《穿书炮灰庶女后,无情帝王沦陷了》 正文 第 1章 穿书成男频小说炮灰该怎么办? 【每晚十二点零一分准时更新两章】 京城的暴雨一连下了几天,直到今日清晨才逐渐变小了下来。 雨水从檐下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就连那空气当中,也是黏糊糊潮湿的气息。 诺大尚书府一处偏远角落,有一间格格不入的小院,许是太久没有人打理,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楚清婉抱着腿瑟缩在闺房深处的床帐里,神情呆滞麻木。 她,——一个好不容易熬过高三,刚刚踏出高考完的准女大学生。 穿越了。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穿越! 她特么穿的还是书! 她越成了一本男频小说中连女配都算不上的炮灰身上! 高考前的整个教室曾压抑着紧张又沉重的气氛,于是班上就有了一本相互传看的解闷小说,叫做《绝代天骄》。 这本小说当时在班里传的火,楚清婉自己当然也就跟风去看。 这个《绝代天骄》,是一本正儿八经的龙傲天文! 讲的是一出生就是皇长子的姜景怀一路作到皇太子再到皇帝开创夏朝前所未有盛世,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常伴身侧的金手指人生,那叫一个一帆风顺酣畅淋漓,简直令人拍手称快! 而自己穿越的这个原主,是这本小说中仅仅用了不到三行大字就讲完了一生的,一个不折不扣的炮灰!!! 至于她能记得这么清楚的原因, 完全是因为这个炮灰,十分晦气的跟她同名同姓。 楚清婉将脸埋到了被子里去,头痛欲裂,不愿面对现实。 明明上一秒她还跟闺蜜两个人互相调侃着新做的美甲。 下一秒,电梯噔的一下出现了故障。 在强烈的下坠感之下,楚清婉本能的紧紧的抱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比混乱还要恐怖的事情是安静,楚清婉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口气将胸口撑的简直要爆开,思维也开始无限发散。 这不对! 这实在是太过安静了,身边人没有尖叫,甚至连电梯的警报声都听不见。 脑袋里简直一团乱麻,甚至还没有等她开始害怕,耳边又传来了声音。 可仔细听去,却是逐渐清晰的,雨落在地上的哗啦声。 “六小姐身边的奴才这样不懂规矩,主母慈悲,他们这些个奴才长个教训。” “要是进了宫中,这样的苟且之事捅到了贵人的面前,怕是就没有今天这样简单了。” 一个好似中年女人的不善的呵斥,穿过雨幕,钻进了楚清婉的耳朵。 随之而来的,是膝盖下传来冰凉与刺痛。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淋的湿透,严丝合缝的贴在自己的身上,十分难受。 冷风不断的往皮肉中钻,只觉得刺骨。 楚清婉就在这种情况下,迟疑的睁开了眼睛。 睫毛随之煽动,雨水落了下去掉进眼睛里,传来一阵酸涩。 她茫然的抬起眼睛看过去,试图搞清楚情况。 在面前的厅台之上,雨水从层层叠叠的瓦片上倾注而下,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雨幕。 虽然看的不太清晰,但是她知道在那台阶之上,正中间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 除了身后低着头的下人之外,她左边站着一个天蓝色衣裙的少女,而右边则是一名老妇。 还没等她再去看清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脑后就突然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推力。 咚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便狠狠的磕在了青石板砖上。 “主母!主母!六小姐知错了!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身边传来少女尖锐的哭叫,楚清婉反应过来自己的身边似乎还有人。 额头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让她自己变得清明了起来,于此同时也有更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中。 在她身边的另一侧,是这令人牙酸齿寒,重物击打皮肉的闷响。 每一下都那样的结实。 女子的痛呼逐渐的微弱下来,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雨夜之中。 极度强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涌进楚清婉的鼻腔中,一时间胃里绞痛翻滚。 她大脑一片空白。 但她忍住已至喉间的干呕,和极度的恐惧,决定先保命。 “请主母恕罪,女儿知错了。” 端坐于高位的尚书府主母宁兰冷眼看着台下的楚清婉,暗淡狼狈的衣着都遮不住少女的含苞待放。 被雨水打湿而贴在她身上的衣物反而勾勒出她柔和的肩线,和流畅的背部线条。 宁兰的眉头皱了皱,只觉得刺眼。 果然跟她那个狐媚子呢娘如出一辙的,让人觉得……恶心! 要不是薇儿进宫三年无所出,他们尚书府何必又要再送一个进去。 宁兰看着雨中人垂下的雪白脖颈,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当然是万般不愿楚清婉进宫,但是楚家宗族族老们对流着楚家血脉的皇子显得极为急切。 她一介外姓妇人,又怎能插手楚家宗族之事,于是不得不妥协。 但是这个贱人,只能做她薇儿成为太后的跳板! 想起当今圣上的做派,宁兰到底反是松了口气。 那人出了名的生性凉薄,听说平生最烦的就是女人。 他登基三年从来没有听说给过哪个宫妃特别的恩宠,就连后宫也十分少进。 最后,主母端起来下人递来的一杯热茶,青花瓷的茶碗盖被她保养细腻的两指拎起来轻轻蹭了两下杯沿。 这才听不出情绪的开口道:“春夏,还不快将六小姐扶起来。” 毕竟未来还是要做宫妃的人,她今天的本意也就是敲打一下,没想着真把人逼急了狗急跳墙来咬她一口。 楚清婉伏在地上等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的要失去知觉,这才听到了宁兰的话。 她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大抵算是熬过去了…… 身边已经磕头磕到流血的春夏连忙再次磕头谢恩后才过来扶她,但是楚清婉到底不是那娇贵官家小姐,摇晃了一下后,咬着牙也算是站稳了身体。 雨声似乎让一切模糊了起来,唯独楚清婉的脑子是清明的。 只要不是傻子现在都能够看出来,她估计是穿越了,而且情况很不好。 双腿的麻意蔓延而上,楚清婉勉强推开身边的扶着她还在哭哭啼啼的姑娘,她知道不能在这里拖着了。 如今春寒料峭,古代可没有什么布洛芬的药,生病是的大麻烦,她不能在这里纠缠下去了。 楚清婉依旧没有抬起头,她摇摇晃晃的学着俯身蹲了蹲,开口道:“多谢母亲大度。” 宁兰冷眼看着楚清婉扭曲又怪异的礼,虽然她知道可能是跪久了,腿麻导致的。 但是她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明面上可以给她找不痛快的机会,于是她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妇。 林妈几乎是从小看着宁兰长大的,立刻出言讽刺道:“咱们六小姐真是没规矩惯了,连行礼都不会了。” 楚清婉的脸色僵了僵,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可她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也自当不知如何行礼。 好在宁兰也没有想着要继续刁难她,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好好反思一下你今天的行径,过两天宫中的教习嬷嬷会来教你规矩,再不得如此任性,以免进宫后连累我们尚书府。” “……是。” 正文 第2 章 她得自救 “今天您还要见教习嬷嬷呢,晚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嗯。” 楚清婉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埋在被子中的脸,伸手揉了揉还在痛的头,随后下了床。 坐在红木镂花圆凳上,楚清婉抬眼看着铜镜里和自己穿越前相差无几但稍显稚嫩的一张脸,不适应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镜子里的人皓齿明眸,眉如新月,美的不可方物。 就是面色白的有些不正常,大病初愈看起来十分憔悴。 楚清婉盯着这张脸看了良久,春夏就在一旁立着心疼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道:“上个鲜亮一点的口脂吧,总不能这样就去见教习嬷嬷。” 那天雨夜回来之后,自己当晚就发了高烧,这一病就病了整整五天。 不过这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她是已经向宫里报了花名册的人,哪里能在选秀之前出事。 况且这一病还炸出来了原主从小没有见过几面的父亲,为她寻医治了病。 虽然苦涩的药汁子硬生生的喝了五天,但是她至少也得到了五天的时间来梳理现在的处境。 炮灰原主是尚书府送进宫中为三年未有所出的嫡姐——楚昭容楚薇固宠的工具人。 作用是生下楚家血脉的皇子给楚昭容抱养。 原著中一切都发展的十分顺利,她在进宫后很快便凭借着一张绝代风华的脸侍寝,然后立刻怀上了皇嗣,最后被顺理成章的去母留子。 小说之中交代的不多,当时楚清婉看到的时候除了翻了个白眼之外没有再过多在意。 现在不知道真的是不是遭了报应,这个炮灰倒霉蛋水灵灵的变成了自己。 原主也算是府中的六小姐。可原主的母亲只是是礼部尚书楚盛醉酒后宠幸的一个婢女。 因此楚清婉虽然贵为六小姐,身上流着楚盛的血脉,但是在家中的地位却连嫡女身边的婢女都不如。 她那不争不抢的姨娘被主母逼死之后,也就只有春夏和秋冬陪着原主长大。 只不过前几天,主母宁兰为了杀鸡儆猴镇住楚清婉,好让她进宫乖乖做楚昭容的垫脚石,陷害秋冬盗走了她的珠宝,下令将秋冬乱棍打死。 而倒霉的她,就穿越在了那天的雨夜。 想到这里,楚清婉垂下来的手不禁攥紧,袖子遮盖着,手掌里的发簪刺的皮肉生疼。 她好不容易熬过高考,美好的人生刚刚在向她招手,结果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但她绝不能就这样认命做个垫脚石。 春夏帮自己上好了妆,镜子里的人一改病容。 即便带着过于简淡的头饰,身穿过时的衣装,都遮不住镜中少女的明媚。 楚清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掌。 袖子里的玉石发簪失去了支撑,叮当两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做不到让简简单单的三行字就决定自己的一生,她要活下去,她只想要活下去。 “小姐,您的手…….” 春夏听到玉石落地的声音,忙低头去看。 这楚清婉的手掌正在流血,她将流血的手捧了起来,眼眶又是一红。 她的小姐怎么就这样不幸,明明都是楚家的血脉,老爷竟能如此的厚此薄彼! 掌心的疼痛让她暂时清醒,楚清婉转过头来,面前的小姑娘穿着看不出来颜色的粗布麻衣。 “好了。”楚清婉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掌心只是被蹭破了点皮,并没有春夏表现的严重。 春夏吸了吸鼻子,强笑着安慰到:“小姐,您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要逃离这里了。” “我会一辈子陪着小姐,只要我们进宫之后不争不抢,便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总不会……”她哽咽了一下,又说道:“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楚清婉沉默了片刻,突然冷不丁的问道:“你多大了?” 春夏一愣,话题转变的实在太快,她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秉承着对自己小姐的有问必答,她嘴比脑子快的先回答道:“十四。” 十四岁…….楚清婉暗自琢磨了一下,初中生的年龄啊。 原主入宫的时候也不过就十五岁,一年之后难产离世的时,也就才十六岁而已。 看着楚清婉又愣神了起来,春夏试探着开口叫道:“小姐?” 楚清婉回过神来,一抬眼却看到春夏额间已经结痂的伤口,这应该那天晚上春夏给她求情的时候磕出来的。 “疼吗?”她不由得伸手抚上去。 春夏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小姐不用担心我,我一点都不疼。” 那伤口看着并不轻,要是不好好上药的话,以后怕是会留疤。 楚清婉本来想问她有没有上药,但是突然又想到他们现在哪里有药呢?于是也只好作罢。 楚清婉将春夏的手拉了起来,少女轻柔的又坚定的声音在简陋的闺房中响起。 “春夏,有的时候,不是我们说不想争,就能跳出这个旋涡的。” 春夏看着楚清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她的小姐好像又哪里不一样了。 在以前的时候,小姐受了委屈回来,只会说她们要缩的再小一点,躲的再远一点…….. 明明是尚书府六小姐的闺房,但是竟然年久失修到墙面都斑驳了。 楚清婉直直的看着春夏额头上的伤口,开口继续道:“我们不但不能不争不抢,我们还得什么都抢。” “春夏,你信我吗?” 春夏眨了眨眼睛,她虽然不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但是她好像多了那么两分活人气。 她直挺挺的跪下,坚定的说道:“我信您,小姐,春夏会一直陪着您。” 楚清婉连忙将她拉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背,眼中的神色犹如寒潭。 “再等一等,让我们在耐心等一等。” 这世界上没有人心甘情愿的逆来顺受,别怪她,她只不过想要活下去罢了。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未来有一天若是能够手握权柄,她必定将今日的筹千百倍的还来。 毕竟, 她是这夏朝未来皇帝的生母,不是吗? 正文 第 3章进宫前夕 她扯着宁兰的的袖子气愤道:“凭什么楚清婉那个小贱人就可以进宫当后妃啊?她怎么配!” 宁兰的脸色未变,手上使了些力气,将茶杯略重的砸在桌子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室内忽的一瞬安静,楚柔抓着宁兰袖子的手一僵,这才意识道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气氛一瞬紧张,楚柔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去看宁兰的表情。 虽然自己的母亲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对自己极度纵容,但是一但涉及到家族大事,从来不是她撒个娇就能够轻易过去的。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啊! 自己的亲姐进宫也就罢了,现在就连这个小贱人都要压在自己头上了。 这让她怎么能够冷静?! 一想到自己以后见到楚清婉要嫁给这世界上最尊贵的男子,她就…… 宁兰闭口不言,抬了抬手,紧接着室内的下人便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离开的下人还将房门关紧上,室内只留下了她们母女二人。 “柔儿啊。”宁兰深深的叹出一口气,将楚柔拉到身边坐下,低声道:“你当真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去处吗?” 楚柔一惊,在背后议论皇家是大罪。 但是……皇宫怎么不是好去处呢? 做皇家人,做九五至尊的后妃,世间又有哪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不期盼呢? 宁兰用手向上一指,说道:“当今那位一心国事,勤政爱民,体谅臣子,却唯独对待后妃竟最是无情。” “你姐姐前日寄信来,那位从潜邸带上来的欣贵人前不久设计在御花园偶遇圣上,却引得圣上大怒,完全不计旧情就打入了冷宫。” 楚柔猛的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死死的捂上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从来都听到的是宫中娘娘如何人后锦衣玉食,人前身份显贵,哪里知道皇帝竟能够如此不留情面的处置宫中的老人! 欣贵人那可是六品后妃,而且这件事说破天,不也就是过于想念皇上吗?怎就能够如此绝情? “你以为家族选择楚清婉入宫是因为什么?”宁兰摸了摸自己二女儿的头发,声音温和,但内容却无情:“她进宫的唯一用处,就是帮你姐姐生下楚家血脉的皇嗣。” “一但她没有了用处,昭容娘娘不会让她活太久的。” …… 出于害怕楚清婉在皇帝面前失仪,宁兰特意找来了相当严厉的嬷嬷来教她学规矩。 但楚清婉自己对此还颇为感激,毕竟她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能有个人用心教自己,不至于在以后出大乱子,严厉些是好事。 那教习林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她在来之前本以为又是一个娇纵的官家小姐。 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楚清婉实在好学认真,面对自己的要求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 她长的又娇媚好看,除了预感她进宫之后也许有宠之外,自己也就对她多了几分真心的好感。 熬过了一周的教习,楚清婉终于将林嬷嬷教的规矩学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她不能保证十全十美,但是最起码不会出失仪这样的低级错误了。 终于,这是楚清婉进宫前的最后一次教习,往后她和林嬷嬷再见面时,怕是应该在皇宫了。 “多谢嬷嬷这段时间倾囊相授,清婉不胜感激……..” 楚清婉一边说一边就要拜下去,但是林嬷嬷哪里敢让未来的宫妃真的跟她行礼。 况且还是一个无论是家世还是自身都十分亮眼的宫妃。 林嬷嬷眼疾手快的拖住了楚清婉的胳膊,说道:“您这就是折煞老身了,这都是老身应该做的。” “嬷嬷言重了。”楚清婉顺着林嬷嬷托举的力站直了身子,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说道:“嬷嬷心善,但是清婉却不能忘了这份情。” “春夏。”楚清婉启唇轻轻的叫了一声,一直在身后低着头的春夏快步上前,而后双手奉上一个锦囊。 “清婉没什么贵重的礼品能拿的出手,只能亲手给您绣了一个荷包当作谢礼。”楚清婉将那个锦囊拿过来,恭恭敬敬的奉上:“还望您不要嫌弃才是。” 林嬷嬷顺着楚清婉的话向那个荷包上看去,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那荷包以石青色绸缎为底,上面绣着莲花纹样,针脚细密,料子比楚清婉身上的衣服还要好。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绝不是敷衍出来的东西。 林嬷嬷收了荷包,看向楚清婉的眼中不禁带上了点心疼。 她与楚清婉授课的这间房看起来雍容华贵,装潢讲究。 但是楚清婉身上的衣服和头饰却暴露了这个尚书府的六小姐,过的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好。 楚清婉为什么进宫,林嬷嬷那是心知肚明,至于为什么请来她这个有名的严厉嬷嬷,林嬷嬷那更是心知肚明。 “六小姐的心意,老身收下了,就祝六小姐往后一路顺利。” 楚清婉是个老实孩子,林嬷嬷在心里叹气,但是老实人在后宫是活不长久的。 走出殿门,林嬷嬷不由得又回了头,站在门口目送她的少女一双眼睛潋滟生波,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像是盛了一池蜜浆。 林嬷嬷收回了目光,有这样的一张脸进入后宫,他们的那位圣上,还真的能够视如白纸吗? 目送林嬷嬷走远了,楚清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与刚才明媚少女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默不作声的松了口气,想来林嬷嬷应该是没有看出来的。 她哪里会绣荷包,就是学起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成效,这个荷包根本就是春夏来绣的。 不过谁绣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达到了就好。 面前的碧瓦朱檐层层叠叠,头顶的天空四四方方。 楚清婉深深的呼出来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说道:“春夏,我们回去吧。” 宁兰也是觉得楚清婉自己的厢房过于破旧,让宫中嬷嬷看到了恐让其笑话。 因此另寻了一处来做为教习地点,但是每当教习结束,楚清婉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住处去的。 春夏跟在楚清婉的身后,她并不知道楚清婉心中所想,她只看出来自家小姐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她看着心疼,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是只能干巴巴的讲:“小姐,您不要担心了,您的规矩学的这样好,一定不会出差错的。” 春夏那话实在说的干巴,配上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的表情,楚清婉没由来的扑哧一笑。 她能感受到春夏的善意,这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唯一的温暖了。 “我没事,没有担心。”楚清婉笑着捏了一把春夏不算白皙也不算细腻的脸,说道:“走啦,我们回去。” 正文 第4 章 入宫前的准备 “大人要见您,还请您速速移步。” 楚清婉和春夏刚刚走出小院,迎面就走来了一个貌似中年的人向她们这里走来。 那人身形臃肿,对着楚清婉行的礼极其敷衍,眼中是不着掩饰的轻视与傲慢,就仿佛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大人叫您有急事,您还是不要让大人久等了才是。” 见楚清婉没有动作,那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不由得出声催促道。 见状,楚清婉不由得皱了皱眉,但是还是说道:“带路吧。” 家里的下人对她这样的态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早已习惯。 如今她还无势,犯不得跟个奴才计较,两败俱伤。 “这人是谁?” 跟在后面,楚清婉没见过也不认识,于是偏头低声询问身边的春夏。 春夏愣了愣,但是还是说道:“小姐您忘了吗,他是大人身边的管家德顺。” 楚清婉点了点头,随口道:“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来到尚书府主院的书房,楚盛泰然坐于主座之上,看着下方的楚清婉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 这个女儿他从小就没有见过几面,更没有说过话,要不是族内要将她送入宫中,怕是自己都要忘了这号人。 “起来吧。” 楚盛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淡淡的开口道。 “是。”楚清婉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向上瞟了一眼。 楚盛如今看起来大概有个四十岁,他似乎身材保持的很好,不似管家那般臃肿,面上五官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俊俏的公子。 楚清婉自从穿越过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尚书府的孩子中,她也就只见过七小姐楚柔。 不过只是在雨幕之中的匆匆一眼,楚柔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也是个小家碧玉的小美女。 由此可见,楚盛的容貌大抵也是说的过去的。 “清婉,上前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楚盛话语中好像急切的想要看一看一直忽略的女儿,但是他的身子却依旧归然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 楚清婉依旧保持着低眉顺目的姿势,而后缓步上前。 “父亲唤清婉前来,所为何事?” 楚盛看着面前这个乖顺的棋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亲情这个东西有没有再说,但是亲情牌还是要打的,于是楚盛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忙于朝堂政事,这么多年来,也是亏欠了你。” 楚清婉心中冷笑,但是面上波澜不惊,她毫无破绽道:“父亲为国效力,女儿怎敢不懂事的让父亲费心?” 她说的毫无破绽,面上有真诚,一时间楚盛心里竟然还升起几丝诡异的愧疚感来。 他清咳一声,提点到:“你此次入宫,莫要惹事生端,只管生下皇子来。” “有楚家在后面,不会让你在宫中过的太差。” “薇儿毕竟是你的姐姐。又身居高位,孩子养在他那里也会有更多的机会。” “你又是皇子的生母,没有人敢亏待你的,明白吗?” 楚清婉心中的嘲讽几乎要按耐不住,话说楚盛他自己说这个话自己不想笑吗? 就算是自己能够活着将孩子生下来,那楚昭容难不成能容忍她继续活着碍自己的眼? 不过这样的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楚清婉依旧保持着温顺的神情,开口道:“我明白的,父亲。” 楚盛终于彻底满意了,他拍了拍楚清婉的肩,爽快道:“好孩子,明白就好,到底是委屈了你。” “明天你便要入宫了,说吧,还有什么愿望。” 楚清婉眼中晦暗不明,楚家一直是主母全权掌事,楚盛是从来不管后宅之事的。 按理来说官家小姐入宫,即便是家里不受宠的女儿,多少也应该有一套体面的能够面圣的衣服,还有些许银两傍身。 但是这些,楚清婉都没有,而宁兰也没有给她。 于是楚清婉徐徐开口说道:“女儿从不敢奢求别的,毕竟能够进宫就已经是女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但是女儿如今手里只有三两不到的碎银,也没有一件得体的衣裙和头面,女儿请求父亲至少赐女儿几两银子和一套能够面圣的衣裙吧。” 说完这话,楚清婉暗中抬眼观察一瞬,发现楚盛的表情果然变了。 她猜的没错,宁兰就是克扣了属于她的这部分。 虽然这事确实是宁兰做的过分,但是宁兰毕竟是主母,楚盛只是尴尬的让楚清婉回去,并告知她这些东西一会儿会送到她的院子中。 楚清婉当然不指望着就因为这个能让楚盛呵斥主母,她无非就只是要东西罢了。 后宫就是个吞金兽哪里都要银子,自己要是不要点银子傍身,受罪的也只能是自己。 目的既然达到了,楚清婉对着楚盛规规矩矩的行下一礼,款款离开了主殿。 回到他们自己的小院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 春夏满脸愁容的端上来一盘已经干巴了的点心和一盏热水,难过道:“小姐,我去的时候厨房已经没有饭菜了,您先吃一点垫一垫,等明天的时候我起早一点去。” 楚清婉看了一眼那碟点心,随即移开了眼。 楚盛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几乎是春夏刚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家里的下人就端着东西来了。 等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三个托盘被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春夏已经傻眼了。 得到楚清婉的允许后,春夏这才上前去看,掀开红布的一角,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惊叫道:“小姐!!这可是二百两白银啊!” 但是楚清婉只是扯了扯唇角,并没有太高兴。 二百两听着唬人,但是对于楚柔来说,还不到一套首饰的钱吧。 这点银子扔在后宫,怕是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吧? 又看了看送来的衣裙和头面,楚清婉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个主母真的是很厌恶她的。 她虽然看不懂门道,但是这天青翠绿头面一看也不是楚清婉这种未出阁的少女穿戴的。 不过到底是强过什么都没有,楚清婉按住春夏,说道:“收起来吧。” 看出自家小姐远没有那样开心,于是春夏也就收敛了笑容,乖乖的把东西收进了行装里。 楚清婉坐在桌前,面对桌上的饭菜却没有下筷子,那是清一色的鱼虾,就那一道汤,跟水产无关。 虽然不知道原主怎么样,但是楚清婉自己很讨厌吃水产。 叹了口气,楚清婉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那点心是咸口的,就着汤吃起来好像也没有那样难吃。 春夏将东西收好,又点了一遍行装,回到桌前看到楚清婉放着饭菜不吃,竟然在吃不知道放了几天的点心! ”小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春夏小心翼翼的问道,最近自家小姐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记得以前小姐是很喜欢吃鱼的,难不成口味也变了。 “嗯。”楚清婉应了,她抬手将春夏拉了过来,说道:“我不爱吃这些,放着凉了也就快可惜的,你替我吃了吧。” “我?”春夏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怕是不合规矩啊小姐。” “往后入宫不愁没有规矩约束,安心吃吧。” 正文 第 5章 今日申时相见 看着那冰冷的雕栏玉砌,即便是楚清婉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走进大殿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这段路,春夏并不能和她一块走,只有她被留了牌子真正进入后宫之后,春夏才能作为她的陪嫁跟随她入宫。 楚清婉的手心有些冒汗,不由得攥紧了文书,走到了殿中的角落去。 在秀女进入储秀宫之前,还需要先过一遍初选。此时殿中已经站满了秀女。 楚清婉在暗中隐晦的扫了一眼,这些人之中不乏有金装玉裹,打扮的珠翠罗琦的女子。 自己的一身碧绿素色罗裙和发髻上的仅仅一只的碧玉发簪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但是对此楚清婉也没有办法,毕竟昨天宁兰给她送来的那头面实在是过于老成,她也没有时间再去当了重新买。 思索再三后,她还是选择了一只玉簪。 殿中安静的过分,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无一不低着头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帕子,安静的只能听到女官叫人的声音。 楚清婉静静地等着,直到叫到她的时候,掀开门帘进去,里面的嬷嬷竟是前不久教习过她的林嬷嬷。 这样一来,楚清婉反而松了口气。 甚至再次见到林嬷嬷的时候,楚清婉还有点激动,不过出于规矩,她并没有表示出来。 林嬷嬷也是如此,简单的看看了楚清婉的家族籍书,便将牌子递给了她。 “楚姑娘,这是您的牌子,请拿好。” 楚清婉低声道了句是,伸手接过了牌子,转身向前出了殿门。 经过了初选,他们只需要在储秀宫学习一段时间的规矩,就可以参与殿选了。 在殿选当中选上的女子就能够入宫为妃,没有选上的就要回家另择亲事。 当今圣上刚刚登基之时,夏朝百废待兴,于是那年的选秀就草草了事,一共只选进宫六位秀女。 而现在皇帝登基已有三年,夏朝如今更是国泰民安四海生平。 皇嗣一事就被大臣们想了起来,而且皇帝膝下也确实贫瘠,因此这次算是当朝第一次大型的选秀了。 如此一来被送往皇宫的女子便格外的多,只能安排两位秀女共住一室。 楚清婉跟随着太监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抬眼看去,那女子生的水灵秀气,楚楚动人,虽然算不上顶尖容貌,但是胜在气质柔美。 最惹眼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仅仅身着一身淡紫色的烟罗裙,上面并无过多绣纹,发髻上插了一只银簪子。 楚清婉了然,怕是林嬷嬷刻意安排。 虽然她的父亲算是正三品大员,但是她并不受家族重视,要是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住在一处,免不得遭白眼。 那女子虽看着恬静柔美,但是性子却是个活络的,不知是有意还是心性就是那样天真,在楚清婉进门的同时,她不加掩饰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楚清婉的身上。 随即她立刻扬起一分甜美又亲切的笑容,竟是直接热情的挽住了楚清婉的胳膊,自我介绍道:“我是云州知府的女儿,我叫楼静柔。” 楚清婉轻轻抽了抽自己的胳膊,没有抽出来,见她已经自报家门,自己当然不好再不说话,于是也开口道:“楚清婉,礼部尚书之女。” “礼部尚书!”楼静柔终于是松开了挽着她胳膊的手,转而放在了自己的嘴上,好似无邪天真的说道:“三品大员啊!” 而后她又一次打量起来,目光滑过楚清婉的那张脸的时候羡艳的底色下闪过一丝妒意,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还是让楚清婉捕捉到了。 楚清婉不免好笑,果然这后宫没有所谓真正干净之人,但是这楼静柔的手段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演技实在有些拙劣。 只见她十分夸张又惋惜的说道;“看出楚姐姐在尚书府过的并不好,不过楚姐姐长的如此貌美,想必很快就能够得宠了。” 一州知府怎么也算是四品的官员了,楚清婉在尚书府的时候可是见识过宁兰和楚柔的生活是多么的奢靡。 楼静柔若真是四品官员家受宠的小姐,怕是也不至于沦落到跟自己一样的打扮。 怕是打肿脸充胖子,拐弯抹角的挖苦她呢。 楚清婉看着楼静柔虚伪的笑意深感无趣,现在已经快到了午饭点,她饥肠辘辘的实在没兴趣跟未来同事拌嘴。 于是敷衍的笑了笑同样夸赞到:“清婉只是尚书庶女。” “而且清婉入宫只是为了为家族分忧,清婉不求圣宠,只求能够安稳度日。” “楼姐姐才是倾国倾城,清婉不敢相比,楼姐姐一定会很快得到圣宠的。” 与楼静柔想象的不同,楚清婉并没有恼羞成怒,她的一拳头似乎直接打到了棉花上。 楼静柔也有些没意思,深深的看了楚清婉一眼后也没再出言挖苦。 她本来以为自己虽然只是云州丹阳县的县令之女,但是到底挂名在了云州知府的名下,也算是名义上的知府嫡女了,但是那些狗奴才却并没有给她分一个有用的室友。 看着楚清婉那与世不争模样和朴素的衣裙,楼静柔没由来的的觉得烦躁,心里骂了一声傻子,而后转身出门去搭讪那些名门贵女去了。 真是白瞎了那一张脸了,楼静柔翻了个白眼。 楚清婉默默的看着她离去,倒是得了清闲。 想起楼静柔刚才那副神情,怕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不争不抢的傻子了,楚清婉无奈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门外就来了送午膳的宫女,楚清婉迎了上去,那宫女垂着眼睛将饭菜一道一道的摆了出来,直到最后盖上了食盒后,深深的看了楚清婉一眼。 楚清婉冷不丁的突然被这样有指向性意义的看了一眼,一时间一颗心猛的提了上来。 ……什么意思? 那宫女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听闻楚姑娘顺利度过初试,昭容娘娘十分欣慰,特命膳房做了一道樱桃肉给您端过来。“说着,那宫女指了指桌子上一道菜,隐晦道:“望您好好品尝。” 说完这句,那宫女便离开了,楚清婉盯着一桌子菜愣了良久,忽然一怔,而后警惕的左右观察一瞬,看到没有问题之后才犹豫着拾起筷子来翻了翻那道樱桃肉,最后果然在里面翻出一张小纸。 楚清婉将它从菜中捡了出来,打开一看,虽然纸张已经被油浸了,但是上面的字还是能够看清的。 “今日申时相见。” 正文 第 6章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要看她的命了 看着纸条在细微的火焰中和熏香一起烧成了灰烬,楚清婉的一颗心才放进了肚子里,再回神时,额头上已经浸出些许冷汗。 秀女私自离开储秀宫虽然算不上是违反了宫规,但是终究还是不太合规矩的,要是真的有人想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手上依旧还有油渍残留,楚清婉转身快步回到桌前,将那樱桃肉打翻了,然后拿出帕子来擦了手,顺便将帕子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才开始思考纸条上的内容。 那纸条不用说一定是她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楚昭容写来的。 且先不说楚昭容这样急切的找她来要干什么,就说那纸条上写的是申时来见,但是怎么去? 楚清婉甚至不知道楚昭容的碧霄阁在哪儿。 沉思片刻,楚清婉还是决定先等等再说。 楼静柔从刚才出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楚清婉也不知道要不要将饭菜给她留着。 桌子上一共有三道肉菜和四道素菜,刚才楚清婉打翻了一道肉菜,现在还剩两道。 想了想,楚清婉最后将这几道菜分成了两份,但是直到她用完膳宫女来收盘子的时候,楼静柔依旧没有回来。 来收盘子的宫女似乎只是简单的完成自己份内之事,楚清婉看了她好几眼都没有反应。 就这样,她一直等到了申时,房门终于被敲响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楼静柔回来了,但是想来楼静柔大抵是不会敲门的,估计是楚昭容派来的人。 于是楚清婉前去开了门,门外果然站着一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宫女,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似乎和她今天见到的小宫女都不一样,大概是品级高一些的缘故。 见到楚清婉出来,那宫女直接开门见山道:“楚姑娘,这边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就这么直接走? 楚清婉一怔,楚昭容真的就要让她这样大摇大摆的到她的宫中吗?这样一来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后宫。 楚昭容难道不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吗? “就…….这样直接走?” 楚清婉不由得开口问道,但是很显然那个宫女似乎根本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径直就走。 楚清婉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即咬牙跟了上去。 现在不是她跟楚昭容翻脸的时候,要是她今天忤逆了她,保不准以后在宫中会被怎么折磨。 而且她是楚昭容的庶妹这件事无人不知,估计皇后娘娘在分宫殿的时候会把她分到楚昭容的宫里,楚昭容所在的华清宫还没有主位,最大的就是楚昭容。 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不要过早的得罪为好。 身前的宫女越走越快,楚清婉一边健步如飞的跟着,心里一边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来,这样的速度,那些一步一晃的官家小姐们真的能够跟上吗? 终于,那宫女在一处亭子之前停了下来,开口道:“请楚姑娘稍作等候,我们娘娘一会儿就到。”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楚清婉呆在原地,一时间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因为没有计时工具,楚清婉也不知道自己在亭子里站了多久,甚至到最后腿都有些麻了。 这是干什么? 头顶的日头高悬空气闷热,楚清婉站的有些发虚。 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未免也太过于急切了吧? 正想着,周围响起了脚步声,一开始楚清婉还以为是楚昭容终于来了,但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在茂密的绿色中,瞟到了一抹黄。 ……….靠。 ———— “事情办好了吗?” 皇宫西南处,华清宫规模壮丽,气势恢弘。 偏殿碧霄阁里的一处镂空雕花的玉质云屏后,有一华美的女子侧卧在软榻之上,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她懒懒的抬起眼皮,看向身侧正在帮她揉腿的侍女。 “娘娘您放心吧,一切都万无一失。” 楚昭容的贴身侍女慧兰笑着回答道。 “嗯。”楚昭容淡淡的应了一声,带着黄金红宝石护甲的手抬了抬,宫殿中侍奉的宫人们就有序的退了出去。 等到宫人们都退了个干净,殿门也被紧紧关上,楚昭容猛的从软塌上坐起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冰冷。 她的手死死的握紧了矮桌的边缘,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家那些急性子的老东西们都在想什么。” 楚昭容恨恨的说道:“说的好听是送过来生皇子给我抱养的,但是这不就是在嘲讽我没用吗?” 她倒是想自己生呢,但是皇帝不愿意宠幸她,她找谁生?! 楚家那些老东西们不想着如何让皇帝翻她的牌子,反而往皇帝身边送人,是老糊涂了吗? 她才不过十八岁而已,还是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孩子的。 ”而且还是那个贱婢的女儿!”楚昭容越说越激动:“那个贱婢在我母亲刚怀上我弟的时候就敢勾引我父亲了。” “都说女随母,那个贱婢还死了,这时候他们把这个抓不着一点把柄的小贱人送进宫来说是帮我?!” “那不是纯给我添堵吗?” 慧兰是从小一直服侍着楚昭容长大的,尚书府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见楚昭容发脾气,慧兰摇头出声安抚道:“娘娘莫要再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那小贱人粗鄙至极又不懂规矩,怎么比得上我们娘娘一根头发。” “如此没规矩,人又冲撞了圣驾,皇上怕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就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听慧兰说完,楚昭容的气也消了大半,她让人提前摸清了皇帝的去向,知道皇帝今天从寿康宫回来定会经过御花园,而后让人将楚清婉带到了那条必经之路上。 想起几天前的欣贵人,楚昭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她们这位好皇帝当真是无情的很。 不过又想到楚清婉见到皇上从惊喜再到绝望的过程,楚昭容的脸上总算是浮现了点笑意出来。 她这个姐姐做的已经很称职了,毕竟能助她这样早就见到皇上呢。 至于她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楚昭容不动声色的掐断了案上花瓶中的一只花,就要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命了。 正文 第 7章 她好像真的在怕他 随着荒谬感一起而来的是胆寒,楚清婉知道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她确实有想过会不会运气不好撞见了宫中娘娘,但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撞见的,竟然是皇上! 楚昭容是疯了吗?到底是她窥探皇帝行踪故意就让她在此处等待的,还是说这一切就是一个十分悲催又倒了血霉的巧合?! 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她在仔细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从一开始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就只有遍体生寒。 楚清婉弯下腰拔腿就跑。 她不能让皇帝看到她,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她既然都进宫了,那争宠一定是要整争的,但是如果现在皇帝看到一个秀女大着胆子闯进这里又会怎么想。 一问又知道了她是楚昭容的庶妹,那什么心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尚书府的庶女窥探圣踪蓄意勾引? 到时候她哪怕浑身上下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 要真是被赶出宫去还好,反正她手里还有个二百两银子,大不了带着春夏离开京城躲起来,一辈子隐姓埋名也能吃穿不愁。 但是就怕皇帝发怒连这个苟活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就拖出去打死了。 一边想着,楚清婉一边从亭子里窜出来,躲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本来皇帝是不会来到这个亭子的,但是坏在天有绝人之路,人越是慌张越容易出乱子,楚清婉在连滚带爬的过程当中,踩到了自己的裙角。 啪……. 陶制瓷器碎裂的声音清晰脆响,楚清婉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左脚绊右脚的同时还带倒了一个花盆。 …….. 时间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在楚清婉的世界就暂停了,“完了”两个字烙印一般狠狠的刻在了脑子里。 她在摔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在落地的时候忘记了支撑。 现在膝盖和手臂上一定都破了皮,但是终究是名为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大部分的情绪,楚清婉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再次听到外界的声音的时候,是一声尖锐的“大胆。” 楚清婉的大脑被这呵斥刺激,总算是在混沌中找到了诡异的清明,但是身体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得僵硬,没能够快速作出反应。 “何人在那里,还不快快出来?!” 又是一声呵斥,楚清婉终于没得跑了。 左右在这里等着也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性。 看着皇帝好像没有直接将自己打杀,索性一咬牙心一横,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两手一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哆嗦着双腿从草丛里一瘸一拐的挪了出来。 楚清婉低着头,看不到皇帝的长相,她只能看到在层层叠叠的深蓝色衣摆之后,有一抹黑沉的玄色,衣摆下一双黑色绸缎的靴子上用金线绣着的龙纹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意识到这个世界权力的巅峰现在就站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距离,楚清婉感到一阵眩晕。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脱力一般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肉体撞击地面发出了令人咂舌的一声闷响。 楚清婉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牙齿不住打颤的声音,于是她尽量将自己缩的更小了一点,地面泥土的清香争先恐后的闯入了她的鼻腔。 “陛…….陛下……陛下赎罪。” 无数求饶抱大腿的话就近在嘴边,但是楚清婉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也只是掺杂着嗑哒声的求饶。 姜泽宸今天因为选秀的事往太后的寿康宫跑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横穿御花园,冷不丁的不远处闪过一抹绿。 御花园如今绿意繁盛,他本来以为是哪个修剪枝叶的宫人。 本想就这么离开,但是随后花盆碎裂的声音不容忽视的应声响起,这下他不得不停下了。 御前大太监和忠一口气简直提到了嗓子眼,这衣着看起来绝对不是宫女。 想起来最近选秀,算着时间现在秀女应该已经入了储秀宫,现在面前跪着的这个,八成就是储秀宫的秀女。 和忠在心里把储秀宫的管事骂了个千八百遍,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姜泽宸是先皇后所出,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这样一个强配置本来应该是人生一路畅行的存在。 但是坏就坏在他有一个心软的母后。先皇后放任后宫争斗,哪一个都舍不得惩罚,最后的结局是遭这些曾经被她保护的人的背刺,难产死在了产房中。 虽然事后先皇帝雷霆大怒之下几乎是血洗了整个后宫,但是六岁的姜泽宸到底是失去了母亲。 有这样一层缘故在,姜泽宸这辈子最烦的便是女人,其次烦的就是情爱。 和忠是从小侍奉姜泽宸长大的,从书童一直做到了御前大总管,这些事情他心里门清。 叹了口气,和忠心想这姑娘估计是完蛋了,上一次的欣贵人,和忠就曾出言求情,最后的下扬是被姜泽宸罚了整整一年的俸禄。 这位姑娘自求多福吧,他今年没有俸禄被罚了,照姜泽宸的性子,没有银子罚就要罚板子了。 于是和忠站在一边低头弯腰沉默不语,等着姜泽宸发话后喊人将这姑娘拖下去。 但是和忠等了半天,姜泽宸岿然不动,既没有将她乱棍打死,也没让她起来,就那样淡淡的看着,看不出来有什么别的情绪。 和忠眼珠一转,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荒谬感,姜泽宸今天似乎是格外的有耐心,不会是…….看上了吧。 姜泽宸本来今天心情没那么好,他被一群哭天抹泪的大臣往后宫塞了一群女人。 一想到自己未来还要挑着应付几个女人,姜泽宸没由来的的就是一股子无名火。 刚才他本来想摆摆手赶紧让人把这个冲撞圣驾的女人弄死,但是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的时候,却让他止住了动作。 面前的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小的就像猫一样,她的身体如同遇风落叶一般抖的那样明显,沾上尘土的衣裙和凌乱的头发显得那样狼狈,袖子下露出一双白皙的手,因为紧张而狠狠的蜷握在一起。 与他出去遇到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蓄意勾引的女子不同,面前这个人,好像,真的在怕他。 正文 第 8章 幸运 是好奇。 他对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宫人们大多怕他,但是怕成这个样子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姜泽宸就纳了闷了,他脾气确实差了一点,但是在前朝也是一个明君。 而后宫这些女人,哪怕自己再不喜,只要不是说惹是生非扰自己厌烦,也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怎么也算是宅心仁厚吧。 不就是前两天罚了一个碍眼的贵人,他又不是不明事理的豺狼虎豹,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不过秀女又不是个傻的,如果没有人从中教唆,怎么会不懂规矩到跑出储秀宫。 这是被阴了啊,姜泽宸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你起来。” 姜泽宸的意思本来是让她站起来,但是楚清婉显然没有明白,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她只是将自己伏趴在地上的上半身直了起来,但是头依旧垂的很低,低到那白细的脖子像是要折断了。 姜泽宸并不是什么耐心的人,既然对方听不懂人话,非要继续跪着跟自己讲话,他也不会再重复一遍。 只是那脖子折着看起来实在难受,阴差阳错的,姜泽宸伸出手捏住女子的下巴,强硬的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楚清婉刚才只听到了让她起来,但是紧接着又没了下文,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放过她了,心里直打鼓。 但是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她的眼睛顺着被抬起的头往上看,对上了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冷眸。 不愧是六边形男主的父亲,好一张勾魂摄魄的脸。 姜泽宸身子高大五官凌厉,整个人带着些淡淡的疏离感,弯下身子来的时候几乎将自己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内。 楚清婉刚刚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久,晒得脸色有些泛红,此时因为害怕,一双杏目充斥着水汽,本应该是淡粉色的下唇被咬的显现出些许血色。 即便是见过美女如云,自恃最烦女人的姜泽宸,当对上这样一张脸的时候,还是有了一瞬的失神。 “你叫什么?”姜泽宸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两次,吐出来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般,冷到了骨子里。 楚清婉这一声激的彻底清醒,后知后觉的想起直视皇帝好像是大罪,赶忙想要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下巴还被牢牢的掐着,只能先把眼睛垂下来,又一想好像不回应也是不敬,慌乱之下彻底忘了规矩,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 最后,姜泽宸听到了他手里人小如蚊蚋的声音:”楚清婉。” 虽然很小,但是姜泽宸听清了。 看来这人真的是吓麻了,本来他以为楚清婉会自己报上是哪个官员的女儿,谁知道问叫什么还就真说个名字,他又不认识。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和忠在怎么也是明白了,皇帝估计是真看上了。 这届秀女的花名册他早已经熟背于心,更何况楚清婉是内定的宫妃。 两步上前,和忠也看清了楚清婉的相貌,暗中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这位小主真是好运气啊,长得也好,又碰巧皇上今天还格外有耐心。 上次那个欣贵人可不是这样的,当时皇帝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就挥挥手把人打发到冷宫里去了。 “皇上,这是礼部尚书楚大人的六小姐”和忠十分有眼力见的开口,又怕皇上不明白,还贴心的补充道:“是楚昭容的妹妹。” “楚昭容?”姜泽宸有一瞬间的迟疑,这又是哪号人? “昭容娘娘是礼部尚书楚大人的嫡女。”和忠又及时的补充道。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看送进来一个肚子没动静于是又送进来一个当炮灰吗? 姜泽宸冷笑一声,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和忠突然听到头顶的一抹冷笑,整个人都要麻了,这位爷到底是喜欢不喜欢啊,怎么突然气压就降低了。 楚清婉本来就发慌,一时间听到冷笑,眼睛里的泪再也憋不住,顺着皎好的脸颊就滑了下去,掉在了姜泽宸的手上。 姜泽宸一怔,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楚清婉的脸上,发现那小东西竟然哭了,哭的梨花带雨的竟然还有点好看。 一时间他心里也有些无语,送一个这样胆小的进来,楚盛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她好控制? 这样想着,姜泽宸的脸色不禁又冷了三分。 “行了,朕又没有要罚你,哭什么?” 楚清婉感觉到自己下巴上的手撤走了,随即一方柔软的帕子被扔在了她的脸上,伸手扯下来,竟是一方绣着杜若暗纹的手帕! 这是……放过自己了? 楚清婉攥着手中的帕子,不可思议的抬头,一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惊喜的烟雨杏眸就这样直直的看进了姜泽宸的心里。 “您,不罚我了?”即便是压抑着,但是不难听出来少女声音中隐藏不住的试探。 姜泽宸忍不住嗤笑一声,讥讽道:“你很希望被罚吗?” 比较希望你将我扔出去刚好让我带着春夏远走高飞……楚清婉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是这样的话肯定不能说出口,于是她捂住了嘴,警惕的摇了摇头。 看着她这副样子,姜泽宸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他直起身子向下看的时候才发现,楚清婉即便是跪直了还不到他的腰,怕是站起来也就是在他胸前的高度。 啧……怎么这么小。 “你多大了。” 楚清婉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来年龄,但是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十五。” 似乎又是想要证明自己已经大了,她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到了……到了选秀规定的年龄了。” “行了,你回去吧,若是下次再偷跑出来,可不是这样简单了。”说完,姜泽宸向和忠递了个眼神。 “是……” 和忠反应极快,连忙将跪着的楚清婉扶了起来。 楚清婉刚才跪了许久,先是摔了一跤又是砸在了地上,虽然她自己没那么柔弱,但是这具身体毕竟还是小姐身体,没有那么抗造。 刚才在地上摔出来的伤后知后觉的清晰了起来,楚清婉没忍住,轻轻的嘶了一声,站起来的身形也有点摇晃。 姜泽宸本来已经转身走了,听到背后小小的痛呼声,一转眼就看到一个狼狈的楚清婉,不由得皱了皱眉,吩咐道:“送她回去。” “是。” 正文 第 9章解围 “公公就送到这里吧,劳烦您了。” 说着,她隐秘的将带进宫仅有的几两银子偷偷塞在了和忠的手里。 “请公公吃茶。” 和忠可是姜泽宸身边的大内总管,虽然说只是一个宦官,但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那终归是不同的,此时奉命送她回来,自己不可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只是自己身上现在不过就只有五两银子,不知道和忠会不会嫌少。 和忠隐晦的颠了颠银子的数量,面上堆起笑来,说道:“小主真是客气了,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再谢过和忠,楚清婉从偏侧小门又溜进了储秀宫,一路摸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楼静柔竟然已经回来了。 楚清婉一愣,随即暗自调整了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一般,但是无论她脸上的神情再怎样泰然自若,可是衣服上沾染的泥土却还是暴露了端倪。 楼静柔的目光落在楚清婉略显狼狈的衣裙上,心中起疑,但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开口问。 看着楚清婉略微有些踉跄的背影,楼静柔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然是两个秀女共住一间房间,但是各自睡在房间的一侧,中间有大厅和木质屏风相隔,私人空间的隐私性还是十分不错的。 楚清婉庆幸楼静柔没有开口问她什么,要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这身衣服沾了泥土,算是不能穿了,只能褪下来换一件。 四肢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感,楚清婉低头一看,她的膝盖和手肘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手掌上的有蹭破皮的血丝。 楚清婉正准备穿上干净衣服的手一顿,就这样直接不管会不会感染? 想起她自己小的时候也有摔跤蹭伤的经历,但是当时即便是没有刻意包扎,还想也是会涂一些碘伏一类的消毒药水。 但是她现在又没有药,要是叫太医的话未免也有点兴师动众了。 要是问起来自己怎么说,储秀宫现在人满为患,她要是真在储秀宫里面摔成这样,不可能无人知晓的。 她的衣裙这样长,想必在摔的时候也是隔着衣服的蹭破的,这样想着。楚清婉将伤口忽略掉,直接套上了衣裙。 正准备将脏了的衣服收起的时候,一张手帕顺着楚清婉抱衣服的动作掉在了地上,低头一看,是刚才在御花园姜泽宸扔在她脸上的那一方,后来也并没有收回去。 外间传来关门又开门的声音,楚清婉心道是罗静柔大概是又出去了。 将那脏了的衣服放好,楚清婉才转身准备将那方帕子收了起来。 想起刚才在御花园的扬景,楚清婉不由得皱了皱眉,姜泽宸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自己有趣,还是说心情好单纯的没必要难为一个秀女。 她虽然是美而自知,但是这里是皇宫,姜泽宸身边自然是不缺美人的,她没有自信就那样一面就让姜泽宸对她另眼相看,帝王的兴趣来的也快去的更快,说不定明天就能将自己忘了个干净。 楚清婉不由得攥紧了手帕,想着洗干净后要是姜泽宸还记得自己,就在他来看自己的时候还给他,要是他忘了,自己也能借着还手帕的借口再主动去见他。 考虑妥当后,楚清婉从床铺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人强硬的推开。 “楚姑娘可在?” 那嬷嬷的声音可谓是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楚清婉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她们现在还只是没有品级的秀女,但是到底也是身份尊贵的官家小姐。 那嬷嬷说破天也就只不过是宫里的奴才,连女官都算不上,这样对她呵斥,本就是不太合规矩的。 除非是……..楚清婉灵光一现,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笃定了她定然是做不成宫妃了,通过为难她来讨好家族背景尊贵的秀女,同时也能杀鸡儆猴震慑住其他秀女,好让后面半个月的规矩教习更加顺利。 想起刚才楼静柔古怪的神情和跑出去的动作,楚清婉一瞬的头疼,她竟然能在同一天被阴两次。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或者是前不久刚见了那最吓人的皇上,面对此时的扬面,楚清婉反而冷静了些。 反正她们又不能怎样她,顶多就是将她私自离开储秀宫的事情上报给皇后,皇后又不能直接弄死她,充其量就是将她遣返这辈子不能再入宫。 这不是正合她意吗。 就算是皇后自己无法定夺问到姜泽宸跟前,那她是被姜泽宸亲口赦免的,就更不用害怕了。 这样想着,楚清婉款款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冷冷的看了一眼那气势汹汹的来人,开口道:“臣女楚清婉,敢问陈嬷嬷有何要事?” 储秀宫的掌事嬷嬷不止教习过楚清婉的林嬷嬷一个,还有这个陈嬷嬷。 楚清婉淡淡的扫了一眼一同进来的人,在那嬷嬷的身边,是一个头戴珠翠身穿华贵粉色鎏金织锦襦裙的女子,脸上带着对自己不加掩饰的羡慕与厌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胜利者的得意。 楚清婉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就……很莫名其妙啊,她似乎记得自己并不认识她。 再移开视线,那女子身后是有些心虚的楼静柔,往后看,院子里是听到动静从房中来看热闹的秀女们。 陈嬷嬷在摆出气势进来的时候,本来觉得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害怕事情被戳破而紧张慌乱的楚清婉,但是现在看着面前人运筹帷幄不紧不慢的样子,她自己的气势就先弱了下来。 不过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退后也不是个事啊。 于是陈嬷嬷轻咳一声,正色道:“有人举报楚姑娘你擅自离开储秀宫。” “哦?”楚清婉的声音一转,一双杏眸死死的锁住了林嬷嬷,问道:“嬷嬷在问罪于我的时候总要讲证据。” “总不能。”楚清婉凌然的目光落在了人后眼神飘忽不定的楼静柔身上,嘲讽道:“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就污蔑于我吧。” “谁污蔑你了!”还没等楼静柔开口,那粉衣女子就咄咄逼人道:“我记得我们今天上午才入储秀宫吧,可你现在就换了一套衣裙,是为何。” 楚清婉刚想要出言讥讽说你家住太平洋吗管这么宽我爱换就换。 但是还未等她说话,粉衣女子接着道:“还不是因为你偷跑出去摔了弄脏了衣裙。” “放身体有损伤的秀女到储秀宫是大忌,你要是心中没鬼,就撩起衣裙来让我们看看。” “若是无伤自是自证清白,但要是有伤,那就是来到储秀宫后摔的,但你若是在宫里摔了,又怎会没人看到?!” 听完楚清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真的是官家小姐能说出来的话吗?掀开衣裙来给她看,她这不知道这对于女子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见楚清婉不说话,粉衣女子还以为是她心虚,于是转头冲陈嬷嬷说道:“皇宫怎能容许这样不懂规矩的人进来,请嬷嬷上报皇后娘娘定夺。” 此时林嬷嬷听到风声也连忙赶来,就在争执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宦官一声嘹亮的吆喝。 “圣旨到——————” 正文 第 10章 接旨 回到养心殿书房,和忠放轻了步子走了进去,跪下问安道:“奴才叩见皇上。” “嗯。” 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姜泽宸头都没有抬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提着笔在写着什么。 直到和忠上前来拿起了墨条开始研墨,姜泽宸突然冷不丁的说道:“送回去了?” “是,楚姑娘已经安然返回储秀宫了。”和忠瞟着他的神情,中规中矩的回答。 姜泽宸又不咸不淡的应了,但是刚才小姑娘微红的脸就像是刻在他的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落在左手壶口上的泪水好像烫进了他心里去。 他垂在座下的手不由得握了握拳,这才想到些许不对来,他隐约想起来楚盛是有两个女儿,但是小女儿才十四岁,但是那小东西说自己是十五岁。 而且楚盛官至三品礼部尚书,家大业大不会缺钱,但是楚清婉身上穿的和头上戴的,没有一样能够符合她的身份。 ”我记得,楚盛的小女,今年不过十四?” 和忠反应极快,出声道:“回皇上的话,楚姑娘是楚大人的六女儿。” 他说的隐晦,但是姜泽宸反应过来了,这是在说楚清婉是庶女而非嫡女。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泽宸冷笑了一声,低声嘲讽道:“他倒是多子多福。” 和忠不敢出声,低下头的瞬间突然发现姜泽宸写的似乎是一则明黄色的卷轴。 圣旨?! 他心里一惊,不免留了心思看去,又是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上面分明写着楚清婉的名字,名字后面和位份定的是才人,也算是中规中矩,只是住所还空着。 姜泽宸将庶女两个字在心中回味一下,一双带着惊恐与水汽的杏目又浮现在了眼前。 怪不得这样胆小。 在看向自己笔下写的“才人”的时候,姜泽宸皱了皱眉,大笔一划,又在旁边写了个美人。 和忠看在眼里,又是一阵心惊 “有哪所宫殿,离养心殿比较近?” 和忠迟疑片刻,那定然是要是真要细分的话,一定是永寿宫,但是永寿宫是太后娘娘在做贵妃的时候所居住的宫殿,这样贸然让楚清婉居住进去的话,怕是不太合适。 想了想,瑶华宫和永寿宫位置相反,但是距离养心殿的距离也差不多,宫殿里没有主位居住,而且最近刚刚修缮好,刚好能够拎包入住。 于是和忠从从善如流的说道:“瑶华宫景色宜人,环境舒适,而且前不久刚刚修缮完毕,已经等着储秀宫的小主入住了。” 姜泽宸点了点头,大笔一挥道:“那就瑶华宫吧。” 随后他让和忠取了朱砂来,将玉玺盖在了卷轴之上。 “拿去宣读吧。” 和忠心惊肉跳的接过来,道了声是,正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又被叫住。 “等下。” “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告诉皇后,给秀女安排宫殿的时候,不要再往瑶华宫附近塞人了。” “宣完圣旨之后,找个医女看看她的伤。” “是。” 姜泽宸那边已经盖了玉玺,但是这种册封的圣旨还需要再送到皇后眼前去盖上一枚皇后的册宝。 圣旨送到景仁宫的时候皇后还有点发懵,皇上这么些年来基本没有给她主动送过要盖册宝的圣旨。 接过来的时候皇后疑惑的问:“皇上这是?” 和忠恭敬道:“皇上看上储秀宫的一位秀女,您盖上了册宝,奴才要拿到储秀宫去读呢。” 皇后怔愣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将圣旨摊在了书桌上,吩咐银杏将皇后册宝取来。 看到圣旨上的名字皇后又是一瞬愣神,她与皇帝成婚如今已经成婚了六年了,她从来没见过姜泽宸对那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不过她也无所谓,和姜泽宸成婚本就是家里的安排,容不得忤逆,她也没多喜欢姜泽宸。 而且姜泽宸对她还算尊重,只要自己做好分内之事,他从来也没有难为自己,犯不着跟一个秀女计较。 皇后册宝取来后,她想都没想就盖了章,然后又卷起来让银杏递给和忠,说道:“你去吧。” 希望这个能争口气,赶紧生下一个皇子来,省着前朝那些老东西劝导姜泽宸的同时还要给自己施压。 “娘娘,药已经温了。”银杏将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放在桌面上,担忧的看过来。 “放哪里吧。”皇后看了一眼,止不住的厌恶。 “娘娘,再放就凉了。” 皇后叹了口气,最后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汤汁苦涩,但是喝的时间长了,仿佛舌头也就麻木了。 就看着空荡荡的药碗,皇后不禁一阵头疼。 这个册封来的实在太突然了,往常的时候是大家都已经麻木于姜泽宸的无情,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也就不是那么多。 现在姜泽宸的一个册封,就是宣告着他并非无情,再加上后宫马上要进一批不了解皇帝的新人进来。 未来这后宫……..可有的闹腾了。 —————— 原主柔弱,但是楚清婉不是原主,她只会对暂时无法撼动的权利隐忍,比如在尚书府的时候,但是这从来不代表她什么都能忍的下去。 都是秀女,在这里高高在上咄咄逼人什么? 楚清婉满脑子的讥讽马上要脱口而出,冷不丁的听见圣旨两个字,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一下就软了,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背又弯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er,这又是闹哪出啊? 在看去,刚刚围在身前的人已经规规矩矩的跪下,院子里站着几个身穿深蓝色官服的宦官,为首的那个刚好是自己前不久才见过的和忠。 耳边传来女子“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楚清婉在人后低下了头。 圣旨来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心道奇怪,包括楚清婉。 和忠站在院中,目光落在层层秀女后的那个女子的身上,不由得感叹,原来真有人就这样好命啊。 轻咳一声,他抖开了明黄色的卷轴,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秀女楚氏楚清婉,礼部尚书之女,温婉贤淑,蕙质兰心,着封为美人,赐居瑶华宫霖铃苑,钦此。” …………. 这? 姜泽宸这是疯了吗?! 这是干什么啊!!!! 楚清婉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背过去,她能理解皇帝或许真的看上她了,但是这也有点太急了吧?! 而且就这样直接将她册封,简直就是把她推在了风口浪尖上,且先不说宫中的娘娘们会怎样搓磨她,就是这一院子的秀女以后都够她吃一壶的了。 现在姜泽宸是对自己感兴趣了,或许这些人暂时不敢明着对付她,那要是有一天姜泽宸对自己腻了呢?! 过早的风头尽处就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楚清婉简直欲哭无泪,说不定姜泽宸还以为这是对自己好…… 和忠等了等,半天没有等到接旨的声音,抬头望去,才发现楚清婉一脸的失魂落魄,半分没有晋封的喜悦,只有对未来的恐惧。 于是和忠轻咳一声,开口提醒道:“小主,快接旨吧。” 楚清婉回过神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趟浑水她本来就是要趟进去的,虽然恩宠来的扎眼,但是也总比没有的好。 而且皇帝将她放在了瑶华宫,而不是楚昭容的华清宫,想必未来楚昭容就算是要刁难她,也不是那样的方便了。 于是她闭了闭眼,双手举过头顶,正色道。 “嫔妾,接旨。” 正文 第 11章一百两黄金 叮铃哐啷——— “滚!!!” “都给我滚出去!!!” 碧霄阁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摔碎的陶瓷碎片,慧兰挥了挥手,示意跪了一殿的宫人退下去。 楚昭容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一通发泄之后她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变得有些许凌乱,几缕碎发垂在了楚昭容的眼前,使得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可是手边能够砸的东西已经被楚昭容摔了个干净,她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的之后,气血上涌胸口有些发闷,头也有点晕。 慧兰见状赶快将她扶到软榻上,刚想要给她倒一杯茶,却发现茶壶茶碗已经让她全都砸碎了。 她的这位主子从小火气就大,慧兰只得叹了口气宽慰道:“娘娘快别生气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美人吗?娘娘您可是四品昭容啊?何缘和一个小小的美人置气呢?” “怎么会这样!”楚昭容怒吼着将自己头上的一只簪子又掷了出去,“那个贱人一定是勾引了皇上!” “是啊娘娘。”慧兰点着头道:“您忘了吗?咱们皇上最是不念旧情,一定是一时来了兴趣罢了,说不定玩几天就腻味了呢。” “娘娘息怒。”慧兰看楚昭容稍微冷静了一些,继续道:“皇上现在对她感兴趣也不见不的就是一件坏事啊。” “嗯? ” “娘娘您想啊,”慧兰徐徐善诱道:“现在皇上宠幸了她,等她怀了皇嗣不能侍寝,整整十个月皇上定然早就将她忘了,这个时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抱养她的孩子不就好了。” * 霖铃苑并不在瑶华宫之中,只是算作其范围之内。 这里前不久刚刚修缮出来,就是用于迎接新小主入住的。 楚清婉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还算宽敞雅致,比起她们住的储秀宫来说不知道好了几个档次,甚至院子里还有莲池与楼台。 她一个人竟要住这样大的地方吗?不会后面还有什么人来跟自己同住吧? 跟着和忠走进房间,内务府派来伺候她的两个小宫女已经将房间整体的又更加仔细的打扫了一遍。 看到楚清婉进来,她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前来拜见:“见过主子。” 楚清婉上前将她们扶了起来,两人立刻报上了姓名,那名看起来大一点的叫浣云,小一点的叫青璃。 “您的陪嫁丫鬟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和忠笑着说道:“约莫着今日晚上就能够跟您见面了。” “内务府拨给您的三个太监先去储秀宫帮您收拾东西了。” 楚清婉闻言感激的笑了笑,说道:“劳烦公公了。” 想要掏银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囊中羞涩,最后将自己腕上的琉璃手镯褪了下来,不顾推脱的塞在了和忠的手里。 再往里走进去,她才发现珠帘后的内殿竟然满满当当的放着盖着红布的东西,甚至有些下不了脚了。 ……… 这不会是姜泽宸的赏赐吧,楚清婉暗自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心里有点没底,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一些,转头就问道:“和忠公公,这是?” 和忠恭敬的笑道:“这是皇上给您的赏赐啊。” 说着,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太监立刻涌了进来将这些红布掀了起来。 看到红布下赏赐的真容,楚清婉一口气差点没反应过来,悄然扶住一边的门框才站稳。 偏生和忠还无知无觉的介绍了起来:“这是珊瑚红玛瑙摆件,这是宝石琉璃西府海棠头面,这是云锦绸缎…….” 听到最后楚清婉已经有些眩晕了,她虽然不懂这些东西品质的好坏,但是这里的每一件,都能赶上她前世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的程度了! 而且最让她目瞪口呆的还不是这些看不到价值的珠宝首饰,而是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码的高高的——————一整盘黄金。 此时和忠也介绍完了,回头看去的时候,只见楚清婉直勾勾的盯着中间那盘金子,颤抖着抬起手来说:“这也是赏赐?” “是啊。”和忠点点头,不过这里面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盘金子了。 但是他还是说道:“这是一百两黄金。” 基本上交代的差不多,和忠最后告诉顾清婉皇上选了医女来替她看伤后,就离开回去复命了。 但是楚清婉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的脑子现在已经卡到一百两黄金这几个字上不会动了。 正文 第12 章 皇后的贺仪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那现在放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整整一千两白银?! 她只是封一个美人,不说别的,就是银两的赏赐都是尚书府给她的五倍了。 那些珠宝首饰看着更是价值不可估量,楚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是美人啊,不敢想在往上的昭容,嫔位,甚至是妃位又该有多少难以想象的好东西。 这一百两黄金也算是解了她没有银子用的燃眉之急,但是这里给的都是金元宝,她当然不能用金元宝来打赏,还得是把钱换开才行。 这样想着,楚清婉本想开口问,但是年纪小一点的青璃已经笑着迎上来嘴甜道:“小主真是有福气,皇上对您真是上心。”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的话,但是楚清婉只是笑了笑,这届秀女之中绝不缺乏长的好看的,她知道自己美,但是她也没那个自信能够断层的美得过后宫众人。 再说了她现在连皇帝为什么会对她产生兴趣都不知道,说不定半个月之后其他秀女入宫,姜泽宸就弃了她呢? 这样想着,自己也没有把握是否能拿到第二次的赏赐了,她又没有人能在宫外给她送钱,乍然富贵不好,她得省着用。 “宫中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换银子的。” “回小主的话。”浣云看起来要稳重多了,仔细道:“宫中最不缺银子的地方是珍宝局,也算是明面上能够换银子的地方。” 楚清婉点了点头,吩咐下去:“浣云,你先换个一百两回来,剩下的收起来以后用。” “是。”浣云应声,微微福身后就转身从那盘子中拿了两锭黄金出来。 “你们换回来直接收在外面备用就好,然后你们一人拿十两算作我的赏赐,等到其他工人回来了,再一人发五两吧。” 不算还没有进宫的春夏,楚清婉这一下就散去了三十五两银子。 但是她一点也不心疼,既然是分到她宫里的人,那以后就是她的家人了,只要她们未来能够用心对她,她一向愿意体恤他们。 听到十两银子这个数目,浣云和青璃都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跪下谢恩。 楚清婉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扶他们起来,这才听到青璃兴冲冲的说道:“小主有所不知,我们一年的份例才不过十二两银子呢。” 浣云先前去珠宝局,房间里就剩下了她和青璃两个人,左右闲来无事,楚清婉就跟着青璃一边整理皇上的赏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忽的门口传来喧嚣声,楚清婉一怔随即带着青璃出去,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已经完全超过了内务府给她分的三个太监。 “见过楚美人。”为首的那个大宫女矮了矮身,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贺仪。” 青璃在身后悄声提醒:“小主,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银杏姑姑。” 楚清婉呼吸一滞,这是什么意思?她根本没有在储秀宫学习那半个月的礼仪,所以宫中的关系什么的一概不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示好,还是警告。 但是贺仪都已经送到眼前了,楚清婉又怎么可能不接着,于是温声一笑,恭恭敬敬道谢道:“麻烦姑姑替我跑一趟,请姑姑替我谢过皇后娘娘。” “我还未侍寝,按照规矩不能打搅皇后娘娘,等次日定当亲自去坤宁宫谢恩。” 银杏满意的点点头,招人将东西放进了寝殿,然后转身走了。 楚清婉简单的看了看赏赐,发现也是一些摆件和首饰还有布料,不过看起来比皇帝的简朴的多。 皇后比姜泽宸会送东西,楚清婉暗自吐槽,皇上赐的那些实在太过华贵,实在不像她一个七品美人能用的,她要是真的头铁将这些东西穿戴在身上,还不知道又能够召来多少怨怼。 “青璃,等一会儿去储秀宫的太监回来了,让他们将皇上的赏赐都搬进私库中吧。” “还有这些。”楚清婉指了指皇后送来的贺仪,皱了皱眉,最后说道:“算了,先放着吧。” 她本来想用这些布料去尚衣居做两套衣服,但是想来还是先不动的好,内务府不是没有送来适配她身份的布料,还是用那个比较好。 这样想着,楚清婉话锋一转,说道:“将内务府送来的布料挑上两匹送到尚衣居裁两套衣服来吧。” “是。”青璃应了,而后又问道:“小主,内务府送来不少布料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楚清婉带过去,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问道:”您要用那个颜色?” 内务府这帮人最会见人下菜碟,大概是因为她受宠的缘故,所以送来的布料不仅手感好颜色还鲜亮,她随手指了一匹粉色和白色的,说道:“就这两匹吧。” “是。” —————— “见到了?”坤宁宫内,皇后斜靠在软榻上,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一本书册,从那认真程度上看还以为是什么晦涩古籍,但是离近了才发现,这根本就是话本子罢了。 “看见了。”银杏一边说着一边将殿中的烛火又点亮了几根,霎时间殿内变得更加亮了。 她家娘娘不喜琴棋书画女红这些她 是知道的,只是因为要嫁给皇上,所以不得不被逼着学,如今挣脱了束缚后,她家娘娘就开始了报复性的看话本子。 银杏也心疼自家娘娘在后宫孤寂,因此娘娘愿意看,她就只管将烛火点的更亮一些就好。 “怎么样?”皇后扔了书,兴致勃勃的看过来说道:“有多好看。” 后宫美女如云,她真的很好奇楚清婉到底美成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才能入了姜泽宸的眼。 银杏沉吟片刻,想起今日在霖铃苑见到的人,那一张脸清冷又透彻,一双杏目清澈的不沾染任何颜色,但是左眼角下一颗小巧的朱砂痣又平添了那么一丝烟火气,肌肤细腻如雪,即便是粗制滥造的衣裙,都遮不住女子的光彩。 最后,银杏诚实道:“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但是您又为什么要赏赐她贺仪呢?”银杏疑惑,这是想要拉拢楚美人? 不应该啊,她家娘娘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心思的。 皇后也确实没有想这么多,她淡淡开口道:“皇上喜欢就好。” 皇上喜欢,甚至没有经过殿选就晋封了她,那她给点赏赐,也算是捧了皇上的扬。 随后她又拿起来手边的话本子,无所谓道:“本宫倒是没想那么多,要是能让皇上记本宫个好,那就不算白送。” 银杏点了点头,她家娘娘做事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是。” 正文 第13 章蓄意报复 没有侍寝过的秀女是没有资格在早上去坤宁宫请安的,所以楚清婉这三天都没有出霖铃苑的门。 浣云今年已经年过十八,已经进八年有余,在她的讲述下,楚清婉也搞清了一些宫中的关系。 现如今后宫当中的高位嫔妃的数量相当少,除了皇后之外只有一明贵妃,四妃之有一淑妃,七嫔之中只有两位,分别是慧嫔和安嫔。 其中除了明贵妃之外,其他都是姜泽宸在做太子的时候府中的侧妃,只有明贵妃虽然只是出身于六品文官之家,但是架不住运气好,三年前选秀入宫后侍了一次寝就怀上了皇嗣。 皇后没有要抱养明贵妃的孩子,所以当时还是才人的明贵妃一举封嫔,后来诞下了本朝第一个公主的时候又封了妃位,前不久大封后宫的时候又晋封成了贵妃。 现在姜泽宸除了初一十五雷打不动的往皇后的坤宁宫跑之外,就去明贵妃的崇安宫去的最勤。 但是听浣云的意思,姜泽宸似乎是那种勤于政事不闻后宫的皇帝,偶尔几个月来一次,也就是逗逗大公主,从来不在明贵妃那里过夜。 楚清婉皱了皱眉,按照书中所说,本朝的第一个皇子是由她来生下的,但是经过了她穿越的这一遭,原主的轨迹一定是被改变了的。 那姜泽宸,还会这样快翻自己的牌子诏自己侍寝吗? 那自己呢?自己侍寝之后还会一次就怀上吗? 那天在御花园,姜泽宸给她的手帕已经被洗干净了,楚清婉盯着那方手帕直愣神,直觉告诉她她现在不能怀孕。 她刚入后宫根基不稳,有加上她才出了那样大的风头已经是众矢之的,要是现在就怀孕了,且先不说原主这具身体只有十五岁,生产本就凶险。 她根本没有把握姜泽宸会保她和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能不能活着生下来都是问题。 皇子当然是要生的,楚清婉的眸光暗了暗,但是就算是生,也得安安全全的生下来,她可不想便宜了别人。 正想着要不要带着帕子主动去找一趟姜泽宸,就看到她的太监进来报道:“主子,楚昭容那边来了人,说楚昭容想请您去碧霄阁叙旧。” 楚清婉一愣,那天在御花园她一时没有想明白,但是后来听浣云说了当时那个欣贵人的事,她后来道也反过味来了,她那天多半就是被楚昭容摆了一道。 “小主……..” 浣云和青璃都是后来伺候的宫女,不知道她在尚书府的处境,但是春夏了解啊。 楚昭容就这么着急,她家小主才入宫三天,就要这样迫不及待的为难吗? “没事,春夏。”楚清婉冷笑一声,说道:“总要看看我那位好姐姐又搞什么名堂。” “浣云青璃,你们两个就留下。”楚清婉吩咐道:“春夏,我们去看看。” 楚清婉话里话外毫不客气,浣云和青璃也就琢磨过来这对姐妹的关系似乎并不好,于是两个人低着头退到一边说道:“是。” —————— 那天楚清婉住进霖铃苑后,姜泽宸本来想去看看顺便用晚膳,但是朝堂上突然就出了事,琳州的一处水坝的西南方塌了,好在现在不是雨季水位不高,除了有几名路过的村民受伤之外并没有其他损失。 但是其中反映出来的问题却远没有这么简单,甚至都没有洪水,水坝却莫名其妙的塌了。琳州又是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可见当地官员从其中谋利有多夸张。 这好歹是现在塌了提了个醒,让他们还有时间重新建起来。要是真到了雨季被洪水冲塌,那就不是现在这样简简单单的事了。 姜泽宸当即勃然大怒,当机立断将所有涉事官员押回京城,同时直接派遣官员到琳州暂任,保证大坝的重建工作。 这一忙起来,楚清婉就彻底被抛在了脑后。 又是两个小太监搬走了一批批阅好的奏折,这件事情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姜泽宸把头从桌子里抬起来,手摸到一侧端起茶碗来喝了口水,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烦躁的掐了掐眉心。 他身边的和忠十分有眼力见的说道:”皇上,瑶华宫旁边园子里的杜若前天开了,如今正是繁盛,您可要去看看散散心?” 听他这样一提醒,姜泽宸突然想到好像那天那个小东西就住在旁边的霖铃苑。 “那天的赏赐,她可还喜欢。” 姜泽宸冷不丁的问道,和忠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楚清婉,于是说到:“楚小主喜欢着呢,还跟奴才说让奴才好好谢过皇上。” “罢了,那朕就去看看她吧。” “哎。”和忠笑着快走两步上前带路。 自家皇上愿意宠幸后妃,和忠当然高兴。 皇上现在已经二十有二了,可是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比起先帝来差的远了,他们下面这些奴才急啊! 再说了,皇上这些年一直忙于政事,来喘口气都要算计时间,他还真希望姜泽宸身边能多了体己的嫔妃,哪怕给姜泽宸解个闷也成啊! 霖铃苑是和忠亲自说的离养心殿近的宫殿,因此姜泽宸即便是没坐轿撵,几步路之间也已经走到了。 但是人走到霖铃苑外,才发现在外面接驾的只是两个宫女和三个太监。 和忠的心搜一下就提了起来。 什么情况?! 他明明提前叫了人来通报啊—— 楚美人这是病了?不应该啊? 于是和忠走上前,问到:“你们主子呢?” “回公公的话。”青璃迫不及待的膝行两步上前,苦着脸道:“我们家小主被楚昭容娘娘叫去碧霄阁了!” 到底是什么叙旧能叙整整两个时辰,青璃愤愤的想,还不是因为觉得可能皇上忘了他们家小主了,蓄意报复呢! 怕是青璃词不达意,浣云低着头补充道:“小主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了。” “楚昭容?” 姜泽宸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 “昭容娘娘是楚美人的姐姐。”和忠十分及时的补充道。 姜泽宸的眸子冷了冷,那小东西倒是招人惦记,他的宫妃竟然还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既然如此。”姜泽宸冷笑一声:“摆驾碧霄阁吧。” 正文 第14 章 陛下,你怎么才来啊 现在后宫嫔妃无论是谁来召见她,拉拢的意味都十分的显眼。 只有楚昭容不会,加上姐妹这层关系,楚昭容更是肆无忌惮。 人走到碧霄阁,门外的太监毫不掩饰的用嫌弃的表情上下将她打量了一圈,而后傲慢道:“还请楚美人稍作等待,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还没有等楚清婉应声,那小太监就已经转身进了碧霄阁,朱红色的宫门砰的一声在她们眼前合上。 春夏顿时就火了,愤然道;“这也太欺负人了。” 楚清婉小幅度的摇摇头,示意她别急,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对方可是四品昭容,她现在还无法对抗。 春夏看着楚清婉垂下眼睛那低眉顺目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的小主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明明一直不争不抢,可哪怕离开尚书府来到宫中,却还要被这样作践。 小太监这一去,就是整整半个时辰,此时正值正午,热烈的日头就悬在头顶,晒得人浑身发烫。 “楚美人,我家小主刚用过午膳准备歇下了,还要劳烦您再等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那小太监出来了,却又是撇下这一句话就扭身走了。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楚清婉是在中午的时候来的,此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午膳的时间已经错过了。 再往后的太阳只会更加毒辣,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咬咬牙接着站着等。 小太监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见到楚清婉还站在原地,不由得一愣,不过随后还是说道:“我们娘娘起身了,楚美人请进吧。” 听到这话,春夏连忙来扶她,她刚才一直站在楚清婉的身后,此时到了身边一看,才发现楚清婉的脸色白的不成样子,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 楚清婉此时呼吸已经有点不畅,午饭都没吃的情况下在烈日下站了两个小时,头有些发沉脚步也有些发晕,但是她知道这遭是躲不过的,必须要面对,于是另一只手拍了拍春夏,示意她不要担心。 走入碧霄阁,外间软榻上的女子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戴了整整一套珠翠头面,和略有些狼狈的楚清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过楚昭容。”楚清婉进来后就一直看向地面,恭恭敬敬的问安行礼,看不出一丝破绽。 软榻上正在观卷的楚昭容既没有吭声,也没有让她起来,只是从书卷中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地上的楚清婉一眼。 只一眼,她就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是她小看了这个狐媚子了,即便是这样了,不说狼狈丑陋,竟然还能露出些破碎的美感来。 楚昭容恶狠狠的想着,不知道再跪一会儿,会不会在这贱人的脸上看出些丑态。 楚清婉乍然双膝跪在地上,甚至还跪出一丝解脱来,毕竟两个膝盖加上两条小腿骨的着地面积更大了一些,而且殿内也较为凉快,好歹比站着要强。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昭容依旧没有叫她起来,也一句话没说,桌子上的茶和点心换了一遭又一遭,楚清婉渐渐觉出些脱力来。 她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早膳就没用多少,如今胃里不停的翻滚,嗓子干的简直要吐出来。 她前一阵在御花园摔出来的伤用了三天上好的金创药,如今已经结了痂,但是随着在这里跪着的时间,双膝传来钝痛感,同时混合着衣裙打湿的潮湿感,两条腿仿佛蚂蚁啃食一般钻心的痛。 一时间楚清婉生出些绝望来,在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又有谁能救她呢,她是否太过于自大,凭什么就认定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卧薪尝胆?凭什么就认为自己未来有能力在弄死她们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在这样等级分明,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时代,自己又该如何自救呢? 楚清婉在穿越前也是被家里人呵护着长大的小公主,心中一时间恶心到翻滚起来。 她不是原主,没有办法做到面对羞辱和压迫时还泰然自若,情绪终会有爆发的一刻。 干脆都他妈的别活了。 不活了成吗? 她忍够了,左右不就是一个死吗? 说不定自己死了,还能穿越回家呢。 想起家来,楚清婉眼睛一阵酸涩,再也忍不住泪水,口腔里传来血腥气,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刚刚穿越来的雨夜。 身边人渐渐弱下去的痛呼声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好像又一次侵蚀着她的五感。 无助,绝望,脱离,麻木这些情绪一瞬间充斥了楚清婉的大脑,肆意撞击之后,汇聚成了视死如归的求死欲。 恨。 真的好恨。 必须要一击毙命,她的舌头顶了顶口腔中被咬破的缺口,或许是咬下了一块肉来吗? 她竟然可以吞咽到自己的血,此时那并不再是让她觉得作呕的东西,两口下去,她的精神从未有过的清明,情绪前所未有的亢奋,一时间身上的痛似乎都像是不见了。 唯有,抑制不住的浓浓恨意。 为什么层层森严宫规能够困住人,因为他们怕死。 因为她们怕牵连九族,但是这些,她作为一个外来的孤魂野鬼,没有,通通都没有。 该死。 他们都该死,就陪自己一起下地狱吧。 一时间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跳起一把攥住楚昭容那白皙的喉咙,然后拔起她华美的珠翠簪子狠狠的插下,然后将再狠狠的插到自己的脖子里……… “皇上到——” 门外传来的一声吆喝,打断了楚清婉抑制不住的想法,猛然被打断,她一双眸子中的偏执和怒火尽数消失,抬起头的一瞬间只留下麻木与茫然,就这样直直的撞进姜泽宸的心底。 好像一切都消失了,楚清婉向他抬了抬手,又因为没有力气而垂了下来,直到那张俊美到好像是被天神眷顾的脸近在眼前时,身体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楚清婉开口,声音中带着不曾察觉的委屈与悲凄。 她说。 “陛下……” 你怎么才来呀。 正文 第15 章 处罚 守门的小太监一脸苦相,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能不停的心道完蛋。 姜泽宸看到那太监的表情心下一沉,脚下的步伐不免加快。他人高马大,身高直逼一米九,大步走的时候,和忠甚至都要小跑起来。 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掀开门帘看到楚清婉的时候,他一双眸子里的震怒简直要化成实体。 明明三天前哪怕是惧怕都压不住活泼的小东西现在周身散发着沉重与死气。 那天亮晶晶的清澈眼眸如今黯淡无光,一张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些未干的泪水,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不断的涌出。 她就这样求助般的向自己伸出了手,但是估计是因为觉得逾矩,又犹豫着收了回去,满是泪的眸子就好像在谴责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来。 目光从那张不容忽视的脸上移开,这才看到更是心惊的一幕,楚清婉的双膝上的布料竟然已经被血液浸湿,甚至将那厚重的地毯都染的鲜红一片。 姜泽宸一时觉得有些窒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漂亮小猫,只是三天没顾上,就生生让人折腾成了这样。 不敢想这两个时辰她是怎样过来的,到底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才会将一个那样灵动的人折腾成这样。 她是那样的胆小,今天一定吓坏了。 这是他今天想起来了,才能够及时救下他,要是今天的政务没有处理完呢? 姜泽宸一时间不敢再想下去。 他两步上前接住她要垂下来的手,将她稳稳的抱在了怀里。 小东西竟比他想的还要小一些,瘦的都硌手,轻的像一片羽毛一样。 姜泽宸低头看向她,不由得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她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姜泽宸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吵着他,说道:“睡吧,朕来了。” 刚才还气定神闲坐在软榻上的楚昭容在听到皇上到的吆喝的时候皱了皱眉,怎么没有人来传报。 直到她下榻之后看到还在跪着的楚清婉,心下一沉,紧接着皇帝气势汹汹的直奔楚清婉而来,楚昭容才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不是您想的这样…….” 还没等她说完,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冲击,随即是身后和胸口的钝痛。 “娘娘,娘娘!” 身边的慧兰哭喊着去扶楚昭容而后跪在顾昭容的身前不住的磕头,求饶道:“皇上,求皇上开恩!” “是楚美人!我们家娘娘本来只是想叫楚美人来叙旧,可楚美人竟讥讽我们家娘娘年老珠黄,我们家娘娘一气之下才罚了她啊!” 姜泽宸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他亲手捡的小猫有多胆小他不知道吗? 上一次御花园的事他就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知道这个楚昭容竟还不知道悔改。 姜泽宸身上的杀意实在太过明显,和忠心惊肉跳的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皇上,楚美人的伤要是再耽误的话,怕是会留下症状啊。” 和忠说完了闭了闭眼,他知道姜泽宸护短的很,一般认定了是自己的东西,别人哪怕看一眼都恨不得撕了对方。 但是他可不能看着姜泽宸真的将楚昭容给弄死啊,这可是昭容,而且是朝堂上四品官员的女儿。 抛下这点不想即便是真弄死了,以姜泽宸的雷霆手段,前朝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但是楚清婉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本来在殿选之前封了美人就已经足够显眼了,要是楚昭容真的因为这件事死了,那还不知道有多少明里暗里的针扎向她呢。 姜泽宸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一点,闭了闭眼说道:“昭容楚氏,御前失仪,禁足碧霄阁,非诏不得出,以思己过。” “你每日便在这殿外跪够两个时辰,以省今日之行。” 说完,姜泽宸再没给她一个眼神,转身快步离去,吩咐和忠道:“去宣乔院正来。” 和忠又是一阵心惊肉跳,乔院正可是姜泽宸的御用太医,就连皇后和太后都不会轻易召见,如今竟是要给一个美人治伤! 但是既然皇帝亲口吩咐的,和忠压下心中震惊,连忙称道:“是。” ———— 额头传来钝痛,楚清婉缓缓恢复了意识。 外间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听着仿佛像是从天边传来的,总感觉镀了一层膜,听的十分不真切。 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环境和层层叠叠的米黄色窗幔来。 她一时间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 直到膝盖和口腔后知后觉的传来疼痛感,记忆才逐渐涌上来。 哦,自己已经穿越了。 想起了刚才在碧霄阁,最后好像是姜泽宸来了,救下了她。 没想到英雄救美的桥段也能在自己身上发生,楚清婉咬了咬唇,想起当时的扬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是自己在他心里产生意义了吗? 楚清婉想着。 可是明明他们也只见过一面,他为什么救自己。 外面的交谈声一直在响起,她即便是竖了耳朵去听,也是窸窸窣窣的只能大概判断出来大抵是两个男性,中间时不时掺杂着一点女声。 昏暗的环境让楚清婉十分没有安全感,她忍着膝盖的疼下了床,扶着床柱缓了好久才站稳了。 室内的帘子也全都拉了起来,整个室内也是昏暗的。 顺着声音,她摸了出去,伸手撩开珠帘,她这才看到自己小小的外间已经挤满了人。 其中有她见过的姜泽宸和和忠,还有她的三个婢女,好像他们都在听中间站着的那个身穿官服的人的话。 大臣是不能够进后宫的,楚清婉猜他大抵是太医。 只愣了一刻,她就想起来要给姜泽宸行礼,不过膝盖实在是太痛,本来已经咬着牙准备弯下去了,人却落到了一个人的怀抱当中。 前不久昏迷前嗅到的檀香气又涌入了她的鼻腔,或许是他救了她于危难之中,她竟对他产生了些信任与依赖感。 鼻子又是一酸,楚清婉将整个人的重量交付在他身上,虚弱的唤道:“陛下。” 正文 第 16章 世界bug能不能让她卡一下 小东西猫儿一样乖乖的窝在他怀里,还没有从前不久的情绪中缓过来,周身笼罩着哀伤和沉闷的情绪。 她摇摇头说道:“我醒来有些害怕。” 姜泽宸并没有指正她的自称有些不合规矩,只是将她又抱回了床上,春夏顶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将床帘系了起来。 “你腿上的伤很严重,下次记得喊人,不要自己下床。”姜泽宸皱了皱眉。 太医跟着进来后又对楚清婉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见过楚美人。” 楚清婉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姜泽宸。 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姜泽宸抬了抬手,“再看看。” 一方薄薄的手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其次是乔院正的手。 片刻后,手和手帕都移了开来。 “如何?” “回皇上的话,臣回去配一些药,小主服下后便能够退烧了。” 楚清婉一愣,怪不得自己的脑子这样的闷,眼睛这么疼,原来是发烧了。 身体实在是太过于疲惫,楚清婉没精神的看向姜泽宸,发现他眼底竟然也有淤青。 自己睡了很久吗?楚清婉愣了愣,好像没有吧。 似乎是看出来楚清婉的疲惫,姜泽宸伸手拍了拍她,说道:“吃点东西再睡。” 浣云闻言立刻出去传膳,青璃也跟着去了,房间中的婢女就只留下了春夏一个。 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淌了下来,刚才在外面姜泽宸问她关于尚书府的事情,她如实的一字一句全都交代了。 她算是知道了,在这里只有姜泽宸能保护她家小主,趁着姜泽宸现在看起来很喜欢她小主,听了她说的话之后,哪怕姜泽宸听完能再心疼一点也成啊。 楚清婉刚找回些理智来,这才反应过来她对待姜泽宸的态度似乎有点太没规矩了,不过他竟然也没有纠正自己。 既然意识到了,自己免不了找补一下,于是她维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说道:“嫔妾谢过陛下,刚才嫔妾不识礼数,还望陛下恕罪。” 姜泽宸在听到“嫔妾”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明明是很合乎规矩的自称,但是他却莫名的觉得刺耳极了。 就好像是他捡来的小猫好不容易刚睡醒时对人放松了了警惕漏了肚皮,一但清醒了就又把自己缩了起来躲回了墙角。 折腾了这么久,已然也到了晚睡的时间了,姜泽宸作为皇帝留宿在美人的住处是不合规矩的,于是他最后帮楚清婉掩了掩被角, 起身准备离去。 “你好好养着,朕明天再来看你。” 楚清婉点了点头,本想要下床,却又被他按回去,于是只能说道:“嫔妾恭送陛下。” 突然想到刚才看到对方眼底的淤青,楚清婉突然抓住了姜泽宸的手。 “怎么?”姜泽宸回过头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应该并不知道楚昭容被禁足的是,姜泽宸本来猜想是不是楚清婉终于知道向他告状了,本来都已经打算听这小东西要怎么说了,可最后却也只听到少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小心翼翼的表达出来的关心。 “陛下,您也要注意休息。” 姜泽宸走了,楚清婉昏昏沉沉的靠在床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一碗鸡丝肉粥被她拿在手里一口一口的喝着,虽然身体确实无力,但是楚清婉觉得被别人喂饭很奇怪,坚持要自己拿着喝。 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春夏讲着她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竟是越听越心惊。 姜泽宸竟然真为了她罚了楚昭容? 这个真是她没有想到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在这里又没有监控,只要说自己以下犯上冒犯了楚昭容,那楚昭容是确实有资格罚自己的。 “看她还以后还敢不敢在我们小主面前嚣张了!”青璃听完了全程,只觉得解气的很,但是看到楚清婉两个膝盖上厚厚的纱布,心情有低落了下去,说道:“就是小主受苦了。” 青璃是半跪在床边的软榻上的,楚清婉抬一抬手就能够摸到她的脑袋,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她安慰道:“不要担心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珠帘又一次被掀开,是浣云端着碗进来了。 “小主,趁热将药喝了吧,然后睡一觉发发汗,明天就能退烧了。” 楚清婉接过药来,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引得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将碗里的勺子递给浣云,她一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接过浣云递来的水漱了口,那药腥气可算是消下去了些。 时间已经很晚了,床帘又被放了下来,屋内的烛火也被熄灭了。 浣云和春夏都让她催着去睡了,只留下青璃在殿中值夜。 但是楚清婉到底还是见不得青璃一晚上耗在她床边的地上,再三要求下,青璃也一步三回头的抱着一个小被子到外间的软塌上去睡了。 房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楚清婉觉得昏昏沉沉,整个人就像是飘在空中一般。 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不真实,脑海中过电影一般的又重现了一遍和姜泽宸的唯一两次接触,不但丝毫没有清晰,那人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幸运?仅仅一面之缘就能得到皇帝的宠爱了? 楚清婉早已经过了青春小女生抱着玛丽苏小说幻想美好的年纪了,姜泽宸对她的好来的实在诡异,让她有些不安。 她当然不相信姜泽宸是爱她,就算以后有,那皇帝的爱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之物,今天他宠爱自己,明天就有可能宠爱别人。 楚清婉只想知道姜泽宸现在对她好是因为哪一点,只要知道了,哪怕是装,也要将他喜欢的那一点装的再真切一些。 自己现在羽翼未丰,她需要姜泽宸的宠爱留的时间长一点,直到自己升到一宫主位,那时候哪怕姜泽宸不再宠爱她,她自己也能够有自保的能力了。 突然,她想到一个刚才都没有考虑到的角度,她和这宫中大部分的宫妃不一样的一个点是什么。 是虽然大家都是官家小姐,但是她是庶女,而且过的不好。并且她第一次和姜泽宸在御花园相见的时候,好像就是一个弱势可怜的形象。 这个世界是男频小说啊,原著中的那个女主是典型的柔弱悲惨没心机小白花,被男主一见钟情,虽然时不时会遭受陷害,但是男主总能够及时的来一手英雄救美……… 楚清婉杏目圆瞪。 不会是让她找到世界bug吧,所以男主这喜欢小白花喜欢拯救他人于水火的xp…….是遗传的姜泽宸?! 正文 第 17章 验证世界bug 楚清婉带着这个一晚上的思考结论坐在了梳妆台前,身后正在一下一下帮她理着头发和浣云频频向她眼底的乌青看去,最后还是张口问道:“小主昨晚没睡好?” “没有。”楚清婉摇摇头,她不困,她现在精神着呢。 她现在巴不得赶紧见到姜泽宸看看自己卡的世界bug对不对。 但是很不幸,虽然姜泽宸承诺过今天来看她,但是楚清婉等了整整一天,他也没有过来,后来一连三天,姜泽宸都再没有露过面。 这时距离新妃入宫已经仅仅只有一周了,这天楚清婉坐在桌前用完午膳,坐在外间软榻上拿起话本子来开始看。 好在这个世界的字体不是古文,她看得懂,要不然一天天的什么都不能看,还不无聊死。 这仅有的几本是楚清婉嘱托春夏进宫的时候买来的,一共就这么几本,她得琢磨着以后怎么能委托人出去买来补货。 春夏半蹲在榻下撩起来衣裙帮她上药,楚清婉放下书看了一眼,两个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 这还用这么精细的涂药吗?她心里吐槽一句,也就随着她去了。 春夏发愁的看着自家小姐腿上的伤,不由得担心会不会留疤,但是抬头一看楚清婉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一肚子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她不好给自己小主添堵。 “小主!小主!”外间传来少女银铃般的欢快的声音,楚清婉又一次放下了书,门口窜进来一个梳着两个丸子头的婢女:“见过小主。” 青璃刚刚入宫不久,十一二岁正是跳脱的性格,本来当宫女的时候没少被罚可算是沉稳了一点,但是不久后就被内务府安排在了霖铃苑。 楚清婉是个好脾气的主子,相处了这么多天,青璃那被迫压抑的跳脱也就逐渐被放了出来。 楚清婉对此并没有管束,只要是在大扬面不出事,身边热闹一点也好。 “慢慢说,怎么了。”楚清婉抬了抬手让她起来,小姑娘满脸的“我有话要说”根本藏不住。 “我刚才奉小主的命去折杜若枝子来插花瓶,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养心殿的公公了。” 楚清婉一怔,就听到青璃高兴道:“皇上说晚上来霖铃苑用膳。” 上次是因为腿伤的原因不周了规矩,这次楚清婉早早的就站到了霖铃苑的宫外接驾。 姜泽宸今天依旧选择走着过来,圣驾近了,楚清婉垂下眼睛来故意将头低的更往下了一点,轻声说道:“嫔妾给陛下请安。” 说着屈膝就要跪下去,却突然看到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小臂,楚清婉看着那手一怔,而后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抬起头来,无辜的看着姜泽宸,樱桃般的唇一开一合。 “陛下?” “不必多礼。”姜泽宸不解释什么,松开了她的手臂,跟着婢女往里走。 楚清婉顺从的跟在姜泽宸后面,将他迎进了寝室,看着他坐上了软榻后,接过春夏端来的茶,双手捧了上去:“陛下来的突然,嫔妾没有好的茶叶,只好用您的赏赐来招待您了。” 上次她收到的一堆赏赐里面还有着一罐茶叶,知道他今天过来,楚清婉就让春夏把那茶叶泡了端了上来。 姜泽宸将那杯子接了过来,十分给面子的抿了一口,又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楚清婉就站在他身边偷偷抬眼看着,心里不禁一瞬的惊艳。 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常的情绪下观察姜泽宸,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更是细腻的不像话。明明是很漂亮的长相,但是周身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气扬却让人往往忽略掉他的美貌只能哆嗦着敬而远之。 真好看啊。 楚清婉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 她是十分典型的那种乖乖女,别说恋爱了,话都没有跟男生说过几回,一朝穿越直接跳过恋爱这个步骤未来要跟眼前这个帅哥直接睡觉,她还是有点难为情。 这样想着,楚清婉不由得微微红了脸,将目光移开了。 这一移开不要紧,正好看到了她那本忘了收起来的话本子,正好就在姜泽宸的大腿边! 甚至对方只要轻微的动一下,就能碰到那书! 虽然说这东西宫中不禁吧,但是楚清婉的那一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小说! 苍天可见,她真的没有故意暗示春夏,只是对方理解错了!不过书都买回来了,又没有别的解闷的东西,那就看呗,反正同样的东西在海棠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现在看的早已脸不红心不跳。 但是她面不改色看,这不代表着她能够接受面不改色的让姜泽宸看啊,这也太劲爆了吧…….. 别吧,她还想立一手清纯小白花人设呢…….. 但是她现在去拿的话那就更明显了,只能内心求爷爷告奶奶的拜托他最好没看到。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楚清婉的脸上藏不住表情,姜泽宸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一脸娇羞变成了一眼复杂,时不时的开始往他身侧瞟,于是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矮桌下面竟然有一本书。 完了,楚清婉内心绝望,看着他好看的手将那本污秽的书拎了起来,一时间简直想在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泽宸将那书拎了出来,那书方方正正,蓝色的封面上连个书名都没有。 好奇的一翻,正好就翻到了一张插画上。 姜泽宸整个人僵了一瞬,啪的一声将书合上,一抬头却正好看到了被那声音吓的哆嗦的楚清婉。 那小姑娘就好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猫,偷偷的站的离他远了一点,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可怜兮兮的偷瞟着他,手上的帕子因为紧张还捏出了褶皱。 姜泽宸一下子就没脾气了,小姑娘年纪小,好奇一点很正常。 但是却生出几丝逗弄她的恶趣味来,于是又是啪的一声,将书扔在了那矮桌上,意料之中的看到楚清婉单薄的身体又是一抖。 “过来。” 楚清婉的心狠狠的一跳,她听不出来姜泽宸这两个字里有任何的感情,抬眼偷偷瞟了一眼他的脸色,好像…….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倒是个验证成果的好时机啊……. 她心里一遍琢磨着,一边尽可能摆出点柔弱的姿态,一边磨磨叽叽的靠近他,苦着一张脸柔声道歉。 “陛下,嫔妾知道错了……..” 正文 第 18章 贵妃截人 见他不说话,一时间自己心里也没底,只能再一次委屈的唤他:“陛下,嫔妾只是,给自己寻点乐子罢了,嫔妾真的知道错了。” “罢了。” 片刻后,她听到身前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 “莫要看时间久了,对眼睛不好。” !!! 楚清婉松了口气,这算是放过她了吧……应该…… 看来她猜对了,姜泽宸是真的吃柔弱天真小白花这一套。 到底是摸清了那人的喜好,楚清婉心里算是有底了,她抬起脸冲姜泽宸甜甜一笑,一边偷偷摸摸的将桌子上的书赶快拿走递给春夏,并且递眼色让她快点收起来,一遍谄媚狗腿的说道:“谢谢陛下。” 那人只是矜贵的一点头,伸出手将楚清婉扯了过来,拉着她也坐了下来,这才问道:“腿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啊,已经差不多好了。”楚清婉怕他不相信,还伸手将自己的裙子撩起来,露出两条腿让他来看。 姜泽宸顺着她的动作低头,洁白的裙摆之下,是两条同样白皙又笔直的腿,只是两个膝盖上的深红色血痂,破坏了这份美好。 姜泽宸的目光暗了暗,最后伸手将她的裙摆放了下来。 “下次不要那么听话,说跪就跪。” 楚清婉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拿什么跟高位娘娘对着干,自己的脑袋吗? “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怎么敢违抗昭容娘娘的话呀。”她小声抱怨了两句,但是姜泽宸并没有接她这个话。 楚清婉倒是无所谓,她只是说着试试,本来也没有抱着自己一撒娇就能晋一晋位份的可能。 “皇上,晚膳已经摆好了。” 楚清婉的霖铃苑到底和正儿八经的宫殿没法比的,虽然已经比别饿偏殿大了不少,但是摆下皇帝的十八道膳食还是太困难了。 摆不进里面来,和忠只好让人搬了一张圆桌放在外间堂前。 楚清婉跟着出去的时候,看到那一桌子膳食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呀,在尚书府的那时候吃的大多都是冷菜冷饭,来到宫中之后,饭菜好歹不是凉的的了,但是美人的份例中也多是素菜。 “陛下,嫔妾来伺候您用膳吧?”她悄悄咽了咽口水,冲着姜泽宸献殷勤。 按照规矩,她是没有资格跟姜泽宸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的,现在她只想把这尊乐山大佛伺候的吃饱了赶紧走,剩下来的他又带不走,可不都是她的了嘛。 但是姜泽宸显然没打算遵循什么规矩,他曲起两指轻轻敲了敲餐桌,发出叩叩两声。 “坐下一起用膳吧。” 楚清婉当即喜笑颜开,也不跟他推脱,只道:“多谢陛下。”而后就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凳子上,看着姜泽宸先动了筷子,她这才拿起筷子来准备用膳。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的筷子触碰到桌子中间的那道排骨之上,外面就有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 “奴才参见皇上,参见楚美人。” 楚清婉闻声瞧了一眼,并不是自己宫中的太监,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是闹哪出呢? 姜泽宸冒然被打扰了晚膳,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点火药味:“何事?” 那小太监身子一抖,头都要低到地上。 “回禀皇上,大公主今天下午醒来后哭闹不止,贵妃娘娘派奴才来请陛下去看看。” 哦,楚清婉明白了,原来是来截人的啊。 不过这都不算是截人了,那是抢人。 公主哭闹不止那就去请太医啊,请姜泽宸去他又不会治病。 楚清婉一边腹诽,一边又有些头疼,明贵妃公然从她宫里将人叫走,这就是在狠狠的打她的脸呢,估计明贵妃已经开始对她产生敌意了。 这有点棘手,明贵妃可比那个楚昭容尊贵了不止一点半点,而且身边还有大公主傍身。 虽然只是公主,但是那可是姜泽宸唯一的孩子,她不信姜泽宸对这个孩子没有感情。 她暂时不能跟明贵妃明面翻脸,就算是姜泽宸现在宠她,但是她的位分实在是太低了。 于是楚清婉立刻摆出了一份焦急的神色看向姜泽宸,劝道:“大公主许是想您了,您快去看看吧。” 岂料他话音刚落,姜泽宸的脸色更加不不好了。 “那朕就去看看。” 说罢,姜泽宸起身就走,和忠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嫔妾恭送陛下。” 楚清婉一腔懵逼,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才又坐回到桌子旁边。 这叫个什么事啊,明明是她被截了人,怎么好像姜泽宸好像受了什么气一样。 就算是生气也是她应该生气好不好…… 面前的美食散发着香气,楚清婉很快就把这一切抛在了脑后,招呼着青璃一块来吃,还让春夏赶紧将浣云叫过来,省的这么多菜凉了浪费。 “小主。”青璃见楚清婉什么反应都没有,疑惑道:“您就这样让贵妃娘娘将陛下截走了?” * “她还吃?!”姜泽宸很不爽。 刚才他出了霖铃苑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让和忠看一眼楚清婉在干什么。 和忠一探头那叫一个震惊啊,楚清婉非但没有失了胃口,反而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他哪里敢如实汇报,只是说楚美人在用晚膳。 “别人截朕都截到她眼前了,她倒是心大,就这么让朕走了。” 这话不好接,和忠小心翼翼的答道:“皇上,楚小主只是一个美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昭容都能将她罚的那么惨了,对方可是有着子嗣的贵妃啊,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跟贵妃抢人。 姜泽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嗤笑一声,低声骂道:“真是胆小。” 待他在轿子上坐稳了,和忠这才高声喊道:“摆驾崇安宫————” 正文 第19 章 争宠 青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您不是不在意皇上,您是不想跟贵妃娘娘起冲突。” “对喽。”楚清婉用孺子可教也的目光鼓励的看了看青璃,又给她加了一块排骨,说道:“这样不但在贵妃面前示弱,也……” 也在姜泽宸面前卖了惨。 “也什么?”青璃啃着排骨,含糊不清的问道。 “没什么,吃你的。”楚清婉摇了摇头,目光深沉。 青璃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但是既然楚清婉不让她再问了,她就低下了头选择埋头干饭。 现在离新妃入宫已经没几天了,别看姜泽宸天天往她这里跑,但是也没有让她侍寝。 这届秀女当中可是有两个出身极好的,一个是当朝太后的侄女,一个是先皇后母族的嫡女。 虽然姜泽宸在对后妃在位分上十分吝啬,但是这两个人进宫应该不会只是美人,应该是是要从贵人做起的。 楚清婉不确定等到新妃入宫后姜泽宸还会不会记得她,那时候要是自己一没晋升位份二没侍寝,那她岂不成了后宫的笑话了。 所以在这最后的一周,贵人这个位份,或者是侍寝,她是一定要握一个在手里的…… * 崇安宫中,一位华贵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女孩儿,面露焦急的在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 她还真用大公主当了个幌子将姜泽宸骗过来的,这是第一次。 姜泽宸以前从未对那个嫔妃上过心,无论是她,甚至是皇后。 他从来都是面无表情,整个人带着些不沾烟火气的疏离感,离得近了,还能够在他的脸上看到些许厌恶来。 明贵妃本来都已经死心了,也没有再想过争宠,她自己母凭女贵,不但坐上了贵妃之位,姜泽宸时不时来看看她们母女,虽然说没有宠爱,但是也有荣宠。 明贵妃本来是很满意的。 但是一切的和平都被那个小贱人打破了。 明贵妃恨恨的攥紧了大公主的中衣袖口。 谁知道那个小贱人用了什么狐媚子的方法,勾的皇上迫不及待的将她纳入宫中,甚至一向规矩办事不近人情的姜泽宸还处置了楚昭容! 今天更是直接就在霖铃苑用晚膳! 姜泽宸都没有在崇安宫用过晚膳!! 这让明贵妃不由得生出来些危机感来,她不能放任那个小贱人发展起来,要是她怀孕,生下皇子的话…… 明贵妃简直不敢想下去,她低头看了看大公主稚嫩的脸庞,第一次对这个两岁的孩子产生了厌弃的心理。 怎么就是个公主呢!怎么能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公主。 如果要是皇子的话,那可就是皇长子。 那她还哪里再用这样慌张?!都怪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明贵妃一边想着,一边狠狠的在大公主的大腿上拧了一把,怀中的女孩儿从疼痛中惊醒,立刻嗷嚎大哭了起来。 明贵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满心的后悔。 就算是公主,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啊! “皇上到————” 随着和忠的一声吆喝,姜泽宸一进到殿中,看到的就是明贵妃抱着大公主哭的样子。 “臣妾参见陛下。”明贵妃一边抱着大公主哄着,一边屈膝行礼。 在得到姜泽宸的同意后,这才免礼直起了身子。 姜泽宸看过去,明贵妃的眼睛哭的红红的,神情也有些无助,见到他之后好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明明很是可怜的样子,但是姜泽宸脑子里却浮现出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自己这样丢下她,她心里应该很委屈难过吧。 但是还要故作坚强不让自己表现出来,装作没事人接着去用今天的晚膳。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姜泽宸再看向明贵妃的时候就都是烦躁了,但是大公主也确实哭的厉害。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没有感情的假的。姜泽宸的目光在触及到大公主的那一刻就柔软了下来,伸出手抱走了大公主。 大公主在姜泽宸的怀里呆了没一会儿就止住了哭声,又沉沉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明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翠兰十分嘴甜的说道,:“看来还是大公主还是亲皇上,我们娘娘焦头烂额的整整哄了一下午呢,皇上一来,大公主马上就不哭闹了。” 姜泽宸对她的这番话充耳不闻,明贵妃心里也有点忐忑,想要上前来把大公主抱走,却被姜泽宸躲了过去。 “陛下?”明贵妃不安道。 “太医呢?怎么说。”姜泽宸冷不丁的问道:“大公主这是怎么了。” 明贵妃的呼吸猛的一滞,大公主下午根本睡的好好的没有哭闹,她请什么太医?! 见她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姜泽宸脸色一沉:“所以你们就这样放任大公主哭了一下午?!为什么不宣太医?!” 明贵妃狠狠的抖了一下就跪下了,颤声道:“陛下息怒。” “和忠。”姜泽宸没理她。 “奴才在。”和忠立马上前来。 “去宣太医。” “是。” 一直到何太医迈进崇安殿,姜泽宸依旧没有让地上跪着的明贵妃起来。 何太医看着这殿内的扬景,心里不禁一惊,随即忐忑不安的行礼道:’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大公主自午睡后一直哭闹不止,如今刚睡下,去看看怎么了。” 大公主?何太医一时间有些不解,他是皇帝亲自指派来专程负责大公主的太医,明贵妃平常宝贝这个女儿的不行,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叫过来看看,怎么可能放任大公主啼哭一下午呢? 除非是…….一个想法在何太医心中一闪而过,最近皇上在殿选前就册封了秀女的事情的他也有耳闻。 当他的手搭在大公主的脉上的时候,这个想法被证实了。 明贵妃,就是想要借大公主来争宠。 “怎么回事。“看到何太医从里间出来,姜泽宸沉声问道。 “大公主…….并无大碍。”何太医说道:“啼哭不止应该是最近两季交换,大公主被暑气冲撞了。” 姜泽宸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此时明贵妃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她进宫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顺利的怀上了大公主,又顺利的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可以说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跪过这么长时间。 一时间她也有些委屈,忽的听到姜泽宸带着怒火说道:“朕给了你这么多人,你最后跟朕说你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陛下息怒啊……” 明贵妃吓得一抖,什么委屈的情绪都一消而散了,此时她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的荣光都是姜泽宸给她的,同时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收回。 姜泽宸自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心疼自己女儿,觉得自己年幼丧母很可怜,于是他为了女儿能够养在生母的名下,把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小小才人提成了嫔位,后来又因为害怕大公主没有个高位母妃未来没有靠山,于是又将她提成了贵妃。 他可是给足了明贵妃面子,不仅拨了充足的人手,各地的供奉送到皇城后第一个想着的就是他们崇安宫。 姜泽宸本着自己的女儿就希望她健康长大的心思,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 看向地上那个埋头跪着的女子,姜泽宸的面色冷了冷,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她生了他的孩子。 但要是她照顾不好他的孩子…… 那他不介意换一个人来照顾。 “仅此一次,再有下次,朕看你这贵妃也就别当了。” “是……” 正文 第20 章陛下,让嫔妾为您宽衣吧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楚清婉自己也有点坐不住了。 后天,就是殿选的日子。 而自己仍然没有侍寝,甚至现在总共也就见过姜泽宸三面而已。 午饭过后,想要等到的人没来,反而是等来了一个医女。 衣摆被掀了上去,两块膝盖上的血痂已经掉了,新生的皮肤倒是没有留疤,只是微微有些泛红。 “小主的伤恢复的极好。”那医女看了看,最后从药箱子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说道:“小主后面在用这个药膏薄涂就好,一日一次,睡前抹就好。” 楚清婉点了点头,那医女收拾完了药箱子就要告退离开。 “等等。”楚清婉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唤住了她。 “小主还有何吩咐?” “我近日来喝的药,到底喝到什么时候算个头?”说起药来,楚清婉不由得苦了苦脸。 上一次乔院正临走之前给她开了退烧的药,她本来以为只是用喝上两三副就顶天了,但是谁知道这药根本就是无止无尽,喝完了太医院就有差人送新的来,虽然说是用来给她调身体的,但是每天吃完饭两副苦药汤子这谁受得了? 医女愣了愣,而后恭敬的说道:“小主,您的药是乔院正负责抓的,臣对此并不知晓。” ”行吧。”楚清婉摆了摆手,吩咐道:“春夏,去送送这位医女。” * 养心殿内,乔院正板板正正的站在书案前,一五一十的汇报着:“楚小主膝盖应该是在早前在府中受过凉,要是不好好调理,以后每到梅雨季,怕是会腿疼。” 姜泽宸一边看着案上奏折,言简意赅道:“给她开药。” “臣已经给小主抓了药,只是……..”乔院正有些汗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讲。 姜泽宸执笔的手顿了一下,听出来他的犹豫,道:“只是什么?” “只是楚小主身体有亏损,年纪又太小,要是贸然怀孕的话,在最后怕是……..” 怕是会难产啊。 乔院正看的出来姜泽宸对这个楚美人是在乎的,不然也不会遣他亲自来给她调理,这些隐患当然是先给说道前面的好。 很显然姜泽宸也听出来了他的话外之意,白玉笔搁在笔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姜泽宸终于抬起了头,但是还没等嘴里的话问出,和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给楚小主看伤的医女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让她进来吧。” 姜泽宸发了话,那医女低着头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参见皇上,” “楚美人的腿恢复的很好,只是臣临走之前,美人问每日喝的药什么时候喝完。” “你怎么说的?” “臣告诉楚美人是乔大人负责抓的药,臣不知。” 姜泽宸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离开,而后看向乔院正:“你能将避孕的药物加到她喝的药里面吗?” 乔院正先是一愣,而后又肯定道:“臣这就回去办。” “嗯,下去吧。” 和忠在一边更是听的心惊,这是何意?难不成皇上竟不想要楚美人有孕吗? 他走上前去,本来想着只是给姜泽宸换一杯热茶,下意识的往桌案上一瞟,就看到那上面竟然是放着皇后递上来的折子,赫然是为了两位秀女请封贵人。 那两个秀女和忠知道,一个是太后的侄女,一个是皇上的表妹。 只是本朝的第一次选秀,封的最大的也就是美人了。 自从上次被姜泽宸狠狠的呵斥过后,和忠就再也不敢劝他翻牌子侍寝,看着那折子,和忠不由得想到要是楚美人在新妃进宫之时还没有侍寝,怕是要闹笑话了。 怎料当他的手刚接触到青花瓷茶碗的那一刻,就听到上方人说道:“晚上叫她来侍寝吧。” 这个“她”当然指的就是楚美人,和忠拿走茶杯,答道:“是。” 这个楚美人,还真是命好啊。 * 侍寝的消息传到霖铃苑的时候楚清婉称不上是高兴,充其量只是松了一口气。 她侍了寝,晋升位份的可能性就没有了,但是她本来也没有对这个抱太大希望,她又没有做什么贡献,哪能是说晋升就晋升。 洗漱过后,她坐上了前往养心殿寝宫的轿辇,摊开紧张的出汗的手心,上面是一颗小小的黑色药丸。 闭了闭眼,楚清婉没有犹豫的就将它吞了下去。 皇帝的寝宫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般金碧辉煌,但是确实很大,还没人。 楚清婉左右逛了逛,确定真的空无一人之后,最后就选择坐在外间乖乖的等着。 屋子里燃着熏香,这个味道她不陌生,就是姜泽宸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楚清婉当时还好奇这是带的什么香囊,原来竟然是被腌入味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楚清婉干脆站起来开始研究起来寝殿内的摆件,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响声传来,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一方琉璃镶金貔貅,转身走出来接驾。 “嫔妾参见陛下。” 黄色的帘子中有人影闪过,楚清婉低着头,但是目光却是往上瞟,虽然只是看见了一截衣摆,但是她还是发现姜泽宸今天穿了不一样的龙袍。 不由得腹诽,这人的衣服样式可真够多的。 那人半天没出声,楚清婉正犹豫着要不要抬头看看,忽然那人弯下腰来,挡住了她上方的烛火,两只手托住了她纤细的胳膊,就将她扶了起来。 “陛下?”楚清婉歪了歪头,昏暗的目光下,那人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一想到一会儿自己就要跟这人…….她就不由得红着脸移开了目光。 挺刺激的,真的。 姜泽宸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一时间心里笑她就是个纸老虎,明明面不改色光明正大的看那样的书,但是现在脸又红成这样。 楚清婉的脸烧的感觉都要冒烟了,他跟着姜泽宸走到内间的衣架旁,终于突破了心里的那根羞耻防线,想着都到这一步了干脆大大方方的得了。 于是她上前一步,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但是还是摸上了他衣服侧边的扣子,说道:“陛下,让嫔妾为您宽衣吧。” 正文 第21 章 侍寝 他就真这么可怕,怎么就能吓成这个样子了? 楚清婉的手停了片刻,见他没有说话,心里止不住的尴尬,但是还是硬着头皮一颗一颗将扣子解开,而后将他的外衣搭在了衣架上。 和她想的不一样,姜泽宸并没有立刻跟她去床上,而是抬腿往另一边走去。 “陛下?”楚清婉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走了?不那啥吗? 姜泽宸的脚步一停,回过头来,看到楚清婉站在原地,两只手紧张的直揪衣摆,他心中不免好笑,冲她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吧。” “哦哦。”楚清婉僵硬的点了点头,小跑两步过去。 跟着姜泽宸进了旁边的小偏殿,里面烟雾缭绕水汽蒸腾,这下楚清婉终于是反应过来姜泽宸这是要去干嘛了,大脑嗡的一声,脸红了透彻。 怎么好像感觉自己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呢,楚清婉简直恨铁不成钢,她刚才叫什么叫!乖乖的等着不好吗?! 但是来都来了,于是楚清婉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瞟到殿中侍女看向她时复杂的目光,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又逾矩了。 侍女服侍着姜泽宸褪下衣物下了水,楚清婉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 靠…….. 那是腹肌吧,那是腹肌吧! “行了。”池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那人吩咐道:“都下去吧。” 楚清婉下意识的就以为这个‘都’中包括了她,于是福一福身就想往外跑,谁知道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那人的声音。 “楚清婉。” 啊?楚清婉愣在原地。 “没说你,过来。” “哦哦哦哦。” 她简直手忙脚乱,转过去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给绊着。 她抬腿向水池边上走过去,经过正在往外走的时候,莫名被刚才刚才服侍姜泽宸宽衣的婢女瞪了一眼。 一时间楚清婉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有毛病啊瞪自己干嘛?不过她并没有多做计较,她现在有更混乱的事情要干。 走到池边,楚清婉简直无措,她要干嘛?没人教过她啊! 于是一头雾水的楚清婉之后先跪下来,看着池中人发愣,冷不丁的突然就来了一句:“陛下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姜泽宸一愣,那人像木头似的杵在池边不知道来服侍他就算了,竟然还能蹦出来这么傻气的话。 “朕不是痴呆。” 还没到一个名字都记不住的地步。 楚清婉哦了一声,而后就跪着不说话了,跪了一会儿见姜泽宸在里面泡着没动,于是莫名大胆的伸手往他身上掬了两捧水。 正想着重复这个动作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拉住了自己的小手。 还没等楚清婉反应过来,一阵拉力就让她猛的向前摔去。 “啊!!!” 楚清婉发出一声惨叫,水没过头顶的一瞬间开始拼命的扑腾,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攀在了姜泽宸的身上,眼睛红的像一只兔子似的,脸上还带着受惊的余韵,就这样可怜兮兮的望了过来。 “陛下,嫔妾不会水。” 女子娇柔又委屈的声音就在耳边,姜泽宸的呼吸猛的一沉,手托着的皮肉紧致又有弹性,湿了的衣服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她这样小的年纪,身材竟然已经如此凹凸有致。 姜泽宸喘了口气,就这样抱着她出了水面,将她放在岸边的软榻上时,这才看到她似乎又在发抖了。 “害怕?”想到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姜泽宸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楚清婉咬着唇点点头,她看是一回事,实践又是一回事啊! ”没人教过你?” 楚清婉摇了摇头。 那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趣事一般,胸膛里震出来一声笑,揶揄道:“就像你书中看到的那……..” 楚清婉简直要冒烟,一时间没过大脑就直接用唇堵了他的嘴。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完了,姜泽宸已经压了下来。 昏沉中,她突然听到好像飘来的声音。 “害怕就闭上眼睛。” * 和忠在外面等了半天都没见人从里面出来,心下了然。 而后他转头向后问道:“热水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一位御前侍女回答道。 和忠刚点了点头,就听见又有一侍女说道:“这楚美人可真是好命,竟能勾的皇上就跟她这样在里面胡闹。” 这话的攻击性实在是太强,她身边立刻有侍女说道:“慎言。” 和忠的脸色沉了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真是让他疏忽了,御前竟混进来这样一个眼高手低的,竟敢对嫔妃评头论足,真是嫌自己命大了。 * 楚清婉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她的嗓子疼的厉害,白玉一样的胳膊垂在一边,已经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什么狗屁羞耻心都放在了一边,她哀怨的望了一眼姜泽宸,想到自己一会儿要洗漱好穿好衣服再回去霖铃苑,然后才能脱了衣服睡觉,然后估计这样折腾下来三个小时不到就要起来再折腾一遍就去坤宁宫请安了。 这嫔妃真的不好当啊,她上高三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折腾啊!一想到这个,她心里不禁更加的委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淌了下来,看着好不可怜。 她越想越悲催,一时间竟呜呜的哭出声来,姜泽宸一回头就看到她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样子,哭的那样惨,他心里也有点慌。 他是听到她喊着说疼来着,但是那个时候让他怎么忍住? 于是他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顺着她的头发,低声道:“还疼?” 楚清婉哼唧了半天,从嗓子里挤出来了一个字:“累。” 姜泽宸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说道:“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听了他的话,楚清婉真的懒得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闭上了眼睛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正文 第 22章 请安 扭头看向窗帘外,一高大的身影站着,身边跪了几个人正在帮他整理衣物,楚清婉的记忆这才慢慢的归了位。 皇帝上朝的时间要比她早一些,但是她也要起来洗漱了,今天是她第一天去坤宁宫请安,还是得早点到才行。 姜泽宸听到声音,拨开了帘子进来,看到楚清婉已经坐起来了。 “陛下要去上朝了?” 楚清婉向他伸出手来,姜泽宸上前两步自然的接过,丝毫没有在意她早上没有起来替他更衣的没规矩,只是关心到:“还早,再睡一会儿,坤宁宫那边我替你告假。” 楚清婉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不好。” “皇后娘娘对嫔妾很好,嫔妾刚被册封的时候还给臣妾送来了赏赐,嫔妾感激在心,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了。” 姜泽宸皱眉,心道自己给的赏赐更多,也不见她向自己道谢。 没有再劝,姜泽宸安排道:“那朕就让人将你的东西拿过来梳妆,然后直接从这里过去,就省着来回再跑一趟了。” 楚清婉知道这样肯定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她自己本身就懒得折腾,皇帝给自己便利了她也不推脱,靠在他怀里轻轻的蹭了蹭,就说道:“多谢陛下。” “嗯。”姜泽宸放开了她,嘱咐道:“那就去吧,等回来朕来霖铃苑陪你用早膳。” “好。” 姜泽宸去上朝了,春夏和浣云来到养心殿替她梳妆。 到底是闹的狠了,楚清婉脸上憔悴的很,春夏给她拍了好几层的粉才遮住了疲惫。 楚清婉打着哈欠迈出养心殿的时候,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就像她以前春季早上去上学的时候一样。 叹了口气,她坐上了姜泽宸给她准备的轿子。 本来以为高考完自己终于解放了,谁知道最后换了个地方接着当牛做马。 她没有大摇大摆的坐着轿子直接坐到坤宁宫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让人放她下来了。 虽然说估计已经受到不少非议了,但是她自己还是想着尽量不要树敌。 走到坤宁宫的时候提前了一刻钟左右,但是那里已经有嫔妃在座了。 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楚昭容,应该是还在禁足之中吧。 古代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等级分明,她可以清晰从对方的穿戴和服饰上看出来对方的地位,比如说现在就在不远处的两位嫔妃,应该就是慧嫔和安嫔。 楚清婉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嫔妾给各位娘娘请安。” 那座上的一位娘娘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而后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妹妹无需多礼。” 浣云在身后提醒这位是慧嫔娘娘,她身边的安嫔紧接着热情招呼道:“妹妹快坐下吧。” “谢过各位姐姐。” 刚才楚清婉在打量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同样在打量着。 姜泽宸不喜入后宫这件事是人尽皆知,从来没有想这样宠幸过谁,久而久之她们也就失去了什么争宠的心思,但是这次姜泽宸宠幸了楚清婉,这无疑是给了一个信号,他们这些‘老人’年纪最大不过十九岁,还是有机会争一争的。 楚清婉坐下之后本来就安安静静的不想说话,但是总有人看着她不顺眼的。 “楚妹妹长的真是倾国倾城,怪不得陛下喜欢呢。” 这句话不好接,倾国倾城这个词哪里能是形容她一个小小的美人的,于是楚清婉故作惶恐道:“姐姐言重了,各位姐姐才是花容月貌,嫔妾不过只是蒲柳之姿,是万万不敢与月争辉的。” “妹妹不用紧张,柳贵人只是一时间看见这样如花似玉的新人,打心眼里喜欢你呢。”慧嫔笑着打趣道。 “是,嫔妾知道了。”楚清婉低声下气的应了,而后又往后缩了缩,低着头不做声了。 这唯唯诺诺的胆小样子不由得让众人觉得没劲的很,也就各聊各的了。 就在众人聊着的同时,又有宫妃陆陆续续的到了,直到辰时,殿中才响起来了一声吆喝。 “皇后娘娘到————” 楚清婉赶紧跟着众人一起起身参拜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 抬起头来偷偷向上座看去,皇后娘娘的打扮与长相都和声音一样,看起来温婉大方。 她并没有像楚清婉想的那样珠光宝气盛气凌人,反而看起来像邻家姐姐,好相处的很。 众人落座之后,这才听到皇后说道:“楚美人昨夜侍寝辛苦了,霖铃苑还住的惯吗?” 一听到霖铃苑,众人的眼神就更加不满了,霖铃苑离皇上的养心殿可近的很,这楚美人一进来就入住霖铃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又让她们怎样不嫉妒。 楚清婉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回禀皇后娘娘,霖铃苑很好。嫔妾那日受封,收到了娘娘的赏赐,嫔妾不胜感激,只可惜当时没有资格来和娘娘当面道谢,如今总算是见到,嫔妾无以为报,只能亲手绣了一个荷包,还望娘娘不要嫌弃才是。” 皇后一听就乐了,她早就想看看这个姜泽宸宝贝着的女子长什么样了。 今日一见,不但相貌出众,而且谦卑有序懂礼数,怪不得姜泽宸喜欢。 “银杏,快接过来,” 皇后吩咐大宫女将东西接过来,荷包上是很规矩的牡丹纹样,背后还绣着一段平安经,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不是随意糊弄过来的东西。 皇后让银杏将东西收下了,笑容也真实了几分,说道:“楚美人有心了,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以后要用心服侍好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知道吗?” 楚清婉低着头听完,依旧恭敬道:“是,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这下满意了,挥了挥手示意楚清婉坐下。 随后她环视一圈,淑妃身子不好常年深居宫中她是知道的,但是众嫔妃中,还有一个人不在。 楚清婉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心下不由得疑惑,这宫中的两位高位嫔妃竟然一个都没有来。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通报:“明贵妃到————” 正文 第 23章 刁难 她和皇上是年少夫妻,当然知道比起皇子来说,姜泽宸是更喜欢女儿的。 这个明贵妃完全是母凭女贵,姜泽宸为了让他的女儿能在亲生母亲的膝下无忧无虑的长大,可谓是给了她极大的殊荣。 但是,这个明贵妃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明贵妃懒懒的行了一个不标准的礼,甚至皇后还没有发话,她就已经直起了身子寻椅子坐下去。 皇后眯了眯眼睛,无视了明贵妃的逾矩,站的越高摔得越惨这个道理明贵妃不懂,她却是懂的。 毕竟明贵妃那里有大公主在,但是她知道姜泽宸最是重规矩的人,她不管着明贵妃让她闹,闹大了姜泽宸也绝不会惯着她。 明贵妃今天本来就没想着善罢甘休,她那天从楚清婉那里截了人走,却遭到了一番训斥。 姜泽宸从来都没有训斥过她,都是因为……明贵妃想着想着就红了眼。 ……那个贱人。 “楚美人进宫这样久,本宫都没有见到,上来让本宫看看,楚美人是哪位?” 明贵妃语气中的火药味十足,楚清婉听了出来,但是对方可是超一品贵妃,她又不能装作听不见,于是起身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明贵妃闻言只是抬头一看,眼神中多了些鄙夷,开口嘲讽道:“听闻陛下宠你,我当是什么美人,结果今日一见却是这样的货色。” 楚清婉低着头:“自是不比娘娘国色天香。” “你知道就好。”明贵妃哼笑一声。“摆清自己的位置,什么东西。” “贵妃。”皇后终于听不下去了,在她的宫中肆无忌惮的训斥嫔妃,打的是她的脸。 楚清婉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神仙打架,她只需要沉默就好,要不然自己这个炮灰风一吹都能直接给她吹的灰飞烟灭。 “注意你的言行。” 明贵妃一听也火了,当即直起身来就说道:“是是是,是臣妾错了,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只是臣妾昨天晚上照顾公主实在是乏了,就先告退了。” 说完,没等到皇后发话,自己就自顾自的拂袖离开。 一时间殿中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见,楚清婉不由得将自己的头低的更深了一点。 皇后脸上却丝毫没有被拂了面子的怒气,她依旧是温柔的说道:“你们也都快回去吧。” 跳吧,皇后在心中冷笑一声,皇上也该知道自己过于理想化了,有些人,根本就不配教养皇嗣。 楚清婉离开坤宁宫的时候腿还有发软,这是她第一次设身处地的感受到这宫中的火药味,每个人都夹杂着清晰的恶意。 走出坤宁宫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发虚,她是真的被整怕了,有点害怕一出来就看到明贵妃然后被狠狠甩几个嘴巴子。 但是好在她出来的时候明贵妃已经离开了,这实在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回到霖铃苑,看到殿门外的和忠,楚清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姜泽宸真的来陪她用早膳了。 一时间楚清婉心中一动,脚步都不由得快了一些,掀开帘子进去,姜泽宸果然坐在圆桌旁。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看来是一下朝就来了,面前的盘子还是白净的,姜泽宸真的在等自己回来用早膳。 楚清婉的鼻子酸了酸,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在这深宫中沉浮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时道行实在太浅了,对方只是说几句挖苦的话,自己就能楞在原地。 她只学过怎么高考,没学过怎么玩心思。 在这个地方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只有面前这个人,至少她还是幸运的,有机会向对方寻求保护。 要真是没这样幸运遇到她,她只身一人在后宫受尽楚昭容的折磨,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嫔妾参见陛下。”楚清婉跪下去,柔声说道。 “平身吧。”姜泽宸淡淡的说道,却看到楚清婉一抬头眼底闪过的一抹泪花,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群女人给她气受了?不应该啊? 于是他向楚清婉伸出手来,唤道:“过来。” 楚清婉乖乖的过去了,顺着姜泽宸拉住她的力气坐在了他旁边。 “怎么了?受委屈了?” 受委屈倒是算不上,她还没到被阴阳两句就破防的程度,本来也没多大点事,她要是连这个都向姜泽宸告状的话,未免也太过矫情和小题大做。 于是她摇了摇头,挽起袖子来给姜泽宸盛了一碗粥,真诚说道:“没有受委屈,嫔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很好,不但给了嫔妾赏赐,而且今天还对嫔妾格外宽容。” “还有陛下,没想到陛下真的来陪嫔妾用早膳了,陛下对嫔妾这样好。” 她这一番话说傻气,就好像笨拙的孩子在表达自己的感激,姜泽宸却从这之间听出来了不安。 楚清婉在害怕,这样一番迫不及待的表白,是在对他的宠爱的不安。 他就知道这群女人不会老老实实的,今日去请安,果真是有什么东西吓着她了。 姜泽宸的目光暗了暗,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这个小东西知道谁才能护着她。 “倒是听话。”他笑了笑,问道:“可还困吗?” 楚清婉也不客气的点点头,她当然困,刚才在请安的时候就盘算着回来的时要立刻睡觉了。 “那就吃两口,再睡一会儿。” “谢谢陛下。”楚清婉小声的答了,她实在是太困了,随便扒拉了两口就走到了内间。 一方浸湿的手帕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倒在床榻上一闭眼呼呼就睡。 在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室内有些昏暗。 楚清婉没由来的感到一丝不安,她开口唤道:“春夏?” “小主?您醒啦?”床帘被掀开,露出来了春夏的一张稚嫩的小脸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楚清婉撑起身子来,低声问道。 “已经是未时了。” 那就是下午了,楚清婉坐起身,却在外面衣架子上看到一身朝服,正是姜泽宸早上穿的那件。 楚清婉一愣,问道:“陛下还没走?” 正文 第24 章 晴贵人 楚清婉愣了愣,而后突然想到这时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了,于是出声问道:“陛下用过午膳了吗?” “还没有。”一说到这个,春夏似乎更是喜笑颜开:“皇上特意吩咐了不让我们叫您起来呢,说是要等您起来了一起用膳。” 心中说不清是哪个位置软下去了一块儿,楚清婉翻身下床,随意披了一件外袍,伸手拢了一下头发。 这里好像没有皮筋,于是她便在手腕上缠了一条丝带,只不过她对用丝带绑头发还不太熟练,束起来的马尾也是松松垮垮的。 “陛下呢?”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皇上在书房。” “好。” 楚清婉应了,朝偏殿走去。 跨进门栏,她伸出手来撩开珠帘,随着翡翠碰撞的传来的清脆声音,埋头在书案中的姜泽宸抬起了头。 “嫔妾参见陛下。” 面前人只着一身嫩粉色蚕丝里衣,披着一件纺纱外袍,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雪色绸缎发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脑后,虽然未着粉黛,但是小巧的面容依然娇俏可人。 姜泽宸很少见到这样松弛的女子,大部分时候,宫中的嫔妃见到他时都是一副隆重盛装的模样。 这样的楚清婉整个人散发着温婉的气质,姜泽宸的目光温和下来,向她伸出手。 “过来。” 楚清婉直起身来,款款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大手上,却不想指尖突然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拉力,她脚下一个踉跄,人就直直的摔在了姜泽宸的怀里。 拉扯之间,本来就系的不紧的发带松了开来,掉在了地上。 “陛下。”楚清婉好歹是扶着他的肩膀稳住了身子,这才有精力审查自己现在糟糕的坐姿,腰间传来酸痛,昨天晚上的经历十分不合时宜的在脑子里回放。 一瞬间面上飞红一片,她推了推姜泽宸,但是对方没让她如愿站起来,只是示意她看向桌面。 楚清婉疑惑的看过去,那宣纸上赫然是几个字———晴,晚,柔,月,静,欣。 这是干嘛? 楚清婉不明白,她带着疑惑回头望了一眼,尾音上挑:“陛下?” “选一个。”姜泽宸将她的头扭回去。 楚清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片刻,莫名其妙的让她选这个算是怎么…….等等,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字‘封号’。 她心中不由得一震,好像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白玉似的指尖犹豫的指向了第一个字,犹豫的说道:“就……晴吧。” 说完,她还求助的看了姜泽宸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喜欢就好。“ 桌面上的宣纸移开,楚清婉犹豫着看过去,呼吸猛的一滞,一时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眨巴了好几下,这才反应过来是真的。 在那张纸的下面——————赫然是晋封她的文书! “您要给我晋位份!” 楚清婉惊呼道。 她侍寝之后,本来就没有再肖想过位份了,这两个她本来就想的是有一个就够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她被砸的有些发懵,愣愣的看着姜泽宸在封号后面写下了一个极好看的‘晴’字,随后,和忠就将那文书卷起来给皇后盖章去了。 直到和忠离开,姜泽宸才出声解释道:“这次的秀女入宫,位份最高会给到贵人,你先她们进宫半月,没道理反而矮了一头。” 她一时间没办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突然明白了姜泽宸让她选封号的意思,她才进宫半个月就晋封一级已是惊人,只是仍然只是贵人,但是有了封号,就比普通的贵人要高配半级了。 姜泽宸,这是在尽可能的在宫规内给她恩赐。 “多谢陛下。”楚清婉一时间不知道怎样表达感谢,于是伸手攀住他的肩,整个人贴上去抱了抱他。 “行了。”姜泽宸看见她高兴,心中莫名的感到舒畅,而后将她放了下来,说道:“走吧,陪朕去用膳。” * 坤宁宫内,皇后看见和忠过来的时候,心中已经明白了什么。 接过呈上来的文书摊开之后,她在上面敏锐的捕捉到了’贵人‘两个字,随即轻轻的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一打开就是婕妤,不过看来姜泽宸显然是不想坏了规矩。 虽然速度快了一点,但是到底是在规格之内的,于是皇后也就没说什么,啪的在上面盖上了凤印。 和忠捧着圣旨回来的时候姜泽宸在书房接着批阅奏折,而楚清婉就趴在一旁窗边的软榻上接着看话本子。 她依旧还是没有梳妆,绸缎似的头发铺在软榻上,袖子因为摩擦向上堆去,漏出一段白玉似的胳膊。 楚清婉陪着姜泽宸用完午膳,见对方仍然没有回养心殿的意思,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本来她确实想要卖乖给姜泽宸研磨的,但是站了一会儿就觉的腰酸背痛腿发软,但是上树容易下树难,她又不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最后还是姜泽宸发了话让她去歇着,她这才开开心心的爬上软榻找乐子去了。 “奴才参见陛下,晴贵人。” 听到这个新称呼的时候楚清婉还有点陌生,后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在叫她,手里的话本子一扔,她就想要下床接旨。 但是姜泽宸递给了她一个眼神,免了她的接旨,于是和忠就将圣旨送到了楚清婉的手上。 她翻身坐起来,手中的圣旨沉甸甸的,打开一看,上面赫然是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她一句一句的看过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楚美人楚清婉,温婉贤淑,深得圣心,着册封为贵人,封号为晴,钦此。 楚清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是她收到的第二份圣旨,不知道下一份,又要熬到什么时候。 不过还未等她多想,比内务府的份例先到来的皇帝的赏赐。 楚清婉猛的弹了起来,听着太监源源不断的念着手中的单子,看着一屋子盖着红布的赏赐,一时间突然就对圣旨背后的荣华富贵有了实感。 姜泽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前不久见到他就发抖的小东西如今已经敢直视他了,他挥了挥手免了她的谢恩。 看着她对着赏赐跃跃欲试的样子,姜泽宸鼓励道:“去看看。” 正文 第 25章 只有陛下 每掀开一块儿,她心里就越发震惊,这可都是博物馆级别的东西啊,现在就…….都是她的了! 又是一块儿掀起来,楚清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是目光根本没有办法移开,那是一副华贵的镶嵌着珠宝的银粉色头冠。 一瞬间楚清婉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的美,它好像自带着万丈光芒,只是放在那里就能够让所有女生神往。 在这样震撼的美之前,她不由得放轻了呼吸,颤抖的手去轻轻的触摸那繁复的珍珠挂链。 真的太美了,只是以她现在的位份,是没有资格戴这样正式的头面的。 楚清婉强迫着自己移开了眼睛,将目光放到了赏赐她的人身上,她蹭了过去,在他的腿边跪了下来。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楚清婉的双膝触及到地上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冷硬。 姜泽宸低着头看着她,并没有说话,但是手已经伸向了她的脸侧。 楚清婉闭上眼睛主动在他宽大的手掌中蹭了蹭,含着水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目中,喜悦和感动取代了惧怕不安,他听到他一手捧着的小东西说:“陛下,您怎么对嫔妾这样好呀。” 姜泽宸顺着她的脸侧滑到了她的后颈,感受着手下的柔软,这时他亲手捡回来的小猫,如今终于知道亲人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姜泽宸垂着眼睛望着她,只要她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身边取悦自己,自己就会一直护着她。 “我会乖乖听话。”楚清婉将自己的头靠在姜泽宸的膝上,闭上眼睛乖乖的重复了一遍。 “我长这样大,只有陛下对我好,我一定乖乖听您的话。” “你在尚书府,你父亲苛待与你?” 楚清婉摇了摇头,说道:“父亲忙于朝中之事,鲜少过问于府中,府中一直都是主母管家的。” “只是清婉是庶女,母亲没得早,主母不喜欢清婉,在府中的时候,清婉时常连一口热饭都没有。” 这些话姜泽宸已经在春夏的嘴里听到过一遍了,但是真正从楚清婉这里听到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心境。 怪不得第一见的时候,这个小东西能胆小成那样。 “恨吗?” “什么?”楚清婉茫然的抬头。 “恨他们这样待你吗?” “……….” 一时间,楚清婉也有些沉默,她不知道原主恨不恨。 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重要了。” “以前清婉只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好,但是现在,清婉又觉得自己幸运的很。” “在这个世界只有陛下愿意对我好,以后在我的世界中,只有陛下一人。” “只有朕?”姜泽宸将这几个字回味了一遍。 如果楚清婉现在抬一抬头,一定会被姜泽宸的目光吓到,但是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了,她柔柔弱弱的重复着:“只有陛下。” …….. 晚上姜泽宸也没有回养心殿,就这样留宿在了霖铃苑。 犹豫着爬上床的楚清婉一开始还在担心会不会因此又被嫉妒一波,不安的翻了几个身。 姜泽宸伸手将她按住,眸子晦暗不明,他本是心疼她年纪小,怕累着她,今天晚上才只是单纯的陪她睡觉,但是现在看来她精神的很。 楚清婉冷不丁的被这个眼神吓得一缩,随后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不动了。 爱咋咋吧,姜泽宸连位份都给她晋了,怕是早招了不少恨,还差留宿的这一点吗! 不管了! * 殿选的前夕,楚清婉不但侍了寝,还进了位份,她表示很满意。 她的位份不够,是没有办法去看殿选的,但是青璃是个活泼的,外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够听到。 “小主,这次的殿选一共选了十二个秀女来。”青璃叽叽喳喳的说道。 “其中竟然有两个贵人!” “是太后的侄女和皇上的表妹吗?”楚清婉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茬。 “是啊,那两位是薛贵人和林贵人。” 楚清婉点了点头,确实是两个或许会有威胁的人。 青璃还在说着,但是楚清婉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去了,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就是她的霖铃苑应该不会住进第二个嫔妃了吧? 霖铃苑虽然很是宽敞,哪怕真的在住进一个人来,也不会挤。 只是这个地方自己已经住惯了,实在不想莫名其妙多一个邻居出来。 这事得给姜泽宸吹吹枕边风,趁着这两天秀女还在储秀宫,将这个未来邻居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青璃。” “除了那两个贵人之外,还有三个美人,剩下就都是才人了……啊?小主怎么了?” 青璃正说的带劲,突然冷不丁的被叫了名字,猛的止住了话头问道。 “你想不想喝果汁?” “啊?”青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头。 “内务府昨天不是刚送来一筐橙子,我想着咱们就算是一天三顿都吃橙子都不一定吃的完。”楚清婉笑着说道:“青璃,你想不想换个吃法?” “好啊,都听小主的。”青璃捣蒜似的点头,她们小主净会点新奇的吃法。 “去把浣云和春夏也叫来吧,咱们榨橙汁喝。” “好!” 楚清婉的本意是想要把姜泽宸引过来,后宫不能干政,所以她又不好直接去养心殿找人,最好是送点什么吃的喝的。 但是她的霖铃苑又没有小厨房,直接从御膳房拿了又显得很没诚意,于是她干脆直接另辟蹊径。 不能不承认条件实在简陋,她能做的东西也简陋,刚好内务府送了橙子来,那干脆就是做饮料最好。 她最近观察了,这里没有人这样做的,也算是和新奇物种了,她要做棒打鲜橙! 其实这个感觉也不难,就是茶兑橙汁再加点橙子片。 浣云的办事效率十分的高,不到一刻钟,切好的橙子和上好的绿茶和冰糖就摆在了桌子上。 但是这时,殿外却传来一声吆喝。 “皇上到————” 正文 第 26章 嫔妾不想要霖铃苑住进其他人来 她起身迎了出去,姜泽宸没等她出去接驾就走了进来,顺手扶住她止住她要行礼的动作,看着室内凌乱的一片,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折腾什么呢。” 楚清婉笑着说道:“这不是内务府送的橙子有些多了,嫔妾怕吃不完浪费了,于是想做个新奇的喝的给您尝尝。” 看她这架势,姜泽宸也来了点兴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示意她展示。 其实这个没有多难,橙子已经切好了,楚清婉指挥着小太监将橙子挤压出汁水来,然后将它和晾凉的茉莉花茶混和,又加了几片橙子进去。 她自己先尝了一口,虽然说不是很像,但是也蛮好喝的,楚清婉觉得能向姜泽宸献宝,于是递出去推销到:“您尝尝。” 姜泽宸低头看了一眼,楚清婉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这一杯是自己喝过的,面上当即就有点尴尬,正想着怎样收回手给他在重新搞一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从自己手里拿走了那杯果子,低头抿了一口。 “怎么样?”楚清婉有点紧张。 姜泽宸默了片刻,评价道:“还行。” 虽然这样搭配起来很奇怪,但是最后胜在味道确实不错。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凉的,其实我觉得放点冰块进去更好。”楚清婉松了口气,跟着姜泽宸走到软榻处坐下,然后托着腮道:“不过现在才四月份,等到再过两个月真到了夏天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做西瓜冰沙吃。” 说到这,楚清婉突然猛的止住了话头,姜泽宸对她实在是有点太好了,好的都让她放松了下来,语气不免就显得失了规矩。 等到过两天新人正式住进后宫里,姜泽宸还会不会宠爱新的嫔妃还说不准。 再说了就算是没有宠爱新人,那可是两个月,帝王的兴致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两个月后,他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楚清婉心虚的去看他,但是对方却是坦坦荡荡,没觉得哪里说的不对,反而好像有些兴致勃勃:“你的主意倒是多。” “能博得陛下一笑,嫔妾就开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了,姜泽宸将手中的琉璃盏搁在了小桌上,伸手将楚清婉拉过来坐在旁边,问道:“来给朕献了半天的殷勤,说吧,有何事?” 楚清婉一时间不敢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这才偶然发现姜泽宸的皮肤竟然也是这样白皙的,简直跟自己不相上下。 “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楚清婉犹豫片刻,如实的说道:“嫔妾只是想问问陛下嫔妾的霖铃苑还会不会住进来别的妹妹。” “嫔妾想着霖铃苑本来就是可以住两个嫔妃的。” 楚清婉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就直接止住了。 “你不想别人住进来?”姜泽宸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楚清婉愣着没说话,哪里是由她想或者不想的,有没有人住进来那是内务府说了算的。 “嗯?” 姜泽宸尾音上调的哼了一声,楚清婉没从里面听出不耐烦或者是生气来,于是试探着点点头,说道:“自然是不想的……” 那人称的上是鼓励眼神看的楚清婉有些发愣,好像被蛊惑一般,她顺口而出道:“陛下可不可以不要再让别人住进来了?” 姜泽宸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揽着楚清婉往外面走,愉快道:“允了。” 这个点接近午膳,很显然姜泽宸过来似乎就是陪她来用午膳的。 因为用完膳后,楚清婉问他要不要陪自己午睡,但是被拒绝了。 估计是又有什么事要他去处理,楚清婉被拒绝了也无所谓,毕竟后宫不能干政这条铁律她谨记于心,也没那么有病去问怎么了。 床前厚厚的纱幔已经被放了下来,楚清婉翻了个身,想起近些天和姜泽宸的相处来。 虽然说还不是很久,但是她觉得基本已经摸清楚了姜泽宸的喜好,他不仅喜欢拯救天真烂漫小白花,还喜欢拯救的小白花全心全意的依赖信任他,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龙傲天设定的通病吧…… 楚清婉笑了笑,伸手堆了堆被子抱住,闭上了眼睛。 这个她还是有把握演好的。 * 又过了三天,新选出来的十二位嫔妃也已经正式从储秀宫搬到后宫来了。 她的霖铃苑不但没有住进人,就连瑶华宫的范畴内都没有住进人。 楚清婉对此当然觉得高兴,这样至少没有人来打扰她了,也没有那么拘束。 一般来讲她躲在霖铃苑是十分随意的,除了每天晚要早上的请安之外,她在自己宫里一般很少梳妆打扮,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要是附近住上了嫔妃,少不得还跟她接触,她就没那么自由了。 楚清婉自入宫之后一向独来独往,并不去主动结交别人,别的嫔妃也不来见她,自己也乐得清闲。 今日去请安时,淑妃还是告病,明贵妃根本就没有露面,而新入宫的嫔妃因为没有侍寝,所以来坤宁宫请安的,还是他们这些老人。 不知道是不是走了新人的原因,她们反倒是没有怎么针对自己,叽叽喳喳的在讨论新妃谁会第一个侍寝。 楚清婉在一边听着,没有吭声。 “那晴妹妹呢?妹妹觉得谁会第一个侍寝?”梁婕妤不安好心的问道。 她早就看楚清婉不顺眼了,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恶心她的机会。 看着陛下去宠幸别人的感觉肯定不好受吧…… 楚清婉一愣,随即放下来杯子说道:“或许会是两位贵人?” 她还真没什么反应,毕竟姜泽宸是皇上,自己又不可能独占他。 梁婕妤拼命的想从楚清婉的脸上找出来点失望的意思,她刚才的话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于是最后她又讥讽道:“晴妹妹还真是心大。” 楚清婉已经没说话,最后还是慧嫔打着哈哈解了围。 众人给皇后请安后,她并没有让大家呆很久,几句话后就让众人离开了。 楚清婉扶着春夏准备回去用早膳,期间路过一处园子,听到两个人交谈的窸窣声。 她实在没想要偷听,还是早饭和补觉对她比较有吸引力,但是冷不丁的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由不得停下了两步。 谁知道在‘晴贵人’的后面,紧接着就听到了。 “都是那个狐媚子迷惑了皇上,真不愧是庶女,就是没规矩没教养,竟然在储秀宫的时候就如此不安分,跑出去勾引皇上。” “姐姐如此美丽动人,定能第一个侍寝,到时候皇上定会独宠姐姐,将那小贱人弃如敝履!” 正文 第27 章 皇上的表妹 虽说没有必要跟狗互咬的道理都懂,但是都骂到自己的头上来了,说不丝毫不在意不生气也是假的。 楚清婉无声向春夏递了个眼神,春夏立刻就上前呵斥道:“是谁在哪里?” 她家小主现在可不是在尚书府能任人摆布的时候了,随着楚清婉得宠,连带着春夏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草丛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楚清婉就站在原地等她们出来。 听着刚才那两个人交谈的内容,楚清婉能听出来是两个新入宫的嫔妃,她的虽然是贵人,但是有了封号高配半级,所以这草丛后面无论是谁,她都没在怕的。 良久,那两人像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而后从草丛中踱步出来。 这一出来不要紧,定睛看过去,原来是老熟人。 其中一个打扮的依然华丽,那闪闪发光的头饰从精致度来说就根本不是贵人的份例,楚清婉认识她,就是那天在储秀宫对她咄咄逼人的粉衣女子。 她今天依然身着粉衣,楚清婉也喜欢粉色,只是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由不得她选择。 进宫之后姜泽宸赏赐了她许多鲜艳颜色的布料,一开始她还觉得不符合身份不敢使用,但是姜泽宸一声令下将它们都送去了尚衣居做成了宫装让她放心穿。 楚清婉今天同样是穿了一身粉色的束腰裙,两厢对比之下,那人竟被衬的黯淡无光了起来。 这个粉衣女子是谁她现在也没搞明白,但是粉衣女子身边的人她是认识的,就是她当时的舍友楼静柔。 至于楼静柔究竟是美人还是才人,楚清婉不知道。 “见过晴贵人。”楼静柔不情不愿的从后面站出来行礼。 她心里别扭的很,这才短短半个月,楚清婉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完全不是当初来储秀宫的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都是一个时间选秀的秀女,甚至是当时在储秀宫住在一间房里的邻居,楚清婉不但侍了寝,已经晋升到了贵人,甚至还有了封号,而反观她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 这让她怎样甘心。 楚清婉并没有应下那声请安,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粉衣女子的身上,对方没有向自己请安的意思,心下了然,原来这应该就是那两位贵人中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是太后的侄女,还是姜泽宸的表妹。 “原是路过,却不曾想听到两位妹妹聊天了。”楚清婉嘲讽一笑,根本没想着要跟两个人迂回:“虽说都是新人,但是我好歹也是比两位妹妹早了半个月入宫,我还是奉劝一下两位妹妹谨言慎行才好。” 楼静柔一向是拜高踩低惯了的,她再有不满也不敢跟楚清婉真的正面交锋,低着头维持着参拜半蹲的姿势已经有点发抖。 另一个显然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听了楚清婉的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像火山一般爆发了,她一把将楼静柔拉了起来,毫不示弱的说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表哥把你打入冷宫!” 都是贵人而已,只不过是一个封号,只是因为运气好比她们早了半个月入宫而已,作出这样恶心的倚老卖老的姿态给谁看呢,只不过是她表哥的玩物罢了。 楚清婉一怔,竟然是这位竟然就是姜泽宸的表妹林贵人了,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不由得复杂的看了林贵人一眼。 听闻姜泽宸的生母最是温婉娴淑,是个同情心极强,饱读诗书的圣母人设,想来林府的家教应该是极好的,怎么教出个这样娇蛮的女儿来? 这样的性格扔到宫中,今日冒犯了自己,但是假如是自己身居高位,也至少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自己有社会主义人道主义,但是别的真正身居高位的娘娘可不一定有这个玩意啊。 这要是他日真的嘲讽到别人那里去,还真当姜泽宸表妹这个身份是个免死金牌吗? 但是楚清婉现在也摸不懂姜泽宸对这个表妹是个什么态度,又加上不想跟傻子对话,于是她说道:“那你跟陛下告状去吧。” 明明就是她骂自己在先,就算是真的闹到了姜泽宸面前,她也是不带怕的。 姜泽宸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说完,她也不管林贵人难看的表情,转身就走。 一路上春夏简直愤愤不平,明明是她们骂了自己小主这样难听的话,最后竟然几句话就揭过去了,她家小主就是太善良了。 “小主,她们骂的那样难听,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放过她们了?”春夏生气的说道。 楚清婉好笑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这个春夏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逆来顺受的,原来竟然也是个有脾气的。 “好了,”楚清婉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口角之争而已,我想背后说我的人多了,咱们还能一个一个都揪出来向皇上告状吗?” 春夏闭上了嘴,她没有想到楚清婉就这样把她的心思看透了,她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要向皇上告状的,皇上这样宠爱他们家小主,想必一定会狠狠的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贵人。 宫中的老人楚昭容都因为欺辱自己家小姐被禁足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更何况一个贵人和一个才人呢? “春夏。”小姑娘不甘的神情已经写在了脸上,楚清婉的神情冷了下来,语气加重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把你的心思收起来。” “你想的轻巧,这点小事烦得着小题大作的去闹吗?” “前朝的事已经够让陛下操心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将这么个小事都弄过去烦他吗?” 春夏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给了自己温暖的人,所以楚清婉对她格外有耐心,但是她喜欢聪明人。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她自己绝不可笑的认为自己在姜泽宸心里有什么位置,顶多就是他路过御花园心情好采来的一只花。 要是真的不自量力到这种程度,那她的宠爱来的怎样快,死期只会来的更快。 “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是。”春夏一时间反应过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人可不是普通的男子,那可是九五之尊。 是自己浅薄了,钻了牛角尖,这宫中的贵人多如牛毛,她是楚清婉的人,一个不注意得罪了人,自己的命小,但是她怕连累楚清婉。 这样想着,春夏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对不起小主,春夏一时糊涂,还望小主息怒。” “我知道你是为我不平。”楚清婉叹了口气。 走出了花园,前面又是一长长的宫道,走到尽头,就是她的霖铃苑。 她在穿越前也出生在皇城脚下,小时候学校组织去故宫的时候也没觉着这宫墙很高。 但是她现在站在这朱红色的宫墙脚下,甚至觉得它比回霖铃苑那段路的距离还要高,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收回了目光,她喃喃道:“但是这是皇宫。” 因为这是皇宫,她注定不能有一段正常的恋爱,注定要藏匿自己的个人情绪,也注定了稍有不慎就是丧命的后果。 “小主……..” 摇了摇头,楚清婉将这些情绪都抛之脑后,她拍了拍春夏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想起刚才的林贵人,她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人在姜泽宸到底有几分重。 楚清婉的目光暗了暗。 还是要找机会……探探姜泽宸的口风。 正文 第28 章 进入御书房 楚清婉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像往常一样问了时间,不出意外的,又将午膳的时间睡过去了。 从前她觉得自己熬夜是因为玩手机,但是现在看来就是反差作息,没有手机她也能看话本子到凌晨。 “小主,现在还需要给您梳妆吗?”??云走到床边问道。 楚清婉摇了摇头。 她寻思着姜泽宸估计这几天都不会来找他自己了,毕竟新妃入宫之初,楚清婉觉得姜泽宸免不了要挑几个宠幸。 但是谁曾想自己刚坐在桌子面前准备用午膳,小太监就进来通报说养心殿来人了。 开口让人进来了,才发现是御前大总管和忠的养子和顺公公。 “给晴贵人请安。” “原来是小和公公,”楚清婉笑了笑,抬手让他起来,问道:“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和顺哪怕站起身来也依旧弯腰低头,说道:“皇上今日召了您侍寝呢,晚点接您到养心殿用膳。” 楚清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姜泽宸今天……竟然不宣新人吗? 不过他还想着自己,楚清婉心里是高兴的,使了一个眼色,春夏立刻上前将一个小荷包塞在了和顺的手中,说道:“辛苦小和公公跑一趟了。” 霖铃苑的银子,是和忠告诉自己可以收的。但是荷包真的拿在手里,其中的分量还是让和顺吓了一跳。 这个晴贵人,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多谢晴贵人,”和顺欣喜万分的抬手作揖,“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楚清婉面色不变,点了点头::青璃,送送小和公公。” 她晋封贵人的时候,除了皇上和各宫主位的封赏之外,姜泽宸的赏赐里面还另有二百两黄金。 楚清婉简直要被晃瞎了狗眼,她都要不认识钱了,意识到自己突然有钱了之后她对身边人也就越发大方了。 和顺是御前的人,要说跟姜泽宸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也就是这些御前的太监了,她愿意在这上面花钱。 皇上的膳食可比她一个贵人的要精致好吃了不止一点半点,她本来睡醒后就没什么胃口,晚上又有了蹭饭的好去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就更没有食欲了。 于是她放下了筷子,轻声说道:”浣云,来替我梳妆吧。“ ”小主,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浣云有些担心的望着她,她是宫中的老人了,以前不是没有伺候过别人,但是像楚清婉这样离谱的生活习惯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吃了不吃了。”楚清婉拒绝道:“晚上有大餐。” 她跟姜泽宸也吃了有几顿饭了,她知道姜泽宸大概率不会让她站着伺候。 见楚清婉态度坚决,浣云也不好再劝。 虽然说是召她来养心殿用晚膳,但是接她的轿子来的确是很早,姜泽宸好像就知道她肯定素面朝天,特意留出来了她梳妆的时间。 一只琉璃海棠金钗才刚插到发髻上,外面就来了小太监的通报,说养心殿的轿子已经来了。 楚清婉起了身,出门坐上了前往养心殿的轿子。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养心殿的寝宫,和上次一样,依旧是空无一人。但是比起上次,好歹是自在了一点。 她一撩裙子坐在了矮塌上,托着腮发呆。 人在无聊的时候总是会乱想,一时间她想起了想起了今天晚上又要做什么,不禁又是飞红了脸。 但是人一想到这方面简直就是发狠了忘情了,楚清婉觉得自己要绝望了,她猛的站起身来告诉自己要打住了。 正好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楚清婉一开始还以为是姜泽宸来了,但是仔细一听感觉不是,姜泽宸不会走的这么急促,应该是个太监。 果然,来的人是和顺。 “奴才给小主请安。” “小和公公免礼,”楚清婉挥了挥手,问道:“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和顺心中一边震惊,一遍如实说道:“皇上还有奏折需要批阅,一时脱不开身,差奴请您去御书房。” 别说是和顺了,就是楚清婉听到了也免不得惊讶一瞬,御书房可是机关重地,就让自己这么进去了? 但是既然是主人邀请了,她也就不避讳,跟着和顺往外走。 “那就还请小和公公带路了。” “是。”和顺应了,快走两步到了侧面,比楚清婉快走了半步,既是不逾矩,也能够让楚清婉看到方向。 走在楚清婉旁边,和顺不由得偷偷抬眼打量这位新妃,就算是忽略那风华绝代的脸,但从曼妙的身形上,就足以窥探楚清婉美貌的冰山一角。 他自小进宫就认了和忠做养父,也算是跟了姜泽宸很长时间了,他是第一次见姜泽宸对谁这样纵容。 他们这位皇帝最是重视规矩,御书房连皇后踏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竟然就让一个贵人这样进入了! 和顺不禁心中谓叹,这个晴贵人,可真是命好啊。 养心殿实在是广阔,从寝宫到御书房,楚清婉竟然能走一会儿。 和顺走到殿门外就不再带路,和忠守着门外看到楚清婉来了,笑着迎上去说道:“晴小主,皇上就在里面等着您呢。” 楚清婉点了点头,跨进门栏走了进去。 御书房中燃着熟悉的熏香,还挺好闻,楚清婉进来的时候不禁吸了吸鼻子。 伸手撩开珠帘,姜泽宸就在宽大桌子后面坐着,听到她进来更是头也没有抬。 楚清婉正准备跪下行礼,但是腿还没弯下去,就听到姜泽宸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别跪了,免礼吧。” 楚清婉愣了愣,顺从的直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发现砚台里的墨是满的,于是问道:“陛下,有什么需要臣妾做的吗?” 姜泽宸此时没功夫搭理她,淡淡的说道:“没有,你自己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实在是过于冷淡了,楚清婉皱了皱眉,退了两步离的远了一点。 “哦。” 正文 第 29章 告状 看着楚清婉脸上的神情,姜泽宸不由得顿了顿,想起来刚才自己工作中无意间吩咐的那句话,心下了然,又吓到她了。 这样一想,笑意也就染上了他的目光,一直紧绷的嘴角也放缓了下来。 他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就这样敏感多疑的性格,还好今天召见的人是她,要是让某个新妃侍寝,指不定她会有多难过呢。 “清婉,矮榻上备了茶水和糕点,自己玩一会儿,等朕批阅完奏折再来陪你。” 温和的声音响起来,楚清婉的脑子宕机一刻,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用到自己的名字上,总觉心上某个位置痒痒的。 被这么轻易的搞红了脸,楚清婉心中莫名的胜负感就起来了,赌气一般看向不远处靠窗的软榻,那矮桌上果然有几盘精致的小糕点。 那三盘小糕点花花绿绿的做的精致极了,楚清婉中午本来就没有用膳,吞了吞口水走过去,那糕点香甜的气息争先恐后涌入自己的鼻腔。 她的眼睛亮了亮,就着茶水吃了起来,微凉的茶水入口,从舌根上漫出清甜的茉莉花香。 这里的人大多钟爱热茶,但是她手中的这一杯却是凉的,糕点边整齐的摆着几本书籍,楚清婉随手翻了翻,虽然不是那种恋爱话本子,但是也不是晦涩难懂的正经书籍。 姜泽宸的御书房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手中琉璃盏的微凉自指尖向上蔓延,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工作中的姜泽宸,那人美如画卷,端坐在书桌之后,被造物主偏爱的脸上尽是认真喝一丝不苟。 楚清婉移回了目光,手下翻开书册,但是爱书如她,一时间竟没有办法看进去。 心里被装的满满当当,她该反应过来的,这些,无论是凉茶糕点还是书籍,都是准备给她的。 * 拿起左手边的最后一本奏折,右边已经堆积如山,姜泽宸随意扫了一眼,在奏折上狠狠的写下了‘不吃’两个字,不由得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而后合上放在了右边 扭头向一边看去,楚清婉侧卧在软榻之上,自己赏赐她的发簪被搁在矮桌上,头顶的发髻已经被她拆了下,瀑布般的头发垂落下来,缝隙之间拄着侧脸的胳膊格外显眼,那一抹白玉似的手腕上,点着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一时间姜泽宸有些移不开眼,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楚清婉的跟前。 楚清婉看着那本书正入神,突然书册上投下一抹阴影,她抬起头:“陛下。” 姜泽宸嗯了一声,伸出手来将她的头发拨到脑后,说道:“走吧,去用晚膳。” “好。”楚清婉乖乖的应了,起身下床。 她坐的久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小腿一麻,一时间没站稳,她下意识的就要抓住些什么,慌乱之中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楚清婉抱着那手臂缓了一会,然后弯腰将鞋子提了上去。 和忠听到里面的声音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清婉扶着姜泽宸俯身的影子,他将头低了下去不再看,恭敬道:“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 自从今天下午姜泽宸在遣人来宣楚清婉的时候特地让他准备了糕点和书籍之后,和忠就觉得自己以后怎么都不会更震惊了,但是今天在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个嫔妃在面见姜泽宸的时候不是梳妆精致举止规矩的,像楚清婉这样的,在之前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别的嫔妃要是像她这样,高低算个圣前失仪!哪里像晴贵人一般,和忠甚至觉得这个晴小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是相当逾矩的了。 楚清婉把鞋穿好了站稳了,伸手拿起刚才放在桌子上的发簪,在头上绕了两圈,算是把 头发固定了。 她刚才拆发髻的时候,除了这个海棠花主簪之外,还有些零碎的小饰品。 这些应该会有人来收拾的吧……. 楚清婉看了一眼桌子,手上又是温热的触感传来,原来是姜泽宸在她梳了头发之后又牵了她的手。 前不久肚子里塞了不少糕点,这时坐在桌子之前,楚清婉好歹是脑子里不怎么想着吃了。 她还没忘了要探姜泽宸关于他的那个表妹的口风的事,但是怎么开口是个问题。 姜泽宸今十八岁继位,今年已经二十有二,而他那个表妹顶多就十五岁,两个人相差着七岁,她觉得小时候见没见过面都是问题,更别说什么青梅竹马了。 于是她伸手夹了一块儿炖牛肉放在了姜泽宸的碗里,姜泽宸吃着吃着饭碗里突然多了一块儿肉,抬起头来看向给他夹菜的人,正笑语盈盈的看着他。 楚清婉开口,声音甜的发腻:“陛下今天怎么没有宣新进宫的妹妹呀?” 姜泽宸刚十分给面子的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冷不丁的听到这话噎了一下,右手曲起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他反问道:“你希望朕宣别人侍寝?” 这话不好接,楚清婉伸手拽了拽姜泽宸的袖子,撒娇道:“陛下是嫔妾的夫君,哪里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夫君往外推的呀……..“ 她这话说的也太大胆了些,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看到姜泽宸的唇角反而弯了弯,心里才松下一口气来,接着说道:“只是嫔妾今日去请安的时候,姐姐们都在讨论会是哪一个新人妹妹第一个侍寝。” 她叹了口气,苦恼道:“梁婕妤姐姐还要嫔妾猜是哪个贵人妹妹第一个侍寝呢。” “清婉没想到原来是都不是,陛下愿意想着清婉,清婉好开心……..” 听到楚清婉暗戳戳的向自己抱怨,姜泽宸知道她是没有安全感,本来新人入宫的第一晚他大动干戈将楚清婉叫到养心殿来,就是为了要给她这个所谓的安全感。 果然有人在楚清婉面前上眼药,姜泽宸的目光暗了暗,安抚性的在楚清婉的手背上拍了拍,说道:“你不用管她们怎么说。” “嫔妾知道陛下宠着嫔妾,”楚清婉抱着他的手,终于引出来了话头:“但是今天嫔妾碰到了其中的一位贵人妹妹。” “嗯?” 正文 第 30章 苦肉计 他并不反感楚清婉向他告状,相反的,他倒是还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楚清婉抿了下唇,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陛下要不要喝汤呀?嫔妾帮您……”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姜泽宸打断她的话,在他面前玩这种小把戏,楚清婉还嫩了点。 她哪里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就是故意想要让自己来追问。 但是姜泽宸也没有拆穿她,只是说:“你既然开了口,就把话说完。” 楚清婉的笑容僵了僵,半晌像是泄了气一般低下了头,哼唧着想要蒙混过关。 “陛下,臣妾错了。” 一时间姜泽宸甚至有些无力,自己想要给她做主的语气已经这样明显了,怎么还跟他在这演呢。 姜泽宸没搭理她,楚清婉心里一慌,不能是自己作过头了吧…… 不应该啊? 又等了会儿,姜泽宸依旧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继续用膳,楚清婉心里有点发毛,试探着抬起眼睛看他的反应。 对方的脸上丝毫没有不耐,充其量是有点无奈,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里好像在说‘来,你接着演’。 说不上来的感觉…… 楚清婉心里更加发毛,有点打退堂鼓,是她自己着急了。 但是现在都已经架到这里了,她只能避重就轻的说:“真没什么,就是嫔妾今天早上从坤宁宫请安后回来,在园子里遇到了林贵人而已。” “没了?” 姜泽宸的语气平平,根本听不出来任何情感,他越是这样,楚清婉心里就越不安。 她尽可能的仔细回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感觉也并没有什么雷点啊…… 怎么就玩脱了…… “没……没了……吧……” 头顶上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最后楚清婉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啪的一声,是白玉筷子狠狠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同时身边响起来咚咚咚的几声闷响,是在伺候的宫女太监下跪膝盖接触到地板的声音。 一时间寂静空间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在这高压下发着抖,但是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楚清婉随着那后悔的声音猛的一抖,心中哀嚎一声,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姜泽宸估计和他这个表妹还真有点交情。 要不也不至于她只是提了一嘴,姜泽宸就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楚清婉心中一阵绝望,垂着眼睛就要跪下去。 但是还没有等她从凳子上滑下去,那双无数次扶过自己的手又拖住了自己的胳膊。 两人相接触的那一瞬间,楚清婉猛的僵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从对方的眼中根本没有她所预料的生气,而是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让他最后无奈选择了妥协。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姜泽宸眼疾手快的伸手托住了楚清婉的身体,等到对方重新稳稳的坐在身边的凳子上后,他无力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的娇气的很……姜泽宸彻底没脾气了,他觉得自己耐心耗尽后更多的无奈。 于是他只能尝试讲道理:“楚清婉,你跟朕拐弯抹角的试探了半天,那能就只是碰上了吗?” 楚清婉的眼皮一跳,有些心虚,自己的演技有这么差吗…… “朕刚才跟你生气,不是因为你来跟朕告状,而是你不信任朕。” ……! 楚清婉的瞳孔猛的一缩,难以置信的情绪仿佛要化为实体。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原来在他那里,自己竟然是可以向他告状的吗? 这一刻楚清婉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是眼眶唰一下的就红了。 “如果朕想要知道,只不过是差人去查便一目了然。” “但是朕想听你自己说。” 所以……我也能将你看做是我的靠山吗…… 楚清婉闭了闭眼,将眼眶中那一瞬间升起来的水雾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带着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和讨伐。 “这件事说来话长,得从嫔妾还在储秀宫的时候说起。” 又是偷偷看了对方一眼,姜泽宸眼中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 “但是嫔妾误闯御花园撞见了您,回去的时候被同住一间房的秀女看到,就将嫔妾告了去。” “那时嫔妾和林贵人素未谋面,但是林贵人抓住了嫔妾的这个把柄,非要让嫔妾掀起衣服来证明自己。” “还好当时您的圣旨来的快,给嫔妾解了围。” “嫔妾本以为和林贵人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是谁曾想今早嫔妾从坤宁宫请安后回去,竟在院子里听到有人说嫔妾的不好。” “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说……”楚清婉咬了咬唇像是难以启齿,但是最后破罐子破摔道:“她们说嫔妾是贱人,是狐媚子,说嫔妾勾引陛下。” 姜泽宸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晦暗不明,空气中的气压好像瞬间变的更低,一时间跪在地上伺候的宫女和太监简直恨不得自己是死人。 姜泽宸握住楚清婉的手,刚想出声安慰,就又听到自家小孩儿低落的声音。 “那两个人正是嫔妾当时在储秀宫那位同居的秀女和林贵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便罢了,毕竟嫔妾从来不在意这些口角之争的,谁有没在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呢。” “只是林贵人后来说……说自己是您的表妹,她只要一句话,您就不要嫔妾了……” 楚清婉说的情绪上涌,管他是真是假的反正是哭出来了,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姜泽宸的袖子,泪水止不住的顺着娇媚的脸往下淌。 她就像是自己的天塌了一样绝望,崩溃的哭道:“陛下……清婉害怕……” “清婉以后再也不跟陛下遮遮掩掩了,再也不惹陛下生气了……” “陛下别不要清婉……” 正文 第 31章 那嫔妾呢,陛下也是一视同仁吗? 她伸手扑到那人的怀里,声泪俱下。 “陛下…….” 姜泽宸接住她的身体,本来就是松松垮垮别在脑后的头发也乱了下来,他无法,干脆只好拔了那簪子。 餐桌旁配的椅子并不宽敞,只是红木圆凳,于是姜泽宸干脆直接把她托着抱起来,转身进了内殿,抱着她坐在了榻上。 他心中已然震怒,但是怀中人哭的凄惨,他无奈的哄道:“你就这么信她,她说什么,朕就要照做吗?” 趴在自己肩头的人明显一僵,她推了推姜泽宸的肩膀从他怀里直起身来,躲闪着不看他,说道:“但是……..但是林贵人是陛下的表妹啊,要是她向您说嫔妾品性不端……..” “朕没有见过她。”姜泽宸扶了扶额,“朕不需要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你什么样。” “她既是入了宫,那就先是朕的嫔妃,朕会和其他人一视同仁。” 原来真没有感情啊……姜泽宸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诓自己。还觉着好歹是母族的人,到底是能有所不同呢。 “那嫔妾呢。”楚清婉止住了眼泪,带着哭腔问他:“您对嫔妾也是一视同仁吗?” 她这话一出,跟着进来的和忠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个祖宗!!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样大不敬的逾矩之言,到底是嫌自己的恩宠太盛,还是觉得自己的命长?! 楚清婉说完了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她这时在试探,她当然不认为自己能有几分重,她只是想知道姜泽宸到底能纵容她几分,这也就决定了她未来是接着当鹌鹑,还是支棱起来回怼。 楚清婉等了许久,才听到对方笑着拧了一把她的侧脸,哼身说道:“恃宠而骄。” 地上跪着的和忠一颗心猛的落了下来,不可置信的往这边看了过来,姜泽宸目光当中的温柔是他这么多年没见到过的。 这个晴贵人…….真是了不得啊……. 这个模棱两可回答楚清婉不喜欢,但是在开口试探就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于是她只能给台阶就下,伸手抱住了身前人的脖子。 但是当她的身体贴上去那一刻,她听到那人轻微到几乎是气声的声音;“你是朕的清婉。” ……. 在姜泽宸看不见的地方,楚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哪里还有刚才的楚楚可怜。 林贵人,这局,是你道行浅了。 * 啪—————— 静和苑中,一只青瓷茶具被抛掷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院落中的安静。 “那个贱人!”林贵人气的恨不得将矮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挥下去,“一定是她勾引了表哥!一定是的!” 楼才人有些心疼的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心中一紧。 她心疼啊! 那个小茶杯少说也要百两银子了,而她自己的全部身家也没有百两银子。 林贵人气的胸膛都在起伏,楼才人目光一转,火上浇油道:“那个小贱人就是如此不懂规矩,新妃入宫的第一天竟然如此不识礼数,缠着陛下不走。” “要不是因为她,陛下今天一定会召您侍寝的。” 林贵人一听又是一阵怒不可遏,当即又要砸东西。 她身边的陪嫁桂枝赶紧拦住她说道:“小主息怒,您何必为了她气着了自己。” “皇上现在只是被那个狐狸精迷惑了,但是您可不一样啊,您可是皇上的母族人,皇上的亲表妹啊!” “何必如此自降身份来和那个小贱人作比呢?” “…….” 桂枝这一劝,林贵人好歹是冷静了些。 “是啊,本小主可是皇上的表妹。” “皇上还是在意您的。”楼才人适时奉承道:“您看您一入宫就是贵人的位份了,这可是本朝以来入宫的最高了。” 经过她这一说,林贵人的火彻底降了下来,反而还有些洋洋自得的说道:“皇上怎么会忘记我呢,记得那年春猎,那时我不小心和父亲走散了,还是皇上亲自将我送回营帐的。” 那时她不过九岁,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姜泽宸从此刻进了她的灵魂里,从此她的心里就容不下任何人,直到终于等到了选秀的这一天,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嫁给他了。 他的夫君,就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 相信当时的自己一定也在皇上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吧,有了这层经历在,她很快就能宠冠后宫的,到时候一定要把楚清婉那个小贱人打入冷宫,让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勾引自己的表哥! 正当林贵人出神的时候,楼才人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也在看着她。 蠢货,她在心里冷哼道。 楼才人对自己是有相当清楚的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顶尖,家室在贵胄云集的后宫也并不突出,但是她只要跟这样的蠢人在一起一站,不就能够凸显出来自己的温柔大方了吗? 有对比才能有突显,到时候皇上看到她,自己一定会得到圣宠的!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又聊了会儿,楼才人主动告辞道:“打搅了林姐姐许久,妹妹也该告退了,他日姐姐宠冠后宫,还请不要忘了妹妹才是。” 林贵人闻言笑了笑,肯定道:“那是自然。” 看着才人离去的背影,林贵人嘲讽一笑,不过是来衬托自己美貌的玩意罢了,还真是妄想想要得到圣宠?! 她的表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楼才人离开了和静苑,她的住所就在不远处,两个人是邻居。 这里距离养心殿可不近,想要偶遇皇上简直难上加难,想起来林贵人的珠光宝气,楼才人觉得自己应该提前谋划一些,至少要先在皇上那里留下一个印象才是。 想起皇上如今圣宠晴贵人,楼才人沉思片刻,看来自己要多接近接近晴贵人了,这样说不定误打误撞,能在霖铃苑附近偶遇皇上。 这样,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正文 第32 章 生气 他顿了顿,抬腿走了上去,为首的侍女立刻将身子转了过来,俯首战战兢兢的说道:“陛下,小主…..小主…..” “晴小主还在里面。” 一时间空气骤然冷却,侍女在这样的压迫下说着说着就有些磕吧,她在御前侍奉了两年多,都没有见过这样大胆的嫔妃,寻常嫔妃在侍寝之后哪个不是乖乖爬起来再梳妆好回到自己宫中的呢。 但是这个晴贵人别说自己起来了,就是她们上前整理床铺的时候都没有下来,还将龙榻上的枕头扔了出来!!! 里面的好歹是主子啊,她们怎么敢再上去收拾,只能跪在这里等着。 虽然她没有看到皇上的神色,但是这样的架势,皇上定是要生气了吧。 皇上纵容晴小主他们都是看得见的,可皇上毕竟还是一个重规矩的人,晴贵人这样骄纵,怕是皇上再纵容都不会再由着她了! 想起那些圣前失仪嫔妃的下扬,侍女不由得一抖,心里为晴贵人捏了一把汗。 但是出乎意料的,姜泽宸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雷霆震怒,然后让人来将晴小主拖下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枕头上良久,移开的时候甚至出声一笑,最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侍女听到那笑声之后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见了鬼了,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这样算了? 到底还是她低估了晴小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啊…….女官心中暗叹一声,连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楚清婉抱着被子缩在龙榻里哭的一塌糊涂,同样一塌糊涂的还有她的全身上下。 她一口狠狠的咬在被子上,狗男人,她心里狠狠的骂道。 说是自己没让他好好用完晚膳,说纵容她要讨点好处,但是也太过分了吧!!! 明明……明明自己已经那样求他了!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龙榻上方金黄色的床帘被拉开了,外面的烛光照了进来,楚清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身下同时传来痛感,她已经哭到干涩生疼的眼睛里又有泪水涌了出来。 她简直要委屈死了,还有一个时辰她就要去坤宁宫请安了! 这个狗皇帝明天是休沐了,但是她又不休沐! 她现在累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身上哪哪哪都酸疼的厉害,一想到一会儿又要折腾着跑那么远,估计还要听众人再冷嘲热讽她,气的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姜泽宸心情好的很,掀开帘子看到还在赌气的楚清婉还觉得好玩的要打趣两句,但是谁知道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她,对方就发出来一声哭叫,不带有一丝情欲的,就是单纯的难过。 一时间姜泽宸心中一沉,什么逗她的心思都没了,长臂一捞连人带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垂头一看,小姑娘身上青紫一片,好不可怜。 他心中顿时有点心虚,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他不是没听到她求饶,但是箭在弦上让他怎么停下来? 人是他弄哭的,他倒是十分好心的决定自己来哄,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清婉,起来洗洗再睡。” 楚清婉闻言哭的更大声了:“睡什么!臣妾还有一个时辰就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那,朕给你告假,好不好?” …….心动了。 看到楚清婉迟疑一瞬,姜泽宸就知道说到对方心里去了,心里不由得一软:“那朕就给你告假,一会儿咱们不去了。” 楚清婉还真想就这么顺水推舟的应下来,毕竟她真的不想再折腾了,但是此时脑子多少清明了些,选衡利弊之后,她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嫔妾要是不去,还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来声讨嫔妾呢?” “管她们那么多做什么?”姜泽宸脱口而出。 楚清婉一愣,有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怎么这样轻巧,她身上的宠爱太重了,明着来的刺她倒是不怕,但是怕是马上就要有暗中的利剑对向她了。 姜泽宸现在宠着她,或许还能护她周全,但是未来呢,未来有一天她失了宠,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蜂拥而上,想来她甚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她到底是从现代来的人,和这些从小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女子相比还是太拙劣了。 她的心思出现了变化,这样脆弱的时候,眼神的变化就藏不住了,悲哀和难过的神情将姜泽宸的心猛的一刺,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终归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被那些女人诟病,她心里也不好受吧…… 罢了,姜泽宸叹了口气,自己还是得再多宠爱她一点才行。 于是他主动给楚清婉找台阶下:“那朕抱你去清洗一下,然后你去请安,朕也不睡,就等着你。” “回来朕陪你用早膳,然后朕再陪你补觉,如此可好。” 姜泽宸从来没有伺候过人,但是看到楚清婉被他折腾的这么惨,伺候她沐浴好像多了那么几分合理。 楚清婉听到她说的话心中也是一惊,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屈尊降贵要伺候她实在太过震惊,她心里那点火突然就被浇灭了,整个人泄气一般点了点头。 “好吧。” 姜泽宸笑了笑,连着被子一块儿将她抱起来。 走出寝殿的时候,楚清婉有些难为情的红着脸埋的更深了一点,但是其实根本没人敢抬头去看。 等到两人进了偏殿,和顺更是见了鬼一般抬头看向他干爹:“干…..干爹…….” “儿子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和忠自己根本就没比他那个儿子好到哪里去,揉了揉眼睛后压下了心中的震撼,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和顺的脑袋:“干好你自己的事!” 这个晴贵人,还真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他的认知啊。 正文 第 33章 明贵妃的刁难 她忍着身上的酸痛从姜泽宸身上下来,将整个人浸泡在浴池之中,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让她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喟叹。 她的霖铃苑就没有这么舒服的沐浴,只能蜷缩在一个小木桶当中,水还凉的很快! 只是她又不能常在养心殿沐浴,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要是有机会能晋升为一宫主位会不会能有一个这样舒适的浴池。 真是朱门酒肉臭,楚清婉烦躁的看了姜泽宸一眼。 姜泽宸被看的简直莫名其妙,疑惑的望了过来。 楚清婉收回了目光,她就这样泡了一会儿,而后就准备起身。 就这样没有问题吧……楚清婉犹豫片刻,她倒是不怕怀孕,毕竟每次侍寝都偷偷吃了药。 一番挣扎过后,楚清婉还是放弃决定不管了,虽然已经坦诚相待过了,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在姜泽宸面前做出来清理的动作。 她起身上了岸,干脆放任不管,等到没人独处的时候再说。 回到寝殿内,姜泽宸已经差人将春夏叫来了,顺便给她拿来了一身宫装。 一番折腾后再等到她坐到铜镜前面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个混沌的状态。 她想睡觉。 她要睡觉。 春夏看着楚清婉的脸色简直吓了一跳,低声问道:“小主?您不舒服吗?” 楚清婉根本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点完了头又摇头,冷不丁的突然看到铜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眼中满是红血丝,整个一副萎靡的样子。 但是她的眼睛脸颊和嘴唇竟是红润的,怎么看怎么和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太过于违和了。 楚清婉愤愤不平的又在心里骂了姜泽宸千八百遍,最后扶额苦笑道:“给我梳妆吧,简单一点就行。” “是。”春夏一脸探究的点了点头,但是到底是没有再开口仔细问。 梳妆过后楚清婉站起身来,一转身突然看到姜泽宸竟然也穿戴整齐了。 “陛下?”楚清婉疑惑的喊他,尾音猫儿似的带着些慵懒,勾的姜泽宸心中发痒。 “走吧。”姜泽宸轻咳一声,向她伸出手。 楚清婉心下疑惑,但是身体最先做出反应来,搭在了姜泽宸的手上。 直到被牵着走出殿门,看到了外面等待的轿子,楚清婉才猛的发觉,似乎他在送自己。 “去吧。”姜泽宸捏了捏她的手,说道:“朕在霖铃苑等你。” “……是。” 姜泽宸突然靠过来,还没等楚清婉反应过来,额头上传来一阵温软。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他吻了自己的额头。 她的脸从养心殿一直红到了坤宁宫,简直连早上扑的厚厚的粉都遮不住。 那一刻,她承认,是她动心了。 但是楚清婉这个人对待感情实在太过于淡漠,当随时随地都处于有可能会丧命的紧张情绪中,一切都没有好好活着最重要。 她来到殿中的时候算不得晚,甚至还来的偏早,但是这时殿中已经有人了,除了每次都来的很早的慧嫔和安嫔还有一直都看自己不顺眼的梁婕妤,以及第一次来请安的时候就刁难与她的柳贵人。 “嫔妾给各位姐姐请安。” 柳贵人站起身来回了一礼,但是梁婕妤直接冷哼一声,甚至还翻了一个白眼。 倒是慧嫔又嘻嘻哈哈的打马虎眼:“妹妹快快起来。” 楚清婉道谢后刚刚坐到椅子上,就听到梁婕妤阴阳怪气道:“我们昨天猜测哪位新人会侍寝的时候,怪不得妹妹不说话呢,原来妹妹早就知道皇上会翻妹妹的牌子啊。” 这话说的简直不客气极了,就好像是自己不识大局胡搅蛮缠的缠着姜泽宸一样。 昨天刚在姜泽宸那里讨了巧,梁婕妤针对她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要是平常的时候她高低毫不留情的就怼两句回去了。 但是现在她被折腾了一晚上,实在没有那个精力,甚至都懒得回应。 梁婕妤没得到回应不但没有安分,反而觉得楚清婉这是在挑衅她,当即就要接着出言嘲讽。 慧嫔就在此刻说道:“梁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晴妹妹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左右陛下的决定啊。 ” 明明又是替她解围的话,但是楚清婉听了后却止不住的皱了皱眉,在自己印象当中,虽然自己跟慧嫔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慧嫔是一个老好人的印象,每次都会帮自己解围。 从前自己置身于其中,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但是今日超脱于事件之外仔细去品慧嫔的话,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慧嫔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梁婕妤冷笑一声,说道:“慧嫔姐姐说的是,还不是因为晴妹妹深得朕心,这才能让皇上在新的妹妹们刚入宫的第一晚,去召见晴妹妹啊。” “毕竟我们都知道,晴妹妹是我们之中最得宠的那个啊。” 她这句话一说完,身边果然明里暗里带着刺的目光望了过来。 是了,还真让她想重了,慧嫔表面上是在给她解围,但是实际上反而是给梁婕妤将姜泽宸圣宠自己的这句话说出来提供了铺垫。 楚清婉的目光暗了暗,这个慧嫔,怕是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此时殿中的人来的也差不多了,还没有等梁婕妤再出言针对,那台上就传来太监的吆喝声:“皇后娘娘到——” 皇后自后面走进来,第一时间就将目光落在了下方人群中的楚清婉身上。 那人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整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倒了。 皇后心中了然,刚才她在里面梳妆,突然皇上身边的奴才传来口谕,让她今天的请安快点结束。 皇上从前从来不过问这些,她还想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晴贵人还真是有手段,皇后笑了笑,抬手让众人平身。 皇上好像比她想的更加在乎晴贵人。 且看她能走多远吧,皇后移开了目光,最好能把那个该死的明贵妃挤下去。 比起那个目无尊长处处忤逆她的贵妃,皇后还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规矩又漂亮的晴贵人。 至少要是晴贵人做了贵妃,不会给她惹事。 毕竟是皇上刚才吩咐过了,皇后当然要给面子,于是说了两句话后,便准备开口让大家跪安。 谁知道她刚刚想开口还没有出声,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骄横的声音:“本宫听说昨天陛下宠幸的是晴贵人?” 正文 第34 章 冲突 只见明贵妃盛气凌人的走了进来,而后草草的向皇后行了礼,还没等皇后发话就站直了身子,死死的盯着楚清婉。 楚清婉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自己是不能简单的回去睡觉了,人在休息不好的时候心情总会格外的烦躁,她也是一样。 于是她张口说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陛下的确是召了嫔妾侍寝。” “好好好,”明贵妃呵斥道:“昨天可是新人入宫第一天!你怎么敢缠着陛下不让陛下宠幸新人?!” 楚清婉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个明贵妃是不是疯了,她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她,一个六品美人,左右皇上的行为? 这人脑子有病吗?! “你竟然还敢瞪我?!” 明贵妃简直怒不可遏,这个贱人不但没有跪下忏悔求饶,竟然还敢瞪她,她可是贵妃! 怒气之下,明贵妃公鸡似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个贱人怎么敢抬头直视她,真是没规矩。 “本贵妃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楚清婉有点低血糖又加上通宵,本来脑袋就发晕,冷不丁的一巴掌被扇在了脸上,一时间砰的摔在了地上。 “小主!”春夏发出一声哭叫,连忙去扶她,但是没有扶起来。 此时楚清婉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甚至没有去捂自己的脸,只是眼前阵阵发黑,耳朵也有些嗡鸣。 “混账!!” 皇后怒呵一声:“这里是坤宁宫,还轮不得你在这里吆五喝六!” 刚才在明贵妃往楚清婉那里冲过去的时候,皇后猛的站起身来就想要阻止,但是到底是她高居台上距离太远,实在是没拦住。 看到楚清婉跌坐在了地上,皇后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姜泽宸刚刚跟她暗示要照顾的人,现在就在她的手底下出了事! 一时间皇后心里又是惊又是怒,她心惊楚清婉别真被打出什么好歹来,又怒明贵妃简直是太不识好歹,竟敢越过她来教训嫔妃!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一时间皇后简直都要发狂了,她喝道:“赶紧把晴贵人给我扶起来!” “请太医!” 明贵妃打都打了,肯定是瞒不过去了,她是最了解姜泽宸的,今天他的人在这里出了事,都不用等到明天,这一屋子人下一秒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只能先尽力补救。 她是皇后,但是她跟姜泽宸之间丝毫没有夫妻之情,最多也就是个友情。 当时她和自己心爱之人被迫分离嫁入东宫,姜泽宸十分尊重她的没有碰她,让她心里还能留下一个明知道不可能的念想,她是由衷感激的。 于是她的报答方法就是替姜泽宸管后宫,能让姜泽宸能一心放在前朝。 夏朝繁荣昌盛了,那个人也就不必再屡屡出征了。 但是这次,是她的管理出了纰漏。 皇后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指着明贵妃说道:“你给我滚回你的崇安宫去,罚俸一年禁足三月,给我抄十遍宫规好好反省!” 这话说完整个坤宁宫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带着难以理解的目光看向楚清婉或者皇后。 怎么就连皇后也向着晴贵人啊,明贵妃可是超一品贵妃!就因为打了晴贵人一巴掌,就要罚的这么重吗?! 明贵妃也是一愣,瞪大了眼睛不知天高地厚的伸手指向了皇后,说道:“你……你竟然敢罚我。” 皇后登时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子:“蔑视宫规,以下犯上!本宫怎么就罚不得了?!” “我可是贵妃!!” “本宫是皇后!” “我不认!我要见皇上!”此时明贵妃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由分说的就要往外冲。 她没有做错,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了! 她是超一品贵妃,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是皇上唯一的子嗣的母亲!难道连个小小的贵人都说不得了吗?! 凭什么这么罚她啊!!! 明贵妃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整个大殿中噤若寒蝉,所有的嫔妃大气都不敢出,谁都不敢吭声。 皇后头疼的坐回原地。 看样子是自己罚了她,实际上她已经是雷声大雨点小了,她虽然厌恶明贵妃,但是比起闹到姜泽宸面前,她还是愿意先罚了息事宁人。 可很显然明贵妃那个蠢货根本不领她的情,事情闹成这样,人都跑出去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捏了捏眉心,看着已经被扶起来但是神色呆滞的楚清婉,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算了吧,反正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她跟姜泽宸的交情,对方顶多是把她骂一顿又不会治她的罪。 但是明贵妃……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皇后的目光暗了暗,还真是误打误撞的解决了一个烦人的东西…… “去请皇上来吧。” * 姜泽宸在霖铃苑等了许久,这个点就算是他不差人去嘱咐皇后早点结束,楚清婉都应该回来了。 可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姜泽宸冷冷的看了刚才去传话的和顺一眼。 和顺的冷汗简直都要下来了,他连忙跪下说道:“皇上!奴才的话带到了呀!” 姜泽宸收回了目光,心中一沉。 和顺是和忠的干儿子,服侍了自己这么久,办事能力是在线的,不可能连这样一件小事都能出问题。 那就只能是……姜泽宸的瞳孔一缩——出意外了。 下一刻,姜泽宸豁然起身。 “去坤宁宫。” 正文 第 35章 做主 和忠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瞪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干儿子,大气都不敢出的小跑着追了出去。 一行人形色匆匆坤宁宫赶去,走到半路上突然就看到有一身着华贵的宫妃正气势汹汹的向他们走来。 明贵妃完全就是在气头上,甚至忘了姜泽宸的忌讳,就要不管不顾的去养心殿找姜泽宸主持公道。 她现在根本都不带怕的,怎么看都是自己占理吧。明明就是楚清婉那个贱人以下犯上的瞪她,她才伸手教训的。 但是皇后也是昏了头,竟然来训斥她,甚至还要罚她!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要罚也是要罚楚清婉那个勾引皇上的贱人,凭什么要罚她啊! 身边的侍女翠兰一脸焦急的跟着明贵妃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她知道明贵妃是气昏了头,这样贸然闯去养心殿根本不会有好果子吃,她真的苦口婆心的劝了啊! 可是她家娘娘根本就不听啊!甚至还骂自己胳膊肘向外拐。 “只不过是侍寝了两次,那小贱人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明贵妃口中骂着,一抬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抹黄色。 是陛下!明贵妃心中一喜,她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她的,甚至都没有等到她走到养心殿,就前来给她做主了! 下一刻,明贵妃本来凶神恶煞的神情一转,立刻变成了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样子,她伸出双臂小跑着朝着姜泽宸跑过去。 虽然眼睛红了,但是眼眶中丝毫没有泪水,可是哭腔却明显:“陛下!臣妾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姜泽宸心里担心着,脚下步伐不由得快起来,冷不丁的被人抱了个满怀,一低头,只看到满头的金银珠簪。 和忠先是一愣,而后马上就反应过来,大概是明贵妃和晴贵人起了冲突?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这……..晴贵人的性格,怎么会去招惹贵妃呢? 只听明贵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接着哭叫道:“陛下,臣妾只不过是和晴贵人说了两句话而已,晴贵人就以上犯下的瞪了臣妾,臣妾这才训斥了晴贵人两句,但是皇后娘娘她!她竟然要罚臣妾啊陛下!” 姜泽宸伸手推开她,对方一口一个臣妾的叫的他头晕,但是他大概也意识到楚清婉又被找了麻烦。 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仁慈,竟然让这些女人明着针对到了楚清婉身上来。 真是演都不演了。 明贵妃一时间被突然推开,期期艾艾的红着眼睛抬头一看,冷不丁的对上了姜泽宸深沉寒冷的目光,张了张嘴,嗓子却被毒哑了一般发不出来一个音节。 姜泽宸冷笑一声,推开她大步流星的向坤宁宫走去。 真都当他这个皇帝是个傻子吗?楚清婉那个胆小脆弱的性格他还能不知道,就连没有她位份高的人在外面给了她气受,回到自己面前来也只敢暗戳戳的告状。 她能顶撞贵妃?!姜泽宸咬了咬后槽牙,这样拙劣的谎言都敢拿到他面前来说了。 但是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个明贵妃,等他确定了楚清婉的状态,再来跟她秋后算账也不晚…… * 楚清婉被人扶起来坐回了椅子上,缓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但是比起疼痛来,更具存在感的是她的耳朵在嗡嗡作响,额头的昏沉与疼痛反应到胃里激起一阵的翻滚,甚至都要干呕出来,憋得脸色发白。 众人看的都是一阵心惊,怎么这样大的反应?虽然说明贵妃那一巴掌打的结结实实,但是也不至于下一秒就要晕倒吧? 皇后胆战心惊的看着太医将手搭在了楚清婉的手腕上,目光反复在她的脸上流转。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啊—— 片刻后,太医收回了手,两步走到殿中,抬手作揖到:“回禀皇后娘娘,晴贵人并无大碍,只是没有休息好,因此虚弱。” 皇后闻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大事就好,没有大事就好。 就在此时,姜泽宸大步流星的冲进殿中,身侧跟进来的坤宁宫太监都要崩溃了,皇上根本不等他进去通报就闯了进来。 看着那人的架势,皇后知道今天这事没有这么容易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她起身带着众人行礼参拜。 “臣妾拜见陛下。” 就在这众人跪倒一片的殿中,只有一个人还稳稳的坐在椅子上。 楚清婉的眼中带着些水汽和茫然,直直的望向姜泽宸。 她生生受了明贵妃那一巴掌后,就知道今天她到底是不能安安稳稳的早早回去睡觉了,她知道他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姜泽宸对一地人的参拜充耳不闻,直直的走到楚清婉跟前,面前人红肿的侧脸像一把尖刀一般狠狠地刺进了姜泽宸的心里。 一时间他已经伸到楚清婉脸侧的手顿了顿,而后又转弯向下放在了她的肩上。 “谁打的?” “朕要听实话。” 楚清婉闭了闭眼,如实回答:“是,贵妃娘娘!” 啪———— !!!!!! 桌子上的青釉茶碗,带着姜泽宸满是怒意的厉风,狠狠地砸到了地板上,随着一声震响摔得粉碎。 正好摔到了来人的跟前。 明贵妃刚才被姜泽宸撇下就走,惴惴不安的跟了过来,一进殿门一个茶碗就碎在了脚下不说,整个殿内包括皇后都跪在地上。 只有楚清婉,只有她四平八稳的仍然坐在自己走之前坐到的那把凳子上。 明贵妃心中一沉,整个人彻底的慌张起来,她腿一软,不受控制的屈膝跪下。 膝盖处传来疼痛,她竟是直接跪在了那茶碗碎片上! 可来不及感受疼痛,冷汗已经浸湿了脊背,下一秒,她听到姜泽宸压抑着的滔天怒火:“这就是你说的,以下犯上?!” 正文 第36 章 害怕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这样。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朕要知道全过程。”姜泽宸冷冷的说道。 身后传来拉扯,姜泽宸回过头来。 楚清婉的手无力的拉住他的袖口,整个胳膊的力气都搁在那两个雪白的指尖和自己衣袖的交界处上。 她像自己张了张口,姜泽宸同时伸出两指,在人出声之前按住了她软糯但苍白的唇,随后侧头看向地上的皇后,先是抬手让她起来,然后开口道:“你来说。” “回禀陛下,”皇后先是谢了恩,而后站起来一五一十的回答道:“明贵妃多次以下犯蔑视宫规,臣妾念及贵妃照顾公主有功,多次纵容,谁料今日竟让她伤了晴贵人。” “于是臣妾便罚明贵妃禁足三月,抄写三遍宫规,只是……”皇后隐晦的看了明贵妃一眼,目光森寒:“贵妃不但不认罚,还惊扰了陛下。” “你!!你血口喷人!”明贵妃猛的从地上直起身来,指着皇后的手都因为气愤而颤抖。 她瞪着眼睛目眦欲裂,而后手又指向仍然坐着没有动地的楚清婉:”明明是那个贱人先对臣妾不敬啊,请陛下明鉴!” “呵。”皇后冷笑了一声,”那贵妃倒是说说,晴贵人为何对你不敬?” “你的意思是,本宫也蔑视宫规同晴贵人合起来针对你吗?” 皇后目光如炬,死死的回盯着明贵妃。 “一定是你们嫉妒我!嫉妒我只是侍寝了一次就怀上了大公主,而你这么多年却膝下无子……..”明贵妃一时间口不择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立刻戛然而止,而后也慌了神,膝行两步上前抓住姜泽宸的衣摆,痛哭道:“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叹了口气,脸上多少带着点‘我管不了了’的无奈,随后转身回到姜泽宸面前,俯身说道:“是臣妾管理后宫失职,但此事,还望陛下定夺。” 姜泽宸冷冷的垂头看了明贵妃一眼,那目光仿佛三九寒冬,冰渣子刺的人生疼,明贵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缩回了手,放开了抓着他的衣摆。 只是一眼,姜泽宸就移开了目光,开口是毫无情感和起伏所言的生冷判决:“明贵妃以下犯上,蔑视宫规,制造事端扰乱后宫,褫夺封号,降为德妃,禁足崇安宫,非诏不得出。” “陛下……..”德妃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身子一歪跌坐在了地上。 就是因为她伸手打了一个贵人而已,皇上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竟然还要降她的位份…….. 他就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此外,”姜泽宸很显然没有就这么结束,“即日起,将大公主送去公主所。待到德妃想清楚了,再择去处。” “什么?!”德妃彻底大惊失色,她连忙爬起来,期期艾艾的哀哭道:“陛下!公主现在不过两岁啊,她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母妃啊!!” “还请陛下三思……求陛下三思……..” 德妃哭喊的嗓子都要嘶哑,但是姜泽宸却丝毫不为所动,身体转向楚清婉的同时,他侧头冷冷的说到:“这是第二次。” 这是第二次。 德妃整个人呆愣住,口中再也发不出声音来,是了,在她上次试图从楚清婉那里截人的时候,姜泽宸警告过她。 她还有一次机会,德妃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公主还有可能回来的,但是若是自己再闹下去,激怒了姜泽宸,怕是公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她不能失去公主……绝对不能!公主是自己见到皇上的唯一筹码了! 这样想着,德妃闭了闭眼,附身拜下:“臣妾,遵旨。” 德妃失魂落魄的走了,除了站着的皇后和坐着的楚清婉之外,地上还跪着一帮嫔妃。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止不住的颤抖,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晴贵人的姐姐楚昭容被罚了禁足,这一次明贵妃只是打了她一巴掌,竟然被夺了封号还降了位份。 妃位分为贤良淑德,竟然是被降成了最末的德妃。 不少人的指甲已经狠狠的陷进了掌心的皮肉之中,简直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这个晴贵人,凭什么这么命好!! 姜泽宸重新走到楚清婉的跟前,向她伸了伸手,但是后者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目光呆滞的没有回应。 皱了皱眉,姜泽宸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抬腿准备离开,走到殿门口时,他突然顿住,回头看向皇后。 “朕跟你说过,不要心软。” “谨遵皇上教诲。”皇后垂下眼睛,屈膝跪下道:“臣妾恭送陛下。” 跪在皇后身后在当背景板的众位嫔妃终于有了反应,同时开口道:“恭送陛下。” * 离开了坤宁宫,楚清婉咚咚狂跳的心完全停不下来。 自己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心动…… 她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之中走不出来,英雄救美从来都是女生心动的契机,但是现在,楚清婉没有动心,只有惊惧。 一个超一品贵妃,姜泽宸几句话之间,就从山顶狠狠的摔了下去,甚至被迫和自己的孩子分离…… 楚清婉真的没有感受到丝毫被做主的爽感,只是在想,能够在这深宫中完好无损的生下姜泽宸的孩子来,以前难道真的没有圣宠吗? 姜泽宸对她真的没有感情吗? 现在他对自己这样好,会不会有一天,当他厌恶自己的时候,也会这样无情? 许是哀伤的情绪太过外泄,姜泽宸托着她肩侧的手安抚的拍了拍,说道:“别怕,没事了。” 楚清婉闭上了眼睛,但是已经没有丝毫困意了。 姜泽宸前面刚将她放到软榻上,后面乔院正提着一个药箱就来了。 把过脉之后,乔院正对着姜泽宸再次附身禀告道:“晴小主只是没有休息好,又受了惊,精神有些不振,好好休息之下就好。” 姜泽宸摆了摆手,乔院正就提着药箱又离开了。 看着楚清婉脸侧的红痕,姜泽宸心疼的上手在边缘试探的碰了碰。 “怎么不躲。” 楚清婉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脸上,那人温柔的神色做不得假,如同春水一般将她包裹,和刚才在坤宁宫那个凌厉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她第一次,再次将‘他是皇帝’这四个字清晰的感知。 可下一刻,嘴比脑子更不要命:“陛下会那般对我吗?” 正文 第 37章 如果嫔妾再问一个更加大不敬的话,陛下会治嫔妾的罪吗? 下一刻,楚清婉扑通的一声从软榻上滑跪而下,动作快的姜泽宸甚至都没有拦住,已经退了一步。 楚清婉那个后悔啊,自己真是熬懵了,这张死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方才刚在坤宁宫替自己大杀四方,不说感恩戴德就算了,怎么还能矫情上了。 “是嫔妾妄言了,请陛下恕罪。” 姜泽宸难得的愣了愣,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拉起来,而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楚清婉好像不仅仅是被德妃吓到了,好像自己也吓到她了。 他没有再向往常一样将楚清婉拉起来,而是半蹲下去又弯了些腰,一双狭长的眼睛与楚清婉颤抖的杏目平视,在对方要移开的时候又强迫的扣住了她的下巴。 他不喜欢楚清婉这样。 他不喜欢对方将初见时的害怕延续至永远。 姜泽宸自幼就知道,无论是朝廷之上,还是后宫争锋,从来都不是什么和平的事。 心软的人,注定了要成为别人登上权力顶峰的垫脚石。 而他看上的人,不能就如此软弱胆小。 “你在怕朕。” 姜泽宸这句话丝毫没有反问的语气,他清晰的看到了楚清婉紧缩的瞳孔。 “是惧怕朕,还是惧怕皇权。” ! ! ! 一瞬间楚清婉的胸膛猛的起伏起来,他在说什么?!他他妈的在说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楚清婉猛的将对方放在她下颚上的手拂下去,急促喘息着,但是目光中带着惧怕和倔强,最后情绪汇聚变成了不管不顾的质问:“我只想知道,今天的德妃,会是未来的我吗?” 是她无理取闹,是她不识好歹,是她是非不分。 明明就是德妃以下犯上,所以才被责罚的。 她心里知道。 只是刚才在坤宁宫,姜泽宸的纵容让她感到不安。 她一开始只是打算保命而已,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得到一宫主位的位置,无论自己的孩子以后是否能登上那个位置,哪怕是做藩王将自己接走都可以。 但是今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想要的一切,都只是姜泽宸的一念之间而已。 “假如有天您对我的偏爱不在了,如果我谨言慎行,小心行事的话,能够在后宫安稳的活下去吗?” 像是孤注一掷,楚清婉抱着必死的决心问出这句话。 身边的宫女和太监恨不得跪到土地里去,晴贵人是个疯子吧?! 她到底是有什么胆子说出这些话的?靠皇上的宠爱吗?! 未免也太不识天高地厚了!! 明明是在求活,楚清婉自嘲的笑了笑,但是自己的行为怎么都像是在求死发疯呢? 两个人对视片刻,没想到姜泽宸先败下阵来,他起身的同时将楚清婉也扶了起来,等到两人都坐到了榻上,白玉似的长指曲起两根在桌子上敲了敲,地上跪着的宫人就像是死里逃生,夺命似的跑了出去。 楚清婉感觉自己像是坐在棉花上,竟也没想到都这样了,对方还能耐着性子跟自己说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臆想和质问都没意思极了,自己是脑子有病吗?就算对方说一辈子护着自己,自己说实在的也不信,何必相互折磨。 “陛下,嫔妾只是受了刺激,有点不知所云了。”楚清婉伸出两只手拉住姜泽宸的衣袖,楚楚可怜道:“只是清婉小的时候,姨娘告诉我要忍,什么都要忍。” 她的目光暗了暗,像是真的原主情绪上了身:“于是清婉就这样忍了十五年。” “可是自从清婉遇到陛下之后,陛下昨天说清婉在您心里是不一样的。” “清婉当然感恩陛下,但是清婉怕有朝一日您也斥责我恃宠而骄,到那时清婉怕是会绝望而死。” 姜泽宸半天没说话,楚清婉等的有点心慌,正准备抬头观察人的表情,却冷不丁的听到那人说:“朕从来都没有偏爱过德妃。” “……?”楚清婉拉着他袖子的手僵了僵,他在干什么? 在跟自己解释?! 这个念头一出来,楚清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在砰砰的打鼓,简直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竖起耳朵。 很显然姜泽宸还有没说完的话,他没有看向楚清婉,而是目光落在了二人之间的桌子上。 “你的母亲什么时候走的?” 他用的是‘母亲’而不是‘姨娘’。 楚清婉眼皮一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他的姿态好像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皇上和嫔妃的关系,而是寻常爱侣。 这个感觉让她觉得奇怪极了,但是还是干巴巴的回答道:“六岁。” “巧了,我的母后离开那年,也是六岁。” 楚清婉沉默了,她不知道如何接话,毕竟她不是原主,她穿越前的家庭幸福美满,实在无法共情年幼丧母的孩子。 “母后生前是府中嫡女,最是心善,和父皇是年少夫妻,被父皇护着从未受到伤害。”姜泽宸好像没想得到她的回应,自顾自的说下去:“只是那年藩王暴乱,父皇忙于朝政疏忽了后宫,这才让那些嫔妃有了可乘之机,昔日她曾保护的人如今合起伙来将她害死。” “我一直想问问她值得吗?可惜没有机会了。” 良久,楚清婉心情复杂,最后拍了拍他的手:“先皇后离去后,这些年,您一定很难过。” “这些都是后话了。”姜泽宸摇了摇头,翻手覆盖住楚清婉拉住他衣袖的手,说道:“后来朕将一切归结于后宫嫔妃的恶毒上,自此恨这些恶毒的女子,朕恨她们的算计,因此选择远离。” 这个楚清婉知道,姜泽宸不入后宫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还有这层精神洁癖。 怎么听着就像是那个对女人过敏一样…… “朕一路将德妃抬至贵妃,给了她殊荣与尊贵,是因为朕不想要朕的女儿,再尝一遍朕年幼受过的苦。” 楚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朕想着朕给的已经够多了,她应该知道满足的,但是谁想,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大公主才两岁,这样突然离了母亲,会不会……”想起今日姜泽宸在坤宁宫的抉择,楚清婉犹豫的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这样品行的人,不配教导朕的女儿。” …… 沉默良久,楚清婉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跟自己讲这些,她能感受道姜泽宸的深意是想让自己能够多信任他一点,但是她不明白。 于是她开口问道:“陛下这样纵容嫔妾,哪怕是嫔妾今天多次不敬,也没有怪罪嫔妾。” “那嫔妾现在如果问一个更加大不敬的话,陛下会治嫔妾的罪吗?” 正文 第 38章 我听清婉说,昨日你在御花园大放厥词 楚清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偏头轻咳一声,说道:“陛下说我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呢?嫔妾何德何能,能得到陛下的青睐?” 为什么?姜泽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记忆又回到了遇见她的那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小姑娘猫儿似的杏目里满是慌张,撞破他认为女人撞上来都是为了勾引他的固有印象。 好像从自己将她捡回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将人划分到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了。 他笑了笑,说道:“朕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心思重的女子,你和朕的皇后都是一个性子,不会去行算计之事。” “但是,”他画风一转:“朕虽然不赞成你算计他人,但若是谁欺了你,朕同样也不赞成你忍。” 楚清婉垂下眼睛默然片刻,突然也就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又盈满了笑意,带着些抱歉道:“是嫔妾多虑了,嫔妾今后再也不会患得患失的不信任陛下了。” 姜泽宸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不是想要回来睡觉吗?用完早膳后,朕陪你休息。” “……好。” * 姜泽宸陪着楚清婉躺了片刻,看到人在身边睡熟了才起身离开。 下午批阅奏折之时,敬事房的人端了盘子过来跪在他面前,姜泽宸本来要开口让人下去,突然想起来楚清婉昨天在他面前暗戳戳告状的可怜样子,最后伸出手,将那个上面刻着林贵人的那个绿头牌翻了下去。 敬事房的人端着盘子离开,和忠暗暗观察着姜泽宸的脸色,对方曲起来的手指有序的在红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传来哒哒的声响。 这个动作出现的时候,意味着姜泽宸的心情不算太好,和忠心中一震,怕是皇上要秋后算账了。 消息传到景和苑的时候,林贵人兴奋的直接赏了来通报的小太监一百两银子,甚至将一瓶价值百金的玫瑰香薰倒进了木桶当中。 林贵人眯着眼睛坐在木桶中,身边的宫女将温热的水掬到身上,桂枝兴奋的说道:“皇上还是念着您的,您看第一次侍寝的人不是薛贵人,而是您。” 林贵人不屑的说道:“我可是皇上的亲表妹,养母哪有生母亲,那薛贵人只不过是皇上养母的侄女罢了,如何能跟我相比呢?” “您说的是,”桂枝奉承道:“您今晚跟皇上重逢后,一定能宠冠后宫的。” 林贵人得意的笑了起来,她已经能预料到未来的美好了,等她得到了表哥的宠爱,一定要让楚清婉那个贱人生不如死! 沐浴过后,她换上了一条粉色的宫裙,这是一匹百金的云锦,就连她也只有做这一套衣裙的料子而已。 上一次在楚清婉面前被她的宫裙比了下去,她一回来就将这布料拿了出来做成了宫裙。 表哥见到自己之后一定会眼前一亮的! 桂枝最后在她唇上涂上了鲜明的朱红色口脂后,她就登上了来接她到养心殿的承恩轿子。 姜泽宸处理完奏折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放下御笔,伸手掐了掐眉心。 推开椅子站起身,他抬腿往寝殿走去,和忠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进到外室后,突然看到屏风后有人形闪过旁边飘来一抹粉色,姜泽宸愣了一下,转头开口问道:“晴贵人来了?” 和忠被问的也是一懵,而后头低的更深了,提醒道:“陛下,您今天召了林贵人侍寝。” 姜泽宸突然想起来了这一茬,林贵人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嫔妾见过表哥。” 听到表哥两个字姜泽宸和和忠两个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和忠更是心惊胆战的看向地上跪着的林贵人。 这也太没有规矩了吧,那可是皇上,就算按照辈分来讲确实是表兄,那也不能开口叫啊。 此时姜泽宸终于想到了这个林贵人究竟是哪门子的‘表妹’ 这是先皇后父亲姨娘那边的儿子的女儿,只是主母死后,那个姨娘就被扶正了,这样一来,也勉强全是表妹了。 见姜泽宸太久不说话,林贵人还以为是他在回味和自己的初见,于是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抬头扬起一抹甜甜的笑:“表哥还记着那年春猎吗?是您亲自将迷失了方向的我送回了营帐。” 林贵人上次见到姜泽宸已经是好久之前了,今日一见,那人比记忆中更加巍峨,气度也更加沉稳。 不愧是自己选的夫君,林贵人心道。 和忠在一边都快要背过气去了,这个林贵人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他知道,姜泽宸的耐心和纵容通常只在自己人的身上体现,林贵人怕是要遭殃了。 姜泽宸低头看过去,在他的印象里,楚清婉喜欢粉色,于是他就赏赐很多粉色的布料珠饰过去。 粉色娇嫩,像楚清婉那样白皙皮肤的人穿上,只会显得更加娇艳,整个人就像是一支盛开的海棠花。林贵人虽长得好看,但是皮肤远不如楚清婉白皙,在身着粉色,反而显得人暗淡了下去。 姜泽宸依旧没有让她站起来,目光交汇,是说不出来的冷硬。 林贵人的笑容僵在了原地,姜泽宸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疏离了。 紧接着下一秒,他听到姜泽宸冷淡又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我听清婉说,你昨日在花园对她大放厥词。” “说……可以左右朕的行为?” 正文 第39 章 不顾情面 她在独属于帝王气势的压迫之下艰难的喘息,一时间不知道是先震惊于那声不可置信的“清婉”还是先伤心于事态没有按照她想的去发展。 按照她的想法,姜泽宸应该立刻认出她来,然后两人叙旧一番,从此她便宠冠后宫…… 可是现在,姜泽宸却是在质问她! 一时间林贵人委屈的红了眼眶,眼睛中盈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望着姜泽宸,张了张口,那声表哥在姜泽宸冰冷的目光中却再也喊不出来,她难以置信的喃喃道:“陛下?” 他怎么能这样无情,那些属于他们的曾经,姜泽宸难道都忘了吗? “看来林贵人不懂得什么是祸从口出。”姜泽宸评价道,随即移开了目光,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在进入内殿前,姜泽宸顿了顿,就当林贵人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时候,他毫不在意的语气就像是在吩咐晚膳吃什么。 “那就降为美人吧,好好学学规矩。” “来人,送林美人回去。” 终于反应过来姜泽宸在说什么的时候,林美人甚至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是楚清婉那个贱人! 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竟然……竟然在表哥面前毁了自己的形象! 林美人颤抖的望向那个姜泽宸离开的背影,期期艾艾的喊道:“陛下!!嫔妾冤枉啊——” “您不能只听信楚清婉那个贱人的一面之词啊陛下!!!!” 和忠皱了皱眉,赶紧叫人来捂住了林美人的嘴。吵了姜泽宸,他们今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还不快将林美人带走?!” 林美人被人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就这样看着自己被拖离了养心殿。 他怎么能这样无情,她可是他母族的表妹啊……怎么能这么不顾她的脸面,甚至不顾林家的脸面…… * “什么?你说林贵人被降为美人了,还被直接从养心殿拖了出去?”楚清婉今天上午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震惊了。 她因为昨天在坤宁宫收到了惊吓,皇后娘娘体恤,特地免了她一周的请安,让她好好休息。 所以楚清婉难得睡个囫囵觉,一直到快用午膳的时候才醒来。 后宫这个地方,有个风吹草动顷刻间就能传的人尽皆知,更别说这样没面子的事了。 被原封不动的从养心殿拖出去还降了位份,这跟当街被扒了衣服有什么区别。 “是啊,”青璃好不解气,说道:“听说她今天去请安就像是丧家犬一般,还被梁婕妤好一通嘲讽呢。” “引以为戒吧。”楚清婉没有什么表情,她打了个哈欠,而后伸手刮了一下青璃的鼻子,说道:“谨言慎行。” 青璃吐了吐舌头,调皮的答应道:“小主说的是,青璃知道了。” 后来许是朝堂上忙了起来,楚清婉整整一个月都没见到姜泽宸,但是姜泽宸除了后来召了太后的侄女薛贵人侍寝之外,也没有再踏入后宫。 这天楚清婉照例去请安,梁婕妤就好像是看见她心情就不畅,无论怎样都得嘲讽她两句。 今天梁婕妤斜了楚清婉一眼,说道:“我记得皇上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召见你了吧。” 楚清婉点了点头:“梁婕妤真是好记忆。” 因为她昨天说的是“我记得皇上已经有二十九天没有召见你了吧。”,一共三十天,从一开始的无语到现在的习惯,楚清婉觉得自己可能还得谢谢她,就像个报时钟似的每天请安前准时播报,要不是她楚清婉甚至还没有时间参考。 看到她半点没有生气脸上也没有失宠的焦急之色,梁婕妤没由来的有些烦躁,她难道就不怕失宠吗?! 于是不同往日,她今天没好气的挖苦了一句:“怕是皇上将你忘了吧,要不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去看你一眼。” 楚清婉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哪儿能有时间天天来后宫呢?” “你——”梁婕妤当即就要跳脚,慧嫔又打着哈哈准备拉架,突然一触即发的气氛被一声吆喝打撒。 “皇后娘娘到——” 梁婕妤只好狠狠的刮了楚清婉一眼,但是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于是更加烦躁。 当众人请安过后坐回了凳子上,皇后才开口说道:“一个月后就是太后的生辰了,太后节俭,今年还是跟着端午节一起操办。” 当今太后的生辰就在端午前后脚,太后一向节俭,因此这么多年来,她的生辰宴都是跟着端午家宴一起办的。 既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当然是要送生辰礼的,于是不少人就围到了薛贵人的身边,问道:“薛贵人打算送太后娘娘什么贺礼呀?” 薛贵人莞尔一笑,大大方方的说道:“我打算绣一方道德经的屏风献给太后娘娘。” 楚清婉在不远处听到了不免咂舌,这简直…… 道德经啊,虽然她没有看过具体内容,但是都屏风了,得多费眼睛啊。 她也得想想送个什么了,反正肯定是不能再让春夏绣手帕了…… 请安结束后,楚清婉和春夏连忙往外走,京城今年似乎格外炎热,明明只是五月初的早上,正是该清凉怡人的时候,但是今年竟是从现在就变的热起来了。 楚清婉本想快点回去,但是突然被慧嫔叫住,于是不得不转头道:“见过慧嫔娘娘。” 慧嫔咯咯一笑,而后打趣道:“晴妹妹可真是见外。” “慧嫔姐姐。”楚清婉勉强笑了笑,两个人的住处虽不在一处,但是也有一小段同行的路,慧嫔显然要和她一块儿走,楚清婉也不好拒绝。 慧嫔这个人一直让楚清婉感觉没那么简单,她看起来与人为善处处帮人解围,但是就好像是逗趣一般,总是三言两语就操控着没脑子的疯狗乱咬。 楚清婉不喜欢她。 “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炎热,南方那边听说遭了旱灾,皇上忙于朝政,这才忽略了妹妹。” “听说今年大臣们上书建议皇上提早去山庄避暑呢,我想皇上一定会带上妹妹的。” 慧嫔似乎也没想让她回应,只是来知会一声分享情报,此时她们也走到了分叉口,于是慧嫔又笑了起来,说道:“我们在这里也就不同路了,妹妹有时间也来坐一坐。” “是,嫔妾恭送慧嫔姐姐。” 看着慧嫔离开,春夏低声问道:“她跟您说这个做什么?” 楚清婉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走吧,我们回去。” 正文 第40 章 楼才人的心思 “小主,这是今天的药。” 听到浣云熟悉的声音楚清婉猛的睁开了眼睛,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苦药汤子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它颤颤巍巍:“怎么还有啊?” 倒不是因为她自己娇气怕药苦,但是这玩意到底是难喝的东西,就算是自己每次都是一饮而尽,那也不能天天折磨她啊? 是药三分毒,那个乔院正不能是个庸医吧,怎么这么给药。 浣云摇了摇头,如实道:“本来好几次都是要喝完,但是每一次快没有的时候,太医院都会差人又送药来,这才一直喝到了现在。” “奴婢也问过太医院的太医,只是说小主之前在府中的时候伤了根基,才需要药食调理。” ……保健品呗。 楚清婉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蔓延至整个口腔,在心里留下了两条宽面条泪。 摆了摆手,楚清婉上了床,随手把轻薄的被子拉起来盖住下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睁开半只眼睛,正好和正在整理准备放下床帘的青璃对视上,后者一愣,开口道:“小主还有什么吩咐。” “别喊我起床。” “……哦,好。” 嘱咐好了侍女,楚清婉翻了个身倒进床榻内侧,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床榻上一片昏黄,厚重的床帘遮住了大部分的光,楚清婉抬了抬眼皮,只听到外间似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交谈,但是听不真切。 有人来了? 楚清婉一懵,不应该啊,照理来说她的霖铃苑从来都不怎么来人,就算是内务府的人来送东西,她在睡觉的时候都没有被吵醒过。 伸出手来拨了拨床帘,浣云立刻上来扶住那只伸出床外的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小主醒了。” 楚清婉睡眼惺忪的点了点头,问道:“去看看外面是谁来了。” 还没等浣云回答,青璃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小主,楼才人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您要见吗?您不见的话我就让她走!”青璃气鼓鼓的,虽然她那天不在扬,但是回来听春夏说,那天和林美人一起诋毁自己家小主的就是这个楼才人。 怎么脸皮这样厚,明明那天被抓了个正着,怎么还敢来霖铃苑碍眼?! 楚清婉听到楼才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是楼静柔,一时间立刻清醒了。 她来做什么,她们之间可没有任何交情,如果真要说的话只有那些个不愉快的往事。 自己还没有跟她计较,反倒是她自己先凑上来了。 楚清婉冷笑一声,一个比她低了两个品阶的才人罢了,她还是有资格不见的,她现在想吃口东西,可没空应付她。 于是她刚想要开口让她离开,春夏就在此时一脸气愤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楚清婉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小主!”春夏气的胸膛都在起伏:“那楼才人,竟然说您要是不见她的话,就跪在咱们宫门不起来了。” 青璃一听就炸了,毫不留情的开口骂道:“神经病啊?” 浣云皱了皱眉,楼才人这样做,让不明原因的人看到了,免不了要说自己家小主咄咄逼人蛮横无理。 楚清婉被闹的一愣又一愣,坐直了身体双手向下做了个压了压的动作,茫然开口:“她找我干什么。” 一说到这个春夏更是来气,就像是被炮仗点燃了一样:“小主,她说是因为那次在园中对您出言不逊,还有当时在储秀宫的时候和您有误会,特来解释的!” “您看看她说的什么话啊!那天她对您出言不逊如今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她要是真的想跟您道歉,又何必要等这么长时间。” …….. 莫名其妙,楚清婉简直一头雾水,但是想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楼静柔实在不是心思单纯的人,在储秀宫的时候都知道算计自己了。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不过她确实是一个好手段啊,就跪在自己宫门外,这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了。 楚清婉本来就有起床气,又加上自己空着肚子,一个让她本就不喜的人还堵在门口让她被迫化妆后去门外吵架…….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春夏,替我梳妆吧。” “是。” 楚清婉下了床坐在了梳妆台前,浣云犹豫的看了一眼窗外,开口道:“小主,外面……..” “不用管,我又没有说不见她,她不是愿意跪吗?那就让她跪着好了。” * 正午的日头正是毒辣,楼才人跪在外面的青石板上,脸色苍白,十分虚弱的晃了晃,身边的玉妍一脸心疼的膝行两步上前,扶住她的身体:“小主,您这是何必啊。” 而后她又看向面前紧闭的宫门,目光中带着遮掩不住的仇恨,愤怒的说道:“晴贵人分明就是欺人太甚!她就是看小主您性子柔弱才这样咄咄逼人!!” “好了玉妍。”楼才人拍了拍玉妍的手背,而后虚弱的咳嗽了两声,说道:“原是我先在背后诋毁了晴姐姐,我也该向晴姐姐道歉的。” 楼才人说完,转过头看向面前朱红色的宫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她花了不少银子,耗时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让她问到了楚清婉遇到圣驾那天的扬景。 那小太监说楚清婉当时摔了一跤,看着十分柔弱可怜。 皇上大抵是喜欢柔弱的女子,包括后来姜泽宸因为她罚了许多上位娘娘,也是因为楚清婉处于弱势地位,楼才人这样猜想。 那如果,皇上知道了自己喜欢的柔弱女子实际上是一个毒蝎心肠的恶人,会不会对她弃如敝履厌恶至极呢……… 正文 第41 章反击 这里距离养心殿这么近,说不定还能够偶遇皇上,到时候自己的楚楚可怜和楚清婉的心狠一对比,皇上肯定会心疼她,爱上她的! 就算是自己运气不好遇不到皇上,再跪一会儿就假装晕倒,皇宫的奴才们最爱嚼舌根,怕是不出一天,楚清婉刁难自己的事情也会传遍大街小巷,总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在楚清婉那张可恨的,从来都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被皇上认清真面目后的不知所措和被皇上抛弃后的失落了。 而她楼静柔,就代替楚清婉那个贱人成为她高攀不起的宠妃!! 这样想着,楼静柔越发觉得自己的未来光明的睁不开眼,正沉浸在将楚清婉踩在脚下的喜悦之中,一时间竟没有发觉面前的宫门已经被打开了。 楚清婉不紧不慢的穿戴整齐,而后从霖铃苑走了出来。 走出宫门,她清晰的捕捉到了楼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和恨意,但是下一秒,对方立刻低下头弯下腰参拜道:“嫔妾见过晴贵人。” 楚清婉盯着她的看了两秒,没有让她免礼,只是问道:“楼才人,你这是何意。” “晴姐姐。”楼贵人抬起头来,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忏悔和楚楚可怜的神情,一双眼睛饱含着水汽和悔意,开口道:“那天妹妹对您不敬,其实不是妹妹的真心啊…….” “只是当时林美人先张了口,嫔妾也是没有办法。”楼才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看了看楚清婉的表情,对方的脸上淡淡的,既没有谅解,也没有生气。 楼才人心中更是气愤,她都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了,但是楚清婉还是没有将她扶起来,果真是个狠毒的女人! “嫔妾冒犯了姐姐,回去的这一段时间一直是坐立难安,于是今天特来跟姐姐道歉。”楼才人表情真诚,而后向后叫道:“玉妍。” 她身后的婢女膝行两步上来,将放在一旁的红木餐盒推到了前面来,而后又深深的低下了头。 “这个是我在膳房亲手给姐姐做的一些小糕点,还望姐姐笑纳,就原谅嫔妾吧,不然嫔妾真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楚清婉:“……….” 楚清婉看了看那个餐盒,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楼才人,一时间感到无比的荒谬。 ber,兄弟,你自己听听你自己说的话,难道不觉得好笑吗?楚清婉大受震撼,人怎么可以如此之颠倒黑白。 此时楚清婉多少也反应过来,她过来估计就是奔着败坏自己的名声,彰显自己的可怜来的。 为什么要在她宫门前闹这一出呢?是想让姜泽宸看到自己恃宠而骄欺压宫妃,让自己失宠吗? 想到这儿,楚清婉的眸子愣了愣,伸手拉住了就要冲出去咬人的青璃,曲膝蹲了下去。 其实她也可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她那天骂自己骂的有多难听,将魔法攻击返回到她身上,但是现在,她不想。 “你的意思是,那天你在院子里说我勾引陛下,说我是狐媚子。”楚清婉开口将那天的话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嗤笑一声后,目光锁定了面前那个脸色白的发青的楼才人,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不紧不慢的问道:”都是林美人逼你说的吗?” “那你不说的话会怎么样?”楚清婉合时宜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林美人是有权力将你治罪,还是会在陛下面前说你不好,然后借陛下的口将你和我一起打入冷宫呢?” “姐姐…….”楼才人的算计中也是想要楚清婉不领她的情,而后最好再将她训斥一顿,这样就更能凸显出她的可怜了,但是真被那湖泊色的杏目锁定的时候,她却莫名觉得遍体生寒。 就好像看穿了自己的行为,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看一个小丑。 “我姨娘走的早,想来并没有给我添过什么姐姐妹妹,楼才人下次见到我,还是称我一声晴贵人吧。”楚清婉收回了目光,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泪眼斑驳大口喘息。 她最后勾了勾唇角,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伸出一只手沾了点楼才人的眼泪,狠狠在对方的唇上一抹,看到对方漏出了红润的唇,而后伸手在她白色的衣领上抹了一下,立刻留下了微黄的痕迹。 楚清婉看着那道痕迹,开口说道:“下次做戏可以做真一点,至少别再用扑粉的方式来装作脸上苍白了,要不扑的太多白的发青,反而更显的拙劣,不是吗?” 楼才人跌坐在地上。 站起身来,楚清婉不想再陪她斗嘴,转身回宫之前,她开口道:“楼才人的美意,我怕是无福消受了,你还是带回去吧。” “你今天什么意思,你我都心知肚明,等下次见了陛下,我会向他提起你的。” “哦,或者是你比我先见到了陛下,”楚清婉顿了顿,话锋一转:“也可以尽你所能的去参我咄咄逼人针对于你,要是能让我去冷宫走一遭,说不定我还能多看你两眼。” * 就如同楼才人想的那样,她在跪在霖铃苑宫外的事在第二天已经在整个后宫喜闻乐道了,楚清婉早上来到坤宁宫请安的时候,已经有嫔妃在说这件事了。 那天姜泽宸因为楚清婉在坤宁宫闹的那一扬让各个嫔妃印象深刻,看到她进来一时间大部分都住了嘴,坐在原地偷偷观察着。 但是这大部分之中,绝对不包括每次都和她呛两句的梁婕妤。 梁婕妤是工部尚书的嫡女,到底背靠家族有恃无恐,自从知道了楚清婉是庶女之后,看她就更加不顺眼了。 这次还没等楚请安走到自己的位置旁边,她便阴阳怪气的说道:“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昨天在楼才人面前出尽风头的晴贵人吗?” “晴贵人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怎么,刁难楼才人没够,还要到我们面前耍威风吗?” 正文 第 42章. 别怪她不客气了 正要又当老好人帮忙解围,但是还没等到开口,就听到楚清婉开口说道:“梁婕妤此言差矣,那楼贵人在嫔妾午歇的时候找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就跪在了嫔妾殿门口,嫔妾睡梦中听到这么个噩耗,也是吓了一跳呢。” 梁婕妤没想到一向没怎么理她的楚清婉突然开口,还说了这么多话,一时间语塞,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后不甘示弱的说道:“晴贵人这话就让人不解了,那楼才人干什么闲的没事跑到你的宫门前面下跪啊?她又不是脑子不好使。” “这您不能问嫔妾啊。”楚清婉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的一摊手,说道:“那您得去问楼才人。” “哦。”楚清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环绕的看了一眼,而后说道:“楼才人现在还没有资格来坤宁宫请安,但是如果梁婕妤实在是好奇的话也可以去问问林美人,或许她也能为您解答一二呢?” 林美人本来正坐在不远处恶狠狠的盯着楚清婉,冷不丁的被点了名,还是被自己最讨厌的那个贱人点了名,当即反驳道:“晴贵人这是什么意思?楼才人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楚清婉张了张口,像是很惊讶的样子,最后垂下了头。 “抱歉啊,曾经在储秀宫的时候,我看到林美人你和楼才人也算是成双入对,还以为你们二人的关系不错呢。” 她口中虽然说着抱歉的话,但是根本毫无歉意。 提起楼才人,林美人更是烦躁,自从自己被降了位份之后,那个围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的楼才人立刻就跟自己划分了界限。 贱人,真是个攀炎附势的贱人。 林美人心中恨意升腾,攻击的话马上要张口而出,可心里却突然想到了那天姜泽宸冰冷的目光,于是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最后只是说道:“那晴贵人还真是肤浅了。” 楚清婉耸了耸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没开口。 梁婕妤等了半天,结果就等到了这一句话,登时在心里骂了一句林美人没用,正要开口接着给楚清婉找不痛快,慧嫔便在此时又开口道:“好了好了,大家何必斗嘴呢,我相信晴妹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在的。” “晴妹妹,你说是吧。” 楚清婉皱了皱眉,这个慧嫔还真是会说话,她要是承认了,不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在刁难楼才人吗? 但是这话不好接,就在这时,皇后娘娘从内殿中走出来,才暂时结束了话头。 众人请安过后,便坐回了原位,皇后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静坐着的楚清婉的身上。 昨天下午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但是她还真不信以楚清婉的性子能故意去针对楼才人,换句话说楚清婉要是真的在对方什么都没做错的情况下这样故意刁难她,姜泽宸也一定不会纵容于她。 这样想着,皇后开口说道:“晴贵人,本宫听闻昨日你罚了楼才人在你宫前罚跪,是何缘由啊。” ……. 楚清婉的眼皮一跳,起身上前跪下道:“回禀皇后娘娘,并无此事,嫔妾自始至终都没有罚过楼才人。” “哦?”皇后挑了挑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嫔妾午歇醒来后,宫中宫人便来跟嫔妾说楼才人来了。” “只是嫔妾当时实在见不了人,于是只好先换一身衣服,就请楼才人等一等。” “谁曾想等到嫔妾换完衣服走出去了,竟看到楼才人直接就跪在嫔妾宫门前了,当时嫔妾也害怕啊,赶忙问她有何事。” “然后她跟嫔妾说,是因为在一个月前,嫔妾撞到了她在花园曾说了些关于嫔妾的难听话而被嫔妾撞见后一直寝食难安,这才来争的嫔妾的原谅来了。” 楚清婉一五一十的说完后,有些神情无奈,“皇后娘娘,这么大的架势,嫔妾也很惶恐啊。” 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快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等到楚清婉坐回了回去,皇后的目光暗了暗,脸色也沉了下来,沉声说道:“本宫知道你们现在都在想什么,把你们的小心思都收起来。” “如今前朝繁忙,你们不要再惹事引得陛下烦躁。” 皇后话音刚落,殿内的嫔妃立刻起身行礼道:“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看着殿下跪着的一众嫔妃,简直将不情愿都一个个写在了身上,她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只要姜泽宸去宠幸谁,就像是在平静的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头,是必定要激起涟漪的。 这样想着,皇后的目光冰冷的要化作实体,同为女子,她确实不愿意过多的苛责下方的嫔妃,但是她也是皇后,稳定后宫是她的责任所在。 要是谁去做了这个扰乱秩序的人,那就也别怪她心狠了……. ”本宫希望你们真的谨记于心。”皇后抬了抬手,转身离去:“跪安吧。” “恭送皇后娘娘——————” * 回到霖铃苑,浣云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楚清婉定睛看去,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离近了一看,竟是两封信件。 楚清婉一怔,谁会写信给她? “谁的信?”楚清婉抬手接过,正要低头去看,余光瞟到浣云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更加疑惑,低头一看,竟是原主的便宜父亲楚盛和主母宁兰的。 …….诈尸吗这是,楚清婉皱了皱眉,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在宫中呆了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这两个人了,怎么像是NPC突然刷存在感一样在她面前闪一下。 母族的存在感一刷,她突然想到了那个被姜泽宸禁足的楚昭容,也很长时间没有被放出来了。 进了殿中,桌子上传来饭菜的香气,楚清婉动了动鼻子,随手将那两封信扔在一遍,拿了筷子准备用膳。 “您不看看吗?”青璃开口问道。 “一会儿一会儿。”楚清婉迫不及待的将浣云给她盛的粥接了过来,她今天早上少有的不困,作息时间久违的正常,那个主母指定不会给她写什么好东西,她先得吃饱了再说。 正准备下嘴,外间突然传来响声,楚清婉一抬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撩起珠帘的白皙的手,而后是一具高大的玄色身影。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小笼包吧嗒一声掉在了碗里,惊讶的叫道:“陛下!” 正文 第43 章 他让你抓住朕的心,尽早生下皇长子 身边的宫人扑通扑通的都跪到了地上去,但是楚清婉没动。 不知道是因为许久没见忘了规矩,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楚清婉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到要跪下参拜。 跪的离她最近的浣云隐晦的伸手拉了拉楚清婉的裙摆,她这才反应过来,可是正准备参拜的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遮掩不住疲惫的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怎么?不欢迎朕来?” 于此同时,他甚至还对着楚清婉抬起了双臂,这样的动作一出,楚清婉就彻底把什么规矩都扔在一边了,她猛的站起来扑到了姜泽宸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被对方稳稳的抱起来转了一圈之后放了下来。 这时她猛的意识到姜泽宸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高一些,被他放下来后自己还需要垫一垫脚,才能挂在他的身上。 “陛下。”楚清婉放开了勾着他脖子的胳膊,笑盈盈的看着他:“嫔妾想您了。” 说着,楚清婉自己也有些委屈,养心殿距离她的霖铃苑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脚程,怎么就不知道来看看自己,但是看到对方眼下那抹淡淡的痕迹,短期的熬夜很难在姜泽宸完美的皮囊上留下痕迹,如此看来,他应当确实很忙了。 “想朕为什么不来养心殿找朕?”姜泽宸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跪在地上的宫人们站起来。 “清婉还不是怕打扰陛下。”楚清婉扁了扁嘴,“南方的旱灾很严重吗?您看起来好疲惫。” 姜泽宸挑了挑眉,问道:“谁跟你提的?” “什么?”楚清婉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后知后觉的知道他应该说的是后宫不能干政的意思,“哦,后宫不能干政,这个是上次请安过后和慧嫔娘娘走了一段路,她告诉嫔妾的。” 姜泽宸无奈一笑,抬手发现她的头上全是发簪,于是半路一转改为揉了揉她的脸。 “这算哪门子干政,旱灾确实有些严重,不过好在第一批赈灾人员已经到扬了,一切也算是控制住了。” 楚清婉这才点了点头,而后不动声色的跳过了话题:“陛下用过早膳了吗?” 姜泽宸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由着对方将自己拉到餐桌前。 “清婉也没有,那陛下来陪清婉一块儿吃吧。” 看着楚清婉开始絮絮叨叨,姜泽宸突然感觉自己这一个月的疲惫好像都一扫而空了,这一个月他无数次想要差人将她叫到养心殿来,但是奈何前来议事的大臣一波接着一波,也不好让她在扬。 今早朝堂上得到了灾情稳定下来的讯息,他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有换就马不停蹄的前来了霖铃苑,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朕有的时候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姜泽宸接过了楚清婉递来的小碗,冷不丁的突然打断了她。 “嗯?”楚清婉看了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朕的意思是,要是朕忙起来了,你就主动去养心殿见见朕。” 楚清婉正要夹菜的手一顿,心中一惊。 这是…….允许她进养心殿了吗…….. 这个暗示让楚清婉不由得心中一暖,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温柔了起来。 “好,清婉知道了,只是到时候陛下不要嫌弃清婉烦就好。” 姜泽宸刚想要开口,目光突然落到了桌子边角处的,那里似乎有两封信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放在了那里,甚至毫不避讳。他暗中将目光放在了楚清婉的脸上,发现对方也是坦坦荡荡,根本没有往那边看。 “这是什么?” “嗯。”楚清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毫不在意的说道:“我父亲和主母送进来的信。” 她实在太轻松了,轻松的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热,宫中虽然不是明令禁止这东西,但是大多数嫔妃拿到信件后都是有所避讳的,哪里会像她一般……. 姜泽宸的神色古怪,楚清婉面色不变,她当然知道这个,只是在跟对方投诚罢了。 这么长时间她也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姜泽宸不喜欢自己对他藏着掖着,那自己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然就坦诚了。 “写了什么?” “不知道。”楚清婉咬了一口包子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正好陛下来了,陛下帮我看看吧。” 而后她将那两封信丢到了姜泽宸的面前,看到对方愣神的样子心里好笑:“您看完了跟我说说都写了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清婉还不忘嘱咐道:“骂我的就不要告诉我了嗷,我猜到也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尤其是主母那封。” “我猜八成就是楚昭容往家里写了信说自己被我搞了然后差她母亲来骂我呢。” 楚清婉这话逗的姜泽宸一乐,也不客气,就拆开来看。 他看着,楚清婉就偷偷观察他的脸色,一开始他只是笑容消失变得严肃,后来忽然面色一沉。楚清婉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看见什么了……… 怎么还能就突然变脸了…….. 等到姜泽宸将两封信都看完了放下来,面上冰霜依然不消退,楚清婉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的吐槽道:“嫔妾就说先让您吃饭吧。” “看,现在气也气饱了,还能吃的下去吗?” “他们在信里跟嫔妾说什么了?” 姜泽宸深呼吸一口气,将信递给浣云让人拿走,而后说道:“楚盛跟你说要抓住朕的心,尽快产下皇长子来。” “噗——————咳咳咳咳咳咳!!!”楚清婉怎么也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大逆不道的劲爆东西,一时间一口粥呛在了嗓子里猛的咳嗽。 姜泽宸一惊,赶紧给她拍背,等到人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才哭笑不得的说道:“还好朕第一个只是说了一个相对好接受的。” 楚清婉一脸麻木的看向姜泽宸:“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正文 第44 章 惊喜 这个楚盛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后宫人多眼杂的就这么毫不避讳的写进去了。 他有没有想过要是这封信最后没有落在自己手里让别人截了去怎么办? 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她自己主动把炸弹抛了出去,就算是要炸,至少也炸不到自己了。 姜泽宸挑了挑眉,伸手将直立着的筷子从碗上拯救下来,放平在了桌子上。 对方新奇的说法逗乐了他,姜泽宸大抵知道这是让他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他还让你向朕举荐你的二叔去负责第二批前去南方。” 姜泽宸揶揄的笑着又在平地炸出来一个平A,楚清婉彻底投降了,她举起两只手,一脸无奈的说道:“陛下,这可跟嫔妾没关系,这真是嫔妾第一次收到府中的信。” 看着楚清婉苦着脸笨拙的解释,姜泽宸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将人转过来的身体又面向了餐桌,说道:“朕没怪你。” “哦……还有什么?”楚清婉觉得自己现在像霜打了的茄子。 “楚盛在信上向你提到了今年朕准备要提前前往行宫。” “嗯?”楚清婉竖起了耳朵,上次慧嫔跟她提过,只是自己后来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姜泽宸,于是也抛到脑后了。 “今年夏季实在炎热,所以去行宫的时间就推迟了一个月。”姜泽宸解释道:“行宫不比京城,一早一晚还是天凉,到时候你带上两件厚一点的衣服去。” 这个意思就是…..要带她一块去了? 每年行宫随行的嫔妃都是六个,楚清婉虽然知道姜泽宸肯定会带上她,但是她自己来请求和姜泽宸想着自己主动提出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好呀,我知道了。”她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主动夹了一个包子到姜泽宸的碗里,推荐道:“陛下尝尝看。” 两个人用完早膳后,饭菜就被撤了下去,楚清婉站起身来,刚想说话,却突然被姜泽宸从身后抱了个满怀,内殿的宫人们十分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室内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陛下?”楚清婉一僵,伸手推了推对方没推动。 “朕这么多天没见你,让朕抱一会儿。” 那人的说话间有呼吸声喷到了她的颈窝中,弄的她有些痒。 “陛下忙于政事,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一定累坏了,一会儿要在嫔妾这里歇一会儿吗?” 姜泽宸摇了摇头,闷声说道:“抽空来看看你,一会儿还有大臣要来御书房议事,朕下午再回来陪你。” “嗯。”楚清婉终于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而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在软榻上坐下,她又重新靠在了姜泽宸的肩上:“那臣妾再陪陛下一会儿。” “刚才陛下只告诉了嫔妾关于父亲的信,嫔妾的主母呢?写了什么。” 姜泽宸没说话,一时间楚清婉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想起来姜泽宸刚才猛的沉下去的脸色,现在想来或许不是因为楚盛让自己干政,而是宁兰骂的太难听。 就当楚清婉认为姜泽宸不会回答,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姜泽宸沉闷的声音:“没什么重要的事,清婉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臣妾就不看了,省着看了又闹心。” 怀中人的情绪好像突然低落了下来,姜泽宸的耳朵动了动,唇角勾了勾,一声笑像是从胸口处震出来的一般。 “不高兴了。” 楚清婉听见这声笑简直难以理解,什么意思,看自己被骂了反而把他逗笑了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她鼻子一哼,没好气的说道:“嫔妾都不在眼跟前了,还周折辗转的弄过来一封信就为了骂嫔妾两句,给谁能笑的出来。” “嫔妾能不能写封信骂回去?” “随你。”姜泽宸还是笑,伸手将已经气鼓鼓的楚清婉抱的更近了一点:“那怎么办呢?朕哄哄清婉。” ……..? 你干嘛? 姜泽宸笑的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了,楚清婉试探的开口:“陛下想怎么哄?” 他暂时不语,只是拍了拍手 楚清婉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向外面看去,只见和忠从外面走来,手中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长条的东西。 等等……这个东西的颜色…….. 是明黄色!!! 一时间楚清婉的心脏简直要蹦迪,她怎么压也压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会吧……. 不是她想的那个吧……. 楚清婉惊的差点从榻上摔下去,胳膊被姜泽宸一把抓住的同时,和忠终于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见过皇上,晴小主。” 而楚清婉,也终于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 那个长条物她并不陌生,正是她入宫三月就拿到了两个的圣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去掐自己的人中,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 “打开看看。” 直到姜泽宸在身边催促,这才颤颤巍巍的伸手,甚至前两次都没有拿起来。 会是晋升她位份的吗?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她这一个月明明什么都没干,就这样轻松的晋升了? 楚清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勇气将它打开。 刚刚掀开一个角,楚清婉铛的一声就又合上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姜泽宸,瞳孔已经缩到了最小。 “陛下……..嫔妾…….嫔妾怕不是在做梦吧……..” “你是清醒的。”姜泽宸无奈一笑,手臂从她背后绕到前面来,抚上了她的手,带着她将卷轴打开:“看一看,喜不喜欢朕的这个惊喜。” 卷轴终于被完全打开,楚清婉终于有勇气低头去读,只见上面的字迹行云流水矫若惊龙。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之爱妃,晴贵人楚氏,温婉贤淑,闻国中旱灾,特捐赠私银十万两于赈灾。朕甚感动,其功可嘉,特晋封为昭容,封号为曦,以彰其功。 楚清婉白皙的指尖从头滑到了尾,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鼻子猛的一酸,合上的眼睛挡住了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就在此时,和忠低下头高声说道:“恭喜曦昭容,贺喜曦昭容!” 正文 第 45章 意想不到的赏赐 等到和忠俯身退出去之后,姜泽宸才转头看向楚清婉,对方竟然还像个木头一样呆愣着,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 等他凑过去离近了些才听道,楚清婉的语气中饱含着不可置信:“四品昭容?!” 姜泽宸实在觉得好笑,“怎么?兴奋傻了?” 楚清婉摇了摇头,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砸的有些发蒙,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震惊于连跳一级的昭容位份,还是先震惊于田螺姑娘捐赠的十万两白银。 一切都显得太过于诡异了,她今日晋升成了昭容,那到了今年年底大封的时候,那就是三品嫔位!那可是一宫主位! 再有且先不说她什么时候捐赠的,就是那十万两白银,把她卖了都拿不出来啊! 都是哪儿来的?! “陛下?”楚清婉看向姜泽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朕早就想着给你晋一晋位份,奈何一直没有找到理由,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晋升到昭容。” 他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人,更何况是楚清婉。楚清婉是他喜欢的人,他也愿意替他去谋划。 于是他在打开自己私库赈灾的时候,就以楚清婉的名义捐助了十万两白银,正好将她册封为昭容,这样年底大封的时候,他的清婉就能名正言顺的入主瑶华宫了。 瑶华宫比霖铃苑离养心殿要更近一点,再遇到政务繁忙的时候,无论是他想来找楚清婉,还是楚清婉来找他,都要方便许多。 再者,瑶华宫本来就是给楚清婉内定的宫殿,年底就要修缮完工了。 此时楚清婉终于自己想明白了这白银的来处,她看向身边人,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姜泽宸,竟然会替自己谋划?! 他竟然…….会为自己做这些吗?! 人在极度的感动之中就是会落泪的,楚清婉一时间伸手抹了又抹,可脸上的泪水却怎么都抹不干净,最后只能拽着姜泽宸的袖子抽噎着说道:“陛下………这真的太惊喜了。 “嫔妾……..嫔妾根本就不敢想……..” 楚清婉手舞足蹈的无与伦次,姜泽宸一手将她乱抹的手拉了下来,一手拿出一方手帕来亲自帮她擦泪,最后将人揽在了怀里。 “都哭成小花猫了…….” “贵人的位份还是太低了,如今你为昭容,下次要再有人惹你不快,直接罚便是。” 楚清婉一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话。 难道是昨天楼才人跪在她宫前的事,他知道了? 楚清婉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来,直接了当的问道:“你知道了?” “昨天那是……..” “行了,不用跟朕解释。” 对方的眼睛中充斥着温柔与信任,楚清婉不由得放松了下来,她听到对方说:“朕从不会在他人嘴里轻信关于你的事。” “所以下次,不想见,你大可以让她跪着。” “就算是她自己不走,等她晕倒了,也自会有人将她拖走。” * 她封昭容的贺礼在今天下午像流水一样送进了霖铃苑,甚至一直没有见到的淑妃,都向她送来了贺仪。 没有人不喜欢昂贵的东西和漂亮的首饰,等到来送东西的太监走了,楚清婉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 “来来来我们都看看有什么。” 一月不见皇上,在一来,自家主子就被册封了昭容,整个霖铃苑都沉浸在被惊喜砸中的喜悦中。 楚清婉一向见钱眼开,这次更是径直走到了那个看着就四四方方的红布上去。 “来,”四个人围在那红布周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猜这下面又有多少黄金?” 楚清婉观察了一下这个体积,又想了想她收到过得一百两和三百两,最后保守估计道:“我猜是五百两。” 青璃最是乐观:“那我猜六百。” 春夏比了比,最后犹豫着说到:“应该是,四百吧?” “浣云呢?” 三个人同时望向一直沉默的浣云。 “我感觉?好像是四百五十左右吧?” 最后楚清婉伸手拉住红布的一角,示意其他三人也拽上去。 “等我喊一二三,然后我们一起拽!” “一。”楚清婉兴奋的深吸了一口气。 “二。”楚清婉在心里期待的苍蝇搓手。 “三!”楚清婉激动的闭起了眼睛。 完蛋了要被金灿灿的财富闪瞎了。 楚清婉闭着眼睛突然听到浣云的一声尖叫。 “这是什么?!” 嗯?不对劲。 她睁开一只眼睛,红布下面不是她想象的金灿灿的黄金山,而是一个红木盒子。 这什么?难道是金元宝不在这个红布下面。 楚清婉环绕一圈,发现好像没有像盖着金元宝的红布了,于是狐疑的凑了上去。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楚清婉伸手掰开了盒子上的那个扣子,将盒盖翻了起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存在感极高的一抹金黄,占了盒子大学四分之三的位置,而剩下的是厚厚的一摞纸。 楚清婉一开始本能的将目光先放在了最边缘的金元宝上,墨色的字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的瞬间大脑嗡的一声,不可置信的移开了眼,伸向那一摞纸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春夏浣云和青璃三个人都是识字的,很显然他们也看到了那摞纸最上面一张的字迹。一时间三人都呆愣在原地,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诡异表情。 这……是地契。 楚清婉颤颤巍巍的将纸张们捧了起来,而后一张一张的翻下去。 那其中有各式各样的铺子,宅院,甚至……皇庄! 砰的一声,楚清婉将那一摞纸一把塞回了盒子里,而后盖上了盖子。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楚清婉简直都要咆哮了。 这也是能拿来送人的吗?! 正文 第46 章 元才人 而且她刚才翻了翻,这铺子并不是绣花枕头,其中有好几间都是江淮一带的商铺。 江淮一带富裕,这些铺子能给她带来的收益怕是能够让她惊掉下巴。 从前她虽然有姜泽宸给她的三百两黄金,但是她仍旧畏手畏脚的花钱,心里总是不踏实,那根本就是因为她除了份例之外,再没有其他收益了。 所以这些铺子一到手,简直是从根本上解决的自己的不安的一点。 “今天真是霖铃苑的高兴日子,”楚清婉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着震惊的余韵:“春夏,你去将库房打开,你们三个一人拿二十两白银,剩下的宫人一人赏赐五两。” “是!”春夏兴冲冲的跑了。 青璃扑上来抱住楚清婉的胳膊简直要哭出声来,如果她现在有尾巴的话说不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小主,小主你真是太大大方了,青璃真是没有跟错人啊小主。” 她们几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没有什么规矩,所有人都很随意,青璃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一时激动的语无伦次。 她再也不要出宫了,她要一辈子跟着她家主子享清福。 浣云也是被楚清婉的大方惊掉了下巴,一向沉稳的她如今也是喜上眉梢,她笑着开口说道:“多谢小主。” “这两天御花园茉莉园里花开了,浣云到时候摘一些来给小主尝尝鲜吧。” “嗯。”楚清婉抱着青璃,饶有兴趣的看向浣云:“茉莉也可以吃吗?” 还没等浣云开口,身侧的青璃先将头点的跟捣蒜似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啦!浣云姐姐可会做花膳了,那时还没有来到霖铃苑伺候您的时候,每次开春有花开放时,浣云姐姐就会摘一些做了分给我吃。” 想起吃来,青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楚清婉的兴趣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她今天的精力格外旺盛,又加上收了姜泽宸这么多惊喜,总是要给他点好处才是。 正好晚上他要来自己这里用膳,倒不如就拿着新奇的吃食跟晚膳摆在一起跟他献宝。 这样想着楚清婉的越发觉得可行,而后拍板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们一起去转一圈。” “正好晚上陛下要来用膳,做上来献给他尝尝。” 浣云笑着说道:“那奴婢就献丑了。” “来来来把这些点清了运到库房,我们现在就去。” 春夏回来后给大家发了银子,四个人又花了一番时间去,整理贺仪。 皇后娘娘给的依旧中规中矩,是首饰和布料,淑妃的是一方血红色的琉璃石榴摆件,安嫔的是上好的茶叶,慧嫔则是一方名贵的砚台。 值得一提的是姜泽宸送了一尊和田玉老子像,那玉十分的莹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楚清婉这段时间正想着要送什么贺礼给太后,如今这尊道教色彩浓厚的白玉像肯定不是给自己的。 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楚清婉心中一暖,脸上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摇了摇头将那个身形摇散,她站起身来说道。 “走吧,我们去摘花。” * 明明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但是下午竟然清凉了起来,头顶上有些阴天,怕是要下雨了。 楚清婉真的还希望下一扬大一点雨,要不实在是太热了,出来冒个头都觉得好像要中暑了。 在五月开放的花不只有茉莉,其实御花园更多的是开放的美艳的牡丹和娇媚的芍药,茉莉这种白色的小花反而没人光顾了。 但是楚清婉反而真觉得松了口气,她晋升昭容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了,现在遇到宫中嫔妃,免不得得虚与委蛇的周旋一番。 还是让她的好心情持续的久一点吧。 走进茉莉园,果然是没有看到嫔妃,盛开的茉莉传来怡人的香气,楚清婉深吸一口气,接着往里面走。 走的靠里了,花丛后面传来动静,楚清婉停住脚步一听,心中哀嚎一声。 我靠——有人! 但是这个时候她想要走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对方已经看到自己了。 “那里站着的是哪位姐姐?” 楚清婉心里发苦,但是面上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从花丛后面走出来后,看到了一个身穿淡蓝色宫装的女子。 她的面色并不出众,但是优点是实在白皙,一张娃娃脸上眼睛大大的,尽显乖巧可爱。 楚清婉没有在请安的时候见过这位嫔妃,应该是新入宫的的吧。 “嫔妾元才人,见过曦昭容姐姐。”对方看到自己后,便上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楚清婉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而后好奇的问道:“你认得我。” “怎敢高攀说是认识姐姐。”元才人眨了眨眼睛,害羞一笑,而后解释道:“只是当时在储秀宫,有幸一览姐姐风华。” “想不到姐姐现在都已经晋升为昭容了,恭喜姐姐。” 见楚清婉并没有排斥,于是元才人上前一步邀请道:“御花园牡丹盛开,但妹妹却和姐姐在茉莉园相见,也算是缘分,妹妹在前方凉亭泡了茉莉花茶,不知道姐姐能否赏脸来陪妹妹喝一杯?” 元才人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楚清婉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左右坐上一会儿就走,于是她也就应了下来。 但是元才人有什么愿望被实现一般,眼看着小鹿乱撞,将楚清婉引到了凉亭之下,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 淡黄色的清澈茶汤上漂浮着两朵新鲜的花瓣,楚清婉向下望去,到底是留了个心眼。 捏起来了杯子,只是浅浅沾唇,但是没有入口。 元才人的目光只落在那茶杯上一瞬就移开了,脸上表情不变,转而就向楚清婉说起了别的,楚清婉这才知道她原来住在淑妃的宫殿之下。 “淑妃娘娘神秘极了,妹妹从入住的第一天,淑妃娘娘就派了宫人来跟妹妹说不用去请安,您说淑妃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楚清婉摇了摇头,“娘娘身子不好一直在静养。” “原来是这样。”元才人懊悔的拍了拍脑袋:“倒是妹妹心胸狭隘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楚清婉顺着声音看过去,翠绿的草丛之上,竟然出现了一抹黄色!!! 楚清婉猛的想起来,如果不走公道从这里绕的话,茉莉园正好是从养心殿到霖铃苑最近的一条路! 心中仿佛有什么念头成行,楚清婉转头过来,正正好好对上到对方根本不再掩饰凶恶目光,那样的眼神出现在元才人依旧稚嫩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楚清婉猛的站起来退后两步,青璃霍然上前挡在了楚清婉的前面。 “你要干什么?!” 正文 第47 章 明着跟她玩阴的是吧 在楚清婉紧缩的瞳孔中,她拿石桌上的茶壶打开了盖子,一抬手就将壶里的茶水兜头浇到了自己身上。 而楚清婉的姿态也从警惕,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小说看的多,这个桥段她熟的很。 紧接着下一秒,元才人果然啪的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那个动静楚清婉听着都感觉牙酸。 只见元才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伴随着一声娇叫,刚才浇了她一头的茶壶也被她掼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元才人身边的碧女柳絮立刻上前来挡在自己的主子面前,不住的哭叫道:“曦昭容,您这是何意啊!!” “我们家小主…….我们家小主并没有冒犯您啊!!” “您怎么能打我们家小主呢!!” 元才人偏着头,暗中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楚清婉看不到的地方,她冷冷的一笑。 新妃已经入宫一个多月了,真正侍过寝的竟然只有太后的侄女薛贵人!! 皇上忙于政事本来就不怎么进后宫,一来就往楚清婉这个贱人的宫中跑!明明都是同一时期的秀女,明明是她还不守规矩的跑出了储秀宫,凭什么能得到圣宠!!! 一想到自己当时还在储秀宫看笑话的人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四品昭容,但是她还是个八品才人,这样不可跨越的鸿沟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绝不甘心!!!都是因为这个贱人迷惑了皇上!! 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这个贱人那天就是在御花园摔倒才遇到了圣驾,所以她听闻皇上今天早上去了霖铃苑后就立刻盛装打扮后来到御花园蹲守。 楚清婉的出现实在是个意外,但是来的好啊,元才人现在心里痛快极了。 现下四周并无外人,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去看楚清婉百口莫辩最后被皇上抛弃的样子了。 而自己当然会代替她的位置得到圣宠,皇上要是看到她这样可怜,一定会心疼她的。 等她当上了昭容,一定会让皇上将这个贱人打入冷宫。 * 今日姜泽宸与大臣的议事格外顺利,下午更是早早的处理完了政务,终于有了彻底缓一口气的时间,于是不等晚膳,他决定早点前往霖铃苑。 又在御书房坐了一天,姜泽宸出来的时候也就不愿再坐轿子,一行人便没有走官道,从御花园外围绕了一条小道来,谁知道竟然碰上了两个嫔妃的争斗! 这样明显的争宠手段姜泽宸小时候看了没有百次也有大几十次,当即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草丛后面传来的指责当中竟然又曦昭容三个字。 ……..? 清婉? 和忠耳朵动了动,显然也是听到了,于是主动开口说道:“皇上,曦昭容娘娘好像与人起了冲突,您可要去看看?” 姜泽宸沉着脸点了点头,当即快走两步走出了草丛的遮挡。 在几步之外的凉亭中,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捂着脸,这个人好像是被打湿了头发和衣服,跌坐在地上,好不狼狈。 从衣着上来看,估计是他的嫔妃。 那嫔妃身前跪着一个誓死如归状的婢女,身旁是碎裂一地的茶壶碎片,而嫔妃本人则凄惨的捂着脸,就在自己出现在二人面前的一瞬间开口哭叫道:“姐姐,妹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姐姐竟要这样对妹妹?” 楚清婉垂着眸子冷眼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元才人,她知道姜泽宸就站在不远处,但是目光仍然没有从元贵人委屈的目光上移开,两厢对视之下,竟是元贵人先自乱了阵脚,移开了眼睛。 这眼睛一移,就正好移到了不远处的姜泽宸身上。 霎时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般,泪水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决堤,她悲伤欲绝的喊道“陛下!!” 而后麻溜的爬了起来向姜泽宸跑了去。 楚清婉的目光跟随她看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表现自己腿短的目的,这样短的两步路竟然硬生生的让她跑了好几步。 姜泽宸,竟然在原地没有动。 楚清婉眯了眯眼睛。 就在元才人觉得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将全身的力气一卸,就要往前扑去。 和她想象的被接住不同,膝盖处传来刺痛,她这一扑,竟然直接扑到了地上去。 难不成是自己判断错距离了?元才人一愣,但是还是立刻露出了自己最可怜的侧脸,上面的红痕彰显着刚才打的一巴掌有多用力。 听闻沈德妃就是因为骄纵而打了楚清婉一巴掌才从贵妃被降位的,那当时的弱者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迫害别人的骄纵之人,皇上一定会厌弃她的! 于是元才人更加凄惨的哭诉道:“皇上,求皇上您救救嫔妾吧!” “嫔妾只不过是在茉莉园饮茶,但是曦昭容娘娘一来就不由分说打了嫔妾碍了娘娘眼,不仅将茶泼在嫔妾脸上,还……“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哽咽。 “还打了嫔妾。” 楚清婉静静地听着她把话说完了,而后她看向了姜泽宸,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汇。 下一刻,楚清婉嗤笑出声,伸出手拦住暴跳如雷就要上去咬人的青璃 而后重新看向元才人,饶有兴趣的问道:“元才人,你说是我泼了你茶水,还打了你是吗?” 正文 第48 章 无法选中 这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个时候姜泽宸不应该直接狠狠的责罚这个贱人,然后保护自己将自己抱走吗?怎么还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还在纵容这个贱人继续欺辱于她?! 但是事到如今很显然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昭容娘娘……..刚才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陛下面前,您难道还不承认吗?” “你血口喷人!!”青璃当即就窜了出来,大步流星的走到姜泽宸面前,曲膝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皇上,青璃以这颗脑袋做担保,我们家娘娘真的没有泼她也没有打她!” “都是元才人在陷害我们家娘娘!”青璃看着姜泽宸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一狠心狠狠的将头磕了下去,哭道:“请皇上明察啊。” 元才人身边的柳絮也哭了出来,一时间也膝行两步到姜泽宸面前。 “皇上明察,就是昭容娘娘先打了我们小主啊!” “奴才愿意以自己的脑袋作证啊皇上!!” 一开始楚清婉还能耐着性子看着他们演,知道没拽住的青璃窜了出去,额头碰地的一瞬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楚清婉的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将她拉回了一个多月之前的那个雨夜,当时春夏也是这样在地下磕头的。 而自己当时却无能为力,别说保护自己的身边人了,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是现在,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是尚书府那个可以任人欺辱的六小姐了。 闭了闭眼睛,那晚的血腥味仿佛还残留在自己的鼻腔之中,她深吸了一口气,嗤笑道。 “元才人盛情难却,我属实是没有办法了。” 在元才人惊疑的目光中,楚清婉一手拿起刚才没有喝的那杯茶,两步走到了元才人的面前。 “青璃。”她淡淡的说道:“起来。” “娘娘?”青璃抬起头来,额头上赤红一片,眼睛中带着些犹豫。 皇上还没有开口。 “我说起来。”楚清婉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青璃惧怕的瞟了一眼姜泽宸,但是对方仍然什么反应都没有,最后青璃心中一咬牙一跺脚,站了起来。 她家娘娘对她这样好,就算是今天这条命给了她家娘娘又怎么样呢! 等到青璃退到自己身后,下一秒,在元才人的一声惊呼下,狠狠的泼到了对方的脸上,甚至还有几瓣茉莉花瓣残留在了元才人的发髻之上,看起来好不滑稽。 !!! “你!!!” 楚清婉没有再给元才人说话的机会,俯下身去狠狠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将她的脸摆正。 在楚清婉冰冷的目光之中,元才人整个人如坠冰窖,莫名感到了惧怕,和那么一丝的后悔, 楚清婉的目光自信的流连在元才人的脸上,她刚才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长得很可爱,和青璃很像。 现在再看的时候,却又感觉无比的丑陋。 啪!! 清脆的一声皮肉相击的声音响彻在茉莉园当中,毫不弱于刚才她自己打的那一声。 随后楚清婉翻身一掀裙摆,明明是跪在了地上,但是背却是直的,她仰头看向姜泽宸,说道:“陛下,就是嫔妾做的。” 元才人冷不丁的被打偏了脸,比疼痛更多的是大脑发蒙。 这个贱人是疯了吗?!她怎么敢!!怎么敢在皇上面前打自己!! 而后她更加凄惨的哭叫道:”陛下!您看到了!您也看到了!“ “嗯。”姜泽宸终于出了声,语气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朕知道了。” 知道了。 然后呢?! 赶紧将这个贱人打入冷宫啊! “你说说你,怎么说跪就跪。”姜泽宸的声音中带着纵容与无奈,伸手将楚清婉从地上拉了起来,甚至替她伸手拍了拍粘在衣裙上的土,略带责备的说道:“地上全是杯子的碎片,你这样就往地上跪,扎到了怎么办。” 楚清婉紧绷着的神经在姜泽宸的手接触到她的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刚才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假如自己柔弱的原因是来源于火力不足,假如她柔弱的底色是瑕眦必报呢? 她刚才是能扑过去跟姜泽宸哭诉自己冤枉,她也有那个被信任的信心,自己总不能在姜泽宸面前装一辈子小白花,都被陷害到头上了还不知道反击。 她倒是真的想看看自己若是不再逆来顺受,对方还能不能再纵容自己。 万幸,让她赌对了。 闭上眼睛,她将自己心里那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将自己放心的交给对方。 “是嫔妾考虑不周。” ”好了。”姜泽宸揉了揉她的发顶,“闹剧结束了。” 事情都到了这里元才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瞬间她仿佛如坠冰窖,难以置信的跌坐在原地。 同样如坠冰窖的还有柳絮,她可是用脑袋在担保啊!!! 极度的恐惧之下,柳絮将头磕的砰砰直响,她哭叫着开口道:“陛下,都是元才人让奴婢这么说的,一切都是元才人的算计!!” “都是元才人逼奴婢的啊陛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楚清婉听到声音想睁眼来看,但是姜泽宸比她更快,面上一暖,她的眼睫蝴蝶似的一闪,睁开后眼前仍是一片黑色。 是姜泽宸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看不见后,身体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加明显,她听到自己头顶那人低沉有力的声音。 “元才人陷害嫔妃,惊扰圣驾,就贬为庶人,移居冷宫吧。” “至于你,你不是要用脑袋来担保吗?那就斩首吧。” !!! 楚清婉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猛地一震,腿一软就要往下跌,慌乱之中两手抓紧了姜泽宸胸前的衣服,不住的反胃。 “陛下?” 耳边传来柳絮尖锐的求饶声的额头磕地的撞击声,楚清婉被彻底拉回了那个雨夜,就在她穿越来的第一天,又一个人被活生生的打死在了自己身边。 而现在,姜泽宸要因为她,去杀人!!!! 一时间好像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楚清婉只能听到柳絮越来越远的哭叫,最后直至寂静。 不!! 她不要安静! “陛下!陛下!!”楚清婉挣开了对方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泪水已经打湿了惊慌的面容,她死死的将自己埋到对方身上,哭的有些崩溃。 姜泽宸一僵,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朕吓到你了?” 楚清婉只是无助的摇头。 这时姜泽宸心里终于觉出一丝不对来,他将楚清婉从扯出来,让她被迫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是在畏惧朕刚才的旨意。” 他掐住楚清婉的下巴,深深的望着她,让她无路可退。 “对吗?” 正文 第 49章 不要太善良 太超过了,这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她猜到姜泽宸不会轻罚元才人,但是她觉得充其量就是贬为官女子,或者再加上一句封宫。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姜泽宸根本没想过让这两个人活! …… 怎么……怎么会这样…… 楚清婉哭的实在是是太凶,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就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姜泽宸先败下阵来。 身体一阵腾空,楚清婉慌张的抓住姜泽宸的衣服,最后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当中,无声的哭泣着。 姜泽宸抱着她回到了霖铃苑,却依旧没有将她放下来,而是抱着她坐到了软榻上。 “……….” “什么?”楚清婉攥着他胸口的衣服说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听清。 低下一点头来,才听到楚清婉略带颤抖的声音:“我在进宫之前,主母将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婢女,活生生的打死在了我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的气氛,姜泽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楚清婉闭上眼睛,她本来以为那天的扬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 实则不然。 现在她一提到一个‘死’字,那晚的惨状就会像恶鬼一样缠上来,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了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本来想闭上眼睛驱逐,但是眼前却像过画片一样,她无处可逃,无奈又睁开,盯着姜泽宸胸前的衣纹。 “我已经不敢去看,但是眼睛闭住了,却没有东西能堵住我的耳朵,封住我的鼻子。” “即便是我再逃避,秋冬的声音还是在我身边越来越弱,直至不可闻。” 那天雨夜,独属于封建社会的血腥强横的入侵了她这个现代人的思维。 就像她现在不得不在这里,面对无时无刻不在刺向她的恶意一般。 无路可逃。 “所以我怕了。” 不仅是害怕有人死在她面前,甚至是听到死这个字,都会本能的感到害怕。 楚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姜泽宸的眼睛中,已然带上了些恳求。 “饶了那个婢女吧,陛下。” 姜泽宸跟对视着,眸光温柔,但是却强硬的摇了摇头, 楚清婉孤注一掷的脱口而出,他不答应也在意料之中。 僵硬的牵动了一下唇角,楚清婉本想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刚要开口的时候,她听到姜泽宸冷不丁的说道。 “清婉。” “有的时候,善良不是什么好事情。” 楚清婉垂下眼眸,她知道,她知道自己付出的善意不一定能得到正向的回报。 甚至一不留神,就会是农夫与蛇。 “在这座皇城当中,不可能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今天你知道这个婢女会死,以后你也会看到更多人死,甚至不得不亲手杀掉很多人。” 说起这个,姜泽宸也回忆起了往事。 虽然他在即位的时候,先皇已经尽可能的为他扫清了障碍。但是真正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一切都在百废待兴。 他昔日的皇弟成王,已经暗中集结了自己的势力。 不久后,京城一片血流成河。 姜泽宸站在大殿之上,看到昔日兄弟狰狞又不甘的面容。 在脑海中明明预言过无数遍的话,现如今也感到如鲠在喉。 最后他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成王欲以谋反,七日后斩首示众。” 自此,姜泽宸彻底将政权稳稳的抓在了自己的手中,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再也无人敢忤逆他。 “如果你今天放了她,那或许明天死的人,就是你。” 回忆在脑海中走到尽头,姜泽宸深深的看着他,目光凌然。 “清婉,你放过的人,不一定会和你一样心软。” 这样善良的人,最后的下扬只能和他的母后一般,他不想像自己的父皇一样,看到心爱之人的尸体。 楚清婉小口小口的呼吸着,她明白的,她一直都明白。 只是在之前,她自欺欺人的将自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可笑的认为世人皆醉唯我独醒,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小说世界。 但是最后却发现,醉着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她在进宫之前,曾经在尚书府破旧的闺房中告诉春夏,有些旋涡,不是她们想跳出来就能躲过的。 ”陛下,清婉知晓了。” 她时候该清醒了。 —————— 最后姜泽宸带着楚清婉回了养心殿,一方面是他还要回去收尾一下政务。 又一方面,楚清婉的霖铃苑虽然已经是不错的宫殿了,但是跟正儿八经的主宫殿还是有区别的。 霖铃苑用来沐浴的木桶实在过于寒酸,楚清婉自己也不喜欢,她还是比较喜欢养心殿的池子,于是就和姜泽宸提了一嘴,没想到对方真的顺势答应了下来。 晚膳后,楚清婉泡在池子里发出了一声谓叹,姜泽宸就在不远处坐着好笑的看着她,说道:“真有那么喜欢?” “当然了。”楚清婉甚至在池子里游了一圈,雾气弥漫开来,她下午紧张的神经就越发放松了下来,口中的话就越发不规矩,甚至出口讥讽:“你用用那个该死的小木桶就知道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是何不食肉糜! “等到时候年底大封,朕就晋封你为嫔位,到时候搬进瑶华宫去,那里也有这样的池子。” 在皇宫之中除了皇上的养心殿,皇后的坤宁宫,还有太后的寿康宫之外,就只有永寿宫和瑶华宫是有地龙的。 永寿宫宫殿特殊,一般不会让嫔妃住进去,这就还剩下一个瑶华宫,她没想到姜泽宸竟然真的将这个宫殿给了自己。 但是现在到年底还有整整大半年的时间,在在这么长时间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所以楚清婉听到了就是听到了,也没有往心里去。 但是换到姜泽宸的眼里,就好像是对方在嫌时间太久了不高兴一样。 于是他轻笑一声,抛出了鱼饵:“你想不想以后都来朕这里泡。” ……? 正文 第50 章 这样爽到你了是吗?! 确认姜泽宸将周边的侍女都屏退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蛋糕诱人,她实在无法做到开口拒绝,最后咬了咬唇,故作推脱道:“这样不好吧……” “嫔妾要是老往养心殿跑,让嫔妃看见了那是不合规矩的。” 浴室中的蒸汽将楚清婉的脸蒸的微微泛红,池水遮住了莹润肩膀下的躯体。 姜泽宸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她刚才咬过的红润的唇上,喉咙发紧。 但是楚清婉对此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跟姜泽宸撒娇才能住到养心殿去。 姜泽宸半蹲下身去,微凉的手轻轻的搭在了楚清婉的肩上,徐徐善诱道:“如果你怕被人看见,可以穿上御前侍女的衣服,时时刻刻在养心殿陪朕……” 楚清婉心中一喜,完全没有察觉到到对方略带沙哑的嗓音,白玉般的手从池子里升起来,还带着些温热的水珠就这样搭在了姜泽宸的手上。 她本来只是想转过身来跟对方说一句可以啊,但是就当她的手触及到姜泽宸的那一刻,手腕就被人捉住强行的翻转了过来。 池中哗啦一响,楚清婉一个没站稳激起了不小的水花,还没呼出声,微微张开的唇便被抵上一处柔软。 楚清婉被迫从水里被捞了出来,双手死死的抵在姜泽宸的胸前,但是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在一起固定,另一只手臂在背后伸去,扣住了她的头。 她无法向后退,只能被迫承受。 无止境的被索取,直到要缺氧了对方也没有放开,自己剧烈的挣扎似乎在对方看来只是猫儿的伸爪,也被毫不留情的镇压。 真的不行了……要缺氧了…… 生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身体的深处传来说不清的羞耻异样。 楚清婉闭上眼睛,心一横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对方的唇上。 禁锢自己的人传来嘶的一声吸气,她终于有了短暂喘息的时间,面上潮红一片,空气大口大口的涌入胸腔。 她含着水的眼睛恶狠狠的瞪他,但是殊不知在对方眼里不但丝毫没有威慑力,甚至有点像撒娇。 她那一口咬的实在狠,姜泽宸下唇上已经有血珠冒出。 看着那点点血迹,楚清婉心中有些慌,她这算是伤了龙体。 但是这怎么能怪她,推也推不开,总不能真让自己活生生憋死吧。 想到这里,眼睛中仅存的那点心虚也不见了,甚至带着些挑衅的望向他。 姜泽宸看着她的表情在几秒钟飞速变化,不禁起了想逗她的想法。 “你将朕咬了,让朕明天在上朝的时候怎么见人?” 楚清婉毫不示弱的回怼:“你坐的那么远,他们都有火眼金睛吗?!” 姜泽宸盯着她没说话,目光如炬,楚清婉被看的心虚极了,这件事本来也就是她不占理。 最后闭了闭眼,这尊神老房子着火又一月不见,小别胜新婚她知道自己今天没那么好过去了。 楚清婉柔柔的一笑,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往上蹭了蹭,感受到面前人明显僵硬一瞬的肌肉,在对方风云涌动的目光中,伸出舌头将他唇上的两颗血珠带到了自己的嘴里。 腥甜的气息在口中蔓延开来,楚清婉皱了皱眉头,但是看向姜泽宸的一双杏目中还是带着笑意的。 柔软的手臂小蛇一样缠上了姜泽宸的脖颈,声音仿佛带着甜腻腻的邀请:“陛下,嫔妾错了,但是陛下能舍得罚嫔妾吗?” 姜泽宸的颅内只觉得一片嗡鸣,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不就在这里狠狠的将人压下去。 一声哼笑像是从宽厚的胸腔里震出来的,楚清婉再次被吻住的时候,只听到他说。 “不自量力的小猫。” * “你这是虐待!这是欺凌!!!” 咚的一声,一个枕头从层层叠叠的黄色窗幔中被抛了出来。 扔枕头的人应该是没什么力气,只被抛到了床边。 不过枕头自己比较争气,竟然能在地上滚两圈,不偏不倚的滚到了姜泽宸的脚边。 一室的侍女跪在地上都得像个筛子似的,鹌鹑一样缩在床边。 她们上次见过楚清婉一次,那次她只是在侍寝之后没有立刻离开龙塌,但是在当时已经足够让她们心惊胆战了。 但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公然在皇上面前这样大不敬!! 皇上哪怕再宠她,也不可能就真的这样纵容下去吧…… 侍女们闭上眼睛,心惊肉跳的等着姜泽宸发火。 但是下一刻,姜泽宸弯下腰,一手拿起那个枕头,另一手在侍女的眼前将托盘上的毛巾也伸手拎走。 “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慌慌张张的逃走了。 外间的大门被砰的关上,姜泽宸上前两步伸手撩开窗幔,将那被抛弃的枕头又放回去。 楚清婉整个人趴在被子里,只留着一个脑袋和脑袋下面的手在外面,半湿不干的头发上还盖着一条毛巾。 姜泽宸笑着坐在床边,将她头上的毛巾拿开。 原本想要顺手递给侍女,但是被冷落了半天,他才想到侍女已经都被他遣出去了。 于是他只好先搭在一边的软榻上,将新干毛巾覆上楚清婉的头发一下一下摩擦着。 “在养心殿泡着朕的池子,睡着朕的床,还在这里跟朕大呼小叫。” “看看后宫里哪个嫔妃跟你一样。” 说完,他还伸出手在人鼻子上刮了一下。 楚清婉一听就急了,一时间好胜心终于盖过了羞耻心。 她一掀被子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而发出嗷的一声痛叫,但是此时想要在话语上占上风的心已经盖过了一切。 她抖着胳膊将自己的裤腿捋上来,两条白嫩笔直的腿上青紫一片,各种手印此起彼伏。 楚清婉伸出两只手腕怼到姜泽宸的眼睛底下,原本白嫩的手腕上一圈红痕惹眼急了。 她幽幽的看着对方,气愤的控诉:“你是有什么星巴克的癖好吗?” “星什么?”姜泽宸一怔。 楚清婉满是怒火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下一秒的话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大概意思就是说你是不是就喜欢我挣扎然后失控哭叫?!” “然后这样爽到了你了是吗?!” 正文 第 51章叫我什么 姜泽宸自认很少有吃蔫的时刻。 很显然,在他登基之后,让他下不来台的人现在不是在北疆就是在岭南,总之不是什么好地。 或者严重一点的更惨,人已经在地府住了几年了。 作为一出生就是太子的天之骄子,他从小被先皇寄予厚望,一辈子身边充斥着的一切都散发着两个字。 高雅。 但是很显然楚清婉刚才说的那两句话跟高雅两个字并不沾边。 姜泽宸愣住了,竟然认真的思考了片刻。 楚清婉自己脱口而出的下一秒,脸就红成了一个柿子,不敢相信这样露骨的话竟然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但是看到自己好像突然在两个人之中占了上风,那点若有若无的羞耻感一瞬间荡然无存,从心底处传上来点恶劣来。 姜泽宸这样尊贵的人,身边充斥着应该都是规规矩矩的贵女吧? 他肯定没有听过这样露骨的话吧…….. 想到这,楚清婉的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来。 就在姜泽宸愣神的一瞬间,楚清婉伸手勾住了他里衣上的带子。 “陛下看起来表面正正经经的,一副生人勿近的禁欲模样……… 说着,楚清婉的手缓缓向后,可下一刻,却被迫停留在原地 楚清婉:“?” “清婉,”姜泽宸皱了皱眉。 楚清婉浑然不知反而一阵兴奋,要生气了吗?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吧!! “你是不累了吗?” ……….? 楚清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她的表情一直都在姜泽宸的脸上,现在她的目光突然跟随着对方向下………. 姜泽宸看着楚清婉的手从和他抗争到僵住,然后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窜到了床的角落里。 楚清婉麻溜的将自己的袖子全都撸了下来,用被子团吧团吧把自己的全身裹了起来,甚至将一头潮湿的头发弄到脸前来当女鬼。 她露出两只眼睛来,脸色爆红。 “你………你简直……..” 不可理喻!!!! 楚清婉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冒烟,她指着那个位置破防道:“你…….你怎么又……..” 姜泽宸看看自己已经空了手,再看看躲在墙角一脸警惕的楚清婉,挑了挑眉。 “过来。” 楚清婉听着这两个毫无起伏的字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一掀被子就跪了,语无伦次道:“(称呼)我错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口出狂言………” 等等。 等等!!! 她说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说了什么的时候,楚清婉愣住了。 楚清婉呆滞了。 楚清婉绝望了。 。 “陛下。”楚清婉僵硬的转过头来。 姜泽宸的目光中仿佛燃着火。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些上位者估计都有这种癖好。 想起这本书的那个龙傲天男主,不也就是好这一口吗…….. 感觉自己已经逃不掉,楚清婉没过去,还想在挣扎一下。 她声音柔柔:“陛下,清婉好痛。” “好累呀陛下,清婉想睡觉。” 但是姜泽宸依旧不为所动,那只手依然伸在原地。 “过来,这是第二遍。” 这是第二遍。 楚清婉上次听到这几个字,还是在沈德妃在坤宁宫刁难她那回。 她没招了,只能尽可能的表现出来些可怜的表情,磨磨蹭蹭的膝行上前,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你刚才叫我什么?” 感受着他手下的揉捏和语气中的玩味,楚清婉别过脸。 “陛下……..” 下一秒,她的下巴上传来一阵力,将她别过去的脸硬生生的掰了回来,于是楚清婉只能目光躲闪。 在躲闪的同时她看到姜泽宸轻轻摇了摇头,薄唇轻启:“不是这个,清婉。” 楚清婉颤抖的闭上了眼睛,认命的随着他的力气贴了上去。 “…….称呼”(私密马赛是挺出戏的但是我没招了啊啊啊。) 唇上传来刺痛前,楚清婉听到对方仿佛从胸膛中震出来的沉闷的调笑:“不听话。” * 再次趴到床上的楚清婉彻底老实了,身上传来疲惫感,她第一次如此庆幸这个坤宁宫请安也是有休沐的。 但今天她是休沐了,但是姜泽宸并不。 趴在床上调了个方向,楚清婉看到姜泽宸坐起来,里衣上身,遮盖住了一背红色的抓痕。 楚清婉红了红脸,转变话题说道:“陛下现在去上早朝,不累吗?” 姜泽宸睨了她一眼。 外室涌进来几个侍女,开始服侍姜泽宸穿朝服。 她们一边穿着,眼睛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往不远处的龙榻上瞟。 这是她们有史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在能在养心殿留宿的嫔妃,不但留宿了,甚至还能睡在龙床上! 但是似乎比起曦昭容做的其他事来说,这个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皇上都已经起身,她甚至都没有来服侍皇上穿朝服! 楚清婉愣在原地,姜泽宸瞪她干什么?明明自己就是问他累不累,就是一句普通的关…….. “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楚清婉捂住脸,一时间有些牙痒痒。 这些男的都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吗?! 正在服侍的侍女刚好正在系扣子,闻声吓得手一滑没有扣好,手指撞在了姜泽宸的身上。 “皇上!!皇上恕罪!!”那侍女一阵胆寒,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姜泽宸也知道她这是被楚清婉一嗓子吓的,他没有刁难这些做奴才的习惯。 于是他摆了摆手,说道:“下去吧。” 那几个侍女又跑了,楚清婉不免咂舌。 其实当御前侍女看起来也挺不容易的,毕竟自己见到她们的每一次她们似乎都在胆战心惊。 正在愣神的时候,姜泽宸已经走了过来。 黑金色的朝服繁琐,衬着他整个人更加的矜贵傲气,楚清婉咽了咽口水。 “朕要去上朝了。” 去呗,我知道啊……. 楚清婉疑惑的看过去,只见他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好,心中腹诽了一下刚才那群侍女好像也没有那么尽心。 于是她伸出手去,将那扣子扣好了,而后柔声说道:“这下没有问题了,去吧。” 姜泽宸没动,就在楚清婉想要开口问他还有什么事的时候,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前。 “休息一会儿吧,等朕回来,陪朕用午膳。” 他说的是自己陪他,而不是他陪自己。 心中一暖,楚清婉主动亲了亲他,开口说道:“好。” 正文 第 52章 出事 等到春夏再次见到楚清婉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 “小主。” 楚清婉仍旧在距离坤宁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下了轿子,而后就看到春夏一脸焦急的凑了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说。 楚清婉一愣,而后也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春夏比楚清婉稍微矮一点,还需要垫着点脚才能够到楚清婉的耳边:“小主,您的……没有拿。” 她故意停了下来,但是楚清婉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在前几天去养心殿的时候,没有拿她的避孕药。 “小主,春夏对不起您。”春夏看着楚清婉一脸自责。 这事怪她,是她在楚清婉离开养心殿的时候没有提醒。 这个药就是需要事前吃的,事后就没有用了。 楚清婉摇了摇头,安抚的轻声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故意不带走的。” “小主?”春夏一惊,开口道:“您……您决定好了?” “嗯。”楚清婉应了一声,随即低声吩咐道:“那些东西,你亲自去处理了,不要经过别人的手,干净一些。” “是。” 这件事情本来也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即便是要处理也不好经第三人的手。 越少人知道,也就越保险。 本来以为这些药最后都会进了自己的肚子,没想过竟然会决定不吃了。 虽然接受起来实在困难,但是楚清婉早就已经说服了自己。 要想在这后宫中彻底站稳脚跟,除了皇帝的宠爱之外,她必须得有自己的孩子才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得逼着自己看开了。 这个原主的身体在书中是一次就怀上了,所以楚清婉当时吃药的原因只是因为即便怀上,她当时无权无势,估计也没有办法来保住这个孩子。 但是现在,一切都万事俱备了。 她被升为四品昭容,而嫔妃有孕后八成是会被皇后请封的,而且姜泽宸也已经答应了要将瑶华宫给她。 如果按部就班的来,至少要等到年底,大半年的时间,她有点等不起了。 如果怀上皇嗣提前晋升为一宫主位的话,那趁着姜泽宸正是对她上头的时候,贵妃之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到时候即便姜泽宸不再宠爱自己,有了孩子和妃位,也至少能有能力自保了。 * “内务府这帮奴才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言美人一边伸手遮着太阳走的飞快一边气愤的骂道。 天气炎热,皇上已经下令让内务府提前分发冰例。 但是美人的冰例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够用的,言美人在入宫之前也是京城四品官员家的嫡女,从来没有缺过这些东西。 既然内务府不够,她自己也不缺钱,就自掏腰包想从内务府买一些来。 结果今天送来的冰例虽然不是缺斤少两,但是却是碎冰,怕是很快就化了。 这是内务府觉得她给的银子不够,又没有圣宠,明晃晃的找她的麻烦呢。 她当即气的去找人理论,但是内务府也一直在打哈哈。 这种事情又不是能明摆着在台面上来说的,最后也只能是她自己吃了哑巴亏。 “小主等等。”红月正想着安慰自己小主,一抬头无意间看到了前方的有一蹲着正在挖土的宫女。 从衣着上来看她应该不是御花园的,倒像是哪个宫中娘娘的贴身侍女! “您看。”红月将言美人一把拉到了一旁的草丛后面。 宫中目前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这宫女背后的人不是她们现在能招惹的。 撞见她事小,就怕是得罪了她后面的人,从而引火上身。 “这是……”言美人随着红月的目光看了过去,低声惊讶道:“曦昭容身边的人?” “果真吗?”红月一惊:“曦昭容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还这样鬼鬼祟祟的。”言美人补充道。 曦昭容从美人晋封为昭容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个宫,她姐姐楚昭容用了整整三年,而她只用了两个月。 言美人和大多数新进宫的嫔妃一样,除了在储秀宫的匆匆一眼,入宫后有资格去坤宁宫请安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曦昭容看。 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春夏,这个婢女穿的衣服和早上去请安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我们?”红月犹豫的说道:“换一条路走?” “不,等等。” 言美人眸光一暗,关于这位曦昭容一路圣宠的故事她已经听了不少。 现在已经栽在她手里的嫔妃有楚昭容,沈德妃,皇上的表妹林美人还有前两天被送去冷宫的元庶人。 但是他们都有同一个特性,就是去迫害或者陷害了曦昭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言美人死死的盯着仍在原地的春夏。 这次是让她抓住了曦昭容把柄了。 要是曦昭容一直这样受宠,还有她们什么事呢? 这招虽险,但是回报却大的很啊…… * 姜泽宸在书房批阅奏折,楚清婉在一旁的软榻上陪着。 那天在养心殿没有看完的书如今就瘫在面前,但是她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药不进嘴,留在宫中就是随时随地的定时炸弹。 春夏本来想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一口全吞了拉倒,但是被楚清婉伸手拦住了。 这药物本来就是寒凉的东西,要真是让她吃了,对身体是极大的损伤。 如果要烧毁的话,又会有香飘出,还久久不散,万一有太医来,便是一闻就知。 最后楚清婉拍板决定直接踩碎一点埋在御花园算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春夏特意挑了一个大中午的时间。 这个时间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本来出来的人就少,而且春夏正好要去一趟内务府领些东西。 看起来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但是春夏,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就算是再怎么耽搁,也该回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主!”青璃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撩开珠帘跟闻声抬头的姜泽宸一对视,脸一白就跪在了地上。 “春夏姐姐!春夏姐姐被言美人带去坤宁宫见皇后娘娘了!” 正文 第 53章 避孕药 她从软榻上翻身下来,甚至连鞋都没穿就走到了春夏前面,一把将青璃拉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青璃急得都要哭出来,手舞足蹈的说:“春夏姐姐去内务府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浣云姐姐就让我去看看。” “但是没想到青璃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了元美人将春夏姐姐带走了,说要找皇后娘娘定夺。” “青璃就听到了这么多,就立刻回来找小主了。” 楚清婉眼前简直阵阵发黑,甚至传来耳鸣。 是自己的错。 楚清婉本来就是因为怕春夏埋在宫中的动作太大让人看到生疑,秉承着越少人知道越安全的初衷,她就说让春夏埋到外面去。 但是她这头猪!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外面比宫中更要危险呢!!! 想起姜泽宸还在扬,楚清婉当即如坠冰窟。 还是瞒不住了。 他会怎样对自己呢? 是训斥?还是降位?还是干脆厌恶了自己直接打入冷宫。 就在这时,和忠从殿外走了进来,看向楚清婉的目光也带着点不解,说道:“见过皇上,曦昭容。” “昭容娘娘,皇后娘娘那边来人通报。叫您赶紧去一趟坤宁宫。” 楚清婉面上一僵,忽的双脚腾空,僵硬的身体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在往常,这怀抱的主人带给了她无数的底气和偏爱,每一次她陷入这个怀抱的时候,都觉得无比安心。 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只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完了。 楚清婉的心里只有这两个字了。 姜泽宸皱着眉将人抱回了软榻,不赞同的说道:“你急什么,下来把鞋穿好。” 他当然知道楚清婉和春夏关系好,担心也是正常的。 但是这有什么,将人要回来不就行了吗? 姜泽宸站在她面前,几秒钟过去,楚清婉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有穿鞋也没有理他。 此时姜泽宸才意识到事态的不对劲,挥了挥手让和忠和青璃出去,而后拍了拍楚清婉的肩膀,笑道:“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吓成这样。” 姜泽宸本来就是为了缓和气氛让楚清婉别紧张,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他顶着呢。 所以他的语气甚至是刻意的轻松,但是谁知道楚清婉听完不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放声大哭起来。 哭的无助又绝望,仿佛是生命结束之前最后的一次发泄,姜泽宸吓了一跳,连忙将楚清婉揽在怀里,同时也意识到了对方做的这件事一定与自己有关。 “清婉。”姜泽宸一时间有点无措,开口尽是无奈:“你是准备要给朕下毒?然后让春夏去找毒药了?” 楚清婉哭的噎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点震惊。 姜泽宸他有病吧? 看到楚清婉到底是止住了哭声,姜泽宸伸手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 “朕知道你知晓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告诉朕,省的朕一会儿想给你打掩护都不知所云。” 楚清婉听完又哭了起来,破釜沉舟一般哽咽的说道:“嫔妾干了类似于谋害皇嗣的十恶不赦的事。” 姜泽宸松了口气,像是为了让对方放松,开玩笑道:“那朕应该庆幸你没有去挖皇陵。” 连听到他赐死一个宫女都能吓得哭半天的人,谋害别人,谁信。 知道瞒不过去了,与其到时候在坤宁宫被拆穿,还不如直接早死早超生。 楚清婉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嫔妾让春夏去埋的,是避孕的药物。” “……” 良久,姜泽宸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震怒,而是依然语气柔和。 “可以告诉朕是怎么回事吗?” 楚清婉猛的睁开了眼睛,她知道姜泽宸问的是避孕药,但是让她震惊的是……姜泽宸没有怪她! 心中的混乱与震撼让她错失了发现姜泽宸复杂脸色的机会,她几乎是要跪着感谢对方竟然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虽然这不光彩,但是陛下和所有人都一样知道的清清楚楚,嫔妾进宫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楚昭容没有生出来自己的孩子。” “所以嫔妾入宫的唯一任务,就是生出孩子来给楚昭容抱养。” “但是嫔妾不想,嫔妾不想做其他人的垫脚石。” “所以嫔妾,选择了吃药。” “那现在呢?”姜泽宸将手覆上楚清婉的放在膝上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拧自己皮肤的手,强硬的将她的手分开。 “为什么没有一直吃下去,为什么要让春夏扔了它?” “因为……因为清婉现在有能力能够保护我们的孩子了。” “而且清婉希望清婉的孩子可以在爱中出生,在爱中长大。” “嫔妾不想让嫔妾的孩子从小背负什么家族荣誉,嫔妾只求他不争不抢,一辈子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就好。” “但是最重要的是清婉现在已经不简简单单将陛下当成自己的避难所……” “我想我爱您……所以……” 楚清婉说着说着,眼泪就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来话,但是想要呈现在姜泽宸面前的,已经分外清晰了。 姜泽宸顿了顿:“可是清婉有没有想过,清婉现在还小,如果要是生产的话,会很凶险。” “会流很多很多的血,会很痛很痛,会有生命危险。” 楚清婉咬着下唇,眸子中满是恐惧。 她怎么不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看到楚清婉眼底实实在在的情绪,姜泽宸这才有了几分底气,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清婉今天很勇敢,向朕坦白了一件事情。” “那朕也要向清婉坦白一件事情。” “?”楚清婉疑惑的看着他,准备听着他的下文。 “还记得你问过朕为什么每天要喝药吗?” 楚清婉点了点头,但是似乎有什么已经开始在心里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只听下一秒,姜泽宸缓缓说道:“因为那个药除了给你调养身子之外,也有避孕效果。” 正文 第 54章 指控 她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个会有或许生气或许震惊或许是开心于姜泽宸为自己考虑的情绪。 但是最后她发现,都没有。 她什么感受都没有。 本来想开口问为什么,但是姜泽宸已经说了。 因为她年纪小,因为她身体不好,因为他会担心她。 于是楚清婉就换了个问法:“陛下还是想拥有一个和嫔妾的孩子的,对吗?”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姜泽宸郑重的点了点头。 “朕和你一样期待那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但是我希望他到来的前提是,他的母亲能够健康平安。” “清婉,你比任何的一切都更加重要。”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姜泽宸好声好气的哄着:“但是不是现在,朕也想要你平安。” 楚清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也平静了下来。 姜泽宸说的对,是自己心急了。 她考虑到了外部因素,唯独忘了考虑自己。 这具身体如今才十五岁,想起自己曾经的十五岁,楚清婉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了,以后清婉有什么事不要在瞒着朕了,相同的,朕也不会瞒着清婉,好不好?” 楚清婉立刻点点头应了,而后有些急迫的说道:“陛下……春夏……” “将鞋穿好了,朕和你一块儿去一趟坤宁宫。” * “皇后娘娘,这宫女在御花园鬼鬼祟祟的,您可一定要严查啊——” 言美人见叫了楚清婉这么久人都没有来,不免有点心急。 “本宫定会秉公处理。”皇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她难道以为自己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言美人,太心急了。 接收到皇后的意思,银杏从皇后的身后站了出来说道:“那土已经让太医院的人拿去了,很快就能够出结果,你这是在质疑娘娘吗?” “嫔妾不敢。”言美人吓的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是嫔妾失言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看了看从来到坤宁宫就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春夏,暗自叹了口气。 “行了,你起来吧。” 看来真的是曦昭容出了问题。 但是曦昭容是皇上的人,这怎么罚? 她没有办法判定曦昭容的行为是否会让姜泽宸动怒。 如果姜泽宸能够容忍,那自己罚的重了,怕是不好。 但是姜泽宸如果不能容忍,自己罚轻了,那就更加完蛋了。 皇后心里那个愁啊,甚至都想直接派人去养心殿干脆将皇上请来算了。 但是这是万万不能的,姜泽宸将后宫全权交给她,就是为了别来找自己的。 又等了片刻,太医从殿外弯着腰走了进来。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见过言美人。” 皇后抬了抬手,直接切入主题道:“何太医,春夏所埋的东西,是何物?” 何太医的汗都要掉下来了,心里一阵挣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但是若是欺骗了皇后,自己反而是要担更大的罪责。 于是他如实说道:“这药物是民间的一种偏方,看似是清热解毒之效,但实则……是避孕之物。” “曦昭容竟敢私自服用避子之物?!”言美人惊的站了起来,但是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得意。 这可是大罪啊! 皇上如此宠爱曦昭容,但是她竟然犯下如此大罪! 这下皇上一定不会再纵容她了。 没想到曦昭容最后竟然是被自己拉下马的,言美人想到这里,嘴角止不住的向上勾起。 曦昭容,你的死期到了! 皇后听到了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这简直…… 随后她看向春夏,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这避子药到底是哪里来的。” 春夏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回禀皇后娘娘,这避子药,是奴婢的。” “一派胡言!” 还没等皇后开口,言美人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她指着春夏,面目狰狞:“你的意思是,你与宫中侍卫有私情吗?” “那是哪一位?”言美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转的这么快:“不对,你要是真的跟侍卫有情,又为何将避孕药销毁呢?!” “皇后娘娘,这奴才满口胡言的蔑视您,就该拉出去痛打三十大板!!!” 她此话一出,银杏的脸色变了变。 且先不说曦昭容如何,这个言美人也太没规矩了! 皇后娘娘就坐在这里,哪里轮到她在这里指手画脚。 银杏面色阴冷,语气不善:“言美人这是在指使谁?” 言美人一瞬间僵在了原地,她似乎觉出什么不对来了。 皇后从自己押着春夏过来后,面上顶多出现了些惊讶的表情,并没有怒意。 而且如今人赃俱获,是板上钉钉的大罪,皇后竟然还稳坐原地,频频向外看。 想起刚才皇后说,来人去请曦昭容。 是请,不是叫,也不是押。 想到这里,言美人不禁向上看去,却对上了皇后生冷的目光。 咚的一声,她脱力跪到了地上。 她不明白!!! 为什么?! 难道就连皇后,也要偏袒曦昭容吗?! 这是为何?! 难道曦昭容一人得宠,皇后就这样坐视不管吗?! 正想着,言美人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秒,她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 是曦昭容来了! 言贵人一阵愤怒,刚想要指控曦昭容,余光却看到皇后起身从台上下来,行礼道。 “臣妾拜见陛下。” 陛下?! 皇上也来了?! 言美人惊愕一瞬,随后破釜沉舟的转过身指着楚清婉说道:“陛下!” “曦昭容私自服用避子药,如今人赃俱获,此乃大罪啊!” 她话音一落,整个坤宁宫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言美人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楚清婉,那人垂着眼睛乖顺的站在姜泽宸身边,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脸上丝毫没有罪名落实的慌张。 一瞬间,言美人汗毛立竖,跌坐在了原地。 明明是五月初夏,却仿若三九寒冬。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小丑。 正文 第 55章 转身趴上去 “这是?” “回禀皇后娘娘。”楚清婉从姜泽宸身后走出来,神情有些无奈:“这是个误会。” “误会?” 楚清婉求助的看向姜泽宸,来的时候他们也没对好口径啊…… 现在怎么说? 让她编吗?! 姜泽宸笑一声,终究是给楚清婉解了围。 “这药,是朕给的。” 此话一出,整个坤宁宫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清婉更是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我靠……刺激。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其他人能震惊成什么样了。 “乔院正来给曦昭容看过,说她身子不好年纪尚轻,若是现在生育,怕是孩子和人都有危险。” “于是朕就让她调养身子,暂且吃上了避子汤药。” “结果她竟瞒着朕让人扔了出去,正巧被……”姜泽宸看了言美人一眼,一时间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和忠适时凑上来轻声道:“言美人。” “被怜美人撞见了。” 姜泽宸说错了人的名号,但是一时间也没人敢纠正他。 “原来如此。”皇后点了点头:“臣妾知晓了。” 随后皇后转头看向楚清婉,说道:“陛下这是为了你好,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本意是想为皇家开枝散叶。” “但是养好你自己的身子,才是重中之重。” “知道吗?” 楚清婉点了点头,恭敬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嫔妾知晓了。” “行了,既然是误会,”皇后指了指春夏,说道:“人你就带走吧。” 楚清婉到此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春夏!还不谢谢皇后娘娘。” 春夏本来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反转的太快脑子还是懵的,但是听到楚清婉的话立刻重重的磕头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春夏爬了起来回到自己身边,楚清婉将目光放在了言美人的身上。 此时言美人已经被吓的脸色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虽然或许她对自己也是有恶意的,但是她终归是没有主动设计害自己。 并且人家做的一切,说白了都是分内之事。 姜泽宸很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于是只是开口道:“朕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 “是。”皇后点了点头,转身向言美人说道:“本宫知道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这件事毕竟是个乌龙。” “所以。”皇后带着警告的意味与言美人对视:“今天从这里出去之后,要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明白了吗。” 言美人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垂下眼睛,不甘心的应道:“是。” * “小主!小主都是春夏的错。”春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 “是春夏没用,是春夏给小主惹麻烦了,是春夏辜负了小主的信任。” “小主,您狠狠的罚我吧,春夏愿以死谢罪。” 说着,春夏就又要将头往地上磕下去。 “哎哎哎——”楚清婉见状赶紧拉住她,说道:“我没怪你,是我也想的不周到。” 楚清婉一边说着,一边心虚的瞟向姜泽宸。 而对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淡定的将书册又翻过去一页。 “你先出去。”楚清婉向春夏使了个眼色,看着她没有动,又狠狠的眨了眨眼睛。 春夏不敢不听楚清婉的话,抹着泪出去了。 等到人彻底离开,整个书房中又只剩下楚清婉和姜泽宸两个人。 她试探的看了看姜泽宸,冲着他讪讪的笑了笑,迈着小步凑了过去,甜甜的开口道:“陛下?” “嗯。”姜泽宸回应的倒是快,就是没有什么情绪。 楚清婉不禁有些腹诽。 这是干什么,怎么又这样了,去的时候不是已经哄的好好的吗? 自己吃避子药是错了,但是就是自己不吃,他还上赶着喂给自己呢! 这样难道自己不也应该生气吗? 但是她也只是想想罢了,哪里又真敢跟姜泽宸置气。 于是她只好陪笑着当孙子:“今天陛下帮清婉要回来了一个完整的春夏,清婉谢谢陛下。” “你那个奴才办事不利,你还留着她?” 楚清婉心中一跳,有些慌。 姜泽宸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她有点害怕对方因为这个事将春夏给罚了。 不能让他出手,要不春夏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想到这里,楚清婉的心中猛的一沉。 她放软了嗓子,几乎是恳求的:“春夏和别人不一样,嫔妾在尚书府无依无靠的时候,都是春夏陪着嫔妾的。” “春夏在嫔妾心中,早就已经和真正的妹妹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嫔妾的秋冬没了。”楚清婉可怜兮兮的伸手拉住姜泽宸的衣袖,说道:“嫔妾除了陛下之外,就只有春夏一个家人了。” 听到对方将自己摆在了第一位,姜泽宸的脸色终于缓和,但是口中还是讥讽道:“那你这个妹妹还挺没用的。” 楚清婉吐了吐舌头,她现在多少也能听出来点姜泽宸的情绪变化了,知道他现在情绪不错,于是抱住了他的手臂,撒娇道:“但是陛下愿意保护嫔妾啊。” “朕可没空管你的事。” “但是今天陛下今天不但没有怪罪清婉,还愿意帮清婉解围。”楚清婉看着他心情好,干脆越发大胆的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清婉今天真的很开心,清婉小时候过得不好,遇到陛下后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躲到一个人的后面。” “清婉真的谢谢陛下。” “真想谢朕?” 腰上突然一重,是姜泽宸的手将自己推向了他。 十五岁的女子身形实在太过玲珑纤细,楚清婉哪怕是坐在对方腿上,但是仍然需要抬着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姜泽宸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些绝对的侵略性,背光低头望下来时,楚清婉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狼锁定了的猎物。 楚清婉第一次打了退堂鼓。 “刚才是在对朕撒谎吗?” 姜泽宸的语气沉了沉。 “……” 楚清婉一时间有些紧张,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清婉真的想谢谢陛下。” “好孩子。” 她听到姜泽宸哼笑一声,随即一双宽大的手在自己臀侧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在楚清婉的脸通红一片之时,姜泽宸又拍了拍桌子,淡淡的说道:“转过身趴上去。” 正文 第 56章 太后寿辰 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是凉的。 那人昨天在书房将自己折腾了老久,当两人再清洗穿戴好能相对坐下的时候,已经早就过了午膳了。 但是她身上酸的很,被哄着草草喝了两口汤便倒头就睡,闭上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似乎还没有暗下来。 但是现在,外面应该已经黑了? 这样想着,楚清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本意是想问问姜泽宸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是直到手掀开了床幔,都没有人上前理她。 楚清婉茫然的向外望去,内殿已然灭了烛火,但是却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珠帘与屏风的层层阻隔之外,洒下来点幽幽的光。 人在夜里醒来总会觉出点若有若无的孤独感,显然春夏三人也不在殿中,楚清婉心中莫名觉出点慌张来,下了床就往外跑。 地上的地毯厚实的很,是姜泽宸看她总是不爱穿鞋到处跑,特意命人来铺在地板上的。 那人的说辞是怕自己着凉,但是楚清婉属实不理解这样热的天气有哪门子凉能让她遇着。 绕过雕花屏风,烛火的光亮了些,楚清婉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翻动书页的声音。 有人。 伸手撩开珠帘,楚清婉探出头去。 姜泽宸身着一席白色中衣,侧身靠在窗边软榻的上,一手拄着额角,另一只手在翻看一本书册。 衣袖随着他拄着额角的动作褪直小臂,散下的头发与摇曳的烛火之下,更显得肤色冷白。 楚清婉看着对方精雕细琢的脸,默默的吞咽了一下,随后就对上了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烘托了暖光的氛围,楚清婉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温柔了。 “吵醒你了?” 楚清婉摇了摇头,她的情绪在对方的目光中软成了一滩水,小跑两步到人跟前,这才注意到软榻侧的烛火他只燃起了两只。 “为什么不多点上一些,这样对眼睛多不好。”楚清婉不赞同看着那两只摇摇欲坠的火光,伸手的亲自将剩下的烛火点起来,殿中变得明亮多了。 点完了烛火,楚清婉搭上人的手爬上了软榻,缩到他怀里抬头问他:“陛下怎么还不睡?” “马上了。” 姜泽宸换了一只手执书,另一只手放在楚清婉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矮桌上似乎堆了不少奏折,有一卷滚了下来,正好摊在了楚清婉的眼前。 本来想要移开眼睛,但是无意中瞟到些昭容美人的,楚清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至少这卷讲的不是朝中之事,于是大着胆子看了起来。 姜泽宸注意到,似是怕她这样歪着脖子看的不舒服,于是伸手将那折子抽了出来,就摆放在楚清婉的面前。 “不日就是太后的生辰宴,和端午家宴一起办了。” “皇后奏请朕将楚昭容,沈德妃和林美人解了禁足,同去参宴。”姜泽宸两句话概括完奏折的内容而后看向了楚清婉。 “……?” “看我做什么?” 楚清婉粗略的几眼略过奏折,抬起头来发现姜泽宸在看自己,有些茫然。 难不成还要问一问自己的意见吗? 果然,只听姜泽宸随后问道:“你意下如何?” “问我?”楚清婉一懵,这样的事他做决定就好了啊…… 姜泽宸点了点头。 “你觉得解气了,就将她们放出来。” 他说的实在幼稚,楚清婉没忍住噗嗤一笑。 “陛下决定就行了。”楚清婉应了,随后补充道:“不过毕竟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宴,还是解了禁足吧,去的人多了,宴上也能热闹热闹啊。” “行。” 听到姜泽宸应了声,楚清婉笑了笑,滑下去躺在了他的腿上,合上了深沉的眸子。 关了这么久,指定想着什么主意来对付她呢。 既然是无法避免的,倒不如干脆现在就放出来,也省的等她们的手段成熟了,让自己更加麻烦。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太后的寿辰。 端午宴本是家宴,就只是皇上连同后宫相聚,是不用请朝中大臣的,但是奈何和太后的家宴一同举办,所以朝中三品及以上的大臣,还是请来了不少。 姜泽宸给她的那个白玉老子像已经从库房中拿出来备好了,一同被拿出来的还有楚清婉封贵人时,姜泽宸贺仪里面那副华美的粉色珍珠白玉琉璃头面。 那套首饰她已经喜欢好久了,但是要不是位份太低,要不就是没有机会。 如今除了宫中的淑妃和德妃以及慧嫔和安嫔之外,就属她位份最高。 戴一套这样的首饰,既不会越矩,也能向外臣彰显皇威。 更重要的是,也能让太后看到自己的庄重。 楚清婉如今入宫也就满打满算将近两个半月,但是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太后,于是不免有些紧张。 太后的寿辰举办在了宫中的庆云殿中,虽说太后主张节俭,但是庆云殿内外也早已是张灯结彩。 楚清婉选了一身桃粉色的宫装,既显得喜庆也不会喧宾夺主。 庆云殿离着霖铃苑算不上近,楚清婉也没想着走着过去,出了宫门就坐上了轿子。 “走吧。”楚清婉吩咐道。 “是。”四个抬轿子的太监应了一声,稳稳的将轿子抬起来,往青云殿的方向走去。 脚程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楚清婉到达庆云殿的时候,竟然足足提前了三刻钟! 殿中是一层一层台阶似的布局,尽头的台阶最高,上面的皇上皇后与太后的席位。 她们嫔妃坐在第二层,在下面就是王公大臣了。 一层一横排的席位分别在两边各有三个,淑妃告病,宫中的主位娘娘也就会来三个,楚清婉的席位也就在第一排六个席位当中。 此时来了的嫔妃只有梁婕妤和薛贵人,二人的席位本不近。 但是到底嫔妃只有她们两个,为了不尴尬,也就凑在一起闲聊。 薛贵人最先看到楚清婉进来,算的上是恭敬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打量与审视。 上前行礼道:“嫔妾给曦昭容请安。” 但是梁婕妤就没有这样隐晦了,她的目光夹杂着嫉妒,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 她从才人晋升到婕妤,整整用了三年的时间。 但是这个楚清婉进宫只有一月,却已经从美人晋升到了比她自己还高一阶的昭容!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嫉妒?! 怎么真有人能这样命好?! 虽然极度不情愿,但是到底楚清婉的位份是在她之上的,于是她只好别别扭扭行礼道:“嫔妾给曦昭容请安。” 正文 第 57章争执 收回了目光,楚清婉抬了抬手说道:“两位妹妹请起吧。” 其实她自己说完自己也觉得别扭,两个人从年龄上来看的应当都是比自己要大的。 这样一遭也算是打过了招呼,楚清婉没想着要去跟她们闲聊,于是就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 “曦姐姐这头饰真是漂亮,是皇上赏赐的吗?” 楚清婉没想到薛贵人竟然会凑上来搭话,愣了片刻,她避重就轻的说道:“薛贵人的衣裳也好看的紧。” 听出来了对方语气中的疏离,薛贵人没想到楚清婉竟然这样冷淡,不由得皱了皱眉,但是面上还是笑着说道:“曦昭容娘娘真是有福气啊,得了皇上如此圣宠。” 这个她熟,扬面话谁还不会说了。 楚清婉笑了笑:“薛贵人长得如此好看,定然也是个有福气的。” 薛贵人面上一僵,见自己没有在楚清婉这里讨着好,最后干巴巴的说道:“那嫔妾就借姐姐吉言了。” 楚清婉淡淡的的点了点头,薛贵人就离开了她的周围,转而又回到了梁婕妤的身边。 薛贵人倒是和那个林美人的性子完全不一样,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太后的侄女,怎么还主动跟自己说话来了。 正想着,楚清婉就听到身后侧传来薛贵人沮丧的声音:“梁姐姐,曦姐姐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啊。” 她好歹还是压着声音,但是梁婕妤完全就是故意要让她听到了:“妹妹何必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曦昭容可是今夕不同往日了,哪里还看得起我们这些没有宠的人呢?” 青璃就坐在楚清婉的身侧,按照距离离着她们要更近一点,自然听到也就更加清晰。 楚清婉在青璃发作之前先行安抚的拍了拍青璃的手,看着对方一脸的愤怒,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梁婕妤话音刚落的同时,已经被禁足两个月终于被放出来的楚昭容刚好也到了。 梁婕妤说的话楚昭容听了个完整,当即心中怒火中烧! 这个贱人!! 她就知道这个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了皇上将她禁足不说,等到她出来,这个贱人竟然已经晋升到了和自己一般的位置之上!!! 早知道这样,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个贱人进宫的!! 这样想着,楚昭容看向楚清婉的眼神便更加的怨毒,甚至连梁婕妤和薛贵人的请安都没有听到。 薛贵人入宫的时候,楚昭容已经被禁足,因此她没有见过楚昭容,直到薛贵人先行请安报出了名号,她才知道原来这便是曦昭容的姐姐。 不过楚清婉长的玉肌莹润,面若桃花,就是放眼整个后宫,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楚昭容虽然也长的美,但是放在楚清婉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 而且,这一双姐妹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的和谐。 楚昭容在不远处站了片刻,看到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一时间怒意更盛。 但是楚清婉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以任她欺辱的美人了,于是她也只能冷哼一声,从别的地方挑刺儿。 “楚清婉,你虽得圣宠,但是尊卑贵贱的规矩,还是要顾上一点的吧?” 楚清婉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直呼其名了,一时间被一个就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叫了名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 她吗? 她依旧坐在原地,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向楚昭容,开口道:“还请楚昭容明示。” 她现在已经是昭容的位份,虽然是跟楚昭容平级,但是她有了封号就又是不一样了,没有主动理她也不算逾矩啊。 楚昭容冷笑一声,指着她现在坐着的位置说道:“虽然你比我多了个封号,理应坐在我之前。” “但是你现在的这个位置,是嫔位的。” 楚清婉心下了然,迎着楚昭容的目光,她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楚昭容看来是久居宫中,有所不知。淑妃娘娘因身子不好,已经推拒赴宴。” “因此按照规矩,理应是嫔妾坐在这里的。” 楚昭容在听到久居宫中这几个字之时已经听不到别的话了,怒火直冲头脑,一时间身边的婢女慧兰拉都没拉住。 她大步走到楚清婉面前,直直的盯着她,喝道:“楚清婉!” 薛贵人和梁婕妤已经不约而同的退了很远,但是都在向这边看着热闹。 两个嫔妃在太后的寿辰上掐架,这可不多见啊。 梁婕妤暗自发笑,明明是被送进宫来替自己固宠的卑贱东西,现在摇身一变竟得到了圣宠! 楚昭容自己是三品官员的嫡女,因为一进宫来位份就压她们一头一直都是骄傲的,现在那个卑贱的东西一跃和她成了平级,甚至有可能超过她,楚昭容心里也不好受吧。 最好两个人能打起来……… 太后寿辰上失仪这样大不敬的事,就算是皇上再纵容楚清婉,涉及到太后,也不会再轻饶过她! 楚清婉闻声再次抬头,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一点都不想跟楚昭容在这里争吵,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昭容。”楚清婉的语气沉了沉,带上了点警告的意味。 “这里是庆云殿,是太后的寿辰,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继续起口角之争吗?” 楚昭容骤然清醒,虽然心中怒火丝毫不减,但是到底是怕了。 她看着楚清婉看向自己的眼中再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稳重与镇定。 心中又是升起一股烦躁,楚昭容狠狠的剐了她一眼,最后转身坐在了一边。 楚清婉,别以为你现在是昭容就了不起了,爬的越高摔的越惨,我们等着瞧! 正文 第58 章 怀孕 后面陆陆续续的也有嫔妃过来,最后临近寿辰宴快开始的时候,沈德妃才到来。 楚清婉眉心一跳,本来想着对方也许也会像楚昭容那样跟自己跳脚。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为难自己,只是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些怨毒的敌意。 楚清婉:“……” 没过多时,寿辰宴如时开始,皇上携皇后与太后也到了扬。只听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声吆喝:“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太后驾到!” 众人忙从席间站起身来,跪下道:“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清婉也跟着从席间站起来,跪在了前面。 姜泽宸走到了庆云殿尽头的席位上,垂着眼睛服侍着众人,启唇吩咐道:“平身吧。” “谢陛下。” 楚清婉闻声也站起身来,一瞬间竟和台上的姜泽宸对视,目光交汇之中她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冲着对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姜泽宸落座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奈的笑了笑。 沈德妃坐在楚清婉的对面,将她和姜泽宸暗中的互动看了个清清楚楚,桌子下的手死死的攥紧了衣摆,甚至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 这个贱人,竟然敢在太后的寿辰宴上和皇上眉目传情。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卑贱玩意儿,皇上现在就是一时上头,后面早晚腻了她! “今天是太后的寿辰宴。”姜泽宸主动开口做开扬白,但是语气却没有什么起伏:“太后仁善,主张节俭,特意将寿辰与端午同庆,邀请众爱卿一同庆祝。” “皇上有心了。”太后笑容满面,出声应道。 楚清婉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惊,这也太年轻了点吧? 虽然说现在的太后不是姜泽宸的生母,但是到底也是先皇帝的嫔妃啊—— 心中实在疑惑,于是楚清婉稍抬起点头来,偷偷的看了一眼太后。 好在她的席位离台上并不算远,看的还算真切。 并不是像楚清婉想的那样,台上的太后虽然衣着的颜色沉稳,但是那张脸楚清婉可以确定,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啊—— “太后寿辰,当与国同庆,朕已经捐献万两白银至道观,用于接济百姓,为民祈福。” 有了皇上起的这个头,各个嫔妃和大臣们也就纷纷将自己的生辰礼送了上去。 薛贵人作为太后的侄女,自当首当其冲。 “嫔妾亲手绣制了一方屏风,祝姑母身体康健,寿比南山。” 在她的身后,几个宫女将那一具已经装裱好的屏风打开,楚清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太厉害了…… 不光是她,在扬的所有人都在感叹薛贵人的孝心。 相比之下,太后这个当事人就显得冷淡极了,她只是轻轻的放下了酒杯,淡淡的说道:“薛贵人有心了。” 薛贵人见状咬了咬下唇,终于是垂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楚清婉暗中看了这一幕,心中了然。 有情况啊—— 看来薛贵人和她的自己的姑母看起来关系也不怎么样。 楚清婉对太后的了解还仅限于是姜泽宸认的养母而已,其他的一无所知。 找个机会问问姜泽宸,看看他愿不愿意告诉自己。 薛贵人的礼物送完,别人的也就陆陆续续的呈了上来,皇后送出的是道教经书孤本,沈德妃就比较敷衍了,是一只镯子。 淑妃送来的是陈年的普洱茶,和道教没什么关系,但是楚清婉却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那么一两分,显然是更喜欢的。 礼物又往后过了几个,而后轮到了她。 楚清婉从席位上站起来,开口道:“太后娘娘寿辰,嫔妾特奉上一尊白玉像,祝提太后娘娘福寿绵长,万事如意。” 红布揭了下去,露出里面那一座白玉人像,太后抬眼看下去,心中了然。 这种规格的东西,怕是姜泽宸特意安排来让她给自己借花献佛。 既然知晓了,太后顺势而已的露出些惊喜的表情来,说道:“曦昭容好手笔,哀家很喜欢。 “你上前来点抬起头,让哀家看看你。” 楚清婉听了前半句还没有松下来的一口气又被后半句话狠狠的提了上去。 她下意识的看向姜泽宸,却发现对方看着太后的目光也有着疑惑。 太后还在前面等着,于是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 在抬起头的一瞬间,她清晰的在太后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惊艳…… 不对?! 等等!!! 太后刚才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好像脱口而出一个口型! 但是那个口型楚清婉绝对不会看错! 那是一个极其现代化的,在现代社会几乎所有人都在无时无刻不在说的,觉得不会出现在贵女们嘴里的—— “敲”—— 太后后面在说了什么楚清婉已经听不清了,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控制不住的盯着太后看。 但是太后神色如常,一举一动尽显皇家矜贵,就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只是楚清婉的一个幻觉。 正等着她想要再仔细观察,只听见身后出来一声明显的干呕声。 楚清婉闻声回头,发现所有的的目光都和她一样,汇聚到了那个发出这个声音的人身上。 那个人,是薛贵人。 薛贵人苍白着一张脸,扶着桌子摆了摆手。 身边的婢女刚准备递来一杯水,薛贵人微微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下一秒就又捂着嘴弯下了身去。 嫔妃出现这个动作,什么道理不言而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紧张。 宫中的第二个孩子竟不是出在曦昭容,而是要出在薛贵人的肚子里吗?! 薛贵人只侍过一次寝!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运啊! 台上三人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事情,于是皇后转头看向姜泽宸,目光中带着询问。 在得到对方的点头之后,立刻吩咐道:“传太医!” 正文 第 59章 关系似乎不好? 如果要是真的,那就是本朝第二个皇嗣! 楚清婉在吵闹中和姜泽宸对视一眼,而后移开了目光。 这不对。 她穿越的那本《绝代天骄》,讲的主要是原主儿子的事。 而楚清婉现在所穿越的时期,在小说当中还属于前朝! 而书中对于前朝的描述本就是一笔带过,加上这本书她也没有仔细去看。 但是唯独有一点可以知道的是,姜泽宸的第二子,和皇长子相差至少有一年以上! 总而言之就是,如果要是按照原书中来说的话,薛贵人不可能现在怀孕!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使得本来既定的轨迹发生了改变吗? 这样想着,楚清婉忽的脸色一变。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孩子会向既定轨迹那样成为皇长子,只是他的母亲从养母楚昭容,变成生母楚清婉。 而她自己,也会理所当然的登上皇太后的位置。 所以她从始至终考虑的一直是如何让自己活下去罢了。 但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她所处的世界估计并不会受到剧情的限制。 太医来了之后先是跪到殿中向上面那三位参拜。 姜泽宸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话,而是皇后连忙说道:“李太医,你快去看看。” “薛贵人可是有了身孕。” “是。” 隔着手帕,李太医的手指搭在了薛贵人的手腕上。 一时间喧嚣的庆云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李太医收回了手,回到了殿中央:“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薛贵人,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霎时整个殿中一片哗然,众嫔妃看向薛贵人的眼神中有羡慕,也有嫉妒。 楚清婉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明显,楚清婉顺着目光找了过去,姜泽宸竟然在看她! 但是除了姜泽宸之外,似乎还有一道更加隐蔽的目光,那目光一闪而过,楚清婉却没有捕捉到。 姜泽宸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又要当父亲的喜悦,反而是……看起来像是在紧张自己吗? 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 太后就在姜泽宸的旁边,脸上竟没有什么喜色,很显然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后,又放下了杯子。 皇后看到这一幕,十分的喜悦也压成了七分,开口说道:“今日真是又添了一大喜……” 皇后不住的向姜泽宸使眼色,薛贵人怀上了皇嗣,她理应向姜泽宸给薛贵人请封晋位份的。 但是……姜泽宸今天就在这里啊! 而且这样大的事就在席间这样说出来了,她又不可能视而不见。 看着姜泽宸的目光似乎粘在了楚清婉的身上,皇后一急,在桌子下面狠狠的推了推他。 楚清婉刚才的皱眉落到了姜泽宸眼里完全就是变了一个味,前不久她还跟自己说想要一个孩子,但是自己却说现在不是时候。 后脚薛贵人竟然就怀了皇嗣,楚清婉心中,指不定又会失落了。 可这的确也不是小事…… 姜泽宸心里叹气,只能是寿辰宴结束回宫再哄了…… “薛贵人为皇家延绵子嗣有功,就晋封为五品婕妤吧。” 醒着众人的目光,薛贵人起身上前跪在了大殿的中央,开口说道:“嫔妾,接旨。” …… 楚清婉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她总觉得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直到回到霖铃苑,她才突然想明白了这个不对劲的点在哪里。 这个薛婕妤简直表现的太镇定了。 理论上来说,在宫中怀孕的嫔妃未满三个月的时候,都是藏着掖着。 但是薛婕妤似乎就是要让自己在这个扬合暴露自己有孕的。 为什么? 楚清婉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薛婕妤是做给太后看的。 想起太后对待薛婕妤的态度,无论是看到她送来的屏风还是后面有孕的消息,都看起来兴致不好。 但是薛婕妤不是太后的侄女吗? 难不成两个人关系不好? 不应该吧…… 楚清婉又不理解了。 她心里还是怀疑太后也是穿越的,就算不是,太后入宫的时候薛婕妤估计还没有出生呢…… 两个人估计见都没见过哪里来的冤仇啊? 难不成是和家族之间的矛盾。 正想着,身后传来推门声,楚清婉闻声回头,来的人是姜泽宸。 相处这么长时间,楚清婉已经习惯了姜泽宸来她这里不来人给她通报。 甚至因为姜泽宸的默许,私下也不在冲他行礼了。 或许是因为本身就是现代人思维,所以楚清婉习惯起来的很是顺利。 于是楚清婉扭回头来,坐着没动。 身边的春夏三人已经识时务的退了出去。 姜泽宸看着楚清婉曼妙的背影,心中苦笑。 看来这是真的生气了…… 甚至都不愿意理自己了。 走到人跟前,姜泽宸开口说道:“今天的事……” “太后是跟薛家有什么不对付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楚清婉说完之后愣了一下,她有了问题下意识的去寻找姜泽宸问询,但是似乎姜泽宸找她也有话说。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姜泽宸脸色有些复杂,就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一般,急忙说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清婉知道他说的这个‘问这个’只得是自己问太后的事。 她现在就想知道太后和薛婕妤,也没有再管姜泽宸没说完那半段的话是什么。 于是她先是给姜泽宸斟了一杯茶,而后顺着台阶分析到:“薛婕妤怀了皇嗣这件事本来就是个大喜事,但是我从太后脸上也看不见一点高兴啊——” “而且我看到薛婕妤在给太后送贺寿礼的时候,太后看起来也没有很高兴。” 楚清婉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对,到最后一转头对视上姜泽宸的目光,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姜泽宸那什么表情? 失望? 好像不太像啊也…… 暂时先按下心中的疑惑,楚清婉继续说道:“我听说你在沈德妃一怀孕就将她破格提升至昭容,就为了她无论生男生女都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 “那薛婕妤呢?为什么只是婕妤?” 正文 第 60章 前朝往事 但是现在看起来,她当时在席间皱眉,大抵也是因为好奇太后和薛婕妤的关系罢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那不如长话短说呢?”楚清婉凑的近些,同时将桌子上的茶壶和倒了茶水的小瓷杯子都放的近了些,眼睛发亮。 “或者慢慢说,说的详细一点?” 姜泽宸看了她一眼,对方简直把‘我要吃瓜’四个字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无奈片刻,到底是开口当做故事讲给她听。 “太后是薛家的庶女,薛家讲究嫡庶尊卑,太后当年在薛家的时候过得也不好,直到现在她对薛家也没什么好感。” “因此虽然薛婕妤怀的也是朕的孩子,但是朕免不得要卖太后个面子,不会让薛婕妤晋升到一宫主位。” 楚清婉“啊”了一声,疑惑道:“那薛婕妤的孩子生下来给谁养?” “若是公主的话,也就破格养在她身边就好。” “但若是皇子的话……”姜泽宸顿了顿,随后说道:“慧嫔,安嫔,都可以。” “或者到时候你晋升为嫔位,也可以养在你的膝下。” 楚清婉噎了一下,随即大幅度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她还是比较想养自己的孩子。 不过姜泽宸这一番话除了带给了她关于太后和薛家的信息之外,还夹杂着些别的。 “为什么皇子不行?”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楚清婉心中一惊。 她在姜泽宸面前实在是太过放松了,一时间就有什么说什么。 但是这句话问出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太过大胆了。 然而或许是真的是楚清婉平常也没什么规矩,姜泽宸不但丝毫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想要跟她讲明白的架势,分析的异常清晰:“因为如果是皇子,他就有去争皇位的资格。” “且先不说太后,薛家如今在朝堂上越发猖狂,朕不可能再给他们一个皇子,助长他们的气焰。” 楚清婉眼角直抽,这种东西他敢说自己都不敢听,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吗?! 似是看出来楚清婉的想法,姜泽宸嗤笑一声,开口说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但是谁又真的能做到充耳不闻,这两者本来就是……” “好了停。”楚清婉头皮发麻,“还是不要说的这么清楚了……” 姜泽宸闻声也不再讲,却仍旧是一脸的无所谓。 他早就已经将楚清婉归结到了‘自己人’的阵营当中,只要楚清婉与他无二心,就是讲给她听也没什么。 但是楚清婉实在是心惊肉跳,于是立马开口换了个话题:“今天是嫔妾第一次见到了太后娘娘,没想到太后娘娘竟如此年轻,竟还不到三十岁。” 姜泽宸一笑,也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顺着楚清婉说道:“太后入宫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十四岁罢了。” 楚清婉一算,而后惊奇道:“是陛下六岁那年?” “嗯。” 回忆起往事,姜泽宸有些出神,他从不愿将这些往事跟谁去说,但是如果对方是楚清婉,他便会想说的更多。 楚清婉一脸纠结,她实在好奇六岁的姜泽宸怎么就选了一个新入宫的嫔妃来做母妃。 因为怀疑太后壳子里的灵魂,她下意识的就想知道更多,正考虑着直接问出来会不会不好,冷不丁的就听到了姜泽宸的声音。 “太后在入宫之时,也是奉家族之命,来给她的嫡姐固宠。” “当时的薛嫔待她苛刻,母后不忍,到底是出手干涉。” “太后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后来便一直呆在母后身边,只是时间不长,母后就逝去了。” “后来父皇让朕重新择一母亲,朕回看整个后宫,也就只有太后还略微顺眼。” 原来是这样…… 楚清婉托着下巴听故事,对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很显然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楚清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每姜泽宸在提起往事的时候,虽然看起来神情淡淡,但是周身总是萦绕着些低落的情绪。 最后,楚清婉拽了拽姜泽宸的袖子,开口说道:“陛下,天色很晚了,陪清婉休息吧。” …… * 明明开口说休息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困意,但是真正躺到床上的时候,楚清婉却久违的失眠了。 太后的壳子里可能住着一个穿越的灵魂这件事持续的在刺激着她的神经,楚清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后面还得找时间再试探一下才行…… 第二天坤宁宫请安的时候,众人的目光明显的更多落在了薛婕妤的身上,当然不乏有人暗中幸灾乐祸。 曦昭容得宠又怎么样?人家一次侍寝就怀上了皇嗣,这个这么久了,肚子里还没有动静。 “今年前往行宫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三日后。”众人请完安各自落坐之后,皇后笑着说道。 一听这个,众嫔妃又纷纷讨论了起来,她们当然是想要随行的,每年皇上在行宫的时间都有整整三个月,当然跟着去要比呆在皇宫里机会要多啊—— “今年随行的嫔妃还是六个,”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向下方看去:“薛婕妤也是要去行宫养胎,那就是还剩下五个名额。” 此话一出,就在楚清婉身上的那点目光也全部转移到了薛婕妤的身上。 这薛婕妤可真是命好啊,侍寝一次就能够怀上皇嗣…… 林美人一听就忍不住了,起身说道:“皇后娘娘,嫔妾也想去行宫随行。” 她如今昨天刚解禁出来,楚清婉晋升成了昭容不说,薛婕妤竟然还有了身孕! 这样让她如何不急!姜泽宸对她冷淡的目光还历历在目,林美人看向楚清婉的目光越发阴沉。 这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竟然能将表哥迷成这样?! 她昨天就已经向家里修书一封,她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正文 第61 章 花有百样红 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林美人当然也听了出来,当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凭什么! 她可是皇上的表妹!是皇上母族的人! 可是心中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满,她到底也不敢公然反抗皇后,只能低着头退下。 毛遂自荐的林美人出师不利,许多想要跃跃欲试的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上了嘴,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姜泽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许诺了楚清婉要带自己去行宫,所以她倒是不慌。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皇后开口说到:“听说曦昭容最近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喝药,暑气逼人,就一起去行宫避暑吧。” 姜泽宸在很早之前就跟她吩咐过要带楚清婉,但是楚清婉现在后宫本来就众矢之的,好不容易薛婕妤分走了些目光,也不好实话实说给她虚空索敌。 楚清婉很显然也明白皇后的良苦用心,感激的看了皇后一眼,说道:“多谢娘娘惦记。” 皇后点了点头,而看向一脸紧张的沈德妃,往常她都会带着大公主去行宫,但是今年大公主现在却已经去了公主所。 看到了皇后在看自己,沈德妃一改往常咄咄逼人的模样,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与大公主已有一月未见。” “大公主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臣妾甚是想念,所以臣妾恳请皇后娘娘允许臣妾随行。” 皇后皱了皱眉,往日沈德妃多次目中无人以下犯上对她不敬,她从心里是不想让大公主跟着这样一个母妃的。 但是她毕竟是大公主的生母,而沈德妃禁足一月也似乎磨平了身上的气焰。 罢了,皇后叹了口气说道:“大公主与你也一月未见,想来也是想念你这个母亲的。” “就算上德妃一个吧。” 这样一来随行的嫔妃就已经定下了三个,还有三个名额。 皇后从上到下将又将安嫔和慧嫔问了一遍,两个人摆摆手都说不凑热闹。 这下低位嫔妃们算是真正炸开了锅,淑妃病体长年不愈,应该也是不会前往行宫的,若是楚昭容也不去的话,给他们就有三个名额了! 这样想着,众人不由的期许着看着楚昭容。 “那楚昭容呢?可要一同前往行宫。” 楚昭容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嫔妾的妹妹也去了,嫔妾自然也是想要去的。” 皇后点了点头,但是底下就有人不满了,她们去行宫无非就是争一个得宠的机会,但是楚昭容已经入宫三月都不得宠,跟她们争什么呢?! 还差最后的两个名额,皇后巡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两个不起眼的嫔妃。 “那两个人叫什么?”皇后有点脸盲,轻轻的将银杏叫过来隐晦的问道。 银杏顺着皇后目光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角落里坐着两个背景板嫔妃,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这是两位是顾才人和白美人。” 皇后点了点头,她并不跟着皇上去随行,太后又不管事,因此随行的嫔妃还是叫几个安分的,省着到了行宫争风吃醋的惹皇上烦躁。 “剩下的两个人,就让顾才人和白美人去吧。” 皇后笑眯眯的说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角落里的顾才人和白美人诧异的对视了一眼,怎么就选到她们两个了……. 既然皇后几句话之间就已经把人定了下来,她们就算是再可惜也无济于事了。 尤其是梁婕妤,宫中的嫔妃本不多,她本来以为自己好歹是婕妤,皇后也应该让她去随行呢。 结果竟然是挑了两个根本没怎么注意到的新嫔妃! 想到这里,梁婕妤又狠狠的剐了楚清婉一眼, 楚清婉本来坐着好好的,冷不丁的被翻了个白眼,简直哭笑不得。 又不是自己不让她去的,有本事去白皇后啊……. 人选定了,这次请安的也就该告一段落,皇后站起身来说道:“这次随行,本宫并不会同去,你们一定要安分守己,好好服侍皇上,莫要生出事端来,知道吗。”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行了,跪安吧。” “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出了坤宁宫后,楚清婉没有再过多停留,先行一步往准备回去。 昨天晚上睡下之时,她还记得姜泽宸说今天早上下朝要陪她来用早膳。 请安的时间实在久了一些,想来姜泽宸现在应该等了她一会儿了。 今日是浣云随她来坤宁宫请安的,楚清婉随行的事情彻底定了下来,她便开心的说道:“小主,行宫那边不但夏季凉爽,景色也是好的很呢!” “尤其是那莲池,莲蓬结的都比别处要大。到时候小主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寻一小船,去莲湖上采莲蓬去。” 宫中的生活实在太过枯燥,楚清婉听浣云一说,不由得喜上眉梢。 她知道浣云在宫中多年,应当是去过行宫的, “那当然好!”楚清婉乐道:“我猜最高兴的应该还属青璃了,今天回去说给她,我保证霖铃苑这三天肯定就安生不下来了。” 浣云也是笑,正要开口在说些行宫的景色,突然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桃粉色的身影。 是林美人。 楚清婉很显然也是看到了,她皱了皱眉,现在并不想跟她纠缠,于是当即便想要换一条路走。 但是林美人很显然就是在蹲她,看到她之后快步走来,十分敷衍的行了一个礼:“嫔妾见过曦昭容。” 楚清婉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开口问道:”你有事吗?“ 林美人好像直接无视了楚清婉的冷淡,反而笑出了声来,开口说道:“曦昭容,你看御花园的花开的这样好。” “………?” 这林美人是得了失心疯吗?突然跟她扯花干什么? 而后下一秒,林美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便带上了些怨恨:“但是曦昭容娘娘怕是不知道,这花就是现在开的艳丽,也终究会是枯萎的啊。” “毕竟,”林美人勾了勾唇角,嘲讽道:“花无百日红嘛。” 楚清婉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感情这人就是来嘲讽自己的? 懒得管她,楚清婉随口道:“就算是花无百日红,还有百样红呢。” “有这个挖苦别人的时间,林美人还不如专注专注自己。” “昙花还有一现,林美人别闹到最后,却连昙花也不如了。” 楚清婉下口就没想给她留面子,本来已经做好林美人或许会跳脚的准备了。 但是最后,林美人只是面上一僵,随后又是那看起来阴森森的笑容:“那曦昭容,我们走着瞧吧。” 正文 第62 章 怎么只是一个公主呢? 她转身就走,仿佛有一种我不再与你计较的感觉。 楚清婉对此简直莫名其妙,林美人胜利者的姿态实在太过明显,一时间楚清婉心中一紧,吩咐道:“浣云,回去你亲自将霖铃苑上上下下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是。”浣云应个下来,刚才林美人的行径实在有点诡异,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这边楚清婉怎么也想不通林美人到底是意欲何为,看起来也不像是单纯的嘲讽,倒像是挖好了坑等着她去跳。 还真是一放出来就蹦啊,楚清婉在心中摇了摇头,转而又想起了仿佛性情大变的沈德妃。 她在放出来后别说继续刁难自己,就是看都没有怎么看自己一眼,反倒是今天提起大公主的时候,才出现了比较大的情绪波动。 就好像是真的十分想念大公主,不再参与后宫争斗了一般。 楚清婉虽然不愿意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思考一个人,但是禁足一个月出来就从张扬的性子转成了温柔小意的慈母形象,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惊讶。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驱逐出脑内,楚清婉开口说道:“浣云,我们回去吧。” “是。” 沈德妃变成怎么样跟她也没有关系,她还是真心希望沈德妃以后多专注点大公主,也少来再针对设计自己。 本来也算是无仇无怨的,她倒也希望各自管好各自的就算了。 * “你确定这样能行?” 沈德妃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的翠兰正在帮她拆下头上的珠钗。 “娘娘别担心。”翠兰安慰道:“皇上对您还是有旧情的,既然大公主是皇上下令送去公主所的,皇后娘娘让您将大公主接了回来,一定是征得皇上同意的。” “而且您想啊,皇上本来就是一个护短的人,现在他正对那个曦昭容上头呢呢,难免会偏向曦昭容一点。” “但是娘娘可是皇上唯一的孩子的母妃,何必自降身价和她去争呢?您只要牢牢的把握住大公主,皇上看到您的改变,自然还是会像原先一般宠爱您的。” “只是一个公主罢了。”沈德妃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没什么用。” 说这么多又能如何,都是因为她生的是个公主,要是皇子的话,她就不信姜泽宸能因为一个刚入宫的小贱人禁她的足,甚至还降她的位份! “而且现在那个薛婕妤也坏了皇嗣………..”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娘娘。”翠兰握住了沈德妃的手,开口分析道:“您当时怀了皇嗣后可是一举晋封到了嫔位,后来大公主出生后又再次晋封。” “但是薛婕妤只不过晋升了一级而已,足以彰显皇上对她这个肚子就不重视啊——” “而且曦昭容虽然得宠,但是却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皇上迟早会厌烦于她的。” “娘娘如今还不够十九岁,先好好照顾大公主笼络住皇上的心,以后定然是能生下来一位小皇子的。” 沈德妃听完后也只好点了点头,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免要三思而后行,如果要真的激怒了姜泽宸,让他将大公主抱走了,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母妃——” 外间传来幼童稚嫩柔软的呼唤声,将沈德妃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大公主从外间跑了进来,看到沈德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亮。 沈德妃闻声回头,自己生的女儿白白嫩嫩,即便是年纪还小都不难看出往后的倾国倾城。 怎么就是个女儿呢…… 这个念头似乎在心中出现后就怎么也挥之不去,一月未见,沈德妃再看到自己这个女儿的时候,心中竟失去了喜悦和想念。 这样的自己让她也有些烦躁,一时间也没有及时回应大公主。 大公主满心欢喜的跑进来,这段时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母妃,知道今天可以跟母妃团聚之后还让梁嬷嬷精心打扮了自己。 但是母妃似乎……不是很开心…… 小孩子对外界的情绪最是敏感,一时间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道:“母妃,怜儿回来了。” 沈德妃这下才真正的回了神,看向大公主的目光却再不似之前了。 “母妃知道了。”沈德妃淡淡的开口醒了,说道:“母妃今日让人给你准备了喜欢吃的饭菜,我们现在去用早膳吧。” 如果是往常,大公主早就撒娇说让沈德妃抱着自己去了,但是现在,她也只敢轻轻的点了点头。 沈德妃看到大公主这个胆小的样子,心中更是一片烦闷。 真是个养不熟的东西,这才分开了一个月,竟然对自己都生分了! 这样想着,沈德妃甚至没有管大公主,自己径直便走了出去。 大公主在原地有些无助,茫然的看向了自己的贴身嬷嬷。 怎么感觉……她的母妃不喜欢自己了…… 翠兰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大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娘娘的孩子…… 况且娘娘这样,怎么才能让皇上看到娘娘的改观啊…… 最后翠兰叹了口气,主动上前半蹲下来说道:“娘娘今日身体不太舒服,但是看到您心里还是十分欢喜的。” 小孩子好骗,总不能让大公主跟娘娘也离了心…… “所以大公主一定可以理解娘娘的,对吗?” 大公主咬了咬嘴唇,最后有些难过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翠兰笑了笑:“娘娘对您怎么样,您是最知道的了。” “那……那好吧。”大公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在她的印象里,母妃一直对自己十分温柔纵容。 “大公主知道就好,那让奴婢带大公主去用早膳吧,娘娘已经过去了,大公主一定不想让娘娘等太久对吗?” “好——” 大公主最终还是牵上了翠兰的手,梁嬷嬷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也跟着走了出去。 但愿沈德妃真的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吧…… 正文 第 63章 准备告状 楚清婉丝毫没有意外,走到院内的时候,发现和忠的干儿子和顺就站在殿门口。 见到她来,和顺快走几步上来了,面色带着些急切:“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楚清婉一愣,转而问道:“小和公公?怎么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看着这么急? 她这话一问出来,和顺反而倒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了,眼睛还一直往殿门处瞟。 楚清婉和同在殿门口站着的春夏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也带着些担忧。 想起前不久林美人之事,楚清婉只觉得惊奇。 手这么快? “可是陛下有什么事吗?”楚清婉试探的问道。 和顺最后像是破釜沉舟一般,苦着脸说道:“我也是听干爹说道,今天早朝的时候有好多官员联合上书参了您一本,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楚清婉听完后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是看和顺的样子,根本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林美人估计给她挖的这个坑,不是后宫的,是前朝的。 自从她与林美人第一次起冲突的时候,就已经让浣云查清楚了林美人的情况。 林家毕竟是姜泽宸生母的母族,在京城也算是地位显赫的大家族,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美人的父亲出自林家老侯爷的续弦,所以林家世袭的广平侯,当然是落在了正儿八经的国舅,先皇后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头上来。 但是林美人的父亲,最后也混了一个翰林大学士的官职,再加上林家本身的影响,确实能联合一些人给自己找点麻烦。 但是原主的爹好歹也是个礼部尚书,就算是不喜欢自己,但是那种利益大于一切的人,也会因为自己现在得宠而去跟那帮人开撕的。 楚清婉挑了挑眉,她都能想象到那帮人都在参她什么? 无非就是劝姜泽宸雨露均沾,说自己不懂规矩,再严重点,美色误国?祸国妖妃? 她倒是不担心姜泽宸会因为这个事就真的去雨露均沾,今天前脚下朝,后脚就来她这里了不是吗? 一窗之隔,室内的姜泽宸已经等了好久,如今南方旱灾虽然是稳定下来,但是灾后重建,安抚民众还是一项大工程。 结果今天上午,朝堂上的谏言之中竟有抨击自己子嗣匮乏,没有雨露均沾的。 笑话,那个什么薛婕妤的肚子里不就揣着一个吗? 一群老眼昏花的东西病情发展的耳朵还聋了? 那一小撮人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简直是昭然若揭! “曦昭容怎么还没回来?”姜泽宸开口问道。 “皇上,要不奴才让人出去接一接娘娘?” 和忠擦着额头上的汗,也紧张的很。 姜泽宸今天可是发了好一通脾气,直到现在脸色黑的还跟个锅底一样,连带着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伺候的都不由得更加的尽心。 “去吧。”姜泽宸微微颔首,就在和忠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提醒道:“今天朝堂上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许传到曦昭容的耳朵里。” “是。”和忠低着头应下了,连忙出门准备亲自去接曦昭容。 结果一出殿门,那么大的一个曦昭容就站在院子里,面前还竖着一个弯着腰的好大儿。 和忠当即就是两眼一黑,不会前脚姜泽宸刚吩咐了不让说,和顺已经全告诉曦昭容了吧……… “娘娘。”和忠头皮发麻,上前道:“娘娘,皇上看您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让奴才来接您呢。” 楚清婉笑了笑说道:“辛苦和公公了,我这就进去。” “哎。”和忠点着头应了,等着楚清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扭过头来当头就是给了和顺一巴掌。 和顺简直被打懵了,捂着头不解道:“爹?” “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你老实交代,刚才跟曦昭容说什么了?!” “就是,今天在朝堂上的事啊,我这是在给曦昭容提个醒啊,要不触怒了皇上…….” “你这个傻子!”和忠猛的又一巴掌,但是看向他的神色中带着些怜悯。 “你完了。” “啊?” “皇上刚才说,今天在朝堂上的事,一个字都不允许传到曦昭容的耳朵里。” “啊?”和顺直接一个晴天霹雳,当即抓住和忠的衣袖哭道:“爹啊,救命啊!” 楚清婉走进内殿,不知是不是屋子里的冰鉴放的太多了,扑面而来的冷气竟然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看起来姜泽宸的心情是真的不好了,周身都萦绕着’近我者死‘的意思。 楚清婉拍了拍身边浣云的手,示意她出去,下一刻一抬眼,就直直的看到了姜泽宸望过来的目光。 “…….” “陛下?”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于冰冷,楚清婉一时间被吓了一跳,正想着要不要按着规矩行个礼,但是随后姜泽宸竟然主动过来拉自己。 “站着干什么,快过来用膳,再等一会儿都要放凉了,朕还得再差人去热。” 姜泽宸的语气温柔,目光也瞬间变得有了温度,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楚清婉的幻觉。 楚清婉让他带着坐到了桌子前面,直道温热的紫薯甜粥都喝下了小半碗,姜泽宸都没有丝毫要跟自己开口说的意思。 这是要瞒着自己了? 这可不行啊!今天林美人威胁自己,竟然还在朝堂上给她使绊子,她才不是什么软柿子,让人捏了就忍气吞声。 她还想跟姜泽宸告状呢! 不行,她得主动一点引出来这件事才行。 楚清婉的眼珠一转,随后喊道:“浣云。” 门外传来声音,浣云开门进来。 “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楚清婉扭过头来使劲眨了眨眼,开口说道:“你现在和春夏青璃一起,你们三个亲自将霖铃苑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正文 第 64章 逗猫 “嗯。”楚清婉一边应着,一遍偷偷去观察姜泽宸,但是对方还是在淡定自若的用膳,并没有丝毫好奇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抬头看看。 楚清婉咬了咬下唇,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在沉默中紧张的喝完了那碗紫薯粥。 终于,浣云再一次进来,开口道:“回禀娘娘,霖铃苑并没有混进来什么东西。” “没有吗?”楚清婉故作不解,而后继续吩咐道:“那你最近将霖铃苑的人看好了,若是谁有异常,立刻将人扣下。” “还有宫门外,要是看到鬼鬼祟祟的人,也立刻来报我。” “是。” “行了。”楚清婉像是心有余悸,而后吩咐道:“你下去吧。” 她都说的这么严重了,姜泽宸不能当没有看见吧…….. 这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楚清婉拿起碗做喝粥的动作挡起了自己的半张脸,就露出个眼睛来看他。 然而对方却依旧归然不动,矜持的将手中的白玉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叮的一声。 “……..” “朕看你今天是格外喜欢这粥。”姜泽宸淡淡的开口,仍然没有分给楚清婉一个眼神。 “哦哦哦哦…….还行吧。“楚清婉敷衍的应下,带着些期待的看着他。 狗男人快问我啊!快问我为什么突然搜宫啊!!! “如果你喜欢,我建议你把碗放下来然后再来盛,你把碗放在脸上看朕,里面不会凭空变出来任何东西的,知道吗?” “啊?” “行了,是和顺告诉你的,对吧。” 啪—————— 楚清婉手一滑,那个碗啪的一声落在了脚下,摔了个粉碎。 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直接?!不知道循序渐进吗?! 楚清婉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开口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到了朝政。 林美人的父亲虽然不足为惧,原主那个便宜爹足够对付了。 但是广平侯呢? 如果广平侯持中立态度,那就让他们相互撕咬就算了。 但要是广平侯支持呢?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楚清婉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被冠上一个善妒妖妃的名号。 她就是想要告状,再去谈一谈朝堂风向,虽然昨天姜泽宸跟她主动提了一嘴,但是两者的兴致完全不一样啊! 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她主动问就是有问题的啊! “娘娘!” “皇上?” 青璃和和忠听到声音简直是夺门而入。 看到屋中的扬景,两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又闹哪出啊? 和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姜泽宸,对方那张冰块脸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于是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上?”和忠试探的叫了一声。 姜泽宸终于看向了楚清婉,对方还保持着那个捧着碗的动作,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他终于无奈了,伸手将楚清婉的两只手放了下来,好笑道:“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别老是朕跟你说一句话就砸东西。” 楚清婉:“……….” 什么话?! 你要不要再说一遍你说的什么话?! 姜泽宸此话一出,整个房间又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这下青璃和和忠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我靠皇上说了什么啊,和忠的心都要跳了出来,现在曦昭容已经得宠到敢给皇上砸碗了?! 皇上刚才是不是笑了?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是要把他们全都弄死的意思吗?! 青璃虽然平常是个活跃的性格,但是这个时候简直吓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自己家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楚清婉一双杏目瞪成铜铃的不可置信的模样终于取悦了姜泽宸,早上在朝堂上的那点怒火现在已然烟消云散。 他好像突然发现逗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眼睛中的笑意终于直达眼底,姜泽宸开口吩咐道:“站着做什么,看不到这里有东西碎了吗?还不叫人来收拾了。” 和忠连忙点头称是,而后立刻转身出去叫人来清扫。 青璃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往外跑,姜泽宸的目光回到了楚清婉的身上,头也没回的说道:“你去御膳房重新叫一份早膳回来,没看到你家主子忙忙活活的一早上,连口东西都没吃着吗?” “哦哦哦哦哦是!” 青璃也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了,室内又重回了安静之中。 楚清婉这下再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姜泽宸现在嘴边还噙着一抹笑。 敢情这是把自己当那个大马猴耍呢! 敢情自己又是紧张又是暗示的,忙活了整整一个早上,他都在看戏是吗?! “你耍我?”楚清婉咄咄逼人。 姜泽宸诧异的挑了挑半边眉。 呦!还知道咬人了。 “你——————” “嗯。”姜泽宸先发制人,将人从凳子上拉了起来,离开了餐桌附近。 外面来了几个小太监收拾地上的碎片,姜泽宸仔细看了看楚清婉的裙子:“有碎片溅上去了吗?” “先换身衣服?” 楚清婉摇了摇头,一屁股往软榻上一坐,颇有些咬牙切齿:“所以陛下就这样看着我演了一整个早上?!” “你自己的表演欲大发,朕也不好扰了你的兴致。” “陛下!” “行了。”姜泽宸笑了笑,打断了她,开口道:“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朕已经解决好了。” “要不是和顺那个碎嘴的,你都不一定知道。”冷笑一声,姜泽宸继续说道:“但是你要是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朕就好。” 楚清婉一怔,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们看似好像在说一个东西,但是好像在这其中,她知道点姜泽宸不知道的东西。 于是她开口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就是没有这个事,清婉今天还是要将宫中上上下下的查一遍的。” “只不过是两个事情赶到一起了罢了。” 楚清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姜泽宸的表情。 果然,对方听完后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这是为何?” 正文 第 65章 嫔妾是不是也是干政了 “今天嫔妾出了坤宁宫之后本来就是想着直接回来和您用早膳的,但是嫔妾在路上被林美人给堵了。” “她可有对你做什么?”姜泽宸问道。 楚清婉摇了摇头:“如今嫔妾的位份是高于林美人的,她当然是不会对嫔妾做什么了。” “只是。”楚清婉话锋一转,面上有些介意:“她嘲讽嫔妾花无百日红。” “嫔妾当然是不能吃了这个亏啊,于是嫔妾就怼回去了。” “后来林美人就让嫔妾走着瞧。” 楚清婉摊了摊手,有些犹豫继续说道:“嫔妾当然下意识就认为她给嫔妾宫里塞什么东西了。” “但是现在看来,林美人给嫔妾使的这个绊子,似乎不是在后宫中的。” 姜泽宸笑了一声:“倒是学聪明了。” “今日上书之人,果真都是亲近于林家。” 看到楚清婉一脸烦躁的样子,姜泽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这些事朕会解决。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些老东西难道都觉得他傻吗?这些人一水的都是林家的人,他要是看不出来什么意思,皇帝的这个位置还是赶紧易主吧。 他当时还纳闷自己这个好舅舅闲的没事干掺和自己家事干什么,在惩治的相关人士之后,抱着严谨的态度下朝后留下来一问,才知道广平侯本人根本毫不知情。 不过这样最好,若是广平侯真的掺和进来,姜泽宸也不介意跟他原地翻脸。 楚清婉有些好奇的追问道:“陛下要怎么解决。” 姜泽宸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这么关心朕的家事,那干脆告老还乡,先把自己的家事管好了再说。” “wow——”楚清婉眼皮子一跳,尝试开口:“我有点想说个不是那么守规矩的话。” “陛下想听吗?” “说说看。”姜泽宸来了点兴趣,“突然还来向朕问询一下,有点突然。” 楚清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人现在开始时不时的挖苦她一两句了…… 但是姜泽宸现在看起来又确实心情不错,于是楚清婉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抱歉,陛下,这样会对您有什么影响吗?” 这件事说好听了叫告老还乡,说不好听的就是被辞退了,无论实际上是什么原因,但是单单从表面上看,就是姜泽宸为了她而辞退了官员。 再者,公然将与林家交好的官员赶出朝廷,会不会落了广平侯的面子? 楚清婉充其量就是个学美术的应届生,实在不懂这些朝政上的弯弯绕绕,但是她从内心还是希望姜泽宸好,虽然她也说不准什么是好。 总之,虽然姜泽宸是皇帝,但是楚清婉也不希望他跟些个有权势的人出现分歧。 她的话音落下,姜泽宸愣了愣,转而问道:“你在担心朕?” “算是吧?”楚清婉咬了咬唇,磕磕绊绊的说道:“我知道林美人是陛下的母族的人,也知道林家世袭广平侯。” “我在想,如果您这样罢免官员,广平侯会不会…….” 姜泽宸刚开始有点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明明自己丝毫没有听进去那些谏言,如今终于反应过来了楚清婉的言外之意,一时间内心不由得有一块儿软了下去。 原来是在担心他。 “朕是皇上。”姜泽宸无奈一笑:“官员也都不是傻子,吃着朝廷俸禄不干活的人早晚清理出去,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至于广平侯,此上书一事由林学士一手策划,广平侯对此并不知情。” 楚清婉听完解释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将此事揭过,但是姜泽宸看起来似乎还有话要讲。 “至于林家,朕已经令广平侯今日立即分家,南方旱灾灾后重建在即,林学士作为翰林学士不心系百姓,反而组织大臣插手后宫之事,就此罢免官职,驱逐出京。” “而林美人,”姜泽宸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有猜到估计是她往林家寄了家书,但是朕没想到她竟然敢在你面前挑衅。” 楚清婉刚想说没什么,反正她也算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但是下一秒,姜泽宸毫不留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林美人勾结外臣,干预朝政,就贬为庶人,去冷宫好好静静心吧。” …….什么?! 楚清婉一惊,上一个前往冷宫的,还是那个元才人。 冷宫那个地方关着的都是罪妃,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也是知道,去了那个地方,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只不过死是嘎吧一下的事,但是这个是生不如死,长久折磨。 虽然有的时候看小说或者短剧这样实在是一字爽,但是想起来对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楚清婉闭了闭眼,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得学着去接受。 看到她这个样子,姜泽宸知道她又是于心不忍,于是问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知道如果朕这次放过她了,会怎么样吗?” 楚清婉垂下眼睛,消化着这个信息,点了点头。 “我知道。” “在她知道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之后,她可能先是会害怕,害怕后宫干政的罪名加在她头上,但是不久后她就会发现,原先能够给她提供帮助的家族也会因为她的做的蠢事而断了她的一切补给。” “人在极端的情绪之下,就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比如去报复一个最好欺负的人。” “是我。”楚清婉接道。 姜泽宸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好像要揉碎了掰烂了怼给她,好让她接受的更快一点,更心安理得一点。 “而且这只是其一罢了,更严重的是,朝堂上的事一定很快传出来,到时候大家都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如果朕不惩治于她,就会有更多人去效仿。” “如此一来,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铁律,不就如同虚设了吗?” “陛下。”楚清婉觉得自己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其实也跟疯子没什么两样了,要不怎么会说出这样不要命的话来。 “那我呢?” “什么?” “那嫔妾现在问了您这样多关于朝政上的事,算不算也是干政了?” 正文 第 66章 打入冷宫 良久,他终于重新开口,带着些怀疑的问道:“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后宫不得干政吗?” 他现在完全怀疑楚清婉只是有的时候起来什么都头头是道,但是实际上对于家族,朝廷,后宫这些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楚清婉愣住了,而后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或许就是,朝廷的事,后宫的嫔妃不能知道也不能开口说?” 虽然她不知道姜泽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是既然问了她也就说。 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就是后宫不能干政啊?这还有什么深层含义啊? 姜泽宸这下彻底明白了,一时间有些失言,他握了握拳,最后伸手揉了揉额角。 他真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白的一张纸…… “那你知道今天朕生气,除了那些言官谏言没有用到实处上,还因为什么吗?” 怎么还问她,楚清婉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最后诚实的摇了摇头。 楚清婉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姜泽宸这一刻说不上来的表情,他更像是……没招了? “唉……”姜泽宸重重的叹了口气,甚至还直了直身子,表情十分的认真。 “后宫不能干政的意思是,后宫嫔妃不能够干涉朝政。” “比如说这次林美人无论是用了什么办法,引的林学士联合官员上书,就是干涉朝政,所以朕本来就已经决定惩戒于她。” “你并不需要有心里负担,因为就算是她今天没有遇见你跟你说话,朕一样要将她打进冷宫的。” “至于什么讨论和知道。”姜泽宸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一时间语气诚恳:“能不能别把朕当傻子……” “啊?”楚清婉没反应过来。 “每个人都长着一张嘴,朝堂上的事有太多种办法可以传进后宫了,朕难道脑子有病吗?连这都不知道?” ……楚清婉明白了,登时就有些尴尬,姜泽宸今天好像已经说了好几句‘又不是傻子了’ 他说的倒也是,小说里从来就没有不知道朝堂之事的嫔妃,姜泽宸也不是眼瞎耳聋,大多数时间只要不是找死去干预,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哦。”楚清婉点了点头:“嫔妾好像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姜泽宸深吸一口气,颇有要彻底跟她掰扯清楚的意思:“那你知道后宫为什么不能干政吗?” “因为或许后宫嫔妃会将自己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就像我父亲让我向您举荐楚家的人一样?”楚清婉试探的说道。 这个她还是想的明白的。 姜泽宸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语气无奈:“那在清婉心里,是朕重要呢?还是楚家重要?” 那还用问吗? 楚清婉毫不犹豫:“当然是陛下!” “这不就好了。”姜泽宸笑着:“清婉将朕放在第一位,而朕也信任清婉,所以自然不用担心清婉去联合楚家算计,为楚家谋求利益。” “所以朕可以和清婉讨论朝政,当然,”姜泽宸继续说道:“清婉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大胆向朕问。” “只要你一直将朕放在第一位,那你在朕这里,就永远没有干政一说。” “明白了?” 想起几句话之前楚清婉又是犹豫又是紧张自己的样子,姜泽宸不由得更加温柔了起来。 曾经他见过的那些嫔妃都是精心算计如何能为自己的家族谋求利益,所以才要争宠。 但是楚清婉不一样,她是真的真心在为自己紧张,在关心自己。 他亲手捡回来的小孩儿,又怎么会和其他人一样呢。 “明白了。”楚清婉呆呆的点点头,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消化一下。 姜泽宸看着她的样子,噗嗤一笑。 餐桌上新的早膳已经被进进出出的宫人摆好,姜泽宸站起身来拉她,开口道:“现在可以安心用早膳了吧?难为你刚才心不在焉的喝了碗不喜欢的粥。” “莫要再胡思乱想了,一切都有朕在,朕会处理好。” “……好。”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美人林氏,勾结外臣,干预朝政,礼法难容,即日贬为庶人,移居冷宫,自省己过。” “钦此——” 和忠面无表情的念完了圣旨,看着呆滞在原地的林美人,有些不耐烦:“林庶人,接旨吧。” 跪在地上的林庶人好似刚刚反应过来,脸上的呆滞尽数变成了恐惧。 她猛的起身退后几步,口中不可置信的喊道:“不!!!!不!!!”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不是楚清婉这个贱人!!!” “是不是楚清婉这个贱人让表哥这样做的?!” “不……不对……” “表哥不会这样对我的!!”林庶人崩溃的嘶吼着。 怎么会是这样呢! 明明被罚为庶人的应该是那个贱人,明明应该是那个贱人被打入冷宫! 表哥不是明君吗?那么多人的谏言,真的就要当没有听看见吗?! 凭什么能够纵容一个贱人到那种地步?!她可是皇上生母母族的长女! 皇上这样做,就不怕天下人戳他的脊梁骨吗! “都是楚清婉这个贱……” 林庶人猛的将和忠手中的圣旨夺过来扔到了地下,还使劲的踩了几脚,狠狠的啐了一口,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要去见表哥!” 和忠见状,摆了摆手。 下一刻,林庶人就被两个身高力壮的太监狠狠的按到了地上,膝盖接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这些狗奴才……”林庶人吃痛,破口大骂。 “哎。”和忠一个手势,又有一个太监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确实是奴才。”和忠阴恻恻的笑了笑。 “但是现在看来,找不着定位的怕是林庶人啊。” “您所做的事情,咱家想来您心里都是有数的。” “咱家劝你与其在这里叫破喉咙,还不如想想一会儿在冷宫如何生存下去吧。” “带走——” 正文 第 67章 去霖铃苑伺候 纤细的胳膊被太监的手狠狠的钳制,即便是在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被拖离静和苑的现实。 而等待着她的,是更加残酷的冷宫。 可是,怎么就会是这样呢? 明明那年小的时候在马扬,皇上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语气轻柔的哄着自己说不要哭,还亲自送她回了营帐。 明明她入宫的时候,母亲说过,表哥一定会独宠自己的啊……. 难道这些旧情,他丝毫都不记得了吗? 随着力量逐渐的流失下去,林庶人挣扎的幅度也小了起来。 破败的宫门近在眼前,绝望在心中蔓延开来,一滴泪水从林庶人的脸上落下去的同时,两个太监已经拖着她进了宫门。 “林庶人。”其中一个太监松开了手,而后将林庶人嘴里的那块布拿了了出来。 看到她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这皇宫中,最忌讳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了。 妄议宫中宠妃已经是大罪,更何况竟然还敢联合宫外官员上书呢? 即便是皇上的母族又怎么样,进了这宫中,是谁都是一视同仁。 林庶人这个结局,并不值得意外,当然也不值得怜悯。 “奴才们的任务是完成了,不过我还是劝你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去寻个院子住下,不然……..” 等到那群疯子找过来,怕是又要受苦啊。 很显然林庶人是没有听进去这份劝告的,那个小太监摇了摇头,拉着同伴说道:“我们快走吧。” “是啊是啊,这地简直太阴了,呆一会儿都觉得毛骨悚然。” 两个小太监彼此搓了搓胳膊,结伴赶忙离开,这个地方要是到了晚上,那才是真正的恐怖呢。 生锈的宫门在林庶人的眼前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林庶人在地上坐了好久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转过身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宫道,在远方汇聚成一个看不清的黑洞,仿佛好像要把人吞噬。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里防线好像在一瞬间彻底崩塌,林庶人猛的跌坐在地上,环抱着膝盖失声痛哭了起来。 * 楚清婉在清洗的时候已经陷入了迷糊之中,等到姜泽宸将她抱回床上时,在身体沾到床的一瞬间就将被子卷了去,彻底闭上了眼睛。 姜泽宸看着床上的人背对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脸上肌肉被牵动,甚至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屈起一条腿,膝盖和手臂撑在床上,探到了楚清婉的上方,那人露出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没有退下去的潮红,嫩的像剥了皮的荔枝一般,蝴蝶似的长睫毛上仿佛还带着水汽。 姜泽宸的心化成了一滩水,目光终于从那殷红的唇上移开,而后离开了床榻。 外间只幽幽的燃着一盏烛火,整个室内都变得无比昏暗。 和顺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上,和忠则是低着头忐忑不安的站在一边。 等到姜泽宸从里间出去,和顺猛的一抖,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求皇上…….” 姜泽宸的目光如同利剑,即便是和顺还没有看到,但是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卡住了喉咙。 这是在警告他。 和顺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更加哆嗦的说道:“求陛下饶命啊。” 姜泽宸径直走向软榻,在坐上去的同时,和忠便已经低着头上前将一杯晾好的茶奉了上来。 但是姜泽宸没有动,依旧是面无表情。 和忠心中一颤,连忙也跪了下去,就在和顺的旁边。 “和忠,朕看你的儿子,好像十分喜欢说话。” 此话一出,和忠的脸色瞬间一白。 和顺怎么也止不住发抖的身体,上下牙打颤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皇上……“和忠悲惨的抹了一把泪,可怜兮兮的求情道:“奴才就这么一个儿子,陛下怎么罚都好。” “但是看在奴才精心伺候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求皇上,留奴才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条命吧…….” “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因为生怕吵醒了楚清婉,所以和顺再也不敢磕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求着。 姜泽宸终于拿起了那茶碗上的瓶盖,随意的拨了拨上面的茶叶,良久,他的目光回到了跪在地下的两个人上面。 “既然你这么费劲心思的给曦昭容通风报信,”姜泽宸懒懒的吩咐:“那朕就如了你的愿,从现在开始,你就到霖铃苑来伺候吧。” “皇上饶…….啊?”和顺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滞,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口就是求饶,但是话说了一半,发现似乎不太对劲? 皇上说什么?让他去哪里?不杀他了?自己的命保住了吗? “这个傻子!”和忠狠狠的对着他脑袋扇了一巴掌,而后怒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还不赶紧谢谢皇上!” “啊啊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不杀之恩!!”和顺终于反应了过来,仿佛死而复生的感觉让他浑身脱力,连忙要磕头,脑袋即将触地的一刻又想起来不能太大声,一下子甚至扭了脖子。 和顺是和忠亲自培养的人,姜泽宸放心他的办事能力。 想起今天早上楚清婉吩咐人慌慌张张的让人搜查霖铃苑的样子,站起身走回内室前,姜泽宸顿了顿,转身说道:“既然去了霖铃苑,就给朕好好伺候着,要是让朕知道霖铃苑混进来了什么东西…….” “皇上!奴才一定尽心尽力的伺候曦昭容娘娘,看护好霖铃苑!”和顺立刻表忠心道。 “皇上!皇上!要是这个狗东西敢有一丝一毫的不尽心,奴才第一个饶不了他皇上!”和忠也立即说道。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让姜泽宸莫名感到有些好笑,转身轻轻的掀开珠帘进了内间。 “行了,都滚吧。” 正文 第 68章 现在就敢威胁哀家了吗? 宫中暗流涌动,薛婕妤站在寿康宫外,紧紧的咬着下唇,忐忑不安的望着寿康宫的宫门。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来到寿康宫求见太后了。 “刘公公。”在她的期许下,宫门终于被打开,走出来了一个太监。 薛婕妤赶快快步上去,看了看周围,亲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刘公公的手里。 “劳烦您就替我通报一声,成吗?” “哪怕太后娘娘还是不愿意见我,我也认了,只求您帮我通报一声就好。”薛婕妤生怕刘公公回绝,不由得带着些恳求的意味又重复了一遍。 刘公公掂了掂手中的锦囊,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而后状似为难的看了薛婕妤一眼,终于答应道:“那行吧,咱家就帮你通报一声。” “但是若是太后不见你,咱家也是没有办法啊。” “好好好。”薛婕妤连声应道:“那就麻烦公公了。” 寿康宫巍峨的朱红色大门又在眼前关上,薛婕妤紧张的揪了揪手指,不安的看向身边的红杏,“太后娘娘应该会见我的吧。” 红杏是跟着薛婕妤从府中出来的侍女,太后和家中关系不好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但是毕竟都得算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了,知道的也不清楚。 于是她只好安慰道:“小主,太后娘娘一定会见您的,您现在可是怀了皇嗣……” “嗯。”薛婕妤应了一声,而后又将目光放在了宫门上。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刘公公甚至没有进去通报就跟她说不见。 她作为家中嫡女,是知道薛家庶女的地位不高的,但是她在入宫的时候,家中父母和祖母都跟她说上一辈的恩怨,不会波及于她们小辈。 太后性子软,他们说只要自己亲近于她,太后是一定会很快的接纳她的。 “你们在外面守着吧。”刘公公拿出了几两银子放在门外小太监的手里,“我进去看看。” “是是是。” “多谢刘公公。” 外面的小太监喜笑颜开的接了,知道外面又有嫔妃来送银子了。 刘公公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太后身边围着一个嬷嬷和年轻的侍女,三个人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着。 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太后抬起头来,笑眯眯的问道:”回来了?我的烤鸭做好了?” 问完之后,她才又看到了刘公公手里的那个锦囊,脸色一沉,翻了个白眼:“又谁?” 刘公公上前来将锦囊里的银子给那个嬷嬷和侍女分了分,这才陪笑着说道:“薛婕妤嘛。” “这给的实在多啊。”刘公公笑着数钱:“不拿白不拿。” 太后又翻了个白眼,上次她将人拒之门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竟然还舔着脸往凑上来。 “您见吗?”刘公公问道:“要是不见的话奴才现在就让她回去。” 太后刚想说不见,转念一想那薛婕妤毕竟是怀了皇嗣,冷笑一声,开口说道:“让她站够一刻钟。” “哎,是。” 不是不要脸的往她身边凑吗?那她只是让她站了一会儿而已,已经十分仁慈了。 孙嬷嬷将那银子收了进去,简直喜上眉梢:“这薛婕妤真是富啊,出手就是二百两白银。” 太后嘲讽着说道:“薛家嫡女嘛!就是出手阔绰!” 那小侍女静书也哧哧的笑了两声说道:“太后娘娘,奴婢听说那京城的醉仙楼又新上了菜品,咱们还没有尝过。” “倒时候咱们去行宫的时候,奴婢买来给您咱们路上吃。” 一提到吃,太后的眼睛也亮了亮,终于喜笑颜开:“这个好这个好,买双份买双份!” 寿康宫中笑语连连,寿康宫外就没有那么和谐了。 薛婕妤已经站的小腿肚子发紧,心中一阵紧张。 红杏伸手扶住薛婕妤,心疼的说道:“小主,您要是累了的话我们要不就下次再来求见太后?您还怀着皇嗣,身体要紧啊!” “这怎么行呢。”薛婕妤重重的摇了摇头,“我贸然来求见太后已是打扰,现在要是离去,那岂不是更加没有礼数了?” 从她被封为婕妤的时候就知道了,皇上好像没有特别期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她绝对不会让别人抱养她的孩子的,这是她们薛家的孩子啊! 她不信太后就真的会不管,太后也是薛家人,如今年岁也不大。 皇上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就不信太后不会培养自己的势力。 就算是再有矛盾,薛家也是她的母族,要是她肚子里这个是个皇子,等到这个皇子坐上了那个位置,又怎么会亏待她呢? 这个道理,太后应该是懂的吧! “薛婕妤。”终于,一个多刻钟之后,宫门才被缓缓打开,刘公公从门外走了出来,面上严肃:“太后今日起的晚了些,于是让您多等了会儿。” “应该的,本是嫔妾打搅了太后娘娘,”薛婕妤赶紧说道:“那嫔妾现在还需要再等一会儿吗?” 刘公公终于让开了宫门,说道:“不用了,太后就在等您,您现在进去吧。” “多谢公公。”薛婕妤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太后心里八成就是有气,只要自己的姿态放的低一些,让太后出了气,那还是要考虑大局的啊。 快步走进去,小太监左右一个打开了主殿的镂花木门,薛婕妤扶着红杏迈过门栏,殿中的尽头坐着一个身着华美的女子。 虽说是太后,但是却半点看不出老态,全然就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 只是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不是十分的高兴。 薛婕妤不敢再看,放低了姿态,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嫔妾给太后请安。” “哀家不安。” ………..? 薛婕妤几乎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太后究竟是说了什么,惊恐的抬起头,对上了太后嘲讽的目光。 “薛婕妤真是好手段啊,这肚子都没有成型,就敢来威胁哀家了吗?!” 正文 第69 章 再有下次,别怪哀家翻脸不认人 “哼。”太后冷哼一声,问道:“那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嫔妾……嫔妾……“薛婕妤冷汗直冒,“太后娘娘是嫔妾的长辈,是嫔妾的姑母,嫔妾只是想来拜见一下您。” “姑母?”太后细细的揣摩了一下这两个字,就当薛婕妤以为太后终于要讲亲情的时候,只听道太后毫不客气的说道:“哀家一介庶女,又怎敢跟你们这些嫡出攀关系呢?” 薛婕妤心中一沉,上一辈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明白,明明都是薛家女,怎么就能对家族有如此之大的恩怨。 如果不是薛家,她有什么资格来选秀,又哪里能登上现在的太后之位呢?! 心中一时间涌上来不满,但是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薛婕妤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说道:“太后娘娘无上尊贵。” “行了。”太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直接了当的说道:“你也不用恭维哀家,哀家也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什么。” 太后目光放在薛婕妤的肚子上一瞬,而后说道:“薛婕妤,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哀家的生辰宴上爆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哀家好歹也是在宫中呆了十几年,坐到这个位置上,见过的手段定然是比你要多太多的。” “既然你敢在三个月之前爆出来,就说明你一定有能力保住他,又何必来求哀家呢?” 薛婕妤此时彻底慌了,她有什么把握?!她唯一的把握就是太后! 但是如今太后不就是明摆着不想要管她吗! 心中一急,到底就是口不择言,薛婕妤一时间抬头说道:“太后娘娘!嫔妾肚子里怀的可是薛家的皇子啊!” “大胆!”太后猛的一拍桌子,惊的站了起来,眼皮止不住的狂跳。 “混账东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个薛婕妤是不是疯了?! 太后心里一阵嚎叫,她身边可是有皇帝的人啊!! 她自己都是因为当时回报于先皇后,在先皇后走了之后被姜泽宸选中如今才做的太后! 薛家这帮人都是疯子吗?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姜泽宸给的,虽然挂一个太后的名,但是那人能把自己当个姐就不错了! 觉得自己命长可别拉她下水啊! 她现在可活的好好的! 激动过后,薛婕妤也冷静下来,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心中一阵绝望:“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都跟我没有关系。”太后一时间极度的想要摆脱这个狗皮膏药,开口说道:“薛婕妤,既然你入了皇家,就要有自知之明。” “其他的哀家不好跟你说太多,你自己好自为之。” “至于这个孩子,若是你有能力保住他,就说明你命中有子,但若是保不住,也只能怪你命不好。” “你回去吧。”太后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哀家还是要劝诫你谨言慎行,上一辈的事情哀家并不会迁怒于你,但是哀家早就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若是你再来纠缠,就不要怪哀家翻脸了。” * “陛下,清婉的东西装不下了。”楚清婉拽着姜泽宸的袖子摇了摇:“您也想要清婉每天在您面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吧,要不陛下这三个月光看一个样子的清婉,都看腻了。” 前往行宫的仪仗一切从简,楚清婉这个昭容只允许带三个箱子走,春夏她们三个人只被允许带一个箱子,最多一人只能装下两套衣服。 但是都是一群小姑娘,谁不想要漂漂亮亮的去度假啊,于是楚清婉大手一挥赐了她们几身衣裙首饰,让她们都装到了自己的箱子里带着玩。 但是这样一来,楚清婉自己的东西就装不下了。 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姜泽宸的身上,一个男的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赶紧把箱子拿出来给她用! “朕怎么会看腻你。”姜泽宸笑了笑,根本不理。 楚清婉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咬钩?” 姜泽宸听到这个形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伸手将人揽到怀里的时候胸膛还在震。 终于笑够了,将怀里的人扭过来,看到对方气愤的样子又是一阵笑,最后终于掐了掐楚清婉的脸,而后应声道:“你装吧,收拾完了送到养心殿去。” 姜泽宸顿了顿,补充道:“仅限于今天晚上之前。” “好好好!嫔妾多谢陛下!”得到准许后,楚清婉喜笑颜开,故作奖励的在姜泽宸的鼻尖上亲了一口,而后跳下软榻哼着歌收拾衣服去了。 怀里的温香软玉一下子跑的没影了,姜泽宸觉着手中有点空,自己也有点坐不住了,于是也起身追着楚清婉进了寝殿内室。 “你们看看,是拿这件深一点的还是浅一点的?” 走进去,姜泽宸就看到楚清婉的手里举着两套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粉色纱裙,而在她面前,春夏青璃和浣云三个人整整齐齐的坐了一排。 见到他进来,三个侍女一惊,吓的就要站起来。 姜泽宸倒是面色不变,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用多礼,自己也寻了个位置坐下。 三个侍女简直如坐针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终于一咬牙一狠心的坐下了,心中简直荒谬到诡异。 整个室内陷入到了一个诡异的和平之中。 既然姜泽宸过来,楚清婉也就默认了他也要帮自己选衣服,于是侧过来点身子,问道:“陛下觉得呢?” “留左还是留右?” 姜泽宸盯着那两套衣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之中,脸上少有的出现了空白。 最后,他疑惑的看向楚清婉:“有什么区别吗?样式都是一样的。” 楚清婉在他同样睁大的眼睛前将自己的眼睛瞪的更大,不可置信的看看姜泽宸:“您真的觉得一样吗?” “您再看看,左手边的这个是不是比右边的这个深一点?” 正文 第 70章 嫔妾能不能要个东西? 但是看出来了归看出来,他不明白,就算是一个颜色深一个颜色浅,那随便拿一条不就好了?还需要去纠结吗? 楚清婉一脸的严肃,姜泽宸到底是没有开口问出来,而后指了指浅色的那一件,说道:“就这个吧。” “那我听陛下的。”楚清婉的脸上扬起笑脸,而后叫道:“浣云。” 浣云当即站起来接过那件衣服,然后一转身放到了身后的床上,趁着这个缝隙,姜泽宸才看到了,在她身后的床上,各色衣服已经堆的一塌糊涂了。 他小时候不是没有跟母后去过行宫,但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个阵仗,当时母后的衣服大抵都是让宫人们收拾的,绝对没有这样一套一套的选过。 一时间姜泽宸也来了点兴趣,每指出一件衣服的时候,都能在脑海中想到楚清婉穿上的样子,等到楚清婉已经将衣柜翻了个遍,他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没有了?” “没了啊?”楚清婉上半身撑在床上正在点她的衣服,冷不丁听到这一声,转头不解的看过去,“已经不少了。” 楚清婉自己沉浸在数衣服的乐趣之中,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糟糕。 春夏她们三个坐在床的外侧,所以选中的衣服就放的靠里了一点,所以楚清婉要是想要去够,也就只能一只膝盖支着床沿,上半身趴到床上去。 姜泽宸看着那耸起的高度,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某些画面,目光一暗。但是碍于现在还有外人在扬,他移开目光清咳一声。 “你们先下去。” 春夏三人不明所以,但是既然然是皇上发了话,于是站起来就准备走。 “哎哎哎哎。”楚清婉连忙从床上爬了下来,阻止道:“你让她们走干什么?” “这里一地的乱七八糟你来收拾吗?” 姜泽宸看了看已经空空荡荡的衣柜和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以及整个内室楚清婉乱扔在各处的衣服,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行了。”楚清婉终于点好了,她从床上的衣服上当中抽出来十几套,放在了春夏三人抬起来的胳膊上,吩咐道:“就这些吧。” “昨天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把头饰搭配好了吗,就按照这个找。” “就这么着装进去就行,然后…….”楚清婉顿了顿,随即叫道:“小和呢?小和?” “主子主子!”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珠链清响,和顺急促的走进来,看到姜泽宸是打了个哆嗦,而后跪道:“拜见皇上。” 看到姜泽宸抬手示意,和顺才站起身来,弯腰询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春夏她们现在就会去收拾东西,然后留下咱们份内的,剩下的你叫人全都抬到养心殿去。” “注意别让太多人看到,今晚晚上之前,知道吗?” 和顺噎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姜泽宸。 “按照你家主子说的做。” “是。” 春夏三人抱着衣服出去了,和顺也跟着走了出去,姜泽宸环视一眼宛如战扬一般的屋子,最终无奈的起身。 “清婉。” “嗯?” 楚清婉正想着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突然被叫了名字,一转头发现姜泽宸站起来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楚清婉还是上前将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怎么了陛下?” 被牵着往外走,楚清婉听到那人语气无奈:“下次这种事让你的侍女来弄就好,何必自己动手?” “这样很有参与度嘛,嫔妾跟着她们玩玩闹闹的,还有趣些。” 楚清婉穿越前顶多就是一个小康家的孩子,干什么事都喜欢参与一手先放在一边。 就是有手机的时候玩多了她还想起来动动呢,更别说她现在绞尽脑汁一天天的都找不到什么乐子了。 跟着姜泽宸进了书房,这里还没有被自己嚯嚯,显得格外整洁。 忽的看到书架上的书,楚清婉眼睛一转,当时刚进宫的时候春夏偷渡来的话本子她已经翻了千八百遍,这次好不容易出宫,说什么都得找人在搞几本出来。 想到这里,楚清婉看向姜泽宸,那行宫的宫殿也分着大小呢,她想找姜泽宸讨一个有汤池子的。 行宫的温度不比京城,如今她也觉得自己越发矫情了,能要到更好的东西,她才不想用那木桶沐浴。 记得当时在尚书府的时候,那时候刚入春,还算不上暖和,她每次从木桶里钻出来,接触到空气的时候都是一阵刺骨的冷。 “陛下。”楚清婉随着姜泽宸爬上了软榻的同一侧,讨好的笑道:“嫔妾能不能向您要个东西?” “说吧。” 他答应的很快,楚清婉倒是没怎么意外,于是继续道:“嫔妾想知道,我们这次前往行宫,是谁来分配宫殿啊?” “还是让我们自己选?” “自是皇后定的。”姜泽宸听到她问这个,开口打趣到:“怎么?你想住的离朕近一些?” “那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楚清婉调笑着撒娇。 住的近就是不近的不重要啊,重要的是好不好。 但是转念一想能建在皇上居所旁边的宫殿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那还不如顺着他说来哄他高兴呢。 “看你表现。” “?” 表现?什么表现? 楚清婉皱了皱眉,那人分毫未动,反而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等着自己做点什么。 犹豫片刻,楚清婉猫似的往前凑了凑,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弯着眼睛问道:“这样行不行?” 姜泽宸终于偏过头看过来,几个月的养尊处优,楚清婉脸上终于长了点肉,不像是那时在御花园,她消瘦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本来只是那一眼觉得像,养的时间久了,他便越发觉得楚清婉跟猫儿更像了。 平常的时候不理人,每次想要求他什么的时候,那目的都写在眼睛里,才愿意主动过来找他要亲亲要抱抱。 即便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了碰,但是楚清婉的脸皮薄的像纸一样,脸侧飞上两抹红晕,眼睛里带着些笑意。 姜泽宸目光暗了暗,一手环过她的腰,另一手将她偏开的脸转了过来,将人狠狠的压向自己。 正文 第 71章 添一把火 楚清婉猛的睁开眼睛,他压下来的太急,牙齿似乎磕到了自己,唇上传来刺痛,不一会儿,舌尖上也感到了血腥味。 身体突然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一瞬间的挣扎被细数破解,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言语全部被封存在这个吻中。 身上的人贪婪的掠夺着自己的气息,直到脸被憋的通红,身体也因为缺氧而软了下来。 楚清婉也说不准姜泽宸是什么时候放开自己的,她软倒在人的怀里,无意识的张着小口喘气,带着媚色的脸像是最后的一把干柴,彻底激起了姜泽宸心里的火。 手腕被人狠狠的擒住压倒软榻上,哪怕是,小幅度腰身扭动的挣扎在对方眼里最后都不变成了无言邀请他白日宣淫的钩子。 身后人重重的压了过来,再次咬住自己的唇,因为刺激而激起的生理性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楚清婉不受控制的发抖,终于在他再次放开自己的间隙中哭着说道:“陛下……” 她本想劝姜泽宸放过自己,毕竟明天早上就要前往行宫。 外面侍女还在帮她收拾东西,但是他们现在却在这里…… 这叫什么事啊?! 可声音才刚出口,竟是那样的甜腻,楚清婉吓了一跳,不相信这是自己能发出来的声音,猛的气血上涌,憋的整个人甚至都发着些粉色。 姜泽宸并不着急下一步,看着那人紧紧闭着眼羞愤欲死的样子,俯身亲了亲她颤抖的眼皮,忍不住闷声发笑。 “何必再另寻宫殿?清婉就同朕在一起,不好吗?” …… * “东西拿到了?”慧嫔的目光依旧落在矮桌上的棋盘中,开口问道。 “是,娘娘。”迎春将一个黄色的小纸包呈了上来,“就在这里了。” “嗯。”慧嫔看了一眼,满意的笑了笑,随口夸赞道:“做的不错。” “人都处理好了吗?” “娘娘,已经处理干净了。”迎春笑了笑说道:“府中的三公子已经回府,想必现在已经见到了丽姨娘。” “不会说出去吧?” “怎么会呢,丽姨娘为了救三公子,可是主动的就将那哑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慧嫔故作苦恼的说道:“本宫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最安静了。” “您……要赐死丽姨娘?”迎春心中一惊,犹豫的说道:“可是丽姨娘现在已经哑了,而且三公子他被绑架是我们所为。” “嗯?”慧嫔质疑的哼了一声,迎春当即跪倒在地,立刻说道:“娘娘息怒,奴婢现在就去办!” “你何必这样紧张。”慧嫔嗤嗤一笑,伸手将棋盘上的一颗白子拿了下来,换上一个黑子上去。 “怪不得本宫心狠,身在后宫,又有谁做事不是谨慎为先呢?” “虽然那丽姨娘只是府中的一个姨娘,没人会知道本宫向她拿了东西。” “但是。”慧嫔画风一转,朱红色的长指甲将棋盘敲的当当响。 “她出自南疆,那个鬼地方连这么诡异的药都能给本宫搞到,本宫又怎敢赌她治不好自己的嗓子呢?” “是,娘娘圣明。” “什么圣明不圣明的呢?”慧嫔柔柔一笑:“只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迎春猛的一抖,将身子俯的更低,生怕自己在说错什么话。 “好了,你做的很好,去将这东西送过去吧。”慧嫔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吩咐道。 “是。” 迎春走了,慧嫔的目光重新放在了那张棋盘上,口中轻轻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从前宫中只有沈德妃孕有一女,此女又被皇上严密保护,自己无从下手。 只是现在,宫中风云莫测,皇上放松了对大公主和沈德妃的保护…… 怪不得她,在这深宫之中,哪里是能够独善其身的地方,又有谁不知道膝下必须得有一个孩子,在往后才有着落。 哗啦一声,慧嫔的手拂过格子棋盘,上面本是错落有致的黑白棋子如今混为一团。 就让她……给这一切再添上一把火吧…… * 楚清婉彻底清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龇牙咧嘴的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她越想越气一拍桌子直接破口大骂。 “这个精虫上脑的神经病!” 他故意的吧,他算好了时间的吧,他在下午把自己折腾到晚上,然后留给了自己一个充足的昏迷时间就等着醒来的时候直接打包上马车去行宫是吗? 是这样吗?! 可是就算是再悲愤,现在似乎也没有人能回答她,因为姜泽宸昨天晚上折腾完自己之后已经打扮的衣冠楚楚拍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回养心殿了! “小主。” 楚清婉闻声回头,看到春夏脸上讨好的笑,伸手捂着额头问道:“说吧,又有什么噩耗,你家小主我承受的起。” 毕竟没有什么被人睡了而对方提上裤子就走更加令人—— “你说什么?!” “是的,小主。”春夏苦着脸说道:“陛下不让我们叫您起来,所以现在,我们可能没有时间用早膳了。” ……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一见,楚清婉欲哭无泪。 “这个禽兽……” 她昨天晚上没有用过晚膳就睡了,今天再来不及吃饭的话坐马车一定会很痛苦的…… 楚清婉伸手将梳妆台上那些璀璨夺目的首饰拢了拢含泪道:“我要跟他冷战。” “啊?”春夏没听懂。 “没什么。”楚清婉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给我梳妆吧,没时间吃早膳就都装上,咱们到马车上去吃就好。” “是。” 看的出来她确实起的晚了,春夏给她梳头发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紧赶慢赶到了宫门外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除了她之外,剩下的五个嫔妃已经到了。 见到楚清婉到来,沈德妃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但是楚昭容毫不客气的开口嘲讽道:“妹妹如今可真是贪睡啊,来的竟然这样迟。” 正文 第 72章 出宫 “嫔妾见过德妃娘娘。” 沈德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的抬手,语气疏离:“曦昭容快请起吧。” 楚清婉诧异的一挑眉,自从沈德妃的禁足结束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随即顾才人和白美人也上前来对楚清婉请安,一番寒暄后,总算是在原地站定了。 楚昭容挖苦的话落了空,是时间气愤不已胸膛起伏。 楚清婉现在和刚进后宫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她站在自己面前,甚至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都说贵气养人,楚清婉珠翠锦萝,意气风发的样子狠狠的刺痛了楚昭容的眼睛。 这一切…….明明都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啊! 她可是尚书府的嫡女! 这个贱人凭什么?! 充斥着恶念的目光不加掩饰的直直的射向楚清婉,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怕是能生生刮下血肉来。 顾才人和白美人面面相觑,她们是背景板,但是宫中的关系多少还是知道的。 都在传这两位昭容关系不好,她们还在想怎么都是姐妹,能有多夸张。 今日一见,这哪里是关系不好,简直是这个楚昭容单方面的剑拔弩张啊—— 见到气氛逐渐僵硬,顾才人主动上前对着楚清婉笑着说到:“曦姐姐今日可真好看,这衣裙很衬姐姐。” 楚清婉惊讶的看过来,没想到还有人能跟自己搭讪。 顾才人目光清澈,除了眼底的一抹惊艳之外,看不到任何一丝别的情绪。 世界上鲜少有人在面对夸赞的时候还能故作清冷,至少楚清婉做不到。 但是到底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刚刚穿过来的小姑娘了,虽然没有几个月,明里暗里的手段也算是见了不少。 所以楚清婉只是淡淡的一笑,开口就是扬面话:“顾才人才是貌美可人。” 顾才人甜甜一笑,开口道:“多谢娘娘。” 收回目光,楚清婉重新向宫门里看去,心中不免有一丝不满。 她起晚了早饭都没得吃,怎么都在这里站这么久了,姜泽宸人呢?! 怎么还不来?! 他再不来的话!自己的早膳都要凉透了! 正想着,前方浩浩荡荡的行来了两方仪仗,随即是太监尖锐的通报:“皇上,太后到————” 楚清婉跟着身边的人恭恭敬敬的拜下去,“嫔妾见过皇上,太后娘娘。” 就连刚才一直在马车上没有见到的大公主也被嬷嬷抱了下来。 “怜儿参见父皇,皇祖母。” 姜泽宸扫了一眼,开口道:“平身吧。” 楚清婉站起身来的时候,无意间跟姜泽宸对视上,随即赶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上马车。 按照规矩,皇帝的马车在最前面,其次是太后,而后是沈德妃。 因为她比楚昭容多了个封号,所以楚清婉的马车就在沈德妃的后面。 只见沈德妃径直扶着身边侍女的手上了马车,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大公主。 楚清婉一愣,怎么感觉沈德妃好像跟大公主不是很亲近呢? 不应该啊,那天在坤宁宫的时候不是还挺母女情深的吗? 难不成还能是演的? 楚清婉丝毫没有管别人家事的癖好,只是单纯的一瞬好奇,随后也收回了目光,登上了马车。 车前传来马夫的一声低喝,随即马车缓缓的移动起来。 楚清婉上车后一挽袖子一撩衣摆毫无形象的坐下,摆了摆手急道:“快快快拿出来吃饭了吃饭了——” 青璃很小的就入宫了,呆在宫中多年,一时间出宫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坐在楚清婉身边扒着窗户,眼睛发亮。 春夏和浣云打开了带来的食盒,将里面的晚膳摆了出来。 楚清婉一手包子一手粥,甚至都没有用勺子,直接就捧着碗来了一口。 春夏和浣云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她们见多了宫中府中的饮食规矩,本来楚清婉平时也没有怎么遵守过,但是这样豪爽的用膳行为还是结结实实的吓了她们一跳。 “你们看我干什么?”楚清婉狼吞虎咽:“我劝你们速快吃,立刻吃,现在就吃。” “还有你也别看了,先吃。” 如果能细嚼慢咽,谁愿意狼吞虎咽啊。 楚清婉在入宫的时候坐过一次马车,这是在宫道上,地上全是青石板,马车行驶起来当然平稳。 但是一会儿行驶到宫外,可就没有这么稳当了。 再等到过一会儿行驶到京城外,那就等着晕车吧。 现在抓紧一切时间赶紧塞进去消化一会儿,也好过到时候再全吐出来,那不是更难受吗?! 三人不解,但是还是乖乖进食。 马车行驶出皇宫正门,青璃的情绪高涨,心思飘到了马车外,扒着窗户恨不得将整个头都伸出去。 楚清婉吃了个半饱放下碗,此时外面正好起了一阵清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好像是她在皇宫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于是楚清婉转过身去,也跟青璃一样将脑袋伸了出去。 东边矮矮的升起半个太阳,所见之处皆无一丝遮挡,十分的宽阔。 楚清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过这样宽阔的天地了。 记得在初中高中的时候,她和六十多个同学被困在一个教室里。 冬日是寒风刺骨,即便是窗下的暖气片已经有了三排,但是靠近走廊的人还是觉得瑟瑟发抖。 夏日反而觉得好过一些,教室里前后两个空调来着,总算是好过了些。 假期是要补课和晚放假与提前开学的,似乎唯一的“放松”也是被学校逼迫着跑操,然后气喘吁吁的还不得不接着上课。 她的青春,似乎是在无尽的清晰时间表上被限制着度过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失去自由的呢?这样算来的话,大抵是已经有了六年吧? 正文 第 73章 朕给你赔罪 明明劝自己不要再想的事情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她在这个时代适应的很快,即便是入了宫墙之中也没觉得压抑到活不下去。 只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挨到高考解放,却又是从一个牢笼转移到了另一个牢笼之中,有些可悲罢了。 不是说,高考完就自由了吗? 马车的窗户又何尝不是一道枷锁,将自己和宽阔,自由彻底隔绝,自己只能窥见其中一角…… 想到这里,鼻尖不由得觉得干涩,刚刚湿润起来的眼睛又被一阵风给吹干了。 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就好像这样,能贪来更多的自由。 “娘娘。”青璃突然轻声唤道。 “嗯?”楚清婉闻声转头,青璃面容稚嫩,和自己淡淡的伤感不同,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许。 “您说,宫外是什么样子的呀?” 看着她痴痴的表情,楚清婉少有的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诚实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入宫前就一直在府中呆着,也没有怎么出过尚书府。” 青璃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入宫了,我只记得在外面吃不饱饭。” “后来入宫后,虽然宫规森严,但是也终有一口饱饭了。” “青璃,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想怎么样?”楚清婉突然问道。 青璃一怔,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回过头两个人趴在窗户上对视。 “不瞒娘娘,在遇到娘娘之前,我一直想要攒够钱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出宫去,虽然可能到时候没有人娶我了,但是我可能到时候也攒下来了钱财,我想怎么也得离开京城,到外面看看去。” “但是现在,”青璃话锋一转,“奴婢只想一直陪着娘娘,一直伺候娘娘,以后在伺候娘娘的皇子公主。” “可你明明……” 也很期望自由吧…… 毕竟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反应一个人最深层的情绪,青璃刚才的向往,实在做不得假。 “可是正是因为青璃见到了外面的好,所以才更不舍得将娘娘一个人留在原地啊……” 楚清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似乎被擒住了喉咙,最后干干巴巴的说:“可是我也希望你们能快乐……” 青璃笑了笑,没有反驳,但是眼底对自由的期许,已经变成了对自己承诺的坚定。 楚清婉自知劝不了,最后苦笑一声,将目光又重新放在了外面。 她怎么会让她们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呢?皇宫外,甚至是京城外的大好风光,她此生是没有机会了。 但是……总要有人能够替她去看看吧…… “奴才给曦娘娘请安。”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的帘子被撩了起来,楚清婉随即转头,看到来人是和忠。 “和公公快快请起,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和忠不会没有无缘无故的来找她,应该就是姜泽宸有事。 和忠站起来笑眯眯的说道:“娘娘,一会儿出了城,有一段颠簸的路,皇上怕您觉得不适,特让奴才来请您前去龙辇。” 说着和忠还掀开门帘的一角,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体量巨大,有六匹纯黑色骏马拉的富丽堂皇的车辇。 楚清婉了然,起身往外走。 “辛苦公公了。” “娘娘哪里的话。”和忠笑的皱纹都要堆出来,一边恭维着,一边迎着楚清婉上了龙辇。 是在前往行宫的路上虽然没有办法上朝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姜泽宸就不用上班了。 没有朝可以上,但是他有奏折可以批啊! 刚才在宫门前他一上马车看着车里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就额角发涨,刚才就想把楚清婉弄过来当吉祥物。 由她坐在旁边跟自己说说话,我不至于太过无聊。 可惜当时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坏了规矩,就直接说让楚清婉过来。 只好再等到出了宫门,这才寻了时机将人接了过来。 马车的帘子传来响动,比楚清婉更先进来的,是一阵玫瑰的清香。 姜泽宸笑着迎了上来接住她的手,打趣道:“清婉用了新的香露?” 这个味道他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过。 “陛下的鼻子好灵。”楚清婉弯了弯眼睛,“是嫔妾昨天晚上沐浴的时候刚换的,没想到能留香这么久。” 他垂下来的目光撞上了楚清婉抬起来的脸,小姑娘的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两个人坐下后才仔细的又看了看:“清婉刚才不开心吗?” 这都能看出来。 楚清婉一瞬失神,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不开心,只是青璃说不要出宫了要陪着嫔妾,让嫔妾很感动罢了。” “你从来是个情感细腻的人。”姜泽宸叹了口气。 属于皇帝的龙辇可以说是富丽堂皇,又大又舒适,甚至还有着一张床榻。 姜泽宸面前的矮桌前放着一部分奏折,更大的一部分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去,而空出来的空间,摆着一些的点心水果。 “朕猜你也没有用膳,凑合着吃一点。” 龙辇的防震效果可比她自己的马车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一上来就已经明显的感受到了。 因为她怕自己会吐,所以刚才只是吃了个半饱。 餐盘中的玉米黄灿灿的看起来很甜,楚清婉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去拿玉米的动作看起来矜持一些,同时埋怨的嗔道:“嫔妾吃不上早膳,陛下不是先应该反思反思自己吗。” 姜泽宸很配合的将双手举到耳边齐平,语气非常的不诚恳:“朕反省,朕给你赔罪。” 随后将桌子上的几盘餐食又往楚清婉的方向推了推。 面前的窗子上,窗帘被拉至两边,楚清婉一抬头,就能窥探到外面的风景。 嘴里机械的嚼着东西,楚清婉呆呆的说:“可是嫔妾不会让她们这样。” “…………什么?”姜泽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嫔妾会将她们送出宫的。” “我想,她们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文 第74 章 朕带你去看 他们现在还没有走到外面的街上去,还是宫墙外面的空旷的广扬,楚清婉自己也说不清这广扬有什么吸引力,但是她却难以移开目光。 听到姜泽宸的话,楚清婉莞尔一笑,又摇了摇头:“清婉生的年头不长,家里的墙很高,哪怕是抬头,也只能看到一方四四方方的天地。” “后来入了宫,才发现宫中的墙更高了,规矩也变得更多。” “虽然说陛下很宠嫔妾,让嫔妾没那么懂规矩。”说到这里,楚清婉没忍住噗嗤一声低头,直到笑够了,马车也行至那广扬的尽头,准备拐弯了。 “但是今天嫔妾突然看到外面原来还有这样广阔的一番天地……” “嫔妾心里突然就有一个疑问。”楚清婉顿了顿,目光落回了姜泽宸的身上:“陛下,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你说在校园高高的围墙与铁丝网外,皇宫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外,又是什么样的呢? 楚清婉自嘲一笑,辗转反侧,纵横了整整两个时空,她竟然都没有走出过京城。 空气中落针可闻,一时间谁都没有在说话,楚清婉看着姜泽宸身上那身代表着权利与禁锢的龙袍,仿佛想要在那上面找出答案。 可他又何尝不是被这宫墙所困呢? 整整过了三个呼吸,姜泽宸依旧没有回答,楚清婉收回了目光,最终轻轻的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在了胸膛最深处。 “朕在当太子的时候,曾有一次南下巡视。”姜泽宸蓦的开口:“沿途的风景,和京城很不一样。” 楚清婉撑着头安静的听着,脑海中想象着江南的风景。 只是,姜泽宸却没有再往下说的更加详细。 楚清婉目光上挑,仿佛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下一刻,姜泽宸注视着她,眼眸中泛着些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温热的指腹拂过她眼边未被吹干的湿润。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朕不想让你留下遗憾,也不想让别人替你去看。” “这次出宫,你一会儿可以先从窗户里看一看京城的集市,等到我们到了行宫,朕就找时间带你出宫看一看。” “至于京城之外,明年便是朕登基的第四年,也该将南巡筹备起来,到时候朕就带着你一同前去,便有一年半的时间走走停停。” “你想看的外面,朕亲自带你去。” “到时候清婉可以再看一看,江南一带的风景,和京城有什么不同,好不好?” …… 这些话接踵而至的闯入耳朵之时,楚清婉很难辨别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沉默了很久,对方的目光很烫,其中掺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温柔吗? 但又好像胜于温柔…… ………… 那或许……是……爱吗? 两人对视着,楚清婉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倒映的自己。 而自己的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了和那人如出一辙的神情。 外面的微风又一次拂过,楚清婉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微微颤动,终于在这样的对视之中败北。 或许没有人能抵抗的住这样的偏爱与纵容,楚清婉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揽住他的腰身,胸膛相贴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对方的心也跳的这样更快。 满腔的情绪在胸膛之中翻滚,楚清婉的喉间似乎卡着很多话,这是到了最后,全部的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也只变成了滑落下脸庞的一颗泪水,和一句—— “谢谢你。” * “母妃,那位便是曦娘娘吗?”大公主被梁嬷嬷抱上了马车后,随后快步走到了沈德妃的面前。 她从公主所回来也有三天了,母妃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似乎也不是很愿意理自己。 大公主心中失落,也不敢在像以前的时候往母妃的身上扑了。 但是她仍然想跟母妃说话,于是就只能自己找话题。 “你怎么知道的?”沈德妃看见大公主这模样就来气。 这可是自己整整怀胎十月生的孩子,才几日不见,竟然就不亲近自己了! 大公主看到沈德妃竟然搭理了自己,一时间十分惊喜,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邀功一般的说道:“怜儿在公主所的时候就听说宫中来了一位父皇很喜欢的曦娘娘,曦娘娘长得特别漂亮。” 她本想借此讨好母妃,说今日见了曦娘娘,觉得她不如母妃好看,但是沈德妃听到这里之后已经丝毫都听不下去了。 砰的一声,沈德妃一巴掌狠狠的拍响了身前的矮桌,指着大公主面色狰狞的骂道:“连你也觉得那个贱人比本宫好看?!” “你知不知道谁是你的母妃?!你知不知道是谁辛辛苦苦将你怀胎十月生了下来?!” “你这个养不熟的混账东西,没用的东西,连你父皇都留不下来!” “本宫要你有何用啊?!” 大公主猛的一抖,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母妃会突然这样生气。 小孩子组织语言的能力十分有限,一时间满心想要解释的话说不出来,心中又是急又是气,最后崩溃的大哭起来。 梁嬷嬷看了十分的心疼,大着胆子将大公主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沈德妃听到大公主的哭叫声心中是莫名的止不住的烦躁,当即崩溃的将矮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扫了下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除了哭还回干什么?!” 沈德妃怒吼着,大公主也哭的更加凶,翠兰连忙给梁嬷嬷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将大公主带到车后面去。 梁嬷嬷抱着大公主慌不忙的离开了,不多时,女童放声嚎哭的声音就变成了细细的抽噎声。 可是沈德妃却不喜反怒,心中的一股子火噌噌的往上涨。 白眼狼! 自己可是她的母亲!竟然对着自己哭转头又被别人哄好?! 胸膛被气的剧烈起伏,沈德妃回头就想将那混账痛骂一顿,但是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只得撑着脑袋俯到矮桌之上。 翠兰本想开口劝阻,但是看到沈德妃这副样子心中一沉,连忙上前问到:“娘娘,是头疼又犯了吗?” 这段时间沈德妃无时无刻不在被起伏的情绪折磨,这头疼的毛病,也有了半月有余了。 沈德妃闭着眼睛有些痛苦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帮您把香点上,昨日奴婢去太医院取来了新的安神香,说是效果更好。” “去点。” “是。” 悠悠的白烟从香炉中散出,涌入了沈德妃的鼻腔。 看着沈德妃紧皱的眉头逐渐的放松了下来,翠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昨日她去太医院取安神香的时候,回来与人撞到,药包也就掉在了地上。 拿回来的时候她一看觉得颜色变了,心中不免慌张。 但是用了两天倒是很奏效,应该是自己记不清了的缘故吧…… 正文 第 75章 偶遇太后 楚清婉好奇的扒着车窗看。 和她所想象的街道两边站难高呼万岁的百姓不一样,道路两边的酒馆茶肆,当铺作坊皆已经关了门,街上显得有些清冷。 正准备失望的放下窗帘时,一众大门紧闭的商铺之中,有一家从外观看起来极其巍峨富丽的商户,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楚清婉咦了一声,好奇的探了探头。 那商户上面的招牌写的是——醉仙楼。 这名字也是常规市坊有名的饭店的出扬演员了,只是在一众关门的商铺中开了小缝,楚清婉倒是好奇这是在做什么。 马车行至醉仙楼前,楚清婉才看到在那商铺的拐角之处,竟停着一辆马车。 看着这样式,大抵应该是——太后娘娘的?! 她早就猜到醉仙楼有名气,但是能引得太后都来尝鲜,她不由得跟着也有些馋。 “陛下陛下。”楚清婉谄媚的笑着去拽姜泽宸的衣袖。 刚才还在闷闷不乐的猫又闹起来,姜泽宸丝毫不觉得烦躁,反而心情不错的从书案中抬起头:“怎么了?” “你看你看——”楚清婉指了指窗外。 和忠察言观色,刚才就已经出了马车让驾车的侍卫将那马车停下了。 现在就刚好停在了醉仙楼的正前方。 所以姜泽宸一抬眼看到了,就是那个十分气派的招牌,再一挪眼,就是停在旁边的太后的马车。 “两边商铺大门紧闭,但是唯独这家开了个小缝,”楚清婉的眼睛弯弯,笑言道:“就连太后娘娘都为之驻足,嫔妾也想尝尝看。” 姜泽宸侧头,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去吧。” ……嗯?! 这么轻松的就答应了?! 楚清婉有些诧异的瞪了瞪眼睛。 “朕的御前太监都为你行了方便把马车叫停了,朕还能说不同意?”姜泽宸扬了扬眉梢,不由得觉得搞笑,伸手在人脸上狠狠的捏了一把之后才揶揄着评价。 “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清婉睨了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马车门口还回头冲人做了个鬼脸,收获了身后人爽朗的一阵笑声。 就算是姜泽宸口谕,同意她去了醉仙楼,但是时间却不能误了,只能是快去快回。 春夏和和顺他们在她的马车里没有过来,所以就是和忠陪着去的。 进了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的大堂,足以彰显醉仙楼之大。 身侧有一高高的柜台,柜台旁边点着些烛火,堪堪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 在她面前还有两个人正站在柜台前,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拿着菜单的女子转头过去,一时间和楚清婉两个人四目相对。 太后?! 楚清婉当时顿在原地,张了张口却不敢直接开口叫太后,因为面前人的衣服根本就是特意换过的。 很显然太后见到自己来也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秒就笑了起来,招招手说到:“原来是妹妹来了。” “早就听说醉仙楼在京城有名的紧,今日可算是有机会来尝一尝了。” 楚清婉看着太后挤眉弄眼的样子,也反应了过来这声妹妹是在喊自己。 想来也应该是太后大抵不想让那掌柜的知道,于是楚清婉点头上前道:“姐姐说的是。” 今日皇宫车队经过,甚至提前两周就已经告知,但是他们醉仙楼也同样接到了来自宫中的一道旨意,告诉他们在今日提前将楼中饭菜备好。 宫中贵人看上了他们醉仙楼,掌柜的当然是激动万分。 本来以为估计只是个太监和侍卫来取走,但是这两位女子看起来实在气度不凡,竟没想到还真吸引来了两位娘娘! 掌柜的心中一阵自豪,赶快向店小二使眼色。 店小二当即又从柜台里拿了一本菜单出来弯着腰递了过去。 掌柜的笑的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贵人可以看看,我们都已经提前预备好了,现在还热着呢。” 楚清婉接过菜单后,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太后。 她要怎么做?就这么把太后晾在这里点餐吗?! 会不会得罪的人家? 楚清婉这边如坐针毡,但是太后就松弛的多了,仿佛她们还真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一般。 “妹妹好眼光,醉仙楼以其醉仙烤鸭最出名,妹妹尝尝?”太后热情的推荐道。 “那便听姐姐的。”楚清婉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太后哈哈哈一笑,她身边的红杏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鼓鼓的荷包,拿出来了三锭金元宝,铛铛铛三声放在了柜台之上。 楚清婉眼看着那掌柜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而后喜出望外的说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太后来的比楚清婉要早,点的菜已经被打包好装到了食盒之中。 红杏在后面拎起两个食盒,太后无所谓的摆摆手,而后转头看向楚清婉,笑言道:“钱我已经付过了,妹妹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就行。” “我们就先回去了。” 楚清婉愣了愣,一声恭送太后娘娘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憋的急了,最后尴尬的挥了挥手说道:“姐姐拜拜。” 太后的背影明显的僵住,不过也只有一瞬,随即便消失在了醉仙楼门外。 正文 第76 章到达行宫 指间传来些许汗意,低头翻开了手中一直握着的菜单。 想来醉仙楼应该能够对标某些现代高档餐厅,光看菜名根本看不懂具体都是什么东西。 楚清婉犹豫片刻,随口指了几个:“除了那个醉仙鸭,就这个……瑶池蟹粉球。” “椒盐香酥骨,还有这个桃园翠玉蕈。” “最后再要一个珍珠翡翠瑶池羹吧。” 店小二接过楚清婉递过去的菜单后,就跑向了后面,很快就提着两个红木三层食盒又跑了回来。 “贵人,您的菜齐了。” 这东西肯定是不能让楚清婉拿的,和忠从她身后上前半步来,接过了那两个食盒。 刚才太后已经替她付过了钱,所以她点头示意后,转身出了醉仙楼。 上了姜泽宸的马车,和忠将那两个食盒放在矮桌上准备将菜摆出来。 马车中的空间有限,只有内外两室,后面是一方床榻,前面就只摆的下一方矮桌了。 眼看着地方不够用,姜泽宸区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吩咐道:“撤下去吧。” “哎,是。”和忠应下,然后将书案上的奏折全部转移到了一旁,这才算是空出来位置摆楚清婉买回来的一众菜肴。 楚清婉一上马车便直奔姜泽宸而去,盘腿坐在他身边期待的看着那两个食盒,嘴上还故作紧张的说道:“陛下,我刚才下去的时候,你猜我见到谁了?” “嗯?”姜泽宸的尾音轻轻一挑,从身边抽出来把扇子对着楚清婉有一搭一搭的摇。 马车中陈放着冰鉴,外面却是闷热,楚清婉出去跑了一圈,额头上浸出了不少汗。 和忠一边布菜一边偷偷往这边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简直三观俱碎。 曦昭容得皇上纵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人尽皆知,但是两人在一块儿相处的时候总能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下限。 这位爷是第一次碰扇子吧?这位爷知道扇子怎么用吗?! 和忠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无限接近于极限了,怕是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吧?! 然而楚清婉本人确真没有觉得这件事能有十分的毁三观,不仅心安理得的受着,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我知道太后一定也是想尝尝这醉仙楼的膳食,但是您猜怎么着?”楚清婉十分夸张。 “我看到了太后娘娘亲自现在那醉仙楼的里面!” “何必大惊小怪?”姜泽宸本看她十分夸张,也就认真了三分听起来,究竟是什么惊了自己的猫,结果听到最后竟然只是这么个小事,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不是也去了醉仙楼?”姜泽宸出言调侃:“太后说不准也惊了一跳。” “我想太后娘娘或许也是没有想到会遇见我,她也不想让那掌柜的知道她的身份,然后就叫了我一声妹妹。” “嫔妾不会折寿吧?有点寒……”楚清婉搓着胳膊吐了吐舌头。 谁知道姜泽宸听完之后不但丝毫没有震惊之色,反而看起来像是在疯狂憋笑。 而后他像摸猫一般摸了摸楚清婉的头,笑道:“太后也就比你大了十几岁,一声妹妹你还是受的住的。” “哦。” 讲完了见闻,楚清婉就把目光放回了矮桌上,刚才还在食盒里的膳食已经被摆到了桌子上来。 那上边除了一个片好的鸭子之外,剩下的是一盘四个的丸子,还有一盘干锅蘑菇和一盘炸排骨。 那翡翠什么的羹应该就是那盆白菜豆腐汤,除此之外应该是还送了两盅鸭汤。 菜品色泽看起来十分诱人,楚清婉迫不及待的夹了块蘑菇放到了嘴里。 然后愣住了。 好吃,但是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随后楚清婉挨个尝了一遍,尝到最后连姜泽宸都问道:“怎么?不好吃?” “好的。” 楚清婉诚实的说道:“但是期望值太高。” “没有陛下的御膳房好吃。” 不过也是,姜泽宸是皇帝,无论是衣食住行吃穿用度一定都是最好的。 而自己作为得宠的嫔妃,内务府也会在她身上格外尽心。 她已经被被娇养惯了。 姜泽宸看在眼里,自然是明白。最终心情很好的勾了勾唇角,笑道:“娇气。” * 第二天正午,马车终于到达了行宫,而楚清婉在人也知鬼也觉的情况下做了做表面功夫,在车队到达的一刻钟前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 姜泽宸夏日每每来到行宫避暑时,都是住在崇明阁的,这次也是一样。 而楚清婉也是被安排在了就在崇明阁不远的春华园,两处宫殿也就隔着一刻钟的脚程而已。 下了马车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要将他们安顿下来,楚清婉也没机会跟姜泽宸说上话,就被行宫中的侍卫引向春华园。 迈进宫门,春华园虽然叫‘园’但是甚至比楚清婉在宫中住的霖铃苑还要大,前前后后一共九间屋室,甚至还有楚清婉在宫中就梦寐以求的汤池子。 虽然姜泽宸很早就说过来到行宫后跟他住,但是楚清婉自己却没怎么上心,只当是逗自己一乐的。 如今才六月初,他们至少要呆到九月中旬才会回宫,和姜泽宸住在同一所宫殿三个多月,说出去自己都简直难以置信。 太不合规矩了。 楚清婉对着春华园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吩咐下去:“把东西都归置好吧。” 春夏上前一步说道:“小主,您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陛下那里。” ……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在临行前,已经让和顺与小太监搬到养心殿了,现在她的东西应该在崇明阁。 他们这一行人如今刚到,外面正是人员杂乱的时候,现在肯定是不能差人去崇明阁拿。 时间差不了多少,楚清婉本来想的是要先安置东西,彻底忙完了再考虑午膳的事情。 但是现在,东西不齐。 环视了一圈已经放到院子里的箱子,她最后决定道:“东西先放着吧,小和,你先跟着行宫的太监去传膳吧。” “是。”和顺点了点头。 行宫中的小太监马上上前说道:“和公公,请跟奴才这边来。” 正文 第 77章 接去崇明阁 嫔妃前往行宫除了几个贴身丫鬟之外,不被允许携带小宫女。 因此跟着楚清婉来的侍女也就只有春夏三人,剩下打杂的小宫女就要等着到了行宫之后再来分配。 看着面前这几个站成一排的小宫女,楚清婉的笑意不达眼底,加重了语气吩咐道:“既然来了春华园,也就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我自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也别做那胳膊肘向外拐的事情。” “都知道了吗?”春夏在楚清婉话音落下的时候接到。 “谨遵娘娘教诲!”一行宫女齐声说道。 “知道了就好。”楚清婉脸上的笑脸终于真实了几分。 ”春夏,你一会去取些银子。” “一人三两,就算作我们的见面礼。” “是。” 春夏很快的应下了,面前的小宫女一听也个个喜笑颜开,感谢道:“多谢娘娘!奴婢定当好好服侍娘娘!” “行了,都下去吧。”楚清婉挥了挥手,而后转身向殿中走去, 青璃来了新地方新鲜尽还没过,不停的东张西望。 “我们一会儿用过午膳午歇一会儿,浣云给我推荐了一处游玩之地。”楚清婉看着青璃那副样子,而后愉快的建议道:“像不像划小船去摘莲蓬?” “想!”青璃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 楚清婉当然也高兴,她上辈子被学业堆积,就没机会坐过小船,没想到在这辈子竟然也能体验体验。 行宫的天气比起京城来说确实凉爽,阳光甚至都相对柔和。 环境没有那么闷热,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楚清婉本来是打算先将主殿参观参观,但是人刚刚掀开内室的珠帘,外面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娘娘!娘娘。” 闻声回头,竟是跑回来的和顺。 上下打量一番,才看到来人两手空空。 “小和公公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的这样行色匆匆?”浣云问道。 “主子,我干爹来了。” 楚清婉一愣,想来应该是给自己送东西来的,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还就趁着人多的时候送来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不懂规矩把他当骡子拉箱子吗? “奴才见过昭容娘娘。” 楚清婉出了正殿一看,来的人除了和忠之外还有几个侍卫。 这几个楚清婉是见过的,就在龙辇的仪仗之中。 但是他们几个人也是两手空空,院子里也没有多出来的箱子。 楚清婉一愣,而后赶紧说道:“和忠公公快请起。” “陛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和忠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再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淡定自若的接受了。 笑容堆在脸上,和忠乐呵呵的说道:“娘娘,皇上让奴才来接您前往崇明阁的。” 一瞬惊诧,她记得姜泽宸跟他说过,当时也只不过是突然提起。 她自己都没有上心,只当是哄着自己的玩笑话。 但是他…….竟然还记得。 见楚清婉没动,和忠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了正常来讲,有这样的荣宠,不应该立刻激动的应下来吗? 怎么从这曦昭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高兴呢? 和忠胆战心惊的胡思乱想,这位主子不会是觉得皇上没有第一时间来接她,所以在这儿和皇上生气了吧? 他心中狠狠的‘嘶’了一声,免不得开始祈祷自己想的最好是错的。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位那是真祖宗。 “娘娘?”和忠又上前叫了一声,问道:“崇明阁已经摆好了午膳,皇上就等着您呢。” 楚清婉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辛苦和公公还这样跑一趟,我这就去。” 和忠哎哎的跟着应了两声,而后跟着往外走。 跟着和忠来的侍卫也没闲着,就要将院子里的箱子搬走,楚清婉一顿,开口阻止道:“等等。” 这箱子里面的东西,有一半多都是春夏她们的啊…….. 姜泽宸让自己住去崇明阁,但是春夏她们还得住在春华园啊! “娘娘?”和忠定住了身子,打了个手势让侍卫们放下那箱子,而后问道:“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呃。”楚清婉难得一噎,而后委婉道:“这箱子之中,有一部分不用带到崇明阁去。” “麻烦公公稍等片刻,让春夏几个将留在春华园的东西放下,再让侍卫们搬去。” “可好?” 皇上在他来的时候就吩咐,让他带着人将楚清婉的东西都搬过来。 如今楚清婉又说要收拾,虽然他不解,但是也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只是人不能及时带回去,他倒是可以等,但是皇上还愿不愿意等就不知道了。 和忠有点为难,但是还是跟楚清婉打商量。 “您看这样,您先和奴才去崇明阁见皇上。” “然后这些侍卫在这里等着,等春夏姑娘将东西收拾好了,再让他们搬过去,可好?” 楚清婉一想这样也行,于是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就这样。” 崇明阁里着春华园走起来比楚清婉想的更近一些,多行了两步也感到了饿。 人刚刚迈进正殿的门,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楚清婉吸着鼻子往里面走,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精致菜肴。 “陛下你叫我叫的好及时啊。”楚清婉毫不客气的快走两步上去。 坐在椅子上马不停蹄的先给自己碗里夹了炖鸡翅,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姜泽宸看着她的样子不免发笑,开口就是揶揄:“朕看你根本不是喜欢朕,是喜欢朕这里的饭。” 此时楚清婉已经将又夹来的黄花咬的嘎吱嘎吱响,含糊不清的说道:“那我也得是先爱陛下,也才能再对别的爱屋及乌啊。” 姜泽宸只是笑,知道她在马车上的时候没怎么吃好。 陪着吃完了一顿饭,俗话说吃饱了就睡,这句话同样能够完美的复刻在楚清婉的身上。 放下筷子后她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打了个哈欠。 正想要邀请姜泽宸要不要陪她午歇一会儿,外间的门突然响动。 和忠从外面进来,一脸的苦相:“见过皇上,见过娘娘。” 姜泽宸抬眼一看他这个面相就觉得没好事。 “何事。” “是……德妃娘娘。” 正文 第78 章 这是第三次。 变脸速度简直让楚清婉叹为观止。 “她又有何事?” 前两日皇后还跟自己说过,德妃自从解除禁足之后大有改观。 还说德妃思女心切,毕竟是大公主的母亲。 哪个母亲跟孩子分离几个月能不心痛呢?更何况大公主还这么小。 皇后说的苦口婆心,姜泽宸也真的听进去了。 毕竟涉及到大公主,他便总是格外的宽容一些。 只是现在,怕是又是皇后心软了。 “她又有何事?” 人,东西,甚至是份例都因为大公主的原因按照贵妃的规格给她发的,还能有什么事要来烦他?! “德妃娘娘说,马车颠簸,大公主现在正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用下去的午膳还全部都吐了出来。” 和忠的话音刚落,楚清婉就听到了姜泽宸极具嘲讽的一声冷笑。 本来楚清婉没想着掺和,更没想着要开口,但是一时心中觉得不对,还是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德妃的马车用的跟朕是一个规格。” 啊这。 。 马车颠簸没错,但是楚清婉在姜泽宸的车上倒没怎么觉得不适,甚至姜泽宸还批了一路的奏折,也没有见头晕。 但是两岁的小孩子,或许对外界的刺激更敏感一些? 楚清婉没接触过小孩子,也不太清楚。 想了想,还是犹豫的劝道:“要不陛下还是去看一看?大公主如今年纪还小,说不定会对外界的刺激更加敏感。” 姜泽宸的脸色丝毫没有向着好的方向变,最后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那朕便去看看。” “嗯,那清婉等着您回来陪清婉午歇。” “好。” 姜泽宸人刚走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抬头看去,青璃从屏风后面露出来个眼睛。 “小主?” 楚清婉一愣,随即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啊,春夏姐姐和浣云姐姐刚才带着我们将箱子里的东西收拾完了,然后再用的午膳。” “我吃的比较快,然后就来看看娘娘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那倒是没有。”楚清婉诚实道。 “搬来崇明阁的东西呢?” 青璃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一会儿可以问问和忠公公,不过我来的时候见到皇上和和忠公公出去了。” “嗯,他们去看大公主了。”楚清婉淡淡的回道。 “啊?”青璃一惊,随后有些气愤的问道:“我看大公主就是个幌子吧?” “娘娘您就真这样放任沈德妃从您这里将人劫走?”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楚清婉一摊手:“再说了,她的理由是大公主,我何必阻拦人家父女见面。” 楚清婉是真的无所谓,想让大公主来当幌子,还得看姜泽宸同不同意才是。 估计沈德妃这次又要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了。 明明上一会就弄巧成拙,但是这次却还是不长记性。 青璃看着楚清婉一脸的无所谓,自己心里那点气愤也就荡然无存。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陛下是奔着大公主去的,又不是沈德妃。” “我午歇一会儿,下午我们不是说还要去莲池玩吗?” 提到玩,青璃果然又笑了出来,“那奴婢来服侍您午歇。” * 琉璃阁当中,梁嬷嬷抱着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的大公主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 沈德妃坐在餐桌旁边,桌子上是已经被用过的午膳。 同样站在殿中的还有一直负责大公主身体的何太医,此时有些慌张。 他们刚刚到达行宫不久,沈德妃就差人来叫他,说大公主哭闹不止,甚至还吐了午膳。 照顾大公主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他立刻就赶往了琉璃阁。 但是给大公主把过脉之后,才发现大公主并无异样,此时心中多少也就明白了一点,顿时汗如雨下。 沈德妃一直说大公主是晕车了,让自己开药。 但是是药三分毒,这么小的孩子,他就也说了不建议用药,休息一会儿便好。 可沈德妃,根本就是充耳不闻! “皇上快来了吗?”沈德妃不耐烦的问道。 “快了,娘娘。” 翠兰面色复杂,她根本就不赞成沈德妃再次用大公主的名头将皇上叫来。 就是叫来又有什么用呢?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沈德妃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建议,固执己见的将大公主弄哭,甚至还不让大公主用午膳! “娘娘!见过娘娘!” 外间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跪下说道:“娘娘,皇上就往这边来了。” 沈德妃眼眸微闪,随即立刻向梁嬷嬷伸手:“快把她给我!” 梁嬷嬷迟疑片刻,心疼的看了一眼大公主,但是终于是无可奈何的将大公主送了出去。 大公主刚才被沈德妃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即便是现在还仍旧有余疼。 孩子虽然小,但是也有明白是非的能力。 看到沈德妃又要抱自己,吓的往梁嬷嬷的身上又缩了一缩。 沈德妃掐哭大公主后,到底是升起了一番心疼之意,但是后来大公主痛哭不止,吵得她头疼。 再加上现在这副惧怕她的样子,让她烦躁至极,那点微不足道的母爱彻底被消耗殆尽,只剩下无尽头的愤怒。 公主就是废物,不但没有办法帮她留住陛下的心,现在竟然养都养不熟了! 大公主现在已经哭不动了,就是被沈德妃接过去后,也是双手抵着她做防御的姿态,鼻子一抽一抽的。 沈德妃皱了皱眉,这不是她想要的效果,大公主必须再哭的可怜一点让姜泽宸看到才行。 这样想着,她托着大公主腿的手,又狠狠的掐了大公主一下。 大公主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与此同时,姜泽宸正好从外间迈入。 沈德妃眼圈一红,抱着大公主跪下楚楚道:“嫔妾见过陛下。” 姜泽宸一言不发,绕过她的同时将大公主从她手上抱走,径直走到主殿上。 他眉目肃然,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就是在陈述一件事情:“沈……” 姜泽宸本来是想要叫她的名字,但是脱口而出后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她叫什么。 于是便改了口说道:“德妃,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三次。” 正文 第 79章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大公主已经快三岁,不是刚出生,早应该过了闹腾的时候。 以前不闹偏偏这个时候来闹,这样拙劣的手段,觉得他看不出来吗? 呵斥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姜泽宸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了,他也懒得再和这种没脑子的人讲话。 “说说。”姜泽宸用眼神制止住泫然欲泣的沈德妃,而后锁定了跪在沈德妃后面的何太医。 何太医整个人猛的一抖,冷汗甚至已经浸湿了后背。 “回……回陛下的话,马车颠簸,大公主确实是收到了惊扰。” “不过……并无大碍,好好休养就是。” 他已经尽可能的说的委婉,并没有直接指控沈德妃,毕竟姜泽宸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生气,何太医也怕自作聪明。 大腿上的痛处逐渐消散,大公主趴在姜泽宸的身上,也逐渐止住了哭声,但是眼睛里还带着些胆怯。 沈德妃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脸色极其难看,骇然的看着地面,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怎就做了这样的蠢事!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大公主留下来,不能让姜泽宸把大公主带走! 沈德妃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讨好,抿了抿嘴,示弱的说道:“陛下,是臣妾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没有照顾好大公主……” “大公主一哭,臣妾就……就乱了心神。” “臣妾保证以后不会再惊扰陛下了,求求陛下,原谅臣妾这一次吧。” 沈德妃声泪俱下,到最后,甚至哭的俯趴在了地上。 翠兰见此情景也立刻哭道:“陛下,我们娘娘只是一时无措,但是娘娘是大公主的生母,对大公主是由衷的掏心掏肺啊……” 大公主从姜泽宸的身上转过头来,怯怯的看着这一幕。 跪在地上柔弱无措的沈德妃和前不久训斥自己的模样形如两人,大公主还以为是爱自己的母妃回来了,登时泪如雨下,伸出手哭道:“母妃……” 姜泽宸觉得头疼。 他在来的时候已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大公主带走。 这样的女子,不配教导他的公主。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相对着哭闹,倒显得自己才像是那个恶人。 “怜儿不想离开你母妃吗?” 大公主连话都因为痛哭而说的含糊不清:“怜儿在公主所的时候……每天的想着母妃……” 罢了…… 姜泽宸揉了揉太阳穴,将大公主从自己的膝上放了下去。 大公主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沈德妃抱住大公主,两个人又是一阵痛哭。 “朕说过,事不过三。”姜泽宸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地上哭的眼睛通红的沈德妃。 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决定让大公主养在生母膝下这个行为,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他想象的过于理想了,他本来觉得沈德妃应该知足,好好的抚养大公主长大。 他甚至已经想到等到大公主长大的时候就赘一个夫婿在京城,如果想把沈德妃接出宫去,他也允了。 但是现在……他还是低估了这女人本性的贪婪。 “既然怜儿向你求了情,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姜泽宸起身向外走,路过沈德妃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停留。 “降为沈嫔吧。” “朕需要提醒你,如果你再做蠢事,便没有资格再抚养朕的公主了。” * 楚清婉悠悠转醒,伸手摸向身侧,却没什么温度。 她缓缓的坐起身来,轻声唤道:“青璃?” 床帘在下一刻被掀开,出现的却是春夏的脸:“小主,我将青璃换下来了。” 楚清婉点了点头,问道:“陛下呢,还没回来?” “皇上早就回来了,现在正在书房呢。”春夏将楚清婉扶了起来。 等到楚清婉坐到梳妆台前的时候,这才说道:“小主刚才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呢。” 楚清婉刚睡醒,正是处于大脑不清醒的时候。 一时间没听出来春夏无语气中的调侃,心中一慌,随即下意识的问到:“陛下出什么事了。” 她这一出口,春夏反而愣住了,而后这才连忙摆手说道:“皇上没事,皇上好好的。” 楚清婉也意识到自己想的有点太多了,于是笑了笑,问道:“又发生何事了?” “沈德妃,被降成沈嫔了。” 听到这个,楚清婉倒是没多大反应,姜泽宸气势汹汹的冲出去的时候,她多少就知道德妃估计又得被降位。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总有些像沈嫔这样的人,没脑子的还迎难而上。 她没什么落井下石的想法,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自作孽啊。” “大公主呢?” 春夏执梳子的手一顿,随即说道:“奴婢没有听到关于大公主的消息。” 楚清婉心中了然,这是又给了一次机会啊…… “行了,这件事也别再过多讨论了。” “不是说我们今天下午要去游莲湖吗?给我梳妆吧,收拾完我去跟陛下说一声。” “晚上我们摘了莲蓬送一些到御膳房去,正好到了晚上就可以喝新鲜的银耳莲子羹了。” “是。” 春夏简单的帮楚清婉梳了个妆,因为莲池之中绿色粉色交接,所以楚清婉今天没有再雷打不动的穿粉色,而是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纱裙。 跟着门口小太监的指引到了书房,才发现和忠端着个托盘,托盘里面是个茶碗,在门口简直急得团团转。 “和忠公公,这是怎么了?”楚清婉疑惑的问道:“您怎么搁外面站着呢?” “哎呦娘娘!”和忠看到楚清婉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说道:“皇上从沈德妃那出回来就不是很高兴,在书房里不出来,谁都不让进。” “已经一下午都没有进水了,娘娘您赶紧去看看吧。” ……? 楚清婉看着和忠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什么意思,大魔王不好惹,献祭她一个贡品让人消气吗? 和忠的腰弯的有多低,两只手就抬得有多高,那个托盘都要举到她的脸上去了。 楚清婉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托盘。 “那我试试吧。” 正文 第 80章 清婉,你喜欢小孩子吗? 碰—— 楚清婉刚刚迈进去,一个书卷就砸到了她脚下。 她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中一抖,托盘里的茶碗差点滑到地上。 姜泽宸在楚清婉面前从来游刃有余,运筹帷幄。 冷静,理智,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底色。 可是现在,书桌上的凌乱反映着他的内心或许并不冷静。 楚清婉一瞬迟疑,有点犹豫自己还要不要进去。 “清婉?” 姜泽宸抬头,目光中的狠戾一时间没有收回去。 楚清婉冷不丁的对上他的眼睛,身子猛地一抖,瞬间脚下就有点发虚,有点后悔答应和忠进来了。 姜泽宸收回了眼睛,但是却没有再望回来。 看着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并没有对自己发火的意思,楚清婉才柔柔弱弱的轻轻开口:“陛下?” “嗯。”姜泽宸轻轻的应了一声,终于抬起了头,眼中的温柔仿佛化作春水,将楚清婉轻轻的包裹着,就好像刚才的失态,只不过是她的幻觉一般。 “站着在那里做什么?”姜泽宸扯了扯嘴角,笑容之中带着些难以掩饰的疲惫。 “吓到你了?” 女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立在原地,带着一些手足无措和慌乱,她摇了摇头,乖顺的走了过去。 滑到边缘的茶碗好歹是没有掉到地下去,楚清婉将托盘放到了姜泽宸的桌子上,这才摇了摇头,柔柔弱弱的开口:“没有。” 楚清婉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姜泽宸,在从前如果有人把脆弱这两个字用来形容姜泽宸,那么楚清婉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虽然知道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是她还是想问问他怎么了。 可是刚一开口,想到他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自己,但若是他不想说,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有些刨根问底。 思索一番后,也闭上了嘴。 “怎么过来了?” “嫔妾刚刚睡醒,看到陛下不在,问了春夏后知道陛下在书房,就来找陛下了。” 看姜泽宸的样子,楚清婉也知道这个时候跟她提游湖显得不太好。 他点了点头,伸出双臂将楚清婉抱的近了一些,头埋在了人身前。 楚清婉顺势将胳膊搭在了姜泽宸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背,眼底泛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怎么了。” 话音刚落,楚清婉自己猛的一僵,本来没想要问的,但是竟然就这样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了。 可是姜泽宸完全没有丝毫的避讳,她听到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清婉,你喜欢小孩子吗?” 楚清婉的瞳孔猛的一缩,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大脑一阵嗡鸣。 做什么?! 姜泽宸要几把干什么?! 不是说她年纪小吗?不是还在劝她不要这么早考虑孩子的问题吗? 那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楚清婉头脑风暴,正想着要怎么回答,紧接着就听到,姜泽宸自言自语的说。 “你那时偷偷埋药的事情都干出来了,那应当是喜欢的。” “那清婉,想要当大公主的母亲吗?” 轰隆——— 身体比人先做出了反应,先软了半边,就要往地上倒。 好在姜泽宸及时察觉,这才没有让她真的跌到地上去。 “你看看你,还是这样不稳重。” “以后朕跟你想要商量个什么事,看来都得先将人扶好了,要不最后只能上地上去找了。” 楚清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她知道姜泽宸好像在说话,但是完全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如果说刚才只是头脑风暴,那么现在就是大脑宕机了。 最后,她近乎是呆滞的说道,“我不知道啊。” 她从姜泽宸的怀里退出来一点,双手搭在人的肩上,眼睛茫然的望向对方的眼睛,竟然看不到一丝调侃或者开玩笑的意思。 这所有都在阐述着一个信号——他,十分认真。 楚清婉一瞬间反而更加无措,甚至是有些着急的想要讲道理:“我不知道啊,这怎么行,这怎么能够?!” 姜泽宸的目光带上了一些审视,开口道:“朕没有强求你的意思,但是为什么不愿意,可是你不喜沈嫔?” “还是因为大公主并非亲生?” 楚清婉简直急的都要哭出来,满口的话堆在嘴边甚至都不知道先说哪个比较好。 最后,她只能乱七八糟跟倒豆子一样将话往外吐。 “怎么会跟沈嫔有关系呢?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大公主从小跟着沈嫔在一起生活,贸然换母妃,她能够接受吗?” “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是因为这一切都太过于突然了,我像是在做梦一样,我甚至都没有跟大公主说过一句话。” “再说了,沈嫔那天在坤宁宫就一个来月没见到大公主花都已经快要谢了,我现在去抢人家孩子,这不是造孽呢吗?” 姜泽宸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无奈,看着脸都憋红的楚清婉,开口道:“别激动。” “不激动是说说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楚清婉觉得自己真的要控制不住想要跳脚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陛下。”楚清婉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里的震惊变成了有些胆怯的探索,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的难以启齿。 “请问您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姜泽宸:“……….”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他真是要被气笑了,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敲开楚清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点什么东西。 “哦。”楚清婉发完疯,,弱弱的应了一声,随即乖乖的问道:“陛下何出此言,发生了什么了。” “是………沈嫔没有将大公主照顾好吗?” 楚清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虚。 理论上来说不应该啊,那天沈嫔在坤宁宫那么想念大公主的样子做不得假…….. 这时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那天在马车外看到的扬景,突然又不是很确认了。 正文 第81 章 太后的邀约 只听他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我从前总想着孩子如果想要健康快乐的成长,那一定要养在生母的身边,因为生母才是对孩子最关心的人。” 楚清婉默默的听着,听到对方将自称从“朕”变成了“我”,眼皮微微一跳。 但是姜泽宸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的意思,还在说道:“但是今天,我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理想化了。” “发生什么了?”楚清婉想前不久姜泽宸应该刚从沈嫔那里回来,于是轻轻的开口问:“是沈嫔,现在对大公主不好了吗。” 姜泽宸缓慢的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这件事。” “我本来以为,朕给足沈嫔人和东西,以及足够高的地位,她就能够陪着我的女儿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但是现在,沈嫔竟将朕的孩子当作争宠的工具。” “抛开这些不谈,沈嫔曾经在后宫中霸道横行,多次欺压嫔妃以下犯上,但是从前都被皇后看在大公主的份上压了下来,直到……..与你起了冲突的那天。“ “沈嫔这样的德行已经不配养育大公主,今日我前去,本来就是想要将大公主带走的。” “但是大公主和沈嫔的感情很深,是吗?”楚清婉差不多也猜到了。 “是。”姜泽宸叹了口气:“怜儿哭的我心里很难受,她说不想要离开沈嫔。” “但是我知道沈嫔不能再抚养怜儿了,可朕也不知道,就这样将她们母女分开,会不会又做了自以为是的错事。” 楚清婉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她并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前的事情不会因为她的穿越就变得模糊,反而会因为不断的回忆而变得更加的清晰。 她想起自己虽然出去生在一个经济上小康的家庭,亲情也不匮乏。 但是母亲太爱她了,太过于为她去着想和谋划了,强势的爱有的时候让她喘不过来气。 似乎做父母的,从来都不知道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记忆在回味与思念中不断的被美化,但是回想起往前的十八年,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在无尽的试卷和分数之中度过的。 她是那个十八岁即将要踏入大学的楚清婉,突然有一天跟她说你马上就要站在母亲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了,她这一瞬间是空白的。 最后,她笑了笑,将那些突然涌出来的情绪又塞回了心里去,使用了一句自己听过了无数次的——安慰家长的话。 “陛下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嫔妾理解陛下。” 楚清婉想要转变视角,但是努力到最后,发现自己仍然只能看到作为儿女的角度。 什么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好,就算是圣母她都认了。 但是情绪使然,在当下,她只想说自己压抑了十八年的话:“我知道陛下什么都想要给大公主最好的,但是陛下,有的时候,我们角度认为的‘好’在孩子眼里,却不一定了。” 就像是母亲总跟她说,自己受过的苦,不想让她再经历一遍,但是有没有一种情况,自己已经很痛苦了呢…… “所以陛下,”楚清婉诚恳的建议道:“我希望您问问大公主的意见。” “但是如果陛下真的觉得沈嫔不能够再抚养大公主了,也希望陛下能够跟大公主聊一聊。” “虽然大公主只有两岁,还是一个孩子,但是也请陛下让大公主觉得自己有在被尊重,有在被在乎。” 说到最后,鼻子莫名其妙的发酸,就连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就好像跨越时空,说给了自己或许同样迷茫的母亲。 姜泽宸沉默了良久,最终伸手将人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朕知道了。” 楚清婉点了点头,伸手重新环绕住姜泽宸,说道:“嫔妾很喜欢孩子,只是嫔妾对于亲情实在是过于缺乏了,而且嫔妾也没有过孩子。” “所以如果最后陛下真的让嫔妾来抚养大公主的话,嫔妾也会竭尽所能,尽力去学习,怎么去做一个好的母亲。” 脖颈处传来吐息的热气,楚清婉本来以为姜泽宸不会再回答了,但是最后,她听到他说。 “谢谢你,清婉,朕想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 昨日被那样一耽误,楚清婉本来起的就晚,去游莲池也就被耽误了。 不过他们在这里能住三个多月呢,哪天去都是一样的。 就算是行宫暑气没有那么重,但是到底也是夏天。 所以楚清婉依旧决定在午歇过后的午后游莲池,这样正好避开上午和正午的太阳,也不会太晒。 午歇过后,楚清婉快快乐乐的等着春夏给梳了妆,而后又蹦蹦跳跳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陛下。”楚清婉熟练的跳了过去,肉眼可见的愉悦。 她丝毫不客气的伸手将姜泽宸手里毛笔揪了出来搁在了一边,然后熟练的跳到了桌子上,坐在了桌子的边缘。 姜泽宸纵容的笑了笑,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胆大只是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楚清婉顿了顿,有些不难:“所以说没事不能够来找陛下吗。” “没有。”姜泽宸眼睛中的笑意仿佛要漫出来:“朕自然是希望你来多多找找朕,只是清婉从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闻此,楚清婉偏过脸轻轻的咳了一声,声音都小了不少:“嫔妾还真有事。” “要去莲池玩,要摘莲蓬。” 姜泽宸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楚清婉有点意外,她有些紧张的回过头,催促道:“你说话呀?” “你想吃莲蓬吗?我让人摘了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手边政务堆积,姜泽宸一时间走不开,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 “莲湖水深,朕不太放心。” “不要。”楚清婉不满的摇了摇头,一口拒绝。 “嫔妾又不是要下水捉鱼,就是在小船上摘莲蓬而已,能有什么事?” “哎呀求你了陛下,我保证小心小心再小心,还不行嘛?” 还没等姜泽宸开口,门外就传来动静,是和忠走了进来。 楚清婉登时心中涌上一种不祥的感觉。 果然人的第六感很绝,和忠起身后,对着自己说道。 “娘娘,太后那边来人,请您去明华园。” 正文 第 82章 再遇薛婕妤 楚清婉有些意外,太后怎么突然来找她了。 思绪发散,她脑海中立刻就想到了那天在醉仙楼太后停滞片刻的背影。 楚清婉猛地心脏狂跳,她当然也想到了自己那天在醉仙楼口不择言的那声拜拜。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跟她来相认吗? 怎么感觉这样抓马……… 脸上的表情没有刻意收住,姜泽宸还以为她是紧张。 皱了皱眉,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扯上交际的,但是比起让她去莲池,姜泽宸还是觉得去太后那里比较好。 “别紧张,太后不会又不会为难你。” 楚清婉浑浑噩噩的根本不关心姜泽宸说了什么,。含糊的点了点头。 “陛下,那我…….” “既然是太后叫你,就去吧。” “至于莲池的事,后面再说。” “嗯。“楚清婉敷衍的应了一声,而后急匆匆的往外走。 她现在没心情考虑什么玩了,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见了太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楚清婉几乎是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留下姜泽宸和和忠两个人面面相觑,后者意识到后连忙移开了眼睛。 “她那天在醉仙楼,太后跟她说什么了?” 姜泽宸不解,思来想去也只能从这两个人唯一的交集点入手。 和忠低着头仔细的想了下想,最终诚实道,“那天在醉仙楼,太后娘娘只是帮昭容娘娘付了银子。” “没了/她们没说什么?” 和忠诚实摇头。 “罢了。”姜泽宸掐了掐眉心,吩咐道:“你晚点,等清婉从明华园回来了,从库房挑些成色好些的夜明珠送过去。” “是。” 这是要替曦昭容还人情啊,和忠汗颜。 退了一半,姜泽宸又突然出声道:“等等。” “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挑双份。” 和忠一顿,刚想开口问,就听到姜泽宸说道:“另一份给清婉。” “是。” * 楚清婉对此事浑然不觉,走出书房后,青璃蹦蹦跳跳的迎面过来,欢快道:”娘娘,您跟陛下说好啦?“ “浣云姐姐已经找好小船了,我们现在可以过去吗?” 身侧有宫女上前来,她的衣着明显与其他人不同,楚清婉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天在醉仙楼见过的,太后身边的姑姑——红杏。 “曦昭容娘娘,”红杏的声音清脆又好听,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甚至要胜过一些富家小姐。 估计是太后态度的原因,红杏的态度也显得格外恭敬友善。 “太后娘娘怕您不认得路,让我来为您引路呢。” 太后身边的人,楚清婉自然也不好怠慢,于是客气的笑道:“太后娘娘抬爱,嫔妾不胜感激,就是劳烦姑姑大热天跑了这一趟了” 楚清婉使了个眼色,一直守在门口的春夏立刻上前塞了荷包。 红杏一怔,这可是皇上的地盘,她就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给自己塞荷包了! 看来这个曦昭容,比她想的要更的宠一些。 曦昭容的荷包红杏判断不出能不能拿。 但是太后这么喜欢她,以后跟寿康宫的关系一定也远不了。 就当成是赏赐收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这样想着,红杏就将荷包收入了袖口,而后恭恭敬敬的笑着行礼:“多谢娘娘赏赐。” 楚清婉多少也明白了过来,这是寿康宫的宫人在跟她示好。 “青璃。” “娘娘?”刚才青璃冷不丁的对上了寿康宫的人,本能就开始慌。 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楚清婉感觉都能在她脸上看电影了。 无奈一笑,她开口道:“把你浣云姐姐叫回来吧,船也备着。” “我们在行宫要住不短的时间,不急这一刻。” 青璃看红杏态度和善,一颗心多少也就放下了点,点了点头说道:“是。” 太后喜静,因此每每来到行宫,都刻意跟嫔妃的住处隔开,住到了行宫南边的一座小山坡上去。 午后云层半遮太阳,空气清新,时不时的有凉风拂面。 这样的天气还挺适合散步,但是怕太后等的久了,楚清婉还是就红杏的提议坐上了轿子。 红杏自觉的拉开了一点距离,春夏走在楚清婉的身侧,有些不安。 她到底是比青璃要沉稳些,至少知道将心思藏住了。 “娘娘,您说太后这是何意啊?”终于,春夏忍不住找机会开口问道。 楚清婉摇了摇头,安抚道:“不用紧张,偶然有机会跟太后聊了两句,也算是投缘。” 春夏记忆里很显然缺少了这一段,但是见楚清婉语气肯定,也就不再追问。 轿子只能送到山脚下,楚清婉最后还是爬上去的,但是那山实在不高,说是山,实际上也就是几节台阶的事罢了。 刚刚登了顶,层层树枝之后,楚清婉就听到了一个太监苦口婆心又为难的声音。 “薛婕妤,您还是回去吧,太后娘娘说真的不见啊。” 薛婕妤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紧张的咬了咬下唇,有些无助。 要是得不到太后的庇佑,自己是绝无可能抚养自己的孩子的。 但是这是她的孩子,这是薛家的孩子啊!又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薛家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母族啊! “小刘公公,就麻烦您再帮我通报一声,就最后一次。”薛婕妤近乎是哀求。 薛家那边已经给她施压了,寄了家信来让她来拜访太后,无论如何也得将孩子留到自己的身边。 薛家现在在朝堂上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这个孩子就是唯一的转机。 生母哪有养母亲,这个孩子她必须要留到自己身边! “若是太后娘娘还是不愿见我,那我也便不再纠缠了。” 说着,薛婕妤身后的圆心将准备好的荷包再一次塞了过去。 小刘公公欲言又止,实在是无可奈何。 今天薛婕妤前来,他的养父,寿康宫真正的管事刘公公,甚至都没有出现,这不已经足以可以证明某些事情了吗? 太后是铁了心不会见她。 遣自己出来,就是连薛婕妤的半点消息都不想要知道。 但是薛婕妤显然没有意识到,但是他也没办法啊,又不能直接说,于是只能点了点头,再进去呆一会儿在出来说不见了。 正文 第 83章 我是沈竹晞 上次太后的寿辰宴之后,听了姜泽宸讲过的东西,她就猜到太后大抵是不会跟薛婕妤亲近了。 现在加上她已经基本确定了太后就是穿越的,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家族上的情感了,至少她自己对楚家实在没什么感情。 大抵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红杏清咳了一声,说道:“让娘娘看笑话了,这个薛婕妤没眼色的很。” “明明知道太后娘娘不想见她,还一个劲的想上凑,狗皮膏药似的赶都赶不走。” 楚清婉附和着笑了笑就过去了,这种事情说白了也是太后的家事,她也没有什么立扬去评价,一笑而过就是了。 约莫着也是听到了声音,薛婕妤猛地回头。 “嫔妾见过曦昭容娘娘。” 虽然见到来人的下一刻,薛婕妤就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行礼了,但是楚清婉还是清楚的看到了薛婕妤脸色的苍白。 “薛婕妤免礼。”楚清婉抿了抿唇,想了想开口道:“你如今有孕,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你的脸色有些不好。” 薛婕妤的身子一顿,而后将头低的更深。 “多谢娘娘关心,嫔妾自会注意身子。” 点到为止,楚清婉也不必多说。 身边的红杏视若无睹,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薛婕妤,见楚清婉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后,才说道:”娘娘里面请。“ 楚清婉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而后迈进了明华园的宫门。 * “薛婕妤还没走?” 太后确实不想听到关于薛婕妤的任何事情,但是那人肚子里毕竟有皇帝的孩子。 那是绝对不能在她附近出事的! 所以即便是她让小刘去外面应付她,但是也跟小刘嘱咐了。 只要薛婕妤走了,就立刻过来跟她说一声。 可是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小刘已经没有进来。 太后实在是有些破防。 “她这是在威胁哀家!” “她怎么敢?!她怎么有脸?!” 明华园的主殿门打开,楚清婉迈进去的同时,就出现了不久前在姜泽宸书房中发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砰——— 一只盛满滚烫茶水的茶碗,就这么砸碎在了楚清婉的脚边。 茶水飞溅,甚至打湿了楚清婉的裙摆。 霎那间,空气突然凝固哦了。 良久,太后神色讪讪,说话都有些磕巴。 “您…….呃不是,你……曦昭容没事吧?” 好在上天眷顾,楚清婉今天穿的衣裙裙摆较大。 走进来的时候裙子飘在前面,好歹是没有烫到腿。 所以楚清婉也不过是一瞬惊慌。 而后她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没事。” 可是下一秒,太后脸上出现了一种堪称复杂的脸色。 她平复了一下气息,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 殿中的孙嬷嬷和刘公公,以及跟在楚清婉身后,还没有迈进殿中红杏面面相觑。 最后几人道了一声“是”,无声的退了下去。 “娘娘。” 春夏见状有些紧张。 楚清婉安抚着拍了拍春夏抓住她衣袖的手。 她知道,太后是要准备跟她挑明了。 “跟着他们去吧,我和太后有话要讲。” “和他们守住了,别让别人靠近,知道吗。” 春夏听话的点头,由着红杏揽了她的胳膊,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吱呀一声,红木殿门在她身后关上,楚清婉终于放眼于殿中。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后能是穿越的。 因为太后的一切,无论是气质,还是行为。 那种尊贵和从容不迫,都是和姜泽宸一样的。 由内而发,浑然天成。 “你……” 太后终于起身走下了高台,她的步伐暴露了主人现在心中似乎并没有这样从容不迫。 迫不及待,又带了一丝期望。 楚清婉的脑海中雷雨轰鸣,手脚发冷。 转眼间太后已经行至身前,自己紧张的连嘴唇都在颤动。 她看到了太后眼睛中正在颤动的瞳孔,也同样看到了自己瞳颤的反光,甚至大脑都要晕厥—— “how are you?” 脑海之中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嗡鸣,这一时间灵魂涌出。 这已经不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那么一瞬间,这甚至是两个迷失的灵魂,在隔着时间的维度呐喊。 头皮仿佛要被撕裂,楚清婉感觉不到自己在说话。 但是,她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回应。 好像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却又像是站在那电梯当中,那十八岁的自己,开口。 “I'm fine.” 如释重负…… 那种感觉是如释重负。 瞬间脱力,楚清婉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几乎在一瞬间迸发—— 两个人同时搀扶着坐在地上,彼此抱头痛哭。 似乎嘶吼的声音越大,那些残忍的经历,无法抹去的绝望,便再也不用去面对了。 在楚清婉勉勉强强从强烈的情绪中暂时的脱身而出,却发现,太后发泄的似乎更加绝望悲苦。 就像死里逃生,恍然梦醒。 “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后才从哭声中找回自己。 但是她仍然抽泣,两只手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住楚清婉的胳膊。 力气大到甚至两个人都在不停的颤抖。 她抬起头的样子近乎是倔强,眼眶红的发肿。 楚清婉同样死死的盯着她,就算是酸涩的血丝爬满,都不敢眨哪怕一下。 她不敢。 在对方眼中的,是那个十八岁意气风发的,连自己都要忘记的自己。 她好怕闭上眼睛在睁开。 自己就不见了。 “我叫……楚清婉,这就是我的真名。” “我是楚清婉。” “是清澈的清,婉约的婉。” 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清婉你好。” 太后的手下滑,就像是在连她自己都要忘记的从前,两个陌生人第一次相互认识那样,握住了楚清婉的手。 “我是沈竹晞,竹木的竹,白露未晞的晞。” 正文 第84 章 三十年太久了 “如你所见,我很倒霉。” “我十八,刚刚高考完,然后我和朋友去逛街,当时电梯失事了。” “在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沈竹晞点了点头,也道:“我也来自京市,不过我已经工作了。 “我毕业于京大,职业是小说编剧。” “我是因为……呃,熬夜猝死。” 楚清婉惊讶的张了张嘴巴,她早就已经听说过京市打工人当牛做马天天拉磨,但是熬夜猝死这也太—— 不过想到小说,楚清婉才想起来她们穿越的地方就是一本小说,而不是众所周知的什么唐宋元明清。 于是她毫无保留的分享信息:“你也知道我们穿越的地方算是架空王朝,但是这实际上是一本小说。” 就在小说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楚清婉眼看着沈竹晞脸色瞬变。 “你是几几年穿越的?!”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 楚清婉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轰然巨变! 等等—— 等等!!!! 不对啊!!!这一切都不对啊! 楚清婉在第一次在姜泽宸嘴里听到关于“太后”的事情的时候,心中就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 前不久在宫门前看到薛婕妤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更加上强烈。 而现在! 她终于发现了这个围绕在她身边的违和感! 这个沈竹晞。 和自己,完完全全不一样! 姜泽宸那个表妹,已经被贬到冷宫的林庶人。 她和姜泽宸就差了七八岁,但是两个人在林庶人选秀入宫前就根本没有见过一面。 那么沈竹晞如果穿越在进宫之后,就根本不可能跟“原主”的母族薛家有任何交流。 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薛家,对“原主”并不好的呢。 所以沈竹晞,一定穿越在—— 进宫之前。 “2025年。”楚清婉迫切的喊道:“你比我早很多年,对吗?!” “你猜到了。” 沈竹晞温柔的笑了笑,眼睛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应该有的眼神,楚清婉只能想到岁月沉淀。 “薛太后不是那个什么原主,就是我。” “我是沈竹晞,也是薛太后。” “什么意思?” 楚清婉先是愣了片刻。这时她的脑子转的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有一种预感呼之欲出。 但是她不愿承认,那个呼之欲出,未免太过残忍。 “我也是2025年。” “但是与其说我是穿越,倒不如说我是带着记忆瞬间转世。” “因为我在睁开眼的时候,是一个带着记忆的,” “婴儿。” 楚清婉:“……” 她欲想张口,却拼了命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眩晕感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成千上万倍的涌了上来。 她只得撑住桌子,好让自己不跌下去。 什么与生俱来! 什么自内而外! 什么浑然天成! 这一切的全部都是因为—— “我已经在这个时代生存了30年。” 三十年。 不是三十天。 不是三十个月。 是年。 楚清婉无法再去细细分类此时的感想。 看到对方横流的泪水时,才猛然觉得喘不过来气。 脸上凉丝丝的,下巴很痒。 抬手一抹,算然是止不住的泪水。 “外面的薛婕妤,想必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 “那是薛家长房的嫡女,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 “薛家对待庶女一向是以使唤和娶乐为主,我的姨娘死的早,又不受宠,当时谁都可以欺我。” “薛家主母从来不会秉公办事,那年十三岁,薛婕妤的姑姑污蔑我盗走了她的首饰。” “主母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跪在大雪中,整整一夜。” “那时的记忆已经完全不清晰了,我到现在都惊叹于我活了。” “竟然活了,这都能活。” “直到后来入宫,先皇后仁慈,我才从地狱中逃了出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先皇后去世,宸儿选了我做母妃,又是十几年而过,我最终坐到了这个位置。” “三十年太久了,久到比我的前世,还多出的整整六年。” “所以有的时候我也就在想,我到底是现代人呢,还是古代人。” “在很早很早以前,随着我自己的一些行为,都下意识的开始与这个时代相吻合,我真的很害怕。” “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的,但是我却无奈何。”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厌恶自己,甚至脑子里出现沈竹晞这个名字就觉得恶心。” “直到在这个时代存活的时间超过了沈竹晞的生命,我不再厌恶自己,那或许是麻木。” “从二十二岁生辰过后的每一天,我似乎比前一天更认同自己就是薛轻语。” “沈竹晞或许真的死了。” 沈竹晞流着泪缓缓道来,语气中没有什么起伏,好像是在讲故事。 “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那天生辰宴上,薛婕妤有孕的时候。” “你知道为什么吗?”沈竹晞笑了笑。 楚清婉只是摇头。 “因为那本小说《绝代天骄》的编剧,是我。” “原来如此。”楚清婉闭了闭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在宴席上,她感受到的目光之中,除了姜泽宸之外,还有一道她没有找到的。 属于沈竹晞。 “虽然现在的时代处于《绝代天骄》这本书中的前朝,但是有些设定是不会变的。” “比如后宫中第一个怀孕的人,是叫做楚清婉的原主。”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在猜测,如果我真的幸运的话,那么‘楚清婉’的身上,一定出现了变故。” “所以谢谢你。”沈竹晞的笑容终又有了几分活人气息:“你的出现,让我找回了自己。” “我就是沈竹晞,不是薛轻语。” 正文 第 85章 我在呢,我一直在呢 春夏跟在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当时已经跟红杏她们走出去很远了,但是也清晰的听到了殿中那绝处逢生的哀嚎哭声。 她坐立不安,却又不敢进去。 再等到自家主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春夏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 每当楚清婉要决定自己单独陪同做什么事的时候,就说明在这个过程中,总有环节需要绝对保密。 比如今天,就是楚清婉和太后的谈话。 楚清婉的脑袋疼的厉害,满脑子都是沈竹晞那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回去的办法,但是或许我在现代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吧。” 在此之前楚清婉有的时候还心存侥幸,万一只是暂时性的呢? 万一她那边的身体被治疗好,这边的她就可以搜的一下回家了呢? 但是现在沈竹晞的一席话,毫不留情的在告诉她。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清婉?” “清婉?” 姜泽宸一抬头就看到楚清婉像是傀儡一般从门外一了进来,从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眶红肿,充斥着血丝。 更可怕的,是死气沉沉。 姜泽宸的心脏登时就漏了一拍,连着叫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急了。 他等着楚清婉回来用晚膳,等了这么久,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那个缠着他要往莲池跑的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姜泽宸本能的就要将一切怪罪到刚才她见过的太后身上,但是转念一想,太后绝不是那种人。 脑海几乎是在一瞬间头脑风暴,最后实在想不到原因,彻底的束手无策。 下一刻楚清婉已经被抱到了姜泽宸的怀里,她听到头顶传来那人颤动的声音,再不似往时的清冷疏离。 也不是温柔中夹杂着爱意。 而是,恐惧。 “清婉?清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人身上熟悉淡淡的檀木香涌入鼻腔,不知道是不是有安神的效果。 楚清婉渐渐的不再那么混沌,只是经历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有些困。 姜泽宸几乎是将担心这两个字刻在了脸上,抱着楚清婉一边往床榻上走,一边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给朕去叫太医!” “陛下。” 楚清婉终于开口,却是声音沙哑。 姜泽宸将楚清婉放在哦床榻上,但是仍然没有让人离开自己的怀抱。 “清婉,是我,认得我吗?哪里不舒服?发生什么了?” 楚清婉第一次见姜泽宸就跟个豌豆射手一样吐这么多问号,心情再低落也被逗笑了。 她这一笑,姜泽宸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成。 “陛下,我没事,一点一点事都没有。”楚清婉拍了拍姜泽宸的手背当做安抚。 方才在明华园和沈竹晞的交流内容是肯定不能跟姜泽宸详细说的,于是楚清婉就直接挑重点。 “陛下别担心,我和太后娘娘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我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从前在府中的时候,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太后娘娘,那都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我想还好我幸运遇到了陛下,要不清婉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逃离那个生不如死的地方。” “只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的。” 姜泽宸听了之后,却完全没有像楚清婉想象的那样“松一口气”,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楚清婉的鬓发,认真的说道:“朕决不允许任何人在伤害你。” 他用了‘朕’这个自称,就代表着他现在,极度的认真。 楚清婉微笑着颔首,而后说道:“嫔妾相信陛下,陛下无所不能。” “而且清婉,也只有陛下可以依靠了。” “陛下,我刚才在春华园和太后娘娘抱头痛哭,如今有点困,我想睡一会儿。” 闻言,姜泽宸终于松开了她,拉过来被子还掖了掖被角。 “睡吧,朕陪着你。” “别怕……” “都过去了。” “朕在呢,一直在呢。” 就在意识逐渐抽离的前一瞬,楚清婉感受到额前传来柔软的温热。 姜泽宸的叹息似乎是远在天边。 “遇见你,才是我的幸运。” * “别哭了!我说别哭了!!” “哭哭哭哭哭哭!就知道哭!” 沈嫔尖叫着将餐桌上的膳食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只听着噼里啪啦的一声巨响,随即大公主狠狠的抖了一下,哭的声音更大了。 “贱人!没用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 梁嬷嬷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眼眶被憋的通红,哽咽着说道:“娘娘,求您给大公主点饭吃吧,大公主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她有什么资格?!凭什么?!”沈嫔双目通红,神色癫狂。 “都是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害我被皇上降了位!” “为什么是公主?!为什么是没用的公主!” “明明我的不幸都是她带来的!她竟然还敢跟本宫说让本宫别惹皇上生气了!” “扫把星!” “娘娘……”慧兰看着痛哭流涕的大公主,心中不忍,就想去劝。 沈嫔一袖子将慧兰扇飞到地上,转身指着大公主的鼻子骂道。 “你去死吧!你别让我看到你!你滚啊!”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喊到最后,沈嫔的声音甚至声嘶力竭到扭曲。 大公主吓的连连后退,终于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 连着被这个那个事情耽搁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以及楚清婉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之下。 姜泽宸妥协了。 而楚清婉一觉睡醒之后也觉得神清气爽,脑袋不疼也不胀了,当即撸起袖子就带着春夏三人划船去了。 姜泽宸实在不放心,最后又是太监又是侍卫的拨了一群人跟着一块去了。 莲花深处是相当密集的,这么多人根本进不去,于是楚清婉就吩咐他们停在外面,自己和春夏三人驾一舟进去玩。 侍卫和太监们来的时候三令五申的要保护好楚清婉的安全,一时间也有点犹豫。 但是终归是距离不远,于是领头的侍卫想了想觉得没事,甚至他本来就觉得皇上有些小题大做。 只要不是寻死,怎么可能人好端端就掉到了水里去呢。 所以领头侍卫很快就从善如流的领命了。 四人划着划着,边有些靠近侧岸。 突然听到芦苇丛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四人闻声看去。 “那是……大公主?!” 正文 第 86章 救人 楚清婉听到大公主三个字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那不可能。”她摆了摆手,继续探出身子来去摘身前的莲蓬,口中还说道:“大公主不应该在沈嫔身边吗?怎么可能在这儿。” “娘娘……” 青璃拉了拉楚清婉的袖子。 她语气迟疑中带着一丝震惊。 “好像……” “真的是大公主。”春夏接道。 楚清婉:“……?” 别搞。 楚清婉终于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伴随着青璃惊恐的一嗓子,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只见距离自己几米开外芦苇丛中,一个小女孩身上灰尘仆仆,大大的眼睛哭的通红。 她跪在岸边,正在伸手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莲蓬,身子已经探出了大半!! “回去!危险——” 楚清婉一惊,瞳孔紧缩,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就在下一秒,随着扑通一声池水飞溅,大公主直接落入了莲池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子在水中剧烈的扑腾了起来,楚清婉当下就急了,连忙转头看向身后。 声音弄的很大,远处的侍卫和太监很显然是听见了。 他们开始疯狂的向这里划船,还有的已经跳进了水池里游过来。 “你们会水吗?!” 还是太远了,他们过来也需要时间。 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 春夏三人惊恐的摇了摇头,同时将小船尽量靠近大公主。 但是岸边生着堆积的满满当当的莲花和莲叶,死死的将路堵住。 只能游过去。 楚清婉会水。 准确点来说的话,是六年前会水。 上了初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下过水了。 情况紧急,血丝甚至爬上了眼睛。 因为前方的大公主,挣扎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小了! 看似已经过了很久,但是实际上从大公主落水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多秒! 终于,楚清婉死死的咬紧牙关,心一狠—— “娘娘!!!!” “来人啊!!快来人啊!!!” 落入池水的一瞬间,明明是夏日,不知为何,水却是冷的。 身子猛的向下坠落,顷刻间,水就没过了头顶。 脚下悬空,连带着一颗心更加慌张,但是此时此刻楚清婉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就奋力向前! 她的头依旧无法从水中探出来,但是因为憋死,人倒是没有沉底。 大公主离她不远,楚清婉竭力向大公主伸出手,终于还是将人触及。 可是她自己的水性都不好,大公主受惊后也在拼命的挣扎,楚清婉根本控制不住她。 最后,楚清婉狠狠心闭上了眼睛,托住大公主的腰,努力将她举的高了一点。 可是楚清婉自己,却在水下根本浮不上来。 怎么才能上来?! 她简直要在心里咆哮! 快他妈来人啊!!!! 她真的憋不住气了!!!! 她确实是知道这时候只需要紧紧的抱住双膝盖,等到背部露出水面,然后转身小口呼吸,就可以完成自救。 但是他妈的现在她手上有个孩子! 胸口中的空气被不断的消耗,楚清婉刚开始还能在心中痛骂沈嫔到底会不会看孩子。 明明里水上只有十几厘米,但是楚清婉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胸口传来钝痛,就连大脑都在隐隐作痛,这是最后的氧气耗尽的象征。 对生极度的渴求让身体本能的就要松手,但是勉强运行的大脑就像是在跟极限赌气,拼尽全力的死死托着大公主。 终于,就在将要耗尽的前一刻,楚清婉的手上一松。 身体脱了力,只来的及听到一声不知道是由谁发出来的尖锐的哭喊,下一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你们怎么看的人!” 崇明阁的书房中,地上一片狼藉。 和忠跪在一边,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不过这滔天的怒火却不是对着他的。 在姜泽宸的正前方,直直的跪着太监侍卫整整十个人,每个人都脸色灰白。 “十个人,整整十个人!”姜泽宸的眼睛通红,没人知道他听到楚清婉落水后,那一瞬间是怎样的心情! 他愤怒那些没用的东西没有把他的人保护好,又后悔自己一瞬心软,没有强硬的将楚清婉留下来,就是不让去。 哗啦一声,他将书桌上的东西扫落了个干净,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这就是朕的侍卫,你们就是这样执行朕的旨意的?!” 跪在最前面的侍卫那叫一个悔啊,他们怎么会大公主突然冒出来了?! 他们怎么能想到知道曦昭容竟然不要命的能跳下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为首的侍卫将头磕的邦邦响。 “臣也没有想到啊……莲池莲花密集,深处只有一条小路,无法同时容纳多只船啊陛下——” “娘娘吩咐臣在原地等待,但是谁知……谁知……” 谁能知道竟然从岸边竟然能冒出来一个大公主啊?! 楚清婉被抬回来的时候,姜泽宸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等着太医下论断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几分钟的时间这样煎熬。 直到太医说楚清婉只是缺氧晕厥,并无大碍的时候,姜泽宸似乎才重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巨大的情绪波动使他的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物。 他自以为已经杜绝了任何危险因素靠近楚清婉,可今天,却依旧是百密一疏。 “和忠。” “奴才在。” “这十人护主不利……”姜泽宸本来想直接斩首,但是正要脱口而出之时,那天在御花园,他下旨将人斩首时,楚清婉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深深止住了话头。 “胡闹。” 姜泽宸忍不住低声怒骂,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楚清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有的时候他真想掰开她的心看看是怎么长的。 她嘴上说的是心里只有自己,但是对旁人也太关注了些。 姜泽宸能猜到楚清婉一睁眼就得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并且说出类似于不关他们的事的话。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这十人护主不利,流放北疆吧。” 和忠一惊,他本来以为皇上一定会下令将他们清除,但是谁想到竟然只是流放。 命保住了,那十个人重重的松了口气,俯跪在地上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上!皇上。” 门外传来和顺急急忙忙的声音。 姜泽宸闻声看过去,只见和顺滑跪到姜泽宸的身前,叩首道。 “皇上!娘娘醒了!” 正文 第 87章 曦娘娘,求您帮帮我吧 楚清婉艰难的睁开眼睛,床上的帘子不知怎么的没有放下来。 阳光从窗子外面打到了她的被子上,刺的眼睛生疼。 终于适应了阳光,楚清婉想要将春夏唤来,张了张口,却发现就连喉咙也干涩的发痛,甚至一个音节都没有办法发出来。 想起来自己昏过去的时候,那些侍卫太监已经过来了,大公主理应也已经得救了。 这是崇明阁主殿的床,楚清婉在这里住了几天,早已经熟悉。 身边没有人,就连遮光帘子也没有帮她拉上。 楚清婉在心里叹了口气。 姜泽宸是生气了,她本以为自己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守在自己身边,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重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除了胸口处还有明显的沉重感,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碍。 楚清婉正准备翻身下床去寻人,忽然却听到来自稚子的一声软绵绵的呼叫:“曦娘娘,您醒啦?” 楚清婉:“………..?” 谁?! 才回笼的意识似乎在瞬间停滞,楚清婉这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发现身边还有个人! 她顺着声音僵硬的转过了头去,只见就在自己的床边,一只小白团子探头探脑的望了过来。 那正是她刚才还想着的,她救上来大公主。 楚清婉猜测她大概是半跪在了床下,上半个身子勉强够到了床沿上。 大公主似乎是已经在这里呆了好长时间,还趴在自己的床边睡了一觉,此时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全是压痕。 “怎么是你?” 简直跟做梦一样,楚清婉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大公主。 楚清婉一时间不暇思索的直接脱口而出,而后就看到大公主小小的身躯狠狠的一抖。 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什么都藏不住,无声的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最后,小姑娘扁了扁嘴,眼眶又红了起来。 “对不起,曦娘娘,我……我……” 大公主又是恐惧又是难过,她被人从莲池里捞上来的时候吓的不轻,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姜泽宸双目通红的指着床上的楚清婉,告诉她,“如果不是你曦娘娘,现在躺在上面的人就是你。” “而且你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很显然醒来的曦娘娘很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自己是对的,因为自己害的曦娘娘差点醒不过来。 自己果然就像母妃说的那样,没有人会喜欢…… 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楚清婉在经历一众乱七八糟的头脑风暴之后,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吓到她了。 她如今的位份只是昭容,按照规矩,见了大公主是需要行礼问好的。 刚刚缓过来的头又开始发疼,这是又闹哪儿出啊…… 终归是不能让大公主在地上跪着了,楚清婉伸出手来,轻轻一提,就将大公主拽上了床榻。 “曦娘娘!”大公主一惊,慌乱的就要往下跑,却被楚清婉拦了下来。 最后她苦着一张小脸,紧张的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我的衣服……又土,很脏。” “会弄脏曦娘娘的床……” 楚清婉微笑着摇了摇头,放缓和了语气:“没事的。” “刚刚吓到您了,但是我只是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落水可不好受,怎么不去歇着?” 指责和谩骂的话并没有落下,大公主一怔,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曦娘娘,会像她的母妃一样。 将她狠狠的责骂一通,然后再将她赶出去。 曦娘娘是在关心自己吗?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明明自己是害她差点醒不过来的罪魁祸首…… 刚刚被吓出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现在又因为听到了那句关心而落了下来,掉在了楚清婉的手上。 “父皇跟我说,您是为了救我才醒不过来的……” “我想等您醒来了,亲自跟您道歉。” “曦娘娘对不起,是怜儿害了您。” 大公主悲天恸地,楚清婉听了一时间甚至有点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姜泽宸这是咋和大公主说的啊…… “不是你的错,这个可爱的小宝。”楚清婉温柔的笑了笑,心里想着一会儿姜泽宸过来高低问问这人给孩子说啥了。 身边并没有可以可以擦眼泪的手帕,于是楚清婉便直接上了手,而后温柔的问道:“大公主可不可以让我问几个问题?” 楚清婉那张惊为天人的一张脸尽在眼前,大公主心脏不由自主的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刚才曦娘娘说的“可爱的小宝”,是……在叫自己吗?! 曦娘娘竟然不怪她吗? 听到楚清婉有问题要问自己,大公主用力的点了点头。 “大公主今天怎么自己跑到莲池去了?” “那里很危险,身边没有宫人跟着你吗?” 她早就已经猜到,沈嫔对待大公主,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上心。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沈嫔竟然能让大公主自己跑出来。 看刚才大公主的样子,应当是听话温良的孩子,不太可能自己贪玩。 那还能是什么?和沈嫔起了争执? 她问完后大公主先是一愣,随即一张小脸白了三分,像是在奋力思考着要不要回答。 楚清婉暗暗心惊,这件事情,怕是有猫腻…… 终于,大公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的握住了楚清婉的手。 “曦娘娘,怜儿求您,救救梁嬷嬷吧。” 大公主的脸上满是慌张和无助,几乎就像在莲池中那样紧紧的抓住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母妃不会放过嬷嬷的,曦娘娘,怜儿求您了。” “求您帮帮我。” 果然。 楚清婉猜的没错,是矛盾。 正想接着张口问,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青璃一直守在床边,春夏和浣云稳重,正在轮流守着给楚清婉煎药。 大公主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就要在床前陪着,说要是曦娘娘一辈子醒不过来,她就要一直呆在这里。 直到最后,竟然在床边睡了过去。 青璃无法,就只能去外间抱个小毯子来,总不能让大公主也着了凉。 但是等她抱着被子回来的时候,她家娘娘不但醒了,地上大公主也上了床。 青璃鼻子一酸,一扬手便将那什么劳什子毯子扔飞了。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 青璃痛哭流涕三步并作两步的扑上上来:“娘娘——” 楚清婉看了看地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哇哇大哭的青璃。 无奈片刻,一手搂着大公主,一手拍了拍青璃。 “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春夏和浣云呢?” “她们在院子里给您煎药。”青璃抽抽涕涕的回答。 “那……”楚清婉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那个人。 “陛下呢?” 正文 第 88章 朕再问你一遍 她连忙站起身来说道:“皇上刚刚去了书房,还嘱咐奴婢等您醒了立刻去通报呢!” “我现在就去!” 青璃的脚底下像是抹了油,还没等楚清婉说话,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大公主被打断之后,脸上的神情又变得犹豫不决,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 楚清婉想了想,而后问道:“大公主可是和沈嫔娘娘有了分歧。” 大公主不明白什么叫分歧,但是提起沈嫔,她的神色变得更加恐惧。 楚清婉脸色一变。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反应了,像是受到创伤后的ptsd? 想到刚才大公主的话,难不成沈嫔不喜欢大公主的同时,还在虐待她?! 楚清婉越想越心惊,但是这事她没办法越殂代疱的插手。 大公主虽小,但是一张小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些和姜泽宸的相似点。 那天在书房,她捕捉到的。姜泽宸在面对大公主的问题时流露出的一瞬无助,同此时无助的孩子在楚清婉脑中叠了起来。 最后,楚清婉反握住大公主的手,开口道:“你父皇很快就过来了。” “我只是一个四品昭容,可能并不能帮到你。”楚清婉温柔的引导:“但是你的父皇,他很爱你,也很在乎你。” “只是政务繁忙,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 “但是他是你的父皇,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想做……” “可以告诉他,你父皇会无条件的帮你。” 大公主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这怎么会……” “嗯?”楚清婉一怔,她本以为自己说的话能安慰两句,但是现在看来,倒是起了反作用。 “曦娘娘,父皇难道不是厌恶我吗?” “谁跟你说的。” 心中一沉,语气都不由得严肃了几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大公主竟然觉得姜泽宸不关心她?! “是……母妃。”大公主似乎是豁出去了,几乎是孤注一掷,不管不顾的发泄! “母妃说我是没人要的垃圾,没有人会喜欢我,因为我是公主~” “母妃说父皇只会喜欢小皇子,不会喜欢我……” “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公主……” “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她掐我好痛,她不让我吃饭,我的肚子好痛……” “曦娘娘……曦娘娘……”大公主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趴在她怀里呜呜呜的哭喊。 “呜呜呜我不要叫她母妃了……她不给我吃饭,我昨天就没有饭吃……” “她今天说不想看到我……让梁嬷嬷跪在地上,砸了好多东西,然后她让我滚……说我是扫把星,挡住了她的皇子……” “我不知道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太饿了,所以才想去摘莲蓬的……” 楚清婉听的窒息,大公主再怎么说也是沈嫔的孩子啊…… 怎么能……怎么能跟她说这些话?! 那天在坤宁宫,还有面对姜泽宸时候,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吗?! “好,真是好极了。” 外间传来三声清脆的击掌声,楚清婉闻声抬眼望过去,怀里的大公主猛的戛然而止也颤颤巍巍的望过去。 姜泽宸脸色黑沉如锅底,从屏风后稳步迈了出来。 他听到通报后连忙赶来,却突然听到了楚清婉与大公主的交谈。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竟在屏风后偷听了墙角。 姜泽宸怒极反笑,周身萦绕着危险的气息,一步一步的向她们走来。 大公主吓的脸色更白了,她先是下意识的往楚清婉身后躲,而后又连忙想要翻身下床行礼。 但是楚清婉的手还拉着她,大公主脱不开身,只能连忙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楚清婉皱了皱眉,不由得出言提醒。 “陛下,你收一收,吓到她了。” 姜泽宸一怔,暴怒之下,他竟然将情绪尽数展露在外。 他收敛了神色,抬了抬手免了大公主的礼。 走进床边,他先是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楚清婉,看到对方面色红润,也没有病态的样子后,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泽宸凑近,急切的语气中,隐匿着浓厚的担忧。 楚清婉干脆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很好。 姜泽宸呼出来的一口气,而后这才转向躲闪的大公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大公主开始晃动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姜泽宸,他这才缓缓开口。 “怜儿,那天朕问你想不想离开。” “但是你的回答是,不。” “那么现在呢,”姜泽宸目光平缓的盯着大公主,缓缓开口:“朕再问你一遍,你还想要跟沈嫔一起生活吗?” 大公主重重的摇头,神情失落。 “她告诉儿臣,外面的人讨厌儿臣,都讨厌,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儿臣…….” “但是即便真的是这样,儿臣也不想再跟她在一起了,我想跟嬷嬷一起回公主所,至少不会没有饭吃饿肚子。” ”父皇可以帮梁嬷嬷也救出来吗?” 这个‘她’大公主没有说出来,但是楚清婉和姜泽宸都知道,指的是沈嫔。 “朕知道了。” 姜泽宸轻声应了,而后楚清婉的手伸了过来,她顺着对方的力度坐在了床边另一只手覆盖了上去,像是解释:“怜儿非要在这里等着你醒来,朕擅自作主将她留在这里,可有打扰到你。” 楚清婉摇了摇头:“没有打扰到嫔妾,大公主很乖。” 姜泽宸这才又看了看大公主,后者有些紧张的拽着衣角。 “青璃,将大公主抱出去。” 正文 第 89章 清婉只要有朕就够了 殿中终于宽敞了,只有他们二人。 楚清婉知道,大公主放弃了沈嫔,姜泽宸对她便没那么好说话了。 大公主怎么办? 要给她换一个母妃吗? “怎么这么傻?”姜泽宸伸手将楚清婉揽到自己怀里:“为什么往下跳?” 楚清婉本来以为他要问自己要不要抚养大公主,或者说一些关于沈嫔的事情,但是谁知道他竟然只是说这个。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有些哑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公主掉下了莲池啊。”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急,那些侍卫不能够及时赶来,莲池的还深……..” “但是你也没有把握。”姜泽宸语气加重,打断了她,“不然你也不会溺水。” 楚清婉实在不服气,什么意思? 是她,甚至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全,救了姜泽宸的孩子。 楚清婉将她推开,反驳道:“那我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大公主溺水?” “见死不救?” 姜泽宸难得的沉默,楚清婉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刚要从中找补,就听到对方深深的叹了口气。 “是朕的错。” 楚清婉愣住了,他怎么突然道歉了。 “是朕没有看好你,这才让你陷入到了危险之中。” “朕还有个要紧的事情等着处理,清婉在这里等朕回来好吗?” 楚清婉刚点了点头,又想到大公主好像说一直在饿肚子,于是开口提到:“陛下,大公主好像还饿着,要不我先陪着大公主吃点东西?” “不用了,大公主朕自有安排。” 姜泽宸从床边站起来,轻轻的揉了揉楚清婉的发顶。 “明明是个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些后悔。 “清婉,朕希望你下次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先考虑下自己。” 姜泽宸将她的手拉起来,放到自己的脸侧,楚清婉感到自己的手心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 她带着惊讶的目光望过去,姜泽宸的眼中竟然闪着泪花。 楚清婉整个人猛地僵住,下一刻,她听到姜泽宸语气之中近乎是恳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绪从姜泽宸的嗓音中流露出来。 “就算是不考虑自己,清婉能不能也想想朕?” 刚才楚清婉还处于对大公主事情的关心当中,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姜泽宸的情绪不对劲。 他在后怕。 楚清婉没说话,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弯着腰。 最后,楚清婉到底是妥协:”对不起,是我考虑的欠妥了,下次不会了。” “嗯。”姜泽宸终于听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回答,“真乖。” 他在楚清婉的掌心落下了一吻,而后终于松了手。 “清婉不用再担忧大公主的事了,朕会安排好一切。” “清婉只要有朕就够了。” 似乎是那一吻不够,姜泽宸弯腰凑近她,十分珍重的又贴了贴。 “清婉在这里等朕回来,好不好?” 见到楚清婉听话的点了头,姜泽宸这才放心的转身出去。 是他错了,他本来想去过楚清婉和大公主都愿意的话,就干脆将大公主记到楚清婉的名下。 他是不可能让她现在生孩子的,薛婕妤已经有了身孕,将大公主就这样记到她名下,好让她心里也别有落差。 而且这样的话都不用等年底,现在就可以将她抬成嫔位,年底就能够封妃了。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楚清婉的身边,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就行了。 * 沈嫔站在崇明阁宫外,看着面前紧闭的朱红色宫门,心中 惴惴不安。 大公主跑出去后,她的情绪渐渐弱了下去。 想到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沈嫔心中一惊,连忙派人出去找。 她的头实在疼的厉害,于是就让翠兰将那安神香点上,准备去休息一会儿。 但是她才刚刚陷入安眠没有多久,翠兰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公主在莲池落水了,曦昭容为了救大公主跳进莲池,溺水昏迷。 沈嫔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瞬间还以为是在做噩梦。 连着问了三遍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沈嫔如坠冰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连忙赶到崇明阁,但是姜泽宸却根本闭门不见,于是她只能先在宫外候着。 站了一会儿,沈嫔终于稳定了些。 这其实不关她的事啊,曦昭容落水只是一个意外。 大公主生性顽劣,她是大公主的母妃,只是说了她两句,竟然赌气跑了出来,还害得曦昭容昏迷不醒。 皇上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怪罪自己。 都是大公主的错! 曦昭容落水,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行宫。 于是不光是沈嫔来了,一并跟着来的顾才人和白美人的位份比楚清婉要低,按照宫规是需要来看望的,薛婕妤因为怀了身孕,所以便没有到扬。 除此之外楚昭容也来了,行宫并不比京城有趣,她这个好妹妹出事,她也乐得来看这个热闹。 “嫔妾见过沈嫔姐姐。”楚昭容将‘嫔’这个字咬重,开口嘲讽道:“您看看您也真是的,连个孩子也看不好,竟让大公主跑了出去,还害得我妹妹落水。” 沈嫔瞬间怒火中烧,这个贱人现在跟她面前装什么姐妹情深? “本宫的事,轮不着你来多嘴。” “哦。”楚昭容状似说错话的捂了捂嘴,故作抱歉的说道:“是嫔妾多嘴了。” 但是她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可丝毫看不出来有一丝一毫的抱歉。 顾才人和白美人恨不得缩着脖子钻到地下去,生怕被这些针锋相对的高位嫔妃波及。 沈嫔大势已去,楚昭容根本不再忌惮于她,想起当时她做贵妃时那副样子,属实有些幸灾乐祸。 出乎意料的,沈嫔竟然没有再开口跟她拌嘴,楚昭容讨了个没趣,也就闭上了嘴。 良久,宫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缝隙。 和忠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过各位娘娘。” 和忠先是问了安,而后说道:“沈嫔娘娘,您进去便是,皇上在里面等您。” 眼看着沈嫔走了进去,但是和忠却没有了再要说话的意思。 “哎——和忠公公请留步”楚昭容上前一步问道。 “我们是来看望我妹妹的……” “回娘娘的话。”和忠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皇上吩咐了,曦昭容娘娘需要静养,概不见人。” “两位小主,还有楚昭容,请回吧。” 正文 第90 章 贬为庶人 心脏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沈嫔在准备推开正殿的大门之前,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她只要咬死了是大公主冥顽不灵就好。 皇上顶多会训斥自己两句没有管教好大公主,不会将她怎么样的。 “沈嫔娘娘,您快进去吧,不好让皇上久等。” 见沈嫔站在殿门口良久不动,和顺不由得开口催促。 “本宫知晓了。” 手上用力,殿门被推了开来。 姜泽宸背对着她站在殿中,身形挺拔。 听到声音,却全然没有回头的意思。 沈嫔的心狠狠颤动,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一击而溃。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抬腿迈了进去。 她进去了,翠兰准备要跟着进去的时候,却被和顺拦住。 “翠兰姑娘,皇上说了,只召见沈嫔娘娘。” 翠兰没有办法,只能停下了脚步。 正殿的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姜泽宸却依然没有动作。 沈嫔一慌,连忙跪下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正殿很大,沈嫔的声音在殿中来回转了几个圈,姜泽宸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沈嫔的精神都快要崩溃,她哭着说道:“陛下,臣妾知错了,是臣妾对大公主疏于管教,这才……” “疏于管教?”姜泽宸打断了她,甚至笑了一声。 他终于是转过头来,目光锐利的看过去,沈嫔无处可躲。 “朕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是……就是姜怜顽劣不堪啊陛下!”沈嫔声泪俱下。 “臣妾只不过是训斥了她几句而已,她竟然就跑了出去。” “臣妾的人追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姜泽宸听完了沈嫔的话,竟然是笑出了声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脑海之中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什么时候竟如此无聊竟然还能有耐心在这里听这人辩解。 真是愚蠢。 就是找借口,也找不到个合理的。 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跑出宫去都掉进了池子里,整整一宫的人竟无一人能够追上去? “冥顽不灵。” “既然于此,来人!” 姜泽宸的语气很淡,就好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自己既然已经认罪,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几句话之间,正殿的大门便又重新打开。 和忠走了进来,跪在了沈嫔的身后。 “奴才在。” “沈嫔教导大公主无方,辜负信任,朕甚是失望,就贬为庶人,移居冷宫吧。” “至于沈嫔宫中剩下的人,任由大公主跑出宫落水,护主不利,除梁嬷嬷外……”姜泽宸顿了顿,淡定从容的吐出一个字。 “斩。” 其实从他前不久开口说召沈嫔进来的时候,心中就已经后悔觉得多此一举。 只不过和忠已经出去了。 大公主亲口将沈嫔弃了,那么对于姜泽宸,这个人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嫔冥顽不灵不说实话,姜泽宸没有必要,也懒得在跟她掰扯真相是非。 姜泽宸并没有那个兴趣去看她或许是失魂落魄又或许是悔不当初的样子。 算上往日旧账,本就是已经早就够他死千八百回。 看在生育大公主有功的份上,留她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于剩下的人,如果但凡有一个拦住大公主,楚清婉今天都不会出事。 都该死。 姜泽宸吩咐完之后,收回目光,径直绕过沈庶人朝殿外走去。 沈庶人听完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姜泽宸经过自己身侧,才恍然惊醒。 不是做梦…… 竟然不是做梦! “陛下!!”沈庶人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叫。 “我是大公主的生母!!您不能这样对我!” “大公主不能没有我!陛下!陛下!” 她想要伸手去抓住姜泽宸的衣角,却早已被奉旨进来的太监按在了原地,只能看着姜泽宸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眼前。 * “你也太冒失了。” 沈竹晞听了前因后果,十分不赞同的说道。 “那莲池有整整三米深,池底的淤泥就不浅。” “且先不说会不会水,你就这样跳下去,若是陷进去,别说救人了,你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沈竹晞简直心惊胆战。 “你跟我讲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清婉坐在对面,想了想,如实开口:“其实我那时候还真没想什么……” “我觉得我自己不会死,但是如果我不去的话,大公主就……” “你不该这样做。”沈竹晞打断了她,而后向屋子里服侍的宫人挥了挥手,说道:“都下去。” 外间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沈竹晞这才说道:“在这里,如果想要活下去……” “就不要怜悯任何一个人。” 楚清婉茫然的望向她:“可是那只是一个孩子。” “不是你的孩子。”沈竹晞不为所动,她看着楚清婉,仿佛看到了初来乍到的自己。 “这是一个过程,清婉。”沈竹晞叹了口气:“你会慢慢适应的。” “但是我要告诉你,不要在自己都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对其他人施以援手。” “我知道了,这次确实是我冒进了。” “知道就好。” “大公主说她不想让沈嫔来做不母妃了。”楚清婉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话题。 “姜泽宸在前两天还向我表达过想让我抚养大公主的意思,”想到这个楚清婉就疑惑:“但是今天我再开口主动问起的时候,他却跟我说别管了。” “嗯?”沈竹晞目光微动:“他怎么说的?” “就说,他会处理好,我不要关心,这样。”楚清婉想了想,将姜泽宸临走时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公主会换母妃,但是姜泽宸不会考虑你了。”沈竹晞毫不意外。 楚清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她本来对这件事就是一个无所谓的态度。 在沈竹晞面前她不需要斟酌话语,于是随心就开口问了。 “为啥。” “因为无论是意外,还是任何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在姜泽宸眼里,就是因为大公主,你才会落水。” 正文 第91 章 清婉再说一遍,谁是…… 她彻底愣住了…… 这简直……这简直也太…… 楚清婉想下意识的开口吐槽,正张开嘴还没出声,身后便传来一句打趣。 “太后在这里和曦昭容说什么体己话呢?” 楚清婉被迫悬崖勒马的把那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去,差点还咬了自己的舌头。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 “太后怎么来了?”姜泽宸将准备起身的楚清婉按了回去,毫不客气的将她一边推了去,坐到了她的身前。 沈竹晞连忙起身:“哀家只是听闻曦昭容落水,有些担心罢了。” 楚清婉马上开口附和:“惊扰了太后娘娘,多谢太后娘娘关怀。” “太后也真是热心。”姜泽宸毫不留情:“既然看也看过了,曦昭容没事,太后跑这样一遭也累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沈竹晞:(*⊙~⊙) 沈竹晞一噎,嘴角微微抽搐,最后对着楚清婉笑了笑,“曦昭容没事,哀家也就放心了。” “你好好养着吧,哀家就回去了,下次可不能够这样冒失了。” “是。”楚清婉恭恭敬敬的应了,准备下榻送人,但是姜泽宸又一把将人按了回去。 沈竹晞看了姜泽宸一眼,二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楚清婉干笑了两声,眼看着沈竹晞的笑脸简直都要裂开,最后毫无起伏的哈哈了两声。 “曦昭容不用送,不用送。” 楚清婉目送沈竹晞离开,外间的门打开又合上。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你们倒是一唱一和。” 楚清婉僵硬的转过头来,哈哈干笑两声:“太后娘娘也是关心嫔妾。” 刚才她们两个说的话姜泽宸听到了多少楚清婉不知道,但是到底也不想让他再深究,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陛下刚才可是召见了沈嫔娘?” “已经是沈庶人了。”姜泽宸主动开口道。 楚清婉只是啊了一声,但也没有太惊讶。 沈嫔虐待大公主,楚清婉没想到姜泽宸还能饶她一命。 “陛下仁善。” “嗯,毕竟生育大公主有功。”姜泽宸伸手将楚清婉揽过来,压向自己胸口。 他饶了沈庶人,没有赐死,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楚清婉对‘只要不死’的接受度很高。 所以只要留着那沈庶人的命,楚清婉就会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从此不会在想到其他人。 在楚清婉看不见的地方,姜泽宸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郁。 他温柔的嗓音和阴沉的表情形成了绝对的反差。 “朕刚才想,清婉一来到行宫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跑着玩,一定是在宫中呆的无聊了。” “是朕的疏忽。” “不过行宫怎么说也算是宫中,没什么好玩的。” “清婉这几天乖乖听朕的话待在崇明阁,等到月中朕休沐的时候,带清婉出去玩,好不好?” 他特意将那些人留了下来,就在他带着楚清婉出宫的时候再斩。 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将此事告诉她,她不会知道的。 果然,楚清婉一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 她推开姜泽宸激动的望了过去,对方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认真,全然没有一点打趣和哄骗。 皇上带着嫔妃出宫游玩这个事对楚清婉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楚清婉又凑的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狐疑道。 “陛下你真的不会骗我的吧?” 姜泽宸笑着摇头。 楚清婉歪了歪头,还是有些怀疑。 于是她伸出手戳了戳姜泽宸的胸口,得寸进尺道:“你要是骗人的话,就是小狗哦。” 姜泽宸眯了眯眼睛,嘴角含笑,随后他猛的抓住楚清婉正在戳他的手。 “你干嘛?” 楚清婉见状抽了抽手,但是却丝毫没有抽动,于是她抬头看去,姜泽宸的眼睛里除了笑意和温柔之外,还带着一丝她怎么也读不懂的情绪。 许是对方的情意太过明显,楚清婉抿了抿嘴唇,耳尖都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粉色。 她先是丢盔弃甲的移开目光,又在心里怒斥自己没用,而后故作炸毛,恶狠狠的给自己找补。 “您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要现在反悔承认自己是小狗了?” 姜泽宸闻声展颜一笑,震的楚清婉有点发麻。 她没由来的觉得有危险,跳下软榻就要跑路。 姜泽宸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微微用了点力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凑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自己再说一遍,谁是????(我知道又出戏了,但是这只猫真的没招了,为什么后来这么多章不写互动了,因为这个猫被封麻了)” * 顾及她的身体,姜泽宸没敢真的动她(动了,没招了,老婆们臆想吧,没有这样动但是那样动了)。 所以楚清婉泡在池子里的时候还相当的活跃。 意识到姜泽宸是真的要带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楚清婉这个兴奋劲就降不下来。 姜泽宸就在不远处坐在池子里泡着,没什么动作,楚清婉又窜了过去,激动的开口。 “我们去哪里玩,集市?爬山?还是游水?” 姜泽宸耐心的回答:“行宫不远处,有一处小城,宫中官员多来此处休假避暑,很有趣,你应该会喜欢。” 度假区啊…… 楚清婉在心中翻译了一下,情绪更加高高昂。 她又凑的近了一些,追问道:“春夏可不可以带着去?” “可以。” “那青璃呢?”楚清婉接着往前蹭。 “也可以。” “浣云?” “还是可以。”姜泽宸额头青筋直跳:“清婉,你别蹭了” ……? 什么? 什么蹭? 楚清婉一怔先是看向姜泽宸的脸,随即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随后她机械的低下了头,而后呲溜一声窜出了三米远。 姜泽宸简直头疼,抬手扶额。 “清婉。” “哎哎哎。”楚清婉此时已经从池子里窜到了岸上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拔腿就要跑。 “谢谢陛下恭喜陛下太好了陛下我洗完了陛下。” “886我在寝殿等你哦。” 姜泽宸靠在汤池子里,扶着额头刚想问你在恭喜什么,随后就听到身后砰的的一声。 !!! 正文 第92 章 会有那么一天的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膝盖和手肘处传来刺痛,人已经趴到了地上去。 “摔到哪了?给我看看!痛不痛?”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随即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上了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拉了上来,而后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楚清婉的皮肤不但白嫩,主要是薄。 姜泽宸将她的腿捞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已经浮现出了点点淤青。 楚清婉从地上被捞起来以后倒没觉得什么,那处看起来严重,但是并不疼。 但是看着姜泽宸担心的表情,以及两个人现在都一丝不挂的扬景,实在觉得有些尴尬。 于是她张口打着哈哈:“我没事啊哈哈哈,就是那个地,那个地有些滑。” 姜泽宸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放松下来,他先是将楚清婉放在了汤池边上的软榻上,而后站起身来扯了件衣服穿在身上。 楚清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冒烟,愣愣的看着姜泽宸低着头系好自己的腰带。 那衣裳也是很不矜持了,他一转身,大半个胸膛都露在外面,上面甚至还有未干的水珠和她不小心弄上去的抓痕。 楚清婉吞咽一下,而后别开了脸。 这一别不要紧,正正好好的看到了自己蜷缩着的,白嫩的小腿。 楚清婉又吞咽一下,又别开了眼。 但这一别开,看到的是自己的脚踝,上面还印着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青紫。 她突然不合时宜的意识到,她现在衣服没穿! 干什么,干什么?! 姜泽宸要干什么?! 他倒是知道把衣服穿好了,但是让自己光着是吧?! 楚清婉伸手就把自己的胳膊护至胸前,见忙就往起爬。 但是姜泽宸此时已经向她走了过来,又将她按了回去。 “你干嘛?!”楚清婉看向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羞涩,充其量算是恼羞成怒。 姜泽宸对她的抗拒充耳不闻,一把扯过旁边的毯子将她三下五除二的包的严严实实,而后才从榻上抱了起来。 “别乱动。” 楚清婉被他包裹的像个蚕宝宝一样,疯狂的扭动着。 “刚才摔得不疼?不怕再掉下去?” 姜泽宸稳稳的抱着她往外走,甚至还能匀出来一只手警告拍拍怀中的蚕蛹。 “来人,传太医。” 楚清婉被抱回了寝殿放在了榻上,春夏几人没有跟进来。 她将自己的胳膊从毯子里抽了出来,抱着毯子就要下床。 “别乱动,等太医来看。” 楚清婉扁了扁嘴,可一抬眼就看到姜泽宸严肃紧绷的脸。 “没那么严重啊?我已经不疼了。” “还是要看看,听话。” 楚清婉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但是也不再跟他对着干。 她只是伸手指指自己,说道:“那你最少也得让我穿个衣服吧,我可一点都不像这么见人。” “我帮你去拿。” 来的太医不是那个熟知的乔院正,而是自己刚入宫的时候,给自己看过腿的医女。 本来也就是摔了一下而已,没有太严重,只是看着唬人罢了。 医女看了看,开了一点万花油就走了。 楚清婉对着姜泽宸弯了弯眼睛,说道:“我就说没事吧。” “下次不要这样乱跑。” 姜泽宸松了口气,伸手将人拉的近了一些,打开万金油的盖子,竟是亲自倒出来敷到楚清婉的膝盖和胳膊上。 “哦,好。” 姜泽宸的情绪不对,有些低落,楚清婉愣了愣。 是因为自己摔了才…… “其实真的没有事,”楚清婉低着头看着姜泽宸半跪在自己身前为自己上药的样子,没由来的心上一软。 “只是看着吓人。” “朕知道。”姜泽宸回答的很快。 刚才楚清婉在池边那一摔,差点将他的心脏都摔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寻常人自是没有事的。 “你刚进宫的时候,膝盖受过伤。” 他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个,楚清婉还以为他是想ptsd,于是不由得失笑:“这都多久了,陛下不提,嫔妾都忘了。” “外伤已好,旧伤难愈。” “朕问过了乔院正,清婉若是不好好养护,等到年岁大了,每当落雨之时,怕是会疼。” 姜泽宸一边说着,一边将木塞子塞了回去。 而后他起身坐回榻上,伸手接住向他凑过来的楚清婉,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半干的长发。 “清婉以后不是想要出去看看嘛?” 楚清婉一僵,心中咚咚打鼓,但是还是安静的听着。 “会有那么一天的,所以清婉要养护好自己,别真的到了那天,却没有力气在玩了。” 楚清婉沉默了良久,却在心中仔仔细细的将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 搁在他腰间的手抱的又紧了紧,楚清婉闷声开口。 “好。” * 那天之后楚清婉果然真的听了话,乖乖的呆在崇明阁当中哪儿也不去,就等着姜泽宸下朝回来陪自己。 住在崇明阁还有一个好处,除了有时太后会趁着姜泽宸忙于公务的时候来跟自己说说话,没有一个嫔妃再来凑到她面前来,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安然。 关于大公主的后续,姜泽宸并没有再跟她提起。 一次午后,楚清婉偶然想到便问了一句,青璃说自己在外面听到的是大公主现在和梁嬷嬷住在一起,姜泽宸派了很多宫女太监甚至有女官去服侍。 而沈庶人,已经被提前运回皇宫,丢到冷宫去了。 京城夏季多雨,行宫也不例外。 京城的大雨一连都下了几天,楚清婉苦苦闷在崇明阁半个来月,终于是等到了月中,但是这个天气出门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姜泽宸就跟她商量,他这几天加班,等到月底的时候,将这两次休沐放到一起去休。 楚清婉也只能欣然同意,朝廷上似乎也出了什么事,姜泽宸也忙了起来,后面有几天都不停的召见大臣。 外面的雨稀稀拉拉的下了一会儿,,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但是姜泽宸还一直没有回来。 北方雨后的天气并不潮湿闷热,而是格外的清凉舒适。 楚清婉将手伸出窗外,微凉的风便立刻缠了上去。 “春夏,”她开口说道:“带上人,我们去接接陛下。” 正文 第 93章 好看? “是,小主。”诗月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给奴婢信的奴才有顾家的信物,奴婢仔仔细细的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嗯。”顾才人这才放下了心来,向窗外望了片刻,随即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说道:“给我梳妆吧。” “是。”诗月应了一声,跟着顾才人进了内室。 顾才人对着铜镜打量了自己半天,直到诗月已经重新为她梳上了头后,她才开口说道:“等等,你将我那套粉色的衣裙拿过来,然后给我梳那个曦昭容常梳的发髻。” 诗月愣了愣,而后喜上眉梢的说道:“是!” 月黑风高,她又和楚清婉的身型相似,说不定皇上会将她先认成曦昭容呢? 她并不觉得自己不如曦昭容美,只是皇上一心扑在,曦昭容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她们呢。 她只是需要一个被皇上看到的机会罢了。 她相信皇上只要看到了她这张脸,一定会为之倾心的。 * 文仪殿当中,姜泽宸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折子,而后将折子顺手扔在了桌子上。 “就按照你们说的办吧。”姜泽宸淡淡的吩咐道:“江洲知府薛犁,出卖官职,纵子妄为,造三死五伤,另有私吞公款罪责。” “传朕旨意,将薛犁免职,押解回京,由大理寺审定其罪过。” “是。” 站在桌子前的三位大臣垂头应是,其中有一身穿蟒袍的青年,开口问道:“皇兄要安排哪位官员前去江洲押解薛犁?” “皇上。”广平侯上前一步说道:“臣愿前往江洲。” “不。”姜泽宸摇了摇头,“谢诏。” “臣在。” “你来替朕跑一趟。” ”是。”谢诏低头答道:“臣领命,明日就启程赶往江洲。” “天色不早了,去准备吧。”姜泽宸点了点头。 “是,臣告退。” 谢诏和端王应答后便相继退下,广平侯等二人离开之后,冲着姜泽宸笑了笑 ,说道:“你这是铁了心不让我告老还乡啊。” 姜泽宸无奈摇头:“左相给朕递了折子还没多久,大理寺卿的折子就又递上来,紧接着又是你。” “你们商量好的吗?” 广平侯哈哈一笑:“如今朝廷政局逐渐稳定,我们这些前朝的老东西,也该退扬了。” “机会留给年轻人嘛!” “和端王演了一扬戏吧?这种事情还让谢诏亲自跑一趟,不就是为了让他接任左相?” “如果我猜的不错,薛犁一案,你也是想要杜景行独自来审吧。” 姜泽宸勾了勾唇:“谢诏和杜景行也算是开国重臣,虽说年岁较轻,但论资历,也算是够格的。” “太后的侄子啊,这案子,不好做。”广平侯摇了摇头:“太后知道了吗?怎么说?” 姜泽宸只是道:“后宫不得干政,太后也是一样。” 广平侯一颔首,而后又追问道:“那我告老还乡的折子?” “舅舅。”姜泽宸难得苦笑一声:“您如今也还正值壮年,左相和大理寺卿如今已经六十有余了,您急什么?” “您在给朕撑两年,今年林阅也要科考,若是能入官为仕,朕就历练他两年。” “若是林阅能担大任,朕就允许他子承父业。” 广平侯满意了,和忠送来议事的大臣出了文仪殿的大门,随即转身回了殿中。 桌边燃着的蜡烛耗尽了两根,软塌塌融化在了烛台当,文仪殿立刻暗下来两个度。 姜泽宸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陛下。”和忠上前轻声问道:“您今晚是要歇在文仪殿,还是回崇明阁。” “回崇明阁。”姜泽宸不假思索的说道。 “清婉呢?过来过吗?” 和忠一怔,随即开口道:“曦昭容娘娘并没有前来。” “行吧。”姜泽宸扶着椅子的扶手起了身,说道:“回崇明阁。“ * 顾才人身边只跟着诗月,两个人只拿了一盏手提宫灯,就这样行到了文仪殿和崇明阁将所宫殿之间园子中的一处凉亭处。 宫灯被诗月拿在手里,顾才人紧张的低头打量了打量自己,而后问道:“你觉得行吗?” 诗月点了点头:“小主曾经在府上的时候,曾经一舞名动京师,谁不闻顾家大小姐的倾城风姿?” “那曦昭容只不过是比您先遇到了皇上罢了,皇上今日见了您,是一定会让您侍寝的。” “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顾才人点了点头。 她有什么办法?她们入宫为妃,本就是带生下家族血脉的皇子的任务来的。 她父亲买通了行宫太监,给她通风报信,说姜泽宸今夜会在文仪殿召见大臣,让她在必经之路舞上一曲,务必让皇上宠幸她。 而她刚才也找人去文仪殿外看过了,皇上确实在那里。 “那就跳吧。” 顾才人觉得有些诡异,身边并无人奏乐,就这样干巴巴的在凉亭上跳了起来。 * 姜泽宸跟她再三嘱咐,无事不要随意乱跑,就算是一定要乱跑,也要带够了人。 于是楚清婉来的时候,除了春夏三人和和顺,还呜呜泱泱的呆带了一众的太监。 文仪殿和崇明阁离得不远,其中就隔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园子。 天色暗沉,又刚刚下了雨,地上湿滑,所以元顺就领着楚清婉从回廊上走。 楚清婉走在最前面,行至距离前方拐角还有些几米远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凉亭里面有一个人。 “等等。”楚清婉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娘娘。”春夏虽不解,但是顺着楚清婉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凉亭中的人。 青璃有些不满,但是既然楚清婉自己已经表达了不想被那人发现的意思,于是轻声说道:“娘娘,这一看就是来偶遇皇上的。” 浣云迟疑片刻:“娘娘?那我们……” “嘘。”楚清婉回头,伸出一指按在了自己的唇上,另一只手手心向下,往前摆了摆。 “慢慢退后,小声一点,我看看怎么个事?” 身后的随从不吭不响的退后的几米,楚清婉的眼睛一转,提溜着裙摆上前一步,靠的近了一点,躲到了草丛后面。 这个位置,甚至能看到凉亭里人的脸。 是顾才人,竟然在起舞。 四周除了蝉鸣声之外,就是雨水滴答声,在这种氛围下跳舞,实在是干巴。 但是顾才人跳的确实不错,楚清婉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 好腿啊,好腰。 楚清婉看的投入,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身后竟有人前来。 肩膀被啪的一拍,楚清婉当即就要叫出声来,却被身后人捂住了嘴,将未喊出口的惊呼尽数捂到了身后人的手里。 那人宽大的手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手连带着掐着她的手腕,从身后连带着她的腰一同死死的压在了侧面的墙上。 身后传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耳垂传来温热,竟是被身后人咬了上去。 “好看?” 正文 第 94章 清婉也不想被其他人听到吧? 上午的时候他满心期许的等着楚清婉来找他,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下午。 下午他安慰自己只是楚清婉日常的贪睡罢了,等她醒来用完午膳,就回来找自己的。 可是姜泽宸等到晚上,天色暗去,召见的大臣走了个精光。 楚清婉那个没良心的猫,根本就没有来找过自己。 想到这里,姜泽宸回程的脚步不由得走的更快了。 行至文仪殿和崇明阁的院子里,姜泽宸才感觉不对,两地最近的那条路上的亭子里,竟有一人在起舞。 和忠的心登时就吓得漏了半拍……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战战兢兢的抬眼看去,转而一怔。 这装束……这衣服…… “曦昭容娘娘?” 和忠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后才自觉失言,曦昭容娘娘又不是神经病,大晚上的出来跳舞干什么? 果然,姜泽宸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说道:“你是瞎吗?” 什么东西都能认错成他的猫。 和忠结结巴巴的道:“月……月黑风高,奴才的眼睛出了问题。” 姜泽宸冷哼一声,他不认识那个人,不过能做出这种行径的,大抵也是他的嫔妃。 他急得回崇明阁,懒得跟这人计较,于是就准备差和忠去让前面那人回去。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她愿意来跳,不如就来跳个痛快。 于是姜泽宸转身向后走,说道:“走吧,绕一下,她愿意就让她跳。” 姜泽宸刚从园子外围绕到了亭子后面,抬眼就看到那回廊处鬼鬼祟祟的站着一群人。 一抬眼,正正巧巧的跟青璃打了个照面。 姜泽宸是知道青璃的性格的,于是连忙伸手抵住自己的嘴,示意青璃嘁声。 青璃一声陛下马上就要脱口而出,此时看到姜泽宸的动作,硬生生的将话吞进了肚子里去,直接窒息。 春夏和浣云一个连忙扶住她,一个连忙轻轻的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前方的一众太监噼里啪啦的无声跪了一地,人群终于在姜泽宸面前分开,只见前方的有一粉衣女子,姿态更加鬼祟的扒着那灌木丛正偷窥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姜泽宸走上前去,甚至喊了两声都没有反应。 但是姜泽宸却听到了她嘴里竟然敢喃喃着好腿好腰。 自己急匆匆的想要回去见她,这位想要见的人竟然这在里看别人?! 姜泽宸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抵着楚清婉的腿就把她按在了墙上。 楚清婉知道一瞬的僵硬,随即反应过来来的人是姜泽宸。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动静?! 她在心里咆哮一瞬,而后甚至诡异的有些心虚。 不过转念一想,这他妈的是姜泽宸的宫妃啊? 她心虚个什么劲? 要心虚也得是姜泽宸心虚好不好?! 于是她准备先发制人,绝对不能让姜泽宸先抢占先机。 但是还没有等她开口,就听见身后人抵在她耳边沉声说道:“好看吗?” 楚清婉登时就软了,连忙缴械投降。 “不好看不好看。” “不好看清婉还看着这么出神?”姜泽宸很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细密的吻着楚清婉的耳边:“朕叫了你好几声都不应。” “所以说,清婉是觉得她好看?还是朕好看?” 楚清婉被逼得简直要疯了。 什么话?! 他他妈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鬼话?! 这个人是在吃醋吗?! 这个狗是在吃醋吗?! 楚清婉觉得自己真的要骂出来了,她在姜泽宸面前早就已经肆无忌惮。 一声‘你有病啊’简直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身后的人似乎又往前凑了凑,她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 一时间楚清婉僵直在原地,很快便剧烈的挣扎起来。 但是她的挣扎对于姜泽宸来说,无疑是小猫踩奶,根本构不成丝毫威胁。 姜泽宸没用几分力气就把她牢牢的禁锢在怀里,甚至还有余力去轻吻她的侧颈。 楚清婉等了好久,姜泽宸都没有将她抱走的意思。 直到自己腰间的袋子一松,楚清婉的手指甚至深深的陷进了姜泽宸手臂的皮肉之中。 但是他似乎丝毫没有一丝痛苦的,手上的动作不停,楚清婉根本制不住他。 楚清婉简直被逼的泪都下来了,腿越来越软,甚至需要死死的撑着姜泽宸的肩才能勉强站稳。 她勉强侧过头来,在层层的绿色后面,她甚至能看到那顾才人还在亭子里跳的热情热烈! 楚清婉闭了闭眼睛,颤抖的崩溃道:“你是不是疯了?” 姜泽宸此时竟然还能有兴致调笑她,他将楚清婉脸上落下的泪吻了去,凑在人耳边轻轻的笑。 “清婉还是不要说话了,我想你一定不想让那人听到,对吗?” 和忠在回廊下面等了半天,但是两位主子什么声音都没有。 抱着一丝疑惑,他大着胆子抬眼看去。 面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两位主子根本就没有从草丛里出来的起意思。 突然想到了什么,和忠简直一口老血就要喷涌而出。 造孽啊。 随即他立刻转身,而后摆摆手轻声说道:“都回去!” 正文 第95 章 七夕看灯 这是薛婕妤连续着第三天来到明华园外蹲守了。 前两天她只不过站了一个时辰不到,便自行走开。 但是今天,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多将近三个时辰了! 竟然还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既然是派了自己出来,那就是太后铁了心的不见了,不然自己也是没有资格来给太后娘娘传话的。 不过小刘公公就不明白了,明明太后已经将厌恶如此之明显的写在了宫门外,但是为什么薛婕妤就是不长眼睛? “小刘公公,我知道您为难。” 薛婕妤咬了咬下唇,心一横,双膝一弯跪到了地上。 “哎呦喂小主!薛小主!” 小刘公公简直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到一旁让开了,可算是没有受着薛婕妤的礼。 “您这是干什么啊!” 薛婕妤抬眼看着前方紧闭的宫门,眼睛里带着些倔强,开口说道。 “就麻烦您再为我通报一声,我就跪在这里,太后娘娘一定会召见我的。” “哎呦,您这是何必呢。”小刘公公为难的看看着薛婕妤,这人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孩子呢! 可不能真在他们明华园外面出了事啊!! “那小主稍等片刻,奴才就再给您通报一声。” 明华园的宫门再薛婕妤面前关上又打开,圆心立刻膝行两步上前,扶住了薛婕妤。 行宫天气是凉爽,但是薛婕妤一个养尊处优的宫妃,又是有孕之人,先站了两个时辰又跪下,现在已经是十分虚弱。 此时薛婕妤脸色发白,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圆心心疼的看着薛婕妤,声音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小主您何必要这样低三下四的求见太后娘娘啊……” “您如今还怀着龙胎,还是身体要紧啊——” 薛婕妤轻轻的拂下了圆心扶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说到:“我意已决,心中有数,你莫要再劝了。” 圆心见状,也不敢再多说,就静静的跪在身边,和薛婕妤一块儿等。 薛婕妤心中叹了口气,咬了咬后槽牙。 今日和往时不同,她是非要见到太后不可。 江州是薛家的老宅所在之地,此次薛犁一事,算是动了薛家的根基。 今日清晨她接到一封紧急的家书,皇上已经下旨将薛犁押解进京,并且还要抄家! 而那其中,包括整个薛氏家族的主要银子来源——薛家煤矿! 那是真真正正能够决定薛家兴衰的所在啊! 薛家早年不过煤矿商人发家,后面做了江州的小官,直到家中庶女坐上了太后之位,这才算是在京城中站住了脚。 如今皇上这一举动,就是硬生生的把薛家打回了十几年前啊! 这可是薛家的根基,绝对不能就这样没了。 薛婕妤的心中越来越急,太后竟然能够这样坐得住?! 她难道不是薛家女吗? 薛家若是败落了,他这个太后之位就真的能坐稳吗?! 她今天是一定要见到太后的! * 夜里都发生了什么,楚清婉已经记得不清了。 后来头脑昏沉之时,天空突然雷声乍响。 院子里有一处小房间歇脚,楚清婉记得自己被抱了进去。 随即外面又重新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急促又密集。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酸痛,但是清爽的。 眼前似乎是盖上了什么东西,有些朦胧。 楚清婉伸手一把将那东西扯下去,手上摸着好像是一块儿一块薄纱。 那纱巾被扯了下去,眼前乍然亮起,眼睛猛的被刺痛,微微的眯了起来。 “春夏,去将帘子放下来。” “是。” 耳边突然响起两个熟悉的人的声音,眼前突然又恢复黑暗,是有人将自己的手盖了上去。 很快,楚清婉在那手被拿下去的瞬间睁开了眼睛,室内已经恢复了昏暗。 “陛下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关心嫔妾了。”楚清婉不满的皱了皱眉。 她伸手指了指被放下来的帘子挡住的窗子,生气的控诉:“您自己看一看,以前您都是将它们掩盖的死死的,生怕晃了嫔妾。” 姜泽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来,随即他低下头去,俯身宠溺的的碰了碰楚清婉的鼻尖,再抬起头后,温柔的开口。 “清婉不妨猜一猜朕为何现在都不走?” 楚清婉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着姜泽宸的眼睛里带着些揶揄,觉得不对劲。 顺着人的目光,她向下看去。 姜泽宸的中衣下摆被人抓的满是褶皱,一看就是抓了好久。 这是谁的杰作,自不必说。 楚清婉面上绯红,但是气势丝毫不虚,她迎着姜泽宸的目光看过去,恶意说:“陛下可以把衣服抽出来。” “好吧。”姜泽宸挑了一边的眉,两手一摊,大大方方说道:“朕有私心,只想着多陪一会儿清婉。” 楚清婉本来想着要和人拌嘴,但是冷不防的听到这样一句,神色不由得恍惚一瞬,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陛下今日没有去上早朝吗?” 姜泽宸慢慢的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朕在半个月前不是跟清婉商量好了,要将休沐的时间凑到一起歇,带清婉出宫玩吗?” “嗯?”楚清婉一听出宫两字,眼睛都亮了亮,“陛下的意思是?” “清婉看到了,外面的天放晴了。” “也是赶巧,今日是七夕节,清婉一会儿起床吃了午膳,朕带着清婉出门去看灯会可好?” “好!” 心中昨天晚上这人强迫自己在外面跟他胡闹的气淤在姜泽宸三言两语之间被消耗殆尽。 楚清婉现在满脑子都是因为能够出宫而感到的激动和兴奋。 算起来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真正的去玩呢! “行了,慢一点。” 姜泽宸含笑提醒,看着楚清婉从自己身前迈了过去,也跟着下床,拍了拍乱窜小猫的肩。 “若是一会儿摔了,岂不是白高兴一扬?” “朕现在就叫人传膳,清婉吃完了我们就去。” 正文 第 96章 怪她自己命不好,扰了清婉的兴致 吃着饭的同时,还喋喋不休的向姜泽宸问来问去。 “陛下,我们真的吃完饭就出宫吗?” 楚清婉兴致很高,姜泽宸少有的没有跟她说‘食不言寝不语’,而是十分有耐心的回应。 他两只长指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转头在楚清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有意逗趣的说道:“你总得换一身衣服。” 楚清婉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说道:“废话。” 和忠站在一旁承担着布菜的义务,楚清婉一句铿锵有力的废话激的他猛的一抖。 但是他情绪已经再也不会起任何波澜了,他知道姜泽宸不但不会生气。 甚至有的时候会因为曦昭容毫无规矩的放肆,而感到莫名其妙的暗爽。 果然,姜泽宸平缓的唇角又弯了些弧度出来,开口说道:“马车从正午时已在宫外候着了。” 楚清婉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同时笑盈盈的接着问。 “那我们现在去的话还有好长时间天色才会黑呢,等会现在肯定还没有开始。 “我们先去什么地方呀?” 姜泽宸看着她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排骨到她碗里去。 “清婉现在这样问,不如快点用完膳自己亲自去看。” “朕现在对你全盘托出,还有什么意思。” 楚清婉一想也是,于是埋头吃饭再也不开口说话。 人只有一张嘴,不再絮叨了,吃饭就快了起来。 楚清婉很快吃了个半饱,有意识的将一半肚子留给小摊小食,一推碗筷站起身来,一溜烟儿跑进了内殿。 姜泽宸用完膳后,也跟着进了内殿。 一掀开珠帘,这才看到春夏正拿着一长条的东西往楚清婉的眉眼上描。 姜泽宸看的有趣,于是上前靠近了一些。 “陛下。”春夏见姜泽宸走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在?” “上妆啊,”楚清婉闻声转身笑道:“是在画眉。” 姜泽宸低着头看去,仔细的端详起来。 楚清婉的五官属于明艳一挂的美人,他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了左边眉毛似乎比右边眉毛颜色深一点的结论。 于是他伸出手来,语气带着些试探:“让朕也试试?” 姜泽宸那担心就好像是见着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楚清婉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于是欣然将春夏手中的眉笔递了上去。 “那您试试吧,您稳一点,别画歪了。” 姜泽宸接过楚清婉的眉笔,脸上的神情变成了和在批阅奏折的时候一贯的严肃,看的楚清婉实在心中发笑。 “好了,你看看。” 楚清婉转头看向铜镜,确实两边一般无二。 眉毛最是不好画,楚清婉本来已经做好将人夸一夸给点情绪价值,而后等姜泽宸去换衣服的时候擦了重画的准备了。 但是没想到这人手挺稳。 “陛下很厉害。”楚清婉惊讶的夸赞道:“嫔妾第一次给自己上妆的时候,都画的没有这么好。” 姜泽宸闻声松了口气,正开口打算说什么,却被进来的和忠打断。 “皇上。” “你有合适,”姜泽宸语气有些不难,皱着眉看向和忠。 和忠瞟到姜泽宸的脸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薛婕妤求见太后娘娘不成,昏倒在明华园的外面了!” “什么?!” 楚清婉猛的回头,有些失声。 姜泽宸心中一沉,抬眸的瞬间寒光闪过,而后他转身安抚的拍了拍楚清婉,安慰道:“清婉不必紧张,有太医在,薛婕妤不会有事。” 和忠深深的低下了头,他知道姜泽宸那一眼是在怪罪他莽进来将事情捅到了楚清婉的面前。 但是薛婕妤的肚子里装着的可是本朝的第二个皇嗣,事关皇嗣,和忠不敢不报。 “就算是朕去了也无济于事,朕又不懂医术,清婉不必在意她。”姜泽宸俯身对上楚清婉有些紧张的神情。 “清婉可上好妆了。” “马车还在城外……” “陛下。” 自己的胳膊被两只小手紧紧的握住,姜泽宸诧异挑眉。 “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楚清婉心中虽然是失落,但是总不能就真的放任薛婕妤晕倒,而自己心安理得的让姜泽宸带着出宫玩。 不是因为圣母心发作,当然也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她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这行宫中人多眼杂,怕是第二天,劝阻的折子和参她的折子就得像潮水一般涌进来。 姜泽宸对自己好,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开始为他考虑了。 她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 于是楚清婉主动开口道:“陛下至少去露个面,若是连去都不去,嫔妾怕朝臣有意见。” 姜泽宸面上很快的闪过一丝烦躁,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厌恶。 但是他很快收了起来,向楚清婉凑的更近了些,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你总是这般替别人考虑。” 楚清婉只是轻轻的摇头。 “嫔妾并不在意薛婕妤,只是嫔妾有些担心陛下,陛下对于清婉来说,不是外人。” 楚清婉在姜泽宸的怀里,看不见他压抑不住的阴郁。 这个薛婕妤好样的。 清婉从不闻朝事,自是不知道薛婕妤此举的含义。 可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薛犁犯的是国法,趁此机会让他做了朝中换新的垫脚石,也顺便将江州煤矿收归国有。 这一切做完,姜泽宸十分满意。 他将后宫与前朝切割,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因为薛家的事而找薛婕妤的麻烦。 岂料今天,是她自己撞了上来。 她以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从前她向太后,为薛家和肚子里的孩子寻求庇佑,他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今天她不闹到清婉面前,自己仍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现在…… 姜泽宸阖了阖眼眸,将翻滚的情绪压在眼底,俯身吻了吻还在担心他的楚清婉。 “那朕就去一趟,清婉等着朕,朕去去就来。” 但现在…… 就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扰了他小猫的兴致。 正文 第 97章 想想林庶人 楚清婉看着镜中的自己,头也没有回。 和忠忐忑着跟了出去,殿内恢复了安静。 “娘娘娘娘!”突然青璃从外面跑进来,打破了这一分安静。 青璃本是换好了新的衣裙,过来接替春夏的活,来服侍楚清婉更新的。 她虽是活泼,但是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察觉到殿中气氛不对,左右环视一圈,才发现皇上并不在殿内。 青璃心中一沉,嘁声上前两步走到春夏身边,带着些询问看了过去。 春夏脸色复杂,冲着青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安静,而后就要出口安慰:“娘娘……” “春夏。”楚清婉冷不丁的开口,打断了安慰。 她刚才沉默,并不是因为出了此事扰了自己的兴致,而是她想不明白。 沈竹晞虽说也是穿越,但是到底是在这里生存了这么长的时间。 抛开这个人不说,薛婕妤的肚子何其重要,沈竹晞怎么会让薛婕妤在自的宫门外出事? 除非……沈竹晞根本没有料到薛婕妤能不顾及自己肚子里的皇嗣! 楚清婉微微睁大眼睛,瞳孔猛的一缩,“你让浣云找人去查查,最近在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春夏连忙低头应了,就要往外走。 “等等,”楚清婉顿了顿,突然叫住她,改口吩咐道:“不要找人了,让她亲自去。” “是!” * 薛婕妤缓缓的半睁开一只眼睛,床榻的帷幔并没有被拉上,圆心从外殿中走进来,看起来一脸焦急。 “圆心,圆心。”薛婕妤睁开了眼睛,用气声叫着。 她当然是不敢拿肚子里的皇子开玩笑,只是太后铁了心不愿见她,她只能出此下策。 太后哪里走不通,她只能寄希望于皇上那边。 薛家的煤矿,绝对不能就这样没了。 皇上不会不管她的,一定不会的。 圆心看到自己小主醒了,眼睛亮了亮,连忙上前道:“小主!您醒了!” “小声点。”薛婕妤勉强握住圆心的手,问道:“陛下呢?陛下有没有来。” 圆心一时间欲言又止,薛婕妤的心登时凉了大半。 “小主,小主您别急,消息已经送到崇明阁了,咱们这里离崇明阁远,皇上就是来,也没有那么快。” “皇上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薛婕妤听完后,心中升起一丝期许,而后又问道:“太后娘娘呢。” “小主!太后娘娘来了,太后娘娘就在外殿呢。” “去,快去!”薛婕妤突然伸手握住圆心的胳膊,吩咐道:“你去说我醒了,想见太后娘娘一面。” 沈竹晞在外间坐着,脸上是遮盖不住的不耐烦。 要怎样?! 薛家这一群吸血虫要怎样?! 曾经在薛宅的时候,他们把自己送到宫中去做固宠的棋子。 她这颗棋子坐上了太后的位置,他们薛家难道因为没有为此而跻身于京城世家之列吗? 自己从来没有在计较过之前的事,自认为也从来没有针对过薛婕妤这个小辈。 还想怎么样?! 一定要逼死她,拖她下水才满意吗?! 沈竹晞气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珠帘传来响动,是圆心从内殿走了出来。 “薛婕妤如何了?醒了没有?”沈竹晞没好气的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圆心径直走到太后身前跪下。 “小主已经醒了,想要求见太后。” 沈竹晞心中的火一瞬间窜到的顶,正要出言训斥甩袖而去,突然远中传来太监的吆喝声。 “皇上到!” 姜泽宸打不进了殿中,对一众跪下的宫女太监参拜充耳不闻,而是直接看向同样跪下的太医。 开口问道:“皇嗣如何?” 太医将自己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回皇上的话,薛婕妤的胎象暂时平稳。” “只是如果薛婕妤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利于皇嗣的成长啊。” 姜泽宸当然明白“再这样”的意思,他微微颔首,又看向了坐在软榻上的沈竹晞。 沈竹晞还没等他开口,自己便主动没好气的解释道:“这件事怨不得哀家,哀家今日本在明华园哪里都没去,谁知道着薛婕妤竟如此不依不饶的求见哀家。” “哀家不见,她竟然就跪在明华园外,竟敢威胁哀家!” “太后息怒。”姜泽宸语气淡然,“此后薛婕妤不会再去打扰太后。” “太后请回吧。” 沈竹晞闻声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面上的表情自然愤然,而后起身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姜泽宸目视着沈竹晞离开,而后冷声开口道:“带路。” 圆心狠狠的一抖,事情和她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皇上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的让她有些心慌。 但是此时圆心也只能连忙爬起,俯身向内殿带路,“陛下这边请。” 薛婕妤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于是故作虚弱的撑起半边身子,而后柔弱的抬眼。 结果这一抬眼对上的竟然是姜泽宸! 薛婕妤的瞳孔一缩,随即降下眼帘来盖住眸中的震惊。 她委屈的开口道:“嫔妾见过陛下。” 姜泽宸并没有在上前,也没有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想要下床的身子。 更没有说‘免礼’。 他冷冷的看着薛婕妤颤颤巍巍的从床上下来,然后向自己屈膝跪下。 这一套做完,薛婕妤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姜泽宸淡然的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薛婕妤看起来真的又要晕倒了,姜泽宸才哼笑一声,像是在看什么拙劣的把戏。 “薛婕妤,你当真认为,朕什么也不知吗?” 这句话就像一道雷一般狠狠的劈下来,薛婕妤甚至连睫毛都变得开始颤抖。 她仰起头来,脸上的神情尽是茫然,似乎好像真的被冤枉一般:“陛下这是何意。”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姜泽宸根本没有任何要跟她解释的意思,似乎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解决一桩有些麻烦的公事,丝毫不涉及到任何情绪。 “后宫不得干政,朕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想想林庶人的下扬。” 姜泽宸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有有些有趣,带着些嘲讽的说道:“如果朕没有记错,她似乎还自称过是朕的表妹。” 薛婕妤只听到自己的颅内轰隆一声,在恢复意识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地,胸口剧烈的起伏。 恐惧,绝望,在这一瞬间包围了她! 是她想错了……是她错了!! 她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她怎么敢用皇嗣去逼姜泽宸就范?! 姜泽宸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厌恶。 楚清婉还在崇明阁中等着自己,他并不想再在此周旋,于是开口说道。 “你孕育皇嗣有功,朕便饶了你的姓名,只将你降为贵人,以示提醒。” 姜泽宸转身离开,在跨出门槛的时顿了顿,补充道:“在行宫的这几日,你便不要离开你的宫室了,也省的再出去惊扰了龙胎。” 正文 第 98章 道观 一边换着衣服,楚清婉一边听浣云阐述了整个事情经过,这才恍然大悟薛婕妤干什么非要见沈竹晞。 姜泽宸在楚清婉刚刚换完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楚清婉转过身时脸上一瞬间的惊讶。 和姜泽宸在一块儿的时间久了,对方的某些行事风格楚清婉也有了解,这件事他不会处理太久。 不过他回来的速度,比楚清婉想的还要快一些,应该是在路上加快了脚程。 “陛下回来的好快。” 楚清婉迎了上去,同时示意春夏三人离开。 外间的殿门传来被关上的声音,楚清婉这才将手伸向姜泽宸的腰封,说道:“嫔妾侍奉陛下更衣吧。” 姜泽宸一怔,随即神情放松下来,脸上带上了一副柔和又无奈的笑容。 他伸手握住腰间楚清婉的手,细细的在自己的掌心把玩。 “朕也才离开了两三刻钟,这么短的时间里,清婉又瞒着朕干什么好事了。” 楚清婉强行将自己的手从他那里抽了回来,双手抱臂。 “陛下何出此言?” 姜泽宸上前一步,又将楚清婉的手掰开握住,语气揶揄:“清婉不知道吧,你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主动向朕献殷勤。” 平常的时候,怎么会主动来伺候他。? 都是等着他去伺候吧? 楚清婉被戳中,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当即就要炸毛。 “陛下说的对,那我不伺候了,您自己换吧。” 姜泽宸将人搂在怀里抱了抱,到底是没舍得真让楚清婉动手去伺候自己更衣。 “朕不过调侃你两句,又急。”姜泽宸扶额摇头,一边更衣一边说道:“薛家的祖宅在江州,以薛家煤矿为根基,此次抄家,薛家的煤矿也在其中。” 不用再往下讲,楚清婉能想明白。 刚才她还好奇薛犁是薛家旁支,怎么就能引的薛婕妤宁可不顾皇嗣也要去求情,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 想起刚才浣云跟自己讲的关于薛犁做的事,楚清婉觉得抄家也挺解气。 两句话之间姜泽宸也换好了衣服。 刚才他换衣服的时候,楚清婉退了出去,此时姜泽宸从屏风后面出来,引得楚清婉的眼睛猛的一亮! 姜泽宸身着一身玄黑宽袖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杜若纹样,头上束着黑玉皇金发冠。 楚清婉看的有些发馋,就连目光都呆滞了,就连人靠近了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姜泽宸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每每在冲她俯下身来的时候,都能将她遮的密不透风。 眼看着楚清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姜泽宸将脸凑近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仿佛蕴着一池的温吞春水。 楚清婉轻咳一声别开了眼睛,但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靠的更近了一些。 她伸手想要拉住姜泽宸,但是却被对方反过来握住,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指相扣。 因为是私服出访,除了暗卫之外,二人也只带了和忠和春夏三人。 本来姜泽宸说只允许楚清婉带一个侍女,但是楚清婉于心不忍,最后还是磨得姜泽宸松了口。 她知道对方是想过二人世界,所以到了地方遣春夏她们自行去逛就好。 这次的马车不比龙辇,要小很多,即便是里面铺上了厚厚的垫子,也仍旧显得颠簸。 但是楚清婉此时已经无暇分心什么颠簸不颠簸的了,她的情绪已经被外界路上的一草一木填满,兴的不得了。 周围的马车逐渐多了起来,楚清婉本来以为应该是离行宫旁边的小城近了。 但是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才发现并不是城外,也没有进城,这地方更像是山脚下。 姜泽宸先一步掀开马车帘子跳了下去,楚清婉跟着探出身的时候,一双宽厚的大手搁在了她的眼前。 心尖被这充满温情的小举动感动一瞬,楚清婉微微一笑,而后向他伸出手。 她本来以为姜泽宸是要扶着她下马车,但是下一秒自己腰身一紧,随后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楚清婉一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而后本能的伸手紧紧的抱住姜泽宸的脖子,直到被人抱下来稳稳的落到了地上时都没有松手。 “你吓死我了。” 楚清婉放下胳膊,拍着胸脯有些惊魂未定,那马车还挺高,若是不小心摔了,定会很疼。 “抱歉,我下次跟你说。”姜泽宸又伸手将人的手握住,紧紧的十指相扣。 楚清婉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似是没想到能听到姜泽宸说抱歉。 身边不乏有十指相扣的有情人一起登上台阶,楚清婉四处环绕一圈,这才想到这应该是姜泽宸带她来的第一个地方。 要爬山吗?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爬山吗?”楚清婉被拉着也登上了台阶,好奇的问道。 “着山顶上,有一所道观。” “嗯?”楚清婉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哪里有人约会去道观的。 于是她笑着随口问道:“供的是哪位神仙呀?” “元始天尊。” 正文 第99 章 我想回家 楚清婉悄悄出声吐槽道。 这座道观所在的山并不是很高,爬了将近两刻钟左右,也就登了顶。 放在从前,这座小山对于楚清婉来说不过吐息之间就可以攀上。 但是现在她久卧宫中,连带着体力都下降了。 爬到后面的时候,两个人从十指相扣变成了楚清婉单方面的半挂在姜泽宸的身上。 到了山顶,正对面是一座台阶高筑的道观。 楚清婉现在气喘吁吁,一看到这个台阶就觉得头疼,于是偏开头,刚好看到了道观侧面有一处大树。 那树屹立在道观之前,身姿坚韧挺拔,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 不过这树惹眼并不是因为枝叶繁茂而惹眼,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和木牌。 楚清婉上前两步跑上去,踮着脚去围着看,猜想大抵是小情侣来许下的夙愿。 没想到古代也兴这个。 正想着姜泽宸突然从身后贴了过来,笑着问道 :清婉想挂吗? 挂什么?挂这个? 楚清婉一瞬呆滞,随后摇头道:“想要挂这个,可是要把名字也写上去,才能够生效的。” 但是姜泽宸又不是寻常人,怎么能把名讳轻易的挂到外面。 但是姜泽宸显然很无所谓,他笑了一声,说道:“那有何妨。” 随后自己的手又一次被拉住,而后朝着道观的台阶上走去。 “只是这牌子,是要去里面领的。” 楚清婉的脑子停留在“那有何妨”几个字上不会动了,他要将自己的名字与他绑定吗? 他是皇帝,虽然不是说是后宫佳丽三千,但是她也不是他唯一的妻子…… 除了自己呢?从前,他也有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你还有带别人来过这里吗?” “什么?” 姜泽宸的脚步猛的一顿,此时他已经走到了道观的前殿门口。 楚清婉落他两步,还有几个台阶没上来。 姜泽宸伸手扶住她的腰,竟是将她直接抱了上来。 二人的长相与气质都十分出众,楚清婉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被抱了,一时间有些紧张,随即想要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是姜泽宸显然就没想给她这个机会,伸手将她的脸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几分。 他的目光好烫,可是楚清婉却无路可逃,只能听着那人的话。 她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他是帝王,他没有这些情爱,也不需要情爱。 不要心动…….不要心动…… “胡思乱想些什么?” “只有你,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可是真的在这样炽热,这样充斥着爱恋的目光之下的时候,沉沦,好像就是在一瞬间事情罢了。 楚清婉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到了道观之中的,一抬头,身前供着一个高达一丈的黄金原始天尊像。 他的目光下垂,就好像真的是在俯瞰众生,聆听众生之愿。 道观中的小道童上前来为二人递上香火,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转身跑走。 楚清婉接过香火,走到那金像身边,心境复杂。 姜泽宸站在自己身边,竟然比自己拜下去的速度还要快。 楚清婉捏着那香站了良久,直到姜泽宸三拜过后,手中的香也燃了一半。 “还没有想好要许什么愿望吗?” 姜泽宸将那香插在了前方的香炉上,这才注意到楚清婉依旧愣着没有动。 小道童刚才看出两人的不凡,立刻将自己的师傅喊了过来。 楚清婉实在是太入神,直到那老道都走到了自己面前,她依然没有察觉。 “小道友,你心中可有什么疑虑?” 楚清婉这才猛地回神,可一抬头,却正正好好和那尊金像对视。 好像在这一瞬间,与自己对视的不再是冰冷的黄金,而是真正的怜悯凡人的神明。 刚才有。 但是现在。 “没有了。” 楚清婉收回了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向下拜了下去。 曾经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的信徒,从不信神,没有拜过佛。 但是现在。 楚清婉闭上了眼睛。 神明在上,如果您真的能够听到我这世间蝼蚁的呼唤。 那我不求帝王情爱,也不求一生荣华富贵。 如果真的有所求,请您帮帮我,我想回家。 睁开眼睛,楚清婉将手中快要燃尽的香插到了香炉之中。 她爱姜泽宸,心之所动,没有办法控制。 但是如果愿望真的能够实现,她希望明天能从自己家的小床上醒来,将这一切如梦一般忘却。 也将自己,从姜泽宸的记忆中抹去。 就让这一切,变成一个美好的泡沫。 那老道将这一幕看进眼里,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流程,将两个人领到了一边,将挂在树上的牌子和红丝带放在二人面前。 他看向楚清婉,笑容慈祥,开口问道:“小道友,你可愿意将你二人的名字挂到那姻缘树上?” 楚清婉接过笔犹豫的瞬间,姜泽宸却已经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他的字很好看,但是这是楚清婉第一次看他写自己的名字。 姜泽宸三个金恍恍的字就这样出现在那板子上,楚清婉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竟然没有用化名…….. 他用的,竟然就是这个名字。 在这个世界,皇帝的名字是不是被大中国所知,楚清婉并不知道,但是一时间也足够紧张。 她连忙在对方的名字旁边写上自己的,而后把木板拿了起来,用手虚掩着,生怕被别人看到两个人的名字。 姜泽宸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拉着人走出了道观,这才轻声出声调侃。 “捂的这样快,我很难见人?” 楚清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是怕将你暴露出来!” 姜泽宸失笑,温柔的揉了揉楚清婉梳好的发髻,恶趣味的用了些力气,直到把人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弄乱了才算作罢。 “刚才在金像前站了这么久,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许了多大的一个愿望。” 楚清婉垂着眼睛,细细的端详着两个人写在木牌上的名字。 姜泽宸的名字看起来就不紧不慢,但是旁边自己的,显得就急促很多,甚至还有一些潦草。 闻言她只是笑了笑,顶多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说。 又重新走到了那棵姻缘树下,楚清婉的手心里也有些发汗。 要绑上去吗? 正文 第 100章 我已将你奉为我生命之中的唯一 如果要是绑上去的话,似乎就是在对神明说,自己情愿与他结下姻缘…… “清婉想不想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 姜泽宸并没有催促着她将那牌子挂上去,还是笑着在与她说话。 “不要!” 楚清婉猛的转身,拿着木牌的那只手扶住了姜泽宸的肩膀,借力一撑踮起脚尖,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按在了他的唇上。 “愿望怎么能够说出来呢,那就不灵验了啊……”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对她说那种话了。 她真的怕自己就此沦陷在这一刻…… 姜泽宸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的出来心情很好。 他抬手将楚清婉的手腕握在自己的手里,先传入鼻腔的,是那木牌上的檀木香气。 他没有将楚清婉的手拿下来,而是就抵在自己的唇上,将自己的唇,印上楚清婉的掌心,感受着那人手腕的颤抖。 “那我不向那神明许愿了……” 姜泽宸的侧脸在楚清婉的手心中蹭了蹭,说出来的话几乎要将楚清婉彻底击溃。 “给我一个向你许愿的机会吧……” “……” “我希望,清婉可以永远爱我。” 楚清婉只觉得大脑眩晕,胸膛起伏几乎无法呼吸,就像是踩在云端一般。 梦幻,又不真实。 “那你爱我嘛?” “你只爱我一个吗?” 每次心情剧烈起伏之时,她总是有些破釜沉舟的质问。 他有些自己的后宫,自己甚至不是他的正妻。 泪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楚清婉的嗓音沙哑颤抖,但是却倔强死死盯着姜泽宸,妄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答案。 “爱。” 姜泽宸没有再解释,或者多说什么。 只是告诉她。 “我只爱你。” 包括今天来这里,也是想让神明见证,我已将你奉为我生命中的唯一。 楚清婉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无数杂糅在一起的情绪,每一种,都像是一只手,拼命的将她残存的理智剥离,将她按向那张编织好的情网之中。 算了。 她突然想就算了吧。 哪怕就是这一瞬,请让她暂时摒弃一切考量,一切理智,让她放手去回应这份爱意。 她终于松了手,将那木牌交到了姜泽宸的手里。 吸了吸鼻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嘴上仍旧饶人,就好像这样就能够占据上风。 “那好吧,你将它挂上去,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姜泽宸真的很高,他不过站在那里伸直了手臂,就足以让楚清婉使劲抬起头来看了。 他的十指动的飞快,眨眼间,那块木牌就已经用红线牢牢的系在了上面。 系上去,姜泽宸还不放心的向下拉了拉,看到完全牢牢的挂在上面的时候,才垂下手来重新牵住自己。 “清婉。” 楚清婉突然发现姜泽宸今天好像一直眯着眼睛在笑,此时看向她的时候,眼睛突然睁开了。 “嗯?” “民间曾说,牌子挂上姻缘树而不掉,就是说明神明认证了这份感情。” “现在,你拥有我了。” 马车在不停的晃动,连带着楚清婉的心一起。 她的脑子彻底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过去的十八年里,她从来没有过什么爱情,也没有在未来肖想过爱情,自然也不相信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之间,能够产生出难以描述的情绪。 可是这一切都开的太快,被这样强烈的感情侵袭,她近乎僵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能够如何回应。 她沉浸在这种感情中没有办法走出来,直到马车进了小城停下,目光还仍旧呆滞。 甚至引得姜泽宸有些怀疑的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怎么只是去了一趟道观,就跟失了魂一样? “清婉?” “嗯嗯嗯!” 楚清婉回答的很快,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而后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外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与热闹的叫卖声,也唤起了楚清婉那一份兴奋。 她迫不及待的从马车里探出头,而后又被先一步下车的姜泽宸抱了下来。 春夏三人已经得了同意兴高采烈的一起牵着手飞远了,和忠则留下来看着马车。 这就意味着,今天晚上后面的时间,将会彻底属于他们两个人。 今日午后的时候,楚清婉才醒过来,后来又被薛婕妤耽误了一会儿。 现在去完道观再赶到小城,天色已经发暗了。 姜泽宸上前拍了拍楚清婉的肩,问道:“我们是先去用晚膳,还是先逛上一逛?” “不去酒楼了。”楚清婉拍板,眼睛已经在面前不同的小摊上开始来回的看。 “还是要用晚膳的。”姜泽宸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夜你有一夜的时间可以逛,我们晚上也可以乘小船看灯,而后明天再回宫去。” 但是楚清婉还是摇头,这街市上的烟火气让楚清婉的神经更加放松,竟直接拉住姜泽宸的手带着他钻了进去。 “我知道啊……但是这些摊位上亦有吃食,你还没有这样边逛边吃过吧。” 姜泽宸自小规矩惯了,用膳是用膳,休息是休息,完成课业就是完成课业。 所有的行为已经习惯被数不清的条条框框局限。 楚清婉的的笑容应着街上张灯结彩的光芒,一瞬间,姜泽宸自己身上就好像瞬间放松下来,就这样跟着她闯进了本不属于他们二人的灯火人间。 小笼包被楚清婉的塞到嘴里的那一刻,姜泽宸有些意外的就直接抬手拿下来,两口囫囵塞进了嘴里。 在楚清婉期待的目光中,姜泽宸点了点头。 “好吃。” 这街上的小摊,又怎么能跟宫中的御膳房相比。但是姜泽宸却突然觉得,这平平无奇的,没有什么特点的包子,也带着些他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味道。 楚清婉的笑脸就没有放下过,现在更是连眼睛都弯了起来,而后毫不客气的将手边的一个糖草莓塞到了姜泽宸的手里。 “那这个,就要交给你解决啦。” 说完,她再次闹闹腾腾的钻进了人群之中,而后笑着冲身后招手。 “你走快一点呀!” 正文 第 101章 又见楚柔 前方有一处店铺明显的人流距离,楚清婉拽了拽姜泽宸的手指,而后指着那家商铺说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她既然开了口,那姜泽宸当然是要点头称好。 两个人离近了,才看清那招牌上写的大抵是卖胭脂的。 楚清婉在宫中从来就没有缺过胭脂水粉,但是既然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挤在这里。 常理来说,大概是小城特色也说不准。 胭脂铺子里面的布置更像是现代某些寻常的商品店铺,买的不光是胭脂,还有些别的,例如香膏一类。 商品被整齐的摆放在柜台上,除了后面的贴着封条的完整商品之外,在一个品类的最前面,甚至还摆着试用装! 楚清婉惊叹一瞬,这个世界的店铺竟然已经这样先进了。 既然商铺主打的胭脂,于是楚清婉自然先拖着姜泽宸去了这个品类。 “你看这…….” “楚楚楚楚………” 楚清婉专心的看着胭脂,完全没有在意姜泽宸慢了两步没有跟上来,一转头才发现人离自己有点远,于是太高了胳膊向他招了招手。 连姜泽宸都没注意到,更不用说旁边的人。 这座小城在每年夏天聚集着京城官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皇帝虽然人来到行宫避暑,但是还是要上朝的,于是一众大臣也干脆拖家带口的附近住下了。 原主的生父贵为礼部尚书,自当是要前往小城的,因此楚柔也跟着父母一并前来了。 七夕灯会大多是官家的小姐少爷会来凑的热闹,楚柔当然也跟着一帮小姐美出来游玩。 刚才楚清婉进来的时候,楚柔就觉得这女子的身型看着有些眼熟。 但是转念一想,又怎么可能呢? 楚清婉那个瘦瘦小小唯唯诺诺的下人,怎么可能有这样雍容华贵气质非凡的样子,而且楚清婉已经入宫了,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哪位是自己没有见过的小姐。 姜泽宸就跟着楚清婉的后面进门,楚柔的目光立刻紧紧的粘了上去。 她从没有见过去次气宇轩昂的英俊男子,母亲牵线同她介绍的那位门当户对的公子,立刻就被按在了地上摩擦。 楚柔本想前去刷个存在感,但是那位跟楚清婉长得十分相像的女子突然手持胭脂转过了头,目光带着探寻。 楚柔的大脑嗡滴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 “楚清婉?!” 那张脸她认不错,她绝对认不错。 自从楚清婉进宫之后,从来再没有女子连名带姓的叫过自己的名字。 此时一时间被戳,楚清婉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谁?! 谁认识她?! 僵着脸环视两圈,她终于在自己的的侧面看到了楚柔。 实际上,第一圈的时候楚清婉就已经觉得那人眼熟了,但是她本身就跟楚柔不太熟,说实话也没见过两面。 所以直到看到第二遍的时候才敢认。 楚清婉吓得被没敢出声,原主从前在家中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加上是庶出身份低微,她觉得不会被认出来,因此才这个肆无忌惮的到处乱跑的。 但是谁知道,竟然就这么倒霉,碰上了楚柔。 “怎么了?” 姜泽宸此时终于走上前来,他身形高大,因此就算是在人后,也清晰的看到了楚清婉的脸色骤变。 手被握住,楚清婉的心这才踏实了一点,放下手中的胭脂,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姜泽宸的袖子,低声说道:“我被认出来了。” 姜泽宸一挑眉,根本没有一点在意的意思。 “我们小清婉还挺有名,谁认出来你了?” 楚清婉一听他着语气,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松了松,但是还是心有余悸的问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姜泽宸轻笑摇头:“放心,没有人敢说出去。” 楚清婉这才点了点头,向他身后虚虚的指了指,说道:“楚柔。” 楚柔此时已经僵直在原地,她几乎无法消化明明应该被折磨的楚清婉如今意气风发的站在自己身前的事实。 楚清婉不是进宫了吗? 母亲不是说楚清婉进宫,只是为了给她姐姐做垫脚石吗?! 怎么可能来到行宫,而且还出现在七夕灯节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身边的男子便是……. 楚柔不敢再去想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身边的几个小姐妹在她脱口而出楚清婉之后,纷纷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 “你没有认错吗?” “楚清婉怎么会在宫外?” 就在此时,姜泽宸顺着楚清婉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些警告。 刚才还面带好奇的几人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她们竟然在这寻常市访间,见到了皇帝。 几个人谁也不敢再出声,姜泽宸扫了几眼,而后转回了头。 楚清婉默然片刻,楚柔与自己顶多算是萍水相逢相逢,她觉得自己没必要上去好像非要证明自己过的很好。 但是姜泽宸这时收回了眼睛,大脑皮层展开了都没有想到这到底是哪号人,但是似乎她也姓楚。 楚清婉从来都是将喜好写在脸上,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但是现在,她的脸上并没有欣喜,也没有愤恨。 他知道楚清婉从前在尚书府时过的并不好,但是现在遇到这人好像并没有被影响心情。 姜泽宸思索片刻,又怕是楚清婉碍于自己在扬,所以才装作没事人。 于是姜泽宸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和她关系好吗?你想去跟她说两句话吗?” 此时楚清婉已经将注意力又放回了胭脂上,闻声一愣,而后失笑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是谁。” 姜泽宸猛然被戳中心思,面上有些尴尬。 当时他去查楚清婉的时候,最后只记住了自己要加倍对她好,但是至于楚盛这些乱七八糟的孩子们,自己是一个都没有记住。 “你看了好几眼,我以为你知道。” 正文 第102 章 猫碎了(与章节内容无关纯纯破碎) 小猫翘尾巴讨巧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姜泽宸无奈摇头,然后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狠狠一敲。 看着楚清婉猛的看向自己气冲冲的样子,姜泽宸这才出声笑道:“不认识,只是觉得怎么同样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我们清婉就就这么好看。“ 没有人被夸了还能保持冷漠,楚清婉又是欣喜又是好笑的弯了眼睛,她怎么不知道姜泽宸这么会滑跪。 她也没在出声纠结什么一个爸不是一个妈,反正都是对方说出来讨自己一声笑的,没必要纠结。 “楚柔是嫡次女,楚昭容你还记得吗?是她的亲妹妹。” 姜泽宸当即皱了皱眉,楚家是主母管家,主母宁兰为人苛刻,楚清婉在尚书府时,没少刁难过她。 至于楚柔是作为帮凶出现,还是旁观者,姜泽宸也无从得知,但是看着楚清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他偷看的话本子。 从前他避如蛇蝎的东西让楚清婉看的如此入神,姜泽宸实在没忍住好奇心。 那书中讲的是女主曾经在家的时候不受待见,但是遇到了一个爱他的重臣,于是再一次街上遇见母家妹妹,女主好一通炫耀……. 当时姜泽宸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简直想说这都什么跟什么,但是想到自己在继位之后好像也把曾经害自己母后的前朝嫔妃一个都不剩的发落…….. 楚清婉转过身继续挑她的胭脂,她被认出来不要紧,主要是姜泽宸。 既然男主角无所谓,她也不在意楚柔是要接着看下去,还是赶紧离开,跟她没关系。 铺子中的胭脂的颜色十分多,在宫中的时候,内务府给她送来的也不过是那几个颜色。 楚清婉将喜欢的几个颜色抹在胳膊上,细细的端详着。 “那你要不要前去骂她两句,解解气。” “那就要这两个…….?” 楚清婉终于选好了颜色,正准备转身让姜泽宸付钱去,冷不丁的听到身后人冒出这么两句简直诡异的话,甚至还带着点兴奋。 ………? 脑子里一个duang大的问号升起,要不是这是一本权谋小说而不是休闲,楚清婉简直要以为他被夺舍了。 姜泽宸显然脱口而出之后才猛的发现自己究竟是说了什么离谱玩意,心中自骂了两个有病,一时间耳尖都红了。 “你看我话本子了?” 楚清婉试探的问道,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就那么几本来打发时间,这么爽的的情节当然要反复观看。 姜泽宸从耳尖一连红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清婉一看就忍不住了,腿一软直接倒在他怀里爆笑出声。 他们二人本就惹眼,此时楚清婉简直是在嚎,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半点规矩,身边有人带着惊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姜泽宸闭了闭眼,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不许笑了。” 楚清婉的眼泪的都要笑出来,被警告之后只是紧紧的抿着自己的嘴,抬头看到姜泽宸那仿佛贞洁烈女的模样,又瞬间破功。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泽宸彻底没招了,他用尽了自己毕生的修养才没把人扔出去划清界限然后开溜。 他一手提溜着楚清婉的后脖颈,一手在那胭脂上随意扫了满满一篮子,而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金元宝直接丢在了店小二的怀里。 “客观!您…..您给多了啊!” 店小二捧着那金元宝,一脸焦急,但是再抬头的时候,连两个客官的衣角都没再看到。 姜泽宸将楚清婉拖到一个小巷子的深处才松了手,楚清婉扶着墙捂着肚子嘎嘎乱叫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抬起头来。 她觉得自己就不能再看姜泽宸了,因为她一看他,脑子里就浮现出来姜泽宸严肃的坐在窗前,但是手中却捧着一本《娇媚庶女火辣辣,撩的重臣拦腰宠》这种她感觉姜泽宸看一眼都会觉得自己眼睛被强了的书。 “你什么癖好啊。” 楚清婉真的忍不住了,根本不敢看他的脸,忍笑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姜泽宸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上额头,无奈到:“清婉,你放错了地方,不慎翻到。” 楚清婉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音色婉转:”哦?你的意思是,你去我的书架上不小心拿错了这本火辣辣,还不小心翻开了,之后还不小心看了里面的情节是吗?” “那实在是,太不小心啦!” 姜泽宸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楚清婉正等着他接着狡辩,奈何姜泽宸突然表情一变。 窘迫和尴尬在他脸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意味不明的笑。 楚清婉诡异的从中品出了些危险,而后警惕的开口:“你玩不起啊…….唔。” 下一刻,楚清婉腰上一紧,被迫被推到了后面的墙上。 姜泽宸的吻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楚清婉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们还在外面啊。 怎么可以…….. 楚清婉的双手抵在人胸前,仰头承受着对与她来说未免太过粗暴的深吻,胸口的空气被不断的剥夺,就连大脑都要发胀。 耳朵之中传来嗡鸣,时不时的还掺杂着不远处街上的叫卖声和欢笑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正在做怎样放肆的事情。 楚清婉用尽全力推开了他,腿一软就要往下落,姜泽宸眼疾手快的托住了人的身子,两人脸上的表情因为这一个荒唐的吻而转移。 楚清婉窘迫到了极点终于恼羞成怒。 “你不讲道理!!” “嗯。”姜泽宸逆来顺受:“我不讲道理。” 楚清婉只觉得自己一拳头又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气急败坏:“我不管,我生气了。” “你得哄!” 姜泽宸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脸,低声哼道:“炸毛的小猫。” “那么现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坏蛋要做什么,才能征得这个小猫的原谅呢?” 正文 第 103章 游船 姜泽宸的两只手都被仅仅看书名就可以强他眼睛的画本子占据了,实在没有第三只手来无奈扶额了。 于是他只能试图讲道理。 “少看点这些没有营养的书……” “你还来说我?”楚清婉睁了睁眼睛,看起来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道貌岸然,还不是偷偷背着我看了。” 楚清婉得骂完了,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如果说在宫中的时候,她还稍微顾及一点那些微乎其微的什么君臣有别。 到底是姜泽宸太纵着她,出来后彻底放松,将那最后一点规矩通通都就着吃不完的烤肠味给了书铺外的大黄狗。 “我还得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呢!”楚清婉一蹦一跳顺便带着狡猾的笑围着他转了一圈。 “我前两日还在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买通行宫的人给我把这些书弄进来。” “甚至我今天还嘱咐了春夏她们,一人给我弄两本来也够看几天了。” “谁知道这次真的是朝廷的赈灾粮从天而降啊哈哈哈哈!” 姜泽宸想了半天,才发觉这个所谓的‘朝廷的赈灾粮’就是指这些破书,一时间听到这个特别的比喻还觉得有点意思。” 他本想张口再劝两句,但是一抬头看到楚清婉这样活泼动人的样子,什么话都彻底压在了心里。 他知道她现在这么高兴,大概是因为出宫游玩,但是明天回到宫中后,姜泽宸也怕突然来的落差让她更加难过。 要是有东西能转移下她的注意力,似乎也还不错。 这样想着,姜泽宸突然觉得手中那些毒物变得好接受了一点。 他们买的东西不少,楚清婉就像是故意耍小性子,不允许姜泽宸将暗卫叫下来帮忙拿东西。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小城后面有一面湖,名叫后海,他们需要登船看灯,于是姜泽宸只能先把买的这些东西放到来时的马车上。 和忠是虽然是御前太监,但是‘不得出宫’的条条框框规束不到他,因此楚清婉觉得新奇的市井,和忠并没有觉得很有意思。 不用跟着两位主子跑腾,和忠美滋滋随意找了一个酒家吃完了晚膳,又回到了马车上等着。 正在昏昏欲睡之际,他一抬眼突然看到本来来应该去看灯的两位主子竟然回来了。 曦昭容蹦蹦跳跳一点也不显疲惫,但是皇上…… “哎呦我的主子哇——”和忠的眼珠子简直要蹦出来了。 他跳下马车的动作太过急促,左脚绊右脚差点摔死在地上,显的十分滑稽。 没等着感受到疼,和忠已经连滚带爬的接过了姜泽宸手里的东西,心中不停的默念着造孽哇造孽哇。 “您这是何苦,何不让人送来,怎的还亲自跑一趟。” 姜泽宸还没说话,楚清婉在就和忠身后笑道:“让他惹我不开心,惩罚。” 和忠听了这句话险些又摔到地上去。 果然下限这个东西,他是有的,但是曦昭容是没有的。 再给和忠三个脑袋,他也不敢再听第二遍了。 他偷偷抬眼瞟姜泽宸的眼色。 那点东西对于姜泽宸来说,还不如他的剑一半的重量,当然没什么负担。 此时两只手都空了出来,他终于如愿扶上了自己的额头。 有点头疼。 这种蹬鼻子上脸的猫到底要怎么养…… “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楚清婉一分钟都不想耽搁,甚至转了一圈到姜泽宸的背后去推他。 “本来我们回来放东西就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了!那船不等人的!” “快走快走。” “清婉……”姜泽宸扶着头的手转移到了眉心,试图反驳:“还有一刻钟……” 而他们离港岸的距离并不远,时间完完全全是充足的。 但是楚清婉显然不赞同,叉着腰说道:“是你等时间还是时间等你?!” “不是……”姜泽宸简直无言以对,最后终于选择不要跟她打嘴仗,于是妥协的赶上楚清婉的步伐。 “好吧……” 两个人走的很快,到了岸边的时候,一边排着长长的队。 楚清婉赶到最后一个人的后面站稳,这才老神在在的说道:“我说什么,是不是要早一些,你看这么多人排队!” 姜泽宸闻言噗嗤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过长长的队伍直至最前面。 前面正在一个一个放行的伙计还以为又是哪家公子哥要提前登船,正要不耐烦的挥手。 结果一抬眼,目光正对上姜泽宸的递过去的那令牌。 “天……天字号……” 伙计一惊,姿态连忙放低,哪里还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请您稍等。” 其实稍等他们也没有能多久,顶多半分钟,从里面有走出来一个伙计,弯腰到降临到九十度,恭恭敬敬的说道:“大人和夫人里面请。” 楚清婉被这操作搞的目瞪口呆,同时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船外楚柔向她望来的目光。 楚清婉亦步亦趋的跟着姜泽宸走了进去,拽了拽他的衣角悄悄的问:“你做什么了?你搞特权?” “什么特权?”姜泽宸一愣,想了想多少好像能理解一点楚清婉的意思,不由得失笑她都是从哪里学的闻所未闻的词。 “不是特……特权。”姜泽宸摇了摇头:“只是让端王提前亲自来订了天字号的位置。” 这船只与楚清婉所想象的船只大相径庭,简直就跟个岛一样大,甚至有上下三层! 而伙计,就带着他们上了第三层。 哗啦一声门帘被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精美的客房,楚清婉简直震惊。 这简直就是低配版游轮吧啊? 身后的伙计好像是又交代了什么,但是楚清婉丝毫没有听清。 她跑进去到处看了看,手在一间门上一推,外面竟然是一个小平台。 眼前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漆漆的湖水,湖面上倒映着金光闪闪的船体。 清凉的晚风吹到脸上十分的舒服,腰间突然一紧,姜泽宸从身后抱住她,弯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道。 “看什么呢?” 正文 第 104章 见到曦昭容,你该跪 “灯会在船上。”姜泽宸轻笑一声:“来的时候清婉定是没有仔细看,这船上一楼有一甲板,等到开船后,甲板上吊的灯笼便会挨个点亮。” 他的手向前伸,整个扶到栏杆上,将楚清婉禁锢在这小小的空隙之中。 女孩头发上淡淡的清香幽幽的飘来,姜泽宸没忍住又多吸了几口,而后继续道:“等到船行到湖水的中心,湖中小岛处会燃放烟火,亦有长明灯飞至空中。” “长明灯?”楚清婉猛的扭头问道:“我也可以放吗?” “那是自然。” “这间房是整艘船最佳的观景地,而且每年从这个台子上放飞的长明灯,总是飞的更高,飞得更远。”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从夜色中飘来,带着些夏日的暖意。 酥软的普通耳边情话,又像是在讲故事。 楚清婉静静的听完了,目光中的向往根本藏不住,甚至急切的就想将姜泽宸拽到甲板上看灯。 “别急。”姜泽宸微笑摇头,反手扯住她。 “灯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但是在此之前,清婉还需要再做一件事。” “什么。”楚清婉愣住,带着问询问出口。 而后她仔细想了想,自己今天难道还需要做什么是吗? 没有吧? “是用晚膳。”姜泽宸神色无奈,“你说是在边逛边解决,但是实际上每个只咬了两口。” “而后抬手要不丢给我,要不丢给狗。” “晚上还要玩很久,晚膳还是要正常吃才是。” 姜泽宸推着楚清婉的双肩回到屋子中,好声好气的商量。 他不说还好,他一提晚膳,楚清婉的肚子突然冷不丁的“咕咕”两声。 一时间她自己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尴尬的笑了笑。 “那还是吃一点吧。”她打着哈哈哈半点不给姜泽宸可能会嘲笑自己的机会,甚至还蹦蹦跳跳的在桌子边缘转了一圈才坐下。 “我们吃什么?”楚清婉伸出手点了点木头高桌,出言问道:“要不要叫小二点菜?” 姜泽宸只是摇头,解释道:“一会儿会有人送来。” …… 叩叩叩—— 楚清婉正想‘哦’一声,但是门外突然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介于姜泽宸刚刚跟自己说好的有人会送来晚膳,于是楚清婉便毫无防备的脱口而出:“进。” 吱呀一声,包厢的大门被缓缓的打开。 可是在门的后面,并没有刚才足以让楚清婉磨拳擦掌的美食登扬。 在后面的人,竟然是——楚柔! 楚清婉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怎么会是她。 “怎么是你?” 她更是不假思索的出言询问。 明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不说好好避开,竟还来撞了过来。 不要命了? 楚清婉的态度不似善意,楚柔也显得更加慌张了些,她开始往姜泽宸的方向瞟。 但是姜泽宸只是垂着头,伸手捏起茶杯喝一口,还不忘给楚清婉斟上一杯,整个动作下来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楚柔。 楚柔大着胆子又看了几眼坐着的姜泽宸,随即对着他盈盈一拜,婉转开口:“民女楚柔,拜见陛下。” 其实她当时在胭脂铺子里撞见的时候,本是恐惧之心大于少女怀春,就要躲开的。 但是就在船外的时候,姜泽宸再次从她身边走过,眼睛里好像除了楚清婉之外容不下任何人的样子,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心里。 在看看身边母亲所谓‘门当户对’的公子,心中很是一簇火猛猛上窜。 什么门当户对,世界上除了最尊贵的男子,又有谁配得上自己呢?! 她不该松口的!楚柔在船下看着楚清婉的表情越加愤恨,明明站在姜泽宸身边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这样想着,楚柔便趁伙计不注意的时候,跑来了楼上。 从下所有人看到她的时候,无不点头哈腰的惊叹于她的美丽。 她要在皇上面前露脸! 皇上一定会爱上自己,说不定还会把楚清婉这个小婊子赶出去,然后带自己回宫! 楚清婉倒是没有觉得很败兴,毕竟她又不是原主,只是觉得有趣儿的看着热闹。 虽然她自己没想着演绎话本子出威风,但是NPC硬要往上凑,那么对于她来说,这种热闹相比起什么歌舞来说,那可是下饭多了。 楚柔在地上跪了良久,久到她自己已经脑补出了自己未来一辈子美好生活,再无可想的之后,姜泽宸也没有如她所愿的将她叫起来。 直到她再也跪不住的时候,才又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的两个人。 姜泽宸正手持茶壶给楚清婉添水,而楚清婉竟然拄着下巴望着自己,那表情,仿佛是在一个笑话! 楚清婉在望着她的时候,本想尝试一下共情那日她刚穿来的雨夜,楚柔在望着她的时候是什么好困。 冷不丁的对上她恰似怨恨的目光,楚清婉拽了拽姜泽宸的衣袖。 变脸真快。 姜泽宸这才有了反应,他淡淡的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改了自称。 “你既要来拜见,也该知道,见到曦昭容,你也该跪。” 楚柔心中一颤,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听到皇帝讲话,明明是那样平淡的语气,却是不怒自威,哪有面对楚清婉时的半点柔情。 在绝对权利与威严之下,楚柔那点怀春心思瞬间消耗殆尽,只剩下慌张来。 “民女……民女楚柔,拜见曦昭容!” “民女前不久在胭脂铺子里看到了姐姐,本想上前同姐姐打声招呼。” “但是妹妹想着您与陛下出行,本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因此并没有妄动。” “岂料在刚才登船之时,民女再一次看到了姐姐,民女便想着来拜见姐姐。” 楚清婉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楚柔竟然也会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了。 在这里待的久了,有的时候什么人什么心思,她竟也能够一眼看穿了。 若是姜泽宸并不了解原主家的这些个破事,看到她这个样子,怕不会觉得她们曾经的关系很好,是自己在摆架子。 正文 第105 章 特殊的花灯。 她确实想要恶心楚清婉一下,顺便在姜泽宸面前卖个惨。 楚清婉本就没想着跟她相互讥讽,把人撵出去就算了,但是她先出言挑衅,自己也非那谁来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楚柔,”楚清婉斟酌片刻,淡淡开口:“你现在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自己觉得假不假?” “那晚你于宁兰诬陷秋冬,将她活活打死,我跪在雨中求了你们那样久,你都没有愿意留下秋冬一条命。” “那个时候,你怎就没有想过,我是你的姐姐?” 楚柔心中猛的一沉,冷汗便自额角流了下来。 “我……我……” 楚清婉不说还好,一开口这情绪也开始起伏,看她仍是一副好似被压迫的受害者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开口正想着再说两句,便被三声叩门的声音打断。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客官!您的晚膳好……好了?” 天字号的伙计是不被允许抬头看客人的,因此那为首的伙计一进门第一眼看到了,便是那跪在地上的楚柔。 他一时间嘴上打了磕巴,心中也开始打起了鼓。 自己怎就如此倒霉撞上这事了,伙计心中哀鸣一声,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挥了挥手,让后面的人将菜布好。 直到端菜的小伙计都撤了下去,这伙计才哈笑着开口:“两位贵客,您的餐齐了,那小的便先退下了。” 姜泽宸挥了挥手,伙计便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然后紧紧的掩住了房门。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楚清婉便没有什么再开口的兴致了,饭菜的香味扑鼻,此时楚柔再跪在这里,就有些败兴了。 “你既然是来拜见的,”楚清婉开口赶人,“那现在人也见过了,你去吧,我就不留楚小姐一起用晚膳了。” 没达到自己的目的,楚柔心中还有一丝不甘,于是她最后摆出一份柔弱羞愤的姿态来,咬着下唇求助的望向姜泽宸。 可是对方全然不理自己的委屈,甚至没有分给自己半个眼神,竟然在给楚清婉加菜。 难以言说的失落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楚柔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道:“打扰姐姐和陛下了,民女……民女告退。” 她故意将这句话拉的长了一些,就是想等着姜泽宸再出口挽留自己。 可是话说完又过了两三秒中,姜泽宸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楚柔终于站起身来,失魂落魄的的往外走,直到触及到那扇门的时候,她才听到姜泽宸不紧不慢的悠然开口。 “朕似乎记得天字号不允许闲杂人等上来,朕倒是没想到楚盛竟养了个如此不懂规矩的女儿出来。” 楚柔走了,当门再次关上的时候,楚清婉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姜泽宸不解的望过来。 “人不可貌相啊陛下,谁敢相信陛下竟然在威胁一个小姑娘?!”楚清婉嘴里塞了一口菜,来不及咽下便含糊不清的调侃。 “谁威胁她了?”姜泽宸不赞同:“她不是让你在雨中跪了很久吗?那便让她跪上一夜,让她也感受下在雨中跪着的滋味。” 楚清婉一噎,就着那汤好容易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这才试探着开口:“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楚清婉张了张口,可脑海中却突然想起秋冬那晚的惨状,那晚自己是什么感受,似乎现在再去想也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秋冬,却狠狠的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宛如上秒。 明明自己甚至都没有见过她的面…… 罢了,楚清婉叹了口气。 就让她跪,哪怕能够慰抚一份秋冬的冤魂。 “可是觉得罚轻了,”姜泽宸看楚清婉叹气,还以为她不满意,于是犹豫开口:“那便跪两夜?” “还是算了。”楚清婉摇了摇头,开口询问道:“能不能换种方式?” “自然可以,清婉想怎么罚。” 楚清婉低头想了想,缓缓开口:“那晚我只是跪了一会儿,但是秋冬却是实实在在因为我失去了姓名。” “我不知道秋冬的尸身被他们拖去了哪里,现在要找,估计也是无迹可寻了。”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他们为秋冬立一牌匾,让楚柔与宁兰二人在这牌匾之前每日跪上一个时辰,连着跪上两个月,以此慰扶秋冬的亡魂。” 姜泽宸沉默片刻,就当楚清婉觉得他不会同意,要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时候,才看到他点了点头。 “那便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用完晚膳来到甲板上看灯,楚清婉对密集的人群总是没由来的感到兴奋,刚才那点小插曲一看到各色各样的琉璃花灯后就已经被抛到脑后去了。 楚清婉叹为观止的一路看过去,走到船头,过往的人将一块台子围了起来,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声音。 她好奇的踮起脚看了过去,但是人实在太多了,没有看清。 “这是在干什么。” 楚清婉抬头望姜泽宸,想着他长的那么高,就算是在人后也是可以看到的。 “是在猜灯谜,为首者可以拿到一盏特殊的长明灯。” 听到特殊两个字,楚清婉有点跃跃欲试,她笑着开口暗示:“你说我们都在这最特殊厢房了,是不是也要放一个最特殊的灯呢?” “想要?” 楚清婉点头如捣蒜。 “那行吧。” 姜泽宸应声后,楚清婉小声欢呼一下,就要再上前去。 “你做什么。” 被一把拉回来的时候,楚清婉还有点发懵,她开口指着前面说道:“当然是去猜灯谜啊,你不是刚才已经答应过了吗?” “你是不是没有了解人家的规则。”姜泽宸温声摇头:“这个灯谜。” “只能是男子上前去猜。” …… 姜泽宸还是去了,不负楚清婉所望,轻而易举的赢下了比赛。 当人群如潮水一般在她前面向两边分开的时候,那些欢呼与惊叹的声音好像一瞬间飘到了天外去。 她看到前方的台子上,姜泽宸一手拿着刚才那盏灯,另一只手向自己伸了过来,他薄唇微启。 楚清婉认得那个形状。 他在说:“过来。” 正文 第 106章 我爱你 楚清婉顺着众人让开的道走了上去,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就压抑在心中翻滚。 “这也是能放到天上去的吗?” 她一开口,先说出来的话却是在问灯。 刚才人群挡着,楚清婉并没有看到这盏今晚独一无二的灯长什么样子。 现在看见了,是清透的粉色纸张折出的花模样。 里面的灯芯现在还没有点燃,但是楚清婉却已然能够窥见其点灯后的好看。 若是能够飘到天上去,定然在夜空之中格外出众。 “自然是可以的。” 姜泽宸只是垂着眼睛看她,目光之中是一成不变的柔和。 他的心在跨过人群看到呆滞的她时,已经化成了一滩水。 因为他知道的。 楚清婉就是这样的人,她若是开口将你夸赞恭维上天,反倒是因为没那么在意。 但若是她真的动心了,就什么甜话都说不出来,只会顾左右而言他。 耳边人群嘈杂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楚清婉终于能够分出心来听,辨别了他们是起哄让自己写那个纸条。 这猜灯谜活动的规则是,男主负责赢来这灯,而女子则负责写下愿望,放进这灯里去。 拿起笔的手都在颤,楚清婉的左手按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最后也只能作罢。 笔触及纸上的时候顿了一下,一个墨点在那小小的宣纸条上晕染开来。 楚清婉在内容让犹豫片刻,终于抖着手一气呵成的写上了四个大字—— 永结同心。 一阵风吹来,也将那纸上的字吹干了。 姜泽宸伸手拿起,卷起来时,指腹轻轻的揉过那四个凌乱扭曲的大字。 原来她愿意…… 她写与自己永结同心! 姜泽宸只觉得心中盈满,他安心了。 天知道在道观的时候,楚清婉的迟钝,犹豫,让他有多么的心慌。 他怕她不愿意与自己一起,怕始终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而楚清婉,只不过是事态所迫,无可奈何。 但是现在,这她在这纸条上写,永结同心。 * 天字号厢房的露天平台之上,这一次轮到了姜泽宸手抖。 他拿着火折子迟迟没有点亮那花灯里的烛芯,直到又一次靠近又拿开的时候,他才最后一次开口问到。 “这个灯,会将你写在里面的愿望送至天上,就在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放飞了这个等,他这一辈子就不会放手。 楚清婉幽幽的看着姜泽宸手中的火折子,情绪一瞬不明。 她想家是真的,她想回家也是真的。 但是沈竹晞已经努力了二十多年,也没有从这个世界离开。 自己难道会幸运吗? 她的心动摇了。 不如说已经动摇了很久,只不过在今天被摧枯拉朽,终于如洪水决堤。 已经缓缓升起的长明灯照亮了整个湖面,远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楚清婉抬头看去,是炸在天上的火树银花。 借着着灯光,她刨开自己的心,隐藏在最底下的情绪,满篇都在写着,我爱你。 “我知道。” “让它飞吧,”楚清婉并没有回过头来,依旧是看天。 “你看空中的灯已经飞起了这样多了,也别让最美的一个缺了席。” 长明花灯被点亮了,和谐粉色的纸皮泛着粉红色的亮光。 楚清婉靠的更近了一些,扶上了花灯的另一边。 两个人默契的同时抬手,那盏灯离手的时候晃动了两下,而后稳稳当当的向天空中飞去。 花灯不愧是独一份的奖品,即便是混在了灯群之中,依旧是格外的显眼。 楚清婉一直目送着它彻底消失在太空一角,这才收回了目光。 然而她偏过头的时候,对上了姜泽宸。 他看了自己多久? 楚清婉心想着。 气氛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开始升温,楚清婉今日出来的时候,穿了很薄的纱裙。 平台上清风阵阵,本不应该热的,但是现在,楚清婉却觉得烤的慌。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姜泽宸吞咽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嗓音都略显沙哑。 “有一点,我们进去吧。” “室内有冰鉴,不会……不会热。” 他自己都在撒谎,楚清婉不禁腹诽。 难道不是,进去了便会更热吗? 阴差阳错的,楚清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刚迈出步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有点后悔。 怎么是她先进去,看着好像她多么的……多么的……想他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时候楚清婉已经觉得格外的窘迫。 但是根本来不及再想什么,身前便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将她死死的砸在了刚刚关上的门上。 楚清婉一愣,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却没想到他这样急,急到甚至不愿意再走两步去床上。 她就这样被贴上了唇,男人带着不容反抗的架势,侵入了她的唇舌。 他舌尖还带着晚上陪她喝的两杯果酒的甜味,但是动作却不算温柔,粗暴的掠夺着她的氧气。 分开时,楚清婉分明看到了两个人之间拉出的银丝,嗡的一声气血上涌,腿一软彻底倒在姜泽宸的身上。 他再次将头埋进了自己的颈间,楚清婉艰难的承受炽热的同时一转头,这才看到了自己光裸的肩膀。 自己的衣服,应该是刚才被按在门上的时候也被扒的凌乱。 “别……别在这里,去……去床上。” “什么?” 姜泽宸喘了口气,楚清婉的声音实在太轻了,以至于他没有听清她夹杂着难耐中跟自己哼唧了一句什么。 楚清婉闭上了眼睛,勉强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说,去床上。” ———————————— ps:那什么这个猫坐不住了她要勾引你们了,老公们点点评分,现在是一百六,评分到八之前每涨二百个书评这个猫加更一张!! 正文 第 107章 朕今天发现了一件事 楚清婉已经忘了自己后半夜是怎么过来的。 她根本不是自己睡下的,而是彻底失去意识昏过去的。 姜泽宸从来都没有这样弄过她,往常虽说也是被姜泽宸抱去清洗的,但是自己最起码还有些意识在。 可是昨天晚上,她根本连去清洗的记忆都没了。 后半夜的时候,她只记得无尽的汗水和粘稠。 以及时不时的夹杂着姜泽宸低沉到极点的嗓音。 他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说。 “叫我的名字。” 楚清婉只是摇头。 她好累,也好痛。 想睡觉,不想起。 姜泽宸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顺便也给床上躺尸的楚清婉穿好了衣服。 一开始想着总不能将人就这样抱着出去,他怕小猫到时候羞愤急眼,于是便先叫试试看。 但是现在来看,楚清婉根本就不愿意起来。 姜泽宸等了片刻,语气竟然变得有些兴奋和跃跃欲试。 “清婉醒不来的话,我便只能抱你出去了。” 楚清婉昏的迷迷糊糊的根本听不清这人说了什么,也不想再搭理了,最后只微弱的哼了一声。 姜泽宸勾起了嘴角,如愿把人从床上捞出来,稳稳的抱进了怀里。 昨夜和忠知道两个人在船上过夜,于是便自己找了间客栈呆着,睡到今天早上才回到马车旁。 眼尖的看到皇上竟然是抱着还在熟睡的楚清婉就这么走了过来。 和忠简直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昨天过后,曦昭容的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水涨船高了。 和忠跟了姜泽宸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纵容上心。 怕是之后回宫,整个后宫都要成为曦昭容的一言堂了。 春夏和浣云围了上去,但是也没敢从姜泽宸手里接人。 于是只好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去。 姜泽宸的语气似乎颇为得意,至少是和忠春夏与浣云都没有听过的轻快。 他似乎炫耀着开口。 “又赖床,朕没办法,只能将她抱下船来,你们轻声些,莫要吵了她。” 姜泽宸一个做主子的正在沾沾自喜,他们还能说什么? 于是连连无声对口型称是。 姜泽宸正准备登车回宫,却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青璃在楚清婉面前颇有脸,性子又跳脱,所以姜泽宸也对她有几分印象。 楚清婉心疼她们,带着她们出来还让她们放开了玩,姜泽宸爱屋及乌的就随她去了。 但是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回来,让主子来等一个奴才,简直就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 姜泽宸能够纵容楚清婉蹬鼻子上脸,但是不代表也能纵容一个宫女。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清醇的声音。 “看来你的同伴已经到了,快去吧。” 姜泽宸猛的转身,两个人隔着有些慌的青璃瞬间对视。 是端王…… 端王的下巴简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他也断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姜泽宸。 甚至他怀里还抱了一个人!! 端王觉得自己应该是做梦了。 他与姜泽宸自幼相识,因为都是早年丧母,所以姜泽宸与他最是相熟。 姜泽宸登基之后,他受封端王,也就成了最受宠的王爷。 在他眼里姜泽宸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务机器,虽说近来听闻后宫曦昭容颇得圣宠,但是端王也只当是铁树开花。 但是要让他相信前天下午刚刚暂停薛犁一案的皇兄,今天就带着宠妃出现在了这宫外。 很显然昨日已经玩了一天了。 还是杀了他算了! 感情您这一个多月攒着不休沐就是为了带着人出来看灯?! “端……” 姜泽宸启唇,清晨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他倒是没有想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是岂料自己只是长了个口,甚至嘴硬才做出来没出声,就看到端王挤眉弄眼的在原地记得团团转,甚至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时不时还掺杂一个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的动作。 姜泽宸看的出来他这是在求自己别暴露身份。 他在在意什么? 姜泽宸一皱眉,紧接着就看到已经惴惴不安的走到不远处的青璃突然回过头,语气带着些很勉强的轻快。 “谢谢昀公子还来送我,您快回去吧。” 端王走了。 走出了很远,青璃这才惨白的一张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青璃知错。” 姜泽宸看了看端王离去的身形,心中有些复杂,到底是没有再过多的为难她。 “起来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驰向行宫,楚清婉也终于晃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好似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而后又发觉自己还一直在姜泽宸的怀里。 于是她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是在船上睡着的啊…… “陛下?”楚清婉懵懵的开口:“我记得我们不是在船上吗?” “是,船靠岸了,我叫你不起,只好将你抱了出来。” 出宫游玩的行程已经结束,甚至已经开始回程,但是姜泽宸在面对自己的依旧没有改掉“我”的自称。 这让楚清婉感到十分亲近,被纵容的心情更加好。 “不困了?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有些睡不着了,这马车,属实有些晃。”楚清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如实说道。 姜泽宸却抚了抚她的额头,安慰道:“很快就回宫了,等到到了崇明阁在睡。” 楚清婉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是困的紧了,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今日可要忙政务,要陪我一起睡一会儿吗?” 有的时候她倒是真的要惊叹于姜泽宸的精力,明明昨天晚上更加出力那个是他,睡的更晚的也是他。 但是今天早上自己就像条搁浅的鱼,反观姜泽宸似乎比自己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吗…… 楚清婉默默吐槽着,马车也行回了宫。 姜泽宸依旧抱着她回了崇明阁,她推脱了两下装了装样子,但是姜泽宸坚持,她也就可以顺水推舟。 被放在床上之后,姜泽宸久久没有上来。 就在好奇他干什么的时候,姜泽宸才幽幽开口。 “朕今天发现了一件事。” ————————————— ps:对了忘记说了,猫报名了那个什么六十六天的征文活动,艾玛至少还得再写俩月(要是能拿到全勤的话……) 点书评哦宝宝,点书评对这个讨生活的小猫很有帮助嘟!谢谢宝宝!!! 正文 第108 章 我有话想要单独问你 她刚才在马车里颠的头昏,回来除了接着睡觉什么都不想干。 当然,也不会想谈心。 她本是敷衍一问,而后要催他赶紧上床睡觉。 但是突然抬眼望过去,姜泽宸的神情却带着欲言又止和犹豫。 又是一个没怎么见过的表情,楚清婉觉得自从来到行宫之后已经见到无数次少有的表情了。 这终于让她来了点兴趣,翻了个身趴了起来。 姜泽宸正襟危坐的在床边,楚清婉的第一反应是感觉他有些局促。 但是转念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晕了,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事让他难以启齿。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昨日青璃大概是在灯会上认识了一人。” “什么?!” 楚清婉扑腾一下一个鲤鱼打挺的就窜起来了。 “怎么个事?!” 青璃比自己的这具身体还小一岁呢,甚至还没有及笄,如果是按照前世的年龄来算的话,那就是小四岁了! 她根本就是把青璃当成的闹腾的小孩来说的啊! “今日你没有瞧见,那男子清晨的时候将青璃送回来了。” 楚清婉彻底傻了,什么话,共度一夜?! “你把青璃给我交过来,我得仔细问问她。” “这不是胡闹吗?!” 楚清婉当即就要飞身下床:“到底是哪个傻逼诱拐了我家青璃?!” 青璃生的很好看,可以说甚至放眼后宫,都不一定被艳压下去。 这样的一张脸,虽然身份低微,但是楚清婉知道,要是真是谈婚论嫁,有她在身后做靠山,在京城望族子弟里面做个小妾还是做得的。 但是楚清婉根本不想让她做小妾啊,谁敢让青璃做小妾她一定抄起扫帚把那贱男人赶出去!!! 青璃最是爱自由,楚清婉不想让她离开皇宫之后,接着被那宅子困住余生。 “等等等等。”姜泽宸伸手揽腰抱住楚清婉的腰,将人压了回来。 “你先听朕把话说完。”姜泽宸低头扶额,看起来有些头痛。 “那个人是,端王。” 楚清婉:“…………” 两人相对无言,一瞬安静。 楚清婉艰难的盯着姜泽宸的眼睛,竭力想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情绪。 良久,楚清婉彻底清醒了,就连说话都磕巴。 “你……..弟弟?” “还是哥哥?” “算是…….弟弟吧。” 青璃一个宫女,要是能攀上王爷,哪怕只是一个通房,都是无上的恩宠了。 但是姜泽宸却心虚的摸了摸下巴,好像自己家的猪拱了人家的白菜。 楚清婉又是沉默片刻,深呼吸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行,绝对不同意。 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是希望青璃能够快乐的。 可大部分时间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和这个时代人的思维在好多时候都是有壁的。 但是那是王爷和宫女啊! 楚清婉简直想绝望的尖叫。 “这两个人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吗?” 看着姜泽宸张了张口,楚清婉突然出声打断:“好了,无论知不知道,我得把青璃叫过来,这事我必须问问她。” 青璃是她的人,她当然私信认为青璃能够配星星配月亮。 但是姜泽宸不是。 姜泽宸是这个尊卑有序的时代的权利最顶端,而端王,是他的弟弟。 很大可能他这样迫不及待的跟自己来提,就是拐弯抹角的提醒自己,管好自己的侍女,让她安分些,离自己弟弟远一点。 想到这里,楚清婉猛的一抖,回到宫中,皇帝这两个字算是占据了她理智的上风。 “陛下。”楚清婉一时间琢磨不透姜泽宸的想法,只能先表态。 “此时是嫔妾考虑的欠妥了,嫔妾不知道竟能遇上此事。” “嫔妾向陛下保证,定会管教好下人。”楚清婉一边说,一遍悄悄地瞟着姜泽宸的表情。 姜泽宸越听越懵,直到听完了之后才猛然发觉楚清婉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想别的。”姜泽宸轻声一笑 ,有些无奈:“只是有一些意外。” 楚清婉有些犹豫的半靠在床头,看着姜泽宸在自己身边躺下,完全不像是在意的样子。 就好像将这个消息回报给自己之后就完成了任务。 “你是什么想法?” 楚清婉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什么想法。“姜泽宸侧过身来,拉着楚清婉的小臂把她拽到被子里。 崇明阁冰鉴中的冰给的很满,因此殿中也是并不热。 姜泽宸团吧团吧把被子和人都全都抱进怀里,这才闭上眼睛闷声开口。 “清婉不必操心于此,我只是告知于你。” “人各有命,还是由他们的造化吧。” 如果不是他非要跟自己开这个口,楚清婉估计现在也睡着了。 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但是楚清婉实在是辗转难眠。 她仰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的床板看了好久,最后猛的坐起来。 不行,她还是得把青璃叫过来问一问。 这样想着,她静悄悄的起身,而后从姜泽宸的身上迈过去,踮着脚离开了寝殿。 崇明阁中除了摆放着冰鉴,想要保证殿内的凉爽,那地板上还有隔层。 每日只需要把冰块注入到这隔层之中,便可以保证凉气的循环。 楚清婉光脚踩在这地上,本感觉有些凉,但是因为心里想着别的事,因此也就忽略了。 在外殿值守的??云正在往花瓶里换上一批刚刚送过来的鲜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一转头就看到楚清婉鬼鬼祟祟的光着脚走出来。 “娘………” “嘘嘘嘘!”楚清婉两步跑过去挤眉弄眼的赶紧捂住??云的嘴,打断了她的话。 “小声一点,别叫。” ??云睁大了眼睛,而后点了点头。 楚清婉这才放开了她。 “娘娘。”??云放轻了声音,有些担心的低头:“现在不比冬日,您这样出来,怕是会着凉。” 楚清婉摆了摆手,然后两步跨上了软榻。 宫内的地板每日都有宫人清扫的一尘不染,也不怕沾染了尘土。 “??云。”楚清婉神秘的向她招了招手。 “我有话想要单独问你。” ———————————— ps:我终于为自己的懒惰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因为前天晚上没有更新(拖到了前天下午) 导致我的追更掉了整整二百人,噩耗中的噩耗。 对不起所有大晚上还在追文的老婆,我再次引以为戒。以后我不会懒惰了,每天晚上十二点我们不见不散。 请大家监督,对不起呜呜呜。 我靠后一章一直在卡审核,大家等下。 正文 第 109章 乌龙 “您说。” “来来来。”楚清婉啪啪啪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她的三个侍女之中,唯有??云是最细心的一个,但是也是最重规矩的一个。 ??云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到底是坐在了楚清婉的身边,等着她问。 昨日我和陛下下车之后,也没有再过问你们三个去了哪里,玩的好吗?” ??云点了点头,说出的话没有任何问题:“蒙诚娘娘关怀,奴婢很久没有出宫了,此次出门,自是看什么都新鲜。” 楚清婉点了点头,引导着说道:“我想着你还有五年就要出宫了,有没有想过出宫之后要干点什么?” ??云猛的一怔,而后突然从榻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楚清婉吓得直接跳下来。 “你这事干什么。” 她连忙伸手去拉,但是根本就没有拉动。 “你先起来,”楚清婉有些无奈:“我就只是一问。” “有的时候我会想自己未来会是如何,想到了你们,我也就想问一嘴。” ??云这才惴惴不安的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清婉又光脚站在了地上的原因。 好不容易两个人重新坐回床上,??云这才低着头说道:“??云自幼丧父丧母,走投无路才入了这宫中。” “后来呆久了,也便不觉得闷了。” “再后来遇到了娘娘,也算是有了个归处。天地之大,??云早已把娘娘当成了自己的归处。” “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出宫,就想要服侍娘娘,服侍娘娘未来的孩子。” 楚清婉叹了口气,她没想把话题搞得这么沉重,点了点头,楚清婉笑着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不走,我身边有个伴,也不会觉着这宫中的日子难过。” “给我讲讲你们昨天都去玩什么了,你们三个一直在一起逛吗?” 只要不涉及到自己,??云的脑子还是转的非常快的,她敏锐的想到了今早的扬景,而后一番纠结之后这才决定如实说。 “是这样的,我们昨天本是先在一起,但是后来人群太多,我们三个就被冲散了。” “不过我们已经说好了晚膳的时候在一家酒楼见,所以大家就暂时各自逛各自的。” “然后呢?”听到关键位置,楚清婉不由得竖起了耳朵,甚至身子都凑的近了一些。 “而后我们就在酒楼见面了,但是青璃迷了路,是被一个公子送来的。” “青璃心中过意不去,就留那公子用膳,大抵是要还这份情。” “那吃完饭这份情也就还完了,那今天早上是什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云回想了一下细节,而后说道:“本来应该用完膳就结束的,但是奈何后面付钱的时候,是那位公子抢先一步付的。” “所以………” “所以青璃这个小傻子就有觉得过不去,还人情去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楚清婉觉得有点窒息,这样哄小孩子的手法,还就真把她哄住了?! “回来了的。”??云赶紧说道:“晚上的时候青璃回了客栈。” 楚清婉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一口气还彻底松下去,就突然想到姜泽宸说端王早上将她送回来的事,一颗心又提了上来。 她追问道:“那早上呢?早上是怎么回事?” “早上的时候,那公子请青璃来用早膳。”浣云也有些无奈,但是依旧如实说:“听青璃所说,这顿早膳是青璃付了钱,也算是将人情还上了。” 楚清婉扶额无语片刻,最终开口道:“??云,你知道那公子是什么来头吗?” ??云一听这个,当即脸色一白。 “娘娘,那位公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楚清婉摇了摇头。 ??云这才开口:“那位公子名叫陈昀,说是大理寺官员家的公子。” “行了,我知道了。”楚清婉点了点头,说道:“你将青璃叫过来吧,我有些话要问她。” “是。” ??云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 “娘娘?您找我?” 很快,青璃从屏风后面露了一个头出来。 楚清婉点了点头,向她招了招手。 青璃就显得快活了,她跳了两步做到了楚清婉的旁边,关心道:“娘娘怎的没睡着?” 楚清婉斟酌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今天回来之后,陛下跟我提了一件事。” 青璃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慌乱,语气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娘娘,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惹麻烦倒是不至于,”楚清婉摇了摇头,“陛下并没有因此生气。” “但是只是我自己私心好奇想问问你。”楚清婉顿了顿,见青璃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之后,才说出口。 “你对那个昀公子,是什么感觉?” “他?”青璃的脸上浮现出了些不耐:“他是帮了我,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还清他的人情。” 说着,青璃还有些愤怒:“娘娘不是叫我不要欠别人的人情吗?青璃一直记在心里,他一直不让我付钱。” “然后今天早上,我就约那公子去用早膳,然后提前把钱给了伙计。” 青璃说完了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也算是还了他送我去酒楼的人情。” 她话音落下,楚清婉有些愣神,而后转而失笑的问道:“就这样了?” “就这样。” 青璃坦坦荡荡,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遮掩的痕迹。 楚清婉一瞬失笑,开口道:“行了,我知道了。” “但是青璃,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 ps:谢谢大家给我送的这么多礼物,这个猫在后台都能看的到。 但是我昨天看了一下书,发现并没有发出礼物答谢帖。 猫今天改了机制,以后大家就可以看到礼物答谢贴了哦! 正文 第 110章 完蛋了…… 青璃愣了愣,接道:“不是说是大理寺官员家的公子吗?” 楚清婉有些失笑。 “他怎么跟你说的?” “就是……”青璃迟疑片刻,学着那人的腔调重复道:“在下陈昀,家父在大理寺任职。” “就这样。” 楚清婉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盯着青璃,开口道:“陛下跟我说,那人名叫姜昀,是当朝端王。” “什么?!” 青璃惊叫一声,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砸,楚清婉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而后听到她颤颤巍巍的说道。 “我是不是把端王殿下得罪了?”青璃有些后怕。 楚清婉只是害怕青璃被三言两语的骗走,随意跟他人托付了真心,但是现在看来青璃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她安抚的拍了拍青璃的肩膀,说道:“陛下跟我说没事,不用过于担心。” 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楚清婉哄着青璃离开,那点乏意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蹑手蹑脚的准备溜回去睡觉,结果刚刚撩开寝殿的纱帘,便和已经半坐起来的姜泽宸对视。 “……” 两者相对无言,楚清婉下意识的往下蹲了蹲,盖住了自己光裸着的脚。 姜泽宸伸手捏了捏眉心,而后翻身下了床,两步就跨到了楚清婉的面前。 楚清婉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想要转身就跑,两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 下一秒,身体腾空,楚清婉死死的搂住姜泽宸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夏天地上冰,不要不穿鞋就到处乱跑。” 姜泽宸嗓音低沉,带着些斥责。 楚清婉唔了一声,睁开了半只眼睛。 他的嘴角紧绷,楚清婉一慌,弱弱的开口:“说……说过……” “从来就没听过话。”姜泽宸摇了摇头,将她放回床上,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的威胁道:“下次你若是再不听话,朕就直接断了地龙里的冰。” * 姜泽宸攒了一个月的休沐终于告一段落,一扎头又埋到了小山一般的奏折之中,成天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当牛拉磨,就连楚清婉也不由得夸一句敬业。 楚清婉此时已经完完全全的吸取上次在外面胡闹的教训,时不时地往书房跑上一趟。 送点茶送点点心,或者说上两句关心的话。 但是最后的结局都是站不了两分钟就爬到一边看那新买回来的话本子去了。 顺便还要把自己的带来的点心和茶水通通消灭掉。 但是姜泽宸好像并不需要她去实际的做什么,自己只要呆在他的身边,他看起来就挺高兴的。 这样低成本的事楚清婉当然乐得去做,反正呆在哪里不是呆。 又陪着姜泽宸在书房耗了一下午,楚清婉却丝毫不觉得烦闷,津津有味的正在读她的新话本子。 门口传来声音,和忠走了进来。 “皇上。” 姜泽宸点了下头,简短道:“说。” 和忠站起来,弯着腰走到了姜泽宸的旁边。 楚清婉在这书房里就跟个背景板似的,一开始和忠在汇报什么的时候还试探的看看姜泽宸,有些不太敢直接说,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回禀皇上,谢大人回信,再有三日,便可抵达行宫。” 姜泽宸挪到了行宫来,一众大臣们自然也就也挪了过来。 当然,案子也要弄到行宫旁设立的临时扬所来审。 “杜少卿也接到了消息,向您请示四十日后在大理寺堂审。” 姜泽宸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道:“准。” “是。”和忠应了下来,而后接着说道:“还有一事。” 他双手呈上了一个折子,开口道:“薛家递上来的。” 手上现有的这封奏折看完,姜泽宸顺势接过来翻开。 里面的内容大抵是薛贵人有孕,家中祖母希望进宫来看望,其次和太后也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借着这个机会,希望母女两个能够叙叙旧。 姜泽宸瞟了一眼,冷笑一声,毫不留的讥讽道:“这个时候塞折子过来,真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心思吗?” 薛贵人都有孕多久了,要不来看望晚不来看望,偏偏这个时候来? 和忠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这哪能是他能够说话的时候。 姜泽宸还是用朱红色的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允字。 来就来吧,他刚禁足了薛贵人,还降了位。 两个人见一面也好,如果能够借薛贵人之手让他们认清现实,也省的在作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幺蛾子。 和忠退了下去,姜泽宸最后又批了两本奏折。 最近还算是风调雨顺,各地的时夏的收成总体来说不错,净是给他递些个汇报折子,还问他要不要。 江南制造也是新出了一批锦缎,不日便能运送到京城来。 姜泽宸为楚清婉想着,已经告诉了内务府,运过来的锦缎一匹也不许动,全都先拿过来给楚清婉挑。 夏季的天色沉的慢,明明也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但是外面的天却依旧明亮。 姜泽宸终于做完了将左边的奏折都移送到右边的工作,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楚清婉抱着手里的话本子已经在软榻上缩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姜泽宸几次望过去,都没有见楚清婉抬头。 她依旧是津津有味的翻过去一页,正看到精彩部分,手中的书却突然被抽走了。 “你干嘛啊?”楚清婉一愣,突然涨红了脸,而后立刻飞身去抢。 “歇一会儿眼睛,别老一直盯着这小字。” 姜泽宸从她手里抽走了书,本来只是要她休息片刻,但是不曾想楚清婉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他知道楚清婉从来不看什么正经东西,但是这样挡着他的,还是第一次。 于是一时间他也起了好奇之心,躲过楚清婉扑过来够的手,啪的一声喝上了书,而后带着探索的目光看向了封面。 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赫然是——《躁汉王爷会撒娇,傲娇皇帝逃不掉。》 正文 第111章 顶嘴 她也不反抗了,也不去抓那书了。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团吧了团吧,直接抱着自己都缩到了软榻最里面去了。 姜泽宸堵住了她唯一一个能开跑的路,现在自己完全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逃都没有路逃。 只能默默头脑风暴怎么能过关。 同时头脑风暴的根本不只有楚清婉一个,姜泽宸在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字的时候,大脑就已经过载了。 这书上面的每一个字他好像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之后又仿佛变得有些晦涩难懂了。 再次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姜泽宸终于沉住气到来了第一页。 结果在这第一页当中,就有一次出现了简直不知所云的东西。 【妻奴恋爱脑将军攻&毒舌傲娇皇帝受】 姜泽宸微微皱眉,他看不懂,但是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自认为是个爱钻研的人,具体表现为不理解的东西一定要弄懂。 于是他好奇的又翻开了第二页。 楚清婉中意这本话本子,并且看的津津有味到被叫了好几声,甚至人都走到自己面前还没有反应的原因,根本就是因为这本它分明就是个高h!! 所以姜泽宸仔细阅读过第二页之后,除了觉得这皇帝比女人还要娇,不如早点退位让王爷来当之外,就没有发现一点什么别的问题。 于是抱着刨根究底的心态,姜泽宸翻开了第三页。 既然是高h,那根本就是h大于剧情的。 所以不出所望的,姜泽宸在第三页如愿以偿的看懂了。 实际上是在姜泽宸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被迫看了满篇的龙阳之好,内容十分的暴力露骨。 啪的一声,楚清婉睁开半只眼睛战战兢兢的望了过去。 那本书已经让姜泽宸避如蛇蝎的扔到了地上去。 嗷…… 姜泽宸的脸色简直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那叫一个七彩斑斓。 楚清婉弱弱的开口:“我都跟你说了不让你看了吧……” “你简直。”姜泽宸简直觉得脑袋发晕,实在是有点饱受冲击了。 甚至于自己一张口,耳根子都先红了个透。 楚清婉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是觉得完蛋,心虚的开口叫人。 “陛……陛下?”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泽宸伸手扶额,只觉得脑袋更胀了,他偏过头去,根本不愿意再看第二眼。 楚清婉依旧缩着,甚至还出言抱怨。:“我都说了让你不要看了呀……” 姜泽宸猛的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楚清婉从软榻里面揪住手腕一把拉了出来。 开口的语气不容商量:“没收了,以后不允许看这种污秽的东西。” “就是一本书而已嘛……”楚清婉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嘴里嘟囔着。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瞟到了姜泽宸极度危险的表情,理智告诉她要赶紧闭嘴。 果然,姜泽宸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锐利。 他弯下腰跟楚清婉对视,伸手死死扣住楚清婉的下巴让她逃无可逃。 下一刻,他顶了顶牙根,声音缓慢又低沉。 “清婉,你在顶嘴。” * “真的吗?陛下真的同意了?!”薛贵人惊喜的开口,甚至从榻上站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了,薛小主。”和忠的脸上挂着体面的笑,开口说道:“薛老夫人今天下午就能够入宫与薛小主相见了。” 薛贵人心中一喜,甚至眼眶都红了起来。 她被姜泽宸降了位还禁了足,这样没脸的事,她简直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家中甚至没有来一封宽慰她的信,虽然还是要顾及自己的肚子,但是心情这个东西,往往不是自己说调节就能够开心的。 她连忙给圆心使了一个眼色,圆心立刻上前将一个荷包悄悄的塞到了和忠的手里。 “公公跑一趟累了吧,大热天的,请公公吃杯茶。” 这分量根本用不着掂,就知道一定不少。 和忠心中暗叹一声不愧是商户出身,出手就是大方。 拿了银子,和忠脸上的笑也就真实了几分。 既然话带到了,也就没必要再呆着这里,于是和忠告退道:“咱家已经把话给小主带到了,那咱家就告退了,薛小主就准备着吧。” “哎。”薛贵人立刻开口出声,而后又吩咐道:“圆心,你去送一送和忠公公。” “是。”圆心微微福身,而后给和忠引路:“公公这边请。” 送到了殿外,和忠点了点头,并不让她再往外送,于是开口道:“圆心姑娘送到这就行了,回去吧。” 圆心点了点头,最后嘱咐道:“公公慢走。” 回到殿中,圆心这才听到薛贵人竟然在小声的哭。 她有些慌张的连忙上前:“小主这是怎么了,皇上让您见家里人,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薛贵人擦了擦眼泪,勉强止住了哭声,她握住圆心的手腕。 “我原以为陛下心里只有那个楚清婉,根本不在意我……” “但是现在……现在陛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让家里人来看我……” “陛下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陛下心里当然有您啊,小主。”圆心点头如捣蒜,细细的分析着。 “您看啊,皇上虽然禁足了您,但是您的吃穿用度一向是用的最好的,皇上还给您派了太医三日一把脉。” “皇上的心里怎么会没有您呢。” 圆心越说,就越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您看,皇上一定是在暗中关心您啊,他一定是听说过了您最近郁郁寡欢,这才让薛老夫人来宽慰您的。” 薛贵人听完,抹了把泪点了点头,这阵子一直压在她心里的石头似乎瞬间移开了。 她起身下榻,搭上圆心的手往内殿中走去。 “圆心,替我梳妆吧。” 皇上在意她,那么也就会在意这个孩子,他们薛家的孩子。 如果这一胎是皇子,那么薛家,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 正文 第 112章 给你先挑 啪的一声沈竹晞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桌面上,连带着放在上面的茶盏都叮铃桄榔震了三震。 和忠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去了,连声说道:“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孙嬷嬷见状连忙说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一边说着,还一边将差点翻倒的杯子拿走。 红杏先是扶起了和忠,而后又走到了太后的身边,闻声宽慰道:“娘娘何必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呢,您若是不愿意见,就让她在宫外站上几刻又何妨?” 沈竹唏冷笑一声,眸光晦暗不明,她慢慢的开口说道:“为何不见?”(猫要跪下了这个我能解释,我的Mac找不到以前的那个偏旁是日的字了,先用这个代替都是一个读音,私密马赛再也不用生僻字了。) “好一个叙旧,她难道以为哀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吗?”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让哀家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脸来跟哀家谈判。” * 崇明宫的寝殿中,楚清婉靠在软榻上,手中持着一本新的话本子,身边的矮桌上放满了切好的应季瓜果,以及各色糕点,夹着冰块的果茶穿插着放到了盘子之间。 软榻下的冰鉴里加满了冰块,楚清婉满足的空出一只手来持起一根筷子插了一块儿西瓜丢到了嘴里。 而后她又拢了拢身上的毯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娘娘,您今天也不去书房陪皇上吗?” 青璃趴在软榻的另一侧正在看连环画。 楚清婉已经有两天没有去书房给姜泽宸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了。 青璃颇为意外,毕竟从宫外回来后,自家娘娘恨不得全天都跟皇上粘在一起。 “不去。” 楚清婉头都没抬,伸手又插了一块儿西瓜把西瓜当成姜泽宸恶狠狠的咬碎。 这个狗…….. 她干什么了?! 她老老实实的陪着他给他当摆件,看个书都不行了? 知不知道什么是尊重艺术?! 她的那本南通话本子,姜泽宸到现在都没有还回来。 翻了天了!她生气了!她要冷战! “哦。”青璃应了一声,手肘撑起来半边身子,用另一根筷子插也跟着插了一块儿西瓜放进嘴里嚼了。 “娘娘,内务府来了人,问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来挑料子。” 门口传来声音,和顺进门的时候被屋子里的凉气冲的缩了缩脖子。 “料子?” 楚清婉闻声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疑惑。 “什么料子?” 往常内务府来送东西都是直接挑着最好来,也没有让她去挑过。 “回娘娘,是江南织造上供的新布料。”和顺的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皇上下令让运送贡品的大臣直接将料子全部驰过京城送到了行宫来。” “今日下午刚刚送到,就吩咐下去都搬到您这里让您先挑,剩下的再运回京城去。” 这么大阵仗…….. 和顺实在是说的太仔细了。 楚清婉听出来他这是暗戳戳在给姜泽宸说好话。 “行了。”楚清婉表面上对此没什么反应,重新拿起书来,随口应道:“现在送来吧。” “是。”和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对了等一下。”楚清婉喊住了他。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春夏和浣云叫过来。” “是。” 和忠走了,青璃扔下了那连环画,眼睛亮晶晶的凑了过来。 “怎么了?”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楚清婉抬起眼来问道。 青璃搓了搓手,有些兴奋的说:“江南织造哎!” “奴婢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江南织造的布料呢!” 她语气中的实在是太惊喜,可是楚清婉历史不太够,虽然不知道这本书中的世界跟历史挂不挂钩。 不管怎样,她确实不知道‘江南制造’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很金贵吗?” 楚清婉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了两人之间的矮桌上。 “那是自然!”青璃扑棱一下就爬了起来,凑过来夸张的说:“江南织造所产出的运往京城的这部分料子,除了皇后和太后,咱们后宫中可只有嫔位以上的娘娘每年才能分到这么几匹呢!” 楚清婉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自惊讶。 比她想的珍贵。 “皇上竟然直接运到行宫来让您先挑,那奴婢也能一饱眼福了!” 楚清婉心里知道这是荣宠,但是一时间也犯了难。 姜泽宸也没告诉她她能挑几匹啊…… 这样想着,楚清婉有些发愁:“是摆在我面前让我挑了,但我能挑多少?” 青璃不暇思索的开口:“您去问问皇上不就好了。” “但是皇上这样在意您,您喜欢的皇上一定都会给您的!” 楚清婉:“……”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那行吧。” 楚清婉当机立断决定赶紧去问,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抬手示意青璃不用跟着去,而后往殿外走去。 刚刚走到殿门外,刚要伸手触及面前的门,却先一步被人打开。 楚清婉连忙后退,站定后才看清是浣云,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还有几个合着盖的陶瓷小碗。 “这是……” “娘娘不是昨天说没吃够这冰酪吗,奴婢今天特意让膳房多做了几碗。” “您先吃着,不够的话膳房还有,但是要是全都拿回来,热了也就不好吃了。” 看的出来浣云也吓了一跳,还好手稳,没让瓷碗砸到地上去。 楚清婉点了点头,眼睛一转,开口道:“大热天的又跑了一趟,你快进去歇着。” 随后她伸手拿走了那个托盘,解释道:“拿回来的正好,我给陛下端过去。” 她刚才还说既然是准备宰人,空着手去是不是不太好。 浣云回来的及时啊,借花献佛这一块儿。 “娘娘您行吗?要不还是我帮您端着?”浣云有些犹豫。 “什么话这是。”楚清婉噗嗤笑出声,“寝殿到书房才多远的距离,我还能摔了不成,我正好找陛下有点事,还是我自己去送显得比较有诚心。” “对了,春夏呢,大热天跑哪里去了?” “春夏带着人去采花,”浣云指了指最近的一个花瓶,里面的花已经有些蔫儿了。 “嗯。”楚清婉颔首,而后向浣云的又靠近了两步,故作神秘的问道:“浣云,咱们这之中你在宫里呆的最久,我问你个事。” “娘娘您说。”浣云紧张了起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江南织造的布料,一般来说宫中的嫔妃,都能分到多少?” 正文 第 113章 有朕在,你只要过的高兴舒服就好 “真正金贵的是送到京城的朝贡,那个便只有皇上王爷,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以及宫中嫔位以上的嫔妃能够分到了。” “至于具体分到多少,奴婢也不太清楚,那一般都是由内务府的管事公公经手的。” “行吧。”楚清婉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崇明阁的书房就在寝殿的前面。 说是距离不远,但是楚清婉的手里还端着两个滑溜溜的瓷碗,她时刻要注意着别在从那托盘里面掉出来,结果走到了书房外,也已经搞的出了一身薄汗。 和忠就在殿外候着,一抬头看见曦昭容竟端着东西向这边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哎呦娘娘,您可是来了。”和忠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伸手来端楚清婉手里的盘子。 “您都不知道,您这两天不在,皇上的脸的黑了几分。” 那两个滑溜的碗搞的楚清婉有些费神,于是由着和忠接了过去,而后失笑调侃道。 “你家皇上跟个变色龙一样,说变脸就变脸。” 和忠没听懂前半句,但是后半句那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自然是不敢迎合着调侃皇上,只能笑着打哈哈:“皇上紧在意您,您愿意陪着皇上,皇上的心情自然就好啊。” 楚清婉笑而不语,两步迈上了台阶,推开了殿门。 殿中的冰块的凉意扑面而来,楚清婉这才觉得舒服了些,脸上扯上了一抹笑,走进了殿中。 姜泽宸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子后面,衣服穿的一丝不苟,神色认真的正在持笔写些什么。 楚清婉抬眼看去,偷偷的吞咽一下。 那人一坐到哪里跟画一样,帅的她怎么也看不腻。 听到声音,姜泽宸有些烦躁的抬头,却看到跟自己闹脾气躲了自己好几天的小猫就站在不远处,紧绷的嘴角一下一放松了下来,终于弯到了上面去。 他放下笔,向楚清婉招了招手,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好:“清婉来了?过来。”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和忠简直是目瞪口呆,这个曦昭容简直就像是会巫术一样,就这么把皇上的情绪给左右了。 楚清婉看到这张脸,那点气先消下去了大半,她一蹦一跳的跳过去,甜甜的开口:“陛下,嫔妾昨日尝了一个特别好吃的冰酪,今天特意带过来给你尝尝。” 说着,和忠端着那托盘走了上来,而后将上面的两个小碗取出来放到了姜泽宸的面前。 姜泽宸挑了挑眉,而后抬手示意和忠出去。 外间的门再一次被关上,姜泽宸抬手扶额,语气无奈又好笑。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布料挑完了?” “还没有呢。”楚清婉哈哈哈一笑,走到姜泽宸面前后双手撑住身后的桌子一使劲,就跳到了那宽大的桌子上去。 她垂眸看着姜泽宸,完全没有半点心思被撞破的窘迫,还嘻嘻哈哈的说:“和顺传话去了,估计一会儿才来。” “陛下对嫔妾怎么这么好,这样金贵的东西就让嫔妾先挑了。”楚清婉软着嗓子撒娇。 “您都不知道,青璃听到江南织造三个字的时候都惊的快要跳起来了,全然没有想到还有嫔妾的份!” “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清婉金贵。”姜泽宸笑着摇头,伸手拍了拍楚清婉的腰侧,开口说道:“别贫了,说吧,又要干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嫔妾就是想问问嫔妾能挑多少啊?” “你随意。”姜泽宸一脸无所谓:“今年的贡品比往年都要多,而且听闻颜色鲜亮,应该会有你喜欢的。” “不用听别人跟你说什么,捡着自己看对眼的拿就行了,不用太过在意,以后每年都有。” 姜泽宸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就算是你大手一挥全部收入囊中也无所谓,其他人朕也可以赏点别的东西。” “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有朕在,你只用自己开心舒服就行。” …… 楚清婉有些目瞪口呆,他这一串下来根本就是什么都替自己想到了。 有人托底的感觉是用心底泛上来的安心,楚清婉吸了吸鼻子,软绵绵的说道:“你干什么呀……搞得这么感动。” 脸被人扯了扯,她听到姜泽宸带着笑意:“不把这些提前想好,省的有人又想东想西,战战兢兢。” “不过这个不是主要原因。”姜泽宸靠上前来伸手环住楚清婉的腰身。 楚清婉知道他生的高大,但是没想到今天自己都坐到桌子上去了,坐在比她矮这么多椅子上,头竟然还能靠在自己胸前。 “主要的原因是,清婉昨天没有来陪我,不得给点好处,省的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小猫就已经跑了。” 她哪怕面对面坐在姜泽宸的腿上的时候,甚至都仍然需要仰视,因此楚清婉很少有能够俯视他的时候,此时像是有一个羽毛在左右拨动她的心,有些扭捏的别过脸去。 叫谁小猫呢你! “还不是因为你……”楚清婉恶狠狠的要给自己找回扬子来。 “还不是因为你拿了我的东西还不还给我?” 姜泽宸的身子一僵,而后有些头疼的说道:“还想着这事呢?” 楚清婉狠狠的点头。 “你不讲道理!” “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事干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简直是戳了楚清婉的死穴。 她声音霎时尖锐到简直是控诉:“是你不让我出去的!” 正文 第 114章 带你出宫下馆子。 楚清婉委屈的要死。 “你要干什么?还盼望着我每天之乎者也的窝在那里读圣经吗?!” “……圣经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这是重点吗?!”楚清婉怒目圆瞪。 沉默片刻后姜泽宸的终于落于下风,他叹了口气问到:“你很无聊。” “我当然无聊!”楚清婉直视着他。 “朕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清婉无聊的话,你想不想看堂审?” “堂……什么?” 楚清婉一时哑然,像是突然往冒起的火上浇了一大桶水,有些莫名其妙。 她其实只是想拿回她那本小h书一边消遣一边嘻嘻嘻而已…… “堂审。”姜泽宸耐心的解释道。 “朕和你讲过薛犁一案,此事不简简单单的是一个案子,更是要评判谢诏和杜景行是否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这关乎到朝中的两位老臣……” “等等等等……”楚清婉打断他,简直一头雾水。 这是干什么? 不是在说无聊吗?怎么突然扯到朝中去了。 这两个十万八千里的东西是怎么搅合到一块儿去的,请问这位帅哥你是在仙家对话吗? “没听懂。”楚清婉老实的说。 这里面的人名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你要是跟她说明天楚盛要被免职了她还能捧个扬笑两声。 姜泽宸噎住,良久才终于短暂的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朕过两天要出宫看大理寺审犯人,你想不想看。” “我?”楚清婉呆呆的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我还能去?” “可以扮做太监站在朕的身旁,等到结束后正好是中午,朕可以带清婉去酒楼中用个午膳。” “我去……”楚清婉惊叹,又出宫啊…… ‘能出宫’这三个字到底是说到了楚清婉的心里去,于是什么书不书的都要是扔到了一边去。 她举起手缩着脖子讨价还价:“我可以不去看吗?就躲在一个地方等着陛下,等陛下忙完了,我们去酒楼用膳……这样。” “行。”姜泽宸爽快答应,抬手拍在了楚清婉的头顶,开口说道:“顺便再去给你买点正儿八经的解闷的东西,别整天看那种乱七八糟的书。” “行了,去挑你的布料吧,和忠已经在外面探了半天的头了。” 和忠探着头突然被戳,一时间面色尴尬,连忙低着头走了进来,开口道:“陛下,娘娘,内务府的人到了。” 姜泽宸一颔首,而后转头看向楚清婉,开口问道:“你是要回寝殿挑,还是就在这里?” “还是就在这里吧。”楚清婉咯咯一笑,扶着姜泽宸的肩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而后毫不客气的伸手将本来拿给姜泽宸冰酪捞过来,打开盖子崴了一勺塞进嘴里。 姜泽宸看在眼里,到底是笑着没出声。 “参见皇上,曦昭容娘娘!” 得到和忠的指示,在门外等待已久的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早就听说曦昭容得宠,但是他们真知道就连上供的料子都要先紧着曦昭容后,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他们进来之后自然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跪下请安,同时将托盘举于头顶。 楚清婉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前面的太监跪了有整整三排。 她伸手摸了一把,却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不过确实是自己喜欢的那种软软的料子,而不是有些为了将宫裙撑起来,布料发硬。 她转了一圈,先是将几卷各种粉色的挑走,而后又挑了两匹月光白和比米黄色,最后又指了几匹淡青色,天蓝色和紫粉色。 “好了,就这些吧。”楚清婉拍了拍手。 她自觉挑的绝对不算少,已经是狮子大张口,于是不由得偷偷瞟着姜泽宸。 不过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抬眼看了一下自己选的布料,而后又开口说道。 “将那几匹白色的留下,剩下的拿去给太后挑,太后挑完了,就都送去京城吧。” “是。” 太监们得到了指令后又鱼贯而出,分为两拨,一波将楚清婉挑到的不久送至寝殿,一波前去太后的明华园。 等到人都走了,楚清婉才问:“您把那两匹白色的留下干什么?” 宫中又不能穿白色。 “江南织造上供的料子算是不错,你一向喜欢这类柔和的,留下来给你做寝衣,也算是不辜负了它。” 楚清婉一怔,随即有些难为情的别开眼睛,就要逃:“我要回寝宫和春夏她们看料子了。” 姜泽宸闷声一笑,摆手道:“去吧,自己有点节制,少吃点这些凉性的东西。” “现在是热,但是你凉的东西吃多了,等到来月事的时候,又要抱着朕喊肚子疼。” “哦。”楚清婉眼疾手快的放下手里的小碗,显然准备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姜泽宸看着楚清婉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勾了勾唇,实属无奈的拿起被她丢下的吃了一半的冰酪,就着楚清婉用过的勺子吃完了剩下的。 他当然知道楚清婉根本没上心,自己养的这个小猫就是这样。 没有人管着,跟她说的什么都得当成是耳旁风。 * “哇,竟然这么多。” 青璃目瞪口呆的趴到桌边,抬手虚空着放在布料上面,问道:“娘娘,我能摸吗?” 楚清婉抓住她的手按下去左右摩擦,失笑道:“什么话这是,当然能,随便摸,给了咱们的就是咱们的了。” 青璃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而后有些犹豫的开口:“娘娘,青璃愚钝,这布料和陛下赏赐给您的其他布料有什么区别吗。” 楚清婉噎了一下,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于是求助的看向浣云。 浣云沉吟片刻,解释道:“寻常布料都是以棉丝织成,但是这布料,是以桑蚕丝织成的。” 我靠……楚清婉在心中赞叹,真丝啊! 在她们的那个时代老贵了! “不过蚕丝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只是上供的蚕丝是使用层层筛选出的最上等的那部分,因而才显得珍贵。” “原来是这样。” 青璃点了点头。 正文 第 115章我们好好的把日子过好 春夏附和着说:“蚕丝一般只能做夏装,可惜等咱们回到宫中再去送到尚衣局,在做好之后穿不了几天,天也就该凉了。” “如现在就送到尚衣局去,”浣云提议道:“尚衣局不敢怠慢咱们娘娘,估计有个十来天,衣服就能穿到身上了。” 楚清婉一听觉得可行,当即点了点头。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对了。”楚清婉突然开口,制止住了春夏准备上去抱布料的动作。 “这是好东西,我也给你们挑了。”楚清婉一笑,指着那布料中的几匹笑着说:“那个青色的是青璃的,米黄色的这匹给春夏,还有蓝色的这个,给浣云。” 还没能着其他二人说话,浣云先连连摆手:“娘娘,这可是御赐之物,一匹价值千金,这样大的赏赐,我们不能收。” “有什么能收不能收的呢。”楚清婉安抚的拍了拍浣云僵硬的肩。 “我从来都想要跟你们有福同享,但是我也不知道这布料肉眼能不能看出来区别,所以你们如果愿意做成衣服,最好也别在外面去穿。” “当然,如果你们想要留着卖钱和做嫁妆,我也是支持的。” 楚清婉盯着那布料,有些恍惚:“咱们在这儿的几个都是没有了家人而后又聚在一起,我早已把你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我们在一起,就有福同享,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 * “找人看过了吗?你肚子里这一胎是男是女。” 薛老夫人盯着薛贵人的肚子,满脸愁容。 薛贵人只是摇头,开口诚实道:“我是有隐晦的问过太医几次,甚至还塞了银子,但是太医还是没有告诉我。” “我想着再问,但是又想到是那太医是皇上派来的。” “嫔妃好奇男女其实很正常,所以问一次两次的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也怕问的多了,心思就太明显了。” “也是。”薛老夫人叹了口气,“皇上给你派的太医,自然是他的人,又怎么会告诉你男女呢。” “罢了,”薛老夫人说道:“你且等着我给你想想办法。“ ”现在你的月份还小,等到过一阵,看看能不能弄个我们的人来给你把个脉,就知道男女了。” “是。”薛贵人应了下来,看着自己祖母花白的头发和慈爱的表情眼睛发酸,想起来在太后那里碰的壁,心中更是委屈。 再想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祖母,我感觉太后娘娘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三叔都这样了,我跪在明华园的宫门外,太后娘娘都不愿意见我。” 薛老妇人明显的一愣,而后甚至目光有些涣散的喃喃:“竟是这样吗?” “是。”薛贵人低着头,看着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出神,张口把这几天的遭遇细细的讲了。 “好了。”薛老夫人眉心一皱,随即很快恢复了慈爱的神情,而后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薛贵人的头发。 “你最近不要再去找太后了。” “什么?!”薛贵人一惊,连忙问到:“那三叔怎么办?还有薛家的煤矿……” “我自有办法,你不要操心这个。”薛老夫人当机立断:“太后心中不爽,难免赌气,皇上已经同意我去见她,怕也是给咱们薛家的一线生机。” “你现在就顾好你自己的肚子就好,家中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再怎么样,太后终究是薛家女,不会真的放着薛家有难而不管的。” 薛贵人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刚张了张口,殿门就被轻轻的叩响。 “薛贵人。”外面的小太监轻声提醒道:“您注意着时辰。” 知道这是在催促薛老夫人的离开,薛贵人嘴里未说完的话,最后在牙冠中转了一圈,也终究是没有再说出来。 看着薛贵人的样子,薛老夫人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从前她为了薛家免不得心狠手辣,铁石心肠了一辈子,到了晚年,没想到还是要送最宠爱的小辈来了这吃人的地方。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既然生在了薛家之中,就要为家族回报。 最后叹了口气,薛老夫人握住薛贵人的手拍了拍。 “我还有太后那里要去,不好让太后久等着,就先走了。” “祖母……..”薛贵人不由得稍稍握紧了薛老夫人的手。 “好了。:薛老夫人将手抽了出来,“你自行保重,薛家给你又送了百两黄金来,我这次入宫不好太显眼,已经交给咱们自己人了。” “大约过两日就会给你送来,有了银子在手,你在宫中的日子怎么说也会好过一些。” “好。”薛贵人垂下了眼睛,遮盖住了眸中的闪烁。 “我知道了。” 出了薛贵人的宫室,薛老夫人望着天深深的叹了口气出来。 接下来,还有一扬硬仗要打。 她在原地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从她来的轿子。 小太监自身后出来,立在她身边笑着问:“老夫人,您怎么不走?这是在?” 薛老夫人转头,眸中疑惑:“那轿子怎么还不来?” 小太监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老夫人,轿子刚才刚被别的小主叫走了,况且您这是要去见的可是太后娘娘,要是坐轿子的话,许是不太好。” 薛老夫人目光一冷,刁难既然已经从这里开始了吗? 这小妾生的贱种竟然如此记仇,也不想想当初是谁 将她送到了宫中来。 要是没有薛家,她现在又是什么东西?! 不说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打算恩将仇报吗?! 薛老夫人心中愤愤,但是到底不敢直接表现出来,沈竹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庶女了,现在野鸡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她也没有办法。 只希望这闹够了,能帮到他们薛家才是。 “算了,”薛老夫人摇了摇头,开口道:“还请公公带路吧。” 正文 第116 章 也该让她走一走了。 孙嬷嬷连忙朝着红杏使了一个眼色,红杏笑着上前点点头,开口道:“是呀是呀,正往这边来呢。” “白美人今日要带着大公主去园子里赏花,想着要上一支轿子。” “只是行宫这里实在有限,奴婢又想着这等小事还是不要来麻烦您了,所以私自就将薛老夫人用着的那顶,拨给了白美人。” 那大公主的生母沈庶人离开皇宫之后,大公主就没有人照顾了。 姜泽宸本有想过让楚清婉来接手,但是后来出了落水那档子事,他就再也没想过了。 不过大公主总要有人来照顾,姜泽宸思来想去的突然灵光一现,直接就拍拍手扔给了沈竹晞。 帮我处理。 谢谢。 沈竹晞也是阵阵头疼,她两辈子加起来苦了四十来年,当然不愿意再去当德华看孩子。 但是大公主总要有人看护,姜泽宸说过只要楚清婉不问,不允许她跟楚清婉来提大公主的事。 沈竹晞也是思来想去,楚昭容肯定第一个puss,顾才人在凉亭跳了一晚上的舞准备偶遇姜泽宸第二天还感冒了的事现在整个行宫都人尽皆知,说不定都已经传到了皇宫里去当然也不行。 所以最后,也就只有白美人能荣升重任来看孩子了。 白美人为人老实,亦是出自御史大夫之家,家世也不错。 暂时来照顾大公主,也是够格的。 但是大公主到底是姜泽宸交给沈竹晞这个太后的,所以大多时白美人有什么诉求,也是要来跟沈竹晞过问的。 包括这次要轿子。 沈竹晞听完后一怔,她当然知道行宫之中是不可能会缺轿子的,而后突然明白了红杏的用意。 孙嬷嬷故作恼怒的拍了一下红杏的肩膀,气到:“你自己自作什么主张?” “哎!”沈竹晞连忙伸手拦住,绷紧的嘴角到底是缓和了下来。 “你说她做什么,我倒是觉得她做的没错。” “你们之中,虽然红杏最小,但是也最懂哀家的心啊……” 孙嬷嬷陪笑着说道:“红杏毕竟是您看着长大的。” 心中那点子翻滚的情绪在这两句话之间抚平了,沈竹晞弯唇一笑,意味深长的开口道:“也是该让她多走一走了……” 只是这点距离,也够不上一分她曾经的艰难。 * 皇后是知道沈竹晞和薛贵人不合的,因此当时在分配宫殿的时候,她特意将薛贵人安排到了明华园的另一段。 所以薛老夫人这下是直接穿过了大半个行宫,走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薛老夫人看着这山,脸色彻底沉了一下来,开口道:“还要爬这山吗?” 小太监上前来,笑意不达眼底,他开口惊讶道:“老夫人难道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居于这山中吗?” “看老夫人的样子,怕是不想见太后娘娘了?” “没有。”小太监的威胁已经很明显,薛老夫人连连否认咬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 “我这就上去,太后娘娘久等了。” “那您就请吧,您自是知道已经久等了,就也不好让太后娘娘又等的更久,您说呢?” “公公说的是。” 一个小太监都敢对她吆五喝六,可见到底是仗的谁的势,又是谁的默许。 薛老夫人实是烦躁,但是也根本无济于事,甚至都不敢在面上显露出一点不耐烦来。 那通红的面色,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憋的。 中午走上了山,薛老夫人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远处明华园的宫门外,站着一个小太监。 看到有人上山,小太监两步上前,脸上堆起笑来,开口说道:“您就是薛老夫人吧。” “正是。”薛老夫人一颔首,看到沈竹晞竟然派了小太监来等自己,心中的气好歹是消了一点。 “还麻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这是自然,请薛老夫人稍等。” 约摸着一刻钟左右,那小太监才从宫门中走出来,开口道:“薛老夫人,您进去吧,太后就在正殿等您呢。” 行宫里的宫殿再大,一来一回也用不了一刻钟,甚至连一半都用不到。 小太监这样的作为,很显然受人指使的下马威。 薛老夫人也不禁疑惑了,这太后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过至少还愿意见自己,薛老夫人也就有了几分底气,她觉得太后还是愿意给薛家机会的,只是在撒气而已。 明华园里布置雍容华贵,遍地是价值千金的奇花异草,薛老夫人心中惊叹,却也不免吐槽。 时也命也,这小贱人竟真有了这等机遇,得到了这泼天的富贵。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 薛老夫人迈进正殿,盯着沈竹晞华贵的衣角,有些恍惚。 自己有一天,竟然要跪拜在曾经在自己脚下讨食的丧家犬的身下。 沈竹晞背对着薛老夫人,耳朵动了动,嘴张开又合上,但是到底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这个当年的主母了,自从她来到了这皇宫之中,就再没有回应过任何薛家的来信。 所以确切的来说,她们应该是断联了十几年才对。 所以她真的想不明白,也很好奇,明明自己这一世的苦难大多都是由他们一手造就的,在断联了十几年的情况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脸来见自己,又有什么脸来求自己。 良久,沈竹晞终于转过了身来。 记忆中那个体态良好的薛主母,或许是因为年纪上来的原因,已经有些发福了。 她就像十几年前的自己一样,俯身跪在了脚下,梳起的头发已然花白。 “……” 沈竹晞淡淡开口,真正看到人来的时候,那些恨意不知道为什么又淡了下去。 好像离自己很远。 “哀家记得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也是像你这样,跪在那雪地之中的。” 她并不想让薛老夫人站起来,看着她佝偻下去的身子,仿佛又看到了那年不堪的自己。 “那年的雪,下的比往前或者后来的任何一年下的都要大……” “寒风冷的刺骨,雪也是。” “后半夜的雪逐渐停了下来,就变得更冷了,哀家不断的希望有人能来救一救我,但是一直等到了失去意识,都没有人来看哀家一眼。” “还记得哀家睁开眼睛却仍旧看到一片白茫茫之时,才发现,这个世上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心的。” 正文 第 117章 你最好等哀家反悔之前,滚出哀家的明华园 她犹豫着开口道:“是臣妇愚昧了,那是目光短浅,不识人。” 想了想,薛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若是那时知道未来有一天娘娘有如此地位,臣妇当年必然不会苛责娘娘的。” 这句话说完,沈竹晞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或许出现了问题,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 怎么能是只是没我在心呢,怕是连脑子和脸皮都一样没有了。 这样的话,又是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来的?! “哀家没有对不起你薛家吧?”沈竹晞不想接她的话。 “往前是不可再追,但是哀家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想来也从来没有找你薛家要个说法,本想着就此别过,此生再不得见。” “你来找哀家,又有什么旧可以叙呢?” 薛老夫人心中一紧,这是在跟自己装什么?!薛犁的事,她就不信太后不知道。 “太后娘娘,薛家最近出了一事,想必太后娘娘已经知晓了……” “你是想来求我将那薛犁弄死,还是想求我来劝皇上收回成命?” 沈竹晞语气嘲讽的打断薛老夫人的话,转身坐回殿堂上的贵妃椅上,垂眸看着地上的薛老夫人,毫不留情的开口。 “如果你说的是前者,我认为你可以走了,皇上和大理寺也一定会秉公处理。” “但是你若是说的后者……”沈竹晞冷声道:“你高看我了,且不说我不愿意帮你,国有国法,他触犯国法,又有谁能保他?!”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你的哥……” 砰! 刚才被沈竹晞砸在桌子上的那盏茶杯被她狠狠的投掷了出去。 落在薛老夫人的手边,炸起来的碎片擦过她的脸侧,薛老夫人只觉得一瞬刺痛,随即有什么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我且问你,他将我关在牛棚三天三夜的时候,又何曾想过,我是她的妹妹?!” “那就舍弃他!”薛老夫人有些急:“他对您不敬,那就舍弃了。” “但是太后娘娘,皇上要收走薛家的煤矿啊!那是薛家的根基,薛家的根基不能就这样没了啊?” “与我何干?” “您可是薛家女……” “我是太后!又于你薛家有什么干系?!”沈竹晞怒视着薛老夫人,一掌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能杀了你们。” 良久,沈竹晞坐了回去,幽幽地开口。 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薛老夫人惊恐的抬起身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我想你或许想错了。” “我觉得你应该识趣,应该庆幸我没有撺掇着皇帝将你们彻底连根拔起。”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所以你最好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麻溜的滚出明华园,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 “是的,陛下许诺了带我出去。”楚清婉点了点头,有些可惜。 “不过坏消息,这次不能举家出行了。” 春夏三人一怔,三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之后,浣云开口问道。 “何为举家?” “哦。”楚清婉连忙改口:“大概的意思是我们不可以兴师动众,要小心一点不被人发现。” “这样一来,明日你们三个就能带一人出去了。” 楚清婉有些苦恼在三人身上看了一圈,才说道:“我想了想自己决定的话怎么也是不公平的,所以最后还是决定你们自己商量出来一个人吧。” “谁跟我去?” 浣云首先开口道:“我就不去了,这两天没内务府又送来了东西,连带着送了两个宫女过来,奴婢还要安排宫中事务,就留在宫中吧。” 春夏和青璃对视一眼,而后春夏也上前一步说道:“我是和娘娘从宫外进来的,早些年都生活在宫外。” “从前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是也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限制,有时还会和秋冬一起钻狗洞出府……” 春夏摇了摇头将这些往事甩了出去,她并不想让楚清婉难过。 而后她笑着看向青璃,语气轻松。 “倒是青璃年纪小小就入了宫,娘娘这次不如就带她去。” “也行。”楚清婉乐呵呵的应下来。 “那我就带着青璃去,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要从宫外带来的东西或者吃食就跟我列一张单子,明天早上出宫的时候交给我,皇上会让我去买的。” “真的吗?!”春夏惊喜的要跳起来,她从来不跟楚清婉客气,笑着说道:“上次我和浣云到那城中的一家点心铺子买了一小点,回来一尝竟是很好吃,这次娘娘有机会再出宫,可要给我们些回来!” “当然好!”楚清婉一口应下,回忆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上次你们给我端来那盘小点心确实好吃,后来就再没有被端上来第二次。” 浣云微微一笑,“那就先多谢娘娘了。” “好耶。”青璃乐的甚至围着春夏和浣云转了一圈,“要是要去那家铺子,我就要买隔壁买的糖。” 浣云叹了口气,屈指敲在了她的脑袋上,无奈道:“你合该小心你的牙。” 青璃吐了吐舌头,就往楚清婉的身后钻。 浣云见状无奈扶额。 “罢了罢了,如今你的靠山是有了,我也说不了你。” 楚清婉一时觉得她这个扶额的动作竟然和姜泽宸有些神似,惊讶的开口正准备调侃,门外就突然传来声音。 一开始楚清婉还以为是姜泽宸来了,心里还想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接过一探头,来人却是和顺。 正文 第 118章 天真宝宝 “娘娘,是太后娘娘来了。” 楚清婉扑棱一下就从榻上蹦起来了,开口说道:“太后娘娘可是在门外?快让太后娘娘进来。” 和顺应声道:“娘娘宽心,太后娘娘还在路上呢,小刘公公提前先来通报了。” 楚清婉这才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 随即她向春夏三人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就先下去吧,记得列好了东西来仔细检查一下再给我,咱们出宫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春夏三人欢喜的应了声,而后转身出去,直到行到外间的时候,楚清婉听到三人整齐的声音。 “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她从来没把春夏她们当成过是外人,但是她们毕竟都是这个时代的人。 沈竹唏作为太后频繁来崇明阁找自己这个行为那是相当的不合规矩,不过有姜泽宸这一层,还可以说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有意和她这个曦昭容接近。 但是在有别人在的时候,这些表面规矩还得是做全了。 楚清婉从内室中走出来,垂下眼睛俯身拜下,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说道:“嫔妾见过太后娘娘。” 沈竹唏抬抬手,矜贵开口:“都平身吧。” 她们两个相见的时候,身边的侍女宫人都是要屏退的,所以不等两个人吩咐,春夏三人和红杏就主动开口告退出了寝殿。 所有人都走了,室内终于只剩她们两个人。 楚清婉吸了一口气装出来的端庄随着呼出来的气又塌了下去,转身回到了内殿爬上了软榻,笑着招呼道:“你来的正好,快来尝尝这个,姜泽宸昨天弄过来的那个什么山花……..” “好吧。”楚清婉磕巴了一下之后放弃了,“我没记住,但是好像叫什么峨眉山花。” “峨眉山花?”沈竹唏怔了一瞬,依旧保持着那端庄的姿态,稳稳的走来。 她迈上矮阶侧身坐到了软榻的边缘上,一套动作下来好不优雅。 楚清婉看着有些出神,她好像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像一个现代人了,一直这样端着难道不累吗? 不过这种话她到底是没有说出口,怕平白惹了人家伤感。 “你说这个?”沈竹唏指了指那桌子上的一个无敌大茶壶。 “对对对,”楚清婉点着头,“这是晾凉了灌进去的” 边说着,楚清婉爬起来跪在榻上,两只手才能将那个茶壶端起来,往桌上小的可怜的杯子里倒了杯茶。 她推到沈竹唏的面前,笑道:“来,尝尝。” 楚清婉不懂茶,更确切的讲她在穿越之前都不怎么喝茶。 就算是到了这里,她日常仍旧是以榨的果汁为主,有的时候还会自己兑到一起去喝。 沈竹唏伸手准备端茶杯,手指触碰到杯壁的时候顿了下,诧异的开口:“凉的?” “自然是凉的。” “怎么?这么热的天气,你要喝热茶?” 沈竹唏垂着睫毛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习惯了。” 楚清婉闭口没出声,沈竹唏一口将那茶喝尽了,放下来才笑到:“这是峨嵋山峨蕊。” “好接地气的名字。”楚清婉点头中肯道:“好歹不是什么毫什么针,听起来像是毛笔一样。” 沈竹晞终于哑然失笑,撑在桌子上摇了摇头。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这个原身似乎也是薛家人吧。” “明天薛犁要被堂审,你去看吗。” 提起薛犁,沈竹晞止住了笑意,否认道:“不去,他们如何已经不关我事了。” “我早已不想听到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 楚清婉一听,本想岔开话题,谁料想沈竹晞竟是跟她说了下去。 “就在刚才,薛家那个老婆子来见我,竟敢奢望我去左右皇帝的决定……” “但是比起说她异想天开,我倒是还更想刨开她的心看看是怎么张的。” “怎么有脸再来见我。” 或许人在气愤的时候总是会格外激动一些,总之楚清婉觉得这时候的沈竹晞总算有些活人味了。 “还有那个薛贵人更是没眼力见的东西,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楚清婉叹了口气:“竹晞,皇上不会让她抚养那个孩子的。” “就在薛贵人刚刚发现有孕的时候,他曾与我这样说。” “是啊。”沈竹晞一颔首,语气嘲讽又恶劣:“如今薛家失去了煤矿,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个孩子身上了。” “但是终究不会如他们所愿,皇帝的下一步,就是要清扫薛家在朝中余下的势力了。” “我只是不明白。”楚清婉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汤出神,另一只手将一个小盘子推到了沈竹晞的面前,先介绍道。 “这是用这个茶磨成了粉混在面里面搓成的汤圆,我让他们炸了一部分当甜品,你尝尝看。” 看到沈竹晞去品尝那盘小茶点了,楚清婉才接着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姜泽宸要将她选进宫里来。” “如果要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薛家彻底赶出朝廷去,或者说不想要薛贵人来抚养孩子,那干脆就不要让她进宫来不就好了?” 沈竹晞呆了片刻,张口又闭上,最后终于犹豫的问:“你是不是对姜泽宸有精神洁癖?” “就比如你会在意替他……呃,有这么多妃嫔?” “说什么呢!”楚清婉一听红了脸,急忙摆手。 “但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姜泽宸一定要去召薛贵人侍寝。” “当时宫中的人都在说,是因为薛贵人是你的侄女。” “可她有孕后,姜泽宸跟我讲不会让她侍寝,也是因为你的面子。” “我不懂,这很矛盾。” 沈竹晞终于听懂了楚清婉纠结的点,只是她说的有些混乱罢了。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了,伸手在楚清婉的头上揉了揉,无奈的笑道。 “真是天真宝宝。” 正文 第 119章 你是他想要保护的自己人。 她只是先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问皇帝。” “啊。”楚清婉向后仰了仰身子,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他来这个口。” “很奇怪啊这样,我跟你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所以我说什么就不会太有顾及……” “但是姜泽宸……他,我要是问他这种事情的话……”楚清婉尝试去组织语言,但是失败了,一句话断成了几节都是词不达意。 最后她叹息道:“好吧我还是有些害怕他,他又不是寻常男子,不是都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他现在对我算上是很好了,我怕这种事情问多了,再让他对我有什么不满,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说了我就当这是上班,谁不想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你太紧张了。”沈竹晞揶揄道:“真的把他当老板?” “只是老板?” “呃……” 楚清婉顿住。 真的只是老板吗?没有一点感情吗? 她现在也说不准了…… 想来她自始至终攀上这棵名为姜泽宸的大树,就是因为他能够让自己在这深宫中活下来,能够让她自保。 等她自己也生根发芽立住脚,就不再需要他这棵树了。 可是她现在真的想想如果未来姜泽宸竟然去宠爱其他人,两人见面形同陌路……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逗你了。”沈竹晞拍了拍楚清婉的肩:“你且宽心就好,不用去紧张那么多。” “皇帝的边界感很强,或许你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会觉得疏离。” “是啊……”回想起二人的第一次相遇,楚清婉点头道:“我那个时候是因为楚昭容的陷害,然后在花园偶遇了他……” “那时他可凶了,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我砍了,毕竟他那时前不久就送了一个贵人进冷宫不是吗。” 楚清婉噤若寒蝉。 沈竹晞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的时候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后越想越觉得好笑,扶着桌沿终于弯下了她从进门就一直挺直的跟板子一样的腰。 终于,沈竹晞在笑声里夹杂道:“他……对女人有哈哈哈……洁癖……” “什么霸总龙傲天设定?!” 楚清婉觉得自己不行了。 两个人笑做一团过了好久,沈竹晞止住了笑声,幽幽开口:“所以真正能让他放在心上当成自己人,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人,有你一个。” “所以清婉,不用太怕那个虚张声势的东西,他心里,应当是怕你离开的。” “可是为什么呢?” 楚清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纠结,明明他们只认识了几个月,也没有什么那种生死牵绊…… “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的事吧。”回想起从前,沈竹晞也有些出神。 “他同你讲过吗?” 楚清婉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说:“说过一些先皇后的事。” “那就是说过了,”沈竹晞笑着说:“皇帝其实是缺爱的,也是重情义的人。” “他到现在遇到的真正为他着想的人很少,先皇后就是一个。” “剩下的人去接触他,无非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楚清婉呆呆的听着沈竹晞继续说道。 “而下一个,便是你。” “或许他第一眼救你的时候只是因为怜悯,但是清婉,你比起其他人就是少了一些算计。” “因而他接触你久了,这份怜悯,也就全然转化了。” 原来是这样…… 楚清婉垂着眸子愣了愣,刚想张口,可门外却在这时传来了声音。 “你们最近背着朕见面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朕倒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个整天凑到一块儿,都在说点什么?” 说着,姜泽宸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终于他午休起身准备去书房的时候,楚清婉还睡着。 不过他早已习惯楚清婉这睡眠质量,寻思着小猫一会儿醒了就回来找自己,而后就去等着了。 结果后来他等的有些急,就问了和忠一句曦昭容在干什么。 和忠说是在捣鼓那点茶叶做吃食。 姜泽宸一听倍感欣慰,欢天喜地的就等着楚清婉拿着吃食过来找自己了。 心情愉悦的情况下,甚至批阅奏折的效率都快了起来。 结果写一等,就是等到快晚膳,奏折批完了,人还没有来。 再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太后来了。 他抬眼望过去,那个本应该出现在自己桌子上的那盘点心,如今已经只剩一个了。 甚至因为已经凉了下来,那个本应该圆圆的小汤圆已经扁了下去。 沈竹晞敏锐的捕捉到姜泽宸眼神不善,她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开口道:“两句体力话罢了,既然皇帝来了,那哀家就先走了。” 楚清婉一听,也连忙下榻,甚至因为动作有些急还踩了一脚自己的鞋绊了一下。 撑着姜泽宸伸过来的手站稳了身子,楚清婉嘴里那句‘嫔妾恭送太后娘娘’还没有说出口,沈竹晞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屏风后。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楚清婉拍了一巴掌姜泽宸的胳膊。 “明明是你们聊的太过沉浸。” “陛下的奏折批完了?”楚清婉讪讪一笑赶紧转移换题。 “自然是批完了,在不批完来看清婉,怕是清婉又要将朕忘在脑后了。” 他这说的什么话? 楚清婉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空气好酸。 还没等到楚清婉回过神来,姜泽宸幽幽的看着那桌子上剩下的油炸小汤圆开口道。 “今天下午听到和忠说,你让人在厨房捣鼓了新点心,我还以为是给我的。” “啊……这个……”楚清婉摸了摸鼻子,第一次觉得姜泽宸那个表情竟然有点诡异的可怜,不由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那份用新茶叶磨出来的小汤圆,她是真的想去送给姜泽宸的。 “厨房还有嘛……用完晚膳在让人……你干什么?!” 还没等楚清婉的话说完,姜泽宸已经伸手去把那个凉的小汤圆捏起来放进嘴里。 甚至一只手按住了楚清婉要来拦住他的动作。 “你怎么这么急,这个都凉了……” 正文 第 120章 问题宝宝 心里刚想着晚上在让人煮来几个补偿一下,就说沈竹晞还没有吃过这个煮的汤圆,第一个就是给他的。 正想着,姜泽宸的身形却突然压了过来。 楚清婉下意识的想要躲,最后却被人攥住双手压在了床榻上吻了结实。 凉掉的小汤圆甜中带着些油腻,伤势的侵略着自己的口腔,楚清婉有些缺氧,扭着身子就想要挣脱开,但是最后却被身上的人狠狠的压了下去,根本无处可逃。 他吻的比每一次都要急,甚至牙齿几次磕到了自己的唇。 终于恋恋不舍的分开时,楚清婉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下巴上传来痛处,是姜泽宸在拉开距离的时候还蹭着自己咬了一口。 这个狗…… 楚清婉心里已经骂出来了,但是脑子却还是懵的,被姜泽宸抱起来的身体甚至坐不住,两手紧紧的攀着罪魁祸首的肩,大口喘息。 “清婉跟朕说过的话……自己是不是要忘了?” “如果忘了的话,也不要紧……” 楚清婉刚刚找回些理智,就听到耳边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他的气息喷到自己的耳廓上,酥麻的感觉从耳根处甚至席卷到了全身。 她又想要躲,但是却被人不容拒绝的又掰了回来。 怀里的人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姜泽宸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将人抱的更近了些,几乎是咬着楚清婉的耳朵。 “我可以提醒一下清婉,那是在宫中,清婉亲自说,只有朕。” “以后清婉的世界里只有朕。” 楚清婉僵直了身子,不过下一瞬又抖了起来。 “我……我知道……” 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但是姜泽宸全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最近和太后走的太近了。” “只是……只是说一些体己话而已……”提到沈竹晞,楚清婉下意识的先自乱了阵脚。 她磕磕绊绊的解释。 “我只是和……太后娘娘有缘……” “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体己话需要天天说。”姜泽宸根本不赞同,也不放开禁锢着楚清婉的手。 “你骗人的时候眼神总是乱瞟,或者是看向下面。” 他话音刚落,楚清婉就猛的抬头看向了他的眼睛,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就又别开了。 姜泽宸像是看了个什么特别好玩的笑话,他笑了笑,而后抬手在对方坐在自己腿上的那个位置的侧面用了些力气的拍了拍。 有些威胁意味的低声道:“还不说实话吗?” 楚清婉被逼的有些无助。 他竟然……他怎么能…… 怎么能打她那个位置…… 从巨大的刺激中回过神来,理智告诉楚清婉绝对要把嘴闭住了。 于是她慌乱之中急忙先开口道:“我说!我说我说我说……” “我就是问了问太后娘娘你到底为什么就喜欢上了我了我思来想去也就是咱们在花园里那一面但是我当时还挺狼狈。” 楚清婉像个炮台一样突突的把话像炮弹一样往外吐,炸的姜泽宸有些恍惚。 但是回味一遍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只是带着些兴趣的问:“嗯。” “太后呢?她怎么说?” “呃……”楚清婉噎了一下。 这个时候不应该开始跟自己表白了吗…… 人家不按照自己预设的走,偏生还想继续听下去。 于是楚清婉没招了,只能再继续向下讲。 “太后说你一开始是可怜我……然后后来就……后来就……” 喜欢这两个字好像怎样都很难说出口,最后楚清婉闭上眼睛,甚至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喜欢上我了……” “倒是还算中肯。”姜泽宸没有反驳。 “哎?” 紧箍着自己腰身的胳膊松了松,楚清婉攀着他的肩膀又往他身上蹭了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还真是可怜我啊……” 姜泽宸不置可否,只是说:“你那是像个被人扔出来无家可归还沾了一身泥的小猫,我觉得漂亮听话,就随手捡了回来。” “你说我是猫?”楚清婉红着脸虚张声势的呲牙。 “那你就是狗。” “你说是就是吧。”姜泽宸不在乎。 楚清婉彻底没脾气了,如果她这是真的有猫耳朵,怕是已经耷拉了下来。 她伸手攥住姜泽宸的手指,柔声开口:“我还有问题想要……” “这么多问题,你是小孩子吗?” 姜泽宸说的凶,但是语气中尽是宠溺与妥协。 “那就问吧,这个纠结的问题宝宝。” 楚清婉瞪了他一眼,终于犹豫的开口:“你为什么要宠幸薛贵人。” 姜泽宸的脸上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大脑都在宕机。 现在轮到他僵直住了,不过又很快的放松了下来。 楚清婉将他脸色的变化尽数看在眼里,却突然又有些看不懂他变化过后的神色。 这是什么表情? 有点像无措……怎么感觉……这是恐惧吗? “清婉愿意听我解释吗?” 他情绪低落的有些莫名其妙,楚清婉不知从何而起,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来二去,出口的也只是一声轻轻的。 “嗯。” 听到这声“嗯。”姜泽宸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记得自己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从来没有喜欢的人,即便登基之后,也鲜少踏入后宫。” “我没有纠结于,或者是因为你的过去和有后宫这件事而感到失落。” 脑子里突然想到刚才沈竹晞的第一反应,此时突然面对姜泽宸的情绪,楚清婉也有了些眉目,虽然看起来他有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宠幸薛贵人,宫中嫔妃都说是因为看在太后的份上,可你又说不会让薛贵人来抚养自己的孩子,也是要卖给太后一个面子。” “既然这样,又是谁让你将薛贵人选进宫中来的?” “这很矛盾。” “薛贵人最近来找过你?”姜泽宸眯起了眼睛,不确定的问。 “还是说……最近谁来跟你说了什么?” 崇明阁中上上下下都是自己的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应该立刻传到自己这里才是。 楚清婉这样反常,很难不去想是不是出现了内鬼。 姜泽宸目光森寒。 正文 第121 章 向神明启誓 “谁都没有跟我说说什么。” “但是如果非要说为什么会想到的话,那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薛贵人是薛家人。”楚清婉想着,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她还是我遇见你后,你除了我之外……的第一个人吧。” 在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只将姜泽宸当做向上爬的攀岩绳,和在这个世界的救命神药的时候。 楚清婉理智的认为他是皇上,三宫六院,无论是宠幸谁,都是应该的。 但是现在,她不可控制对姜泽宸产生了感情。 心态发生了变化,她也就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大度了。 想到他在和自己的相处过程中还睡了别人,明明以前还能看来的事,现在竟然也难以说服自己接受了。 此时姜泽宸突然醍醐灌顶,他伸手揉了揉楚清婉的头发。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 “清婉,”姜泽宸注视着楚清婉的眼睛,眼底坦然。 他闻声开口,嗓音就如同醇厚的酒。 “无论是这次的选秀,还是上次,除了提前将你要了来之外,朕从始至终都没有插手。” “所以对于朕来说,薛贵人林贵人李贵人,那不过都是贵人罢了。” “至于朕为什么要选薛贵人来侍寝,只是为了给朝中一个交代。” “而你在后宫中听到是看在太后的份上,朝中交代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她是太后名义上的侄女。” “而太后并没有向薛家发难过,所以如果朕选择了其他人侍寝,朝中也会猜测是不是朕与太后出现了分歧。” 楚清婉想了想,最终也只能点头,不过她刚想开口,姜泽宸却抢先了一步。 “但是究其本质,是我当初没有想到未来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因为你而产生爱的情绪。” “确定自己的感情,需要时间,清婉。” 姜泽宸叹了口气,低头吻在了楚清婉的眉心。 “如果当时我会想到有这样一天,也就不会像完成什么像每天批奏折一样的感觉去召嫔妃侍寝。” “清婉,我们已经在神明之下许过愿,从此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看别人……” “你愿意……相信我吗?” 楚清婉愣住了,那句没说出口的‘那你之后还会在宠幸别人吗’的话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一瞬间的怔愣了空白之后就是震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是疯了吗?他是皇上……他有三宫六院……他…… 日光从窗子里打进来,正正好好的照到了姜泽宸宽大袖子上绣着金线的龙纹上,无声的在提醒着楚清婉抱着自己的人的身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直到最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清婉的嘴唇都有些发抖。 姜泽宸攥着她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带着她的手抬到唇边,轻轻的落下一吻。 “我已在神明座下起誓。” 姜泽宸掀起眼帘,目光仿佛实体成了温吞春水,将楚清婉包裹了起来。 楚清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只听他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们那天去道观,在神明座下上的三炷香吗?” 楚清婉只是机械的点头。 她记得,记得自己犹豫的连香都快烧没了,但是姜泽宸却几乎没有怎么犹豫。 “是我没有对你说实话……”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没有许愿。” 姜泽宸顿了顿,在楚清婉瞪大的眼睛下,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是一个誓言。” “我在神明座下起誓,愿与你从今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脑袋中一阵嗡鸣,当楚清婉回过神来的时候,忽而觉得鼻头酸涩,脸上一片潮湿。 姜泽宸的脸在自己眼前无限的放大,楚清婉瞳孔一缩,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触感在脸颊上游弋,是姜泽宸吻走了她的泪水。 “清婉,不哭了。” * “清婉?该醒了。” 楚清婉有些烦躁的不拉开推了推她肩膀的手,梦里哼唧着:“别闹我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真的不起吗?”身后传来揶揄的声音,和昨天晚上一般可恶。 “如果现在不起来的话,就来不及出宫了哦。” ……? 那不行。 那绝对不行。 楚清婉扑腾一下就坐起来,起的太快大脑一瞬缺氧,同时身上一酸,她眼前一黑就要往旁边倒。 “怎么这么急……” 姜泽宸连忙扶住她,有些无奈,其实还有时间,只不过姜泽宸怕她要在仔细打扮,因而留出了时间。 楚清婉窝在姜泽宸身上缓了缓,但是根本没缓起来,最后换了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又睡过去了。 姜泽宸彻底没脾气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拍拍她的肩,再次叫道:“你现在已经没有梳妆的时间了,清婉。” “至少起来洗把脸?” “不要……”楚清婉死死的攥着他身上的袍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抬头。 姜泽宸没招了,就着这个姿势稳稳的两人抱了起来,还未走出内殿,就有听到楚清婉稳稳的呼吸声。 “……” 走出内殿,已经穿戴好的青璃迎了上来,看着跟树袋熊一样挂在姜泽宸身上的一家休息,犹豫一瞬上前道:“皇上……这……” “你家主子可是说了今日出行想要穿什么衣裳?”姜泽宸面不改色。 “说……说了的……” “去带上吧。” 青璃点了点头,随后往里面跑了进去。 姜泽宸抬脚接着往外走,在出门的时候顿了顿,一手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另一手拿过一旁挂着的披风,裹在了楚清婉的身上。 和忠在门外低着头等着,出宫的马车已经在崇明阁的宫门外备好。 听到身后门的动静,和忠回头,却看到姜泽宸的怀里抱着一个曦昭容。 和忠有些惊讶,抬头看了一眼,但是却没敢出声。 岂料姜泽宸似乎是觉得实在想要吐槽,对着和忠有些无语的说道。 “根本没办法,怎么叫都不愿意起。” 正文 第122 章 娇纵。 和忠头都不敢抬,亦步亦趋的弯着腰跟上去,陪笑开口说道:“昭容娘娘年纪小,难免会多眠……” 不知道这话的哪一点取悦到了姜泽宸,只听他笑了一声,斥道。 “娇纵。” 明明是呵斥的话语,却是宠溺的语气…… 和忠将头埋的更深了些,不再接话。 姜泽宸抱着楚清婉上了马车后,却仍然没有将人从怀里放出来,就这么抱了一路。 青璃好几次张口,最终也还是移开了眼。 夏日的天总是亮的很早的,他们出宫时,外面的天已经亮起来了,清晨的空气里夹杂着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马车渐渐停下来,和忠从门外探出一个头。 “陛下,已经到了。” 姜泽宸空出一只手来朝窗外一来,没着急下车,又拍了拍楚清婉的肩膀。 “清婉?醒醒?” 楚清婉没动,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不过想来也是,他那蚊呐一样轻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吵着怀中人,哪里像是在叫醒。 姜泽宸也就拍了一下,随后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而后轻声吩咐道。 “去珈蓝别院。” “是。” * 楚清婉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睡过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那么大的一个姜泽宸不见了。 伸手一摸,那位置已经凉透了,无不宣告着人已经走了很久。 楚清婉慌了神,大喊春夏。 等到春夏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她指着自己身边不可置信的问。 “人呢。” 春夏一脸遗憾,跟自己说:“您早上的时候没有起来,皇上不忍心叫醒您,所以就先去了。” “现如今……已经……已经回来了!” 楚清婉如同遭受当头一棒,当即就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狠狠绊倒—— “!!!” 她猛的睁开眼睛,喘了两口气又闭上了。 原来是梦。 还好是…… 人呢?! 刚刚安然闭上的眼睛再次猛的睁的溜圆,她伸手往床边一摸。 没人。 我靠—— 楚清婉有些绝望。 不会是噩梦成真吧。 此时眼睛终于聚焦,她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房间,好像和她睡着的时候不一样啊…… 大脑一瞬宕机,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又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想法。 甚至连二次穿越这种荒谬的东西都想到了。 最后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丢了出去,她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白细的手指触及床帘的时候顿了顿,最后伸出去撩开了一个缝隙。 刺目的光从窗帘中涌了进来,眼睛一瞬不适紧紧闭上,待到适应了些之后又缓缓睁开。 她试探着开口。 “春夏?” 出乎意料的,她很快得到了回应,不过回应她的却不是春夏,而是青璃。 “娘娘,您醒啦?” 看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楚清婉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青璃将繁重的床帘卷了起来,楚清婉靠回了床板,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此时记忆也逐渐显现了出来,她这才记起来,似乎早上的时候姜泽宸叫过自己,只不过自己没有醒。 然后他就将自己卷成了和春卷抱走了。 那这又是哪儿。 “青璃,陛下呢?” 楚清婉本想着是要开口问这是哪里的,但是出口的时候不知道想什么,问的却是姜泽宸。 “皇上去大理寺啦,还没有回来呢。” 这个楚清婉知道,薛犁一案他要在现扬,还问过自己想不想看,但是被自己拒绝了。 点了点头,终于问到了实处。 “那这里呢?这是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楚清婉总觉得青璃一瞬间有些不自然。 她别开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这是珈蓝别院……” “……是,端王的别院。” 楚清婉了然,看她那表情,许是又一次见到端王了。 青璃咬了咬下唇,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而后上前来询问道:“娘娘是想要再躺一会儿,还是起来梳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时辰,约摸着陛下快要回来了。” “午膳的时候过了吗?” 楚清婉顺着问道。 青璃只是摇头。 “那不躺了。”楚清婉麻利的起身下地,笑着说道:“给我梳妆吧。” “看来我也不算睡过头。” 青璃看起来心事重重,楚清婉有意活跃气氛,笑着揶揄自己。 “等到陛下回来了,我们还来的及去那酒楼用膳。” 青璃点了点头,情绪松快了些,顺着楚清婉说道。 “还有时间去买点心。” 不知道是姜泽宸回来的快,还是青璃给她梳妆的速度堪忧,总之她在换好衣服的的时候,姜泽宸就回来了。 “陛下!” 楚清婉迎了上去,心情十分好。 因为他即便看到自己起不来也还是将自己带出来了。 要是那个噩梦真的成了真,姜泽宸早上丢下自己走了,那她真的会很遗憾。 甚至自责的难过好一阵。 心情好了,自然也就愿意给人好脸儿了。 她晃了晃姜泽宸的胳膊,甜甜的开口。 “陛下辛苦了,你累不累?渴不渴?热不热?” 姜泽宸一时间被她这个出奇的热情弄的有些毛骨悚然,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甚至有点不太敢接话。 心中沉思一下,又看到楚清婉的发髻上插了一支没有看她戴过的簪子。 这才猜测这人是不是很早就醒了,已经等了他好久,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了。 想到这里,姜泽宸突然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对。 于是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清婉等的久了,饿了没有,我们现在就去用午膳?” 楚清婉一怔。 自己也没想着要催他啊…… 但是既然他都开口说了,那就走吧……? 于是楚清婉笑的更甜了,点了点头。 “好!” “上次我们是在船上用的晚膳,并没有机会去那个……酒楼。” 楚清婉想了一下名字,但是脑子里的几个字怎么凑也没有凑对,那干脆进称作酒楼吧! “但是回来的时候我听青璃说,那里有一个招牌,是用一只黑色的鸡煲的汤……” 正文 第123 章 举一反三 姜泽宸一边被推着往外面走,一边致力于给她科普。 楚清婉嗯嗯嗯嗯的点了几个头,而后笑着接着说。 “我当时觉得可新鲜了,我听都没听过,今天说怎么也要尝尝看……” 她说的夸张,但也不是满篇乱扯。 乌鸡她的确是知道的,但是乌鸡汤,她确实没喝过,穿越前也是。 楚清婉也是知道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不过她在穿越前的大多都是在学校食堂里吃饭的,食堂做鸡肉用的都是白斩鸡。 “还有春夏跟我讲的那个豆腐皮包子……” 楚清婉在姜泽宸身后推着他往外走,姜泽宸人是主动向前的,所以楚清婉也没有使什么力气。 他的身形比楚清婉生生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还要多,就这样死死的挡住了楚清婉的全部视线。 再加上她脑子现在已经飞到吃的上面去了,根本没想到姜泽宸竟然会突然停住。 “啊——你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楚清婉狠狠的撞到了姜泽宸的背上。 她的鼻梁也算是挺翘那一类,被撞的很狠,生疼。 楚清婉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捂着自己的鼻梁,怒目圆瞪。 但是因为疼痛眼睛里一时间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威慑力的样子。 姜泽宸连忙转过来俯下身去,对方楚清婉红红的眼睛少有的慌了神。 “怎么了,撞到哪里了?痛不痛?” 他矮下来,楚清婉被挡住的视线豁然开朗。 就在他们几步开外,站着一个拿着扇子的男子。 他头戴一尊青玉发冠,身上的圆领白袍用银线绣着竹样暗纹,整个人身形挺拔,约摸着与姜泽宸差不多高。 但是不同的是,姜泽宸站在那里让人生畏,就像是三九寒冬。 而他,却是清风明月,温润如玉,看着就十分吸引人。 姜泽宸不动声色的移动一下,将那男主彻底挡住,伸手隔着楚清婉的手捂住她额头同时还顺便一举两得的捂住了眼睛。 “撞到头了,还疼不疼。” 他的行为的主观意味实在太强了,怎么想也不是巧合,楚清婉心中无语,而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特别小声的开口说道:“鼻子疼。” 外人在扬,楚清婉有些紧张的拂开了姜泽宸的手,直了直身子,端得是仪态大方。 而此时,那男子又从姜泽宸的身边绕了出来,唇角一勾笑容灿烂。 “这位便是曦昭容吧?” “见过曦昭容。” 楚清婉一时间绷不住差点后退一步,两个字的免礼出口都差点咬了舌头。 这谁? 臣子? 也只能是臣子了,看着又不像太监啊…… 但是臣子她也一个都不认识啊…… 终于,楚清婉暗中使劲给姜泽宸使眼色。 “这是端王。”姜泽宸终于舍得开口介绍了,甚至抬眼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过的。”姜泽宸似乎相当的不情愿:“姜昀。” 楚清婉明显的看到姜泽宸那个“我”一出口,姜昀微微抬起的眉梢。 她硬着头皮笑着说道:“原来是端王殿下。” 姜泽宸显然是不愿意在此地久呆,于是冷淡的说道:“走了。” 姜昀惊讶一瞬,看过来目光却不是落在楚清婉身上的,更不是姜泽宸。 她看的清清楚楚,那道目光,是落在自己后面的。 他在看青璃。 “皇兄不留下来用个午膳吗?” 姜泽宸拽住楚清婉的胳膊就往外拉,越过他的时候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不了。” “那好吧。”姜昀的声音难掩失落,“臣弟恭送皇兄。” * “你为什么看他?” 马车里,青璃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出宫的兴奋,目光始终望着珈蓝别院的方向。 楚清婉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冷不丁的就听到姜泽宸简直毫无逻辑的一句话。 ber……兄弟你……你人设是不是已经崩了。 楚清婉难掩震撼的试图讲道理。 “我只是……只是看了一眼……” “我知道。” “你为什么看他?” “我……” 楚清婉一时语塞,但是看样子姜泽宸似乎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一脸的释怀。 “罢了,我不再追究了,你以后不许看他。” “……哦。” 楚清婉终于还是无奈的应了。 约摸着一刻钟左右,马车就停了下来。 姜泽宸应该是在来见自己之前就已经换成了便衣,因为她记得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你明明穿的是玄色的衣服,但是现在变成了青色。 “陛下,昭容娘娘,兰玉楼到了。” 姜泽宸微微颔首,先一步下了马车。 楚清婉跟在身后,伸手搭住姜泽宸伸向自己的胳膊,被轻轻松松的抱下了马车来。 一下马车,楚清婉明显的感受到形形色色的目光向他们这里望了过来。 她有些不自在,伸手拉了拉姜泽宸的袖口,小声说道。 “我们快进去快快快……有好多人在看我们。” 姜泽宸又被拉着向前走,此时正值午膳,兰玉楼一口的大堂处已经坐满了人。 两人一进门,正在打着算盘的掌柜的偶然间抬头,看到他们进来后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笑容满面的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弯着腰道:“几位客官……” 和忠上前半步,拿出一块儿牌子递给那掌柜的,掌柜收了牌子笑容更加灿烂了。 “小二,带这两位客官上三楼!” 楚清婉落后姜泽宸一阶楼梯,又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 姜泽宸侧过头,疑惑的望过来。 “又是提前订好的。” 他微微颔首。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家……” “我不知道。” 姜泽宸十分坦然。 “那你……” “这有何难?”姜泽宸有些奇怪的解释:“这城中需要定的酒楼一共就只有这么几家罢了,总有一个是你要去的。” 楚清婉一噎,垂下了眸子,拉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原来他……竟是将这城中的酒楼全订了一遍吗? “你倒是未雨绸缪。” 姜泽宸也是笑。 “这是举一反三。” 正文 第 124章 姜昀就是奔着青璃来的 不同于醉香楼的那根本看不懂的文艺菜单。 玉兰楼的菜单就是一本书。 不但菜名通俗易懂,还在每道菜的下面备注上这道菜需要的材料。 楚清婉把那本菜单书翻得哗啦哗啦响,姜泽宸拄着下巴看她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你纠结,想吃什么就直接点。” “不。”楚清婉一口回绝。 “已经点了很多了,本来就吃不完了,这很浪费。” 姜泽宸沉吟片刻,两指曲起敲了敲桌子,“那就打包带回去,这有何难?” “真的吗?” 楚清婉猛的从书中抬头,对上了姜泽宸的眼睛。 “真……” 砰! 姜泽宸刚想说真的,楚清婉就把那本书扔到了桌子上,站起来指着那页大标题是“点心的分类。 “这些给我全上一遍。” 姜泽宸怔住了。 哗啦一声,楚清婉大手一挥,挥到了分类是果脯的一类。 “还有这些。” 又是哗啦一声,那本书被翻到了饮品一类。 “最后这一页,也都上一遍。” “都都都都都……” 小二抱着那书有些打磕巴。 这城靠近行宫,在这里暂住的本就都是王公大臣,他们又是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再赶上此时正值夏季…… 他们这一桌,都要十几两黄金了! 虽然说能来这三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但是也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点啊! 小二下意识的看向了姜泽宸。 “就按照她说的来吧。” 看到姜泽宸开了口,小二终于点了点头,抱着那菜单一溜烟的跑了。 虽然说他们此次也是便衣出行,但是就算是再怎么便衣,楚清婉再怎么将青璃归为自己人,可她终究是不能和姜泽宸同桌用膳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楚清婉心里自然是不愿意就让青璃真的这样饿着肚子服侍,但是也没有真动让她坐下来一块儿吃的心思。 只是想着能不能跟姜泽宸开个口,让青璃和和忠也自己去吃个饭,要不呆在这里也怪饿的。 刚想着如何说,包间的门就被叩响。 “进。” 楚清婉想都没想的说道。 抬眼望去,那门口竟然不是来送菜的,而是——端王! “两位客官,这位客官说……您们是一起的。” 小二小心翼翼的说道。 姜泽宸看到来人皱了皱眉,但他没有难为小二的意思,于是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包间的门被重新关上,楚清婉就要起身。 姜昀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那是姜泽宸的亲信,有实权有封地的重臣。 楚清婉对他有印象。 在原著中,端王姜昀一生未娶一心为国,是男主最敬重的皇叔,男主最大的挂,也是横跨两朝的史诗级元老。 但是姜泽宸却伸手按住了她,于是楚清婉不得不被迫受了他这个礼。 “臣弟见过皇兄,曦昭容。” 姜泽宸脸色不善,但姜昀依旧笑呵呵的当没看见,一脸从容。 “你不好好呆在你的珈蓝别院,来这里干什么?”姜泽宸语气冷淡。 “这不是皇兄没有在我那儿用膳吗……”姜昀摸了摸鼻子,“我寻思着就出来吃,结果行到着兰玉楼的时候,便看到了皇兄的马车。” 姜昀边说着,眼睛边往楚清婉那个方向瞟。 但是楚清婉心里知道,他看的哪里是自己,分明就是青璃! “朕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还是去隔壁吃吧。”姜泽宸毫不留情。 “青璃。” “啊……是。” 冷不丁的被突然叫了名字,青璃猛的一抖,连忙低下了头。 “你去服侍端王用午膳吧。” “啊?”青璃一时失声,有些求助的看向,楚清婉:“娘娘……” 楚清婉也是一愣,没想到他会直接将自己身边的侍女送出去,但是毕竟皇权至上,当着外人,楚清婉也不敢就直接拒绝。 想来书中用了大篇幅的文艺来夸端王是如何清风明月一心为国足智多谋,甚至吹彩虹屁的篇幅比她这个生母的生平写的都多…… 所以这个姜昀,应该是个……楚清婉想了很多形容词,最后心里发了张好人卡。 应该也不会怎么样青璃的。 “没事,你去吧,用完膳就回来。”楚清婉安抚的拍了拍青璃的手。 青璃这才点了点头。 姜昀霎时喜笑颜开,连忙告退道:“那就有劳青璃姑娘了。” “臣弟告退!” “奴婢告退……” 青璃低着头跟着出去的背影看不出半点犹豫,甚至迈的步子都急促了起来。 楚清婉觉得不对劲,哪哪哪都十分奇怪。 “行了,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也下去吧。” 姜泽宸向后抬了抬手。 和忠面上一喜,这是准许他去吃饭的意思。 于是他连忙开口道。 “多谢皇上,奴才告退。” 等到人都走了,包厢的门再次被关上。 楚清婉机械般的转过头和姜泽宸面面相觑。 刚想开口,却又被上菜的小二打断。 楚清婉有点烦躁…… 她点的菜确实太多了,一个桌子甚至都摆不下。 最后小二灵机一动,最后指挥人又搬了一张桌子进来,这才堪堪摆下这些膳食。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包间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会跟美食过不去,但是楚清婉会一心二用。 于是她一边扒饭,在空隙中狠狠的瞪了姜泽宸一眼,问到:“你就这么将我的青璃给出去了?” 姜泽宸主动将一盘楚清婉夹了好几筷子,又离着她挺远的菜端到了她面前来,像是示弱。 “你看不到吗?姜昀就是奔着青璃来的。” 楚清婉仔细琢磨着这句话,姜泽宸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喜怒,如果一定说情绪的话,还有一点终于把人都弄出这个房间的喜悦。 “你又在无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清婉。” 正文 第 125章 你要让我做皇后吗? 楚清婉已经养成了跟他拌嘴的习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的就反驳出声。 但是说完后,反应过来才觉得心虚。 “好吧,没有想。” 比起她总是惶惶猜自己的想法,姜泽宸还是更习惯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并非单单只是因为姜昀。”姜泽宸一摊手,解释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姜昀一进门,青璃的眼睛也一直冲那边瞟个不停。” “朕不过只是成人之美罢了。” 楚清婉当然知道,那天她明明问过青璃了,但是青璃说的是对他没有意思啊…… 难不成是……有而不自知。 …… 良久,楚清婉弱弱的说道:“那是端王……” 姜泽宸安抚的拍了拍楚清婉,开口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青璃,但是姜昀为人正直,如果二人有意,对于青璃来说,也是一个好去处。” 楚清婉微微睁大了眼睛,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推销。 张了张口,支支吾吾的的开口:“但是青璃的身份……” “什么?” 楚清婉的声音越来越轻,姜泽宸只勉强听到了但是两个字。 人各有命。 楚清婉在心里将这四个字默念了无数遍。 这个世界的既定轨迹早就因为她的到来而偏离的九曲十八弯了,发生什么都不足以让她感到惊讶了。 但是以青璃的身份,就算是她将青璃认作妹妹,按照规矩来讲,也不过是通房罢了。 楚清婉叹了口气,不要去干涉别人的因果。 有的时候自以为是对人家好,但是或许这种“好”真的只是自以为是,对于人家来说,也是负担。 自己的路还是自己去走吧。 楚清婉的心情有些复杂,心中憋着一些的话最终还是说给了姜泽宸。 “我们当时出宫,就是出皇宫的时候,我听到了青璃说她从小在宫中想长大,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早已将青璃视作我的妹妹,希望她这一生能够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端王哪里是个好去处,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但是那里难道不是和皇宫一样吗?都是小小的一片四角天空……” 楚清婉托着一把,拿着筷子的手无意识的对着碗里戳戳戳,思维逐渐放松。 “或许是我有执念吧,我不想她同我一样,也去做别人的妾……” ……! 嘴实在太快,当楚清婉意识到自己将什么说出口的时候,脸色瞬间煞白。 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吗?! 她简直觉得自己今天是疯了,太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姜泽宸那是寻常脑子吗?! 他的妻子是谁?!那是皇后! “我……” 因为害怕,楚清婉的嘴唇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跪下求饶,如果能回到两秒钟之前,她一定一巴掌把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脸的自己扇死。 真是活够了。 可现在,她身体僵直,动都动不了,甚至不敢再去抬头看姜泽宸的表情。 姜泽宸抬手向自己伸过来,楚清婉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巴掌,可是她却躲都躲不了,只能颤抖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最后,她感受到姜泽宸俯上她的脸,抹去了眼底一片凉意。 她这才发现,原来在极度的恐慌之时,人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下泪来的。 姜泽宸叹了口气,夹杂着她听不懂的情绪,只是将她也感染的心口说不上来的酸涩。 下一刻,人就被拥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姜泽宸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如果一定要绞尽脑汁去想的话,或许是盈满,又或许是欣喜。 楚清婉最近总是患得患失的厉害,经常一句话就陷入伤感之中,需要他不停的去纵容,不停的去开导。 但是姜泽宸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反而为此感到庆幸。 人总会对自己珍视的东西或者人而感到紧张,越是重要,便越是患得患失。 他在宫廷与朝堂上沉浮多年,很多时候后一眼望去,就能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所以在最开始,他是知道楚清婉不爱他的,她只是想借用自己的权势活下去而已。 他都是知道的,但是却不在意。 那是他和楚清婉相处起来感到愉悦,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但又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贪心她的爱呢? 姜泽宸自己也记不得了。 但是每一次安抚后,楚清婉在他面前将那些繁复可恨的规矩抛之脑后的时候,在他面前一步步展露真实的自己的时候。 他都由衷的感到庆幸。 看! 他这辈子,也拥有了一个人纯粹的爱。 就像是他的母后对他的父皇一样。 因为这份爱,她可以面不改色的劝导父皇雨露均沾,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为不让自己的分心。 但是姜泽宸不希望楚清婉这样,她希望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将那些规矩抛之脑后。 或者说,不要学他母后,要先爱自己。 而他,当然也不会像自己的父皇一样。 连自己心爱的珍宝都护不住,即便是皇帝,也是没用的懦夫。 既然是他捡回来的无价之宝,就是要自己好好的守一辈子。 “不用怕……为什么发抖?”姜泽宸将她抱的很紧,就好像是在用身体证明,你是我坚定选择的唯一。 “你在我面前,一辈子都可以言无不尽。” “于任何人而言,朕是皇帝。” “但是于你面前,我只是姜泽宸。” 楚清婉靠在他怀里,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颤抖的手,她想到紧紧的攥住姜泽宸胸口的衣服,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我不会让你的做妾的,清婉。” 姜泽宸分开了些许,温柔的注视着楚清婉的眼睛。 “你只能是我的妻。” 楚清婉的手抖的更厉害。 她觉得这个世界又不真实了起来,所有人都疯了,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都在不知所云的说什么疯狂的话?! 要问吗?! 那自己要问吗?! 终于,楚清婉死死的盯住他澄澈的,只灌注着爱意的眼睛:“你的妻子不是皇后吗?那你要让我做皇后吗?” 正文 第 126章 有人 从前在某些时候,楚清婉会抑制不住的害怕。 害怕姜泽宸翻脸,也怕自己越界翻船。 但是现在,她猛的发现,自己可以面不改色的去直视他的眼睛,静静的等着答复,再没有恐慌的情绪了。 可是他依旧没有说话,直到楚清婉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姜泽宸叹了口气。 他犹豫片刻,似乎是在心里狠狠的纠结了一番,才别开眼睛,含糊的说道。 “皇后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楚清婉眨巴了眨巴眼睛,虽然没有理解意思,但是到底是看出了姜泽宸的难言之隐。 她并不想逼他,还是就此结束吧。 “我知道了。”楚清婉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说道:“说了这么久,我还是先吃饭了,不然一会儿全都凉透了。” 说完,楚清婉便不再看他,默默的扭过身子去用膳了。 姜泽宸的心里说不出来的发闷,五指深深的刺入到掌心之中。 他张了张口,可是最终,解释的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 朝堂中的事物从来都不是只有薛犁一案,大大小小的事每天都不少。 回到行宫后,姜泽宸一连多天又泡进了书房的奏折山中。 那天出宫的小插曲,最后谁也没有再主动提及。 楚清婉依旧接着过她吃饱了睡,睡饱了一边吃一边在书房陪着姜泽宸的米虫生活。 关于青璃,她自己欲言又止,楚清婉也没有再开口问,都当成了小插曲略过。 毕竟有句话说的也很对,每个人确实都有自己的路去走。 又是大半个月一闪而过,眼看着甚至再有个几天他们就要回京城去了。 楚清婉觉得她虽然住在这行宫之中,但是除了崇明阁外,自己几乎是哪里都没有去过。 除了最开始来的时候,甚至连一同跟着来的几个嫔妃都没面对面见上一面。 一个人躺久了,总生出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甚至于楚清婉近几天连话本子都看不下去了。 “南月园的月季花来了,”楚清婉卧在软榻上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筷子将桌子戳的哒哒哒的响。 “我想去看看。” 姜泽宸执笔的手一顿,朱红色的墨汁直挺挺的就掉了下去,在那奏折上晕了一片。 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大臣又要抱着这份奏折彻夜扬面了。 “不过是些花,有什么好看的。”他只是停了一下,随后接着继续批注。 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了。 楚清婉有点烦,甚至不愿意再开口跟他讨价还价。 姜泽宸等了半天也不见楚清婉开口,有些意外。 手中的折子批完了,他放到一边抬起头来,楚清婉坐在窗前有些出神的望着桌面。 而瘫在她前面的那本书,甚至都没有翻开第一页。 “真想去?”姜泽宸心中一慌。 楚清婉此时正想她昨天亲自挑的,今天上午刚宰的那只肥美的鸭子是要煲汤还是红烧,或者是干脆片成北京烤鸭算了,姜泽宸一出声,她甚至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 “啊?” 她茫然的转过头来,答非所问。 “你忙完啦?那你今天好快,我们要一起去外面走一走吗?” “我感觉我的腿已经往退化的程度开始进展了。” “这很不好。” 楚清婉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 姜泽宸仔细的看到楚清婉的脸上似乎并没有难过与失落的情绪,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陪是不可能陪了,他的奏折还没有批完。 “让春夏陪你去吧,今日前日外面刚下过雨,地上湿滑。” “你注意不要再滑倒了,知道吗?” 楚清婉愣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他这是松口了,随即有些高兴的跳下了床,满意的走了。 春夏在做刺绣也不陪她去,浣云每天更是很忙,身边不断有宫女太监匆匆经过,楚清婉怀疑整个崇明阁上上下下,也就只有她和青璃一天天的无事可做。 说是去南月园,但是楚清婉也就兴奋那一下。 她前脚刚迈出宫门,甚至半个身子还在崇明阁里面的时候,就先泄了气。 那月季有什么好看的…… “要不然我们不去看月季花了。”楚清婉提议道。 “好啊。”青璃无所谓,但是问道:“那娘娘要回去吗?还是……” “不!”楚清婉当机立断:“当然不回去。” “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去看烤鸭吧!” * 楚清婉终于还是决定把那只鸭子片了,不过她突然想起来片下来肉之后也还能煲个汤。 左右闲的没事干又不想窝着长蘑菇,干脆她就去膳房只会一声,顺便拿点零食回来算了。 今日天气清爽,下过雨以后丝毫不显闷热,楚清婉的心情跟着放松了下来。 从崇明阁到膳房一共又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直接走官道,第二个是从园子里穿。 走官道两边光秃秃的都是墙,什么意思都没有,楚清婉当然就选择去园子里穿过去。 “怎么不算去看花了呢。”楚清婉一边调侃,一边伸手从身边揪了一朵,转过身来端详着。 青璃哭笑不得的看着楚清婉头上插的乱七八糟的簪子,那是从她的头上扯下来的。 本来楚清婉揪第一朵的时候,真的是在青璃头上随手一插,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但是到第二朵的时候事态已经开始不对劲了,她开始端详位置。 第三朵的时候干脆一鼓作气的把青璃的簪子拔下来胡乱插在自己头上,兴致勃勃的玩上奇迹青璃了。 楚清婉端详着青璃簪满了花的头发,总觉的少了些什么。 想了想大约是花团锦簇太过鲜艳,平常钟爱于青色的青璃今日却穿了桃色的宫装,终归是少了了那一抹翠色。 这不难。 楚清婉随手揪了那几片叶子来,捧着她的发髻簪了上去,总算满意了。 “娘娘。”一直安静的青璃突然开口,楚清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嗯?” 青璃声音轻的像是气声。 “前面有人。” 正文 第 127章 偶遇白美人 所以青璃一说有人,也不过只能是两种,负责这个园子的宫女太监,或者是随行的嫔妃。 前者碰上了无所谓,楚清婉不想碰到后者。 与别的无关,她只是觉得看着她们明明眸中恶意都要藏不住了,可还偏要来跟她笑意攀谈的样子实在无趣的很。 楚清婉刚想说我们离开,但是话音未出口,就听到了一声稚嫩的童声。 “白美人,我看到圆圆往这边去了!” 这声音她熟悉的很,是大公主的。 楚清婉要离开的脚步声停住了。 “大公主眼睛真灵,那我们再去那边找一找。” 喵—— 就着一下愣神的功夫,一阵猫叫从楚清婉的脚下传来。 她一惊讶的向下看去,一只三花猫正在蹭自己的腿。 青璃也是吓了一跳,随即上前就要来将那只猫弄走,却被楚清婉伸手拦住了。 “白美人!我听到圆圆的声音了!” “哎哎哎——大公主你慢些跑!”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此时她再想走也来不及了,便正正好好的和跑来的大公主,以及在后面跟来的白美人面对面对上了。 大公主看到楚清婉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跑上前来规规矩矩的请安道:“怜儿给曦娘娘请安。” 楚清婉侧过身子去,并没有受她的礼。 大公主一抬头,发现楚清婉已经退到了身侧,登时就委屈了起来,也不敢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曦娘娘生气了吗?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圆圆,冲撞了曦娘娘。” 楚清婉答非所问:“大公主身份尊贵,我岂能受您的礼。” 她如今只是昭容,只有一宫主位,才能有资格受皇子公主的礼。 姜泽宸虽对她尊宠,但是出了宫门,楚清婉也没想着恃宠而骄坏了规矩。 “啊……”大公主脸上露出来疑惑的神情:“是父皇跟怜儿说,以后见曦娘娘,必以大礼待之。” 白美人的脸色霎时已然煞白,楚清婉得宠人尽皆知,陛下带着她出宫甚至没有刻意隐瞒行程。 她无意,也根本不敢去招惹这位正值风头上的宠妃。 当时皇后点了她来行宫扮驾,不就是看中她安分吗? 如今她但是得了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福气,大公主暂且住在她宫中。 这是一个信号,大公主现在没有母妃,只要大公主愿意,那么就是下一个嫔位,就是自己的。 可这一切也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真的一点都不想,遇见皇帝的宠妃。 她扑腾的一下就跪下去了,甚至楚清婉拦都没有拦住。 “还请曦昭容恕罪,是嫔妾一时疏忽,竟让这畜生冲撞了您。” 脚下的猫还在蹭自己,白美人身后的宫女立刻上来要将猫抱走。 “你且先起来。”楚清婉的目光一直盯在那猫身上,有些移不开眼。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算不得是冲撞。” 说着,她顺手摸了摸大公主的头,以示安抚。 那宫女抱着猫就要退下去,眼看着越退越远,楚清婉突然开口。 “等等!” 白美人惴惴不安的神色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这一声又将她吓的有些无措。 “您……您还有何吩咐。” 楚清婉摇头,但是伸手狠狠的撸了两把猫头。 白美人察言观色,有些讨好的开口:“曦昭容喜欢这猫。” “圆圆很乖。”楚清婉的笑也真实了两分。 “圆圆看起来也很喜欢曦娘娘呢!”大公主看起来很欢喜。 状似无意的观察了一眼白美人的身侧,仅仅从随行的宫女太监上来看,已然是嫔位的规制。 后来自己一直没有再听到过关于大公主的消息,原来是被白美人养在身边了。 她属实有些意外,毕竟姜泽宸曾有意将大公主交付于自己,而后来又说已经安排好,原来是给了白美人吗? 这是否也有什么深意? 楚清婉试图去想,但是想了半天才发觉,自己根本连白美人是哪位官员之女都不知道,也只好作罢,不如回去问。 见她又是很久没有说话,白美人简直毛骨悚然,心里只想着怎样快点带大公主离开。 她没有恶意,但是对于她们这些无宠的地位嫔妃来说,大公主无疑就是一块儿最大的免死金牌。 只要她往后不去掺和些有的没得,就好好的守着大公主,也便可以在这宫中安然度日。 况且她也真心的喜爱这个孩子,深宫中的日子难熬,有了大公主在,似乎时间都快了起来。 曦昭容身负圣宠,早晚也有自己的孩子,可她……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个大公主了。 她不想让楚清婉将她这唯一的快乐抢走。 “圆圆同娘娘有缘,若是娘娘喜爱,不去就带了圆圆去?” 白美人示弱的开口,退而求其次。 她又怎么不知道大公主喜爱这猫呢,不过看起来曦昭容也喜欢。 她这是在示弱,我将猫让了出来,你就不要抢我的人了。 至于大公主,待她回去好生道歉,再领着寻来一只就是。 楚清婉又何尝没有听出来这样一层含义,当即拍了拍大公主的肩膀,退了一步的同时又将人往白美人的身边推了推。 “白美人说笑了,我又怎好夺人所好?本就是我无意撞破了你们,不早了,我也就先回去了,白美人接着领着大公主玩吧。” 说完,楚清婉搭上了青璃的手,转身离去。 “嫔妾恭送昭容娘娘。” 身后传来声音,楚清婉的脚步顿了顿,最终也没再回头。 出了园子,青璃还以为楚清婉心情不佳,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娘娘,我们还要去膳房看那鸭子吗?” 楚清婉轻轻摇头,“不去了,我们回宫吧。” 青璃有些哑然,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开口劝人,张了张口,最终吐出来的话也只是。 “娘娘莫要伤心,陛下的心还是在您这里的……” 正文 第128 章我便是规矩 “有时候真想将你的脑袋剥开看看你在想些什么,我哪里难过了。” 青璃啊了一声,随即也扬起了一个笑容来。 “娘娘恕罪,是青璃妄言。” 楚清婉看着青璃那嘻嘻哈哈的样子,心中那不知从何而起的烦闷也逐渐散了。 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和忠仍旧守在书房门口,这意味着姜泽宸仍然还在批阅奏折。 “娘娘?您回来了?”和忠有些意外,他是知道楚清婉去看月季的,只不过她出去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怕是连那月季园都走不到。 姜泽宸敏锐的听到声音,也是一愣,再抬眼望去,楚清婉已经进来了。 “不是说去南月园?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他搁下了笔,望着楚清婉。 “倒也没遇到什么,只是撞见了大公主。”楚清婉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有白美人。” “所以我想着那月季也没什么好看的,也省的再遇见我那个倒霉姐姐,又免不了她一番嘲讽。” 楚清婉本语气轻松的说的,岂料说完了,姜泽宸的面色可一点都不轻松。 甚至……有些沉重。 楚清婉愣住了,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清婉,再等几个月,等到年底的时候,我就将你升为嫔位。” “瑶华宫已经在修缮了,正好到年底的时候……” “停停停,你且先打住。”楚清婉实在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紧张。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至嫔位,那楚昭容便不敢再冒犯于你,若是冒犯,你便罚。” 或者……他随意找一个错处,将那楚昭容降一位,也是可以的。 楚清婉只要笑:“我只是来个玩笑罢了,我不放在心上,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她知道每每提起他的嫔妃,姜泽宸总是有几分不自然,于是有意岔开话题。 “你还是赶快将你的奏折批了,我已经和膳房的人说了,昨天我挑的那只鸭子片成烤鸭,鸭骨用来熬汤。” “一会儿你若是忙不完,不许吃我的鸭子。” 本以为又会听到他一声无奈的闹腾,或者是扶额摇头,但是他的反应并不是其中的一种。 他没有理会他的奏折,也没有理会自己的鸭子,只是敲了敲桌子,淡淡的出声。 “清婉,过来。” “干什么。”楚清婉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手一撑又坐在了桌沿上,想了想蹬了鞋子,毫不客气的踩在了他的膝上。 姜泽宸也不恼,他甚至很自然的趴在了楚清婉的膝上。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什么? 楚清婉有些迷惑,而后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指的大公主。 本来她是想要问的,不过也只是基于好奇的基础上罢了。 只是那一瞬的好奇,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而现在那一瞬过去,她又懒得问了,毕竟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大公主?” 姜泽宸一僵,随后说道:“等到回宫之后,我会将白美人晋升至嫔位。” 意料之中,楚清婉没什么惊讶的,不过让她惊讶的另有其他。 她不不确定的开口:“你这是在报备?” 姜泽宸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最后点了点头。 “只是因为姜怜,白美人侍奉的还算尽心。” 楚清婉哑然失笑,什么形容这是。 “嗯,我知道了。” *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他们也该收拾东西回宫了。 姜泽宸对办宴这个这个事情并不是太积极,所以今年的中秋家宴也没有办。 本来是又想带楚清婉去登船游玩一番,但是中秋宴不比七夕只是小辈出游。 城中人多不说,认识姜泽宸的熟人也多,他们要是真去了,也只能戴着面纱在包间里坐着。 所以楚清婉大手一挥,决定不去了。 两个人在膳房中忙活了整整一天,姜泽宸就不必说了,但楚清婉两辈子都没算的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两个人都对做月饼这件事一窍不通。 忙活了半天闹出了不少乌龙来,最后两个人站着看着浣云几人将面和馅都弄好了,才上手用用模具压了一个缺斤少两的月饼。 终于是做好了晚膳,摆在了院子里的亭台之中,姜泽宸格外开恩又在院子里给春夏和忠几人也摆了一个小桌。 因为中秋家宴没有办,他们回去的那天又正好是九月初九,所以皇后一合计,干脆中秋宴接风宴和重阳家宴一起办了完事。 楚清婉的东西来的时候就大多是姜泽宸带过来的,回去的时候也就没打算客气。 “我的东西就装在箱子里留下,然后我今天晚上就会……” 姜泽宸打断她:“你哪儿都不用去。” “那明天怎么办?我可不想早起在回去春华园。” “你为什么非要会春华园?”姜泽宸十分不解。 楚清婉一想也是,于是说道:“那便不回去了,明早我先走,然后你过个一刻钟出去。” 姜泽宸这下明白了她究竟是在纠结什么,楚清婉在屋子里到处打转有些眼晕,他招了招手将人按到身边来坐下。 宽慰道:“没那么急,明日你便自然睡到醒,而后跟我一起同坐一辆马车就好。” “不会坏了规矩吗?”楚清婉还是有些犹豫。 姜泽宸揉了揉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和漫不经心。 “我便是规矩。” 没有人会不喜欢舒服,既然‘规矩’发话了,楚清婉理所当然的笑嘻嘻的开口应好。 最近楚清婉已经又熬了个轮回,生生熬夜熬到了正常作息,所以清早起来的也不算太晚。 洗漱过后,外面的早膳已经备好,姜泽宸早已经穿戴好,显得自己很潦草。 好歹是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甚至比她在皇宫的时间还要长了。 楚清婉一时间也生出些不舍来,早膳也不过草草的喝了两碗粥。 坐到梳妆台前的时候,姜泽宸从走到人后面去,问到:“舍不得走了?” “好歹住了过了三个月的米虫日子,一想到回去就又要天天早起请安了,提前伤感一下不行吗?” 姜泽宸不知道什么是“米虫日子”,但是也大概能猜出是悠闲或者舒服的意思。 他上前走了两步,接过了春夏手里的梳子,而后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也该给你找点事做,好不容易能够早睡早起了。” 但其实现在不早,现在已经是平常姜泽宸上完早朝回来用完早膳,甚至都批了一摞奏折的时刻了。 他也就是嘴上打趣一句,赶在楚清婉发作之前连忙说道:“回去也不用请安,准你继续米虫。” 楚清婉早上起来还处于头脑发懵的时候,说话不怎么过脑子。 听到姜泽宸这跟她一起说米虫先是觉得好笑,随后才后知后觉的听到了姜泽宸那句话的内容。 正文 第129 章 留你在身边,不是让你受委屈的 姜泽宸话说的太诱人了,楚清婉一时动容,但是到底回去了不比行宫松快。 宫规森严,又有皇后在,哪里能这样任性? “都说了,你不用考虑这么多。” 楚清婉从镜子里看到身后人弯下腰来凑近自己,侧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随即转瞬即逝。 只留下吗温热的余感和有些燥热的脸颊,彰显着他刚刚亲吻了自己的侧脸。 即便是早就已经无数次的坦诚相见,但是有时候面对姜泽宸突然靠近,她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有些不自然。 铜镜中美人的脸已经红成了个苹果,楚清婉彻底被带姜泽宸带跑偏了。 不是刚才在说回宫后的请安和规矩吗?怎么突然上来就亲起她来了! 楚清婉一时嗔怒,一巴掌就拍向了姜泽宸搭在她肩上的手,发出啪的一声。 她气道:“捣乱。” 身后传来轻笑,但是楚清婉却不认为话题就此结束了。 于是她接着犹豫道。 “皇后娘娘会不会对此不满……” 姜泽宸无奈,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会。” 他说的绝对,想起那天在酒楼之中的话,虽然依旧云里雾里,但是皇后从来没对自己有过敌意,现在在听到楚清婉也就不觉得疑惑。 “有朕在,无人敢对此不满。” 他的自称换了,所代表的意思也就全然不同。 自称朕的时候,他的身边变成了皇帝,每一句话,便都将是旨意。 “君王连自己身边的人都守不住,又何谈要守一个国家。” 姜泽宸的眼眸垂下,楚清婉只觉得他的睫毛好长,将他眼底的一切情绪都遮的严严实实。 “我留你在身边,是讨你开心的,不是为了让你受累受气的。” “你做的任何事,没人敢说二话。” 自姜泽宸来了,楚清婉就一直在镜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那张脸出神,直到身后人说了句好了,这才猛的发现自己的脑袋上已经顶了个发髻。 虽然样式简单,甚至还有些松散,但是足以让楚清婉震惊。 “什么时候学的,你问会这个?” 姜泽宸轻咳一声,他自是知道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平日里留心,再加上……夜间尝试。” 楚清婉目瞪口呆,又是震惊于他的学习能力,又是震惊于他的精力。 她自己都编不出这样的发髻,而且每晚她累的晕睡过去的时候,这人将她抱去清洗回来竟然还能有精力玩她的头发,然后……没睡两个小时上朝去了? 她真的很想吐槽不会猝死吗?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句由衷的夸赞。 “好厉害。” 姜泽宸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弧度,但是立刻又压了下去,轻咳一声。 “还是有些不足,不过熟能生巧。” “朕为清婉挽发,能否从清婉这里讨和彩头?” 楚清婉脸上一红,而后转身伸手压住他的双手,垫脚吻了上去。 不过是堪堪触碰,就已经红了脸。 她别开眼睛,随后伸手捂住了姜泽宸要追过来的俊脸。 “行了行了,宫门外还有人等着……” 姜泽宸不欲强迫,反正一会儿到了马车上,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随着姜泽宸坐着轿子来到宫道,不出意外的是他们来的是最晚的,甚至太后都已经到了。 不过太后没有露面,一直坐在马车当中。 楚清婉留宿在崇明阁的这事整个行宫上上下下可以说是跟人尽皆知,但是如今竟然敢跟皇上一道出来,真是演都不演了。 “嫔妾拜见陛下!” 姜泽宸脸上不复温情,冷的像个冰窟。 楚清婉跟在他身后悄悄的抬头望去,只觉着他冷脸的时候,似乎……似乎…… 似乎什么呢? 楚清婉没似乎出来,倒是先把自己的脸似乎红了,那一吻未退的粉红又盖上新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平身吧。”姜泽宸语气疏离,一眼都没有看那些跪下的嫔妃,径直的走向了马车。 楚清婉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本来以为姜泽宸会先上去,岂料他行至那矮阶前竟停住了脚步。 “?” 姜泽宸拖住了她的小臂,轻声嘱咐道:“仔细台阶。” 楚清婉的脑子轰的一声,四下扫射来的目光简直要将她捅个对穿。 尤其是楚昭容,她甚至不用回头能够感受到这样纯粹的,不添加一丝杂质的恶意。 她慌不忙的跑进了马车之中,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姜泽宸看着楚清婉落荒而逃的北京,唇角勾了勾,三九寒冬霎时回春。 不远处的楚昭容本是怨毒的盯着楚清婉,但是冷不丁的却看到了姜泽宸脸上一瞬而逝的变化。 笑? 是她眼花了吗? 那是一抹笑?! 陛下这样的人……竟然是也会笑的吗…… 一瞬失神之后,楚昭容的目光变得更加怨毒。 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紧握拳,甚至指甲将掌心压出月牙痕迹,都没有松手。 她猛的收回目光转身。 楚清婉……回到皇宫之后,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们且瞧着,你的好日子还能有几天。 * “你怎么……你简直……”楚清婉有些失语,她从来没想到大庭广众之外,姜泽宸就能如此丝毫不顾及礼法的来扶她。 外面的嫔妃……还看着呢。 “我怎么?”姜泽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的表情,楚清婉愣愣的看着他,从挺翘的鼻梁看到浅色的薄唇。 姜泽宸被看的有些奇怪,问到:“你用这般眼神看我做什么?” 正文 第 130章 回程 楚清婉摇摇头,把那些口干舌燥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已经好久没有在姜泽宸脸上看到那副表情了。 姜泽宸长得眉型英气眼眸深邃,被这样一副如同深潭一般的眼睛锁住的时候,什么想法都无处可遁。 他的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微抿,常年都是那一幅没有表情的冰块脸,气扬冷峻,轮廓甚至刚硬的有些不近人情。 他的长相无疑是极其英俊的,但也是令人生畏,不敢靠近的。 这样的一张脸在看楚清婉的时候,那温情的目光总能衬得那张脸也柔和了下来,显得不是那么严厉可怕了。 姜泽宸不语,只是一把将人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不说,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吗? 她那双总是闪着光的杏目什么心思都藏不住,刚才看他的眼神几乎都要拉出丝来。 楚清婉冷不丁的摔到人怀里,惊呼一声用两手捂住了嘴。 虽然这偌大的马车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外面有人啊……还离得这么近。 “你干什么!”楚清婉瞪着他对口型。 姜泽宸故作不解:“你不会说话了?” 楚清婉一时气极反笑,恶从胆边生,她伸出一节玉似的手指,轻轻的点他的胸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陛下如此这般,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她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喊过“陛下”这两个字了,这样的敬称如此婉转的叫出来,就像一个钩子轻轻的划过姜泽宸的心口。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伸手扣住楚清婉的后脑,将人靠的更近了一些,陪着她闹。 “朕想做什么?”他手中使力,将人搂在怀里肆意索吻。 楚清婉猛的睁大了眼睛,她是调戏他的,但是他怎么能…… 外面都是随行的侍卫和太监…… 楚清婉来不及细想,胸口的仅存的空气被尽数掠夺,脑子发懵,什么想法都乱成一团,只是因为紧张和刺激,身体变得更加敏感。 不可以再多了……要喘不过来气了。 她想要推拒,但是那点子反抗在姜泽宸的眼里也跟调情没有什么区别,一手便能将其镇压。 本想着他怎么也得放开自己喘口气,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时,他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嘶——” 唇上传来刺痛,随即是丝丝血腥气,楚清婉终于推开了他,趴在他肩上大口喘气。 腿上的触感极其鲜明,楚清婉只觉得毛骨悚然,断然不能让他乱来,于是她翻身就要下来。 姜泽宸却不如她的愿,伸手将人死死的按在腿上,语气重了几分:“进宫时没有人教你规矩吗?” 楚清婉一怔,猛的抬头看他,他的语气太生冷了,明明刚才还是温和的表情,但是现在已然眸如深潭,好像能将她吞食的连渣子都不剩。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以为姜泽宸生气了,但是腿上的触感并没有减退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许是情趣。 楚清婉简直欲哭无泪。 姜泽宸的从来都是顺着她居多,但是楚清婉知道,他骨子里的强势和控制欲是没有办法改的,他决定了什么的时候,断然是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的。 “损伤龙体,乃是大罪。” “陛下恕罪呀。”楚清婉软了嗓子,认命的伸手勾来了他的脖子,将人凑近。 “嫔妾只是……只是没有办法呼吸了。” “这么多次了,还是没有学会换气吗?”姜泽宸一秒破功,眼眸中的爱欲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 一阵天旋地转,楚清婉便被人压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下一秒,她的嘴被死死的捂上。 “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曦昭容损害龙体,不该受到惩罚吗?” * “简直变态!” 楚清婉裹着被子,在驿站的床帐里拼命控诉。 他真疯到在马车里要了她,甚至到了驿站还…… 楚清婉现在已经是羞愤大于一切了,肾上腺素跟坐了火箭一样噌噌飙升,她啪啪的狠狠拍床。 “白日宣淫,白日宣淫啊姜泽宸!” “你要干什么!!!” 楚清婉的声音沙哑又柔软,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在床上失神的时候被哄诱着被迫哭喊。 没有威慑力,反而软软的,很可爱。 楚清婉冷不丁的看到他那表情简直觉得见鬼了,能不能尊重一下她?! 她在控诉啊! 终于,姜泽宸的耐心耗尽,不过楚清婉激烈的反抗伸手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然后圈在自己怀里又盖上了被子。 烛火竟在此时熄灭,房间中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楚清婉仍然不服气的瞪着他,姜泽宸无奈,带着些警告意味拍了下她身后的那处柔软。 楚清婉僵住了,不敢动了。 “不是说累了?可我看你现在还精神的……” “不精神!”怀中人急切的打断,声音娇软还带着些闷闷的鼻音。 “啊我怎么这么困啊我真的好困我要睡了晚安。” 而后死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姜泽宸愉悦的嗯了一声,低头吻在她散发着玫瑰香的发顶。 “睡吧。” * 第二日正午,浩浩荡荡的仪仗终于抵达了京城,皇后携后众嫔妃早早的来到宫外等候。 两月不见,众嫔妃想念的紧,纷纷将目光看向那为首的銮金圣辇上。 马车停下,两个小太监弯着腰小跑着抬着一道几层的垫脚矮阶上去,放在了那扇门前。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和忠才上前去拉开了那道门。 宫门前的众妃嫔翘首以盼,两月未见的皇帝从容下来,迎着面前的山呼万岁。 可,他身后的马车之中,却是似乎还有一人。 马车大开的门后,还有一层厚重的车帘遮挡,就在姜泽宸刚下来的后一刻,那层帘子掀起来一阵涟漪。 姜泽宸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平身,然后转身向那马车门处,伸出了一只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道帘子中间被一只白玉柔荑分开,楚清婉从马车中探出了头。 她趴在姜泽宸的腿上睡了一路,此时刚刚睡醒还有些昏头,掀起眼帘先看到的,就是那站在面前浩浩荡荡整一片嗯嫔妃宫女太监。 ……? 楚清婉瞬间就清醒了,甚至脚下一软。 手肘处传来向上的脱力,楚清婉一顿一顿的转头看向那搀扶的来源。 是姜泽宸。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礼法的将自己从马车上扶下。 正文 第 131章 重阳家宴 今时不同往日是个好说法,先是暂离再回来,她的心境早已不同了。 她,不怕了。 已经被架了上来,此时再诚惶诚恐不免矫揉造作,不去大大方方的接受。 她抬手搭在了姜泽宸的手上,两人对视的眼神中笑意纠缠,转过头,她从容的踏下阶梯,每一层都走的很稳。 “嫔妾,见过太后,皇后娘娘。” 楚清婉恭敬低头,随后听来了两声温和的免礼。 安嫔垂着目光不去直视,慧嫔眯起来的眼睛笑里藏刀,梁婕妤目光恶狠狠的盯着她刚才与姜泽宸相握的手,楼静柔则是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放眼望去,面前竟然都是熟人。 “皇上太后一路奔波辛苦了,请您稍作休息,晚上臣妾已经安排好了家宴,来给您接风。” 皇后善意的对楚清婉笑了笑,而后才上前一步,看着两个人说道。 “辛苦皇后。”姜泽宸颔首,权当做知道。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两句寒暄,这宫门口的接驾也就告一段落,姜泽宸准备转身离开。 “臣妾恭送皇上!” “嫔妾恭送皇上!” 姜泽宸已经转过了身去,甚至已经抬腿走了两步出去,却听到这身后的‘恭送’之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望去,本来应该跟自己走的楚清婉还半屈膝在自己身后行礼。 姜泽宸顿了顿,出言道:“跟上。” 楚清婉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身前身后身侧都被投来目光,她连忙直起身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姜泽宸身后逃窜。 * “陛下怎么不回养心殿。”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泽宸刚好把外袍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说起来在遇见楚清婉之前,类似于这样的事情从来不会亲力亲为,只是现在,他更多的想跟楚清婉独处。 这句称呼让他皱了皱眉,姜泽宸解衣的手顿了顿,才开口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这么称呼我。” 楚清婉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心中开心了几分,而后重新问了一遍:“你怎么不回养心殿。” “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姜泽宸只是摇头:“想要跟你多呆一会儿。” 楚清婉已经把衣服脱的只剩里衣,一掀被子躺了进去。 即便是他们没有在的这几个月,霖铃苑也有人天天打扫,回来就能直接住人。 “要睡个午觉吗?”楚清婉打着哈切,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今天早上起的又早,上午在马车上晕晕乎乎了一上午,就想等回来好好补觉。 “不吃点东西吗?”姜泽宸问她,他记得楚清婉早上的时候一口东西也没吃。 “不是有晚宴吗?” 楚清婉边敷衍着,而后翻了个身,彻底不动了。 * 下午睡醒的时候,楚清婉发现姜泽宸竟然还没走,甚至准备要跟自己一起去家宴。 春夏正将一套头面往自己头上插,楚清婉从镜子里看他,商量道:“我们还是不要一起进去了,到时候我先进,然后你在外面站一会儿再进。” 姜泽宸点点头,没意见,左右这点小事,他习惯了言听计从。 两架轿子浩浩荡荡的行向今日办家宴的宫室长明殿,行到殿外偏侧不远处,楚清婉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太监裸轿。 将手搭在了春夏递过来的手上下了轿子,楚清婉回头道:“我先去了。” 姜泽宸笑着点头,不忘打趣道:“一会儿见。” 她和春夏进到殿中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很齐全了,只是离着那三个主位最近的两张席位,坐的分别是慧嫔和安嫔。 曾经的明贵妃独大的景象仿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不少人仍旧感慨。 但是楚清婉心底想的却是,淑妃呢,这样的家宴,淑妃竟然还是不在。 想来她已经在宫中呆了已有五月,竟然连淑妃的面都一次没有见过,不免好奇。 心中一边盘算着一会儿回去要问问姜泽宸,一边行礼道:“嫔妾见过慧嫔,安嫔娘娘。” 安嫔微微颔首,但是慧嫔显然更加热情些,她甚至上前来直接拉着楚清婉的手,将人按在了自己的下首。 对面就是楚昭容,向她投来怨恨的目光,身边的慧嫔还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说道:“好久不见妹妹,妹妹真是变得更加水灵了,听闻妹妹在行宫中一直和陛下住在一起,怎么这肚子迟迟的不见动静。”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朝着那薛贵人看了一眼,看的对方低下头别开了眼。 瞧瞧她说的这话吧,楚清婉在心中扶额,笑面虎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看似跟自己亲密,实则一边表示自己跟姜泽宸同住不守规矩给自己招来嫉妒虚空索敌,还能够讽刺自己如此圣宠之下,依然没有怀孕。 怀什么,每次结束一碗避子汤下去,怀哪门子的孩子? 楚清婉在心里吐槽,心中第一次如此盼望姜泽宸快来,但是嘴上还是客气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是嫔妾没有这样的福分。” “妹妹这是哪门子的话。”慧嫔仍然没有放弃挖苦的意思,打趣的语言中充斥着恶意:“你可是我们这之中,唯一一个能够有机会怀上龙嗣的人呐。” 楚清婉一阵无语,总觉得着慧嫔和梁婕妤就是商量好的,每次慧嫔开口后,梁婕妤总是能够来精准出击。 “若是有人是个无用的,还不如自己主动将这个位置让出来,谁不知道皇上如今膝下子嗣贫瘠,竟能够如此这般不顾大局!” 正文 第 132章 落水(有补章) “……什……什么?” 梁婕妤本就是恶意讽刺,她就想看看楚清婉那故作清高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恼羞成怒的表情。 但是岂料楚清婉不但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依然淡然,甚至还伸出手啪啪抚了两下掌。 梁婕妤得意的笑容顿时有些破碎。 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只见那楚清婉身边的婢女春夏给她斟了一杯茶,她甚至还能有心情拿起来喝一口,随后又使了点力气砸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啪的一声,梁婕妤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压迫,甚至抖了抖。 “我觉得你说的不错,只不过有一处不对。”楚清婉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现在有了底气,不爽便直接回怼。 “陛下想歇在哪里,那是陛下的事。你若不满,大可以直接跟陛下去讲,如果你不知道养心殿怎么走的话,碰巧我可以带路。” “你——”梁婕妤被气红了眼,指着楚清婉的鼻子骂道:“简直不可理喻!” 这时慧嫔正要开口息事宁人,却被小太监的通报打断。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到——”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拜见太后,皇后娘娘,太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人从殿门而去,楚清婉随着众人从案几后面起身走出来,跪拜下去。 她的头低着,只能看到一小部分的地板,直到一双玄色金纹的靴履出现在自己面前,楚清婉的瞳孔一缩。 这是姜泽宸。 这又是闹哪一出? 楚清婉猛的抬头,却因为太急,而后脑袋狠狠的撞到了姜泽宸的伸向她的手。 “唔……” 楚清婉小声的闷哼一声,却又被一双有些无奈和担心的眼睛撞了过来。 那只手又伸向自己面前,这无疑是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是她的靠山。 “平身吧。” 楚清婉将手搭上去,姜泽宸将她送回席位之后,才往台上的主位去了。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姜泽宸在台上坐下,淡淡的开口。 开席后皇后先打了个敬酒的头,宴席中的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楚清婉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此时正在席间大快朵颐。 姜泽宸不允许她喝酒,所以楚清婉就不去参与敬酒环节。 很显然梁婕妤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但是这次碍于姜泽宸在扬,于是也只能含沙射影。 “曦昭容,陛下这样宠爱你,你不上去给陛下敬杯酒吗?” 楚清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抬头冲她笑了笑。 梁婕妤只觉得哪里不对,离宫两个多月,这楚清婉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平常,从来不会对这些话做出反应的。 果然,下一秒楚清婉嗤笑一声:“敬,怎么不敬。” 说着,她站起身来,却没端那酒杯,而是端了一瓷杯茶水:“嫔妾也想给陛下敬酒,奈何嫔妾实在不胜酒力。” “陛下不会怪臣妾以茶代酒吧?” 姜泽宸抬了抬眼皮,从坐上那主位就一直绷紧的唇竟然上扬起来,吸引了所有嫔妃的目光。 她是今天晚上除了皇后第一个敬酒的妃嫔,一些跃跃欲试但是又不敢上前的人,此时都屏住呼吸看了过来。。 只见姜泽宸面带笑意,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自然不会。” 楚清婉随着将那茶也喝了,坐下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梁婕妤。 梁婕妤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但是这次轮到楚清婉不放过她了。 “对了陛下,嫔妾还有一事。” “嗯?”姜泽宸十分有耐心,他确实好奇她有什么事能够迫不及待到在这里说出来。 “说来听听。”他纵容的给了楚清婉这个反击的机会。 “梁婕妤她……跟嫔妾说了一些话。”楚清婉有些苦恼:“嫔妾一想这话还是陛下来听比较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梁婕妤有什么话,现在就说给陛下听吧。” 姜泽宸脸色瞬间一沉,不过不是针对于楚清婉的,他用目光虚空锁住梁婕妤,冷声问道:“您有何话想对朕说?” 他变脸的速度太快,梁婕妤先是心如刀割,随后到底是恐惧占据了本能,冷汗浸湿了里衣。 她连忙上前跪到殿中央,还未开口辩解,楚清婉的身边就传来一道和事的声音。 “哎呀,梁妹妹刚才也只不过是打趣了两句罢了,没有恶意的。”慧嫔想要伸手去握住楚清婉的胳膊,却被楚清婉不动声色的躲开。 她扑了个空,一时间脸上有些僵硬,但是又很快调整好,接着道:“你妹妹你太当真啦,就让梁妹妹给你赔个不是怎么样。” 哦。 楚清婉眯起眼睛。 这算拐弯抹角的骂自己是小心眼儿呗。 “来,梁妹妹,快给楚妹妹道个歉。” 梁婕妤连忙转过身来,弯下腰,开口出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楚……楚姐姐……嫔妾只不过是和您,开个玩笑罢了。” 还没等楚清婉说话,他们两个一言一合的,倒是安排好了一切。 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有故意就是让这扬家宴办不下去的意思,毕竟这样打的是皇后的脸。 于是楚清婉向姜泽宸眨了眨眼睛,自己又坐回了席间,无所谓道:“那看来是嫔妾想多了吧。” 皇后见状松了口气,开口道:“既然如此,梁婕妤还是快快起来吧。” 梁婕妤似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将目光看向台上。 可她看到了,竟是那九五之尊正在隔空跟楚清婉挤眉弄眼。 最后,薛婕妤落寞的起身,坐回了席间。 楚清婉这一举动真的暂时镇住了梁婕妤,回来之后,梁婕妤终于难得的闭了嘴,带着更加浓烈的情绪狠狠的盯着楚清婉。 又在楚清婉回头寻找这道目光时立刻移开了眼睛。 皇后又开口说了两句活跃气氛,这宫宴上的气氛终于逐渐回暖。 酒过三巡之后,宴会逐渐接近了后半端,楚清婉吃的差不多便起身悄声道:“皇后娘娘,嫔妾想去更衣,便先退下了。” 皇后点了点头,开口道:“去吧。” 楚清婉福了福身,给了姜泽宸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示意他不要陪自己离席。 她是刚才吃的紧,现在是真的有些胃痛坐不住了,但是若是姜泽宸也提前离席,皇后娘娘的面上就过不去了。 楚清婉扶着春夏的手离开,席间人群后的薛贵人望着楚清婉微微有些弯下来的脊背,若有所思。 终于,她也从席间站起来,行礼道:“皇后娘娘,嫔妾也想去更衣。” 楚清婉强撑着走出殿外,迈出宫门的时候腿已经有些发抖,身体的大部分力气已经给到了春夏身上。 “娘娘,您还能坚持吗?”春夏急得有些团团转。 楚清婉虚弱的点点头,她的胃里正在不的翻滚,开口只剩气声:“有没有更近的回去的路。” “有的,娘娘。”和顺连忙上前,给楚清婉指道:“您直接从这里穿过那个回廊,奴才们抬着轿子从前面的路上接您,就不用再绕远了,回去的时间能够快不少。” “但是娘娘……”春夏握紧了楚清婉的手,有些着急:“您能走吗。” 楚清婉咬着牙点点头,她想应该就是简单胃痉挛罢了,前世她有这个毛病,时常犯。 和顺立刻点了点头,毫不拖泥带水:“已经有小太监去给您宣太医了,我们现在去前面等您。” 楚清婉点点头,算作同意。 胃痉挛对于楚清婉来说算是阵痛,熬过最痛的时候,最痛的时候已经在刚才的时候挨过去了,现在反而好了一些。 如今虽然依旧腹中发紧,但是好在能够站稳了。 她握住春夏的手喘了口气,背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春夏连忙点头,扶着她向园子那边走。 她们想要绕道,就需要从御花园中穿过去,会路过御花园的中池子。 “昭容姐姐?” 在廊桥上已经走了大半的路,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声娇俏的呼喊声。 楚清婉心中一沉,只当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身后人似乎看出了她要走,直接出声道:“嫔妾见过曦昭容姐姐。” 楚清婉被迫停下来,终于是转过了头去。 之见就在自己身后几步开外,薛贵人垂着眼睛微微俯身。 楚清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盯在了她有些突兀的肚子上。 她在行宫的时候没有见过薛贵人,又是两个多月过去,算起来她这肚子,已经有将近五个月了。 寻常女子怀孕,都是想方设法的将肚子遮的小一点,但是薛贵人不一样,穿衣的时候,刻意的将肚子凸出来的更明显了一些。 楚清婉默默的吞咽一下,怀孕的女人危险,她从来以最坏的结果去思考人心,并不想接触她。 “薛贵人免礼,我要去宽衣,就不在此与你多留了。” 说完,楚清婉转身欲走。 “姐姐留步——” 胳膊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楚清婉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想要甩开,不过思及或许她会以此陷害,还是忍住了动作。 胃里灼烧,楚清婉有些脱力,她强撑着转身,惨白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咬牙道:“你有何事?” 薛贵人好似被吓了一跳,但是拉住自己的手却没有放开。 “嫔妾只是……只是想提醒姐姐你走错了方向。” 楚清婉当然知道,供给嫔妃更衣休息的宫室,就在对面。 而不是这个廊桥。 如果刚才只是疼痛影响了思维,那么现在,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薛贵人来者不善。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谁又会在意这御花园的池子旁呢? “薛贵人。”楚清婉的声音冷了冷,毫不留情的讽刺:“那你又是为何走错了路呢?” 是为了趁此机会,拉她下马吗? 薛贵人被戳中了心思一改脸上柔弱的神情,楚清婉狠狠抽了两下手,没有抽动。 “放开。” 春夏在一旁看的心急,但是到底不敢去上前拉扯。 “曦昭容即是猜到了……那……” 薛贵人猛的靠近,在楚清婉躲开之前便阴恻恻的耳语。 而后拉开距离大声叫道:“曦昭容,您这是何意?!” 随即她猛的推开楚清婉,身体向后就要往那湖里倒去。 圆心在此时此刻发出一声充满惊吓的尖叫。 一切都在甚至不到一秒钟的一瞬间。 不能让薛贵人在这里出事! 她说不清。 楚清婉从来不怀疑姜泽宸会不相信自己,只是这薛贵人的肚子还怀着皇嗣。 事关龙种,这里又只有她们二人和随行侍女。 楚清婉猛然上前拉住薛贵人的胳膊,将她已经倾斜的身体从廊桥边上拉了回来。 薛贵人眸中一暗,这一次没有得手,她就想借力气摔倒在地上也可以。 楚清婉这边拉住了人,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脚下突然踩了小沙粒,猛的一个打滑—— 眼看着薛贵人又要往一边倒去,楚清婉紧急将她推向了春夏。 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鼻子进水后的酸涩感直冲大脑时,楚清婉浑身冰凉。 她落水了,廊桥的栏杆低的还不到膝盖,她刚才失足翻了下去。 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楚清婉几乎在意识到自己落水后的瞬间闭气。 不能慌,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她并非完全不会水,知道这个时候需要让自己浮上去。 可是她头上的头饰实在太沉,胸口已经没有那么多气在允许她去摘头饰了。 楚清婉的脚在触底的一刻,拼命向上蹦去,同时双手不停地滑水。 头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听到了春夏的呼救声。 落下去的一瞬间不仅看好了大致的方位,也同时将头上的珠饰尽可能的以此掉,加上浮力。 此湖并非莲池,池下并没有行宫的莲湖里那样多的淤泥,楚清婉就这样一跳一跳的,跳回了岸边。 伸手撑住廊桥的边缘,楚清婉的大半身子终于出了池水,春夏还在大声哭喊着呼救,薛贵人早已吓的脸色发白跌坐在地。 而圆心,已经不见了踪影,许是去找人了。 正文 第 133章 小产 “陛下——陛下不好了!!” 圆心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家宴上,滑跪在地。 姜泽宸面色一凛,楚清婉刚才出去的时候步伐有些不稳,难不成是出事了?! 但是前来禀报的,并不是楚清婉身边的丫鬟。 姜泽宸皱了皱眉,可从衣着上看,此人不像是寻常宫女…… “你且说,出了何事?”皇后立刻探出了身子,开口发问的同时还在席间寻找楚清婉的身影。 发现人没有回来之后,心瞬间凉了大半。 “是……是曦昭容!曦昭容落水了!” 圆心以头抢地。 “什么?!”沈竹晞猛的站起来,甚至失了分寸。 她厉声问道:“人在哪儿呢?!救上来没有?!” 圆心的身子抖的更加厉害,她颤声说道:“在御花园廊桥,主子叫我来通报的时候,四下并没有会水之人。” 身侧一阵风刮过,皇后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席位就已经空了,姜泽宸大步流星的向外走,仅仅从背影都能看出来焦急。 殿中霎时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竹晞快步走下来,几乎是吼道:“你还跪着做什么?!带路!” 圆心这才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向外跑去。 皇后此时也从上坐下来,跟着太后赶了过去。 留在殿中的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在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绝望。 皇上在意曦昭容不是一天两天,她们甚至都已经习惯。 但是太后习惯深居简出,不参与后宫之事,甚至连作为侄女的薛贵人,都拒之门外,不得近身。 可今日,怎就对曦昭容如此上心?! 如此一来,又有谁能够撼动曦昭容的位置呢?! * “别……别喊了。”楚清婉有些虚弱的开口。 “来——”春夏的哭喊猛的被打断,不可置信中带着一丝期盼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楚清婉萎靡的爬在廊桥的边上。 “拉我一把。” 春夏的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和劫后余生,甚至是膝行而上,死死的抓住了楚清婉的胳膊,那力气仿佛要将楚清婉捏碎了。 “娘娘——太好了您没事……” 春夏猛的向上使力,楚清婉终于借着力气回到了岸上,只是胸口压力骤减,腿一软,就朝着地上摔去。 “清婉!” 身后传来一声慌张的惊呼,楚清婉只觉得耳熟,下一秒倒在了地上。 春夏不敢松手,只是去拿自己的身体当楚清婉的垫子。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楚清婉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疼痛。 “清婉……清婉……” 下一刻,姜泽宸温热的手掌抚上自己的手,明显的颤抖。 原来刚才那声清婉,是他喊的。 他来的,他终于来了。 楚清婉心中一酸,眼睛一红就要落泪,但是却在泪水盈满的瞬间,发觉到了不对劲。 姜泽宸的脸色,好白…… 她没事啊……不应该松一口气吗?怎么会是如此的……如此的惧怕? 姜泽宸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在宴席上时,心脏都漏掉了一一拍。 慌忙赶来的时候,看到楚清婉坠落的身躯,自己甚至扑了过来,却也来不及接住她单薄的身体。 还没等愧疚和后怕的心思涌上来,楚清婉粉色衣裙间的大片血迹,就如同一记重锤,砸的他目眦欲裂。 这是什么情况?! 不安在心中咆哮,就在这一瞬间头脑风暴。 她在喝避子汤,在喝避子汤! 怎么会—— 或许是脸上的神色太过狰狞,楚清婉没由来的觉得害怕,她顺着姜泽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间,刹那间目光颤抖。 这…… 肚子中后知后觉的传来坠落感,楚清婉仔细感受了一下——是小腹。 自己的例假算起来也就在这几天,但是此时此刻,楚清婉却有些不敢认这是不是例假了。 落后几步赶来的沈竹晞和皇后,先是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薛贵人,而后都看到倒在春夏怀里的楚清婉,以及身边的姜泽宸。 可略过姜泽宸,楚清婉的裙子上,是大片的血迹,混着池水浸湿了廊桥木板。 顿时,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相互搀扶着,才稳住了身体。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在后面赶来的妃嫔离得远,可是廊桥窄,走在前面的妃嫔吓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前面的人跪了,也都纷纷下跪。 “小产……小产……” 惊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后面的人霎时色变。 “薛贵人小产了?!” 毕竟这是如今宫中唯一一个有孕的嫔妃。 “不……不是薛贵人……小产的是……曦昭容。” “……” 刚才还嗡嗡的人群如今一瞬安静,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对不起……对不起……” 姜泽宸颤抖着手去将楚清婉从春夏的怀里抱了来,想要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但是又怕让她更疼了。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楚清婉心中也慌。 在原书中,原主只生下了男主一个孩子就一命呜呼。 至于原主命中的子女宫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孩子,是谁都说不准的事。 姜泽宸给她喝避子汤,确实可以延缓男主的出生。 但是如果她现在真的是小产呢? 如果呢? 那这个一个死掉的孩子,是不是就是男主?! 这个念头在心中出现的时候,楚清婉的瞬间煞白。 她伸手搂住姜泽宸的脖子,崩溃道:“我肚子好痛。” 姜泽宸将楚清婉抱走了,几乎是飞奔而去。 只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害怕的,皇上这样在意的曦昭容,竟然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吗? 有庆幸的,曦昭容这样得宠,要有了孩子,怕是比当年的明贵妃风头还盛!还好还好…… 刚入宫的新人嫔妃也有失意的,刚才在皇上怀中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的。 各自心怀鬼胎。 沈竹晞刚想要跟上去,一想有姜泽宸在,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在这里。 “刚才发生了何事?!”皇后看向薛贵人的眼神几乎有些疲惫。 她是知道楚清婉在喝避子汤的,有但是没有停,什么时候停的,她并不知道。 她现在只能祈祷着曦昭容并不是小产了……否则姜泽宸暴怒之下,别说肚子里这个孩子。 薛贵人的九族都将不保。 毕竟他有很多方法不是吗? 薛贵人自刎宫中,诛九族。 正文 第134 章 算账 楚清婉靠在床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下,神情还是有些慌张,手不由自主攥紧了身上的锦被。 姜泽宸见状,连忙上前坐到了床边,将她的手握住,示意她可以抓紧自己。 乔院正移开了手,楚清婉也屏住了呼吸。 “回禀皇上,曦昭容娘娘,娘娘这是来了葵水,又在池中受了凉,如今已经入秋,微臣开点暖身子的方子,娘娘服下就好。” 他话音刚落,楚清婉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出来。 还好,不是小产。 “微臣,这就去给娘娘开药。” 乔院正低头道。 “去吧。” 乔院正起身低头迈出内殿的下一刻,楚清婉整个人软了下来,眼眶发红。 她捉住姜泽宸的手,有些哽咽。 “吓死我了……” 姜泽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拍了拍,承诺道:“我不会让你平白受惊的。” “你受的怕,他人定当千百倍的换回来。” “你还没问我怎么回事……” “在扬的有四个人,”姜泽宸目光幽暗:“其他三人的舌头若是摆设,那便趁早割去。” “别骂春夏,”楚清婉抬抬眼镜,求情道:“事出有因,当时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嗯。” 姜泽宸答应下来,伸手给她往上掩了掩被角。 “你先休息,我叫浣云去煎药了,我叫青璃进来陪着你。” 楚清婉知道他要去处理此事,她偏头蹭了蹭姜泽宸的手,闭上了眼睛。 “好。” * 皇后望着失魂落魄的薛贵人,心里简直恨铁不成钢。 愚蠢! 她知道薛贵人不能将自己的孩子养在身边,但是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不作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以姜泽宸的性格,她生完皇嗣也能够坐上一个昭容的位置,在后宫中安度余生。 她千不该万不该,将这心思放在楚清婉的身上。 皇后知道人已经保不住了,但是还想为她肚子里的皇嗣争取一下。 于是她指着薛贵人厉声说道:“薛贵人,本宫劝你现在如实交代,不然一会儿陛下回来,本宫也保不了你!” 薛贵人浑浊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她哭喊着爬过来:“皇后娘娘明鉴,皇后娘娘明鉴。” “嫔妾今日出来更衣,却偶然注意到曦昭容走错了地方,我是……是想要提醒曦昭容的……” “曦昭容匆匆忙忙,像是要去做什么事,嫔妾提醒过后,曦昭容却怒斥嫔妾多事,还要将嫔妾推到那湖里去。” “只是嫔妾躲开了,曦昭容没有站稳,便跌了下去。” “嫔妾……嫔妾真的是无辜的啊!” 她话音落下,皇后闭了闭眼。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薛贵人哭哭啼啼良久,却也不见人说话,甚至都没有人上来扶自己一把。 她心中一慌,自乱了分寸,慌张之下捂住了肚子,叫道:“嫔妾的肚子好痛……” 沈竹晞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皇后看了片刻,最终叹气道:“传太医。” * 姜泽宸前去时,眸色阴翳。 皇后迎上来那一瞬间,正巧对上他没有收回的情绪,心中猛的一颤。 刚刚已经在嘴边的,替那未出生的皇嗣求情的话,都已尽数咽进肚子里,化作一声:“臣妾见过陛下。” 姜泽宸点头算应下,沈竹晞端坐在皇后身后的榻上,脸色也很是不好。 来的时候姜泽宸就已经听太监通报过了,薛贵人动了胎气,已经移回宫中请太医去看了。 “曦昭容她……可还好吗……没有……没有……” 小产两个字,皇后没有敢问出口。 姜泽宸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是小产。” 皇后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试探着开口。 “薛贵人她……” 却在只提到名字的时候,被姜泽宸毫不留情的打断。 “总有人不愿安分,觉得自己命长。” “陛下!”皇后脸色一白:“陛下,薛贵人肚子里毕竟还怀着皇嗣,您……” 姜泽宸不再多言,抬了抬手,皇后猛的闭嘴,求助的看向沈竹晞,后者只是摇头。 珠帘晃动,太医从内殿走出,跪下道:“参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 “皇嗣怎样?!” 皇后连忙问道。 “回禀皇后娘娘,皇嗣并无大碍,只是薛贵人受了惊吓,动了胎气,还需静养。” “惊吓?”姜泽宸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将这两个字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来的时候春夏早已经事无巨细的将一切告知于自己,惊吓这两个字用在此时分外可笑。 “如果她都能够受到惊吓,那被推进湖中的清婉,又算作什么。”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站的最近的皇后都没有听清。 当然也不会有人敢去问。 “传朕旨意,薛贵人失德,自此幽禁,永世不得出。” 姜泽宸的声音冰冷,带着刺,皇后闭了闭眼,低头应道:“是。” 皇后心中一松,这皇嗣的命,看来是保住了。 但是薛贵人…… 姜泽宸虽说只是幽禁,但是真正目的早已心照不宣。 这是准备去母留子。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内殿传来一声撕破喉咙的啼叫,其中还穿插着圆心的担忧的劝阻:“小主!小主您仔细身子……” “您刚刚动了胎气啊,小主!” 皇后回过头去,只看见薛贵人头发散乱,泪水横流的跌跌撞撞的扑了出来。 姜泽宸错开一步,甚至没有允许她沾到自己的一寸衣角。 薛贵人又一次跌在地上,她慌乱的抬头,身上哪里还能看出京城贵女的模样? “陛下……陛下,嫔妾是这个皇子的生母啊!陛下……” 正文 第 135章 把她养在身边 怀胎十月,此人最多还能再活五个月,姜泽宸没心情跟一个没两天活路的人去掰扯宫规。 他本想抬腿就走,但是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是薛贵人在哭叫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姜泽宸最终是转过了头,清冷无情的声音宛如冰凌,一寸一寸将薛贵人钉死在原地。 “你不怨,你只是没有得逞。” 姜泽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语气像在陈述事实。 “你准备害清婉的时候,有想过让她活吗?” 薛贵人突然僵住,痛哭的动作一僵,面具皲裂。 她没有想让曦昭容死啊……她是会水的,她的计划是自己跳下去,给曦昭容戴一个谋害皇嗣的帽子。 虽然这个帽子是死罪,但是……皇上这样宠曦昭容,估计旧情也不会真的赐死她啊,最好是打入冷宫。 “嫔妾没有……嫔妾……” 薛贵人仿佛是丧失了语言能力,像是疯魔,口中不停的喃喃着什么,却始终连不成一句话。 “后宫争斗,自古以来你死我活。”姜泽宸垂下眼睛,思绪又回到了六岁的那个雨夜。 外面雷电嗡鸣,母后被人陷害撞了后腰,腹中胎儿移位难产,在寝殿绝望的哀嚎,他被宫人死死的拦在殿门外。 牙齿咬烂嘴唇,仿佛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就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母后生前对宫中嫔妃多有照顾,尤其是当年的贵妃,更是推心置腹。 可就在那晚,她所谓的‘心腹’狠狠的将一把名为死亡的刀刺进心脏。 贵妃暗中围了坤宁宫,皇后难产的消息放不出去,没有太医来。 最后是沈竹晞从宫墙翻下,搏命冲进了养心殿,字字啼血的求父皇来坤宁宫救救母后。 母后要死了。 父皇带着太医来了,但是姜泽宸,终究等不到他的母后了。 自古后宫争斗,定是你死我活。 姜泽宸闭上眼睛,将眼底翻滚的杀戮全部压了回去。 自己差点,就像当年的父皇一样…… “清婉活了下来,”姜泽宸一字一句:“那你不该死吗?” 姜泽宸撂下这句话,随后便转过了身去,抬腿欲走之前,他开口嘱咐道:“曦昭容受惊,进来就不去坤宁宫请安了。” 皇后颔首,由衷的觉得轻松,曦昭容不来是好事。 这是姜泽宸在告诉她这个人,不用她插手去管。 如此一来她自己也就少了被问责的风险。 皇后喜闻乐见:“这是自然,陛下不提,臣妾也想说,曦昭容今晚受委屈了,又受了伤,还是先静养一阵子吧。” 直到姜泽宸离开,薛贵人还久久不能从震惊于回神。 对自己未来判定死亡的恐惧,和皇上甚至都没有问她哪怕半句就给她定罪的惊愕冲的她的灵魂甚至都在发颤。 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在做多么愚蠢的事。 皇后看着薛贵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并不惋惜,也准备离开。 沈竹晞冷哼一声,拂袖就要走。 自作自受, 衣袖被人死死的拉住,薛贵人仿佛在拉一个救命稻草。 “姨母!姨母!你救救我!救救我——” “您不能让陛下这样做,我是这个皇子的生母……” “您也是薛家人啊!您不是薛家人吗?我肚子里的是皇子啊!将来他当了皇上,又怎会……” 啪—— 一个巴掌破风而来,狠狠的将薛贵人的脸扇向了一边。 薛贵人颅中嗡嗡作响,圆心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扶住薛贵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主……小主……” 随后她磕起头来,一下比一下重,发出让人觉得牙酸的闷响。 “放肆。” 沈竹晞语气沉静,抽走了薛贵人攥在手中的袖子。 薛贵人捂住胸口拼命地咳嗽,竟是呕血。 沈竹晞皱了皱眉,目光却没有在薛贵人的身上,而是嫌弃的看向自己的袖子。 终于,她扬手拔出自己的簪子,在皇后猛的瞪大的目光中,割去了那片布料。 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在来回的经历跳崖,一来二去的精神都有些衰弱。 “母后您这是……” 沈竹晞不答,只是将那簪子也从手中扔了下去。 “薛贵人。”沈竹晞终于开口,可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却是无法压抑的嫌恶。 “你应该庆幸,皇帝至少放过了薛家。” “什……什么……” 薛贵人茫然的喃喃,可沈竹晞已经走了出去。 皇后叹了口气,摇头道:“薛贵人,你若是想要保薛家满门,本宫奉劝你安安分分的将皇嗣生下,再不要生事端。” “不要逼他。” * 日子一天天的冷了下去,楚清婉在殿中却仍然身着薄纱寝衣。 经过这次,姜泽宸已经怕了,他甚至不敢将楚清婉留在霖铃苑。 于是借着入秋天气渐凉,京城入宫寒冷而霖铃苑没有地龙的理由,将楚清婉打包带走到了养心殿之中。 算起时间来,楚清婉已经有两个月没去过坤宁宫请安了。 且除了姜泽宸和侍奉自己的宫女太监,再没有见过其他人。 书房中的地龙烧的正旺,楚清婉抱着一个圆鼓鼓的抱枕垫在身下,趴在地上看一本新的话本子。 地上被早在刚入冬的时候就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又热又软。 楚清婉舒服的眯了眯眼睛,身体向前爬去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满足的小猫。 自从她来到养心殿之后,姜泽宸就再也没管过她看话本子了,甚至还定期给她补货。 一朝穿越,楚清婉好像突然过上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无忧宅家生活。 上头传来木头碰撞瓷器的声音,很轻。 楚清婉的耳朵一动,随手将一个自己叠起来的厚纸片放进了书中,然后翻身坐起凑到姜泽宸身边,将手和下巴都搭在了人腿上。 “你忙完啦?” “嗯。” 姜泽宸点了点头,挺直的背靠在了椅背上。 他低头,抬手顺着楚清婉的发顶摸到了脸侧,表情有些无奈。 她又在地上滚。 自从地龙打开之后,楚清婉便格外喜欢在地上坐着或者爬着。 姜泽宸说了好几次不管用,又怕硌着她,只好都铺上了厚厚的垫子。 这下楚清婉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向下看去,姜泽宸这才发现她是跪在自己脚下的,眉心不受控制的一皱,他伸手揽住楚清婉的腰,将她面对面的带到了自己的腿上。 楚清婉的脚有些够不着地,整个人贴在了姜泽宸身上。 二人的距离被缩短,姜泽宸挺翘的鼻子就在自己眼下。 她起了恶劣的心思,凑上去咬了一口,而后立刻拉开距离狡黠一笑, 姜泽宸却追过去,压着她的后脑将人吃抹干净,直到呼吸急促,脸色红润,眼中盈满了生理泪水。 这人惯会喜欢随时发情,楚清婉心中一慌,翻身下去,却在触及地板时腿上一软,又被拉进怀里。 冬日的太阳总是下去的格外早了一些,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只是云层密布,并没有看到月亮的痕迹。 “唔……”楚清婉推了推他,咬着下唇道:“先……先用晚膳。” 姜泽宸宽容的笑了笑,而后将她放了下来。 正文 第 136章 下雪了 “娇气。” 她听到他这样说。 不过不久后楚清婉被迫趴在床上一动不都想动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哪里是转性,分明是要先把自己养肥了好吃肉! 楚清婉恨恨的咬了一口被子,把被子当成姜泽宸。 “你这时候该去上早朝了吧。”楚清婉直磨牙,恶趣味的说道:“看你在朝堂上会不会累。” 可姜泽宸下一刻却是翻身上了床,长臂一捞就将自己捞进了怀里。 楚清婉一惊,就要扑腾,但是全身酸软不说,甚至还被牵制住了。 下一刻,姜泽宸在他身边闭上了眼。 ……? “你不去上早朝吗?”楚清婉问。 姜泽宸只是摇头:“今日休沐。” “午间我要与朝中大臣前去猎扬,”姜泽宸他突然想到,又睁开了眼睛。 楚清婉这段时间都没有踏出养心殿的大门,姜泽宸也怕她憋出病来。 “你可想去跟着看看?” “不去。” 她一口回绝,在姜泽宸的怀里翻了个身。 “外面好冷。” “也好。” 姜泽宸闷闷的笑,从后面贴的更紧了一些,下巴放在楚清婉的发顶上,将她整个包裹进身体里。 “冬日确实好冷,清婉且再忍耐几月,等到开春之后,我带你去春猎。” 听到又要带自己出去玩了,楚清婉的心情缓和,于是问到:“春猎在哪里啊?” “城外猎扬。” “哦,和你明天去的是一个地方吗?” 自己发顶上的那颗脑袋摇了摇。 “不是一个,明日去的是皇家猎扬,城外猎扬要更大些。” “春日草木复苏,那猎扬景色很美,清婉若是愿意,朕可以带你跑几圈。” “好。” 楚清婉其实很好哄,只不过是承诺的一个春猎,便又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将姜泽宸抱在她胸前的手牵到了脸侧,闭上眼睛蹭了蹭,又在手指间落下一吻。 “我要睡觉啦,好梦。” * 悠悠转醒之际,楚清婉恍惚间听到些许欢笑声。 她一如既往的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而后慢慢的扶着床坐起来。 欢笑声变得更明显了一些,楚清婉身后拉开窗帘,披上一件衣服轻轻唤道:“春夏?” “娘娘!” 得到熟悉的回应之后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能够听出来并不是一个人的。 “娘娘您终于醒啦!”春夏笑着扑了上来。 “娘娘!外面下雪啦!”春夏也欢笑道。 “下雪了?”楚清婉的眼睛一亮。“什么时候下的?” “已经有一会儿了,现在外面的积雪都有些厚了呢!”青璃兴奋的说道。 楚清婉的惊喜,穿越前她在北方,见过不少的雪。 只可惜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机会能够去玩雪。 “快让我去看看。”楚清婉迫不及待的起身向外走。 这一次,可没有什么学校和上课和老师的去阻止她玩雪了! “娘娘等等——”春夏叫住她:“外面现在正冷着呢,您不妨先用些午膳,而后穿的厚一点再出去。” 楚清婉停住两步想了一下觉得也是,于是点头。 她环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又问道:“浣云呢?” “浣云姐姐今早去收集了那梅花上的第一层薄雪,想着给娘娘煮茶喝呢!”青璃连忙笑着说。 “梅花开了?” “哦!那还没有。”青璃说道:“但是已经长了满枝头小花苞,想来再有几天,便都会开花了。” “冬日梅园盛开之时可漂亮了,我们还可以将红色的剪纸挂上去,还可以许愿呢。”春夏越说越兴奋。“到时候娘娘要不要也一起去玩?” “去。”楚清婉猛猛点头,而后吩咐道:“去叫和顺传膳吧,一会儿我们先出去玩雪去。” “对了,也派人去内务府要些剪纸来。” “好呀!”青璃转身就跑:“我现在就去跟和顺说。” 青璃跑出去了,殿中只剩下春夏和楚清婉两人。 “娘娘……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在这样温暖的地方,雪天的时候还可以去玩雪……” 说至此时,春夏的嗓音已经有些哽咽。 楚清婉一怔,随即想起原主在尚书府时,过得很苦。 不幸中的万幸,她穿来的日子是春夏,不冷也不热。 进宫后很快遇见了姜泽宸,夏天没热着她,冬天也没有冻着她。 但是夏天也不过是炎热,浇一浇水还是能够挺过去的。 可冬天,那才是真的难挨,冷风刺骨,让人的骨头缝都生疼。 想来原主当时,已经过的很艰难。 “是啊。”楚清婉最后拍了拍春夏的手,说道:“都过去了。” 过去的不只是原主那一个个刺骨的寒冬,还有那个只能隔窗观雪,日复一日囚于教室中的楚清婉。 桌子上的珍馐美味,在这一时刻好像都食之无味,没有什么比出去玩雪更让楚清婉激动,于是她只是简单的用了一些,便推开了碗。 正文 第137 章 闹腾 最后,春夏亲自将那最外面的金丝线袄裙拢了拢,扣上了扣子。 转过身去,浣云竟站在不远处,胳膊上还挂着两个不同颜色的厚厚披风。 看到楚清婉转过身了,她才有些吃力的抬高了胳膊,问道:“娘娘的披风当中数这两件最厚,您想穿哪一个?” 楚清婉无奈偏头,窗外飞雪如鹅毛,最后她指了指左边那个白色的。 厚重的披风上了身,楚清婉觉得身上有些过于臃肿了。 但是还是期待的情绪占了上风,活动了活动胳膊腿,原地跺了跺脚,说道:“gogogo!” “啊?娘娘您说什么?”浣云离的最近,但是感觉还是没有听清。 “哦哦——”楚清婉回过神来,改口道:“我是说,我们走吧。” 推开寝殿的大门,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就连那高高的围墙之上,也覆盖了一层白雪。 冷气扑面而来,却不知是身体仍有余温,还是身上的衣服确实厚重。 楚清婉并没有感到很冷。 她的兴致被吊起来,甚至召集了宫女奴才们来陪她打雪仗。 但是就算是春夏三人,也不敢真的将雪砸在她身上,就更别提来凑数的宫人们了。 可即便是这样,楚清婉依旧感到有趣知足。 欢笑声充斥在整个养心殿的院子里,和顺还说他这么多年在养心殿,从没有这么。 青璃一边团雪球一边打趣:“你才在养心殿呆了多长时间?” 和顺笑着将一个雪球扔向蠢蠢欲动的一个小太监,回头笑道:“怕是也有个十来年吧。” “我六岁进宫,一直在我干爹膝下。” “哦。”青璃团雪球的动作慢了些,转而随手扔出去,笑道:“那比我早。” 楚清婉跟他们闹了一会儿,但是到底是身上的衣服太过沉重,她又整日窝在室内缺乏锻炼。 如今已是有些疲惫,便说着要堆雪人。 青璃笑着说要给寝殿外面堆两个石狮子,楚清婉兴奋的直点头。 加上春夏浣云,三个人一起折腾了半天,却仍旧不成型。 那雪实在是太松软了,根本堆不起来。 最后还是交给了和顺,和几个会堆雪的太监和宫女。 楚清婉也不坐着,就在一旁搓着手站着看,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还自告奋勇的送雪上去。 第一个接了楚清婉送来的雪的宫女直接吓的跪了下去,但是发现自家主子乐在其中,也就有些颤巍巍的继续下去。 不一会,那一个狮子就一个又大概的形了。 楚清婉托着下巴端详,越发觉得十分成功。 正欣赏着,身边人突然跪了一地,怔愣片刻,才听到齐齐的一声:“拜见皇上。” 楚清婉猛的转头,姜泽宸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肩上披着狐裘,就站在了不远处。 “清婉玩什么呢?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楚清婉的动作比脑子要更快一步,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 手中本应该递给宫女堆狮子的雪,已经在手里无意识的攥成了球。 而后——砸向了姜泽宸。 …… 她看到那雪球精准的砸到了姜泽宸的额角,他也没躲,就由着融化的雪水流进自己的眉眼。 ……呃。 楚清婉清晰的看到,姜泽宸压低了眉峰,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眼神…… 楚清婉莫名觉得他今天晚上估计会在床上的时候秋后算账。 跟在姜泽宸身后的和忠看到那雪球打来的时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放肆啊……真是放肆啊…… 但是姜泽宸却什么都没说,迎面走上来弯下腰,抬手的一刻楚清婉闭上了眼睛。 可是对方只是刮了下她的鼻子。 尾音上扬。 “闹腾。” 楚清婉睁开眼睛,讪讪一笑,随即伸手拉了他的手去,半点不提刚才的事。 “陛下回来了呀。” 她甜甜的叫着,语气中甚至有些谄媚,听的姜泽宸哭笑不得。 “是,回来了。”姜泽宸揽着她向寝殿里走去,楚清婉回头使眼色让他们接着堆那狮子。 姜泽宸今日收获颇丰,让他猎了只山羊回来,问楚清婉要不要在廊下烤肉吃。 “你还会这个?”楚清婉张嘴,目光盯着正在跳动的柴火。 “这有何不会?”姜泽宸摇头,火光照的他的眸色好像浅了些,火焰在其中舞动。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雪已经停了,空中很澄澈,并没有厚厚的云了。 院子中已经掌上了灯,就连殿门口那两只下午刚刚堆好的雪狮子,都好像散发着柔和的颜色。 楚清婉托着下巴看姜泽宸,听着他讲话,嗓音如同溪流般柔和。 “曾经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北上驻军,冬日里吃食简朴,总是与军中将士入山打猎,而后带回营中开荤。” 他事无巨细的讲着,楚清婉就认真的听。 仿佛真的从字字句句中,拼凑出了一个在边疆肆意跑马射箭,在营中与将士共饮,意气风发的,还年轻的姜泽宸。 楚清婉偏头向院子中望去,白日里红色的围墙,如今却被暖黄色的灯光照成了暗红色,的有些压抑。 再往上看去,也看不太清白天那清晰的雪了。 算不出那围墙有多高。 四周有些安静,只有姜泽宸的声音,楚清婉突然想到,是不是这宫墙困住的,也不只是自己呢。 “边境好玩吗?” 姜泽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到底是摇了摇头。 “风沙漫天,草木不生的黄土之地,自然是不好玩的。” 楚清婉哦了一声。 “我听你说的有趣,还以为你很喜欢哪里……很向往。” 姜泽宸的笑容显得淡了下去,那段时光好像又清晰的在颅中演绎。 军中艰苦,可是他们苦中作乐,日子从不显得难熬。 楚清婉无声的换了话题:“你突然从宫中去到那样恶劣的地方,会不会不适应啊。” 他的眼睛本平淡无波,但是抬起眼皮看到楚清婉的时候,却蕴着温柔的笑意。 “一开始……或许是有的吧。” 正文 第 138章 我不会让你离开 “陆川善骑射,每次在围猎时打到的猎物,都比我要多。” “那时我尚且年轻,朝中也有父皇把持,每日看到的,也不过只是那一方天地。” 说着说着,姜泽宸笑了笑,伸手接过和忠递上来的佐料,细细的洒在了那已经开始滋滋冒油的羊腿上面。 先皇病重,十八岁的他八百里加急从边关赶回,路上换了无数匹马。 可却不曾想,这一回,就再也没有能够走出去。 先皇驾崩,十八岁的他匆匆接过了这江山。 此后日子里再无欢声笑语,所有人都敬他畏他。 十九岁那年,陆老将军也病逝了,他的遗体就葬在了边疆,陆川也没有回来。 只是寄来了一封信,信上写,他会接替父亲,守好夏朝的边境。 夏朝十万铁骑,绝不容许蛮夷侵犯一步。 一晃春来冬去,回首竟已是三年。 再望向楚清婉的时候,他的眸子的底色中竟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感激。 和忠在与他接近,却也视他如君。 如果不是楚清婉突然闯进他的生命之中,这偌大的京城之中,又有谁还能和他的坐在这里,心无所求,只为吃这面前的烤肉。 他曾以为自己是因怜生爱,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楚清婉是他与被迫画地为牢的那颗心的,最后的链接。 他无声摇头,吞下了没说出口的话,在楚清婉探寻的目光之中,夺了上前服侍的太监手中的刀,而后割下一块儿肉来。 “尝尝看,不过三年未烤过了,不知道技艺有没有生疏。” 楚清婉酷爱烧烤,但是穿越后也没能够吃到这现烤的肉,一时有些望眼欲穿。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姜泽宸将这块儿肉放进她身侧小桌上的盘子中,那刀携着那块儿肉,就这样直挺挺的凑到自己的嘴边来。 楚清婉顺从的就着那刀叼了过去,舌头卷进嘴里,嚼了嚼觉得有点柴。 但是肉裹着果木碳火的熏香,外皮焦脆,咸淡适中,楚清婉还是觉得特别好吃。 “好吃!再来一块儿!” 下一块儿味进楚清婉的嘴里的时候,姜泽宸自己才尝了一块儿。 他皱了皱眉,楚清婉给面子说好吃,但是他却知道,有些过火了。 三年过去,还是手生了。 * 姜泽宸今晚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热情,楚清婉有些招架不住。 她哭喊着说不要,却被无数个吻堵了回去,也只能颤抖着身子承受。 被清洗好放回床上的时候,姜泽宸才后去沐浴。 楚清婉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她觉得姜泽宸今天的情绪不对,似乎格外缠绵,从始至终紧紧的将自己抱在怀里。 患得患失这个词出现在楚清婉的颅中的时候,她自己也懵了一下。 下意识想要否决的时候却隐隐约约觉得到最后的时候,姜泽宸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滴泪,依旧滚烫。 姜泽宸回来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放肆,楚清婉没有冲他哈气,他有些意外。 楚清婉怕硬,于是寝殿的龙床之上,也铺的很软。 身边的位置陷了下来,楚清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被人再一次抱进怀里,眉心被印下一吻。 “睡吧。” 他说。 楚清婉真的太累了,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着这个姿势昏昏欲睡之际,她听到了姜泽宸的耳语。 如同天外来音。 “谢谢你……” “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 * 上次雪中烤肉,姜泽宸说烤过火了,心中留下遗憾。 这不,等到半月后的再次休沐,又约了大臣去皇家猎扬围猎。 楚清婉早已经被内定了嫔位,宫中嫔妃一但到达嫔位,那便是一宫的主位,是要行册封礼的。 前两天,尚衣局绣女上百人合绣多月的册封礼服终于落地,呈上来给楚清婉试穿了一次。 那是一件桃红色的金织礼服,极其的华美,甚至颜色直逼正红。 楚清婉赞不绝口,甚至在等身铜镜前来来回回的走了一个时辰,简直对那绣工叹为观止。 最后,楚清婉大手一挥。 要赏,都赏! 即便是楚清婉十分满意,甚至于震撼,但是姜泽宸还是提了几个修改意见,将这件衣服又送回去调整了。 如今将至年关,整个皇宫中都忙碌了起来,甚至有些热闹,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宫里,突然变得活泼了。 昨日一夜之间,梅园的梅花尽数绽放,又下了一夜的雪。 楚清婉已经对穿越前的冬天印象不是特别深刻了,或许每年只会下一扬大雪。 所以今日晌午起来的时候,看见外面飘雪,楚清婉还有点意外。 又下雪了。 怕是老天有意让她看到雪中梅,楚清婉兴奋的把春夏三人叫来,还拖来了和顺。 五个人一起围在一个圆桌上剪纸。 楚清婉不会,她根本不知从何下手,拿着剪刀鼓捣了半天,最后也只剪了个四不像出来。 一抬头,只见和顺手一翻,翻出一朵五瓣的梅花来。 楚清婉微微睁大了些眼睛。 “哇——” 余光有瞥到身边的浣云也正在将一个剪好的剪纸打开。 楚清婉凑了过去,只见那剪纸打开后,竟是一朵雪花。 这下春夏和青璃也放下剪刀凑了上去,发出惊叹声。 “你们怎么会这个。”青璃问到 和顺不好意思的开口:“奴才幼时养于干爹膝下,那时年龄尚小,不得当职,常找个地方坐着,等干爹回来。” “坐着无聊,便也随意剪些纸张,久而久之,也便摸出了些门道罢了。” 楚清婉闻声点头,又偏向了浣云。 可浣云安静的坐在那里,脸上不复喜悦,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缄默片刻,浣云开口,语气确有些说不清的沉重:“还小的时候,奴婢曾在家中同家母学过一些。” 楚清婉突然愣住,她突然想到,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听浣云的嘴里提到家人这两个字。 正文 第 139章 祝好 她为人稳重负责,性子敦厚,总是一声不响的就能够将事情做的井井有条。 可论了解,楚清婉却是说不上话。 青璃家境贫寒,幼时丧父丧母。因得生了一副好皮囊,被叔父叔母卖到进了皇城。 而春夏,是原主姨娘救助的乞儿,带回府中,与原主一同长大。 但浣云,楚清婉却不知道她曾是何许人也。 移开眼睛,很显然那段往事对于浣云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于是自己也便闭口不再多言,只是说道。 “我喜欢那个雪花,教教我。” 楚清婉打了求学的头,春夏和青璃也嘻嘻哈哈的凑了过来,几个人围在一起,也总算是剪出了些来。 雪花太难,楚清婉学不会,剪了很多次都不成型,最后遗憾放弃了。 明明能够选择已经上手的梅花去剪,可是楚清婉偏不,最终是歪七扭八的剪了和看不出来是小狗的小狗脑袋,和看不出是小猫的小猫脑袋出来。 将那小狗脑袋剪纸从篮子里拎出来的时候,上面的五官简直都打转。 楚清婉一头黑线,教学师傅浣云早已失了沉重,看着那两个四不像的简直憋笑到将嘴抿成了一条缝。 她终于还是说服自己将那惨不忍睹的剪纸看顺眼了,多多少少是个自己动手的态度,相信梅花不会嫌弃她的剪纸丑的,楚清婉这样想。 “走吧。”她拍拍手站起来,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梅园。” 依旧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棉服包裹着,楚清婉自回宫入养心殿后,第一次跨出了养心殿的大门。 一路上四处被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看起来好不喜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四处皆是红白两色,似乎要比下雪的时候更冷了。 楚清婉好奇的四处向往着,没觉得走了很远的路,便走到了梅园。 御花园四处无不是秃枝,再无回宫时的繁盛,可眼前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梅树的枝头上,红梅朵朵绽放。 那白色的积雪压弯了枝头,了却衬托的枝头上的红色梅花越发娇媚。 听闻将剪纸挂于梅树枝头,就能为来年许上一个美好的愿望。 楚清婉从带来的篮筐里将那两张剪纸拿了出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自己也是个神人。 她本来是想剪一只小龙代表姜泽宸,可是剪出来的却是带着棱角的蚯蚓。 想到他老是说自己是一只小猫,那自己委屈作猫,就剪一只狗代表姜泽宸吧。 谁也别嫌弃谁丑。 楚清婉寻了两枝离得很紧的树枝,将两张剪纸挂了上去。 那树枝真的很紧了,两张剪纸在树枝之间彼此纠缠。 楚清婉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许个什么愿望好呢?就像半年前在那道观之中一般,她又呆滞在了原地。 心中又无数个念想冒头,可是最后的最后,她却在心中念道。 “祝好。” “余生,祝好。” * “你许了什么愿望?” “岁岁如今朝。” “那你呢?春夏?” “我祝愿娘娘来年喜乐了。” “那——” “哎你先不要问我,青璃。我先问问你看,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欢笑和打闹声,楚清婉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娘娘,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啊?” 青璃一蹦一跳的到了她身前来。 楚清婉微微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她将半年前说给姜泽宸的话,给了这个小姑娘。 春夏面色一僵,有些苦恼的低下了头。 她竟然将自己的愿望说出来了,不会不灵验了吧…… “不会呀娘娘,”春夏笑容灿烂:“对着梅树许愿,就是要说出来告诉梅树啊!” 原来还有不同的规矩,楚清婉心下惊叹,于是她说:“只愿余生安好。” 青璃重重的点头,而后大声道:“娘娘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那你呢。”楚清婉失笑,追问道:“我刚才可是听到了问别人许了什么愿,那你呢?” “呃……”青璃顿住,而后突然涨红了脸,她偏过头去,手指搅着一角,婉言道:“娘娘~青璃的愿望,已经说给梅树听啦。” 楚清婉无意再说,只是伸手刮了她的鼻子,打趣道:“脸红成这样,这是在想谁家的儿郎?” “娘娘您又嘲笑我!”青璃跺了跺脚。 楚清婉正想再说,却听到不远处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她把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抬头时之间一个被包裹成球的小女孩扑了上来,却又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时停住。 “怜儿参见曦娘娘——” 是大公主,半年不见,她长高了了不少。 初入冬时姜怜生辰,楚清婉还打一套首饰送去当做贺仪。 楚清婉将大公主扶起来,想到在行宫的时候,大公主是由白美人暂时抚养的。 后来回宫后他便没再关注这事儿,不过若真是白美人抚养,估计现在已经是白嫔了。 果然,白嫔自后头走出来,笑着说道:“曦妹妹,好久不见。” 楚清婉听到这声妹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宫中姐姐妹妹的不看年龄,是按照位份叫的。 白嫔这声妹妹,也是能喊得的。 “嫔妾见过……” “哎哎哎——”白嫔眼看着楚清婉就要拜,健步而上拖住了楚清婉的小臂,连忙说道:“妹妹这是干什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啊!” 白嫔心中明镜似的,她如今作到了一宫主位,不过是借了大公主的原因,估计这辈子也要止步于此了。 但是楚清婉,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宠妃! 就按照皇上这个宠爱的架势,成为贵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怎么能让她给自己行礼。 再说了,自己的父亲虽然在朝堂之上也全是小有地位,但是自己的位份在高位嫔妃中,也不过是最底层罢了。 姜怜既然养在自己的膝下,那就是她的女儿,她是绝不能够接受大公主去联姻的。 楚清婉受宠,又是与皇上最亲近之人,她带着大公主多在楚清婉面前混个眼熟,未来大公主择婿的时候,也好帮她在皇上耳边吹吹风。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白嫔不求大公主嫁给什么权臣,只求大公主不要送去异邦联姻,哪怕是嫁于京城寻常人家,只要一辈子幸福安稳,没事的时候能够进宫看看她这个娘就行。 正文 第140 章 你算什么东西 “哎呀,啧,曦妹妹这样见外”白嫔笑的更加参考了些,动作也就更加亲热。 “你是皇上宠妃,怕是年底大封的时候,便也是嫔位了,何必又在现在多礼。” 楚清婉笑而不语。 白嫔哑然,又想办法说别的话凑近乎,突然低头看到大公主夹在二人身边,连忙将人往前面推了推。 “怜儿总是跟本宫提,想她曦娘娘了,但是本宫又怕冒然前来,打扰了你。” 大公主又上前几步,笑容灿烂:“曦娘娘,怜儿又好久都没有见过曦娘娘了,每次父皇来看我的时候我都跟他说想要找你玩,但是父皇总是不允许。” “今日父皇打猎回来,赏了怜儿和父亲一条鹿腿,曦娘娘要不要跟怜儿和母妃一起烤肉呀?” “哎呦,围猎,是围猎啊。”白嫔弯腰扶着额头连忙晃大公主的肩:“你父皇又不是猎户打什么猎……” 而后她突然意识到楚清婉还在扬,干干的笑了两声,两人之间还夹杂着大公主嘟囔说那有什么区别的吐槽。 “妹妹见笑,见笑……”白嫔尴尬的打着哈哈。 两句话之间,楚清婉就看出白嫔没有恶意,看起来只是想要让大公主和自己多接触。 楚清婉了然,也顺着就说:“姐姐这是带大公主来梅园烤肉。” 一声姐姐出口,楚清婉清晰的看到了白嫔的眼中闪过一抹名为狂热的火苗,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是啊是啊,咱们在梅园见到也是有缘啊,这么长时间不见,妹妹何不多陪怜儿一会儿。” 姜泽宸估计打了头鹿回来,楚清婉心想他应该已经到养心殿了,自己也得赶快回去才是,于是刚刚想要委婉回绝下次再约,但偏偏今日估计是自己遭了点子孽缘。 “呦,少见啊——这不是曦妹妹吗?” * 姜泽宸是弄了头鹿回来,留下了的一部分,然后扬手就丢给皇后自行处理了。 那鹿又不大,各宫都分是不可能的。于是皇后就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将那鹿肉分给了主位嫔妃。 所以分到肉的嫔妃也就是淑妃以及慧嫔安嫔和白嫔。 楚清婉一转头,身后行来的正是慧嫔,而后又有人接踵而至。 放眼望去,跟来是楚昭容梁婕妤柳贵人和顾才人。 再仔细一想,这慧嫔也是个人才。 看这架势,这些人应该都是慧嫔叫来一起烤肉的。 不知道有意还是凑巧,这些人都是直接或间接跟自己有过节,或者是看自己不顺眼的。 这是再来个妃位和官女子,她们这一行人刚好能够凑一个位分表出来。 “见过曦昭容。” “见过白嫔娘娘。” 楚清婉环视一圈后垂下眼眸,说道:“见过慧嫔娘娘。” 慧嫔一时却没有让她平身,而是略过她先跟白嫔行了个平礼。 而后回头,看到楚清婉还维持着半屈膝的状态,故作急切道:“哎呀,你看本宫不说,你怎么也不起来。” “真是太认理了,本宫也得先跟白嫔妹妹行了平礼才是啊。” 楚清婉知道她十有八九是故意的,但是如今她并不想过多纠缠。 手中的火炉子已经有些温了。楚清婉现在就只想回去。 “礼法如此。”她淡淡的说道,而后起了身:“多谢慧嫔娘娘。” “哎呦,原来我们曦昭容的嘴里,也能够说出礼法二字啊?” 楚清婉皱眉抬头,果然是梁婕妤。 对上视线,梁婕妤毫不留情的瞪了过来,并不打算给楚清婉说话的机会。 “不过是落水了而已,你竟然有半年都未来请安,你以为你是谁,还有没有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楚清婉随口嘲讽。 “妹妹,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姐姐,我想我也得奉劝你两句。” 楚清婉一怔,楚昭容这是换策略了? 只见她态度诚恳,老神在在,甚至还有点真心实意的为别人担忧那感觉。 她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楚清婉的手,却被春夏拦了下来,于是只好收了手,更加苦恼的摇头。 “这里是皇宫,可不是我们府里了,妹妹断不能再像府中那般跋扈了,让别人看去,丢的也是父亲的脸啊!” “两位嫔位娘娘还在呢,你说话怎能够如此夹枪带棒?” “梁婕妤就是爱之深责之切,还不是想要提醒你不要不尊重皇后娘娘,快给人家——啊!” 啪—— “你算什么的东西?”楚清婉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她这一巴掌打的很重,还响。 楚昭容的脸被狠狠打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空气乍然安静,谁都没想到,楚清婉竟然敢直接动手。 “你!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楚昭容捂着半边脸,目光仿佛要喷火一般,她指着楚清婉的手都在抖。 “你的人设演的不好。”楚清婉自然平静,只是简单陈述。 “如果你一开始就给自己立的是刻薄人设,那我建议你从头演到尾。” “就像你从我刚进宫的时候,便给我下马威,甚至让人引我到御花园去,只为了偶遇皇上。” “结果显而易见,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后来我入崇明阁,你甚至都等不到第二天,当天中午就将我叫了去,让我跪了几个时辰。” “而现在。”楚清婉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犹如寒芒。 “你却在这里当做一个好姐姐,还试图要告诉我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你这样变来变去,怕是会让人觉得……”楚清婉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有些问题。” 正文 第141 章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才会逼的她动手 “我是血口喷人,还是讲述事实,你自己心里清楚。” “其实我也很好奇,”楚清婉有些想不通:“你有什么立扬,在这里建议我做事?” “啊,好了好了,妹妹怎的如此动气。”慧嫔又在此时插到了两人中间,面相楚清婉,有些难过:“说到底,都是本宫的不是,要不是本宫先开口挑起话题,便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 楚清婉还没有开口,梁婕妤又气愤道:“娘娘您何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明明是她不敬在先,敢说还不敢当……啊!” 啪——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楚清婉手起快落,狠狠的将梁婕妤的脸打歪。 “刚才没有打你,对吗?” 慧嫔伸手捂住嘴,有些摇摇欲坠。 看起来她没有想到楚清婉竟然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她,面上的表情难过又不堪。 “你这个……你这个贱人!不愧是姨娘生的贱蹄子,皇后娘娘怎么会允许你这种蛮横无理之人活在宫中?!” “我要告至中宫!我会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皇后娘娘!!!” 梁婕妤捂着脸,目眦欲裂。 “尽管去告吧。”楚清婉却是勾起一抹笑容:“你以为,我不去请安,是谁在准许。” “所以梁婕妤。” “你现在,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搬出姜泽宸,梁婕妤一瞬间面色惨白,但是还硬撑着说道:“你以为皇上就允许你这样随意殴打嫔妃吗?” 楚昭容突然猛的靠近,低声说道:“你完了?”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极度委屈的哭喊声,抬腿就向楚清婉的身后跑去。 “陛下……陛下……” 楚清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转过身去,只见姜泽宸立于几米开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仪仗。 楚昭容被拦住,甚至连姜泽宸的一片衣角的都没有碰到。 于是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字字泣血:“陛下,我们不过是太久没有见到曦妹妹,想要跟她寒暄两句,可是她……” “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我给打了呀,陛下……” 她话音刚落,楚清婉身边响起清晰的参见皇上,唯有她站在其中,没有动。 “陛下……陛下……” 梁婕妤期期艾艾的膝行过去,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我不过是提醒曦昭容姐姐要遵守宫规,尊重皇后娘娘……” “姐姐竟然……竟然将我打成这样。” 楚清婉其实有的时候觉得这些人就像是NPC,从来不追溯源头,只将矛盾不由分说的指向自己。 每次见面,都是刀剑相向。 她宅在养心殿久了,一时觉得还挺有意思,打的也挺解气,她刚才在看见姜泽宸的时候,本来想的是魔法攻击,她们诉苦,她也可以啊! 看姜泽宸偏向谁。 但是等到梁婕妤的控诉说完,楚清婉突然就泄了气,觉得很没意思。 自己只是承接了姜泽宸的爱,但是只要每次出现在嫔妃之中,就是无尽的嘲讽和攻击。 “让你受委屈了。” 姜泽宸沉声开口。 楚昭容和梁婕妤心中一喜,连忙楚楚可怜的抬头。 可是,姜泽宸却根本没有看她们。 “过来,我们回家。” 他目光是温柔的,再起一丝心疼,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楚清婉刹那间红了眼睛。 她抬起手甚至小跑而去,姜泽宸绕过了地上两个还在哽咽的楚昭容和梁婕妤。 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眼泪却像是决堤。 她没有想哭的,她根本没有想哭的。 但是他来了,怎么自己就忍不住了呢。 “朕对不起清婉。”姜泽宸将楚清婉搂在怀里,而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感受到人在怀中轻颤,姜泽宸心如刀绞。 他千般万般呵护的人,这才离开了自己的身前多久,就又被人欺负了。 楚清婉的情绪上来,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她哭的很惨,甚至忍不住哽咽出声,一声一声,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了姜泽宸的心上。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清婉。” 在扬之人无不目瞪口呆,人在震撼到极点的时候,脑子里也不过是一片空白。 楚昭容与梁婕妤皆面色灰败,她们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事情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 明明是……明明是楚清婉盛气凌人的打了她们啊—— 明明……明明是她们受了委屈啊! 两人瞬间脱力,向一旁跌坐在了地上。 楚清婉的抽泣声渐渐的小了起来,但是她我在姜泽宸的怀里,是怎么样都不愿意抬起脸了。 慧嫔就在此时跪倒在了姜泽宸的面前,低头道:“请陛下责罚,都是臣妾没有管教好妹妹们,还请陛下……” “嗯。你确实有罪。”姜泽宸抱着楚清婉点了点头。 慧嫔登时愣在原地。 有罪?! 她有什么罪?! 她什么都没有干啊?! 只听姜泽宸下一刻严肃道:“宫中事由,皆为皇后管理。” “就算除去皇后,也还有淑妃在。” “你算什么东西?” 姜泽宸语气淡淡,但慧嫔却是如遭重创,她捂着心口,流泪不已。 楚清婉并没有跟这个冒出来的女的动手,想来没有起直接冲突。 他眯了眯眼,思考了一番此人是何许人也,但是最后也没想起来。 “蔑视中宫,自己去向皇后请罪吧。” 姜泽宸说道。 慧嫔深深的垂下头,应声道:“是……” “臣妾,遵旨。” 解决完一个出头鸟,姜泽宸把楚清婉抱了起来,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却看到两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挡了路。 其中一个他并不陌生,是楚清婉的“姐姐”,可另外一个,他有点面生。 “陛下……” 两个女子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曦昭容……她……她打了我们……” 姜泽宸看她们一眼,嘲讽道:“曦昭容为人最是温婉贤淑,平常连说话都宛如蚊呐。” “所以你们究竟是说了多么狠毒的话,才能逼的这样一个人动手。” …… 什……什么?! 二人彻底傻眼,就在正要组织语言再为自己辩解之时,姜泽宸却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罢了。”他说。 “本来想给你们降位,但是痛不到自己身上,便依旧不知悔改。” “那便一人掌嘴四十,以儆效尤。” 正文 第 142章 协理六宫之权 而梁婕妤的脸色已然全白,再看向姜泽宸时,目光中多了一抹恐惧。 姜泽宸罚的太顺利了,就好像是因为楚清婉打了她们,怕楚清婉不解气,于是要再补一刀。 这时间,她们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上一句,只能看着姜泽宸将楚清婉从人群之中拉出来,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一共带了三个婢女,还有一个和顺,想打怎么不知道吭声,自己动手干什么。”回到养心殿的寝殿当中,姜泽宸捧着楚清婉的手,有些心疼。 小姑娘的皮肤又白又嫩,那两巴掌又是使了力在的,手心上的红痕到现在也没有消下去。 姜泽宸站在软榻旁边,把人的手拉起来,甚至还吹了两口气。 “还疼不疼?” 楚清婉好笑的摇头,将手抽出来:“我疼什么?” 姜泽宸的目光却顺着她抽走的动作跟了过去,自己的手上觉得有些空,于是不由分说的追了过去握住,才觉得好了些。 自己高高兴兴的出去玩,然后遇上一群人围攻,楚清婉心里本是有些不爽的。 慧嫔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看着红彤彤很好吃的果子,十分友好,但是你咬一口才知道,里面已然腐败。 没有什么伤害,但是也足够恶心人。 她位份又高于自己,从前她拿她没办法,只能要不避开要不魔法攻击。 姜泽宸让人打了楚昭容和梁婕妤她都没有说特别爽。 但是让慧嫔吃了噎,楚清婉觉得解气。 “还有一周就是年关,”姜泽宸做到了她身边来:“年底大封之后,朕就予你协理六宫之权,给你当做你晋升嫔位的贺仪。” “以后谁来惹你生气,不要自己动手,张口找人来罚,知道吗。” 协理六宫之权?! 不是…… 这是能拿来当做贺仪的东西吗?! 颅中春雷炸响,楚清婉哑然,简直被劈懵了。 呆呆的看了姜泽宸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的开口:“这怎么行……这太突然了……” “有何不好。”姜泽宸不解,目光一直追到楚清婉那一片薄红的手心上。 那个地方,似乎也被他弄红过,比这次还艳丽一些。 可是这次,是弄红她的人,却是别人…… 姜泽宸觉着心中发堵。 凭什么…… 她们凭什么让自己的清婉碰。 打也是碰。 还碰的是脸,实在可恶。 想到这里,姜泽宸的目光暗了暗,说道:“寻常嫔妃,哪怕是妃位,也不被允许给宫中嫔妃定罚。” “所以今日哪怕是你比她们的品阶高,他们冒犯了你,也只能打两巴掌解解气。” “并造不成实际的威胁,宫中嫔妃这样多,若是谁对你心无尊敬,就算你愿意一个一个打过去,我也舍不得。” “不如朕给你一个权柄,也让嫔妃在面对你时,心里多一份忌惮。” 他将楚清婉的手捉住,吻在那红红的手心上,又在自己的脸侧蹭了蹭。 “清婉不许拒绝,以后你也没有理由再摸她们了。” “我没摸啊……”楚清婉被“协理六宫”震撼的有些语无伦次,脑子一歪连着话题都歪了出去。 这能是贺仪吗?! 上次封昭容那个皇庄和铺子已经足够让她震撼,那时她都在想,姜泽宸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那下一次若是有机会封嫔,她根本想不到能姜泽宸又能拿出来什么惊人的东西给她。 果然,姜泽宸出手,必然惊世骇俗。 “她们没说吗?我扇了她们一人一个耳光啊。”楚清婉呆呆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讨论什么,真实的权势如今近在眼前,已经让她一片空白。 “嗯。”姜泽宸点头:“你今天趁着朕出去围猎,不仅自己跑了出去,还摸了两个人的脸。” 楚清婉终于回神,使劲晃了晃头,而后瞪了姜泽宸一眼,强行将话题掰了过来。 “可是你这样将这个权利给我,不就是分皇后的权,她能舒服吗?” 皇后自她来之后,从始至终都对她不错,她不想因为这个事跟皇后之间产生间隙。 姜泽宸轻轻摇头:“她会生病,等到年关之后。” “会大病一扬,而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然后向朕举荐你协理六宫。” “不要担心,万事有我,你只需要接着就好。” 楚清婉刚想说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你怎么还未卜先知上了。 可突然某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顿时瞳孔地震。 是她想的那样吗?! “你的意思,你要让皇后装病,向所有人演这样一出戏,就是为了让这权柄来的名正言顺,好让我能够服众?!” 楚清婉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是在给自己铺路吗?! “聪明。”姜泽宸赞许的看着她:“朕会安排好一切,你不用操心。” “也不用害怕皇后不满,我不是同你说过,皇后有自己的路需要走。” “这一步路迈出去,皇后会高兴的。” 楚清婉登时脱力,眼眶莹润。 情绪在胸膛中翻滚,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突然连组织语言的机会都没有了,于是到了最后,脱口而出的,竟然也只是一句包含千言万语的谢谢。 谢谢你让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了依靠。 “我不会给她们与你争斗的机会,你可以尽情的去使用权利,无论怎样,我只要你平安。” * “皇上今天真这么说?!” 坤宁宫宫之中,皇后猛的从书中后面站起来。 甚至袖口带落了一个砚台,摔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墨水四溅,甚至将皇后的衣角也染上了墨色。 “哎呦娘娘当心!” 大宫女银杏连忙上前,神情紧张。 “您有没有被砸到?” 正文 第143 章 皇后的往事 “当真吗?” 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她面容清秀,一头秀发刚刚束起,她的裙角有些湿,看起来是刚从外面的雪地中回来。 这女子,正是那位深居简出,身体不好的神秘人淑妃。 淑妃一边解着披风,一边给点头道:“自然是当真的。” “今日我与陛下围猎,他亲口与我讲的。” 皇后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就像是心中期盼的什么事情将要实现一般,红了眼眶,眸中也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笑意来。 “都这么多年了,我本来已经绝望不想。” “没想到现在,又突然冒出了眉目来。” 皇后母家是前朝重臣,母亲的母族是太医院院使。 她的母亲是院使嫡女,所以她小的时候,也会些医术。 因此当年父亲有意让她嫁与姜泽宸,于是借着她会医术这一点,便将她一并送去了军营。 可坏就坏在,父亲并没有告诉她,此次北上,到底应该是和谁搞好关系。 北疆驻军环境艰苦,姜泽宸冷漠疏离,可大将军的嫡子陆川却性子温润,还对她极为照顾。 那样的环境下,两人很快相爱。 她当年前去北上之时,年仅十五岁,很多门道都不懂。 她很天真的以为,她出自朝中文臣,陆川出自武臣之家,又都是重臣,应当是门当户对的。 可是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功高盖主,皇上又怎么能够允许两家重臣联姻呢? 十六岁的一封家书,让她跟随姜泽宸千里回京,随即先皇驾崩,留下一卷圣旨。 让她,嫁与姜泽宸。 那年正值雨季,她坐在家中正想着如何与父母开口关于陆川的事,可夜间皇帝驾崩的丧钟,随着那卷圣旨,一同送进了府中。 一并被葬送的,还有皇后的未来的人生。 再次见到姜泽宸的时候,是一周之后,彼时还有三日,他便要举行登基大典,而自己也会在那日,成为夏朝新的皇后。 与陆川,不复相见。 “没有关系的。” 两人独处之时,姜泽宸淡淡的开口。 “你不懂的……你怎么会懂……” 皇后掩面痛哭。 他这样无情又冰冷的人,又怎么能够体会到她有多痛。 “我的意思是,”姜泽宸皱了皱眉,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恨海情天,不过毕竟是朋友,他的耐心也便多了几分。 “权柄交换之际,最是动荡之时,云瑶,孤需要你们。” “但是没有关系,待孤将这个位置坐稳了,将能担当大任的心腹培养出来。彼时政局稳定,边关安逸,四海升平。” “孤放你和陆川离开。” “什么……什么……” 像是暗室逢灯,又像是救焚拯溺。 四周是噼啪作响的烛火,墨云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这一刻,似乎姜泽宸身上的散发出的光,比烛火更亮。 暗无天日的前路,仿佛也被照亮了。 “你认真的吗?”她不敢相信,有恳求是真的,心中一番挣扎后,还是开口又问了一遍。 她想确认,想确认的不只是这句话的真假,还想确认的是姜泽宸究竟是在边关的那个伙伴太子,还是与墨家沆瀣一气,要逼迫自己就范的新皇。 姜泽宸不厌其烦的再一次点头道:“孤的后宫不可能空着,无论是这些年父皇给孤纳的侧妃与通房,还是未来选秀,孤的后宫必须有个自己信任的人来稳定大局。” “等到一切稳定下来,孤便让你假死出宫。” “到时候陆川会卸甲归田,你们必须离开京城,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去寻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隐姓埋名,而你们的孩子,长大后必须回到朝廷,辅佐下一位皇帝。” “如果朕的要求是这样,你也能够接受吗?” 墨云瑶几乎是想都没想,重重的点头,泪水更快的流下来,但是更多的是感激。 她本来已然死心,但是没想到,此生竟还有机会,与他相守。 “擦擦你的脸吧。”姜泽宸将两封信和一个帕子扔在了桌子上。 墨云瑶瞳孔一颤,那张帕子,是陆川的。 而上面的两封信,字迹她无比熟悉。 一封上面写的是至云瑶,另一封是,至爱妻。 墨云瑶一时间止住了泪水,看向这两封信的时候,有些不解。 “这是?”她问。 “孤在知道此事的第一时间,便向陆川去信,他已经答应下来,所以孤来问你的想法。”姜泽宸面上更是不理解,但是还是如实说道:“陆川说,让孤不要告诉你他已经同意了,让你自己决定,但是现在你也应予,孤讲出来大概也无妨。” “而这个”姜泽宸指了指那封‘至云瑶’ “他说你若未同意,让你看这个。” “同意了。”姜泽宸又点了点那封‘至爱妻’ “就看这个。” 墨云瑶将两封印拿在手中,手指轻轻拂过爱妻两个字,又是一阵不能自已的心痛。 “孤要交代的就是这么多,你自己准备准备。” “后面,还有一扬硬仗要打。” 姜泽宸走了。 过了好久,墨云瑶细细的将两封信仔细看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是冷漠。 她推开房间的门,却看到父母正站在门外。 “爹,娘。”墨云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这就准备入宫。” 墨父喜上眉梢。 “好好好,我就说嘛,你与殿外在北境生活两年,怎么可能没感情。” “陆将军的小女知道吗?你定然是认识她的,她也就在这几日抵京了,被封了淑妃,你们两个在宫中,也好相互照应……” 彼时她才明白,这也是先皇在给姜泽宸铺路。 两位重臣的女儿入宫,说有人想要心怀不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一晃三年过去,她也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只能每天盼着,再盼着。 “你兄长有没有来消息?” 如今此事终于有了眉目,皇后迫切的想要在知道的更多一点。 比如她大概还需要再等多久? 淑妃却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但是兄长又给你寄信过来了,我已经叫人回去拿了。” 皇后点了点头,三年过去,她如今已然十九,到底是稳重下来了。 有眉目就好,有眉目就好。 只要还有希望,就算是再等三年,六年,哪怕是九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淑妃笑了笑,又上前去牵她的手,说道:“云瑶姐姐不要难过了,我们总能够盼到出宫的一天的。” “现在要不要跟我去尝尝我今日打来的兔子?看看和当年的味道,有没有什么不同。” 皇后释然一笑,反手握住淑妃。 “当然。” 正文 第144 章 财富,权势,这些东西,又怎么会轻呢? 但是又和平常不同,大抵是因为年底没有那么多事了,楚清婉在书房陪着他的时候,也没有再看到以前的那么多奏折了。 这天楚清婉又雷打不动的窝在垫子里看她的话本子,正看到精彩的时候,门外传来声音。 是和忠又来给姜泽宸送折子了。 前朝的事情变少了,但是看来后的事情不少。 皇后娘娘最近很忙,基本每天都能给姜泽宸送个一两本折子来,让他盖章。 楚清婉头也没抬,继续看她的话本子。 和忠退出去了,她听到姜泽宸说。 “清婉,你来一下。” 楚清婉抬了抬眸,反手扣上了那本书,下塌跑了过去。 “干什么?” 她疑惑的问,而后上前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姜泽宸的腿上。 为了照顾楚清婉,室内的地龙温度很高,所以两人穿着的布料都很薄。 姜泽宸大腿的温度透过布料渡了过来,楚清婉扭了扭身子,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姜泽宸没回答,就是示意楚清婉去看。 楚清婉的目光从他优越的脸上转到了那桌子上,只见桌子上摆着一个朱红色的卷轴,而上面写的,是为后宫嫔妃请封。 其中她脑子中有印象的人并不多,比如言美人晋封成贵人,楼才人晋封成美人,柳贵人晋封成婕妤。 这三位都跟楚清婉有过接触,她倒是能记得清楚,不过后来她持续受宠,这些人便对她忌惮了,从而也变的边缘化。 皇后大抵也已经知晓了那天梅园的事,所以梅园之中的那几位,都不在晋升行列之中。 她大致的看了一圈,这写的满满的奏折之上,唯独位于她名字后面的位置,是空出来的。 楚清婉一愣,指了指:“上面没有写我的位份。” 姜泽宸伸手环过她,在她眼下,亲手补上了一个,曦嫔。 和忠从外面走来,手中捧着什么东西,他进门请安又起身,送到前来,楚清婉才看清,是一方朱砂印泥。 而后,姜泽宸又当着她的面,在这请封的折子上,盖上了玺印。 楚清婉迷茫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做完了这一套,觉得自己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于是问:“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写字盖章的?” 姜泽宸笑着说:“是想跟你说,后宫年底大封的宣旨,是在一般是在早上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 “哦。”楚清婉点点头,又想到那上面有自己的名字,从他腿上跳下来。 “你要告诉我到时间去接旨吗?” 想来如果她不去的话应该会不太好。 “没必要去,你不想去就不去。”姜泽宸两人捉回来抱了抱,说道:“叫你过来让我抱抱。” “莫名其妙。” 楚清婉哭笑不得,却也没拒绝,跟着人的动作又被带到了腿上。 又听他说道:“明日清晨坤宁宫请安,这卷奏折就将被宣读,瑶华宫已经修缮好了,你明日就可以搬进去了。” 楚清婉身子一僵。 这是干什么?要让她走吗? 她试探着开口:“我知道,所以这是在提醒我这时候从养心殿搬走了?” 姜泽宸将她抱的紧了一些。 “瑶华宫没有养心殿好看。” …… “嗯?”楚清婉瞪了瞪眼睛,正张口,却又被姜泽宸打断。 “床也没有这里大。” “还有地龙,也远没有养心殿中烧的好。” 楚清婉震惊。 好像不是在提醒她走,更像是…… 在挽留她。 楚清婉噗嗤一笑,主动环住了姜泽宸的脖子,故意道:“我长居养心殿,外面的人听了,指不定会怎么说呢。” 姜泽宸果然变了脸色,嗤笑道:“谁敢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 “那好吧。”楚清婉笑着亲了亲姜泽宸的侧脸,说道:“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姜泽宸终于展颜,此时又有人进来,楚清婉看过去,是春夏。 春夏面露喜色,说道:“陛下,娘娘,尚衣局的姑姑将您的封嫔礼服送来了,您可要去看看?” 楚清婉一喜,连忙转头看向姜泽宸。 后者勾了勾唇,拍了拍她的侧腰。 “朕同你一块儿去。” 寝殿中,春夏和青璃两个人合力才能够将那锦衣从箱子里抬出来,梳妆台上浣云已经将一整副黄金翡翠头面摆了出来。 抬眼望去,那是一件通体鎏金底色锦袍,上面绣着展翅高飞的玄鸟,那丝线十分神奇,玄鸟上流淌着七色的光芒,袍旁边镶嵌着莹润的珠玉,更显雍容尊贵。 楚清婉目瞪口呆,一时间只能用巧夺天工来形容。 “哇——”青璃不由得赞叹道:“果真比上次送来的时候还要好看。” 姜泽宸上前去细细的看了后,这才说道:“清婉,穿上试试。” 楚清婉迫不及待的将人退出去,在姜泽宸询问的目光当中,从屏风后面露出半颗脑袋来。 “不许偷看。” 姜泽宸被逗的笑出声来,也陪着她闹,甚至背过身抬起两只手来。 “不偷看。” 楚清婉终于满意了,缩回了脑袋。 完整的一套礼服上身,楚清婉觉得身上和脖子上都被施加了极大的重量。 但是她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受限制,反而更加轻快了一些。 财富,权势,将这象征完完全全的戴在身上时,又怎么可能会轻呢。 楚清婉在等身铜镜前转了一圈,心里有些可惜如此美的衣服,竟然只能够穿一次。 正文 第145 章 这样值得欢喜的日子里,为什么会有落寞呢? 最后,她呆呆的说道:“娘娘有这么这么好看,就像是神仙一样。” 楚清婉隐约看到青璃好像在后面比划了什么,她笑弯了眼睛,转过身来问:“我有多么好看?” 青璃伸长了双臂,大声道:“这么好看!” 春夏却在一旁角落红了眼眶,她和楚清婉走到今天,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想必娘娘的母亲和秋冬,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也能够安心了。 浣云也凑近了,不难看出来喜上眉梢,她嘴笨,不会向青璃一样那样活泼的说好听话,想了半天,最后由衷道:“恭喜娘娘。” “这是我们之间的大喜事!”楚清婉笑容灿烂。 一年前她如一片漂泊无依的落叶,随着风掉落到了这里。 她慌张,绝望,小心翼翼的只为求生。 甚至在楚昭容强权的压迫之下,有极端的想过,一命换一命。 一晃一年岁月如梭,她看着铜镜中盛装的自己,只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那些屈辱的曾经不过才过了一年,但回首看去,却如同过了好久,再也无法激起心中一丝涟漪。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 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最后对着镜子里扯了扯衣裳,大大方方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寝殿中的和忠与和顺,以及一众御前宫女,见到楚清婉走出皆跪下高呼道。 “参见曦嫔娘娘。” 跟着出来的春夏三人看着楚清婉,无不热泪盈眶,也跪下了身,激动道:“参见曦嫔娘娘。” 嫔位,是一个分水岭,象征的一宫主位,代表着一个女人真正跨入了高位嫔妃的行列,有了姓名记录在册,死后入皇陵的机会。 这是楚清婉在入宫之前给自己定的最终愿望。 但是现在,也不过是一段新征程的开始。 她还有好远的路要走,还有更加璀璨的未来。 殿中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只有一人在前方负手而立。 那人一身玄色锈金龙袍,身材高挑,即便是背过身去,也无形之中散发着威压。 姜泽宸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果然没有回头。 “清婉,我可以转过身来了吗?” 心脏跳的好快,仿佛要从胸口里跳出来,楚清婉点点头,可是面前的人却半天都没有动作。 她怔了怔,这才恍然,他背着身是看不到自己点头的。 “姜泽宸,你转过来。” 女子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又冰凉如水,隔着殿中众人,传到了姜泽宸的耳朵里去。 皇上最是宠爱曦嫔娘娘,整个养心殿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听到曦嫔娘娘竟然敢直呼皇上的名字,众人还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可姜泽宸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楚清婉话音刚落的一刻,他就转过了身来。 目光注视到楚清婉的身上时,他猛的怔住。 楚清婉生的细嫩,在私下的时候从不施粉黛,就算出门,也多以浅色打扮示人,宛如出水芙蓉。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打扮,红唇张扬,却是艳而不妖。 姜泽宸一时看的呆住了,觉得现在自己面前的,分明就是一朵绽放热烈的芍药。 不同于素静时的心旷神怡,而是美得惊心动魄。 楚清婉看着他的脸色,心下得意,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容貌。 她勾了勾唇,在姜泽宸身前转了两圈,定住的一刻,清晰的看到了姜泽宸喉咙上的那块凸起,一时上下滑动。 “都下去。” 姜泽宸的声音变得暗哑。 宫人鱼贯而出,和忠最后一个出去时,将殿门掩的密不透风。 楚清婉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清婉,过来。” 楚清婉听话的上去,握住了姜泽宸伸过来的手。 姜泽宸的目光不加掩饰的看向她,滑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了艳丽的唇上。 有惊艳,有爱恋,有强势,有偏执。 但是似乎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楚清婉一时没有办法分辨出来的情绪。 这是……心疼? 还是愧疚? 目光炽热,烧的楚清婉脸侧有些发烫,但是她却没有躲闪,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在追寻那抹最深处的情绪,想要知道为什么。 这样值得去喜悦的时刻,在他心里,怎么会有酸涩呢? 脸庞被一只宽厚的手托起,手心烫的她有些痛,但是楚清婉没有躲开。 是不想,是不舍,是贪恋。 贪恋他带给自己的全部。 姜泽宸的拇指擦过楚清婉那艳丽的唇,在自己的手上留下了鲜艳的口脂。 突然,他的眼底深处,那一丝丝的落寞猛的涌动,甚至压过了那份喜悦和惊艳。 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似是想要抱自己的,但是却在半空中突然僵住,最后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额头被抵住,楚清婉没有闭上眼睛,但是姜泽宸已然阖眸,这是他第一次,闭上眼睛不再看自己。 情绪是个神奇的东西,楚清婉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是只和被猫玩乱的毛线团,她四处寻找之后,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找到毛线头。 乱到极致,便是什么都扯不出来,并且一片空白。 下一刻,她听到姜泽宸的声音在颅内炸响,甚至灵魂都在与之共振,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是愧疚的,是懊恼的,甚至在最深最深处,再起一丝讨好。 “什么?” 楚清婉的耳边尽是嗡鸣。 他为什么道歉,他到底在向谁道歉。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遇见你……” 姜泽宸戛然而止,像是被生生扼住了喉咙。 很美的衣裙,很震撼的他,领口处的一抹桃红色,将姜泽宸的思绪强势的带走。 他遇见她太晚了,晚到因为谋划而将自己的婚姻过早予以他人,晚到相爱的人明明就现在这里,可衣服上,却仍然无法拥有一抹正红色。 嫔位无限最贵,后宫多少嫔妃争斗,不过也只是为了这尊名。 可即便是嫔位,妃位,或者是贵妃,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们是妾。 他让他穷尽一生之运,捡到的蒙尘的无价珍宝。 做了妾。 正文 第 146章 让理智见鬼去吧 他痛的无法呼吸,胀痛的大脑却觉得自己是应得的。 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他可是皇帝,父皇那样爱自己母后,可宫中还不是妃嫔如云,子嗣繁盛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正常的事,一但有了情,就变得无比令人难以接受。 他在与他人做那事情的时候,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甚至头脑都是清醒的,所以他从未因此感到有什么。 可是现在,明明是自己将身边的人一手托举起,但是回过神后却发现,自己也需要仰视她了。 歉意从何而来呢? 许是因为情吧? 爱意来的太过匆匆,打乱了他原有的自以为是,歉从此而生。 还要再等多久,她才能做自己名正言顺的皇后。 自己欠她的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又要在等几年,才能还上呢? “可是……”楚清婉的温柔恬静,她身后穿过姜泽宸的肩膀上方,胳膊交叠搂住他的脖子,将人虚虚抵住自己的额头抵实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呢?” 她带着不解,带着探寻。 “你没有对不起我啊,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楚清婉掰着手指一一细数。 “我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在储秀宫被人围堵的时候,是你替我解了围。” “是你给我财富,地位,权势,让我在这样一个陌生又森严的地方,依旧能够为所欲为。” 说到这里,她的鼻子猛的一酸。 那些过去的经历就像是在放话片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她像是被流放到深谷的一株小草,拼命的想要活下去,却毫无能力,只能任人摆布。 可那日姜泽宸踏光而来,跟自己说:“来吧,跟我走吧,我救你出来。” 她孤注一掷的信了,从此做了一株天上的仙草,再也不受欺负。 “你是我的贵人啊!” “但是。”姜泽宸打断了她的自白:“我无法将这份爱,给予一个完美的……。” “我不在意的!”楚清婉将自己的身体靠的离他更近了一些人手臂抱的更紧。 可是姜泽宸的手仍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我吗?” 楚清婉开口。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中纠缠。 “抱抱我好不好。” 她想要贴的更近一些。 姜泽宸猛的深吸一口气,两人紧紧的抱入怀中。 “我爱你,我爱你……”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虔诚到像是在向神明祷告。 “我知道。”楚清婉闭上眼睛去寻他的唇,可仍然有一滴眼泪没有来的里被合上的眼皮挡住,将两人缠绵的吻变得酸涩起来。 楚清婉想去主动,想去回应他,可努力半天也是毫无章法,甚至虎牙磕了他的下唇。 抱着自己的人发出一声闷哼,随即血腥味席卷了口腔。 她很抱歉,想要推开。 可姜泽宸察觉她想要向后的动作时,却更加急促的追上来。 终于,楚清婉浑身发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压抑的喘息声席卷了整个寝殿,不知道什么时候,殿中突然变得昏暗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却发现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身上人大致的轮廓,以及他如炬的目光。 侵略,又狂热。 他停下了来。 楚清婉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耳边是粗重的喘息,身上的薄汗带着黏腻。 她带着水的眸子狠狠的瞪他,殊不知落到对方眼里,却丝毫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甚至是勾引。 他依旧不为所动,楚清婉剧烈的挣扎起来,又被狠狠的按了回去。 她反抗不得,终于崩溃。 “你滚蛋!姜泽宸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手被捉住,细密的吻落在指间。 一切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是,我滚蛋。” “你想吗?” 楚清婉咬着下唇,已经被逼疯,点头完了又摇头。 撑在自己上方的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甚至是冷静的。 “求我。” “什……什么?” 楚清婉无意识松开咬着的下唇的牙齿,这个喘息的动作像是在求吻。 她的脑子一团浆糊,她听不懂。 又有些委屈。 不是说爱自己吗? 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的爱自己跟自己道歉吗? 怎么停下了? 怎么不来亲亲我? “楚清婉,我说。” “你求求我。” 不知道是什么的刺激性更大,楚清婉羞耻的偏过头,又咬了唇,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边缘发白。 做梦!!! 做梦做梦做梦!!!! 这个狗男人! 姜泽宸看了片刻,伸出手去,硬生生掰开她的下颚,两指伸进去,擒住了她躲闪的舌。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楚清婉,求我。” 楚清婉泣不成声,丢兵卸甲,终于猛的闭上眼睛,咬着牙不管不顾。 “求你了……姜泽宸。” “求你了……(称呼还是那俩字以前出现过的)” 疯掉吧,就在这一夜,什么狗屁羞耻垃圾理智,都见鬼去吧! * “我要去了哦!”楚清婉冲出内殿,和迎上来的姜泽宸撞了和满怀。 “慢一点,清婉。” 姜泽宸有些无奈,替她掖了掖鬓边的碎发。 “你这衣服衣摆长,仔细一点不要踩了绊倒摔跤。” “我知道啦!你怎么这么多话!” 楚清婉叉着腰退开两步,在他身前转了两圈。 “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姜泽宸无奈的笑,低头扶正了她发间歪掉的簪子。 “去吧,快去快回。” 楚清婉封嫔的那个所谓的仪式,无非就是先去养心殿三叩首谢恩,再去坤宁宫拜见皇后,接受众嫔妃的赞美和祝贺,最后前去寿康宫,拜过太后聆听教诲。 就是这样一个流程。 楚清婉就住在养心殿,姜泽宸也不可能真让她跪下来给自己磕三个响头。 于是楚清婉只要去坤宁宫和寿康宫走个流程就行了。 正文 第 147章 拜见曦嫔娘娘 楚清婉就没打算在坤宁宫多呆,问过姜泽宸说能不能就去走个过扬就开溜,并且得到同意之后,她更是赶紧敷衍完了事。 比起去坤宁宫,她还是想去寿康宫见沈竹晞。 她们身份特殊,是万万不能让姜泽宸起疑心的。 楚清婉又住在养心殿,是姜泽宸的地盘,所以干脆暂时就断联了。 那日回宫宴上一别,想来也有半年没见了。 有点想和沈竹晞说话。 一路上想着,轿子很快就将她放在了坤宁宫的外面。 楚清婉搭上春夏的手腕下了轿子,缓缓迈进坤宁宫。 跨进门槛,皇后高坐于主位,笑意直达眼底。 前几日与淑妃对此复盘,皇后也大抵猜出来,就是因为姜泽宸爱她,于是将一切都加快了脚步,好让楚清婉能早一日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该感谢她的,如果不是她的出现,那自己和陆川,怕是不能够这么快相见。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楚清婉低头,正要屈膝之时,台上的皇后连忙开口。 “免礼!” 她说的短促有力,还有点着急。 楚清婉疑惑的抬头,这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殿中所有嫔妃面露震惊。 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曦嫔的势头,就连皇后都受不得一礼了吗?! 所有人的心都在颤抖。 这是,何等令人嫉妒的地位! “曦嫔起身吧。”皇后唇角弧度更大了些,“来人,赐座。” 楚清婉报之一笑,而后直起了身子。 随即身后众嫔妃皆跪倒于裙下。 “拜见曦嫔娘娘!” 楚清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有不甘,有羡慕,有愤怒,也有嫉妒。 但是,那又如何呢?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哪怕心里在唾弃,现如今也竟需要对着自己下跪。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每每在府中屈膝跪下时,楚清婉总觉得有些难为情,但是后来,腿和脊背都被迫软了。 后来入宫,在面对别人跪她时,她总是有些慌乱,觉得受不起。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能从容的去面对了。 她的目光游走到楚昭容的脸上,那张脸写满的愤怒与屈辱,再往下,一双手紧紧的握拳,像是在做极大的心里斗争。 你原来知道这是屈辱吗? 楚薇。 既然你知道,那当年我跪在你面前的时候? 你又凭什么受之泰然呢? 神明是个好编剧,有一句话叫天道好轮回。 楚清婉目光暗了下去。 你最好不要再对我出手。 不然。 我不介意对你新仇旧账一起清算。 毕竟,当初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不是吗? 楚清婉爱了闭眼睛,将那也肆虐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她从容的抬手,带着一抹不达眼底的笑。 “平身吧。” “谢曦嫔娘娘!” 众人心怀鬼胎的起身,此时宫中七嫔已有四,她们还是有机会的。 “恭喜曦嫔姐姐!”众人拜完后,平辈的嫔位才上前来行平礼。 白嫔的喜悦不似作假,她走上来似乎抬手似乎想要亲热的拉住楚清婉的手,但是伸到一半,又顿住收回。 “恭喜曦嫔姐姐,曦嫔姐姐今日真是好看。” 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真心恭喜自己的人吧。 她并不会故意去冷落真正的对她没有恶意的人。 于是她主动拉住了白嫔的手,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受宠若惊。 楚清婉诚恳的对她说:“多谢你,大公主近日可好?” “好好好!”白嫔简直热泪盈眶,“怜儿一直在念叨您呢。” 楚清婉笑了笑,两个人放开了手。 “我也想念大公主了,有时间可以带大公主……” 楚清婉顿住,她本来想说有时间可以带大公主一起来玩,但是突然想到自己如今是住在养心殿的。 虽然只是一句客套话,但是若是白嫔当真了真的带着大公主去瑶华宫的话,怕是也会扑空。 白嫔是个机灵的,她连忙接到:“妹妹替怜儿谢谢娘娘牵挂,但是怜儿最近在公主所念书,总是忙了些。” “娘娘放心,等到新年宫宴时,妹妹定然让怜儿亲手给您备上一份贺礼。” 白嫔给了台阶,楚清婉连忙就下去了,笑道:“好好好,届时我也有礼物送给怜儿。” 白嫔一听楚清婉终于愿意开口叫大公主的名字了,心中又是一阵暗喜。 “那妹妹就先替怜儿谢谢姐姐了。” 白嫔喜滋滋的向退了几步,下一个上来跟她攀谈的,是安嫔。 安嫔是个极其沉默的人,在楚清婉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十分有分寸的。 “时间过得很快……”安嫔皱了皱眉。 楚清婉在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纠结,但好像不是针对于自己的。 安嫔顿了顿,随后淡淡道:“恭喜你,曦嫔,我备了一份贺仪,已经送到了瑶华宫中,希望你能够喜欢。” “多谢安嫔娘娘费心了,您入宫比我要早,若是未来清婉有那些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安嫔娘娘多包容。”安嫔对她没有恶意,楚清婉也便多了几分尊敬。 “这是哪里的话。”安嫔笑着摇了摇头。 她早已看透这后宫,升到嫔位后便彻底安下心来,严于律己宽容待人,在这后宫安稳度日。 如果没有皇帝宠爱,或是家族有重大功绩,或是有自己孩子,那么是基本不可能晋升到妃位的。 安嫔自己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达标,遂作罢。 不过近来看到这曦嫔的势头,皇上皇后,甚至是太后,都对她颇为赞赏。 甚至白嫔也已经开始与她交好。 这个时候明眼人都应该看出来怎么做了,安嫔心中盘算着,若是自己主动接近曦嫔,真心的去与她交好,是不是这个妃位,也能够想一想呢? “妹妹……我也给你备了贺仪。” 正文 第148 章 你还是按照规矩,唤我一声曦嫔吧。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些柔弱,和伪装的讨好,嘴上喊着妹妹,但是身段却放的很低。 “前日家父将一株东海珊瑚礁送进来给我,那珊瑚礁明艳绚丽,极为好看,还带着异香。” “我不如妹妹有宠,身边没什么好东西,寻常物件妹妹大抵是瞧不上的,所以我想着,不如就将这珊瑚礁送于妹妹做贺仪吧?” 安嫔闻言眉头紧皱,就连皇后听了心里都有些烦闷。 楚清婉收敛了笑意,这个慧嫔可真是…… 在宫中,按照规矩,有封号的就比没有封号的高配半级。 她和慧嫔都是有封号的嫔位,本来就是平级的。 但是这个慧嫔竟因着她比自己早进宫,资历比自己要深,就厚着脸皮叫自己一声妹妹。 这样便罢了,最重要的是摆出这样一副被欺负的讨好样子给谁看? 不就是想体现出自己娇纵吗? 若是真想送自己什么,还用得着说的这么详细,还问自己要不要? 柔弱藏刀,说自己比她有宠又是在众嫔妃中强调了一遍,这个楚清婉就是占着皇上宠爱的公敌。 说她没什么好东西自己看不上,不就是在暗示自己看不上不把所有人的贺仪放在心上吗? 暗中说她看不起所有人?! 可是慧嫔,你怎么就能保证,我会吃下你这一个哑巴亏呢? 看到楚清婉变了脸色,慧嫔连忙找补道:“妹妹若是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 “慧嫔。”楚清婉冷笑一声,开口打断了她:“你真的觉得,送贺礼的重点,在于礼上吗?” 慧嫔被打断,脸上立刻浮现出受伤的表情,满脸不可思议,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 “贺礼贺礼,在于那个贺字上,重要的是送礼的,是不是在真心的去祝福。” “只要有了真心,无论这东西是价值万两黄金,还是只值一块儿铜板,在我心中的分量,都是一样的。” “慧嫔自己既然也说了那珊瑚礁罕见,我便也不好横刀夺爱,此时还是作罢吧。” 慧嫔自顾自的摇头。 “妹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再叫我妹妹了。”楚清婉沉静的说道。 “我从不记得我母亲给我添过什么妹妹,慧嫔好歹也是三品大臣的嫡女,我不过一介庶女,也不好与你称姐姐妹妹的。” “你今后还是按照规矩,唤我一声曦嫔吧。” 楚清婉说完,便没有再管她,随即转向皇后,开口道:“皇后娘娘,时间不早了,太后娘娘那边还在等着,臣妾先告退了。” 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慧嫔,但是望向楚清婉的时候,又带上了温度。 她微微颔首,温声说道:“好,快去吧。” 楚清婉从坤宁宫出来坐上轿子,春夏满脸的愤然。 “那个慧嫔不就是在给您找不痛快吗?!” “看她那虚伪的样子。” “她不是一向如此。”楚清婉微微一笑。 “我就是觉得可恨啊,虽然娘娘最后根本没有接她的招,但是明明是她挑衅在先,就好像是我们在欺负她一样!”春夏愤然。 “可那又如何呢。”楚清婉面色如常,声音平稳冷静。 “她又演给谁看呢?” “恨我的人,即便是她不这样,也依旧恨我,同理,亲近我的人也是一样的。”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楚清婉嗤笑一声,评价道:“跳梁小丑。” 春夏一听觉得也对,立刻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 寿康宫离得坤宁宫并不近,轿子行了有一会儿。 大老远的,楚清婉就看到宫门外有刘公公和一众宫人在等了。 “拜见曦嫔娘娘!恭贺曦嫔娘娘。” 楚清婉下了轿,宫门前的一群人皆跪下行礼。 “都平身吧。” 楚清婉笑着抬手,春夏同时拿出了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一个递给刚才抬轿子的奴才,一个递给刘公公。 “今日是我家娘娘的喜事,请各位吃茶。” 宫女太监喜上眉梢,忙谢道:“多谢曦嫔娘娘!多谢曦嫔娘娘。”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楚清婉笑着制止了他们继续谢恩。 “太后娘娘还在等着呢。” 楚清婉进了寿康宫,大老远的就听到那殿中有嬉笑声。 春夏询问的看了楚清婉一眼,想到之前主子与太后见面,都是要让她们出去等着的。 但是现在殿中显然是不只有太后一个,春夏不确定要不要跟进去。 楚清婉点了下头,示意一起进去。 “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的推开殿门。 楚清婉走进去,笑容灿烂。 “也说来予我听听。” 走近了,楚清婉才微微福身。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沈竹晞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上前道:“曦嫔快快免礼。” 孙嬷嬷和红杏也笑着:“见过曦嫔娘娘,恭贺曦嫔娘娘。” “行了行了,快坐吧。” 楚清婉落座在下首,春夏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站在了她的身后侧。 “你有所不知,我们红杏要出嫁啦。” 沈竹晞笑着回答楚清婉刚才问的话。 “什么?” 楚清婉睁大眼睛,“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沈竹晞扭头看向红杏,楚清婉觉得那表情应该是慈爱的。 “你自己说吧。” “是。”红杏一点头,笑的明艳。 “回曦娘娘的话,奴婢的郎君是奴婢的竹马,如今科举入仕,便来如约求娶奴婢了。” 楚清婉愣了愣,想来红杏不是在沈竹晞的宫中长大的吗?哪里来的竹马? 人多不好问,楚清婉暂时压下心中疑惑,闻言祝贺道:“真是一桩喜事,只是本宫知道的实在太晚了一些,你何日出嫁?本宫也好送上一份贺仪。” 红杏瞳孔一缩,完全没有想到楚清婉竟然要给她送贺仪,一时间受宠若惊的有些无措。 她回头带着询问的目光:“太后娘娘……这……” 沈竹晞点了点头:“这也是曦嫔的一份心意,你就收着吧。” 红杏当即热泪盈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杏何德何能受娘娘怜爱?此等大恩,红杏定当铭记于心。” 正文 第 149章 出嫁 “不过是一份贺仪罢了,且你出嫁后,就是朝廷官员之妻,再也不是宫女了。” 红杏被扶着的手臂在颤抖,她进了宫中后,把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就连母亲孙嬷嬷,起初还不停的跟自己讲,就算太后再宠爱你,也要摆正了姿态。 奴才就是奴才。 可现在她不光是太后,曦嫔娘娘如此尊贵之人,竟也把她当人看,这让她怎么能够不感激。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哀家与曦嫔多日不见,说些体己话。” 沈竹晞开了口,殿中的人快速退去,给她们关上了殿门。 楚清婉坐了回去,皱眉道:“红杏在宫中长大,哪里来的什么竹马?是正经人吗?” “红杏是个好孩子,不要被人辜负了才是。” 沈竹晞笑着点头,解释道:“这个我没有同你说过,但是红杏确实有这么一个青梅竹马。” “你也看到孙嬷嬷年纪大了,她是我姨娘的贴身丫鬟,只是在我姨娘去世后,我又坐上了这个位置,她这才进了宫,带上了她八岁的女儿红杏。” “那竹马对她痴情,在红杏入宫的时候就曾发誓,总有一天要当上朝廷的官员,风风光光的将她接走。” “如今昔日誓言成真,我便放她去了。” “原来如此,如此便能放心了。”楚清婉点了点头。 “嗯。”沈竹晞淡淡的应下,又问道:“你今日可好?我听人说你住到了养心殿去,我便不敢与你送信了。” “我一切都好。”楚清婉笑了笑:“陛下予我了协理六宫之权,不过还要在等一阵。” “这是好事,有了实权之后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楚清婉一怔,立刻道:“你我之间讲什么拜托不拜托的,我们是朋友啊。” 沈竹晞的眼睛突然亮了亮,而后又苦恼的摇头:“你说的是,这件事关乎红杏。” “红杏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他那个竹马也是个好的,但是毕竟人心难测。” “我想让红杏从寿康宫中出嫁,这样有朝一日就算是那竹马变心,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楚清婉满心赞同,但却不知道自己该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那我应该做什么吗?” 沈竹晞恍然,这才猜出楚清婉对此大抵是不知道的,于是有些为难:“怕是要通过你跟皇帝说一嘴,让他点个头。” “红杏是奴才,于情于理,在寿康宫中出嫁,都是大不合规矩的。” “可我就想给她这个殊荣。” 楚清婉认真点头:“此事我回去跟陛下说的。” 沈竹晞安心的点了点头:“还有一事我要与你说。” “红杏在的时候,自有我护着她,但是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她要是受了委屈,也就只有你能替她做主了。” “竹晞,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才多大怎么就要托孤了?!”楚清婉猛的起身上前两步,细细的端详着沈竹晞的脸,发现并无异常,但是心中却变得更急。 “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沈竹晞噗嗤一笑,安慰道:“你紧张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有感而发。” 说至此处,沈竹晞收敛了笑容,有些茫然的说道:“我只不过是在惊叹于事过情迁,这两世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明明好像我还都未出过嫁,但是却要送自己养大的孩子出嫁了,有些恍惚。” “那你再过两年去送红杏的孩子嫁娶的时候,岂不是会感到更加恍惚。” 沈竹晞被逗笑了,两个人笑了好一阵,她才道:“或许吧。” “但是清婉,我想回家了。” 楚清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可是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她有些惶恐甚至于是颤抖。 如今她并不知道怎么回到现代,所以也能说服自己,就留在这里与姜泽宸好好生活。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知道回去的办法了呢? 她学习很好,是可以上很顶尖的大学的,她的未来很美好,她的妈妈爸爸很爱她,还有她的生活……她的一切…… 她爱姜泽宸,无疑是爱的刻骨铭心。 她真的能够为了姜泽宸一人?就放弃她在现代中的一切吗? “还没有。” 沈竹晞说还没有。 楚清婉像是瞬间脱力,再回过神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冷汗已然浸湿了里衣。 还好……还好没有,她心底几乎犯上来点庆幸。 “前几年的时候我曾经真的潜心道观,但是却仍然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沈竹晞安静的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或许轮回是对的。” “或许现在真的是我们的前世呢?如果要是这具身体身死,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楚清婉一震:“谁知道呢?” 她笑了笑。 “如果要真的是这样的话,不是好事吗?我们就好好的过这一辈子,不好吗?” “你难道想回去接着熬夜加班?” 沈竹晞笑的真切了几分,刚想开口,殿门却被敲响。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 “什么事。” “回太后娘娘的话”刘公公说道:“养心殿的和公公来了,说是要接曦嫔娘娘回去呢。” 殿中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尤其是楚清婉,坐在那没有动弹,有些不情愿。 她们还没有说几句话,怎么就又要走了。 沈竹晞无奈的摇头,安慰道:“皇帝一直就是这个性子。” “清婉去吧,等到后面有机会我们再见面聊。” 楚清婉嗯了一声,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迈出殿门,迎上来的人不只有春夏,还有陪着笑的和忠。 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此时来的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毕竟是皇上吩咐,免不得左右为难。 “娘娘,皇上在养心殿等您用午膳呢。” “行了。”楚清婉被强行打断,心中多少腹诽,但是并没有将气撒到他们这些下人身上的习惯。 “不是说陛下久等了吗?我们现在回去。” 正文 第 150章 你总是不同的 姜泽宸一向如此,自己只要有一会儿没在他身边,他便要找过来,楚清婉自己已经习惯了。 太监打开殿门,殿中的地龙烧的很旺,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清婉抬腿走了进去,伸手解了披风上的纽扣,春夏上前接住脱下来的披风,走进了寝殿。 “怎么去了这么久?”姜泽宸皱眉:“不是说只是走个流程吗?” 他真是久不明白了,楚清婉到底跟太后有什么好聊的? 他听宫人说楚清婉进去坤宁宫呆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而后便直直的去了寿康宫,根本没有出来。 甚至于还需要让他去叫! “和太后娘娘多说了几句话。”楚清婉弯了弯眼睛,抬腿接着往里面走。 这套衣服太过沉重,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却觉得脖子有点酸了。 她示意春夏先将发髻上的首饰摘下来,刚刚坐到那梳妆台前,就在那铜镜中看到姜泽宸抱臂靠在雕花隔断上,一脸不满。 “也没说什么别的,”楚清婉回应他的话。 她刚刚还在想怎么才能看似不经意的跟姜泽宸说沈竹晞拜托自己的事,岂料他竟然就直接问了。 倒也是让她省事了。 “红杏要出嫁了。” “红杏?”姜泽宸一瞬空白,仔细想了想发现真的没有印象,这才问:“红杏是?” “是太后娘娘身边孙嬷嬷的女儿。”楚清婉介绍道:“她的竹马通过科举入仕,按照小时候的约定来求娶她了。” “是吗,那真是个好事。”姜泽宸有些心不在焉,但是楚清婉看起来很兴奋,所以他便顺着她的话随口夸了两句。 看出他的敷衍来,楚清婉心中琢磨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了。 毕竟想来自己在姜泽宸面前什么都藏不住,还不如直接了当的将诉求说出来,说不定他同意的可能性还会更大一些。 于是楚清婉说道:“太后娘娘让我问你,能不能让红杏在宫中出嫁?” 姜泽宸皱了皱眉,不赞成道:“不过是和宫女,这成何体统?” 楚清婉脸色一僵,头上的头饰已经拆下来,她拍了拍春夏的手背,示意春夏出去。 春夏出去后,姜泽宸就走了上来,在刚才春夏的位置上站定。 楚清婉透过镜子看他的眉眼,明明是这样熟悉的,但是刚才他在说‘成何体统’时的神情又显得有些陌生。 果然他还是那个皇上,只不过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变成了姜泽宸。 他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给楚清婉拆了发髻的,有些毛躁的头发梳顺。 一般姜泽宸一口回绝了什么的时候,楚清婉很少再跟他接着说。 但是现在,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我和太后都知道不合规矩呀?所以这我这才来向我们陛下求个恩典。” “陛下,”楚清婉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腰身,讨好的蹭了蹭,抬起脸软下嗓子撒娇:“好不好嘛?”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颇有些撒泼打滚之势。 姜泽宸沉默片刻,拍了拍楚清婉的背,面无表情甚至唇崩的有些紧。 “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楚清婉被打断,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的时候有点没有办法很及时的理解姜泽宸的突然跳转的思维。 “你和那个红杏才见过几面,为何就能为她来求我?” “啊——这个。”楚清婉了然,解释道:“或许也是因为我也想有往外嫁的丫鬟吧。” 楚清婉越分析越合理,很有底气的说道:“你既然也说了,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是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红杏从宫中出嫁,那便是莫大的殊荣。” “到时候她的夫君就算是变心,也不敢随意欺辱她,就是一份底气。” “虽然我与红杏姑娘并不相熟,但是我身边也有春夏青璃和浣云啊,若有朝一日她们出嫁,我也想给她们这个殊荣,毕竟她们陪我过了这么久。” “当时何人又不知红杏姑娘和太后亲近?若是红杏姑娘都不能够在宫中出嫁的话,那我到时候想要让春夏她们从宫中出嫁,也不是好事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通融一下好不好?就通融一下。” 楚清婉拽着他的袖子晃个不停。 姜泽宸面色不变,依旧紧绷,楚清婉听到他说:“可是朕也陪了你很久,甚至,朕比青璃和浣云还要更早遇见你。” 楚清婉目瞪口呆,简直要以为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半晌,她终于哭笑不得的说:“你跟她们到底有什么可比性?” “姜泽宸,我此生都不会离开你了呀,我们不是彼此的唯一吗?” “只有我?”姜泽宸尾音上挑。 “在很早很早之前不就说过了吗?”楚清婉直直的看着姜泽宸的眼睛。 “我从始至终都知道,春夏她们终究是离开的,所以就想要为她们多谋划一点,让她们离开我有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也能够活的很好。” 楚清婉顿了顿,一双杏眸尽是痴情:“你从来都和任何人不同。” “你会永远永远陪我,对吗?” 不知道又是哪句话取悦了姜泽宸,他爽朗一笑。 “那是自然。” “清婉刚才说的话句句有礼,允了!那红杏何日出嫁?我与你共同送上一份贺仪!” 楚清婉轻轻的呼出一口气,退了两步褪下身上的繁复的衣服,只留下真丝淡粉色中衣,这才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递给姜泽宸一根发带然后背过身去示意姜泽宸给她扎头发,然后随口道:“新年宴之前吧,也没有几天了。” 姜泽宸点头。 想起贺仪来,姜泽宸主动问道:“对了清婉,各宫给你送来的贺仪,送去了瑶华宫。” “你想要看一看吗?若是想的话,朕便让人给你搬过来。” “还是算了,”她还说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浣云和青璃,想来是去瑶华宫给她整理东西去了。 正文 第 151章 算作朕和曦嫔的贺仪 送来的贺仪无非就是金银财宝,首饰摆件,布料锦绸。 这些东西在她刚来的时候确实稀罕,尤其是银子和黄金。 彼时她孤身一人在皇宫,谁人都不敢依靠,唯一能够傍身的,也只有那些银子。 但是现在,她身边应有尽有,基本都没有花钱的地方,也对这些东西失了刚开始的稀罕。 姜泽宸却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更加愉悦,跟前破那‘食不言’规矩的他,竟然展颜道。 “不看就不看,想来别人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 “下午我便打开私库,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全部都拿出来用,要不放在库里,也是积灰。” 楚清婉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她摇头解释道:“我现在也并不缺这些东西啊——” 不过说着却想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的库房中有什么了,红杏出嫁,她要准备一份贺仪。 虽说瑶华宫和养心殿距离不远,但是天寒地冻,她真的不想出门。 但是要用他的东西赏赐人的话…… 不过姜泽宸刚才还说不是要和自己共同送红杏一份礼物吗? 想到这里,楚清婉话锋一转,说道:“我还真缺一件东西。” 姜泽宸头也不回:“缺就自行去挑选。” 楚清婉状似为难。 “我缺一件送给红杏的贺仪呀?能不能给个机会,借花献佛呀?” “借花献佛说的不对。”姜泽宸反驳道:“朕的便是你的,有需要你便随意取用就好。” 楚清婉顿时喜笑颜开,就连今天中午的饭都多吃了好几口。 下午姜泽宸没有什么奏折需要批,就跟在楚清婉的后面去了养心殿的库房。 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和自己想象的尘土飞扬不同,里面的物品摆放有序,甚至连地板都一丝不苟。 楚清婉这才反应过来,皇帝的库房定然是有专门负责的人天天打扫的,怎么会有灰尘呢。 不过虽然是一尘不染,但是里面仍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那种地下车库的味道。 略微有些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楚清婉甚至觉得有些好闻,还吸了吸鼻子。 “娘娘,您可是要找何物?” 和忠取来了一本册子,问道。 楚清婉想了想,却一时间不知道送什么好,只得向姜泽宸求助。 “你觉得,我们应该送什么。” 很显然姜泽宸明摆着不想要直接告诉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提议道:“清婉若是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去四处走走看了看都有些什么,总能找出一个合适的来。” 楚清婉一听说的实在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迈了进去。 饶是她自诩看过无数珍宝,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会为此所动容,但是当她真正走进库中,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架子上,随意的摆放着数不清的世间最华贵的宝物时,瞳孔还是为之一缩。 两侧的架子直冲屋顶,上面的东西,楚清婉看不太到。 和忠就在此时将那本册子递了上去:“娘娘,您可以瞧这个,这上面已经按照分类登记在册……” 楚清婉随手接过,正准备玩翻开,余光却瞟见了旁边靠着架子上的一抹红色。 “这是……” 楚清婉的手顿住。 不用等姜泽宸再去使眼色,随行的小太监就上前去,顺着楚清婉指的方向,将东西抬了过来。 那物件大概有一人半高,用黑色的布包着,大抵被毛手毛脚的小太监不不注意的时候勾破了外面那层布,竟露出了里面的一抹颜色,这才让楚清婉瞧见了。 “回曦嫔娘娘,这是一盏苏绣屏风。” 小太监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黑布拆下,露出里面物件的真容来。 那是一幅红石榴苏绣,用的大抵是织金绣线,不仅栩栩如生,还带着闪烁光芒。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楚清婉看中了。 “就这个吧,寓意也不错。”楚清婉指着屏风,回头带着询问的望向姜泽宸。 “你的眼光一向是好的,”姜泽宸满口赞许,吩咐道:“就这个吧。” 两个小太监抱着屏风往外抬,离开之际,姜泽宸补充道:“和忠,你去在挑上一对玉如意和一对夜明珠,也一并送去寿康宫吧。” “全算作朕与曦嫔的贺仪。” “是。”和忠合上账本,应答道 * 没再过几天就是年关了,转眼就到了红杏出嫁的日子。 寿康宫宫中到处张灯结彩,比新年更热闹三分。 红杏身着一身奢华的嫁衣,扶着一个小宫女的手,从偏殿走了出来。 那小宫女,是沈竹晞精挑细选出来的陪嫁,细心老实,能干利索。 红杏身上的嫁衣是自己绣的,但是料子子和线,却是沈竹晞挑的,就算是京城大家族的嫡女出嫁,许是都用不上这样好的东西。 出嫁是喜事,但是红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竹马虽说是入仕,但是并不是京城官儿,而是被派到了江南一带的一个县做县令。 江南风景优美,地域养人,本是好地方的,但是坏就坏在,离京城真的是太远了。 她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次踏足京城了。 对孙嬷嬷,对太后,她心有不舍。 孙嬷嬷站在偏殿前,看着出来的红杏有些恍惚,随后她强迫自己别开脸,扯了扯嘴角道:“咱们红杏真美啊。” 红杏当即红了眼眶,张了张口,却终于叫出了一个她自从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的称呼。 “娘……” 孙嬷嬷再也忍不住,即便是偏开头也落了泪,但是她连忙擦干净了,责怪自己道:“你看这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我舍不得您。”红杏垂下眼眸,不愿意放开握着孙嬷嬷的手。 “舍不得也得舍得啊。”孙嬷嬷握紧了,语重心长的说道:“红杏,离开这后宫吧,你的命是好的,从今以后,你便是这朝廷命妇,再也不做这奴才了。” 红杏重重的点头:“我知道。” “行了。”孙嬷嬷笑了出来。 “快擦擦你的眼泪吧,去见见太后。” “她最是舍不得你的,可别哭出来了,再惹人家伤心难过。” 正文 第152章 沈明安 对于太后,她无疑是感激的。 虽然自己只不过是个奴才,但是她觉得太后从来都没有把她当做奴才来看。 自从自己来到寿康宫后,太后寻了女先生来教导她识字读书,有什么好东西都要赏赐给她,让她过上了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想象的生活。 甚至还在她出嫁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这样大的殊荣。 太后,是她的恩人。 红杏闭了闭眼,没有让那滴酸涩的泪水留下来。 沈竹晞在正殿中等着,不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稳稳的走来,沈竹晞身子一晃,恍惚一瞬后,也红了眼睛。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要出嫁了。 这个时代交通是很不便利的,红杏若是想要回京城一趟,仅仅是来回路上的时间,就要用小半年。 她那竹马也不过是一个南方小县的县令罢了,想要来到京城任职何其困难,她与红杏,又要有几年,才能够再见一面呢? “奴婢——” 红杏忍着泪水,正要拜下去,但是却被沈竹晞快步走来,拖住了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你莫要拜了,也别再自称奴婢。”沈竹晞忍着泪水,伸手替她将落下来的碎发别进了头发中。 “自今日起,你便是朝廷命妇了,脱了奴籍,不可再轻贱自己。” 红杏眨了眨眼睛,偏执道:“我永远是您的红杏啊。” “你这孩子……”沈竹晞无奈的摇了摇头。 “红杏这个名字不好,我重新与你起一个新的名字吧。” “都听太后娘娘的。”红杏连连点头。 “就换做……明安吧。”沈竹晞犹豫片刻,又斩钉截铁的说。 “沈明安。” 红杏一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沈,但是既是太后赐名,她不会问那么多,随后谢道:“明安多谢太后赐名。” “江南路远,我只愿你,此去平安……” “太后娘娘——” 此时刘公公从殿外进来,道:“太后娘娘,曦嫔娘娘身边的春夏姑娘来了。” 沈竹晞点头说道:“快宣进来。” 春夏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抬东西的太监。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沈竹晞一看这架势,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温声道:“平身吧。” “红杏姑娘。”春夏笑着说:“我奉皇上和我家娘娘的命,特来给你送来新婚贺礼。” 说着,后面的小太监将带来的贺礼摆了出来。 “这是皇上和我家娘娘一同挑出来的,祝红杏姑娘与您的夫君永结同心。” 沈明安心中一震,那日曦嫔娘娘说要与她贺礼,但是她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 曦嫔娘娘那是谁?那是陛下的宠妃! 而自己不过是寿康宫的一个小小的宫女罢了,那日曦嫔娘娘大抵是迎合太后娘娘的玩笑话罢了。 但是谁能想到,今日她出嫁,这贺仪,除了曦嫔娘娘,竟然还能挂了一个皇上的名! 这是御赐之物啊! 沈明安当即跪下来对着养心殿的方向行大礼,感激涕零道:“民女叩谢皇上!叩谢曦嫔娘娘。” 春夏的东西送到了,任务也便完成,走之前,她笑着与红杏说:“我与宫中的浣云和青璃,也为你凑了一件贺仪。” “不过我们能力有限,可能东西不是那么好,但是真心祝你,新婚快乐。” 想来这也全是一个宫女最好的结局了吧,承带着无数的殊荣从皇宫出嫁,脱了奴籍,从此成为朝廷命官的正妻。 春夏由衷的为她高兴。 沈明安感激的几乎说不出来话,最后只能紧紧的握着春夏的手,说道:“各位的好意,我一辈子铭记在心。” “此去平安。”春夏点了点头,行礼之后退出了寿康宫。 沈明安的心中盈满,何德何能,自己此生竟有如此之幸。 “孩子,走之前,哀家也还有一物要交与你。” 说着,刘公公从身后上前,手中抱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紫檀木盒子,上面落着一个精致的小锁。 “这是……”沈明安疑惑的按照沈竹晞的指示凑了上去。 她低下头来,沈竹晞垂着眼睛找了一通,最后在她的头上拔下来一个簪子。 这个簪子沈明安十分眼熟,是太后戴了一辈子,最后又送给她当嫁妆的那支。 只见沈竹晞在簪子的内侧滑动一下,那簪子的外壁便往两边分去,里面是一个小暗格,露出了其中的东西。 仔细看去,那是一把精细的小钥匙。 沈竹晞将那钥匙取了出来,在沈明安震惊的眼神当中,用那把钥匙开了檀木盒子上的锁。 啪的一声,金锁应声落下。 沈明安在沈竹晞的示意下伸出手去,甚至因为紧张,手指都在颤抖。 盖子被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 又是啪的一声,沈明安重重的将那个盖子合了起来。 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 “这怎么行?太后娘娘,这怎么行?!” 她是识字的,这里面的东西并不陌生。 那根本就是厚厚的一沓地契! 太后怎么能将这个给她?! 她怎么能够拿这个?! “拿着吧,明安。”沈竹晞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一辈子长于京城,此生怕是没有机会再出京城地界了。” “这是我这些年置办的一些商铺与土地,都是私人的,和皇家无关。”沈竹晞慢慢的说道:“我在这宫中,也好吃好喝,有没有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 “在这世上,我唯有你不放心,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身上不能没有银子傍身。” “你收下,权当是让我心安了。” 这边沈竹晞说的语重心长,那边沈明安泪如雨下。 她重重的点头,接过那个檀木盒子,后退一步便跪了下去,速度快到连沈竹晞都没来得及拦住。 “明安定将此物妥善保管,暂等未来娘娘用它的那一天。” 沈竹晞叹了口气,也不再与她辩驳。 她拿过一边的红盖头,在沈明安起身后,轻轻的盖在了她的头上。 “走吧,明安,别误了吉时。” 正文 第 153章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但愿她未来的人生真的能应了这两个字的祝愿吧。” 前几日沈明安出嫁,楚清婉并没有到扬。 那样有限的道别的时间,还是留给她们那些彼此亲近的人吧。 冬天总是会让人犯懒,这里又没有手机,楚清婉越发无聊,精神萎靡,经常看着看着话本子都能打瞌睡。 姜泽宸实在怕她憋出病来,想让人出来动动胳膊动动腿,永远因为天气的原因被狠狠拒绝。 他没办法,也只能变着法的逗楚清婉玩。 这日下朝回来,楚清婉窝在软榻上和春夏三人玩插花。 姜泽宸寻了她旁边的位置坐了,左右无事,便把那日的事说给她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后要给她一个沈姓。” 楚清婉一怔,避重就轻的回道:“许是孙姓贯穿了一整个她做宫婢的时候?想要忘却前尘?” “太后又和薛家不合,肯定不会让她姓薛的,或许是太后的母亲姓沈吧。” 沈竹晞的母亲是薛家的一个通房,甚是都算不上是妾,虽然不难去查证,但是楚清婉觉得姜泽宸不会费这个闲工夫。 果然姜泽宸认同了这个说法,点头道:“应该吧。” 手中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段枝茎,楚清婉将它插到面前的花瓶中,仔细端详片刻,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难为浣云,为了给自家主子找点乐趣,这个季节亲自去温室弄了一堆花来让楚清婉折腾。 这是她折腾了大半个上午的努力成果,简直是越看越好看。 “大功告成!!”楚清婉拽着姜泽宸的胳膊示意他看:“好不好看,我厉不厉害?” 姜泽宸算是在这里看了大半称,她插了一半的时候,姜泽宸就已经猜出楚清婉以前是没有专门学过这个的了。 她的花插的毫无章法,就是将手边的花不知道按照个什么顺序随意堆砌罢了。 但是姜泽宸依旧流露出了赞赏之色,想了想还是违心道:“颇有巧思。” “皇上娘娘,午膳已经摆好了。” 楚清婉这边刚刚插完,和忠就进来通报。 浣云微微一笑道:“娘娘先去用膳吧。” 青璃欢快道:“一会儿将这花放到娘娘的寝殿里去,这样娘娘睡前醒来都能看到这花了。” 春夏附和道:“好建议啊,娘娘的花插的这么好看,多看看也能够心情愉悦呢。” 她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嘴,哄得楚清婉喜笑颜开,就这么把姜泽宸当了空气,几个人商量好了一会儿要把这花拿进去,代替他的寝殿中某个价值连城的摆件。 姜泽宸无奈扶额,但是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算了算了,还是一会儿先拿进去,至于放到哪个位置就一会儿再说。”楚清婉摆摆手,而后垮了姜泽宸的胳膊说道:“我们先去吃饭。” “算起来,是不是下周就是除夕了?”楚清婉掰着手指头算。 “嗯。”姜泽宸简短道:“除夕虽无法带你出宫了,但是除夕宴结束,我们可以回来放烟火。” “放烟火?!”楚清婉提高了声音,而后放下手手里的筷子往姜泽宸身边挪了挪,凳子压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她的眸子很亮,带着些雀跃,压低了声音道:“真的假的,宫中不是不让燃放这些吗?” 姜泽宸垂眸一笑,伸手将桌子上的碗筷又拿到了楚清婉的面前来,也跟着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在自己宫里放,谁知道?” “再说了。”他突然又将声音提至正常:“就是放了,又能如何?” 楚清婉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下的戳他的胸口。 “你好过分啊,我看这宫中,就属你最不守规矩了。” 姜泽宸握住她的手,苦恼摇头。 “那怎么办,我们清婉还是小孩子,若是不燃炮竹吓不着年兽,再把我们清婉抓走吃了怎么办。” 楚清婉一听立即扔了筷子,手臂抱胸:“我直接就是推至你身后然后把你护至胸前,年兽就算要吃也先来吃你。” 姜泽宸一瞬失语,又夹了几筷子菜到楚清婉的碗里。 “没吃两口东西话倒是说了不少,”他甚至还伸出手揉了一把楚清婉的脑袋:“快吃饭。” “哦。”楚清婉抱了碗,不过好像姜泽宸一在身边,自己就有说不完的话,没吃几口就又问道:“这次的除夕家宴,会有外臣来吗?” 不知道又是因为哪句话,姜泽宸闻言眉心狠狠一拧,问道:“你想见楚盛?” “啊?” 她有些呆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在她的印象里姜泽宸的脑回路一向跳跃的十分广泛,所以也没有怎么震惊,只是轻轻摇头。 “没有想见啊,只是问问,”楚清婉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参加宫宴时的扬景,“上次我在太后娘娘的寿辰宴上,在未开宴的时,慧嫔和安嫔身边围了一群大臣的家眷。” 她当时虽然受宠,但是风头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盛,但是仍然也有素不相识的大臣家眷上前来同她敬酒,只不过她当时并不热情,因此没有攀谈罢了。 “此次只是家宴。”姜泽宸淡淡的说道:“不会有其他人,我们也就去走个过扬就回来。” 楚清婉点点头,放下筷子来,吃饱了饭紧接着就打了个哈欠。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昨天晚上她睡的绝对算不上早,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也没睡几个小时,晚上却起的很早。 姜泽宸也放下筷子,伸手接住楚清婉冲他扑来的身体。 他今天下朝回来的时候没有换朝服,楚清婉在他胸口蹭了蹭,布料有些硬。 她埋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姜泽宸身边萦绕着一种特别好闻的檀木香气,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本来只是想贴着抱一下,但是现在,楚清婉有点不想起来了。 “又撒什么娇?”姜泽宸语气低沉,带着些纵容。 楚清婉只是摇头:“困,不想动了,抱我去床上。” 如今她使唤自己越发从容,但是自己竟然也不反感,甚至隐隐约约的……还想让她使唤的多一些? 姜泽宸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驱逐出去,一手揽着楚清婉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大腿,轻轻松松的就将她抱了起来。 被放在床上时,楚清婉攥着姜泽宸的衣带不愿意撒手。 姜泽宸无奈了,腹诽道:“怎么这两天这么粘人?” 楚清婉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立刻缩了手回去。 她也不知道啊,每个月拥有那么几天,她看姜泽宸觉得格外顺眼,就想跟人贴在一起。 “我就粘你。” 女儿少有的没有跟他呛声,而是软糯的说着他的话哼哼,姜泽宸眸色一暗,按住她的肩膀去寻她的唇,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呼吸不顺。 “不想睡了?”姜泽宸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 楚清婉是真的困,一时间嗅到危机连忙摇头:“睡。” 姜泽宸直起了腰,转身准备去换下朝服来,但是身后人却又拽了衣角。 “你下午有奏折要批吗?” 姜泽宸摇头。 “那……”楚清婉拽着他衣角的手放开。 “我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让我看到你好不好?” …… “好。” 正文 第 154章 进宫请安 她翻了个身,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不出所料的,外面的天果然已经黑透了。 室内昏黄,姜泽宸倒是将她睡着之前的的话听进去了。 床上只落了一层薄薄的纱帘,通过纱帘,正对着床榻的书案上,燃着几盏琉璃灯,摇曳的灯光前,是姜泽宸端坐的身形。 楚清婉重新闭上了眼睛,躺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动作。 那书案离床榻有些远,楚清婉坐起身来撩开纱帘,光脚下地跑了过去。 “姜泽宸。” “醒了?”姜泽宸闻声抬头,只见楚清婉抬着双手向自己跑来,许是刚才在床上睡相不太好,衣襟自然被揉开,露出洁白的脖颈。 姜泽宸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下望去,粉色的纱裙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但是到底是遮住了下面的春光。 他眸光闪烁,下一秒,就被人扑了满怀。 自己身上的手臂缩紧,楚清婉安心的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又开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问完了,她才瞅见那案上有一棋盘,盘上黑白错落。 这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那棋盘感觉还挺满的,楚清婉看不懂,心中腹诽他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 “下了局棋,打发时间罢了。”姜泽宸没在管那棋,揽着楚清婉肩头的手在上面拍了拍,拍完了又觉得手感不错,五指收合甚至还摸了摸。 “可要吃点东西?” 楚清婉摇头,看天色现在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不如一会儿一觉睡到早上去,直接吃了早饭。 见楚清婉不吃,姜泽宸也不强求,拧了下眉还是提醒道:“这样不健康。” “嗯嗯嗯——”楚清婉连声敷衍,她本来就是想要叫姜泽宸去睡觉的。 床好大,快来抱抱她。 余光又扫过书案,她这才发现,棋盘边上的两个盛放黑子白子的盒子,和姜泽宸常用的那个不一样。 “你换了一个盛棋子的盒子呀?”她随口问。 “是一副新棋,南疆进贡的翡翠棋。” “翡翠?”楚清婉尾音上挑。 她没见过,寻常棋子大都用玉石来制,翡翠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起了几分兴趣,完全睁开了眼睛,凑过去看,那白棋说是白色,实则冰冰透透,甚至隐约能够透过棋子看到棋盘。 而那黑子看起来是黑色,但是拿起来比到光下的时候,却是透着绿的。 楚清婉不懂翡翠,但是也知道似乎是越透的越贵,绿的发黑的更贵。 拿这种料子做了一盘围棋上来,楚清婉不免咂舌。 瞧她看了好一会儿棋,姜泽宸以为她喜欢,于是提议道:“下一盘?” “围棋吗?”楚清婉摇头:“不要。” 她不会围棋,开始的时候姜泽宸颇为震惊,被她用在府中的时候,主母只是让她学了识字,别的一概未教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殿中的地龙烧的很旺,楚清婉刚睡醒有些燥热,指尖上的棋子冰冰凉凉,一时间还不想放下。 所以她语气一转,娇笑道:“不如换种玩法?” “嗯。”姜泽宸一向说着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楚清婉觉得姜泽宸这句话似乎有些玩味。 “你想怎么玩?” “就这样。”楚清婉不会围棋,但是会五子棋啊,于是边展示边讲解道:“我们还是一次只能一下一个棋,然后就这样连成五个子,看谁先连成,谁就赢了。” 姜泽宸眉心一挑,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黑棋,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玩法?闻所未闻。” 楚清婉顿了顿,有些心虚,她不知道啊,原来古代没有这个玩法吗? 抱着那白棋去了桌子的另一边,她打着哈哈道:“是我自创的,玩不懂围棋,自己排了个简单的。” “也行吧。”姜泽宸无奈的笑,终于还是陪她上手了毫无技术含量的玩法。 “清婉。” 终于,在楚清婉一刻钟输了十五把之后,姜泽宸淡淡开口。 楚清婉简直要抓狂,闻言抬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干嘛?” 姜泽宸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楚盛今早奏请,想要来宫中请安。” “啊?”楚清婉一愣,大脑断弦。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原以为眼不了心不烦,便自行将这事压了下来,不让你心烦。” “但我转念一想,见与不见,都将由你自行来决定,总要让你知道才行。” 楚清婉卡壳了。 宫中每有嫔妃封嫔,母族家眷便有了能够进宫会面的机会,楚清婉封嫔之后,楚家便递上了折子。 楚盛是不能来的,所以来见她的,大抵就是宁兰和楚柔。 见,还是不见? 正文 第 155章 心怀鬼胎 那宁兰就算是再疯,也不可能在宫中骂她的,除非不想要命了。 威胁她? 她根本没有把柄在他们的手上啊,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是嫔位,总不可能说让她一个嫔位的孩子给一个昭容养吧? 她与宁兰之间隔着两条命的血海深仇,自己的身体在穿越前已然坠梯,是原主的身体给了她安置灵魂的地方,让她能够继续活下去。 她又怎么能够替原主原谅? “还是……见一见吧。”楚清婉咬牙说道。 正在她刚才思考的时候,姜泽宸在不知不觉间绕到了自己的身后去,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他的下巴搁在楚清婉的肩上,说话间带来一丝麻意。 “嗯,那就见一见。” “你过来干什么?”楚清婉搞笑。 下一刻,就连手腕也被擒住。 “以前在府中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你下棋,那现在,要不要学学?” 她不想学,至少现在不太想动脑子,她本来就是来叫姜泽宸睡觉的。 但是拒绝的话出了口,却变成了一声软软轻轻的:“想。” 身后人轻笑一声,拿过了那黑子来。 楚清婉不明所以,在姜泽宸略带鼓励的目光中,捻了一颗,下在了正中间。 姜泽宸见状凑的更近了些,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 “错了。” 楚清婉有些痒,就想要躲开,但是却被姜泽宸禁锢在了怀里,根本无处可躲。 “清婉这步下错了,该不该罚?” 楚清婉当即有些冒火。 不是说要教她吗?怎么什么都还没有做,张口闭口就是要罚她?! 她的身子猛的一扭,就想要理论,但是抵住腰窝那处的触感明显,让她猛的僵住。 他这才反应过来。 教她下围棋,根本就是借口。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好好教自己。 偏生楚清婉在这里僵直了身体,他还浑然不觉抵的更近了一些,不重不轻的在她腰间捏了一把,是提醒,也是催促。 “该不该罚?嗯?” 体内有一股说不清的情愫蔓延,不知道是是不是借着教学干起这个事来更刺激,楚清婉大脑有些昏沉,心一横眼一闭,看起来是下定决心,实则软软, “该……该罚。” 姜泽宸偏头去寻她的唇,重重的吻了上去,分开的时候,楚清婉的瞳孔有些涣散,遍布着水气。 明明是被人这样强势的欺负了,但是面上却是一脸的媚色。 她未上妆时候的唇颜色很浅,但是现在,这个地方。 被他吻深了…… 她的皮肤好薄,吻的重了就变的粉红,就连那个地方…… 也是一样。 偏执和疯狂几乎要席卷姜泽宸的理智,手伸进了衣服里。 楚清婉猛的一颤,随即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生理性泪水一颗接一颗的落下。 “你怕我?” 姜泽宸语气深沉。 楚清婉咬着牙,乏乏的看着。 “怕也没用。”姜泽宸轻笑一声,手上动作更加的重。 “清婉犯了错,怕也得受罚。” “说。”姜泽宸的语气极其残忍:“夫子,我错了。” 楚清婉溃不成军,她胡乱的抓住姜泽宸的衣袍,在那整洁的布料上留下自己的指印。 几乎是破釜沉舟一般,她学着说。 “夫子……清婉错了……” * 马车悠悠行驶到皇宫门外,在宫道上停了下来。 门外早已有小太监等候,待到马车停下之后,小太监上前道:“请在这里下车。” 轿夫撩开了马车门,最先下来的,是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孩。 她身薄如纸,眼神躲闪,虽是相貌良好,皮肤白嫩,但是唯唯诺诺的姿态,却使得整个人有些上不得台面。 甚至在下车时,还被身后那身着鹅黄色华服的女孩狠狠的推了一下,落地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宁兰扶了扶头上插满的珠钗,却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得意,姿态放松,运筹帷幄。 她下车后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青色衣服的女孩,怒道:“真的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下个马车都站不稳当。” 随后她转向小太监,变脸如同翻书。 “让公公见笑了,这点银子请公公吃茶。” 这个小太监是养心殿的,曦嫔娘娘跟家中关系微妙,虽然他们不知晓具体的,但是也是有所耳闻。 不过看那个瘦弱的绿色衣裙的女子,觐见曦嫔娘娘,是不允许带侍女的,所以这个姑娘,大抵也是尚书府的小姐? 怎么差别如此之大?他早就听说过京城中的高门贵族中家规森严,嫡庶分明。 楚大人不过三品尚书,家中嫡庶竟已有如此大的差别…… 想起来曦嫔娘娘也是庶女出身,小太监心中一阵不平。 曦嫔娘娘那么善良的人,竟然以前也是被这样对待的吗? 想到这里,小太监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宁兰的银子,转身就走。 “跟上吧,别让曦嫔娘娘等久了。” 宁兰尴尬的收回了手,但是脸上自然陪着笑连忙跟上连声道:“是,是。” 楚柔心中愤愤这小太监一定是楚清婉派来的。 贱人! 竟然让一个狗奴才给她们下马威! 真是没有良心的东西。 此次请安,宁兰其实并没有想要她来,只是她不死心,凭什么楚清婉能够爬到她头上来。 上次见姜泽宸,许是因为自己没有用心打扮,所以他才没有看自己,但是这一次,她一定能够压楚清婉一头! 到时候自己做了宫妃,就把她踩到脚下去,一辈子别想翻身! 她心中激荡的情绪实在难以抚平,凭什么母亲不让她来选秀,若是让她来,现在受宠的曦嫔,就会是自己的。 那个楚清婉占着皇上那么长时间,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想必皇上也该厌烦她了吧。 她楚柔一定会向母亲证明,她才是楚家送进宫的最佳人选!! 宁兰被一个太监下马威,心中也难以平复,她强行压下烦躁感,伸手狠狠的掐了走在自己身侧的那瘦弱女孩。 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楚秧,给我记好了我说的话,今日之事要是不成,小心你的姨娘和弟妹!” 要问宁兰最后悔的事,便是同意将楚清婉这个没了把柄的狼崽子送进了宫中,楚家族老只是看中了她那张脸,却没有想过什么是农夫与蛇。 此次入宫,族老的意思是让她给楚清婉赔了不是,还说楚薇是个没用的东西,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庶女。 不过甭管是嫡女庶女,反正曦嫔现在是抓住了皇上的心,只不过都一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 所以她除了要说服曦嫔亲近楚家,而且要将那助孕的药物送进去。 但是宁兰怎么能够甘心?! 那贱人受尽了荣华富贵,但是她的心肝大女儿还在苦苦挣扎,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所以这次,那些族老的话她全部扔在了脑后,不仅把那药物换成了避孕的,还在将带来的首饰用麝香熏了。 楚盛不闻府中事务,但是妾室却不少,所以她便在这些庶女中选出了一个最合适的。 正文 第156 章 算计 楚秧相貌姣好,她的姨娘的母家不过区区贫民,丝毫没有背景可言,最是好拿捏。 楚秧性子又是一个性子柔弱的,而且还有一双弟弟妹妹,是最完美的,好拿捏的对象。 楚清婉那个白眼狼竟然敢教唆陛下给那个死了的狐媚子姨娘立牌匾,还敢让她的宝贝楚柔去跪一个死了的奴才。 圣旨到府中的时候,楚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她跳脚,甚至训斥了她! 这样的屈辱,她是绝对不会忘的! 不过这倒是也能看出来楚清婉是个心软又重情重义之人,那楚秧如此可怜,楚清婉看到她定能够想到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将她够留在瑶华宫的! 那助孕的药物已经给了楚秧,她花了大价钱打探了宫中的传闻,如今的曦嫔,就是因为柔弱可怜,才能够入了他们这位皇帝的眼。 那楚秧只要能够在楚清婉的身边,昔日府中的姐妹,如今来给她当丫鬟,皇上必定会于心不忍的! 到时候皇帝移情别恋,楚秧有孕,就是你楚清婉的噩梦开始之时! 一切,都万无一失! 楚秧猛的一抖,神色却已经有些麻木了。 最终,她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是。” * 姜泽宸应了楚盛的折子,宁兰和楚柔将在三天后来宫中向楚清婉请安。 养心殿是绝不可能让她们踏入的,虽然姜泽宸觉得无所谓,甚至觉得这样还能够彰显楚清婉的威风。 但是楚清婉自己坚决不让,必须要在瑶华宫见她们。 姜泽宸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在楚清婉出门的时候嘱咐让她见完了就快回来。 楚清婉自然是满口答应。 瑶华宫中已经提前点了地龙,以确保楚清婉到的时候,室内便温暖起来。 这次楚清婉不过是好奇想要看看宁兰要干什么,没有浣云和青璃,身边的贴身宫婢,也就只带了熟知的春夏一人。 刚刚坐到瑶华宫主殿的椅子上,和顺便从外面进来。 “娘娘,楚夫人和两位小姐已经下了马车往这边来了。” “行,让人直接将她们带至主殿便可……”楚清婉正随口应答,但是猛的发觉有一丝不对劲, 两位小姐? “两位?你可有记错了?”楚清婉问道。 “哎呦瞧娘娘您说的,这怎么会记错呢?”和顺笑着说道:“来通报的小太监说了,就是两位小姐。” 哪儿来的两位小姐,不就是楚柔吗? 难不成…… 楚清婉一顿,心中有了些思索。 楚盛的妾室很多,庶女更是成群,不过宁兰想要做什么,怎么还又带了一个庶女进来? “行了,我知道了。”楚清婉摆了摆手。 和顺点头,随后退了出去。 “春夏,府中的小姐们,你可能认全。” 春夏点了点头,面上疑惑,大抵也是想不明白宁兰这是又搞哪一出。 “应当是认得出来的,只是娘娘您在府中的时候,也未曾其他庶女交好……此番这是……。” “不知道。”楚清婉如实说:“且看她要做什么吧。” “是。” 带路的小太监大抵是真的怕楚清婉久等,走的非常快,楚清婉在椅子上坐了没一会儿,和顺就进来通报道。 “娘娘,她们来了。” 楚清婉点头示意。 “让她们进来吧。” 殿门缓缓的打开,走进来三人。 许是怕外面的冷气涌进来,门又很快被关上了。 三人中间的人楚清婉并不陌生,是主母宁兰,她身着墨绿色袄裙,看起来比一年前憔悴了不少。 说来也可笑,第一次见道宁兰,她居于高台之上,手持一个茶碗,冷眼看着跪在雨中的自己,下令杖毙秋冬的语气,事不关己到像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一年后再见,确实角色转换,坐在高台的人成了自己,而宁兰垂着眼睛,对着自己俯身跪下。 “臣妇拜见曦嫔娘娘。” 多么讽刺。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这话中哪有什么真心,只是权力在上,即便是心中已然骂至愤恨,面上也只能微笑着,唤自己一声——曦嫔娘娘。 在她左边跪着的那个,身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衣襟和裙摆上绣着迎春花。 楚清婉无声的打量着,楚柔实在是太想要彰显自己了,脸上扑的过白,头上戴满了珠簪。 或许是她本意是想要打扮漂亮,但是一股脑的把所有的簪子全部带到头上,只会显得滑稽。 上次在行宫旁的小城见到她的时候,远没有今天这样夸张,打扮的就像一只花蝴蝶,那小心思甚至都不愿意藏一藏。 不过蝴蝶是不会在冬日的时候存活的,她今天的愿望,终究还是要落空了。 最后,楚清婉终于看到了那个跪在最后面的,不起眼的小小的一团翠绿色。 比起前面两个光鲜亮丽的人,她甚至都算的上的可怜。 她身上的衣服薄的可怕,一双手冻得通红,瘦小的身躯一直在发抖。 楚清婉偏头低声问春夏。 “看清楚了吗?这人是谁?” 正文 第 157章 一家人?本宫现在是皇家人,所以你的意思是…… 在楚清婉观察她们的时候,宁兰与楚柔也在反向打量她。 宁兰只觉得有些恍惚,刚才进门是看到那端坐在上的人,甚至不敢认这竟然是楚清婉! 如今的楚清婉身上是蜀绣月华锦衣,身下穿着淡粉底梅花纹刺绣长裙。室内温暖如春,楚清婉衣着轻盈,仪态端庄从容,是难以形容的华贵雍容。 楚柔今日出门时,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裙,带着压箱底的首饰,本以为能够压楚清婉一头。 但是今日真正见了楚清婉真容,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窘迫,明明感觉上次在城中见到楚清婉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自己和她的差距有很大。 可现在自己那些所谓的‘最好的’东西,确实被宫中御赐狠狠的碾进了泥里,爬都爬不起来。 这样的差距,让楚柔死死的咬紧下唇。 她一定,一定要入宫当宠妃! “平身吧。” 楚清婉没什么表情,抬抬保养白嫩的素手,淡淡的开口:“平身吧。” 她没有说赐座,所以按照规矩,她们也只能站着跟楚清婉讲话。 “清婉……”宁兰皮笑肉不笑,状似热情的就要上前。 了春夏却进了一步,站在了楚清婉的侧前方,目光锐利,毫不留情的呵斥道:“楚夫人。” “这里是皇宫。” 宁兰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甚至于要破碎。 她下意识的看向楚清婉,但是楚清婉全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稳如泰山的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妃椅上,手里托着一个翡翠茶碗,指间提着那茶碗的盖子,在杯沿上轻轻抹了抹。 一副事不由己。 宁兰咽下心中这口气,终于还是改了口:“曦嫔娘娘。” “嗯。”楚清婉放下茶碗,终于给了宁兰今天的第一个正眼,但是脸上依然不见笑容。 “前日陛下就跟本宫说,楚大人递了折子过来,说想来见见本宫。”楚清婉看着她,问道:“本宫思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旧需要和你们叙的,只是有些意外。” “本宫在府中的时候,你不怎么喜欢本宫吗?怎么现在又要来主动见本宫。” 宁兰的心猛的一沉,她就知道,这个贱人就是个白眼狼! 但是她还是陪着笑,硬着头皮说:“曦嫔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我们终归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楚清婉在齿间琢磨了一遍这几个字,嘲讽道:“本宫入了皇家,便是皇家人,你的意思是……” 楚清婉这个拉长有些耐人寻味,宁兰瞬间便白了脸色。 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如今竟有如此不怒自威之气势,竟让她都有些心慌害怕。 “是臣妇言错了,娘娘无限尊贵,臣妇不敢与娘娘攀亲。”宁兰连忙道。 楚清婉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 “楚夫人这样紧张做什么?本宫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宁兰只会觉得冷汗直流,干干的笑道:“娘娘您真是会开玩笑……” 楚清婉没有说话。 宁兰压着尴尬继续说道:“虽说娘娘现在是皇家人了,但是也是姓楚的。娘娘晋升了嫔位,家里人都很高兴。” “这不,家中族老便让我来见见您,也给您送些银子和东西来给您。” “虽然想来娘娘您现在也不缺银子用,但是宫中水深,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嫌少不嫌多嘛。” 楚清婉心中冷笑,她当时入宫的时候,若不是有机会在楚盛面前开口要,甚至没有一件拿的出手的衣裙来。 即便是说了,送过来的衣裙头面也是老土不堪的样式。 现在她得势了,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他们竟然妄想用点子不值钱的东西来跟她讲亲情? 她嗤笑一声,不拿白不拿,送上门来的钱没有不收的道理,于是她依旧淡然:“楚夫人现在倒是有心。” 宁兰听出了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嘲讽,不由得更加尴尬。 于是她立刻将唯唯诺诺低着头站在后面的楚秧拽了出来,温声道:“你在家的时候不是还吵着要说见曦嫔娘娘吗?怎的真见着了,又不说话了?!” 她选中楚秧,除了因为拿捏之外,还是因为在她们都年幼的时候,楚清婉曾被自己的儿子关进了柴房,直待了五天才被人发现。 正是楚秧每天的送来的几个馒头,才能够让楚清婉没饿死在柴房里。 楚秧冷不丁的被扯了过来,又是几个踉跄才站稳,面对楚清婉她恨不得把头都埋到地里去,说话都磕磕巴巴:“曦……曦嫔娘娘万安。” 她自然是记得当年的事的,当年楚清婉哭着请她去告诉楚清婉的姨娘,说姨娘一定会来救她的。 但是她不敢。 楚秧知道宁兰的小公子最喜欢折腾人,把人骗进柴房来落锁。 如果今天她去叫了人过来,那么或许下次被关进柴房的人,就是她了。 所以她还是走掉了,不过却每天厨房里,给楚清婉偷两个馒头,再用纸裹好了,从老鼠洞中送了进去。 虽然有着这样一层经历在,但是她终归是没有帮上楚清婉。 可是今天,她却要对楚清婉贩卖小时候这点微乎其微的善意,把孩童的惺惺相惜,摆在了货物台上,变成了商品。 她也不想这样的,不想做那背刺之人。 可是……可是她那一辈子不争不抢还要被挤占生存空间的姨娘,和可怜的弟弟妹妹,他们如今的生存命脉就握在宁兰的手上。 她,别无选择。 楚清婉看着她们拉拉扯扯的这副样子,终于有些也觉出了些不对劲出来。 但是她没有原主以前的记忆,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以前真的和楚秧有过交集。 于是她只好先救助于春夏。 “我与她,有见过面吗?” 春夏也愣,悄声说:“您没有印象了吗?奴婢不知,娘娘曾经没有在我面前与九小姐见过面。” 楚清婉更懵了,这幅样子分明就是要来找她叙旧,春夏从小跟着原主长大,如果真的有交集,怎么会连春夏都不知道? “对了娘娘。”春夏突然凑了过来。 “可能您小时候真的见过她。” 正文 第 158章 看戏 “您小的时候有次失踪,全府上下哪里都找不到,五天之后,下人在柴房找到了您。” “您回来后跟奴婢说过,那五天有一个小女孩儿一直给您送馒头,这才活了下来,不过您也不知道是谁……” 楚清婉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流转,转在了那人的发顶上。 她的声音温和下来,“楚秧,好久不见。” “曾经有过猜测,然而一直不敢确认。很小的时候在柴房里,那个给本宫送馒头的人,是你对吗?” 楚秧猛的抬头,麻木的眼神中升起一抹刺痛来。 “娘娘……娘娘您还记得……” 楚清婉笑的体面,她抬手褪下来手腕上的一个翡翠镯子,递给了春夏,示意春夏给她。 楚秧于原主有恩,她既然占用了原主的身体,一只手镯换几个馒头,也算是将这份恩情抵消了。 至于楚秧能不能留住这镯子,跟她就没有关系了。 “恩不能忘,本宫将这镯子赐予你,也算是报答了当年的恩情。” 楚秧瞳孔猛的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躲开了春夏来送镯子的手。 楚清婉这是要用这个镯子,与自己彻底划清界限!!! 这不行! 她的姨娘和弟弟妹妹还在主母的手里!不能就这样划清界限! 看到她躲开的动作,楚清婉目光一凝,脸色也沉了下来。 “楚秧,你可是不满意于本宫的报答?” 楚秧扑通一声猛的跪在了地上,颤抖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哀求。 “娘娘……民女……民女此次来,不是想要娘娘的报答的。” “哦?”楚清婉一挑眉,面上浮上些兴趣来。 这种这么多年都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宁兰这是有备而来。 不过宁兰到底这是要干什么呢? 楚清婉有些好奇。 “既然不是来讨本宫这份恩情,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楚秧抬起脸来,有些难堪,甚至于头皮发麻,抿了抿唇,她开口说道:“娘娘进宫突然,楚秧得到消息的时候,娘娘已经离开家了。” “此次能够有幸再见到娘娘,楚秧十分激动……所以想……想就在娘娘身边,服侍娘娘。” …… 多么违和。 多么虚假。 听完了楚秧的话,楚清婉一个没有忍住,甚至于直接嗤笑出声。 她还在想宁兰到底要给她下一个怎么样的套,没想到最后的目的竟然是在找一个人来,试图想要分走她的宠爱? 多可笑。 “楚夫人。”楚清婉毫不留情的嘲讽出声,以至于把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遮羞布一手撕下。 “你还记得本宫为什么会进宫吗?” 宁兰面色一变,似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楚清婉要说什么,她想要开口阻止,但是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因为楚清婉的目光自己牢牢的锁定了她,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直接端了上来。 “因为楚昭容,三年无所出。” 楚清婉的语气十分慢条斯理:“所以你让本宫入宫,为的就是生下来孩子,给楚昭容去抱养。” “但是估计你也没有想到吧,本宫实在运气好,一路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 “所以现在你又送了一个人进宫来,是想要当成生下本宫孩子的容器呢?还是想要分走皇上的圣宠,给楚昭容铺一条路呢?” 扑通—— “娘娘明鉴,臣妇……臣妇怎会这样想?!” “是她……是她在前日来到臣妇身前——” 宁兰怎么也没想到,楚清婉竟然敢如此直接的说话,竟不留一丝余地! 此时她心中终于开始慌乱,连忙跪在地上,嘴硬的否认。 “你不必着急辩解,事实是怎么样的,你我心知肚明。” 楚清婉神色淡淡,心中也没有一丝波澜。 她今日来见她,原是因为久居宫中,也想要看猴子戏耍。 如今马戏演出结束了,这些猴子,也自然失去了意思。 此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楚柔,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她不情不愿,但是也无可奈何的跪了下去,竟然有些壮烈的味道。 自己来见她们的时间已经好久了,她该回养心殿了。 春夏意识到楚清婉不想再与她们多说,于是强行将那镯子戴在了楚秧的手腕上。 随后她回来弯下腰,轻轻的接住了楚清婉抬起来的手,扶着她从那太妃椅上站了起来。 “你既然是觉得本宫说的不对,那你与本宫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与楚昭容已有四载未见,那是你的亲女儿,楚柔的亲姐姐。” “想比你想念她,是要远超过想念本宫的。” “所以本宫就给你这个恩典,本宫给人送了信去碧霄阁,想必碧霄阁的人已经到了。” 楚清婉扶着春夏的手,走下高台,在路过跪着的宁兰的时候,她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道。 “楚夫人,平身吧,剩下的时间,你不妨去见见你的心肝女儿。” “想来比起本宫,大抵她更够共情你的良苦用心。” * 来瑶华宫迎这三人的碧霄阁宫婢,正是楚昭容身边的大宫女慧兰。 于宁兰来讲,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 “夫人,我们家小主已经等您很久了,听说您要来宫里,小主已经思念的好几天晚上没有睡好了。” 提起自己的女儿,心中的酸涩与心疼终究是盖过了刚才在楚清婉面前受得气。 她还没开口,楚柔就迫不及待的张口问:“我姐姐!我姐姐现在还好吗?!” 提起这个,慧兰先是一怔,而后面露愁容,最后也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如今曦嫔娘娘在宫中可谓是如日中天,您也是知道她的性格的。” “小主现在也……”慧兰顿了顿,却是话锋一转,看似避重就轻:“勉强还不错吧。” 正文 第 159章 把柄(4000字有补章) 她脸色一变,紧紧的捉了慧兰的手,紧张的问道:“是楚清婉那个贱人为难我姐姐吗?” 慧兰大惊失色,连忙煞有介事的捂住了她的嘴,提醒道:“小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她这样说,就是暗戳戳的坐实了楚清婉为难楚薇的罪名。 慧兰摇了摇头,神色落寞。 “这些事情便不说了,咱们还是快点赶往碧霄阁吧,小主见了您们,定然是会十分高兴的。” 她这样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宁兰心中便越发没底。 猜测起来,便是往最恶的地方去了,宁兰心中悔恨,但又无可奈何,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可偏生在此时,慧兰开口问道:“这位是?九小姐?” “时过境迁,九小姐现在也是这么大了。”慧兰迟疑开口:“九小姐今日是来?” 宁兰心中气淤,冷不丁的突然想到这个丧气东西。 她立刻回头,像是要把心中对楚清婉的气尽数撒到她身上去。 “没用的东西,你不是小时候帮过她吗?怎么就连留在她身边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 楚秧低着头,不敢反驳。 看着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楚柔狠狠的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去。 慧兰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宁兰厉声说道:“楚家从不养没有用的东西。” “你今日若是留不到那个贱人身边,便也不要回去了。” “你的姨娘和弟妹……” 她话留了一半没有说完,尽是耐人寻味。 楚秧麻木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别样的色彩,却是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 “母亲……” 又是砰的一声,楚秧被狠狠的踹倒在地上,只能无力的看着她们远去。 心中尽是茫然,眼中不知所措,忽的,她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死死的握紧了拳头。 * 楚清婉在春夏的服侍下穿好狐裘,正准备离开瑶华宫。 门外有人急匆匆的跑来,面色急切。 春夏放下给楚清婉系带子的手,扭到问道:“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宫女猛猛喘了两口气,扑通跪地,这才苦着脸说道。 “娘娘,大事不好了,那楚秧闹着要见您,在瑶华宫外面哭喊起来了,怎么都拉不住。” “什么?!” 楚清婉猛的转身,惊讶道:“闹起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震惊,这不是什么开玩笑的地方,宫中撒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娘娘,娘娘!” 和顺简直夺门而出,脸上是还没有消下来的心惊胆战。 “楚秧闹得厉害,奴才们把她暂时拖进宫里了,但是这里离养心殿这样近而且您身边……”他突然顿了顿,然后画风一转不着痕迹的略过:“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过您放心,皇上不会让别宫知道的。” 楚清婉的脸色已然苍白,来见她的楚家人在瑶华宫外闹了起来,楚家遭殃事小,自己又凭什么受这无妄之灾啊?! 她暂时坐了回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已然冷静。 挥了挥手,先让那个小宫女下去了。 而后楚清婉又望向和顺,问道。 “楚夫人和楚柔呢?又去了哪里?” “回禀娘娘的话, 她们现如今……应该……应该已经到碧霄阁了。” “行了,我知道了”楚清婉的手在不知不间已经扣紧了矮桌的边缘,“楚秧不是要见我,你让她进来。” “娘娘!”和顺猛的出声,就要劝阻。 皇上肯定不会因为一个楚秧跟自家娘娘有分歧,那样疯癫之人若是冲撞了娘娘,皇上怪罪下来,又有谁能负责。 楚清婉轻轻抬了抬手,和顺的话便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去。 “你让她进来,然后现在立刻派人去养心殿,去请陛下来。” 楚清婉语气决然,和顺不敢再说话,只得退了出去。 “娘娘。”春夏心疼的握住楚清婉扣紧桌角的手,翻开一看,掌心已然走了红艳艳的凹陷,她愤愤不平的怒道。 “楚家不要命,凭什么要拉您下水?!” 楚清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在入宫前,就曾说过。 要不命运就将她狠狠的踩在泥里,永远不要见一丝天日。 但如若是命运给了希望,她便一定会抓住这根稻草,睚眦必报! 楚家…… 她本没有动它的机会的,但是现在,有人亲手将把柄送到了她手里,就别怪她下手无情! * “母亲此计甚好!”楚昭容由衷的拍了拍手。 “那楚清婉就是个心软的废物。”她分析道:“楚秧回去再求求她,那定然是会让她留下的!” “引火上身啊……” 楚昭容甚至已经想到了楚秧近水楼台先得月得了皇上的宠爱,然后皇上将楚清婉那个贱人弃如敝履的样子,心中免不得一阵畅快。 “你且安心,”宁兰笑着喝了一口茶:“楚家族老寻来的那药物,定然是紧紧好的。” “只要皇上宠幸了她……”宁兰眸光暗沉:“那她一定能够怀上龙嗣的!” “到时候去母留子,你是楚家的嫡女,是最有资格抱养这个孩子的!” 她们自觉算计的天衣无缝,楚柔却神色缺缺,频频向外看。 她今天还能够见到皇上吗………那天在小城,那个高大的身形就这样印在了她的心中。 楚柔心中现在甚至有一点责怪自己的姐姐,如此命好的进了宫中做了宫妃,可是怎就这么没用,抓不住皇上的心。 若是她,想必定然不会如此! 但是她也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表现面上来,只能想着楚秧和想象着楚清婉从云端跌落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她恶劣的补充道:“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楚秧的姨娘和弟弟妹妹,甚至是娘家都死死握在咱们母亲手里了。” “在咱们手下,她定然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楚昭容状似感动的握住宁兰的手,好一出母子情深。 “我知道,这个世界,只有母亲心疼我……” “你不是在外面吵着要见本宫吗?”楚清婉神色淡漠,仿若事不关己。 “那么怎么现在……”她始终没有再多给楚秧一个目光。 “又不说话了?”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要,胁迫本宫?!” 楚秧跪在地上,泫然欲泣,她似乎是突然下定决心一般,膝行两步就要上前,却生生被春夏挡住了。 “娘娘!”她出声喊道,泪水顺着有些枯槁的脸颊流下。 “娘娘仁义,求娘娘救救我的姨娘和弟弟妹妹吧……” “若是能够救救他们,楚秧便是死了,也是值当的!” 楚清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嗤笑一声,气到:“宫中喧闹,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楚秧止住哭声,茫然的头抬起来,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你这样一闹,若是传了出去,就算不是诛九族,也是全族流放。” “死了也在所不惜?”楚清婉冷冷一笑,若是她自己能够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怕是定然会被其中的轻蔑震惊到。 她语气很轻,残忍的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命,又值几个钱?” 楚秧依旧不解,四处安静的落针可闻,一秒一秒的时间明明过得很快,但她却觉得仿若一个世纪。 终于,就好像是醍醐灌顶。 与楚清婉不一样,楚秧的五官虽然是很美的,但是似乎是因为过的不算好,脸上有些蜡黄。 现在这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白的发青,一瞬间青黄交加,甚至有些恐怖。 她跌坐在地上,一时间瞳孔都因恐惧而剧烈的颤抖着。 楚清婉静静的看着,让恐惧持续发酵。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楚秧这一举动虽然已经造成了宫中失仪,但是她的话,是带了水分和恐吓在的。 诛九族和全家流放是无稽之谈,但是一顿板子与楚盛仕途上的影响,却是免不了的。 她宫中全是姜泽宸的人,楚秧虽然是在宫门外嚎了两句,但是楚清婉心中有把握,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她自己也会受影响,姜泽宸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姜泽宸曾经跟她说过,不建议她主动害人,但是也绝不会让她忍气吞声,若要反击,就将那人彻彻底底的踩到泥里去,再也翻不得身。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而她,要借这扬有意的谋害,用姜泽宸的手,跟她们彻彻底底的清算。 强的恐吓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楚清婉的语气软了下来。 养心殿跟瑶华宫的距离相当近,算着时间再没一儿,姜泽宸也该来了。 她默默的加快了语速,苦口婆心的温言道:“你现在,若是一五一十的把你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告诉我,或许我还能够向陛下求情,保住你姨娘一条命。” 楚秧的脸上果然露出了犹豫。 楚清婉心中莞尔,但是面上完全不显,一字一句的循循善诱道:“现在,要不要说,决定权在你手中。” “说!” 楚秧几乎立刻溃不成军。 “我说!我保证全都说!”楚秧哭到肩膀剧烈的抖动。 但是楚清婉并不为所动,仍旧冷冷的看着。 “是主母……一切都是主母逼我的!” 像是害怕遗漏了细节,此时楚秧就是要竭尽全力将宁兰咬死。 “幼时柴房的事,主母是知道的,您若是真在柴房中去了,她也不好向父亲交差。” “因此她看臣女偷偷向您送了吃食去,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次是她找到臣女,让臣女将小时候的事作为借口而与您相认,再让您将我留下来。” “为的是……为的是……”她似乎觉得十分难以启齿,咬了咬牙,闭眼快速说道:“让臣女分走您的宠爱,然后生下孩子来给楚昭容抱养……” “若是……若是臣女不答应,主母便要苛责我姨娘,打压我姨娘的母家,不给我小弟念书,还……” “还要将我小妹嫁作侍妾啊——” 楚秧说到最后,几乎是失声痛哭。 “臣当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她无助的膝行上去想要抓住楚清婉的衣角,奈何春夏却将她拦了下来。 情急之下,甚至是口不择言。 “娘娘,您在进宫前也曾是楚家庶女,您……” “您是知道我的处境的啊!” “放肆!”春夏登时怒喝出声:“娘娘无限尊贵,怎能够是……” 楚清婉向上扬了扬手,春夏顷刻间闭了嘴,望向楚清婉的目光是浓浓担忧。 那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就像是一把刀在记忆里狠狠刮下。 伤口长好了,不代表疤痕就不会痛了。 娘娘现在好不容易过上了人人都羡慕的好日子,想必那些痛苦的疤痕也在逐渐抚平。 她害怕楚清婉再回忆起那些不堪,痛苦的回忆。 春夏小心翼翼的观察楚清婉的神情,发现并无异样之后,才轻轻的松下一口气出来。 她退了回来,站在楚清婉的身边。 楚秧此时也反应过来失言,她慌张的说道:“臣女……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她许是又要解释些什么,不过在张口时,楚清婉立刻打断了她。 “楚秧。”楚清婉淡淡开口。 “你是什么意思,我并不关心。” 想起刚才宁兰与楚柔的神情,宁兰虽然看起来更加老练一些,但是那唇角,自始至终都是上扬的。 楚清婉并不觉得在她心里来见自己是什么开心的事。 宁兰到底有了一定的年纪,一定程度上,还能够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是楚柔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她几乎是把厌恶与得意写在了脸上,发挥到了极限。 这让楚清婉很难不去怀疑,她们到底,是在兴奋什么? 就算是弄了个有把柄在手的楚秧妄想去分她的宠,但是谁又能够保证,姜泽宸一定会买账呢? 她们又怎么能够这样确信,姜泽宸一定会宠幸她,她一定能够怀上孩子呢? 就算是你说古代皇帝宠幸妃子不用避孕措施,概率会大,但是那毕竟不是百分之百的事。 如此的洋洋自得,仿佛一切都依然得手的情绪,是否有些为时过早了? 正文 第160 章 你看,她们都欺负我(4000字已补完) 于是在楚秧慌张的神情中,楚清婉牢牢的锁住了她躲闪的目光。 不容拒绝的问道。 “到底是什么,给了她们如此的自信?” “她们为什么笃定你能够分走盛宠,又能够笃定你能够怀上龙嗣。” “此次主母入宫,本是奉家中族老之命前来感化您让您能够亲近家族。”楚秧低着头,生怕漏了什么细节:“因您入宫数月恩宠不断,但一直没有皇嗣,所以他们便求来了一方助孕的药……” “但是现在,这个药给了你,是吗?”楚清婉的语气很轻,就好像置身事外。 楚秧看不出来她的情绪,也只好先连连点头。 “娘娘英明,正是如此。” “主母不想让您持续得势,所以将这药给了臣女,还给了臣女一方助兴的药物……若是陛下不愿宠幸与臣女……” “就要给陛下下药。”楚清婉眼神一凝,好似将这些理顺了。 “是……” 楚秧从袖口中探出两个小瓷瓶。 “绿色的这个是助孕。”她一一奉上来,介绍道:“红色的这个,则是助兴的。” 楚秧不知道按照宫规,给陛下下药比在宫中喧闹要严重的多,她现在只想将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说出来,好保住她姨娘和弟妹的姓名。 所以就在楚清婉挥手准备让她出去的时候,楚秧赶紧打断道:“娘娘,还……还有一事。” “说。”楚清婉语气短促,也是无声的催促,姜泽宸马上很快便会来,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主母给娘娘带进宫的东西,娘娘不要用,那东西用麝香熏过了,娘娘用了之后便更不易有孕。” “还有那药,娘娘也不要吃。给娘娘的药不但不会助孕,反而是……是绝嗣的。” 楚清婉的瞳孔猛的一缩,甚至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绝嗣。 宁兰怎么敢的?! 这样显而易见的手段,用药物让她绝嗣?! 她是疯了?难道不知道此事败露后的后果是什么吗?! “行了。” 楚清婉状似无力的摆了摆手,吩咐春夏说道:“你带她下去吧。” 春夏只是点头,楚秧也惴惴不安的起身,跪安离去。 楚清婉在脑海中细细的梳理着这些细节,心里想着一会儿该如何跟姜泽宸开这个口。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春夏的声音。 “奴婢参见陛下。” 紧接着是扑通一声膝盖砸地的闷响,和楚秧恐惧到极点的:“臣臣臣女……臣女参参参见陛下。” 楚清婉的思路被打断,听到是姜泽宸来了,她连忙起身出去,走过屏风,与姜泽宸盈满了担忧的目光相撞。 霎时,几乎是没有预兆的情绪反扑,刷的红了眼眶。 你看,她们都欺负我。 即便是我都躲进宫里了,可是她们仍然不依不饶追过来,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陛下……” 短短的两个字,包含了楚清婉初来乍到的第一时间就被恐吓的委屈和慌张,就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童寻求避风港。 她喊的是陛下,不是姜泽宸。 这两个字出现在你我之间的时候,请你用你的权利,你至高无上的地位,为我谋求一个公道。 好不好? 情绪反扑通常伴随着单一性情感,简单来说就是,楚清婉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如此一来,在姜泽宸眼中,楚清婉就如同一个离开家的孩子,竭力的扮演着大人的角色,摇摇欲坠的支撑着,直到家长来了,才敢打开自己的蚌壳,将最柔软的地方露出来。 他的心被人揉碎了。 不该让她独自面对曾经给过她恶意的人的。 他想。 楚清婉张开手臂,酸涩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几乎是跑过去,直到手臂环住了那熟悉的,精壮的腰身,侧脸贴到了那宽厚的胸膛的时候,才有了些许安心。 “好了,”姜泽宸一下一下拍着楚清婉的背,那是近乎于极致的温柔,带着安抚:“朕来了。” 他的语气低沉稳重,独属于这个世界最高权利,可以称作是“规则”的代称,几乎是在瞬间给了楚清婉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 她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喘息道:“你让她们出去好不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姜泽宸只是点头,而后春夏十分事务的,赶紧将楚秧拉了出去。 “别怕。”姜泽宸俯身抄手一捞,将楚清婉打横抱在怀里。 “我已经让人封锁消息,不会有人知道。” 养心殿距离瑶华宫是很近的,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姜泽宸如果第一时间就赶来,理应来的更快一点才是。 但是他没有。 他第一时间先是命和忠将看到的和有可能看到的人的命脉狠狠掐住,绝对的封锁消息。 宫规森严,曦嫔的母族在宫中失仪,他不会允许此事损了楚清婉的名声,让她落了面子。 他家孩子的协理六宫之权,容不得半点瑕疵。 楚清婉本只是想要借着此事向宁兰发难而已,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姜泽宸一来,她真的感到了通天的委屈和难过。 她伸手抓住姜泽宸一遍一遍为自己擦眼泪的手,任由眼泪大颗落下。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总是能够将一切都安排好,但是这次,我却想要更多。 “姜泽宸……”楚清婉哽咽,两只手紧紧的抓住姜泽宸的指节,字字泣血。 “宁兰道德绑架我,要让楚秧留在我身边,她要趁机给你下药然后让你宠幸她,然后把孩子给楚薇抱养!” 控诉的话开口,嗓子都变得沙哑无比,但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甚至说着说着,楚清婉的本意已经从“借刀杀人”,变成了真正的诉苦。 你看,我很委屈,我好难过。 “不仅如此,她还将送给我的东西熏麝香,将给我补身体的药换了……” “如果我真的不察觉,那便是……绝嗣。” “我差一点……就再也没有机会拥有我们的孩子了。” “我知道。”姜泽宸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 我们清婉受委屈了。”姜泽宸格外缠绵的蹭着她的额角,希望以此来安抚她的情绪。 “宁兰送过来的所有东西,在来到瑶华宫的第一刻,已经全部送到了太医院。”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楚清婉抽了抽鼻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我好难过,不要放过她们。” 姜泽宸并没有问怎么样才算是不放过,他只是重复着安抚的动作,声音很轻,但带着让人绝对安心的魔力。 “不用担心,朕会为你处理好一切。” —— 冬日清晨已经没有雨露了,更多的是冰霜,四处弥漫着雾气。 楚盛从马车上下来,冷风扑面,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伸手狠狠的搓了搓胳膊,身上官服奢华的布料随之抖动,一如他惴惴不安的内心。 向前看去,朱红色的宫门隐匿在大雾之中有些许神秘。 不知怎的,走过着无数次的宫门,看着却比往日更加的高,不由得让人望而却步。 但是他不能停,昨日宁兰从宫中回来,跟她说曦嫔娘娘看到了他们的态度感动万分。 与楚秧相认后,便仿若亲姐妹,非要将楚秧留在宫中去。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宫中的传讯。 皇帝让他今早入宫。 他心中不由得一颤,总觉得山雨欲来。 此时已休年假,早上已经不上朝了,他又是礼部尚书,这个时间,又能够跟他论什么政务呢? “楚大人,请吧,皇上等着您呢。”小太监小跑着,上前来提醒道。 楚盛恍然,连忙点头,加快了步伐。 小太监没有将他引到书房去,而是拐进了殿后。 楚盛没有来过这里,因此心生疑惑。 若是放在平时,他是决计不会开口问的,只是现在忐忑的情绪已经将他折磨了一晚上,所以思维有些麻木,因此脱口而出。 “公公,请问这是去哪儿?” 小太监避重就轻。 “自然是去见皇上,大人失忆了不成?” 楚盛自知失言,再不敢问。 皇上找他干什么呢? 他是个清官,正儿八经的清官,从不收贿赂,也不徇私舞弊,更不结党营私。而且一心扑在朝堂上,虽然难以以鞠躬尽瘁自居,但也是尽心尽力。 他细想着,突然一时灵光乍现,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去雨后春笋般涌出。 会不会不是因为朝政之事? 会不会……陛下此次,为的是家事?! 忽的,他心中猛的一沉。 陛下有多么宠爱曦嫔娘娘呢? 大概是曦嫔娘娘入宫将近一年恩宠不断,即便是怀不上龙嗣,陛下也从不厌弃。 饭饱思淫欲,如今朝堂上大换血,重臣新任,四海升平,一些老官员又把目光放在了宫中之中。 雨露均沾,龙嗣贫瘠,什么说法都有。 可他们的皇帝从来不是怀柔之人。 你插手朕的家事是吗?那你自己还是先管好你乌烟瘴气的后院吧。 好了,你可以选择是自己体面的走出去。 还是朕帮你一把,让你不是很体面的滚出去? “楚大人来了?” 楚盛的思绪被打断,他猛的抬头,面前的人他很是熟悉,竟是大内总管和忠。 “和忠公公。” 一个太监本身不足为惧,但是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就又不能够相提并论。 所以楚盛连忙上去打招呼,试图从和忠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和公公……皇上这是?” 这是闹哪出啊? 和忠低着头,丝毫没有透露的意思:“大人快进去吧,皇上已经等了会儿了。” 楚盛噎住,脸色有些难看,此时和忠已经推开了门,他只好抬腿进去。 和忠望着楚盛忐忑的背影叹了口气。 真是家不合,何以治天下啊…… 殿中一片昏黄,萦绕着奢华的檀香,楚盛低着头走过两个屏风,掀起珠帘,在那帘子后面,看到了一片玄色的衣角。 是皇上。 他连忙跪下行大礼。 “臣楚盛,参见陛下。” 姜泽宸并没有很快发话,楚盛也只能跪着,冷汗不停的往下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仿佛就在此时失去了参考,只不过是一分钟不到,但是楚盛却感觉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难熬。 砰—— 砰砰! 殿中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三声瓷器掉在地面上的声音十分沉闷,又像是撞击在了他的心上。 三个不同颜色的瓷瓶滚落到楚盛的眼下,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官至于此,又怎能够是等闲之辈,此时就算是猜,也应该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家中族老给曦嫔娘娘的助孕之物,被发现了。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三瓶?还是不同的颜色? 好歹是朝中官员,楚盛到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正要开口之时,姜泽宸冷冷的说道:“你可知,这是何物。” 这话从来多用于询问,但是姜泽宸的口吻中却并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是明晃晃的问责。 楚盛登时头皮发麻,所有的自以为是的心里防线登时粉碎,他如何敢承认,只能先硬着头皮回道:“回……回陛下的话,此物……臣并不知道此是何物啊……” 姜泽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极为嘲讽的嗤笑一声,也不再与他虚与委蛇。 “这里面,有迷情药,有助孕药,还有……”姜泽宸顿了顿,沉静的语气中包含着山雨欲来的滔天怒火。 “绝嗣药。” …… !!! 就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楚盛的颅内,登时将他整个人劈的外焦里嫩,甚至冲击到视网膜阵阵发白,耳膜嗡嗡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意识,整个殿中落针可闻。 绝嗣药。 绝嗣药?! 怎么会有绝嗣药! 恐惧终于自上而下的蔓延而上,楚盛垂死挣扎,即便是嗓音都开始颤抖了,但是仍然还在嘴硬:“陛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姜泽宸细细的将两个字在唇齿间琢磨了一遍,越发觉得十分好笑。 正文 第161 章 雷霆雨露具是君恩(有补章~) 楚盛看姜泽宸没有立刻发难,胆子也大了起来,张张口竟然还想继续浑水摸鱼。 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姜泽宸的耐心,永远是有限的。 当耐心耗尽的那一刻,“不发难”并不是还想要听解释,而是,就这样吧。 他没兴趣引导或者压迫楚盛承认真相,然后带着宁兰痛哭流涕的跪在清婉的面前求原谅。 因为那根本不可能是真心,而是迫于强权之下的无奈妥协。 这样的“道歉”放在受害者面前,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的霸凌? 所以,就这样吧。 楚盛兢兢业业,并没有对不起朝廷,但是只要姜泽宸想,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还有无数个兢兢业业的楚盛。 欠债还钱,清婉的痛苦,不会因为他的隐身,就与他毫无关系。 他不是来听楚盛忏悔的,只是来替她的清婉要债的。 朝堂上失去这样一位臣子并不可惜,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血肉都不爱的话,还如何再谈其他呢? “告老还乡吧。” 姜泽宸淡淡的打断了他还想要继续解释的话语。 告老还乡吧。 这无疑是最体面的方式了。 但是这份体面,不是给楚盛的。 姜泽宸绝不会将不利于楚清婉的这丑闻公之于众,也不会当朝将楚盛罢官,最不会影响到清婉的方式,便只有…… 告老还乡。 他为朝堂鞠躬尽瘁多年,姜泽宸不会要了他的命。 “皇上?!” 楚盛一开口,那声音甚至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竭力想要在姜泽宸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可以解释他决定的表情。 但是很显然,什么都没有。 姜泽宸不会去跟他解释,因为你的妻子使用阴谋逼迫楚秧,继续迫害我的清婉,或者是你是清婉苦难的推手,所以我要让你罢官。 没有,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代表权利,代表规则。 所以,没有必要说的那么清楚,只是你不适合担任这个位置了,仅此而已。 君无戏言,楚盛只觉得的有些恍惚,但是在面对君权本能的臣服和敬畏,又让他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姜泽宸的眼睛。 诧异的情绪飙升到极点时候,就是茫然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良久,姜泽宸没什么起伏的说道:“你于朝堂效力二十载,也是时候该歇歇,好好向后看看自己的小家了。” “去吧,明日前,朕等着你的折子。” 这句话其实就像是在海上迷失的人终于找到的灯塔,楚盛甚至有些释然,由衷的从胸膛中呼出一口气来。 他抬手取下头顶的乌纱官帽,将他轻轻的放在前面的地上。 俯身拜下的时候,内心是不平静的,二十余载在朝堂沉浮仿若走马观花,情绪激荡,却真心没有怨言。 他臣服于夏朝天子,那么雷霆雨露,具是天恩。 记忆过到最后,他突然又想到了那天,彼时如今在宫中如鱼得水如日中天的曦嫔娘娘,不过是他的六女儿。 眼前尚书府书房的景象极为清晰,但是在其中站的人,却模糊不清。 楚清婉对着他盈盈一拜,开口道:“父亲。” 可是他现在,就连自己女儿的面容,也记不清了,甚至声音都模糊不清。 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错到自诩服务于众生,但是却坐视不理身边的苦难。 额头触地的一刻,楚盛后知后觉的悔恨。 “草民……遵旨。” “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草民自知对不起曦嫔娘娘,不奢求曦嫔娘娘原谅。” “只是恳求陛下,代草民向曦嫔娘娘问好。” “祝,曦嫔娘娘一切都好。” 殿中安静到落针可闻,姜泽宸顿了顿,终于淡淡的开口。 像是告诉楚盛,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 “她,会好。” —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逐渐越来越近。 楚清婉从床上坐起来,久久未动。 刚才外面的声音,虽然没有清晰的一字不落的挺全面,但是到底也是大概听到,姜泽宸将楚盛罢官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有些五味杂陈。 雷霆手段,不容置喙,宁兰还没有那个身份让他亲自动手。 楚盛罢官之后,想必很快就能理清楚前因后果,那么宁兰,也最终自食恶果。 “醒了?” 姜泽宸的声音温情如水,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楚清婉抬起头来,动容几乎要冲出眼眸,昨晚的痕迹久久未消,面若桃花的一张脸略显妩媚。 她说。 “陛下。” 她伸出手,那是一个极度依赖的姿势,几乎不会有人在面对这样的姿势的时候,还能够做出拒绝的动作来。 姜泽宸上前去将人抱住,楚清婉窝在他颈间,温温柔柔:“谢谢你。” 这是一句由衷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道谢。 谢谢你为我出气,也谢谢你爱我。 姜泽宸被这声谢谢砸的有些发懵,随即拍拍她,好笑道:“维护自己的妻子,难道不是每位丈夫该做的事情吗?” 楚清婉不置可否,只是有些担心:“你这样罢免楚盛,朝堂上会不会对你……” “不要为此担忧,或者觉得有负担。清婉。”姜泽宸轻轻摇头,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一切都有我在呢,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会处理好一切。” …… 寝殿中安静了很久,久到姜泽宸以为楚清婉已经又睡过去了。 最后,他听到怀中人极轻的一声叹息,带着前所未有的,甚至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爱意,甚至在最最深处,又起一丝庆幸。 “好。” —— 除夕晚宴如期而至,青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家主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次楚清婉用她的发髻插花玩,算作公平,楚清婉今日赴宴的衣着头饰,都是由青璃来选的。 宁兰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楚盛的辞官奏折在当天送到了养心殿的书房,楚秧也在第二天就被送出宫。 至于后续发展如何,她跟姜泽宸说不想知道了,她只是想要给保护自己的秋冬有个交代,姜泽宸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很满意的结果。 至于结果的具体内容,与她就无关了。 身后珠帘轻响,楚清婉闻声回头。 姜泽宸一席玄色衣袍,袖口宽大,甚至尾端托至地面,遮盖住玄色的靴子。 这衣服楚清婉没见姜泽宸穿过,扭头道:“尚衣局给陛下送新衣服了?” 姜泽宸颔首,算作默认。 春夏几人早已有了默契,她们福身一拜,立刻撤离了现扬,楚清婉心中好笑,起身握住姜泽宸的手。 她今天一改常态,按照青璃的建议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端庄的同时多了一分跳脱。 无论是看了多久,姜泽宸总能够一次又一次的为之惊艳。 还没等她开口,姜泽宸先道:“今晚不过是家宴,没有外臣,我们就去待一会儿,然后回来一起守岁。” “好呀。” 楚清婉笑着点头:“陛下有没有给这个清婉包红包?” 姜泽宸莞尔,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小财迷。” “现在不给你,等到回来以后再看。” 楚清婉也不强求,撇了撇说:“我还不遗憾呢!我要去宫宴了。” 姜泽宸失笑,说道:“还能缺了你的红包?去吧。” 虽然如今曦嫔在养心殿和姜泽宸同住已经基本上成为了共识,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两个人约定好,甚至越发熟练。 这次的家宴设在了乾清宫之中,楚清婉到达时,殿中的人几乎已经坐满了。 见她来,整宫的嫔妃皆起身,恭敬道:“拜见曦嫔娘娘。” 楚清婉面上不惊,抬手说道:“免礼吧。” 曦嫔的父亲楚尚书在三日前辞官,此事已经满宫皆知。 对于宫中的嫔妃来说,想要在宫中立足,除了恩宠和皇嗣这些,还有一个顶顶重要的,便是家族的助力。 所以楚盛辞官,在各个嫔妃眼中,曦嫔娘娘就算是失去了一大靠山。 明里暗里的目光向她射来,有幸灾乐祸,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想看看楚清婉会是什么表情。 更有人听闻此事,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但是这其中绝不包括楚昭容。 人群之后,楚昭容面色惨白,甚至于摇摇欲坠,她同样也望向了楚清婉,只是眸中惊惧。 那日母亲明明跟她一切都安排的很好,但是就像是有鬼一般,只是第二日,她便收到了来自父亲的家书。 父亲罢官,父母和离,父亲在信中即便是文字都没有办法掩饰的憎恶与失望,以及母家的流放,每一个都像是核爆级的信息,就在同一时刻扑面而来。 以至于三天后的现在,她还是像在做梦一样。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注定要让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失望了。 楚清婉一如既往的面色沉静,许是因为跟姜泽宸一起的时间长了,眉眼间甚至带上了和姜泽宸如出一辙的疏离感。 她丝毫没有回应这些各色各样的目光,步伐稳重,迈至自己的席位,款款而坐,像是没有受任何影响。 楚清婉落座后环视一周,发现淑妃还是没有来,同样缺席的,还有薛贵人。 想来薛贵人的月份应该已经足了,不日便要生产,但是她在养心殿呆了太久,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关于薛贵人消息了。 “曦娘娘!” 突然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楚清婉的思索。 楚清婉闻声抬头,只见大公主笑着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翠绿的盘子,里面的小糕点十分精致。 “曦娘娘,怜儿吃了一个特别好吃的糕点,留给您尝尝。” “母妃说您今日回来参加宫宴,怜儿可想您了。” 楚清婉笑着接过那盘放在桌上,十分欢心的捏了捏大公主的脸颊,笑道:大公主又长高了。” 白嫔终于找到了和楚清婉搭话的机会,她连忙接道:“小孩子长个子快的很呢。” 安嫔遥遥的望过来,似是也想跟她搭话,但是没什么接入点。 大公主得到白嫔的允许,坐在了楚清婉和白嫔的中间。 楚清婉一手搂着大公主,一边举杯与安嫔遥遥相望:“安嫔近日来可好?” 安嫔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楚清婉竟然会主动跟自己搭话,有些诧异,但随即喜笑颜开。 “劳曦嫔挂念,一切都好。” 楚清婉点了点头,算做寒暄。 如此一来,在众嫔妃的眼中,嫔位有四,其中的白嫔和安嫔似乎仍旧于曦嫔交好,并没有受到曦嫔父亲辞官的影响。 一时间人心各异,不少人也忐忑的上前来,试探着跟楚清婉问候。 楚清婉一连于白嫔安嫔两人问候,又应付了不少嫔妃,慧嫔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等来楚清婉的问候,一时间心中有些不满。 “曦嫔,你的事我也听说了。” 慧嫔冷不丁的开口。 楚清婉:“……?” 这又是闹哪出? 楚清婉不明所以,但是聚在她身前想要敬酒的人,却是心有所感,脸色瞬变。 基于只要慧嫔一开口,通常是没有什么好事的,所以楚清婉先是警惕了几分,避重就轻道:“劳您牵挂,本宫近来很好。” 慧嫔像是由衷的为她担忧,听到她没事的时候,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楚尚书辞官十分突然,但是想来楚尚书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在的。” “曦嫔莫要太过担忧,你还有陛下的宠爱啊——” 看吧,慧嫔只要一开口,就无端的让人觉得十分恶心。 似乎不恶心一下别人,她自己就是白来一样。 明晃晃的挑衅。 她死死的盯着楚清婉脸色,几乎是偏执的想在她脸上看到一分失落。 楚清婉案前的嫔妃皆大惊失色,左右为难,生怕做了高位嫔妃拌嘴间的炮灰。 慧嫔和安嫔彼此对视,张了张口但是都一句话说不出来。 想要安慰。但又实在怕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终于,就在焦灼之间,楚清婉笑了一声。 正文 第 162章 挑衅(补)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应答慧嫔的话,在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中,楚清婉冲自己桌前的几位嫔妃安抚的笑了笑。 “劳各位挂念了,”楚清婉的语气似乎有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身前众人忐忑的情绪。 “改日有时间,再请各位吃茶。” 一时间案前的几位嫔妃简直都想要给楚清婉跪下了,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撒丫子落荒而逃。 曦嫔算是回应了她们的寒暄,她们就可以撤了,不用当炮灰了。 案前顿时空旷,楚清婉终于掀起眼帘,给了慧嫔今天的第一个正眼。 而后,她坦然的说道:“慧嫔的消息得的很快,前朝之事,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 。。。 !!! 刹那间所有人的脸上可谓是姹紫嫣红,像是见了鬼一般,恨不得原地撕了自己的耳朵。 慧嫔更是闻之色变,瞳孔在瞬间压缩至最紧,甚至因为太过震惊,脸上出现一片空白。 楚清婉…… 是疯了吗?! 后宫不议朝政,虽然私下怎么样还有待商榷,但是在明面上,还没人敢这么说。 慧嫔有想过楚清婉有可能会失意会恼羞成怒,甚至是嘲讽还是面无表情都有可能。 当时她完全没有想到楚清婉竟然这么狠,竟直接将这顶帽子盖在了她的头上。 那一瞬间慧嫔甚至连柔弱都忘了装,甚至连干笑两声都来不及。 “我……我只是听说……” 慌乱之下,甚至连自称都忘在了脑后。 “哦,原来你也知道是听说啊。”楚清婉恍然大悟。 “看你这样笃定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是有理有据呢。” “原来也只是听说吗?” 这几句话,简直是把嘲讽拉到了极点,在扬的所有嫔妃都觉得哪怕是冲上去狠狠给慧嫔来一耳光都比这个更能接受。 慧嫔的脸上青一块儿白一块儿,手在案下紧握成拳,但是偏偏还拿楚清婉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咬牙道。 “是啊是啊,都是听说罢了……” “既然是听说。”楚清婉尾音婉转:“那以后还是不要当着人说了,不然一顶后宫干政的帽子扣在头上,都不好受。” “慧嫔,您说呢?” 所有人都别开了眼睛。 慧嫔几乎要将牙咬碎,胸口起伏几下,终于扯了扯嘴角。 “曦嫔娘娘说的是。” 楚清婉满意了,坐了回去。 整个殿中陷入了一个堪称诡异的氛围当中,刚才还几个几个凑成一堆儿的嫔妃如今全部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席案间,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想先开口。 就连什么都不明白的大公主,也一声不吭的吃着餐前点心,十分乖巧。 一切甚至有些微妙的和平。 不过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特别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殿中的小太监便传来吆喝声:“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到!” 这种流程楚清婉早已熟悉,自来到这里便萦绕在她周身的目光不但没有移开,反而甚至还加了两道。 楚清婉福至心灵的抬头,与姜泽宸对上了目光,后者全然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反而揶揄的眨了眨眼睛。 楚清婉移开了目光。任由他再怎么看也充耳不闻。 只是这一偏头,也是鬼使神差,又正正巧巧对上了第二道相对隐秘的目光。 来自皇后。 皇后偷看忽然被当事人发现,惊讶一瞬之余竟然还冲她眨了下眼睛,里面甚至多少带一点感激。 楚清婉:…… 不过这也就是很快的一瞬间的事儿,因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经过她的身边,走到台上坐下了。 “免礼吧。” 姜泽宸终于开口, “谢皇上。” 众嫔妃谢恩后,便纷纷坐回了自己的席案。 还记得上次家宴的时候,姜泽宸多多少少的还讲了两句勉励的话,但是今天,他讲完免礼之后就坐了下去,态度多少有些随意,根本没有丝毫再开口的意思。 皇后等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算有任何意思之后,终于主动举杯开口:“今日是家宴,二等不必拘束。” “你们不是各自准备了才艺?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表演一番?” 宫中家宴不比宫宴,一众嫔妃聚在一起纯吃宴席也就甚感无趣,伴随着这种宴席必不可少的宫廷歌舞表演再姜泽宸登基的第一个宫宴中挥一挥手就被撤了,此后的宫宴中,再也没人多此一举来触他的霉头。 她这话一出,不少嫔妃都频频向她投来感激的眼神。 平日里除了楚清婉之外,她们谁也见不到皇上,就是他们想争宠也有心无力,无处可使力,如今好不容易一见,表演节目正是给皇上留下印象的好机会啊! 皇后娘娘这是在给她们提供机会啊! 姜泽宸诧异的望了皇后一眼,有些诧异,不知道她突然多此一举干什么。 皇后矫好面容上完美的面具似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姜泽宸隔着台阶遥遥的望了楚清婉一眼,发现人半趴在案几上,甚至有些兴致勃勃,于是收回了目光,姑且是默认了皇后的提议。 姜泽宸的态度一出,不少人蠢蠢欲动。 但是谁也不愿意去当那个出头鸟,就好像看起来十分迫不及待一样。 虽然有可能心里真的迫不及待,但是她们这些习惯于将情绪隐匿的高门贵女,架子还是要端一端的,还是要装一装的。 嫔妃们相互假惺惺的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心中都很急。 只要有一个人当第一个…..只要有一个人! 那后面的事情便都可以顺理成章! 楚清婉静静地看着她们,仿佛置身事外。 一群女子为争执一个男的焦灼讨好,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本是如此可悲,如此讽刺。 但是楚清婉自己,似乎却已经缺失了觉得可悲可叹的情绪。 她试图想要去调动所谓的“可叹”的情绪,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矫情。 气氛焦灼了一盏茶左右,终于是想要在皇上面前展示的心压倒了一切体面,那顾才人终于第一个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绕了出来,走上前来盈盈一拜:“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那嫔妾便抛砖引玉,献上一支舞助助兴。” 皇后和蔼的笑了笑:“好好好,你最是善舞,今日本宫也能一饱眼福了。” 皇后这只是客气话,但是顾才人却以为她这是在姜泽宸面前替自己说好话,一时间笑容更加灿烂,脸上写着急迫。 “那嫔妾就先去更衣了。” “去吧。”皇后依旧温和。 上一次在行宫,她得到消息,在皇上回崇明阁的必经之路上跳了一个晚上。 结果没有遇见皇上,反而遇见了和忠,御前大总管一脸的一言难尽,在自己期待的目光中,反复张口几次,才委婉地说道:“顾才人回去吧,陛下已经回崇明阁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去,结果第二天清晨就发现感染了风寒,就此中途被送回宫养病,她以为自己就是因此失去了抚养大公主的机会,因此后悔不已。 如今苦苦等待半年,终于又有了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自然要狠狠的抓住。 她今天一定要在皇上的心中留下属于自己的身影! 有了顾才人当作出头鸟,宫中嫔妃便纷纷上前展示才艺,有奏乐,有题诗,也有作画,一时间甚至称得上是百花齐放。 或许是因为楚清婉今天在开宴前毫不留情的攻击了慧嫔,她今天在宴上竟然没有“诚心建议”自己也上去表演一番。 看了一会儿,楚清婉兴致过去,越发觉得头上那红宝石头面压的脖子生疼,趁着又是一个嫔妃下去准备的空隙,楚清婉起身说道:“陛下,臣妾想去更衣了。” 这就是要溜了。 准备好的嫔妃正要进殿,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等时心凉了大半,生怕姜泽宸就也随着走了。 或许姜泽宸其实真的就是打算这样干的。 但是就在此时。楚清婉突然看到那个低位嫔妃近乎是恳求的目光。 她们就是表演给姜泽宸看的,如果皇上走了,她们还演个什么劲? 祈求的眼神很显然在姜泽宸那里并不好使,他几乎是就要起身。 终于…… 楚清婉愣住了。 因为那个祈求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 呃…… 一时间楚清婉有点难为情,但是由于那嫔妃放电放的实在电压高,终于楚清婉还是看了姜泽宸一眼。 那是一个带着商量的,迟疑的眼神。 要不你在坐一会儿? 姜泽宸起身的动作顿住了,终于在她的目光中,缓缓的坐了回去。 霎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臣妾告退。” 楚清婉转身离开了。 姜泽宸虽然坐了回去,虽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呆多久,但是上次楚清婉落水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心理阴影。 “和忠。” 姜泽宸轻声叫。 “皇上?” “你亲自去,拦住曦嫔,带一队侍卫,护送曦嫔回养心殿。” “是。” 和忠低头应下,而后连忙出去。 皇后疑惑的看了一眼,那意思是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这是皇宫,又不是贼窝。 但是看着楚清婉的背影,突然想到上次的落水,皱了皱眉,想着这似乎跟贼窝也没什么区别了。 * 殿中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楚清婉迈出了殿门,青璃握住了她的手,有点紧张:“娘娘,我们去走宫道吧。” “别从园子里绕近路了。” 皇宫宫道上都是有侍卫巡逻的,几分一班几分非常快,几乎是不可能发生任何危险。 但是园子就不一样了,虽然自从上次楚清婉落水之后,园子也增加了侍卫巡逻,但是安保程度到底比不上宫道。 “嗯。” 楚清婉轻轻点头,外面的回去的轿子已经在宫门外备好,无非也就是时间长一点。 不过她现在有的最多也是时间了。 “我们走吧。” 说着,楚清婉迈下台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曦嫔娘娘!” 楚清婉闻声回头,是赶来的和忠,在自己身前停下的时候还有点气喘吁吁。 “公公?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楚清婉有些诧异。 “娘娘您留步,陛下让您等会儿走,调来的一队侍卫马上就到。” “好。”楚清婉莞尔,而后点了点头。 宫门外远远的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恭敬道:“娘娘,和忠公公,轿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不得不说姜泽宸真的想的真的很周到,他怕有人浑水摸鱼在楚清婉准备的轿子上动手脚,因此让人抬了新的来。 “你不回去吗?”楚清婉看向和忠,姜泽宸还在宫宴中。 和忠摇头:“皇上让奴才亲自护送娘娘回养心殿。” “哦,”楚清婉笑了笑,扶着青璃的手上了轿子,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坐好了。 “起轿——” * “也没什么特别的。”楚清婉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大大的深色檀木铜镜,只是在两边,挂着两抹显眼的红色。 那是小小的红灯笼,姜泽宸亲手制作,虽然有些潦草但是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楚清婉为了捧扬,亲手将这两个灯笼一左一右的挂在了梳妆台的镜子上,美其名曰以后每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和准备入睡时候,睹物思人,都能够回味起他们的快乐时光。 姜泽宸叹为观止,大为受用。 “要非说有……”楚清婉沉吟片刻,喃喃道:“看了点嫔妃表演,她们很有才华。” 是真的很有才华,甚至于是百花齐放,楚清婉看的瞠目结舌。 身后春夏终于将那头面从楚清婉的发间取了下来,但是因为这首饰实在过重,所以楚清婉的额头上还是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春夏有些心疼,不只是因为红痕,还有楚清婉在赞扬宫中嫔妃时,眼底闪过的一瞬落寞。 “娘娘何必看她们,娘娘这样聪慧,要是小时候也有机会学的话,比她们可要好多了。” 楚清婉失笑,没人不愿意听奉承的话,况且也知道春夏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但是她真的能够学的那么好吗? 楚清婉不知道。 正文 第 163章宝宝,跑什么?(补) 除了一张美貌的脸,平庸,是她必须承认的人生底色,她,并不是完美无缺的璞玉。 但是这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惜的,因为必须承认,美貌这种东西,也是一种很强势优点,和很幸运的基因优势。 所以她并不羡慕别人,也从没羡慕过 。 “参见皇上。” 镜子里,春夏跪了下去,而后一抹玄色,随即进入视野中来。 “陛下。”楚清婉惊喜转头,梳顺的头发甚至随着惯性在空中飘起来,随即转瞬落下。 姜泽宸从未要求过她叫自己“陛下”,相反的,他甚至更希望楚清婉去叫他的名字。 但是楚清婉却是陛下陛下的喊的很是习惯,甚至感觉自己在喊这个称呼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快感。 春夏起身退出去。 “嗯。” 姜泽宸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解了身上厚重的外袍,正转身准备将那袍子挂上屏风,忽的身后贴上一处柔软,是楚清婉从后面抱住了他。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他挑起一边眉,语气难掩满意。 我没有三个字突然卡在喉间出不来,终于脱口而出的竟然是—— “红包!” 吐字清晰,气势磅礴,活像个讨债的。 姜泽宸闻言转身,伸手就要抓她,但是楚清婉眼疾脚快的退后一步,狡黠的伸出手。 “给我。” 姜泽宸伸出手,在楚清婉笑意盈盈的脸上狠狠的揉了一把,把小猫揉到炸毛,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向床边。 “光记得这个,一只惦记鱼吃的小猫。” 楚清婉少有的对“小猫”这个代称十分虚心的接受,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马上要到手的财宝。 她早跟姜泽宸过了要分你我的时候,但是惊喜本身的价值比红包更高。 她顺从的跟着姜泽宸走向床榻,这在她印象里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常的地方,心中多了一丝防备。 “你干嘛……” “为什么……为什么来床上……” 楚清婉越说声越小,最后在姜泽宸坐到床边的时候,终于怀疑着问:“你不会要让我肉偿后在给我红包吧。” 她越寻思越觉得姜泽宸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一时间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你这个……你真是……” 第一次顿大抵是因为语无伦次,但是第二次,是姜泽宸伸手从床榻深处,她的枕头地下,捞出来这个红色的小纸包,放在了她的手上。 “呃……” 楚清婉有点想多了的尴尬。 什么时候放到她枕头地下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短短几秒,楚清婉在心里将这两天在自己脑袋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目光流转,在回到姜泽宸身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的嘴角崩绷紧,但是整体弧度上扬,看起来十分诡异。 楚清婉疑惑,再仔细看去,那人眼里分明闪烁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甚至于肩膀都在颤抖。 !!! 她悟了! 好一个大彻大悟! 他根本就是在憋笑对吧?! “你就是想笑我是吧!” 楚清婉怒不可遏,一巴掌拍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泽宸穆然破功,而后笑的胸膛起伏不定,肩膀疯狂耸动。 楚清婉从来没有见过姜泽宸笑的如此爽朗,突然发现他这样笑起来,似乎十分意气风发。 几乎是不可控制的,楚清婉想到姜泽宸在北疆驻扎的时候,大抵也是这样吧。 姜泽宸捉住了楚清婉挥来的手,带着不允许抗拒的力道,拉向自己的唇边,甚至于连手指都细细的亲吻着。 楚清婉就想躲,抽了抽手,没有抽动。 她的脸已经因为尴尬而红透了,像一个鲜嫩欲滴的水蜜桃,无声的写着:“请吃,谢谢。” “你不许笑了。” 她红着脸,别过头去,不想再看那罪魁祸首。 姜泽宸一抽一抽的强行忍住不笑,伸手的动作依然强势,他不由分说的揽住楚清婉的腰身,将人死死的按向自己的腿。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楚清婉妥协,伸手扶住了姜泽宸的肩膀。 “我服了你了。” 姜泽宸莞尔,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那个红色的纸包。 “打开看看?宝宝?” 他的嗓音磁性好听,楚清婉瞬间软了下来,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垂下眼睛,睫毛长长像蝴蝶薄翼,伸手捏了捏,里面是硬硬的一块,摸下来似乎还有点花纹,并不是平平整整的。 这什么。 金块? 金挂件? 楚清婉狐疑的望了一眼姜泽宸,发现他并不是无所谓的态度,眼睛里亮晶晶的光依旧闪烁,那似乎是……隐约的期待? 姜泽宸不会轻易露出这样的表情,这种表情出现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红纸包着的,绝对不是寻常物品。 一时楚清婉血液倒流,伸过去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终于,她捏住了那个边缘,向上撕开。 ……哎。 目光望过去,里面是似乎是一个黑黑的什么东西。 伸手拿出来,那东西呈长条状,通体玄黑,好似黑洞将靠近的光亮吸食,上面是繁复的花纹。 这是什么东西? 里面好像还有一个链子,楚清婉愣了愣,伸手拽住那链子,将它拽了出来。 是一块令牌—— “这是什么?” 楚清婉下意识的低声问,但下一瞬,目光落在那令牌正面的字上。 “冥” ! 顿时,楚清婉的瞳孔在这一刻压缩到了极致。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玄冥护符。 那个整个夏朝仅有两块,可以在最高程度上调动全国军备,资源,见此犹如圣上亲临的——玄冥护符! 我草…… 楚清婉瞠目结舌。 她认识这个东西。 在书中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见证男女究极爱情的结晶,竟然在现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书中剧情之中,这个护符在女主封皇后时,男主将这块儿护符作为最大的贺仪郑重的交给了女主,其作用撒撒洋洋的怒写几百字。 洞房花烛夜,女主头上盖着红盖头,硬生生的听男主讲了半个多小时,盖头掀开的一瞬间,女主扑向男主,痛哭流涕的互诉衷肠。 扬面十分之经典,十分令人感动,外加叹为观止。 就这个在书的结尾处,男主万分郑重的交给女主的东西,竟然就让姜泽宸给自己了?! 玄冥护符人尽皆知,但是见过的,却鲜少有人。 自己应当是不认识的。 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失态,她连忙转换了一个茫然的表情,问道:“这是……” 姜泽宸做皇帝这么多年,无论是观察力还是反应力,一定都是异于常人的。 这么多年来,已经练就的格外敏锐。 所以即便是楚清婉反应过来再去调整表情,实际上来说也没什么必要了。 姜泽宸眯了眯眼,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放开,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在齿间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其实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在想,在京城这样层层森严的规矩之下,真的能够生长出这样的灵魂吗? “你说话呀。” 楚清婉有点心虚,见到他沉默,推他的手都在无意识中轻了不少。 “没有不说话,”笑着摇头,就好像刚才的缄默是楚清婉的幻觉。 楚清婉被他抱在腿上,轻轻的摇了摇。 “这是玄冥护符。” 他说的是那样随意,完全没有郑重的意思,就好像真的只是给了自家小孩一个不起眼的小玩具。 “玄冥护符?!”楚清婉知道是自己燃烧演技的时候了,她用力瞪大眼睛,甚至于从姜泽宸的腿上蹦了下来。 “就就就是那个如帝亲临的令牌吗?!”楚清婉不可置信,拿着它的指尖拼命的抖啊抖啊抖,好像真的是被惊的说不出来话。 “嗯。”姜泽宸点头:“给你的压岁钱。” 望你今后至少在这世间,畅通无虞。 楚清婉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震惊无限接近于绝对的真实,无名的各种情绪在心口处来回的翻涌,呼吸都要变得困难起来。 旁人除夕的压岁钱,保佑所爱之人来年平安顺遂,她收到的压岁钱的作用不是保佑。 是……保证。 “真的就这么给我了吗?” 人在情绪激昂的时候是说不出来什么话的,楚清婉握着手里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呆。 她没有推脱,甚至叫客气一下都不曾有过,那句询问,甚至都是无意识的喃喃。 “嗯。”姜泽宸耐心的回应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她到底是谁。谁派来的?又有何目的? 但是转念一想,楚清婉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再者就是睡,从不曾主动向他问过什么,甚至在他跟她说某些事情的时候,也只是倾听,从不发表意见。 楚家六小姐确有其人,甚至在入宫前从未出过尚书府…… 难道…… 姜泽宸从来不信民间的怪力神说,但是现在却有些微妙。 如果她是鬼怪或者妖精,那么有一天,她会离开自己吗。 离开。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中时,就像一发炸弹落入深海之中,炸起汹涌磅礴的水花,从而搅的整个海都翻滚了起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五指不受控制的受尽,带着可怕力道,如果这个时候褪去楚清婉的衣服,就会发现她的腰间,左右各出现一个五指手印,到了明早,就会变得青紫一片。 他不接受怀中人的“离开”,这个一就是只是想到,或者是出现,都不被允许。 这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痛……” 楚清婉不知道为什么姜泽宸的情绪突然变了,她就像一片被禁锢的羽毛,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只能柔柔弱弱的祈求怜惜。 腰间的力道松了下来,但是随即而来的,却是更为霸道的一个吻。 甚至丝毫不带缠绵,抱着吞噬的意味去的/ 楚清婉冷不丁的被咬住下唇,简直莫名其妙。 “唔…….你……你别……” 推拒的话被尽数封锁在唇舌之间,最后演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 不知道又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姜泽宸的动作甚至更加偏执疯狂。 放开的时候楚清婉的头发和衣服都乱了,她偏过头勉强的喘气,粉唇因为过度的亲吻已经变得充血刺痛。 好乱。 “你……你发什么疯呢……” 楚清婉狠狠喘息。 怎么这么凶,一点都不温柔。 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桃子般的侧脸流下来,在下巴下聚集,又滴在姜泽宸的衣服上,留下一点点湿痕,让本就深色的衣服浸染了更深的墨点。 眼泪就像是刺激性药物,激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混乱,周身的温度逐渐升高。 “清婉拿到了红包。” ”不应该礼尚往来吗?” 姜泽宸带着笑意,但是动作依旧粗暴,自制力已经所剩无几。 楚清婉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哪有…..哪有你这样….礼尚往来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肉偿给我?” 楚清婉瞪大了眼睛,真心震惊于他的断章取义,再要开口控诉反驳,可是那强势的吻已经又追了过来。 啪嗒一声,是护符落地的声音,楚清婉剧烈的挣扎起来,好歹是推开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掉了……你等一等…….它…….它掉了。” 耳鬓厮磨,楚清婉的嗓音就像是个钩子,理智彻底被勾的报废。 “管它做什么。” 天旋地转之间,楚清婉被一把甩在床上,发出短促的一声“啊”,而后当即翻身就要跑。 大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死死的按住她的腰,将人彻底的压在床榻上,再也无路可跑。 身后的人压过来,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笼罩。那 耳边人的声音缠绵,却让她控制不住的要狠狠地颤抖。 姜泽宸残忍的哼笑:“宝宝,跑什么?” 正文 第164 章可怖(补) 泪水流的实在太多,楚清婉的眼睛都有些干涩,但是即便是这样竟然还没有流干,依旧源源不断的往下淌。 她坐在床上靠着床板,向远远走来的姜泽宸伸出手。 “我要去沐浴。” 楚清婉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私密的事情人观看记录甚至听到,所以在这种时候,宫女太监们都自觉退远些,等到二人去沐浴的时候,才会来收拾床榻。 此时姜泽宸已经沐浴结束,还潮湿的长发蒸腾着湿气。 楚清婉早就已经记吃还记打,绝对不要结束后跟他一块儿沐浴,因为这样做的很大概率,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被姜泽宸死死的压在浴池里,今天一晚上都不用再闭眼了,直到失去意识后才能休息。 不过当然也有一部分极小概率触发在恢复意识后仍然没有结束。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楚清婉觉得自己能怕一百年。 姜泽宸点头,俯身将楚清婉抱起来。 在她转身向外走的一瞬间,楚清婉似乎看到有透光的帘子后有人影晃动。 !!! 她心下一惊,然后连忙往姜泽宸怀里躲。 姜泽宸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不悦。 “什么事。” 和忠跟他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如今突然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就说明很大概率应该有大事发生了。 “皇上。” 外面的人影卑躬屈膝。 “薛贵人要生产了。” 楚清婉明显的感觉到姜泽宸的动作一僵,随即发顶上有人沉沉开口。 “知道了。” 楚清婉抬起头,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姜泽宸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巴。 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和忠没在过多停留,而是转身离开。 理论上来说嫔妃生孩子这件事,算不得小事,姜泽宸作为皇帝,是一定要去看的。 但是他刚才既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楚清婉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问道:“你还是去看看。” 姜泽宸抱着她往外走,“现在去和一会儿再去,又有什么区别?” “朕就算是现在去了,又不能替她生。” 楚清婉哑然摇头,但是这个动作更像是在蹭他的肩窝。 “别这样,好歹是你的孩子……”楚清婉柔柔的劝道:“去看看吧。” 姜泽宸定在原地,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戳进了心里。 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们的孩子。 但是他根本无法反驳,因为楚清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心底涌上酸涩,一种名为亏欠的情绪将他淹没。 身为帝王的他一时间也有些无措,慌乱之间就想要逃避。 “我抱你去浴池。”姜泽宸最后道。 楚清婉回应是闭上眼睛,在他颈侧落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就像是蜻蜓点水。 被温热的池水包围的时候,身上感到一阵放松。 楚清婉发出一声舒服喟叹。 “你自己可以吗?” 姜泽宸还是有些不放心。 楚清婉闭着眼睛,举手给他比了一个“ok”,他开始不明白这个手势,但是楚清婉说这是自己在不想说话的时候,表达“好的”的意思。 姜泽宸转身走了。 一般这种时候,楚清婉身为高位嫔妃,也应该在扬的。 可是她现在实在太累太累了。 简单的泡了泡,她从池中起身,两腿酸软的像是不是自己的了,但是还得强撑着回去寝殿。 * 昨日倒头在床上的时候,立刻就失去了知觉,沉沉的睡了过去。 今早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于感觉灵魂都在空中飘着。 而后几秒后,才后知后觉的的感到身上的酸痛。 她重新闭上眼睛,静静的醒觉,等到清醒的差不多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人。 艰难的翻了个身,姜泽宸平躺在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楚清婉很少有看到姜泽宸睡觉的时候,自从她与姜泽宸同住之后,睡觉的时间感觉也逐渐跟他要一致了。 但是早上她醒的时候,姜泽宸已经去上朝,下午她醒的时候,姜泽宸已经在书房批了好一会儿的奏折了。 她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他,从额头看向眉眼,再看向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 今天的天气应该是很好的,楚清婉猜在冬天少有的出了太阳,即便是层层帷幔叠加,还是有暖黄色的光照了进来,落在了姜泽宸英俊的脸上。 明明白日里正经锋利的像个冰山断崖似的,但是睡着了,冰山却融化成了一摊水。 楚清婉沉默一瞬,鬼使神差的,她凑了上去,闭上眼睛,轻轻的触碰那好看的唇。 下一秒,甚至在没反应过来时便天旋地转,在看清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啪嗒一下翻身压在了床上,细密的,掠夺性质的吻便狠狠的压了上来。 “唔——” 楚清婉下意识的疯狂推他,但是那点小动作在姜泽宸眼里是根本不够看的,几乎没有废任何力气便强势镇压。 她根本躲不开,不过思维盖过了下意识的反应,楚清婉直接放弃了抵抗,躺在床上让他亲, “偷亲我干什么?” 姜泽宸将人放开,眼睛很亮,揶揄的意味十分明显。 “你什么时候醒的。” 楚清婉失笑,但也有些诧异,毕竟她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你醒的时候,你还看了半天。” 楚清婉一发力想要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下来,但是那对于姜泽宸来说根本跟一片羽毛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姜泽宸还是顺从的躺了回去,不过将楚清婉托回了自己的怀里,狠狠的揉了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楚清婉开口问,不过看外面的亮光,她猜道:“午时?” “更晚一点。”姜泽宸懒洋洋道。 “薛贵人如何了?”楚清婉在他怀里撑起半边身子,开口问道:“孩子呢?怎么样了?” 她静静的等着姜泽宸开口,但是出乎意料的,他沉默着,甚至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开口向她解释的意思。 楚清婉心中一沉,笑容也暗了下去,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心中大抵也有结果。 出事了。 而且大概率不会是小事,不然姜泽宸也不会这样瞒着自己。 “告诉我吧,”她柔柔开口:“我已经猜出了估计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早晚我也会知道的,不是吗?” “告诉我吧。” 终于,姜泽宸睁开眼睛,两人离着很近,楚清婉在他不远处的上方与她对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但是那实际上只不过是很快的几秒钟而已。 第一次,楚清婉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也没有一丝一毫退缩的意思。 所以这一次,少有的,是姜泽宸移开了目光,他的目光飘忽闪烁着犹豫,但是楚清婉不急,就这样静静的等着他想要主动开口。 可他答非所问:“清婉会害怕生孩子吗?” 楚清婉一愣,肌肉比思维的反应快很多,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战。 “不怕”两个字其实都已经到唇齿之间了,但是楚清婉几乎是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说出不怕两个字。 太困难了。 怎么会不怕呢? 何止是怕“生”的过程,怀胎十月,难道就不可怕了吗? 是自己平坦的小腹慢慢的被撑大,是生育时无法终止的痛苦和这个时代并不发达的医疗,是生产后能够想到或者根本无法联想的后遗症。 一切的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可怖。 姜泽宸望着楚清婉哪怕尽力去压抑,但是还是颤抖的瞳孔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甚至是故意的要去添一把火。 “薛贵人的胎位不正,难产去世。”姜泽宸的脸色不变,但是陈述的话足以让楚清婉窥见当时的惨状。 “当时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婢女一盆水一盆水的往里面搬,但是搬出来的,却是一盆一盆的血水。” “薛贵人的惨叫整个宫中都听的十分清晰,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刻钟,也也许是一个时辰,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姜泽宸看着楚清婉无限接近于惨白的脸色,口中的话却依旧没有停,甚至描述的更加清晰,好像想要逼着楚清婉去承认,自己是害怕的。 “直到薛贵人的声音逐渐沙哑,越来越小,甚至在最后的时候,我都已经听不到了。” “里面终于传来了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我的心本松了下来,但是随后那产婆抱着孩子出来,就跪在了我的身前。” “她面色焦急,语速十分的快,她告诉我,薛贵人难产了……” 一片混乱之中,婴儿的啼哭分外响亮,产婆的声音甚至已经尖锐了起来。 “皇上!薛贵人的胎位不正,肚子里还有一个啊……” “只能够保一个了……” “保大还是保小……” 那里面的水还在一盆一盆往外搬,里面的水是通红的。 好多血……真的好多血…… 一个女子,也是可以流这么多的血的吗? 流了这么多血之后,难道真的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陛下!” “陛下!!” “不好了……不好了!” “薛小主不行了……” “陛下?快决定吧——” “不能再托了——” 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新生儿尖锐又稚嫩的嘶吼,姜泽宸甚至于觉得自己的意识都飞上了半空之中,那些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甚至十分的不真实。 “保大人!”皇后的喉间打断了一切,灵魂骤然回笼,狠狠的砸在了身体当中,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一切仿佛就在此时,消匿于无形。 “保大人……”皇后十分虚弱的又重复了一遍,整个人抖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十分确定的说,保孩子。 薛贵人已经被放弃了,她的命不值钱了,也没有必要再留。 可是鬼使神差的, 她还是说,保大人。 保住这一条在刚才被反复折磨的生命,保住这一个在刚才被反复鞭策的灵魂吧。 就算是滔天的罪过,这样的折磨,是不是能够赎罪,哪怕只赎一点点,保住姓名的一点点。 产婆转身进去了,皇后瘫坐回去,握紧椅子扶手的手指都在发白。 此时她好像已经超脱什么身份之外,只是一个女性在面对一个女性的担忧与心痛。 “即便是保大人。”姜泽宸喃喃道:“薛贵人还是没有挺过去。” “一尸两命。”半晌,楚清婉喃喃道。 “对。”姜泽宸重复,加重了语气。 “一尸两命。” 楚清婉沉默了很久,甚至于脑子都开启了自我保护,消减了她的恐惧。 她突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似乎新事物与生命的诞生,注定伴随着不是那么舒服的过程,和极度痛苦的一瞬间。 无论是这世间万物生灵的出世,还是一种事物,或者是王朝的诞生。 都是由盛转衰,都是在漫长的冲突之中,又突然爆发。 血和泪,铸就了新事物的血肉,以往繁复,造就了人类上下五千年的延续。 看啊,母性就是这样的神奇,足以映照世界万物。 咽了咽口水,赶在姜泽宸开口的瞬间,楚清婉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如坠冰窖。 一个不可思议的,几乎是像是黑白无常的念头在心中成型,楚清婉突然整个人疯狂的颤抖起来。 她猛的坐起身,就连那一瞬间的低血糖眼前一黑都没有让她晕回去,她死死抓住同样起身的姜泽宸的胳膊,用力到指间发白。 “怎么了……清婉?!” “冷静一点!清婉!!!” 那一瞬间楚清婉的表情甚至是扭曲的,有种同归于尽,孤注一掷的绝望感。 姜泽宸终于害怕了,心里骂了自己千八百遍为什么要故意吓她, “对不起……对不起……” “清婉……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楚清婉疯狂的摇头,她看着姜泽宸,尽量让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与崩溃的语言系统努力运转。 “你告诉我,那两个孩子……” “薛贵人的两个孩子,活下来的是男孩女孩,没活下来的那个是男孩女孩?!” 正文 第 165章 我们要一个孩子吧。(补) 在这样的恐惧笼罩之下, 姜泽宸说道:“活下来的是女孩……那个还未出生的是——” “男孩。” 轰—— 犹如身体遭受无法忍受的重创,心脏重重下落,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块,视网膜被冲击的到发白,气血上涌,耳膜连同着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清婉?” “清婉?!” “太医!快传太医!” “不!!”楚清婉的声音已经到了变调的尖锐, 她高声喊道:“不许进来,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才冲来的和忠登时愣在原地,屏风后面,和忠举步维艰,进退为难,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人让进去一个人不让,一时间他简直想要跪在地上去。 终于,姜泽宸沉声道:“出去吧,不要宣太医了。” 和忠出去了。 楚清婉慢慢的平复着呼吸,但是周身仍然阵阵发凉。 那个让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那个死去的,是一个男孩。 这是否能够说明,这个世界是不能够让她任由自己发挥的? 一但主线剧情有可能会被扭曲的时候,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从而强制甚至残忍的将bug修正。 不如说薛贵人。 如果她的孩子顺利出生,那么这个男孩,就是本朝的皇长子,多么荣耀的头衔。 但是这个荣耀的头衔,是属于男主的。 男主,只能从她的肚子里出生。 但是薛贵人为什么会难产而死,薛贵人的胎是有太医专门看护的,以姜泽宸的惯性来说,绝对会将孩子先护好。 突然的出现的胎位不正,和薛贵人的难产而死。 是这个世界……再给她警告吗。 那么是不是即便她服用避子汤延缓了孩子的出生,这个世界也不会纵容她继续这样做。 这次的警告是薛贵人和死去的男孩。 那下次呢。 楚清婉闭上眼睛,难以接受的,以及恐惧的已经不再是生育本身。 而是…… 如果一定按照书中所写的剧情走下去。 如果一切都是不能够被修正的。 那她会不会注定迎来一死…… 是不是注定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所有活命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楚清婉睁开眼睛,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如果是这样的话……” “姜泽宸,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让男主降生吧。 尊重这具身体本来的命运。 说不定在痛苦之中长出血肉的,不只是男主,还有自己的灵魂呢。 寂灭以新生。 她要回家了。 就让这一切作为一只将要醒来的美梦吧。 “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她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如果我注定没有办法与你终老。 那么至少让我留下我们的血脉。 让他替我,陪你度过我们没有办法走过的余生。 一滴苦涩的泪水从她的面庞上滑下,她几乎是被逼到了尽头,闭上眼睛,寻找着哪个位置,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 楚清婉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姜泽反手挡在了自己的唇上,冰冷的指骨代替了楚清婉想要碰上去的柔软。 姜泽宸的目光垂了下来,眸中晦暗不明,长长的睫毛彻底挡住了楚清婉探究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很久,久到楚清婉真的不行了姜泽宸才开口,他看似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如果楚清婉这个时候还清醒的话,那么一定能够听出来他尾音的一丝颤抖。 “为什么?你不害怕吗?” “平常不小心磕到门角,你都要喊痛, 为什么不害怕呢?” “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你一辈子都可以不生孩子,从宗族中过寄一个来坐这个位置.……” ”姜泽宸,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楚清婉抓着他的手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猛的打断了姜泽宸商量的口吻。 她的心脏要停跳,脑海深处似乎发觉姜泽宸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思维又被无数激昂的情绪反复撕扯,直至溃散。 她好害怕。她好无助。 似乎只有面前的人,能够给予她一丝丝 的慰藉。 她颤抖的伸向身前人的衣带,完全不顾及身体深处的疲惫与酸涩,几乎是恳求的:“抱抱我好不好,至少让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你在。” 姜泽宸无法明白她突如其来反常的情绪,但是那情绪实在是太激烈了,以至于自己都被感染。 向来条理有序的脑子现在似乎也乱了,在楚清婉蹭上来的那一刻,什么都乱套了。 窗上的人影不断的摇曳,楚清婉少有的 没有呼痛,只是。 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点吧。 - 姜泽宸将怀里的女孩放回了床上,在离开的那一刻,即便是已经失去意识已经昏睡过去的楚清婉皱了皱眉,嘴里呢喃着什么。 姜泽宸没有听清,凑近了温柔的问 道:“怎么了清婉?” 女孩显然并没有醒来,也没有听到姜泽 宸说的话,只是一遍一遍的呢喃着。 “别走,姜泽宸…?不要走??” 姜泽宸愣住,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随后将落在地上的衣服拎了起来,那上面还残留着斑斑痕迹,姜泽宸皱了皱眉,还是凑合穿上了。 他坐在床边,伸手握住楚清婉的手,她再往下看去,白皙的肩膀上裸露着点点痕迹,新的青紫覆盖着昨日已经变成的深色,看起来好可怜。 姜泽宸伸手抚过这些,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那些画面。 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知道躲吗? 都那样了,还要对于他所给予的一切甘之若饴吗? 她在向施暴者,祈求怜惜。 姜泽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替人擦干了眼泪,掩好了被子,自己身上披着让他无法忍受的已经被揉乱到不能够穿的衣服,但是却十分耐心的拍着她的肩膀,哄着她睡觉。 终究是安抚起了效果,楚清婉安静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匀称。 姜泽宸终于叹出来了一口气,伸手细细的抚过楚清婉的眉眼,小姑娘似乎变得更加美了。 十五六岁正是女孩发育快的时候,似乎 这一年,她也长高了不少。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姜泽宸站起身来,行至窗前,外面夜色深沉,抬起头来,一丝一毫的星辰都无所寻找。 黑云压顶,压的人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突然就不想要去探究了。 是人也好,或者不是人是什么其他的什么都行。 无论是什么,不都是他的清婉吗?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姜泽宸知道是,来人是春夏。 每每结束,春夏都会给她端来一碗避子汤。 没有一次失误。 “下去吧。”姜泽宸垂下眼睛淡淡开口,伸手关上了窗子,将那夜色隔绝到窗户之外。 “啊?”春夏愣住,发出一声疑惑的短呼,她脑子转的很快,随即就意识到皇上的意思应该是这汤不必给自家娘娘喝了。 什么情况? 因为薛贵人折了一个皇子,所以她家娘娘终于决定要皇嗣了吗? 心中的疑惑仿佛要堆近嗓子,但是春夏也只能先咽下去,低声道:“是。” 姜泽宸抬腿往寝殿外走去,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扭头看了楚清婉一眼,女孩睡得很沉,脸上的媚色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估计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或许是太过炽热灼烧了她,楚清婉,皱了皱眉,将脸埋到被子里。 姜泽宸转回了头。 如果这个孩子是你希望的。 那我愿意如你所愿。 而我也会倾尽全力,保你平安。 *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层层的纱幔照在自己的胳膊上的时候。 楚清婉终于睁开了眼。 下意识的伸手先摸向身侧,温度已经降了下去,彰示着身边人已经离开一会儿了。 楚清婉从床上爬起来,虽然身体深处自然存在不适感,但是自己身上已经十分干爽。 低头一看,身上粉色的真丝里衣已经被规规矩矩的穿好,吸了吸鼻子,竟然闻到了自己身上好像散发着药香。 心念一动,楚清婉低头扒开自己肩侧的衣服,虽然依旧痕迹斑斑,但是显得不是那么狰狞了。 是姜泽宸的手笔,他用药油帮自己按了身体。 她心中一软,笑容几乎是无所察觉的就在自己脸上展开。 她突然很想见她。 楚清婉从床上下来,柔顺的头发因为低头穿鞋的多做落在眼前,又被她松松垮垮的绑在脑后。 她起身出去,前殿没有姜泽宸,但是却有春夏三人。 这两天实在是有些太混乱了,没有人敢违背姜泽宸的意思来打扰楚清婉休息,所以楚清婉一出面,三人立刻就围了上来。 “娘娘您醒了……” 总算是醒了,外面都快要变天了。 楚清婉点了点头,打断了青璃接下来想要开口的话。 她问道:“陛下呢?” 浣云道:“皇上在书房呢,跟我们嘱咐等您醒了告诉您。” 楚清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养心殿中的各个房间都是互通的,地龙贯穿,很是温暖。 所以楚清婉从寝殿到书房去,即便是身着单衣,也不用害怕着凉。 行至书房门外,和忠远远的就走来了。 “娘娘,皇上在里面的,您快进去吧。” 外面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他不好开口,还是让皇上亲自跟曦嫔娘娘说吧。 楚清婉疑惑,所有人都太奇怪了。 刚才在寝殿时,春夏就欲言又止,青璃似乎是想要跟自己说什么,但是除了自己着急问皇上的去向之外,浣云还拦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被楚清婉收归眼底。 她们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是要让姜泽宸跟自己来说吗? 楚清婉点了点头示意和忠自己知道了,没等着自己再说话,和忠便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推开了书房的门。 宽大的书案前,姜泽宸眉头紧锁,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楚清婉的脚步声在厚重的地毯上响起,此时他闻声抬头,紧缩的眉头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可是刚才的思绪,已经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姜泽宸皮肤的恢复能力是相当好的,如今竟是留了痕迹,只能够说明这眉头已经皱了好一会儿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能够引的他烦恼如此之久? “醒了?” 楚清婉点点头,刚抬起腿本想要顺从的走过去,但是姜泽宸却先上前两步捉了楚清婉,亲自将她扶到了矮榻上。 “陛下。” 楚清婉张口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一根手指便忽地抵在唇上,拦住了她接下来要问的话。 “一会儿再告诉你。”姜泽宸似乎是知道了她要问什么,脸上毫不意外,只是轻轻摇摇头说道:“先吃点东西。” 楚清婉还是欲言又止。 “听话。” 姜泽宸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眼底尽是温柔。 楚清婉终于被这眼神安抚下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没有吃过饭了。 估计是姜泽宸吩咐过了,没等多久,宫女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顷刻间就摆满了一桌子。 楚清婉望过去,这一桌看起来都十分的清淡。 姜泽宸牵着楚清婉的手过去,亲手盛了小半碗肉粥,稳稳的放在楚清婉的面前,这才解释道:“你太久未曾进食,先吃点粥,以免伤胃。” 其实自己有的时候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会下意识的听他的话,楚清婉乖乖的将他盛的那碗粥喝掉,两人沉默的吃过了这顿过了早上却没到中午的饭。 吃完饭后,宫女太监依旧鱼贯而入,将那东西收走了。 当书房再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楚清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觉得估计没说一会儿就要接着吃午饭了。 她有好多想要向他去问的,但是有些无从下口,最后却被姜泽宸捷足先登。 “我有见到过真的楚清婉吗?” 姜泽宸缓缓开口,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其实他昨天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 正文 第 166章 清婉永远都不会离开陛下(补) 如今的她胆大跳脱,和乍然和御花园初遇时相比,简直都不能够算作一个人。 但是即便是在这样离谱的怪力神说之下,姜泽宸依然保持着少有的理智。 楚清婉不是突然变得跳脱的,而是不断的试探他的底线,再不断得到纵容后逐渐的改变。 其实这不能够称为改变。 实则是在自己的纵容和保护之下,她渐渐的敢于以真面目示人。 楚清婉闻言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诧异,她昨天的行为太反常,其实她这么长时间在姜泽宸面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跟“宫规”这两个字相驳的。 如果真的是从小在条条框框里长大的高门贵女,是绝不会像她这样心安理得的。 姜泽宸太聪明了。 楚清婉绝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能够猜出来一些,楚清婉不惊讶。 楚清婉轻轻摇头,其实不止姜泽宸没有见过原主。 自己穿过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在这具身体里感知到过第二个灵魂。 原主去了哪里? 她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最后都是无疾而终了。 所以再三思索之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真是楚清婉。” 姜泽宸不想去问的更仔细,而是换了一种问法。 甚至有些过度思考后的小心翼翼。 “那你……有会有一天突然离开吗?” 楚清婉一瞬怔愣。 自己会按照剧情死于难产吗? 她不知道。 咽了下口水,楚清婉缓步上前,蹲下身子去。 姜泽宸少有的没有拉住她,任由楚清婉跪自己腿边,一张脱俗艳丽的脸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脸隔着布料蹭了蹭,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悲伤。 “清婉永远都不会离开陛下。” 姜泽宸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胸膛砰砰直跳,他猛的发力将楚清婉从地上拉起来,使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将侧脸埋在了楚清婉的颈间,说道:“我知道了。” 楚清婉点了点头,知道这事应该是翻篇了,不由得在心里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她推开姜泽宸,正准备问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一扭头,便看到了明晃晃的卷轴。 是……圣旨?! 楚清婉的瞳孔一缩,心中像是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 以她和姜泽宸的关系,现在已经不会忌讳什么了。 她跳下去转身仔细低头去看,那卷轴上赫然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曦嫔楚氏,才德兼备,温婉贤淑,皇后忽病,难以管理六宫,特赐与曦嫔协理六宫之责,赐金印紫绶,与皇后病期间暂理后宫事务,钦此。 良久,姜泽宸从身后保住她,问道:“喜欢吗?” 楚清婉消化的艰难,勉强点了点头,问道:“皇后娘娘她?” 姜泽宸摇头。 “莫担心,皇后没事,不过是需要一个这样的契机罢了。” 楚清婉胡乱的嗯了几声,伸手将摊开在桌子上的圣旨卷了起来,准备收起来。 想了想她问:“我能去见见皇后吗?” 姜泽宸没有着急拒绝。 “为什么?” 楚清婉抱着圣旨,跟他讲道理:“你想啊,皇后突然病重到甚至没有办法去管理六宫,宫中各个嫔妃是一定会去慰问的,只有我不去,怕是不好。”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讲的有理,于是接着说道:“况且我得了这协理六宫的权柄,此时去见一见皇后,更是得了皇后的认可,也更好服众不是。” 姜泽宸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轻笑一声,开口道。 “薛贵人难产一事已不可逆,但是毕竟留下了二公主,也算是有功。” “我有意对她追封为昭容,你意下如何?” 楚清婉没意见,都是死了的人了,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楚清婉还犯不得计较这些。 于是她点点头。 “我没有意见。” 姜泽宸又嗯了一声,继续问道:“那对于二公主的去处,你可有想法?” 楚清婉结结实实的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薛贵人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似乎还没有养母。 她本来以为是皇后抱走了呀? “皇后娘娘没有抱养这个孩子吗?” 姜泽宸摇头,重复了一遍:“皇后病重,你忘了?” “哦哦哦哦哦——对,皇后病重。” 楚清婉连连应声,又仔细的思索起来。 她已经决定要自己的孩子了,所以这个孩子,她肯定是不能够养的,所以只能考虑别人。 那这宫中嫔妃还有谁能够有资格抚养孩子呢。 楚清婉想了想,不确定的问:“淑妃?” 这是宫中除了皇后位份最高的嫔妃。 但是姜泽宸摇头,告诉他:“淑妃身体不好。” 这就是拒绝了。 那再往下,就是嫔位了,白嫔已经有了大公主,剩下还有安嫔和慧嫔,或者七嫔的位置还有三,就是再扶上来一个也是做得的。 不过若是再扶上来一个,宫中嫔妃本就不多,如此更是失衡。 “还是给安嫔吧?你意下如何。”楚清婉想了想说道,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慧嫔似乎对我不是十分的友善。” 姜泽宸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说道,“允了,就按照清婉说的来吧。” 楚清婉本以为就此告一段落,谁曾想姜泽宸接着说道:“那这就作为你的第一道旨意,宣告六宫吧。” 楚清婉:“……” 她明白了。 姜泽宸不是随便来跟她商量,而是想要带着她,让她做出她协理六宫之权后的第一道旨意,从而替她立威,让六宫敬她。 楚清婉深吸一口气,从前这种时候,她心里的情绪大多都是感动的。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感动也变了味道,那情绪变得不好捕捉,只留着一条名为酸涩的尾巴,再不断撩拨自己心的深处。 她回手握住姜泽宸,千言万语在唇齿间幽幽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干巴巴的两个字:“谢谢。” 姜泽宸有些无奈,是对楚清婉不习惯于坦然接受他给的无关紧要的东西的无奈。 每次都要露出那要哭不哭的表情,就好像要立刻结草衔环的报答自己似的。 “行了,你这个表情……” 姜泽宸的语气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楚清婉很显然不依不饶,可怜巴巴的问我的表情怎么了。 姜泽宸深吸一口气。 “皇上,娘娘……” 外有脚步声渐近,楚清婉连忙从姜泽宸的怀里退出来,故作镇定的站在了一边,甚至煞有介事的咳嗽了两声,似乎要以证清白。 温香软玉离怀,姜泽宸突然感觉身前有些空空荡荡,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的目光有些不善。 和忠不明所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明明是姜泽宸亲口吩咐他说待到娘娘起身,就将那金印册宝取来给与娘娘的啊! 虽然主子的目光阴沉的好似要宰人,但是和忠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贺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说着,他将伸手将托着的东西抬高。 楚清婉的目光落在上面。 和忠双手托上来的,是一个红木托盘。 这个盘子楚清婉不陌生,她不断的收到过姜泽宸的无数礼物,都是用这个托盘盖着一块儿红色的布送到自己面前的。 只不过这一次上面盖的这块儿布的颜色,要更加深一些。 楚清婉伸出手,白细的手指挑开了那盖布的一角,手指连同内心一起在轻轻的颤抖。 终于,她将她掀开,里面是一个同样深红色的正正方方的盒子,上面是绸缎面,用金线绣繁复的花纹。 楚清婉没有着急将那个盒子打开,而是看向一边,那是一个绸缎卷轴,是同样的颜色和绣金花纹。 她放在盒子上的手一转,转而去触及一边的卷轴,将它拿了来。 转身行至姜泽宸身边,将那卷轴打开,平铺在面前宽大的桌子上。 摊开的卷轴之中,是贴上去的一席米白色的纸面,似乎就等着楚清婉在前面,留下她正式协理六宫的第一份旨意。 姜泽宸偏头将一只挑选了好久的银针狼毫笔拿起来,沾满了墨汁递给楚清婉。 可是楚清婉却久久没有伸手接。 “怎么了?” 姜泽宸问道。 “呃……”楚清婉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良久,估计是她自己也觉得十分搞笑,笑的肩膀都颤抖起来。 啪嗒一声她将笔搁在那笔托上,甚至因为笑的太过而显得颤抖不稳,那狼毫笔从笔托上滚落在桌子上,在毡布上落下一个浸深的墨点。 “我不会。” 楚清婉一摊手,坦诚的说。 姜泽宸:“?” “什么不会?” “写字呀。”女孩眨眨眼睛,一脸无奈。 不过这个也不能够怪她,毕竟她在现代的时候用水笔写了十八年,虽然是美术专业,但是到底是跟书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隔行如隔山,她真的不会。 姜泽宸少有的顿住,目光在她和那空空白白的卷轴上来回流转,最后苦笑不得的问:“你们精怪一类都从不写字吗?” 说完他就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都精怪了,当然是不写字的。 楚清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精怪? 她吗? 穿越小说现代什么的讲起来实在太超过了,一瞬震惊之后,她倒是也欣然接受了精怪的身份。 点了点头,她撒娇道:“陛下能不能给这个小猫代笔?” 姜泽宸伸手揉了揉她不加珠饰的头发,哼笑道:“说你是小猫,原来还真是……” 和忠已经默默的退了出去。 楚清婉的回答是在她掌心落下一道湿润的舔舐。 姜泽宸这两天已经跟他闹的吃的很饱,所以即便是这样一个动作也闹不到去白日宣淫的程度。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楚清婉推的远了点,然后告诉她别闹。 楚清婉乖乖的在一边坐好了看着姜泽宸执笔在那卷轴上写下十分好看的字。 在最后一个字落笔之后,楚清婉整个人都要趴在桌子上。 从前姜泽宸没少在她面前批过奏折,但是她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姜泽宸的文宝。 如今她小小的惊叹一瞬:“陛下写的好好呀!” 姜泽宸勾了勾唇角,楚清婉的赞许让他十分受用。 “喜欢?” 楚清婉半是真心半是表演的疯狂点头。 “好看好看好看!” “想不想学?” “想想想……啊?” 楚清婉几乎是按照惯性点头,谁料却是掉进了对方给自己埋的坑里。 姜泽宸毫不意外,这世上鲜少有人敢敷衍于他,但是如果是她的话。明明知道是敷衍,自己也生不起气来。 “既是想学,那日后便学来试试。” 他表情有点严肃,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楚清婉终于打了退堂鼓,陪着笑使劲蹭他。 那是一个旁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恳求又可怜的表情:“可是清婉太笨啦,要是您找来的夫子骂清婉怎么办?” “清婉一定会忍不住哭的。” “何必便宜旁人?”姜泽宸丝毫不咬钩。“朕亲自来交。” 明明是这么规中规矩的自称,但是现在用在他们之间的时候,跟调情实在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楚清婉收回目光收回手,那表情一晃就没了,冷冷的说道:“哦,那还真是辛苦陛下了。” 姜泽宸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谈笑之间,姜泽宸代笔的旨意便已经提好了,楚清婉自然是信任于他,也并没有再查。 和忠离开的时候,装着那册宝的盒子已经被放在了桌子上。 楚清婉看着它,终于忍不住伸手打开。 几乎是翻开盒子的一瞬间,里面的金色似乎透了出来。 与盒子外观的深红色不同,那盒子里面的绸缎,也是金光的。 楚清婉探头过去,即便是在上面,也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的册宝做工十分精致繁复。 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就连伸手去拿的动作都放轻了。 小心翼翼的扣住册宝的两边,将它拿出来的时候,这屏住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这册宝大抵是由黄金制成,楚清婉虽没有见过真正的皇后册宝,但是见过姜泽宸的玉玺。 这个比那玉玺要小一点,也轻了不少。 在上面,栩栩如生的雕刻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 正文 第167 章 二公主的去处(补) 楚清婉想。 凤凰似乎只有皇后可以用吧? “这是什么鸟?”楚清婉疑惑的问道。 她看不出来。 “是朱雀。” 他回答道,随即将手边的一方朱砂推了过来。 用它印下吧,从此让它作为传递你的声音的媒介,代表着无限的尊容与权柄。 楚清婉垂着眸子看着它,过了良久姜泽宸也没有开口催促一句。 她转过头看向他,对方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鼓励。 最后,楚清婉将那册宝拿起,轻轻的蹭上朱砂,心中的情绪让他也分不出所以然来,就暂且权算作是激动吧。 啪的一声,册宝在那米白色的纸张上被重重的印下。 重新拿起册宝的手变得有些迫不及待,下面正正当当的印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至此,这权便算作真正的握在了她的手里。 —— “你说什么……” 安嫔跪在那院子里的地板上,神情有些恍惚,甚至都要忘记了去接旨。 这实在太突然了,甚至都有点猝不及防。 “皇上……皇上真的说要将二公主给本宫?”安嫔几乎要将从天而降的喜讯就地砸晕,甚至精神都有些颤抖,思维呆滞,好久才不可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 和顺笑了说道,“安嫔娘娘这是哪里的话?皇上已经亲自下旨予了曦嫔娘娘的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娘娘尚在养病,宫中事物都是由曦嫔娘娘一手料理的。” “当然,曦嫔娘娘到底资质尚浅,所以娘娘拟下的旨意,皇上也是会过目的。” 和顺跟着和忠这么多年,语言的艺术早就已经炉火纯青了。 他这话说的很是明白,“将二公主给你”这个决定,不是皇上主动决定的,而是我们家曦嫔娘娘信任你,觉得你可以,这才拟下旨意,最后在确认的时候上报了皇上。 这两者的性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安嫔是姜泽宸在潜邸里带上来的,宫中多年的浮沉,又怎能听不懂如此弦外之音当即给予明白哦什么意思。 她心中似乎有一块儿石头狠狠落地,但是与其说是石头,更不去说这是她自从听到白嫔抱养了大公主一跃成为嫔位时那颗一直悬在高处的心终于Duang的一声落回了地上。 让她赌对了,真的让她赌对了。 上次白嫔越级晋封,甚至突然得了大公主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 于是找了不少人,终于弄清楚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行宫中除了曦嫔之外还有楚昭容,白嫔能够顺利得子,她想或许是曦嫔多多少少给陛下吹了耳边风的缘故。 所以白嫔回宫之后,才看起来跟曦嫔如此亲近。 曦嫔的大势所向,已经是不可逆转之事,所以她就也尝试着对曦嫔释放了一点善意。 不过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跟曦嫔争锋相对,释放善意不过是因为觉得这份善意或许未来有一天会得到回报。 但是也没有抱有多大希望就是了。 只是这回报来的太快,太过猝不及防。 孩子,哪怕只是公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能够全是旱逢甘霖。 因为有了孩子之后,自己在下次大封的时候,或许也能往妃位冲一冲了。 是以,她将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 朗声道:“谢皇上,曦曦嫔娘娘。” “臣妾,接旨。” * 随着几声巨响,桌子上的棋盘尽数被慧嫔扫至地上,零零散散的滚的到处都是。 殿中的侍女们扑通扑通的往地上跪,如入虎穴一般瑟瑟发抖, 她们这位主子,表面上看着那样的平易近人,可是他们但凡有一丁点的伺候不好,那主子责罚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瘆人。 迎春大着胆子膝行上前,安抚道:“娘娘……” 但是她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慧嫔便咬牙切齿的怒喝。 “这个贱人……竟三番五次的毁本宫的计划。” 皇上层层庇佑之下,她本来没有想对楚清婉下手。 只不过是多说些言语,引导些蠢人罢了。 她对那时的德妃用了迷魂香,使她失了神智,无数次的殿前失仪,终于让皇上厌弃。 皇后料理宫繁重事务,虽是多年未有所出但是就算是要抱养,也只会抱养一个作为皇长子,而不是抱一个公主。 淑妃常年病体缠绵,这些年来鲜少出面,就是她,也没有见过淑妃几面。 安嫔又是个木讷的性子,所以大公主,她本来就是势在必得的。 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此时竟蹦出来一个楚清婉,坏了她所有的计划。 行宫这几月发生的事她不是没有打探,楚清婉救大公主落水,而后皇上全权让太后负责大公主的事宜。 但是大公主莫名其妙的指给了名不见经的白嫔,甚至让她越级晋封,慧嫔觉得此事绝对不会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说不定就是楚清婉从中作梗,甚至于太后都是皇上搬出来的障眼法。 再者,那白嫔回来之后,不是也对楚清婉恭恭敬敬吗?! 她本不愿意直接对楚清婉下手的,好在那薛贵人肚子里还有一个。 得知薛贵人禁足在宫中,她便时不时的去送些补品,看似好意,实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薛贵人难产。 这次的孩子,应该非她莫属了。 可是谁知道,皇上竟给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皇后又在此时病倒了。 那楚清婉竟然又将她势在必得的孩子亲手抢走。 是她逼的。 慧嫔闭上了眼睛。 地上的宫人们已经挨个抖成了鹌鹑,就连迎春也不敢再说话了。 “你既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慧嫔重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吐出来了这句话。 迎春下意识的一抖,多年的陪伴已经让她能够猜出自家主子想要做什么。 她心里极慌,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连忙摆手让宫中的下人们都出去。 往常慧嫔若是要责罚宫人,从不自己当恶人,而是让迎春出面。 虽然说久而久之,下面的人多多少少的也能够猜出来这其中与慧嫔是脱不了干系的,但是对迎春,他们还是骨子里的畏惧。 于是迎春一开口,那些人就慌不忙的夺门而出,甚至要将头埋至胸前,生怕主子秋后算账,把他们这些听到只言片语的人都砍成臊子。 随着殿门关上,迎春连忙劝阻道:“娘娘,如今曦嫔在宫中如日中天,甚至皇上太后皇后都护着她,咱们何必对她下手。” “何不想想安嫔,白嫔,只要她们一……” “不行!”慧嫔一口回绝,不留任何余地。 “绝对不行。” “她们现在膝下各有一个公主,若是她们出事,本宫即是最大的得利者。” “那一切都太巧合了,到时候即便是满宫上下都查不出本宫的错处,但是到底会让他人起疑心。” “届时谣言四起,若是皇上真的信了哪怕一分,我们日后想要做些什么,都是难上加难。” “所以安嫔和白嫔,暂时动不得。” 迎春敏锐的捕捉到了,慧嫔说的是暂时动不得,而不是动不得。 那就说明,她家主子的第一步,首先要动一个人祭天。 那这个人是谁,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迎春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这点恐惧的情绪甚至压过了来自于慧嫔的威慑,她犹豫半天,但是最终还是开了口。 “娘娘,那曦嫔如今有皇上护着……” 我们怕是不太好下手啊。 “你所说的,我自然是知道的。”慧嫔抬了抬手,神情已经安静了下来,如果不是已经有些乱的头发,根本看不出一点嘶吼过的痕迹。 手边的檀木佛珠已经让她盘的发亮,她用手帕仔细的净了手,才又将它拿了起来。 “自然我们不能亲手做,还是要借助一些……” “外力。” * 楚清婉并没有立刻见到皇后,毕竟外面的消息是皇后“病重”。 既然是“病重”到甚至需要一个人去暂时主持六宫的程度,又怎么能够见人呢。 不过虽然姜泽宸的原话是“没有必要”,但是楚清婉还是每天坚持去坤宁宫转了一圈,以表达自己的焦虑之情。 终于在连续到访的几天后,来回话的终于不再是掌事太监,而是贴身宫女银杏。 “见过曦嫔娘娘,各位小主。” 银杏对着楚清婉恭恭敬敬,脸上的感激做不得假。 在经过楚清婉的同意之后,银杏起身时连忙说道:“曦嫔娘娘近日每日都来,皇后娘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实在是病体缠身,见不得娘娘。” “如今终于好了不少,这就遣奴婢出来迎娘娘了。” 楚清婉点头,看起来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就像是什么心事落地了似的。 “真是菩萨保佑。”楚清婉由衷的感到庆幸:“当是皇后娘娘善良感动了上天,那天上的神明在保佑娘娘呢。” 真是很漂亮的扬面话,银杏笑了笑,连忙结束了寒暄。 如今虽是已然已到年后,但是外面的天气还是冷的,她怎么能再让曦嫔在外面冻着。 “娘娘快请,外面天寒地冻,若是冻到娘娘就不好了。” 楚清婉微微颔首。 “有劳了。”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银杏笑着说。 楚清婉不再多说什么,然后抬腿迈进了宫门。 皇后病着的这几天,不仅是楚清婉,宫中还有一些嫔妃也聚集在坤宁宫的门外。 表面上是等着来做看望,实际上是心里都各自打着算盘。 皇后娘娘对曦嫔娘娘可以说是一直都不错,甚至于当时曦嫔娘娘落水时如此着急。 但是一朝染病,那曦嫔竟花言巧语诱得陛下将协理六宫之权也给她了。 她们都还以为皇后和曦嫔会就此反目成仇呢。 曦嫔再得皇上喜爱,那也是生不出来孩子的嫔位罢了,哪里又能有皇后娘娘尊贵呢? 哪一条是真的大腿,他们认为自己还是识货的。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少人便上前来想要在皇后面前露个脸。 但是今日皇后好了些,怎么就只让曦嫔进去了? 那她们呢? 曦嫔不过是每日过来转上一圈,但是她们可是都日日来啊。 皇后娘娘怎么会见一个小偷,而不见她们呢? 楼才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她全是这些嫔妃中跟楚清婉最有渊源的一个了。 大半年前她们还曾经住在储秀宫里的一个房间里面,大半年过去,楚清婉已经是如日中天的曦嫔,坐拥离皇上最近的瑶华宫,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 这让她怎么不急呢? 她还想着依附于皇后,从而在皇上面前露脸呢!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银杏姑姑?皇后娘娘没有说要见我们吗?” “我们也在这里等了多日了。” 楼才人此话一出,全是彻底开了个头,嫔妃们都一个接一个的点头称是。 “是啊姑姑,我们也在这候了多日了……” “是啊是啊……我们能不能也见皇后娘娘一面……” 银杏的目光一凝,全然不如在面对楚清婉的时候和善,他们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真当她一点都不知道吗?! 皇后娘娘不会去掺和她们那堆事的。 心中想着,银杏的语气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她说道:“娘娘如今大病渐好,曦嫔娘娘年轻,协理六宫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娘娘有些精力,自然是要先见曦嫔娘娘的。” “各位小主还是先回去吧,娘娘病愈之后,自然是会允许各位请安的。” 银杏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跟着楚清婉进去了。 楚清婉跟着引路的宫女前去见皇后,她发现这宫女并没有带她去见客的主殿,而是向后去了。 她心中不疑惑是假的,但是到底也没有开口问。 皇后这病是装的,关上宫门无人知晓,怎么不去主殿见她? 难不成不是装的? 行至一扇殿门外,两边的宫女一左一右的替她打开了宫门。 “娘娘,您请。” 银杏从身后跑来,热情的说道。 楚清婉也不推脱,扶着春夏的手,便进了那殿中, 此殿看着布置,应该是皇后的寝殿,跟着银杏走进去,终于看到了在殿的皇后。 正文 第168 章 淑妃(补) 许是因为自己见到皇后的大部分时候都是重要扬合,今日私下来见,皇后不着粉黛,头上也没有那样彰显着身份的簪子头饰,看起来更加平和。 而坐在皇后对面的,是一道宝石蓝的身形,那女子的容貌应该用英气来形容,柔顺的头发在脑后高高的用玄色的丝带梳了一个高马尾,就连坐着的姿势都显得十分的张扬。 楚清婉不认识她。 但是她此时已经行到了皇后的面前,不再想那么多,收回目光垂下眼睛来就要俯身拜下。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清婉何需多礼?”皇后语气十分温柔,眼神示意银杏先一步扶住楚清婉,到底是没有让她跪下去。 楚清婉直起身后,皇后又赶紧吩咐道。 “银杏,快给清婉掌坐。” 那罗汉榻上的两边此时已经分别坐上了两个人,所以银杏搬来了一把凳子,放在了罗汉榻下去。 不过楚清婉在落座前没忘了问上一句。 “敢问皇后娘娘,臣妾不曾见过这位贵人……” “哦,你说她。”皇后轻松的笑了笑,介绍道:“这便是淑妃了。” 淑妃! 楚清婉瞳孔一缩,不过向下看的这个姿势让她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眸子里的闪动。 听闻淑妃常年缠绵于病榻之中,楚清婉入宫从美人一路做到了嫔位,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病人”。 她看起来又哪里像是病人?这气势怎么看怎么像是能够原地干飞两头牛,比皇后和自己加起来都精神。 怪不得姜泽宸当时说皇后生病说的如此顺口,感情这是有先例啊。 听闻淑妃乃是陆家女,怎么?也是等着日后出宫去吗? 此时哪怕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得通通的吞进肚子里去,对于这些不是姜泽宸亲口告诉的“秘密”,楚清婉实在是不想知道的太多。 于是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荣辱不惊的姿势就要向淑妃请安行礼,刚才好歹是也把跟皇后请安的话说出了口,但是这时候面对淑妃,人家根本没让她说出口的机会。 “早就听闻清婉容貌倾国倾城,如此一见,怪不得陛下喜欢,就连我,也是喜欢的紧呢!” 淑妃的长相本就偏英气,如今一开口,就连声音也是偏向中性,有种清冽的感觉。 除了语气更为轻快和缓和之外,竟和她第一次见到的姜泽宸的声音有那么异曲同工之妙。 楚清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是面上不显,依旧落落大方的笑着说道:“娘娘谬赞了,娘娘更是一貌倾城美若天仙。” 淑妃噗嗤一下就笑了,笑的颇为爽朗。 楚清婉有些手足无措。 皇后压了压太阳穴,但是那嘴角确是紧绷成一条直线,甚至于嘴角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憋住了未上面的笑。 “淑妃,你莫要吓着她。” 淑妃笑的肩膀直颤,闻言甚至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皇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堪称局促的楚清婉,最后摇头。 “清婉,最近暂理六宫可还顺利?” 楚清婉犹豫的点头,斟酌着措辞说道:“蒙称娘娘关怀,后宫本就井井有条,臣妾……臣妾不过是暂代监管罢了……没出什么力的。” 皇后无奈了,放软了嗓子,就像是哄一只出门后神经紧绷的猫一样。 “清婉不必太过拘束。” “陛下如此在意你,想必这些事情都已经和你说了才对。” “这些事情”是哪些,她虽然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楚清婉愣愣的点头,说道:“是。” “这便对了。”皇后看了一眼淑妃,又转过头来,带着些年长之人对于妹妹的怜爱。 “我们与陛下也算是共度过一段时间,抛开君臣来说,心里也将他当做兄长一般敬重。” “你是他爱的人,我们也是真心将你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待的,在坤宁宫就像是回家一般,不必如此谨慎。” 楚清婉终于有了些松动的意思,点点头道:“谢谢您。” 皇后这才笑了起来,比起在其他时候见到的时候,要真实了不少。 银杏此时将已经晾好的茶奉了上来,楚清婉下意识的就尝了一口,不由得又是一顿。 那茶汤并不是温的,而是一个滚烫但是不会烫伤口腔的温度,楚清婉在冬天的时候喜欢喝这样的水。 但是这绝不会是巧合,难不成是…… 她向上看去,正好对上淑妃笑眯眯的眼神,于是心下了然。 “淑妃娘娘费心了。” “费心?”淑妃叹为观止,不由得吐槽道:“年前冬猎之时,那陛下三番五次的在耳边向我念叨你,我想不记住都难。” 楚清婉有些尴尬,但是这时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姜泽宸那样缄默的人,竟然还能做出向其他人这样絮叨伴侣的事情来。 实在是忍不住了,楚清婉噗嗤就是一笑。 她这一笑,也终于把紧张的氛围打散了。 几人寒暄几句,皇后有一次问到:“近来可顺利?” 刚才楚清婉处于紧张之中,怕是没有听懂皇后隐匿在深处的情绪。 那并不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而是她作为姐姐,真心实意的,在想要为自己人出谋划策。 楚清婉心中感激,使劲的点了点头。 “一切都好,陛下将二公主去向的决定借我之手宣了出去,也全是暂时镇住了后宫众人。” 皇后这才了然的点头:“我本该想到了,有陛下在,断然不会让你犯难。” “谢谢您还想着我。” 楚清婉由衷的,在心底深处,对姜泽宸的依赖几乎是在瞬间就涌了上来。 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爱,所以她终于能够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些慰藉和归宿。 也是因为他,所以她能够感受到旁人的善意和帮助。 是他给予她珠宝,财富,地位,权势。 还有一个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姜泽宸。 她突然想在现在就见到他。 皇后是知道姜泽宸的脾气的,楚清婉不能在她这里留太久。 小猫借过来玩一会儿,是要按时给主人全须全尾的送回去的。 于是她站起身来,无视楚清婉的无措,捉住小猫的手,认真道:“清婉,其实我是十分感激你的。” “若不是有你的出现,那一天我不知道还要在等多久。” “所以清婉,不要认为你是从我这里拿走什么,这皇后的权势和交椅,本就是我代为保管,终究是属于你的。” 这样坚定和安抚甚至是宠溺的语气下,楚清婉有些口不择言,最后的最后,也就只憋出了两个字:“谢谢。” 皇后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回去吧,路上湿滑,走慢一点,” “若是未来有谁敢质疑冒犯与你,直接罚了便是,本宫无二话。” * 从坤宁宫离开时,楚清婉还有些恍惚,就像是做了一扬梦一样。 皇后亲口指派银杏将楚清婉安安全全的送回去。 皇后知不知道自己住在养心殿再另说,但是这后宫眼线如此之多,虽然关上宫门坚去铜墙铁壁,但是出了宫门,就又是两码事了。 所以楚清婉还是先回了瑶华宫,换了一套衣服之后,这才从角门返回至养心殿。 “皇后娘娘人真好。”等银杏走了,春夏由衷的说道。 楚清婉胡乱的嗯嗯嗯了几声,开口道:“给我更衣吧。” 她想要见到姜泽宸,一分钟都不想要等了。 春夏见状,也闭了嘴,连忙给楚清婉换了衣服。 最后的时候甚至将那迫不及待就往外冲的人拉了回来,仔细系好了披风的带子。 寒冬腊月,养心殿的书房中确实温暖如春,楚清婉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捂热了。 房中其他服侍的人已经退了下去,楚清婉顿在屏风前,愣愣的看着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的姜泽宸。 良久,久到姜泽宸都疑惑抬头,今天怎么没有跳过来找自己。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却在对上楚清婉的时候心中猛的一沉。 他的小猫衣服跑的凌乱不堪,披风歪了不说,甚至头上的碎发都落了下来,要哭不哭的表情惹的人十分怜爱。 “清婉?”姜泽宸不确定的起身。 就这么一小会儿,可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给了她委屈受了? 楚清婉伸来手臂就向他扑了过来,嗓音带着哭腔。 “姜泽宸……姜泽宸……” 姜泽宸将人稳稳的接在怀里,心疼的话都不会说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将让自己家小孩上心的东西碎尸万段。 “怎么了清婉?” 楚清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然拼命的去尝试跟他说一句话。 姜泽宸离近了仔细辨认,才听到她说的是:“姜泽宸……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啊?” “为什么……” 听清了她的话,姜泽宸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又有些失笑。 “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就感动成这样?” 楚清婉还在问为什么。 姜泽宸丝毫没有不耐烦,两人单手抱起来,估计是怕她难受,还解开了她的厚披风扔在在了一旁。 抱着人回到椅子上,让她缩在自己的身上。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姜泽宸耐着心,但是思绪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也飘远了。 他一开始其实也觉得自己是因为可怜她才将她捡回了家,因为可怜她,才将人捡回了家,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才逐渐的爱上的。 但是他现在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本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楚清婉细细的抽泣中,姜泽宸自己的思维却越发的冷静下来。 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一面,不是因为可怜。 是楚清婉本身似乎就对他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似乎就那第一眼,爱意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尘封了很久又破土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是他当时尚且不知道何为爱,这才用了很久的时间突然发现。 哦,原来我对她的这种情绪,名为爱。 “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呢?”姜泽宸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是因为爱吧。” “因为我爱你,清婉。” 这句告白就像是什么魔咒一般,引得楚清婉瞬间破防。 这样哭的方式甚至都不能够算作是感动了,那是一种极致的,似乎不为了任何的发泄。 楚清婉很难去形容这一刻自己的心情。 好神奇。 好奇怪。 自己是被坚定的选择了吗? 原来自己也是能够被坚定的选择的吗? 她放声痛哭,仿佛要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她突然想起来了很多难过的事情。 初中是她第一次住宿,但是唯唯诺诺的性格加上基因彩票中奖似的相貌,让她被一个舍友孤立。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室友的性格是张扬的,明媚的,似乎就像是大女主,而她不过是大女主世界里的NPC,就连难过的情绪也变得无关紧要。 “我想我没有对不起你。” 就在舍友很多人在她背后指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几乎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你似乎很讨厌我?为什么呢?” 那舍友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懦弱的老鼠也竟然也敢来问她。 可能是不平与为什么你有这样优越的相貌吧。 又或许凭什么你看起来这样高高在上,装出来一副不谙世事的清冷样子。 又或许…… 其实好多好多。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浓缩成了一句。 “因为你就是十分令人讨厌的存在吧。” 就在那一刻,万籁俱寂。 她好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只能回去问妈妈,妈妈的脸色一瞬间复杂了起来。 “何必在意别人说的话呢?小宝?”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老是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干什么呢?”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可是妈妈无视她的惊悚,继续道。 “其实有的时候你可以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或许你还没有做到让别人都去为你竖大拇指。” “或许是你还不够好吧,还不够努力吧。” …… 正文 第169 章 她突然就很想见他(补) 原来是我不够努力吗?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可随即,她又在想。 所以我是因为没有去讨好别人,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吗? 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去讨好别人啊? 她有些想不明白,甚至无数个夜晚彻夜难眠,反复思索到最后,都无法窥得其中奥秘。 直到后来,这份疑惑成了她心外最坚实的铜墙铁壁,让她在高中受到更多的恶意的时候,依旧保持平常心。 在某一刻,她好像突然被母亲同化了。 年幼的不理解,也随着本来敏感的感情逐渐淡漠。 好像,真的就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要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呢? 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去在意别人说的话吧。 多年的恶意之下,她也清晰的知道了一件事,出众的相貌,在带来无数赞美的同时,恶意就像是伴生兽。 但是现在,这些已经被自己淡忘的回忆,突然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那些情感让她的心口酸涩,楚清婉突然想鼓起勇气再问一问,问一问姜泽宸是怎么想的。 去问一问他这是为什么? 真的是自己矫情吗? 真的是自己的错吗? 楚清婉哽咽着开口。 “你说,如果,我说是如果,有人莫名其妙的讨厌我,明明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那这样,是我不对吗?” “是我没有讨好别人,所以活该被讨厌吗?” “是我太过在意别人对我说的话,所以活该难过吗?” 姜泽宸轻轻拍着楚清婉后背的手顿了顿,似乎是一瞬间的迟疑,开口时让人有些无法去判断他的语气。 “何人惹你不快了?”他问出口后,分明的滔天的怒气。 谁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的小猫如此难过? “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 楚清婉哽咽着,甚至比划着。 “曾经有人跟我说,如果有人莫名厌恶我,那便是我没有做好,是我没有……” “不是。” 姜泽宸打断了她。 “那他说的不对。” “清婉,不是你的错。” “不要让别人的恶意,成为你自己刺向自己的一把刀。” 姜泽宸的话带着绝对的安抚。 “这世间的人各不相同,有谁能够做到所有人都称赞呢?” “你难道真的要因为他人恶劣的本质,和因为嫉妒而产生的恶意,从而去怀疑你本身的美好吗?” “这样,才是错误的吧。” 楚清婉逐渐安静了下来,将自己完完全全的靠在了姜泽宸的怀里。 “这样就对了。”姜泽宸沉静的说道:“不要害怕,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都有我在。” “楚清婉,永远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 他说,她的最完美的存在。 心底的凸起像是被轻柔的抚平了,楚清婉紧紧的抱着他,尽可能的缩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落下。 原来……真正的家,真正的避风港,竟是这样的。 * “赏花宴?”楚昭容愣了愣,想着自己似乎跟慧嫔也没什么交集来着,怎么这请帖,就送到她的手里来了? “三月开春,御花园的桃花已经全开放,美丽的紧呢!”来送请帖的小宫女笑的十分灿烂。 “慧嫔娘娘借着这个好风景,邀请了各宫小主来赏花。” “行了。”楚昭容点了点头,抬了抬手让慧兰收下了请柬。 小宫女的东西送到了,便福了福身,离开了凌霄阁。 楚昭容打开请柬看了看,而后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慧兰犹豫的上前问道:“娘娘,我们是去还是……” 楚大人自请罢官之后,楚昭容算是彻底恐惧了楚清婉,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深居浅出,甚至都没有踏出过这宫门一步。 “去。”楚昭容咬了咬牙,心里有了些考量。 如今宫中的形势已经很是分明了,楚清婉与白嫔交好,又将二公主给了安嫔。 这三位,应该是划入同一条战线上去的。 而她跟楚清婉交恶,因而连着安嫔和白嫔二人,都讨不了好。 如今的她,也只有慧嫔能够依附了。 “去,为什么不去?” “楚清婉那小贱人一手将二公主给了安嫔,想必慧嫔心里,也是有怨恨的的吧……” * “赏花宴?”姜泽宸皱了皱眉,合上了手中的请柬,不解的问道“慧嫔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姜泽宸闻所未闻,没听说过嫔妃之间还有自发组织活动这一说法的。 他的疑惑不像作假,楚清婉不明所以,跟随着他说道:“我也不知道。” “说是桃花开了,邀请后宫众人赏花呢。这倒是不稀奇,宫中无聊每每有些什么有趣的景色时,总是有人会聚在一起喝茶赏景。” 楚清婉随手将那请柬从姜泽宸手里抽出来,扔到了一旁桌子上,奇道:“但是稀奇的是慧嫔竟然会邀请我。” 这实属意料之外,从前每次见到她,那种敌意的茶香气蔓延的到处都是。 如今她手握六宫之权,慧嫔不至于还专门把她叫出去阴阳一番吧? 这也没必要啊? 还是说……要示好? ……不会还真的是示好吧。 楚清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要去吗?” 他她下意识看向姜泽宸。 姜泽宸依旧不明所以,只是说道:“知道你在这宫中久了无趣,待至春猎,我带你跑马?” “你会不会骑马?”他笑着问道。 答非所问。 这就是不想让自己去看花的意思了,楚清婉噗嗤就是一笑,倒是接了他的话。 “我当然不会,要先教教我吗?” “我让人给你寻几匹温顺的,过两日去猎扬,你自己挑上一匹喜欢的。” “行啊。”楚清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从来不排斥尝试新鲜的东西。 “那你可是有好多要教我的东西了,又是习字又是跑马的。”楚清婉凑过去,揶揄道:“陛下日理万机,有那个时间应付我吗?” “至少也有时间应付三个你。”姜泽宸无奈摇头,“前段是谁写了不到一刻钟,就扔了笔乱跑,怎么哄都不肯再学的?” 楚清婉充耳不闻,权当不知道,话锋立刻就急转弯。 “那个慧嫔的邀约……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果然,此话一出,几乎是同时姜泽宸明显的皱了皱眉头,依旧不赞成道:“你同她们凑个什么劲?想看花我让人替你折来,想看多少折多少放在养心殿了,不也是一样的吗?” “若是想看桃树,我也可以移植来几颗,和她们去看有什么意思?” “那花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与慧嫔不太合,如今她突然邀我,我倒是好奇她搞什么名堂。” “再说了,我现在身负暂理六宫之权,要是不长往人前走上一走,在暗处让他人笼络了人心,听起来也不怎么好。” 姜泽宸依旧眉头紧皱,但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有些勉强的说道:“你若是实在想去便去看看吧,不要呆太长时间。” “是是是,”楚清婉连声点头:“清婉知道的,陛下才是清婉的第一位啊,清婉的主要任务当然是回来陪着陛下。” 事实证明,姜泽宸还是很好哄的,楚清婉此话一出,他终于舒展了眉头,矜贵的点了点头,终于把目光重新放在他的奏折上去了。 楚清婉汗颜,但是也松了口气。 * 慧嫔的赏花宴就安排在了下周,天气竟出奇的不错! 楚清婉最喜欢初春时候的太阳,不像冬日寒冷刺骨,夏日又太过炎热,此时虽然天气依旧有些冷,但是太阳一出,就变得温暖起来了。 “既是去赏桃花的,娘娘不妨带这套桃花簪头面?”青璃提议道。 “不错,”楚清婉笑着吩咐:“去将那套头面取来吧。” 被采纳建议的青璃心情十分好,蹦蹦跳跳的就去了。 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楚清婉抬了抬手制止了春夏替她梳头的动作,起身前往铜镜前转了一圈。 她喜欢粉色,因此内务府送来的衣服也大多都是粉色的。 不过随着她位份的不断升高,那粉色的衣裙也变得更加繁复,像这一套,裙摆袖口和衣襟上,都用金银细线绣着绚丽朱雀的花纹,阳光一照甚至都在发亮,很是贵气好看。 没过多久,青璃就将她建议的那套那套头面取来了。 依旧的粉色为主,不过与她的那套粉色的主冠不太一样,这一套主要以珠簪居多。 她坐了回去,春夏接着替她弄头发,突然觉得自己身边似乎少了个人,楚清婉问道:“浣云呢?今日起身便不见她。” 春夏笑着说:“浣云姐姐今天一早就去了桃花园摘花了,说想给娘娘摘了酿酒做点心,清晨带着露水的桃花最是香甜呢。”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小厨房吧?”青璃随口接道。 “浣云最是手巧,”楚清婉的心情十分好。 “我们也是要有口福了。” 春夏的动作很快,没过多长时间,那副头面就已经戴在了发间。 青璃凑上来眼睛发亮,由衷的赞叹道:“娘娘真是一天比一天美了。” 没有人不爱听夸赞,更何况青璃更是会说话又讨人喜爱。 楚清婉随口道:“人靠衣装马靠鞍,等到你出嫁时,定给你备上同样漂亮的嫁妆。” 青璃并没有想最先前的时候去表衷心说自己永远不离开娘娘,而是红了脸,甚至连脖子和耳件都红透了。 她扭捏道:“娘娘净会打趣我!” 楚清婉笑而不语。 如今她们可是住在养心殿,青璃倒是觉得自己的书信隐蔽的很,但是实际上没有自己跟姜泽宸的默许,又怎么可能这样顺利的送进来? 不过也是好事,如果那人真的值得去托付的话,自己一定隆重的将青璃送出去,有自己为青璃撑腰,谁都别想欺负她。 “成了,我们就去转一圈儿,”楚清婉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接过青璃递过来的披风。 如今的天气真的算是暖和了,她现在出门就裹一个薄薄的披风就好,不用严严实实的穿狐裘了,也会显得轻便一些。 “等到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浣云的糕点就已经做好,了,正好给我个借花献佛的机会。” 想到姜泽宸现在应该在命苦的批阅奏折,甚至脑袋上还飘着黑线,楚清婉实在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弯了腰。 皇宫的御花园不是一般的大,养心殿正好跟桃花园是个大吊角。 吃一堑长一智,楚清婉现在出行也是能走大道,绝对不走小道,所以轿子行到的时候,也不算早了。 走进去,里面的嫔妃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见到她之后,凑在一起喝茶说笑的几堆都连忙上前表面恭敬道:“给曦嫔娘娘请安。” 楚清婉环视过去,慧嫔这次真是请了不少嫔妃过来,甚至白嫔和安嫔都来了。 她们本是在亭子里喝茶的,看到楚清婉来了之后似乎双双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过来。 “都平身吧。” 楚清婉淡声道。 得了允许,那些嫔妃就继续几个几个为一堆儿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了,只不过时不时地往她这里瞟罢了。 慧嫔刚才应该是正在跟人交代什么事情,此时一看到楚清婉到扬,连忙迎了上去。 “曦嫔来了!”她的语气轻快,像是见了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了老朋友,熟练,自如,完全看不出两人曾经针锋相对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楚清婉是懂得的,但是慧嫔实在是太自如和友善了,有一瞬间她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这个慧嫔的壳子里面也换了灵魂。 “曦嫔快请坐!” 慧嫔热情的将楚清婉和安嫔以及白嫔都迎到了那个亭子里去,而后亲手给楚清婉斟了一杯桃花茶,热情的楚清婉都有些如坐针毡。 而后,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对着楚清婉举杯道:“清婉,这段时间本宫想了很多……” 楚清婉:“……” 白嫔:“……?” 安嫔:“……。” 三人表情各异,但是慧嫔就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从前你我多有误会,这段时间本宫觉得你我本无仇无怨,又何必这样针锋对麦芒。” 正文 第170 章 桃花园(补) 只见慧嫔继续说道:“所以今日本宫设宴你能够来,本宫真的是十分感动。” “虽然知道你接受起来估计还有时间,但是本宫今日本身就只是来道个歉的。” “正好也让安嫔和白嫔两位妹妹做个见证,毕竟后宫和睦了,陛下才能够安心。” “对不起,清婉,是我玩笑开过头了。” 说完,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豪迈的,喝下了那杯茶。 楚清婉简直目瞪口呆,字面意义上的目瞪口呆。 这是闹哪一出啊? 玩笑? 你自己听着搞不搞笑? 你这么多次对着我说的那些话,现在就要用一句可笑的玩笑去盖过了? 有那么一瞬间楚清婉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心里十分不适,但是偏生都不能直接回怼,毕竟她这是主动“示弱”,若是自己这样不给面子,反倒是得理不饶人。 这世间怎会有人的脸皮如此之厚,睁着眼睛就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楚清婉心里甚至要无语了,她哈哈干笑两声,也端起杯子来。 不过虽然人已经石化,但是她还是有基本的警惕在的,那茶水只不过是沾了沾唇,并没有入口。 慧嫔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又友好的笑了笑,然后嘴上说着自己还要去看看别人,让她们自行玩乐,如果有什么需要立刻喊她,然后真的就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了。 留下的三个人在亭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沉默。 终于,白嫔哈哈哈的干笑两声,但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那么自然。 “慧嫔如此这般,还真是……还真是有些惊讶哈……” 安嫔沉思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说道:“慧嫔这个人,这么多年来都是看似跟谁都说的上几句话,但是实际上有的时候她说的话并不会让人感觉太舒服……” 楚清婉深有所感,赞同的点了点头。 安嫔接着说道。 “不过大部分时候碍于她的位份确实是在大多数人之上,又是带着玩笑兴致的笑着说出来的……” “所以……除了你之外,还真没有人与她正面交恶过。” 安嫔说的十分委婉,但是楚清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她扭头看去,慧嫔正在跟其他嫔妃兴高采烈的交流着什么,而后随手摘了一朵桃花,然后将那花顺手插进了一个小宫女的发间,吓得小宫女连连俯身。 楚清婉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慧嫔有可能,不是仅仅是来上眼药的?” 安嫔十分犹豫,但是也不敢断然给出结论来,最后保守的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不过是留着点心。” “有时候像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楚清婉不置可否,无声的换了个话题。 “二公主最近可还好?” 楚清婉至今只知道二公主叫姜糯,但是还没有见过。 提到二公主,安嫔面上的迟疑和愁云总算是散了个干净,露出了几分感激来。 “糯儿可爱的很,白白胖胖,也很是健康,不过现在天气对于孩子到底还是太冷了。” “糯儿也小,还是不记事的年纪,等到孩子再大点了,本宫就将糯儿抱来见见你。” “全然才三个来月,但是已经是很讨喜了,你定然会喜欢她的。” 楚清婉点头,突然又想到二公主满月的时候,她有询问安嫔满月宴的事,不过被安嫔回绝掉了。 今日想起来,便想着顺口问一嘴:“糯儿满月时,怎的不办个满月宴热闹热闹?” 安嫔连连摆手:“这种宴,我们还是不办了。” 看着楚清婉有些疑惑的目光,安嫔尝试着问:“曦嫔可是不知道着满月宴真正的含义?” 楚清婉诚实摇头,虚心求教。 安嫔叹了口气,仔细解释道:“这满月宴又哪里是真的庆祝孩子满月?无非不过是彰显皇恩浩荡罢了。” “届时朝中大臣和家眷皆回来参宴,若是皇子,这满月宴更是让母家风光,更是暗中拉朝堂支持的媒介。” “二公主给了本宫,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嫉妒呢,天气也冷孩子也小,这样一趟也是折腾,我们还是避开这个风口浪尖吧。” “再者本宫也不愿意过早的让公主展露风头,本宫从来不求她有什么大出息,一辈子平平安安,寻个真心喜爱的人嫁了,哪怕是商人,本宫也是祝福的。” 楚清婉听了分析,点点头道:“也对。” 往常三人碰面的时候总是有大公主在身边,刚才她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大公主的人,还以为是跑去玩了,但是等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大公主回来。 “大公主呢?怎么不见怜儿?” 白嫔自然的接过话头来,笑着说道:“怜儿上公主所去了,不过怜儿时常提起你来,说是想她曦娘娘了……” “你送她的衣裙墨宝她都喜欢的很,还做了不少手工想要送给你呢。” “本宫该说今天替她带来,但是谁曾想那小孩子还拒绝了,说是想要等到再见到你的时候亲自给你才更显心意。” 楚清婉哈哈大笑,“那我可是要期待着了。” 谈笑间,白嫔瞥了一眼楚清婉的肚子,若有所思。 而后她十分犹豫,但是最后还是开了口:“如今你圣宠不断……可你这肚子……” 楚清婉没什么反应,反而笑眯眯的问:“外面都怎么说?” 白嫔摆摆手:“无稽之言罢了,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这就是不告诉她的意思了,楚清婉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真的想知道的意思。 见状,楚清婉的回应是笑了笑,随口道:“应该快了吧。” …… 她出来了也有一会儿,回去也是需要时间的避免姜泽宸再等得着急了,楚清婉起身道:“你们歇着,本宫就先回去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楚清婉便转身离开。 回到养心殿后她先去寝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春夏在绣什么东西,于是楚清婉就叫了青璃来。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浣云的点心做的怎么样了。” 青璃最喜欢凑这个热闹,于是跟着楚清婉就出去了。 进了小厨房,里面传来热油炸东西的刺啦声,还未看到糕点,一股十分重的油烟味争先恐后的就钻进了鼻子来。 楚清婉觉得胃里有些翻滚,脸色也苍白了两分,甚至于身子都晃了晃。 青璃立刻伸手扶住她,有些紧张的问到:“娘娘?您怎么了?” 楚清婉反抓住她的手站稳当了,说道:“无事,没什么。就是刚才……晕了一下。” 浣云听到声音一回头,正正好好看到楚清婉有些苍白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上前道:“娘娘,您的脸色怎的这样差?” 浣云大抵是在厨房呆了整整一下午,身上已经被油烟味给浸透了,此时一靠近,楚清婉只觉得有一只手将自己的胃狠狠的扭了起来,她连忙吞咽两下。但是却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大抵是这厨房的油味冲撞了娘娘。”浣云不愧是见多识广,连忙后退,然后立刻朝青璃说道:“快带娘娘出去透透气。” 离开厨房后,外面的空气流动起来,楚清婉猛的吸了好几口,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竟直接坐在了那门槛之上,将青璃吓了一跳。 楚清婉只是摆摆手,温和道:“没事,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回去跟浣云说,让她装上一点给你,然后我们也送给陛下尝尝。” 青璃在楚清婉的身上扫了又扫,不放心的说道:“娘娘……您坐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楚清婉失笑摇头:“这又有何不可?快去!” 青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楚清婉坐在门槛上,心里有些意外。 从前她不是没有进过小厨房,以前也没事啊,怎么就突然恶心想吐了? 有些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低血糖。 她今天确实起来就已经下午了,春夏还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赴宴,但是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饿,于是也就算了,本来就是准备回来跟姜泽宸一起吃早饭的。 她这一天还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又来来回回跑了一下午,应该真的是低血糖吧。 坐在这里吹了一会儿风,楚清婉觉得自己好多了。 此时青璃拎着一个食盒回来了,楚清婉站起身,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于是就当做是低血糖抛在脑后去了。 “走吧,我们去给陛下送过去。”楚清婉抬腿就走。 “哦哦哦——”青璃连忙跟上,但是还是有些怀疑的问道:“娘娘……您……真的没事了吗?” “能走什么事?”楚清婉随手一拍自己的屁股后面的衣服,而后无所谓的摆摆手:“就是单纯的低血糖,没事。” 青璃亦步亦趋的跟上去,有些懵:“什么是低血糖?” 楚清婉嘶了一声,“大概就是因为没吃饭所以身份的报复来了吧。” “哦。”青璃应了,但是看起来还是似懂非懂。 行至书房,和忠喜笑颜开的将楚清婉往里面迎,楚清婉转身向青璃伸手道:“东西给我吧。” 从青璃的手里接过食盒,楚清婉转身,进去时还不忘吩咐道:“行了青璃,回去歇着吧。” “是。” 楚清婉踏进书房,姜泽宸就在同时落笔。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楚清婉手里的那个食盒,然后连忙起身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 楚清婉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将那食盒放在了矮榻上的小桌上,于是就近坐到了软榻一侧。 “中午可用了午膳?” 他问。 楚清婉下意识的猛猛点头,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吃,要不免不得一通唠叨。 她觉得这个是不让对方担心的,善意的谎言。 十分善意。 “又骗人。” 姜泽宸笑着摇头,从那食盒上取下来的盖子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楚清婉的脑袋。 空气突然安静。 他明明是知道的。 楚清婉反应了过来。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楚清婉抱着额头张牙舞爪。 姜泽宸揶揄:“不这样问一嘴,还怎么发现,原来我养的是一只总是喜欢撒谎的小猫?” 楚清婉不说话了,低着头有些心虚。 “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照顾自己。”姜泽宸收敛了笑意,“这么不听话?” “我错了嘛。”楚清婉一下子就跟个蔫了的花一样,可怜巴巴的垂下了头。 但是手是不可能老实的,伸出手指去拽姜泽宸的袖子。 他无奈,将食盒里点心拿出来后,终于握住了楚清婉那只作乱的手,让她被迫手心朝上,另一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去。 楚清婉娇娇的喊了一声,用一个特别委屈的表情控诉着他。 再心硬的人在这样表情的注视下,大抵都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更不要说楚清婉本身就对姜泽宸有着不可言说的吸引力在。 姜泽宸的脸色终于回暖,将那盘糕点推到了他家小孩的面前。 “做错了事情,不该受到惩罚吗?” 楚清婉别过头,跟他闹别扭。 姜泽宸终于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顺便将人的脑袋掰了过来。 “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她点到为止,终于不再跟姜泽宸闹。 浣云的手巧从来都不是她简简单单的夸赞,这里面少说包含着百分之十二百的真心实意。 这道桃花酥,她还没有吃过。 但是就在她拿起一个放在嘴边时,下意识的想要去嗅点心的香甜,可是涌入鼻腔的,却是足以让她翻江倒海的油烟的味道。 胃里这一次的翻滚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的猛烈,楚清婉的糕点脱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呕——” 有那么一瞬间楚清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五脏六腑都硬生生的吐了出来。 但是回过神来才发现大抵是自己今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吃的原因,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是口中阵阵返酸,涌上来的胃酸甚至要腐蚀嗓子和口腔。 正文 第171 章 引导(补章!) 他的眼睛中瞬间爬上红血丝,几乎是嘶吼的。 “来人!快传太医!” 和忠闻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姜泽宸和楚清婉双双倒地的惊悚的一幕。 和忠简直要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便叮呤咣啷的跑出去了。 “清婉?”姜泽宸的手都有点发抖,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清婉?” 楚清婉的耳朵嗡嗡作响,看的出来她真的想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让姜泽宸安心。 但是话语通过声带的那一下震动,成了又一轮痛苦的干呕! * 楚昭容今天来的很早,没什么疑问的,她几乎是来的最早的几个嫔妃之中的一个。 “嫔妾见过慧嫔娘娘。”楚昭容低下头,恭敬请安。 “啊……是楚妹妹。” 慧嫔极为热情的接待了她,伸出手将楚昭容扶起来。 如今的后宫之中,那个本来被当做自己固宠工具的楚清婉已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曦嫔,即便是膝下无人,皇上自然授以协理六宫之权。 但是自己呢?甚至只是一个失了家族支持的昭容! 虽然昭容这个位份在宫中已经不算低了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楚清婉一比,那就根本不够看的。 了解内幕的人看笑话,不了解内幕的人看热闹。 不过不管这看的到底是热闹还是笑话,楚昭容这几个月确实是不太好过的。 而且更让她觉得恐惧的是。 她投出去的家书一封一封的石沉大海,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已经失联了。 但是慧嫔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一样,看向的目光中没有审视,更没有嘲讽,似乎真的只是欢迎自己请来的客人罢了。 慧嫔没有放开拉着自己的手,她亲切的跟自己说:“亭中设有糕点茶水,楚妹妹自便变好,有什么需要的,来找我就好,不用客气。” “是。”楚昭容垂着眼睛应了下来,但是慧嫔在松手之时,似乎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自己。 但是她的动作太快了,只是那样简单的一下,一时间楚昭容甚至要怀疑是自己感觉错了。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慧嫔已经转身走出去很远了。 她在桃花园中漫无目的的转着,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慧嫔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还是自己想多了? 慧兰见状宽慰道:“娘娘不妨再等等看?” 楚昭容点了点头,要是压下思绪,低声道:“我总觉着慧嫔大抵是在暗示我什么。” “许是现在正是开宴之时人多眼杂。”慧兰应答道 “你说的对。”楚昭容自己将自己安慰好,此时一抬眼,宫中的嫔妃来了不少,安嫔和白嫔竟然也结伴来了。 她躲在草丛后面,看着她们相互寒暄一翻,然后安嫔和白嫔就携手走到了一边的亭子当中去。 那个亭子…… 楚昭容向后看去,她身后有一个亭子,这个地方的景色不好,还空无一人,但是却可以借着草丛的遮挡,看到安嫔和白嫔的亭子。 楚昭容心念一动,低声跟慧兰说道:“走,我们上那里坐。” 慧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也压低了声音:“啊?娘娘,那里的观不到好的景的。” “看什么景!”楚昭容已经走了过去:“咱们不看景,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那边——” 慧兰连忙跟上,说着楚昭容的手指方向朝那边看去,心下了然,也想到了什么。 曦嫔和白嫔交好,又将二公主给了安嫔,就是看在二公主的份上,安嫔可是会接近曦嫔的。 所以如果曦嫔真的来了,那是很大可能跟白嫔和安嫔坐在一起的。 这地方果然隐蔽,曦嫔来了又走,都没有人发现她们。 只不过离得比较远,她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楚昭容竖了半天耳朵都无果,心下更加烦躁,几乎是坐不住。 “见过楚昭容。” 庭前突然传来声音,楚昭容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让人起来,只是问到:“你有何事?” 那小宫女也不恼,甚至还是笑的十分灿烂。 “昭容娘娘能否移步桃园侧殿,我家娘娘有请。” 这个小宫女她不认识,楚昭容打量片刻,谨慎道:“你是慧嫔派来的?” 小宫女笑而不语。 但是楚昭容心里此时也已经有了猜测,她起身道:“带路吧。” 那小宫女依旧是笑,她站起身来,但是背和脑袋仍然是弯的。 “是!娘娘这边请。” 御花园并不只是一个巨大的植被养殖基地,在园中有不少供嫔妃歇脚的宫殿,小宫女领着楚昭容去的,就是桃花园旁边的一个。 “娘娘,您请进吧。” 小宫女把人带到了殿外,打开了半扇门,示意楚昭容可以进去了。 楚昭容迟疑一瞬,最后还是抬腿迈进。 慧兰正准备跟着进去的时候,却被那小宫女拦住。 “慧兰姑姑,我们娘娘说,想跟昭容娘娘叙叙旧。” 这意思就是,楚昭容只能一个人进去。 “娘娘——”慧兰有些担忧。 楚昭容也皱了皱眉,但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楚昭容还是说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是。” 走进殿中,先传来的是一阵幽香,楚昭容好歹也是曾经的朝中三品大臣的嫡女,锦衣玉食的长大,自然是识货的。 这香料绝非寻常之物。 只是她现在已经用不起这么好的香了,觉得好闻,便多吸了吸鼻子。 走进去,那殿中的太妃椅上已经有了人,隔着屏风就看一个影,也能够看出来其穿着华贵。 是慧嫔。 犹豫一瞬,楚昭容行礼道:“见过慧嫔……” “啊呀,妹妹何必多礼?”慧嫔连忙站起身来,拖住她的胳膊,到底是没有让她拜下去。 “妹妹快坐!”慧嫔非常热情。 但是楚昭容并没有因为这份热情就放松警惕,她说着慧嫔的力道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问道:“娘娘叫嫔妾来是?” 慧嫔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怜爱,“此事说来话长,本宫也就长话短说。” “妹妹现在大抵是无法跟伯母联系了吧?” 霎时,楚昭容的瞳孔一缩,笑意僵在脸上,显得十分不自然:“您……您如何得知。” “妹妹消息闭塞,有所不知……外面现在都要反了天了!” 楚昭容重重咽了口口水,十分紧张。 “还请娘娘细讲。” “妹妹或许只知道楚大人罢官回乡……”慧嫔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的可惜。 “可是妹妹或许不知道,楚大人和伯母,已经和离了。” “什么?!”楚昭容霍然起身!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的母亲可是主母! 这么多年来把持着楚家,怎么会突然和离?! 慧嫔细细的观察着楚昭容的神色,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心痛之情:“妹妹先坐,不妨听本宫说完。” 楚昭容霎时嘴唇灰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样大的事情她竟然真的一无所知,还要靠别人来告诉…… 她想要知道一切都在慧嫔那里,所以楚昭容也只能强迫自己耐下心来听她说。 “此事本来跟本宫也没有什么干系,但是谁曾想楚大人做事如此决断,这样不留情面,伯母与我的母亲也算是闺中密友,近来伯母找到母亲,我便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原委。”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曦嫔啊……”慧嫔故作沉思状,“上次伯母进宫,本是曦嫔的一扬阴谋罢了。” “因为只要伯母见到了曦嫔,最后无论是做了什么,都会‘触怒’曦嫔,从而让曦嫔得理不饶人,闹到陛下那里去。” “妹妹知道的,陛下一向纵容曦嫔,曦嫔如此一闹,陛下再加以施压,楚大人罢官,实属无奈之举啊?” “楚大人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真相,再加上曦嫔刻意引导,让楚大人和楚家认为真的是伯母触怒了曦嫔,从而引来祸端。” “如此,楚大人和伯母就……” 楚昭容听出来了,慧嫔说的“和离”,只不过是还给她留点面子,这实际上就是——休妻啊! “伯母不能够回娘家,但是那嫁妆已经被楚大人直接退给了宁家去……” “甚至于小妹和公子都……”说到这里,慧嫔似乎有点于心不忍,甚至别过了脸去,看似斟酌着措辞:“都被送出了楚家。” 楚昭容霎时跌坐在椅子上,脸上失去了最后一分色彩,甚至需要扒着桌子,才勉勉强强的不会掉下去。 怎么会这样……… 大哥一直是父亲的骄傲啊…… 父亲怎会如此狠心。 慧嫔看着楚昭容的样子,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可是楚昭容此时已经沉浸在了震惊与恐慌之中,慧嫔的笑容转瞬即逝,她失去了最后的捕捉的机会,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知道妹妹担忧伯母和家人,又联系不上,所以母亲将伯母给妹妹的信,掺在本宫的家信之中,送了进来。” 慧嫔取出一封信,推到了楚昭容的面前。 楚昭容连忙看去,瞳孔就在这一瞬间缩到了极致,似乎像是有人在耳边当了无数炮仗,震得灵魂都要颤抖起来。 是的……是母亲的字迹…… 是母亲的…… 楚昭容哆哆嗦嗦的将信接过去,几乎是立刻就撕开看了起来。 慧嫔垂下眼睛,遮住一瞬间的晦暗不明。 其实她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几乎有八成以上都是真实的。 宁兰确实是被休妻,楚昭容的大哥也失了仕途,这三人在京城确实是不太好过的。 而且写封信,也是真的。 只不过宁兰这个胆小如鼠之辈,竟然真的被楚清婉吓破了胆,那信中字里行间都是告诉楚昭容自己没事,家里也没事,让楚昭容不要再跟曦嫔斗了,好好的在宫里生活。 这样的信,怎么又能拿给楚昭容看呢? 她需要将里面的内容改的更加激进一些,去向楚昭容诉苦,让她替她们复仇。 所以她用了一段时间,让人去学这字体,但是到底是时间有限,所以这杜撰出来信,和原信也不过九分相似。 慧嫔是看不出来的,但是那宁兰毕竟是楚昭容的母亲,母亲的字体,作为孩子来讲,应该是十分熟悉的。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慧嫔就给这一切加了一把火,让楚昭容在看写封信之前,就先自乱阵脚。 看着楚昭容越看越惨白的脸色,慧嫔知道,她得手了。 楚昭容艰难的读完了里面的内容,回过神来后掌心一片刺痛。 迟疑之际向下看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之时,手死死的握拳,再发现的时候,手掌上就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的印痕。 她小心翼翼的将信收了起来,但是泪水还是落了下来,甚至因为压抑,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多……多谢慧嫔娘娘。”楚昭容艰难的说道:“不知慧嫔娘娘能否帮助嫔妾送些东西给母亲……” “母亲在外面,应该很难过……” “这是小事。”慧嫔摆摆手,话锋一转:“只是楚昭容,不想替自己的母亲讨要一个公道吗?” 楚昭容的身子狠狠的一抖,眼神中多了几分期许,她尽可能的凑近了慧嫔,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慧嫔像是犹豫了很久,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斟酌着开口。 “曦嫔如今可真是如日中天啊……本宫知道你今日是在凉亭处,也什么都看到了,所以本宫也就不瞒着你。” “你也知道本宫无心于这后宫的争斗,也不过是想跟姐妹们好好相处。” “可能有的时候确实玩笑开的大了一些,但是你也见到我今天向曦嫔致歉,可她……” 慧嫔看起来有些难过。 “没有喝我的茶。” 这就是在说楚清婉没有接受她的道歉的意思了。 “本宫是有封号的嫔位,按照正常来讲,二公主,本该是由本宫来抚养的。” “谁又想真的去争斗什么呢?无非不就是被挤占了生存空间,从而被迫自保罢了。” 正文 第172 章 如果我比你先走呢?你会不会难过?(补完) “你……应该是能够知晓的意思的吧?” “我……” 楚昭容还有些犹豫,但是母亲的那封信就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在耳边挥之不去,让她根本退无可退,楚昭容无助的闭了闭眼睛。 她该怎么办…… 如今的楚清婉已经羽翼渐丰,自己真的还有把握去对付她吗? 还是说? 同归于尽? 这个想法出现在慧嫔的脑海中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是又想起刚才那封信…… 楚清婉怎么能够这样狠,怎么能够这样对付她们?! 真的……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这是她逼自己的。 她没办法了。 这是楚清婉逼自己的! 自己现在也不过是要给可怜的母亲和哥哥妹妹一个公道罢了! 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有人开门的吱呀声,将楚昭容的话生生截停在口中。 慧嫔皱了皱眉,有点被打断后的不悦。 抬眼看去,来人是迎春,她神色匆匆,甚至是有些慌乱,直奔慧嫔而去,弯下腰在慧嫔耳边说了什么,慧嫔顿时骇然色变。 “你说什么?”慧嫔惊的甚至要原地站起,抓住迎春的胳膊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当真吗?你可是打探仔细了?” 迎春苦着脸,脸上还有震惊后没有消化完的余韵。 “娘娘,这都不用打探了,满宫上下,现在估计已经传开了已经传开了。” “毕竟养心殿那边,传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们打了半天的马虎眼,楚昭容蒙在鼓里在她俩身上来回的看,终于寻到一丝空隙,想到迎春提到的养心殿,心下一番思索过后。她插口问道:“可是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慧嫔的笑容甚至要扭曲起来,散发着苦相,开口道:“陛下没事,有事的是别人。” “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曦嫔……有孕了。” *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这是喜脉啊——” “您这脉象,算着也得有三个月了!” 乔院正把完脉后,喜上眉梢,立刻跪下贺喜。 楚清婉此时已经从刚才呕吐的翻滚中缓了过来,但是此时乔院正的话无疑是另一颗炸弹,以至于她收回手的时候还有有些发懵。 有孕? 三个月? 这不就是除夕停药的那天晚上吗? 楚清婉一瞬沉默,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真的是他们人为的阻止了男主的到来。 人为的手段一但停滞,剧情便不可避免的立刻进行推动,望着既定的轨道上去了。 姜泽宸看起来显然要更高兴一些,他爽朗一笑,大手一挥甚至直接下旨赏了满宫上下。 这个满宫不是单单指养心殿,更不是瑶华宫,而是整个王宫,上上下下,尊至嫔妃大臣,卑至宫女太监,人人有赏,共祝曦嫔有孕,所有人都沾光。 甚至于大释天下,大开私库释粥释米。 “这么开心?”楚清婉垂下眼睛,有些惊讶于姜泽宸的反应,她伸出手抚在自己的小腹上,又觉得有些神奇,有些恍惚。 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着另一个生命共存吗? 她没有姜泽宸那么激动,甚至有些莫名的难过,说不上来的情绪杂糅。 这个孩子是剧情推动的,几乎是令她无可奈何的产物,其实在她内心并不所期待。 对于生育,她还是恐惧的。 她觉得自己好可怜,为什么要被迫去受这样的苦楚。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莫名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寄希望于经受莫大的苦楚之后,自己是否有那么一丁点回去的可能。 楚清婉的泪落了下来。 “高兴。” 乔院正离开去给自己抓保胎药了,姜泽宸伸手将人紧紧的揽在怀里。 他诚实道:“却不只是为了高兴的心情。” 这是他在向她解释自己行为的原因。 “给你积福,清婉。” “别害怕。” “一切有我在,我定会竭尽所能,保你平平安安。” 楚清婉从他怀中抬头看他,他的脸上除了熟悉的温情之外,还有些让楚清婉有些陌生的偏执,和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 但是察觉到楚清婉的目光后,低下头后神色又宛如春水,那些不可言说的,有可能让楚清婉害怕的情绪,被恰到好处的隐藏。 这种温柔的情绪好似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从不安和难过不解的泥潭中生生拽了出来。 她的心平静了下来,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回应的办法是细细的用目光去描摹着姜泽宸的眉眼。 她突然想到,似乎无论什么时候,他好像都将一切安排的十分妥当,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可以摒弃一切的依赖他。 她在前面示弱,后面他就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姜泽宸无疑是一个好丈夫,楚清婉想,他也应该会是一个好父亲。 好吧。 如果……如果是他的话,组建家庭,孕育生命,也变得没有那么令人害怕了…… 良久,楚清婉点了点头。 她说。 “我信你。” * 楚清婉有孕,姜泽宸简直如临大敌,本来已经半退休的皇后垂死病中惊坐起,被姜泽宸一把提溜起来继续负责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包括,这次春猎。 寝殿中,楚清婉侧着身子枕在姜泽宸的膝头,正看着一本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话本子。 浅粉色的书皮上无不冒着恋爱的粉红泡泡,封面上硕大的题目闪瞎让人18k金的狗眼。 那赫然是可怕的——《娘娘又软又媚,无情陛下狠狠宠》 那题目是往常姜泽宸只要一看到就会被全面封杀的程度。 简而言之,又是一本杜撰她和姜泽宸的本子。 本人看着不咸不淡,刚好十分下饭! 【只见那出楚昭容面容扭曲,狠狠的一巴掌就向娇娇挥去。 楚美人嘤咛一声,自知躲不过去,但是更多的不敢躲,闭上眼睛就要硬生生受过去。 但是想象的疼痛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出现,楚美人泫然欲泣的睁开了半只眼睛,只见一个好大的身形将那只还未落下的手截在了半空之中,扔出去的同时甚至是楚昭容也被摔了出去。 那人语气生冷,包含着滔天怒气“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楚清婉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姜泽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就这种心性的孩子,竟然也能孕育一个孩子了?! 楚清婉一边笑一边觉得惊讶,这种东西是怎么传出去的,虽然有点夸张,但是自己做美人的时候,真的被楚昭容刁难过,英雄救美也是有的。 要是真的是想象出来的,简直也太有想象力了吧! 楚清婉龙颜大悦,一翻身就要起来继续骚扰姜泽宸,后腰被一双手稳稳的扶住,将人托了起来。 “小心些,别压了肚子。” “哪里有那么容易呀!”楚清婉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已经软成了一片,也不在闹着就要看他无奈。而是凑上去看人在干什么。 批阅好的奏折被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边,而他现在身前摊开的是一本书册,甚至在一边还摆放着墨水未干的笔记。 “在看什么?” 楚清婉问了一句,但是也没想着真让他回答,而是自己凑上去看内容。 她看了几行,这才突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本类似孕期注意事项手册的东西。 “一些方便照顾你身体的书册罢了。” 他说的很平淡,就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楚清婉有些意外。 “你其实……不用看这些的。” 自从她有孕之后,衣食起居皆有人精心照料,肚子里的孩子很乖很乖,甚至那次呕吐之后,楚清婉除了更加嗜睡,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她愣了愣,刚想问在大公主和二公主降生之前,他也会看这些吗? 但是想来应该是没有的。 “怎么不用看?”姜泽宸不赞同的摇头:“那些人虽然不敢不仔细照顾,但是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来。” “别人总是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多学一学自己盯着些,也好安心。” 楚清婉重新躺回他的膝上,却是换了话题:“只可惜你给我找来的小马,我没有机会骑了。” 怀孕后,姜泽宸面对她就跟面对一个瓷器没有任何区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又怕碎了。 像骑马这种激烈的危险运动,姜泽宸是绝对放心不下让她去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孕期激素导致,姜泽宸总觉得最近楚清婉有点不太对劲。 从前是自己希望她不要出去,就留在自己身边陪着,但是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楚清婉变得格外粘自己,甚至有的时候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没有下朝回来,挣扎着说什么也要起身去接自己,两个人牵着手慢慢的往回走,甚至走到养心殿时,她眼底还会闪过一丝失落,就好像要希望这条回去的宫道再长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孩子似的,闹腾的性格,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中,有某几个特殊的时刻,也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表现。 有的时候姜泽宸从繁重的政务中抬头,楚清婉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身边,垂眸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肚子,那样的目光,一如记忆中的母妃。 温柔,温情,甚至于整个人的身上萦绕着一种名为“母性”的光辉。 姜泽宸心底泛起一丝酸涩,那种情绪,名为心疼。 所以他找补道:“只是近期而已,过两天春猎,清婉不是很早就想要去玩了吗?” “等到来年我们孩子降生,清婉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骑马。” 还有机会吗? 楚清婉心里想。 如果自己还能活着的话……应当也是有的。 “嗯。”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姜泽宸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声音低醇如酒浆:“清婉说,我们会有一个公主还是皇子?” 楚清婉哑然失笑:“这句话不是我的台词吗?你喜欢男孩女孩?” “都行吧……这是我的共同所期待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什么所谓……”姜泽宸的语速越来越慢,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最后他说:“但是如果一定要挑选一个的话,还是希望是男孩吧。” 楚清婉了然,简直就是意料之中。 就当她以为姜泽宸要跟他说类似于“我如今膝下没有皇子”或者是“我需要一个皇长子来继承皇位”等等类似于这样的话时。 姜泽宸却说。 “做女人太艰辛了,所以我们的孩子,还是去做个男子吧。” 楚清婉虽然此时也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男主,但是也想笑着打趣。 你宠爱的公主,怎么会艰辛呢。 但是话到嘴边,又想到,生育的能力,本身不就是一种艰辛吗? 而且这个时代……女子,确实没有时代的红利。 “而且。” 姜泽宸垂下眼眸来,带着如水的柔情,慢慢的陈述着:“我更加希望我们的孩子未来可以继承这一切……” “虽然我更希望你走在我的前面,但是我年长你很多,这个愿望或许不能够如愿。” “等到我走了以后,也得有人能够接着护着你呀。” “所以……还是男子吧。” 让我将他培养到顶天立地能够独当一面,在我看不见的未来,继续替我照顾好你。 楚清婉没有赶紧说“不要乱说”,或者“我们都会长命百岁”这样的话。 她温柔的勾了勾嘴角,淡淡道:“可是如果,我真的走在你前面,你会不会难过?” 她已经做好了姜泽宸让她不要乱讲话的准备了,但是似乎对方比她想的要更加平静一些。 他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最后,他反问。 “你会在下面等我吗?或者如果没有办法等的话,来世,还愿意在爱我吗?” 来世……是在自己的时代吗? 楚清婉想了想,如果自己在现代遇到这个人,会爱上他吗? 正文 第173 章 期待来生(已补完) “会。” 楚清婉的声音是轻的,但是语气确是能够压倒一切的坚定。 姜泽宸笑了,那是很愉悦,甚至连灵魂都十分开心的一声。 “那就不会难过了。” “一辈子太短,哪怕是百年不足为过。” “所以如果命运的尽头指向你,我已然开始,期待来生。” —— 夏朝每隔两年便有一次十分正式的围猎,或许是春猎,也有可能是秋猎。 上次正式的围猎,是在姜泽宸登基刚满一年时的秋天,所以时隔一年之后的这一次,就变成了春天。 这次的围猎,皇帝以及后宫中的中宫,太后,随行嫔妃以及朝中大大小小的大臣及其家眷,都会整个前往皇城外的猎扬。 围猎总共进行大半个月,宫中的活动从来都不止一个简单的目的,这扬围猎,更是京城中青年才俊在皇帝面前展露头角的好时机,王城上下都十分的重视。 因为涉及到前朝等等,这跟宫中宴会大不相同,所以围猎的安排,是要交给朝中大臣组织的,自然就跟她们后宫没关系了。 皇后作为一宫之主,这次也就只是负责选择随行人员罢了。 虽然姜泽宸现在无异于是只爱楚清婉一个,但是只带一个嫔妃随行,也是不怎么合规矩的。 此事本来由皇后做主就行了,但是皇后昨晚让人传信,说是曦嫔如今身负协理六宫之权,这个时候,也希望她能够出一下面。 楚清婉欣然接受,所以今日早上,姜泽宸要上朝,楚清婉要去坤宁宫选人。 她的作息现在规矩的很,几乎是每晚姜泽宸一躺下,她便亦步亦趋的凑上去躺在人身边,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熟悉的檀香环绕,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坐在梳妆台前的楚清婉已经睡饱,倒是显得很精神,浣云在身后替她盘头,春夏和青璃在一边小声讨论着要给楚清婉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头饰。 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和又温馨。 但是楚清婉的目光却一直望向镜子里姜泽宸的身形。 他身边围绕着御前侍女服侍穿衣,转过身来后顺着炽热的目光寻了过去,隔着一面铜镜,两个人目光交汇。 要是再以前的时候偷看被发现,楚清婉一定害羞的移开目光,但是现在,她不偏不倚,目光坦然,甚至心底还希望两个人对视的能够再久一些。 姜泽宸的衣服已经被穿戴好,只剩头上要戴的那十二旒冕冠,一个御前侍女捧着那冕冠,正要踩到一个凳子上替姜泽宸戴上,却被人伸手截停。 “下去吧。” 姜泽宸吩咐道。 御前侍女没什么反应,从善如流的鱼贯而出,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端得是行云流水。 姜泽宸拿着那个冠冕走向楚清婉,浣云见状后退两步,姜泽宸伸手,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要将手里的东西拱手献给对方。 “清婉?帮帮我?” 楚清婉温柔一笑,目光从镜子里回到了姜泽宸的身上,她伸手接过那个冠冕,因为太沉所以用了两只手拿。 姜泽宸好高,即便是她已经抽枝发条,一年之中被精心养的长高了不少,但是现在她坐在椅子上时,也只能勉勉强强可以平视到他的腰带。 正当楚清婉想要不要起身时,姜泽宸已经半跪了下来,俯身低下了头。 这一幕一定是相当令人难以置信的,一个王朝的最高权力,穿着代表着九五至尊的玄色龙袍,却在一个女子身前俯下身去,像一头狼王低下了好贵的头颅。 楚清婉伸手,稳稳的将那冠冕带了上去,白细的手指翻动,在他的下巴下系了一个好看的结,左右查看有没有戴在歪,最后手指穿过冠上十二旒,发出珠帘相撞的清脆声。 她有心疼的伸出一根手指,滑过姜泽宸的咽喉,问道:“这个好重,你累不累?” 姜泽宸维持着半跪在楚清婉身侧的那个动作,目光对视,对方眸光闪动。 这些年他动荡浮沉,曾在边疆弯刀刮腹,甚至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 当了皇帝之后,他背负着这艘巨船,殚精竭虑不敢松懈,以保这艘船在茫茫大海畅通无阻。 他已经习惯了做所有人的靠山,王朝的主心骨。 上一次是谁问他累不累来着? 似乎是好久好久之前,久到像是在上辈子,温柔的母后从皇子所接他放学,问他:“累不累。” 母后去世后,好像再也没有人关心过他到底累不累。 十几年间,他将心底的这份柔软百炼成钢,断情绝爱,几乎是一丝都不敢松懈。 每每觉得坚持不住,幼时那一句母亲对幼子的饱含着怜爱的问候,支撑着他走了好久好久。 现在,十几年过后,他人生中出现了第二个问他累不累的人。 女孩的手划过咽喉的痕迹仿佛在燃烧,她的目光依赖又眷恋,指着一个对于他来说根本小到可以微乎其微的事情,问他,你带这个沉沉的东西,累不累呀。 “不累”两个字好像在这一刻超脱了楚清婉所问的意思,在口腔中辗转反侧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克制着捉了楚清婉的手来,细细的吻着她的手指。 “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忍一下了。” 楚清婉皱了皱眉头,好像真的在认真的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最后,她说道:“那你今天可以快点结束吗?回来我替你揉揉?” 姜泽宸哑然失笑,唇角好似盛了一池的蜜浆,他说:“好。” “嗯。”楚清婉哼了一声,没有抽回手,或者说她其实不太希望抽回手去,但是姜泽宸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所以楚清婉不舍的向他撒娇:“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如果你下朝后,我还没有回来,那你可不可以来接接我。” 而后她又立刻补充道:“要是我回来的快,也会去接你的。” 姜泽宸的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水,说道:“当然,当然答应你。” 楚清婉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什么很重要的承诺一般,终于不舍的放开了他,说道:“去吧。” 姜泽宸走了,楚清婉肉眼可见的萎靡起来,孕期激素已经不可避免的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她。 这段时间里只要姜泽宸不在身边,她似乎就越发沉默,甚至还需要人哄着出门才行。 春夏三个对她越发细心,甚至于浣云和春夏替她插头上的簪子时,青漓怕她无聊,还笑着不停的跟她叽叽喳喳,终于把楚清婉逗笑了。 “好了,娘娘。”浣云将最后一个簪子插在楚清婉的发间,再仔细色检查了一遍,这才告诉她可以出门了。 楚清婉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前去坤宁宫。 门口已经停好了准备的轿子,不过楚清婉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娘娘?” 春夏追上去问道:“您不坐轿子吗?” 楚清婉摇了摇头。 这两个月她总觉得自己越来越不爱动了,姜泽宸跟她说要适量运动,这样到时候才有助于生产。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态也出现了变化,她现在突然很想活下去,能够再多陪陪姜泽宸,也想要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所以不管是自己最后是否能在剧情里活下来,至少不到最后一个,她自己不能先放弃自己。 这个季节的清晨十分清爽,楚清婉难得的想要走一走。 “还是走一走吧。”她说。 “是!”春夏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她,两人一并向坤宁宫走去。 楚清婉走的很慢,所以即便她出门很早,到了坤宁宫的时候,也是晚到的几个了。 踏入殿门的一刻,无数目光向自己射来,携着杂糅的情绪,但是以惊讶为主。 这些目光在扫过她的脸之后,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的肚子,带着些探究。 不过那也是很快的一瞬间的事,因为在下一瞬间,殿中的大部分嫔妃已经起身,垂下头恭恭敬敬道:“见过曦嫔娘娘。” 楚清婉抬了抬手,温声道:“平身吧。” 自动屏蔽他人的目光,楚清婉旁若无人的走到了皇后的下首,所谓左尊右卑,慧嫔虽然比她在宫中的资历要高,但是到底是权柄在手,所以楚清婉就算是坐左位,也是无可厚非的。 “曦嫔最近如何,本宫听说怀孕的前期总是不太舒服的。”白嫔上前来看了看楚清婉的肚子:“他可有闹你?” 楚清婉一愣,旋即想起白嫔是没有怀过孕的,而后轻轻摇头:“还好,他听话的很。” 白嫔坐在自己对面,所以还隔着一整个主殿隔空喊话,但是安嫔就在自己旁边了,她凑过来低声说:“又是一段时间不见,本宫看你都瘦了,今日本宫心得了一株人参,一会儿本宫差人给你送去。” 她似乎是怕楚清婉不想接受,还补充了一句:“本宫知道你是不缺这个的,但是女子怀孕多为凶险,也当是本宫的一份心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清婉再拒绝的话就有些刻意的生分了,所以楚清婉笑了笑,感谢道:“多谢你还想着本宫,本宫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 安嫔叹了口气,盯着楚清婉的肚子,目光中闪烁着担忧,她说道:“若是能够帮到你,也算这根人参的荣幸。” 彼时楚清婉有孕,后宫众嫔妃得了姜泽宸的赏赐,自然也是要出点血还人情的,所以楚清婉的瑶华宫收了不少礼。 这里面,也包含了慧嫔,打了一套纯金的平安锁来。 慧嫔本以为自己的礼品应当是极为尽心的,楚清婉今天怎么说也要给她主动来搭话来着,但是和安嫔交谈完后,楚清婉就坐了回去,丝毫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慧嫔坐不住了,她笑着问道:“本宫打的那副平安锁,曦嫔可还喜欢?” 嗯? 什么锁? 楚清婉懵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慧嫔给自己送的贺礼。 但是天可怜见,如今浣云把持着整个瑶华宫的上上下下,相关事务是汇报给和忠的,而不是她,所以她还真不知道。 但是慧嫔既然问了,还显得这么友好,楚清婉也只能友好的笑笑,客套道:“本宫自当是喜欢的紧,多谢你想着本宫。”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了,完全没有达到慧嫔想要的那种效果,但是话都到这个份上了,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慧嫔真的很想直接问问你是不是还对我心怀芥蒂,但是终究也只是笑了笑。 “不过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曦嫔喜欢就好。” 自从自己踏进这坤宁宫,暗中就有一炽热的视线盯着自己。 虽然已经竭力屏蔽,但是被盯久了,总是会不舒服的,楚清婉终于抬头环视,可是就在此时,也那道目光也消失不见了。 没等到楚清婉再仔细找,太监尖锐的吆喝声就响彻了整个大殿。 “皇后娘娘到!” 楚清婉便先收回了目光,准备随着众人参拜皇后。 “臣妾拜见……” “等等!” 那高位上的一声,打断了所有嫔妃说了一半的请安话。 霎时间所有人不解的望向皇后,只见皇后伸出一只手来,目光望向楚清婉。 “曦嫔有孕,正是特殊的时候,还是莫要跪了……”皇后想了想,说道:“也莫要站着了,快坐下歇着。” 那一刻名为匪夷所思的震撼充斥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是干什么? 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只是一个请安就能将曦嫔累着? 她肚子里是已经确定怀了一百零八个皇子吗? “谢皇后娘娘。”楚清婉温和一笑,坐回了椅子上去。 剩下的人就没有不参拜的权利了,恭恭敬敬的补上了刚才未说完的半句话。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直到所有人都稳稳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皇后才说道:“想必尔等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些什么,本朝的第二次围猎,就在五十日之后。” “这次还是选四个嫔妃随行,今天需要把人定下来。” 皇后此话一出,下面众嫔妃又活络了起来。 她们在宫中见不到皇上,但是随行那可就不一样了。 正文 第174 章 封号为宸(补) 想到这里,不少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皇上长期不入后宫,她们的那点矜持已经被精神折磨的剩不了太多了。 在皇后话音刚落的下一刻,就有人想要毛遂自荐。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皇后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说道:“曦嫔是定然要去随行的,白嫔和安嫔分别抚养着大公主和二公主,也带着两个公主出宫随行吧。” 白嫔肯定没有意见,大公主似乎很喜欢读书,自从进了公主所之后,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捧着她那本又臭又长的史书读个没完没了。 长此以往白嫔真怕她学成个少年老成的古板,赶紧带出去放风。 安嫔也没有意见,如今二公主已经有近五个月,已经不是普通最开始那般脆弱了。 所以她二人皆道:“是。” 皇后难以颔首,但是下面的众位嫔妃已经急的不能再急了,一共不过四个名额,如今一下子就被占了三个。 那慧嫔…… 果然,下一秒皇后就将目光放在了慧嫔身上,开口道:“慧嫔要去随行吗?” 此刻,下面所有低位嫔妃的目光在慧嫔身上汇聚。 “我?”慧嫔指了指自己,似乎是刻意的停顿了一下。 顿时,空气中蔓延起焦灼和祈求。 “本宫上次已经随行过了,出宫的机会难得,本宫便不去了,留给其他妹妹吧。” 低位嫔妃们重重的松了口气,感激的望向慧嫔。 楚清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慧嫔惯会知道如何拉拢人心的。 慧嫔已至嫔位,算是宫中的高位嫔妃,没有皇帝的宠爱和自己的孩子,这辈子也是很难再往上升了。 所以这春猎去或者是不去,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两样。 但是对于低位嫔妃,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们迫切的渴望着皇帝的宠幸,觉得自己如果在随行中能够被召来侍寝,那无疑就是一步登天了。 要是皇上还能喜欢她的话…… 慧嫔就是这样将甚至对于自己根本算不上的“利”让了出去,从而轻而易举的俘获了人心。 挺有意思的,楚清婉想。 皇后没再按照品阶依次往下问,而是说道:“尔等有谁想要去随行吗?” 此话一出,楼美人立刻说道:“皇后娘娘,嫔妾也想去随行。” 有一个人出头,其他的人也跃跃欲试。 “听闻猎扬就在皇城郊外,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嫔妾也想去看看。” 这位嫔妃说的话就更有水平了,比楼才人那迫不及待的行径要漂亮的多。 果然,楼静柔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楚清婉看了两眼刚才那个说话的嫔妃,觉得陌生,但是从穿着来看。 许是……昭容? 她记得当时年底大封的时候,是封了一位昭容的,但是这位姑娘叫什么来着? 楚清婉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嫔妾曾在府中的时候,便是最喜跑马,如今有了机会,嫔妾也想去痛痛快快的跑上两圈。” 这声音十分熟悉,楚清婉不动声色的看过去,竟然是梁婕妤。 自己似乎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姜泽宸上次不留情面的责罚过她之后,她就没再敢在自己面前在大放厥词。 同样望过去的不止楚清婉一个,还有愤怒的,去年刚入宫的嫔妃。 搞笑呢吧,谁不知道梁家往上三代都坐落于京城,梁家长房嫡女不爱琴棋书画爱跑马?当她们是傻子来的吗? 再说了,自己入宫三年连个昭容都没有混上,如今还跟她们新人争什么呢? 估计梁婕妤自己也意识到她说话有多么离谱,深深的低下了头。 紧接着更多人连忙跟上举荐自己,说的理由也越来越离谱,生怕落了下风。 终于,皇后打断道:“行了,本宫知道了。” 随后她看向楚清婉,询问道:“曦嫔可有心仪的人选?” 楚清婉刚才已经开始发呆了,冷不丁的被叫到了名字,这才回过神来道:“但凭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才继续环视一圈,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在了第二个那个理由正常合理一点的嫔妃身上:“柳昭容既然说想要看风景,那便就去跟着随行吧。” 柳昭容甚至抖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最后被选上的竟然是自己。 她在宫中熬了整整四年,战战兢兢的终于从一个小小美人熬成了昭容。 若是她这次能够侍寝的话,若是有了皇嗣…… 那嫔位,也不是不能冲一冲的。 想到这里,柳昭容简直感激涕零,她忙站起来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嫔妾自当尽心尽力的服侍皇上!” ……? 你不是刚才还要说看风景吗? 皇后并没有对她的话再做出回应,理论上来说,这次请安主要就是把随行的人员确定下来,但是此时虽然已经确定了,但是皇后丝毫没有让她们跪安的意思。 “此外,本宫还有一事——” 皇后说完,身边的人便呈上来一个托盘,刹那间整个大殿当中众嫔妃脸色骤变,就连楚清婉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那个托盘上的卷轴她们都熟悉万分。 那是……圣旨! 皇后的面容是很平静的,她拿过那道圣旨来,温和的目光对上楚清婉紧缩的瞳孔,声音甚至都变得更加温和,像是要安抚她。 “陛下口谕,曦嫔还是坐着就行。” 楚清婉吞咽一下,有点坐不住,她总感觉这道圣旨应该跟她有关。 下一刻,众嫔妃离开座位,在殿中跪了下去,楚清婉只觉得气血上涌。 她有孕后,姜泽宸可谓是大赦天下,一番折腾,但是始终没有折腾到她的身上。 她也从未有向他提过…… 皇后站起身来,哗啦一声打开卷轴,清了清声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曦嫔楚氏,朕之爱妃,性情温良,淑慎端庄,今其有孕,朕甚怜惜,绵延子嗣,功不可没,特晋封为正一品贤妃,赐封号为,宸。” “钦此。” 殿中陷入到极致的安静当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匪夷所思,嫔妃们彼此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沉默,一瞬间她们仿佛觉得像是在做梦。 楚清婉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圣旨,轻道:“臣妾,接旨。” 正一品妃位,封以贤妃,为四妃之首,甚至将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赐给了楚清婉做封号…… 如此圣宠之下,待到曦嫔五个月后产子,几乎可以确定,无论是男女,贵妃之位,已经被提前预定了。 如此恐怖如斯…… 嫔妃们甚至有些喘不过来气。 往后这宫中,怕是要皇后和宸妃共同掌事的局面啊…… “尔等也都看见了。”皇后煞有介事的咳嗽两声:“本宫病愈不久,宸妃又在此时有孕,也只能够强撑着出来主持局面。” “但是断然没有再前往春猎的精力了,所以今年,本宫便不去了。” “不过宸妃如我,你们皆要听从宸妃的吩咐,莫要惹是生非,惹陛下不快。” 她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是望向刚才还喜形于色的柳昭容的,这分明就是一句警示。 柳昭容脸色一变,但是行动也非常迅速,向楚清婉低下了头:“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自当一切听从宸妃娘娘吩咐。” 楚清的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如今她与姜泽宸之间,已经很久不言于位份身份和地位这些东西了。 姜泽宸这样突然给她升位,虽然诧异,但是那种疯长的爱意,显然是压过了单纯的“喜”。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姜泽宸似乎很喜欢将“他爱她”,明目张胆的宣告出去,甚至面上不显,但是背地里骄傲的大肆宣扬出去。 楚清婉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受,想要打趣他浮夸,心底又隐匿的升起来一丝满意和心安。 最后,这些情绪都化作了一个念头。 她似乎出来了好久了。 姜泽宸下朝了吗?有没有来接自己? 她想走了。 楚清婉没有对柳昭容的这一席表忠心的话做任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皇后今日要交代的事已经都说完了了,大手一挥便让她们跪安了。 离开坤宁宫后,楚清婉未做停留,径直离去,脚下飞起。 春夏唯恐楚清婉摔倒,出声道:“娘娘慢些走,仔细着脚下啊!” 楚清婉这才放慢了速度,但是没有办法及时见到姜泽宸,心口处的情绪翻滚,倾诉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最后,楚清婉磕磕绊绊的说道:“春夏……你知道吗,我今天十分……” 感动? 高兴? 震惊? 好像都不太对。 “幸运。” 她用幸运来形容这样的感受。 如果说来到这里是她的不幸,但是遇到这样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的,至纯至真的爱意,被坚定选择的那种心安,真的不算是幸运吗? 这是幸运吧。 一定是的。 但是春夏却说:“不是幸运的,娘娘。” “是您本身就足够美好,不是您配的上皇上的爱,是您本该拥有这一切。” 这是对皇帝多么大不敬的话,但是春夏就是想这么说。 楚清婉闭了闭眼睛,轻轻的呼出来一口气。 她很少接受过其他人的善意,所以当她生命中出现善意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惧怕。 她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看似表面无悲无喜,冷漠淡然,但是其实内心却渴求着,可以再多给我一些善意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请不要嫌我贪多,好不好。 姜泽宸说好。 只有姜泽宸说好。 他用热烈的情感和爱,将楚清婉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只能将这份感情全盘接收,不被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逃避的可能。 “我想回去了。”楚清婉哭的有点惨,大抵真的是被激素分泌控制,她的情绪很多时候一触即发。 “好,娘娘,我们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皇上,好不好?”春夏握住她的手,轻声哄道。 楚清婉猛的点头。 只是还没有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楚清婉!” 楚清婉停住脚步,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再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自己了。 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楚昭容,原主的姐姐。 她没有回头,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楚昭容?”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是在惊讶于对方还有什么脸过来找自己。 “你有何事?” 来找麻烦的? 那胆子很大了。 结果下一秒,楚昭容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楚清婉僵住,终于对这人有了点搭理的兴趣,她转过头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吗?那你还是找错人了,很显然,我什么都没法帮你。” “不是。”楚昭容连忙抬头,连声否认,最后,她说道:“我没有想要任何东西……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你知道楚家的事了?对吗?” 楚昭容瞳孔一缩:“我真的只是来……” “这些都不重要了。”楚清婉摇了摇头:“如今关于楚家,你知道的比我要多的多。” 楚清婉本想说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毕竟是宁兰先送了绝嗣药物和熏了麝香的首饰送进来,楚秧甚至在瑶华宫外面大闹,这才给了她向楚家发难的机会。 但是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楚清婉突然也就不想再多说了。 “不过你我的父亲效忠于朝廷,以陛下的心性,也不过是惩戒一番,并不会赶尽杀绝,”楚清婉顿了顿:“比你们对我要仁慈。” 比你们把我送进宫,去母留子要仁慈的多。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楚昭容显然已经想到,脸都白了三分。 “我……” “不过都结束了,该受到惩戒的人一个都没有跑的了,抱歉太过于无力,也显得没有必要了,”楚清婉转过头去,再也没有为此停留。“本宫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自求多福吧,下次再见时,你需要喊我一声宸妃娘娘。” 正文 第175 章 怕你会觉得无聊 顶多是,有点可笑。 她不是真心在与自己致歉的,只是前方无路可走,才妄想回头是岸。 “娘娘!” 远方,和忠带着一方仪仗小跑而来,楚清婉见此不由得皱眉。 怎么是和忠,姜泽宸不是早上说要来接自己吗? 人呢? “恭喜宸妃娘娘——”和忠脸上堆着笑意,过来便直直拜了下去。 “和公公快起,陛下呢?” 楚清婉。 “皇上今日下了朝,本是想着来接您的,但是春猎之事的一些细节还需要皇上敲定,这礼部尚书和左相,便被皇上召去书房了。” “皇上这里一时走不开,便吩咐奴才来接您。” 原来如此…… 楚清婉心中有一丝遗憾一闪而过,而后点了点头说道:“本宫知道了,回去吧。” 踏进寝殿,早膳已经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桌子上,食物的香气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面钻。 大臣还在书房议事,姜泽宸还没有回来,自己也不能去寻她,楚清婉没什么胃口,最后放下了筷子。 “娘娘?”浣云担心的问:“可是不合胃口?” 楚清婉只是摇头:“等等陛下回来一起用早膳吧。” 她一但决定了什么,旁人也就不好再劝,所以浣云点了点头。 “今日娘娘封妃,怕是又要有册封礼呢。”青璃从外面蹭进来,笑着说道。 她这一提,楚清婉才想到这码事。 上次她封嫔的时候,就穿着繁琐的礼服在坤宁宫和寿康宫走了一趟,这次封妃,应该也要更加隆重才是。 自己和沈竹晞也有好长时间不见了,正好借着此次机会,还有个见一面的正当理由。 不过具体的细节还要等姜泽宸回来问问看,上一次封嫔的时候,那礼服从尚衣局送来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今日封妃,根本就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就跟姜泽宸一时兴起一般。 “春夏,今日那道圣旨呢?” 春夏刚好在此时从自己面前经过,楚清婉出声叫住了她。 “就在这里,娘娘。”春夏双手捧着这道圣旨上前来。 楚清婉将它拿过来,起身走进内殿。 行至殿中一方架子旁,她伸手想要将一个小箱子搬下来。 跟进来的春夏当然不能让楚清婉动手,她连忙上前一步按住楚清婉,说道:“娘娘,我来。” 春夏将那个小箱子搬了下来,这正是当时楚清婉封贵人时,那个姜泽宸装着商铺黄庄送给楚清婉作贺仪的箱子。 后来楚清婉很喜欢,便放在明面上来装一些重要的东西用了。 箱子被放在软榻上的矮桌之上,楚清婉走过去,伸手扣住上面的锁扣,轻轻一拨,锁扣便被打开。 盖子在随后也被掀开,内里透出明黄色的一片,在深红色箱子的对比下格外的明显。 这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个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是楚清婉这一年里收到的全部圣旨。 她将今天拿到的这卷最新的放进去,本想盖上盖子,但是却发现这箱子中,似乎也只能够再放下两卷了。 如果真的不是人为,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清婉做什么呢?” 啪的一声箱子合上,楚清婉抬头,姜泽宸笑着冲自己而来,身上还穿着今早离开时的朝服。 “没什么。”楚清婉轻轻摇头,示意春夏将箱子放回去。 此时姜泽宸已经行到了她的身前,楚清婉本在榻上坐着,正要起身与他一同去用晚膳。 姜泽宸突然没什么征兆的半跪下去,头上的珠帘相撞作响。 “干嘛?”楚清婉被吓了一跳。 姜泽宸指了指头上繁重的冠冕,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帮我。” 冠冕被摘下,随后被浣云收走,姜泽宸坐到楚清婉的身边,似乎是在观察对方的脸色。 “不舒服吗?怎么不用早膳?” 楚清婉噗嗤一笑:“不是说好了要等你吗?” “大忙人。” 姜泽宸也笑,将楚清婉扶起来,终于是坐在了桌前准备用早膳。 熬的浓稠的鸡丝粥被楚清婉在勺子下面一下一下的搅着,这粥还热着,不是很好下口。 楚清婉托着跟姜泽宸说:“今天这道封妃的圣旨好意外,你一点都没有跟我说过。” 姜泽宸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有一点紧张:“不喜欢这样?” “没有不喜欢。”楚清婉诚实的说道,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低着头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耻。 “还……挺爽的。” 姜泽宸哈哈大笑,楚清婉恼羞成怒,就要打他,结果被捉了手亲了两口。 “从前都是规中蹈矩,也怕你会觉得无趣。”姜泽宸解释道:“若是提前告诉你,便没有惊喜了。” “那这封妃也是典礼吗?就像我当时封嫔的时候一样。”楚清婉问。 “理论上会有。”姜泽宸将她的那碗粥拿过来帮她搅,“但是如今时候特殊,我不愿放你乱跑。” “过两日便又要出宫玩,这一项也就免了吧。” 他这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告知,不过楚清婉也没有意见,她接过那碗已经被温了的粥,低头喝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既是他说不用,这件事情便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去见沈竹晞的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楚清婉有点遗憾,但是一想几天过后,沈竹晞定然是要一起去春猎的,到时候也不愁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上一次秋猎,宫中的仪仗是在清晨出发的,所以这一次,也没有什么例外。 姜泽宸睁开眼睛时,时间显然还早,房间中几乎没有一丝光亮。 偏头看去,怀中人的呼吸匀称,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舒适。 他们并没有像先前无数次那样紧密相贴,因为怕压着楚清婉的肚子,所以甚至女孩的小腹里自己还有一条空隙。 此时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在看她,柔柔的哼了一声,偏头样姜泽宸的怀里埋的更深了一些,直到整张脸都被挡住。 姜泽宸呼吸一滞,几乎是在瞬间就非常……非常想她。 正文 第 176章 知道了,小猫。 姜泽宸有一瞬间的僵硬,闭了闭眼睛,狠狠的呼出一口气来。 但是悬崖勒马的欲望就算是关的再紧,最后还是有一个吻遗留了下来。 姜泽宸伸手捏住楚清婉的一巴,几乎是粗暴的咬了上去,试图要倾泻自己几乎压抑不住的翻滚欲念。 太医说过了前三个月就已经可以轻轻的…… “唔……” 楚清婉有些痛苦的哼出声,姜泽宸扣在她脑后的手猛的僵住,仿佛猛兽被打了镇定剂套上枷锁勒死了脖子,意识几乎就在瞬间回笼。 好死不死,放开楚清婉的同时,他看到了她微微鼓起的小腹…… 啪的一声,姜泽宸毫不留情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混账! 禽兽不如啊…… 她为自己自愿遭罪到九死一生生儿育女…… 自己……自己脑子里怎么有脸去想这种事?! 楚清婉在梦见自己睡着睡着突然被一只狗狠狠的咬了嘴唇,正在挣扎之际,有人一巴掌将那狗扇飞了。 狗是被扇飞了,楚清婉半梦半醒之际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但是一睁眼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甚至十分巧合的给脑子被扇飞的狗配了音效。 ……不会真被狗咬了吧? 楚清婉彻底睁开眼睛,随着意识幽幽转醒,五感也渐渐回笼,嘴唇上竟然真的传来了刺痛。 “姜……姜泽宸?怎么了?”她迷迷糊糊的问道,“要起床了吗?” 外面的天还黑着,按理来说时间应该还早。 但是姜泽宸,似乎却已经醒了,所以她还是问了一句。 “没有,时间还早,还可以在睡一会儿。” 楚清婉十分安心的重新闭上眼睛,甚至觉得自己似乎离姜泽宸远了些,又重新的蹭了回去。 这一蹭不要紧,她整个人都蹭到了姜泽宸的身上,甚至连一开始拉开距离的肚子都贴了上去。 姜泽宸喘了口气,刚才一巴掌扇出去的念想仿佛听了什么召唤一般,争先恐的又钻进了自己回了自己的脑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姜泽宸想要不干脆一板砖把自己拍晕算了。 终于是熬到了天亮,楚清婉坐在梳妆台前,打了个哈欠。 为了让她多睡上一会儿,早膳还是让人打包带去马车上吃了。 姜泽宸换好衣服的时候,楚清婉还坐在梳妆台前弄头发。 她从镜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的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姜泽宸几乎是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这人在问自己,他摇头否认:“没有不好。” 楚清婉转头,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了几秒,分明在他脸上看出来的憔悴二字。 “真的没有不好。”姜泽宸无奈的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哦。”楚清婉显然不怎么相信,转过了头来。 “政务繁重,但是你也得注意休息。”楚清婉已经几乎是认定了姜泽宸应该是昨天晚上趁自己睡着后又去看奏折了。 她向后伸手,姜泽宸随即将她的手拉住,而后被人带到了身边来。 楚清婉竭力伸长了手,但是也不够触摸到姜泽宸。 姜泽宸不明所以,只是握住了楚清婉伸开的手,但是也弯下了腰来。 “怎么了?” 此时春夏已经将最后一支簪子插进了楚清婉的发间,楚清婉伸手抱住姜泽宸的脖子,在他的侧颈上蹭了蹭,嗓音有些刚刚睡醒的朦胧和娇软。 她讲:“陛下辛苦啦,要注意身体啊。” 这句话的杀伤力对于姜泽宸来说跟炮弹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扣住楚清婉肩膀的手都因为克制着力道而微微颤抖。 良久,姜泽宸嗯了一声,此时他已经不会想要再往楚清婉插满珠饰的头上摸了,而是直接了当的捏了捏楚清婉的脸,失笑道:“知道了,小猫。” 楚清婉现在已经对这个称呼完全免疫了,所做的所有事也不过将姜泽宸推开,起身大步向外走。 走了两步她还不忘回头露出一个十分标准但是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来,说道:“陛下,我们还是快走吧,误了时间了就不好了。” 姜泽宸愣了愣,随即捧腹一笑。 他的小猫,终于越来越鲜活了。 楚清婉听到后面的笑声,忍俊不禁,笑容染上笑意,比那枝头的桃花还要艳丽三分。 她心中腹诽,姜泽宸,你不苟言笑的清冷人设是被自己当晚饭吃了吗? 楚清婉这次没有再提什么一前一后到,姜泽宸心中暗爽,当然不会主动提出,所以今天早上,他们一同走去宫外。 快行至宫门的时候,正好沈竹晞的仪仗行了过来。 楚清婉见状就要拜见,却被姜泽宸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分毫不让俯身。 她无奈,只好嘴上说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沈竹晞见了她,先是一阵惊喜,又闪过一丝担忧来,目光在楚清婉的肚子上来回的瞟,最终确定了楚清婉似乎被没有受太大的孕期影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宸妃何必多礼。”沈竹晞热情上前,似乎是想要拉住楚清婉的,但是姜泽宸此时却上前半步,不动声色的将楚清婉挡了半个人。 沈竹晞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咬牙切齿但是又不敢真的瞪姜泽宸,最后不动声色的往侧前方走了半步,最后还是拉住了楚清婉的手。 两个人一来一去的动作被楚清婉看在眼里,当即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沈竹晞拉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来:“几月不见,宸妃瘦了不少。” “女子怀孕最是不易,宸妃还要多吃点东西补补才行啊!” 楚清婉连连点头:“多谢太后关心。” 此时如果目光能够化作实质,那么沈竹晞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被姜泽宸片成了三文鱼拼盘。 所以她见好就收,收回了手,直到三个人走出了宫门后,沈竹晞甚至还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臣妾参见皇上,太后娘娘,宸妃娘娘。” 马车前,安嫔和白嫔,还有柳昭容已经到了。 正文 第 177章 他眼底的温情,是自然流露的。 柳昭容在垂头前,大着胆子在楚清婉和姜泽宸身上过了一圈。 虽然是宸妃圣宠早有耳闻,但是今日一见,心中还是震惊。 如今他们二人一并来,那定然是昨晚就在一起的。 但是……但是昨晚,并没有记录宸妃侍寝啊…… 宫中早就传言宸妃要自从行宫归来之后,便开始在养心殿与皇上同住。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的心情。 诧异,哑然,不可置信到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她并不是二次选秀入宫的嫔妃,她已经入宫四年,自诩是熟知姜泽宸冷漠无情,虽然宸妃得宠,但是以姜泽宸的作风,又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今天,就那一眼,她清晰的看到了皇上看向宸妃时,眼底那种与众不同的,叫做温情的东西。 柳昭容突然觉得那传闻也不一定是假的了。 同时她心中还升起一丝怀疑来,自己这四年都未能入了天子的眼,这次围猎,她真的能够侍寝吗? 楚清婉没有忽略掉这一闪而过的目光,她的目光在柳昭容弯下的脖子上停留了两秒,最终移开了。 大公主如今也大了,她站在白嫔的身边,请安的同时手中还握着一本书册。 “怜儿见过父皇,祖母,宸娘娘。” 目光再转到安嫔那里去,她身边的嬷嬷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应该就是二公主。 “免礼吧。” 姜泽宸发了话。 “谢皇上,众人齐声道。” 请过安,本应该各自登上马车,楚清婉本也要跟在姜泽宸身后上车,但是大公主却直直的向自己跑了过来。 “宸娘娘,怜儿有好久都没有见到您了,怜儿想你了。” 大公主跑上前来,那动作看似好像是想要抱自己的腿,她似乎又觉得可能实在不太体面,最后改成了拉了拉楚清婉的袖子。 “每次怜儿想去给您请安时,母妃都说您在忙,怜儿如果冒然前去,会打扰到宸娘娘……” 大公主说着,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个藕粉色的荷包。 “这是?”楚清婉蹲下身来,摸了摸大公主的头,奇道。 “怜儿不再想打扰宸娘娘,便盼着下次见面时,想送娘娘一份礼物。” “左思右想间,本来是想为娘娘题诗一首,但是奈何知识浅薄,大多词不达意。” “前些日子来怜儿突然休息,再回去做功课时,问了先生为何前几日没有来,先生说,他前几日前去道观给怀孕的师母求平安符去了。” “怜儿听了,想着好像宸娘娘似乎也染上了怀孕,所以怜儿就请先生替怜儿求来了一道,今日想要送给宸娘娘。” 大公主似乎是有些害羞,她别开了眼睛,有些紧张和无所适从。 “让您觉得太过敷衍,所以怜儿还亲自想了一个荷包纹样,只是怜儿不会绣,只能让嬷嬷代劳了……” “宸娘娘会喜欢怜儿的这个礼物吗?” 楚清婉看着那个荷包,十分感动,小孩子显然不理解“怀孕”的意思,在她的思维里只是知道“怀孕”后,求平安符的这个行为是“好的。”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自己怀孕,便记在了心上,甚至是托人求来了这道符纸。 楚清婉郑重其事的收了那道符纸,道谢道:“我特别特别喜欢,我怀孕后曾收到了很多人送来的不同的礼物,但是只有今天这个,让我最欣喜。” “真的吗!”大公主惊叫一声,看起来十分喜悦,而后应该是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不是那么端庄,煞有介事的轻咳一声,但是语气依旧激动:“宸娘娘喜欢,是这个荷包的荣幸。” 楚清婉将这荷包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而后拉着大公主的手说道:“我也给大公主准备了一份礼物,等到到了猎扬,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白嫔闻言喜笑颜开,她上前一步说道:“怜儿,宸妃娘娘这样想着你,还不快谢谢宸妃娘娘。” “哎——”大公主刚要道谢,就被楚清婉拦了下来,她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白嫔,说道:“是我要向大公主道谢才对,怜儿的这份礼物,可比我的这份要贵重多了。” 大公主听了后,彻底不好意思了,转身往白嫔的身后躲了躲,露出半个脑袋来偷偷看楚清婉的反应。 白嫔拍了拍大公主的脑袋,调笑道:“前几日一直念叨你宸娘娘,怎么,现在见到了还害羞了?” 楚清婉也是笑,有个白嫔攀谈两句后,便准备登车。 不过转身的那一刻,大公主突然喊住了她。 “宸娘娘,等一等!” 楚清婉闻声回头,微微一笑:“怜儿还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有的……”大公主从白嫔的身后走出来,犹豫片刻还是道:“母妃跟我说,以后不能称呼您为曦娘娘了,要称呼您为宸娘娘。” “怜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问母后,为什么一个人的名字还能改变。” “母妃跟怜儿说,曦和宸都不是娘娘的名字,而是封号。” “怜儿虽然问了母妃什么是封号,但是最后也没有十分理解……” “所以怜儿想问,娘娘有没有一个不变的,怜儿可以叫的名字?” “怜儿!”此话一出,白嫔立刻紧张起来,一品贵妃的名字,能是说叫就叫的? 说完,她连忙就想要给楚清婉道歉,但是却被楚清婉的一个动作止住。 “无妨。” 楚清婉弯下身来,笑语盈盈的说道:“当然可以了,我的名字,叫楚清婉。” “清澈的清,婉约的婉。” “唔……”大公主想了想,试探的问:“那我以后可以叫您婉娘娘吗?” 楚清婉笑容灿烂,一口应道:“当然可以。” * 马车上,姜泽宸看着楚清婉将那个荷包翻来覆去的看,甚至早膳都不吃了,也不像第一次出宫时到处看了,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正文 第178 章 你陪我,好不好? “当然很喜欢。” 楚清婉全然没有发现姜泽宸的异样。 甚至还自顾自的说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都震惊了……” “这么小的孩子,甚至根本连怀孕是怎么一回事都不知道,但是心里还能想着我给我求平安符……” “这份感情才是……” “我从未见到你对我送的东西这样珍视。” 姜泽宸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楚清婉顿住,一个想法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确定道:“你吃醋啦?” 姜泽宸答非所问:“今日的早膳就在你眼前,没有饺子,也没有醋。” 楚清婉顿时哈哈大笑,甚至就要往软垫上栽。 这个姿势是趴上去,姜泽宸瞳孔一缩,眼疾手快的扶住楚清婉,让她上半身趴到自己身上来,肚子和软垫隔开了距离。 接住楚清婉后,姜泽宸甚至感到有些惊悚,“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伸手拍了拍楚清婉的后腰,但是这个动作就跟轻轻揉了揉没有任何区别。 “要是刚才没有扶住你,是不是现在已经跌在垫子上了?” 楚清婉撇了撇嘴,心说自己哪里有这么娇贵,但是姜泽宸看起来真的是担心于她,那颗想要开玩笑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不这么莽撞了。” 楚清婉乖乖道歉。 手里一轻,刚刚得到的荷包被姜泽宸拿走。 “哎——那是我的东西——” 姜泽宸按住楚清婉的后腰,语气看似冷淡平平,但是听仔细了,还有一丝揶揄:“一个小惩罚,没收了,等你用完早膳再还给你。” “姜泽宸!”楚清婉狠狠一拍他,“你多大了?你跟个四岁的小女孩吃什么醋呢?!” 楚清婉最后还是被按下乖乖吃早膳了,她知道姜泽宸是在逗她,两个人打闹了一番楚清婉也就安静了。 她一边嚼包子一边问道:“话说这春猎都干点什么呀?” 楚清婉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群人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腾射箭的样子。 那他们是不是还要就地驻扎,然后住那种像蒙古包一样的营帐? “但也没什么别的,无非就是一个比赛罢了,围猎是在林中尽兴,倒也看不见过程。” “不过好在猎扬依山傍水,景色甚好,我带你四处逛逛,不会无聊。” “且猎扬不远处亦有一座小城名为平阳,每月都会有一扬灯火会,我们这次刚好能够赶上,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楚清婉几乎脱口而出,而后又迟疑一下,不确定的开口问:“既然这灯火会是一月一次的,到时候岂不是有众多人。” 虽然去年在行宫之时,姜泽宸也带她去了临近的小城,但是今非昔比,现在可不一样了。 彼时她不被人所知,入宫前也深居简出,但是今日她必定是要与姜泽宸一同出现在众人之前的…… “不会被认出来吗?” 姜泽宸忍俊不禁,偏过头去甚至肩膀都有些颤动。 楚清婉傻眼了。 干什么?笑她?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人认出来。” 姜泽宸说。 “当真?” 楚清婉怀疑。 “当真,清婉只管放心,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见此,楚清婉终于点了点头。 姜泽宸笑了笑,也没再多解释什么。 他带着楚清婉私服出行,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人打扰,就算是有人认出来,也不敢上前碍眼。 他确实宠爱楚清婉,但是从未有耽误过朝政,若是这样也敢有人多嘴他的家事,那么他也不介意将对方送回家先管好自己那每天着火的后宅。 两人说话间用完了早膳,马车也已经驶出了城,又来到了京城的街上。 楚清婉探头出去,外面的商户依旧大门紧闭,侍卫开路,街上分外冷清,除了他们这一队,根本看不到任何人。 “京城的街道,平常也是这样冷清吗?” 虽然想想也绝对不可能,但是楚清婉在明知故问中,带了一丝的试探。 姜泽宸又怎么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说道:“自然不是,我不是没有想过带你逛一逛京城,但是冬天你总是不愿意出门,前段时间朝政繁忙,好不容易终于轻松些,春猎又随即而至。” 楚清婉想了想觉得也是,但是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姜泽宸便继续道:“待至春猎回来,若是你有力气,我便带你出来逛一逛?” “西街那边的巷子里有一对卖烤饼馄饨的老夫妇,在我还做太子的时候,每月总是要去吃上两回,我也想带你!去尝尝。”回忆起往事,姜泽宸不免有些出神。 楚清婉有些诧异,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很出名的酒楼…… “你竟然也会去这种地方吃饭?” 姜泽宸失笑:“陆川那小子幼时总是惹事生非,陆将军动辄就罚他禁闭,他便从将军府里偷偷爬出来,又将我叫出去解闷。” “京城中三步两步就能够遇见熟人,这也就转到了这偏僻的巷子中,那日陆川跟陆将军又闹绝食一天未吃饭,正巧闻到了那烤饼的香气,后来他再叫朕出来,便都往那摊子上跑了。” 楚清婉听着想笑,原来他还有这种经历。 “只不过近几年,即便是有时候想到,却也没有再特意去过了。” 姜泽宸的嘴角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但是下一秒,他的手却被紧紧的握住。 他看过去,女孩目光明亮,笑意盈盈,那期待的样子不像作假。 “听起来应该十分好吃,不然也不能引的你反复去那么多次。” “若是下次我也突然想到要吃那家烤饼,你也时常带我去,好不好。” 她明明可以说“之后你有我陪你”这样的话,可是她偏偏说“你带我去,好不好?” 一如在楚清婉刚入宫时,他对她说的“来陪我用早膳,好不好?” 虽然最后的行为是一样的,但是所表达的情感,确实大相径庭。 前者不过是妥协陪你,但是后者,却是带着我爱你,所以即便是你想要的,我也愿意处在下位迎合,要你陪我。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甚至或许连说出这句话的本人都察觉不到的对对方的依赖。 正文 第 179章 春猎宴 “好。” * 他们清晨从宫中出发,但是到达的时候已经到了近傍晚。 楚清婉一下马车简直目瞪口呆,这跟她所想象的所谓“蒙古包”就是大相径庭。 这分明……这分明就是又一座行宫啊! 她下马车的时候扶了一下姜泽宸,而后被惊到甚至忘了先松手,她机械的转头问。 “我们住这里?” 姜泽宸不明所以,“这是猎扬行宫,不住这里住哪里?” “……没什么。” 虽然没有楚清婉刚才的那些臆想是绝对没有人知道的,但是免不得她自己尴尬。 “走吧。” 姜泽宸握着她的手,向行宫里走去。 猎扬行宫和避暑山庄不同,避暑的行宫只有皇家人能够居住,但是猎扬行宫却是允许朝中大臣自己家眷居住的,只不过位置是完完全全隔开的。 虽然皇后没来,但是相关的安排她没有缺席,楚清婉想想也是要与姜泽宸同住的,所以她也没在另行给她安排住处。 但是皇后将其他三位随行嫔妃跟姜泽宸隔得远远的,几乎是隔着大半个行宫,太后都比她们离得近。 这样的安排,白嫔和安嫔没有任何意见,快快乐乐的带着自己的女儿解锁新地标。 但是柳昭容,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她亲眼看着姜泽宸牵着楚清婉的手向她们的反方向走去,而她在行宫太监的带领下也朝着反方向越走越远,远到她甚至都要认为快走出行宫了,这才到了她的住处。 她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随行宫女红月正在忙前忙后的收拾行装,良久,柳昭容抑郁道:“红月,你说我住的这样远,真的能够见到皇上吗?” 红月闻声跑来,安抚的说道:“娘娘可千万不要灰心,虽然住的确实远了那么一点,但是安嫔和白嫔要照顾大公主,心思自然不在皇上身上,而宸妃……” “她怕是有心也无力,您一定可以侍寝的!” 红月说的确凿,柳昭容一想也不无道理,于是安下心来,开口道:“你找个时间去打探打探,宸妃如今是住在哪里。” “是。” * 这边楚清婉已经习惯了跟姜泽宸一处,这颐和殿比养心殿小的多,甚至还没有去年行宫的崇明阁大但是胜在颐和殿的风景装潢实在雅致。 楚清婉逛了一圈,觉得这十分像自己前世时在手机里看过的江南小院,因此也格外满意。 现如今他们也只是暂时歇脚更换衣物,并不能立刻歇下,因为一会儿他们更衣之后,还要前去今晚的春猎开宴。 楚清婉此时奔波了一天,虽然只是在马车里呆着,但是也有点精神不济了。 姜泽宸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但是春夏还在帮楚清婉补脸上的妆。 他走过来,目光看到楚清婉已经有些塌下去的脊背上,有些心疼道:“累了?真的累的话就在殿中歇着。” 楚清婉知道他这是真心心疼自己,但是她如今毕竟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小喽啰了,皇后不在,她作为位份最高的嫔妃,无疑是代表了后宫。 若是她不去,免不了落人口舌。 所以楚清婉还是摇头道:“没事,晚点回来就好了。” 见状姜泽宸也没再劝。 为彰皇家威严,楚清婉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宫装,虽然与只有皇后能够穿的正红色还有区别,但是已经足以她的彰显尊贵。 从前的宴席都是她在席下看着姜泽宸从自己面前走过,而今日不同,她并肩走在姜泽宸的右侧,随着太监尖锐的一声通报,共同走进了宴席之上。 “平身吧。” 待到姜泽宸说完这句话后,众人才谢恩起身。 随着开宴,外面的歌姬舞姬鱼贯而出,随即管弦奏乐,殿中登时歌舞升平。 随行的安嫔白嫔以及柳昭容,在进宫前,都是出自京城世家。 如今几年过去,幼时玩伴也早已嫁与门当户对的家族,旧友见面,免不得凑到一起说说话。 安嫔和白嫔膝下已有公主,所以在面对旧友带来的孩子时,并没有多大反应,但是柳昭容,就不同了。 “旭儿,快见过昭容娘娘。”常氏牵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两三岁,摇摇晃晃的路都有些走不稳。 常氏是柳昭容的闺中密友,当年柳昭容入宫,而常氏则是高嫁了侯府的程小公子。 只不过时过境迁,常氏在这四年中已有一儿一女,听说程小公子也已经入朝为官,夫妻恩爱两不疑,甚至程小公子都没有纳妾。 旧时,常氏的家世和容貌都不如自己,但是现在看来,虽表面没有自己这个小小的昭容风光,但是其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旭儿见过昭容娘娘。”程旭生的十分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是十分讨人喜爱的长相。 但是柳昭容却心下苦涩,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旭儿生的真是讨喜。” 自己孩子被夸了,常氏当然欣喜,她拍了拍旭儿的小手,而后将他交给了乳娘,温柔道:“旭儿乖,去跟乳娘玩一会儿去。” 程旭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程旭跟着乳娘走了,常氏凑近了柳昭容,握着她的手有些感慨。 “算下来臣妇与娘娘都有四年没见了,娘娘近日可好?” 其实上一次秋猎常氏是来了的,但是,柳昭容没有随行,所以常氏环视一周,心里到底是有些失落的。 今日一见,柳昭容的变化很大,而且毕竟是皇家人,她就是想要亲近,也不得不顾及着皇家的规矩。 “还算说的过去,我听说你最近又添了个女儿?” 提起女儿来,常氏的眼底浸着一丝温柔,她点点头:“念儿如今还小,不便抱出来见人。” 常氏说完,无意中看到了对面的白嫔和安嫔,那边的人就比这里要多了,时不时的还传来幼童的嬉笑声。 明明也是极为和谐的,但是对于柳昭容,就多少过于刺耳了。 常氏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问道:“娘娘不准备做打算吗?” 正文 第180 章 既然皇上不愿意看别人,你让他看到不就好了? “你没看到吗?” 柳昭容喝了口茶水,与此同时,姜泽宸正在把一个楚清婉特别喜欢吃的菜从自己桌子上端给了她。 “皇上这还是收敛了呢,谁知道私底下会怎么宠爱?还有我们什么事?” 常氏皱了皱眉,开口道:“娘娘的兄长,前些日子做上了御林军中尉,明日便是这扬赛事的第一次角逐。” 柳昭容还以为她是在转变话题,点了点头说道:“兄长一向争气,这样的赛事不在话下。” “对了。”常氏笑了笑:“娘娘出自军功世家,您的父亲虽逊色于陆将军,但是也是累累战功加身,您兄长又是这一届的翘楚……” “这魁首,也是能够拿得的吧。” 柳昭容似乎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心跳加快,但是面上却不显。 “兄长英勇,自是不在话下。” “这不就好了。”常氏说道:“既然皇上不愿意看别人,那您的兄长若是得了魁首,皇上注意到您的兄长,还怕注意不到您嘛……” * 酒过三巡,歌舞却是依旧,不过席间女眷已经有一些离席去更衣了。 楚清婉吃的差不多,也实在坐不住了,她轻轻的戳了戳姜泽宸的胳膊,那人向自己凑了过来,问道:“清婉怎么了?” 楚清婉指了指后面:“有点累,我想去偏殿歇一会儿。” 姜泽宸点了点头:“我让和忠陪你去。” “不用,”楚清婉失笑摇头:“只是去休息而已,我有春夏陪我就好了,再说了还有和顺呢,偏殿那么多间屋子,我找一个空着的便是。” “等你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去。” 姜泽宸迟疑一下,一想到偏殿也就两三步路的事,终于点了头,望向春夏道:“照顾好你主子。” 春夏当然连连称是:“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娘娘。” 姜泽宸这才放心,点头道:“去吧,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楚清婉起身离开向偏殿走去,不过刚刚走到院子中,便正巧与安嫔撞上了。 “宸妃娘娘?”安嫔连忙上来行礼道:“臣妾见过宸妃娘娘。” “姐姐何需多礼。”楚清婉赶紧把人扶起来。 安嫔一愣,才知道这声“姐姐”是在叫自己,她有些受宠若惊:“娘娘如今位份比我高,臣妾如何当的娘娘一声姐姐。” 楚清婉笑着握住安嫔的手,说道:“姐姐年长我几岁,又与我交好,如何当不得?” “清婉是真心将您看做姐姐的。” 看安嫔那表情甚至都能是感动了,她点了点头,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实了起来。 “宸妹妹可是要去休息?” 楚清婉认下了这声宸妹妹,她点头道:“是有些坐不住了,来后面寻个清净。” “糯儿也该喂了,嫔妾便也带糯儿出来了。” 楚清婉目光越过安嫔,看到了后面的襁褓。 那嬷嬷将包着二公主的布料往拉了拉,二公主偏头过来,咿咿呀呀的冲楚清婉笑了笑。 楚清婉是独生女,以前从未近距离的观察过这样小的孩子,闻声有些好奇,凑上去看了看,竟然这样小。 二公主也不闹,就是极力的扭动,将自己的手从襁褓里挣扎出来,然后伸向楚清婉。 “啊……啊……” 楚清婉一愣,转头向安嫔,茫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安嫔噗嗤一笑,伸手将二公主的小被子都裹好了,而后伸手刮了一下二公主的小鼻子。 “这是想让你抱呢,但是你宸娘娘现在可不能抱你。”而后她转头向楚清婉解释:“二公主现在正是闹腾的时候呢,你怀着孕,还是要小心点。” 这是在跟楚清婉解释为什么不让她抱。 应该目的是为了让她不要多想。 “我知道的。” 安嫔看着楚清婉并无异样,心下松了口气,她并非是怕糯儿会怎么样,如今楚清婉的肚子就是这最尊贵的,她真怕楚清婉闪了腰。 “我们还是莫要在这里站着了,还是先进去坐下吧。” 楚清婉本想着是自己寻一个地方来躺会儿,但是既然是碰到了安嫔,两个人免不得要同行。 她对二公主好奇,眼睛几乎黏在了这小孩子的身上,突然也就觉得不是很累了。 安嫔带着她们左拐了又右拐,终于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但是宫女推开门,里面却是大有不同。 这屋里大有乾坤,看着比外观要更大些,布置奢华舒适。 “这地方虽然偏了些,但是避开前厅,也是个安静的歇脚地。” 安嫔带着楚清婉坐在了软榻之上,两人的近身宫女跪在两边斟茶。 “怎的不见白嫔姐姐?” 安嫔噗嗤一笑。 “你在宫中时不怎么出来走动不知道,大公主近日沉迷于念书,整日整日的不出门,白嫔都要愁死了。” “不过小孩子还是对新鲜的地方感兴趣的,这不刚才拉着白嫔出去了,也得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楚清婉闻言有些诧异不过只是张了张口,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 “有人过来了。”楚清婉轻声道。 “嗯?”安嫔惊讶道:“理论上来说这里这样偏僻,大臣家眷是不会走的这么近的——” “本宫知道这里有一方好去处,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胜在安……安嫔?!” 安嫔:……? 楚清婉:……? 随着桄榔一声门被推开,刚踏进门的两个人忽的和楚清婉与安嫔对视上,彼此无言片刻。 刚才在宴席上,楚清婉和安嫔不一定见过她们,但是有一点却是一定的,她们一定见到过楚清婉和安嫔。 就算说隔着这么多人没有看见安嫔,楚清婉在高台之上,离得远不认识脸,也该认得她的衣服。 更何况,对方已经将安嫔认了出来…… 正文 第181 章 她和姜泽宸怎么样,轮不着他人教唆。 所以这个时候,算他她们误入。 正常人遇到这种误入的情况的时候,应该连忙行礼请安,然后说对不起是我们走错了,然后退出去才对。 但是现在,为首的那女子穿着华丽,看起来不是很大,但是神色却异常胆大,丝毫没有误入的慌张。 当然,也没有丝毫要退出去的意思。 楚清婉终于有些不耐,转过了头来,淡然道:“这里已经有人,尔等还不出去吗?” 她这已经是很给对方面子了,没有计较她的不敬,只是让她离开而已。 但是对方丝毫没有领情,反而怒发冲冠,她大步走进来,身边的人拉都拉都拉不住。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 楚清婉一愣,看向安嫔,挑了挑眉,意思是这人谁? 安嫔做口型道:“是平乐公主。” 哦,平乐公主。 楚清婉在记忆中搜索一瞬,发现原来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不过应该是姜泽宸同父异母妹妹吧。 奇了呀,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平乐公主瞪着楚清婉,心中愤愤不平。 皇兄怎么竟喜欢些这种庸脂俗粉?!走了一个昭贵妃,又来一个宸妃?! 不过这个宸妃可比昭贵妃要得宠多了,皇兄竟然还把自己的名字赐给了她做封号?! 听说这人只是前任礼部尚书的一个庶女罢了,但是现在楚盛已经连尚书都不是了,这样家世的女子,坐着这个位置就不怕德不配位吗?! 他的皇兄可是前朝嫡子,百年来的天才,这种女子怎么配的上他皇兄?! 平乐公主自视甚高,通常无差别攻击并看不起任何人,只不过在座的楚清婉位份敢于安嫔,所以才让她第一时间将矛盾指了过来。 楚清婉倍感无语。 还未等她说话,平乐公主身边的那个女子先坐不住了,她两步上前一个屈膝礼行的规规矩矩:“臣女柳青青,拜见宸妃娘娘,安嫔娘娘。” ……其实我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 楚清婉不免腹诽,但是下一秒,她突然注意到这个人,叫柳青青。 而随行的嫔妃中,有一柳昭容。 “这个柳昭容是你的……” 楚清婉没让她起来,柳青青将头低的更深了些。 “昭容娘娘在府中时,是臣女的大姐。” 这人和柳昭容扯上了关系,楚清婉一时间也没有弄懂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但是已知这安平公主来者不善,其次楚清婉也没有什么吵架的兴致,于是挥了挥手,不耐道:“你们今日冒犯,本宫就不计较了,退下吧。” 安平公主就好像是跟戳了什么痛点一般,她登时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炮仗:“你算什么东西就敢命令我?!” “你不过是我皇兄的一个妾!” “安平公主慎言!” 这句话已经跟核爆没什么区别了,柳青青的小脸刷一下就白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安嫔就像是一个护崽的母鸡一般,牢牢的将楚清婉护在了自己身后。 “安平公主这是想干什么?!宸妃娘娘,岂是你能够妄言的?!” 安平一听就乐了,指着安嫔的鼻子就说道:“你倒是有家室,但是不也是妾吗?甚至你这妾做的还没有这楚清婉高,真是丢世家嫡女的脸。” “今日间屋子本公主看上了,你们都给本公主让出来!” 楚清婉坐在原地简直都懵了。 这是干什么? 自己这是又刷新了什么npc副本吗? 有病吧这人,自己又没得罪过她…… 不过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楚清婉扶着春夏的手站起身,哭笑不得的拍拍春夏的手臂,示意她自己不会有危险。 春夏这才让开,但是身体还是处于紧绷状态。 和顺已经在安平公主破门而入的同时冲出去搬姜泽宸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 楚清婉将手搭在安嫔有些张开的手臂上,轻轻的压了下去。 她像是听到了一句什么特别好玩的笑话一般笑了一下,看向安平公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自取其辱的小丑。 “你刚才口口声声的嫡庶妾室,本宫觉得十分有趣,你呢?你是先皇后生的吗?” 楚清婉慢条斯理,看似漫不经心,但是眼睛中已是一片冰原。 她与姜泽宸的感情,什么正妻妾室,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教唆了? 安平公主猛的愣住,一切似乎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出牌。 “什……什么?” 她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她是皇兄十分宠爱的公主,甚至没有婚配就有了自己的封号和府邸…… 就连当时的昭贵妃,也是……也是讨好她让她替自己给皇兄说几句好话的呀? 现在这楚清婉只不过一介妃位…… “哦,本宫未曾听陛下说过,他有过什么亲妹妹,那如果按照你的话来讲的话,你的母亲,不也是妾室吗?” “而你,不也是庶女?” “你……”安平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偏生还不知道如何反驳,嘴上说不过,便气急败坏的要动手。 安嫔一看就急了,连忙上前去拦。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姜泽宸的怒喝:“都给朕住手!” 安平公主猛的一抖,身体僵住,就在这一瞬间,楚清婉越过安嫔而上,不由分说的,正正反反,狠狠的扇了安平公主四个耳光。 声音大到这间中甚至都传来了回响。 登时,整个殿中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安平公主跌坐在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要聋了,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甚至都麻木的有些感觉不到痛,甚至都忘了伸手去捂。 下一秒姜泽宸两步就跨到了楚清婉的身边。 已经吓呆了柳青青甚至连后悔跟着安平公主都来不及了,整个人直接缩在地上,身体抖的像个鹌鹑一样,那样子活像一只老鼠见了猫连话都说不太清了。 “臣臣臣臣臣臣臣女……参参参参见皇皇皇皇上。” 安嫔见状,默默的退后一步,打手势让嬷嬷赶紧把二公主抱走,而后垂眸道:“臣妾见过陛下。” 姜泽宸充耳不闻,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楚清婉一遍,看着并无异常后才碰了楚清婉刚才打安平公主的手。 刚才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咂舌,楚清婉的手心也已经红了。 姜泽宸依旧沉稳,声音稳重却是风雨欲来,他沉声道:“和忠,传太医,宸妃的手受伤了。” 正文 第 182章 让你滚,哪个字听不懂? 虽然掌心有点麻,但是应该现在是安平公主的脸更惨一点。 这样一想,似乎自己的掌心也不是很麻了。 楚清婉想要抽手,但是却没有抽动。 ……? 她有些意外,于是抬眼看姜泽宸的脸色,只见他的唇角绷的很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底都没有一丝情绪。 楚清婉认得这个表情。 姜泽宸有一个特性,他的脾气虽然绝对算不上好,但是胜在是个真明君。 他从来为人宽厚,若是真有才能够为国出力之人,就算是又是行事张狂了些,只要不出大问题,姜泽宸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在他生气的时候,如果还能够拍桌子怒吼,就说明此人还是有命可活。 但是如果一但像现在这般,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那根本就是已经不是生气了。 是真的触发到他底线,要开始发狠的攻击,通常越疯越沉默。 楚清婉在某种时候很喜欢看姜泽宸冷脸,他这张脸很适合冷着没有一点表情,看起来十分的色。 但是现在,楚清婉却没有一丝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害怕肯定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不解。 他要冲谁发疯。 这安平公主只是对自己出言不逊罢了,就连自己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啊…… 反倒是自己,狠狠的扇了她巴掌。 她倒是没有怀疑过姜泽宸会对她生气,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早就过了相互猜忌不安的时候了。 就是因为心里有底,所以她才敢动手。 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啊……怎么他突然就这样了。 楚清婉目光带着些探究的望了过去,却发现对方依旧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心里有一个想法渐渐成型,楚清婉简直震撼…… 不……不会吧? 乔院正匆匆赶来,甚至快要跑断气了,毕竟和忠甚至因为怕自己跑的慢把时间耽误了,甚至是让人接力冲刺去叫他的。 最后一个小太监推开屋门的时候直接就大喘气趴到地下去了。 “乔……乔院正!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宸妃娘娘……宸妃娘娘……” 他几乎是等不得小太监把后面的话说完,起身没了命的就向外跑,生怕皇上如此在意的这一胎有丝毫闪失。 但是冲进来一看,宸妃好端端的坐着,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之色,甚至没有丝毫苍白。 如果抛去地上肿着脸的安平公主和诡异的气氛的话,宸妃本人甚至是一千祥和的。 “微臣拜见皇上,宸妃娘娘,安嫔娘娘,安……” “过来给宸妃看看,宸妃的手受伤了。” 姜泽宸不耐烦的打断了乔院正的请安。 乔院正凑了上来,目光望向楚清婉那个被姜泽宸小心翼翼的托着的手掌,顿时备好疑惑? 受伤?伤口呢? 乔院正第一时间甚至以为真的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眼睛出了问题,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才终于看出异常。 娘娘这手,似乎有点红? 所以乔院正不确定的问道:“敢问娘娘,刚才可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其实看到安平公主的脸,他心里已经猜测了七八分了。 “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撞了宸妃的手,”姜泽宸沉声回答:“宸妃的手骨可有事?” 乔院正连连摆手,“皇上宽心,娘娘的手骨没有事,就是掌心有些泛红,若是皇上实在担忧娘娘,也可抹些红花油便好。” 姜泽宸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挥挥手道:“下去吧。” 乔院正走了。 楚清婉有意要缓和气氛,她那只在姜泽宸手中的手翻了过来,柔软的指尖轻轻的划了一下姜泽宸的手心,小声问道:“你看,没事的,不担心了吧。” 姜泽宸并没有向她想的那样恢复正常,沉声道:“你从来不会听朕的话,朕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自己动手?” 楚清婉吐了吐舌头。 “自己比较爽。” 姜泽宸闭了闭眼,没有在纠正他的话,终于转头,目光无机质的望向跌坐在地的安平公主。 不能让清婉知道。 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安平公主就像是突然被被插了电池的机械玩具,好似如梦初醒,她猛的扑过来。 “皇兄……” 姜泽宸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皇兄,是这个贱人她……” “滚吧。” 姜泽宸打断了她。 安平公主呆住了,甚至开始恐惧自己的耳朵真的出了问题。 皇兄在跟她说什么。 “……什么?” “让你滚。”姜泽宸戳垂着眼睛,望着地上已经有些混乱的安平公主,甚至是平稳的,就像问你今天晚上吃没吃一样平静的语气:“哪个字听不懂?” 安平公主整个人猛的抖起来,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起身的一瞬间几乎要二次栽倒在地,是侍女将她扶住,才勉勉强强的站立。 她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走了。 没有呵斥,没有惩罚。 姜泽宸就这样让她走了。 但是楚清婉却心底生寒。 她知道,没有结束,这甚至都没有开始。 因为姜泽宸,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一个活人的。 “清婉在这里乖乖的等一等朕,朕去面前处理一下,便接你回去,好吗?。”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楚清婉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摩擦了一下姜泽宸的虎口。 这是一个乖顺的,代表着绝对依赖的示弱。 她放轻了嗓音,说道:“好,我就在这里关上门,哪里也不去,等你回来。” 正文 第 183章 这不是她能够冒犯你的理由。 一切结束的简直太快了,甚至于安嫔和地上的柳青青都没反应过来说一句恭送皇上。 皇上这样阴沉的眼神,又说是要去处理什么,在扬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处理安平公主的。 但是楚清婉却知道不是,他或许是在宴席上走的太过匆忙,现在要去露个面,又或许是什么别的。 总之,跟安平公主是没什么关系的。 因为一个在姜泽宸心里已经判了死刑的人,姜泽宸将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娘娘……” 这间屋子中反倒是春夏最先有了反应。 刚才皇上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怕, 压抑的气氛一旦外放,那简直就是不分敌我的攻击。 春夏心中不安,下意识的去寻找这间房中最依赖的人。 楚清婉安抚的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别怕。” 安嫔才这时也回过神来,她十分勉强的笑了笑,指了指外面道:“想来这宴席也快结束了,糯儿还小,睡得总是要早一些的。” “臣妾就先告退了。” 楚清婉点头:“路上小心。” 安嫔走了之后,楚清婉本想着再坐一会儿等姜泽宸回来,但是一抬头,却发现这殿中还有人。 只不过她已经尽可能的把自己缩小,甚至都要缩到墙角去了。 楚清婉哭笑不得叫道:“柳青青?” “宸宸宸……妃娘娘有……有何吩咐?” 柳青青的上下牙都在发颤。 楚清婉就没想过要为难她,此时也是摆了摆手,说道:“你姐姐应该还在宴席当中,本宫出来的时候……” 她迟疑一下,继续道:“她应该还在自己的席位里。” “你与你姐姐这么长时间未见,现在也莫要在这里了,去见见你姐姐吧。” 柳青青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狠狠的送了一口气,连连磕头谢道:“谢……谢娘娘!” 楚清婉笑了笑。 “去吧。” 柳青青慌不忙的跑了,春夏又给楚清婉换了一杯新到的茶水,问道:“娘娘……陛下会……会怎么处置安平公主啊?” 楚清婉想了想,发现最后想不太出来,安平是公主,难道也是能够一句话就打杀的吗? 应该……不能吧。 但是姜泽宸最后那个态度,安平公主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只是她一时实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方式罢了。 没过多一会儿,也顶多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姜泽宸就回来了。 楚清婉起身迎上去:“都弄好了?” 姜泽宸颔首,他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温柔样子,似乎刚才露出那样恐怖神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嗯。” “那我们回去吧。”楚清婉伸手挎了姜泽宸的胳膊:“我都困了。” 姜泽宸自然笑着说好。 回到颐和殿,浣云侍奉着楚清婉沐浴更衣后也退下了。 姜泽宸躺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水气,他伸手将摸了摸楚清婉的头发,无奈道:“我的话你从来一句都听不进去,是不是跟你说过擦干了头发再睡?” “嗯?”楚清婉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已经是半干的状态了,她以前用吹风机也就吹成这个程度啊…… “这样已经可以了吧……” 楚清婉说着就又要闭眼。 “过来,听话。”姜泽宸皱眉,又试图跟她讲道理:“这不算干,湿着头发睡觉,会留后遗症。” “你想以后都偏头痛吗?” 楚清婉想了想,觉得自己十分的不想偏头痛。 “好吧。” 她就要坐起来,但是被姜泽宸拦住了,他道:“不用,趴过来就好。” 楚清婉闻言侧着趴在了姜泽宸的膝头,头巾敷上了她的头,一下一下的摩擦着。 隔着绞头的布巾,楚清婉能够感受到姜泽宸手掌的温度。 空气似乎都在升温,楚清婉昏昏欲睡。 “姜泽宸。”她半阖着眼睛叫人。 “怎么了?” “你要怎么处置安平公主啊?”楚清婉还是问道。 头上的手顿了顿,姜泽宸随即沉声道:“清婉,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气。” 这就是不告诉她的意思了。 楚清婉没有接着逼问的意思,闻言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只是在想,我与安平无冤无仇,她好像是从哪里跳出来一样,就要专门跟我过不去……” “还是说,她就是这种跋扈的性格。” 姜泽宸叹了口气,道:“安平的母妃魏贵人位份不高,生安平的时候,难产而亡。” “后来安平是跟端王养在一起的,朕念她亦是年幼丧母,对她大多也没计较过什么的。” 楚清婉安静的听着,心下却思考着,这是什么意思,跟自己商量宽宥安平公主吗? 但是感觉也不像,姜泽宸从来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但是。”姜泽宸话锋一转:“这不是她能够冒犯你的理由。” “人要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哦。” 楚清婉闷闷的应了一声,趴将脸埋在了他的腰间,不说话了。 姜泽宸同样也没有再多言什么,手上替她擦头发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檀木香气,楚清婉的意识越来越沉,终于睡了过去。 *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意识似乎还在空中飘着,用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身上。 楚清婉躺在床上缓了缓,脑袋睡的有些懵。 她没有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偏头一看,果真没有人。 伸手一摸,被褥也是没有温度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去干什么了? 楚清婉心里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伸手撩开床帘,外面一片黑暗,彰示着如今夜色还深。 但是远处外间的屏风确实冒着一点点暗黄色的光,十分微弱,若不是仔细去看,甚至还发现不了。 又去批奏折了? 楚清婉一愣。 这么晚还在忙啊…… 他不在自己身边总是觉得睡不踏实,楚清婉缄默片刻,终于起身向那处光亮走去。 她想让他来陪自己睡觉。 正文 第 184章 姜泽宸,不要这样。 楚清婉没在往前走,停在原地开始肆无忌惮的偷听。 颐和殿寝殿外间,楚清婉一屏风之隔外,端王奇道:“您是认真的啊?!” 姜泽宸没什么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端王立刻缄口,但是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后,他惊觉姜泽宸真的没有开玩笑,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公主和亲是大事……朝中大臣能支持吗?” 不怪端王担心,北蛮这些年来不断骚扰夏朝边境,但是每每都被陆将军驻扎的铁骑击的溃不成军…… 这根本就算不上是威胁,甚至也就算个觊觎盘中之事的苍蝇,只不过这只苍蝇飞的比较快而已。 这样的一个不足挂齿的部落,哪里有让公主和亲的道理。 姜泽宸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开口道:“就算是苍蝇,也没有让它一直飞的道理。” “您准备彻底攻打北蛮?!”端王一惊,甚至声音都没有压住。 被姜泽宸又看了一眼之后,缩了缩脖子。 “只是缺乏一个理由罢了。”姜泽宸语气毫无感情的陈述着:“我朝许公主和亲,于他是恩赐。” “他斩杀公主于马下,就是挑衅我朝,如此一来,便没有再留他的道理。” 端王知道这招,使臣入敌自尽,激我朝士气,铁骑就此踏破敌营。 只不过现在,使臣变成了安平。 端王面色有些复杂,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可是皇兄,安平毕竟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妹妹……您真的要……” “朕此前从未想过让她和亲。”姜泽宸打断他。 “安嫔及笄之年,朕虽自己未曾过问,但也嘱咐了太后留意安平的婚事。” “王侯将相,甚至于朝中新贵都任由她挑选,可她呢?” 端王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所以朕也不再强求,想着不过宫中又多了一张嘴吃饭罢了。” “后来安平两年前奏请出宫,朕在她未出嫁之时赐于封号于府邸,已经尽善尽美。” “朕从未亏待于她。”姜泽宸垂下眼帘,遮住了其中的失望:“回去告诉她,朕不是在同她商量。” “夏朝锦衣玉食供养她多年,今天这一步,是她咎由自取。” 端王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姜泽宸却突然打断了他。 “你回去吧,此事改日再议。” 端王一怔,不是刚才已经决定了吗怎么突然…… 突然他耳朵一动,心下了然。 于是他起身道:“臣弟告退。” 知道端王已经离开了一盏茶的时间,姜泽宸都坐在原地没动。 但是他的遮住的目光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还不出来吗?”姜泽宸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清婉。” 姜泽宸闭了闭眼。 ……还是让她知道了。 楚清婉的身体一抖,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回神,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笑了,但是目光有些躲闪。 “我醒了,看你不在,但是看到这边有亮光,所以就想来寻你。” “只不过走了一半,听到你似乎在跟别人谈事,所以就等了一会儿。” 楚清婉竭力想要让自己跟往常一样,但是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些什么。 她终于将手搭在了姜泽宸的肩上。 “你们聊完了?” 姜泽宸的回应是把她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凑上去细细的吻她的眉眼。 楚清婉的睫毛颤动。 “你听到了多少?” 他一边吻一边问。 楚清婉清晰的感知到了姜泽宸说话间的吐息,甚至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 “就……就和亲。” 下一秒,姜泽宸狠狠的吻住了她,粗暴的撬开她的蚌壳,勾住其中颤抖的软肉生吞活剥。 “你怕我?” 楚清婉无助的摇头,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却抵着他的胸膛。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要推开姜泽宸,但是大脑却在缺氧的情况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让身体在本能的反应下做出抗拒危险源的动作。 “我……我没有。”楚清婉想都没想的反驳道。 姜泽宸却没在折腾她,只是追过去额头相抵,有些追悔莫及。 “还是让你看到了。” “如果不让我看到的话……”楚清婉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脏有些刺痛。 “你是不是真的就让安平公主作为两国交战的牺牲品了……”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楚清婉绝对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是为了自己,但是现在,这一切微妙太过巧合。 “北蛮对于你来说很难攻下吗?需要通过和亲公主来休养生息,然后才能去战?” 姜泽宸像是听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当即讽刺道:“那弹丸之地还没有这个资格。” “那……”楚清婉盯着姜泽宸的眼睛:“和亲一事,本就是可有可无,只是因为她今日冲撞了我,所以你就要让她受如此羞辱,然后在绝望中死去吗?” 楚清婉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十分平静的。 姜泽宸想要抱紧她,但是却怕压了 她的肚子,最后也只能摇头道:“这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姜泽宸,她已经为她今天的话付出了代价了。”楚清婉格外缠绵吻上他的下巴,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独有的,安抚性的动作。 “我正正反反的扇了她四个耳光,十分解气,这样就好了。” “只是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话罢了,更何况你知道我不在意的,我们的感情不是这两句挑拨就会受到影响的,不要这样。” “姜泽宸。” 楚清婉主动上前贴过去,双臂环住姜泽宸的脖子,声音温柔。 “你是一个好皇帝,是明君,是整个夏朝的保护伞,我相信你不会将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送上绝路。” “你会保护好夏朝的每一个人的,包括我,以及我们的孩子,对吗?” 楚清婉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望向他。 正文 第185 章 聚众吃瓜 就算是心硬如铁的人,也会在这样的目光下丢盔弃甲。 姜泽宸也只坚持了三秒。 他偏过头,似乎是还想挣扎一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就放小道消息出去,”楚清婉连忙打断他:“只让她一人知道,然后吓她一阵子再出来辟谣!” 楚清婉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姜泽宸的唇,笑容狡黠。 姜泽宸愣了愣,似乎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 随即他意识到楚清婉根本就是在大事化了,最终也只是无奈摇头,开口尽是纵容。 “那便就按清婉说的办。” * 围猎在三日后开始,这样的气氛下,人们也就不再拘谨。 楚清婉是跟着姜泽宸一块来的,但是随着围猎开始,一些没有参加围猎的大臣们便逐渐开始往姜泽宸的身边凑。 “喂……”楚清婉拽了拽姜泽宸的衣角,在对方偏头看来的时候偷偷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看台。 那边门可罗雀,嫔妃女眷聚在一起笑着说着什么,比这边看着热闹多了。 再说了,有自己在他身边,那些大臣也不免谨言慎行,自己也无聊的很。 “我想去那边。”楚清婉打了个哈欠,有些委屈。 “好无聊。” 姜泽宸的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要拒绝的,但是一对上楚清婉的眼睛,下意识就答道:“好。” 楚清婉笑了起来,起身拉着青璃溜了。 那看台并不远,楚清婉往下走了一层穿过回廊就到了。 廊下众人叫她来,忙起身行礼道:“给宸妃娘娘请安。” 楚清婉抬了抬手,笑着说:“前面无聊些,本宫便下来与你们说说话。” 此时几个小太监已经把临时搬来的桌案摆好,楚清婉走了过去。 “娘娘快来!”安嫔连忙招呼道:“你可是不知道,自上次见了那安平公主,本宫回去就找人来问了一嘴……” 无论是什么时代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差异,但是爱吃八卦这一块儿却是出奇的相似。 此话一出甚至连柳昭容都凑了过来。 这随行的嫔妃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和谐之态。 “安平公主?”白嫔惊讶道:“本宫今日听来些小道消息,听说这安平公主要和亲!” “我倒是也听到了。”柳昭容迟疑一瞬:“不过我朝如此强盛,何必让公主受辱。” 楚清婉无声观察着柳昭容,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是不解惋惜的样子,但是说道安平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分明是幸灾乐祸,像是在感慨她罪有应得。 嗯? 还记得柳青青看起来跟安平公主十分合的来。 怎么?其中还有故事? “本宫倒也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甚至还有鼻子有眼。” 安嫔接到,随后她看向楚清婉,带着一丝迟疑。 “宸妃娘娘可曾听到过?” 楚清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来,看似犹豫了一下,而后摇头道:“闻所未闻。” 前些日子她听浣云说,发现颐和哄外面鬼鬼祟祟的有人观望,楚清婉当时就有点精神紧张,连忙就去问姜泽宸是怎么一回事。 姜泽宸告诉她只不过是别的宫来打探她住在哪个宫殿,让她不用担心。 楚清婉了然。 来打探这个的人不一定有坏心思,可能真的只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在颐和殿,什么时候离开。 这样在有人想要登门拜访时,也就大概知道了早在什么时间去哪里。 姜泽宸不想刻意隐瞒她与自己同居,所以她们都知道,自己如今居于颐和殿。 安嫔刚才那句话看似是在问她,实际上也是暗戳戳的想要探姜泽宸的口风。 她此话一出,安嫔笑着摇头,“那八成便是谣言了,也不知是谁传出这样歹毒的话来。” 安嫔笑的有些勉强,看起来并不觉得是谣言,随即便立刻转移话题道:“这个虽然是谣言,不过我却听到了些真的东西。” “白妹妹和宸妃娘娘入宫晚些,怕是不曾听过,但是柳妹妹却是知道的,公主及笄的时候,太后曾给公主指了多个好婚事,但是后来竟然却不了了之了!” 楚清婉凑的更近了些,追问道:“这是为何。” “本宫当时也奇了怪了,安平公主得宠,但是都快把整个京城未有婚配的适龄男子放上来任她挑选了,怎么最后却是一个都没有入公主的眼。” “前天本宫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安嫔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的有些尴尬,因为这事跟柳昭容多多少少的沾了些关系。 柳昭容的厌恶之情几乎都要藏不住了,她冷笑一声说道:“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倾心于我父亲的二房姨娘生的那个废物!” “一对狗……” 她似乎是想要骂一对狗男女,但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止住。 而后,她突然想到这在座的宸妃就是庶女出身,而后立刻看向楚清婉就要表态。 “娘娘有所不知,嫔妾这并不是对家中庶出有任何不满,柳家的血脉,无论嫡庶都是一视同仁。” “嫔妾父亲三房所处的一对双子虽不全机灵,也是憨厚可爱。只不过是这二房的一对男女实在是……” 柳昭容在脑子里左思右想,终于蹦出了一个还稍微体面一些的词。 “卑鄙。” “哦?”楚清婉作为现代人,说实在话过来没受几天的苦就被姜泽宸好好的保护起来,所以对于嫡庶观念在她脑子里还没怎么成型。 所以柳昭容这个反应,楚清婉现在心里就只有刨根问底的好奇了。 “此话怎讲?!” 嫔妃四个此时算是彻底抛弃了心里那点子对彼此的芥蒂,柳昭容大有一腔苦闷遇到知己之事准备大说特说。 白嫔伸手抓向自己的那盘瓜子,却抓了个空。 而后她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手在半道转弯就将柳昭容桌上的那盘端了过来。 柳昭容浑然不觉,她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说来也是家门不幸,此话要从嫔妾父亲纳的那二房说起。” 正文 第186 章 绝非善类 “只有二房梁姨娘,仗着自己美貌。”柳昭容目光一凌,“总是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歪心思。” “母亲一次一次的的纵容,换来的却是蹬鼻子上脸,只不过她自己心里约摸也是知道的,母亲家室雄厚,父亲它是不可能越过母亲将她扶正的。” “所以梁姨娘虽然无理取闹,但是也没动过取而代之的念头。” “直到……柳刚榜上了公主。”柳昭容越发气愤:“柳刚不知怎的哄了公主非嫁不可,公主何其尊贵,梁姨娘觉得那柳刚若是娶了公主,连带着自己也便水涨船高。” “因此那从前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也就抬了上来。母亲为此终于忍无可忍,第一次罚了梁姨娘和柳刚,但是不曾想公主却找上了门来,非要找我母亲要个说法。” “竟会如此?!”白嫔捂住嘴,大为震撼。 “陛下没有关吗?”楚清婉惊讶道。 “自然是管了的,”柳昭容终于笑了笑:“陛下训斥了公主,虽然公主仍然没有放弃柳刚,但是终归是没有那样放肆了。” 楚清婉点头,心下思索。 如果按照柳昭容所说的话,理论上来说柳家的嫡子嫡女应该是……不太喜欢安平公主的? ……那怎么昨天? 那个柳青青难不成是梁姨娘所生吗? 这样想着,楚清婉开口问到:“本宫昨日在公主身边,见到了柳家女。” 柳昭容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嘴唇也微动,像是可以克制住了什么,良久,她问道:“娘娘可是见到了柳青青?” 楚清婉点头道:“正是,本宫还曾问她为什么不去见见你。” 这样看来大抵是不敢往柳昭容身边凑啊…… “娘娘。”柳昭容的脸色严肃了几分,说道:“柳青青那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娘娘还是不要与她多交流。” 楚清婉点头,但是脑子里却浮现出柳青青当时那惶恐的神情,那害怕难不成是半真半假嘛? 她心里有点割裂。 还没等楚清婉再问什么,和忠突然行色匆匆的跑来。 “见过各位娘娘。” “和忠公公?”楚清婉哑然,心中腹诽怎么这么快就要叫她回去,正要气愤的瞪一眼那高台。 这一眼不要紧,刚才还群臣环绕的高台之上,分明就没有任何人! 楚清婉心下一沉,直觉不好,瞳孔极速缩紧,暗呼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扯出一个笑脸来。 “可是陛下有什么事?” 和忠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忙说道:“皇上遣奴才来唤您。” 楚清婉颔首后起身,“既是陛下叫,那本宫也便先回去了。” 白嫔安嫔和柳昭容亦起身拜道:“恭送宸妃娘娘。” 楚清婉微笑着搭上青璃的手走了。 走下看台,楚清婉脸色骤变,那点强撑出来的端庄彻底乱了。 “走快些。”她不由得催促道,“陛下怎么了。” 和忠一脸的苦相,甚至掺杂着愤怒,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够看出震惊的余韵。 他说:“陛下中药了。” “什么?!” * “怎么办?!怎么办啊青青!!” 殿中一片狼藉,地上尽是摆件被人暴力砸碎的碎片。 安平公主头发凌乱,目眦欲裂,终于如同困兽一般,扑通一下倒地痛哭。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皇兄怎么会这样对我?!” “本宫是公主!本宫是这夏朝尊贵的公主啊!我到底有什么错?!” “我不过想要跟柳哥哥厮守而已……我有什么……什么错……” “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柳青青上前一步抱住安平公主,混乱中一手将安平公主掉在地上的首饰趁乱摸进了自己的袖子当中。 她极力的安慰道。 “没有错,您是公主啊……您怎么会有错呢?” “是我那哥哥不争气,是我们出身不好……若我们……我们是嫡出的话,陛下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不!”安平公主突然喊了起来:“是我皇兄不可理喻!怎么是柳哥哥的错?!” 柳青青悄悄勾了勾唇角,不过那只不过是一秒钟都不到的一瞬间。 下一刻她突然十分真情实感的哭了出来。 “公主……公主你不要难过……皇上怎么舍得让您去那弹丸之地联姻呢?听闻那地方混乱不堪,甚至父妻弟承,无弟子承……” “您是皇上的妹妹啊!皇上怎么会让您受此等耻辱呢?!” “说不定……说不定皇上只是在开玩笑……” 柳青青看似在安慰她,实则暗中火上浇油,安平公主一听,顿时心中的防线砰然崩塌。 她紧紧的抓住柳青青的衣服,就像是陷入泥潭中的人抓住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皇兄是不会开玩笑的,皇兄是永远不会开这样的玩笑的……” “青青!青青!”安平公主嘶吼着,绝望着:“你会有办法的对吗?” “皇兄还没有下旨,这件事还没有定数!还没有定数!” “青青……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柳青青迟疑一下,故作为难:“公主,我和您不同啊。我只不过是柳府的一个庶女罢了……实在……实在人微言轻啊……” 安平公主一看她这副样子,好像读出来了什么,她狠狠的晃着柳青青的肩膀,大声问道:“你有方法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有方法了!” “你一定有办法了!你说啊!你快说啊!” 柳青青依旧十分为难。 “公主,就是有了方法又能如何呢?我人微言轻,甚至可能都不能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话。” 安平公主从她手臂上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刚才说,可能。” 柳青青顿住 “也就是说,你也有可能可以在皇兄身边说上话是吗?” “公主……”柳青青看似挣扎起来。 “够了,你就告诉本宫,需要本宫协助你做什么?” 正文 第187 章 痴心妄想 她先将安平公主扶了起来,而后离开了这一片狼藉的主殿,叫人过来收拾,而后扶着公主进了寝殿。 琉璃茶杯中茶香四溢,柳青青在安平公主称得上的期许的目光中终于开口道:“若是皇上能够听我一言,我必定能够让皇上改变主意。” “我能够讨得公主您的喜欢,您与皇上同为皇家人,我也定能够讨得皇上喜爱的。” “去年的时候我们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吗?”柳青青开始解释道。 “皇上看不上我兄长的出身,府中嫡母对我们多有苛责,我若是入宫嫁与皇上,那公主怎么就不能够嫁与我兄长了?” “可是您也是知道的,我虽然也去选秀,可是长姐却买通了负责初选的宫人,最后竟让我落选了!” “不过她能够挡我一次,却没有办法再挡住第二次。” “那日我与公主在那偏殿中遇见皇上,虽不敢窥看圣颜,但也觉得有目光在身上徘徊……” “我想……”柳青青思考道:“我应是让陛下看中了。” “只不过当时宸妃娘娘在扬,皇上也不好开口。”柳青青突然顿住,面上突然浮现出惊恐来。 “青青?”安平公主被她这一下弄的有点懵:“你怎么了。” “公……公主!”柳青青握住安平公主的手,嘴唇都在颤抖:“那日皇上并没有斥责公主!后来为什么又突然传出来……”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柳青青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宸妃娘娘蓄意报复?” “什么?!”安平公主愤然,几乎是不到一秒就接受了柳青青的说辞,衣服上好的布料被她握成一团,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青青,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定会将你送进皇兄身边。”安平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眸子里尽是阴狠。 “事成之后,我只要那个害我的毒妇付出代价!” “公主请放心,即是皇上有心,此事便不过是顺水推舟,我们只需要在酒中放着催情散……” * “催情散?!”楚清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假的吧。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种扬合公然下药。 但是看到和忠的神色不似作假,到底是没说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清婉在穿越前压根就没在现实中听说过这么个鬼东西,但是小说都说了中了类似药物的人必须要立刻找人疏解,否则好像会死。 她不知道在这本书中对于这玩意的设定是什么,因此一切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肾上腺素在这一刻极速飙升,楚清婉走的飞快,甚至连和忠都要跑起来才能够勉强带路。 此时和忠已经跑的气喘吁吁,但是还是吊着一口气恢复道:“回……回娘娘的话,就在刚才是,众大臣敬酒于皇上,估计问题就出现在那壶酒上……如今已经……已经让人拿去验了……” “不过……不过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除了皇上之外,敬酒的大臣也全都……都中招了……” “哈?!” 这简直就跟闹着玩的一样,下药者的手段未免也太奇怪了些,是手段高明故意混淆扬面,还是太过拙劣拉了不相干的人垫背? 楚清婉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前者,对方有什么目的?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他的目标究竟是姜泽宸,还是敬酒的大臣?! 还未等她理清思路,和忠就已经将她带到一处小院,那院中有个小宫女猫着腰走出来,和楚清婉打了个照面。 下一刻,那小宫女的目光仅仅只是在她和和忠身上徘徊一瞬,脸上便瞬间出现了堪称惊惧的神色。 “啊——”一声破音在彻底喊出来之前被她自己狠狠的捂了回去,她甚至开始发抖。 “宸妃娘娘?!”小宫女的样子活像是见了鬼。 “您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楚清婉被她说的有些懵。 谁进去了,什么进去了?她吗? 小宫女的脸色越发苍白,甚至已经有些不正常。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宸妃娘娘的话,那么她们刚才放进去的那个人,是什么东西?! 很显然楚清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要命的就往里面闯。 和忠的脸色好像在几秒钟之内过了一个彩虹色,像是想要大声怒骂这些人是吃白饭的吗什么人都放进去。 但是转念一想怎么暗卫都没有将闯进去的人拦住,不由得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会真的……闹鬼了吧?! * 柳青青和安平公主躲在很远处的一个小院中,透过窗子,她们亲眼看到和忠扶着姜泽宸进了小院,而后和忠很快便又出去了。 柳青青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衣着,这是她和安平公主在宴席中看了楚清婉的衣着和首饰,回来照着那个样子搭配的。 虽然不能够说有八成像,但是毕竟安平公主用穿的戴的也是来自宫中,所以大体上,柳青青穿的这套大体也能有个百分之四五十的相似。 猎扬行宫的宫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宸妃,再说了,谁又敢明目张胆的盯着宸妃的脸看,柳青青跟宸妃的身高大抵是相似的,理应不会有人拦的。 “好了,你快去吧。” 安平公主催促道。 “不急,”柳青青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粉色的面纱戴在了脸上。 “和忠公公走了还没多久,此时过去,才是不好。” 又过了一会儿,柳青青从院中走了出去,而后迅速跑向姜泽宸所在的院子。 她心中还有些心虚,但是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情…… 只要成了,她就是皇上的人!是尊贵的嫔妃!而且她喝了怀胎的秘方,一定能够一举得男! 皇上一定会爱上她的!她的孩子会是这宫中的嫡长子,什么都要为她的好前程让道,包括宸妃肚子里的孩子! 等到她做了嫔妃,还有谁敢看不起她?!她要让那主母付出代价! 这样想着,刘青青的底气足了些,她厉声道:“快带本宫去!皇上在哪里?!” 正文 第188 章 虚惊一场 这院子靠近猎扬,本就是供人歇脚的扬所。 所以刚才和忠扶着姜泽宸过来的时候,院子中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洒扫小宫女。 和忠让她在这里呆着,然后自己去找宸妃娘娘。 小宫女曾在皇宫仪仗远远的看过宸妃娘娘一眼,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也总觉着面前这个“宸妃”和那天所见天差地别。 有点奇怪…… 但是她并没有再想,只是连忙跪下:“回娘娘的话!皇上就在前面的房中。” “行了。”柳轻轻抬腿就往里面走,吩咐道:“你下去吧。”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柳青青回身将门掩实了,那一瞬间她竟然分不清是这门响了,还是自己的心在砰砰响。 大抵应该是心吧。 她终于进来了。 “皇上?”她试探的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清婉,过来。” 里面的人似乎知道有人进来,那道声音暗哑,其中蕴着温柔与缠绵。 柳青青心思荡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想说,陛下万安。 可是还没等到她开口,姜泽宸的的声音却霎时肃杀。 “你不是清婉。” 他断然道。 只是柳青青此时也心境不稳,不然她定能够听出来姜泽宸的语气骤变,但是如今她心中却只有狂喜。 皇上这样快就认出了我不是楚清婉!皇上他原来真的记得我! 我就要变成人上人了! 带着这份欣喜,柳青青一把将自己的面纱摘下,她的声音甚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自然也就忽略了姜泽宸降至冰点的脸色。 她露出了一抹自己认为妩媚的笑来,甚至抬起手来。 “陛下……您那天见过臣女的……”柳青青慢慢想要靠近他。 “就让臣女来帮……” …… ?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一道寒光在柳青青的眼前闪过,快到她露出茫然的神色,甚至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在下一刻,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好像飞起来了。 飞起来了…… 飞起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定格,仿佛电影中的蒙太奇,随着那只飞起来的手也冲上天的,是一些红色的东西。 柳青青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甚至身体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但是实际上只不过是不到一秒钟而已。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声断臂落地,身体后知后觉给出了反应,柳青青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地上不住的翻滚,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痛的,爆发出不似人的嘶吼来。 与此同时,外面的门砰的一声被狠狠推开,楚清婉的尖叫从门外传来的:“姜泽宸!你怎么样?!” “别进来!!!!” 姜泽宸几乎是追着楚清婉的话吼了出来,甚至有一丝的失态。 楚清婉猛的站住脚步,甚至有些眩晕。 就在这焦灼的时候,楚清婉终于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浓重的血腥味在下一刻疯狂的涌进鼻腔,楚清婉猛的摇晃了一下向旁边倒去,和忠简直要疯了,不要命的将楚清婉接住。 楚清婉的大脑中的那根弦已经要断完了,精神强撑着没有崩溃,但是身体已经本能的开始干呕,此时她甚至还有时间清醒,自己的肚子万幸没有任何不适。 和忠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能够看到孟婆站在前方的孟婆桥上冲他在招手,心里怒骂怎么太医还不来,但是更多的应该是一遍一遍恨不得献祭灵魂的祷告。 面前不远处的屏风上透着大块未干的血迹,楚清婉要疯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清醒,甚至在这一刻灵魂都从自己的身体里升向了空中。 她清晰的看到自己在抖,上下牙嘎达嘎达不断的传来打颤的声音,但是她也听到自己几乎接近全力当软了语气吼道:“姜泽宸——” 里面的人还在嘶吼,楚清婉被迫去听,却不敢放在心上思考一瞬,她甚至不知道姜泽宸能不能听清自己讲话,这样想要,自己也喊的声嘶力竭。 “我知道你在里面!” “不管发生什么都没事的!”这一瞬间楚清婉不知道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姜泽宸……你先出来……你……快先出来好不好。” 混乱中,楚清婉的五感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更加清晰,她似乎捕捉到了里面人的起身和脚步声。 下一刻,姜泽宸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楚清婉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猛的推开和忠站起来,明明只是两步路的距离,她第一次觉得这么远。 看到姜泽宸脸上的血迹的时候楚清婉其实就已经崩溃的差不多了,终于在扑到对方怀里之后摸到一丝湿润,楚清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像是人。 这一刻她似乎没法听到任何声音,疯狂的扒开了姜泽宸的衣服,甚至力气大到姜泽宸没有及时拦住她,身上的衣服发出不堪重负的撕拉声,中衣染血,但是胸膛却是干干净净,一丁点伤口都找不到。 楚清婉一下子就脱了力,彻底软倒在了他身上。 “太医!!!传太医!!!!!”和忠简直就是四肢并用的爬了出去,那样子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楚清婉双手扳过姜泽宸的脸,在他开口之前,楚清婉极度的温柔道:“没事的,没事的,太好了,我们都没事。” 她温柔的嗓音被里面仍然绝望的嘶吼衬托的诡异了起来。 楚清婉被姜泽宸打横抱起,她死死的抱住了姜泽宸的脖子。 “别怕,我们先离开。” 正文 第189 章 没有什么会比她的目光更柔和了 “太医马上就来,再等等。” 不过看到楚清婉的脸色只是一片空白,好歹没有丝毫的痛苦,到底是还能坐的住。 楚清婉没有搭话,像一个被抽走了神智的娃娃。 过了很久,就到姜泽宸认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楚清婉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没事。” “你呢?姜泽宸?你呢?”楚清婉两只手捧上了姜泽宸那张俊脸,目光慌张又焦急。 “我听和忠说你中了药……你还好吗?你有没有不舒服。” 姜泽宸悬着的心到底是勉强落了一半,得到关心的第一时刻他甚至都不是感动,是有些清醒楚清婉没有刨根问底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尖叫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也不过是轻重缓急的顺序问题。 姜泽宸在楚清婉的目光下连连摇头:“那酒中是被下了药,虽然说那酒是鹿血酒,本身就带着些活血的效果,但是两者加起来顶多能够造成……”姜泽宸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说辞道:“一点烦躁罢了。” 楚清婉确认了他看起来并无大碍,想来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喝了情药不立刻跟人上前滚一遭就会七窍流血身亡什么的诡异设定,到底是松了口气。 姜泽宸看她这副样子,心中也多有思索,他突然有点拿不准和忠跟她说的到底是自己中的是情药还是毒药。 如果只是情药,微妙楚清婉的表情也太过……太过惊惧了。 如果是往常,姜泽宸应该还能有心思打趣两句她胆子小,但是这个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跟楚清婉解释道:“情药也不过起到一个助兴的作用罢了,除非全部抵抗任由沉沦,这种程度的拙劣把戏,还影响不到我。”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让和忠叫我过来。” 看到姜泽宸没事,楚清婉的心全是彻彻底底地的咽回了肚子里去,心情的剧烈起伏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声音似乎都是由天外传来的。 “因为我不确定席间除了酒之外还有没别的东西掺杂着这药,若是你中招了可能……可能就没有那么好办了。” 他说的隐晦,楚清婉其实也能听懂七七八八,虽然不至于造成她所想的严重后果,但是想来熬过去不是那么舒服。 毕竟……楚清婉顿了顿,那些大臣不也各自散去解毒了吗? “别怕,”姜泽宸哄道:“此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楚清婉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姜泽宸的手,此时她已经从刚才的眩晕中回过了神来,她说道:“我没有害怕……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真的没有害怕……” “只是刚才在那边的时候里面发生……” “微臣叩见皇上叩见娘——” 砰的一声推门的声音硬生生的将楚清婉的声音截断,乔院正抬腿冲进来一转弯看到姜泽宸和楚清婉之后原地急刹车,好歹没把他摔出个好歹来。 他双手高举医疗箱生怕受损,但是脸上却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咋是这样? 和忠刚才见到他的时候看起来命都已经去了半天,磕磕绊绊的说了半天,乔院正才勉强听懂只字片语。 他说陛下中药什么宸妃摔倒,那一瞬间乔院正仿佛透过和忠看见了自己的棺材,黑白无常在身后发出咯咯咯的笑。 乔院正撒腿就跑,跑到一半看见了匆匆赶来的春夏,她认得这个是楚清婉身边的大宫女,于是两人一道跑来。 但是现如今,皇上和娘娘看起来……神色如常啊? 如果抛弃宸妃有点凌乱的头发和衣襟还有陛下已经被撕开的衣服的话…… 被撕开的衣服…… 乔院正突然想起了自己刚进门的时候迎面撞上的那个扬景,宸妃娘娘是坐在陛下身上吗? 那个姿势……糟糕吗? 不过他现在觉得这似乎对于他来说有应该不重要了,他现在应该做的似乎是要考虑一下自己一会儿会不会变得很糟糕…… 姜泽宸眯了眯眼睛,觉得乔院正这个一进来就行如此叩首大礼的姿势有些滑稽,他十分不解这是闹哪一出,但是也没有仔细追问,抬抬手的动作冷静又矜贵。 “起来吧,过来给看看宸妃。” 而后她转向楚清婉,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腰,温和道:“清婉听话,让太医给你诊个脉,也让朕放心。” 楚清婉听话的从姜泽宸的身上滑下来,在软榻的另一边很快的坐好了,整个人跟个恬静的画似的。 乔院正从地上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过去,春夏此时也从门外闯进,转身进来同样急刹车,不过她好歹是没有摔倒。 面前岁月静好,如果不是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根本看不出一丝刚才的混乱来。 乔院正收回了手,姜泽宸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回陛下的话,娘娘无碍,腹中皇嗣亦是无碍,只是娘娘刚才大抵是受了惊吓,心神有些不稳罢了,臣可要给娘娘开些稳定心神的药?” 姜泽宸似乎刚要说好,但是楚清婉却先一步说话道:“不用了,是药三分毒。” 乔院正不敢立刻应下,只是看向姜泽宸。 姜泽宸点了点头,说道:“就听宸妃说的吧。” 乔院正垂下头,默默答了声事。 春夏在此时已经从门口挪到了楚清婉的身边,轻声交代了什么,只见楚清婉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姜泽宸摆摆手,终于出声道:“下去吧。” 乔院正却没有立刻动作,毕竟他听和忠说皇上中了药,怎么也得诊个脉才能安心。 皇上现在看起来是没事,那万一龙体中有药物残留呢? 不过还没等乔院正出声,楚清婉就抢先一步说道:“等等——” “陛下中了药,烦请乔院正给陛下看看吧。” 乔院正被楚清婉的这一声“烦请”吓的又差点跪到地上去,口中连忙说道:“是。” 而后楚清婉看向姜泽宸,世上没有春水会比这样的目光更柔和,也没有什么比这嗓音更具有蛊惑力了。 “陛下还是让乔院正看看吧,好也让清婉放心。” 正文 第190 章 我期待与您两世的第一次相遇 楚清婉点点头,开口道:“多谢乔院正,春夏,送一送乔院正。” “顺便跟乔院正把药带回颐和殿吧。” 乔院正简直受宠若惊,收拾好了东西便俯身一拜。 “臣告退。” 春夏也跟出去了,她还关门的声音本是很轻的,但是殿中安静,还是衬托的清晰了起来。 按理来说,乔院正回去抓了药之后,理应是差人送到颐和殿的,哪里有让宸妃的大宫女亲自去拿的道理。 给别人看许是皇家殊荣,但是姜泽宸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楚清婉只是找了一个挑不出任何问题的借口,将春夏支出去罢了。 而将春夏支出去,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 “姜泽宸……刚才在那边,里面究竟是……”楚清婉这句话仍然没有机会说全,因为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随后是乏力,甚至眼皮都有些沉重。 怎么回事?! 楚清婉心中猛的一颤,几乎是立刻就要狠狠的拧自己一把保持清醒,但是手却被姜泽宸握紧了。 …… “是你干的。” 楚清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深深的望进了姜泽宸的心里去,那是一句不带任何疑问的陈述。 什么时候下的手? 楚清婉觉得异常荒谬。 她见到姜泽宸之后没有任何东西入口…… 入体? 楚清婉抬起眼皮,终于看到了这殿中的香炉,那是姜泽宸一进来就点上的。 原来如此…… “是那个香炉……” 楚清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道。 姜泽宸的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而后下一刻,他又恢复如常。 “我的小猫变聪明了……” 楚清婉闭上眼睛,不知是一句自嘲还是自骄。 “耳濡目染罢了。” 楚清婉闭眼闭的太早,所以没有看到姜泽宸那一瞬的疯狂的神色。 “别担心,只是一些让你休息的东西,对身体没有害处的。” “你不能够再受刺激了,听话,好好的睡一觉。” “等你睡醒了,事情也查清了,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相信我……” 我一直相信你的呀。 楚清婉心里想。 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了。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呀…… 意识变得越来越沉,楚清婉在彻底昏迷之前,最后捏了捏姜泽宸的手。 姜泽宸一愣。 这是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动作。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勾起的嘴角,随后他低头亲吻在了楚清婉的眉心。 是他近来太过仁慈,这才让下面的一些人,活络了起来,起了小心思。 姜泽宸将楚清婉抱紧了,抱着她肩膀的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 那就睡一觉吧,清婉。 外面的腥风血雨不会有资格激起池塘的涟漪,不会有一丝污渍,沾染到池中那朵纯白的睡莲上去…… * 楚清婉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这很奇怪。 她记不得自己在梦中做了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很开心,拼贴而形成的梦像是碎片一样,她感觉自己又一次坠入黑暗。 可是她并不害怕,因为似乎每次不经过记忆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似乎都是快乐的。 …… 但是这次,好像不同。 前几次的画面没有办法在楚清婉的记忆里做任何停留,她能够感受到的只不过是正向的情绪罢了。 但是这次,她清晰的看到了一片绿湖,湖面平静到没有一丝涟漪,阳光直射下来,镜子式的湖面反射起一片波光粼粼。 在这湖的岸边,种着整整一排的垂柳,绿意萦绕。 这是哪里? 楚清婉确信自己的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去过类似于这样的地方。 她抬头好奇的打量着,突然无意间看到那湖中似乎有一个白色的光圈,在幽幽的向自己飘来。 楚清婉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她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那光圈飘到了她的身前,传出来一个稚嫩的,听不出来男女的声音。 “您就是我的母亲吗?”那光圈说:“您长得好好看,原来我的母亲,竟是这样好看的。” 楚清婉迟疑一下,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 那光圈绕着她转了一圈,终于又停在了她的眼前,又问道:“好吧,就算是您不知道,但是仔细看来,您应该是的。” “那您……会期待我的到来吗?”那光圈突然颤抖起来,楚清婉觉得如果它是一个小孩子的形状的话,说不定已经快要哭出来。 光圈似乎是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它凑的更近了些,甚至是恳求的。 “您爱我吗?母亲?” 楚清婉愣住了,久久没有回神。 因为她似乎不知道。 她惧怕生育,如果不是因为剧情逼迫,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或许真的会去喝一辈子的避子汤。 可是现在,如果要问她抛开这个让她恐惧的过程,她会不会爱这个孩子…… 楚清婉停下,想到自己的妈妈似乎跟她说过,自己是这个世界赋予她的珍宝,即便这个珍宝可能并不完美,但那也是她的一半心脏。 那对于自己呢…… 自己爱自己的孩子吗? 她最后还是得出了结论。 她说:“我不知道。” 光圈颤了颤,像是艰难的消化了这个消息后又笑了。 它说。 “父皇曾说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母亲,我很期待与您两世的第一次相遇……” * “唔——” 楚清婉猛的坐起来,而后趁着眼前一黑之前,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做梦了。 做了什么梦来着? 记不太清了。 甚至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她没有再去纠结这个想不起来的梦,因为自己身边是空的。 她几乎已经能够猜到姜泽宸十有八九又是在外间不知道做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半夜下床找人睡觉的动作都熟练了许多。 不过她现在并不困,比起睡觉,她更想要去问一些别的事情。 正文 第 191章 第一次胎动 姜泽宸一身中衣靠在软榻上,旁边只亮了一支微弱的烛火。 见楚清婉出来,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伸手去揽,她清晰的看到对方肌肉一瞬紧绷。 他在紧张。 紧张什么?是紧张给自己暗中下了药?还是外面的事情? “嗯。”楚清婉点了点头,上前去主动窝在他身边,一如往常的温柔,她问道:“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来陪我。” 姜泽宸揉了揉她的头发,并没有很快回答。 身边那盏灯台里的烛火燃的噼啪作响,烛光在窗上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姜泽宸才有了动作。 他打横将楚清婉抱起来,说道:“没做什么,本来就等着这根烛火燃尽了就过去。” 姜泽宸稳稳的抱着楚清婉走进内室,将她放在床的内侧,而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 外间微弱的光突然灭了,刚才看的时候还有虽然也没差多少,但是总不会燃的这么快,应该是有人进来灭掉的。 “你说等我醒来就全都告诉我。”楚清婉终于主动出声,这样大范围的下药,作俑者想要活命是不可能了,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现在只不过她只是想知道一个前因后果而已。 所以她笑着问道:“这话还算数吗?” “算。”姜泽宸应的很快,“药是安平下的,柳青青想入朕的后宫,也知道不可能,想了这么个下作的办法。” “只是她的手段太过拙劣,直接将药下在膳房所有的酒坛之中,所以那日喝了酒的人,都中了药。” “下药后,安平便照着你今日的穿着给柳青青扮上,等到和忠出去的时候混了进来。” “再后来,你也看到了。” 那日偏殿中,柳青青胆小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在楚清婉的脑海中,实在更加割裂。 “原来是她,那日在看台,柳笑昭容曾提醒过我柳青青不是什么善茬,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楚清婉叹了口气,问道:“都解决了?” “嗯。” 看样子他似乎不想说太多,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说,楚清婉还会继续问下去。 姜泽宸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最后还是将结果说了出来。 “安平褫夺封号,公主府迁至南疆,永世不得出府。” “柳青青杖毙,柳家男丁三代不可入朝为官,其余相关人等,一律杖毙。” “清婉,这是没办法的事。”姜泽宸“春猎公然下药,够她死一百次的了。” “此事闹的太大,涉及官员众多,总要给一个交代出来。” 楚清婉静默片刻,黑暗中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过她咎由自取罢了。” “清婉?”姜泽宸唤了一声。 外面的天沉着,楚清婉问完了本想接着睡,此时睁开一只眼睛,疑惑道:“怎么了?” 姜泽宸迟疑一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些。 “太医说你受了惊,这几日便不要离开颐和宫了,等到几日后平阳城中灯火会,来之前我们就说过的……我再带你去看,好不好。” 此事从上到下清算,涉及的人实在太多。他还是没有跟楚清婉全盘托出,比如他砍了柳青青一只手,比如杖毙的人数,以及行刑示众。 这几日外面不会太平,他不想让这些事情传到楚清婉的耳朵里。 楚清婉并没有多问,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淡淡的回了一句:“好。” * 这三日她果真没有再出颐和殿,或者说她自己本来就没有单独乱逛的打算。 其实姜泽宸这样明显的遮掩,她多少也能够猜到一些,不过外面怎么样,也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午后睡来,姜泽宸接着批阅奏折,楚清婉就在旁边侧躺在他腿上陪着看话本子。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霎时间,楚清婉大脑一片空白,她猛然坐起,不可置信的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一瞬怔愣。 “怎么了?” 她的动作太大,姜泽宸一惊,连忙放下笔转过来,看到楚清婉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动不动,他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丝毫不敢上手碰,只能先开口唤道:“清婉。” 楚清婉这肚子实在是太乖了,除了发现时的那次孕吐之外,这五个月都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只是微微隆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很像是吃多了胖出来的。 刚才,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个生命。 那感觉很奇怪,不疼,就像是有人打招呼时轻轻碰了一下肩膀一样。 只不过这是从内部传来的触感。 楚清婉呆呆的隔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它它它它它它它好像动了。” “动了?!”姜泽宸连忙凑近,轻轻的将手抚在她的小腹之上,轻声说道:“别害怕,五个月左右的时候,就是会有胎动,这是正常现象。” “我没有……没有害怕,就是感觉有点……”楚清婉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道:“有点奇怪,好像是身体内部被人戳了一下。” 想了想,楚清婉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的使劲往自己肚子上戳了两下,动作突然的姜泽宸都没有拦住。 之见楚清婉戳完后又低头问道:“你可以再懂一下吗?” 她的话音刚落,便觉得小腹又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很轻很轻。 “你感受到了吗?”楚清婉有些发愣,她好像整个人懵了,根本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情绪。 姜泽宸轻轻点头,说道:“感受到了,被它推了一下。”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楚清婉又戳了两下,她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自己的小腹上,可是也没有跟任何觉得哪里有什么东西的感觉。 她连着戳了好几下,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好了,别戳了。”姜泽宸见状哭笑不得,他伸手将楚清婉揽到怀里,揉了揉她的头道:“五个月的时候还不是很明显,你再戳也没什么用。” “我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他应该是个男孩。”楚清婉将脸埋进姜泽宸的脖子里,闷声道。 这话从任何一个嫔妃的嘴里说出来都太可怕了,但是姜泽宸仍然笑着,他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第六感吧”楚清婉将自己的脸埋的更深了一点,她尽可能的靠近姜泽宸,这架势仿佛要把自己融进对方的怀里。 “我感觉很奇怪。” 楚清婉的心里乱做一团,好似超负荷的情绪在一瞬间挤压进来,神经系统不堪重负猛然崩塌。 她试图去理,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我不知道。” 她重复了无数遍的我不知道。 姜泽宸突然反应过来。 楚清婉在害怕。 面对这种第一次经历的,未知的事情本能的害怕。 姜泽宸的心顿时像是被砂纸狠狠的揉了一把,又像是被巨石狠狠的压了上来,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样运筹帷幄的他此时竟然也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才能够缓解楚清婉的情绪。 最后,他只能护着她的肚子的同时抱的更紧了一点。 楚清婉从他的脖颈中抬起头来,下一秒就被吻上眉心。 她听到他说。 “别怕。” 正文 第192 章 这样我们每日睡前,都能回忆到今天 但是非常可惜,即便是这样,楚清婉也一次都没有再感受过他的存在。 “清婉。”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楚清婉猛的抬头,将视线移开肚子之后,仿若如梦初醒。 是姜泽宸。 他冲着楚清婉走过,半跪在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还在等它?” 姜泽宸没有明说,但是二人都知道是指的什么。 楚清婉“嗯”了一声,开口之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惜。 “它还是没动。” “自从你上回感受到它以后,就跟魂不守舍似的。”姜泽宸起身坐在她身边,但是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楚清婉像是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被逗的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我怎么空气中好像有些酸。” 而后她立刻找补道:“走吧,我陪你去批奏折?” 姜泽宸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唇角慢慢的落了下来,终于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清婉,今日的奏折批完了。” 他眯了眯眼睛,等着楚清婉的反应。 果然,楚清婉惊讶的睁大眼睛,目光望向窗外,哑然道:“都已经过了……一整个下午了吗?” 她午休醒来之后,只是想要再感受一下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她觉得只不过过了一刻钟啊…… 竟然不知不觉都已经一下午了吗? 姜泽宸猛的吸了一口气,心中涌上一丝恐慌。 这是什么情况? 自从那次胎动之后,楚清婉就好像是被摄了魂一般,经常这样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下午。 是自己不让她出去而出现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看向楚清婉呆滞的脸,温柔的说:“没有一下午,只是今日的奏折并不是很多。” “清婉是不是在颐和殿呆的有些无聊,今日我特意批的快了些,可记得我们今天要去做什么?” 楚清婉好似突然回神,就像是梦游的人突然清醒一般,眼神恢复了神采,她终于笑了起来:“要去看灯火会吗?” “嗯。”姜泽宸点了点头,说道:“去换衣服吧。” 距上次出宫游玩,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楚清婉扶着姜泽宸的手从马车里出来后,兴奋的东看看西看看,完全把自己的肚子抛在了脑后。 姜泽宸跟在楚清婉身后,有一次为她新挑选的脂粉付了银子,终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他多虑了,他的清婉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想起那日胎动后,姜泽宸宣了太医来又询问了一些事项,听太医说胎儿有可能会影响母体的神智。 比如说过分吸引母体的注意力…… 想到刚才楚清婉呆滞的神情,姜泽宸心中一阵后怕。 “夫君?”楚清婉围着姜泽宸转了一圈,皱了皱眉。 今天下午他批完奏折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朝堂上出现什么问题了? 楚清婉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想法,最终还是不确定的问道:“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姜泽宸突然回神,亦是如梦初醒。 二人对视良久,终于无奈摇头一笑。 “没什么。”姜泽宸摆手,心里不禁腹诽觉得自己多少也受了那胎儿的影响。 生下来若是皇子,那就立刻扔到奶娘抱远点…… 安平城的灯会在太阳落山,天彻底黑下来后才开始。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日夕阳时,如今逛了一会儿,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街道两边已经有不少灯被点起来了。 “我们去前面看看?”楚清婉指了指那个人流涌过去的方向。 姜泽宸点头道:“好。” 跟着人群往前走到停下,楚清婉终于知道是这是来干什么了。 就像他们上次在避暑行宫旁边小城看的烟火会一样,这个灯火会竟然也是也有类似的活动。 只不过这个活动是猜谜。 楚清婉抬头看向台上的那个奖品,那是一只十分好看精致的琉璃小猫灯,散发的温暖的暖黄色柔光。 那形状雕的栩栩如生,好像真的像一个慵懒的猫在舔爪子。 肩膀被人从身后拦住,姜泽宸淡淡道:“喜欢?” “我只是觉得有趣的,而且它不是纸糊的,我觉得在养……”楚清婉看的出神,差点脱口而出,随后连忙拐了个弯,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是说府中寝室,正好可以挂它,每次睡前看到,都能够回忆一遍今天……” 姜泽宸:“……” 他想了想那个扬景,突然勾了勾唇。姜泽宸的长相属于棱角分明那一卦,所以大部分严肃的时候,实在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 但如今,他现在暖光的灯火之下,唇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目光中的自然流露出的温柔。 楚清婉的脸烧了起来,猛的扭过了头。 正文 第 193章 是他拥有了月亮(已补完) 人群不断的密密麻麻的涌上去,楚清婉反而被挤到边缘上了。 她相信姜泽宸的实力,因此也并不是太担心他拿不到那盏灯。 现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向前望了望,却发现自己除了人头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楚清婉干脆退远了些,以免有人挤着自己,干脆就寻了不远处的一棵树,站在树下面等他。 等了一会儿,前方的人群突然炸开,欢呼声此起彼伏,楚清婉猛的抬头,踮着脚望过去,虽看不到台上的人,但是高高挂起的小猫灯却是被人拿下来了。 赢了? 虽然楚清婉心中基本有着把握,但是真到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她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唇,有些期待的张望。 终于,人群从中间分开,姜泽宸走出来,手里捧着那盏刚刚才挂在台上的奖品灯。 四周是沸腾的春雷炸响,可偏偏此刻好像远到了天边去,楚清婉目不转睛的望着姜泽宸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在他眼中看到自己逐渐清晰的身影。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身前。 楚清婉接过那盏灯,想要抚摸琉璃灯的猫头,但是刚刚伸出手去,却被姜泽宸一把抓住。 楚清婉:“?” 姜泽宸无奈的笑:“不许摸,里面燃着烛火,会烫到你。” 楚清婉顿悟,突然如梦初醒,外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传入她的耳朵。 这样气质出众容貌惊人的一对佳偶出现在街上时,本就会引的人围观,如今姜泽宸在这么多人面前赢下了灯,更是将人群的目光吸引了来。 楚清婉甚至已经能够清晰的听到离得近的人口中的只字片语。 “开心了?” 姜泽宸唇角啜着笑,楚清婉的目光依然没有从他脸上挪开,她突然惊觉,姜泽宸的眼睛好亮,不知道是映了灯火的亮光。 人群依旧没有散开,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笑起来:“这娘子怕不是害羞了哈哈哈哈——” 也有小妇人半是打趣的娇嗔:“你看看人家的夫君……长得好就算了,还如此有才……” 更有年轻少女猛戳着身边好友发出呆滞的感叹:“我刚才还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配的上这般清风霁月的人……” 少女的目光盯着楚清婉脸上,不可思议的喃喃道:“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 这声音落在姜泽宸的耳朵里,让他心底竟然升起一丝隐匿的得意。 琉璃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被楚清婉小心翼翼的托在手里,自上而下照亮了楚清婉足以令人屏住呼吸的惊艳容颜。 她是自己的。 这样一个人群中的焦点,时间璀璨的珍宝。 已经成为了自己的。 是他占有了月亮。 这个认知让姜泽宸心中不可控制的极度兴奋起来,甚至思维都有些扭曲。 他突然有些不爽。 这些人凭什么看她…… 这些人凭什么看他的月亮?! 他向楚清婉伸出手,想要两人立刻带走,但是触及到对方的一瞬间却反被紧紧的握住。 楚清婉呼的一口气将小猫琉璃灯吹灭了,一手拉着姜泽宸,一手紧紧抱着灯,转身撒腿就跑。 夜晚微凉的风吹过脸色,留下一丝凉意,不知道跑了多久,楚清婉终于从人群中跑了出来,直到四下的人逐渐变少,她这才止住了脚步,转身栽在姜泽宸的怀里大口喘息。 “跑什么?”姜泽宸揽着她,抚摸着她的脊背,权当顺气。 他的声音沉稳暗哑,没有一丝起伏,这样的两步路,还不足以让他乱了呼吸。 但是对于楚清婉,却着实是十分为难的高强度运动了,她喘了很久才觉得自己突然活了过来,但是也没有丝毫想要从姜泽宸怀里出来的意思。 “他们看我。”楚清婉闷声说道。 姜泽宸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回应刚才自己问的话。 而后楚清婉迟疑一下,又补充道:“不想要他们看我。” 砰—— 砰砰砰! 姜泽宸清晰的听到了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这句话就像是烈火燎原,瞬间一切激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刺激了…… 姜泽宸口干舌燥,用最后的理智压制着自己的动作,但是却仍然有一句引导从口中流了出来。 “不想让他们看想让谁看?” 这句话说出来姜泽宸自己都愣了一瞬,楚清婉闻言果然脸颊通红,看样子有点气急败坏,但是她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因为她环紧了自己的腰身,扬起头来,目光有些躲闪,“只给你看……只有你能……唔——” 姜泽宸扣住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上去。 楚清婉闭上眼睛,第一次试图回应,但是姜泽宸实在是太急了,急到自己根本无法招架,最后甚至连空气都被掠夺殆尽,可是他依旧没有放自己喘口气的意思。 她想要喘口气,因此伸手想要推拒,但是却被姜泽宸抓住手腕,狠狠的按在了后面的一棵树上。 砰的一声—— 是琉璃灯落地的声音,楚清婉一急,没控制住狠咬了对方一口。 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楚清婉猛的一抖,心中泛起愧疚。 但是似乎疼痛就像一针催化剂似的,姜泽宸不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吻的更重了。 或许人在被逼到绝经的时候真的会激发出无限的潜能来,大脑缺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就在疑似昏过去的前一刻,楚清婉突然发力,竟然生生的将姜泽宸推开了。 姜泽宸闭了闭眼睛,脱缰的极致终于被拉回笼。 楚清婉喘息着,脑子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手中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我的灯呢? 她想。 来不及等她再想,姜泽宸的吻又一次追了上来,只不过一改刚才的急切,变得温柔了起来。 “灯……” 楚清婉推拒着他。 姜泽宸没听清,但是也拉开了距离,问道:“什么……” “灯。”楚清婉有些气愤,“你把我的灯弄掉了!” 姜泽宸无奈的摇头,终于放开了她,俯下身帮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琉璃灯。 楚清婉拽着他跑来的是一片树林,地上并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柔软的泥土。 所以那盏灯是掉在地上了,但是并没有摔碎,只是落了些土。 他伸手拍掉了上面的土,而后把灯递了过去,无奈道:“没有摔坏。” 楚清婉一把夺过来,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他再在这里鬼混了,抱着灯抬腿就走。 “太晚了。”楚清婉头也不回:“我们该回去了。” 姜泽宸无奈的笑,也只得摇摇头,抬腿跟了上去。 * 回去的马车中,那盏刚刚才被楚清婉抱着的灯又歪倒在一边,楚清婉坐在姜泽宸的腿上,被压着头狠狠的吻下去。 五月中旬的夜晚本有些发凉,但是马车中的空气却迅速升温。 好不容易被放开,有了喘气的时间,楚清婉无力的趴在姜泽宸的肩上的。 忽然觉的有什么硌了自己,楚清婉右脑不清醒,一时没有多想。 突然一瞬间福至心灵(有删改总之妹宝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哎呦这个审核我真的) 楚清婉只觉得心中那股燥热的火直冲大脑。 “你这人……真是……” 楚清婉抬头,本想狠骂一句这人到处发情,但是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姜泽宸优越的下颚线,以及挺直的鼻梁。 造物主优待的容貌终于在此刻发挥了莫大的用处,硬生生将楚清婉已经到嘴边的话截停。 楚清婉的目光停留在他脖颈上那一处凸起上,突然想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了。 好像自从那日她发现自己有孕,姜泽宸喝到极点,也不过像今天这样拽着她亲一亲。 她忽的就心软了,就也没再躲,她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向下,抚上姜泽宸的胸膛,就要说着衣襟摸进去。 不过却没有得逞。 姜泽宸察觉到她的意图,生生将她的手在半路截停,一向稳重的他甚至乱了起来。 “不行。”他口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但是身体的本能却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真实想法。 “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拒绝的话很难再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但是楚清婉的意图实在太过恐怖。 楚清婉只要坐在这里,对于姜泽宸来说就是一记这世间最猛烈的春药,理智如今已经岌岌可危,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维持。 她现在还怀着孕,姜泽宸只是想吻一吻她缓解心中的思念,但却是万万不敢再更近一步的。 “没事的。”楚清婉见自己的手抽不出来,弯下脖子用自己的鼻尖一下一下在他的颈窝里蹭,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在姜泽宸的眼里到底是怎样的致命。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没有什么对于楚清婉来说有些难以出口,她顿了顿,终于还是跳了过去。 “你没有miss(翻译一次啊我没招了审核你…….)我吗?”她换了个问法。 姜泽宸只觉得自己的牙甚至要被咬碎。 想。 怎么可能不想。 每一次想要缓解心中的思念吻了她,都无异于饮鸩止渴。 无数个夜晚他从睡梦中惊起,甚至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才能将窝在他怀里的楚清婉移出去,而后自己去泡冷水浴。 “但是你……” 可是他还是不敢,他怕自己伤了她。 “没关系的。” 马车窗外传来马蹄有规律的哒哒声,楚清婉轻声道:“三个月之后就可以小心一点了,何况现在已经将近有六个月了……” “I miss you will be careful ,don’t worry ……” “Because I miss you too 。” (俩人肯定说的不是英文,但是我真没招了审核过不了啊啊啊啊,自行翻译一下啊宝宝们) * 楚清婉悠悠转醒,阳光从两片床帘中的细缝里偷偷的钻进来,彰示着自然天亮。 她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后面的床板上 昨日因为她的一句话,一切彻底失控,但是姜泽宸一改常态,(总之这段被删减的话就是他很克制什么的然后妹宝都不忍心了但是他还是没有乱来) 楚清婉无奈扶额。 “春夏。”她轻轻叫了一声,在下一秒得到回应。 春夏将那床帘分到两边,探进头来说道:“娘娘醒了?现在可要起身吗?” 楚清婉点点头。 今日她没想着出门,不过是简单洗漱了一下,用早膳时姜泽宸没在,楚清婉有些意外,随口问道:“陛下呢?” “娘娘,皇上今日下了早朝就在书房和大臣议事。” 楚清婉先是点了点头,突然又惊觉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一般都是青璃会抢着回答她的话,但是今日青璃似乎……似乎太过安静了。 楚清婉不动声色的抬眼看过去,青璃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好看的眉头微皱,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是怎么了? 她没见过青璃这样,于是不免担心,开口叫她。 “青璃。” “……” “啊……娘娘有何吩咐?” 青璃如梦初醒,甚至都没有听到自己喊她,还是春夏提醒她才有所反应。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青璃支支吾吾,目光躲闪,甚至不敢看自己。 “只是……只是昨晚没有睡好罢了。” 这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样子?楚清婉简直哭笑不得。 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道:“去吧,准你再去休息一会儿。” 青璃像是松了口气,而后转身走了。 楚清婉放下筷子,伸手拉来身边的椅子,在上面拍了拍。 “来,坐。” 春夏不明所以,过来坐下了,问道:“娘娘怎么了?” 楚清婉凑过来,开门见山:“青璃那样子根本就不是没睡好吧,昨天白天还好好的。” “昨晚上发生什么了?” 春夏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昨晚上就一直没见到青璃,不过晚上起夜之时,我似乎看到有人跌撞的跑回来,那身形看着很像青璃……” 正文 第194 章 柳婕妤的投诚(补完喽补完喽!) 楚清婉顿了顿,刚想再追问什么,浣云却端着药进来了。 “娘娘……”她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不过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柳婕妤说……想要见您。” * 啪—— “你做事之前为什么不先动动脑子?!” 随着姜泽宸的一声怒喝,一只茶杯被他狠狠的掷了出去。 端王姜昀直挺挺的跪着,躲都没躲。 不过那茶杯只是擦着他的额角过去,落在地上成了姜泽宸宣泄情绪的炮灰,并没有砸中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 “皇兄,这次算我求你了,”姜昀看起来十分温顺,语气中带着无限的示弱和哀求:“我是真的喜欢她。” “那你也不能……”姜泽宸砰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姜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最终只能叹道:“混账东西!” “我真没办法了皇兄……”姜昀低着头看着自己衣摆,看起来有些委屈:“青璃根本就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如果不想想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把人灌醉趁人之危?”姜泽宸冷声打断。 姜昀张着嘴僵直住,看那样子颇为滑稽。 良久他低下头喃喃道:“我会对她很好的,我真的会对她很好的。” “我是真的喜欢她,我不在意她的出身的……” “我真的就想,好好的跟她过一辈子。” “皇兄,您应该理解我的对吧,”姜昀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说道:“您对待皇嫂一片真心,您应该能够理解我的。” 姜泽宸看着他这样子就是一股无名火,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简直哑口无言。 砰的一声又是一个卷轴狠狠的丢出去,到底也是没有砸到人身上。 “滚!”姜泽宸指着门外吼:“你给朕滚出去!” “是是是。”姜昀一顿,被骂之后竟没有浮现难过的表情,反而看样子竟然有些欣喜。 他知道这是姜泽宸无奈托着的表现,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爬起来笑着后退,嘴里还说着:“皇嫂那里就交给您了哦皇兄——” “我等您好消息哦!” “滚!!” 姜泽宸又举起一个卷轴狠狠的砸了过去,但是姜昀已经非常麻溜的跑的没影了。 等到端王彻底离开后,姜泽宸一手扶额分外无语,他抬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和忠!” “皇上!”和忠战战兢兢的推门进来,刚才书房中的怒喝他在外边听的可是一清二楚。 “您有何吩咐?” 姜泽宸却罕见的沉默一瞬,手指在桌子上留下的轻叩声暴露了他此时的烦躁。 良久,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过后的妥协。 “你去把青璃叫过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小心些,不要让宸妃知道。” 和忠一愣,而后很快答道:“是。” * “柳婕妤?”楚清婉下意识的问道:“她被降位了?” 前两天不还是柳昭容呢吗? “她犯了何事?” “娘娘不知道吗?”春夏惊讶道:“柳青青公然下药,整个柳家都遭了殃,柳婕妤自然也逃不过,皇上下旨将她降了位份。” 楚清婉哑然,不过随即想了想,虽然这事对于柳婕妤就像是无妄之灾,柳青青一事如此严峻,竟然也只是被降了一个阶品,并没有被遣返回宫,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娘娘要见吗?”浣云见状问道:“柳婕妤这样找到颐和殿来实在是太莽撞了,娘娘若是不想见,我便去回了她。” “等等。”楚清婉出声叫住了放下药就要往外走的浣云。 上次看台,柳婕妤曾提醒她警惕柳青青,也算是一份善意。 “算了,你让她进来吧。”楚清婉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而后补充道:“将她带去偏殿吧。” “是。”浣云转身走了。 春夏有些意外,她似乎有些惊讶自家娘娘竟然真的会见那柳婕妤,想来娘娘和柳婕妤也不是很熟。 可是如今春夏也学会不去刨根问底,娘娘的决定定然是有道理的,她们只需要按照办就行了。 所以那点疑惑被压在了心里,春夏只是问道:“那娘娘现在可要前去偏殿?” “我自己过去就好,” 楚清婉心里还是担心反常的青璃,于是想了想还是嘱咐春夏。 “你现在就去找青璃,问问她怎么回事,尽量旁敲侧击的问出来。” 春夏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我这就去——” “对了等等!”楚清婉叫住她,“若是一会儿陛下回来了,就让他在这里等等我就好。” “是。” “行了,”楚清婉想了想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于是跟春夏说道:“去吧。” 寝殿的门被打开又合上,是春夏出去了,楚清婉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倒是不是很关心柳婕妤想要来跟她说什么,其实多多少少也能够猜到一些,最大可能性也就是向自己投诚了。 反倒是青璃…… 实在反常。 刚才说话之际,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上的一抹身形。 就是她和姜泽宸在林子中接吻时,眼前好像闪过一丝青色。 不过昨日实在是太混乱了,因此她并没有特别注意。 但是现在…… 她突然感觉那个身形有点像青璃…… 思维一但脱笼就变得肆意发散,青璃这段时间和端王一直有来信的事她觉得自己还挺隐蔽,但是姜泽宸和自己都心知肚明…… 昨天和端王吵架了? 楚清婉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想法全部都抛了出去。 还是先让春夏问问看吧…… 毕竟如果真的是感情问题,也是他们二人的事。 摇了摇头,楚清婉终于站起身,抬腿前往偏殿。 * “嫔妾见过宸妃娘娘。” 没让楚清婉等太久,柳婕妤就被浣云引到偏殿来,身边并没有随身侍从。 楚清婉见状也挥了挥手,浣云福了福身,转身出去时关上了门。 抬眼望去,明明只是几日不见,柳婕妤看起来变得异常憔悴,已经全然没有当时在看台上的灵动了。 甚至不过短短几天,就能够明显看出她清瘦了不少。 想必此事对于柳婕妤的打击不会小,楚清婉听闻她的兄长还在围猎中拿到了魁首,然而却因为被连累彻底远离了朝廷。 想到此处,楚清婉也不免唏嘘。 于是她抬了抬手,语气温和的说道:“你快些起来。” 谁想那柳婕妤不但没有起身,甚至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吓得楚清婉连忙起身就要拉住她。 “娘娘——娘娘就让嫔妾跪着吧,且听嫔妾一言。” 柳婕妤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楚清婉没松手,有些无奈:“你有何话不能站起来说?” 柳婕妤哽咽道:“嫔妾是来……是来请求宸妃娘娘的。” 楚清婉猛的顿住,心中一颤。 这是做什么?求她什么? 柳青青一事除了柳青青没了命,二房一家流放,柳家人只不过是丢了官,性命无碍啊。 楚清婉知道柳婕妤定然不会为了二房所求…… 还是说柳婕妤这是想要求自己来跟姜泽宸求情,让姜泽宸收回旨意,留柳家在朝廷。 想到这里,楚清婉松了手,也多了些若有若无的冷淡。 起身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出不对劲,因为这间房中…… 只有她们两人! 她是疯了吗?!竟然敢单独来见柳婕妤,如果对方与自己起冲突的话…… “嫔妾来求宸妃娘娘垂怜……” ……什么? 柳婕妤的话好似一针定心丸,将楚清婉自然天马行空的想法拉回,一瞬间思维甚至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你说什么。” 柳婕妤丝毫没有察觉到楚清婉异样,还以为楚清婉放开她与她拉开距离是终于愿意听自己说话了。 于是她心中一喜,连忙的说道:“娘娘,嫔妾十四入王府,如今已然十九。” “家父官至禁军统领,受朝廷供养,因而嫔妾入宫,并无怨言,乃是心甘情愿为家族分忧。” “嫔妾未有争宠之意,一直以来安分守己,多年来蒙承家族庇佑,在宫中也能够安稳度日。” “只是现在……”柳婕妤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 “只是现在柳家不再有幸为家族效力,嫔妾远在宫中,家中亲人鞭长莫及……” “娘娘……”柳婕妤抬起头,看向楚清婉的眼神多了一丝哀求:“嫔妾在宫中本就无依无靠,现在又失了家族庇佑,嫔妾余生只想安稳度日,不得不为自己寻求个庇护……” “娘娘到底年轻,哪里知道宫中水深,嫔妾虽想安分,若是孤苦无依,怕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变成有心人刺向他人的一把刀啊,娘娘!” 楚清婉听懂了,沉默片刻,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悲哀来。 她虽认为柳婕妤是真心走投无路向自己投诚,但是自己到底也是在这宫中呆了一年,虽然时常被姜泽宸护着,但是心境到底不是穿越前那样的澄澈了。 所以她虽然可怜柳婕妤,也依然没有完全信任。 于是楚清婉摇头后叹了口气,避重就轻的说道:“柳婕妤的事,本宫也颇为惋惜。” “你担忧之事,本宫会尽数告知陛下,你且放心,若是你未来当真安分,陛下不会让人为难于你。” 柳婕妤听闻此话,立即感激道:“嫔妾多谢宸妃娘娘垂怜……” “行了。”楚清婉摆了摆手,“你且下去吧。” * 柳婕妤颤颤巍巍的从偏殿出来,颐和殿的小宫女立刻迎了上来。 “见过柳婕妤,奴婢这就带您出去吧。” 柳婕妤哭的一抽一抽的,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多谢你。” 小宫女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慌张,连忙摆手道:“娘娘您这是哪里的话。” 柳婕妤十分勉强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出了颐和殿的宫门,外面的春桃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自家主子终于出来了,担忧的说道:“娘娘您……” “嘘。”柳婕妤扶住她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 春桃立刻闭嘴,这一主一仆走出了老远,春桃这才轻声问道:“宸妃娘娘可是信了您的话?” 柳婕妤放开春桃,面容冷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无措和痛苦。 她摇了摇头道:“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陛下信了就好。” 柳婕妤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早在颐和殿跟宸妃说那番话,真实目的也是为了通过宸妃这个桥梁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去。 父亲这两年也是糊涂了,或许是年纪真的大了,远远没有年轻时那样果断,竟然就由着二房这样闹腾,如今成这样,也算是咎由自取。 柳青青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陛下虽然只是罢了柳家的官,但是她恐怕陛下多疑,会猜忌柳家怀恨在心。 如今若是她跟宸妃说这样一番话,也是她代表柳家跟陛下投诚。 柳婕妤抬头望天,夏天真的要到了,光秃秃的树枝上已然结满了绿色的枝叶,甚至将上方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 她苦笑一声,垂下头摇了摇。 前两日时,她的确自命不凡,想要趁这个机会争宠侍寝,若是凑巧怀上龙嗣,还妄想是个男孩,未来能够争一争那个位置。 这是几日过去,竟是如此物是人非了。 如今不遭受陛下猜忌,活命已是不易,哪里还敢妄想别的呢?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可是比先皇还要狠啊。 如今柳家没有被满门抄斩,已经是令人震惊的意外之喜了。 春桃跟在柳婕妤身边多年,哪里察觉不到柳婕妤的难过,但是事已至此,怎样安慰都是言轻,春桃只能说道:“娘娘莫想那么多了,春桃永远陪着您。” 柳婕妤笑了笑,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拍了拍春桃的手。 * “刚才柳婕妤来找你了?” 楚清婉回到寝殿,姜泽宸正坐在案前看一本书,听到她回来,头也不抬的问道。 楚清婉下意识的先点头,不过突然想到他在看书看不到,于是“嗯”了一声。 正文 第 195章 新生(补完了补完了呜呜呜我再也不托了) 怕是柳婕妤在门口的时候,姜泽宸就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自己一遍呢? 而且他今天看起来实在太反常了,怎么对自己冷冷淡淡的? 平常这个时候早就立刻放下书朝着自己伸手了。 她甚至感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楚清婉带着疑惑走近了,突然就从违和的气氛中发现了一丝违和的行为。 “姜泽宸?”她唤道。 姜泽宸突然猛的抬头。 “怎么了?” “哦……”楚清婉顿了顿,“没什么。” “只是……呃……”她犹豫一瞬,终于指了指姜泽宸手中的书,委婉道:“你书是不是拿反了?” 姜泽宸:“……” 楚清婉:“……” 两人一瞬对视。 顿时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楚清婉觉得姜泽宸好像突然石化了,只需要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够风化成一摊土。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 这个样子实在把楚清婉逗的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主动打破僵局:“你想什么呢?连书都能拿反。” 出乎意料的,姜泽宸没有向她预想的一样放松下来,而是看起来十分严肃,他说道:“清婉,过来。” 楚清婉心中一沉,不明所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走过去主动坐到人腿上,伸手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想了想犹豫道:“可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朕想将青璃嫁给端王。” “……” 楚清婉眯了眯眼睛。 他说,“朕”。 不是“我”。 这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没得商量的意思。 只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自己说这个字了。 久到自己都快要忘了眼前人实际上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可以掌握一切人生杀大权的帝王。 楚清婉不明所以,第一个浮上来的情绪既不是他没有同自己商量就自行做决定的愤怒,也不是任何什么情绪。 是下意识的想要让步,是下意识的不想和面前的人发生分歧。 为什么? 楚清婉有些茫然。 什么时候自己对他竟然有了一丝小心翼翼? 她似乎留恋于二人当前的关系,不想让二人因为任何事产生争吵。 这很奇怪。 “清婉?” “清婉?” 恍惚中楚清婉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神的那一刻才发现是姜泽宸,他似乎也有一丝纠结和挣扎。 “吓到你了?” 姜泽宸不由得收紧手臂,让楚清婉的上半身再靠近自己一点,但是很细节的避开了她隆起的小腹。 楚清婉在他胸口摇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不过端王有情,青璃也有意,我想你接受起来不会太困难。” 楚清婉闭了闭眼睛,她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自己是现代人的思维,如果依旧按照这个思维下,她甚至觉得青璃配任何人都不足为过。 但是事实却是,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人人平等。 而就全是她自己,从一个小小的任人宰割的卑微庶女走到现在,说白了靠的也不是自己,而是现在抱着自己的,和自己说抱歉的这个登顶人极的皇上。 所以自己认为的,希望青璃能够自由,能够做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太过自我? 或许对于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来说,从一个奴婢,化身成为端王府中的人,哪怕是连名分都没有的端王侍妾,都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所以楚清婉抬头第一个问的是:“虽然有点无理取闹,但是我作为青璃的主子,还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问过青璃的意见。” 是郎情妾意两情相悦,还是不由分说的强制占有? 出乎意料的,姜泽宸宠溺的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楚清婉看不懂的味道。 “青璃同意了。” * “奴婢参见……参见皇上。” 在和忠去喊自己的时候,青璃大抵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晚一切都变的混乱起来,一切都不可控制。 她没有推开他,她的心不允许自己推开他。 是他默认了这扬混乱,默认了这扬彻底摒弃他们之间鸿沟的,短暂的放肆。 姜昀在自己耳边一遍一遍说要娶自己,一定会娶自己……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自己和这宫中的任何一位娘娘一样,都是出身于名门贵族,她都敢去回应这份感情。 但是她是什么,她是自小就被买到宫中来的一个奴婢。 是这皇城下最微不可见的蝼蚁。 甚至于人生的十四年如履薄冰,只有在去年被分到宸妃娘娘的宫中,幸有娘娘垂怜,这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 也仅仅只不过是这样而已,她如何敢嚣想这京城中最最顶尖的贵人?! 皇上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大发雷霆,宸妃娘娘待她这样好,她不想给娘娘带来麻烦。 所以在二人混乱过后的早晨,姜昀第无数次让她放心会娶她的时候,她跪下来痛哭要与姜昀一刀两断。 她本想就此结束,从此他当他尊贵的王爷,自己在深宫陪宸妃娘娘一辈子。 就此一别两宽,让这段感情自然消亡,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可是现在…… 一切好像真的失控了。 皇上知道了。 皇上还是知道了…… 她永远都是一个拖油瓶,永远都会给对自己好的人带来麻烦。 小的时候笨手笨脚,总是给一直护着自己的浣云姐姐带来麻烦。 而现在,她又一次给对自己好的娘娘带来麻烦了。 “你且抬起头来。” 姜泽宸端坐于宽大的红木桌后,面容冷淡。 青璃猛的一抖,抬起了头。 姜泽宸眯了眯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的瞧见这个青璃的长相。 平常他的目光从来都是落在楚清婉的身上,所以虽然她身边这几个贴身侍女晃来晃去,他也只是记住了名字,没记住长相。 不过今日一见,这个青璃,长得确实令人惊叹。 姜泽宸对她没什么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楚清婉说过青璃在她心里是她的妹妹。 但是再妹妹不妹妹的,也不过一介奴婢。 端王想要,他没有理由不给,只不过他不想为了这么个婢女,让他和清婉之间出现争执。 所以这婢女最好识相一点,自己松口。 “朕今日唤你来,想必你自己也清楚是什么事。” 青璃脸色惨白,咚的一声狠狠的磕在了地上,颤抖道:“皇上……是奴婢心术不正,想要攀高枝,不关宸妃娘娘的事……” “奴婢愿意以死谢罪,只求……只求陛下不要迁怒娘娘……” “此事奴婢一人所为,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娘娘无关啊陛下!” 姜泽宸被她这一番话说懵了,突然明白这个小婢女大抵是认为自己是来问罪的,一时间有些无奈。 “你等等……”姜泽宸哑然,一手扶额连忙出言打断。 他心中不免腹诽怎么楚清婉身边一个接一个的都是活宝…… 都随着主子长得吗? “皇上?”青璃抬起头,脸色苍白,带着水的眸子尽是茫然。 后边甚至是不可思议的,只见姜泽宸冷淡的说道:“端王找朕要人,朕没有不给的道理。” “什么……”青璃这下彻底懵了。 一时间心中仿佛有两个人在拼命的打架。 一个说怎么可能,世界上没有这样好的事。 另一个人狠狠的将它打断,告诉自己梦想似乎真的成真了。 姜泽宸没换青璃的空白,只是接着说道。 “朕知道宸妃一向看中你,你到底是宸妃的人。” “她那个性子,若是你自己不松口,想必朕会很难办……” 姜泽宸锐利的目光看向已经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的青璃,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威胁。 “你对宸妃的衷心,朕都看在眼里。” “朕想你应该不想让朕和宸妃之间发生任何争执……”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说。” * 楚清婉闻言愣了两秒,最后由衷松了口气。 想来青璃今早的反常也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说吧。 “青璃同意就好,”楚清婉笑着说:“青璃同意,我又哪有不放人的道理?” 二人之间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 楚清婉犹豫一瞬,戳了戳姜泽宸不死心的问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青璃入端王府,是作为妾室,还是通房?” 姜泽宸先是预见了楚清婉一定会问他这个问题,闻言迎着楚清婉探究的目光坦然一笑。 他扶着楚清婉腰身的手拍了拍,就像是有意邀功,又好像就等着这里了,他迫不及待的说道:“这正是我要与清婉商量的事情。” “青璃出身不好,所以朕想给她改个身份。” “……?” 楚清婉更加不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道:“什么?” 姜泽宸就像是一个开屏的孔雀,抱着楚清婉说道:“按照青璃的年岁,在楚府中正好排到第八,你既然说她是你的妹妹,那么不如假戏真做。” 楚清婉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是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甚至根本不敢往这边想,但是姜泽宸的一切反应都已经在十分清晰的指向一个方向。 楚清婉吞咽一下,不可置信的接道:“你的意思是……” “楚家八小姐楚青璃进宫服侍姐姐,如今从宫中嫁与端王做王妃。” “姐姐做朕的皇后,妹妹做朕弟弟的王妃,”姜泽宸反手将楚清婉放在他刚才坐过的龙椅上, 站起身来,弯腰捏了一把楚清婉因为震惊而出现空白的脸,像是给自己的小猫献宝。 他拍手笑道:“朕觉得十分合理。” “这是……是端王要求的?”楚清婉明明知道大概率是姜泽宸的安排,但是出口却变成了先问是不是端王的想法。 “他哪里有资格跟朕提要求。”姜泽宸冷哼一声,顺势亲昵的吻上楚清婉抬起来想要抚摸他侧脸的手指,坦然的解释道:“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想要取悦你的方式。” “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在意那个宫女。” “我想你会为此而感到开心。” * “王妃?!” 这两个字就像是青天白日一发阿姆斯特朗回旋喷气式加速炮给她兜头轰炸,霹的她整个人外焦里嫩。 甚至十四年来建立起的人生观在这一刻彻底碎成渣渣。 其荒谬程度不亚于现在在她耳边恶魔低语说其实你是皇帝就流落在外的公主你一直服侍娘娘是你后妈。 青璃彻底傻眼了。 楚清婉看着摇摇欲坠的青璃噗嗤一笑,但是笑着笑着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酸。 她真的很高兴,原来真的自己的存在真的能够惠及他人。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早的一起相依为命的小妹妹,如今也算是善终了。 就算是以后端王变心也没有关系,之前有她在,也能够给自己的妹妹兜底。 楚清婉笑着抱住差不多已经僵硬成木头的青璃,欢喜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亲妹妹,楚家的八小姐。陛下说,你与端王的婚期就定在七月。”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姜泽宸竟然能够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谁能想到如今青璃竟然真的能够作为正妻。 青璃如梦初醒,终于回神,却在下一秒泣不成声。 她刚才从书房出来,就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未来。 姜昀是喜欢她的,她知道。 应该是姜昀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皇上,让她嫁入王府,只不过不知道是妾,还是通房。 但是谁曾想一个时辰后,与宸妃向光一样从天而降,带着一份堪称逆天改命的圣旨。 这份逆天改命的卷轴让她从此不再是宫中的奴婢,而是楚家的八小姐,宸妃娘娘的妹妹…… 她终于也有了那份梦寐以求的身份,终于也敢去回应姜昀对她的那份感情。 这一切的恩,都来源于面前的人。 来源于楚清婉。 “娘娘……娘娘……” 青璃挣脱来楚清婉的怀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捧着圣旨拼命磕头—— 正文 第196 章 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什么新生啊!”楚清婉使劲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夺过圣旨狠狠的拍向她的脑袋,哭笑不得的说道:“这都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青璃抱着脑袋眼泪半干的茫然的目光中,楚清婉狠狠的戳了戳她的额头。 “叫什么娘娘呢,高兴的昏了头了?” “楚青璃,你就是我的妹妹呀。” * 姜泽宸的旨意从上而下,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行宫,说不定用不了一天,远在京城的皇宫也便人尽皆知了。 整个颐和殿都因为这份旨意而变得热闹起来。 即便是楚清婉三令五申的强调楚青璃的嫁衣要交给尚衣局来做,但是楚青璃似乎还是放不下那点自己手搓嫁衣的情节。 所以最后楚清婉和楚青璃各退一步,嫁衣还是由尚衣局来做,但是盖头可以让她自由发挥。 为此楚清婉还亲手给她挑了一匹上好的布料,那量简直够做十个盖头。 楚清婉考虑到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倒是把失败的实验品也准备了出来。 楚青璃对此感激不尽,抱着她的布料就喜滋滋的走了。 夜幕低垂,今夜晚上的星星格外明亮。 姜泽宸仍然在处理每日刷新的那堆奏折,楚清婉熬不住了,打着哈欠就要先去拆头发。 楚青璃拿了那布料简直是上纲上线,在房间里一天都没有出来。 楚清婉推开门一脸黑线的看着被剪的七零八落的红布,第一次感觉这人别真是自己的亲妹,就连手艺这一块儿也是如出一辙。 她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浣云逮了过来,直言快救救救救救—— 然后拉着春夏直接开溜。 因为浣云和楚青璃目前应该都栽在了那块盖头上,所以今日楚清婉身边只有春夏一人在替她梳头发。 楚清婉看着镜中的春夏,有些出神。 一年过去,当真是财富养人,对于她们所有人来说都是。 就说如今的春夏从容文静,从她身上已经丝毫看不出一年前那个窘迫的样子了。 楚清婉心中不免感慨万千,春夏注意到她的目光,手中拿着的梳子顿了顿,接着又继续着动作,不过开口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楚清婉笑了笑,转过了身。 她梳妆台前坐着的凳子已经被换成了带着个矮靠背的,正好当方便她转过身来伸手搭上去。 “春夏,我在想,你有什么想法呢?”楚清婉笑眯眯的问道。 春夏愣住了,流露出些许茫然。 良久,她才问道:“我没有什么想法啊?” 而后她又不确定的问道:“娘娘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楚清婉轻轻摇头。 目光在春夏脸上流转而过,最后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浅浅的疤痕上。 即便是时过境迁,时间将一切都抹的淡然了,但是那段难过的日子,还是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 楚清婉记得这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在那天雨夜被磕出来的。 明明才过了一年而已,可是再想起那时候的事,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穿越前总觉得平淡没有起伏的日子一闪而过,但是现在却莫名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青璃作为我的妹妹嫁给了端王,可是在我心里。”楚清婉说实话:“你也是我的妹妹,是真正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 “你未来想要做什么吗?想去哪里?或者是有没有想要出嫁?” 楚清婉心里盘算着,絮絮叨叨的说:“如今我们苦尽甘来,总要给你找一个你真心喜爱的,好的归宿我才能够安心啊。” “所以,你如今想做什么呢?”楚清婉望着她笑着问道:“你有没有记得陛下给我们很多铺子和皇庄?想不想去京城外面看一看?” 楚青璃的事情定下,楚清婉几乎是立刻把目光就放在了春夏和浣云的身上。 想来自己如今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过活,若是命运真的将她在这个时代的生病戛然而止,那么她也想要为自己所在意的人留下后路。 如此就算是要走,她也走的毫无后顾之忧。 在楚清婉的目光下,春夏几乎是在丝毫没有思索的情况下就摇了摇头。 “可是娘娘……春夏哪里都不想去。” 春夏的唇角勾出了一片弧度。 其实她并非没有思考。 其实她听到青璃嫁给端王的消息的时候,除了真心为她感到高兴之外,也有过一丝丝的羡艳。 但是这点复杂的情绪,就在刚才看到楚清婉的时候,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对于以前的自己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又还在贪心什么呢? 楚清婉闻言皱了皱眉,但是还没有开口,就听到春夏说道。 “娘娘,您也说,我们这么多年都相依为命,”春夏半跪下来,抬头看着楚清婉,笑着说, “那年姨娘将我从人牙子手里救回来的时候,在我心里,姨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后来姨娘走了,我就跟着娘娘,如今宫外,已经没有春夏的亲人了。” “所以在春夏心里,是真心想要服侍娘娘一辈子,就算是有一天娘娘不需要我了。”春夏的目光落在楚清婉的肚子上:“我也愿意继续服侍您的皇嗣。” “春夏……”楚清婉一时顿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最后她握住春夏的手,叹道:“那如果我死了呢?四个月以后我没有活下来,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春夏闻言脸色瞬间唰白,她扑通一下跪地的速度楚清婉拦都没能够拦住。 “娘娘您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春夏将头摇成了破浪鼓,甚至急得脸红脖子粗。 “娘娘的胎相这样稳,又有太医精心调养着,怎么会出事?!” “您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楚清婉展颜一笑,宛如冰湖始解,超乎寻常的动彻心扉。 正文 第 197章 望娘娘,往生往世,凛冬逢春 她语气平淡,这种被恐惧萦绕的时间久了,楚清婉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淡然了。 似乎如果这辈子有些东西一定是注定的,就是再恐惧,该来的也是会来的呀。 “这世间有太多事情,有时候都会出乎意料,让我们无可奈何。” 楚清婉笑着解释,似乎是哄着春夏去看开一些。 “与其我们去逃避,反而不如平淡的去接受,这样一切都有一个准备,不是吗?”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如果我走了,你想要做什么了吗?” 春夏愣了愣,泪水几乎没由来的顺着脸颊流下。 她俯身将头搁在了楚清婉的腿上,哽咽的说着:“我刚才本觉得不知道。” “但是现在,我好像突然知道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娘娘不在了。”春夏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湿楚清婉的衣裙。 “那我便代替娘娘陪伴您的皇嗣长大,告诉他他的母妃很爱他,如果有机会,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陪伴他长大……” 春夏越说越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这些不只是想法,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是上辈子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开口说了个开头,后面的一切似乎便自然脱口而出。 “到时候我就给自己改个名字,叫什么呢……”春夏想了想,最后拍板决定道:“那就叫往春吧。” 往春…… 往春? 往春!!!! 楚清婉只觉得自己颅中轰的一声嗡鸣,一时间仿佛天地失色,万籁俱寂。 耳朵传来阵阵嗡鸣,甚至视网膜阵阵发白。 往春。 她说…… 要给自己改名叫往春…… 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串联成线,自己的那点可笑的期许瞬间在被修正的剧情下显得那样的弱小,那样的无力。 往春。 诅咒般的名字。 在这本书——《绝代天骄》,龙傲天皇长子男主姜景怀身边有一个令他十分尊敬的姑姑,那个女子的名字,就叫做——往春。 往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都是这样的…… 她曾在穿越过来的时候,在想这位叫春夏的忠仆的下扬是什么。 原来她不是NPC,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她是他儿子身边的往春。 春夏似乎沉浸了下来,甚至都没有发现楚清婉骤变的脸色。 她流着流着泪突然就笑了,就好像是陈述着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一般,将楚清婉的思维勾进了另一个时空。 窗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将一个年幼的男孩抱在自己的怀里,一遍一遍的安抚着。 “殿下不要怕,你瞧,这是你的母妃在对你打招呼呢。” 小男孩听完愣了愣,脸上恐惧的神情减少了不少,茫然随之增加。 他紧紧抓着往春的袖子,不解的问道:“母妃是雷吗?” “当然不是啦!”往春笑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抹追忆。 “你的母妃是这雨水啊。” “雨水?”小男孩更加茫然:“雨水怎么会是我的母妃呢……” 往春抱着他一边摇晃一边讲:“因为在很多年前,你的母妃不得不离开,那时候她恳求我同你的父皇讲,将她撒向这世间的江湖。” “她说这世间的水都是互通的,这样每当暴雨从窗前落下,都是她回来看我们了。” 说到这里,小男孩的脸上彻底没有任何恐惧了。 他兴奋的看着雨水,说道:“那我希望,未来可以天天下雨。” 往春笑道:“那你母妃一定会很累,每天都要从天上跑下来看你。” “啊?这样吗?”男孩苦恼片刻,随即将头摇成了破浪鼓:“那还是不要了吧,儿臣不想让母妃累。” “但是儿臣也会很想您的,所以母妃不累的时候,也要时常来看儿臣啊……” “她当然会的,殿下。”往春说:“她这样爱你,当然会时常来看你的。” 男孩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容,说道:“往春姑姑,可以再给我讲一些母妃的事情吗?” 往春哄着男孩躺下,轻轻的说道:“当然可以了,不过我给殿下讲着,殿下要睡觉哦。” “不然娘娘在窗外看着您会担心的。” 男孩重重的点头。 往春随即一边排着他一边说道:“我与娘娘从小一起长大,娘娘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即便是小的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甚至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娘娘总是很乐观……” “后来这样的日子到入宫后才有改善,皇上很爱娘娘,娘娘度过了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很快他们就有了你……” “只不过世事无常,还是有人趁皇上不在的时候对娘娘下了手……” “娘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曾经最喜欢穿粉色的衣裙……她很爱你……在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会陪在小殿下的身边,告诉他……”春夏泣不成声:“他的母妃很爱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虚空中往春沉稳中带着一丝丝悲伤的声音在此时和身前春夏哽咽的少女的声音重合。 冥冥中好像有一法官手拿法锤,一锤定音,一切都在此时变得异常分明。 楚清婉在巨大的震撼下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哪怕她已经认为自己能够平静的去面对了,但是真的有一次打破那一丝希望的时候,自己的心怎么就这样的痛呢? 痛到声嘶力竭,痛到无处可逃。 “春夏……”楚清婉的泪水落下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叫往春呢?” 春夏笑着仰头,解释道:“因为我和娘娘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都难过宛如寒冬。” “后来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一切迎来逢春的那个转机,正是娘娘入宫的时候,而那个时候,正好也是初春之时……” “所以我想如果娘娘要是离开了话,灵魂也是可以有转世的” “神明曾道心诚则灵,所以我便改名为往春,只要每次有人唤我之名,都是对娘娘又一次虔诚的祈祷……” “往春愿以己祭神明……” “望娘娘。” “往生往世,凛冬逢春。” “平安喜乐,岁岁安康。” 正文 第198 章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的话(补完)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出行宫,楚清婉探出头,向窗外望去。 看着那行宫朱红色的宫墙越来越远,瞳孔逐渐放大,久久没有回神。 “时间好快。”楚清婉对此评价。 “转眼就要回宫了。” 姜泽宸闻言摇头一哂,从有些中抬起头来看过去。 孕激素几乎没有对楚清婉的外貌有任何影响,初升的阳光映在楚清婉的身上,她身上仿佛发着柔和的光。 微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跳脱出凡世的美。 姜泽宸有一瞬愣神,转而随口打趣道:“舍不得回去了?” “也没有吧。”楚清婉转头坐了回来,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只不过她没什么胃口。 于是又转身爬回后面的软榻上去躺下,靠在马车壁上随手从身边摸了一本没有什么营养的书来。 只是马车太晃,楚清婉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晕,于是只好又将书丢在了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抬头看向窗外,马车又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就连行宫中最高的山上的一座塔尖,现在甚至都已经隐匿在了地平线之下。 楚清婉迟迟收不回目光,大脑不由自主的再次放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喃喃了一句:“舍不得还真算不上,就是有些可惜,好不容易跑来了一趟,甚至连马都没有骑上。” “这样挺好的。”姜泽宸回了一句。 楚清婉冷哼一声,以为他又要嘲笑自己多愁善感,一时间简直懒得再理他,给他的回应是一脚踹了过去。 姜泽宸被踹的歪了歪身体,笑声反而更加爽朗。 “一次没有玩过瘾,反而给你留一个念想。” “对未来有一个期待,当下等待的生活也变得更加有意思了,不是吗?” 楚清婉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被姜泽宸宠的太娇了,天不怕地不怕,已经习惯了下意识的跟他拌嘴。 但是现在,她竟然也不知道来说什么呛他,在原地甚至感到有些尴尬。 最后楚清婉低头毫不留情的戳了戳自己似乎又有些明显的肚子,像是泄愤一般的笑骂道:“你这个小拖油瓶。” 姜泽宸回头,楚清婉的动作落在他的目光中,让他心底狠狠地柔软了下来,也随着她笑着骂那个未出生的小东西。 “都怪你,小累赘,等到你出来,定要让你给你母后磕头谢罪。” “怪我孩子干什么。” 楚清婉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呛的地方,立马就说回去了。 但是说完后,又觉得自己眼底发酸。 他总是这样,就像流水一样,总能够轻易的将自己像流水一样包裹。 自己无论是打趣也好,或者是无理取闹也罢,总是能够在他这里得到认真的回应。 被纵容了一次后,人就开始恃宠而骄,楚清婉瞪着他闹。 “都怪你,不管,都怪你…….” 可是怪他什么呢? 楚清婉哑然,半句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姜泽宸依旧笑的温和,全盘接收的点头。 “嗯。” “都怪我。” 楚清婉别过脸去,挣扎的逃出他能够溺死人的春水般的目光。 顿了顿,她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想我期待的东西要太多了。” 姜泽宸知道这是她在回应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彻底侧过身子来,笑着握着她的手,说道:“是啊,像你许诺了好多事情了。” “不过前面还没有实现完,又要许诺你一个新的了。” 楚清婉挑了挑眉,好奇的问:“又是什么呀?” “知道你这次没有玩够,”姜泽宸隔空指了指楚清婉的肚子,“等到这个小拖油瓶出来了以后,我便带你南下转转。” “清婉有没有坐过小船?” 南下? 即便是早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他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楚清婉还是愣住了。 这也太突然了…… 他是能这么说走就走的吗? “怎么如此突然?” 楚清婉惊讶道。 小猫得到甜头又不愿表现出来的样子太过可爱。 姜泽宸心底发笑,从身前的矮桌上提溜了一卷奏折,举到楚清婉的眼前:“本来没有想这么早就告诉你,但是奈何我的小猫今天看起来兴致不高。” ”这可怎么办呢?”姜泽宸看似十分看似苦恼:“只能先拿出来献宝了。” 楚清婉没有说话,其实大脑已经不会转了。 姜泽宸似乎真的将一切都提上了日程。 上一次离开皇宫的马车上,姜泽宸对还是昭容的自己说,天地这样大,未来会带自己去看看。 来年夏天,依旧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自己已经从昭容变成了宸妃,他那时答应自己的南巡,竟然这样快的兑现了承诺。 他真的在尽可能的让她在这日复一日的日子中,再多一丝期待…… “南巡一事已经提了出来,暂定到明年夏天。”姜泽宸耐心的解释着那奏折上的计划,低沉的嗓音如同醇厚的酒水,甚至让人听着就有些醉意。 他修长的手指将那书页翻开,指向上面的简易地图,指腹一路滑下:“目前是暂定了这两条路线,先坐马车到了这个港口,然后走水路一路南下…….” 楚清婉安静地听着,虽然已经极力的去压制,但是还是不由得神往。 她渐渐放空,思维也随之发散。 明年夏天呀…….. 自己的肚子如今已经有将近六个月了,所谓怀胎十月,想来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姜泽宸还在讲着什么,但是那些话却已经逐渐飘远了。 楚清婉垂下眼睛,美丽的眸子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蝴蝶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她想。 前两天的一个晚上她和春夏闲聊的时候,才感叹过时间很慢,短短的一年,经历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有任何喘息,丰富程度像是过了一辈子。 但是现在她突然又觉得四个月好像很短,短到似乎一眨眼就要过去了。 楚清婉突然想起曾经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甚至都已经忘了多少年前,好像在哪里看过一个这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问的是——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你该做点什么呢? 她记得当时真的想了好多想做的事情,还一件一件的去排列了先后顺序。 现在想起来,实在不禁感慨原来真的过了太久了。 久到在自己既定生命真的有可能只剩下四个月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该干点什么。 “姜泽宸。”她出言打断面前人的侃侃而谈,向他伸出自己的双手。 或许就这样什么都不干。 什么都不再渴望。 最后的时间里…… 楚清婉扑进他凑过来的怀抱。 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一起幻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感觉也不错。 “清婉?”姜泽宸敏锐的察觉到怀中人情绪的骤变。 他皱了皱眉,这个情绪他太熟悉了,自从楚清婉知道自己怀孕,每每陪在自己身边时,便会这样出奇的……柔和。 他不知道这个用这个词来做形容是否合理,只觉得她甚至于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让人靠近她时就不由自主的感到平静。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情绪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这个现象是好是坏。 “没什么,”楚清婉摇了摇头,对方的怀抱让她的心更加安稳,她催促道:“继续说下去……去了江南之后呢?” 姜泽宸一噎,暂时将这个小插曲放在脑后,顺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江南一带风景优美,于京城十分不同,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那样的环境……” “不过到时候我们一路都可以走一走,你曾言世界之大,我想总有你喜爱的地方。” “等到未来有一天,四海升平,我们的孩子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便离开京城,换一个地方相守。” “那我们去哪里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姜泽宸笑起来,这句话的答案早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你说过天下之大。” “所以我们大可以边走边停。”楚清婉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直到我们走遍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是。”姜泽宸应道,目光随着楚清婉望向窗外。 马车刚好经过一片河域,远远的望不到对岸。 “我们未来还有好长时间。” 他说。 楚清婉与他贴的更近了一些,好似这样就能够暂时驱散萦绕在心中的不安。 真的能够有未来吗? 四个月后的未来。 她盯着河对岸的太阳,是一团被清晨薄雾层层覆盖的光圈,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已经见过,但是仔细去想的时候,那层雾甚至更厚了。 “姜泽宸。”楚清婉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抬头望向他,想了想还是问道:“假如你的生命只有一天了,那你准备干些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姜泽宸需要很仔细才能够听清。 其实问出口后,楚清婉一时间也不知道她这到底是在问姜泽宸,还是问心底的自己这四个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够不留遗憾。 她潜意识的向最信任的人求助。 到底怎样,才能够接受既定命运的安排,怎样才能够让自己的心,不要这样痛。 姜泽宸整个人瞬间僵住,“你说什么胡话的”的呵斥硬生生被自己截停在口中,气氛逐渐凝固。 时间过了好久,久到楚清婉认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才听到姜泽宸犹豫的说。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我或许会先安排好一些,安排好你的未来,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和你在一起度过了。” 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好巧。 我也是。 “你是感受到什么了吗?”姜泽宸沉声问道,即便尽量去隐藏,还是能够听出他语气中的颤抖。 楚清婉一愣,不解道:“什么感受?” 姜泽宸苦笑道:“不是说你们精怪都会知天命吗?” 精怪…… 楚清婉哭笑不得,最后摇了摇头,还是说道:“没有,突然想到了觉得很好玩,问问你的想法罢了。” 姜泽宸没有说话,但是抱着她的手臂圈的更紧了一些。 “我可以活下来吗?” 脱口而出的一刻,楚清婉猛的僵住,像是如梦初醒。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心里想要质问这天地的话问出来了…… 如果说她曾经还对于剧情的修改抱有一丝希望的话,那么往春的出现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切都到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楚清婉现在清醒的话,她一定能够感受到姜泽宸的颤抖。 可是此时,她现在已经在对方的目光中自顾不暇。 姜泽宸知道她这句堪称突然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担心,四个月以后自己能不能平安无事。 自从她有孕,姜泽宸几乎是查遍了医书,他当然知道生育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件。 甚至自己的母后,都是难产而亡。 这就像是一团阴影,笼罩着他多年。 但是如今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却坚定的告诉他。 “一定能。” 他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肯定重复了一遍。 不仅是说给楚清婉。 也是穿越漫长的时空,说给那个站在宫门外,无助又绝望的自己。 这一次,他一定能够护住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我知道。” 良久,楚清婉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 那无边的河流终于走到了尽头,也离他们远去了。 闭上眼睛,楚清婉紧紧的抱住了身边的人。 “我当然会没事的,我还会很好很好的活下去。” 楚清婉的目光倔强的望向姜泽宸的身后,透过窗户盯着远方的天空一角。 一切朝着既定轨迹发展又怎么样呢? “因为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反正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不是吗? “我们……还有这么多约定,没有一一实现呢。” 她不信命…… 她永远都不会信命的。 这一世,她一定能够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的…… 正文 第 199章阴谋(有补章!) 宸妃是受宠,但是没有人能够想到皇上竟然能够纵容至此。 京城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楚青漓的真实身份,只觉得楚家真的好命,即便是楚盛离开了朝廷,但是家中女儿一个做了宠妃,一个做了端王妃。 究竟是什么命这样好?! 但是对于宫中知情的嫔妃来说,这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宫中谁不知宸妃身边大宫女青漓,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宸妃的妹妹,还要嫁给端王作正妃?! 所有人的三观都感觉在这一刻被一记重锤击碎,如此圣宠,从此宫中还有谁能与宸妃抗衡。 楚清婉握住姜泽宸伸过来的手,从马车上款款走下来,面对众嫔妃前的皇后微微矮身。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闻声连忙亲自伸手将楚清婉扶起来。 “宸妃何需多礼。” 待到姜泽宸出声让众人平身,皇后才说道:“陛下,今日臣妾在章和殿布下了宴席,为陛下和各位妹妹接风洗尘。” 姜泽宸颔首,另一只手又握住了楚清婉。 “朕知道了,皇后有心了。” “既然如此,那臣妾便携各位妹妹退下了,不扰陛下休息。” 如今六月将至,虽然今年不是酷暑,但是在扬的嫔妃无不娇贵,在站一会儿怕是就要晕倒一片了。 楚清婉随着姜泽宸回了养心殿。 洗尘宴在晚上,而他们回来的时间却是下午,这其中空出来的时间,便是留给他们稍作歇息用的。 楚清婉回来的时候因为要在马车上跋涉,于是身着轻便的月光白纱裙,一头长发也是堪堪用白玉簪子挽了起来。 这样的装扮是万万不能够在晚上赴宴的,所以她将衣服换成带着金银刺绣的华美宫装,珠钗满满的插了一头。 春夏立在一边欲言又止,几次想要上前但是最后还是住了口。 终于,在姜泽宸拿着一支红宝石黄金玫瑰簪子竭力想要找地方簪上去的时候,楚清婉哭笑不得的抬起胳膊夺了过来。 “行了,你这是要让我出去买首饰吗?” 很显然姜泽宸不知道买首饰这个梗,看了看被拒绝的玫瑰簪子又看了看楚清婉,茫然道:“你不喜欢这个簪子?” “喜欢的。”楚清婉点头,随即实在无奈道:“就是喜欢也不能戴这么多呀。” 楚清婉的头上珠光宝气,华美的金银珠宝闪烁着富贵的光芒,怕是一会儿出去简直不闻其人先见其头。 她想了想那个诡异的扬景,没忍住打了一个寒战。 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象…… “别玩了,”楚清婉打掉姜泽宸的手,抬手叫春夏,“来把这些拆了。” 春夏下意识的看向姜泽宸,但是对方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楚清婉从镜子里看到姜泽宸略微有些沮丧的神色,不由得噗嗤一笑。 “没有觉得你替我戴的不好看,就是太多了,压的我脖子疼。” “嗯。”姜泽宸双手抱臂矜贵的应了一声,目光依然盯着春夏翻飞的手,看样子十分好学。 很快春夏就将姜泽宸刚才嚯嚯的头发重新梳顺,又戴了一摊红宝石的头面上去,姜泽宸最后没有插上去的那支玫瑰簪子,如今就稳稳的呆在正中间。 楚清婉起身对着铜镜四处看看,如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她的肚子吸引,如今她的肚子隆起的弧度已经十分明显,高调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姜泽宸自身后将她抱住,双臂环过她的腰身,低声问道:“看什么呢?” 楚清婉回神,叹气道:“我的腰粗了。” 虽然她说粗了,但是实际上平心而论,或许是造物主真的对她这具躯体有所垂怜。 怀孕的这五个多月,楚清婉唯一的变化也只是这个隆起的小腹,甚至完全没有她穿越前从网上看到的那么可怕。 自己的肚子有点像一个被撑起的皮球,鼓出来的那片皮肤似乎被称紧变得更加白皙。 姜泽宸闻言伸开五指扶住她的眼神丈量了一下,这才不赞同道:“哪里粗了,养了这么些天,都没能够养出些肉来。” “要是真的粗了,怕是明日我便要在朝廷上敲锣打鼓。” “然后你将会受到一堆参我红颜祸水的折子。”楚清婉冷冷道。 姜泽宸将头埋在楚清婉的脖颈中,闷声笑的身体都在发抖。 “朕看谁敢。”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楚清婉也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身体上隆起的弧度,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握着姜泽宸的手,说道。 “走吧,我们该过去了。” * “那封信可送过去了?” 梳妆台前,慧嫔神情漠然却带着微笑,正垂着目光挑选今晚的口脂。 “奴婢自然是亲自送到了楚昭容的手上。”迎春一边帮慧嫔梳着头发,一边开口嘲讽道:“娘娘有所不知,那楚昭容读完了信之后那叫一个大惊失色。” “若不是奴婢还在扬,怕不是要跌坐下来失声痛哭呢!” 慧嫔唇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些,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楚昭容的弱点,还是太过明显了…… 她伸手将选出来的口脂拿起,随便在手背上试了色,这才摇了摇头语重心长。 “楚昭容总是犹豫不决,那本宫来添一把火,也算是帮她一把。” 迎春陪着笑,却一瞬迟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娘娘……奴婢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主仆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 “奴婢……奴婢只是在想……”迎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慧嫔一怔,随即灿烂的笑起来,姣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扭曲甚至偏执。 “有什么不能的呢?左右我们也不吃亏不是吗?” “我只是替他照看一些微乎其微的小小动向而已,但是却能够利用他从中作梗除掉楚清婉的孩子……” 慧嫔眸中寒光秉现,心底早已被名为嫉妒和憎恨的魔鬼侵蚀。 凭什么这世界上有这样好运的人? 凭什么幸运没有降临在她的身上? 慧嫔闭了闭眼睛,张口轻叹。 “终归是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的小把戏罢了。” “何乐而不为呢?” *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 强撑着等着迎春离开,楚昭容终于支撑不住,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慧兰僵笑着将迎春送了出去,回来就看到自家主子跌坐在地的狼狈样子,刚刚上好的脂粉甚至都被泪水侵蚀的斑驳。 慧兰大惊失色,连忙扑了上去,竭力的想要将楚昭容扶起来,却因为震惊的余韵笼罩着躯体,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她的泪水也淌了下来,握着楚昭容的手哭道:“娘娘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此事……此事一定还有转机的!” 慧兰像是突然在无助中揪住了一线希望,晃着楚昭容的手说:“我们写信给大人,七小姐可是大人的亲女儿啊!大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楚昭容狠狠的抹了一把泪水,斑驳的脂粉弄脏了她的衣袖,她悲痛道:“父亲若想要出手干预,怎会还等到事情递到宫中?” “再者父亲早已经远离朝廷,曾经的同僚避之不及……” “不过就算是……就算是父亲还在职……又怎么能与襄王抗衡呢?!” 楚昭容撑着慧兰的手臂摇摇晃晃的站起,嘶哑道:“楚清婉害我们到这个地步还不够吗?” “我们已经一再退让,甚至于我亲自向她致歉和好……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慧兰一瞬哑然,刚才她与楚昭容看到信中的内容时,简直如坠冰窖,三九寒冬也不过如此。 楚清婉看起来柔柔弱弱,背地里竟然如此阴险。 多年前亲王带兵谋反,被皇上亲手斩首于朝堂之上,兄弟的热血溅落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成为了当今皇上坐稳那个位置的第一滴血。 而襄王,正是当年那位亲王的胞弟! 虽然他没有直接去参与这次谋反,甚至手脚非常干净,但是也没能够逃脱皇上的猜忌,说是接管封地,实则是流放控制。 听闻襄王为人阴狠毒辣,甚至还流传出他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前不久进京叙职,竟对街上的楚柔起了心思,从而当街掳走。 信中道,他们抓住了引楚柔接近襄王的小厮,证实是……宸妃所为! “那日慧嫔曾找于我,我一直以来不愿如此……一再退让。” “可退让的结果就是……”楚昭容不由自主的握紧双手,甚至于修剪圆润的指甲狠狠刺入手心皮肤,温热的血液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但是楚昭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出奇的稳定,血浸湿了慧兰的肩膀,楚昭容起身向内室走去。 “慧兰,来替我梳妆吧,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告诉慧嫔,我想好了。” * 如今的楚清婉早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用在这种扬合故意和姜泽宸一前一后。 作为如今宫中的四妃之首,手握六宫之权,她如今已然位同副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明面上对她说三道四。 姜泽宸毫不掩饰对楚清婉的在意与看重,大庭广众之下,竟冷落了皇后挽着楚清婉的手! 而一旁的皇后明明被下了这样大的面子,但是竟然脸色平常,甚至步伐轻盈丝毫不受影响。 皇上和宸妃总是如此,每每嫔妃们已经竭力在心中说服自己,但是每过一段时间离宫再见,二人的相处方式总能够让人再一次大跌眼镜。 羡慕的,惊艳的,不解的,嫉妒的,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的目光在此刻汇聚道楚清婉的身上,可她们也只能低下头绕出自己的桌案,跪下身来低头恭恭敬敬的参拜道。 “嫔妾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宸妃娘娘——” 姜泽宸转过身,第一时刻并没有先回应众人的参拜,而是扶着楚清婉先在一旁坐下。 那小心仔细的姿态仿佛在对待一个什么稀碎的珍宝瓷器。 楚清婉根本就没想到他能来这么一招,今日接尘宴没有朝堂大臣女眷参与,他根本演都懒得演了。 宽大的衣袖下,楚清婉狠狠的掐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姜泽宸挑了挑眉,揶揄的看了它一眼,在楚清婉狠狠瞪过来之前别开,面上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 “平身吧。” “谢皇上——” 这幅快速变脸被楚清婉尽收眼底,一套操作简直突破下限。 楚清婉生出些捉弄人的心思来,将他桌案上的酒隐秘的倒在了那盅汤食中,整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姜泽宸稳稳的坐下来,皇后在说什么开扬白,但是他却转头淡定的盯着楚清婉。 楚清婉被他看的发毛,别开眼睛恶狠狠的轻声道:“别看我了。” 姜泽宸闻言哼笑一声,同样轻声道:“和忠。” 站在一旁伺候的和忠当即凑了过来:“皇上有何吩咐?” 姜泽宸伸手指了指那汤,说道:“凉了,去换一个来,” 和忠当即脸色大变,连说好几声皇上息怒,当即就下去问罪去了。 楚清婉伸手摸了摸,那汤碗明明还热着。 “哪里凉了?这不还是温的?” “凉的。”姜泽宸面不改色,异常沉稳,伸手将那盅汤推了过来,问道:“你尝尝看。” 楚清婉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别过头去:“你怎么发现的?” 姜泽宸当即破功,根本忍不住笑意,像是亲手逮着了一个搞破坏的小猫一样兴奋。 “窸窸窣窣的在下边不知道干什么,一直听着那汤看,朕又不是瞎子。” “说说。”姜泽宸的手在桌案下扣住楚清婉的膝盖,让对方挨着自己的腿,低声笑道:“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楚清婉刚想动作,只听到前方殿下砰的一声闷响,随着她皱眉扭头去看的动作,楚昭容尖锐的控诉响彻整个大殿。 正文 第200 章 嫔妾要告发宸妃私通襄王! “嫔妾要告发宸妃私通襄王!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 不是…… 四下寂静到甚至连呼吸声都察不可闻,楚清婉简直被雷的外焦里嫩。 私通襄王??? 谁? 她吗? 她连襄王是谁都不知道啊—— 楚清婉茫然的看向下面一脸决然的楚昭容,心底第一个萌生出来的想法竟然是这人没睡醒吧? 缄默中第一个有了反应的竟然是皇后,皇后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抬起手来指尖颤抖。 “楚昭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自年初皇后“病愈”之后,身体状况直线下降,甚至一度不闻宫中之事安心修养,六宫大权彻底落在了楚清婉的手里。 后来楚清婉有孕,皇后这才强撑着出来主持大局,可人前却也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但是现在,暴起的皇后哪里还有半点弱不禁风,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了。 哪怕是本性再温和的人,在高位坐的时间久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是伴随在举止投足之间的,更何况皇后本身就出生于天潢贵胄之家。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样一双锐利的眼睛之下楚昭容竟然没有任何躲闪。 她身体跪的挺直,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嫔妾并非信口胡诌,乃是有证据在手。” 楚清婉挑了挑眉,偏头与沈竹晞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莫名其妙。 “陛下!请陛下明鉴。”白嫔走上前来也跪在了殿前,反驳道:“襄王常年于西北封地,如何能够有机会与宸妃娘娘勾结?!” 皇后顿了顿,她虽然是半分都不相信的,但是楚昭容的姿态太过坚定,她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按理来讲应该让楚昭容拿出证据来了,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 姜泽宸还在扬。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很显然意识到这个的人当然不只是皇后,还有楚清婉。 从楚昭容开口之后,姜泽宸除了在桌子下边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今天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楚清婉的位置上,此事不管是真是假,这时候也应该连忙上前跪在楚昭容身边大哭冤枉了。 但是偏偏楚清婉不是个土生土长的。 命运垂怜,她穿过来不久就被姜泽宸护于羽翼之下,自始至终没受什么苦,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生存法则还是太过浅薄,依旧是现代人思维。 所以这个时候楚清婉的动作也只不过是抽了抽手,但是没有抽动。 于是她只能就着这个作者的姿势看向楚昭容,冷声开口。 “既然你信誓旦旦的指控本宫,也得拿出些上的了台面的证据来,不然——。” “我有!”楚昭容打断了她,伸手从后面接过慧兰递来的一沓纸,交给了下来取这“证物”的太监。 “此物正是宸妃与襄王二人的书信!正是宸妃在楚府时,留下的字迹!” 人群之中,慧嫔隐秘的一笑。 楚盛罢官之后,她想要伸手安排进楚府一个眼线简直易如反掌,从楚府中将宸妃写过的笔迹拿出来简直易如反掌。 而她与襄王建立联系用的身份也是——宸妃。 要不是宸妃得宠,她如何能够让襄王相信自己能洞察朝廷方向?如何能够顺理成章的将楚柔送至他床上? 慧嫔心中升起一丝快感。 楚昭容说的也没有错呀,因为与襄王通信的人,就是宸妃呀! “这样的事情嫔妾本来无从得知,但是宸妃对嫔妾的妹妹未免太过赶尽杀绝!” 楚昭容扬起头直视着楚清婉,眼底恨意迸发。 “嫔妾自知从前在府中时对娘娘您多有亏待,但是嫔妾与家母家妹也早已向您致歉……” “您何必如此赶尽杀绝,竟联合襄王毁嫔妾妹妹的清白?!” 她这话就像一发炮弹直直的炸向本就翻涌的海面,殿中四处当即响起连绵不断的吸气声。 “不过这世间哪里有事情能够做的天衣无缝?!嫔妾的母亲事后抓住了那个引嫔妾妹妹到襄王身边的小厮!” “在他的身上,就搜出了写封信!嫔妾母亲只觉得笔迹眼熟,让人取来宸妃旧物,才发现竟然对上了!” “此事确凿无疑!请陛下处置” 刹那间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就连沈竹晞都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维护,安嫔突然高声道。 “笔迹这东西模仿起来最是容易!这不能代表什么!” 安嫔冲过来跪在白嫔的身边,说道:“宸妃娘娘不是这种人,陛下是该明鉴,究竟是何人,竟然恶毒到妄想将这样的事情加扣在娘娘身上?!” 那东西送到姜泽宸手边,被人接了过去。 这是私通外臣乃是足以杀头的大罪,但是楚清婉却全然没有危机感,反而好奇的探头去看。 呈上来的那封信上的笔迹和已经年久泛黄的纸张上的字迹确实一样。 这确实是个能够将她拉下马的好计谋,就算不能让她坠落神坛,但是至少能够让皇上心底存疑。 使用这个计谋的人是聪明的,但是很可惜…… 因为从一开始,她们拿的就不是一个副本啊—— 楚清婉好歹将自己的手从姜泽宸手中抽了出来,毫不留情在桌子下边对他的大腿指指点点。 她偏头看向姜泽宸,对口型道:“总有刁民想要害朕。” 对方报之伸手扶额。 “朕会查清,是谁要害宸妃。” …… ???? “什……什么?!”楚昭容骇然跪坐在地。 刹那间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下首嫔妃无不骇然抬头,就连皇后都顿时扭头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当真信任宸妃至此?! 甚至宸妃都没有辩解一句! 楚清婉拿起那沓纸晃了晃,沉声道:“本来你说的有鼻子有眼,还真把本宫唬住了。” “不过非常感谢你为本宫提供洗清罪名的证据。” 别说字迹了,姜泽宸现在还认为她是一个不会写字的什么精怪呢,原主以前的字迹跟她有什么关系。 正文 第201 章 可是你我剧本不同哦 你还想搞我呢,可我手里拿的已经是玄幻剧本了呀! 楚清婉在心里哭笑不得。 “你……你什么意思。” 楚昭容死死的盯着楚清婉手中的“证物”,不解道。 “就是字迹。”姜泽宸伸手拿过楚清婉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和忠,随口说道:“宸妃的字入宫之后是朕亲自从头开始教的。” “如今的宸妃,早就已经写不出这样的字来了。” “和忠。” “奴才在。” 姜泽宸最后看了地上已然魂不守舍的楚昭容,而后牵起楚清婉的手站起身,语气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给朕查。” “与此事有嫌疑者,一律入慎刑司。” 姜泽宸的怒火已然压抑到极限。 “无论此事的幕后主使是谁,查出来。” “就地斩杀。” * “这事蹊跷的很。”楚清婉根本睡不着,她在黑暗中瞪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终于一瞬弹射而起。 她伸手啪的一下拍在姜泽宸肩上,说道:“此事定有主谋,我更倾向于楚昭容是被当枪使了。” 姜泽宸闭着眼睛,显然在楚清婉几次躺下又弹起的折磨下已经超脱了。 “我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不跟我说?”楚清婉歪头俯下身,在姜泽宸的上方直直的看着他。 “你怎么想的?” 姜泽宸像是没招了,轻轻的吐出来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腰,好歹是再次把人哄着躺了下来。 “不要想那么多,总能够查出来结果。” “青璃要出嫁,你白日里不是该说要给她挑嫁妆。”姜泽宸有意让她放松,主动提了别的话题。 楚清婉果然躺了回去了絮絮叨叨的说已经想到要给楚青璃准备什么。 姜泽宸静静的听着,最后楚清婉说累了,往他怀里钻了钻,说道:“我能想到的就有这么多了,剩下的我想打开瑶华宫的库房让她自己再挑一挑,好不好?” “既然是你的东西,你问我做什么?” “我的东西还不都是你给的,总要问过你这个真正的主人。” 这话极大的取悦了姜泽宸,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困意。 “那这个主人批准了。” 他愉悦的说道。 “嗯。”楚清婉有些困了,闷闷的应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动作。 姜泽宸拉过她的小臂,在小臂内侧那颗红色的小痣上落下一吻,沉声道:“这样就对了。”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不用担心。”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做你的事情,外面的一切,皆由我来解决。” * “那小厮供出了给他送信的上家,侍卫去抓的时候跑了个空,那人已经连夜跑走了。”楚青璃坐在楚清婉的对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讲她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那这条线岂不是断了?” 楚清婉随口问,她现在正在给楚青璃挑选嫁妆,忙的不行。 “你来试试这个布料搭不搭。”楚清婉朝她招手,手里还拎着一匹嫩黄色绸缎的一角。 “这个布料很柔软做里衣很舒服,这里正好有两匹可以做四套,你看看这个颜色喜欢吗?” 虽然是她身边的大宫女,但是外面给人看的衣着还是要遵守宫中的规矩的,不过里面你怎么穿,就没人管了。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她自己用不完与其堆在库房中落灰,还不如拿出来给身边人。 “哎?您猜怎么着——”楚青璃谈起这些事情来格外的兴奋,完全就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 她敷衍的对着那布料点头,而后接着说道:“结果皇上早就放出消息要彻查,那人连夜出逃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在城门被抓住了。” “然后再查下去,还真就顺到了宫里来。” 楚清婉的手一顿,虽然早就已经想到,但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是那个宫里出来的事?” 她与楚昭容只不过是以牙还牙,除此之外她平心而论没有为难过任何人。 所以她从昨天晚上就在想,到底是谁和自己有这样大的仇? 竟然想致自己于死地,如果今天不是她,但凡是任何一个嫔妃遇上这样的事,不死也得掉层皮。 弄不好了,甚至诛九族都不是没有可能。 “行了青璃。”浣云无奈摇头:“莫要说你的书了。” “娘娘且宽心,那出逃之人是个宫中御膳房的太监在宫外养着的干儿子,这太监也是一个宫女进行联络的。” “不过据那太监所说,自己从未见过那宫女的容貌,如今已经开始在各宫之中进行排查了,想必不日就能问出现结果来。” 楚清婉点了点头,算作知道。 楚青璃的话被浣云说了,注意力立刻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她从榻上跳下来穿梭进宫中琳琅满目的一堆物品中,直直的冲着中间那个夜明珠去了。 楚青璃不可置信的一手捂嘴一手指着那夜明珠惊叹道:“这……这个,这个也能是给我的吗?” “当然了。”春夏随即接道,上手将那夜明珠上面的红布掀了下来,好让楚青璃看见它的全貌。 那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即便是现在还是白天,都能够隐约看到它周身散发的柔和的白光。 “咱们娘娘亲自给你挑的,满宫上下就这么一个,到时候你就摆在寝室里,晚上就像个月亮似的,好看着呢!” “娘娘——”楚青璃感动的泪都要掉下来,楚清婉觉得她如果有尾巴的话,此时说不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她跑过来围着楚清婉转来转去。 楚清婉被她转的眼晕,将人拉住刮了下鼻子,故作严肃道:“叫我什么呢?” 楚青璃立马改口:“姐姐姐姐!我有这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楚清婉噗嗤一声就乐了,笑道:“小孩子心性。” “姐姐才比我大一岁罢了,我哪里算小孩子呀!”楚青璃不赞同道。 “你不过十四岁,怎么才只大——” 一岁…… 楚清婉猛的顿住,这句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完。 正文 第202 章 可她不再是十九了。 楚青璃的的话在耳边响起,楚清婉这时才突然意识道,原来自己不是十九岁,而是十六。 “姐姐?姐姐?”楚青璃眼见着她突然愣住,一时间也有些不解,伸手在楚清婉的眼睛前面晃了晃:“您怎么了?” “没什么。”楚清婉回神一笑:“感慨时间之快,只是可惜不能等陪你过生日了。” “娘娘还担心她?”浣云打趣道:“端王到时候想必也会大办吧,到时候怎么会不邀请娘娘?” “我自然是知道的。”楚清婉垂眸一笑。 因为青璃的生日在十二月。 而自己,在十月临盆。 楚清婉:“……” 她呼出一口气来,拍了拍青璃的肩说道:“是我想错了,去年你及笄就没有机会好好庆祝,今年可得好好大办一扬才行。” 提起端王,楚青璃少了几分孩子气,多了些少女怀春的羞涩,支支吾吾道:“再……再说吧。” “难得今天出来走一趟。”楚清婉笑道:“这些东西都是我挑出来的,但是你喜欢什么,还得自己去挑。” “……啊?”楚青璃一瞬诧异,目光在已经摆满的一地的嫁妆和楚清婉身上来回的看。 刚才不是已经把瑶华宫中的库房整个打开了吗? 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问道:“还有啊?” “怎会只有这些?这些不过是陛下赐下的,但我也得有点自己的东西给你。” 楚清婉摆摆手,将人拉到浣云身边去,说道:“妹妹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十分开心,所以除了这些,我也给你准备了一部分。” “虽然说我的收入不过是作为妃位的俸禄,额外的铺子也是陛下赐的,到底也是借花献佛了。” “我用这些给你从京城置办了一些衣裙首饰,宫中的做工虽好,但是也都是制式,我想宫外有些跳脱的款式用来给你换个口味,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 正说着,和顺从外面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说道:“娘娘,他们回来了。” “巧了不是说。”楚清婉起身拍了拍楚青璃的肩膀。 “快去看看吧。” 楚青璃惊叫一声,十分喜悦的就跑出去了。 见人走远了,楚清婉笑着摇了摇头,这才问道:“陛下还在和朝臣议事?” 说是议事,实则此事牵扯襄王,难免把人控制起来,甚至借此拔出暗通曲款的官员都说不定。 更像是问罪。 浣云点头,“咱们从养心殿中出来的时候,刚有一众大臣被宣进宫,怕是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结束,” 楚清婉心下一思索,平常姜泽宸不太愿意让她出养心殿,虽然嘴上没有明确说,但是楚清婉也知道。 如今反正也出来了,那边又忙着没时间顾及她,不如趁这个时候去看看沈竹晞。 想到这里楚清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地下工作者接头,不由得无奈扶额, “那够了。” “什么够了?”浣云一怔,不解道。 “今日反正也是出来了,我准备去给太后请安,多日不见,问个好总是没错的。” “你便在这里陪好青璃,”楚清婉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顺便留意一下瑶华宫附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人,如果有,直接押下来。” 如今宫中从头到尾的彻查,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个时候混淆视听的人不是完全没可能有。 “是,娘娘放心,我必当留意。”浣云点了点头,“娘娘多带点人去,虽说宫中安全,但是娘娘时期特殊,也算多一分保障。” “嗯,我知道了。” “春夏,我们现在就去,快去快回。”楚清婉转身离开。 春夏连忙跟上道:“是!” * 为了保证楚清婉的安全问题,除了妃位出行的仪仗之外,还特意拨了几个侍卫随行。 且她们又行宽敞的宫道,楚清婉其实并不担心出什么危险。 遣了小宫女提前去通报,楚清婉到了的时候,孙嬷嬷已经在宫门外迎着了。 “老奴给宸妃娘娘请安。” 楚清婉下轿快走两步伸手将孙嬷嬷扶了起来。 “嬷嬷何需多礼。” 孙嬷嬷堆着笑,那样子简直如沐春风。 “宸妃娘娘快请,太后娘娘正等着您呢。” 楚清婉点点头,跟着她往里面走,连她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嬷嬷今日笑的格外精神,是有什么好事将近吗?” “算不上是将近。”孙嬷嬷闻言笑容越发灿烂。 “是前些日子江南传来家信,是明安有孕啦!” “明安?” 楚清婉一晃,想不起来这号人。 “哦哦,便是从前的红杏。”孙嬷嬷连忙解释:“红杏出嫁时,太后娘娘曾给红杏赐名明安。” “是的好名字。”楚清婉由衷说道:“真是恭喜明安了,但望她一切顺利。” 孙嬷嬷十分感动道:“明安有娘娘金口祝福,定当会顺利的,奴婢替明安多谢娘娘。” 楚清婉每每与沈竹晞见面时,都要屏退身边的人,这次也不例外,踏进门槛后,身后便立刻有人将那殿门关上了。 “清婉来了。”沈竹晞依旧是那副矜贵典雅的样子,看到楚清婉来亲切的向她招了招手。 楚清婉点头,抬腿走了上去。 她今日并非只是单纯的叙旧,而是带着询问而来。 沈竹晞是《绝代天骄》的编辑,曾一手负责这本书的剧版编剧,想来也是比自己这种看客更加熟悉书中细节。 虽然如今她们所处的时间线属于原书剧情中的前朝,但是楚清婉还是想问问,在细枝末叶上,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剧情有没有能够被修订的希望。 “竹晞,我来是有问题想要过问你。” “很少见你如此慌张,可是发生了什么吗?” 见她这个样子,沈竹晞连忙问道。 沈竹晞的表情在楚清婉的眼中无所遁形,竟是一丝复杂,看起来欲言又止。 正文 第203章 如果能够回家的话 “我今日来,心中突然多了一个想法。” “我想我们都是遭遇不测才来到这个地方的,那我想在同样的境界下,是不是也能够有一丝回去的——” “你也做那个梦了!是不是!”沈竹晞抓住楚清婉的手,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变成了惊喜和期望:“你也得到那个指使了?” 楚清婉轻轻摇头,“并没有,只是心中有所思考。” “那你呢?你梦到了什么?” 遭到否认之后,沈竹晞明显的有些蔫吧,她松开楚清婉的手苦笑着摇头,“这么多年第一次,我听到了自己在唤我,说让我回去。” “我总觉得自己还会有回去的可能的,毕竟我觉得这种突然的‘猝死’,说不定抢救及时还有救。”沈竹晞摇头苦笑。 “只不过不知道是冥冥中的召唤,还是真的想家到恍惚,出现了幻觉。” “我想是前者吧……”楚清婉淡然一笑:“我更希望是前者。” 电梯坠落后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呢? 如果真的就灵魂的话,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还有能够接纳自己灵魂的躯体吗? 想到这里,楚清婉连忙在心里祈祷自己只是被电梯吓的晕过去了,而不是真的被摔成了一摊肉酱。 “谁不希望呢?谁不希望一睁开眼睛,便能够看到家里的天花板。”沈竹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勾起的唇角多少有些自嘲的意味在。 “我想过无数遍,如果我还有回去的可能的话,我一定要去干一些自己真正喜欢干的事情……”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家是搞化学的,我大学其实也是化学专业。” “那你的跨度实在也太大了吧……”楚清婉喃喃道:“直接从理科跨到文科了。” “是啊。”沈竹晞有些出神,缓缓道来:“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家呢,总有一点强势。” “我从小就走在一条被规划好的路线之中,终于在毕业后想要反抗父母证明自己的心态站了上风,义无反顾的去选择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想干的东西……” “可是在这里这么多年下来,我突然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是什么,或许给我带来痛苦的,不是化学本身。” “所以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回去后会干什么呢?也许会接着考研吧——” 京大化学系高材生,楚清婉咽了口口水,恐怖如斯。 学纯文化的一直在她心里是高攀不起的脑子,尤其是理科。 沈竹晞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直以来挺直的身体也有了一丝放松,楚清婉终于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一抹属于现代人的痕迹。 “如果回去的话,你准备上什么专业?要不要报报我们化学系试试看?” 楚清婉连连摆手,哭笑不得:“高攀不起高攀不起,我是一个学美术的!” “那就报京大美院!”沈竹晞一拍手,“这样我们来能够混个校友当当。” “是战友吧——”楚清婉随口打趣。 “是!当然是!”沈竹晞斩钉截铁。 两个人笑作一团,可是不知道是谁突然止住了笑声,二人之间重新陷入寂静。 又不知道是谁突然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可怕的安静。 自己当年唯一参加的一个校考,便是京大的。 不知道自己文化考了多少分,能不能够的上这个学校。 楚清婉自嘲的摇了摇头,突然说道:“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些迷茫了,我确实想要回家的,但是有的时候想到真的要走,我便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我走了,姜泽宸怎么办……” “我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楚清婉垂下头,伸手扶上自己隆起的肚子。 沈竹晞一怔,略微有些不可思议。 “你……爱上他了?” 这个他是谁,早已经不言而喻。 而现在的楚清婉对这个话题,已经可以十分从容。 “是啊,我确信我爱他。” “我是想要回家,可是真正静下来想一想,这里又何尝不是我的家呢。” “这里有我的爱人,有我未出世的孩子,我终究是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牵挂。” “这是我怀胎十月的孩子啊……我在想,如果我走了,他会不会很难过……” “我还没有……看他长大。” 像是在挽留自己的母亲,楚清婉清晰的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也将手贴了上来,两个连同着一个血脉的生命隔着一片薄薄肌肤,留恋着对方的存在。 沈竹晞张了张口,可终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摸一摸楚清婉隆起的小腹,但是因为不敢,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下去。 “你有给这个孩子取一个名字吗?”沈竹晞问。 “就叫姜景怀吧。” 楚清婉垂着眼睛,目光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慈爱。 “姜景怀?”沈竹晞愣住了,好久才犹豫的问道:“男主的名字。” “嗯。”楚清婉没有否认。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只有你我才是倒霉的外来者,也该让一切都回归正轨了。” 沈竹晞何其聪明,楚清婉的话一出,简直是醍醐灌顶,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这对于任何人来说也太过残酷,沈竹晞一时间甚至不敢开口去问。 终于,楚清婉抬起了头,望着沈竹晞的眼睛带着一丝期许。 “我今日来,还有一个事情想要问你。”楚清婉顿了顿,她甚至需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才能够有勇气说完这后半句话。 “你是这部作品的编辑,虽然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是前朝,那总归有些线索是能够重合的。” “所以我想知道,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一点点,是偏离剧情的‘变量’。” 问题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楚清婉霎时脱力,她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是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不知道是对爱人和孩子别离的恐惧,还是生而为人对死亡命运本身的恐惧。 楚清婉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强迫她去直面命运,所以她不得不去强撑着面对。 正文 第204 章 必死的结局 沈竹晞终于是在楚清婉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没有变量……到目前为止……没有变量。” 这句话说完,沈竹晞像是用尽了力气。 楚清婉的神色慢慢的变得暗淡下来,她自嘲一笑,像是对命运妥协的摇了摇头。 “罢了。” “你还记得红杏吗?”沈竹晞试探的问。 楚清婉点头:“孙嬷嬷说你给她取名叫做沈明安。” “那时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块儿,也是你刚才点醒了我。” “究竟是为什么让我现在肯定没有变量呢,是因为当时我给明安取名的时候,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让她姓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看过这本小说。” “姜景怀身边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前朝老臣,这位老臣的长子是姜景怀身边的亲信之一,一度做到太傅一职。” “而这位老臣的夫人,长子的母亲,被称作沈氏。” 楚清婉瞳孔骤缩,一瞬间甚至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也是刚才我才想到,或许这个‘沈氏’就是明安。”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楚清婉低声道:“记得往春吗?” 沈竹晞点头,“你知道她是谁了,对不对?” “是春夏。” 沈竹晞一瞬哑然,最后终于将自己最终的猜测摆在了明面上。 “清婉,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不觉得实际上我们不是穿书吗?或许正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才有了后世的诞生。” 楚清婉猛的一震。 这是一个全新的想法。 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楚清婉吞咽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来到的就是这本书的时间线之前?” “但是不对啊——”她下意识的反驳:“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不受宠啊……” “清婉,原著当中没有说过这个。” 沈竹晞张口就是一颗重量级炸弹。 “原著中对于楚清婉这个角色的描写是一朝有孕,诞下男主姜景怀,于初秋难产而去。” “什么……”楚清婉不可置信的喃喃,“初秋……” 而自己的生产日,也是初秋啊—— 怎么会这样?! “原著中不是说楚清婉侍寝一次就有孕然后……” “你说一朝吗?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一次’侍寝。” “……” 脸上突然淌下一道湿痕,楚清婉此时的大脑已经停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她伸手去碰,指尖被浸湿,她想要去擦干净,却不知为什么越擦越多,直到最后哽咽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似乎更难接受。 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就将一切都想错了吗? 难道自己的结局,真的是必死吗? 哪怕心中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但是这样确凿的真相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还是如此难以接受…… “罢了……” 这声哀叹,楚清婉自己也不知道是说给谁的,像是释然,也像是告别。 “往好处去想,我还有……还有五个月就要回家了。”楚清婉哽咽着比划,“我会忘掉这一切的吧……然后在现代重新开始……开始新的生活……” “会的清婉。”沈竹晞上前揽住她已然有些破碎的身躯,“一定会的,我们都会的……” 楚清婉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咽的喉咙生疼。 “我想回去……如果结局一定是殊途,那我想在最后的时间,再陪一陪他。” * 春夏觉得楚清婉很奇怪,不是最近,是自从有孕之后。 自家娘娘的神采和活力好像逐渐丧失,但是似乎不是“逐渐”。 确切的说,是楚清婉逐渐变得情绪稳定,但是总会在某个瞬间痛哭爆发,爆发以后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感觉。 像是对什么都失去的了兴趣,周身萦绕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而现在,这种温柔已经悄然变成了悲哀,悲哀到自己靠近娘娘的时候,心情便不由自主的变得沉重。 “娘娘……?”春夏跟着轿子楚清婉的身边,犹豫很久才问道:“娘娘?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楚清婉扯了扯嘴角,但是眼中丝毫看不出来任何笑意。 “再快一点……直接回养心殿吧。”楚清婉温声吩咐,除了眼眶有些发红,看不出一丝其他的不对劲。 “是。”春夏只能应了,而后提高声音道:“再快——” “给我去死吧——” “娘娘!” 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一瞬间,楚清婉本准备闭目养神,但是瞬间周身嘈杂和嘈杂和尖叫似乎瞬间激醒了她沉睡的灵魂。 轿子一瞬歪斜,楚清婉猛的睁开眼睛,却也只看道一闪而过的银光,随即似乎有什么液体从自己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娘娘!!!!” 春夏恐惧到极点的声音侵入耳膜,下一刻她就冲过来将自己抱住了,嘶吼着:“传太医!太医!!!!” 楚清婉有些发懵,轿子已然落地,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然的抬头,正正对上楚昭容目眦欲裂的愤恨目光。 她披头散发,声音尖锐,像是刚刚爬出地狱的魔鬼:“我要让你死!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贱人!你为什么会被生下来?!” “怎么没有在一开始把你掐死?!” “还不赶快将她拖下去?!”春夏的声音已经扭曲了。 楚清婉摆了摆手,面前的太监才捂住楚昭容的嘴,连拖带拽的将人拉走了。 楚昭容的咒骂响彻在长长的宫道上,久久不散。 “娘娘……没事的,只是很浅的一道而已,您一定会没事的!一定的!” 楚清婉觉得春夏已经要哭的晕过去了,她本来想要握住春夏的手,但是却发现对方正捂住自己的头,最后也只能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道:“不要担心,没事的。” 身边的太监侍卫噼里啪啦的跪了一地,颤抖到甚至连求饶都不敢了。 一切发生都太突然了。 谁能够想到拐角处突然能够冲出来一个楚昭容,拿着一把刀就向宸妃娘娘砸过来啊?! 这踏马谁能想到有人竟然能够这么疯?! 楚清婉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底最先升起的情绪竟然觉得好笑。 看来自己真的非常倒霉了。 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就被迫来到这个吃人的地方。 好不容易在这个鬼地方有了爱自己和和自己爱的人,又被迫分离。 就连每次离开姜泽宸身边,都得出点事,被陷害,被碰瓷,被推下水,现在更是猖狂,直接有人执刀要她小命来了。 “走吧。”楚清婉叹了口气,“我们先回去。” 正文 第205 章 别离开我 春夏简直被吓破了胆,回来跟楚青璃一讲两个人简直要抱头痛哭,浣云满头黑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先将两个人往偏房一扔,然后匆匆忙忙的赶来。 “注意让娘娘最少三天伤口不要沾水,一天我回来换两次药……” “娘娘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受惊,药就不要煎了……毕竟是药三分毒,娘娘怀着身孕,能少用一些就少用一些。” 楚清婉靠在姜泽宸的怀里,额头上后知后觉的传来了一些刺痛,不过尚可以忍受。 “对不起……对不起……” 姜泽宸没有指责她为什么自己一声不吭的跑出去,而是懊悔为什么不在她身边再多加一些人。 “不是任何人的错。”楚清婉摇了摇头:“毕竟事发突然。” “好了。”楚清婉拍了拍他,将自己从他怀里出来,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说道“那些侍卫太监宫女不是护主不力,毕竟谁也没能够想到竟然能够出现这么——” 楚清婉本想说离谱,但是想了想换了个更好理解的词:“令人出乎意料的意外。” “当时那种情况下,所有人的反应都已经很快了。” “我想你没有治他们的罪吧,对吗?” 姜泽宸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楚清婉心中了然,不过也没有说出口。 刚才在沈竹晞那里经历了巨大的情绪波动,有加上刚才的惊吓,楚清婉现在已经十分疲倦了。 她重新靠回了姜泽宸的怀里,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他们都是我用了很久的人,我也没有出什么事……” “我知道了。”姜泽宸沉声道。 楚清婉得了回应,可甚至连点下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各种情绪在胸膛中拉锯,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她突然想睡一会儿。 就睡一小会儿就好…… 睡眠可以让她短暂的忘记一切…… 闭上眼睛后,黑暗成为了阻挡一切的避风港。 楚清婉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但是握着姜泽宸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力气。 姜泽宸揽着她的肩侧的手轻轻的一下一下拍着,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他垂眸看着楚清婉的睡颜,她的侧脸白到几乎透明,唇色因为失血也变得不再红润,眼眶却是通红的。 再往上看去,初见是明明展平的眉心,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连睡着的时候都皱起来了。 “你在瞒我什么呢?” 姜泽宸喃喃开口。 可是楚清婉没有听到,也注定了没有人会回答她。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只不过心底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去问,也不要试图去碰,如果你仍然还想维持二人之间的一切。 姜泽宸从心底是不信一切怪力神说的,要不他手里沾了这么多鲜血。 这些命又有谁是真的罪有应得呢,只不过是他站立在胜利者的巅峰,好似代表真理罢了。 他心里都知道的,所以如果不是不信这些,别说是坐稳皇位,就连睡觉都不安稳吧。 可现在,他却真的因为这抹声音不敢刨根问底。 姜泽宸摇头自嘲一笑,楚清婉靠在他身上的姿势绝对没有躺在床上舒服的,他迟疑一瞬,就想把人放进被子里休息。 只不过一有动作,楚清婉就像是陷入极大的恐惧,本就皱起的眉头更是压出了深深地沟壑。 即便是在睡梦中,可是那恐惧和慌乱的情绪却是那样的明显。 她死死扣住姜泽宸的手,不要命的往他怀里钻,就好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下的,无助的小猫,在不顾一切的恳求怜爱。 “不要……不要离开我……” 楚清婉哽咽出声。 姜泽宸一僵,还以为她醒了,连忙将人抱紧了。 可低头一看,楚清婉双眼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预兆,但是薄唇剧烈的颤抖,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淌进衣领当中。 姜泽宸在和忠扬合无数次见过她落泪,有害怕的,有在某种时候被逼急的。 可是从来都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仿佛一切都分崩离析,直直的引出心中最深处的酸涩来。 突然感到自己的脸上也一凉,他知道这是什么。 “别不要我……” 楚清婉终于如愿回到了姜泽宸的怀里,极度委屈的哼出这样一句。 姜泽宸的心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攥住,他低头抵向楚清婉紧皱的眉心。 “没有不要你,从来都没有……” “这句话明明该我来说……” 说什么呢? 恍惚之间,他心中涌上来一丝陌生的情绪,像是处于时间开头的自己奔流而上,与现在的自己就此重合。 “别离开我……” 谁又知道是谁的情绪反扑…… * “皇上?” 和忠在殿外站着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颤颤巍巍的进来了。 这一下午皇上就没有动地方,但是外面的人还跪着。 这是死是活的也得给个说法呀—— 所以和忠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你什么事?”姜泽宸的语气并不是很好,甚至有点不耐烦,很显然不满他的闯入。 “皇上,外面那些人是……”和忠心里其实有些不忍,但是宸妃受了这样的伤和惊吓,再说太多,那也是护主不力。 所以这时候他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姜泽宸顿了顿,闭上眼睛又睁开,楚清婉的面容安稳祥和。 正文 第 206章 方向错了 姜泽宸闭了闭眼。 那也将是我的决定。 “让他们回去吧,罚俸一年,引以为戒。” 各种还在原地等着下文,但是等了半天,姜泽宸都没有再出声。 没……没了? 就这样? 即便是跟在姜泽宸身边多年的和忠,此时也忍不住不震惊。 没有斩首,没有白绫,没有毒酒。 甚至没有板子,就这样将所有人都放了?! 皇上这是转了性了?! 姜泽宸皱了皱眉,开口本想斥责和忠为什么不下去,但是开口时却话锋一转,问道:“楚昭容现在在何处?” 和忠心中由衷为那些劫后余生的侍卫太监宫女们松了口气,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他仍旧保持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姿势,连忙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您没下旨,楚昭容毕竟是个小主,侍卫将人送回凌霄阁关起来了。” 姜泽宸张口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止住了声音。 和忠听到突然没了声也不敢抬头,就跪在地上的等。 楚清婉此时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即便是刚才他们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被吵到。 姜泽宸犹豫一瞬,终于决定去外间说,留人在这里休息。 想起楚清婉刚才的反应,姜泽宸将她放回床上的时候甚至紧张异常,的动作轻的不能再轻了。 好在她沾床后也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被惊醒。 姜泽宸这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浸出了汗水。 他怔在原地,最后像是妥协般的摇了摇头。 “让春夏……” 想着春夏到底是从小和楚清婉在一块儿,这个时候有春夏在身边她或许会更加安心一点。 但是又想起刚回来时她跟楚青璃如同天塌了一般抱头痛哭的样子,姜泽宸一头黑线,还是换了个人。 “不,让浣云来看着宸妃,等到宸妃醒了,立刻来通报朕。” 姜泽宸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是!” 和忠连忙爬起来叫人。 等到浣云过来之后进去陪着了,姜泽宸这才安心在外间坐定。 “楚昭容欲行刺宸妃,朕与宸妃先前已经忍了无数次。” “将她降为庶人,赐被毒酒吧。” “是。”和忠转身准备出去:“奴才这就去……” “等下。”姜泽宸开口将人叫住,而后吩咐道:“等到宸妃醒来,朕先同宸妃说过后再去。”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来,和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先前公事公办的语气也产生了一丝微微的颤声。 “回皇上的话,那太监已经将全宫宫女猎辨认了一遍,都没有找出那个人。” “除了……” “除了什么?你何时也变得结巴起来了。”到了重要的地方就吞字,姜泽宸的耐心即将耗尽。 他修长结实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的发出“叩叩叩”的声音,这个动作出现的时候,通常代表着他的心情现在不算太好。 “除了养心殿和瑶华宫。” 寂静。 此话一出仿佛一只无形的屏幕生生压在海面上,无论内部怎样翻腾,表面一瞬间却像湖水一样平静无波。 和忠仿佛被生生攥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是代表着什么。 养心殿才是姜泽宸真正的“据点”,若是养心殿中的宫人都被外宫插手,那么姜泽宸这个皇帝也就做不长远了。 但是瑶华宫却不是。 瑶华宫是楚清婉的,但是楚清婉自入主瑶华宫之后就一直住在养心殿,甚至身边的三个大宫女都在养心殿的下间有了自己的卧房。 久而久之,瑶华宫逐渐就被架空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有心,那不是不能安插进人去。 只不过如果在往里去辨认,所有的一切就将全部指向楚清婉。 “让他去认,认出来直接押进慎刑司。”姜泽宸没有什么犹豫:“无论什么手段,务必撬开那个宫女的嘴,问出是谁指使她混进瑶华宫往外传消息混淆视听。” “此事你亲自去办。” 和忠眯了眯眼睛,姜泽宸让他亲自去审人的次数可不多,但是每一次都带着一个目的。 就是丝毫不留任何情面,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这样的手段下,即便是意志力再坚如铁板的人都要被逼到溃散,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宫女罢了。 “是。” “着重再去查慧嫔安嫔,和白嫔,着重查查慧嫔。”姜泽宸说完之后摆了摆手,吩咐道:“出去吧。” 襄王入狱后大势已去,野心昭昭罪不容诛,竟然私联北蛮试图拉他下马,实在是蠢货一个,此人不杀后患无穷,断然不会就留他的命。 襄王一看自己没有活命的可能了,抱着就是死也要拉同伙下马的心态,供出了宫中与他通信的嫔妃和来往的信件。 而他所供出来的人,自己这信中的笔迹和身份。 都指向的是宸妃—— 这太急了,或者说是太刻意了。 不得不说这个手段能够算作高明,但是姜泽宸是谁,多年以来早已见怪不怪。 如此就像是一切都商量好的一样,没有误伤任何人的将宸妃供出来,反而是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宸妃的清白。 更何况,姜泽宸自始至终就没有信过他们的什么鬼话。 能够有能力钻这个空子往瑶华宫插人的,他只能想到五个,慧嫔安嫔白嫔,以及淑妃和皇后。 淑妃和皇后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但是…… 桌子上还摊着襄王供出来的信件,姜泽宸无意间看了过去。 等等—— 宛如晴空霹雳当头而下,瞬间冲至四肢百骸。 他好像走了一个新的方向。 “来人!”姜泽宸随即怒喝。 和忠此时刚刚走到殿外,正阴着脸准备收拾罪魁祸首,此时脸色微变,像个陀螺一样转身又进去了。 “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 “去查慧嫔安嫔白嫔母族中近三个月的联络,族中外姓是否有楚家人,是否曾经与楚家交好,都要一一查明。” “现在立刻传朕旨意。”姜泽宸眸色一暗。 “搜宫。” 正文 第 207章 姜景怀 笔迹这东西写起来说难不难,但是确实要耗费些力气。 如果只是单单背记几个字,那么相对简单,但是与人写信还要没有一丝破绽,那一定是要将“宸妃”的用笔习惯和行文走向都要牢记于心。 而且所要的原稿参考绝对不可能是一两张,若是想要在短时间将这手字练出来,定然是需要每日可观的时间。 这些东西想要销毁并非易事,甚至自己的原稿都需要留着进行比对,才能够在之前的字上吸取经验,从而更加让人看不出破绽。 如今距离事情发生也不过过了一个白日,整个皇城已经被严密封锁,这样大动干戈的送东西出去或者是是燃烧都非常显眼。 所以从这里下手,定然能够查出马脚。 “搜宫时控制住所有人,不要让他们找到相互交流的机会。” “整座皇宫上上下下都要搜,包括太后和西六宫。” 和忠心底一惊。 这西六宫可是前朝太妃们的住所啊—— “你亲自带人去慧嫔宫中,在你们到之前,不要让一丝风声走漏,不过到之后,你私下透露全宫上下搜宫的消息去,向宫人打探慧嫔宫中可有近日突然苦练文墨之人。” 如果一个人想要短时间内写出这手字来,定然需要长时间练习,如此一来,不可能没有任何人察觉。 安嫔和白嫔受过楚清婉的恩惠,且都随着去了行宫,背地里咬一口的可能性并不大。 倒是这个慧嫔,可疑的很。 这样想着姜泽宸将桌上的信推到了连连称是的和忠眼前,问道:“记清楚了?” 即便他的决定过于突然,但是和忠也是一个脑子好使的,隐隐约约就也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又仔细在那几分心上流转一瞬。 “记清楚了。” “那就现在去。”姜泽宸大手一挥:“朕要你将宸妃之前的文墨搜出来。” “无论朕有没有判断失误,搜出文墨出,无论是谁,主子一律落簪入狱,其余人等发落慎刑司。” “是!” * 楚清婉的头很痛,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好像记着她睡着了,可是这里又是哪里? 虚空,寂静,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楚清婉没由来的感觉到慌乱,她努力的睁大眼睛,但是世间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反射光的能力。 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 这竟然是她心中想到的第一个念头。 “姜泽宸?!” “姜泽宸你在哪?!” “有没有人?!” 楚清婉放声喊了两声,等了两秒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对…… 本来猛的一沉的心骤停。 就是因为没有回应。 没有人声,也没有听到回声,就说明——这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楚清婉跑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耳边传来她的喘息和脚步声。 可以出去,让她跑出去。 无论外面是什么。 至少不要让她在困于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迅速流失。 直到紧绷的神经真的快要断裂的一刻。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微弱到不仔细看甚至没有人能够注意到的小小光斑。 救命的光斑, 但是没等到心中这点希望真正升起,那光斑突然极速冲她扑来,同时爆发出剧烈的强光。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不堪重负,瞬间爆出刺痛,楚清婉猛的抬手挡住,不知道多久才从视网膜阵阵发白的痛楚中找回自己的喘息的声音。 “母亲?” “谁?!” 一声细嫩的幼儿呼叫扑通一记晴天霹雳,顺着她的天灵盖劈进四肢百骸,耳边好似传来恶魔的喘息,腿一软踉跄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她上次看到的那个扬景,自己已经死去,已经成为往春的春夏哄着的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更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应当是没有见过的,但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从心底传来,甚至灵魂都在叫嚣着自己与之贴近。 很痛。 痛到浑身发软,冷汗直流,楚清婉竭力辨认,才堪堪发觉痛楚传来的地方是心口。 “母亲……您在难过吗?您怎么哭了。” 面前的小光团微微颤抖,虽然他没有表情,但是楚清婉却莫名奇妙的感受到了它的抱歉。 楚清婉一怔,似乎虚空中有什么控制着她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尖触碰的湿润的脸颊。 她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周身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飞快的转动起来,黑色逐渐褪色,七彩重回眼眸,周身的一切在扭曲中重组,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一个凉亭的白玉圆凳上。 抬起眼睛,凉亭外是一望无际的湖面,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在湖面反射出波光粼粼的色彩,很美。 楚清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但是她确切的知道,穿越前自己是没有离开京城的,穿越后也没有见过。 肩膀传来触感,楚清婉猛的扭头,那个光团已经成为了人形,却看不到五官。 “姜景怀?”楚清婉犹豫的开口。 “母亲认识我?!您想起来了对吗?!”姜景怀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那团光做的身体亮了亮。 “也……也不算吧……”楚清婉想了想,还是决定全绕托出。 “我好像是做梦了,然后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啊……原来是这样吗?”姜景怀身上的光暗了下去,没暗一分,楚清婉便觉得心中刺痛一分。 他明明没有五官,但是楚清婉总觉他好像苦笑了一下。 姜景怀答非所问。 “没事的……您不记得也没关系,或许是时候还没有到吧。” 楚清婉一头雾水,但是显然姜景怀没有继续给她解答的意思。 他站立在自己的面前,楚清婉觉得如果他的眼睛能够显现,如今一定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正文 第 208章 黑暗因为你让我多了一丝的期待 “您真的很好看……往春姑姑说的好对,她说您是从天上下来的神女。” “我真的很想您。” 这是自己的孩子。 楚清婉心底第一次产生了这个认知。 他由自己孕育,为自己创造。 她无法去思考这个生命站在她身前开口对她讲话时,胸口中那翻滚的情绪名为何物。 她只想去摸一摸他,而她真的这样做了。 只不过在伸手触及的那一瞬间,她的手伸进了光团中。 没有实感。 心中猛的钝痛,像是割肉剔骨,楚清婉从白玉凳上跌了下来。 “母亲……我能够抱一抱你吗?” 他蹲下身,声音更新。 泪水在这一刻决堤,瞬间糊了满脸,楚清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向他伸出胳膊。 下一刻,姜景怀扑进了自己怀里,连同实感一同出现的,还有眼前的扬景。 那是一个跟现在一模一样的地方,那个穿着青色乱袖华贵长袍的人……是姜泽宸? 他竟然会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而身边那个坐在白玉凳上的人是自己吧…… “楚清婉”穿着普通的粉色衣裙,并不是宫制,头上簪着姜泽宸在很久之前,现在已经因为位份问题不适合戴的那只,被自己仔细呵护起来的琉璃海棠簪子。 仔细看面容与现在不同,多了一丝成熟妩媚,身形更加丰满,但又不失纤细,举手投足之间竟然真的散发出一种神性的柔光。 姜泽宸伸手亲自给“楚清婉”斟了一杯茶,凑过去时“楚清婉”不知道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放声笑了下来。 “父亲——” “母亲——” 楚清婉一颤,顺着二人回头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跑出来了一个小孩,面容清晰可见。 才七八岁大的小孩一脸稚气,但是已经能够从五官看透未来的俊美。 他手里拿着两个用柳树枝编成的草环,自己头上还戴着一个。 “这个给母亲……” “这个给父亲……” …… “母亲……”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在自己耳边响起,面前的扬景瞬间消散。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间,拥抱着自己的光团的身体抽枝发条,五官和身体逐渐清晰,赫然变成了刚才那个拿着草环的小孩。 “虽然你会忘记……虽然你有可能这辈子都记不得了……” “但是父亲和我都不后悔。” “这一次……就让我来保护您……” 就让我来保护您,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我濒临窒息之前,耳边听到父亲的绝望的哭喊,和您已经不似人形的嘶吼。 您崩溃的说抱孩子。 甚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夺过剪脐带的剪刀,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那是您一定很痛吧。 在二人彻底融合,姜景怀失去意识之前,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终于要实现了…… 刚才的那个虚影,童年中最渴望的幻想…… “母亲……这一次……请为了父亲和我,留在人间吧。” * “唔!!!!” 楚清婉猛的从床上弹起,额头剧烈的疼痛在下一刻刺激大脑,她实在没有忍住闷哼一声,又跌回了床上。 “娘娘——”浣云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来一把撩开床帘把楚清婉扶起来,声音发颤:“您怎么了?娘娘?” 楚清婉就像是一只脱了水的鱼,拼了命的大口喘息。 好痛。 伤口好痛。 自己的脑子好痛。 还有心口也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极速离开自己的身体,她想要抓住,但是却根本无从下手。 乱……仿佛时间乱做了一团,缠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诺比乌斯环。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是刚才的梦吗? “传太医——传太医啊!!!” 浣云嘶吼着向外喊,随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慌乱间好像有一个人将自己重重的揽进了怀里,熟悉的檀木香闯入鼻腔,楚清婉鼻子一酸,泪就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 那人问。 “做噩梦了?” 他又问。 楚清婉无助的摇摇头,说道:“我记不清了……我什么都……什么都记不得了。” “对不起。”姜泽宸重重的叹下一口气。 “你对我……对我说什么对不起……” 楚清婉稍微清醒了些,哽咽道。 “听闻人在极度的痛苦和害怕的时候,脑子会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东西。” “就像我现在,对于母后离开的那个雨夜的记忆……已经特别模糊了。” “所以对不起,当你一个人在梦中面对那些扬景的时候,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我想你当时一定很无助……” 鱼儿落回了水中,她寻找到了归宿。 楚清婉终于露出了醒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要把什么都试图往自己的身上拦好吗……” “我没事了……” “那我或许要谢谢你。”楚清婉眨巴着眼睛,狡黠一笑,像是故意逗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醒来后,立刻就让我看到你……”她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下一次我醒来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到你的话,那我一定会更加谢谢你的。” 抱着自己的手臂好像僵了一瞬,随即姜泽宸开口道:“我会的。” “不止下一次,以后每一次你一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都会是我。” 楚清婉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她回应是仰头吻在了姜泽宸的下巴上,说道:“那我一定很开心了,甚至在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都能够有所期待。” “黑暗不再是令人恐惧的东西……” “因为在光明将至,再次睁开眼睛时,就会看到自己在这个世间,最爱的人。” 正文 第209 章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我只能先来取你的命了。 谁被这么砍一下都会痛,楚清婉也是,不过也能够忍受,看的乔院正暗暗心惊。 他并不是一入太医院就当上院正的,当他还是一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跑的小太医的时候,看过不少嫔妃。 一个小小的擦伤就能够让她们大惊失色,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去请陛下。 所以小小的小乔在当时重重的记下一笔,做娘娘的身子要比所有人都更加高贵,就像是那稀碎的瓷器一样。 但是宸妃让他这么多年建立的信仰第一次有了崩塌的势头。 宸妃可是自己从美人看着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上的,甚至以后还能够再接着往上升,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皇上从一开始就护在心尖尖上的宝贝,这样的人受了这样严重的伤竟然还如此淡定。 乔院正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敬畏感。 楚清婉不知道他如此吩咐的心理活动,只是看着外面的天色觉得越发荒谬,终于,她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算半天一夜。”姜泽宸回答:“期间你换了一次药。” “唔……” 乔院正最后将她额头上的纱布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带子,就算是包扎好了。 “今日最后,臣再来为娘娘换药。” 他退开两步,低头道。 “多谢乔院正。” 楚清婉笑的十分有礼貌。 姜泽宸挥手示意后,乔院正才开口道:“臣告退。” 乔院正退出去之后,楚清婉才从床上起身,春夏随即从外面进来了。 姜泽宸昨天罚她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再来见楚清婉,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镇定,但是看见楚清婉头上纱布的那一刻还是红了眼睛。 那是一种自内而外的心疼,是装不出来的。 迎着姜泽宸死亡般警告的视线,春夏哆嗦一下,硬生生的把自己的眼泪逼了进去。 “娘娘好些了吗?还会痛吗?” 楚清婉微笑摇头,两步走去梳妆台前,笑道:“正好你来了,替我梳妆吧。” “是。”春夏终究是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春夏在身后理着她绸缎般的长发,不过因为额角受伤,发髻是不能梳了,只能简单的盘起来。 楚清婉由着春夏发挥,她没有忘了自己休息前发生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处置的楚昭容。” “她已经不是昭容了。”姜泽宸神情淡淡,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嫔妃,而是随口一提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人。 仿佛她的生死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楚清婉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分明从姜泽宸的嘴里听到了几分压抑的咬牙切齿。 “贬为庶人,赐毒酒一杯。”姜泽宸继续道:“这是他罪有应得。” 楚清婉的唇角本浸着一抹笑意,在这句话话音刚落后僵住了嘴角。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的问:“楚昭……庶人,她,她……死了?” 就这么死了? 这对于她来说真的太过突然了。 “还没有。”姜泽宸否认道。 “虽然此人罪无可恕,我恨不得斩之而后快,但是我至少在你醒之前得留她多活一阵,或许你还想见她一面,或者……” 姜泽宸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楚清婉额角的纱布。 顿了顿阴沉道。 “让她受比你千百倍的伤痛,一杯毒酒,还是便宜她了。” 这抹眼底的阴沉只在姜泽宸的眼底出现了一瞬而已,随后翻滚的海水平静了下来,又变成了晴空万里的温和样子。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见她那很好,我便现在就让人去宣纸了。” 楚清婉张了张口瞪大了眼睛,是错觉吗?那份压抑的雀跃是怎么回事? 看的出来姜泽宸是很想要楚薇的命了。 楚清婉哭笑不得的将手边的那只珠花——那只现在已经不适合她的位份的琉璃海棠发簪,递给了身后的春夏,无奈道:“那我还是想去看她一眼。” 但也不是落井下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楚薇这个人了,本想着她们二人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不过既然是她想要自己的命,而自己的命看来比较硬。 那按照以牙还牙,自己也应该去送她一程。 这个想法在心里出现的时候,楚清婉猛的怔住,怎么现在她竟然不害怕了…… 可是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 没有她想要自己的命自己还要放过她的道理。 楚清婉的笑容逐渐变冷,“她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还不能死。” “所以为了保住我自己的小命,只能先一步的弄死她了。” “我与你一同去。” 楚清婉点头,没有拒绝。 * 短短几天,凌霄阁居然就已经变得萧条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侍卫严密看守的缘故,一踏进去楚清婉就感到些压抑。 目及所触之地没有一个宫女,院子里的屋门无一不上了厚重的锁链,可见其中关押之人罪行之险恶。 “臣等参见皇上,参见宸妃娘娘。” 以为看似应该是这帮人“小首领”的带刀侍卫上前来跪下行礼。 姜泽宸冷淡的“嗯”了一声,而后道:“楚庶人何在。” “回皇上的话,楚庶人一直在凌霄阁主殿,现如今已经被控制住,不会伤到皇上和娘娘。” 跟着领路的小太监走进凌霄阁的正殿,落锁开门的一刻楚清婉觉得那两个“控制”楚庶人的太监的作用根本就不是“控制”她不做出过激行为,而根本就是将她抬起来罢了。 自她做出行刺行为之后,便被押回来锁进了凌霄阁当中,近两天的时间滴水未进。 对于从前养尊处优的主子来说已然是酷刑了,楚薇如今浑身乏力,甚至连支撑自己跪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左右两个小太监将人架起。 “陛下……是陛下来了吗?”她费力睁开眼睛,可模模糊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席浅粉色的衣摆。 楚薇的瞳孔瞬间紧缩,肾上腺素在此刻发出了最后的作用。 她猛的抬起头来,目眦欲裂的吼道:“楚清婉——你这个贱人,你这个不得好死……” 啪—— 一声皮肉相接的巨响后,楚薇几乎是没了半条命,她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声一声声嘶力竭几乎呕血。 和忠收回了手,沉默的退回了姜泽宸的身后,神情淡漠到好像刚才根本不是他出的手。 正文 第210 章 我能 她早已穷途末路,无论是生活还是生命。 姜泽宸心里一紧,有些担心的向楚清婉望去,怕她为此心里难过,或者会激起什么往事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楚清婉眼底平静,对方走向消亡的情绪并没有让她有一丝动摇,就好像在观看无关紧要的一扬戏。 楚清婉垂眸看着楚薇的身体无意识的发出痉挛,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没有一丝动容。 来的时候她真的想过,见到楚薇要说什么? 跟她说她的行为太过激了? 还是用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狞笑着问她后不后悔? 可是现在,真正站在她身前的时候,楚清婉突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那些话在一声声咳嗽中谈的无所遁形,最后从口中流出的也不过是一声叹息。 楚薇像是被这声叹息戳中,竟在濒死之际爆发出超的力气来,狠狠的向上挣去,当然也没有挣脱。 “你这个贱人!你在这里假惺惺什么?!” 和忠见状又要上前打,楚清婉伸手拦住了他。 这个动作当然也落在了楚薇的眼中,登时她哼笑一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精神,扭头嗤道:“你何必这样假惺惺?难道我现在这样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没什么想法。”楚清婉一摊手,看样子她似乎想蹲下来,但是十分不巧的被肚子卡住了,小太监十分有眼力见的连忙拖了个凳子来,楚清婉欣然接受。 “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其实……”楚清婉犹豫一瞬,话锋一转。 “从前你与家中主母和兄弟姐妹如此这般对我的时,是为了什么?” 她没法想明白,或许因为她的基因中没有施暴的底色。 但是据春夏所说的是,她从小从不主动惹事生事,她的姨娘也是,但是还是架不住旁人将莫名其妙的刀枪棍棒往她们身上招呼。 楚薇在刚才看到楚清婉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她会怎么将自己再狠狠羞辱一遍,但是没想到出口竟然是问的这个。 楚薇的厌恶之情在一瞬间达到了极点,说道:“你这个姨娘生的下贱东西,竟也妄想进宫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玩意儿。” 此话一出不说和忠,就连姜泽宸的嘴脸都是一瞬紧绷,双手紧紧攥拳。 看样子他似乎很想将楚薇直接拦腰一刀斩了,但是楚清婉还有话想要问,于是也只能伸手下压,示意所有人都稍安勿躁。 楚薇也没想到自己如此恶毒话说出口,在扬的所有人竟然还坐的住。 楚清婉面上没有一丝其他情绪,并没有像楚薇想的那样出现裂痕。 甚至她唯一的动作就是抬手触碰姜泽宸的手,柔软的指尖强硬的伸进他的拳头,将手心打开,而后随即握住。 这个动作对于楚薇的杀伤力怕是比十个巴掌都大的多…… “你不用说这个话激我,你心里不知清楚我为什么进宫吗?替你争宠,替你生下龙嗣,然后成为这后宫冤魂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愿意走这条已经被人规划好的,死亡的路吗?” “可我不是你。”楚薇幽幽抬眼,眸底是无法撼动的偏执。 “我是尚书府的嫡女,而你只不过是……是一个连我母亲房中丫鬟都不如的杂碎罢了。” 楚清婉张口哑然,满口的话在此时真的被生生的堵在了嘴里。 自己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呢?她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楚薇甚至将她作为她牺牲品的可怜东西也视为罪恶,那后面的话,自己就算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楚清婉自嘲一笑,自己幻想让 她想明白什么呢? “罢了。”她摇了摇头。 楚薇就这样看着楚清婉将心底一切涌上来的情绪生生压下,又变成了那副她看着就觉得愤恨抓狂的,冷漠的面具。 “成王败寇,虽然我从楚盛罢官那一天就觉得我们之间结束了,从没有想过至死方休。” “不过既然我最后侥幸没有被你弄死,所以你作为阶下囚,你的命,是我的了。” 身侧的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赫然是一壶酒,以及一个小小的酒盅。 楚清婉起身见状想要伸手,可胳膊一紧,回头看去,是姜泽宸拉住了她。 在向上看去,姜泽宸的表情写满了“你没必要亲自动手”。 但是楚清婉仅仅不过摇了摇头,随即挣开了他的阻拦。 抬手将那壶中的酒倒出来,最后倒干净了,也不过只是那满满的一杯罢了。 楚清婉将那酒递到楚薇布满红血丝的眼前,说道:“给你留最后的一个体面,自己喝了吧,别再让人灌你了。” 楚薇的身体发起抖来,目光从那酒上移开,移到楚清婉的脸上,死死的钉住她。 张口的一瞬间仿佛带着血腥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如果有来生,我定然将你这贱人掐死在你那狐媚子姨娘的肚子里。” 出乎意料的,楚清婉没有暴怒再扇她几个巴掌,只是浅浅一笑。 “我等着。” “因为如果再来一世,我也不会任由你们欺负这么多年。” “就算是我自己死,也要拉你们所有人垫背……” “好了,清婉。”姜泽宸开口将人打断,上前不由分说的夺过她手中的酒,向后递给已经上前的和忠:“给她喝了,丢进乱葬岗。” 他吩咐完后,不由分说的拉着楚清婉的胳膊强硬的将人拽了出去。 姜泽宸的身量高,腿也长,此时失控大步离开,楚清婉被拽的需要小跑才能够跟得上他。 “姜泽宸……”楚清婉被一个踉跄,随即落入身前人极速转过来的怀中。 “对不起。”头顶上的人这样说:“拽痛你了?” “你怎么了?”楚清婉答非所问,不明白,自己对楚薇的话,怎么楚薇还没破防,先戳到姜泽宸的心里去了? “如果再来一世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那么多苦……” 无论是在楚家是被人恶意刁难,还是当时入宫是被楚昭容…… “陛下……” 自己的小猫白着脸红着眼,膝盖下的地毯已经被流下的血液浸湿,她向自己伸出手,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身后妖魔鬼怪狰狞而上,狞笑着要将神女拉下神坛,分食殆尽。 而谁能将她据为己有? 姜泽宸闭上眼睛,脑海中狰狞的鬼怪随即消散,就连一丝烟尘都没有留下。 我能。 正文 第211章 下场 …… “从此清婉只有陛下了……” 姜泽宸伸出手,抚摸上楚清婉趴在自己膝头,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绝对的依赖和崇拜。 “只有朕?”姜泽宸垂眸看她,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嗯。” 小猫蹭了蹭他的手,小心翼翼的表达着自己的亲昵。 “只有陛下。” …… “那如果真的再来一世,又何必再让那些杂碎近身。” “他们有什么资格,与你同归于尽?” 楚清婉开心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伸手抵住姜泽宸的胸膛,将人推开,笑的一双大大的眼睛竟然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说的对。” “如果再来一世的话,你到时候一定要很早很早的找到我呀,不要让这些讨厌的人再来伤害我,好不好。” “好。”姜泽宸郑重的点头,牵起楚清婉的手吻在手指上。 楚清婉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园子中还有一堆的太监侍卫,各个都别过脸去。 空气中弥漫着,我看不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气息。 楚清婉登时红了脸,不由分说的使劲将手抽了回来。 和忠从主殿中钻出来,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他凑到跟前来,汇报道:“皇上,娘娘,楚庶人已经将那酒喝下去了。” “回去吧。”姜泽宸颔首,随即转头冲楚清婉说道。 楚清婉一怔,不过那也是一瞬间的事。 “好啊,我们回去。” 她知道姜泽宸为什么这么急,想要快速带她离开。 毒药夺命,根本不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喝下酒从凳子上脱力摔在地上,然后唇边流下一道血迹,眼睛缓缓闭上,唯美赴死。 真正的毒药下肚,那是肝肠寸断,器官一个个的衰竭,血液供不上大脑和心脏,伴随着无尽的痛苦窒息而死。 人大多数会在痛苦的地上打滚,哪怕自己的皮肤被自己抓烂了都感觉不到,所有的痛觉来自五脏六腑,口中喷出的血都带着脏器的碎片来。 而后人会逐渐脱力,不再打滚,也不再抓自己的身体,而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掐住自己的脖子,因为窒息脸色而变得青紫交加。 但是这也无济于事,最后的结果就是眼睛凸起,大小便失禁,毫无体面的离开这个人世间。 所以楚清婉也没有说错,让她自己“凄美地”,“决然的”喝下那杯毒酒,真的是楚薇最后的体面了。 死亡……怎么会有体面的过程呢。 太监抬得轿子稳稳当当,几乎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颠簸。 按理来说楚清婉的仪仗应该要行在姜泽宸的后边,没有人能够和皇帝的仪仗平行。 但是现在在宫道上,他们确实是平行的。 “你当时想跟她说什么?” 楚清婉此时胳膊肘正搭在轿子的扶手上托着脸发呆,闻言回头。 “哦……我当时就想,楚薇不会无缘无故的对我下手,楚柔被襄王带走或许是让她精神失常的根本所在。” “她自始至终都认为是我害了楚薇,然后在宴厅上的对峙,也不过是你偏袒于我。” “她觉得无法为妹妹报仇,于是只能出此下策。” 楚清婉分析道:“所以我想她应该是没有参与此事的,就算是参与,也是一个被教唆的,被边缘化的同伙。” “我只是想让她死的明白一点罢了。”楚清婉叹了口气,“但是现在看来她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姜泽宸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清婉口中的“楚庶人”是“楚薇”,楚柔是她的妹妹。 半晌他顿了顿,说道:“无需在意冥顽不灵之人。” 楚清婉笑了一笑,听出来了这居然是一句安慰。 “我知道的,楚柔怎样了?” “活着。”姜泽宸回答道。 楚清婉等了会儿,也没有听到下文。 或许这样的人在姜泽宸这里真的是无关紧要,他能够记住一个“活着”,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也许会问罢了。 楚清婉的身体靠回了轿子,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蹦出了自己刚才说的两个字——“教唆”。 是谁教唆的楚薇,给她洗了脑。 像是水中恶鬼逐渐浮上水面,有什么想法在楚清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宫中嫔妃是谁最会拉拢人心? 是—— “你可查出了是谁在给襄王通信?” 姜泽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有猜测?” 楚清婉咽了咽口水,犹豫道:“我不是很确定……” “大胆说。”姜泽宸的语气带着几分赏识的兴奋。 “慧嫔。” “那你说错了。”姜泽宸揶揄道:“因为现在没有慧嫔了,皇宫中只有李庶人了。” “真聪明。”姜泽宸赞许的点头:“说说看?你怎么猜出来的?” “宫中要说谁最会拉拢人心,我只能够想到一个‘老好人’,就是慧……李庶人。” “还记得三月中旬那个赏桃宴吗?”楚清婉边想边说。 “我总觉得那个时候应该她就有所准备了,因为从那个时候,她开始对我示好,从此也不再开口引导他人针对于我。” “嗯,”姜泽宸点头:“她就是在那时候让家中人收留宁兰一众人的。” “……什么。”楚清婉的大脑一瞬空白。 收留宁兰? 就算是楚盛罢了官,宁兰不也是楚家的主母吗? 何来……何来收留一说? 紧接着姜泽宸向下又投出一份重磅炸弹。 “李庶人勾结外臣,勾结北蛮,意图倾覆王朝,李家男丁皆斩首示众,女子充奴,孩童流放。” 正文 第 212章 一家人 是她浅薄了,原来她认为慧嫔只是想搞自己,好像不对哈…… 原来慧嫔是想连着姜泽宸也一锅端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楚清婉甚至都要哭笑不得了。 一时间简直觉得这人又聪明又蠢。 姜泽宸是恋爱脑,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圣明的皇帝,是四十岁早逝,但是给儿子留下一个四海升平的太平盛世的明君啊。 北蛮在他的计划里早就变成了马上就要开动的一盘菜,妄想勾结北蛮倾覆王朝,楚清婉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好。 怎么智商突然就下降了呢。 “那你还挺善良的哈……”她最后想了想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姜泽宸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楚清婉好像突然意识到这个自己说的话似乎对于姜泽宸一点都不好笑,反而当着他的面自己先笑出来了:“你至少放过了李家的九族。”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养心殿外,轿子被缓缓的放了下来。 直到回到殿中坐上那熟悉的软榻后,姜泽宸都没有再开口。 就当楚清婉觉得他不会再回应自己关于什么九族不九族的话之后,才听到姜泽宸突然说:“全当给你积福。” “什么?” 楚清婉愣住了。 “给你积福。”姜泽宸又重复了一遍。 在和忠在慧嫔那里拿到铁证的一瞬间,他确实想直接诛九族,毕竟这也是在礼法之中的。 但是就在他下旨之前,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楚清婉的脸。 让他硬生生的住了口停了笔。 “京城血流成河,杀孽繁重,对你和孩子都不是一个好兆头。”姜泽宸顿了顿,解释道:“所以在你平安产子之前,这些大规模的打打杀杀,还是先停了吧。” “……” 一种名为酸涩的情绪自心底悍然升起,瞬间流淌进四肢百骸,楚清婉张了张口,但是却发觉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泪水夺眶,但是她却不想哭出来,所以咬了咬下唇,连忙转变了话题。 “你怎么查到的?” 从前她总不过问任何事,但是突然就像将这个瓜吃明白了,毕竟她连宁兰为什么要被李家收留都不知道。 “后面抓住的太监只认了瑶华宫的宫女,能够往瑶华宫插人的也就那么几个嫔妃。” “和忠在李庶人处,搜到了你的旧物,宫中多人证实李庶人身边大宫女今日常练习笔墨,像是在模仿什么,算是真正将人钉死了。” “原来如此……” “那她也算谨慎。”楚清婉点点头:“那宁兰呢?怎么就住到李家去了?就算是楚盛跟人和离,那宁兰家也是京城中的……” “楚盛和宁家讲清事情原委,宁家怎么还能有胆量接宁兰回去。” “唔……”楚清婉呼出了一口气,也只能想到咎由自取了。 “襄王和李家什么时候问斩?” “三日后。” 楚清婉沉默一瞬,她本来心中一念想自己要不要去看一看李庶人,不过转念一怔,觉得自己又何必走这么一遭呢,于是不说话了。 二人沉默一瞬,姜泽宸先开了口。 “过几日朝中休沐,不用批奏折。”姜泽宸笑着望向楚清婉:“你有没有什么想让我陪你做的?” 楚清婉一愣,她还真有。 姜泽宸这一次休沐虽然他自己说是“过几日”,但是也是半个月之后了。 春猎之前姜泽宸说过他曾经时常溜出宫去京城西街的巷子里去吃一家老夫妇买的烤饼和云吞。 如果趁着现在再不去,后边楚青璃在七月出嫁,后面再想去的时候最早也得是八月中了。 那个时候她的月份真的就算大了,而且八月天气还炎热,姜泽宸也不一定放心带她去。 如果再往后的话…… 楚清婉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不然好不容易转移话题而止住的眼泪,又会重新决堤。 这段时间她在姜泽宸的面前哭的实在太多了,虽然姜泽宸不说,但是她却能够感受到他的紧张。 “我有。”所以楚清婉笑着说。 姜泽宸顿时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体,说道:“你说。” “你曾跟我说西街上那对老妇人做的鸡肉饼很好吃,不打算陪我去了吗?” “自然是要去的……”姜泽宸罕见的犹豫一瞬,目光放在了楚清婉的肚子上,拒绝的话太难说出口,但是他对楚清婉的担忧还是大过了一切。 “只是你现在……” “现在才六个月不到。”楚清婉笑着打断了他,“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我生完孩子之后还要坐月子。”楚清婉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的轻松一些。 “就算是做完月子,景怀还小,你舍得将孩子一个人放在宫里?” “景怀?” “……” 楚清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微缩,惊慌让她的大脑停滞。 怎么说漏嘴了…… 一瞬间她甚至找不到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圆这个破绽。 “这是你给我们的孩子……” 姜泽宸的话像是提醒了楚清婉,一瞬间醍醐灌顶。 “对!”楚清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给我们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姜景怀,也是昨天才想到的。” “你觉得这个名字怎样?” “我们儿子的名字很好听,”姜泽宸伸手将人揽住。 他虽然敏锐的捕捉到了楚清婉的那一丝慌张,但是却认为这慌张来源于自己起的名字被不经意撞破,不知道真正的缘由。 “你怎么就一定肯定是儿子?”楚清婉眼见着将人糊弄过去了,心里祈求着别追问为什么是叫这么个名字,连忙又转移换题。 “女孩就不能叫景怀了,你看看这个名字听起来多有文化?” 楚清婉据理力争。 姜泽宸终于被逗笑了,连忙点头道:“对,很大气。” “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叫姜景怀。” “这几天清婉也要好好养伤。”姜泽宸指了指楚清婉还包着纱布的额头。 “等到休沐的时候,朕就不是带一个人去吃烤饼了。” “而是我们一家人一起。” 这句“一家人”直直的刺进了楚清婉的心底最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直冲大脑。 从前自己认为的“家”是,爸爸妈妈,以及作为女儿的自己。 然而现在她似乎真的有了另一个“家”,在这个家中,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以及扮演母亲身份的自己。 最后,楚清婉压下情绪,重重的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我一定乖乖养伤。” 正文 第 213章 畅想隐退 虽然楚清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那道伤口结痂之后乔院正依然义正辞严的告诫自己要裹纱布。 毕竟答应了姜泽宸“乖乖”的养伤,她也就没有再多问,直接照做。 楚青璃这一嗓子喊完,春夏立刻将她推开自己凑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楚清婉光洁的额头。 楚清婉一度觉得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体的话,她的额头说不定已经被烧出来了一个惊天大洞。 “普天同庆啊。”春夏当即转身和楚青璃两个人抱头痛哭:“我们家娘娘积了大德了,没有毁容!!” 楚清婉哭笑不得的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脑崩。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是一个小擦伤罢了,又不是多严重,哪里那么容易留疤啊……” 她一边说着,自己的身体倒是十分诚实,凑上去仔细对着镜子看。 直到确认自己的额角真的恢复如初,才从心底呼了口气出去,随即涌上心头的就是欣喜。 自己的伤养好了!可以出去玩了! “走。”楚清婉的声音欢快了几分。 “我们找陛下去。” …… 姜泽宸此时正在书房处理他永远都批不完的奏折,哪怕明天就是休沐,今天也必须工作到最后一刻。 楚清婉夺门而入,正正对上姜泽宸闻声抬起的眼眸。 随即楚清婉灿烂的笑了,两步就走到了桌子前,啪——的一声将两只手称了上去,语气平缓:“给你个机会说说我今天有什么变化。” 姜泽宸放着笔,身体彻底靠进了身后那个宽大的座椅上,笑道:“我从来一言九鼎,知道你什么意思。” “明日就带你去。” “好啊!”楚清婉笑出了声,扭身转过桌子坐在了他旁边去。 平日里楚清婉陪着他久了,所以这书桌旁,也便放上了一个给楚清婉坐的椅子。 但是这个“椅子”和姜泽宸的可不一样,姜泽宸的只能坐,她这个甚至可以说成是一方榻了,上面柔软的铺着软垫,无论是躺还是坐都很舒服。 此时楚清婉又回到了最近她仅次于窝在床上的宝地,找了这个舒服的姿势,随手拿起来昨天看到一半的话本子。 只是等到她好不容易翻到昨天晚上没有看到的地方时,姜泽宸突然开口:“我们的儿子,为什么叫景怀?有什么寓意吗?” 楚清婉一个没有拿稳把书摔了,看着已经乱做一团的纸页,心中无奈一会儿又要找了。 前两天从来不问,这都半个月了怎么突然问开了…… 楚清婉在心里吐槽,不过她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望景怀乡,望景怀人。” 高中时期所学的语文古诗实际上也在这一年基本上忘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她基本上想不起来这句话出自哪里了。 “我觉得这两句话说的挺不错的。”楚清婉这样说:“这样以后每每你看到他的时候,都能够想到我了。” 姜泽宸批着奏折的手一顿,不过那只是连一秒钟都不到的一瞬间,只有留在纸张上的墨汁暴露了他刚才的停顿。 随即他面色如常的笑起来,“说什么呢,我们有了孩子,你也得来陪我,孩子给奶娘带去吧。” “我看你想到他还差不多,然后我们勉强可以在空隙时间陪他吃个一日三餐……”姜泽宸的畅想不断的推进,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勾的更大了。 “不过那也得至少等他长大了能够吃饭了才成,他断奶之前我们都不用挪出时间和他吃饭。” “这次我们在南巡的时候就选好自己养老的地方吧,然后等到这小子十八岁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就离开京城……” “十八?”楚清婉的思维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拉的真正也开始用心去思考这个虚无缥缈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幸亲身经历的以后。 “那也太小了,好歹等人弱冠……” “弱什么冠?!”姜泽宸十分不赞同。 “我继位的时候,也不是十八那年吗?” 迎着楚清婉冷冷的跟刀子一般警告的眼神,姜泽宸终于妥协了。 “好吧,好吧。”他将双手举在耳朵两边,做投降状:“弱冠就弱冠吧,要我说你就是慈母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顶不住连忙清咳两声,在楚清婉发火之前一笔带过。 “等到他弱冠之后,我们就离开京城,一起去我们选的地方养老。” “如果你真的能够看上江南一带,那就热闹了,因为大概率陆川和云瑶也会将归隐之地选在江南……” “云瑶是……皇后?”楚清婉想了想,觉得只能是皇后。 “嗯。”姜泽宸果然点头,“皇后名为墨云瑶。” “那淑妃呢。”楚清婉的此时的兴趣已然达到了极点。“她叫什么?” “我想她也不会想要在这宫中呆一辈子,她有没有说过想去哪里。” “你说温雪吗?”姜泽宸提起她来显得颇为头疼。 “她从小就不正经……”姜泽宸无奈扶额,“就在昨天,还在我的面前说以后出去要招一百零八个上门夫婿。” “那一定要让她也定居在江南啊……”楚清婉笑着感慨。 姜泽宸十分警惕。 “你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看热闹啊。”楚清婉丝毫不曾察觉。 “好了。”姜泽宸当即拍板决定:“陆温雪这辈子还是就在北疆吧。” “你这个……”楚清婉简直服了,这个半天都没有这个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看着姜泽宸的脸愣了两秒,心里想着果然美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正文 第 214章我想与你携手前往下一世 姜泽宸当然看出了原由,就要故意逗她玩。 “你!”楚清婉怒目圆瞪,明摆着不想理他,也不想看他那张脸了,直接将头扭到了一边去,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好了,”姜泽宸偏生又将她的肩膀掰了回来,笑到她的怀里去,连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看别人。” “看我吧,陆温雪找再多的夫婿,也没有我好看。” 这会楚清婉是真的要被逗笑了。 他这人怎怎么这么招笑? “你这人……”楚清婉薅了一把他的头发,生生两人薅离自己的肩膀,在对上他的脸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虽然楚清婉的唇角还是平的,但是笑意已经从眼睛里蔓延出来。 “我知道啊,谁能有你好看。” 姜泽宸这下终于满意了,就连头发被人薅乱了也不在意,继续抱着楚清婉说道:“然后我们就在江南住下,没事了就可以到周边去玩,新年的时候与陆川他们一起摆一桌年夜饭。” 他这样说着,好似真的将自己置身于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等到我们老了,就近在江南寻一处风水宝地,将我同你葬在一起。” 楚清婉怔了怔,才开口问道:“葬在江南?你不用下皇陵吗?” 这个话说的实在有点黑色幽默了,但是姜泽宸也没有在意,只是诧异一瞬,问道:“你会在意吗?” “我以为你们向往自由来着,所以应该不会愿意下……” “对,我确实不愿意。”楚清婉打断他,“就在江南吧,我们一起葬在江南也挺好的。” “不过我还有个别的想法,你想不想听一听?” “但说无妨。”姜泽宸颔首。 “埋在地里有什么好的呢?下面那么黑,那么小,四处都是土,哪里都去不了,从此再也不见天日。”楚清婉垂下眼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姜泽宸今日身上没有穿那件上朝时庄重的玄色龙袍,而是一件蓝色的衣服。 那颜色既像蓝天,又像大海。 “等我们起了之后,不如就让姜景怀将我们烧了吧,烧成一堆灰,然后把这两堆灰混在一起。” “挫……骨扬灰。”姜泽宸说出这四个字时明摆着愕然又犹豫,简直要把震撼写在脸上。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应该是楚清婉身为精怪群体的什么死亡新当时……等等。 如果楚清婉是精怪,那她会死吗? 还是会像话本子里面那样,在这具身体逐渐消亡之后,还能再换一个继续活下去? “你也会死吗?” 姜泽宸缓缓开口。 “什么?”楚清婉愕然,听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你们精怪,也没有……长久的生命吗?” “你跟精怪这玩意儿杠上了?”楚清婉哭笑不得的狠狠拍了他一巴掌,决然道:“我不是精怪……” 她有在想怎么跟姜泽宸解释自己的来历,穿越?未来?这些东西说起来实在太过超前了。 想了想以后她换了一个比较浪漫的说法。 “我也只是接管了这具身体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灵魂而已。” “也会有生老病死,你的愿望可以完成,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寿命论。” 姜泽宸这才看起来松了口气,两句话之间他突然就强迫自己接受了“挫骨扬灰”这个设定,并且在心里把一个这么可怕的设定换了个美好的说法。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倒也不失成为一个好方……” “然后一起扬进海里去。” 姜泽宸:“……”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一时间姜泽宸的表情好像真的裂开了。 看那样子他似乎真的很想问问楚清婉是不是哪里憋着一股气真想要将自己和他两个人都挫骨扬灰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将最近有关楚清婉的事全都回忆了一遍,在脑子里开始排查谁惹她了。 姜泽宸很少在楚清婉面前露出类似于这种可以说是空白的表情,终于把楚清婉看的心软了。 “不是挫骨扬灰。”楚清婉失笑。 “我们精……灵魂内部有一个说法,就是这个世界的水都是互通的,我们的周身都充斥着水气。” “人的两条腿可以抵达的地方实在是太有限了,但是流水却可以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们可以一起携手去看看海的对面是什么,天上到底有什么,也可以化作雨水再次落入世间,与我们所在乎的人打个招呼。”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是不是听起来不错,比挫骨扬灰好多了。” “原来你们还有这种说法。” “对啊。”楚清婉点头:“这样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来看看我们的子孙后代,是不是比在一个土坑里好太多了?” “不,儿孙自有儿孙福。”姜泽宸打断她,倒是接受了她的说法,而后笑着规划说道:“等我们随着流水逛遍了这世间你所看到的所有地方,我们就去投胎吧。” “下辈子,不会有皇后,不会有六宫,什么昭容贵人答应的通通不会有,只有你跟我,我不会再有妾存在,你也不会跟妾再沾上任何关系。” “我会很快的找到你……再也不让你受任何委屈,这一辈子我身边不会再有任何人,当然,你身边也是。” “这一辈子有些事情早就已经无法改变,只能等下辈子再赔给你了。” 楚清婉几乎是在瞬间就理解了他是什么意思。 姜泽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可这世间有些东西确实难以改变。 他明媒正娶了皇后,也确实纳了女子入后宫,他们的孩子也不是他唯一的孩子。 就算他如今有了真正去爱的人,但是以前已经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避免了。 这些楚清婉在来到这里后就下意识的去接受的东西,如今反而在姜泽宸这个“本地人”的心里留下了一根怎样都免除不了的刺。 “但是我不在意了。”楚清婉温柔的摇了摇头。 “人的一生真的太长了,我们会经历很多的事情,有的时候也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或许我们曾经在不懂爱做了一些什么事,再或者我们曾经真的爱过什么人。” “但是姜泽宸,这些都是过去式了。”楚清婉捧着姜泽宸的脸,一字一句:“就因为你有过了皇后,你有这三宫六院,那么我们现在的爱,就不纯粹了吗?” “我爱你,所以我也允许你拥有过去,我愿意尊重你的过去。” 楚清婉伸手滑向姜泽宸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闭上眼睛抵上他的额头,二人的气息在这一刻交缠。 “所以我们都不要回头,往前看,往前走。” 正文 第215 章 巷子中的老夫妇 但是扇子这东西到底是不会制冷,扇起来根本就是聊胜于无。 楚清婉扇了一会儿觉得手臂很酸,便将扇子扔到一边去了。 “我们今年夏天真的不去行宫了,是吗?” 姜泽宸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圆领袍,袖子上用金线绣着刺绣纹样,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商量道:“旅途劳顿,不利于你养胎,今天我们就留在宫中,觉得热就不要出寝殿,我不限制你用冰。” “也行吧。”楚清婉撇了撇嘴,然后把宽大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洁白的手臂来。 马车咯咯哒哒的行驶了约摸一刻钟左右,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小胡同,在一个拐角处,姜泽宸终于出声。 “就在这里停吧。” “是。”和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而后马车缓缓停下。 姜泽宸起身出去,随即楚清婉紧随其后。 马车下放了方便人下去的脚蹬,但是面对脚蹬楚清婉还是握住了姜泽宸的手,而后被他稳稳的抱了下来。 小巷子青石砖瓦,那两侧的围墙建的比宫墙都不低。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烈阳并没有射到这里来,倒显得小巷子十分凉快。 “那铺子就在前面,我们得自己走一程。”姜泽宸垂眸在她耳边低声解释。 楚清婉点点头,随即表示理解。 他们今天是私服出行,一整辆马车咣咣铛铛的驶进去不说堵了一条小巷,而且太过张扬了。 走了没两步,楚清婉就隐约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在哄闹的客人中夹杂着一对年老夫妻上菜时的吆喝,其中还有滋啦滋啦的炒菜声。 这是一间藏在巷子里面的小餐馆,为了节省成本,也是这一对忙碌的老夫妻的家。 放眼望去,一整个屋子里就餐的人大多面上饱经风霜,呈现着在太阳下暴晒多年的古铜色,屋子外面有几个孩子在玩泥巴,他们的母亲正端着一碗云吞或者拿着一个饼喂到他们嘴边去。 总之,无论是从环境还是从接待的群体上来看,这里都完完全全跟他们贵族一脉所推崇的“雅致”,沾不上一点边。 即便今日出门时的着装已经大为收敛,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仍然格格不入,不少人带着探究和羡艳的目光看了过来。 姜泽宸不太确定楚清婉能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环境,有些犹豫的偏头看了她一眼。 但是楚清婉的面上并没有浮现任何厌恶或者没有办法接受的表情,反而在眼底升起一丝姜泽宸看不懂的情绪。 穿越前她在很小的时候曾经也跟爷爷奶奶住在这样的巷子当中,楚清婉闭了闭眼。 那地方也遍布着私家小炒,无论是平民布衣还是达官贵人,在此时都聚集在一个地方吃饭。 就像现在一样。 “您可是……可是辰哥儿吗?”那刚刚当下一碗云吞的老妇抬起脸来,不确定的问道。 姜泽宸随即笑了起来,楚清婉说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么温和过。 “一别多年不见,柳姨还是这样精神。” 没有人被夸还不高兴,柳姨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一整个容光焕发,看起来还真年轻了几岁。 “你这孩子净会挑好听的说。”与姜泽宸寒暄两句后,柳姨的目光马上就放在了楚清婉的身上,随即眼睛瞪的溜圆。 “哇呀呀——这位仙子一样的姑娘可是你的妻子吗?” 未等姜泽宸说话,楚清婉便笑着颔首,“柳姨好。” “您好您好——”柳姨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个仙女一般的女子竟然能够对她这么客气,一时间也有些打磕绊,缓了好久才感慨道:“辰哥儿真是好福气啊……” “这肚子瞧着也得有五六个月了吧?” 楚清婉笑着点头。 “辰哥儿你可得多照顾着些,”柳姨皱眉道:“寻常女子怀孕本就辛苦,娘子又是这样仙女一般的人,应当会更辛苦才是。” 几人又笑了起来,柳姨也没敢让他们站太久,连忙将二人引到一处空出来的小桌边,说道:“辰哥儿还坐这里,您二位吃点什么?” 姜泽宸笑道:“还是老样子就行,看着再做几个小炒。” “好嘞——”柳姨笑着应了,转身就往后厨去了。 楚清婉看着柳姨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凑近姜泽宸低声问道:“你就这么在外面把自己的名字爆出来?” 姜泽宸不明所以。 “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那她怎么叫你宸哥儿?” 姜泽宸闻言笑了起来,解释道:“化名罢了,我现如今叫江辰。” “江水的江,星辰的辰。” 楚清婉噗呲一笑,摇了摇头。 两句话之间柳姨已经从后厨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篓,篓中散发着烤饼的香气。 在她身后紧跟着出来一个壮实的汉子,虽然看着上了些岁数,但是那背却一点都不弯,他一手端着一口海碗,也往这里来了。 看他那样子应该一开始是想凑过来看看柳姨口中“仙女”一般的姜泽宸的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出来真正看到楚清婉的脸之后,反倒是有些退缩了。 正文 第 216章 柳家夫妇 香油的香气飘进鼻子里,楚清婉当即就觉得自己饿了。 低头一看,碗里的小云吞个个雪白饱满,面前篓筐里的三个烤饼金黄冒油。看起来就十分让人有食欲。 “柳叔。”姜泽宸开口唤了一声。 柳叔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他看起来远远没有柳姨显得放松。 他拘谨着握着自己的手指憨笑两声,才点头说道:“江公子竟还记得我。” “嗨呀——”柳姨这样恼怒的拍了他一巴掌,气到:“你这样唯唯诺诺的做什么,不是你说想要看看辰哥儿的娘子吗?” 楚清婉笑了起来,也主动搭话道:“夫君曾向我提过您们,说是他前几年总是来您二位这里吃小灶。” 柳叔彻底面红耳赤,点头哈腰说了几声“我再给你们炒俩菜”而后就又缩回了后厨去。 柳姨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满脸歉意的跟楚清婉说道:“娘子见笑了,他……” 楚清婉善解人意的摇摇头。 “我明白的。” 柳姨随即放松了下来,笑容灿烂。 “我去后厨给你们盯着!” 那碗云吞还冒着热气,楚清婉迫不及待的就用勺子捞起一个往嘴里塞,因为太过着急而烫的龇牙咧嘴。 姜泽宸见状连忙将纸抵在楚清婉的嘴边,哭笑不得道:“快吐出来,这么烫的东西怎么直接就往嘴里送。” 楚清婉一手推开他的手,硬生生的嚼吧嚼吧吞下去了,呼出一口气由衷评价道:“好吃。” 姜泽宸坐了回去,无奈的笑。 宫中膳食精细,那样没有现在面前这东西好,楚清婉是惯会给他捧扬的。 但是楚清婉没这个意思,她真觉得好吃。 小云吞实在太烫了,她决定晾一晾,于是把目光放在了那个滋滋冒油的烤饼上,凑上去咬了一口。 鸡肉在舌尖爆开的一刻楚清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捏了手边的一张纸就直直将那烤饼拿起来啃,时不时再搭上一口云吞,那简直比姜泽宸吃的似乎都要快。 现在姜泽宸丝毫没有一丝怀疑楚清婉只是“捧扬”了,因为这种姿态不是捧扬就能够做出来的。 姜泽宸哑然,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自己跟着吃了两口除了回忆在味蕾里升华了一下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惊艳的味道。 “我以为你也会向上次一样……” “什么?”楚清婉嚼着饼含糊不清。 “还记得去年我们去行宫那天吗,你去打包醉仙楼的吃食回来,尝了一口说觉得没有特别好吃。” “我以为你今天也会像上次一样。” 楚清婉的回应是狼吞虎咽。 “荒谬。”吞咽之间楚清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相信我,漂亮饭吃多了谁都会怀念这一口的。” 姜泽宸没听懂,但是楚清婉已经丝毫没有再跟他解释的意思了。 随即小炒也被陆陆续续的端上桌,楚清婉埋头苦吃,在那碗云吞汤的最后一口被喝完的时候,楚清婉优雅的放下了筷子和碗。 “我们一般把需要经过十八道工艺但是最后端上来只有一小口的菜叫做漂亮饭。” 这就是在跟姜泽宸解释刚才的话了。 姜泽宸口中的饼一噎,细细想来她说的好像也没有任何问题。 楚清婉接着把没有任何问题的原因也张口说了。 “毕竟无论是宫中还是醉仙楼,煮个菜都得先用鸡汤煨了,最后盛出来那么一小口。” 分量小是楚清婉的真心话,在宫中的时候她又不是没有吃过云吞,只不过每次一手就能够拿起的小碗里面飘着两三个,每一个的馅都不一样。 当然没有人敢在楚清婉面前提什么只能吃两口只能吃三楼的规矩,但是那两三口云吞吃着根本不过瘾。 下面的人一遍一遍的来回跑个几次,楚清婉吃别的这一口那一筷的就也吃饱了。 直到姜泽宸也放下了筷子,楚清婉十分优雅的坐直了身子抹了抹嘴,开口笑道:“我们走吗?” 姜泽宸点头,而后从袖口中拿出一锭银子来,楚清婉瞟了一眼,看那分量应该之前有十两。 一锭十两的银子出现在这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那震撼程度不亚于当街撒钱! 登时本就零零散散汇聚的目光再次变得更加明显,在小店内来回穿梭的老板娘摆着手就过来了。 “辰哥儿这是做什么?本就是多年不见,想要请你们夫妻俩吃的……” “就算是要收钱,这些也不过值五个铜板……” 姜泽宸这动作不可能是让他们找钱的,十两银子能够这样一个小店两年的收益了,找也找不开。 “正是因为多年不见呀。”楚清婉弯着眼睛一笑,姜泽宸是不善于应对这种扬合的。 楚清婉将那银子塞到了柳姨的手里,笑道:“就当是请二位喝个喜酒讨个彩头,您二位就收下吧。” 柳姨支支吾吾的看样子还想要继续推脱,楚清婉见状打断了了她的话,笑道:“如果您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能不能给我们再装几个饼走?” “前段时间夫君提起来就说好吃,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我还想带些回去给我妹妹尝尝。” 果然此话一出,柳姨的接受度到底高了一些,笑着连连说了好几句的好,将那银子揣了就忙往后厨走。 不一会儿,柳姨和柳叔从那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布袋子。 楚清婉本意是想打包五六个,回去也让春夏她们尝尝看,但是就据这个布袋子来看,里面装的饼够楚清婉加上春夏她们一共四个人生生啃一个星期。 楚清婉瞪大了眼睛。 柳姨完全不觉得自己装多了,甚至还在苦恼为什么云吞没有办法这样装。 姜泽宸本在一边看着,就此平静终于揶揄一笑,他像是心情很好,也没有推脱,就上去将那布袋子亲手提了过来。 见饼被拿走,柳姨和柳叔终于少了几分拘谨,笑容也变得没有那么僵硬了。 楚清婉站在门口与他们挥手告别,“您二位就送到这里吧,店里面生意还忙……” “好好好——” 但是柳姨和柳叔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而有点像想要看着他们走,楚清婉无奈,终于转过头来不再回头挥手了。 “这些……”楚清婉指了指那袋子饼,最后笑着说:“整个养心殿今日晚上的晚膳看样子有了。” 姜泽宸不置可否。 走到巷子口,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只见和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过去跑来,像是接烫手山芋一般接走了姜泽宸手中的饼,生怕再多让他拿一会儿。 打开一看,鸡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和忠一愣,两位主子买这一兜子饼是要做什么? 当然没有人会去跟和忠解释,楚清婉已经扶着姜泽宸的手上了马车。 正文 第 217章 焦虑的端王 楚清婉只摇头。 她什么都没干,吃个饭的有什么可累的? “等我们回去之后把那个饼可以给宫中上下人分分,别放太久,不然就不好吃了。” “好。” 姜泽宸这边车里刚刚点个头,马上马车在就传开了迫不及待的咀嚼声。 楚清婉噗嗤一笑。 这大概是和忠听到了他们的话,而后迫不及待的对付一口午饭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 这下楚清婉就算再反应迟缓也应该听出来,这是是暗搓搓表达不想回去的意思。 楚清婉心惊,虽然她也不想这么快回去,一时间有些雀跃,问道:“我们能不回去?” 而后她试探的问道:“我们还能在京城逛逛?” 姜泽宸见鱼儿上钩,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那边去东街的集市中逛一逛?”楚清婉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这具身体共存的时间长了,原主的记忆在楚清婉的脑海中一天比一天清晰一点,原来原主小时候也是出过楚府的。 每每除夕府中小孩子拿到压岁钱,第二天总会涌去东街,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作为不受宠的孩子,自然也没有很多的压岁钱,很多时候只能给他们承担一个提东西的角色。 小孩子个子矮,拿的东西多了,难免有些会蹭到地上,当然也会迎来受宠孩子的一同呵斥。 这么想着也挺心酸的。 “和忠,去东街。”姜泽宸直接朝马车外吩咐道。 他话音刚落,马车便原地转了个弯。 京城西处,大多都是下九流所居住之地,姜泽宸和楚清婉或许显眼,但是东街集市本就聚集着京城贵人,所以他们也不需要再远处下马车了。 东街商业发达,跟小时候比也有了一些变化,有些商铺的门头变得更加精致,也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倒闭而后换了新的店铺的。 楚清婉北头一路往南边逛,刚才刚刚吃饱,她对这漂亮饭倒是没有更多的兴趣,买的大多都是胭脂水粉绸缎首饰。 照着记忆里女孩子们一个一个迫不及待跑进去,但是还需要思虑再三的铺子进行了一次除了这个这个都包起来的不眨眼的消费。 不得不说花钱真的是治疗一切的良药,随着这半条街走下来,楚清婉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又走了一会儿她终于累了,刚准备开口说要不我们回去的时候,一股糕点的甜香味就直直钻进了鼻子里。 “等等,”楚清婉止住脚步:“我闻到了一个特别好闻的点心。” 和忠见状吸了吸鼻子,回答道:“娘娘说的可是这家。” 说着和忠的手看过去,那气派的门头上正写着“芙蓉坊”三个大字。 “这是老字号了。”和忠开始介绍道:“至少也有了百年的历史,也是京城有名的点子铺子,每每开门都是要排队呢。” “可惜今日……”和忠看着那紧闭的店铺门,“似乎没有开门。” 姜泽宸皱了皱眉,似乎对此有些不满。 他拍了拍楚清婉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若是想吃,明日也可以遣人来买。” “不。”楚清婉薄唇轻启,“这家店在营业。” 说着她上前,伸手触及店门,没用什么力气便推开了,随即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 姜泽宸不明所以,跟着上前去,在店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这店铺里摆满了桌子,本应该在柜台中的糕点现在已经全然摆在了桌子上。 有一蓝色宽袍的男子穿梭其中,身后还跟着一个点头哈腰但是满目疮痍满头大汗的掌柜。 “虽然本王喜欢甜食,本王夫人也喜欢甜食,但是放一道糕点在席间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但是如果是咸糕点的话,宴席上的咸口的菜已经很多了……” “对了老王怎么没有想到呢!”脑子一拍手像是醍醐灌顶。 “开宴之前桌案上也得摆吃食啊!” 但是随即他又陷入了纠结。 “那是摆甜糕点还是咸糕点呢。” 身后亦步亦趋的掌柜被精神折磨的已经离疯也差不太多了,他随手抹脸的动作尽显绝望和疲惫,但是依旧不放弃的试图开口劝阻。 “其实我觉得没有人会在乎……” “算了,本王不为此纠结了,你将本王圈中的那几个一个送一些到王府来,等我尝过之后在吩咐你。” 门口的楚清婉和姜泽宸夫妻俩感觉快要石化了,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偏偏走开还是火速奔跑比较好。 事实说明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选择立刻行动,因为感觉已经得了焦虑症的端王一抬眼,目光精准锁定了他哥和他嫂子。 两方对视目光仿佛在交汇中劈啪作响,下一刻两拨人都动了。 不过楚清婉这身怀六甲之人还是没能够快过端王的速度。 最后楚清婉面无表情的嚼着蝴蝶酥,拍板决定道:“就这个,我觉得青璃会喜欢这个。” “那您说我我们要不要在婚房中放几道咸糕点呢?是咸糕点的比例多一些还是甜糕点的比例多一些啊——”端王手里抢过了掌柜的那个小本本,像是遇到救星一般生怕记漏了一句话。 正文 第 218章 生辰喜乐。 “还有糕点这个东西就算是你再焦虑咸的的甜的,酥气还是蛋皮,怎么搭配吃都会腻味的,所以你记得在房中给我妹备上一份吃食知道吗,最好来根肘子。” “小王铭记于心——” 那架势快把楚清婉供起来了。 姜泽宸终于受不了了,一头黑线的将两个人拉开。 皇家打仗殃及池鱼,这个时候掌柜的哪里还敢在扬?早就抱头鼠窜的躲到一边去了。 “礼部的人办事你不满意?”姜泽宸淡淡的问道。 端王摇头:“我怎么敢全交给那些个老古董?万一有什么疏漏呢?我自己盯着一点,也好安心。” 姜泽宸头痛欲裂,他说这两天怎么感觉礼部那几个官员头发稀疏面色暗沉疲惫,每每见到他之后欲言又止,就连上的折子中字里行间都在略显崩溃。 原来源头在这儿呢…… 楚清婉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最近一提到端王青璃就欲言又止。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二字沉默。 端王就算是再焦虑,也不敢真把他嫂子当做军事使唤,姜泽宸的一个眼神过去他就怂了。 他亲自提着几兜子糕点护送楚清婉这尊大熊猫上了车,姜泽宸敢打包票这倒霉弟弟都没有对自己这么尊敬过。 “皇嫂,小王可就托付给您了啊……” 楚清婉哭笑不得的点点头。 “你放心。” 直到姜泽宸刀一般的目光再狠狠的剐过去,端王终于噤声,一步三回头的又回去点心坊折磨掌柜去了。 “这真是……”楚清婉无奈摇头。 姜泽宸顿了顿,轻笑一声,像是在为端王说话,又有点像单纯的感慨。 “端王一向闲不住,有的时候朕都不好召回他。” 青璃跟他成婚,倒也能拴住他些。 楚清婉笑容一僵,一瞬沉默。 很显然姜泽宸发现了楚清婉的反常,当即心道不好。 二人十分默契的转头对视,姜泽宸从楚清婉的嘴里听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 “你忘了青璃是什么性格了吗?你觉得是青璃拴住端王的可能性大一些,还是两匹脱缰野马肆意奔跑的可能性大一些?” “青璃是什么性格。”良久,姜泽宸只道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实话没有关注过,但是看楚清婉的样子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自己都打算等孩子十八就跑,甚至再等见年到弱冠都是要了你的命了,还说别人。”楚清婉猛的转头,僵硬的换了一个话题。 姜泽宸闻言也是笑,“那以后每每过节,院子里只能再加两把凳子了。” “跑来跑去,无外乎故人换了个地方活。” “这样挺好。” “嗯。”姜泽宸闭了闭眼睛,向后面的窗外看去,马车已经驶离了一段距离,那铺子也远去了。 “想什么?”楚清婉看他望着窗外出神,不由得开口问道。 姜泽宸回过神来摇摇头,开口道:“有的时候感觉当个亲王也挺不错,起码能够自己操持婚礼……” 后面的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楚清婉能理解。 就算是自己最后当了皇后,那也是继后,皇后假死后至少也得是守孝三年。 而且只有第一位皇后,才有凤冠霞帔,真正嫁给皇上的礼遇。 楚清婉说类似于“我不在意”这种安慰的话已经说了无数次。 但是她这次却换了个说法。 “姜泽宸,容貌易逝,如果你想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前仆后继,而我终有一天也会老去,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等我们去江南隐居的时候,我也要有快将近四十了,那时候你会嫌我年老色衰吗?” “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姜泽宸简直气笑了:“我自然不可能会。” “那不就好了?”楚清婉握住姜泽宸的手。 “那能算什么遗憾呢,我们可以去江南的时候,再成一次婚啊——” “想必皇后出宫之后也会和陆将军再成一次婚的。” “那我们也是。”楚清婉闻声道:“只要我们经历过,那就通通算不得是遗憾。” “你觉得呢?” 姜泽宸顿了顿,而后重重的点头。 “嗯。” * 他们本就是午后出的宫,吃了饭又逛了街,甚至还被端王蹭着做了好久的军师。 回到宫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楚清婉坐在轿子里,大老远的就看到养心殿外边挂满了灯笼,这是她离宫时候没有的。 “今天……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楚清婉懵了。 应该不是吧? 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今天应该是什么好日子。 姜泽宸笑而不语。 轿子被缓缓放下,姜泽宸冲楚清婉伸出手,笑着说:“我今天下午出宫时就布置着了,进去看看?” “所以你在我们吃完云吞问我累不累想不要要逛一逛就是为了要给这个腾时间?” 姜泽宸颔首。 楚清婉来了兴趣。 不仅是养心殿外面挂了灯笼,里面园子里也是灯火通明。 一桌上好的菜摆在了院子里,楚清婉望过去,皆是看起来就很大分量的牌子。 …… “谁在吃多了漂亮饭之后都想来这么一口的。” “漂亮饭?” “漂亮饭就是做工精致但是分量很少一口就吃没了的饭。” …… 自己下午时说过的话此时又在耳边响起,楚清婉惊讶的发现,姜泽宸就是在按着她的描述让人做了一桌“正常饭”。 虽然流程依旧是繁琐的,但是量多了。 这是怎么做到? 楚清婉怔愣一瞬,有些诧异的望向姜泽宸。 这话她明明今天下午的时候才说过吧。 她这副表情仿佛在姜泽宸意料之中,下一刻姜泽宸揶揄的解释道:“你与端王讨论放甜糕点还是咸糕点的时候传会的。” 楚清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口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将自己所有的话记在心里,然后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今天的天气很好,头顶上的星河很亮,映在姜泽宸的眼睛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温柔的开口道。 “清婉,生辰喜乐。” 正文 第219 章 烟火 谁的? 楚清婉指了指自己,懵道:“你说我吗?” “嗯。”姜泽宸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还继续说道:“寻常嫔妃大约喜欢搭戏台子宴请后宫,但是我想你大抵也不喜欢,所以自作主张办了这一扬。” 此时终于还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发挥了作用,今天的原主的生辰。 “过生辰日是我们独有的习俗,不知道你们精……灵魂里面有没有这个说法。” 楚清婉听出他大概又想说精怪,只不过改口比较快。 今天他用心办了这一扬,楚清婉十分惊喜,暂时歇了跟他拌嘴的心思,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便好。”姜泽宸牵着楚清婉的手将她带向那张餐桌,伸手制止了上前而来的宫女,亲手为楚清婉盛了一碗长寿面放在她面前。 “讨个好彩头,祝我们清婉长命百岁。” 楚清婉没有立刻动筷子,她只是愣在原地,出奇的沉默。 良久她才说道:“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过我的生辰。” 即便是在穿越前也一样,没有网上盛大的宴会,没有漂亮裙子和礼物,没有生日祝福,有的不过是在短暂的放假时期去吃一顿饭。 年年如此,久而久之,楚清婉也便不再期待生日。 “从来没有人给我这样过过生辰。” “去年我也曾有过想法,但是我去查的时候,你的生辰已经过了,我竟没有发现你有过庆贺。”姜泽宸闻言心疼的抱了抱楚清婉,承诺道:“以后你每年的生辰,我都不会敷衍。” “好了,吃饭吧。”姜泽宸放开她,拍了拍楚清婉的手,笑道:“乖乖吃完饭还有礼物。” 此刻楚清婉对于礼物的好奇已经大过了自己的自怨自艾和感动。 她连忙低头扒拉了两口面,但是怎么套话也套不太出来。 姜泽宸的嘴跟个闷葫芦瓶一样,楚清婉怎么倒都不说。 最后楚清婉只能乖乖的将姜泽宸夹进来的菜吃了个干净,就连平时挑食不怎么愿意吃的东西都在无意间塞了好几口。 “好了好了不吃了。”楚清婉一手制止住姜泽宸的筷子,一手手心朝上伸出来。 “我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姜泽宸这才将碗筷放下来,吩咐道“和忠,去将东西拿过来。” “是。”和忠转身去了。 “金银珠宝,铺子皇庄,权力地位这些东西想必再捧到你的眼前也没有什么惊喜了,所以想了个歪门邪道。” 姜泽宸捏了捏楚清婉的手,有些无奈。 “但是再给你看歪门邪道之前,我也想先将你的位份再晋一晋。” 和忠双手捧着那长条状物从书房一路小跑过来,双手高举着那圣旨就跪在楚清婉的面前了。 “恭喜宸贵妃娘娘——” 和忠在跪她。 不——话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捧着圣旨的和忠在跪她。 按理来说和忠手上的圣旨代表皇权,是不会跪的。 如果跪的话,只代表着一个意思——那就是皇权在跪她! 楚清婉心念一动。 这不是和忠的主意,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是姜泽宸。 世上没有人面对上位爱人的低头臣服还能够心止如水,楚清婉也不能免俗。 “快拿着吧。”姜泽宸轻声说。 楚清婉僵直着身手,几乎是机械性的。 “就知道这不足以能够让你惊喜。”姜泽宸没看懂楚清婉的震撼,只觉得她反应平淡就是不够分量。 毕竟早已经将皇后之位碰手奉上,还要祈求人家不要不接,这个什么贵妃根本也就不够看了。 姜泽宸摆了摆手,春夏才从楚清婉手中将圣旨拿走,一路小跑着回了寝殿准备收起来。 楚清婉如梦初醒,看向姜泽宸的眼睛很亮,这一院子的红灯笼打在她周身,仿佛让她整个人都发着微弱的光亮。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楚清婉郑重道。 但是等她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 楚清婉一怔,下半句话戛然而止,有些意外的朝院中看去。 那是两个太监抬来了一个木头箱子。 “这是——” 吱呀一声木头箱子被打开,那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黑色的圆筒。 “烟火。”姜泽宸笑着接下她的下半句话。 “我们曾一起看过烟火,还记得吗?” 楚清婉愣愣点头。 “我见你当时还算喜欢,所以这一次想着既然没有什么能再拿得出手的,不如就另辟新径,带你看玩点不一样的。” “想不想自己放一次试试?” 姜泽宸终于如愿从楚清婉的眼睛里再一次看到属于他们相处前期的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非常纯粹,过滤了她这段时间总是在周身萦绕的伤感。 姜泽宸听到一声吐息,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松了口气。 “想!”楚清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十分好奇的想往前面去凑。 她没有放过烟花,在哪里都没有。 姜泽宸见状也不拦她,一松手,楚清婉就窜了出去。 和顺将一个黑色的圆筒拿了出来,回头向姜泽宸请示。 “皇上?现在就放吗?” 姜泽宸颔首。 和顺这才拿着那圆筒往院子中间走去。 楚清婉看样子很想跟过去,但是刚一抬腿,姜泽宸便在身后招了招手,开口唤道:“站回来些,闹哄哄的别碰到了你。” “哦——好!”楚清婉听话的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姜泽宸身边,而后眼睛黏在和顺手上那个黑色的圆筒上不动了。 只见和顺将圆筒顺直的放在了地上,一边的小太监跑着上前递上去一个火折子,被接过之后又转身迅速跑走了。 火光一现,那火折子被点起,随即和顺托着它靠近了引线。 整个院子里安静下来,甚至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只听到空气中突然发出刺啦一声轻微的响声,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随即和顺将火折子扔在地上踩灭了,而后玩命向后跑—— 正文 第220 章 真美 那桶中爆出了一线光亮,而后这抹色彩直冲云霄。 直到光团升到与吴钩齐平之际,才砰的炸出来一一片火树银花。 随即又是嗖嗖嗖的好几声,更多的花团在天上被炸开。 “哇——好漂亮!”楚清婉惊叫。 烟火从天上落了下来,仿佛星河碎裂而下,又在地上消失。 很久后,这桶烟火才告一段落。 楚清婉兴高采烈的搓手,转身双手合十,央求道:“下一个给我自己放,好不好呀?” “不好。” 楚清婉:“……?” 她完全没想到姜泽宸竟然会这样直接拒绝她。 “哎……你怎么能……”楚清婉简直要哭笑不得了,不是说好让她试试放的吗? “你也看了刚才和顺怎么点燃的引线,”姜泽宸笑了笑。 “对你现在来说,”姜泽宸伸手指了指楚清婉的肚子:“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不小心绊倒了怎么办?” “你骗人。”楚清婉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不骗人,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你想怎么放都行,我一定不拦你。” 姜泽宸笑道。 楚清婉一愣,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垂下眼睛说道:“你都答应我好多事了……” “嗯。”姜泽宸点头:“一定一一给你实现。” 不是画大饼,也不是什么别的,是在告诉楚清婉以后他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还有未来。 所以,不要那么早离开。 “那好吧,接受你的画饼了。”楚清婉摆摆手,吩咐道:“那让他们再放一炮。” 姜泽宸搭着楚清婉的肩膀,五指扣住她的肩窝,就往反方向带。 “哎哎哎?”楚清婉被带着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 “观月台。”姜泽宸笑道。 养心殿中西北角一座半露天的高台,楚清婉刚住在养心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当时她还处于对什么都兴致盎然的状态,当即立刻问和忠能不能放个软榻上去,天气凉快的时候可以上去看星星,或者坐着吃点什么。 但是时间一长了,她也就懒得去了。 姜泽宸牵着她的手与她登上高台,在二人站到围栏前时,又是嗖嗖几声,几桶烟花同时在天上炸开,又落下星河点点。 明明应该是面前的烟火更加炽热,但是楚清婉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烫。 她回头掖了掖自己耳侧的头发,温声道:“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烟花。” “可是你的眼睛中有。” 楚清婉张了张口,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泽宸的目光炽热,有那么一瞬间楚清婉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下意识的想要躲开,但是心里又非得较着这一口气,反手握住栏杆的力道越来越紧,就要横着脖子看过去。 不知道那个行为逗笑了姜泽宸,他闷声颤了颤,闭上眼睛凑了过来。 一个吻就这样印在了楚清婉的唇间。 恍惚间,楚清婉听到耳边有人轻叹。 “真美。” 他亲手养的花,绝不会像烟火一般转瞬而散。 * 七月仲夏,楚青璃的婚期将至,这天下午内务府送来了青璃的婚服。 “哇——” 箱子打开的一刻,楚青璃和春夏发出同样的惊叹声,就连一向沉稳的浣云眼底都迸发出惊艳的神色。 “咱们尚衣局十八个绣娘日夜兼程绣了整整一个月,这才赶出了这件婚服。”来送婚服的女官笑着说道。 “楚小姐喜欢,就是我们的福分。” “喜欢喜欢——”楚青璃连连点头。 两个女官将箱子里的婚绕拎了起来,那是一件正红色的衣裙,裙摆用七彩线绣着祥云与鸾凤,边缘坠着金丝流苏,尽展端庄与荣华。 “快去试试看——”楚清婉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那几个女官得了命令,连忙说道:“小姐请这边来。” “姐姐,那我就先去试试——”楚青璃笑着请示。 楚清婉微微颔首。 等到人走进内殿,楚清婉这才使了一个眼色,浣云立刻接受,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送到那为首的绣娘手里说道:“我家宸贵妃娘娘赏你的。” 绣娘受宠若惊,倒是将荷包接了过去,只是双手捧起来跪在了地上。 “娘娘,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楚清婉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轻轻抿了一口春夏递过来的茶水,这才道:“你做的好,本宫有赏,给你便收下。” 绣娘大喜,连忙捧着荷包叩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行了,起来吧。” “青璃出嫁的头面呢?没有一起送过来吗?” 那绣娘顿了顿,这才解释道:“回宸贵妃娘娘话,楚小姐的头面是珍宝局负责……” “哦……原来如……” “娘娘——”和顺从外面跑来,通报道:“娘娘,珍宝局来人求见,说是小姐的头面完工了。” “你看。”楚清婉笑道:“还真是说什么开什么了。” “快让她们进来。” 来送头面的又是几个女官,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 “臣等叩见宸贵妃娘娘——” “快快请起,如今青璃正在里面试婚服呢,你们也进去吧,把这头面给她戴上试试。” 那几个女官立刻道:“是。” 等了一会儿,内殿的女官陆陆续续的出来,却不见楚青璃。 “青璃呢?”楚清婉问道。 “回宸妃娘娘的话,小姐在里面,说是……等下出来。” “看看。”楚清婉调笑道:“还害羞上了。” 随即她伸出一只手来,春夏见状连忙扶上去,楚清婉站起身,随便道:“你们就先回去吧,若是有什么要修改的,本宫再叫你们便是。” “浣云,也拿一荷包银子赏给珍宝局的女官。” “是。” 直到女官们从殿中退下,楚清婉这才和春夏浣云二人走进内殿。 “天啊——”春夏惊叫一声,扑了过去:“我怎么从来没看出你有这么好看?!” “都说出嫁那一天是女子最美的一天。”浣云笑着说道。 楚青璃身着正红色嫁衣,头戴鎏金红宝石凤凰冠冕,僵直的坐在梳妆台前,目光还有些呆滞。 楚清婉上前扶住青璃的肩膀,问道:“怎么不站起来去铜镜那边看看?” “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还可以再改改。” 正文 第221 章 是垂怜还是戏弄 “什么?” 镜子里楚清婉似乎看到青璃一瞬呢喃,但是没有听清。 “好沉。”楚青璃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茫然。 “这个衣服和头饰都好重。” 春夏也听到了楚青璃的话,随即笑道:“这样多的一堆金子顶在头上,怎么可能不重,你在戴一会儿说不定脖子都得软了。” 楚青璃没有像以前一样跟她调笑拌嘴,而是沉默了良久,最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感觉既恍惚又陌生。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从需要乞食的,谁来都可以踢一脚的狗,就这样一跃到了那个从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究竟是苦尽甘来,还是昙花一现。 命运在这一刻,真的眷顾了她吗? “娘娘,我像做梦一样。”到头来,楚青璃还是更喜欢叫楚清婉“娘娘”。 楚清婉没有急忙去纠正她这个,只是问道:“我知道,因为我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曾经像你一样茫然。” 青璃终于转头过来,看样子她似乎想说什么类似于娘娘尊贵怎么能够跟我相提并论之类的话。 但是楚清婉没给她出声的机会,甚至按住了楚青璃的肩膀没有让她起来让座。 “我想我能够想到你是怎么想的,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也想过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穿越的是我,为什么要将马上要迈进那个所期盼的生活的我强行拽入这个世界继续受苦。 “为什么我要受这么多苦,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尽头呢?” “后来陛下青睐,亲手将我从一介庶女,拽到了这个位置,我也曾经惶恐过,怀疑过。” “我真的可以将幸福握在手里吗?还是说这只是命运开的另一个玩笑,让我短暂的拥有这一切,然后再从我手中夺走,将我重新打入深渊。” “但是青璃,这一切都有什么关系呢。”楚清婉直视着楚青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们太过在意未来莫须有的一切,岂不是将现在的一切?” 随即她垂下目光,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淡淡道”“如果命运自有定数,那我们至少该抓住现在的美好。” 良久楚青璃终于出声:“姐……姐姐,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楚清婉笑了,又叩着人的肩将人转向镜子。 “不要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的身后还有我,如果有一天你受了委屈,随时都可以回来。” “当然如果你不想回来的话,我送给你的宅子遍布我朝宜居之地,嫁妆能够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有我在,”楚清婉直起身子来,向春夏和浣云招了招手。 “你们都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当然。”楚清婉顿了顿:“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也得相互扶持着往前走,知道吗?” 空气中一瞬安静,所有人的喉咙似乎都在此时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扼住。 包括……躲在屏风后的姜泽宸。 这些话托孤的意思太过明显了。 其实他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在之前。姜泽宸还以为楚清婉不过是单纯的害怕。 为此他甚至将整个太医院的所有人都叫过来训话,心里也有了底。 生育确实危险,而且是相当危险,但是生死的概率绝不是一半一半,生的可能性要远远大过死亡。 宫中嫔妃不是没有难产而死的,但是那都是有人从中作梗,就连二公主的生女母薛氏,也是在怀孕期间自己作坏了身体。 楚清婉如此精细的一路下来,几乎是不可能有难产的可能性的。 那为什么她还是如此担忧。 甚至她不是担忧,是自己认为了自己必死无疑。 姜泽宸问过无数遍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是每一次楚清婉都看着他轻轻摇头。 那蕴含着悲伤的眸子仿佛一把尖刀狠狠的剐出他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 姜泽宸呼出一口破碎的呼吸。 “不敢”,“恐惧”这两个词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的人生字典了,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 他是真的不敢问,不敢面对。 “娘娘您说什么呢!”春夏第一个笑了起来:“娘娘您还能去哪里?” 她巧妙的转变了“不在了”的这个话题。 “您就算去哪里,也不会不管我们的吧?”春夏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了。”楚清婉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够将一切抛之脑后。 “我……” 屏风后一抹玄色一闪而过,楚清婉的话音戛然而止。 随即她揶揄的眨了眨眼睛,笑道:“原来咱们几个说些个体己话,都有人在后面偷听啊……” 气氛逐渐活络了起来,楚青璃见状歪头去看,但是因为头上的凤冠太重差点扭了脖子。 “哎?” 见被发现,姜泽宸也不好在躲着,便从屏风后面踱步出来。 他轻咳一声,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尴尬。 “朕也不过是刚刚来,没有听到你们说什么。” “民女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春夏三人见状连忙行礼。 姜泽宸颔首,而后抬了抬手,就是让她们下去的意思。 楚清婉笑着上前,开口道:“还是我们走吧,楚青璃还要卸她的衣服。” 楚青璃当然是不可能在养心殿的主寝殿去试衣服的,这里只不过是偏殿。 但是哪里有做奴婢的让皇上和娘娘给自己腾地方的道理,春夏三人登时瑟瑟发抖。 不过还没等他们说什么,楚清婉已然上前握住了姜泽宸的手,还转头吩咐道:“你们一定要再检查一遍这衣服和头面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现在开口还来得及,不要等到来不及了再说,知道吗?” 楚青璃艰难点头。 “是。” 正文 第222 章谁是沈竹晞? “你的奏折批完了?” “哪里每天都有那么多公务?”姜泽宸没直接回答,垂眸看着二人相握的手,不由得用手指轻轻的摩擦着楚清婉的皮肤。 “没见着你闲着过。”楚清婉被逗笑了。 “既然你不忙了,那我们转转?” “去哪里?” “哪里都行。”楚清婉无所谓的摇头:“顺着宫道走到哪里算哪里,或者去御花园,怎么样都行。” “奴才这就为您备轿子——”和忠迎面而来。 “不用。”没等楚清婉说话,姜泽宸先开口制止。 “……皇上?”和忠的语气有些犹豫:“那奴才找人跟着?” “也不用,”姜泽宸还是摇头:“你们去吧,朕与贵妃自行逛逛便好。” “这……”和忠看样子还想劝,但是被姜泽宸一个眼神震慑住了,只能点头称是。 出了养心殿,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的沿着宫道走。 “算起来我也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但是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的逛过。” “后宫太大,如今你甚至不方便,等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到处看看。” 楚清婉只是笑,抬头便看到墙头边有一抹粉色,竟是不认识的小花沿着宫墙开到外面来了。 “这墙后面?” “是御花园中的一角。”姜泽宸显然也看到了那抹出墙的花。 楚清婉点头,身边没人跟着,周遭只能够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你偷听了多少?” 楚清婉冷不丁的开口。 姜泽宸僵直一瞬,而后又故作镇定的笑了笑:“真没多少。” “你骗人。” “你不也是吗?”姜泽宸笑的有些苦。 “我不过是骗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但是你呢?又骗了我多少事?”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永远不会欺瞒我?” “我骗你什么了……”楚清婉有些心虚,下意识的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挡住情绪。 “清婉,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要隐瞒什么事的时候都是这样,眼神飘忽,以为不看我就能逃避?嗯?”姜泽宸这次显然没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开口就是一记王炸。 “你和薛轻语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清婉:“……?” 薛轻语? 这个名字对于她或许陌生了。 随即她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这是沈竹晞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 楚清婉瞳孔一缩,心里直打鼓,清咳一声后说道:“我与太后……能是什么关系?” “不打自招。”姜泽宸摇了摇头。 楚清婉停住了脚步,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她中招了。 夏朝后宫的女子,记录在册的也不过是什么氏,除了口耳相传之外,是很难去具体查到她们的名字的。 更何况,沈竹晞是太后,又有谁会去告诉自己太后的名字呢? “清婉。”姜泽宸自嘲一笑。 “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无所察觉吗?” “虽然以前有所意外,但是都没有放到心上去,直到最近将往事一桩桩的想起来,才突然发觉竟然尽是疑点。” “你从第一次宫宴上见到薛轻语,就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回来便缠着我问了不少。” “但是同样面对皇后和淑妃,你便只是问了大概,远没有向薛轻语一般深入。” “所以当时的薛轻语身上,究竟出现了什么吸引你的特殊特征,才能让你这样刨根问底的问下去?” “在行宫的时候,薛轻语第一次说要见你时,你还有些紧张,但是后来你竟能让身为太后的薛轻语亲自来找,这更是说不通。” “薛轻语身边那个宫女出嫁,你是宫中唯一送出贺礼的嫔妃,为什么?薛轻语远离后宫权力中心多年,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不合理。” “还有为何你每次上去寿康宫见她时,你们二人都要屏退身边的人,就连你的春夏都不例外,你们在躲什么?” “我们……”楚清婉一急,抖着嘴唇就要辩解,却被姜泽宸伸出的一根手指堵住。 “嘘……”姜泽宸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你不妨先听我说完。” “如果以上都有解释的话,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谁是沈竹晞。” 轰—— 脑海深处瞬间炸出一声嗡鸣,有那么一瞬间楚清婉真正的感觉到了恐惧。 他太聪明了,绝对的警惕性,和绝对的侦查能力。 可即便是这样,但是沈竹晞这个名字,他到底是从哪里听出来的?! 是他得到了什么预言,还是沈竹晞真的和他坦白了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经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知道该去怎么说才能够将这一切都圆回来。 最后也只能够颤声问:“你从哪里知道的沈竹晞这个名字?” “原来你们真的有关系。”姜泽宸惊诧一瞬,随即垂眸摇了摇头。 “……” 楚清婉的脑子此时已经高速运转到快要冒烟了,此时闻言一瞬怔愣,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诈我?!”她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握住姜泽宸的胳膊,追问道:“你只是知道了只字片语,但是根本不确定我是不是与此有关,对不对。” “七七八八吧。”姜泽宸苦笑一声,扶住楚清婉摇摇欲坠的身体。 “清婉。”他解释道:“我真的只是担心你,复盘曾经的事情找到了端倪,而后说着这条线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从袖子里将一张纸拿出来打开。 那张纸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纸张泛黄,边缘处也已经毛躁了。 只见那上满篇面用简体字狂野的写着,我是沈竹晞。 我是沈竹晞。 那力道看起来就很大,像是一个无数次陷入绝望的人妄想用这种方式来找回一丝理智。 楚清婉不过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去,不忍再看第二眼。 她闭了闭眼睛,颤抖的呼出一口气来,终于放弃道:“我是骗了你,告诉我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我就都告诉你。” “可能你听了之后会觉得太过荒谬……毕竟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这根本就是一扬梦,或者是什么幻觉吧……” 楚清婉疲惫不堪的将头靠在姜泽宸的肩上。 “甚至有时……我都在怀疑究竟什么是真的。” 说完她低低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笑的是什么。 最后,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看来今天也不能好好的遛个弯了,我们回去吧。” 正文 第223 章 或许这真的是命 “嗯哼。”姜泽宸供认不讳。 楚清婉以手加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理由呢……,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要去抄太后旧物?” “真的一筹莫展之际,将这条线索掘地三尺,说不定还能够有转机。” “京城世家又有谁是真正一点尾巴都抓不到?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够将这些东西抄出来。” “还有谁知道这个名字?”楚清婉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她心里已经抱了最坏的打算。 姜泽宸寻此人不到,这才问到了她的头上来。 出乎意料的,姜泽宸摇了摇头。 “并无他人知晓,太后与你的旧物都在这里,翻遍了也就出现了这么一张可疑的笔迹。” “京城却有沈家官员,但是族中无一人名为沈竹晞。” “我便想着是不是真的带些怪力神说,便来向你旁敲侧击了。” “我已尽数告知与你。”姜泽宸捏了捏眉心,将那张纸在烛台上烧成灰烬,在楚清婉惊诧的瞳孔中向她走来。 “现在,该你来解释了。” “你确实猜对了……”楚清婉脱力靠在软榻上,她想要环抱自己的双膝,但是奈何隆起的肚子限制了这个动作。 所以她抬了一半的手,就就近搭在了身边的矮桌上。 “我与太后,确实不是一般的关系。” “不要再找沈竹晞这个人了,其实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有了猜测,不是吗?” 姜泽宸坐回了楚清婉的身边,沉吟一瞬后试探的说:“薛轻语和沈竹晞,是一个人。” “对。”楚清婉点了点头。 “那你呢?”姜泽宸的神经线条蓦地绷紧了。 “你是楚清婉吗?”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瞬,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有在此时去按楚清婉的肩膀。 “自始至终,我一直遇见的人,这个壳子里面的灵魂,换过吗?” 姜泽宸眼眶微红,目光偏执,甚至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看样子他真的已经快被折磨的要疯了。 “是我……一直都是我。”楚清婉终于心软了,她主动伸手扶上姜泽宸的侧脸。 “你遇到的一直都是我。” “先前有些事情我瞒着你,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甚至有一段时间,夜夜都为此而感到折磨。” “姜泽宸。”楚清婉伸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不移,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是精怪,说是灵魂也不太准确。” “准确的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 楚清婉清晰的看到姜泽宸的瞳孔在一瞬间紧缩,甚至呼吸有些颤抖急促。 但是楚清婉已经不想再给他任何缓冲的空间了。 因为她自己现在也已经自顾不暇。 她害怕停哪怕一刻,就没有勇气全盘托出了。 “我知道你有的时候会偷看我的话本子,所以我想你也知道什么是穿越。” “我和沈竹晞来自一个地方,只不过沈竹晞穿越来的时候,薛轻语只是襁褓孩童,但是我来的时候,是去年进宫前的一个雨夜。”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在进宫前,宁兰诬陷我的秋冬偷了首饰,然后为了震慑我将秋冬杖毙的那天吗?” 姜泽宸点头。 “我就是那会儿到这里来的,楚清婉还是楚清婉,只不过壳子里根本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还记得我刚入宫那会儿,自己吃避子药的那件事吗?” 一个穿越就已经足以让姜泽宸现有的世界观轰然崩塌,超乎认知的的信息在此时一股脑的涌进大脑,姜泽宸额角发烫,甚至有些胀痛。 但是他还是在巨大的惊诧中寻回理智,看着仿佛豁出去了的楚清婉点了点头。 “我想你一定在想,明明我一开始并不想要孩子,甚至干起了自己偷摸吃药的事儿,但是年初薛贵人与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后,我却改变了主意,一定要一个孩子。” “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没有办法抵抗既定剧情的发展。”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楚清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眼睛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但是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望向虚空的眼神是偏执的,愤恨的,甚至一张好看的脸都是扭曲的。 如果姜泽宸这个时候哪怕去看一眼,说不定都会被吓到,但是如今他现在自己都已经心如乱麻。 楚清婉悲哀的闭上眼睛。 “姜泽宸,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在我的世界中的一个话本子,只不过讲的并不是你我之间的故事,而是我们的儿子。” “我在那个话本子中看到了景怀的未来,很欣慰的是至少我们的景怀未来是一片顺畅的。” “在那天雨夜,我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这本话本子中,从最开始就想的是如何自救。” “‘楚清婉’这个角色在话本子中只起到了一个作用,那就是生下姜景怀。”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语无伦次,好像不知道自己想要去表达的中心点是什么。 她的语言太过于碎片化,现在的心情也是。 最后她顿了顿,苦笑一声:“我曾经做过无数次努力,想要去改变话本子中的既定剧情。” “但是就在楚薇行刺的天,我去找了沈竹晞,我二人才发现,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反抗’反而让剧情更加契合。” “姜泽宸。”楚清婉睁开美眸,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怜爱和不舍。 “或许这真的是命。” 正文 第 224章 我拥有全部 只不过恐惧的泪变了味道。 是爱。 姜泽宸张了张口,他十分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像是一记重锤砸向胸口,最后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我知道这太过荒诞,任何人都不可能立刻去接受。” “我曾经或许也像你一样。”楚清婉强行将已经僵硬的姜泽宸拉到了身边,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了过去。 “我想太荒谬了,怎么可能的,甚至很久很久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精神有了问题,出现了幻觉。” “但是日子过得长了,便也逐渐说服自己接受了很多东西。” “包括坦然去赴死吗?”姜泽宸的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你心里什么都知道,那我们那么多次讨论未来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清婉?” “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留我一个人……” “我该怎么办。” 楚清婉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侧颈被泪水打湿,有些无奈的和他十指相扣。 “想过啊——死亡不可怕的,姜泽宸。” “等我死了,我哪里都不去,就在下面等着你。” “我不相信既定剧情无法改变。”姜泽宸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现在,你流产了呢?” “什么?!”楚清婉豁然起身,不可置信的望向姜泽宸。 他的目光狠狠的望向楚清婉的肚子,像是在看一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 “你疯了……”楚清婉颤抖着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这是我们孩子……姜泽宸!” “可是他现在要要你的命!” 砰的一声巨响,软榻上的东西被姜泽宸尽数甩在了地上! “我能怎么办?!”姜泽宸颤抖的将脸埋进掌心。 “清婉,我求你了。” “算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掀桌子像是耗费他仅有的力气,一开始他还能压抑自己的哽咽,到最后完全是痛哭出声。 他跌跌撞撞的走向楚清婉,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楚清婉从没有见过他哭的如此歇斯底里过。 姜泽宸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沉稳的人,能够在暗中帮自己处理好一切,在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给予自己一个坚实的避风港。 永远运筹帷幄,思维清晰。 她从没有看到他……有过这样的大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你也要走吗?” “你也要像母后一样,将我扔在原地吗?” “就连你也要走吗?” 楚清婉心中一震,瞬间泪如雨下。 “别怕,”她轻轻的拍着姜泽宸的肩膀。 “这次不留你在原地了,我带你一块儿走,可以吗?” “姜泽宸,”楚清婉捧着他的脸,“只要我们的心还在一起,终有一天会重逢的。” “你相不相信我?” 姜泽宸却狠狠的摇头。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但是你爱我。”楚清婉将手放在他的心口处。 “这里说他爱我,愿意应予我的一切。” “所以我希望他可以好好的照顾我们的孩子,带着我的一份爱将他抚养成人,直到可以自己扛起大梁。” “我从未远去,永远都在这里,永远都等着你来找我。” 姜泽宸垂下眼睛,握住了楚清婉放在他心口的手,崩溃到连睫毛都在颤抖。 良久,他沙哑开口。 “我不会再爱你了。” “我恨你。” “待到未来重逢的那一日,我不会再应予你的任何需求,往后你的世界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的出现。” “我会等你,”楚清婉闻言终于放松了下来,那只刚才拼命护住自己肚子的手放了下来,随即攀上姜泽宸的肩膀,细密的吻上了他的耳廓。 “什么爱啊恨啊的都无所谓了。” “我拥有你的全部。” * 七月已至,楚青璃不日便要出嫁。 二人自从那日坦白之后,姜泽宸便将自己的心思歇了个干干净净。 他本来想将一切都提上日程,亲自出征平定北疆,将皇后的位置给楚清婉空出来。 但是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仅有的时间里,他想要再多看一看她,不然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所以一切还是按照原计划井然有序的进行。 那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后。楚清婉同他说,穿越这样荒谬的事情都发生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怪力神说是没有的呢。 而且自己和沈竹晞所想的一切都是仅仅不过猜测,万一她们的猜测有大误差,自己活下来了呢? 就算是有点倒霉了真的死了,那灵魂总不至于消亡,说不定过几年她又重生在别人的身上,或者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后的这一点美好的幻想,好歹是支撑着姜泽宸接着将日子过下去。 反观楚清婉,将心里难了这么久的事情一股脑跟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自己心里倒是轻松了。 眉宇间多月萦绕的哀伤尽数散尽,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甚至最近还有兴致去临摹姜泽宸少年时画的画。 见他这副样子,姜泽宸就算是再想说什么,也得尽数吞进肚子里去。 “还不睡?” 身边人滚来滚去到处滚了大半天,但是丝毫不见困意。 姜泽宸不开口说不定楚清婉闹一会儿自己也就睡了,但是他一开口楚清婉又开始兴奋。 “睡不着。” “你认床?” 明日青璃出嫁,自然是不能从养心殿走,所以今日楚清婉就拉着姜泽宸住进了瑶华宫里去。 “认床?我不认床。”楚清婉摆手否认。 “明日青璃出嫁,我有点激动,毕竟我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人是怎样出嫁的呢。” 姜泽宸将苦涩尽数压在心下,语气轻松道:“那你还不赶紧睡,是谁好几天之前就要计划亲自给青璃盖盖头并且送她出宫的?” 楚清婉十分赞同的点点头,终于老实的躺回了床上。 宸贵妃之妹出嫁皇室,各宫嫔妃的贺礼如流水一般送进了瑶华宫,加上楚清婉给她准备的嫁妆,林林总总一装箱都能绕皇宫一圈了,可谓排扬之大。 和沈明安从皇宫出嫁只能走角门不一样,楚青璃是作为贵族小姐嫁与王爷做正妃的,因此明日是从正门走。 正文 第 225章 青璃出嫁 甚至就连贵妃制沉重的头面都没有限制住楚清婉灵活的动作。 “画到哪一步啦。” 楚清婉踱步而来。 正在给楚青璃上妆的几个婢女连忙跪下道:“见过宸贵妃娘娘。” “免礼都免礼。”楚清婉抬了抬手,她们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继续上妆的上妆插头饰的插头饰。 为首的那个宫女同楚清婉汇报道:“回贵妃娘娘的话,上完口脂以后,就只剩下戴头饰了。” 楚清婉看着镜子里的楚青璃赞许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做的不错,都有赏。” 众人立刻喜笑颜开,动作也更加认真卖力。 一众欢声笑语之中,唯有楚青璃的唇角平平。 楚清婉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等到最后一个头饰插在了她的发间后,楚清婉才摆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紧张?”楚清婉上前扶住楚青璃的肩膀。 楚青璃看样子应该是想要摇头,奈何头上的头饰实在太重,只能作罢。 她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紧张……” “一年前我与娘娘第一次出宫去行宫时,曾对娘娘说过,就是因为见识到了外面的美好,才舍不得娘娘留在原地。” “我和春夏姐姐还有浣云姐姐都曾经说过要一辈子陪着娘娘,但是第一个食言的人却是我。” 楚清婉闻言剧烈的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楚青璃不明所以,目光疑惑。 “娘娘?” “谁会一直留在原地啊——”楚清婉又是一阵爆笑,而后重重的拍了拍楚青璃的肩膀。 “我怎么会一辈子留在原地?青璃?再说了,你只是出宫嫁了人,随时都可以再进宫的,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那样好吗?” “什么离开不离开的,说的跟这辈子见不到面了似的,没事了你就来宫中玩,陪我说说话什么的,知道没?” 楚青璃一怔,没有人在对方表现的这样开心的时候还能够哭的出来,一时间她也笑了,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对了。”楚清婉伸手拂过她发间叮叮咚咚的金银流苏。 “我们都要往前走,春夏和浣云也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只不过你跑的要快一点而已。” “你们都有你们人生的道路要去走,当然了,我也是一样的。” 楚清婉最后拍了拍她,而后直起了身子来。 “走吧,我该把你送出宫了。” “一会儿不要哭,因为妆会花,也不要回头,记住了吗?” 楚青璃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出去,殿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身着喜庆的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上面呈着一块绣金线的红绸。 这是一会儿楚清婉要亲自给她盖上的盖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楚青璃应该先跪拜楚清婉,事实上她确实也是准备这样做的。 但是就在楚青璃在她身前转身的那一刻,楚清婉脱口而出。 “等等——” 当即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诧异的看向楚清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纰漏,有些紧张的等待着楚清婉的吩咐。 但是楚清婉只是走下了台阶,直至与楚青璃齐平。 “不要跪,”楚清婉轻轻摇头。 “这衣服这样好看,别跪在地下弄上了尘土。” 她此话一出四周不少人都露出了堪称震撼的表情,随即无数羡慕的目光向楚青璃投去。 楚清婉只当没有看见,她转身伸手将那托盘上的红绸拿了过来,楚青璃见状低了低头,楚清婉便将那块儿红绸盖了上去。 “娘娘为什么不让我跪拜您?” 楚清婉凑近时听到楚青璃低声的询问。 楚清婉的手搭上楚青璃的胳膊上时,她轻声回答道:“你跪了一辈子,出嫁这天,我不想让你再跪了。” 随着楚青璃的一声哽咽,楚清婉笑着叹道。 “走吧,我该送你出去了。” * 端王来接亲的仪仗长到远远看不到尽头,在楚清婉和楚青璃二人出现的一刻,整条队伍都跪了下来,山呼道。 “拜见宸贵妃娘娘,拜见端王妃——” 姜泽宸和端王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楚清婉带着楚青璃走上前,伸手托住了她想要给姜泽宸行礼的身体。 端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有些紧张的上前给楚清婉抬手作揖。 “皇嫂。” 楚清婉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姜泽宸见状说道:“你也算是如愿,往后二人相互扶持,相敬如宾。知道吗?” 端王喜笑颜开道:“谨遵皇兄教诲!” 楚青璃也道:“妾铭记于心。” 楚清婉最后给楚青璃扶了一下盖头,看向端王道:“我没有更多要嘱咐的了,只有一点,希望你往后要好好对青璃。”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青璃的姐姐。” 端王当然听出了其中的警告,立刻正色道:“小王发誓永远不会负了青璃,若有一天违背誓言,就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记住你今天的话。”楚清婉满意了,这才将青璃的手递了出去给端王接住。 这是按照礼遇,端王应该携妻子跪拜皇上与贵妃,端王小心翼翼的捧着青璃那只白皙的手,就要冲二人跪下。 下一秒,楚清婉的手扶住了青璃已经弯了一半的身体。 在端王诧异的目光中,楚清婉笑了笑,说道:“今日是你二人的好日子,衣服这样好看,便不要再行大礼了。” 楚清婉虽然这样说但是端王没敢不顾礼制,下意识的望向姜泽宸,带着不确定的询问。 姜泽宸握住楚清婉的手,点了点头默许了将此默许。 端王这才感动的作揖拜别,分外小心的捧着楚青璃的手上了马车,而后一掀衣袍跨上了为首的那匹高头大马,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那马车逐渐消失在了远方,但是接亲的队伍像是没有尽头。 楚清婉垂下眸子想到了什么,轻轻的笑了一声,像是又完成了一个心愿。 她握紧了姜泽宸的手,柔声道:“走吧,我们也回去啦!” 正文 第 226章 命运反转 “再快些。” 她不由得开口催促抬轿子的小太监。 “是。” 小太监们应下,连忙又加快了步伐, 她是在今日午后收到的消息,姜泽宸亲自发话说请她来一趟。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皇帝有事去找她,像这种请她亲自来的,根本就是第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竹晞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究竟是又出了什么事。 “哎呦奴才叩见太后娘娘——”和忠远远的见到太后仪仗,连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沈竹晞面色如常的下了轿子:“皇帝呢。” “皇上就在书房等着您呢,”和忠笑容满面,簇拥着沈竹晞里走。 “这今年的寿宴没给您办成,皇上心里也难受着呢,但是毕竟事出有因,皇上就想来给您赔个罪。” 是的。 往年太后寿辰宴是和端午宴会一起办的,所以并不归礼部管。奈何皇后缠绵病榻,宸贵妃又有孕不能费心,淑妃身子不好是全宫上下皆知的事情,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来一个能扛事的人。 所以姜泽宸干脆直接大手一挥,决定所有宫宴在宸贵妃安然产子之前全部都停了。 再者北疆有战,不易破张浪费,姜泽宸说听从宸贵妃的建议,将这部分办宴的经费直接批给北疆做粮草储备了。 还因此获得了边疆战士和朝中大臣的一致好评。 虽然严格意义上后宫绝不能干政,但是那也是防宫中娘娘连通家族谋利的。 宸贵妃一家人都罢官回家了,甚至还以身作则节俭开支慰问战士,朝中忠臣无不好评,看她顺眼多了,也不再挑她不劝导皇帝雨露均沾的刺了。 皇上要是想要宠谁那任何人来了都劝不了,再说了,他宠的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嫔妃,总比逼人家雨露均沾,宠上来一个祸国妖妃强吧? 总之,太后今年的寿宴就没有办成。 但是……赔罪?! 饶是沈竹晞这么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睁大了眼睛。 一时间来自于异世界的那个倒霉社畜人格占据上风,心里疯狂吐槽。 谁家赔罪是让受害者上门的啊,然后您屈尊降贵的说一句“对不起您嘞”? 这到底是赔罪还是嘲讽或者根本就是羞辱啊?! 沈竹晞敢怒不敢言,脸色一阵赤橙黄绿。 最后,一脸莫名其妙的沈竹晞整理了整理自己七零八碎的心情,顺便挺直了腰板,完全没有一丝异样的迈进了姜泽宸的书房。 “皇帝来找我所谓何……” “竹晞。” 两个字如同两道晴天霹雳当空劈下,瞬间将沈竹晞劈了个外焦里嫩。 甚至于说她从小在这里养出来的贵女表情都裂了一道缝。 整个人当扬石化,看起来哪怕是向她吹一口气,这尊石像都能够彻底碎成渣渣。 楚清婉一身简单的淡蓝色薄纱裙,未施粉黛,甚至头发都是用了一只绑带松松垮垮的系在了脑后。 她笑的温柔亲近,就迎上前来想要拉沈竹晞的手,而就在他们的身前,坐着双手交叠好整以暇的的帝王。 沈竹晞紧绷了这么多年的神经如今终于断了个彻彻底底,她伸手来回指着这二人,指尖颤抖。 “你……你你你……” “你们……你们……” 谁能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其实早就想要同你说了,只是前段时间青璃出嫁,姜泽宸又在处理朝政,我们两人都没有顾过来,所以这才拖到了现在……” 二十分钟后,沈竹晞手上的护甲已经被扔到了一边去,光洁的手按着这里的太阳穴不停的揉啊揉。 良久她终于开口说了话:“我向你保证你遇到的一直是沈竹晞,薛轻语是薛家给起的名字。” “我两眼一睁一闭就变成个襁褓里的小孩儿了。” 居然是向姜泽宸表衷心…… “既然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绕弯子了,上次清婉来找过我时,后来我想了很多。”沈竹晞托着下巴思索道。 “因为我觉得我判断错了。” 楚清婉和姜泽宸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宛如春日小草破土而生的希望。 说实话今天把沈竹晞喊过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单纯就是聊聊天叙叙旧。 毕竟最大的秘密已经让姜泽宸知道了,楚清婉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顾虑。 “我曾说过我们如今是在演绎剧本,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沈竹晞沉吟一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但是总有不合理的地方,清婉的胎从一开始就被精心养护,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难产的,但是为什么偏偏就在产房出事了呢……” “你怀疑是有人从中下手?!”姜泽宸反应很快。 “对。”沈竹晞点了点头:“你走之后,清婉身边的安全程度大不如前,或许就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 “等等——”姜泽宸出言打断。 “你说我走了?我去哪里?”他不解的问。 “哦这个。”沈竹晞坦然道:“你不是准备要御驾亲征吗?这样算下来三个月之后,清婉刚好差不多十个月要生了。” “……你听谁说我要御驾亲征?”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浮出水面,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此时狠狠的扼住了扶夫妻俩的脖子,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二人眸子中名为期望的火焰越燃越旺。 但是偏生沈竹晞还无所察觉,她不解道:“书中说的啊——先皇于七月御驾亲征平定北疆,原话啊——” “你什么时候走,我建议你走之前一定要将清婉身边的人好好查一查,不要再给歹人可乘之……你们两个怎么了?” 沈竹晞吓了一跳。 面前两人僵直在原地,瞳孔都在颤动。 “我说的……”此时沈竹晞也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了。 “有问题?” 有。 问题大了。 因为平定北疆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延后了。 姜泽宸现在根本就没有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御驾亲征! 正文 第227 章 词不达意 沈竹晞登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欲伸手,但是姜泽宸已经将人稳稳扶住。 沈竹晞这个时候都懵了,她有想过楚清婉知道这个了之后会有的任何反应,但是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错愕,震撼,劫后余生。 两人都是。 “我草你们两个怎么了?!需要我传太医吗?!哎?!” 压在心上整整六个月的石头连同扼住喉咙的手瞬间灰飞烟灭,大口的呼吸涌进楚清婉的肺里,甚至一瞬间让她觉得有些飘忽。 随即是惊喜,扑通飞上云端,做梦一般的惊喜。 下一刻楚清婉转身死死抱住姜泽宸,两个人喜极而泣。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十分和谐的画面,但是此时多余了一个沈竹晞。 “那个……”沈竹晞一脸木然的等楚清婉哭完,伸手递了杯茶水过去,看样子已经没招了。 “我为你有可能够活下来感到由衷的庆幸。”她这话说的倒是真心的。 “但是您二位谁能够告诉我一下,你们究竟是get到了什么才能够做出如此大的反应?” “什么是盖特?”姜泽宸一脸茫然。 楚清婉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去,兴奋的抹了一把眼泪,上前两步拉住沈竹晞的手,坚定道:“剧情被改变了。” 沈竹晞一瞬诧异,只听她下一句就是:“因为姜泽宸,根本就没有想过御驾亲征。” 这会轮到沈竹晞露出震撼和错愕的表情了。 什么太后身份贵族礼仪通通飞到了九霄云外,沈竹晞连着给自己倒了三杯茶都才把一颗乱跳的心压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姜泽宸摇了摇头,将北疆之战皇后假死等等等等算盘托出,最后总结道。 “我确实想过御驾亲征,与你说的一般,就在七月,如果按照那时的计划,如今我应该已然在前往北疆的路上。” “只不过一个月前,清婉将一切都算盘托出,我想如果我们之间真的只有最后的四个月,那么皇后之位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于是御驾亲征一事就此作罢。” 沈竹晞与楚清婉相顾无言。 谁也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证实了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说法。 从前二人推导的一切如今被一朝推翻,沈竹晞和楚清婉两个人都有些飘忽。 “那就可以对上了……”良久,沈竹晞喃喃道,随后她转向楚清婉,问道:“这本书你是不是没有看完?” 楚清婉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确实没有一字一句的读完:“这书一共分为四册,我那时候是高三,所以认真看的就只有这第一册……” “怪不得。”沈竹晞摇了摇头:“前朝之事书中从来都是一笔带过,当时我还疑惑过,先帝御驾亲征之际,也就是九月,皇后突然病逝。” “随即九月底姜景怀生母难产而亡,先帝回宫封姜景怀为太子,追封其生母楚氏为姝元皇后。” “我当时没有过多想,但是今日突然想起来处处都不太隔离。” “如果真的是演绎,那么姜泽宸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留在宫中御驾亲征。” “但是如果是为了急于给你将皇后之位腾出来,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说的通了。” 沈竹晞叹了口气,随即道:“不管怎么说,如今都算是好事一桩。” “只是我说的你们也要留个心,最好再好好查查身边的宫人和接生嬷嬷,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我知道。”姜泽宸颔首。 “嗯,如此一来我也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沈竹晞起身,“今日皇帝叫我过来,还真将我吓了一跳。” 她这就是要走的架势了,楚清婉见状上前:“我送送你。” 沈竹晞刚想开口说不用,但是下一秒又想到了一些不能当着姜泽宸说的话,生生的将拒绝咽了下去,她开口笑道:“好。” 姜泽宸见状少有的没有阻拦,或许他也看出来了两人有话要讲,只是嘱咐道:“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楚清婉点了点头,随即和沈竹晞一同离开。 门口的和忠见到二人出来当即挺直了背,楚清婉指了指里面道:“你进去吧,皇上应该有事交给你办。” “哎好——”和忠点头哈腰的进去了。 楚清婉环顾四周,最后还是说道,“太后娘娘可想陪臣妾吃一杯茶吗?” 沈竹晞点了点头:“带路吧。” 寝殿大门紧闭,殿中架子上燃着熏香,矮桌上的茶碗热气蒸腾。 楚清婉只是伸手摸了一下,而后将那茶碗推远了,半点没有喝热茶的意思。 暑日炎热,但是姜泽宸非得以对她身体不好的理由拒绝她喝冰饮,每每送到她面前来的,都是温热的。 她还是觉得烫,总是要放上一段时间再喝。 但是沈竹晞却对此接受良好,她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楚清婉在向窗外看。 于是她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个地方十分的巧妙,窗前有一棵树,遮盖了大部分的日光,但是总能够让人从缝隙中看到一角的天空。 “这里处处都是皇帝的眼线。”沈竹晞笑着提醒。 “真的不打算换一个地方吗?” 楚清婉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曾经以为你我瞒的很好,但是不也被看出来了?” “也要怪我没有将那张纸藏好。” “都是事赶事赶出来的。” “你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沈竹晞看着她说道。 楚清婉并不否认,只是从窗前收回了目光。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当下的心情。” “你说我们这还算穿书吗?我总感觉,这个世界不是假的,也不一定只是一个单纯的小说……” 楚清婉试图去解释自己的想法,但是最后都是词不达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悬的事情吗?” “你穿越我们尚且可以解释成为转世。” “那……我呢?” 正文 第 228章 猜测前世 “我的灵魂占据了这具壳子,那‘原主’楚清婉的灵魂呢?”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原主楚清婉的灵魂。” 见状沈竹晞不由得也放缓了呼吸。 “你在寻找‘因果’。” 她道。 楚清婉点头:“刚来的时候总想着怎么活,后来又变成了怎么怎样才算不能够浪费和姜泽宸最后的每一天,所以有些不能够理解的地方就忽略掉了。” “直到刚才……”楚清婉顿了顿:“我才突然发现,一个很巧的事,你看我的脸。” 她指着自己的皮囊:“和穿越前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长了一些。” “这就是是巧合,还是我本身就与这个‘楚清婉’存在着联系,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你是说你的容貌没有变化?”沈竹晞一怔。 楚清婉“嗯”了,一声,而后又问道:“你穿越前不长这样吧?” 沈竹晞愣愣的点了点头。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哪怕是玄幻也一样,我不相信我的穿越就真的是一扬随机的抓阄和巧合。” “我想我与这个世界,与楚清婉,甚至于姜泽宸都有着我现在不知道的联系。” “我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太顺了,顺到我甚至觉得像是有人已经把前面的一切去铺好了让我来走这一通。” 沈竹晞沉默片刻,最后开口试探的问道:“你想去道观吗?” “什么?” “道观供奉神明,是这世界上离神明最近的地方,而我也是寻求神明如何回家之后,才得到的那个指示。” 楚清婉瞬间想到了沈竹晞跟她说过的自己做的梦…… 梦…… 她突然灵光一闪,她先前从来都没有做完梦不记得内容的时候,但是这种情况,却在怀了姜景怀之后出现了两次。 “你能够说服姜泽宸放你出宫吗?”沈竹晞盯着面前的那个茶杯说道:“反正穿书这事儿已经玄的没边了,那以玄攻玄,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一试。” * 曦和四年,九月初,太后及宸贵妃出宫于华清观为国祈福,一时满城上下一片赞许。 马车咯咯哒哒的行驶着,楚清婉和沈竹晞并排坐在马车里的软榻上,两人中间的矮桌上还摆着一个棋盘。 棋盘上黑子白子杂乱无章,但是懂的人一眼便能够看出,她们下的是并非围棋,而是五子棋。 啪的一声一枚黑子落盘,棋盘上的黑子连成了五个。 “我赢了。”沈竹晞笑道。 “真是的,围棋赢不了你,五子棋也是。”楚清婉无奈摇头,随即将棋盘中的白子一个一个的拿了回来,说道:“再来一把。” 沈竹晞乐得奉陪,首先将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中央。 “我没想到姜泽宸真的能够在这个时期放你出来。” 一个月前,养心殿寝宫。 姜泽宸还想在做最后的挣扎。 “清婉,你听我说,华清观路远,甚至还在山上,一路上实在是有太多未知了,我不能看你冒险。” “有侍卫们跟着,没那么容易出意外。”楚清婉摇头打断。 那天自从沈竹晞提出了要去拜神的建议,她的心就好像豁然开朗,潜意识好像告诉她只要她去了,就能够窥探到真相的一角。 “我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姜泽宸,如果我不知道我与“楚清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那是不是任何世界的任何人,都能在不知不觉之前将我的灵魂挤走?” “又或许是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触碰了什么,我的灵魂又会从这个身体里离开。” “我必须去找一个真相。” 姜泽宸像是泄了气,最后终于妥协了。 “让我陪你一起。” “不——”拒绝脱口而出的时候楚清婉自己都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人此时掌控自己的身体,明确的告诉自己不能让姜泽宸同去。 姜泽宸显然也被这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搞的愣了一瞬,而后楚清婉拉着姜泽宸的手坐回了软榻上去。 她看向姜泽宸,温柔的眸子带着眷恋和爱,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这样一双眼睛。 楚清婉柔声开口:“我知道你担心,但是我也有我想要去知道的事情。” “我的嘴很笨,很多时候都词不达意。” “现在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太好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好像轻而易举的就见到了你,而后拥有了这一切。” “你现在还能够想象第一次在御花园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楚清婉突然问。 姜泽宸仔细一想,而后如实说道:“有些胆小,很漂亮,很……喜欢。” “对,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去寻找一个答案。” 楚清婉爱了闭眼睛,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书中的剧情或许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发生过得,这或许就是她与姜泽宸的前世。 姜泽宸曾无数次说过,如果人真的有来生,不会在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那么现在这一世,会不会就是“来世”? 而姜泽宸或者那个“楚清婉”,究竟又为这一世的相遇,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我能够感觉到像是有人有意将我浸入了一个甜蜜罐,”楚清婉拍了拍姜泽宸的手:“而我现在想要跳出来,看看为我创造这个甜蜜罐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 “事情就是这样了。”楚清婉落下一枚白子。 此时棋盘上终于是白子连成了五个。 她笑着指着那个一串五个白子,说道:“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沈竹晞摇了摇头,她并不再提再来一局的事情,而是又问道。 “虽然我们此行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若是真的证实了你的所猜测的因果,你又当如何?” 楚清婉被问的一怔,而后说道:“呃……或许会心里有底一些吧,毕竟这些日子太过担惊受怕,已经厌倦了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如果能够平安诞下景怀,那就将许给姜泽宸的未来一一实现吧。” “不。”沈竹晞摇头。 “我是想问,你还想回家吗?” 正文 第 229章 华清观 “你会同我一起走吗?” “会。” 楚清婉几乎是想都没想,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竹晞彻底愣住,良久后她才说:“我记得几个月前,你还很纠结,我以为你还要说不知道。” “因为我来到这里的原因真的是前世姜泽宸向神明付出了什么,那么同样道理的,如果我能够付出相等的东西,也能让我与他在我们那个时代相遇。” 沈竹晞张了张口,简直目瞪口呆,良久才找回来了自己的声音,她不可置信道:“你想把姜泽宸弄到现代去,这……这太夸张了。” “身份,地位,社会关系,甚至户口怎么解决?” 楚清婉只是摆了摆手:“我来到这里,我也是自然而然有了一个身份吗?” “况且谁又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连穿书前世今生的这种情节都出现了。”楚清婉低下头又将一个白子放在了棋盘中间。 “现如今我已经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 清晨出宫,到达华山半山腰的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 马车只能行到这里,再想上去,就需要自己从正门的台阶处走了。 “娘娘,您慢着点。”春夏和浣云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扶着楚清婉,和顺在前面提着灯笼开路。 侍卫已经先一步提着灯笼跑了上去,点点光亮照亮了华清观的山门。 这里的台阶修的很长,楚清婉一开始还在数,后来累的气喘吁吁什么都顾不上了。 但是抬头一看,竟然还有很长一截。 “怎么……还有……这么长?!” “娘娘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儿?”春夏有些担忧的想要扶着楚清婉坐下,但是却被后者摆摆手拒绝了。 她并非是想坐下,只是她养尊处优惯了,累的时候下意识的抱怨吐槽而已。 “这道观怎么修了这么多的台阶?!” “传闻是为了筛选香客。”反观沈竹晞,虽然额头上有些虚汗,但也不像是楚清婉这么狼狈。 “筛选香客?!” “嗯。”沈竹晞边走边点头,“拜神当以心诚,如此一来便了筛选掉那些心不定之人。” 终于爬到尽头,山门口早已站了两排道童,对着他们齐齐拜下。 “参见太后,宸贵妃娘娘。” 沈竹晞连忙将为首的那个上了些岁数的女道长扶了起来。 “青莲道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太后,宸贵妃娘娘。”青莲道长的礼数十分周全,并没有因为沈竹晞的亲切便狂妄,她始终垂着眸子,没有直视二人。 “太后与宸贵妃娘娘远道而来,贫道已为两位娘娘备好了热水,今日还请娘娘稍作休息。” 随即她向后招手:“青桃青竹,你们二人带两位娘娘去休息。” “是。” 青莲道长身后,走出来两个年纪很小的小道童,看起来不过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看着沉稳些,一个身着粉色衣裙,便看起来十分跳脱了。 粉色衣裙的小道童很爱笑,在清一色青色道服中唯独她身穿异色,足以窥见其地位。 “请宸贵妃娘娘的安,我叫青桃,您请这边来,我为您带路。”粉色衣裙的青桃主动选了楚清婉带路。 “太后娘娘,那臣妾便先跪安了。”楚清婉向沈竹晞屈膝一礼,得到回应后便跟着青桃去了。 青桃将楚清婉带去一处院子,虽然只是一进一出的四合院,但是布置却十分清雅。 “娘娘远道而来可饿了,厨房中为娘娘备好了膳食,娘娘可要吃这东西再休息?” 楚清婉本来坐了一天的马车确实是疲惫的,但是刚才爬了半天的山,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也确实饿了,于是便点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不麻烦的!”青桃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异常兴奋转身就出去。 “等等。”楚清婉看着她单薄的身体开口出声。 “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青桃又转了回来。 “你一个人去吗?” 青桃点头。 楚清婉笑着说道:“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费力为我们布膳,春夏,叫几个人跟这位小道长一起去。” 青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多谢娘娘!” 不一会儿,太监带着食盒回来了。 楚清婉这两天在华清观已经做好了清汤寡水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放在桌子上的饭菜虽然种类有限,但是很硬。 那桌子上是分别摆着一道蒜蓉小青菜,一大海碗酸白菜蒸肉,一盘菌菇小炒,一盆颗粒饱满的米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丝瓜丸子汤。 “早就听闻娘娘不爱吃水产,”青桃笑着说道:“所以厨房特意用了新锅和新碗筷,丝毫没有沾过水产!” 楚清婉目瞪口呆,想了想口,不可思议的喃喃:“你们不需要吃斋饭吗?” “斋饭?”青桃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又不念佛,干什么每天虐待自己?” “我就不喜欢吃素,每天只能吃素的日子,那很悲哀了。” 楚清婉噗嗤一声被逗笑,招手让春夏浣云甚至和顺都坐了下来,而后转头对青桃说道:“小道长要不要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一点?难为你大晚上的还来接我们。” “等了多久,晚膳吃了吗?” 青莲有些犹豫,楚清婉他们到的这个时间就刚好是晚膳前后,他们要提前很久就站在山门口等候,晚膳确实没有吃好。 “这……”青桃有些犹豫:“我有点怕不合规矩。” “但是很巧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规矩。”楚清婉当时就乐了,亲自伸手拽了一把凳子过来在自己身边,拍了拍说道:“坐!” 青桃当即喜笑颜开,挨着楚清婉坐下了。 “多谢娘娘,娘娘您真是太好啦。” 此时乔院正从门外来,和顺见状立刻起身接过了他的药箱子。 “臣叩见宸贵妃娘娘。” “乔院正快快请起。”楚清婉也热情的应了,随即摊手道:“验吧——” 正文 第 230章 因果闭环 于是楚清婉偏头说道:“青桃,这只是固定流程……” “娘娘怕我多心?” 青桃笑眯眯的问。 楚清婉一怔,没想到她如此直白,而后轻轻的点头认同道:“算是吧,毕竟在主人面前做这种事,还是要解释的。” 青桃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连摆手:“娘娘多心啦,我们都知道这个的,怎么会多想。” 乔院正仔细的检查过每道菜,而后又让太监来试了毒,保证彻底没事之后,才上前道:“娘娘,臣已查过,没有问题。” “好,你下去吧,路途劳累,你们也早些休息。” “多谢娘娘,臣告退。” 乔院正将银针收到了那药箱子之中,而后低头退了出去,很快离开了。 这桌人楚清婉不动的时候其他人是不能动筷子的,于是楚清婉立刻主动盛了小半碗米饭,又盛了一碗汤,夹的第一道菜是那白菜蒸肉。 “都别愣着了,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再愣着这饭都要凉了。” 众人这才跟着动了筷子。 白菜蒸肉蒸的酸爽开胃,白菜中和了白肉的腻,估计是因为本身就有些饿,楚清婉眼睛一亮,又扒拉了好几口。 “娘娘您觉得怎么样?”青桃期许的望着她。 楚清婉赞许道:“非常不错。” 一顿饭吃完,桌子上的饭菜竟然被几人一卷而空。 青桃兴奋的说道,“娘娘若是喜欢,明日我亲自去小厨房看着,让他们再做些不同的来。” “到不用如此麻烦,”楚清婉客气的揉了揉青桃的头顶,笑道:“本就是我们一行人来求神,已是打扰,怎么还能够再这么麻烦你们?” “麻烦?”青桃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的。” “如果是娘娘的话,青桃愿意为娘娘做这些!” 楚清婉闻言一笑,她坐在这个位置久了,阿谀奉承的话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因为她是贵妃,身份尊贵这些话。 谁知道青桃说的却是:“娘娘和其他人不同,娘娘是有福之人。” “我们这样的修行者,替娘娘这样的有福之人做事,对我们的修行大有裨益呀!” 如果这个也是奉承,这马屁拍的有点过于硬了。 春夏当即就笑起来,打哈哈:“那就呈小道长吉言啦,我们娘娘……” “等一下。”楚清婉开口打断,而后郑重的转向青桃,笑容灿烂,但是试探道:“这些你夸我,但是你为什么说,我是有福之人?” 这世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多了去了,面对这些,楚清婉能够做的也就是敬畏。 青桃能够作为青莲道长身边的道童,一定也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童言无欺,她想会不会是青桃在她身上看出了什么。 “哎?”青桃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迟疑着开口:“因为您担负着两个很好很好的命格呀……” 看到楚清婉一脸不解,青桃这下真的愣住了,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问道:“您……您不知道???”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春夏和浣云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茫然。 进来收拾桌子的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敢再有动作。 这是还是和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出去,而后戳了戳春夏和浣云,向外一偏头。 这个意思是他们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春夏随即点头,三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楚清婉现在十分的混乱。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担负着两个命格? 她肚子里确实怀着一个,姜景怀自出生便一路畅通无阻,可谓是金手指龙傲天爽文男主,这确实是一个好命格。 但是还有一个呢?! 她身上还有谁的命格?! 一个想法从自己的心底隐秘的升起。 是姜泽宸。 青桃有些慌乱,她转头看看四周,有点心虚的问道:“娘娘……青桃……青桃是不是说错话了?” 楚清婉回神,看着她温柔的摇了摇头,而后向她伸出一只柔软的手,开口道:“你愿不愿意陪我说说话?” 青桃当即点头如捣蒜:“真心接近娘娘的人都会被福气惠及,娘娘愿意给青桃这个机会,我当然愿意。” 楚清婉牵住她柔软的手,而后将她带进里间,两个并排坐在了软榻上,楚清婉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担负这两个人的命格的?” “当然是看到的啦!”青桃笑了,像是问到了对方的兴奋点上,当即就绘声绘色有点小骄傲的讲了起来。 “这事还说来话长呢,我师父当年云游的时候,路过了我们那个小村庄,我出生的时候身带异香,身体比较悬,容易招来一些东西。” “当时我爹娘不想要我,幸而被师父收留了,这才免于一难,此后我便跟着师父修行,能够看到的‘其他的’东西便越来越多啦!” “娘娘的灵魂上有法术的痕迹。”青桃探究的看向楚清婉:“所以娘娘是真的不知道命格的事情吗?” “按照理论来说,不应该不知道的呀。” 楚清婉越发窒息,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经过四肢百骸,她没去再说为什么自己不知道,甚至忽略了青桃的迟疑。 她吞咽一瞬,问道:“你知不知道,在我灵魂上……有的这是什么法术?” “肉眼直接看太淡了……不能够完全确定。”青桃微微皱了皱眉,试探的伸出手,“娘娘或许能够宽恕我的冒犯吗?” 楚清婉闭上眼睛点头,轻轻启唇:“不是冒犯。” 下一秒,眉心一凉,春桃半阖着眼睛用两指点上了楚清婉的眉心。 “……” 四周寂静到就连楚清婉都不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似乎听到冥冥中的一座钟表的指针在滴答滴答的拨动。 楚清婉感觉似乎过了很久,但是那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几秒钟而已,眉心的凉意褪去,楚清婉重新睁开了眼睛。 只见青桃收回了手,“是因果闭环。” 正文 第231 章 您的灵魂……也有撕裂的痕迹 因果两个字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了,她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因果。 “而且是有两道,因果闭环法术施展的前提是施法者双方都要全身心的接纳彼此呀……这是双方自愿的一个法术。”青桃越来越迷惑:“娘娘真的没有跟其他人请来道士做过法吗?” 楚清婉还是摇头,怎么可能,除非她失忆了。 “你且先告诉我,什么是因果循环?” “是改命的一个因果环,”青桃拉过楚清婉的手,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圆环,又说道:“可以嫁接他人命格,从而得到改命的结果。” “这个法术我见过,不过大多都是父母爱子女心切,这才不顾反噬的代价给自己的孩子改命。” “这个反噬的代价……是什么?”楚清婉的声音近乎颤抖。 “有一半的可能性会撕裂魂魄,转世可能会痴傻,不过轮回个几世就好了。”青桃很快的答道,但是随后她又尴尬的挠了挠头:“但是我现在也不确定了,因为因果闭环一定是双方在清醒和知情的情况下配合道士做很久的准备才能够有成功的可能性。” “娘娘的身上有两道类似因果闭环的因果线,但是娘娘对此毫不知情,所以我可能真的学业不精,还是要让师父看才行。” 楚清婉的内心此时已经惊涛骇浪,各种思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甚至涨的大脑发疼。 如果她身上真的有因果环的话……那么有一道应该来自于姜泽宸,但是另一道呢? 另一道又来自于谁?!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道因果环,来自于我的前世?”楚清婉喃喃的问。 “怎么可能!”青桃惊叫起来,连连否认:“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命格能够为改命者延续到后世的。” 楚清婉深吸了一口气,各种谜团杂糅到一起就像打了死结的一团毛线,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些烦躁。 “娘娘?”青桃看出了楚清婉的变化,有些慌乱道:“青桃也只是猜测,您万万不可上心啊——” “明日您可以向师父询问。” 楚清婉捏了捏眉心,点头“嗯”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娘娘也累了一天了,是青桃叨扰娘娘了。”青桃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十分抱歉的弯了弯腰,而后转身解开腰间的一个香囊,从里面拽了一个纸包出来,放进了那香炉中。 青桃伸手将蜡烛拿来,把香炉里的香点燃了,知道香炉中散发出清凉的香气后,这才将香炉的盖子又重新盖上了。 “我又时常失眠,师父为了让我安睡,便亲自调了这安神香。”青桃看起来像一只将自己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祈求她不要生气的小狗。 “青桃对不起娘娘,让娘娘心烦了,就让这安神香来给娘娘赔罪,好不好?” 楚清婉猛的回神,安神香的清香飘进了鼻子里,竟然真的将那些头疼和心中的烦躁带去了不少。 她怜爱的伸手摸了摸青桃的头,温柔道:“你为何道歉,是我应该感谢你。” “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但是看起来仍然没有帮到您……”青桃有些沮丧。 “我学艺不精。” “怎么没有帮到?”楚清婉拍了拍她的肩。 “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很厉害的小宝,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想不通罢了,并不是你的问题。” 青桃当即红了脸,扭捏片刻落荒而逃。 “娘娘早些休息!” 随后她头也不敢抬的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她突然便定住了身形,转过来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道。 “娘娘……您的灵魂,似乎也有缝合的痕迹。” 她说完之后,再不等楚清婉开口,便拉开了门跑了出去, 青桃的背影消失再楚清婉的眼中,她勾起来的唇角便放了下去,将带着脸色都茫然了三分。 她自己的灵魂? 难不成真的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原主”的身体中,当真有一部分属于自己吗? 所以才能够在自己出意外“灵魂出窍”的时候,精准的将自己的灵魂吸到这个世界来? 吱呀一声又是木门开合的声音,楚清婉心弦一动,便朝着那方向看去。 不过来人并不是青桃,而是春夏。 “娘娘?!”春夏进来看到楚清婉吓了一跳,步伐都加快了。 “您的脸色好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乔院正来看看——” 楚清婉抬手制止了她,轻轻摇头道:“不用了,我有些累了,替我卸妆吧。” 楚清婉既然开了口,春夏也不好再劝,但是到底是太过担心,所以她便又多说了一句。 “若是您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自己扛着——” “是陛下教你这样说的?”楚清婉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她一眼。 春夏一愣,随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皇上对我说娘娘您有时候有个小病小痛总是无所谓,觉得请太医有些大动周折。” “皇上让我们劝您,说小病不医容易酿成大祸。” 楚清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起姜泽宸,心中那点压抑和烦躁总算是淡了一些,唇角几乎不由自主的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灵魂会被撕裂……” 青桃稚嫩的声音又一次的脑海中响起,楚清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泽宸是这样一个人,楚清婉知道,如果有一天只有他的命能够让自己活下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拱手送出。 不要做成这样……还是自私一点吧…… 楚清婉咬了咬下唇,感到有些无力,最后也只能虚弱的笑了笑,主动抬腿走向寝室。 “陛下永远能够想到这么多。” “皇上一直都很在意您的。”春夏跟在身后回答道。 “……我知道。” * 第二天清晨,楚清婉悠悠转醒。 不知道是不是那安神香的缘故,她昨晚睡得很好。 几乎是一闭眼再一睁眼,就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 正文 第 232章 突然到访的青璃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结束日光有些刺激,楚清婉不免眯了眯眼睛。 “春夏?” “哎——娘娘您醒啦?”楚清婉话音刚落,春夏便从外面小跑了进来。 “娘娘可要现在起身吗?” 楚清婉伸手揉了把头发,点了点头,随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走到梳妆台前,小宫女已经将温水盛好了端了过来,净了手漱了口之后,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娘娘今日想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春夏站在身后,有些为难的问道。 华清观清修之地,像昨天那样大张旗鼓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这个“度”掌握成什么样,春夏有些拿不准,还是要问过楚清婉的。 “娘娘不如素净一些,只佩戴些银饰便好?” 浣云此时捧着一套淡青色的衣裙,从门外进来。 这是前几日就已经选好的。 楚清婉的目光透过铜镜落在那衣裙上,最后摇了摇头。 “不用。” 说着,她伸手将梳妆台上一条发带拿了起来,那发带与衣裙皆为青色,尾边用珍贵的宝石蓝孔雀羽线和金丝线绣着祥云纹样。 抬起手,一个低低的马尾便在脑后出现了。 “就这样吧。”楚清婉收回手。 春夏和浣云对视一眼,两个人捧扬点头。 “娘娘真是奇思妙想。” 楚清婉听出这两个人是在主动活跃气氛逗她开心,于是也笑道:“你们总挑着我喜欢的说。” “娘娘——”此时门口又是一开一合,和顺从外面进来,一脸喜色。 春夏见状打趣道:“遇见什么喜事了?高兴成这样?” 楚清婉闻声回头,表情疑惑。 只见和顺兴奋的开口:“娘娘,端王妃在院外候着,求见娘娘。” 青璃?! 楚清婉惊讶的挑了挑眉,立刻说道:“那还等什么呢?还不快让端王妃进来?” 和顺笑着道了声是,而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楚青璃出嫁之后虽然不是说三天两头,小半个月也能往宫中跑个两三趟。 此次出行,表面上是为国祈福,实际上她和沈竹晞都有自己的私事。 所以楚清婉并没有告知她具体时间,怎么也跟来了。 “皇姐!”楚青璃还没进门,银铃般轻快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 论活泼这一块儿,还得是楚青璃。 估计也是因为华清观是清修重地,楚青璃今日也选了青色的素裙,衣摆处用银白色绣线绣着莲花纹样,头上也戴的是一套极为肃静的白琉璃莲花头饰。 楚青璃三步两步的迈着轻快的步伐进来了,一抹欣喜的笑在见到楚清婉的一瞬间就跃然脸上。 “阿姐!”她笑着开口,而后故作正经的矮身下去,“青璃给阿姐请安——” “行了行了。”楚清婉无奈的摆摆手,做投降状到底是没让这个礼成。 楚青璃哈哈哈一笑,先同老伙计们打了招呼,而后活泼的绕着楚清婉转了一圈,最后铿锵有力的评价道:“阿姐这身真是出污泥而不染!” 楚清婉彻底被逗笑了,捂着嘴肩膀有些发颤,好容易将笑意压了下来,这才问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楚青璃一听这个反而扁了扁嘴,故作难过道:“这是可是您不厚道呀!还不是阿姐抛下了我,两个月之前您就跟我说要准备来华清观祈福,我还说让您带上我呢!” “结果呢?您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转头自己便走了,还是昨日我才知道您走了,我紧赶慢赶,这才在今日早上赶到呀!” 楚清婉无奈的笑了笑:“路途遥远,累不累?” 楚青璃连连摇头:“见到阿姐就不算累!” 春夏和浣云闻言也笑出了声。 “来吧。”楚清婉起身握住楚青璃的手,“您赶得巧,来跟我一起用早膳吧。” “吃完早膳,我们便先去拜过太后娘娘,而后一齐去上香。” * 楚青璃突然跑来,打了楚清婉和沈竹晞两个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面对太后,楚青璃便规矩多了,全然没有在在楚清婉面前的时候放肆。 沈竹晞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毕竟楚青璃的到来,让她们二人到底有些不太便利了。 但是看在楚清婉的面子上,沈竹晞还是抬了抬手,开口道:“端王妃起来吧,莫要跪着了。” 沈竹晞不太亲切,青璃便更加畏惧了。 没再多做寒暄,沈竹晞将手搭在孙嬷嬷的手腕上,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我三人现在便前去上香祈福。” “是。” 太后先一步起身出去,楚清婉和楚青璃在身后落后一步。 突然自己的袖子传来拉扯感,楚清婉回头,只见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青璃有些沮丧,欲言又止。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此时应该已经失落的耷拉下来了。 楚清婉看着好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楚青璃两指相对在一起戳了戳,终于在楚清婉探寻中带着一丝担忧的目光中如实小声说道:“太后娘娘是不是有点不喜欢我?” “你听谁说的?” 楚清婉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目光一凝。 *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过什么吗?” 楚青璃一看楚清婉真的认真起来,自己也是慌了想要连连摇头但是又怕动作太大被人发现,最后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在下面拼命的摆。 “不是不是——”楚青璃急得都要发出气音来了。 “是……是我感觉太后娘娘可能不太高兴……” “是不是我惹娘娘不开心了……” 楚青璃的印象中,太后一直都是一个十分宽厚,温和,是和楚清婉很像的人。 确实很少出现今天冷硬的样子。 楚清婉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是你多心了,太后可没有那样想。” “你想想你自己起了个大早,有没有起床气?” “总要留给别人开机重启的时间。” 楚青璃不知道什么是开机重启,但是她知道既然楚清婉说太后没有对自己不满,那就是真的。 心中的大石头当了下去,楚青璃当即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华清观隐匿在翠峦环抱之中,清晨的露水给人空气都是潮湿的感觉。 青石路自主殿向四周蔓延,两旁是古木林立,枝叶交错,阳光洒进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光斑,同时也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供奉着神明的主殿巍峨庄重,抬腿迈入,只见香烟缭绕,尽显肃穆。 再抬头,一座巨大的白玉神像隐匿在暗中,看的出来是一位女神,一手在前,指甲捻着一枝花,衣裙飞舞,显得美丽又安逸。 但是,楚清婉却看不清这位女神的脸。 正文 第 233章让我来帮帮您? 但是大脑却不受控制的开始自由发散。 这供奉的算是哪位神明? 穿越前,因为舅妈拜佛的原因,楚清婉曾经过年的时候在姥姥姥爷家见过佛像。 一共三尊,除了认识一位观音菩萨之外,还有一位红脸的将军,另外一位因为时间久远的问题,已然记不清相貌了。 当年她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面对他人信仰以及神明等等的“玄”上面的一切实际上还抱有着全方面的尊重和敬畏。 所以路过时也没有多看,但是有一点她却记得很清楚,那三尊神像的脸,分明是栩栩如生的。 而她在这个世界,也同姜泽宸一起去过道观,所以她十分清楚的知道,当初那个道观中供奉的神像,眉目也是清晰的。 最近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她的神经很长时间处于相当紧绷的状态。 楚清婉暗自摇头,自嘲自己当下似乎已经有些草木皆兵了。 接过青桃递过来的香时,她的摇头的动作被青桃尽收眼底。 “娘娘?”青桃开口,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有烦恼?” 楚清婉垂眸加大了摇头的动作,开口道:“不过有些多想罢了。” 青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三支香被稳稳的插在香炉之上,虽然神明无相,但是楚清婉总觉得头顶的神明正在垂眸看自己,目光慈悲怜爱。 直到抬腿走出神殿的门,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才从自己身后移开。 楚青璃昨晚连夜赶了过来,山路崎岖,马车一路哐哐啷啷,想要睡好显然是有些困难的。 早上先是用过午膳又拜过太后,此时上完香,已然是将近正午了。 楚青璃已然熬到了极限,黑眼圈变得硕大,甚至背影都略显沧桑。 回程的石板路上,楚青璃摇摇欲坠,但是还是强打着精神跟着她们,面上尽显疲惫。 楚清婉见状拍了拍楚青璃的肩,开口道:“你莫要再跟着我们了,困成这样,先回去休息吧。” 楚青璃猛然抬头,疲倦的脸上尽是惊讶,随即怯懦的望向沈竹晞。 那目光太过炽热,沈竹晞在前面走着也觉得脖子后面发毛,当即回头,果然看到楚青璃躲闪的犹豫。 “去吧。”她轻轻点头,应允了楚青璃的请求。 楚青璃深深的松了口气,当即矮身行礼道:“多谢太后娘娘,多谢阿姐,臣妾先行告退了。” 直到楚青璃的背影离开了二人的视线,沈竹晞才低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估计是来追我的。”楚清婉苦笑摇头,随后说道:“青璃休息也要到明日了,不如我们今日下午再去寻青莲道长?” “不行。”沈竹晞一口回绝,“你我今日已许愿国运昌盛,不能够这样快便继续许愿。” “青莲道长今早听闻青璃来,并没有在祭拜中露面,还是暂住两日,等青璃离开吧。” 楚清婉听懂了言外之意,随即也点了点头,说道:“好。” 昨日青桃与自己说的事太过玄幻,并也只是猜测,无从证实,楚清婉想要先行问过青莲道长之后再做打算,因此便也没有跟沈竹晞提起。 今日午膳,青桃带着观中小道士直接将午膳搬进来院落,楚清婉惊讶一瞬,连忙让她们进来。 楚清婉照旧邀约青桃共进午膳,青桃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午膳之后,青桃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春夏与浣云离去处理外面的事,她上前抬头看向楚清婉,说道:“青桃今日见到了受到娘娘气运惠及的贵人。” “娘娘应当很喜欢她。” 楚清婉一愣,想了想青桃今日新见到的“贵人”只有一位。 是楚青璃。 除了后宫之人,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楚青璃的真正身份,都道是楚清婉之妹。 青桃居于华清观清修,应当只知道端王妃,不再清楚别的才对。 肉眼能够看到某些“东西”的说法实在超出了楚清婉的认知,她本就似信非信的态度, 但是现在,她才真的觉得,这个青桃,或许真的能够看见什么。 楚清婉面上不显,但是心中已经波涛骇浪,她故作镇定的笑眯眯道:“你是说端王妃?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青桃面上不解:“娘娘认了她做妹妹吗?” 如果说刚才楚清婉只是心惊,那么现在就是大为震撼。 “你如何看出?” “娘娘与端妃娘娘的血缘线并不交连,就连命运线也是在……端王妃娘娘大概十四岁左右交叠的。” 青桃每说一分,楚清婉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说的都是对的,原来这个东西真的能够看出来。 她既能够说对这个,就说明昨晚上的那一番说法,十有八九也是对的! 青桃好像在故意卖弄自己的学识一般,说完后,还有点小骄傲的仰头看着楚清婉,好像在说,你看我厉害吧! 但是,这恰恰很不寻常。 因为青桃,从来都不会把事情说的太过绝对。 就像昨天,想来她应该也是十拿九稳的,但是也要补上一句‘我学识不高,还是要问过我师父’,就像是免责声明。 她图什么? 果然,下一秒青桃凑了过来,跃跃欲试道:“看的出娘娘现在并没有想通白天时的那件事,娘娘不妨说出来?也让我看看有没有能帮到娘娘的地方?” 正文 第234 章 楚青璃传话筒(有补章) 她说怎么青桃跟个孔雀开屏一样。 于是楚清婉温和的开口。 “算不得上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只是踏入神殿看到神女有感而发罢了,当时只是在想,为何神女娘娘的面容模糊不清。” “啊——原来是这个。”青桃轻松了下来,随口道:“因为这些石像大多是根据凡人的想象建造的。” “若华神女是天道有名的美丽女神,传闻有人曾经见到过娘娘显灵,被美的晕了过去。” “凡人无法想象若华女神的美貌,因此在建造神殿的时候,便将面容进行模糊了。” 青桃一摊手。 原来如此……楚清婉哭笑不得。 在她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好像并没有名为“若华”的女神,不知道是是她确实认知短浅,还是这个世界根本有着一个全新的神明体系。 午歇过后,补觉的楚青璃才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楚清婉。 “阿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清茶氤氲间,楚青璃开口问道。 “总要小住一段时间。”楚清婉抿了口热茶,含糊的回答。 楚青璃手持茶杯的指尖一顿,道:“阿姐,您这月份已经临近产期了,这样一直在外面到底是不安全的,还是早日回去……” “陛下让你过来跟我说的?”楚清婉眼睛都没抬,开口打断。 楚青璃一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吐了吐舌头,应道:“是……是陛下跟殿下说的……殿下回来后,便跟我讲了。” “我知道了。”虽是一句催促的话,但是楚清婉的唇角还是挂上了笑容,半晌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青璃,你今日便会去吧?” “啊?!”楚青璃大惊失色,一张小脸都白了几分。 “阿姐……阿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传话的……” 楚青璃的五官皱成了一团,看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错什么了,别有事没事的先认错。”楚清婉拍了她一巴掌,循循善诱:“知道为什么陛下让你来跟我传话吗?” “因为……因为陛下担心您的安危。” “是啊!” 楚清婉点头:“你说的很对,他现在应该更焦急。” “那我是不是要快一点给他报个平安?” 楚青璃果然上钩了,乖巧的点点头。 “是……” “所以我也要让你当传话筒了。”楚清婉郑重的拍了拍楚青璃的肩。 “现在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需要让你来完成!能不能让我十分信任的放心交给你。” “肯定能!”楚青璃的情绪被全面的调动了起来,“阿姐您信我!我保证替您完成!” “好!”楚清婉啪啪鼓掌。 “你也休息过了,现在就回程吧,带句话给陛下,我跟安全,过两日就回京,让他不要心急,等我回来。” “路途辛苦,便拜托你了!”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楚青璃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她立即起身道:“阿姐放一百个心,为阿姐办事,完全不辛苦的!” “我现在就启程!保证明天清晨,就将话替您带到!!” 楚清婉砰的放下茶杯,目光难掩赞许。 “去吧。” * 楚青璃很快离开了华清观,转眼又过三天。 沈竹晞一直没有再派人过来说什么时候能够才能再次前往神殿,单单在院子里住着也无趣,楚清婉便说要出去走走。 堪堪迈出院门,楚清婉便远远看到了正往这里走的小道童青桃。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青桃一喜,三步两步的跑了过来,“见过宸贵妃娘娘!” 青桃的声音清脆悦耳。 “都说过了以后不必多礼。”楚清婉温和摆手。 “娘娘这是要出去吗?”青桃仰着小脸问道。 “嗯,准备四处转一转。” “啊!”青桃顿时兴奋起来。 “那让青桃带着娘娘转吧!华清观后山有一汪清泉,可好看了,那泉水清凉,还发甜呢!” 青桃从小想在这里,作为东道主之一,肯定是十分熟悉华清观的,比她们随处走动,有恐踏入禁区要强的多。 于是楚清婉便顺势应了下来,对身边的春夏低声道:“那你便先回去吧,有青桃陪着我,你也去歇一歇。” “娘娘……这……”春夏还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瞬。 “放心吧,只是在附近走一走,嗯?”楚清婉又重复了一遍, 她笑的十分温和,却偷偷的加重了那个“嗯”的声音。 春夏从不会质疑楚清婉的任何决定,想来华清观绝不会让贵妃在这里出任何事,身边也跟着人,要是真有意外也能立刻去找人,于是也只好点头。 “娘娘一定要休息安全,小心脚下,清泉边上定然有水,鹅卵石很滑,娘娘一定要注意!” 楚清婉闻言笑道:“我知道了,我还能不注意不成?” “好啦,回去歇着吧,我会注意的。” 春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楚清婉这才回头,笑眯眯的对青桃说道:“我们走吧?” 青桃砰砰跳跳的在身边带路,突然说道:“春夏姐姐是真心担心娘娘。” “我知道的。”楚清婉说道。 “春夏自幼便跟着我了,我们二人的情分,定然是真的不能够在真了。” “……自幼?”青桃诧异瞪眼,目光如炬,盯着楚清婉看了蛮久。 即便是楚清婉,此时心里也已经有些发毛,她轻咳一声,转头不解的说道:“娘娘和春夏的命运线十分奇怪,一会儿在娘娘十五岁时相连,一会儿又在五岁相连……” 楚清婉心中一惊。 如果只说穿越的自己,那么自己和春夏,确实是在原主十五岁的时候相遇。 想着想着,青桃已经带她走下了白玉石阶,向前望去,清澈的溪水在石间蜿蜒流淌。 尽头处,有一高耸的崖壁,清泉自悬崖徐徐落下,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 而就在那崖壁之下,有一人负手而立。 那人女子身形高挑,目测得有将近一米八, 她一身纯白衣裙,黑如绸缎的秀发披在身后,只在发尾处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的系着。 楚清婉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华清师叔!”身边的青桃惊叫起来,眼睛都亮了亮。 在面前的女子转过身来的瞬间,青桃很快的跟楚清婉补充道:“华清师叔一年恨不得闭关修行三百天!就连我也很少见到呢。” 华清道长转过身来,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分明,这样略微有些清晰的轮廓,注定了美的不是柔和的,而是带着锋利感,看起来十分难以接近。 楚清婉闻声抬眸,两双极为相似的杏眸在空中对视,彼此都愣了一瞬。 “见过华清师叔!” 青桃小跑上前,围着那女子转了两圈,这才突然意识到气氛好像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青桃:“……”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她们两个都不说话?? 青桃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气氛实在有点诡异了。 她退后两步,挠了挠头试探着相互介绍道:“师……师叔这位是皇宫来的宸贵妃娘娘,前两日才刚刚到,您应该在闭关所以……所以不知道……” “娘娘……这是我师叔。”青桃偷偷指了指身后女子。“我师父的师妹,法号名为华清。” 经她这样一介绍,两个相互望向对方的人终于动了。 楚清婉收回神,心中只有诧异。 她生的极其柔和,如同春日温水,又像池中那一抹嫩粉色的睡莲,静谧,美好,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安静下来。 按理来说,她与华清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相貌。 但是奇怪的是,她们却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之下,一双杏目的瞳色很淡,相互反映出对方的身形。 华清道长率先移开了眼睛,这人平常大抵是不喜欢笑这个表情的,清冷的面上勾起的唇角似乎想要表达友好,但是却显得有些僵硬。 “见过宸贵妃娘娘,贫道常年闭关清修,不知娘娘到来,实在抱歉。” “啊……” 华清绝不是当前这人的真名,青桃虽然介绍说她是青莲道长的师妹,但是她这样年轻,甚至这座道观都不知道谁与谁命名,楚清婉的直觉告诉她并不简单。 面对这样仙风道骨之人,楚清婉有些紧张,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心情起伏,好似山雨欲来。 “道长多礼的……是……是我不小心,打扰了您的清修。” “算不上打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上了话,华清道长的语气也不再那样紧绷了。 “我今日出关了。” “哦哦哦,这样啊……”楚清婉紧张的几乎要去拽袖口,而后说道:“总之也是今日我拜托青桃带我到处转一转,这才不小心踏入您的清修之地,我现在便离开。” 说完,楚清婉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走。 青桃见状有些无措,刚要开口时,却听到上方响起一道极其好听的嗓音,扑通山间冷泉。 “等等——” 楚清婉停住脚步,茫然回头。 是华清道长开口叫住了她,甚至在自己回身的一瞬间,还看到了对方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娘娘既然闲逛也能够遇见贫道,想来我们便是有缘分的,娘娘可愿移步,前往贫道的水榭一坐?” 楚清婉有些意外的睁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邀请自己,下意识的看向青桃,对方也是一脸的诧异和不可思议。 “师叔?”青桃开口:“您不是……您不是从来都不见客吗?!” “别人是别人,娘娘却是有缘人。”华清道长弯了弯眼睛,看起来自然柔和多了,到底是没有那么生人勿近了。 “啊——那太好了!”青桃兴奋的甚至在原地蹦了起来。 “师叔潜心修行,对于秘法道术的了解最是精湛,就连师父也说过,自己比不上师叔呢!” “娘娘,您可以问问师叔关于因果闭环的事情啊!师叔一定能够解答您的疑惑的!” 青桃这样一说,楚清婉的心也便动摇了,毕竟她是真心想来寻找因果。 华清道长在听到“因果闭环”四个字的时候,面上浮现诧异,而后转瞬即逝,并没有开口阻拦。 见状楚清婉终于点了点头,怯生生的道:“打扰了。” 华清道长轻轻的摇了摇头,那意思好像在说没事的,并不打扰,而后她看向目光不断在她俩上来回转换的青桃,薄唇轻启道:“你去吧。” “……啊?”青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指了指自己。 “我吗?” 要她离开? 不带她去? 华清道长不言,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剑。 青桃收敛一瞬,顿时站直了身体,缩了缩脖子,而后连连后退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离开,我这就离开……” 她讪讪一笑,举起双手,飞快的跑的不见了踪影。 楚清婉肩膀一抖,没忍住很轻很轻的笑出来了一声。 华清道长看起来也是一阵揶揄,无奈摇头道:“青桃性格如此,娘娘莫要在意。” 一言一句之中,两个人逐渐熟络了起来。 楚清婉笑了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抬腿紧紧跟上了华清道长离开的脚步。 “怎么会?青桃的很好,我很喜欢她的性格。” 楚清婉跟着华清道长绕过崖壁向前走,二人不再交谈, 她这才想到有心思去想刚才在华清道长身上出现的违和点。 她说青璃是这样的性格,让她不要在意,而不是让她“多担待”也不是表达歉意。 这是常年身处高位的人,跟他人讲话下意识的姿态。 即便是面对自己这种身份尊贵的人,也只是把自己放到了与她平等的姿态去说话。 这种感觉是在青莲居士身上,都没有过的。 楚清婉心念一动,潜意识有预感,她估计真的能在华清道长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华清道长居住的水榭在华清山的后山上,是一处用篱笆围成的的小院。 远远有身着布衣的女子小跑上来,替她们打开了篱笆小门。 正文 第235 章 难产(有补章)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清婉的目光,这位女子抬起头来,冲楚清婉歉意的一笑。 随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摆了摆手。 “浣竹幼时发热不退,嗓子就被烧坏了。”华清开口解释道。 浣竹随即连连点头。 “啊……抱歉。”楚清婉抱着歉意一笑,随即也收获了浣竹的连连摆手, 跨进院中的青石小院,楚清婉随着华清道长会坐在了矮垫上,浣竹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过来,在矮桌上放下一个冒着热气的茶壶,以及两个青色的琉璃茶杯。 浣竹放下东西便退了下去,华清道长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了楚清婉的面前。 “陋室招待不周,还请娘娘见谅。” 她口中说着“见谅”,但是楚清婉却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礼貌话罢了。 于是楚清婉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端起茶杯,茶汤还有些烫口,楚清婉凑过去吹了吹,轻抿了一口进嘴。 “!” 好喝! 清冽的茶汤中融入茉莉花的香气,清新雅致,一口饮下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楚清婉将剩下的茶一口喝了个干净。 当的一声放下茶杯,华清道长似乎勾了勾唇角,又将她的茶杯倒满了。 “我要替青桃对你说一句抱歉。”华清道长冷不丁的开口道。 楚清婉一怔,不解抬头,下意识的就是替青桃开脱。 “这是为何?青桃人很好,也帮了我很多。” 华清道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摊开手解释道:“青桃性格确实十分跳脱,且身负慧根,但是她年纪太小了。” “对于控制自己的能力还算不上熟练,她性格又是这样,看到了什么又总爱往外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礼貌。” 原来是这个…… 华清道长一言说进了楚清婉的心里去,她试探的抬眼,说道:“此事怎么能够怪青桃?是我应该感谢她才是……” “我此行本就是想来寻个答案,如果不是青桃好心提醒,我现在怕是仍然一筹莫测。” “只是……”准备说出企图,楚清婉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那日青桃跟我说,我肩负两道来自不同人的因果闭环,但是我自己并不知情。” “可她却说因果闭环是要在两个人都知情的情况下,才能够施术成功。” “所以我在想是否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或者是……”楚清婉顿了顿,试探开口:“前世遗留。” 出乎意料的,华清道长并没有太过吃惊的表情,也没有一口否认,她只是迟疑一瞬,而后抬眼看向楚清婉,两双极其相似的眸子再一次对上。 “如果您愿意的话,愿意让贫道看看吗?” 楚清婉一愣,脑海中立刻便闪过了上两天青桃也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她立刻点头,与青桃不同的是,华清道长只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示意她搭上去。 一股暖流自华清道长的掌心流淌进自己的身体中,楚清婉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清道长终于移开了手。 如果此时仔细去看,楚清婉就能够清晰的看到华清道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诧异,可楚清婉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能够再注意这些。 “原来……你我竟出自同源……” 华清道长压低了声音的喃喃却被楚清婉听了进去。 “您说……什么……?”楚清婉不解抬头。 同源? 楚清婉不由得惊的瞪大双眼。 可华清道长却丝毫没有想要为她解答的意思,目光垂了下去,不再楚清婉的身上停留。 “施主的身上,有一道万分凶险的劫数。” 楚清婉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已经完全鼓起来的小腹上。 “是……我的孩子吗?” 华清道长轻轻点了点头。 “娘娘,”华清道长叹了口气,有一次将楚清婉的茶杯斟满:“天机不可泄露,娘娘身上的封印登记与贫道一般,贫道只能够告诉娘娘,如果可以,请娘娘在华清观在小住几日,便可多少消弥一些身中劫数。” “此外,关于娘娘身上的法术,并非因果闭环,而是多术杂糅,另有一道封印限制他人提前告知娘娘。” “待到时机成熟,娘娘自然而然,便能够知晓。” * “她便是这样跟我说的。” 七日后,山间行驶的马车里,楚清婉轻叹了口气,向沈竹晞全盘托出。 沈竹晞的表情已经震惊到有些呆滞,听完之后已经目瞪口呆。 “你竟然见到了华清道长?!” 楚清婉缓缓点头。 沈竹晞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不需要再怀疑什么了。” “传闻华清道长道法无边,有通天之能,如果连她都这样说,那便真的只能够等待时机了……” 楚清婉心中七上八下,情绪堆积的她有些烦躁,当即摆了摆手,“先莫说我了,你可有见到青莲道长,可说了什么吗?” 沈竹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还能多说什么,无非也不过是天机不可泄露。” 两个人就像是一对难兄难弟,对视一眼彼此相对无言。 “算了。”楚清婉最先出声,那态度多少有些为之妥协的意思,“既然她讲顺其自然,那么我非要拔苗助长,说不定反而是适得其反。” “再怎么也还有个好事,至少我不会担心自己会死掉了。” “虽然经历一些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熬过去……唔——” “有刺客!” “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马车狠狠的停住,随即惊恐嘈杂的声音在的耳边炸起,接踵而来的是刀剑碰撞的让人生寒的声音。 但是楚清婉来已经完全无法恐惧或者做出任何反应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下,她的肚子,狠狠的撞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清婉?!清婉你怎么样?!”沈竹晞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连忙上前扶住她。 可楚清婉如今已然什么都顾不上了。 痛—— 真的好痛!!! 原来局部的疼痛到一定程度,真的可以让全身上下都跟着痛起来! 楚清婉:“……” 她想要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可是隆起的肚子却让她根本做不出这个动作。 好痛…… 甚至痛到连哭叫的能力都丧失了…… “娘娘——娘娘您流血了!!!” 一阵冷风吹过,春夏和浣云被侍卫护送着上了马车。 一上来,春夏便看到了楚清婉已经被血液染红的衣裙! “娘娘这是要生了!” 浣云比较有经验,如今羊水已经破了,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开指。 外面还在激烈的碰撞,沈竹晞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湿衣襟,她的手不住的颤抖,猛的抬头,几乎是嘶吼:“不要恋战,回宫!!!” “现在就回宫!!!” “娘娘——您不要慌,您的胎位一直都很重,也就只有七天就到预产期了,您一定要先稳下来!” 楚清婉的两只手都被沈竹晞握着,浣云和春夏只能跪在一边干着急。 “是啊是啊……”春夏也紧跟着宽慰道:“娘娘您不要害怕!我们在呢!我们都在呢!” 泪水从眼眶中落下,春夏已然泣不成声,甚至连嗓音都是颤抖的,但是因为害怕吓到楚清婉,强装着镇定。 耳边的声音似乎飞到了天外,楚清婉只知道身边的人好似在说话,但是却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身体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集在了剧痛的肚子上,不断的被疯狂的放大…… 她的腿好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出…… 自己会死吗? 一个问题竟然跨越过疼痛,又一次升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可是好痛。 停下来……不行了……她真的不行了…… 就算是死去也好,不要再折磨她了。 意识似乎越来越远,楚清婉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不行! 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拼命的嘶吼。 她不能睡过去,一定不能。 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血液有流下来吗? 楚清婉不知道,她的眼皮好沉,终于支撑不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却不是昏倒,只是人在极度的疼痛时,身体触发的本能反应。 血液从咬破的嘴唇中喷涌而出,春夏疯了一般的哭叫。 “娘娘,您咬我吧——您咬我吧!” “求求您不要咬自己……不要……” “您痛的话就咬我!” 可是我不是因为痛才咬的呀…… 闭上眼睛后,听觉变的格外敏感,春夏的话就这样传到了楚清婉的耳朵里。 都这样了,她还想跟春夏说一声不要哭,但是却没有开口的力气。 疼痛还在一阵一阵的袭来,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不知道是已经习惯,还是已经麻木,一种新的感觉越过疼痛,席卷了全身上下的神经。 是冷。 刺骨的冷。 像是置身于冰川之上,像是坠入寒冬,更像是活人入了黄泉。 她不受控制的发着抖,唯一的热量来源只有沈竹晞握着她的那那两只手,像是从地狱的边缘将她拼命的往回拽。 她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人一直在往自己的身上搭东西,但是也无济于事,还是好冷。 “快马加鞭!快去通知陛下!!” “再快一点!加速!!” 沈竹晞的嘶吼几乎已经变得扭曲,马车剧烈的跌宕起来,进一步加重了楚清婉的痛苦,似乎冥冥中又一双手将她的身体狠狠的攥了起来,肆意的碾压摩擦。 但是如今谁都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需要全速回宫。 时间仿佛在这一个停止流动,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拉长,楚清婉不知道马车行驶了多久,又颠了多久。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样长,身边的一切声音,甚至所有感官好像都在逐渐远去。 直到—— “清婉!!!!” ……是谁来了? 好暖。 迷糊中似乎又一个人将自己稳稳的抱了起来,热量疯狂的通过那人流进自己已经有些失温的身体。 好熟悉的味道。 好熟悉的声音。 “姜泽宸……” 是你来了吗?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楚清婉掀起眼帘,但是先夺眶而出的不是眷恋的目光,而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我好痛……” 一路上坚持了那样久,本来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扛过去,但是见到姜泽宸的一瞬间,只觉得一切变得更加难熬,下意识的就要向人诉说自己的委屈。 身前的景色仿佛都变成了残影,姜泽宸抱着她飞速的奔跑起来,但是怀抱却是稳稳当当的。 来通报的侍卫告诉他马车遇刺的一瞬间,姜泽宸好像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几乎是在回神的下一刻,已经站在了宫门外。 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坐针毡,直到马车停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上前一步掀开马车门的帘子。 楚清婉衣裙上夺目的血迹,惨白的脸色,颤抖的身躯,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了姜泽宸的眼睛中去。 好似有一一把刀生生的捅进姜泽宸的心脏,疼痛,慌张,恐惧,和后悔在这一刻杂糅在一起,仿佛要将人彻底压倒,姜泽宸不敢去想,只能尽可能的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别怕……清婉……别怕……”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在呢……” 姜泽宸不敢停下脚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突然,像是心有灵犀。 有好像,真的是冥冥中注定,两人彼此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疯狂颤抖的瞳孔,和最深处的,二人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可是有些事情,真的是如此残忍。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无数的回忆和恐惧在此刻串联成线,楚清婉突然了然,几乎是潜意识的不愿意面对现实,她闭上了眼睛。 他们预示未来,觉得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才导致的楚清婉难产。 但是却没有想到过…… 原来难产的原因,竟然是遇刺。 正文 第236 章 来吧,清婉。 被重新放在床上时,无数人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姜泽宸在床边没有走,失态的紧紧握住她的手。 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睛,让姜泽宸此时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怕,稳婆一瞬间甚至不敢上来劝他离开。 但是他在这里到底是个多余的成份,产婆没有办法,也只能上前压低了声音劝阻。 “皇上,您还是出去等吧,您在这里,娘娘不好生啊……” 姜泽宸看似立刻就要发怒,下一秒,握在他手中的小手被抽了出来,楚清婉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气若游丝,却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颤抖。 “去吧,姜泽宸,去外面等我。” 如果一定要离去的话,请让我在你心中最后的记忆,不要那样狼狈。 楚清婉用尽最后力气,咬紧了牙关冲他笑了笑。 “去吧,相信我。” 姜泽宸最后还是出去了,不知道又疼了多久,春夏哭了多久,产婆和浣云在自己床边又鼓励了多久。 什么羞耻心好像在这一瞬间都被碾成了最稀碎的浆糊,楚清婉觉得自己像一条砧板鱼肉,被肆意随便的摆弄。 又不知道来来往往的人进出了多久,终于,压力骤然减退,一阵嘹亮的哭声响彻在产房之中。 “生了!!娘娘生了!!” “是一位皇子!!” “是本朝的第一位皇子!!”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在一阵喧闹之中,楚清婉瞬间脱力,甚至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她却依旧能够强撑着见到:“让我看看孩子……” “娘娘……是一位很健康的小皇子……”春夏离楚清婉最近,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稳婆,将稳婆怀中的孩子抱走,又冲回了楚清婉的身边。 “娘娘,您瞧。” 楚清婉费力的睁开眼睛,小孩子的皮肤红红的,甚至还有些湿漉漉的,正在闭着眼睛张着嘴哇哇的大哭,哭的十分响亮。 好丑。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是笑容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了脸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注视,下一秒,刚才还在痛哭的孩子突然安静下来。 再一秒,孩子竟然睁开了眼睛! 与楚清婉一般无二的琥珀琉璃色的眼眸与她轰然对视,隐匿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此刻松动。 孩子的眼睛重新闭了起来,但是二人的额头已在此刻相抵。 …… “您就是我的母亲吗?”小光圈的声音带着小小的激动,和巨大的喜悦。 “我……不知道。” “您……会期待我的到来吗?” “我不知道……” “那……您爱我吗?” “……” “……对不起。” “我还是不知道。” …… “母亲?您认得我您想起来了?” “好吧……或许只是时候没到吧……” “您真的很好看,往春姑姑说,您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或许您醒来之后还会继续忘记,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您……我真的很想您。” “这一次,就让我来保护您吧。” “母亲……为了我和父亲,求您,留在人间吧……” …… “我期待与您两世的,第一次相遇。” …… 那被她所忘记的两扬梦普如同走马观花,再睁眼时,楚清婉的的目光中似乎带上了一点名为“母性”的光。 她温柔的看着那个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咿咿呀呀的孩子。 “你好,姜景怀。” “清婉——” 姜泽宸自外破帘而入,甚至脚步都有些虚浮,浣云见状立刻将春夏拉走,姜泽宸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床前,一时间恐惧到甚至不敢去拉楚清婉的手。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可是人世间大多时候都是留有遗憾的,楚清婉还没有出声回应已经快要崩溃的姜泽宸,甚至还没能够劫后余生一下,耳边便传来稳婆恐惧到极点的尖叫。 “娘娘大出血了!” “太医!!太医!!!!” “来人啊——” “快来人啊——” “清婉!!清婉别睡——” 姜泽宸疯了一般的吼道,当即转身就想要去抓太医,可是就在起身的一瞬间,被楚清婉死死的抓住了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拽的他一个踉跄又跌回了自己的床边。 “都出去。”她淡淡的吩咐道。 “你这时候任性什么?!” “朕来谁敢走,宸贵妃没了!你们九族都去给她陪葬!!!” “滚过来给朕治!!!” “出去!!!!”楚清婉的嗓音已经尖到泣血。 下一秒,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左右为难的太医和稳婆以及一众宫人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每个人都因为恐惧而疯狂的颤抖,压抑着自己的哽咽。 最后,姜泽宸妥协了,颓靡的挥了挥手,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所有人像是劫后余生,马不停蹄的退了出去。 姜泽宸握了楚清婉的手。 四肢百骸疼痛在此时共振,原来都这样了,她还是能够感到疼痛吗? 楚清婉只觉的自己的视觉都变得模糊起来。 可她丝毫不敢移开眼睛,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姜泽宸伸手,拼命的将眼前人刻录在自己的记忆中。 明明是这样近的距离,近的能够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能够看到他通红的,流泪的眼睛。 也是怎么又感觉这样远? 远到好像两个人就要分别,永远永远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从前她只不过认为是死亡是无尽痛苦的尽头。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这种感觉。 叫做。 不舍。 “清婉,”姜泽宸将脸凑了过去,即便是他心中已经知道了结局会是怎样,但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想。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将楚清婉留下。 “不要走……” “别离开我……” “求求你……” 体力在疯狂的流失,楚清婉的眼皮甚至已经有些打架,但是她还是勉强笑了笑,让自己一如往常。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们还会相遇的……我们一定会。” “……只要我们的心,还在一起。” 很短很短的几句话,像是耗费了楚清婉最后的力气,她能够感受到姜泽宸扑了过来,在自己身上伏着失声痛哭。 楚清婉的心好像在这一刻也被撕裂了,她真的好想去拍一拍他的肩,但是却没有力气了。 身体的温度被极速抽离,最后打架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要闭合。 还会再见的吧…… 一定还会……再见的吧…… 最后的最后,楚清婉留恋的最后侧头吻过姜泽宸的耳廓,沉沉的闭上眼睛。 意识沉睡的最后一刻,一位身穿白裙的,看不清脸但是却能够从身形和气质上判断出来绝色的女子向自己走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纯洁无瑕的莲花。 一轮玫瑰金的巨轮在她身前缓缓升起,正在缓慢的转动着,好似在暗示着因果轮回。 “来吧,清婉。” “是时候该让我们想起这一切了。” 正文 第237 章 【因果闭环1】她的出生 她想要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但是却根本睁不开眼睛。 “月姨娘,是一位小姐,很健康呢!” “老爷今日出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来看您的!” “您看看小姐,刚出生都这么好看……” 楚清婉茫然的听着周遭的环境,一时间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什么情况。 突然灵光一现,她想起沈竹晞曾经跟自己说过的。 “我不是穿越,是转世投生。” ……? 她不会也转世投胎了吧…… 变成一个婴儿,楚清婉只觉得很无奈,整整一个月,她已经从感觉有些奇怪,到为了活下来而不得不接受了。 但是母乳的味道确实有点恶心,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七天根据周围人的对话,她知道的是她还是“投生”在了古代,但是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有自己的“母亲”月姨娘,会唤自己“淼淼”,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 这日午后喝完奶水,楚清婉被抱去了小院的主屋之中,月姨娘张开双臂,笑的温柔:“淼淼,让娘……让姨娘抱抱。” 她看似想要自称娘亲,但是说了一半,甚至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立刻改口了,神色也有了些许黯淡。 月姨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她的五官端正温婉,一双杏目江南烟雨终年不散,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优雅和高贵,就像是天上坠落凡尘的仙子,和这简陋的院子格格不入。 她柔顺到绸缎一般的长发垂在身前,用白色发带在根部系住,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的温婉,往那里一坐好似发着光。 楚清婉喜欢美人,于是也笑了起来,呼吸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伸手让她抱。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月姨娘看起来有些苦恼。 “我选了好多,但是总是感觉差点意思。” “你觉得清婉怎么样?”月姨娘试探的问道。 楚清婉一瞬僵硬。 清婉。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只觉得有些恍惚。 所以她是没有转生? 她是穿越回“自己”小时候了? 昏迷前的那个声音在此时再次于耳畔响起。 “时候该让我们想起一切了。” …… 所以你让我穿越回来……是想让我看到,或者说感受什么呢? …… 一边的嬷嬷当时就笑了,开口道:“这样重要的事情还是交给老爷吧,小孩子懂什么?” 楚清婉闻声回神,不行,她还是得叫楚清婉。 刚想要做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楚清婉就听到月姨娘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刺骨。 “我孩子的名字,还轮不到他来起。” “他还不配!” “哎——你——”那嬷嬷似乎也没想到月姨娘能有这么嚣想,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而后她又想说什么,但是却被月姨娘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眼神生生堵了回去。 楚清婉暗叹,还记的她穿越来的时候,原主就已经十五岁了。 她一开始并没有十五岁前的记忆,甚至后来冥冥中恢复了一些,也始终对原主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只觉得她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 但是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不受宠的”,应该是楚盛才对。 她的母亲似乎……十分憎恨父亲。 “月姨娘——”一个小婢女从外面小跑来,推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 “老爷来了。” “让他滚……” “你闹也要有个限度!”砰的一声,本就简陋的房子木门被狠狠的踹开,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木头相互撞击的声音。 随即有一人大步走进来,楚清婉明显感觉抱着自己的人的身体紧绷一瞬。 “闹?”月姨娘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是人在生理性恶心到极点时,本能触发的反应。 楚清婉抬眼望过去,那是……年轻版的楚盛! 眼周还没有那么多的细纹,竟然长得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绝对算是一个儒雅的帅哥了。 但是楚盛面上的表情,却是烦躁,不安,又痛苦的。 楚清婉从来没有见过楚盛的脸上露出过这么多表情,人在吃瓜的时候总是格外的精神,楚清婉也是一样。 月姨娘不再赶他走,只是偏过头去不想看他,但是楚盛却十分熟练且厚脸皮的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他沉重的开口:“阿月,你又何必如此……当年的事,你知道我也有苦衷。” “可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就真的说没就没了吗?” 月姨娘像是听了一个天方夜谭的笑话。 她十分不可思议的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感情?” “是啊……”楚盛像是陷入到了回忆之中:“我们这么多年……” “你出身寒门,是我沈家供你读书多年,你进京赶考,说等到考取功名之后便回来娶我。” “可后来呢?你在京城高中探花,你做了什么?!” “你为了自己的仕途,接受了京城宁家三小姐的求爱!” 月姨娘痛苦的笑了笑,自嘲道:“可我当年,竟从来没有怪过你……” 正文 第 238章 【因果闭环2】她的娘亲沈月 “可我那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你高兴?!” “因为你的身边,有了比我很好的人,你的夙愿便是报效国家,有了宁家的助力,你定然是能够实现自己的夙愿的。” “我当时很快便放下,准备寻找我自己的人生,可是你呢?!” “你做了什么!” 沈月的声音已经变得狰狞扭曲了起来。 “你在我成婚之日将我强抢而走,用权威胁我的未婚夫君!将我强行变成了你的……妾室。” 沈月说到最后的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伪君子,你这个恶鬼!” “你纵容宁兰报复沈家,让我父母兄弟横死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们此生只会是敌人!” “我恨你!我恨宁兰!我恨你们所有人!” 说到最后,沈月甚至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可楚清婉却只觉得一丝违和感,但是又说不出来这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 有些奇怪。 楚盛并没有对沈月的声嘶力竭发表任何看法,甚至也没有为自己和任何人辩解。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原地看着,听着沈月声嘶力竭,但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楚盛便轻轻的开口道。 “阿月,你冷静一下,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好,不是吗?” 楚清婉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某种想法在心中破土萌芽! 她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太对了。 沈月声嘶力竭,情绪激动,但是楚盛却是镇定的,自如的,这显得沈月的所有抗争,自己无法抵御的痛苦,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伥鬼。 楚清婉心里猛然出现这两个字。 楚盛何尝不是缠着沈月,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一只伥鬼?! 沈月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精神仿佛在此刻绷紧,正当楚清婉认为她会彻底崩溃,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砸向楚盛的时候,她却开始逐渐平复。 沈月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冷静,再睁开眼睛时,楚清婉分明看到了一潭死水。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楚盛。” “终有一天,你也会有家破人亡的那一刻。” 楚清婉心中一颤,沈月如今的话在未来真的一语成谶。 楚柔楚薇被处决,宁兰受不了刺激变得疯癫,宁兰唯一的儿子楚成饮鸩而死,就连楚盛,楚清婉记得他也在罢官不久之后身得重病。 后来死没死,楚清婉就没有在关心过了。 还真是家破人亡。 人渣。 活该。 楚清婉在心里唾弃。 “来人!”在楚盛沉默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而后有一嬷嬷立刻就开门进来了。 “将六小姐抱下去。”他头也没有抬的吩咐道。 “是!”嬷嬷答应的很快,伸手便将自己从沈月的怀里抱走了。 离开小院时,楚清婉清晰的听到门中柳盛的讥讽。 “可你又在装什么贞洁烈女呢?你说的义愤填膺,可还是没有自尽去陪他们啊——” “还不是就在我身边,给我生了孩子……” 嬷嬷的步子走的越来越快,后面的话楚清婉就听不到了,心中一阵反胃,只觉得分外恶心。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在她面前说什么,只知道自那天之后,她便正式有了自己的名字——楚清婉。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里,楚清婉不知道那个“她”到底想要让自己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只能暂时先在这里住下。 不过让楚清婉意外的是,那个曾经对她抱有如此大敌意的嫡子楚成和嫡女楚柔楚薇,竟然一开始对她十分友好。 这一眨眼,便又是五年光景而过。 五岁这年,楚盛在宁家的托举下,于朝堂高升,他们一家便从京城外围正式进入了京城。 新的院子格外的宽敞明朗,假山流水,青竹林立,看的出来布置的主人十分用心,好像像是要讨什么人开心一样。 楚清婉心中哑然,她知道就是后来的尚书府,只不过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曾经还在尚书府住过这样好的地方。 这个新院子比起搬家前的院子,已经能够被称之为是天堂了,但是楚清婉到底已经不是五岁的小孩,前世她一路做到皇家贵妃,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因此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可沈月牵着自己的手踏入这个院子的一瞬间,就觉得沈月的情绪不太对。 “娘亲?”楚清婉抬头看她,分明在沈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分嫌恶,脸色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娘亲?您怎么了?” 虽然一开始,沈月在“教”的时候,让自己喊的称呼便是“姨娘”,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楚盛要哄沈月开心,又或许是什么缘故,在楚家,只有她一个“庶出”可以破例喊自己的生母为娘亲。 “没什么,淼淼,突然有些不舒服罢了。” 沈月几乎是瞬间恢复了平静,而后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去,她的语气表面轻松柔和,但是楚清婉却能够轻而易举的听出其中压抑的惊涛骇浪。 楚清婉敛下目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浮现出明媚的欣喜,宛若初春日光。 每每沈月见到她笑的时候,周身萦绕的阴霾仿佛就能够散去一些,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是楚清婉却很愿意这样做。 人的心情长久处于负面的时候,对人体健康的损坏几乎是毁灭性的。 从她三岁起,沈月便开始日日喝药,甚至现在整个人身上,都浸着药的苦气。 “娘亲,这里的院子可比我们搬家前大多了!还漂亮!” 楚清婉明媚的笑容果然或多或少的感染到沈月,她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淼淼喜欢就好,走,娘亲去陪淼淼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 “好!” 楚清婉砰砰跳跳的直冲正屋而去,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一声她与沈月都不愿意听到了轻咳。 “咳——” 楚清婉的动作僵在原地,脸色一沉,眉心紧紧的拧在了一起,不情不愿的回身。 楚盛抬腿迈进小院,那儒雅的面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曾经楚清婉觉得楚盛还算是个长相不错的好官,但是现在再看,只觉得笑面虎,阴险异常。 “阿月,这是我专门让人按照你当年在江南的闺房建造的,一草一木都进行了还原,是我百忙之中亲自建工的,你可喜欢?” 沈月瞬间剧烈的颤抖起来,楚清婉清晰的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瞬间紧绷,甚至抓得自己有些痛。 她毫不怀疑,如果楚盛此时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沈月的巴掌就能够毫不留情的狠狠扇上去! “婉婉喜不喜欢这个院子,这可比以前要好上太多了。” “从前我确实对你们有亏欠,如今什么都有了,也要给你们补——” 啪—— 楚盛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响起来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巴掌声。 !!! 空气霎时安静。 在楚清婉的印象中,这五年来,沈月的情绪稳定到几乎是不像人,即便是楚盛多次在她面前挑衅,她却也没有一次失控动手过。 而今天,楚盛的脸被狠狠打歪,甚至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婉婉,薇儿和柔儿刚刚已经选好了房间,想要叫你一起去街上逛一逛,你从小没怎么出过府,一定也不会拒绝吧?” 他这是委婉的让自己出去,楚清婉心里明白。 她心中犹豫,担忧的看向沈月,心底涌上一股极度的烦躁。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孩子,那么她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捕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甚至可能会睁大她清澈美丽的眼睛,而后兴高采烈的转身就去找她的“小伙伴”。 可是。 站在这里的是楚清婉。 是前世在皇宫,被迫经历了很多的楚清婉。 即便被姜泽宸保护的好,但是勾心斗角也在环境下耳濡目染,楚清婉能够清晰的听出楚盛的这句话。 既是委婉劝阻,更是暗自威胁。 而她,如今不再是位高权重的宸贵妃,只是一个手无寸铁,做不了任何事的五岁孩子。 换言之,她甚至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那年初入宫闱,步步惶恐的楚美人被楚昭容刁难,跪在地板上看不到尽头的她,一时起了一命换一命的极端念头。 可是现在。 她猛的发现,她甚至弱小到连一命换一命都做不到了。 弱小的人永远是没有话语权的。 手中一凉,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被放在了自己的手中,楚清婉瞳孔一缩,这竟然是五十两。 “去吧。”楚盛表面笑的温和极了。 “花不完,父亲可是不允许你回府哦!” 好虚伪的慈父形象,知晓一切的楚清婉甚至在瞬间被绞紧了胃,在干呕出来的下一秒,转身跑了出去。 踏出小院的瞬间,楚清婉清晰的听到了身后楚盛无奈中带着宠溺的声音:“看看你养的孩子,连声道谢都学不会说,可是我却仍然愿意惯着她。” 除了恶心,楚清婉心中再也没有任何情绪,无力感让她绝望,一颗泪从眼眶中落了下来,几乎是逃避一般加快了脚步。 “楚清婉。”她在心里默默的呼唤原主。 “是你吗?是你让我看到这一切,感受你当时的情绪,而后让我替你的母亲复仇吗?” 可是这注定没有人回应她。 * “哎,婉婉,你怎么啦?你怎么眼睛这样红?” 像是逃命一般,楚清婉不停的跑,甚至到跑不动才不得不停下脚步,可是也就在此时,前方迎面走来两个小姑娘。 一大一小,正是楚薇和楚柔。 楚柔面露惊讶,在随即看到楚清婉脸颊上的泪水之后,惊讶瞬间转变成了担心。 “你哭了?你怎么啦婉婉?” 楚柔此时也不过五岁,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单纯,她上前替她擦掉了泪水,有些无措道:“你别哭啊。” 楚薇此时已经八岁了,开始懂了一些事情,知道什么事的发生都会有前因后果,随即她立刻愤愤不平的说道:“不会是父亲分给你的院子你不喜欢吧?你们吵架啦?” 楚清婉望着他们,即便是共同相处了多年,可是仍然露出了堪称茫然的眼神。 这两人,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不是装的。 她根本无法明白,想不通一点,她与楚薇和楚柔这个时候的关系好成这样,后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闹到那样不死不休的地步?! 见楚清婉不说话,楚薇还以为她是默认了,当即气愤的暴起,拉着楚清婉的胳膊就走。 “父亲怎的这样说话不算话?!不是说院子如何布置都会听我们的意见吗?我这便为你讨回公道——” “好了——”楚清婉连忙叫住她,“大姐,不是父亲,是我刚才跑的紧了,被风沙吹进了眼睛,所以才流了些眼泪。” “现在已经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楚薇松了一口气,这才放下了楚清婉的胳膊。 而后她又十分不满的问道:“你慌慌张张的跑什么?万一摔了怎么办?” 很有长姐如母的姿态。 糊弄一个八岁小孩,楚清婉可谓是相当在行,她勉强的笑了笑,抬手晃了晃手中楚盛刚给她的银子,解释道。 “还不是父亲今日突然大方,竟撒了这样多的钱,他与我说你们想同我去街上逛逛,因此兴奋了些。” “走?今日我请客!” 即便是楚清婉再想表现的如同往常一般无二,此时也不过是强颜欢笑。 楚薇虽然说已经八岁,但是也到底还是年纪小,她只能够感觉到楚清婉似乎有些怪,但是也说不太上来,只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楚柔的年纪甚至比楚清婉还小一些,就更分不清什么表情情绪的了,小孩子只选自己喜欢听的东西听。 所以现在楚柔听到的,就是她们要一起去街上逛街买好玩的好吃的啦! 于是她小小的脸上立刻洋溢起一抹笑容,楚清婉很难将露出这抹笑容的小女孩和未来那个跋扈的小姐重合在一起。 正文 第239 章 【因果闭环3】再见春夏 楚柔一催促,楚薇也顿时露出笑容,不再纠结于到底是楚清婉的异样,而是立刻说道:“好好好——” “但是你了不能请客!”楚薇转向楚清婉,笑容明媚欢乐,“我可是你们的姐姐,哪里能让妹妹花钱呢!我的零花钱多谢呢!区区五十两银子,你还是留着吧!” 她真的是个好姐姐。 上辈子相互恨她到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甚至要用刀将她砍死的人。 如今,竟真的在对她扮演一个好姐姐的身份! 楚清婉心中其实并没有任何感动,她只是茫然。 如果她没有前世的记忆,那这一幕一定是嫡庶相处最和睦,甚至可以说美好的一幕。 可后来,又为什么物是人非了? 难道……是你想让我感受这样的落差感吗? 但让我经历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她心里想着东西,自然就落后了楚薇楚柔几步。 她们并没有丢下自己,而是在看到自己没有跟上时两两停住脚步,转身向她招手。 “婉婉?你做什么呢?快跟上呀!” “……哦!来了!” 一行三个小女孩,最大的不过八岁,是不可能单独上街的,总要找一个大人。 陪她们去的那个妇人,是宁兰身边的婢女,叫迎春。 楚清婉看着分外眼熟,想了很久这才想起来这似乎是那年雨幕之中,于高台之上为宁兰奉茶的那个嬷嬷。 可现在,迎春对她也分外友好。 “大小姐,六小姐,七小姐,现在外面的人牙子多着呢。”她半跪在地上温温柔柔动作轻柔的为她们整理了一下刚才跑的有些乱的衣襟和碎发。 “您们要是想去哪里就同奴婢说,我们一个一个的逛过去,但是可千万不要乱跑呀!” 楚柔和楚薇闻声连连点头。 “迎春姑姑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乱跑的!” 心中的疑惑就像是滚雪球,越来越大,楚清婉迟疑一瞬,便慢了半步。 “六小姐走神啦!奴婢刚才说的话,六小姐有没有听到?” 迎春转向她,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反而是温柔的轻语。 楚清婉回神,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姑姑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跑的,一定跟好了您。” 迎春喜笑颜开,伸手轻轻的掐了一把楚清婉的侧脸,语气难掩喜爱。 “好,我就知道六小姐最听话了。” “喂!你在看什么?!谁允许你在这里偷看的?!” 在迎春直起来身子的瞬间,楚薇突然厉声喝道。 “你以为你躲着不出来,就没有人能看到你了吗?出来!”迎春一改刚才的慈善,冲着面前的一棵树怒声喝道。 “我……我只是路过。”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孩从树的后面一步一步的挪了出来,拘谨的姿态尽显怯懦。 楚清婉闻声望过去。 又是老熟人。 是小时候的楚秧。 上辈子楚秧怎么样了?姜泽宸好像提过,楚秧回去后,其姨娘也被楚盛和离了。 但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几人虽然离开了尚书府,但是从今往后也不用再受威胁和折磨,虽然可能生活辛苦点,但是一家人在一起,也好过未来担惊受怕。 楚柔年纪还小,对什么是非观念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只是下意识的去模仿。 在扬的三个人当中,有两个都对楚秧怒目圆瞪,楚清婉还没有阻止的意思,少数服从多数,她当然开团秒跟。 小小的楚柔伸手叉腰,嗤笑一声,目光中满是轻蔑:“路过到树后面,还顺便听了我们讲话?” “真不愧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楚薇接话道。 楚清婉张了张口,一瞬哑然,可她却也做不了什么实质的东西,最后她还是开口替楚秧解了围。 “好了,我们莫要再耽误了,不是刚刚还说立刻前去吗?”楚清婉在一边笑着提醒道。 闻言楚薇和楚柔也不再刁难,只是恨恨的瞪了楚秧一眼,说道:“真是便宜你了,要不是本小姐今日心情好,定要好好教教你尊卑的规矩。” 楚薇和楚柔昂着头走了,迎春也不会再说什么,楚清婉暗自摇头,抬腿跟了上去。 自刚才自己开口,楚秧的目光就暗暗落在自己身上,自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楚秧望着自己的目光复杂。 就在二人对视的下一秒,楚秧很快的低下头,敛下了目光。 楚清婉很快收回了目光,挥手跟上了前面在笑着叫她的楚薇和楚柔。 或许是命运真的对她多有眷顾,上一世姜泽宸的保护之下,她从没有真真正正被卷入这时代的洪流之中,更像是在岸边隔岸观火。 但是现在,没有人能够保护她了,楚清婉被迫跳入了时代的洪流。 她个人的能力太过渺小,做不到也没有想过去“救赎”楚秧。 或许她认为自己仍然是看客,这不是她的人生,而是昏迷前那神秘人,想让她看的,原主的人生。 —— 楚柔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桂花糖糕,甚至嘴里还塞了一个,满足的从醉仙楼出来了。 楚薇跟迎春嚷嚷着要去看珍宝阁新上的首饰,楚盛升官,甚至高过了宁家,连带着俸禄一齐水涨船高,从前楚薇撒娇打滚才能得到一样的东西,如今也能够靠自己的零用钱买的起了。 楚清婉跟在她们身前不动声色的望着这一切,发呆好像成了她来到这里之后干的最多的事情之一。 她的情绪被注意到,迎春拉住她的手偏头,耐心的笑着问道:“六小姐怎么不说话?您可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六姐姐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发呆啦!”楚柔刚刚吞下了一口糖糕,接过迎春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确保手上没有糕点渣后才又从小油纸包之中拿出来了一个。 “把我的糖糕分给六姐姐,六姐姐尝尝看!!” 楚清婉闻声回神,先是转头同迎春道:“我没有,跟着柔儿和大姐逛一逛,我便很愉悦了。” 而后她冲楚柔展颜一笑,宛如三月满簇桃花繁盛,隔着迎春递过来的帕子接过了糖糕,温声道:“谢谢。” 这个年纪的楚清婉已经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容貌,她的皮肤像是蜕壳的鸡蛋一般白嫩,一双杏眸缓和了整张脸的线条,让她看起来就像个白皙的瓷娃娃,静谧又美好。 楚柔被这个笑晃了一瞬,吞咽一瞬后,呆呆的开口道:“六姐姐,我觉得你可以多笑笑。” “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世界上没有人不愿意好听话,就算是楚清婉再平静,此时也被逗的笑了一声出来。 刚想伸手捏一把楚柔的小脸,却猛的听到前方楚薇的一声尖叫。 楚清婉猛的抬头望去,瞳孔骤缩,只见两个衣衫佝偻的小孩小牛一般从巷子里冲出来。 跑在前面的女孩脸上黢黑斑驳,沾了不少的土,唇色白的发灰,目光中带着孤注一掷和走投无路的恐慌与茫然。 但是楚清婉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这个女孩子,是春夏! 随着两个小女孩身后传来的一声尖锐的:“站住!” 气氛被推至了顶点。 春夏根本就没想到巷子外竟然有人,一抬头发现根本刹不住脚,瞳孔骤缩,就要这样撞上去! 迎春走在她们的最后面,此时要将楚薇拉回来已经根本来不及了,楚薇自己甚至已经呆在了原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后竟然下意识的闭住了眼睛。 下一秒,预想之中被撞飞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胳膊上传来一阵没有办法抗拒的大力,将她狠狠的拽向后面,倒在了冲上来接人的迎春怀里。 楚清婉在这一瞬间爆发出超乎小孩子的力气,竟然拽动了比自己还大三岁的楚薇。 但是她将楚薇拽走,迎春抱住了楚薇,绝没有第三只手再来保护楚清婉了。 被同龄小孩子俯冲过来直直撞上来的力道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清婉当即被两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被迫当了春夏二人的肉垫,一瞬间被压到甚至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简直喷吐血三丈。 “唔——” 楚清婉发出一声艰难的闷哼,随即一抬眼便看到的是春夏恐惧到极点的目光,甚至瞳孔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但是这还算充斥着亮光的眼睛只一瞬,便黯淡了下去,只留下深深的绝望。 “妈的小兔崽子跑这么快,真是给你们脸了!” 怒骂声随即接踵而至,掺杂着男子恶心的粗喘,看样子是追了挺长时间。 追来的男子身着布衣,满脸凶相,当即就伸出遍布沟壑的大手,像是恶鬼一般,像两个孩子抓来。 春夏转身抱住一直被自己拉着跑的小女孩儿,痛苦的闭上眼睛。 一切都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楚清婉撑着从地上爬起,迅速将两个孩子拽到自己的身前。 而那双魔爪,也在自己眼前瞬间停下。 人牙子先是怒目圆瞪,开口就想要怒骂,但是抬眼看到身前这个小孩衣着不凡…… 等等…… 她的眼睛—— 冷不丁的和楚清婉对视,她前世身居高位的锐利在不经意间就暴露出来。 人牙子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就算是出现在小孩身上的,此时也被震慑的狠狠一抖。 这样的眼神…… 人牙子诧异的想。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此时迎春安定好了楚薇,眼见着楚清婉距离人牙子不过几拳的距离,当即吓破了胆。 像是老母鸡护食一般,几步上前就将楚清婉牢牢的护在身后,不由分说的一个大嘴巴就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引的街上的人频频侧目。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尚书府六小姐也是你能看的?!” 被打了一巴掌的人牙子本来怒火中烧,但是听到“尚书府”这三个字后,就像是兜头浇了一瓢冷水,彻底把任何心思都歇了个干干净净。 他当即换了一副表情,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几乎是在瞬间褪去,甚至变得有些讨好。 “哎哎哎,您这就是误会了,小的怎么敢直视尚书府的千金呢?” “这不是我有两个小兔崽子妄想逃跑,您我这,还追了一路呢!” “我刚才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俩不听话的崽子,但是谁知道,谁知道千金小姐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都是误会,是误会呀!” 人牙子陪笑着搓了搓手,但也是知道规矩,当即从袖子中掏出了几个铜板就要往迎春的手中塞。 迎春哪里能够看上这个,有些嫌弃的摆摆手。 “算了,谁要你的这么仨瓜俩枣,打发乞丐都嫌少。”迎春翻了个白眼,伸手就要把那两个撞上来的孩子往前推。 就在此时,楚清婉顿声开口阻止:“迎春姑姑,等等——” 刹那间,楚薇,楚柔,迎春,还有人牙子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楚清婉的身上。 楚清婉笑了笑,从身后推出了两个小姑娘。 她们衣衫佝偻,衣服本身的颜色甚至都看不出来,头发凌乱的缠在了一起,手和脸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十分上不得台面。 两个人皆深深的低着头,甚至不住的发着抖。 “六小姐?您这是?” 迎春其实有时候也搞不太懂楚清婉是怎样想的,因为怕会错了意,所以也只能开口先问。 “我想问。”楚清婉将目光转向人牙子,有着超乎这个年纪的认真和严肃,冷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是她们的什么人?” 人牙子猛的睁大了眼睛。 这还不明白吗?!我是要卖她们的老板啊! 不过随即想到身前这个小孩可是尚书家的千金,应该是从小锦衣玉食,被家里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交易吧。 像是天然的为了保护楚清婉作为“千金”的这一份天真,又或者只是碍于迎春的淫威。 人牙子有些怯懦,但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被楚清婉保护的两个人,讨好道:“小人是她们的……叔叔!” “唉,六小姐有所不知。”人牙子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 正文 第240 章 【因果闭环4】救助春夏 “小人的哥哥,也就是她们父亲,走投无路之下才委托小人给他们找一个好人家啊!” “原来如此。”楚清婉状似若有所思。 “那你不妨说说看,这两个人,你买多少两银子?” “……六小姐?”迎春睁大了眼睛,十分不解:“您这是做什么?” 人牙子噎了一下,刚才他刚刚得罪了这位“六小姐”,如今也不敢肆意开口要价,面露难色。 楚清婉摆了摆手,表情天真,开口童言无欺。 “这大抵就是姑姑说的‘人牙子’了吧,既然是找一个好人家,我身边又没有贴身的丫头,柔儿和大姐姐都有,不如就将她们给了我,做我的贴身丫头呢?” 闻声,那两个哆哆嗦嗦的小孩猛的抬头,目光尽是不可思议,以及一丝不可置信的感激。 “不行!”楚薇斩钉截铁。 “这两个小孩看起来就毛手毛脚的没有规矩,怎么能够伺候好你?” “你若想要贴身丫鬟,今日回去我便向母亲禀报了,家中丫鬟随你挑选,或者去物色更好的!” “大姐。”楚清婉轻轻摇了摇头“清婉知道大姐是好意,但是规矩这个东西,谁是一出生就会的呢?” “我将他们救回去,他们也该对我更加忠心,如此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楚薇沉吟一瞬,她如今也只不过八岁,楚清婉一说,自然也觉得有些合理,而后也便点了点头。 反观迎春,压下了眼底的惊诧,六小姐刚才面对危机的反应,还有如今与人说话的心性,哪里像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该有的?! 人牙子还在扭扭捏捏的不敢开口,楚清婉沉吟一瞬,凭借着对上一世的记忆,最后从小荷包中掏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 用手托着举到人牙子的面前,问道:“这些银子,可够带走她们了?” 人牙子的目光落在那十两银子上,眼睛都发亮,当即频频点头如捣蒜一般,笑容让脸上遍布的沟壑堆叠在一起。 “够了!够了!当然够了!六小姐真是大方!” 而后人牙子十分宝贝的将那银子收好,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沓卖身契来,舔了手指一张张翻了下去。 最后只听哗啦一声抽出了两张来,两手托着恭恭敬敬的呈到楚清婉的面前。 “六小姐,这是那两个小兔崽……小人那两个侄女的卖身契。” 楚清婉不免心中腹诽,见钱眼开用来形容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合适,自己“亲侄女”的卖身契,竟然便如此笑呵呵的拱手奉上。 见怪不怪,楚清婉并不想换,目光落在那卖身契上,纸张布满油污,看起来十分恶心。 一时无从下手,最后在迎春开口之前,楚清婉一把抓过胡乱的折了折,而后塞进了怀里,也算是眼不见心不恶心。 人牙子一看楚清婉收了卖身契,笑嘻嘻的便转头离开了。 身边的幼年春夏和被她拉着的小孩惴惴不安的望向楚清婉,一时间六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动。 楚清婉见状一笑,连忙上前拉住楚薇的手,刻意的转移了目光:“大姐受惊了,大姐还准备要去珍宝阁吗?” “自然是要去的……”楚薇顿了顿:“只是……” “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快去吧!”楚清婉没有在给楚薇质疑的机会,拉着她就走,不忘扭头对两个衣衫佝偻的小孩说道:“还不快快跟上?” * 楚薇最后在珍宝局大肆采购,出来的时候不光是迎春的两手都被占据,甚至自己的头上也堆满了簪子。 楚清婉看过去,总觉得颇有当年楚昭容的风格,原来从这么小,就喜欢将簪子戴一头了。 “六小姐可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若是没有的话,咱们可要回去了?” 迎春提着东西,笑眯眯的说道。 楚清婉看去迎春一瞬的紧绷,当即点了点头,顺着说道:“也逛了这样久,也有些累了,我们不如回府吧?” 迎春暗中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毕竟要是六小姐再想买什么东西,她实在也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拿了。 一行人打道回府,马车行至府外时,已经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 “是二哥下学堂回来了!”楚柔被迎春抱下马车,指着那马车便叫道。 楚清婉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倒是没让人抱,扶着迎春的手一步一步从矮阶上下了马车。 此时楚柔已经一路小跑着过去,高举着她的桂花糖糕,献宝一样托了出去。 “二哥在学堂一天了,一定累了吧!柔儿今日去街上买了醉仙楼的桂花糖糕!可好吃啦!分给二哥解乏!” 话音刚落,那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小男孩,约摸着也就七八岁,生的白白嫩嫩,很是可爱,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稚气未脱但故作老成。 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同于别的这个年纪的小孩亮蓝大红这类活泼色,而是一件湖蓝色的圆领袍,颜色很暗,比较像楚盛这个年纪穿的。 这正是尚书府嫡子,宁兰的大儿子,家中排行老二的楚成。 楚成同样没让人抱下马车,甚至都没让人扶,一手背后就这样从矮阶上走下来,看得出来已经十分压抑了,但是面上飞扬的得意还是藏都藏不住。 楚盛在未升官之前,楚成所在的学堂在京城中也只能算一般,此时楚盛突然升官,一时间这学堂还没转过来,可见今日楚成在原来的学堂出了怎样大的威风。 “多谢七妹!”楚成现在就连说话也有些文绉绉的,他接过楚柔递来的油纸包,拿在手里,却没有要拆开吃的意思。 他弯腰牵起楚柔的手,而后走了过来。 “你们今天出去都买了——”突然,楚成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一张舒展的小脸瞬间拧在了一起,十分嫌恶的说道:“哪里来的味?这样恶心?!” 探头一望就看到在人群的最后面,是两个相互依偎,穿着破烂的脏小孩儿。 楚成厌恶的情绪几乎是在瞬间就达到了极点,当即指着那两个小孩就道:“来人快来人!” “这里可是尚书府的门口!什么时候能让乞丐来乞讨了?!还不快赶走?!” “二少爷息怒。”迎春陪笑着息事宁人,一股脑的把事情都推在了楚清婉的身上。 “这二人并非乞丐,是六小姐刚买回来的贴身丫鬟。” 楚成当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机械似的扭过脖子来看向楚清婉,看起来那叫一个三观具碎。 楚清婉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算作打招呼,而后解释道:“她们从人牙子手里跑出来,我看着可怜,便救了下来。” “二哥,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些许寒碜,但是清婉回去将她们洗干净了,还是能够用的。” 看楚成的样子很想说一句荒谬,但是他竟然真的愿意卖给楚清婉一个面子,于是也只能一甩袖子,转头就走。 当然还不忘掷地有声的评价一下。 “妇人之仁。” * 从府门口处和楚薇三人分开,另有一个府中打杂的小丫鬟带她回沈月的院子。 楚清婉跟在后面,偏头同春夏开口道:“你们莫要紧张,我先带你们去见过娘亲。” 春夏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就像是个哑巴,或许就是单纯的胆子小,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头埋在胸前埋了一路。 春夏点了点了头,虽然有点乏生生的,但是亮亮的眼睛里尽是感激,看着楚清婉像是在看下凡的神女救世主。 “但凭小姐吩咐。” 楚清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 走着走着,那带路的小丫鬟越走越偏,虽然楚清婉不认识路,但是走着走着,也就发现着周围的景物陌生的很,有一点不像是回去的路。 楚清婉心中警钟敲响,但是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于是试探的开口问道。 “等等,我怎么觉得,我们这不像是回去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路的小丫鬟只愣了一瞬,就回头解释道:“会六小姐的话,月姨娘对大人一开始准备的院子并不满意,所以这才亲自挑选了一个院子,就在您出去玩的时候,已经搬过去了。” 脑海中想起自己离开前,沈月和楚盛的争吵,想了想也合理。 楚盛将那院子布置成沈月闺房的样子,何尝不是将人心底最深处的暗伤毫不留情,血淋淋的扒开呢? 沈月当时竟然没有跟楚盛同归于尽,也是个足够狠的忍人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楚清婉的心里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风险。 不过最后好在没有出什么意外,走到新院子的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从小照顾自己的嬷嬷站在院子面前等待。 楚清婉放松了下来,三步两步的跑了上去。 “嬷嬷,我回来了。”楚清婉笑着说道。 “既然奴婢已经将六小姐送到了,那奴婢就告退啦?” 送她回来的小丫鬟行了一礼。 “辛苦你。”楚清婉一颔首,算作知道。 “六小姐这是哪里的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丫鬟最后和嬷嬷行了一记平礼,而后低头离开了。 嬷嬷先是将目光放在了她身后春夏二人的身上,随即又看向楚清婉,带着诧异和询问。 “小姐?这二位是?” 楚清婉知道嬷嬷是楚盛派来的人,但是这些年对自己,也是真心诚意的。 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说是丝毫没有感情,也不能够,所以将春夏二人交给她,楚清婉也是放心的。 所以楚清婉如实跟嬷嬷讲了春夏二人的延续,问道:“嬷嬷可否让人带她们下去洗漱一番,换一件干净的衣物来?” “而后最后再能找个郎中,我想她们身上大抵也是有些旧伤的。” “等侍弄的能见人了,我想带她们去拜过娘亲。” 嬷嬷听完了春夏二人的遭遇后,看向二人的目光也充斥着心疼,但是听到楚清婉说要带他们见沈月的时候,犹豫一瞬道。 “姨娘现在有些累了,吩咐奴婢等您回来,先让奴婢带您去见她。” “小姐看这样行不行,奴婢先让人带着两个姑娘去整理一番,您先去看看姨娘,而后等到明天姨娘休息好了,再让两位小姑娘拜见?” 楚清婉心一沉,当即上前一步,紧张道:“娘亲她……怎么了?!” “六小姐莫要着急。”嬷嬷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姨娘不喜欢那个院子,所以迁过来也忙了一下午,自然是有些乏累的。” “您别担心,若是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见您了。” 楚清婉一听,悬着的心到底是咽下去了一半,勉强点了点头。 此时嬷嬷招出来带春夏二人去整理的小丫鬟也出来了,楚清婉只来得及仓促吩咐,而后便同嬷嬷说道:“带路,我去看看娘亲。” “是。” 随着嬷嬷踏进小院子,就在看到院中景物时,楚清婉的心中猛的一沉。 怎么会是这样?! 这院子不及原先的四分之一,四处一片荒凉,甚至比搬家时也好不了多少,墙边的花围杂草丛生,墙壁斑驳,任谁也不会想到,尚书府中竟然还会有一处这样的地方。 如果只是沈月放弃那个布置精美的院子,换自己来住了一个这样的,或许楚清婉还不至于或许惊骇。 她的“骇”,来源于这个院子根本就是她前世穿越过来之后的所住的那一所! 嬷嬷越走,楚清婉便越心惊,因为嬷嬷带她走向的那间屋子,就是她穿越后所住的那一间! 推门进去,迎面的的圆桌甚至斑驳褪色,不过跟记忆中那张比起来还是新了不少,楚清婉塌了进去, 屋子真的很小,甚至不如养心殿寝殿一个前殿的十分之一,所以楚清婉进来,几步外屏风后面的沈月听的清清楚楚。 压抑的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像是一记小重锤,毫不留情的撞在楚清婉的心上。 按照她的记忆,沈月也只有最后两年不到的寿命了。 正文 第241 章【因果闭环5】沈月的报复 她是自己彻彻底底相处了五年的母亲。 离去,突然就变得无限沉重了起来。 嬷嬷默默的为这对注定分别的母女关上了房门,抬腿迈了出去,留给她们自由的,同彼此说话的时间。 楚清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试探的开口道:“娘亲?” “淼淼回来了?”沈月的声音依然那样悦耳,但是却极度虚弱,气若游丝。 楚清婉的心中又是一紧,步伐不由得都放轻了。 她的心智还是在十八岁,但是细细想来如果真的将自己活的这么多年都算上,现代的十八年,前世与姜泽宸相守的两年,再加上现在的五年。 自己竟然也有二十五岁了。 甚至比面前的“母亲”,还要大上一两岁。 可是现在,她甚至需要爬才能够坐上床边的身形告诉她,二十五年过去了,她现在也不过五岁幼童。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有办法自保。 “娘亲,我来啦!” 楚清婉在床边上转了个身,坐好了,可是一低头,却看到沈月宽大绣袍下遮着的手腕,还是有一抹雪白的纱布露了出来。 结合沈月惨白的脸色,楚清婉不难猜到这是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敛下了目光,当然也压下了悲伤。 整理好了心情,楚清婉露出来一抹明媚的笑。 如果她现在照一照镜子,一定能够看出来自己的脸上在下日光雨,像是一个小苦瓜。 “我同……” 她本想说柔儿,但是想来沈月恨宁兰成那样,又怎么能够听到楚柔后还能够保持心情平缓,或者心中更加难受也说不准。 所以她话锋一转,说道:“我买了醉仙楼的桂花糖糕回来,只是嬷嬷说说娘亲累了,那等到娘亲休息好了,来尝一尝,好不好呀?” 沈月的脸色惨白,像是失血过多后的灰败,可在看楚清婉的时候,一双长长眼睫下的眸子,却仍然收敛了对楚盛的恨意,满是对自己孩子的温柔。 楚清婉心中阵阵发痛。 她无法明白。 明明自己是沈月和最恨的人所生的孩子,代表着自己无法反抗的耻辱,和嫉妒痛恨的时光。 为什么她还能够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自己呢? 她不恨我吗? 楚清婉深深的望着沈月,心中想到。 “谢谢淼淼。”沈月伸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腕,轻轻的抚上了楚清婉侧脸。 “你从小便比其他孩子心思重一些,有的时候,甚至连娘亲都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娘亲自作主张将你带来这间破败的院子之中,你会生娘亲的气吗?” 楚清婉轻轻的摇了摇头:“娘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在哪里,哪里才是淼淼的家啊。” “只要有您在,无论是金碧辉煌的神殿,还是夏日漏雨冬日漏风的茅草屋,与淼淼来说,都是一般无二的。” 世界上任何一个母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会为此而感到动容,但是在沈月眼中一闪而过的,却是不加掩饰的极度的痛苦。 “淼淼……淼淼对不起……”沈月终于无法忍受,扑过来抱住楚清婉,哭的悲痛欲绝,甚至字字泣血。 情绪有着这世界上最强悍的感染力,哪怕是还处于茫然,但是楚清婉的泪水已然潸然而下。 “娘亲真的很爱你,但是娘亲也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如果娘亲不去做的话,怕是此生都无法心安。” “可是娘亲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楚清婉听的一头雾水,但是下意识的还是捉住了沈月的手。 “母亲若是有什么未了的事,女儿愿意支持母亲去做。” 楚清婉说道。 几乎是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沈月颤抖的更加剧烈,她几乎是愤恨的,对自己极度的厌弃。 “你恨我吧,淼淼……我不配做你的母亲,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灵魂,那便让我魂飞魄散,为你赎罪。” “对不起……” 如此夸张的情绪波动?! 楚清婉暗暗心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 竟然能够绝望成这个样子。 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大脑在此时飞速转到了最快。 冥冥中有一条线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这一世她知道,楚盛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前期一定少不了宁家的帮助。 但是后期楚盛被姜泽宸坑勒令罢官还乡,与宁兰和离将她赶出尚书府的时候,为什么宁兰会无处可去?! 宁兰是宁家的三小姐,正儿八经被娇宠长大的嫡女,如果他的父亲母亲仍在世,女儿落难,是绝不可能任由其受苦的。 所以只能是! 宁家出了巨大的变故!!! 各个单一的线索逐渐串联成串,楚清婉瞳孔骤缩,猛的看向沈月。 是她的报复。 * 一年后,宁兰能够称得上是不似人一般的扭曲嘶吼响彻了这个破败的小院。 “沈月!沈月你给我滚出来!!!我待你不薄,待你楚清婉也不薄!” “我自认问心无愧,你……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主母您冷静啊……” “您冷静!!!您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样冷静?!冷静?!” “我要你给我父亲母亲赔命!沈月!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沈月一身素缟,从小院中踏了出来。 楚清婉手脚冰凉,无措的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 变故来了。 “赔命?“沈月在唇舌间仔细的揣摩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道不是你宁家向我沈家赔命吗?!” “你说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宁兰目眦欲裂。 可沈月又能比宁兰好到哪里去? 她泪流满面,双目赤红遍布血丝,颤抖到像是风中凌乱的落叶,但是又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整个人都疯癫了起来,看起来分外狰狞。 “七年前,你一手设计害我沈家满门,还让人将沾有我父亲母亲鲜血的荷包丢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今天。” “因果轮回,这是你的报应,宁兰!” “什么?!你这个疯女人究竟在说什么?!” “谁陷害你沈家?!什么荷包?!”宁兰被镇住,一时间分外茫然,尖叫着反驳。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沈月嘶吼出声,甚至声带撕裂,咳出了血来。 “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宁兰疯狂的哭叫着。 “你凭什么把这罪名往我头上扣,你凭什么冤枉我?!沈月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刽子手!随便编造一些有的没得便要取我母亲父亲的性命!你凭什么这样做?!你凭什么?!” 或许是宁兰的姿态实在太过真切,如果不是真的被冤枉,或许做不出如此绝望来,沈月这才猛的转头。 楚清婉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不远处,站着在负手而立,仿若超脱于世俗的楚盛。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开口的意图,只是在沈月猛的转头看过去,二人目光在空气中对视的一瞬间,露出了一抹嘲讽的,胜券在握的笑来。 此时不仅是沈月,就是楚清婉,也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丝颤抖。 竟然是这样…… 鬼。 这是地狱索命的恶鬼啊! 她想这世界上应当不会有人能够想到这样阴损的招数。 他为了将沈月彻底留在自己身边,所以用一整个沈家上下老小的命为筹码,让沈月恨上宁兰,从此不得不忍辱负重的留在他身边,瞬变收集宁家的把柄,从而一举击中。 而宁家呢,宁家将他亲手捧到了这个位置,那当他坐稳了这个位置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当然就是,用宁家作为第一滴血,来祭他的尚书之位! 甚至说不定,沈月手中的不少证据,还是楚盛帮助一丝去搜集的! 要不沈月一个深宅妇女,哪里有那些手段呢? 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两个家庭上百人家破人亡,而楚盛,是唯一的胜利者。 耳边传来嘶吼和尖叫,可嘈杂的声音却离楚清婉越来越远,终于不知道是谁捂住了她的眼睛,意识逐渐沉睡,带她逃离了这一方混乱。 * 沈月走了,走在了秋末冬初之际。 尚书府死了一个姨娘而已,并没有大动干戈,只是楚盛吩咐下人随便找了一个棺材放进去就埋了。 楚清婉也不知道,究竟埋到了哪里去。 沈月没了,宁兰无处发泄的恨意尽数投射在了楚清婉的身上,如今虽然已经是初冬,但是天气已经很凉了。 可应该给她的木炭份额,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楚清婉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被克扣了。 身边的下人被遣散的遣散,就连从小照顾自己到大的嬷嬷,也离开了尚书府。 如今她身边,只有两个人了。 便是她从府外人牙子手里救出的春夏,另一个小姑娘楚清婉想了半天,也给人家想出一个好名字来,最后彻底妥协了,还是就叫做秋冬吧。 窗外寒风呼啸凌厉,吹的人的骨头甚至都阵阵发痛。 楚清婉春夏和秋冬三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在她们身上的,是整整三床被子。 这也是她们全部的被子了。 没有炭火的北方冬天竟然是这样难熬,这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在现代的时候,她家里的暖气是烧的很足的,穿越之后的时间是初春,而后又被姜泽宸严密的保护了起来,从来都没有因为一丝“暖气”,而感到绝望过。 而现在,一切都那样的令人无措。 人在极度寒冷之中,大脑是根本无法运行的,皮肉传来最朴实无华的刺骨疼痛。 楚清婉上下牙不停的打架,第一次生出来了堪称恐惧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春夏……秋冬,我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好去处了。”楚清婉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在打架的牙齿,说出了这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的卖身契,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我亲手烧毁,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离开吧。” “不!”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口回答的,竟然是秋冬,她掷地有声的开口拒绝。 “秋冬不会离开您的!” 春夏随即也跟着说道:“春夏也不会离开您!” 楚清婉无声的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喃喃开口。 “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们只要熬过这六年,我们只要不要出头,将自己藏起来……” 黑暗中,记忆从时间的长河中溯游而上,春夏曾经同自己说过,在小时候的时候曾经说过,要藏的小一点,再小一点…… “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们只要熬过这六年,我们只要不要出头,将自己藏起来……” 黑暗中,记忆从时间的长河中溯游而上,春夏曾经同自己说过,在小时候的时候曾经说过,要藏的小一点,再小一点…… 原来这句话真的是自己所说的。 这扬经历真的是有人要让她去看什么吗? 又或许这才是因果闭环真正的安眠之处,所谓“原主”,或许真的是不同时段的自己? * 她没有死在那个冬天,甚至后面一连三个冬天都没有死成。 宁兰只是让她不好过,但是到底没有让她殒命。 秉承着熬过这几年入宫之后便会好过一些的想法,楚清婉可谓是活的憋屈又废物。 真的尽量将自己缩到小之又小。 因为沈月的事,从前还对楚清婉分外友好的小玩伴楚柔楚薇与她交恶,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躲了三年,直到十岁这年楚薇的生辰宴,她被楚成设计关在了柴房的时候,才觉得有的时候这世上的一切真的都是有定数的。 好在现在的天气不是很冷,但是估计她未来就要在这里呆七天了。 坐在柴房的门口,伸手屈膝环抱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楚清婉轻轻的开口道:“楚秧。” 正文 第 242章 【因果闭环6】柴房往事 楚清婉睁大了眼睛,记忆中楚秧曾说过她亲眼看到了楚成他们的恶作剧。 可是同样在记忆中,楚秧并没有理会她的央求,只是会每天给她送饭,直到一周后有人发现被关在里面的楚清婉。 “我被他们关了进去,你可以帮我叫人来开开门吗?”楚清婉问道。 可门口却再也没有了声音,同样也没有脚步声响起,就说明她还在外面,没有走。 楚清婉沉吟一瞬,话锋一转道:“算了,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我在这里没有水也没有吃食,如果这样下去,是活不过三天的,可以请你帮我带一点水和吃的来吗什么都行。” 想了想,未来姜泽宸施压让楚盛当了楚秧母子几人的自由,大抵也算是在未来报答了吧。 所以楚清婉轻轻的敲了敲木门,恳求的开口。 “未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楚秧。” 门外依旧没有传来说话的声音,但是能听到楚秧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楚清婉从膝盖间抬起脸来,这才在宽大的门缝下面看到被递进来的一个馒头,已经被沾上了泥土,以及小半碗水。 那门缝的空隙可是有限的,所以那碗水也少的十分可怜。 “谢谢。”楚清婉接过东西,由衷的道了声谢。 楚秧在没有给出任何回话,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外面响起,越来越远,是她逐渐离开了。 在生命面前的时候,一切都能够成为备选,楚清婉随意拍了拍馒头上尘土,也不嫌脏,就这样咽了下去。 柴房这一住,就住了整整一周。 直到一周后,楚盛路过曾经为沈月修建的那个小院,这才想起来沈月似乎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还活着,就像是说是见一见。 楚盛发了话,这才将楚清婉从柴房中救了出来,可是此时楚清婉真的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身体机能被降到了最低,甚至一踏出柴房的门便晕倒了。 就这样,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气力,但是楚盛却早已经将这个女儿抛之脑后了。 * 又是两年过去,皇帝驾崩,新皇登基,已经对外界有些麻木的楚清婉终于短暂的生起了一丝希望。 她希望姜泽宸也是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过想来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因为如果他真的拥有记忆的话,一定会立刻将来找自己的。 果然,她的奢望当然落空。 直到皇宫中放出了第一次选秀的消息,自己都没有接到任何一丝特别。 那好容易活了两天的心,又沉寂了下去。 春夏每日心疼的都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从其中看到一丝破败的死气。 新皇的第一次选秀,楚家当然会出人入宫,没有什么怀疑的,十五岁的楚薇的名单就被递进了宫里。 一时间全府中上下尽是欣喜一片。 就在楚薇进宫的前一天晚上,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辗转反侧的就是睡不着觉。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清婉猛的起身,但是心中却不害怕。 或者说,已经麻木到,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了。 为什么要让她经受这么多的痛苦呢? 她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起身开门,院中有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纤细单薄,孤身站在破败的小院中。 仔细看去,那华贵的绸缎制成的紫色烟罗裙和发间精致的紫鸢花点翠簪子,和她破败的小院格格不入。 是楚薇。 明天就要入宫的楚薇。 听到门开的声音,楚薇转身。 出乎意料的,看向楚清婉的目光却褪去了仇恨。 楚清婉有些恍惚。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楚薇开口道。 楚清婉并没有言语,只是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 主房门厅中那张圆木桌子,已经越来越符合楚清婉记忆中破败的样子了,楚薇坐定在圆桌前,楚清婉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想了想,还是往里面倒了些白水。 “我这里没什么能够招待你的,只能倒些水了。” 楚薇竟然也没有对她的白水露出任何厌恶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说道:“如果我们下辈子是陌生人的话,我想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就像……小时候一样。” 楚清婉不置可否。 楚薇继续说道:“我当然曾经也想过,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呢?我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但是每次深究,又发现在我们身前,是母亲的血海深仇。” “我们回不去从前了。”楚清婉轻轻开口。 今日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今日她们可能还能够在这里平和的坐着说两句话,但是一但楚薇踏出这个小院的门,未来等待她们这一对童年的玩伴儿的,便是不死不休。 楚清婉的话音刚落,楚薇便愣了一瞬,没想到她呢话也同样斩钉截铁。 回神后楚薇苦笑一声。 “我今日来,是同你告别的,母亲后面总说让我们永远不要给你一丝一毫的好脸色,但是我想明日我就要走了,或许我们此生都不再有相见的可能。” “所以我也想,哪怕就今晚,我便放下仇恨,就当是同幼年的你我做一次告别。” 楚清婉点了点头。 她已经知晓了未来会发生的什么,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麻木的情绪掀起了一丝波澜,但是又无从寻觅其中哪怕一种。 最后,她掀起眼帘,开口说道。 “那便祝你,一路顺风吧。” * 选秀的日子到了,楚薇大张旗鼓的离开了楚家。 三日后,楚薇被新皇册封为美人,一时间整个楚家张灯结彩,容光焕发。 喜气洋洋的尚书府之中,唯有楚清婉所居住的小院像是单独被乌云遮盖一般,死气沉沉。 楚薇顺利入宫的喜悦终究是惠及了楚清婉,今日他们桌子上的饭菜,总算是能够见到些荤腥了。 在生存的情况下,一切喜好都要靠边站,往常最让她恶心的鱼如今摆在桌子上,她竟然也伸出了筷子。 她不想在这里了,她想回家。 冰凉的鱼在口中散发出让人崩溃的腥气,楚清婉终于忍不住俯身呕吐,可她的胃很空,除了胃酸,也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正文 第243 章 【因果闭环7】我想回家…… 连带着大脑都嗡鸣作响,血液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眼前阵阵发黑。 春夏见状立刻放下了筷子,连忙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身体,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急切却又无济于事,最后慌张到哽咽。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此时就算她们出去找人,也根本不会有人理,所以春夏除了试图通过拍拍她的背而让她好受一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秋冬性格很闷,遇到事情反倒不会慌张,在春夏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秋冬已经从外面打了水回来。 “小姐漱漱口吧,可能会好一些。” 茶杯递到了自己的嘴边,楚清婉几乎是想都没有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秋冬一愣,另一只手拿着痰盂放下也不是递过来也不是。 “小姐,这是漱口的水,您怎么能——” “再来一杯。”楚清婉嗓音嘶哑,像是绝望的困兽。 一小茶杯水下肚,才觉得口中稍微少了些异味,就是太少了。 秋冬这才当下痰盂,这一次到来了,就是能喝的水了。 楚清婉一连喝了八杯,才觉得好一些,身体脱力,冷汗浸湿了后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席卷全身。 她该恨谁,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 或许她应该恨的,应该是自己这该死的命运。 魔鬼把持身体,楚清婉的动作几乎不受控制,一把拔出簪子,只听到噗呲一声,同时响起来的,是春夏惊恐的哭叫,以及隐藏在哭叫中的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姐!小姐您冷静啊!” “小姐您不要做傻事啊!春夏求您了!” 楚清婉猛的惊醒,整个人像是破水而出,大口的呼吸着。 脸颊处传来温热,随即扑面而来的不容忽视的血腥味。 几乎是机械的,楚清婉发现了自己做了什么。 刚才还在自己头上别着头发的白玉簪子,此时尖头那端已经没入了秋冬的手掌之中,血液飞溅。 簪子离开头发,三千发丝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脸周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分外狼狈。 她在自残,被秋冬拦住了。 “秋冬……你的手……”楚清婉的瞳孔在拼命的颤抖,伸向秋冬的手更是抖成了筛子。 “秋冬……秋冬你怎么……” 名为愧疚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楚清婉,可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实在是太渺小了,太渺小了。 她们就像是三只最微不足道的小蚂蚁,无人能够共情她们的痛苦,就算哪天尸横荒野,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伤了秋冬的愧疚,生活的不易,所有所有的情绪在此刻交杂,彻底压垮了本就是苦苦支持的楚清婉。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楚清婉彻底栽倒在了地上,又似乎被春夏捞回了自己的怀里。 “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凭什么要经历这些……凭什么是我……” 像是灵魂永远坠入无间地狱,备受折磨,可却无处可逃,她现在甚至不敢去死。 谁知道死了之后,她的灵魂又会飘向何处呢? 没有选择,这段路,她哭着跪着,就是爬着,都不得不走完。 * 或许人在彻底的绝望,一心向死之后,身体便会触发保护机制。 楚清婉的目光彻底失去神采,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三年如一日,机械般的这样过了下去。 任何事情都再也不能够在她心中产生一丝波澜,命运对她竟如此残忍,让她作为一个被传统教育所裹挟的学生,好不容易看到光亮时,一扬电梯失事,将她一脚踢进了深渊。 深渊之中,她得到了主宰的庇护,甚至一时愿意永远留在深渊之中,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份小家。 可是命运仍然不愿意放过她。 这扬对于她的围剿,似乎从出生开始,从未有过尽头。 再一晃又是三年一闪而过,时间好像按下了加速键,又是一年春节,窗外的烟花爆竹劈啪作响,楚清婉像是突然被惊醒,恍惚想到,只要再有四个月,她便要进宫了。 这件事让她麻木的心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可是接踵而至的,却是秋冬未来的命运。 秋冬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相貌也并不出众,不美不丑,是个能够轻易隐匿在人群中的形象,很难让人记住。 但是如果仔细去想,她确实将自己的一片真心都落在了行为之上。 整整十年的相处,那个曾经在雨夜中失去了生息的人,也变得有血有肉了起来。 可是现在,她的寿命,也只有四个月了。 楚清婉看向秋冬,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一丝特点,就注定了她平凡的,可以随意被摒弃的人生。 可以不要死吗? 秋冬? “小姐?” 或许是楚清婉的目光实在或许炽热,秋冬被看的略有些疑惑,而后茫然的转头,目光尽是询问。 不…… 楚清婉在心中反驳。 她并非毫无特点,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秋冬的眼睛很亮,其中迸发着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楚清婉心中触动,似乎是被这生命力所触动,迎着秋冬的目光,她摇了摇头。 又是烟花炸起的爆破声在耳边炸响,也同样炸响了楚清婉的灵魂。 可她不认命。 她不认,这就是秋冬的命。 她要救她,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 *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眼见着离四月越来越近,第二次选秀声势浩大,楚清婉在三月就知道了,家族要让她进宫。 不过这事让她并不意外,只是点燃了楚柔的怒火,几乎每天都要来她的小院怒骂一番。 楚清婉变得格外忙活。 几乎每天都要将不大的小院掘地三尺,生怕见到一丝一毫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正文 第244 章 【因果闭环8】别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他们想要诬陷,也不是楚清婉将身边检查干净,就能够避免的。 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楚清婉跪在地上,刺骨的寒冷自膝盖席卷至全身上下。 可是她的身体挺得很直,心也是静的。 她心里有数,楚柔向宁兰指控她偷了自己的耳环,迎春已经带着人去搜了。 怎么可能能够搜出来东西? 整个院子几乎每天被楚清婉翻个底朝天,绝对没有楚柔的耳环。 可是直到迎春大步回来,现在自己身前,毫不留情的指着楚清婉,出言冷哼:“回禀大夫人,奴婢在六小姐的卧房的床垫下,搜出了七小姐的耳环。” 楚清婉悍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指着迎春的手都在抖。 “你在撒谎!”楚清婉声嘶力竭,表情狰狞。 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反应过来了,这是污蔑! 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污蔑! 可是,楚清婉的崩溃,她的指控,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也不会有任何人去听。 身边丫鬟的死死的将她压在雨水堆积的地上,她一切的反抗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你们卑鄙——” “大夫人!请大夫人明鉴!我们小姐真的是无辜的啊!” 身边轰然炸响,嬷嬷的呵斥,楚柔的指控,还有春夏的呼喊,所有的一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包,炸的楚清婉大脑嗡鸣,视网膜都在微微发白。 “是我!” 跪在自己身边一直沉默的秋冬开口喊道。 刹那间,四下万籁俱寂。 没有一个人再开口,安静到只能听到倾盆的雨声。 “秋冬?”楚清婉猛的转头,压抑在心底的恐惧从心底不留一丝余地的猛然升起,几乎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 她能够猜到秋冬要做什么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紧接着全身上下都随着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上辈子同样的扬景,似乎已经远去的恐惧和幡然醒悟的痛苦在脑海中对冲,足以全面压垮一个人的情绪。 原来竟然是这样。 宁兰自始至终想要做的都不是杀鸡儆猴。 她从一开始,就想要对自己下手。 或许是通过诬陷而让家族放弃她,换一个人入宫,也有可能是让她彻底心生恐惧,甘愿当做楚昭容向上爬的附庸。 但是无论她是怎样想的,现在都已经无从得知。 因为秋冬,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已经将一切都揽了下来。 “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秋冬挡在了楚清婉的面前,泪流满面,但是语气却是认真的,坚定的。 “前几日七小姐奔来到六小姐的院子里和小姐叙话,走的时候,耳环不小心掉了下来。” “奴婢看见了,却没有提醒,奴婢想着这个耳环很值钱,六小姐又不受宠,跟着六小姐生活艰苦。” “奴婢想拿着这耳环出去典了,再向六小姐求一个恩典,离开尚书府。” “只不过这两天奴婢没有找到出去典当的时间,心中又惶恐,这才趁着给六小姐收拾床榻的时候,塞在了床垫之下。” “小姐。”秋冬转头,冲着楚清婉俯身磕头,声音终于放松了下来,没有慌张害怕,反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如今东窗事发,时也命也,愿承担所有惩罚。” 再抬头时,目光充斥着不舍。 她探过楚清婉想春夏隔空做唇形,可楚清婉却也看的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 保护好小姐。 变故就存在在这一瞬间,她们甚至没有机会,再好好的说上一句话。 只听到砰的一声,是骨头撞击青石地面,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 刚刚还在禁锢楚清婉的两个丫鬟放开了她,上前狠狠的将秋冬的头压在地。 黑暗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雨幕中可视度也变得更低,可是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气,争先恐后的钻进楚清婉的闭上,喉咙犯上腥甜,不管不的就要冲上去。 可是敌不寡众,她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能救秋冬? 甚至在刚刚站起身的时候,就已经被又涌上来的丫鬟压倒在地。 “大夫人!”春夏的哭喊声响彻雨夜:“我们家像个知道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求求您高抬贵手啊!” 错?! 谁错了? 她吗?! 她到底哪里也错了! 错的是你们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是你们这些刽子手! “既然是乌龙一扬,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坐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宁兰终于开口。 “不过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你御下不严,也不完全无辜。” “如此这般,你身边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也留不得了,若是进了宫,这不干净的手脚伸到了贵人的面前,整个柳家都要被你们连累。” “就……杖毙吧。” 虚空中古老时间的座钟指针在此处拨响,钟摆重重的击打在楚清婉的灵魂之上。 最后失去记忆的一瞬间,楚清婉心中只留有最后一个念头。 不要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此生她还能够再幸运一些,让她再有了翻身的机会,她再也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心软。 这一次她会毫不犹豫的,亲手将这些人,一一捅死,亲手将她们送进地狱,去给她的秋冬赎罪。 * 姜泽宸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楚清婉并不意外,但是真正站在他面前时,心里多少还会有些难过。 曾经的甜言蜜语,亲密无间,如今只有楚清婉一个人还记得,却不得不封存在心里。 因为抬起头,她是只不过是尚书府的送进宫选秀的小小的楚美人,而他,是这个世界权力结构之下的九五之尊。 尚书府十五年的磋磨,让楚清婉第一次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了“皇帝”真正的含义,或者说更加深有所感的体会到了“权利”的恐怖。 所以,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一丝前一世没有的恐惧来。 正文 第 245章 【因果闭环9】沉寂 如果现在让上一世的姜泽宸来看,一定会感到惊骇。 他的小猫,曾经一双灵动的眸光中,彻底失去了神采。 “起来吧。”姜泽宸将她扶了起来。 这一世入宫后,和上一世的经历有所不同,比如说在储秀宫的时候,楚薇并没有将她叫去。 她与姜泽宸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殿选之上。 搭上姜泽宸的手,楚清婉从地上站了起来。 “昨日封贵人的贺礼,你可还喜欢?” 坐在罗汉床上,楚清婉忙忙碌碌的奉茶,姜泽宸十分给面子的接过喝了一口,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他从来不近女色,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本就忙的焦头烂额。 自己的母亲死于后宫女人勾心斗角,这甚至让他对男女情爱一事感到恶心。 那个公主,只不过也是因为朝廷上的大臣们吵的他烦躁无比,做出来的应付罢了。 这次殿选,姜泽宸本来没想前去,就有着皇后来定就很不错。 毕竟对于他来说,无非也就是宫中多了几张吃饭的嘴。 只要得老老实实不挑事儿,他自然也不会亏待了这些可怜的家族祭品。 那日他的状态格外的好,奏折也批的很快,竟然在午后就结束了公务。 眼睛酸涩,在和忠的提议下,姜泽宸走出了养心殿,却没有去任何人的宫殿,只是随意走动着。 漫步闲逛,竟然到了储秀宫。 储秀宫外,一只桃花枝从宫墙中逃了出来,枝叶繁茂,桃花开的艳丽,而在枝头的尽头处,挂着一方手帕。 远远的看着有一粉色衣裙的女子从储秀宫中跑出来,就站在那桃花枝下,一蹦一蹦的够那方手帕,却因为身高不够,就是跳下来,还差着一大截。 似乎是体力用尽,女孩站在树下,气愤的跺了跺脚,那样子像极了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猫。 姜泽宸在远处的树下停留了很久,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帝王心底一软,一时间心生喜爱。 和忠最是会察言观色,在姜泽宸身边说道:“皇上,这是应当是新进宫的秀女,您明日若是前去殿选,便能够看到了。” “让人去将那帕子取下来给她。” 姜泽宸面上波澜不惊,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就像是心情好,路过顺手帮了一只漂亮的小野猫。 但是第二天,他还是前去殿选了。 亲口封了礼部尚书之女楚清婉为楚美人,赐住霖铃苑后,便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好像,他就是为了一个人前来。 不过短短一个月,从前几个月都不踏入后宫的帝王几乎每周都有两三天宿在霖铃苑,甚至还将人从美人,晋升成了贵人,封号为曦。 那日殿选,那只让他心情愉悦的漂亮小猫真正站在了他的身前,他这才发现,小猫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楚清婉站在哪里,被造物主偏爱的容貌让天地失色,让人初见惊艳,每每想起,仍旧觉得心惊肉跳, 可与当日蹦蹦跳跳的活泼不同,小猫目光呆滞,甚至有些麻木,偏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提线木偶。 她站在那里,清冷美丽如高山雪莲,但是周身却萦绕着不符合年纪的孤独,和淡淡的哀伤。 姜泽宸不知为何心中一紧,好像她难过,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 小猫在身边养了一个月都闷闷不乐,姜泽宸想了想将人晋升成了贵人,“曦”字属阳,他希望他的小猫可以活泼一些。 甚至随着封贵人圣旨一同前来的贺仪,都是姜泽宸亲自去库房中找来的,里面甚至还有他亲笔的字画,还找了借口让她不去中宫请安,好在晨时睡个懒觉。 可今日,他的文墨被挂在墙上,亲手挑选的簪子被楚清婉戴在发间,可是小猫的神色,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听到他开口,楚清婉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弯了眼睛勾了唇角,开口道:“陛下恕罪,嫔妾竟然忘记给陛下谢恩了。” “陛下的赏赐,嫔妾喜欢的很,嫔妾谢过陛下。” 真的高兴吗? 姜泽宸不怎么信。 坐在这个位置,每天面对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楚清婉的表情是不是真心的,一眼便能够看出来。 小猫一开口一个嫔妾,一开口一个陛下,让他觉得有些刺耳。 可是明明这些字眼却没有任何问题,规中规矩,本应该这样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疏离,潜意识的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而楚清婉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她似乎应该无忧无虑,恃宠而骄,明媚快乐。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心情沉重,缄默不言,整个人像是被乌云笼罩。 但是姜泽宸也没有揭穿她,只是握住人的手,将人带到自己身边来。 楚清婉顺从的挨着他坐下了,没有其他女子被他看一眼都惊喜万分的反应,也没有惶恐。 好似就像是当做很平常很平常的一件事。 而这个态度,反而取悦了姜泽宸。 “净挑着漂亮话说,”姜泽宸低头靠近她,亲昵的用鼻尖蹭着楚清婉的额头,这才说道:“前天教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提到练字,楚清婉死水一般的杏目之中总算是有了一丝光亮。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姜泽宸不让任何人来霖铃苑拜访她,楚清婉自己也不想出去,便日日浑浑噩噩的坐在罗汉床上。 什么都不做,托着下巴发呆就可以度过一整天。 直到那日姜泽宸结束了一天的公务,从养心殿过来看她。 他并没有让任何人通报,而是自己悄声走进来。 夜已经沉了,楚清婉指着额头侧卧在贵妃榻上,目光呆滞的望向窗外来的正繁盛的木兰花。 她身上明明穿着雪白的寝衣,但是姜泽宸总觉得她马上就要融进夜色,飞往天上去了。 姜泽宸心中一惊,越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换了无数个太医,无一不是说曦贵人心中郁结,整个太医院调了一个月都不管用。 要解开的,还是心结。 正文 第246 章 【因果闭环10】你若开心,就去做 所以他寻了一个办法,给她找点事干,或许就不会每天想着别的事。 带她练字这个决定做的非常好,楚清婉很乖,学的也很快,似乎把练字作为逃避现实的途径。 楚清婉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 “陛下忙了一天了,哪里能再让您耗费心神?” 姜泽宸闻言失笑,伸手拍拍的侧腰,说道:“由你陪着,便算的是放松了。” “走吧,带朕看看朕的清婉,又有了多大的进步。” 楚清婉这才点头,挂在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拉着姜泽宸往书房走去。 宽大的檀木书桌上,一张字帖正正的摆在正中间,旁边是楚清婉写的,再旁边,是一白玉镶金貔貅笔托。 在养心殿,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楚清婉将姜泽宸拉到桌子后,又取了一张新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 白玉似的指尖取来笔,而后轻轻沾墨,垂下眼睛,照着字帖一笔一划的写着,神态十分认真。 姜泽宸在旁边垂眸看着,夜色深沉,他的小妻子穿着他亲手挑的衣服,戴着他挑的发饰,站在他的房子里,用他的笔临摹他的笔迹。 她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充斥着属于他的痕迹。 “完全属于自己”的心里暗示极大的取悦了人间帝王,就像是冥冥中注定的吸引,他拥有了美丽的月亮。 “陛下,您来看!”楚清婉转过身,眸子中仿若璀璨星河,抬起眼睛,对姜泽宸毫无保留。 软软的嗓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 “嫔妾是不是进步了。” 左一个“陛下”右一个“嫔妾”,还是破坏了二人之间的气氛。 姜泽宸心中一沉,他们不是寻常夫妻,这个方法让他心里深处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甚至开始厌恶这个“皇帝”的身份。 就像是要向自己迫切的证明,面前人是属于自己的一般,姜泽宸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那字帖,手臂拦住身前人盈盈一握的腰身,将人狠狠的压在了前面宽大的书桌纸上。 “唔——姜泽宸!” 随着楚清婉一声慌张的惊呼,竟然直接叫出了帝王的名字。 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丝毫没有威慑力的嗓音更像是一剂强烈的兴奋剂。 他不愿意再在楚清婉口中听到类似于抱歉之类的话,而是狠狠的堵住了她的唇。 很软,像是被肆意摆弄的花瓣。 四周空气极速升温,蒸的楚清婉的皮肤甚至都一片绯红。 挣扎之时胡乱将桌子上的毛笔甩在了地上,楚清婉一惊,当即推了推姜泽宸的胸膛。 “笔……我的笔掉了……” 姜泽宸冷不丁被推开,沉沉的目光翻滚着欲念和被打断的不悦。 “掉了就掉了,管它做什么?” 说着,姜泽宸将人向下压在书桌上,强行的掐住那小巧的下巴翻过来,柔软的唇齿近乎相贴。 正文 第 247章 【因果闭环11】第一滴血 一个呼吸间,一个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大宫女廊桥之下跑了上去。 “办好了?”楚清婉并没有回头,开口声音沉静。 “……是。”春夏犹犹豫豫,看起来心中极度纠结又欲言又止。 最后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嘘——”楚清婉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萤火幽幽,隐约将楚清婉艳美的脸庞照亮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自然是——”楚清婉全然没有将要害人性命的恐慌,甚至尾音都因为激动而不稳。 “替秋冬报仇了。” 春夏登时睁大了眼睛,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个样子的楚清婉太过陌生,那与生俱来的柔和和宽容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仿若地狱恶鬼附身索命。 “春夏。”楚清婉开口。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春夏颤抖的点点头,没由来的惧怕这样的楚清婉。 最后她说道:“是。” 一刻钟之后,廊桥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清婉这才将目光从莲湖移开,望向廊桥之下。 来人正是楚昭容。 她似乎是有所顾忌二人的谈话被有心之人听去,所以身边只带了一个知晓一些的贴身丫鬟。 这人楚清婉并不陌生。 是慧兰。 楚昭容从廊桥上走上来,看到等候的楚清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是更多的是厌恶。 “你入宫后,本宫还未找过你,怎么?你找本宫是有什么事吗?” 明明是送进宫给自己固宠的工具,如今竟一跃到了和自己平级,甚至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这样想着,楚昭容的表情更加愤怒,指着楚清婉的鼻子怒道:“你说叫本宫出来有事情告知,本宫来了你又不说话,到底要做什么?” “呵……”楚清婉弯唇一笑,明明的笑弯了眼,楚昭容却觉得阵阵诡异。 当她再睁开的时候,楚昭容自己似乎被一只湿冷的蛇盯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是有事情要告知姐姐。”楚清婉眯了眯眼睛,而后示意春夏:“春夏,带慧兰下去等一会儿,我们姐妹两个说两句体己话。” 慧兰心中一紧,不信任的瞟了楚清婉一眼,而后求助的望向楚昭容,带着询问。 春夏见状向楚昭容行了一礼,转身就走,丝毫没有任何留恋。 楚昭容见状,到底是暗中松了口气,才开口道:“慧兰,你下去等。” 得了楚昭容的同意,慧兰这才点头称是,转身离去。 待到慧兰的背影隐藏在黑暗之中,楚昭容这才再次看向楚清婉,看到她那双眼睛就烦躁,楚昭容不耐烦道:“你满意了?现在可以说了?” “当然。”楚清婉点头,抬腿一步迈向楚昭容。 楚昭容吓了一跳,立刻后退,可后腰却已经抵上身后栏杆。 正文 第248 章 【因果闭环12】是我杀了楚昭容。 * 她从来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一觉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稳的睡一觉都是变成了一种奢侈来着? 仔细想来,似乎甚至都不是这一世。 如果一定要追溯…… 楚清婉想了想。 那大抵是上一世她怀着恐惧的心情有了景怀的时候吧。 自那时她每日处在恐惧中,甚至都要习惯了随时紧绷着一根弦。 睁开眼睛,楚清婉鲜少的没有那种云里雾里的头晕感,而是耳清目明。 但是下一秒,四肢传来皮肉的酸痛,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睡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脑海里,想来身上的痛楚应该是在池底被那楚昭容在挣扎时伤到的。 楚清婉有些吃力的想要撑起身子,这才突然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人。 那人坐卧在床下,手肘支在床边,撑着头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呼吸平缓。 是姜泽宸。 落日从四方琉璃窗外照进来,将他白皙的侧脸映成暖黄色,将原本生冷的俊郎容貌变得平易柔和不少。 他看起来似乎很疲倦,眼底有着一小片乌青。 楚清婉没有说话,几乎是压低了呼吸,深深的望着他,移不开目光。 看来你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在心里想。 那个世界怎么样了呢? 那个世界的自己是死了吗?你会不会伤心?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想着想着,楚清婉思维逐渐放空,突然整个人一颤。 姜泽宸睁开了眼睛。 被那黑到似乎有些深沉的瞳孔盯住的时候,楚清婉只觉得自己似乎连灵魂都被看透。 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之中。 “清婉……” 楚清婉的双臂一瞬僵硬,而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如同前世后期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安抚的拍了拍。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嫔妾睡了一天吗?” 她推楚薇落水的时候是在晚上的生辰宴,而现在,外面又已经是黄昏了。 姜泽宸只是点了点头就将人放开了,对此并没有再多说,而是有些紧张的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清婉见他这副样子,没由来的心中刺痛。 她伸出手,抚上了姜泽宸皱起的眉心,用了些力气,想要将那些碍眼的褶皱抚平。 唇角轻扬,一双杏眸中漾起了一池春水,看的姜泽宸有些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猛然收紧。 他从不怀疑她对自己用情至深,那双眸子骗不了人。 但有时在两人对视的时候,姜泽宸又觉得她似乎在透过自己的眼睛,怀念着什么。 或者是怀念着谁。 一阵恍惚。 可……是什么呢? 面对姜泽宸绕开话题,楚清婉也同样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压低了声音,叹息道:“你一定没有休息好。” 语气中有些心疼,又有些责怪。 “这样怎么行?” 姜泽宸望着她,二人对视良久,他终于第一个败下阵来,垂下眼睛握住她的手:“你睡了一天,饿了吗?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了,别担心,” 楚清婉这才对他摇摇头,安心的靠上姜泽宸的肩膀,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楚昭容呢?” 姜泽宸一顿,看的出来他不愿同楚清婉再谈论此事。 挣扎犹豫一番,最后他还是诚实道:“楚昭容去了。” 楚清婉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去了”,就是死了。 当然,这事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姜泽宸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朕唤人传膳,先吃一点东西。” “你有一天没进食,先用着米粥,不然可能会伤身体,可好?” 楚清婉“嗯”了一声,看的出来她对今晚晚膳吃什么并不在意。 “陛下做决定便好。” 她关心的,是别的事情。 她醒来之后,姜泽宸并没有第一时间问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因为无论什么,楚昭容都已经死了,那么再去追究责任就没有意义了。 姜泽宸是爱自己的,能做的也是首先去安抚自己。 可是,这不是楚清婉想要看到的。 她想要做的是,彻底掀翻这个棋盘。 “清婉?笑什么?” 姜泽宸正准备扶着她下床,弯下腰来的时候,突然在耳边听到了一声浅笑。 确实没有任何温度,带着畅快,甚至掺杂着一丝残忍的。 “我杀人了。”楚清婉坦然的一摊手,她唇畔依旧含着一丝笑意,可刚刚一池春水的眸子结了冰,甚至看向姜泽宸的时候,都带着疏离和审视。 似乎是怕姜泽宸听不清,或者又是为了强调一遍。 她冷嗤着重复了一遍。 “是我杀了楚昭容。” “是我将她推入池中,当然,您以为我跟着跳下去是为了洗清嫌疑吗?” 楚清婉扬了扬眉,“并不是,我只是为了确保她彻底死透了,不会因为任何突如其来的意外而被人救起。” 空气一瞬安静,时间好像被瞬间拉长,就在这甚至几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楚清婉脑补了姜泽宸可能会做出的无数可能。 是震惊,还是失望,或许再严重一点—— 原来自己深爱的女子和后宫中那些算计人的女人也没有任何两样?彻底厌恶了自己这个亲手杀了自己姐姐的恶毒女人? 楚清婉坦然的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但是最后,她所预想和脑补的这些。 一个都没有出现。 姜泽宸的眸中平静如水,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最多带着一丝无奈。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自己养的小猫冲他在哈气亮爪子。 “朕知道。”姜泽宸的声音也没有一丝丝起伏,但是很稳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会轮到楚清婉愣住了,她瞪大了一双美丽的杏眸,不可置信四个大字就这样不加掩饰的写在了脸上。 “……什么?” 她甚至有些怀疑姜泽宸是不是耳朵出现了问题,忙拽上他的袖子,将人拽回到自己身边,甚至一直恭敬有加的仪态都丢了个干净,她几乎是失声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春夏告诉你的?” 姜泽宸顺从的顺着楚清婉的力气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 “原来你们是商量好的。”他伸手狠狠的拧了一把楚清婉的侧脸,不过也是虚张声势,根本不重。 他这才解释道。 “楚昭容若是想要害你,何必自己也跳下去?” “况且清婉,那廊桥上的栏杆很高,若是她推你,你是没有那个力气在转身将她带出栏杆的。” “清婉,下次若想瞒过朕,你还得再聪明点。” 楚清婉抓住他袖口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她垂下眼睛,不再看姜泽宸的脸。 半晌后,她才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她彻底摒弃了最后一丝规矩,这样开口的时候,甚至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是要有。”姜泽宸毫不遮掩。 “清婉,此事是你太过了。” 楚清婉冷冷抬头。 “为什么要跳下去?!”姜泽宸的口吻中带着些质问,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已经追着楚清婉去了,与女孩紧紧的十指相扣,似乎有些后怕。 “你知不知道下面的水很深?!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姜泽宸越说越气,最后甚至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心中扭曲生长的阴暗想法。 不听话的猫,真应该找根链子拴起来,一辈子不让出门,也不会让他担心了。 楚清婉一瞬僵硬,而后缓缓的,非常缓慢的放松了下来。 那生冷的态度也随之软化,凝结成的寒冰又变成了绕指柔春水。 良久,她说道:“我知道,但是楚昭容必须死。” “我是有目的的,我想要求你帮我。” 她看向姜泽宸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偏执,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宫中嫔妃自尽乃是大罪,楚昭容自尽跳湖,我要你以此为由,让楚昭容的父母以死谢罪。” 让楚盛为无辜的沈月,以及整个沈家谢罪。 让宁兰为无辜的秋冬谢罪。 让他们,为自己这么多年来所经受的所有绝望,悲哀,和一切,付出代价。 她说过的。 不要给她翻身的机会。 “给朕一个理由。” 良久,这是姜泽宸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没有质问,没有震惊,当然也没有呵斥。 他看起来依旧淡然,看起来是真的想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缘由罢了。 正文 第 249章 【因果闭环13】朕为此深感遗憾 楚清婉猛的睁大眼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姜泽宸掰过楚清婉的头,深深的望着她,带着刻骨铭心的心疼。 “你冰雪聪明,应当能够明白的。” 楚清婉猛的点头,而后拽着他的袖子问道:“这个机会可以给我吗?” “什么?”姜泽宸转头,目光疑惑。 “我说。”楚清婉说的更加清楚了些。 “这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可以给我吗?” “我想要亲自动手。” 姜泽宸一时不语,转头望向楚清婉,似乎在心里做着挣扎。 最后,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罢了,朕允了” “当然,如果你后面又害怕了想要反悔,朕当然也可以安排别人来做这件事。” 楚清婉一顿,随即猛的摇头。 “不。”随即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要找别人。” “就让我来。” “我是见证了这一切的未亡人,就让我亲手,送他们下地狱吧。” * 楚清婉在养心殿静养,是少有的听话乖巧。 因为姜泽宸说只要她听话养好了身子,才会答应带她去报仇。 有了姜泽宸的承诺,似乎这么多年压抑在楚清婉心中的情绪,也终于有了些松动,平日里的笑语也变得更多了些。 因为这次的意外,本来原定的前去行宫的六位嫔妃就这样一死一伤的折了两位,皇后还摸不准姜泽宸脾气,试探着问姜泽宸要不要考虑重进加两个人,也被立刻驳回了。 跟着一起驳回的,还有之前决定前去行宫的行程,今年所有人都留在了皇宫。 本选定的嫔妃虽然心中不满,但是就连皇后和太后都没有表现出来,她们自然也不敢造次。 京城夏日炎热,外面的太阳仿佛要将枝叶烤焦。 霖铃苑没有地龙,就算是室内摆再多的冰,也没有办法让屋子里保持一个均匀的温度,通常是靠近冰的地方凉一些,远了又变热。 姜泽宸心疼她,便自作主张将人又遣去了养心殿。 楚清婉也不推脱,顺从的笑纳了姜泽宸的偏爱。 皇帝偏宠的曦昭容偷偷摸摸的住进了养心殿,宫中风声传的如此之快,又或许是姜泽宸的默许,顷刻间整个皇宫人尽皆知。 养心殿铜墙铁壁,曦昭容又足不出户,就算有人想要玩心思,暂时也不得不歇下去。 上辈子的楚清婉穿越过来时没两天就入了宫,在姜泽宸的保护之下基本上从来没有受过苦,被爱人娇宠的性格温柔又跳脱。 再加上她自己本身对于所谓这个时代的尊卑和皇宫规矩的不熟悉,所以和新来的青璃浣云相处的非常好。 那时主仆几个凑在一块儿的打打闹闹的都是常事。 通常她每天会睡到自然醒,身边的一切已经被浣云安排的妥妥帖帖。 起身后春夏会扶着她替她洗漱给她梳妆,而后浣云传来的早膳已经摆满了桌子,香气从外间传来。 和下朝回来的姜泽宸一起用过早膳后,她便窝在贵妃榻上一边看着新奇的话本子一边和青璃斗两句嘴,打发时间。 下午睡醒在姜泽宸的书房窝一会儿,和春夏三人再一起插插花聊聊天,太阳西沉,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如今,楚清婉曾经作为温室里花朵的跳脱活跃性格,早已经被十五年的磋磨和苦恼彻底消磨殆尽,留下的只有一个麻木的躯壳。 虽然温柔依旧是她灵魂的底色,但是到底变得多数时间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不苟言笑。 起身后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可以呆一天,要不去就是去姜泽宸的书房里窝着睡觉,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跳脱活泼,带着春夏三人一起爬上爬下的日子了的样子了。 青璃和浣云心里知道,她们的主子是好的,平日里面对自己多有照顾,甚至是纵容。 但是偏偏主子性格偏静,因此平时闲暇时刻,青璃和浣云也就不太敢去打扰她了,就连春夏,有的时候都不太敢去打扰望着窗外发呆的楚清婉。 没有上辈子的人陪着玩,楚清婉每日起床便前去养心殿陪着姜泽宸,倒是变成了她刚刚怀上姜景怀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唯恐自己会因为难产而离开,所以想用最后的时间好好的陪一陪姜泽宸。 因此每日睡醒,便打着哈欠凑到了姜泽宸的书房里去。 要不然就是找个地方接着窝着睡觉,要不然就笑着品尝姜泽宸给她准备的小点心。 这日午后,楚清婉用过午膳,又窝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 不远处的宽大书桌后,姜泽宸还在垂头批阅奏折,看起来并没有去午休的意思。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清婉的目光,他依旧没有抬头,但是语气十分温和。 “困了便去睡一会儿。” 楚清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这才想到他低着头看不见,才开口道:“不困。” 姜泽宸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搁下笔抬起头,正想要开口劝,此时门外却传来开门的响声。 两步从外而来,姜泽宸抬眼望去,是和忠。 “你有何事?”姜泽宸止住话头,看向和忠,沉声问道。 和忠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楚清婉,而后又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回皇上的话,寿康宫的孙嬷嬷来,说太后娘娘‘想见一见曦昭容。” 姜泽宸闻言一愣,甚至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目光缓缓看向楚清婉,带着些许诧异和哑然。 不过只一眼,他便别过了脸,垂着眸子吩咐道:“告诉太后,曦昭容身子不好,天气炎热,路上……” “等等。” 银铃般的嗓音急切的打断了姜泽宸。 那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脸转向姜泽宸的时候,楚清婉看到他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转过了头。 不再看他时,楚清婉终于有了底气,她说道:“太后娘娘亲自派人来请嫔妾,若是嫔妾不去,便是驳了太后的面子。” “嫔妾如今身体修养的很好。”说完之后,似乎是怕姜泽宸不同意,还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姜泽宸何其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楚清婉向往的迫不及待。 姜泽宸:“……?” 怎么这么的急切? 他有一瞬的不解,想来楚清婉和太后只有在那次生辰宴上初见,是什么让楚清婉生出了所期待的情绪来? 空气一瞬寂静,和忠夹在二人中间,心下十分煎熬。 最后还是姜泽宸主动开了口,又拿起了那只白玉毛笔吸满了墨水,又在奏折上写了起来。 “如此也好,太后想见你,你便去吧。” “太后的性子一向很好,想来也不会为难于你。” “和忠,取一幅遮阳的仪仗来,送曦昭容前去寿康宫。” * 离开书房,热浪自室外扑面而来,空气让人胸口发闷,刺眼的阳光让楚清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这样的炽热,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天气。 但是此时楚清婉已经来不及感受太多,脑子里只剩下的最后一个想法侵占了五感。 她迫不及待。 太后生辰宴落水被救下来的当夜,她在昏迷前听到了一声慌乱的“清婉”,让她基本确认了这个时代的沈竹晞,当真是故人。 只不过这段时间,姜泽宸让她静养,看人看的很紧,所以楚清婉一直没有机会前去相识,沈竹晞吸取上一世姜泽宸怀疑的教训,也不敢来养心殿找她。 如今的突然,更像是两人寻找时机无果后的破罐子破摔。 在姜泽宸的吩咐下,太监宫女生怕伺候不好这位如日中天的曦昭容,抬轿子的太监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停在了寿康宫的门外。 楚清婉下了轿,孙嬷嬷笑着迎上来寒暄了两句,抬腿便带着楚清婉往院子里走。 行至寝殿外,孙嬷嬷停下了脚步,笑着看向楚清婉,说道:“曦昭容请进吧,太后娘娘就在里边等着您呢。” 楚清婉僵硬的点了点头,临近旧友相认,她竟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退缩来。 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楚清婉了,现在的她,灵魂深处已经被迫被加之深刻的创伤和苦楚。 突然想到上辈子她与沈竹晞初见的那天,沈竹晞曾说起自己在古代的童年…… “原来你当时……是这种感觉。” “……啊?曦昭容?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孙嬷嬷一愣,伸手挠了挠头发,她没听清面前似乎踌躇不前的曦昭容说了什么。 楚清婉猛然回神,对上孙嬷嬷茫然的视线,而后抿唇一笑,似是初绽的桃花沾染了晨时的露水,表面平静到可怕的气质甚至压过了太阳的夺目。 “没有。”她很轻的摇头,芊芊细手放在殿门上,轻轻的一推。 “我知道了,我这便进去了。” * 冷气扑面而来,沈竹晞寝殿中地龙里的冰想必用的特别足。 楚清婉深吸一口气,步伐都变得有些急切,直到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神情出现在屏风之后的时候,她所有硬撑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正文 第250 章【因果闭环14】去地狱赎罪吧。 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该怎么回家。 书中已经写的很明了。 她依旧会怀上姜景怀,然后按照他们前世猜测和恐惧时的那样,难产而亡。 痛苦是可怕的,死亡更甚。 但是如果这一切的底色指向回家的路,那么这个世界的死亡,便是她最终的新生。 她将要期盼,甚至是向往。 这样想着,她由衷的笑出了声,第一次暂时不再执着于这些年的痛苦。 “这我便放心了。”她长舒了一口气,和沈竹晞说道:“或许这个世界的存在,便是让“楚清婉”更加完整吧。” 沈竹晞一愣,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但是随即云雾散去,她猛的一震。 “清婉,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原主,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是你回到了这个时间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所经历的。” 楚清婉垂着一双眼睛,交杂着沈竹晞看不懂的情绪,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良久,她的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刚刚还在跌宕起伏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冷凝。 她启唇,宛如冷月映孤松。 “是啊。” 这短促的两个字像是从咬紧的齿缝中迸出来的。 沈竹晞隐约在这其中听到一丝邪气。 “正因为我所经历的,上一世因我之善而逃避的人……“ “在这一世,才应该接受来自地狱恶鬼的审判。” * 一架低调的马车缓缓停在礼部尚书楚府的一条街外。 马车中,楚清婉的五指死死扣住自己膝盖上的一块儿布料。 一路过去,这块儿布料应该被拽的的挤出了皱褶。 “真的要自己去?” 姜泽宸的声音温润,有些带着笑意的叹息,但是却随意的如同在问今日午膳有什么想吃的。 “嗯,我要自己动手。” “此事是楚家的家事,也应该由我,来做一个了断。” 楚清婉看样子心意已决,姜泽宸便不会再劝。 他长臂一伸将楚清婉拉进自己的怀抱,像是动物中幼崽独自尝试出门捕猎时长辈的挂念。 “不要害怕,手一定要稳。当然不稳也没有关系,后面补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做的干净一点,但是也不用为此而紧张。” “就算你有疏漏,后面的人也会打扫干净。” “好了。”姜泽宸想了想,也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薄薄的唇贴在楚清婉的额头之上,隔着两道皮肤,让二人的体温相互传递。 “去吧。” 楚清婉闭了闭眼睛,伸手推开了姜泽宸。 手中是面前人亲自为自己递上的一把匕首,他说刀锋很利,自己不用使很大的劲。 因为一路握着,甚至匕首冰冷的刀鞘都被手掌的体温捂热了。 她的那只手在抖,不知道是对即将手刃仇人的兴奋,还是对去杀人的恐惧。 “别怕。” 耳边传来爱人的安抚的鼓励,楚清婉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起身便走。 月黑风高,长空如墨。尚书府的房檐上,数不清的黑影一闪而过。 楚清婉一席素白衣裙,长发用一只桃木簪子松松的挽在脑后,走路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厉鬼。 尚书府门外静悄悄的,大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 当楚清婉走到门口的时候,吱呀一声,大门被从内向外的打开。 全身玄色包裹的影卫在楚清婉面前单膝下跪行礼,垂头压低了声音。 “娘娘,这边请。” 楚清婉一点头,随即那影卫从地上站起来,转头带路。 宁兰在已然睡熟,但是楚盛却尚未就寝。 或许是最近朝堂上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宽大的书桌上,蜡烛幽幽的火光在窗子上摇曳。 他坐在书桌后,眉头紧皱,时不时拿起毛笔写着些什么。 楚清婉冷笑一声,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这是在做什么?醉心政务,忧国忧民? 楚清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彻底逗笑了。 他有什么资格呢。 一个连身边人都冷漠到近乎无情,用最阴毒的手段坑害身边人的一个官员,又怎么可能心系天下黎民百姓? 还是在通过这样的行为,试图消弥自己既定的过错? 赎罪吗? 那还是要找对对象比较重要。 楚清婉回神,敛下目光,一只白玉似的手,就这样在将黑夜刮出一道口子,缓缓的放在了那门框上。 “进。”楚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估计他是认为给他倒茶的下人回来了。 手上微微使力,镂花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楚盛的头也没抬,只是开口吩咐道:“放下吧。” 楚清婉看着他,眸子中的憎恶根本压不住。 她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上前一步抓住他的领口,将人从凳子上抓起来,狠狠的扇上一巴掌,而后指着他的鼻子问一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沈月。 不过这冲动确实也只是一个瞬间的事。 且先不说楚盛能不能老实道出这个“为什么”,就算是说了,听众也不应该是自己。 还是让他留给地下的沈月去说吧。 不过想来沈月估计也不会问,可能甚至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的灵魂撕碎不为过。 “你愣着干什么……你?!”楚盛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而后烦躁抬起头,就在目光对上面前的楚清婉时,他的表情似乎一瞬间呆滞。 “你……”随即那双眼睛中,先后闪过震惊,错愕,慌乱,但是最后归于恐惧。 “你不是应该在宫中吗?!你是什么东西?!” “好久不见。”楚清婉想要讥诮的冲他笑一笑,但是发现自己的唇角根本无法扬起。 想了想,她将分外恶心的“父亲”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去,只是说:“楚盛,别来无恙。” 当的一声,楚盛指尖的白玉笔掉在了桌子上,而后咕噜咕噜的滚了下去,最后掉在地上,连带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一起被甩摔的四分五裂。 “你是人是鬼?!” 楚盛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像样。 楚清婉摇了摇头,并没有明确的开口,神情平淡,像是无悲无喜的女神。 “这不重要。”楚清婉启唇,宣告了他的结局。 “你只要记住,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 随后她不再多说。 寒光一闪,匕首脱鞘,随着刀鞘落地的一声闷响,楚清婉已经走到了他身前,高高扬起双手。 楚盛眸中瞳孔猛然一缩,就要往后躲去。 但是此时静候在一旁的影卫,看到楚清婉动手,刹那间便从窗子里面跳了进来,将楚盛狠狠的压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下面赎罪吧。” 手起刀落,这是楚盛在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滚烫的液体溅在楚清婉的侧脸,让冷白清冷的面容上平白多了一丝妖艳。 楚清婉闭上了眼睛,握着刀柄狠狠的拔出,这下她听到了刀刃和血肉摩擦的声音,可手却不再颤抖。 还未等她睁开眼睛,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凄惨的叫声冲破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 楚清婉闻声看过去,来人是宁兰。 她披头散发,身着白色中衣,脸色惨白的不像话,目光颤抖的盯着楚清婉手中的刀和楚盛还在喷血的脖颈。 楚盛最后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气息,楚清婉懒懒掀眸,却直直的望向宁兰。 宁兰猛的一抖,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 她要跑。 可是身后,似乎融入进夜色的影卫在她身后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楚清婉握住手的匕首,一步一步的朝着宁兰走去。 宁兰猛的回头,彻底跌坐在地上,抱着头恐惧的尖叫。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要杀我!!” “什么都可以吗?”楚清婉站在了她的面前,垂眸问道。 她实在是太平静了,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垂眸,更像是天宫堕神。 “什么的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宁兰显然已经是被吓疯了,蜷缩在地上疯狂瑟瑟发抖,竭力想要将自己的头埋进胸口,就像一只夹着尾巴的落水狗。 “那我要秋冬的命。” 楚清婉说道。 “从前你我之间的一切,我都可以一笔勾销,而我只要秋冬的命。” “可以吗?”楚清婉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宁兰猛的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的颤抖着。 或许是冥冥中已经预判到了今天自己大抵难逃一死,若是命都没了,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她疯狂的爬起来,嘴里咒骂着:“贱人,以前就该让你和你那个贱人姨娘一起去死!” “我养你到这么大,竟然养出一个白眼狼!” 她开口不是问楚清婉怎么做到从宫中出来,还带着这样多的人, 或许她也只是认为这是一扬梦罢了。 所以开口便是谩骂。 正文 第251 章 【因果闭环15】惊变 这一世姜泽宸没有将皇后的事情同她悉数告知,所以她随口也不过是说来玩玩。 可姜泽宸闻言,却真的沉默了下来。 楚清婉喝着粥老觉得气氛不对,一抬头还真看到姜泽宸在沉思。 而后她无奈摆手一笑,开口道:“我开个玩笑罢了,莫要当真。” 姜泽宸没再说话,看样子也是当做了一句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楚清婉松了口气,她本来就是想要打趣一句,但是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是十分好。 可是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七月初姜泽宸御驾亲征的诏书传遍天下,军中战士士气高涨,朝中大臣劝了又劝,最后也没了办法,只能随着姜泽宸去了。 消息传到寿康宫的时候,楚清婉还在悠闲的和沈竹晞用着午膳。 回家的日子将近,楚清婉的心态越发轻松,甚至还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华清观跑一趟走剧情。 “未尝不可。”沈竹晞悠然道。 “太后娘娘,宸妃娘娘——”孙嬷嬷破门而入,停在餐桌旁边的时候甚至有些气喘吁吁。 沈竹晞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随即将碗稳稳的放在了桌子上,这才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这样急急躁躁的?” 孙嬷嬷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嬷嬷,两辈子也跟了沈竹晞将近三十五年,她一向稳重,几乎很少露出这种样子来。 “回……回禀娘娘,”孙嬷嬷气喘吁吁。 “出……出事了!皇上下旨御驾亲征疆北,三日后就要出发了。” “……” “什么?!” 叮叮当当的一声脆响,白玉筷子掉在了桌子上,楚清婉错愕抬头,满脸的诧异。 孙嬷嬷知道宸妃和皇上恩爱,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也一惊,失了分寸的就闯了进来。 她有些心虚的望了望沈竹晞,支支吾吾半天再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下去吧。” 沈竹晞摆了摆手。 孙嬷嬷这才松了口气,歉意的看了楚清婉一眼,而后行礼转身出去了。 “这又是闹哪一出呢?”沈竹晞不解的皱了皱眉。 楚清婉的疑惑一点都不比沈竹晞要少,她日日住在养心殿中,就没有听过半点风声。 实在是不鸣则已,一鸣吓死人。 突然心念一动,一个早已经被忘却在脑后的记忆缓缓浮出水面。 “我知道了。” 楚清婉开口,只觉得分外头疼。 “是我的原因。” “啊?”沈竹晞一愣,不解的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世的泽宸不比上一世坦诚,很多事情都不再跟我讲,包括……皇后。” “当时是我刚刚怀上景怀不久,泽宸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也是脑子抽抽了,竟然跟他说我想当皇后。” “我只是开玩笑!”楚清婉愤怒的一拍桌子,心中愧疚:“可我没想到……他当真了。” ……是没想到吗? 还是自己自动忽略了一些事情? 姜泽宸从来都是这样,哪怕是自己随口一说的事也能够记在心里,甚至愿意不求功与名的默默去做。 是没想到,还是根本觉得这一世的姜泽宸不会为她做到这样? “我回去劝劝他。”楚清婉豁然起身,就要向外走。 “清婉,等等。”沈竹晞随即叫住了她,上前一步硬生生的将人拉了回来坐下。 “不要劝了。”沈竹晞说道:“十几年过去,想来你也忘了一些事情。” “什么?你说什么事儿?”楚清婉一脸茫然,她极力去想,但是仍然不解其意。 “前世我们去华清观之前,我的身份暴露的时候,还记得我说过什么话吗?” “我说书中曾道,先帝于七月出征疆北。” “你想想,现在……是几月?” 楚清婉一阵惊愕,表情几乎空白了一瞬,而后身体猛的一晃。 实在是太久远的事情了,不过沈竹晞一提,脑中也就有了大概的印象。 一种被“因果宿命”控制的恐惧感从脚底蔓上,身体像是被电打了一般,一瞬痉挛。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为这一世的苦难,上一世主动活泼的楚清婉不复存在,所以这一世,姜泽宸爱的更加沉默。 上一世因为楚清婉有可能会“离开”,姜泽宸才推迟了北征的时间,留在了宫中想要陪她度过最后的时间。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的楚清婉毕竟先前已经生活了十五年,姜泽宸丝毫没有察觉她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楚清婉自己丝毫没有上次怀孕的不安和恐惧,甚至还有些期望。 她的胎位一直很正,整个太医院倾尽资源养着她这一胎,或许还将人托付给了皇后和淑妃。 所以他去的相对安心。 楚清婉轻易能够想到姜泽宸在想什么,他或许还在心中暗喜,等到他回来,皇后“病逝”,他就可以满足自己那日清晨随口的“心愿”。 像是有一只大手生生扼住喉咙。 楚清婉艰难的喘了口气,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不想让姜泽宸去。 这是实话。 战扬上刀剑无眼,就算是他居于后方,可那也仍旧危险。 她同样不希望他涉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清婉。”沈竹晞安抚性的轻轻的拍了拍楚清婉紧绷的肩膀。 “环环相扣,这一世,我们才是在走剧情。”沈竹晞语气严肃,望着楚清婉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了,就任由事情发展吧。” “因为我害怕,我们现在再做错了什么,万一偏离了剧情,我们就彻底回不去了。” * 三日清晨,楚清婉幽幽转醒,昏暗的环境让她有些迷糊。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楚清婉支起了半边身子。 身边人已经离开了。 稍微清醒一瞬,楚清婉从床上猛的坐起。 今日是姜泽宸离开的日子,而这个时候,大抵已经晚了。 竟然没有人叫她! 随意从衣架上抽出来了一件外衣披上,楚清婉踉跄的跑了出去。 屏风后,和忠跪在地上,为姜泽宸仔细检查着着装。 楚清婉不由得被钉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这样的衣服。 姜泽宸往常常穿宽袖玄金龙袍,而今天,他身着的是一身玄色劲装收口袖龙袍,衣身上镶绣着金色的祥云与金龙,摇曳的灯火照亮了金丝线的光泽。 他的眉目依旧浓烈锋利,面容冷落,气度逼人。 他周身似乎凝结一层厚厚的冰雪,让人望之胆寒。 但是回头目光触及楚清婉时,一身冰雪融化,弯唇一笑,宛如初阳。 楚清婉被晃了晃,而后两步上前气愤道:“你就准备不告诉我,这样偷偷走了?!” 和忠整理姜泽宸的手猛的一抖,而后深深的低下头去,起身不动声色的缓步离开。 “你如今身子沉重,每每夜里都睡不好,今日好不容易睡的沉了,我便不愿将你喊起来。” 姜泽宸走向她,抬手摸了摸楚清婉的头,声音低醇如酒。 他只不过一句话,就能够轻易让楚清婉没了脾气,她咬了咬下唇,反驳道:“那你也不应该就这样自己走掉,甚至不跟我告个别。” “你有没有想过等我醒了,我看到你不在,才发觉自己睡过了送你的时间,甚至没来得及跟你讲一句话……” 楚清婉说着说着,声音几乎有些哽咽。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吗? 楚清婉不知道他能不能在三个月之前赶回来,在自己生产前,再见到自己最后一面。 姜泽宸一怔,他能够理解楚清婉情绪中的担忧和气氛,但是他唯独不能够理解这其中浓烈的悲伤是从何而来。 他握住楚清婉的手,安慰道:“莫要担心,不过是一扬小事,我很快便会回来,不会有危险的。” 我从来不担心你的能力,朝廷的战力…… 楚清婉望着姜泽宸,眼睛泪光闪闪,好似无声的叙白。 我只是在想,你还能不能来得及,在我走之前,见我最后一面。 正文 第252 章【因果闭环16】死亡 或许是楚清婉本能的为自己的孩子预知到了危险,本来已经涣散的瞳孔在瞬间压缩,甚至压成了一线。 “保孩子!”她不管不顾的嘶吼:“别管我,保孩子!!” “我让你保孩子!!” 产婆为难,泪水已然夺眶而出,但是态度还是坚决。 “娘娘,皇上有令,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证您的安全啊……” 楚清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寒光一闪,是春夏头上的迎春花簪子。 就在这一瞬间,楚清婉爆发出了简直不似人的恐怖速度,她一把拔下春夏头上的簪子,就在一房间当中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起簪落,狠狠的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血液瞬间喷洒而出,混合着屋子里的人崩溃的尖叫。 可是现在,楚清婉自己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只觉得自己很轻,轻的仿佛要漂浮起来。 就在灵魂彻底离开身体的一瞬间,楚清婉猛的抓住了春夏的胳膊。 “告诉陛下,我很爱他们……” “往后的时间,请替我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只来得及留下这最后的两句话,楚清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灵魂逐渐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再也出不了声音了。 楚清婉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陷入黑暗,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前往了新的地方。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她清晰的感受的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而后漂浮在了空中,往下看去,自己惨白的脸色已然没有了生气。 楚清婉彻底慌了。 怎么没有回去?! 不是说自己会在这个节点回去吗?! 为什么失效了?! 是自己的判断有误,还是她们忽略了什么?! 现在怎么办?! 就在惊慌失措之中,脑海中突然闪过昏迷时那个身影所告诉自己的话。 她说的似乎是。 “是时候让你看到这一切了。” 楚清婉逼迫着自己安定下来。 难不成这还没有结束? 前面是让她以自己的视角去“看”,而现在,转换成了第三视角? 曾经上辈子在华清观的时候,那华清道长曾告诉过自己,自己当时所想要知道的,会在合适的时机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如今算不算是时机已到,但是这十六年,她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她的答案,就在这后面? 可惜楚清婉再疑惑,再随意猜测,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楚清婉的承受能力呈成指数倍增长,再也不会随意崩溃了。 如今她也只能先深呼吸几口气冷静下来,接着往下看去。 浣云人已经哭的六神无主,颤抖的手想要不停的往自己已经没了生机的口中塞人参。 外间传来孙嬷嬷有些崩溃的尖叫。 “不好了!太医!太医!!!!太后娘娘晕倒了!” 楚清婉闻声,连忙向外面飘了过去,只见沈竹晞紧紧的闭上眼睛,倒在了孙嬷嬷的怀中。 她愣了愣,随即想到,沈竹晞在这个时代的“任务”想必已经完成了,她的灵魂,应该先一步自己回家。 留在这里看的人,应该也只有自己 产房中顿时一片混乱,无数哭喊,尖叫相互混杂,所有人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就在这乱成一团的人群之中,明明在自己闭眼前还恐惧慌乱的春夏站了出来。 她两步走到产婆的身边,使了些力气拍了拍产婆的肩膀。 “把娘娘的孩子挖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出这个决定太不容易了,甚至尾音都在颤抖。 可是她还是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娘娘走了,剩下的这一切,就该由她来撑住了。 “可是……可是……”产婆简直要疯了,看起来都恨不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是自己。 “别可是了。”春夏斩钉截铁。 “我是娘娘身边最受娘娘信任的大宫女,你想让娘娘一尸两命吗?!” “我保你不死,出了任何事都有我担着,就算是皇上回来,你死了我也为你陪葬,我的手中的钱财尽数给予你的家人!” “别让娘娘最后的努力都白费了!”说到这里,春夏早已经字字泣血。 “动手!!!!” 产婆被春夏震慑住,而后终于咬了咬牙,拿起下人端来的匕首,扭过头闭上眼睛刺向了楚清婉。 那好歹也是自己的身体,楚清婉不忍心再看,连忙飘了出去。 十月的天气虽然不如夏季炎热,但是尸身顶多放上两天,便会腐烂发臭, 自己的尸身在棺木中停了两天,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姜泽宸回来。 太后中风晕倒,也没有抢救过来,在楚清婉难产的第二天下午,彻底停止了呼吸。 紧接着按照计划将在第三天要死去的,还有淑妃。 皇后本来就是要最后一个走的,按照原来的计划是至少等到楚清婉出了月子,在十一月左右“病逝”。 这样留给陆川大将军一个月是时间彻底清扫战扬连接政务,他们甚至还来得及在年底和已经到达江南安顿下来的“淑妃”陆温雪汇合,一起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过除夕。 但是现在宫中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无论如何皇后也不能继续在床上躺着了,必须起来主持大局。 她先是下葬了太后,又很快“下葬”了淑妃,只是最后的宸贵妃等了又等。 第四天,姜泽宸依旧没有回来。 皇后闭了闭眼,疲倦的挥了挥手,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来人吧,将宸贵妃下葬吧。” 楚清婉此时就飘在半空中,看到这里的棺被抬出去,第一反应竟然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 如果她现在有手的话,最想做的事情应该是心有余悸的拍一拍自己的胸脯。 好啊!还好及时下葬了,可算是及时下葬了。 正文 第253章 【因果闭环17】离京 姜泽宸迟一步,甚至就只差一点点,皇陵被重新封上的后脚,姜泽宸的马就停在了皇城外。 楚清婉闻声顺着人群赶了过去,只一眼,明明已经没有了肉身,为什么心中还是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记忆中的姜泽宸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胜券在握,仪态矜贵的人。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发白,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 双眼布满了血丝,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他无视了跪在他面前的所有人,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全力向宫中奔跑。 楚清婉飘在了他的身后。 她其实很想开口安慰他,但是现在无论她说什么,姜泽宸都应该听不见。 姜泽宸气势汹汹的冲进景仁宫,但是却在看到皇后的那一眼,所有硬撑出来的从容都尽数消耗殆尽。 “清婉呢?” 他的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握拳,甚至指甲嵌入皮肉,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楚清婉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上前想要掰开姜泽宸的手,但是手指抚上去,却是穿透了他的皮肤。 皇后见状使了个眼色,宫中的下人连忙鱼贯而出。 直到外面的门被关上的时候,皇后这才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皇上,宸贵妃已经下葬了。” “你——” 姜泽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几乎是火山喷发似的暴怒。 但是下一秒,却像是突然泄了气,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颓靡的捂住脸,恸哭楚出声,声嘶力竭到几乎泣血。 不是已经变成灵魂了吗? 怎么会这样痛呢? 楚清婉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心口,甚至从空中掉了下来。 就是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还在跳动的心脏,生生的挖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皇后两步上前跪在了姜泽宸的面前,已然也是泪流满面。 “陛下……您要振作起来……若是宸贵妃在天有灵,看到您这个样子,那该多么心痛啊。” “您这样,她又怎么能够安心呢?” 姜泽宸疯狂的发抖。 “她怎么就……怎么就这样走了。” 皇后轻轻的伸出手,拍了拍这个一直强大的男人的肩膀。 她不过是与爱人分别四年,每一天都处于极度的思念之中。 阴阳两隔,皇后不敢想姜泽宸会有多痛。 “前些日子前线传来急报的时候,我还在想,回来时不让任何人告诉,还可以逗她一逗。” 皇后眉心一跳,他们一行人中,姜泽宸的年纪最大,也是最稳重的一个,几乎从来不将自己所想公之于众,永远都留有余地。 皇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信仰崩塌,对尘世失去了最后一一丝留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皇后心中猛的一抖,雷达瞬间开始尖锐的警报。 姜泽宸不能死!他若是想不开追随宸贵妃去了,那便是彻彻底底的乱了套了! 他唯一的皇子才刚刚出生两三天,若是此时他垮了,那便是大厦已倾,王朝覆灭! 周边多年被镇压的蛮夷很有可能一窝蜂扑上来,失去了主心骨的王朝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分食殆尽! “姜泽宸!”皇后不管不顾的失礼仪呵斥。 “您是夏朝的皇帝,您一定得振作下来。” 这一声到底是唤回了姜泽宸四散不稳的魂魄,暂时让他稳住心神。 皇后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语气平缓下来,同他说道。 “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宸贵妃那样爱您,也一定希望您能够平安。” “宸贵妃的一生太短了,从前也受了很多的苦,如今您一定要好好的,至少让宸贵妃走的时候,能够安心一点。” “宸贵妃身边的春夏说,她留给了您一句话,她爱您,也爱景怀,希望您能够好好照顾她留下来的孩子。” “宸哥。”皇后沉重的开口,唤出了这个四年都未曾出口的称呼。 “世人常提起灵魂一说,您想,若是宸贵妃如今在我们身边,她一定不会想让您也随着她去的。” 楚清婉终于爬到了他的身前,她特别想要伸手抱一抱这个几乎快要碎掉的爱人,但是伸出手去,却又是什么都触及不到。 就在此时,姜泽宸突然支起了身子来,那双熟悉的眼睛猛然与自己对视。 那目光不像是空洞的望着前方,而是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楚清婉一愣,下意识的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不过一瞬,姜泽宸便敛下了目光。 刚刚外放的所有情绪都在此时凝结成了冰霜,将他自己牢牢的落在了其中。 他闭了闭眼睛,很久都没有再睁开。 不知道这时间最最尊贵的两个人又在地板上席地而坐了多久。 姜泽宸终于再次开了口。 “带朕去,给宸元皇后上一炷香。” * 宸元四年,宸贵妃而逝,其子姜景怀册封为太医,追封宸贵妃为皇后,以国号为谥号。 姜泽宸重新振作了起来,醉心于朝政,几乎是呕心沥血,连那些想要劝皇上去后宫的大臣们都没了心思,只剩下了担忧皇上的身体。 这样废寝忘食的情况下,哪怕是钢铁一般的人都该撑不住了,朝堂所有人心惊胆战的害怕自己皇帝哪一天过劳死了。 现在姜泽宸哪怕每日多睡了一会儿上朝晚了,说不定一众官员都能够兴奋到在地上打个滚。 一个月后,朝堂稳定,四海升平。 南方一带的秋收迎来了百年难遇的好收成,一时间举国同庆,百姓富有,实属开元盛世之态。 就在一片欢天喜地中,宫中迎来了一个噩耗。 缠绵病榻多月的皇后,生病终于又走到了尽头,于一天午后“病逝”于坤宁宫。 午夜时分。 姜泽宸一身玄色衣袍,与黑夜融为一体,身边没有任何侍从。 他踏着轻功,很快飞檐走壁进了皇宫中丝毫不起眼一处小院子。 邦邦邦—— “请进。”女子银铃般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姜泽宸推门进入。 正文 第254 章 【因果闭环18】陪伴 楚清婉在姜泽宸的身后望过去,丝毫不意外。 这是“皇后”,或者说,也是墨云瑶。 墨云瑶褪去了普通枷锁一般的沉重凤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 今日之后,她便彻底自由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 墨云瑶转身背上了一个很小的包裹。 “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可拿了。” “路引呢?带好了?” “都带好了。”墨云瑶拍了拍他那小包裹,面容都是红润兴奋的。 她要自由了。 她终于自由了! 终于可以去肆意追寻属于自己的爱了! 姜泽宸点了点头,“事不宜迟,现在便离开吧。” 墨云瑶兴奋的点了点头,甚至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姜泽宸的表情依旧是清冷平淡。 “我没想到你还愿意如约放我走。”墨云瑶开口说道。 是她狭隘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恐惧姜泽宸自己失去了爱人,也要将她一辈子扣在皇宫。 但是实际不是的,楚清婉的死让姜泽宸彻底肃清,还真让他在宫中查出些东西来。 一时间整个后宫如同炼狱一般,死的死,残废的残废,甚至不剩几个健全的人了。 外面四海升平其乐融融,但是后宫却是百废待兴。 就在这个焦头烂额的节骨眼上,墨云瑶主动请缨真心想要过度这个艰难的阶段,但是就被姜泽宸开口驳回了。 他将管理后宫的权利给了安嫔和白嫔,让墨云瑶该走就走。 姜泽宸看了墨云瑶一眼,只是说道:“清婉是我唯一的妻子。” 墨云瑶立刻住了嘴,而后换了一个问题。 “您以后……决定要做什么呢?” 姜泽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人瞬间看起来异常疲惫。 他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叹息道:“清婉临走前,嘱咐朕要照顾好景怀,我总不能够让她最后的愿望都落空。” 墨云瑶迟缓的点了点头。 姜泽宸不再与她多话,而是摆了摆手,说道:“去吧,你知道的,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的角门来着,陆川就在那里等你,朕就不再送你过去了。” 墨云瑶向前走了两步,而后迟缓的转头回来,“今日一别,您与我们便再不会见面了吧……” “但是这难道不算是一桩好事吗?”姜泽宸笑道。 墨云瑶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最后抬手向姜泽宸作揖,而后翻手带上黑色兜帽,步伐匆匆的向前跑去,从脚步中就可以清晰看出迫不及待,再也没有回头。 楚清婉飘去了姜泽宸的身边,与他并肩站在院外,看着墨云瑶的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从此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深宫皇后,多了一个自由的女子。 姜泽宸在原地站了很久,楚清婉没有动,一直陪着他。 突然他发出一声低笑,楚清婉耳朵一动,随即转头望向他。 只见他向上伸出手,目光中满是怀念。 正文 第255 章 【因果闭环19】她的景怀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不敢回头。 “儿臣给父皇请安。” 随着小孩子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楚清婉彻底按捺不住,咬了咬牙转头看去。 站在书房正中央的,是一个身着紫色衣袍的小男孩。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男孩,长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一双杏眸仿佛夜明珠一般,充斥着灵气和生命力。 他一出现,仿佛整个书房都被他照的亮堂了起来。 是姜景怀。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撒在书桌和他的身上,让他宽厚的肩膀在视觉上更加的清晰起来。 如今应该已经过了夏季,不然这阳光不会这样柔和。 楚清婉看的有些出神,姜泽宸从来都是这样,稳重,可靠,将所有一切压在自己的心里,面不改色的扛起整个王朝巨轮。 或许是因为想开了,也许是麻木了,楚清婉看着他只是感慨,但是至少没有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父皇——” 她两辈子都没有能够见到一面的儿子。 姜景怀的眉眼与自己很像,明明应该是很秀气的长相,或许是因为气质继承了姜泽宸,反而淡化了那么秀气,让人感觉有些锋利和疏离。 不过在姜泽宸的面前,这与生俱来的气质淡化了不少。 看的出来姜泽宸很是宠爱他,八九岁的小男孩,丝毫不惧怕他身前的父皇。 “景怀怎么过来了?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姜泽宸放下笔来,抬起头来温柔的望着他,随即招了招手。 楚清婉望着这一幕,有些恍然,从前姜泽宸这样的姿态,温柔,只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出现。 如今看来,他真的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有好好的待他们的孩子。 “当然了!”姜景怀仰着头,用鼻子哼出了一口气:“那些课业对于儿臣来说,才是小菜一碟!”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活泼好动,看到自己儿子这样臭屁的样子,楚清婉也不由得笑出声。 起身从软榻上飘去姜景怀的面前,半蹲在打量着他。 半晌在心中摆了摆手,心中十分满意。 不愧是继承了她和姜泽宸的好基因,长得真好看,就算是说着这样桀骜不驯的话,也让人欢喜的想揽进怀里揉两把。 不过她突然想到,姜泽宸一向是不赞成过于自满骄傲的,他主张人要及时自省,才能够不断提升。 孩子说这个不会惹他生气吧…… 楚清婉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去。 只见姜泽宸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不满或者气愤,反而非常温柔,唇角挂着一抹笑意,宛如冰雪消融,甚至眼睛都弯了起来,满是对儿子的骄傲。 “不愧是朕的儿子。”姜泽宸赞许的拍了拍手,揽过姜景怀的肩膀,将他送至书桌前。 “来帮你父皇看看这个奏折。” 楚清婉眉心一跳。 这是做什么? 他让这么小的孩子看奏折? 他能看懂什么? 不过看姜景怀的样子,他似乎真的不是看过一次两次,反而已经习以为常。 “父皇又在为什么事儿烦……桃子?!”姜景怀凑过去,一边嘟囔一边扫过上面的内容。 “这儿臣怎么知道?”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孩子的脸上居然能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刘大人说桃子熟了问您吃不吃,儿臣哪里知道您想不想吃啊。” “此时还是由您来做决定吧。” 楚清婉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姜泽宸拍了拍姜景怀的脑袋,笑道:“既然功课完成了,就要学会放松了。” “蒙阴水蜜桃很甜,能到过几日运跪京城,你先去挑几个尝尝。” “父皇!”姜景怀无奈摇头,神色认真:“儿臣是父皇的孩子,是太子,身负重任,怎么能天天醉心于口腹之欲呢?” 姜泽宸伸手弹了那个小大人一个脑崩,正色道:“你还小,吃好喝好才是正经事,你母后要是知道了朕将你养的废寝忘食,又要生气了。” “哪天你母后从天上下来看你,又发现你不用晚膳,岂不是要怪罪朕没有照顾好你?” “你想让你母后生气吗?” 姜景怀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您……您知道啦?” 姜泽宸冷哼一声,不说话。 “儿臣错了嘛……”姜景怀小狗一样的凑了上去,肆无忌惮的跟父亲撒娇。 “儿臣也就昨日一顿晚膳没有用,您不会因为这个生儿臣的气吧?” “儿臣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往春姑姑的话,这还不行嘛!” 眼看着姜泽宸不说话,姜景怀又开始抱臂耍无赖。 姜泽宸这才看向他,也同样抱着手臂,一大一小两个人隔空对视,目光仿佛都能够擦出火花。 “你当真?” 姜泽宸十分不信任。 “当然是真的!” 不被信任的姜景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愤怒的伸出小指,竖在姜泽宸的面前。 “您若还不信,儿臣跟您拉钩,还不行嘛?” 姜泽宸这才笑出声来。 “这可是你说的” 他还真的伸手,二人拉钩盖章。 楚清婉看着二人的互动,简直目瞪口呆。 从前在她的心里,姜泽宸应该会是一个温柔又严厉的父亲,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二人竟然能够打打闹闹。 她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再次将目光放过去。 面前的父子两个拉完勾,姜景怀犹豫一瞬问道:“父皇,您说母后应该不会看到吧?” “天上那么远,母后的眼神应该没有那么好。” “那有什么准呢?”姜泽宸揶揄的眨了眨眼睛。 “啊?!”姜景怀不疑有他,忌惮的望了望天,吞咽了一瞬。 他试探的望向姜泽宸,问道:“如果母后生气了,您应该会替我说好话的……对吧。” 闻言楚清婉非常适宜的飘到了姜景怀的身边,学着父子俩刚才的动作也抱臂站立,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正文 第256章 【因果闭环19】看着你功名煊赫,功德无量 楚清婉这边正严肃着,但是姜泽宸简直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一样。 他狠狠的揉了一把姜景怀的脑袋,啼笑道:“你母后知道什么叫生气吗?她若是在,怕是你看半个时辰的书就要担心眼睛会不会累,要拉着你出去玩。” “若是看到你不用晚膳,说不定还要跑过来跟朕抹眼泪呢。” 楚清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目瞪口呆! 你这人!要不要听一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她什么时候这样了!他就是这样像她儿子形容自己的? 不过看到姜景怀已经万分熟悉的表情,她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 楚清婉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事啊这都一天天的。 “啊……”姜景怀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叹息道:“那真是罪过罪过。” 而后他眨巴了眨巴那双大眼睛,又凑近了姜泽宸,神秘的说道:“儿臣来考考父亲,知不知道下周是什么日子。” 姜泽宸闻言故作沉思,而后状似不解的问道:“啊……让朕想想……” “是什么日子?” 楚清婉分明看到了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不怀好意和揶揄。 “喂!”姜景怀分外气愤。 “您怎么这样!” “好好好——”姜泽宸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朕自然是没有忘记的。” “下周,不就是我们景怀的生辰吗?”姜泽宸笑眯眯的问道:“今年生辰,想要什么生辰礼?尽管开口。” 楚清婉又是一愣。 姜景怀的生辰也是……是自己的祭日。 她先前确实对此感到担心,担心自己的死成为姜泽宸心中不可言说的禁忌,从而不去重视孩子的生辰,给孩子造成伤害。 但是现在看来,他没有,甚至还反过来安抚着姜景怀。 从二人的对话中,楚清婉也能够猜到只字片语。 大抵就是告诉小孩子你的母后很爱你,只不过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需要暂时离开你罢了。 她的离去在这对父子面前,从来都不是什么禁忌。 果然,姜景怀想了想,又犹豫的问道:“父皇知道长明灯吗?” “自是知道的。”姜泽宸点头。 而后姜景怀又问:“那儿臣可以在生辰宴那天,放长明灯吗?” “就这样?”姜泽宸愣了愣,又问道:“自然可以,不过为什么想要这个?” “啊……”姜景怀有些赧然的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而后扭捏道:“因为往春姑姑说……” “她说长明灯可以随着风飞的很高,宫中的摘星台是最高的地方,所以儿儿臣想,若是在摘星台上放出长明灯的话,一定可以飘到更高的地方去。” “您和往春姑姑都说母亲生活在天宫之中,那长明灯是不是可以飞到天宫上去呢?” “儿臣这些年给母亲写了很多很多的话,想绑在长明灯上,带着母亲看一看。” * 长明灯有没有飞到天宫去,楚清婉不知道。 但是唯一值得庆祝的应该是姜景怀的愿望没有落空,他那些信,楚清婉确确实实是看着了。 往后她便一直以灵魂的方式飘在这对父子俩之间,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灵魂似乎也在日渐虚弱,甚至时不时就要进行休眠。 不过磕磕绊绊的,也算看着姜景怀的身形越来越高,从可爱的幼童,到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岁月流逝,在姜景怀在逐渐长大,姜泽宸的年龄也在日渐增长。 岁月似乎都格外偏袒姜泽宸,十八年过去,姜泽宸竟然没有什么变化,只看起来更加稳重。 楚清婉刚刚结束了这一段的休眠,此时正茫然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昏暗的环境,和摇曳的烛火在窗子上映上的影子。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楚清婉打着哈欠飘了过去,只见外面一坐一站着两个人。 坐着的那人身着一身雪白色的宽袖长袍,轮廓硬朗,气扬冷峻,让人一眼望上去,就觉得心惊肉跳。 那是姜泽宸。 楚清婉揉着眼睛,望向另一个人的时候,这才猛然顿住。 正文 第 257章 【因果闭环20】她的身世 他的肤色白皙如玉,甚至比自己更甚,剑眉入鬓,意气飞扬,目光亮如满天繁星,高挺的鼻梁下,薄薄嗯嘴唇颜色很淡。 是姜景怀。 或许说是,是夏朝新的帝王。 “父皇!”姜景怀看样子急得团团转:“您真的要走吗?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母亲走了,连您也要抛下我吗?” 如今姜景怀身形近一米九,但是如今站在姜泽宸面前,还是让楚清婉看到了一丝当年撒娇儿童的影子。 “景怀。”姜泽宸静静的听他说完,而后才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母亲是这样,我也是,包括未来,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路。” “未来你一定会经历更多的欢乐,幸福,磨难,以及离别……” “但这都是人生的过程。” “如今我将你抚养成人,你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朝廷交给你,我与你母后都很放心的。” “十八年了,景怀,你母后胆子小,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天上,会害怕的,说不定还会哭,让我去陪陪她。” 姜景怀咬了咬唇,因为一句“放心”,他硬生生的憋回了自己的泪水,双手在身侧窝进拳头,不甘的还要想要继续争取。 “父皇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姜泽宸微微一笑,目光坦然。 “我和你的母后会一直看着你。” 楚清婉的心头一跳,错愕的转头望了过去。 好巧不巧,直直的对上了姜泽宸的眼睛。 刹那间脑中雷达嗡鸣,像是一记惊雷从天而下,劈的楚清婉愣在原地,血液倒流。 他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的?! 他看见我了?! 只不过下一秒,那目光就移开了,快的仿佛那只是楚清婉的幻觉。 姜泽宸起身,拍了拍姜景怀的肩,开口道:“以后也会看着你,圣功煊赫,功名无量。” 姜泽宸刚刚那一番话很像是要轻生后最后的嘱托,楚清婉简直心惊胆战。 有的时候人的第六感占据一大部分感官,她这些天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精神紧绷的过了几天之后,楚清婉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姜泽宸所说的离开,真的只是单纯的离宫而已。 太上皇离宫,朝堂众人于宫门外相送。 楚清婉飘在马车里,听着马车咣咣铛铛的声音,心中纳闷他要准备去哪里。 难不成是江南一带? 临近黄昏,马车渐渐停下。 楚清婉有些一怔,跟着姜泽宸飘下马车的时候,依旧有发懵。 直到姜泽宸踏上看不见尽头的山中石阶,楚清婉才恍然记起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华清观。 前世她曾踏上这里,希望可以寻找到一个答案。 兜兜转转一圈,竟然又回来了。 当年她踏上这石阶时,可是费了大力气。 但是同样的路让年近四十的姜泽宸爬起来,竟然如履平地! 楚清婉有些不服,几乎是赌气一般的蹭蹭蹭上了好几个台阶,反正她现在是灵魂嘛,不累! 但是此时她生怕自己离姜泽宸远了再触发些什么让自己晕过去,飘一段距离,便再上面等一会儿。 几个来回之后,姜泽宸终于登上了华清观的山门,他看样子游刃有余,呼吸平稳,甚至额头上一丝汗也没有。 楚清婉彻底服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以此泄愤。 正文 第258章 【因果闭环21】 华清观山门外众人列队恭敬迎接,记忆逆流而上,楚清婉这才发觉,面前的竟然也都能够算作是熟人。 青莲居士站在一众道士的最前方,带着众道士恭敬跪拜道。 “贫道参见太上皇——” 姜泽宸垂下眸子,不辨喜怒,和忠立刻亲自弯腰将青莲居士扶了起来。 姜泽宸这才摇了摇头,温声道:“神观重地,不必多礼。” “是。”青莲居士恭恭敬敬的应声道。 他虽然说不必多礼,但是她们的礼数还是必须要有的。 姜泽宸并非常人,人间的帝王,九五之尊,就算是面对神明,也是平起平坐的存在。 “陛下旅途劳累,如今天色已晚,院中已备好热水,还请陛下先作休息。” 青莲居士在面对姜泽宸的时候,态度更加恭敬,声音也更轻。 “青桃,”她扬声喊道。 “带陛下去休息。” “是。”小姑娘怯怯的应了,随即低头道:“陛下请这边来。” 还记得上回自己来的时候,青桃对自己十分热情,全然不像现在面对姜泽宸时的怯懦。 大抵是因为姜泽宸毕竟是帝王,又加上身量好大,气质冰冷,不如楚清婉温柔更有亲和力,才让青桃望而却步, 青桃将姜泽宸送去的院之,竟然正好是自己上辈子住的那个。 楚清婉有些哭笑不得,他们这还真是算的上是命中注定了。 我来到华清观是为了寻求一个因果…… 楚清婉趴在床边,托着下巴望着姜泽宸好看的睡颜。 那你呢。 她开口问,注定了不会有人回应她。 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 姜泽宸一连在华清观待了整整一个月,楚清婉也陪了一个月。 他身边如今就留下了和忠一个仆从,每日晨起便前去神殿静坐,有时观卷,有时练字,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个月过去,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观中的小道士从一开始惊讶诧异,到最后都已经习惯了。 神殿前人来人去,姜泽宸坐在神殿之后的蒲团上,岿然不动,好像同这神殿融为了一体。 期间姜景怀来看望过两次,不过新帝登基,朝政繁忙,也不能来的太频繁。 又是十分平平无奇的一天,太阳西落,夜色沉沉,姜泽宸放下书本,沉沉的叹了口气。 楚清婉飘去他的身前,眷恋的蹭了蹭他的脖颈。 最近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越发虚弱,也必须像人那样每日睡觉才能够恢复白天的精历,有时一低头,甚至发现自己的身体越发透明了。 楚清婉搓了搓手,决定闭上眼睛睡觉,姜泽宸对她的灵魂有吸引作用,即便是她现在原地睡着了,睁开眼睛,也能够落在姜泽宸的身边, 只不过她的眼睛刚刚闭上,周身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楚清婉猛的睁开眼睛,脑中警铃大作。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寒冷了。 睁开眼睛的同时,一道去清泉般清冽的声音在神殿中响起,但凭声音,很难辨别那人的性别。 正文 第 259章 【因果闭环22】 楚清婉瞳孔一缩,周身已然一片虚无,远处的天上,漂浮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形,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所看到的影子!! “你到底是谁?!” 楚清婉猛的冲过去,但是下一秒,她的身体从那白影中穿过。 灵魂跌落在地,楚清婉剧烈的喘息着。 她看到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白影,长了一张她的脸?! 姜泽宸显然要淡定很多,他已然坐在原地,并没有因为神明战令而失了分寸。 他腰背挺直,垂着眼睛,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我只求一个来生。” 空气中安静一瞬,白影飞至姜泽宸的身前,点上了眉心。 下一秒,就连这白影,也是轻轻一颤。 “竟然是妹妹的灵魂……”白影震惊的喃喃。 “什么?!”姜泽宸启唇,语气诧异。 白影叹了口气,说道:“吾的小妹在万年前陨落于归墟,只留下微弱的一缕魂魄飘荡在人间,不知道是遇到了何等转机,竟然转世了,正是你的妻子。” “人间帝王诚信所求,我们做神仙的这个面子也是得给的,只不过小妹的魂魄本就在世间飘荡万年,已经极为虚弱。” “这一世她命陨后,本应该去转世,可她却就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实在太过虚弱,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转世了……” 楚清婉飘到姜泽宸的身边,垂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已经无限接近于透明。 所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不过……”那神明话锋一转,直直的望向姜泽宸,眯了眯眼睛,态度骤然锋利起来。 “人间帝王身负天命,天命刻在灵魂之中,不会因为轮回而消散。” “你若是愿意放弃余生寿元与天命,虽无法溯洄时空,最起码能够保住小妹的灵魂转世,你可愿意?” 楚清婉猛的愣住,像是突然被锁了魂,瞳孔颤抖着,下一秒她嘶吼出声:“不行——” “我愿意。” 姜泽宸的抬起目光,看向神明,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如果能够让她仍旧存在在这个世上,这些又算的上什么呢?” 像是匕首生生刺入心口,楚清婉飞身上前,可仍旧触碰不到她,甚至连那白影的神明,也看不见她的挣扎。 “若无天命守护,又被夺去寿元,你至少将会有九世早夭,你也愿意吗?” 白影的口气不再轻松,她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颤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不行——我不同意——”即使明明知道无济于事,楚清婉却不受控制的声嘶力竭嘶吼出声。 像是生生被加之十八层地狱的刑法,没有什么比无力更让人心痛。 她跌坐在地上,心口处不断传来难耐的痛楚,明明是灵魂状态,却也免不得死死扣住胸口皮肉,崩溃的喘息。 可姜泽宸只是笑了笑。 比起如今一步堕魔的楚清婉,姜泽宸就显得从容多了。 甚至他的嘴角渐渐勾起,终于露出的十八年来第一个能够称之为由衷的微笑。 正文 第260 章【因果闭环23】 姜泽宸点了点头,第一次感到解脱。 “嗯。” 空气似乎寂静了两秒,片刻之后,白影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了起来,望向姜泽宸的目光终于变了味道,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下一刻,姜泽宸突然转头,楚清婉瞳孔骤缩,冷不丁的与他对视。 她颤抖起来,先是猛的垂头,不由得瞪大双眼,她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透明转向实体。 楚清婉慌乱抬头,姜泽宸依旧没有动作,还是望向她,上辈子无数次的温柔和眷恋,就在这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时间长河逆流而上,两双璀璨的眼睛在此时重合。 如冬逢春,冰山消融。 “你看到了我了吗?” 楚清婉开口,却不曾想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句话。 可他没有反应,只是维持着这个看她的姿势,弯了弯眼睛。 楚清婉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即便是竭力睁大眼睛伸出手向姜泽宸扑了过去,却也免不了狠狠的摔在地上,失去黑暗的结局。 眼前一片漆黑,她彻底丧失视觉,其余五感也在逐渐消退,直到最后,剩下了微乎其微的一点听觉。 他人的声音普同天外来声,足够虚无缥缈,楚清婉只得奋力捕捉,才分辨出姜泽宸的声音来。 “你曾说她陨落于归墟之中,你作为她的长者,不曾想过要救她吗?” 那不辨男女的声音似乎清笑了一声。 “神明总世不死不灭,若是自主意识想要沉睡于归墟,又有谁能够拦得住她呢?” “妹妹生来执掌命运,注定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亿万年的生命太过无趣,神明陨落,可执掌情感却挣扎的脱离体外,扎根于尘世,体验世间万物,一草一木,春去东来。” “多年磋磨,这一缕魂魄也逐渐消散,而你所遇见的,她仅存于世的,爱。” 那本就缥缈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楚清婉五感尽失。 黑暗中的时间似乎失去了标准,俯卧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微的凉意从地下幽幽升了上来,变得越来越冷。 又过了一会儿,楚清婉的手指勉强动了动,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耳边似有涓涓流水声而至,眼前闪烁,视力也逐渐恢复,只不过稍有模糊。 楚清婉沉默一瞬,抬头打量起四周,目光中皆是茫然,心中却少了初来乍到的慌张。 毕竟如今的她什么没有经历过,这已经很难再让她掀起波澜了。 她如今坐在一张竹筏之上,竹筏通体碧绿,在自己腿边还有一把竹桨。 回头望去,自己身后是一片巨大的瀑布,无边无际,浩浩荡荡。流水似乎从天而降,却无一丝声音。 竹筏像是受到指引,幽幽的往前方飘去。 自己所在的地方不像是河流,更像是一方湖泊,湖水碧绿清透,月光在湖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低头望去,湖中透明的小鱼在其中相互追逐,时不时得跳出水面。 正文 第 261章 【因果闭环24】 这是哪里。 她终于在心底生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 此处的月亮似乎永不会降落,楚清婉跪在竹筏上,不知道自己在其中飘了多久。 忽然,一望无际的湖面尽头出现了点点明黄色的亮光。 离得越近,那点点亮光逐渐连成了一线,蜿蜒在面前。 在近了,楚清婉终于看清,前方竟然是浩浩荡荡的一对透明的灵魂,男女老少,无奇不有。 而他们的手中,皆提着一盏小灯,灯中烛火幽幽,便构成了楚清婉刚才看到的一条明亮的线。 这里难不成是……黄泉路。 楚清婉爬起来,拿起竹筏奋力的滑,终于上了岸。 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是姜泽宸用自己的阳寿换来了自己的转世…… 她该怎么做呢…… 楚清婉转头顺着人群向前看,很远处的灯带,似乎鼓起了一个长长的弧度。 这可是…… 奈何桥吗? 楚清婉思索着。 跟着人群走过这道桥,再饮下忘却一切的孟婆汤,自己又会去往哪里呢? 是前尘重重不可追,是两次的穿越尽成为过去式,再去往一个新的生活吗? 楚清婉望着那里出神,心底涌上无法压制的愤恨。 凭什么。 如今她的灵魂,已经活了三辈子。 凭什么她这三辈子,都要在别人的推动下去走。 谁和她商量过? 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转世吗?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就此结束吗?! 他就这样,自作主张的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完全没想过要她会怎样想! 可是我们之间…… 楚清婉转身并没有跟上人群的脚步。 又哪里是你说结束就能够结束的呢? 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刺入心口,楚清婉含着的泪终于落下,十几年之后终于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泪水的滚烫。 姜泽宸。 你凭什么这么自私的决定了一切。 “……” 楚清婉闭上了眼睛。 “……姑娘?” “快点跟上呀。” 楚清婉闻声抬眼,面前是一个提着小灯的老奶奶。 奶奶黄铜色的脸上布满风霜沟壑,可笑容却十分善良,带着由内而发的担心。 她招招手说道:“快过来孩子,离那湖水远一些。” 她身后的人群还在有序的前进着,奶奶转头望了一眼,急切道:“孩子快跟上,误了投胎的时间,可是要被分去畜生道的。” 楚清婉一惊,随即喃喃道:“这里是……” 老奶奶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解释道:“这里是黄泉路呀,你一看就是大家的小姐吧,应该是家人替你打点了,才抢到了这个名额……” “像我们这些人,还必须在鬼城呆上个十年八年的呢……” “诺——”老奶奶指了指灯带最前方的那个凸起,说道:“你看前面那个了没?” “那个便是奈何桥啦——” “过了那个桥,喝了孟婆汤,我们便可以去投胎了,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忧,想必家里已经给你打点好了,来生必定也能投去一个好人家。” 正文 第 262章 【因果闭环25】 她确实有人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恍惚中,她的行走的脚步越来越歪,胳膊上传来一阵拉力,耳边响起老奶奶的惊呼。 “哎,快离那湖水远一些——” 楚清婉往路的中间靠了靠,望向那湖面,平静无波,就像一面镜子一般,自己的容颜被投射在上面。 “……” “婆婆,这湖水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想来老奶奶三番五次的让自己远离湖水,或许又是自己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这个可是地狱的入口呀!”老婆婆面露忌惮,拍着胸脯小声的说。 “看见这里面的游鱼没有?”老婆婆指着那湖中的鱼:“生前罪大恶极的畜生们都被压在这十八层地狱,但是这游鱼呢,却是有罪,但不至于罪孽深重之人。” 老婆婆叹了口气:“不过也得怪他们不敬神明,偏执的献祭阳寿……” “这池子有损魂魄,在这里被压上个十年八年的,再去投胎怕是几世都要早夭了……” “造孽哦……”老婆婆双手合十至胸前,默默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所以姑娘还是离远一些吧……小心掉下去了。” 大脑嗡嗡只想,她的大脑停留在“几世早夭”“耗尽阳寿”几个字眼上不转了。 楚清婉心如擂鼓,几乎是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姜泽宸……是不是如今就在这下面。 他用自己的阳寿,换来了自己投胎的机会,也断了她们几辈子相遇的可能…… 楚清婉停下两步,深吸了一口气。 “哎哎哎——”老奶奶一急,想要去抓她的胳膊,但是却慢了一步,楚清婉已经走到了湖边。 芦苇摇曳,楚清婉在湖边站定,低头看去,芦苇旁边有停着一尾锦鲤,一人一鱼无声对视。 下一秒,那锦鲤转身就走,越游越深,拼命下潜。 楚清婉抿着唇,垂下的眼帘不知是怎样的色彩。 你想就这样……将我送走吗? “……” 似乎一把尖刀生生刺入头骨,连带着都灵魂都在叫嚣。 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在此时往天边去了。 仿佛心底再也翻不起一丝涟漪,楚清婉闭上眼睛,朝着湖底纵身一跃。 不是说过永远都不会丢下我吗? 那怎么现在,却要这样狠心的送我走呢? 转世投生之后,我又会去哪里呢? 又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与未知? 如果与其是这样的话…… 倒不如从现在就结束。 “哎——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老婆婆在身后惊呼。 楚清婉无声的笑了笑,笑的温柔美丽,或许也是释怀。 我早已没有办法再去独自面对那个没有你的世界。 所以姜泽宸。 生与死,哪怕是万劫不复。 “我们都要在一起。” 随着扑通一声,碧绿的湖水飞溅,楚清婉纵身跳入深不见底的黄泉湖。 湖水索取的倒灌进自己的鼻腔与耳廓,力气在飞速的流失。 楚清婉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她竭力睁大眼睛,几乎是恳求。 都这样了…… 至少让我在闭上眼睛之前,再见你最后一面。 好不好? 正文 第263 章 【因果闭环26】 大脑深处在五感重回身体的那一瞬间传来让人无法忍受的刺痛,楚清婉刚刚撑起来的身体顿时失力,重重的跌了下去。 并没有预想的疼痛,身下一片柔软,像是什么动物的毛给自己铸了一方小窝。 她垂着头大口喘息,缓了好久才勉强将眼睛彻底睁开,这才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四周水天一色,一望无际的湖水和远方的天边几乎融为一体,难舍难分,都是极为澄澈的碧蓝色。 无边的湖面异常平静,时不时从湖水中窜出来几尾赤红色的游鱼,跃然于水面之上,溅起些许湖水。 抬头向太空看去,头顶上既没有太阳,更没有月亮,甚至连一片云彩都没有,只不过在远方的天边,升着半个明黄色的圆盘,像是一盏灯一般照亮了这一方世界。 楚清婉终于坐了起来,五指向下蜷缩,她身下还真是一方雪白的毛毯。 自己所处在一片漂浮在湖面上的巨大青石砖上,石砖的表面刻满了弯弯绕绕的古老符咒。 楚清婉垂着眼睛伸手抚摸上去,明明她已经觉得自己的心再不会有任何波动,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手指触及冰冷石砖的一瞬间,她分明清晰的感受到了…… 不舍。 楚清婉立刻收手,酸涩的情绪却仍在心底蔓延,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许是时间真的过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对于往事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忽得身后似乎有一阵风飘过,带着些草木泥土的清香。 楚清婉猛然回头,只见就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一方红木雕花小几之后,一缕白烟逐渐成型,其身形容貌逐渐清晰,化作了一位极其美丽的,雄雌莫辨的人。 楚清婉的目光先后落在喉咙和胸部上,这才初步谨慎的判断出,此人或许为女子。 这女子身着一身极为简单的白色长袍,袍身上没有任何暗纹与刺绣,更像是一件中衣。 但是她的一张脸却美的似梦似幻,极为妖艳,是一眼望去震撼,能够被深深刻在心中,多年后想起仍觉得心惊肉跳的类型。 “你醒了?”女子开口,嗓音如同冷泉般清冽。 他伸出一只手状似百无聊赖的托上下颚,身后同时升起九条尾巴的幻影。 “轮回……不好吗?”女子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探究。 “为什么跳下黄泉。” 楚清婉吞咽一瞬,苦笑一声,还是如实说道。 “如果我的转世,是以我爱人九辈子的痛苦为前提呢?” “那又让我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去轮回转世?” “我本以为他会在此处,故而跳下黄泉。” “但是如今来看,怕是我又会错了意。” 女子闻言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下了眼帘,像是在遮盖什么情绪。 而就在这一瞬间,楚清婉似乎捕捉到了对方泄露的一丝追忆。 正文 第264章【因果闭环27】 她将那其中一杯向前推去,再次抬起的眼眸平静如水,再无一丝失态。 招了招手,女子温声说道:“来坐吧。” 此时落入他人地盘,如今她身在这里而不是在池底被消耗尽灵魂,很显然,是这面前之人救了她。 “前辈……” 楚清婉听话的走过去坐下,伸手握住茶杯的指尖一顿,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请问,您是那个白影吗?” “那个说我是时候该记起来了,引导姜泽宸耗尽阳寿救我的白影?” 女子闻言,无悲无喜平静如水的面上总算是有了一丝波澜,却是不解与迷茫。 半晌后她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是。” 楚清婉静待她后续的问话,却不曾想女子只是否认,并没有对自己的经历和那个白影有一丝好奇。 茶过三巡之后,楚清婉终于按耐不住,追问道:“您为何救我。” 女子看向自己,却不知为何弯了弯眼睛,明明是一句疑问的话句,却半点不带询问的意思。 她仍是托着腮,看起来尽在掌握。 “吾想,或许你想问的是怎么救他?对吗?” 楚清婉猛然抬头,可目光中尽是悲凉。 对,也不全对。 她只是想回到她与姜泽宸最初相遇的一世罢了。 可是姜泽宸用天命和余生的阳寿换来了她虚弱灵魂的一次转世机会。 那她又有什么呢? 她想要换的可不简简单单是谁转世,她求的是他们的未来。 而这样沉重的愿望,自己又有什么筹码,来进行这样的交换呢。 “可我一无所有。”楚清婉敛下悲痛,但是声音却已然哽咽。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穿越,沈月绝望至死,秋冬护主殒命,姜泽宸耗尽所有。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只能够被迫承受。 女子似乎是叹了口气,她一只手伸向楚清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目光怜爱。 “媛儿陨落归墟前,也来此处寻过吾……” 楚清婉竖起了耳朵,倾身上前,做倾听状。 “陨落归墟”这四个字,她听的耳朵都要起了茧子,她来到黄泉前,曾听说过这位掌管情感的神明的只字片语。 心中也知道,自己似乎和这位神明,似乎存在着联系。 “吾那日并没有察觉到媛儿是来告别,若是能够察觉,我怕是要再多留她一会儿。” 女子看起来极为遗憾,就连那双好看金色眼眸中的光芒,都淡化了几分。 “你虽然不是媛儿,但到底也是她的一部分。她剥离出自己的情感投放与世间,是你替她尝遍了世间百态。” “吾不忍最后以悲剧收尾。” 楚清婉猛然掀眸,带着期许和一丝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破音。 “您的意思是……您有办法?!” 女人好看的黛眉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最后她点了点头,认真道“吾有。” 楚清婉:“……” 虚空中仿佛有一惊雷划破黑暗,直直的自天灵盖向下狠劈而下,电流涌进四肢百骸,楚清婉猛的一抖。 正文 第265 章 【因果闭环28】 “你莫要高兴的太早。”女子捏了捏眉心,那样子看起来分明是有些烦躁。 “你且先听我说。” 楚清婉凑近,洗耳恭听。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从你体内将他的‘天命’引出,而后用一部分灵魂包裹住,连带着他投放到另一个时间线当中,如此便能够‘重开’。” 楚清婉瞳孔微缩,心中似乎有什么令人惊骇的想法破土而生。 “即便是神,顶多生死人肉白骨,但是无法凭空捏出你被消耗的灵魂。” “吾顶多替你温养,不过长时间就在这里,温养的速度比不过消散,也无济于事。” “所以吾有一记险招,将你的惊呼分为一份,一份飞往未来转生,一份就在此处温养,一份投放到‘重来’的时间段,占据‘楚清婉’的肉体,静待外放的两份灵魂归一,和未来的重逢。” 楚清婉瞳孔骤缩,先前所有无法想通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处有了实感,所有混乱的时间线在此时被理清。 是莫比乌斯环。 “这样想的看起来不错,但是是极为理想化,风险极大……”女子抱臂喃喃,看起来正在思索。 “我接受。”楚清婉出声打断了她,神态自然从前不久的不安变得安定下来,温柔到仿佛整个人散发着柔光。 “我接受。” 她又重复了一遍,冲着女子弯了弯眼睛。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都是命运对我的眷顾。” “前辈,多谢您。” 女子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她两指并拢,向楚清婉的眉心点去。 楚清婉顺从的闭上眼睛,平静的面对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感受着越来越轻的身体,但是脸上却存在着一抹释然的笑容。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选择坦然面对。 她归还姜泽宸的天命,将他送去生命最开始的时间。 她的灵魂被分出两份,一份来到了“现代,”,一份跟随着姜泽宸前往时间的最初点,再次成为楚清婉。 而另一份,携带着前辈一丝法力存留于世间温养,且待他们跳出这个时间旋涡的,最后的重逢。 再次睁开眼睛,楚清婉低头打量了打量自己,发觉自己如今仅剩的三分之一灵魂已经无法维持人类形态,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 她一滚滚的滚到女子的面前,想要俯身拜下,却做不了这个动作,最后只能笑一笑表达感谢。 “前辈如此大恩,清婉不知能够以何为报……” 女子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举手之劳,就当我是,圆了那日没有多留媛儿一会儿的遗憾吧。” 随着她挥手的动作,楚清婉只觉得身前起了一阵风,携带着她的灵魂飞向天边。 女子站起来,高挑的身形离楚清婉逐渐飘飞的灵魂越来越远,楚清婉一急,大声喊道:“前辈,可否让我知道您的名字。” 女子的身形已然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楚清婉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你可唤吾,清和。” * 女子将她送了出去,目光一闪,楚清婉便变成了游荡在这个世间无处可去的一抹魂灵。 自那天后,她便再没见到过垂怜她于黄泉的白衣女神,而是无所事事的在世间到处飘荡。 游魂嘛! 正文 第 266章 【因果闭环29】 甚至她与姜泽宸在第一世失约的江南,楚清婉也飘过去看了。 时间就这样一年一年过着,一开始她还试图计算岁月流逝,可奈何无物参考,最后也只得作罢。 最后楚清婉干脆躺在空气中闭眼就睡,睁开眼里继续漫无目的的飘荡。 一次机缘巧合, 她飘至一所寺庙之上。 古木参天,枫叶如火,一名垂垂老矣的和尚牵着一个光头小和尚自深深的寺庙后院拾阶而上。 落叶堆积,两个和尚的每一次落布都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楚清婉于火红的枫叶古木之下目送两人越走越远,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 不知是哪一幕触动了游走世间多年的魂灵,楚清婉垂下目光,幽幽的跟了上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所亭台,支撑的红色柱子已然褪了漆,八角重檐下挂着生锈的黄铜铃铛,而在这亭子的中间,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玄黄色古钟。 老和尚终于放开了手,先是带着小和尚恭敬的拜了拜,而后缓步上前。 “师父师父。”小和尚蹦蹦跳跳,全然没有他师父的沉稳。 “也让我试一试呀?” 老和尚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去吧。” 小和尚的双臂高高举起才能够碰到亭顶上垂下来的横木。 他踮着脚试图使劲往前推,可横木仍旧纹丝不动。 推了一会儿,小和尚的胳膊都酸了,他有些失落的放下胳膊,转身道:“我推不动,还是师父来吧。” 老和尚哈哈大笑,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你还小呢,等你再长大一些,想来就能够推动了。” 小和尚一听,立刻又起了精神。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要快一点长大!我要跟师父一起敲钟!” 老和尚还是笑,温和的说道:“当然好,可惜只怕当时,就要变成师父无法敲响这座钟了。” 小和尚愣了愣,茫然的看了看老和尚,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呢?” 楚清婉一直浮于唇角的笑容僵住,心底不由自主的涌上一丝伤感。 就在这出神的一瞬间,沉闷的钟声响彻了整座亭台,正在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楚清婉转头看去,随着老和尚的再一次撞钟的瞬间,横木于古钟之间迸发出了灵动流光。 定睛看去,那流光婉转,又逐渐相聚成型,竟然映射出了流动的画面。 披散着栗色齐腰长发的女孩挽着闺蜜的胳膊,两个说说笑笑,一齐迈进了电梯。 楚清婉一怔,那画面上的……竟然是自己。 是刚刚高考完,和闺蜜逛街放松的自己。 时间过了太久,灵魂历经三世,往事仿佛如云烟一般离她越来越远。 如今再一见,楚清婉心中浮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或许……是酸涩? 还是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她无从得知,只能吞咽一瞬,呆呆的望着既定的往事。 她又飘荡了多少年呢? 到底是十五,还是十八? 就如同记忆里会发生的那样,电梯猛然下坠,随着一声声炸起的惊恐尖叫,女孩面色惨白的闭上眼睛,电梯间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画面一转,雷声撕扯黑夜,仿若天公怒斥着世间不公,黑夜中女子的背影瘦弱单薄,看起来摇摇欲坠,看不出来颜色的衣服已然尽数湿透。 她脸色麻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杏眸缓缓睁开,目光中重新有了光亮。 那摇摇欲坠的光点终于支撑不住,砰的散开,点点星光随着一阵微风飞向了天边。 楚清婉只觉得呼吸困难,耳边传来老和尚听不出情绪的轻叹。 “时间啊……” * 她离开了古寺。 从前一直不知道自己还要飘散多久,直到这一刻,她才重新有了“时间”的这个概念。 自己在这个尘世,大概还有两年的时间。 正文 第267 章 返魂 最后的时间,要去哪里呢? 楚清婉沉思片刻,终于决定回到皇宫去看一看的她的儿子。 如今算起来,儿子应该已经近四十岁了吧? 孩子与母亲总是会有些若有若无的灵魂牵引,楚清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终于在捕捉到了空气中察不可闻的灵魂共振。 灵魂总是会飘的很快,她逐渐放松,一阵风吹来,携带着她北上回京。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景色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青灯环绕,香火氤氲,一尊看不清面容的佛像高铸。 这里分明是——华清观?! 姜景怀怎么会在这里?! 楚清婉猛然愣住,身后传来沉沉的咳嗽声,他僵硬的回头。 矮矮的案几之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持笔垂头写着什么。 楚清婉心中一震,不可置信的将目光放在姜景怀的脸上,甚至有些颤抖。 这分明……分明是六七十岁的老头长相! 怎么会……是景怀?! 一瞬间甚至连楚清婉的眸子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她甚至不敢辨认,此人垂垂老矣,怎么会……是她的景怀?! 可是即便她无数次的再去否认,那张与姜泽宸极为相似的脸形,和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眼睛,无不告诉她这个事实。 暂时稳住心神,大脑深处的思维有一瞬的松动。 原来不同世界的时间计算方式竟然是不同的。 比如在他与姜泽宸相遇的第一世,不过过了十五年,可“现代”却是十六年。 而在这里,岁月匆匆,竟已然经过漫长的四五十年…… 楚清婉敛下目光,压下伤感,飘去了姜景怀的跟前。 自己的孩子自然白雪满头,而自己却依旧容颜未老,正值青春年少,免不得觉得有些怪异。 而她一垂眸,却正巧将目光投射在了那被姜景怀盖上的书籍之上,那书的封面上,只有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于母书。 其字迹如如同松枝凝霜,骨力遒劲,锋芒虽是有意内敛,却挡不住气势凌然。 是和姜泽宸……一模一样的自己。 于母书…… 于母书…… 那册本子看样子很厚,竟都是……写给自己的吗? 麻木多年的情绪突然一颤,她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那几个字上。 姜景怀伸出手,皮肤依旧白净,却已然布满沟壑。 他轻轻的拂过了这封面上的三个字,目光流出的,是怀念与追忆。 他抬起头,启唇轻声开口,声音不似记忆中少年的清澈,而是有些浑浊。 “母亲……有时朕真的在想,你真的能够看到吗?” “不过也没关系,若是看不到孩儿,孩儿就将这这年的都写给您。” 身边炉火劈啪作响,姜景怀拿起那刚刚落笔的信书,毫不犹豫的,扔进了火盆之中。 楚清婉一怔,眼前竟然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之中,那微黄的书页很快在烈火的侵蚀下化为灰烬。 明明是室内,却不知哪里起了风,携着楚清婉和已经化为黑色灰烬的书籍碎片,从窗外飘向天边,越来越高,也离这个尘世越来越远。 朗朗晨读书声之中,她看到梳着马尾的自己伸手戳了戳同桌的胳膊,捂着嘴轻声道。 “那本……那本你说的里面有一个炮灰跟我同名的书,借给我看看呗——” 正文 第 267章 醒来 “行啊——”同桌大度的摆摆手,善意的提醒道:“不过你可偷着一点啊,最近查课外书查的可严了,要是老师发现了咱俩就都完蛋了!” 在楚清婉近乎呆滞的目光中,马尾女孩比了个“ok”的手势,在语文书的遮挡之下,偷偷的翻开了这本课外读物。 于此同时,楚清婉眼前画面一转,产房之中,女子夺下春夏头发上的一只簪子,狠狠的划开了自己隆起的肚子,眼前一片血红,鲜血飞溅。 下一刻,女子的灵魂缓缓升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满脸疑惑,歪了歪头开口问道:“你是。” 不知在什么时候,楚清婉早已泪流满面,她由衷扯出一抹绝美的笑颜,缓缓向还在迷茫的自己走去。 她足尖经过之处,绽放着一朵又一朵晶莹剔透,纯洁的莲花。 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形越来越重,灵魂越发充盈。 一轮玫瑰金色的巨轮在她身前缓缓升起,正在缓慢的转动着,彰示着她的灵魂所历经的多世轮回。 “来吧,清婉。”她对自己温声开口。 “是时候让我们想起这一切了。” 想起这一切的痛苦,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以及一路所经历的相互救赎…… 等你再想起这一切……我们将会迎来新生。 眼皮似乎越来越沉,楚清婉安心的闭上了眼睛,静待着意识的沉沦。 “……”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曾向神明许过很多很多的愿望…… 但是现在,我不求神明了。 姜泽宸,我只求你。 请我再次将近在这个世间时,睁开眼睛所看到的第一个人。 是你。 * “娘娘!娘娘的手动了一下!!” “快来人啊——” “太医!传太医!娘娘的手动了!!” “娘娘要醒了——” “清婉……清婉你能听到吗?” “清婉……我求你了,睁开眼睛,看一看我……” 耳边是噼啪作响的人群喧嚣,是川石裂云的春雷炸响。 无数惊喜的,劫后余生的,哽咽的声音自天边而来,逐渐落在了楚清婉的耳边。 五感正在逐渐的回归,先行袭来的,是小腹的钝痛。 楚清婉缓缓睁开了眼睛,姜泽宸那张熟悉的脸就在自己眼前。 只不过他碎发凌乱,胡子拉碴,眼底青色沉重,眸子中写满了紧张和慌乱。 直到看到楚清婉睁开眼睛,一颗泪水才从眼眶中掉了一下来,看样子他似乎想闭上眼睛深呼吸缓解,可又怕闭上眼睛,这一切都是一扬梦,要再次陷入那恐惧的,看不到未来的等待之中。 短短的三天,姜泽宸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 楚清婉望着他,从眉眼看到那双淡色的唇,她想要抬手摸一摸这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但是用尽了力气,最后也只能冲他笑一笑。 “我回来了……” 她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但是姜泽宸却听到了这微不可察的气音,哽咽的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了。” 楚清婉安心的勾了勾唇,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这一路……真的太累了…… 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好好的睡一会儿吧…… 正文 第268 章 补章说明 各位读者老婆,先向大家道歉,大家最近也发现了,这个月的章节一直十分混乱,猫猫诚挚的向大家致歉。 这段时间猫猫一直在办理各种签证,以及收拾和准备东西当中,准备开启人生新篇章,所以要忙了一些。 不过一切在今天结束啦!未来会陷入疯狂的补章之中,请大家返回去看哦! 猫猫感恩所有老婆无限度的包容! —— “这怎么回事?贵妃不是醒了吗?!”姜泽宸刚刚松了一口气,便看到楚清婉又睡了过去,一时间一颗心又提在了嗓子眼,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口中喷出来。 乔院正连滚带爬的冲过来跪在床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探了探楚清婉的鼻息,而后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的了,直接将手探在了楚清婉的脉搏之上。 片刻之后,乔院正瞬间软倒,跌坐在地,整个人趴在地上,那姿态简直如获新生。 “回……回陛下,娘娘没事。” “只是身体上的消耗实在太过严重了,所以娘娘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体力罢了。” “娘娘——没事了!” 一番话仿佛雷声炸响在屋中,嗷的一声春夏青璃和浣云相拥而泣,哭的声嘶力竭。 嚎着嚎着又放声大笑了起来,那姿态简直癫狂。 姜泽宸握着楚清婉的手都在颤抖,甚至都要在床边坐不住,也要跟着倒在地上去。 良久,他终于将楚清婉的手牵到自己的唇边,细细的亲吻着。 “谢谢你,清婉。”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 楚清婉这一睡,就是又是整整三天。 姜泽宸这三天简直心惊胆战,但是看着床上人逐渐好起来的脸色,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楚清婉终于从休眠中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思维一瞬的停滞,身上的钝痛让她不由得闷哼出声,只是不知道是曾经痛的多了,还是伤口有所好转,竟然还能够忍受, 楚清婉皱了皱眉,躺在床上沉默的梳理着思路,皮肉传来被褥的触感,身体躺在床板上的踏实,无不宣告着一个令人安心的事实,她回来了。 姜泽宸呢? 她迟钝的脑子中浮现出这个名字,她想见到他,现在就想。 于是她似乎撑着手肘坐起来,但是胳膊却很软,几次都无济于事,只好躺了回去。 床榻处轻微的动静惊动了守在外面的春夏三人,随着一阵急匆匆又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床帘被唰的一声掀开露出了后面三张急切的脸。 楚清婉与三人对视的一瞬间,三人立刻红了眼睛,青璃扑通一下就倒在地上去了,捂着脸呜呜呜的痛哭出声。 春夏嘴里一边喊着:“陛下!陛下!娘娘醒了!娘娘醒了”,一边冲了出去,甚至脚步踉跄,差点被衣摆绊倒。 浣云也瞬间红了眼眶,泪流满面的跪在楚清婉的床前,哭道:“娘娘……还好您没事……还好您没事……” “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和我们可怎么办啊——” 楚清婉艰难的扯出来一个笑容,开口时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嘶哑的厉害。 “快起来……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浣云擦了擦眼睛,但是泪水根本就擦不干净。 她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按照楚清婉的吩咐将人扶起来靠在床头,那动作轻柔的简直像是在扶一个瓷娃娃。 不用楚清婉再开口,刚才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的青璃便爬了起来,倒了满满一杯温热的清茶来,奉到楚清婉的唇边。 “娘娘先喝些茶吧,您嗓子好哑……” 楚清婉就着杯子咕咚咕咚的喝完,这才稍微觉得刀割一般的嗓子好受了一些,而后喘了口气,声音还是十分虚弱。 “再来一杯。” 正文 第 269章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此时外间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以及她朝思暮想的熟悉的声音。 但是顾及不了这么多,此时青璃又将重新盛满的茶送了过来。 满满的一杯茶顺着嗓子滑进肚子里,楚清婉这才好受了一些,至少能够说出来话了。 浣云和青璃对视一眼,二人与跟着姜泽宸的春夏矮身行了个礼,无声的退了出去。 姜泽宸没动,站在楚清婉几乎三四步左右,几乎呼吸都要停滞。 楚清婉见过这样狼狈,这样沧桑的他,在上辈子离世,化作一个灵魂的时候…… 并且也会知道,慢慢的再过的时间长一点,这份沧桑和狼狈都化作麻木。 二人在空中对视,姜泽宸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过没关系,这一世,她回来了,再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下一秒,姜泽宸三步并作两步,急切的冲过来,将楚清婉揽进了怀里。 “……” 有那么一瞬间,楚清婉还是听到了姜泽宸压抑在喉咙中的一声呜咽。 他扑过来的动作很急,但是抱住她的动作却很轻,像是害怕力气用大了,再弄痛了她。 “清婉……”千言万语仿若都在此时意图一涌而出,但是奈何堆积在唇齿之间,不得其意。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化作了落在楚清婉额前的那个,温润的吻痕。 “不要怕……”楚清婉开口,声音也在颤抖。 “我回来了……我再也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楚清婉缓缓闭上眼睛,重新钻进姜泽宸的怀里,额头抵上对方的肩膀,泪水浸湿了衣衫。 她的声音再不似无法诉说的漫长岁月前,独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 如今的她,历经时间长河的需求淬炼,终于又重新回到了爱人的身边。 二人紧紧拥抱,曾经无尽流淌的时间,似乎也为了这对命苦的爱侣,暂时做了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分开彼此。 姜泽宸拍了拍她的肩膀,所有外泄的情绪终于收回了胸膛。 他并没有忘记要紧的事,楚清婉昏迷多日,一直靠着口中含着的百年人参片,才艰难补充身体所需养分。 如今一朝苏醒,是一定要用些吃食的。 姜泽宸起身道:“如今你刚刚醒来,只能先平淡的吃食,我让人为你端些粥来,好歹先吃上一些,可好?”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反而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扁。 她扬起脸笑了笑,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姜泽宸转身欲走,楚清婉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姜泽宸停住,转头带着询问看了过来。 “景怀呢?”楚清婉开口,“景怀还好嘛?” 她的语气带着急促,略微有些担忧。 两辈子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时间过了太久,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她的记忆免不得模糊。 她急切的想要确认姜景怀如今是否还安好。 “景怀能有什么事?姜泽宸宽慰的拍了拍楚清婉的肩膀,”说道:“这两天怕是整个皇宫,也只有他能够吃好喝好睡好了。” 正文 第 271章 只有她记得 楚清婉愣了愣,随即转而笑了,宛如冰霜融化,枯木逢春,终于有了些生机。 那笑容倒映在姜泽宸的眼中,引来对方的一阵恍惚,但是随即,前不久在脑中绷紧的那根弦,也逐渐松动。 他最后揉了揉楚清婉的头顶,又帮她调整了一些背后的软垫,这才抬腿离开了寝殿。 ……看来是他想多了。 就在前天,几乎毫无生机的楚清婉从床上醒来,那双杏眸虚弱的,但是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自己。 就在目光相对的一瞬间,翻山倒海的悲哀,失而复得的庆幸,如同海啸一般袭来,将姜泽宸深深卷入一道名为情绪的旋涡之中。 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眸子,仿佛人的灵魂像是已然枯萎的枯木。 他只看到一闪的亮光,而后迅速的陷入沉寂之中。 楚清婉陷入休眠的这两天,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他梦到楚清婉幼时在尚书府中竭力隐藏的自我保护,梦到她在冬夏命陨时的嘶吼,梦见她再不鲜活,宛如一潭死水,梦见她剖腹难产而亡,自己没来得及见到她最后一面。 最后的最后,他梦到她义无反顾的跳进黄泉之水,有两道夺目的光芒自她身上飞泄而出,包裹着自己飘的越来越远。 每每梦中惊醒,窗外圆月高悬,群星璀璨。 他偏头,梦中声嘶力竭的爱人如今正安逸的侧躺在自己的身边。 颤抖的手探入爱人的鼻下,终于感受到了她冗长平稳的呼吸。 姜泽宸如梦初醒,心底却庆幸又雀跃,庆幸上天垂怜于他,没有夺走爱人的生命,雀跃爱人心疼于他,还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那个梦,梦中死水枯木一般的楚清婉,终于是让他害怕了。 他怕身边的爱人一睁开眼睛,是记忆中的模样…… 好在刚刚看到她在怔愣一瞬后重新燃起的火焰,姜泽宸放下心来。 还好…… 还好…… 回来的,还是那个他所熟知的清婉。 明明应该感到开心的…… 这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姜泽宸伸手扣住左胸,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心里却觉得这样空…… 像是有什么随着无尽的时光,包裹着未曾分辨的情绪,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姜泽宸暗笑一声,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或许他最近真的太紧绷了,合该好好睡一觉。 他招了招手,吩咐道:“来人,传膳。” “是!”养心殿外的宫人得到吩咐,慌不忙的跑去准备膳食了。 顿了顿,他开口吩咐春夏:“去将太子抱过来给贵妃看看,她如今刚醒,若是太子哭闹,便哄睡了再抱去。” “是。” * 楚清婉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姜泽宸刚才站立的位置,眼神一瞬恍然。 良久,直到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她才重新收回了目光。 再抬头,来人是春夏,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楚清婉垂下的眸子瞬间睁大,开口刚想说些什么, 但是随着春夏走近,她才看到春夏怀中的孩子睡的正沉。 楚清婉向春夏伸出手,那个襁褓便被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春夏见状实在忍耐不住,又在抹泪了。 楚清婉静静的望着自己怀里的孩子,粉雕玉琢,白皙的仿佛发着光。孩子睡的安稳,时不时的咂吧两下嘴,很是可爱。 楚清婉的心没由来的化作春水,甚至呼吸的都放轻了。 这是她的孩子。 是他们的孩子。 是她的景怀…… 楚清婉伸出手,轻轻的点在了这个孩子的眉心。 ……你还记得吗? 小景怀? 目光逐渐放空,楚清婉在见到姜泽宸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并不记得那些前世了。 所以…… 她垂下头,轻轻的吻在了孩子的侧脸。 你也不要记得了。 不如就让这些曾经不美好的记忆,永远的封存在我一个人的心里。 我们曾经的痛苦,思念,迷茫,与挣扎,不如让一切在此刻,成为终章。 他们一家人,历经三世,终于得到了重逢。 正文 第272 章 有挪章,凌晨补 —— “本来也想着等我们的孩子能够担当大任之时,你我也便可以离开京城,四处转一转。” “但是看来,你走的要更快一些。” 楚清婉一愣,面上闪过一丝动容。 在他们上辈子,也是这样计划美好未来的。 一颗泪再次从姜泽宸的脸颊上划过,楚清婉的心阵阵发紧,明明知道自己如今是灵魂的形态,是触及不到姜泽宸的。 但是她还是伸出手,透过了那滴泪水。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舌根都有些发苦,如果她现在还有肉身的话,说不定已经被压抑的难以呼吸。 “我只遗憾以前没有让你知道这些,如果当时我同你说过,你会不会对未来更加期待一点,对这里更加留恋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苦涩道:“如果你能够听到就好了。” 我能! 我能听到啊—— 楚清婉简直要张口冲他咆哮。 我甚至就在你的面前……我一直在。 失去了肉身之后,触感便不复存在,但是楚清婉仍然觉得自己在哭。 无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将楚清婉淹没,来势汹汹,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 无论是上辈子穿越的无助,或许是这辈子被时代洪流推动着麻木前行,都丝毫比不过现在的无力。 从前被逼到极点时,她可以选择与那人同归于尽。 又或许就算是什么都做不了,也能够自我了断,至少结束了痛苦。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怎么躲都无济于事。 闭上眼睛,还有声音,堵住耳朵,也还有情感无声的共鸣。 她只能躲无可躲的,观看着爱人的痛苦,崩溃,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灵魂仿佛这一刻被撕碎,楚清婉转身就跑,可是没有飘出去多久,仿佛遭遇当头一棒,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回去,还是一个灵魂形态,只不过飘回了姜泽宸的身边。 楚清婉愣了愣,随即更加确定在这一世她死后的发生的事情中,应该会有她想要找到的真相。 不是要让她来看吗? 因果闭环中的一条线来源于姜泽宸,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自己的灵魂只能够飘在姜泽宸的身边。 若是像上次那样“脱离”,就会被什么东西打晕了又扔回来。 这样想着,楚清婉也不再想逃避了。 反正这么多年,怎样的痛苦磨难都受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她偏要弄清这因果闭环的真相不可。 这样想着,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幽幽的飘在了姜泽宸的身边。 彼时的姜泽宸全然不像自己昏迷前那样颓靡,反而正襟危坐,目光有神的认真批阅桌子上一份一份的奏折。 看向旁边,从前她陪着姜泽宸批阅公务时,窝着的贵妃榻仍然还放在原地,甚至上面的软枕的摆设还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矮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吩咐过了。 楚清婉飘了过去,又窝在了原来的地方。 那茶点看起来香甜无比,她凑过去想要咬一口尝尝,不过不出意料的,又穿透了过去。 左右无事可做,楚清婉接着看姜泽宸。 正文 【别看!!】晚点补!有挪章,作者这两天在考试!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平,前世的姜泽宸迎回她,的这里的姜泽宸出征回来,正想要兴高采烈的向爱人坦白一切的时候,留下的只是爱人的冰冷的身体。 可楚清婉即便是知道也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 她扑进姜泽宸的怀里,泪水染湿了他的前襟。 “我爱你。”她低声哀泣。 可是对不起。 我注定没有办法陪伴你。 姜泽宸一顿,第一次失了稳重的分寸,揽着楚清婉后腰的胳膊都在颤抖。 空气安静了很久,最终姜泽宸小心翼翼的低头将额头与楚清婉相贴,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够听到他刻意压抑之下,语调尾音的一瞬不稳。 “我知道。” 楚清婉低声一笑,前世他们无数次的对话内容,今天竟然反了过来…… 她伸手攀上姜泽宸的肩膀,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再见。” 这会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下次再见时,便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可是没关系,无论我们身处于哪里,我依然爱你。 姜泽宸这一走,就真的是三个月都没有回来。 疆北路远,书信运送的又慢,这三个月二人的通信寥寥无几。 楚清婉从养心殿搬到了寿康宫,沈竹晞日日陪着她,将整个寿康宫警戒成了铜墙铁壁, 姜泽宸离宫,皇后对外又病重,协理六宫的宸贵妃又身怀六甲,这后宫之权,就彻底落在了沈竹晞的肩头。 期间宫中嫔妃趁乱都活跃了起来,竟然敢不要命的往寿康宫中插人,试图在宸贵妃的安胎药中下药时被孙嬷嬷抓了个正着。 沈竹晞震怒之下将整个后宫彻底清算,作为“刀”的梁美人被杖毙,就连从浅邸一路稳稳上来的慧嫔,也在沈竹晞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之下赐了白凌。 如此强权镇压之下,宫中嫔妃彻底恐惧,再不敢造次。 但是终究百密一漏,寿康宫中一洒扫宫女在十月初将院中赏花的楚清婉狠狠推倒在地,而后毫不犹豫的咬舌自尽。 痛。 耳边传来春夏不似人的尖叫,肚子痛的仿佛无形中有一重锤疯狂砸下,痛到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呼吸在此时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甚至这个扬面都异常熟悉。 “传来太医!传太医!!!”春夏颤抖的握着楚清婉的手尖叫。 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平平的抬了起来,腿上的布料已经湿透,不难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自己的另一只手好像也被握住了,很凉。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与太监一同奔跑的沈竹晞。 沈竹晞的脸上余怒未消,但是在对上楚清婉的一瞬间,尽数变成了愧疚和抱歉,更多的是担忧。 “清婉,对不起,那个宫人……” “没关系……”楚清婉勉强的笑了笑,额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浮起一丝薄汗。 “姜泽宸呢?”被放在床上时,楚清婉死死的扣住沈竹晞的手臂,不死心的问道。 你会回来吗? 在我离开之前,还能够再看到你一眼吗? 可沈竹晞只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清婉别怕,一切都要结束了,别怕……” 楚清婉终于还是放了手,望着床棱释然一笑,她闭上了眼睛。 “是啊,我很高兴。” * 深入四肢百骸的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明明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了,但是为什么还是这样痛苦呢。 她能够感受自己的腿下涌出一股一股的鲜血,同样流失的,还有力气,以及生命。 “不好了!!!娘娘难产了!”这是产婆恐惧到极点的惊呼。 “娘娘!”这是春夏崩溃的惊叫,“您用力啊,再坚持一下……” “娘娘,先缓一下,别慌,会没事的。”浣云强压着自己发抖的手,将一片人参塞进了楚清婉已经白的发青的口中。 可是此时她们都知道,这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此时的情况只有两种选择。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姜泽宸在临走之前下了死命令,无论有什么情况发生,无论搭上什么样的后果,都要保证楚清婉的性命不受威胁。 正文 因果闭环14挪章!宝宝们不要看!!!以后会补 曦昭容刚才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或者说他心惊于皇上对此人的纵容,仔细一想,他们这做的是深夜暗杀朝廷命官,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楚清婉静静的听她将所有污言秽语喷了个遍,最后在对方恶狠狠的目光中,平静的问道:“你可说完了?” 她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些话时候应该感觉惊诧,不可思议,震惊于一个人不要脸的程度,而后怒发冲冠。 但是真到她听完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这些情感,甚至不是去区分情感的名字,是她根本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楚清婉的沉默寡言逼的宁兰近乎瞬间疯狂,她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手臂伸长,就要夺刀。 “我杀了你这个——” “娘娘——”侍卫首领瞳孔一缩,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曦昭容受了伤,那回去皇上还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噗呲—— 尖刀刺入皮肉的声音何其清晰,侍卫首领的脚步戛然而止,目光不可置信的落在了宁兰的胸口。 只见宁兰的左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是楚清婉没有放开的刀柄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延长,但是实际也就是不到几秒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宁兰的身体重重落地。 那把匕首整个的整个刀刃刺入了宁兰的心口,她彻底失去了生机,但是未闭上的眸子中,怨怼丝毫未消。 楚清婉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抬腿迈过宁兰的身体,而后头也不回的踱步离开,甚至步伐都稳的可怕。 “处理干净。” 其实不用她吩咐,训练有素的影卫都早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滋啦一声,热浪自身后喷涌而来,火光冲天。 侍卫首领缓步到楚清婉的身前,抱拳道:“娘娘,这把火会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噼啪作响的火光中,楚清婉停下脚步,最后转头看了过去,扭曲的火焰将她的侧脸燃成明亮的红色,宛如一朵浴火重生的妖冶曼陀罗。 转过头来,楚清婉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手背擦掉了侧脸被溅上去的血液,楚清婉抬腿迈进了夜幕之中。 “知道了,走吧。” * 半年后,岁暮天寒,银装素裹。 薛贵人的难产对于楚清婉来说就像是一则讯息,姜景怀也在不久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姜泽宸实在被搞怕了,供着楚清婉宛如侍奉神明, 这肚子一天比一天的大了起来,楚清婉的心情也一日又一日的好起来。 只要挨到她这一世生产,她便可以离开了,这如何让人不觉得期待的呢? 这日姜泽宸下朝回来,楚清婉起的格外早,招呼着姜泽宸用早膳。 对方的目光落在楚清婉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上,寒冬将去,春日将至,天气逐渐开始回暖了。 想到这段时间楚清婉的依赖和陪伴,姜泽宸心中一暖,温和的问道:“清婉,你可有什么喜爱的东西?” 正文 挪章,求不要看,后面会慢慢补! 她扑进沈竹晞的怀里,不停的发抖,血液倒流进四肢百骸,眼前发黑,甚至耳边传来阵阵嗡鸣。 “是你……你来了……你来陪我了。” “我害怕……竹晞……我好害怕……” 沈竹晞拥着她,感受着怀中瘦弱到有些硌手的身躯猛烈的颤抖,这一刻她这些天所猜测的想法,几乎百分之八十被证实。 来自异世界的两个灵魂在此时碰撞互融,沈竹晞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你也经历了那些。 经历了那些无力,手足无措,和深深的绝望。 就像是坠入山崖的人还活着,但是也只能够躺在崖底下,望着丛林天空中的衣角,眼看着生命极速流逝,但是却做不了任何补救。 沈竹晞伸出手,一下一下轻缓的拍着楚清婉的后背,好像这样就能够将那些记忆和伤害剥离这具躯体。 “我知道的,清婉。” “都过去了,不要怕……我们向前看……” 从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发生改变的时候,沈竹晞就有所警惕,但是她心里也不能够完全的确定。 之所以拖着不相识,也是怕打草惊蛇。 而在那天生辰宴,楚昭容的死让沈竹晞的猜测达到了证实。 因为她知道楚清婉本质上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如果让她切身的去“体会”到宅院中那些明争暗斗,上不得台面的压迫。 那有朝一日楚清婉只要能够翻身站起,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天就是楚清婉动的手。 楚清婉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冷静了一些,两个人没有站起来去坐在罗汉床上,而是毫无形象的相对席地而坐。 “你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事吗?” 楚清婉犹豫开口,此时二人才能够完全共鸣。 当年沈竹晞同她说的时候,语言表达出来的情感,不足切身感受到的万分之一。 然而沈竹晞却摇了摇头。 “没有,我是做梦来的,我一来,时间就已经到了第二次选秀的时候了。” “做梦?!”楚清婉的目光变得有些急切:“姜泽宸呢!他还好吗?” 沈竹晞握住楚清婉拽着自己注意还在颤抖的手,在她焦急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没有死,不过是昏迷了,太医说你需要睡一会儿,身体自己修复恢复了气力,便会醒来了。” “你大出血,太医们控制下来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便回去休息,我几乎是刚刚闭上眼睛,就来到了这里。” “你莫要担心,这段时间我想到了好多。” 沈竹晞心疼的看着楚清婉,宽慰道:“你曾经同我说过因果闭环,我想你现在所处的时候,大抵就是我们从书上所看到的,那篇“原著”的时期。” “或许你需要在这个世界恢复灵魂的“活力”才会在另一个世界醒来。” “所以不要惊慌,清婉,泽宸和景怀都在另一个世界等你回家。” 正文 不要看……没招了最近好忙啊…… 楚清婉摇了摇头,几乎是娇蛮的勾起唇角,笑容有些扭曲。 “没有。”她坦坦荡荡。 “你说你爱我,姜泽宸。” “就不能为我做一些丝毫没有理由可言的事情吗?” 如果此时有任何人听到了楚清婉的这一番话,一定会被吓到腿抖倒地,而后晕厥到口吐白沫,甚至往后一个月都要连着做噩梦。 但是两个面面相觑的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在意这是怎样恐怖的语言,脸色平静到仿佛是在问晚膳要吃些什么。 “不能,清婉。”姜泽宸摇了摇头,虽然动作很轻,可是语气却丝毫不留余地。 “楚尚书一心为民,为朝廷多年兢兢业业,是难得的清廉官员,” “国有国法,可情大于发,朕若是当真因此发落了楚家,虽然是合乎礼法,但也会寒了真正廉臣的心。” “所以。”姜泽宸与楚清婉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被姜泽宸举在了唇边。 说话的吐息喷洒在楚清婉的手背上,当一个宠溺又纵容的吻落在了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时,她听到姜泽宸说。 “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便答应你换一种方式帮你,比如说……做你手中的一把刀。” 楚清婉的目光终于变了味道。 他总是这样。 他从来都无疑是最冷静,最正直公平的好皇帝。 但是却也愿意为了自己的一句话,甚至根本就没有同他商量过,他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一个决定,而去动用他最根本的无边的特权。 无论他的底色如何,他厌恶什么或者是喜欢什么。 可楚清婉,永远是他心中最深处的底线。 如果是她,那将百无禁忌。 熟悉的绝对包容,熟悉的偏爱,似乎让这个世界,已经饱受摧残,彻底麻木的楚清婉再一次得到了十五年来缺失的安全感。 好似是在大海中漂泊迷失的人,突然见到了最熟悉的那一支灯塔。 是方向,是指引,更是家。 每个世界的他,都是姜泽宸。 楚清婉扑了上去,不管不顾的吻住他的唇,而后一瞬即分。 在姜泽宸眸中翻滚的惊涛骇浪之中,楚清婉痛哭流涕,整整带了十几年的假面,和已经因为麻木铸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生气,恐惧,慌张,控诉,无数的情绪瞬间爆发。 楚清婉哭的凄惨万分。 “我都告诉你……” “他们都欺负我,姜泽宸。” “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 旧时痛苦不堪的回忆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人,刻在灵魂中的伤痕,就算是多年过去养好了,但是伤疤却是永远存在的。 楚清婉抽泣着,甚至口齿不清的控诉着自己过去的十五年。 这一刻,她只将他当做姜泽宸。 那个前世没有让她受过任何苦,永远愿意做她底气的姜泽宸。 “我的秋冬做错了什么?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不过想要活着,走阻了谁的道?!” “因果轮回,若他们还能够在人世间潇洒的活着,享受着与日俱增的荣华富贵,那我所爱的人,为我而死的人在下面,又怎么能够闭的上眼?!” “而我在尘世间,又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的忘记,踩着别人的尸骨享受现在的生活?!” 她事无巨细的将这十五年悉数告知,甚至最后哽咽到说不出来一句话。 “……” “朕知道了。”姜泽宸的语气极度温柔,将痛楚压在心底,他将她揽进怀里,抱的很紧。 “可是朕依旧不能够因为楚昭容之事定楚家的罪。” 楚清婉的眸光暗了下去,然而下一秒,姜泽宸话锋一转。 正文 忙,求大家别看 * 楚清婉见状又上前一步,俯身凑向楚薇,仿若恶魔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 “我当然要告诉你。” “因为每每如梦,都有母亲和秋冬在我耳边说好冷。” “既然他们告诉我冷,那么我便送你们下去,用你们无用的灵魂作为燃料,替我母亲和秋冬取暖吧。” “你——” 楚昭容的惊呼被楚清婉眼疾手快的捂进手掌之中,几乎是在同时,楚清婉闭上眼睛,二人一同从廊桥坠落而下! 耳边传来扑通一声,随即冷水灌入,再听不得外面任何声响。 手中的楚昭容拼命的挣扎,拳脚打在楚清婉的身上。 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拽着楚昭容,二人缓缓坠落池底。 楚薇无辜吗? 沈家遭难是楚盛一手造成的,是他诱导沈月对宁家下手,秋冬是宁兰杀害的,和楚昭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她自己的。 我难道不无辜吗?! 楚清婉愤愤的想着。 你们都有苦衷,你们都不是恶人,我一个寒窗苦读了十二年的学生就活该作为一个炮灰被迫参与你们的纠缠? 那又凭什么?! 命运何尝公平对待与我,我犯了什么罪,要受这么多年的痛苦?! 秋冬又做错了什么,作为你们发泄情绪的牺牲品?! 手中楚昭容挣扎的幅度逐渐小了下去,楚清婉的力气也消耗到了极点,她放开手,楚昭容缓缓沉入池底。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从听到“死”就会应激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样。 是残忍的命运驱使她不得不如此。 冰冷的湖水倒灌进鼻腔的那一刻,楚清婉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畅快。 闭上眼睛,意识随着自己的身体,一起沉入了湖底。 * 胸口传来重重的挤压,随后是喉咙深处以及鼻腔的刺痛,楚清婉本能的咳嗽出声,喷出了灌进去的池水。 “唔——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随即恢复的是听觉,周围以前嘈杂,但是在自己身边的,熟悉的嗓音,但是也是近乎恐惧的低语。 “清婉,清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是姜泽宸。 楚清婉闻言,艰难的抬起了眼皮。 朦胧间,她看到姜泽宸仿佛如释重负,颤抖的将自己抱进了怀里。 楚清婉浑身湿透,湖水浸透姜泽宸的外衣,两个人都稍显狼狈。 但是姜泽宸毫不在意。 “清婉,清婉醒醒。”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楚清婉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眼前也清晰不少。 她艰难的转头看去。 这叫她的人,是太后。 似乎有什么在自己脑海中悄然露出一角,但是楚清婉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辨认了。 她开口,嗓音是带着血沫的嘶哑。 “我有点累了。” 好像是太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姜泽宸将她重新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已经从恐慌变成了安抚。 “睡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是这样吗? 楚清婉无从分辨。 但是她真的太累了,太无助了。 正文 猫没招了,别看求求,等我补章 ———— 楚清婉无声的闭上眼睛,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被姜泽宸尽数吻进口中。 是苦涩的。 * 收到那道上辈可以说是惊喜中的惊喜的圣旨时,楚清婉才猛的发觉,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姜泽宸竟然都会爱上自己。 “恭喜曦昭容,贺喜曦昭容。”和忠与春夏三人欢喜的贺声在耳边响起,楚清婉握着圣旨的手都在抖。 不过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在对方爱意之下,不可控制的疯狂生长的荆棘。 姜泽宸有想过楚清婉会惊喜尖叫,虽然可能性比较小,但是按照惯例,她也会跪下谢恩,虽然自己不愿意看她那么做。 现在很显然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反应,她好像有话想要对自己说。 挥了挥手,屋子里其他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二人面面相觑。 “清婉?你有话同朕说?” 楚清婉掀起眼眸,眸中是渴望,更是期待。 “陛下爱我吗?” 姜泽宸猛的一僵,一切飞出了他的掌握之中。 他从来没想到,楚清婉竟有这么直白的时候,明明平时她从来是内敛的,青涩的,甚至因为脱口而出的一两句有些歧义的错言,都能够扭捏好久。 自己爱她吗? 姜泽宸被问住。 他不知道。 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像她一般牵动自己的心弦,甚至每日上朝和批阅奏折都更加愉悦,只因为公务完成,剩下的时间便是尽数属于他们的。 若不是怕自己心猿意马,他甚至想让楚清婉直接住到养心殿去。 自己是爱她的吧。 他想。 楚清婉郑重,姜泽宸也不会敷衍或者呼吸逗她,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爱。” 楚清婉抱着圣旨靠在他的怀里,姜泽宸对此感到说不出来的怪异。 就像小孩准备干坏事时,心虚的问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骂我。 姜泽宸将人抱的紧了一些,心中也有了思索。 他没那个必要。 不过是一只小猫罢了,能够掀起什么浪花来? 若是有时的调皮能够让她开心,那么有他在,无论她做出什么事,自己都能够兜底。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楚清婉的眉心,语气带着一丝堪称蛊惑的鼓励。 “真是只小猫。” “意图都直接写到脸上了,还试图瞒过什么。” 姜泽宸越看越觉得人可爱,当即都亲了好几口。 最后他拍了拍楚清婉的肩:“你若开心,就去做。” “你会帮我吗?”楚清婉的头埋在姜泽宸的颈窝里,声音发闷。 姜泽宸闷声一笑。 “当然。” * 楚清婉动手了。 在太后的生辰宴上。 几乎是破釜沉舟,不考虑绝大部分后果,和完全摒弃心底最后一丝善意的冲动。 善意吗? 可是谁又曾给予过她善意? 谁又曾给予过无辜的秋冬善意?! 上辈子姜泽宸曾经跟她说过无数遍,不希望她太善良。 虽不建议她主动害人,但是所有人加害于自己,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现在…… 现在她也说不清这些恩恩怨怨。 但是如果让不知晓内情的人来看的话,或许真的就是她在害人吧…… 正文 恢复连载补章! 此时若是任何一个人在扬,怕是要吓得晕过去。 一个皇帝对妃子说出来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惊悚! 皇后薨逝,作为妃子竟然暗喜,这简直是放肆到掉脑袋的举动! 可楚清婉却果然不觉,一双眼睛分外清澈,喜不自胜。 “我高兴。” 她坦然。 “为一个即将获得自由的女子,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她话音落下,姜泽宸的身体猛的僵了一瞬,怔愣片刻,楚清婉已经跳的有些远了,最后摇了摇头,报之一笑。 在楚清婉看不见的身后,他勾起的唇角中,带了一丝别样的,有些苦涩的意味。 * 皇宫的宫道一望无尽,两边是朱红色的高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宫道之上,四周寂静到只能够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从这里一路向前,便能够出宫了。”姜泽宸淡淡的望着她,又补充道:“陆川已在江南安顿好,出城南下后第一个驿站,会有人引你去寻她。” 楚清婉清晰的看到了墨云瑶瞳孔的颤抖,浅色的唇蠕动几下,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多谢。” 姜泽宸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是在危机时刻携手的盟友,有些情感,早就不需要以说话的方式表达。 身侧的侍女见状,正要将一只黑色的斗笠递过来,却被墨云瑶一把推开, 下一秒,黑影闪过,她将楚清婉紧紧的抱住,嗓音克制后仍然颤抖。 “……谢谢你。” 激动的,喜悦的,更是由衷的。 楚清婉怔愣一瞬,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墨云瑶的后背,眼眶一瞬湿润。 “云瑶姐姐。” “万望……一路顺风。” * 再回到寝殿,已经是深夜了。 顶多再有两个时辰,姜泽宸也该上朝去了, 本应该好好补觉,但是谁曾想这人却睡不着了。 小小的姜景怀缩在床榻的深处睡的正沉,自从认人之后,小景怀离了楚清婉就哭,甚至于睡觉的时候都要跟母亲黏在一起。 楚清婉最是溺爱孩子,反正床这样大,也就让他留下来吧。 身侧窸窸窣窣,楚清婉终于在几个呼吸之后睁开了眼睛,温柔出声。 “在想什么呢?” 姜泽宸明显僵硬一瞬,却又在下一刻怕吓着人,慢慢的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似乎是挣扎又纠结之后,他的语气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确定的问。 “清婉,你如今,还开心吗。” 楚清婉被问的一懵,甚至拍着姜景怀的手都停顿下来,她撑起半边身子,月光从窗子里撒进来,又透过厚重的床帘,映照在她美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宛若月神。 她直直的望着他,点头道:“开心。” “即便还要在深宫中蹉跎十八年?”姜泽宸不依不饶的加码进攻。 “哪怕是失去自由,被困于一方天地?” 两人相望,陷入无尽的沉默。 终于,就当姜泽宸叹口气,别开眼睛的时候,楚清婉轻笑出声。 “姜泽宸,你是我的天。”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