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2008，从草根到巨头》 正文 第 1章 重生2008年 “真他妈搞笑了。” 林向东坐在佳佳食品厂门口，他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心里很郁闷！ 他可以确定，他重生了。 然而，他根本没有重生的需求！ 上辈子。 林向东经过十几年的奋斗，他的事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早已经实现财务自由。 不仅身家过亿，还是云海市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和他长期保持肉体关系的女人，始终保持在十个以上。 艺校舞蹈生、小护士、幼师、女警花、空姐、车模、女主播…… 他和集邮一般，和不同职业的女人维持情人关系。 可是现在。 天道用他的小任性，给他开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玩的玩笑！ 用一次莫名其妙的重生，把他送回2008年，让他再次一无所有。 虽然林向东有丰富的创业经验，也知道未来二十年的时代风口。 但是创业需要时间和精力！ 好比熬夜查攻略，费尽十几年心血才通关的游戏。 就这么被服务器清档了！ 幸好，林向东在前世经历过商海浮沉，挺过大风大浪，内心强大，情绪很稳定。 否则的话，林向东肯定要在街上大喊大叫，指着老天痛骂，发泄内心的不爽。 这时，不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林向东寻声看了眼。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用摩托车载着一个年轻女孩离开工厂。 林向东认得骑摩托车的男人。 男人叫做陈建，今年四十多岁，是车间的线长。 上辈子在工厂打暑期工时，可没少被陈建欺负。 陈建身后的女孩最多也就十八岁。 虽然女孩很年轻，但是工龄已经有三四年了。 女孩很早就辍学了，十四五岁便出来打工，先后已经换了几个厂。 “老陈今晚肯定爽翻了。” 这时，林向东身后传来了一个青年羡慕的声音。 林向东回头看了眼。 是一个满脸都是痘疮的青年。 青年叫做徐峰，是林向东的初中同学，绰号‘梅毒’，做人很讲义气。 上辈子，林向东在最困难的时候，徐峰曾经把老婆本借给他。 只可惜徐峰的命不好，娶了一个给他戴了绿帽的女人，还帮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最终被气得脑溢血，死得冤枉呐。 “你怎么知道他爽翻了？” 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徐峰回答道：“我听猴子他们说的，他们和她搞过，说非常爽，猴子说她技术非常好……” 徐峰是一个专情又好色的处男，对性充满了幻想。 “猴子呢？” 不等徐峰说完，林向东就换了个话题。 他很了解徐峰，徐峰一提到女人，就会说个不停。 徐峰左右看了看：“他比我先走，可能去网吧了吧。” 林向东说道：“那我们吃完饭，也去网吧。” …… 吃过晚饭。 林向东和徐峰来到网吧。 08年的网吧还是非常热闹的。 网吧里，有的人在玩《魔兽世界》，有的人在玩《澄海3c》，有的人在玩《劲舞团》。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在玩新出的《地下城与勇士》。 因为游戏刚火起来，所以大部分玩家的等级都比较低，主要集中在格兰之森。 打牛、打火女、打僵尸…… 每个人的精神百分百集中。 因为一不小心就要用复活币。 林向东在网吧里四处看了看，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两台机子。 徐峰抢先坐在最里面。 他很喜欢角落的位置。 这样他就可以一边看黄片，一边玩游戏了。 林向东开机后，先是拿出纸巾擦了擦油腻的键盘，然后吹了吹键盘上的烟灰，这才打开了《地下城与勇士》，用自己的qq号登陆了游戏。 看着熟悉的哥布林，还有赛利亚。 林向东嘀咕道：“这才是最正宗的怀旧服嘛！” 想到前世实现财富自由后，林向东也开始报复性氪金。 虽然一次性充值一百多万，玩起来很爽，但是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感觉了。 ¨ 在网吧玩游戏是最容易打发时间的。 当林向东用娴熟的手法躲避boss技能，华丽的连招杀死boss，让队友打666时，他不由伸了个懒腰，然后瞥了眼隔壁。 果然。 徐峰在看岛国动作爱情片。 徐峰目不转睛，眼睛就像是被吸住一般，时不时还咽口水。 在看片这件事上，林向东非常佩服徐峰。 徐峰看片从来不快进，更不会跳，从头看到尾。 是一个狠人！ 林向东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去拿徐峰的香烟和打火机，自顾自点了根烟。 虽然网吧的空气很浑浊，键盘、桌面都是油油的。 但这才是他们那代人的青春啊！ 徐峰诧异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心想：向东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不等徐峰询问解惑，徐峰的手机响了。 徐峰拿出了他的国产山寨手机，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猴子打来的电话。 徐峰把小电影最小化，然后按下通话键。 “梅毒，你在哪呢？” 电话里传出了猴子焦急的声音。 徐峰说道：“我和向东在物语网吧，你在哪？” 猴子问道：“你们坐几号机？” “64号机。” 徐峰说完，便站了起来，四处张望。 这时，一个瘦高的青年看到徐峰，向他走了过来。 徐峰坐了下来。 猴子经过林向东身边时，他也注意到林向东在抽烟。 他同样疑惑。 不过，猴子没有问，只当林向东在工厂里待久了，自然学会抽烟了。 于是，猴子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然后对徐峰说道：“梅毒，晚上帮我去打个人。” “打谁呀？” 徐峰叼着根烟，询问道。 猴子回答道：“洗衣房的李建军。” 听到‘李建军’的名字后，林向东眼前一亮。 他想起来了。 前世，猴子的女朋友被李建军抢走了。 猴子气不过，就去找李建军单挑。 结果，反被李建军收拾了一顿。 猴子不服气，便又找徐峰出面。 “我靠，让我和李建军单挑吗？” 徐峰皱起眉头。 虽然徐峰经常打架，但是李建军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就像是黑牛一般。 徐峰心里没有底，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赢不了。 “是不是兄弟？” 猴子指着徐峰，冷声问道。 正文 第2章 一拳就干翻了 林向东听完后，暗暗摇头。 这话太管用了！ 徐峰非常讲义气。 猴子用话激徐峰，徐峰肯定会去。 “好吧，我去还不行吗？” 徐峰无奈地答应了。 “我再去叫几个人，晚上一点后到冷库门口。” 猴子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哎。”徐峰摇了摇头，“偏偏要和李建军打。” “我替你去吧。” 林向东忽然说道。 “啊？” 徐峰一愣，盯着林向东，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替你打李建军。” 林向东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要和他打？” 徐峰满脸不可思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向东。 他认识林向东十多年，从初中到现在，从来没见过他打架。上学时就算被人欺负，他最多闷头走人，连脾气都不敢发。谁都知道，林向东是个老实人，甚至有点窝囊。 “你打不过他的。”徐峰皱眉，语气一沉，“那家伙狠得很，跟疯狗一样。” 林向东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让我试试吧，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他没说谎。 前世李建军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厂霸，曾在车间众目睽睽下羞辱过他。而那时候的他，一穷二白，只能忍。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林向东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当老实人，更不是为了继续吃亏。 有仇不当面报，重生干什么？ “你真要上？”徐峰语气放缓了些，但仍满脸狐疑。 “我要是输了，你再帮我。”林向东淡声说道。 徐峰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林向东这次是动真格的。 “……好。但记住，打不过就认，李建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明白。” --- 凌晨一点，佳佳食品厂冷库门口。 夜风吹过，冷库外的灯光昏黄，映出地上一圈人影。 厂区本该寂静，这会儿却聚了几十号人，分成两拨，气氛紧张得像火药桶。 李建军这边人多，而且嚣张。他靠在墙边，咧嘴笑着，一只手还搭在一个女孩腰上——猴子的女朋友陈芳。 陈芳十九岁，清纯漂亮，干净的齐刘海，一直是猴子最看重的“正牌”。 为了追陈芳，猴子可没少花钱。 猴子早早就到了，此刻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搭在陈芳腰上的手，拳头攥得咯咯响。 “狗男女。”他低声骂，咬牙切齿，脸都涨红了。 李建军注意到了，故意凑近陈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猴子，你叫的人呢？”他笑着问，语气戏谑。 猴子不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远处。他信徐峰一定会来。 “别是怕了吧？”李建军身边一个染金发的家伙笑出声。 “这厂里，谁敢跟建军打？”旁边爆炸头也附和。 “来了！”猴子的表弟忽然跑过来，大喊一声。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只见徐峰和林向东肩并肩走来，步子稳，气势一点都不怯。 猴子这才松了口气。 李建军看着他们，嘴角挂起冷笑：“就找了梅毒？” 他和徐峰是老相识，初中打过几次照面，彼此底细清楚。 正要讽刺几句，林向东忽然上前一步，冷冷盯着他： “我来打。” 李建军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他打量着林向东，眯起眼睛转头看向徐峰，“你确定？” 徐峰沉默地点点头。 李建军认出林向东——这个暑假才进厂的实习生，平时走路低头，话都不说几句，看起来就像个书呆子。 他笑了。 “是不是脑子坏了？” “这真是来找揍的。” “还不如让厂狗和建军打。” 周围李建军的朋友起哄大笑。 猴子急了，拉住徐峰，低声吼道：“你疯了吗？让林向东上？” “他自己要求的。”徐峰摇头。 猴子皱着脸，压低声音：“他以前打过架吗？” 徐峰迟疑了一下，支支吾吾：“可能高中打过……” 说到底，他也没把握。 “可以开始了吧？”李建军不耐烦，扭了扭脖子，活动手腕，杀气十足。 林向东点了点头。 “那——来吧！” 李建军大喝一声，冲了上去，拳头直接砸向林向东脸部。 两人身高相仿，体型也接近。但林向东面容清秀，气质书生，站在人群中，怎么看都像被欺负的那一个。 眼看拳头就要落下，林向东忽然后撤一步，脚步稳健，轻松躲过。 李建军拳头落空，脚下重心一偏。 他刚要补第二拳—— 林向东身体一转，右手如同鞭子一样甩出，一记干净利落的后摆拳！ 嘭！ 拳头正中李建军鼻梁。 李建军瞬间僵住，然后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跪倒在地，左手撑地，右手捂着脸，指缝间血流如注。 人群瞬间安静。 紧接着，四周炸锅般爆出惊呼声： “卧槽！” “一拳？！” “真的假的！” 猴子和徐峰几乎同时站起，瞪大了眼，看着林向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一拳，打碎的不止是李建军的鼻骨，还有所有人对林向东的“老实人”印象。 正文 第3章 你想把他打死啊 林向东面无表情，只是低头看着李建军。 虽然李建军在混混中，算是比较能打的，但李建军毕竟没学过格斗。 林向东不一样。 他在实现财富自由后，便系统地学习过综合格斗，还多次在业余组比赛里拿过第一的成绩。 刚刚他只是利用脚步，就躲开李建军毫无章法的拳头。 然后一拳打中了李建军的鼻子。 “还打吗？”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低头看着李建军，面无表情地问。 鼻子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如果被击中，轻则头晕目眩流鼻血，重则可能昏厥，甚至引起脑震荡。 加上他从小力气就很大，握力达到100kg。 因此，林向东还是比较克制，没有用力挥拳。 李建军晃着脑袋，咬着牙站了起来，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冷冷地说：“再来。” “建军，别打了！” 陈芳想拦，被他一把推开，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妈的……” 他咬紧牙关，稳住步伐。 混了这么多年，今天要是被一拳放倒，脸往哪儿搁？ 林向东站着不动，等他恢复。 等李建军稳住后，他抬手，勾了勾手指。 李建军怒火攻心，举拳冲来。 林向东一看就笑了。 招式全是破绽，典型没练过的虚架子。 他脚步一滑，后撤一步，再跟进，姿势稳定。 这是标准的后滑步。 李建军扑空。 他怒吼着连出数拳，林向东左右闪避，步伐灵巧，每次都堪堪避开，像是在耍猴。 围观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有种别躲！” 李建军朋友喊。 林向东不再后退，又做了个勾手动作。 李建军咬牙冲来，这次不出拳，直接右腿踢向林向东侧腰肋部。 林向东上前一步，左闪身，防止对手踢中。 接着，他上体前倾，左臂由外向里抱住李建军右小腿，右手向其裆下伸！ 右手由后向前拨李建军左大腿，胸压其右腿，可把李建军向后摔倒！ ——嘭！ 随着一击接腿摔。 李建军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嗡嗡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林向东的脚就跟着踢向李建军的头。 几脚下去，李建军眉骨裂开，鲜血直流。 他抱头蜷缩，只靠本能防守。 “别打了！快拉开他！” 李建军朋友冲上来，猴子和徐峰也冲上前，挡住了李建军的朋友。 眼看双方要打群架，林向东终于停脚。 李建军躺地上，双手仍死死护着脑袋，不敢松开。 “梅毒，猴子，走。” “好。”徐峰回神。 “东哥，走！今晚我请客！”猴子立马改了口，紧跟着走。 几人离开后，陈芳等人才敢上前。 “建军，他们走了。” 李建军放下手，众人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整张脸血糊糊的，惨不忍睹。 “林向东疯了吧，真是下死手啊……” …… 烧烤店门口。 猴子点了一整桌的烧烤，还有五箱啤酒。 林向东确实饿了。 他现在的身体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还是太差了。 刚刚打李建军时，也把他累得够呛。 幸好他有丰富的技巧和经验，不然光靠身体硬碰硬。 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李建军。 等烧烤上桌后。 林向东就拿起腰子，大口吃着。 “东哥，你也太猛了，刚刚那一拳，我靠，太帅了。” 猴子喝了一口啤酒，就站起来，模仿着林向东后摆拳的动作。 “猴哥，我第一次看到李建军被打得这么惨，真他妈爽。” “李建军今晚被打成这样，以后在厂里肯定不敢嚣张了。” “还以后？有东哥在，我看他明天就不敢来上班了。” 猴子身边的青年，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放声大笑。 他们都很开心，都很激动。 好像是打了一次胜仗。 不过，这也很正常。 猴子和他的几个朋友，全都是小混混。 混混最爱面子。 今晚林向东轻松收拾了李建军。 从此以后，他们逢人便能提林向东。 比如，‘你听过东哥吗？就是龙门镇的林向东，我们跟他一起玩的’。 不同于其他人在庆祝。 徐峰则是脸色凝重，面前的烧烤和啤酒，他是一口没碰。 猴子看到徐峰一脸担忧的模样，便询问道：“梅毒，你在想什么呢？” 林向东也看向徐峰。 徐峰忧心地说：“向东，你把李建军打成那样，李建军的舅舅肯定会报复我们。” 李建军的舅舅是驻厂，只要他打个招呼，林向东等人都得被工厂开除。 正文 第 4章 暴揍陈建！ 猴子听完后，不以为然地说：“驻厂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换个厂，一样上班。” “对啊，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猴子的表弟也是一脸不在乎。 他们和徐峰不一样。 他们不会固定在一个厂上班。 只要过得不开心，他们就换地方。 反正到哪上班都能挣钱。 而且，换厂还能认识新的厂妹，等于换了一个环境。 徐峰认真地说：“就算能换工作，可是我们上个月的工资呢？我觉得应该拿不到了。” 听到上个月工资的事情。 猴子等人脸上没有笑容了。 只觉得手里的烧烤味如嚼蜡，杯中的冰啤酒也苦得难以入喉。 每个人都有损失厌恶心理。 同等金额的情况下，丢钱的痛苦，比捡钱的喜悦要难受数倍。 因此，工作可以换，但是工资拿不到，就让他们很不舒服了。 加上猴子等人都是月光族，每个月就等着工资还账。 就在徐峰等人闷闷不乐的时候。 林向东依然淡定地喝酒，撸串，吃的那叫一个香。 上辈子，他已经好久没在街上喝冰啤、撸串了。 “向东，你还能吃得下去啊？” 徐峰没好气地说道。 “干嘛吃不下？”林向东疑惑地问。 徐峰皱着眉问道：“工资都拿不到，你上个月白干了，你心里不难受吗？” 徐峰很清楚，林向东来打暑期工的目的，就是为了赚大学的学费。 如今丢了工作，拿不到工资，就算能在短期内找到工作。 可是，时间也已经浪费了一个月。 林向东嗯了一声：“挺难受的。” 徐峰皱着眉，他看不出林向东有一丁半点的难受。 “淡定，别愁眉苦脸的。”林向东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宽慰道：“会好起来的。” 徐峰摇着头，喝了一口苦酒：“你的心态真好，这点我们都不如你。” “这算什么呀。”林向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上辈子，林向东多次创业，多次暴富。 只是每次暴富后，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一无所有。 包括这一次莫名其妙的重生。 不过，经历过人生起起伏伏。 林向东的心性，已经淬炼到极致。 他深信自己的能力，并相信那些杀不死他的,终将使他更强大。 …… 早上七点。 林向东、徐峰去洗衣房拿工服。 果然，李建军没来上班。 林向东、徐峰拿了工服，就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内的工人们看到他俩进来，都是暗暗摇头。 “老魏，你们干嘛摇头?” 徐峰询问一名工人。 不等徐峰问出结果，陈建就走了进来。 陈建的黑眼圈很浓，脸有点发白，昨晚明显透支过度。 “徐峰、林向东，你们跟我出来一下。” 陈建阴着脸，脸色很难看，他对徐峰、林向东说道。 徐峰心里一沉，嘀咕道：“完了。” 昨晚回去后，徐峰都没怎么睡，他害怕被开除。 林向东瞥了眼徐峰。 徐峰的反应很强烈，肉眼可见的‘绝望’。 林向东知道徐峰家里很穷，甚至比他家里的情况还更糟糕。 徐峰有两个妹妹在念书。 而徐峰的爸爸早些年偷渡去国外，从此杳无音信。 徐峰就是家里的重要经济支柱。 徐峰自然很珍惜他的工作。 尤其是他在配料间工作多年，多看多学多做，再过几年，他很有可能成为新的配料师傅。 到时候工资待遇大幅提高。 ¨ 陈建带着林向东、徐峰来到走廊尽头。 不远处已经围了很多工人。 昨晚林向东暴揍李建军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你们俩个真牛逼，都是黑社会啊？” 陈建朝着林向东、徐峰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和李建军有仇吗？想把他打死吗？” 陈建质问着二人。 徐峰没有回答。 这时，林向东开口问道：“我们的工资能拿到吗？” “你把人打成那样！你还想要工资？还没找你赔医药费呢。” 陈建说着，就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用手指去戳林向东的胸口。 这是陈建的习惯。 他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教训手底下的工人。 林向东上辈子在工厂打工期间，就经常被陈建戳着胸口骂。 然而，当陈建的手即将碰到林向东时，林向东突然抓住了陈建的手指。 然后，突然用力一拗。 “啊！”陈建发出痛苦的叫声。 徐峰怔住了，他被林向东的动作吓傻了。 他们平常被陈建骂的时候，都是默默忍受。 最多私下里，口嗨几句要报复陈建的话。 至于真动手打陈建，徐峰等人可不敢做。 “别他妈用手戳老子。” 林向东继续发力，陈建的手指都快变形了。 “向东，松手，会拗断的。” 徐峰急忙劝阻道。 林向东毫无反应。 前世为了留在工厂里赚学费，林向东忍了。 可是，这辈子林向东不会忍。 因为他知道如何挣钱，根本不在乎这份工作。 今天还留在工厂的原因，主要是想找陈建等人签字，然后去结算工资。 林向东微笑着松开手。 “快走吧，我们先去找财务。” 徐峰推着林向东，想要把林向东带走。 “林向东，你们要是能拿到工资，我的名字倒着写……” 陈建背弯下腰，捂着手，嘴里还在说着恐吓威胁的话。 佳佳食品厂有规定，员工想要离职结算工资，必须得到线长、车间主任的签字。 这使得陈建掌握着很大的权力。 他要是不签字，林向东、徐峰就拿不到钱。 林向东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 嘭！ 林向东抬起脚，朝着陈建的腰就是一脚狠踹。 陈建被踹翻在地上。 不等陈建起来，林向东又连续猛踢陈建的肚子。 上辈子没机会打陈建，这算是补回来了。 正文 第 5章 这就是报复吗？ “向东！别打了，再打就严重了！” 徐峰立即抱住林向东，想要把林向东拖走。 他看出来了。 林向东真不一样了，就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谁都敢打！ 而且，下手那叫一个狠！ 如果不拉着一点，那会打成重伤的。 “傻狗，有胆就试试看。” 林向东撂下一句话，又踢了两脚，这才停下。 林向东、徐峰走开后。 陈建就像是煮熟的虾一般，蜷缩成一团。 他的脸都憋成紫红色了。 周围的工人都看傻眼了。 徐峰和林向东来到工厂的综合楼。 只是徐峰没进去。 “干嘛不进去？” 林向东疑惑地问。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向东，待会儿到了财务室，你可千万别随便打人。” “哦。”林向东随口应了句：“我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随便打人。” “我认真的！” 徐峰很认真地说。 徐峰见林向东暴揍李建军和陈建时，他心里就担心林向东会打财务。 “好好好，不随便打。” 林向东说完，便走进综合楼。 徐峰这才跟着进去。 财务室在二楼。 林向东、徐峰走楼梯到二楼。 林向东、徐峰来到财务室门口。 徐峰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他还是舍不得这份工作。 林向东瞥了眼徐峰，他对徐峰的性格很了解。 打架斗狠的事，徐峰倒是敢做。 可是，一遇到重大决策，徐峰反倒是瞻前顾后，踟蹰不前。 在这方面，林向东就果断多了。 当然，这不是林向东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上辈子在商海打拼，磨炼。 只见林向东抬起手，敲了敲财务室的门。 咚咚咚。 “请进。” 财务室传出了一个甜美的女人声音。 林向东开门走了进去。 林向东刚进财务室，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忙碌着。 女财务戴着一副精致的眼镜，留着短发，眼神专注，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严谨。 林向东走近一些，瞥了眼女人胸前的工牌。 女人叫做杨淑仪。 杨淑仪看到有人进来，她抬了一下眼睛，瞥了眼林向东，微笑着询问道：“是来办离职的吗？” 林向东身上的学生气很重，明显是暑期工。 近期女人经常帮暑期工结算工资。 林向东点点头：“我们是来办离职的，同时核对一下工资。” 杨淑仪嗯了一声，然后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在里面找了离职申请表，她将它拿了出来，交给了林向东：“把它填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笔。 快速将离职申请书上的信息写上去。 如：姓名，性别，身份证号，家庭地址，入职时间，离职时间、离职原因等。 徐峰看着林向东填写离职申请书。 “你也要离职吗？” 杨淑仪询问徐峰。 徐峰用很小的声音，不是很坚决地回答道：“是吧。” 杨淑仪微笑着说道：“如果没想好，可以想好再来辞职，现在工作也不是很好找，而且现在才3号，10号前来辞职，都不影响工资结算。” 林向东微微一笑，心想：这个财务倒是一个好人。 徐峰听到后，又犹豫地看向了林向东。 林向东看着徐峰，说道：“男人做事要果断，你若是要留下来，那你就留吧。” “我……”徐峰听完后，陷入纠结中。 杨淑仪看着林向东。 虽然林向东身上的学生气还很重，但是他的言行，却不像是一个学生。 林向东把离职申请书交给了杨淑仪：“杨会计，我填好了。” “嗯。”杨淑仪接过林向东的离职申请书，然后拿起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个章，并且签上她的名字。 “你拿着离职申请书去找你们车间主任，还有你们的线长，让他们在这上面签字，等他们签完后，你再来找我。” 杨淑仪说着，又把离职申请书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离职申请书，然后拍了拍徐峰：“我先走了。” “你等等我。” 徐峰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着牙，在离职申请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填完表，盖完章。 徐峰跟着林向东离开了财务室。 林向东一边走，一边问：“想清楚了？别后悔。” “我操，老子一个爷们怎么会后悔。” 徐峰很硬气地回答道。 “好兄弟。” 林向东抬起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够义气。” 徐峰抬起手，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纯爷们。” …… 林向东、徐峰先去找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叫做曹德民，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虽然戴着眼镜，但是一点都不斯文。 曹德民骂起人来，比陈建还要凶。 哪怕是工厂里，已经工作二十几年的老员工。 曹德民也照骂不误。 在车间里，他就像是一个皇帝，任何人都不能挑战他的权威。 笃笃笃。 林向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屋内传出了曹德民的声音。 林向东开门走了进去。 徐峰跟在他身后。 曹德民抬头看了眼林向东、徐峰，脸瞬间拉了下来，阴沉的可怕，“你们来的正好，我刚想找你们。” “主任，我们是来找你签字的，这是我们的离职申请书。” 林向东把离职申请书放在曹德民面前。 徐峰也走了过来，把离职申请书放在旁边。 曹德民看了眼离职申请书，不过，他没有签字，而是看着林向东、徐峰：“李建军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林向东回答道：“年轻人打打闹闹很正常。” 哼。 曹德民轻哼了一声，“你们不把这件事处理完，我是不可能签字的。” 徐峰急了：“那要怎么处理？” 曹德民拿起茶杯，喝了口浓茶，然后靠坐在椅背上，悠哉地说道：“你们去找驻厂，只要驻厂原谅你们，这事就处理完了。” 林向东看着曹德民，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驻厂不松口，那你就不签字，是吗？” 曹德民嗯了一声，“是这样的。” 徐峰皱着眉。 如果没有主任和线长的签字，那他们就无法离职。 不能离职，就不能结算工资。 “哦。”林向东点点头。 徐峰小声问道：“向东，怎么办？” 他原来做了最坏的打算。 离职以后，拿着结算的工资去市区找工作。 可是，现在工资被卡住了！ 他的规划也被卡住了！ 林向东走到曹德民身边。 曹德民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曹主任，你真要卡我们的离职？” 林向东盯着曹德民的眼睛。 四目相对。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正文 第6章 拿那么点钱，拼什么命！ “你想怎么样？” 曹德民皱着眉，和林向东对视着，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向东。” 徐峰感觉情况不对，他害怕林向东动手打曹德民，于是，急忙拉了拉林向东的手：“我们先走吧，回头再想办法。” 林向东看着曹德民，然后伸手去拿桌上的离职申请书。 徐峰松了口气。 曹德民也暗暗松口气。 林向东把两张离职申请书交给了徐峰。 徐峰下意识的伸出手，接过离职申请书。 然而，就在手指触碰离职申请书时，林向东拿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了曹德民的头上。 砰！ 这一下砸得很重。 正好砸在曹德民的头上。 “向东！” 徐峰愣住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 林向东已经抬起脚，狠狠踹在曹德民身上。 曹德民连人带椅子，被踹翻在地上。 曹德民也懵逼了。 曹德民捂着肚子，还没站起来，林向东就抬脚踹他。 曹德民又被踹翻了。 曹德民五十多岁了，由于长期饮酒，所以啤酒肚很明显。 这会儿被踹翻在地上，就像是一个倒地的蛤蟆，爬起来都费劲。 林向东又抬起脚，往曹德民的脸上踢去。 这一脚踢飞了曹德民的眼镜。 曹德明满脸都是血。 “够了够了，向东，别打了。” 徐峰见曹德民的惨状，血都已经出来了，他急忙劝阻道。 林向东又踢了两脚，这才转身离开。 徐峰赶忙追出去。 “哎哟，哎哟。” 曹德民坐地上，痛得嗷嗷叫。 “老曹，你怎么了？”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刚好路过，听到曹德民的惨叫后，他急忙进来搀扶曹德民。 “快叫门口的保安，把门锁起来。” 曹德民对中年男子说道。 “干嘛锁门？”中年男子一头雾水。 “刚刚有个小鬼打我，不能让他跑回去。” 曹德民解释道。 “好，我联系门卫。”中年男子得知缘由后，立即拿出手机，拨打了门卫的电话。 …… “向东，你怎么连曹主任都打了？” 徐峰一脸无语的说道。 “他不给我们工资，我们不打他，难道还要谢他？” 林向东反问道。 “这……好像……” 徐峰挠了挠头，他在工厂待的时间久了，受到厂规的约束，对曹德民内心产生了畏惧。 林向东无所谓地说：“别他妈好像了，我估计上个月也就千把块钱，你可能多一点，应该也不会超过两千。” 徐峰嘀咕道：“我上个月应该有1900，加上这两天的工资，至少2000。” 徐峰和林向东不一样。 林向东是暑期工，干的都是时薪最低的岗位。 一天的工资在40左右。 而徐峰在配料车间工作，虽然是打下手的，但是工资比暑期工高得多。 想到被扣下来的工资，徐峰就肉疼。 林向东笑着说：“要是工资要不回来，过两天我赚了钱，我补给你就是了。” “少来了，你哪来的钱。” 徐峰摇着头，他没指望林向东会给他钱。 跟着林向东辞职，也是因为义气。 两人正往工厂大门走，忽然，前面有七八个保安向他们跑来。 在保安之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建军的朋友王彬。 王彬指着林向东、徐峰：“就是他们俩个。” 徐峰见状不妙，急忙对林向东说道：“向东，快跑！” “去猴子车间找猴子。” 林向东说完，便和徐峰往生产车间的方向跑。 保安在二人身后追。 车间内，猴子等人正在流水线上，生产火炬冰激凌。 猴子的岗位是包装。 他负责将冰激凌装入纸箱内，然后用透明胶封好。 林向东、徐峰跑进来时，猴子还和他的表弟闲聊。 “东哥，梅毒，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林向东、徐峰时，猴子一头雾水。 不等徐峰回答，保安们也追进来。 在猴子等人的注视下。 林向东拿起整箱的冰淇淋，就往保安身上砸去。 “愣着干嘛，打啊。” 林向东喊道。 随着林向东下命令，徐峰也有样学样，拿起整箱的冰淇淋就砸。 猴子等人见状，也反应过来了。 “操！” 猴子抱起冰淇淋，朝着保安身上砸去。 见猴子动手，猴子的表弟，以及猴子的几个朋友，也都过来帮忙。 包装区乱作一团。 保安们懵了。 他们只是来抓林向东和徐峰的。 没想到被林向东、徐峰迎头痛击。 趁着保安们被砸懵时，林向东拿起一张凳子，就朝保安身上砸。 这是一张不锈钢的椅子，工厂自己焊的。 特别耐用，就是有点沉。 椅子砸在一个保安身上。 “啊！”保安惨叫着，痛得五官都挤在一起。 保安倒在地上打滚，已经起不来了。 林向东抡起椅子又砸向另一个保安。 那名保安原本和徐峰缠斗在一起，也被林向东砸了一下背。 “啊！” 保安同样惨叫着，倒在地上。 林向东抡起椅子，继续砸其他保安。 连砸几下后，砸翻几个保安后，保安们都吓坏了，连滚带爬全跑了。 他们一个月才挣一千多块钱，没必要拼命。 而且，林向东太狠了，这哪是打架，这是要杀人啊！ 见保安们被打跑，林向东才扔下椅子，看向了徐峰、猴子等人：“没事吧。” 徐峰、猴子等人摇了摇头。 虽然他们的衣服都有点乱了，脸上有点红，各个都有点喘气，但是打赢了，每个人都很亢奋。 “猴子，你们可能也干不成了。” 林向东对猴子等人说道。 “干不下去就换地方，大不了去外地打工。” 猴子不以为然地说。 昨晚他回去睡觉后，也想过被厂里开除的事情，做了最坏的打算。 今天打完保安后，猴子相信工厂肯定不会留他们。 “猴子，对不起啊，你们工资可能也拿不到了。” 徐峰对猴子等人说道。 “为什么拿不到？”猴子的表弟问道。 “我们刚刚去找曹主任签字离职，曹主任让我们向驻厂道歉，不然不同意签字，故意卡我们离职，向东就把曹主任给打了。” 徐峰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东哥打得好，我也早看曹公公不爽了。” 猴子笑着说道。 猴子等人私底下给曹德民起了一个‘曹公公’的外号。 “无所谓了，那些钱就当喂狗了。” 猴子的表弟也附和道。 他们都是在外面混的人。 惹了麻烦，就要承担后果。 而且，事情是因猴子而起，他们也不可能责怪林向东和徐峰。 “谁说工资不要的？” 林向东问道。 “东哥，我们就算想要，他们也不会给啊。” 猴子的一个朋友苦笑道。 众人点点头。 “走，我带你们去拿工资。” 林向东说道。 说完，林向东就走出车间，往冷库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7章 把事情闹大 徐峰、猴子等人跟着林向东来到冷库。 冷库门口停着很多辆货车。 这些货车打开货柜，正准备装货。 七月是冷饮的销售旺季。 佳佳食品饮料厂每天的出货量都很大。 不管生产线生产了多少货，只要货运不受影响，那就全都能卖出去。 此时，司机们都聚在一起抽烟，闲聊。 他们只负责开车，不负责装货。 “东哥，我们这是要干嘛啊？” 猴子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来到一辆货车旁，他快速上车。 车钥匙还插在车上。 林向东没去拿车钥匙，而是在货车的小架子内侧、车把手尾部的长方形小孔、行李架旁边的凹槽、牌照架缝隙、车顶卡槽等地方，认真搜寻着。 这些都是货车司机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货车司机为了防止货车钥匙丢失，通常会把备用钥匙，放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找到了。” 林向东在车上，很快就找到车钥匙。 徐峰等人都在一旁看着。 林向东从车上下来，询问徐峰、猴子等人：“你们谁会开车？” 徐峰回答道：“我开过我叔叔的小货车。” 猴子说道：“我也会开，我姑父家的面包车，我经常借来开。” “那就行了。”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指着旁边两辆正在装货的四米二的冷藏车，“待会儿我们三个一人开一辆。” 猴子皱着眉，心里有点没底：“我没开过这种。” 徐峰也为难地说：“我也没开过大车。” “很简单地，爬上去就能开。” 林向东说完，就来到旁边的货车，他上车后，很快就在车上找到备用钥匙。 而货车的钥匙，同样插在车上。 正在搬货的工人之中，也有暑期工。 他们好奇地看着林向东，不明白林向东上车干嘛。 在他们的注视下，林向东找到了三辆车的备用钥匙。 “上车。” 林向东对徐峰、猴子等人说道。 在搬运工的注视下，林向东带着人，全都上了货车。 林向东发动了货车，猴子的表弟坐在副驾驶。 猴子的几个朋友，分别坐在了猴子、徐峰的车上。 “喂！” 一名光头货车司机见林向东开了他的车，急忙跑了过来。 林向东并不搭理他，而是开着车，就往大门的方向开去。 徐峰、猴子见状，也启动了货车。 虽然刚开的时候，非常不适应货车的视野，但是见林向东已经开走了，他们也都大胆踩下油门，迅速跟上了。 “停下！”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几个司机，见他们自己的车被开走了，立即往大门的方向追去。 货车开到工厂大门时，大门还锁着。 林向东把车横在大门口，然后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下来时，还把车钥匙拔下来了。 就在林向东下车不久。 猴子、徐峰也开车来到了门口。 “把车横过来停，把大门堵起来。” 林向东对徐峰、猴子说道。 “好。” 徐峰、猴子点点头，然后把车横着停在大门口。 等徐峰、猴子停好车，林向东又喊道：“车钥匙给我。” 徐峰拔下车钥匙，丢给林向东，猴子也照做了。 林向东把车钥匙交给了猴子的表弟，“你带着车钥匙，翻墙出去，等我打电话给你。” 猴子的表弟点点头。 猴子目送表弟翻墙出去。 这时，徐峰蹲在林向东身边。 林向东正熟练地在货车的红色断电开关上做手脚。 上辈子，他初次创业时，曾亏了一百多万。 为了东山再起，他借钱买货车跑货运。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 因为货车在路上遇到各种问题，所以每当车子出现问题后，他都能迅速找出原因。 同时，他也很清楚车的‘弱点’，稍微搞点小动作，车子就无法打火。 “向东，这是在干嘛呀？” 徐峰好奇地问。 林向东回答道：“保证这辆车，趴在这里。” 有些货车司机，不仅配两把钥匙，还另外配了三四把钥匙。 林向东得保证货车全都动不了。 这时，司机们小跑到了门口，见到货车堵住了大门。 他们立即跑向了自己的车。 见常用的车钥匙不见了，备用车钥匙也没了。 司机们来到林向东等人面前。 这些司机的年纪都不小，每个都四五十岁了。 他们各个都是走南闯北，什么人都见过。 尤其是每个地方的流氓小混混。 “我的钥匙呢？” 光头司机质问林向东。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谁让你们来拉货的，你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 光头司机不是本地人，他见到猴子等人一副小混混的模样，便皱起眉头。 “我给老板打电话。” 这时，另一个秃顶的司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名司机也是外地人，作为老司机，他不会和本地人起冲突。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秃顶司机看着林向东等人，说道：“老板，我们的车被人开到厂门口，车钥匙也被拿走了，现在车子也动不了，你快过来看看吧。” “我马上下来。”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有点瘦，看起来很斯文，他是从综合楼的方向过来的。 应该是工厂里的高层。 “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看了眼林向东等人，又看着司机们。 秃顶司机对中年男人说道：“老板，就是他们偷开了我们的车，把车子堵在这里，还把我们车钥匙拿走了。” 光头司机附和道：“货都快装完了，马上就要走了，现在时间全耽误了。”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中年男人转头看着林向东等人：“你们是谁？干嘛要拿他们的车钥匙。” “工厂不给我们发工资。” 林向东回答道。 中年男人皱着眉：“为什么不给你们发工资。” 林向东说道：“这要问曹德民了。” 中年男人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老曹，你现在来厂门口。” 中年男人说着，便挂了电话。 正文 第8章 曹主任，格局要大！ 几分钟后，曹德民跑着来到厂门口。 刚到厂门口，曹德民就看到了林向东等人，他的眼中又惊又怒。 曹德民刚才被林向东打了，他心里恨不得抽林向东一顿。 不过，曹德民又害怕再被打。 听说去抓林向东的保安，都被林向东暴打了一顿。 “老曹，你和他们之间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板着脸，很不高兴地询问道。 “魏总，他们几个是流氓，不仅把老高的外甥给打了，刚才还打了我……” 曹德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做魏玉辉，是佳佳食品厂的副总经理，同时也是老板的亲弟弟。 “因为老高的外甥被打了，所以你停发他们的工资？” 魏玉辉问道。 曹德民低头不语。 “把他们的工资结了。” 魏玉辉冷冷地说。 “他们打了那么多人，我也被打了，怎么能……” 曹德民不服气，他在佳佳食品厂工作了二十多年，是最早的一批的员工。 魏玉辉看着曹德民，目光冰冷。 曹德民被看怕了。 “我现在就去给他们结算工资。” 曹德民回答道。 “让财务快一点。” 魏玉辉认真地说道。 “很快就好。”曹德民应了一声，然后走向林向东等人面前：“你们有几个要离职的？” 林向东转身对徐峰说道：“梅毒，去门卫室拿纸和笔。” “好。”徐峰转头跑向了门卫室，拿了纸和笔。 林向东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徐峰的名字。 “猴子，你名字怎么写？” 林向东询问猴子。 猴子回答道：“我叫胡伟，我表弟叫陈晖。” “其他几个兄弟呢？” 林向东看着猴子身后的人。 猴子指着身后的人，逐个介绍道：“王超、李磊、高翔、郑鹏、刘鑫、唐杰……” 林向东把众人的名字写下后，就把名单交给了曹德民。 曹德民接过名单，看向魏玉辉：“魏总，我先去财务室。” “先把钱结算了，手续后面再补。” 魏玉辉提醒道。 “是。”曹德民拿着名单，跑向了综合楼。 魏玉辉看着林向东，“等一会儿吧，你们的工资马上结清。” “谢谢魏总。” 林向东感谢道。 魏玉辉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 曹德民回来了，他又是跑着过来的。 只见曹德龙的手里拿着很多信封，以及一张表格。 “魏总，都算好了。” 曹德民对魏玉辉说道。 “嗯。”魏玉辉点点头。 曹德民把手里的信封，交给了林向东：“里面有你们的工资表。” 林向东接过信封，按照信封上的名字，分给了徐峰、猴子等人。 徐峰、猴子等人接过信封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他们取出了里面的钱，还有工资条。 “一百，两百，三百……” 徐峰认真数了三遍，确认是2045元。 猴子的工资少了一些，因为他迟到和旷工，所以只有1416元。 林向东看了眼工资条，他的工资比他想象中还要低一些，只有1139。 “钱对吗？” 林向东询问徐峰。 “应该就是这么多。” 徐峰点点头。 林向东又看向了猴子，猴子正在数他表弟的工资。 林向东转头看向了王超、唐杰等人。 “你们呢？” 林向东问道。 “没错。” “我也没错。” 王超、唐杰等人点点头。 虽然他们的数学成绩都不太好，但是工资的事情，他们心里都记着账。 每个月能领多少钱，心里都有数。 “可以把车开走了吧。” 魏玉辉说道。 “可以。”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对猴子说道：“给陈晖打电话，让他回来。” “好。” 猴子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晖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钱拿到了，你回来吧。” 说完，猴子便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陈晖翻墙回到工厂内。 看到陈晖翻墙进来，魏玉辉不禁皱起眉头。 陈晖把钥匙都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把它们还给司机。 司机们刚要去开车。 “等一下。” 林向东叫住了他们。 “林向东，你想干嘛？” 曹德民怒声问道。 “车还没搞好呢。” 林向东说着，便来到货车蓄电池的位置，然后背对着众人，开始‘修复’红色断电开关。 几个司机看到后，纷纷皱起眉头。 他们都是老司机了，很清楚红色断电开关出问题，就打不着火。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站起身来。 “可以启动了。” 林向东说道。 “车要是搞坏了，你要赔我修车钱。” 光头司机说着，便上了车。 很快，车子启动了。 三辆货车一辆辆驶回冷库。 魏玉辉见车子开走后，转头就回综合楼。 曹德民则是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向东。 不料，林向东握着拳头，就朝他冲过来。 曹德民吓了一跳，赶忙朝着魏玉辉的方向跑。 他是真怕了林向东，因为林向东真会打他。 林向东追了两步，就不追了。 “哈哈哈。” “这头死肥猪。” “跑得像只蛤蟆。” 猴子等人看着曹德民狼狈的模样，一个个都笑出声来。 “我们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林向东转身往外面走。 门卫看到林向东等人，没有阻拦。 曹德民跑到魏玉辉身边，对魏玉辉说道：“魏总，今天的事不能这么算了吧。” 在曹德民看来，今天林向东等人大闹佳佳食品厂，给食品厂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应该追究到底！ 魏玉辉停下脚步。 曹德民也停了下来。 “曹主任，你都快退休的人了，和几个孩子计较什么？” 魏玉辉看着曹德民，无奈地问道。 曹德民急忙说道：“魏总，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小就算了，如果以后工人都和他们一样，我们厂就乱套了。” “那你想怎么处理？报警抓他们？还是去外面找人打他们？你能保证把他们关几天，或者打他们一顿，他们就不敢到工厂闹事了？要是他们把车间烧了，我们要损失多少钱？” 魏玉辉冷冷地说。 “这……” 曹德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你是车间主任，你的任务是负责控制产品质量，确保生产任务按时按量完成，要是这些做不好，那你也早点退休吧。” 魏玉辉说完，便独自走向综合楼。 正文 第9章 高仿鞋 离开工厂，林向东等人先去了工厂对面的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摆了一张台球桌，还有几张旧沙发。 这里是很多小混混打发时间的地方。 徐峰、猴子等人拿到了工资，他们自然都是开心的。 “老板，冰的金泉给我们拿一箱。” 这时，猴子对便利店老板说道。 便利店老板见到是猴子等人时，脸上不禁皱眉。 他认识猴子。 猴子这些人是在佳佳食品厂打工的混混。 只要是一群人过来，就会买啤酒、鸡爪、瓜子、花生、香烟。 一次性要消费一两百块钱。 不过，偶尔猴子等人经常会欠账，需要等发工资时，才能清账。 猴子昨天还欠了两包烟。 想到今天这么多人过来，可能又要欠一二百块钱。 老板心里自然不乐意。 然而，老板还是拿着一个塑料筐，来到冰箱前，很快就从冰箱里拿出了12瓶啤酒。 而在老板拿啤酒时，猴子又去店里拿鸡凤爪、花生、豆腐干等下酒菜。 “老板，再拿3包蓝鲸。” 猴子说着，便从兜里拿出香烟，用他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点了根烟。 老板放下啤酒，走到柜台，从身后的烟架上拿出三包蓝鲸香烟，然后开始按计算器。 “蓝鲸3包24块，凤爪4包20块，豆腐干3包18块、花生两袋23块，啤酒一箱36块，一共121块。” 老板对猴子说道。 猴子从兜里，拿出钱，然后又说道：“昨天从你这儿拿了两包黑鲸，再给你10块。” 老板见猴子拿出钱，他微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猴子当着老板的面，数了131块钱给老板。 老板开心的收下钱，并拿出塑料袋，把猴子买的凤爪、花生、豆腐干装进袋子里。 猴子接过袋子，一并放在塑料筐里，然后抱着塑料筐走了出去。 此时，林向东和徐峰已经在外面打桌球了。 猴子扫了一眼，林向东打的是半球。 台球桌上，徐峰的球全都整整齐齐。 反观林向东的半球，就剩下一颗了。 “梅毒，你怎么这么水啊？” 猴子笑着说道，同时把塑料筐放在茶几上。 徐峰抽着烟，摇了摇头：“向东就和开挂了一样，一杆清台，没法玩。” 在徐峰说话的时候，林向东把最后一颗半球打进了球袋里。 接着，林向东瞄准桌上的黑球。 砰！ 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黑球进了球袋。 林向东把球杆交给了陈晖：“小晖，你们玩吧。” 陈晖接过球杆，开始摆球。 徐峰把球杆交给了王超。 王超接过球杆。 “东哥，喝啤酒。” 猴子拿出一瓶啤酒，用起子打开后，递给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啤酒，一口气喝光了。 “呃……” 林向东把啤酒瓶放下。 “东哥，好酒量！” 猴子向林向东竖起大拇指。 “闹了一上午，太渴了。” 林向东说道。 “东哥，你台球打得这么好，以后有空教教我们。” 猴子又递过来一瓶酒，笑着说道。 “是啊东哥，以后教教我们。” 陈晖附和道。 “嗯，我也想学。” “东哥，你也能教我打架吧，你昨晚真厉害。” 王超等人开口附和道。 昨晚见识到林向东打架，今天又见识到林向东‘讨薪’，猴子等人对林向东的能力，心服口服。 他们也都是幕强的，想和厉害的人待在一起。 “好啊，以后一起玩嘛，多玩玩就会了。” 林向东笑着答应了。 他原先就想把猴子等人带在身边。 有他们替他跑腿，替他办事，起步阶段就容易多了。 “向东，刚刚那个魏总，他刚才干嘛不报警啊，我还以为会被抓进去。” 这时，徐峰放下酒瓶，好奇地问。 从曹德民口中得知对方是老总，徐峰心里就有些后怕。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以为自己是《古惑仔》里的陈浩南，是山鸡。 然而，等他出了社会，他就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以前的想法是何等幼稚。 猴子拆开蓝鲸，第一根烟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香烟，不等他拿打火机，猴子已经把打火机凑到他面前。 林向东点着香烟，深吸一口烟，过肺后，缓缓吐出，这才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找警察办事，事后要请客吃饭，还要再送点礼，反而划不来。” “原来是这样。” 徐峰、猴子等人听完后，都恍然大悟。 “更何况，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撑死了也就关几天就放出来，到时候我们继续去闹，砸了车间的机器，他们可承受不起旺季的损失。” 林向东补充道。 “对哦，现在一天两班倒，24小时的干，一天一条生产线……” 猴子掰着指头计算：“至少十几万呢。” “嗯，难怪他们不敢报警。” 徐峰点点头。 “越是有钱的人，越怕麻烦，他们宁可多花点钱，息事宁人，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林向东抽着烟，不屑地说。 上辈子，他在开烧烤店时，也被小混混纠缠过。 为了不节外生枝，也为了让生意照常进行，他同样选择用钱消灾。 不管事情对错，不需要刻意较真。 “东哥，您懂得真多。” 陈晖认真说道。 “厉害个屁，现在兜里就这么点钱。” 林向东笑了笑，他拿出信封，在徐峰、猴子等人面前晃了晃：“想要变得厉害，就得搞钱。” “东哥，你说咋搞，我们跟你一起搞。” 猴子说道。 经过昨晚和刚才的事情，猴子开始相信林向东有搞钱的本事了。 林向东抬起手，指了指猴子脚上的鞋子。 “东哥，我鞋子怎么了？” 猴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鞋。 林向东问道：“你这双鞋多少钱买的？” 猴子得意地回答道：“470，精仿的，和原厂的品质差不多。” 徐峰等人看着猴子脚上的钩子板鞋。 “我靠，这么贵！” “我一双鞋才几十块。” 徐峰等人都吓到了，他们可不会买这么贵的鞋。 “这双鞋真品要一千多呢。” 猴子更得意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就是因为他一身‘高档货’，他身边总不会缺女朋友。 “我有地方拿货，比你这种鞋还好，进货价只要100多块。” 林向东说道。 正文 第10章 荔城 “不会吧，怎么可能那么便宜啊。” 猴子一听说只要一百多块钱，就能搞到自己脚下的鞋。 他在吃惊的同时，却是有些不相信的。 因为他脚下的鞋子和专卖店的鞋子对比过。 几乎看不出区别。 就连专卖店的店员看到后，也区分不出是假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不信，我下午去搞几双回来，你们对比一下。” “东哥，要是真那么好，你也卖我一双。” 陈晖笑着说道。 “东哥，我也要买一双。” 王超附和道。 “东哥，我也想买。” “东哥，帮我带一双。” 除了徐峰以外，每个人都想要买鞋。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他们去市区玩的时候，经常会去逛市区的商业街。 而钩子牌的鞋子，是他们眼中鞋子的天花板。 只是专卖店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他们真舍不得买。 “行，等我带样品回来，你们再确定一下款式。” 林向东笑着说道。 …… 林向东和猴子等人喝完酒后，就暂时和他们分开了。 徐峰好奇地问：“你下午要去哪？” “去荔城。” 林向东回答道。 “那么远？” 徐峰皱着眉。 从云海坐车到荔城，至少要三个多小时。 “那你去不去？” 林向东笑着问。 徐峰回答道：“你去的话，我当然要陪你一起去。” 林向东说道：“行，我们去车站，到了荔城再找地方吃饭。” “嗯，那我们快点到路边拦大巴。” 徐峰说着，便大步往国道的方向走去。 林向东也加快脚步。 两人很快来到公路旁，时不时有大巴车、小巴车、面包车、摩的从他们身边驶过。 不过，都不是去荔城的车。 林向东也不着急。 从云海市到荔城的车还是比较多的。 果然，十多分钟后。 一辆荔城的大巴出现在徐峰的视线中。 “荔城的车来了。” 徐峰大声对林向东说道。 说着，徐峰朝着大巴车招手。 大巴车司机看到了徐峰、林向东，便开始减速，然后稳稳地停在路边。 “要去哪？” 大巴车的售票员用带着荔城腔的普通话，询问着林向东二人。 林向东反问道：“去品盛多少钱？” 品盛鞋业在荔城是一个大厂，而且就在路边，相当于地标了。 “25一个人。” 售票员说道。 “15。” 林向东说道。 “22，坐不坐。” 售票员又问道。 “15，不行我们就等下一辆。” 林向东说完，便转过身，拿出香烟，不急不慢地点了一根。 “算了，上来吧。” 售票员同意了。 今天是工作日，他们从汽车站出发时，车上大多位置都是空的。 幸好沿途拉了几个散客。 现在能多几个，多赚点钱就行。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上车。” 徐峰点点头，跟着林向东一同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内空气很浑浊。 臭汗味、臭脚味，烟味、还有呕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上辈子，林向东有十多年没坐过当车了。 徐峰走在前面，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林向东坐在靠着过道的位置，他看了眼隔壁，隔壁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老太太，靠过道的位置是空着的。 大巴车再次启动。 售票员走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拿出钱，刚要买票，徐峰却抢着拿出钱，付了钱票。 沿途，陆陆续续有散客上车。 刚刚还挺空的座位，慢慢被填满。 再一次停车时，又有人上车了。 是一个女孩。 女孩上车时，徐峰有点激动，他忙站起来，和女孩打招呼。 林向东看着女孩，女孩上身穿着白色体恤，下身是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无图案的板鞋。 女孩眼睛很大，鼻子也很挺，是一个五官立体的美女。 “倩倩，好巧啊。” 徐峰对女孩说道。 被唤作‘倩倩’的女孩看向了徐峰：“徐峰，好巧啊，你今天没上班吗？” 徐峰回答道：“我要去一趟荔城。” “我也要去荔城。”倩倩说话时，也注意到徐峰身边的林向东。 林向东身上还有学生的气息。 当然，学生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向东很帅。 尤其是和徐峰坐在一块，那对比之后，就更帅了。 “这位帅哥是你同学吗？” 倩倩询问道。 徐峰介绍道：“他叫林向东，是我初中同学，我陪他去荔城。” “哦。”倩倩点点头，然后向林向东主动伸出手：“我叫朱倩倩，很高兴认识你。” 林向东看着朱倩倩，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朱倩倩会这么外向，一点都不矜持。 “我叫林向东，很高兴认识你。” 林向东也伸出手，和朱倩倩握手。 朱倩倩坐在了隔壁，靠过道的位置。 而林向东和徐峰换了一个位置，徐峰坐在中间。 徐峰先对林向东，说道：“倩倩和我是技校的同学，以前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唱歌很好听，跳舞也好看。” 朱倩倩笑着说：“徐峰，你把我老底都曝光了。” 林向东微笑着点点头。 徐峰转头看向了朱倩倩：“向东是我初中同学，他后来考到十九中，暑期到佳佳食品厂打工。” “勤工俭学，真厉害！” 朱倩倩称赞道。 徐峰嘀咕道：“我都出来打了几年工了。” 只是，朱倩倩故意装作没听到。 徐峰换了个话题，问道：“倩倩，你去荔城干什么呀？” 朱倩倩双手放在腿上，轻轻拍了拍，回答道：“我表姑在荔城开饭馆，我过去帮忙。” “哦。” 徐峰点点头。 “你们呢？”朱倩倩探头看着林向东，问道：“去荔城做什么？” 林向东回答道：“我们去荔城买点东西。” 朱倩倩说道：“是去买鞋子吗？” “你怎么知道？” 徐峰吃惊地问。 朱倩倩笑着说道：“荔城遍地是鞋子，以前我也经常去荔城买鞋。” “啊，我怎么不知道荔城有那么多鞋子。” 徐峰很吃惊。 林向东知道，朱倩倩也知道。 怎么就他不知道呢？ “我表姑在那边做生意，是她带我去过一次，我才知道的。” 朱倩倩解释完以后，又看向了林向东：“需要我带你们去买鞋吗？我认识几家质量很好的店。” 正文 第11章 美艳老板娘 徐峰听完后，笑着说道：“向东，就让倩倩带我们去买吧。” 在他的印象里，朱倩倩能说会道，很会砍价，让朱倩倩陪着一起去买东西，肯定是不会买贵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下次吧，这次我想去一个认识的店。” 朱倩倩见林向东婉拒，并不生气，只是有点失落，“那好吧，要是你们没找到钟意的鞋，再来联系我，我陪你们去逛逛别的店。”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回头可以联系你。” 林向东说着，便去拿出了手机。 “嗯，我加你qq，我的qq号是1756……” 朱倩倩说话时，已经拿出了她的手机。 是诺基亚5200。 “我们先加电话吧，回头你把qq号发给我，我上网时再加你的qq。” 林向东拿出兜里的手机，是诺基亚3310。 “嗯。”朱倩倩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电话号码：“1301335……” 林向东输入了朱倩倩的电话号码，并且拨通了电话。 “打通了。”朱倩倩开心地说。 徐峰将朱倩倩的反应看在眼里。 …… 朱倩倩在‘北山街道’下车。 在她下车后，徐峰抬起手，用手肘捅了捅林向东的肩膀：“向东，朱倩倩对你有意思。”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朱倩倩从包里拿出了很多零食，分享给林向东和徐峰。 徐峰知道，他是沾了林向东的光。 林向东靠在椅子上，平静地问：“有吗？” “肯定的呀，她刚刚总是找话题，我从来没和她聊过这么久。” 徐峰感慨道。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电灯泡’了。 夹在两人之间，他刚刚真想给朱倩倩让座。 “是嘛。” 林向东面无表情。 “向东，你该不会对她没兴趣吧，朱倩倩在我班上，也算是班花了。” 徐峰瞧着林向东毫不在意的模样，真是羡慕嫉妒恨了。 林向东转头，打趣地看着徐峰。 “你这是什么眼神？” 徐峰皱着眉问道。 “梅毒，这世上女人很多的，美女也特别多。” 林向东说道。 “什么意思？” 徐峰一头雾水，没理解林向东话里的意思。 “嗯……没什么。” 林向东本想解释的，告诉徐峰一套‘男人觉醒’的恋爱观。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林向东上辈子接触的美女太多，各个的类型都有。 朱倩倩的这样的‘美女’，在他上辈子交往的女人之中，甚至排不到一百名内。 而徐峰是典型的纯爱战神。 如果他心仪的女孩对他笑，那他就已经在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事了。 所以，林向东无法将自己的三观，强行加在徐峰的头上。 “切。”徐峰轻哼一声，“你也就比我多读几年书，别给我装什么文化人，你不就是想说，不要为了一枝花，放弃整片大森林吗？” “对，是这么个意思。” 林向东竖起大拇指。 “那你有没有听过，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徐峰认真地说。 “这倒是没听过。” 林向东开始装糊涂。 徐峰见林向东不懂，开启了好为人师模式，向林向东进行价值观输出。 林向东在一旁听着徐峰的爱情观。 可惜徐峰就是丑了一些。 不然，让他演梁山伯倒是挺合适的。 “品盛到了。” 这时，售票员朝着林向东、徐峰的方向喊道。 林向东、徐峰站了起来。 随着大巴车停下来后，林向东和徐峰先后下了车。 “我们现在要去哪？” 徐峰四处张望着，对面是很有名的品盛鞋业，然而，周围都是田地。 “去那边的村子。” 林向东指着田地后面的村庄。 村庄倒不是很远，走过去也就十多分钟。 “不是去街上买吗？” 徐峰有些疑惑地问。 “你跟着去就知道了。” 林向东微微一笑，也不多做解释。 “哦。”徐峰点点头，跟着林向东往村庄的方向走。 村庄名为三洋村，是一座很普通的村庄。 村庄里大部分房子都是老旧的红砖房，只有距离村口的位置，有一排特别豪华的洋楼。 林向东深入村庄，越是往里面走，里面的村路就越烂。 如果开车进来，那屁股都要被颠烂了。 终于，林向东在一栋五层高的洋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吗？” 徐峰询问道。 “嗯。”林向东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屋内就传来了‘汪汪汪’的狗叫声。 只见树下的一只黄狗正冲着林向东、徐峰大叫着。 要不是黄狗拴着铁链，它早就冲过来了。 徐峰抡起拳头，准备吓唬黄狗。 林向东却是站着不动。 过了一会儿。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美艳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皮肤白皙，画着淡妆，穿着v领的米白色短袖，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手上戴着两颗金戒指，手腕上有金镯子。 一眼就很富贵的模样。 然而，徐峰的注意力，完全被女子的事业线吸引了。 在v领下，若隐若现的一抹白。 让他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找谁？” 女子笑着看到林向东、徐峰后，便询问道。 “老板娘，我们来买鞋的。” 林向东说道。 “谁介绍你来的？” 女子询问道。 “朋友，他在兴湖开店，我们最近也想开店。”林向东回答道。 “进来看看吧。” 女子听到是‘兴湖’，便不再问了。 因为确实有很多兴湖的店家，会到她这里拿货。 林向东走进大堂。 徐峰跟在林向东身后。 刚进大堂。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鞋盒，就让徐峰看花眼了。 全都是钩子的鞋盒。 女子说道：“房间里面都是，你们随便看吧，有喜欢的，就找我，我来给你们挑号码。” 林向东点点头，便和徐峰随意进了一间房。 “哇，这么多！” 徐峰张大了嘴巴。 他是第一次看到品种如此丰富的钩子鞋。 甚至很多鞋子，都没在专卖店里看到过。 不仅如此。 鞋子的质感也不一样。 不是那种劣质的山寨鞋。 林向东视线在屋内随意扫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一双鞋上。 正文 第12章 你的货我全都要！ 林向东拿起鞋架上的‘zoomkobe1’。 这是2006年，钩子为科比打造的科比一代。 那一年恰好是科比的疯狂之年。 所以这双鞋也很热销，同时具有收藏价值。 尤其是在科比坠机后，一些老鞋的价格更是被炒到数万元。 “向东，好多鞋啊，我挑不过来了，你帮我找一双吧。” 徐峰不好意思地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放下手里的科比一代，“嗯，我帮你挑一双。” 随后，林向东在鞋架上，又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乔丹三代’上。 “就这双吧。” 林向东拿起鞋子，对徐峰说道，“乔丹3代北卡蓝，经典中的经典。” “乔丹三代！” 徐峰知道乔丹，但是他从不看nba。 不过，林向东说是经典，那肯定是经典。 “你穿上看看。” 林向东把鞋子递给了徐峰。 徐峰接过鞋，穿上以后，前后打量着。 “真好看。” 徐峰笑着说。 “就它吧，我给猴子他们挑几双鞋。” 林向东说着，便去挑鞋子。 “向东，我们忘记问他们的号码了。” 徐峰急忙说道。 “不要紧，猴子、陈晖和你差不多高，42码够穿了，王超将近一米八，43码也够了……” 林向东一边说，一边从鞋架上拿鞋。 他挑鞋的速度很快，只是扫几眼，就把鞋子挑好了。 “老板娘。” 林向东大声喊道。 很快，老板娘走了进来。 “挑好了吗？” 老板娘刚开口，可是看到林向东已经选好的鞋子时，她也很吃惊。 因为林向东挑的都是经典款，还有很畅销的爆款。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挑出这么多双鞋。 是巧合吗？ “嗯，这双科比一拿44码，这双乔三拿42码，这双拿42的，这双43，这双42……” 林向东把鞋子摆在地上。 老板娘扫了一眼，点点头。 “等一下哈，我去给你拿鞋。” 老板娘走到二楼，在二楼找鞋子。 “不用笔记一下吗？” 徐峰吃惊地问。 林向东刚刚报了那么多双鞋。 如果是他来记的话，那已经记乱了。 “这才几双鞋啊，老板娘记性很好的。”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脑子真好用。” 徐峰认真说道。 过了几分钟。 老板娘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面装着挑好的鞋子。 “你看一下号码对不对。” 老板娘说道。 林向东点点头，他从麻袋里面把鞋子拿出来。 他先是看了眼鞋盒侧面，然后拿出鞋子，简单看了眼号码，便把鞋盒放在一旁。 徐峰拿起鞋盒，看着鞋盒侧面。 只见鞋盒侧面标明了鞋子的品牌、型号、尺码等信息。 他买了那么多次鞋子，还是第一次看鞋盒侧面。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 虽然林向东表面上像一个学生，但是干起活来很老练，速度非常快，明显是一个老手。 徐峰则是笨手笨脚，一眼就知道没卖过鞋。 “没错。” 林向东验完鞋子，然后说道：“老板娘，这些鞋多少钱？” 老板娘笑着回答道：“210一双。” “两百多！” 徐峰听完后，心里一紧，他在林向东身边，小声说道：“向东，你不是说……” 林向东拍了拍徐峰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老板娘，你这里的货我全都要，你能给我什么价？” 林向东问道。 徐峰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是疯了吗？ 光是楼下的鞋子，就有上千双了。 林向东哪来那么多的钱！ “你全都要？” 老板娘有些吃惊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能一次性吃进那么多货的人啊！ 不过，人不可貌相。 林向东现在表现出的能力，明显不能小瞧。 林向东认真说道：“嗯，以后你们的货，我全都要。” 徐峰听懵了！ 全都要！ 这得多少钱啊！ 林向东上哪搞那么多钱啊！ 老板娘看着林向东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便说道：“你要这么多的话，那我给你165一双。” 林向东摇了摇头：“太贵了。” “那你说个价嘛。” 老板娘已经不把林向东当学生了。 学生哪有林向东的气势。 林向东说道：“80一双。” “80！” 老板娘和徐峰都被吓到了。 林向东砍价也太疯狂了吧。 “这成本都不止130了。” 老板娘摇着头。 徐峰也摇摇头。 他也认为林向东砍价太狠了。 在他看来，165一双已经很便宜了。 像这种品质的鞋子，比猴子脚上的高仿鞋还要真。 已经和专卖店的鞋完全没有区别了。 反正他是看不出区别了。 “老板娘，这种布料和超纤皮，再算上人工，一双鞋成本是多少钱，你说呢。” 林向东平静地说道。 老板娘皱着眉，美丽的双眸注视着林向东。 她知道林向东是内行。 “这个价太低了，我做不了。” 老板娘摇着头，一脸为难地说。 林向东没有继续砍价，而是问道：“老板娘，你电话多少？” 老板娘回答道：“131245……” 林向东拿出手机，拨打了老板娘的号码。 老板娘拿出了她的n72。 电话打通了。 林向东说道：“这是我的电话，你等老板回来，和老板说一下，要是愿意合作，我就过来拉货，以后长期合作嘛。” 老板娘看着林向东，她的心理价位是110。 林向东砍的太多了。 不过，她确实对‘长期合作’这四个字感兴趣。 鞋子要卖出去，才是钱。 留在家里，只会越堆越多。 林向东低头看着地上的鞋子：“这些鞋子，我就130一双买，就算不合作，以后也能当朋友。” “好，交个朋友。”老板娘笑着点点头。 “梅毒，付钱。” 林向东说道。 徐峰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立即掏出钱。 老板娘拿出计算器，不等她算完。 “9双鞋，一共1170元。” 林向东说道。 “是1170。” 老板娘笑着说。 徐峰数出1170元，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钱：“等老板回来以后，我会和他说这事的。” “嗯，我等老板电话。” 林向东说完，便走了出去。 正文 第13章 东哥的格局 徐峰背着装满鞋的麻袋，跟着林向东离开。 “向东，你真要买下他们全部的鞋子啊。” 待走远一些后，徐峰才询问道。 “是啊，全买下来。” 林向东微笑着说。 徐峰不解地问：“买那么多鞋子干嘛啊。” 林向东说道：“当然是卖呀。” 徐峰又问：“去哪卖？去摆摊吗？” 林向东自信地说：“你放心吧，我会卖得掉的。” “可你哪来的钱买那么多鞋啊？我这边也只有两万多。” 徐峰担忧地说。 他这人很讲义气，林向东要是需要。 他的两万多存款会留下一部分给家里，然后毫不犹豫借给林向东。 林向东抬起手，搭在了徐峰的肩膀上，和徐峰并肩往前走。 他上辈子的朋友不多。 徐峰是最铁的一个。 上辈子，他在落难的时候四处借钱，可是亲戚朋友避之不及。 唯有找徐峰借钱时，徐峰毫不犹豫地借钱给他。 哪怕是林向东告诉他，他欠了很多外债，钱一时半会儿可能还不上的时候。 徐峰也借钱给他。 林向东笑着说道：“梅毒，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自己能搞定。” “你上哪搞钱啊？” 徐峰皱着眉问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向东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 夜幕降临。 林向东和徐峰在佳佳食品厂附近，找了一个大排档。 随后，林向东把猴子等人都叫到了一起，并且把鞋子分给他们。 “猴子，这是你的鞋。” “小晖，这是你的。” “王超，这双给你。” 猴子、陈晖、王超等人接过鞋盒。 他们打开鞋盒后。 一股新鞋特有的味道，就直扑他们的脑门。 猴子拿起他的鞋，反复看着。 “我教你们看鞋。” 林向东拿过猴子的鞋子，然后对猴子等人说道。 众人一听，连忙凑上来。 “你们拿到鞋子以后，先看缝线是否整齐，是否牢固，还有鞋头和鞋跟是否对称,以及鞋底与鞋面的粘合是否牢固。” 林向东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蹂躏’手里的鞋。 这可把猴子心疼坏了。 他把鞋当宝贝。 要是新鞋被人踩到，那他可是会打人的。 “别担心，我买给你的鞋子品质不会出任何问题。” 林向东自信地说。 接着，林向东拿出了鞋垫，给猴子等人做展示。 “一双鞋的做工很重要，用料也很重要，这鞋垫的部分，是最容易偷工减料的。” 林向东说道。 “都穿起来看看，脚感也是检验一双鞋的重要指标。” 林向东对猴子等人说道。 猴子等人开始穿鞋。 在猴子等人穿鞋时，林向东接着说：“好的鞋子要贴合脚型，既不能压脚背也不能挤脚趾，走起路来很舒服。” 猴子等人穿完鞋后，先是走了几步，然后又蹦又跳。 正如林向东所说。 鞋子好不好，穿过一次就知道。 猴子等人穿完后，又蹦又跳，非常舒服。 这时，猴子看向了徐峰。 徐峰也换了新鞋。 乔丹三代北卡蓝上脚效果确实好看。 只是徐峰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踩在雪梨纸上。 “梅毒你干嘛？” 猴子疑惑地问徐峰。 徐峰看着自己脚上的鞋，笑着说：“我留着过年穿。” 林向东点了根烟。 他知道徐峰非常节省。 徐峰一年最多买一双鞋，一双鞋会尽量穿一年。 如果鞋子在一年内坏掉，那他会买胶水补，或者找鞋匠修。 “过年再买新的嘛。” 陈晖笑着说。 “猴子、小晖你们觉得脚感怎么样？” 林向东开口询问猴子和陈晖，转移了话题。 “好鞋。” 猴子低头看着脚上的乔丹一代，认真说道：“比我脚上还好看，质量也好。” “嗯嗯，我也是。” 陈晖附和道。 “确实好穿。” “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的鞋子。” 王超等人也纷纷开口。 “东哥，这鞋多少钱啊？” 猴子询问道。 林向东说道“130。” “才130！” 猴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 林向东笑着说道：“如果你到外面买，这一双鞋卖你四五百很正常。” “确实。” 猴子点点头，如果是他自己在外面买鞋子，即便这双鞋在四五百的价格，那他也会接受。 “东哥，给你钱。” 王超掏出钱，数出130元，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摆了摆手，没收王超的钱。 “这鞋送给你们了。” 林向东说道。 “啊！”王超等人大吃一惊。 徐峰懵了。 要知道买鞋的钱是他掏的！ 掏钱买鞋的时候，他没多想，以为晚上的时候，就能把钱收回来。 林向东微笑着，从兜里拿出1200块钱，当着猴子等人的面，递给了徐峰：“梅毒，这是买鞋的钱。” “向东，这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徐峰惊得目瞪口呆。 林向东把钱塞进徐峰的兜里。 “东哥，你的好意我们领了，这鞋我们可不能要啊。” 猴子说着，就拿出钱，并把钱递给林向东。 林向东摆摆手，挡开了猴子的手。 “是兄弟，就把钱收起来，不然从今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林向东表情很严肃，不肯收钱。 猴子、陈晖等人见状，一个个拿着钱，不知所措。 “收起来，不然我走了。” 林向东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东哥，你快坐下，我把钱收了。” 猴子把钱收进兜里，然后去拉林向东。 陈晖、王超等人见状，也只能把钱都收了回去。 林向东坐回位置上。 “东哥，你把工资拿来买鞋了，上大学怎么办啊？” 陈晖皱着眉问道。 他们都知道林向东是来打暑期工，挣大学学费。 现在不仅被工厂开除了，还把工资花光了。 林向东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搞到钱，不过，我需要你们帮忙。” “东哥，需要我们做什么，您招呼一声就行。” 猴子立即表态。 “东哥，我手机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王超也附和道。 “东哥，我也是，随叫随到。” 陈晖等人纷纷表态。 猴子、陈晖、王超等人都很年轻，都很讲义气。 更何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林向东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向着林向东。 正文 第14章 黑社会 林向东和猴子等人在大排档吃了顿饭。 饭钱是徐峰掏的。 他在吃饭的过程中，用上厕所的借口，偷偷找老板买了单。 饭后，林向东和猴子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 等猴子等人离开后，徐峰掏出林向东给的1200块钱，递给了林向东：“向东，我暂时不缺钱，这些钱你先拿回去。” 林向东摇了摇头：“你拿着吧，我明天就能搞到钱。” “你上哪搞钱啊？” 徐峰皱着眉问道。 “你明天就知道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见林向东还是不肯说，徐峰也没继续问：“那你今晚住哪？” 林向东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在附近找个宾馆住，省得家里担心。” 来工厂打工，吃住都在工厂里。 如果贸然回去，那肯定会引起家人的担心。 林向东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那我和你一起去宾馆。” 徐峰说道。 林向东笑着说：“先去网吧玩一会儿吧。” “我去买烟。” 徐峰一听到去网吧，立即来精神了。 …… 晚上九点，三洋村。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摩托车，来到林向东白天买鞋的地方。 和白天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大黄狗根本没有叫唤。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后，老板娘就走了出来。 “老公，下午有两个年轻人来买鞋。” 老板娘对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下班时，和工厂的高管喝了一些酒，他有些疲倦地说：“以后不要零卖，要是传出去，很麻烦的。” 说话间，中年男人已经停好摩托车。 中年男人所在的工厂是钩子的代工厂。 作为工厂的中高层管理。 他有能力搞到鞋子，以及生产鞋子所需的原料。 “他们要我们全部的鞋。” 老板娘说道。 “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人仿佛也清醒了一些：“全要？” “嗯。”老板娘点点头，“不过，价格压得有点低。” “他们给多少钱？” 中年男人皱着眉问道。 “一双80。” 老板娘做了一个八的手势，回答道。 “那确实有点低。” 中年男人皱着眉。 老板娘说道：“他给我留了电话，让我们考虑一下，要是愿意就联系他，他过来拉货。” 中年男人说道：“你给他打电话，我和他谈谈。” 老板娘拿出了手机，拨通林向东的电话后，递给了中年男人。 过了十多秒，电话打通了。 “喂，我听我老婆说，你要买鞋。” 中年男人说道。 电话里传出了林向东的声音：“是的老板，你的鞋子我全都要。” “80太低了，这个价格我要亏钱的。” 中年男人说道。 林向东说道：“老板，我是想长期合作的，而且，我提货的时候就带货款过去，一次性付清，压这么多货，我的钱也要算利息。” 中年男人说道：“再加一点吧，120一双。” 老板娘在一旁听着直皱眉。 她的心里价位就是110，没想到她老公已经叫到120了。 这样可就没有多少拉扯的空间了。 林向东说道：“老板，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要不这样吧，明天晚上我们见面谈。” “好，明晚七点，你们来我家，我们再谈。” 中年男人说道。 “明晚见。” 林向东挂了电话。 中年男人把手机还给老板娘：“明晚他们会过来。” 老板娘说道：“最低不能低过110。” “嗯。” 中年男人点点头。 与此同时。 网吧内。 林向东放下手机，然后拿起香烟，点了一支烟。 徐峰将电影暂停，最小化后，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不仅突然会抽烟，而且烟瘾还很大。 从今晚吃饭到现在。 林向东已经抽了大半包烟了。 “是卖鞋的电话吗？” 徐峰询问道。 “嗯。”林向东点点头，“明晚去他家吃饭。” “这是去谈生意吗？” 徐峰有些兴奋。 “算是吧。” 林向东答道。 “80一双，他们会卖吗？” 徐峰好奇地问。 林向东笑着说：“明天看我的操作。” 林向东和徐峰在网吧玩到十点多，便在网吧附近找了一个宾馆。 两人开了一间60块的双床房。 开房的钱是徐峰抢着付的。 林向东没和他争。 他现在确实没多少钱了。 出来打工，他只带了300多块钱。 经过一个月的花销。 现在他兜里也只有一百多块钱了。 徐峰知道林向东的经济情况，所以上网、住宿、买烟买水的钱，徐峰都抢着付。 …… 第二天早上八点。 听到手机闹钟响起。 林向东就睁开眼，他歪头看了眼隔壁床。 徐峰只穿着一条裤衩，露出着两条腿，还睡着很沉，和死猪一样。 因为今晚要去谈生意的原因。 所以徐峰昨晚兴奋了一晚，一整晚没睡着，直到四五点的时候才睡下去。 林向东没有叫醒徐峰，而是起来洗漱。 等洗漱完毕后，林向东才走到徐峰身边，拍了拍徐峰的头。 “梅毒，醒醒。” 林向东喊道。 徐峰睁开眼，看着林向东。 “干嘛？” 徐峰还没睡醒，一脸懵。 “陪我去个地方。” 林向东说道。 “现在？” 徐峰皱着眉问道。 “嗯，就是现在。” 林向东说道。 “哦，哦哦。” 徐峰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 林向东喝了一杯水，然后点了根烟，等着徐峰洗漱结束。 “向东，我们要去哪？” 徐峰洗漱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林向东回答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徐峰穿好衣服。 两人离开宾馆。 徐峰先跑到宾馆隔壁的包子店买了豆浆、肉包。 “向东，吃早饭。” 徐峰把包子和豆浆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豆浆、包子，边吃边往路边走。 徐峰跟在身后。 这时，有一辆摩的慢慢靠了过来。 “要坐车吗？” 摩的师傅询问道。 “去鑫辉台球馆。” 林向东说道。 “3快。”摩的师傅说道。 林向东坐上车。 徐峰则愣在原地。 因为鑫辉台球馆可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 那里是马哥的地方。 而马哥是真正的黑社会！ 正文 第15章 高利贷 “愣着干嘛？上车啊。” 林向东转头看向了徐峰。 徐峰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十多分钟后。 摩托车停在了鑫辉台球厅附近。 林向东、徐峰从车上下来。 “谢谢师傅。”林向东说着，便给了摩托司机三块钱。 摩的司机拿了钱，便迅速离开了。 徐峰看着十几米外的鑫辉台球厅，神色凝重地说：“向东，你去里面到底要做什么？” “借钱啊。”林向东一脸平静地回答道。 他的语气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这话，徐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喊道：“向马哥借钱？！” 然而，面对徐峰的惊讶反应，林向东却表现得十分淡然，不以为意地回应道：“是啊，怎么啦？” 徐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急切地说道：“马哥放的可是高利贷啊！那利息高得吓人，一旦借了钱，恐怕很难还清的！” 可林向东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仿佛对这其中的风险毫不在意一般。 林向东说着，便往鑫辉台球厅走去。 见林向东要走进鑫辉台球厅，徐峰急忙拉住了他：“向东，你等等！” “怎么了？”林向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徐峰。 徐峰急忙走到林向东面前，挡住林向东向前的路，并压低了声音说道：“向东，那是高利贷，高利贷你也敢借！你疯了吗？” “只要能搞到钱就行。”林向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徐峰急忙说道：“你缺钱和我说呀，我借给你啊，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徐峰还拿出钱包，取出了银行卡：“附近就有银行，我去取给你。” 林向东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梅毒，我想借30万，甚至更多。” “30万！”徐峰傻眼了，对他而言，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做生意，是要本钱的。” 林向东说着，便往鑫辉台球厅里面走。 徐峰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 林向东走进了鑫辉台球厅。 鑫辉台球厅的规模超乎他的想象，面积竟然足足有上千平方米！ 宽敞明亮，空间之大，让人舒适。 一眼望去，只见大厅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张台球桌，它们分布得错落有致。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两排数十台的老虎机。 这些老虎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发出阵阵欢快的音乐声，时刻都在吸引旁人的注意。 此时，台球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男人们偶尔的粗口和大笑声。 在中央的球桌旁围着不少人。 有的叼着烟全神贯注地瞄准击球，有的则靠在一旁拿着啤酒瓶大声叫好。 几个穿着超短裙、超短裤，身材火辣的女子，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补妆。 偶尔会有男人过来找她们，不知道聊些什么，逗得他们花枝乱颤。 这时，有一个男人从台球厅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而他出来后不久，又有一个穿着性感的女孩走了出来。 女孩出来后，坐在沙发上，她点了一根烟，然后开始补妆。 林向东看到后，便猜到他们刚刚在干什么了。 在台球厅里卖肉，并不罕见。 很多混社会的小太妹没钱花，就会在这里兼职。 台球厅给她们提供场地和计生用品，并且按次抽成。 如此一来。 男人们自然爱来这里玩。 只要有人来玩，就能赚到钱。 徐峰在上学时，也来过鑫辉台球厅见世面。 他知道这里24小时营业，随时可以过来玩。 只是没想到，现在还不到九点，这里已经这么多人。 这要是到了晚上，生意得好到什么程度？ 林向东先是不紧不慢地将台球厅扫视了一圈。随后，他才伐朝着收银台走去。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一个留着一头耀眼金发的青年。 金发青年正用诺基亚n95回复qq信息。 不过，在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视线刚好与林向东撞在一起。 林向东面带微笑，礼貌地开口问道：“请问，马哥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金发青年清楚地听见。 金发青年闻言，放下手里的手机，上下打量起眼前的林向东。 见林向东一副学生模样，以为他是想跟马哥混，便指着中央的台球桌说道：“马哥还没来，你要是有事，可以找豪哥。” “哪位是豪哥？” 林向东皱着眉问道。 上辈子，他曾找过马海涛借过几次钱。 自然而然，关系处的不错，也了解马海涛的作息习惯。 马海涛是一个喜欢早起的人。 马海涛告诉林向东，早起的人运势旺，所以，他总是早睡早起，还会起来跑步。 只是马海涛身边可没有‘豪哥’这一号人物。 也许这位‘豪哥’是进去了，或者是被干掉了。 “豪哥。” 金发青年朝着中央的台球桌方向喊道。 听到金发青年的喊声，台球桌周围的人自动退一边。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拿着球杆，正准备击球，听到金发青年的喊话后，便看向了收银台：“什么事啊？” 林向东看着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西装，脚上穿着皮鞋，手上戴着金表，头上抹了不少的发油。 在一群穿着花衬衫、牛仔裤、拖鞋的流氓、混混中，属实是显眼。 “你们跟我过来吧。” 金发青年说着，便带着林向东、徐峰走了过去。 “豪哥，他们要见马哥。” 金发青年对男子说道。 男子把球杆丢给了身旁的马仔，然后看着林向东、徐峰。 周围的马仔、混混们一个个都看着林向东。 这些混混平常都在鑫辉台球厅里玩，有钱就玩老虎机，没钱就在旁边看别人打球，或者找小太妹揩油。 马哥为人也大方，不仅不赶走他们，还提供免费的三餐，供他们吃喝。 若是马哥有需要，只要招呼一声，他们就会帮马哥做事。 “有什么事？” 陈天豪看着林向东，疑惑地问。 “我想找马哥借钱。”林向东直说目的。 “想要借多少？” 陈天豪点了根烟，随口问道。 在他看来，林向东、徐峰这样的小青年，估计是想借几千块钱。 正文 第16章 九出十三归 “我想借30万。” 林向东认真地说道。 陈天豪呆愣了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你要借多少钱？” “30万。” 林向东回答道。 “我操，他借这么多钱？” “肯定是想出国打工。” “我也觉得是去国外打工。” 周围的马仔、混混们议论纷纷。 在云海，很多年轻人都想出国打工，通过在国外赚钱，然后回国创业当老板。 “你借那么多钱想干嘛？家里有人病了？还是要出国打工？” 陈天豪皱着眉问道。 “豪哥，行有行规，您不需要知道我借钱干嘛。” 林向东看着陈天豪，回答道。 陈天豪上下打量着林向东，他摸了摸下巴，用轻蔑地语气说道：“小鬼，你还和我讲规矩？” “这是马哥的规矩，除非你不想守马哥的规矩。” 林向东不卑不亢地说。 他和马海涛认识很多年。 每一次找马海涛借钱，都是在山穷水尽时。 马海涛放高利贷时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从不问钱的用途。 这个月把钱借出去，下一个月把钱收回来。 就这么简单。 “你们在聊什么规矩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天豪急忙回答道：“老大，有个小鬼来我们这里借钱，一口气要借30万。” 林向东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polo衫、运动裤、运动鞋的三十多岁男子走了过来。 “马哥。” “马哥。” 见到男子后，马仔、混混们纷纷向男子打招呼。 虽然男子的脸上挂着微笑，但是他的气势很强。 林向东看着走过来的男子。 男子便是马海涛。 哪怕是二十年后，马海涛的模样也没有太大变化。 他不得不佩服马海涛，保养真好。 马海涛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在林向东身上停留。 虽然林向东的模样是一个高中生，但是林向东敢和他对视。 而且，没有一丁点胆怯。 反观徐峰，以及周围的马仔、混混，他们看到马海涛时，各个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简单一扫，他心里就有了判断。 “是谁要借钱？” 马海涛询问道。 “马哥，是我要借钱。” 不等陈天豪开口，林向东便回答道。 马海涛看着林向东，然后说道：“到办公室谈吧。” 说着，马海涛就走向办公室。 林向东跟在马海涛身后。 徐峰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徐峰不是第一次见马海涛。 每次见到马海涛时，他的心跳都会加快，心里紧张极了。 因为徐峰听过马海涛的很多传闻。 听说只要借钱不还的人，都会被马海涛弄死。 目前为止，马海涛已经弄死过很多人。 而且，他还听说马海涛背后有靠山，就算马海涛杀完人，也不会有事。 虽然传闻不可尽信，但是这些年来，云海市多次扫黄打非，很多黑道大哥要么被抓，要么被枪毙。 唯独马海涛什么事都没有。 这算是佐证有保护伞吧！ 办公室内。 马海涛坐在真皮沙发上。 林向东和徐峰站在一旁。 而在林向东、徐峰身后还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五，面相非常凶狠的壮汉。 这更让徐峰感到不安。 徐峰感觉身后站着一头老虎，随时能吃了他。 林向东则是简单扫视了一下屋内的装修和布置。 显然，屋内的布置已经找风水师看过。 马海涛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后，认真说道：“只要借了我的钱，就必须还给我。” “规矩我懂，如果还不上，那您就送我霓虹国背尸，我还这么年轻，肯定能让你赚钱。” 林向东认真说道。 只要欠了马海涛的钱，马海涛肯定会收回来。 而去霓虹国背尸，是马海涛处理烂账的方法之一。 当然，这种方式仅限于年轻力壮的年轻人。 林向东的回答，引起了马海涛的兴趣。 “你很内行。” 马海涛微笑着，看向林向东身后的壮汉：“给他拿纸笔。” 壮汉点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桌，从办公桌上拿了纸和笔。 等壮汉把纸笔放在茶几上时，马海涛说道：“姓名、家庭住址、家里电话，身份证号。” “马哥，我能坐下来写吗？” 林向东笑着问道。 “可以。”马海涛点点头：“请坐。”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开始填写个人信息。 徐峰在旁边都看呆了。 面对马哥，林向东居然一点都不怕！ 几分钟后。 林向东把笔放下，说道：“马哥，你可以核实了。” “核实一下。” 马海涛对壮汉说道。 壮汉拿起纸，转身走了出去。 林向东知道马海涛在市局有靠山，可以通过市局的关系，核实林向东的资料。 很快。 壮汉回来了，他对马海涛说道：“资料没问题。” “知道什么是九出十三归吗？” 马海涛笑着问道。 林向东嗯了一声，回答道：“我借10块，只能拿到9块，一个月后要还13块。” 徐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高利贷的利息很高。 可是没想到，利息会这么高！ 林向东借30万，到手只有27万，却要还39万！ “去拿钱。” 马海涛对壮汉说道。 壮汉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袋子，来到了办公室。 “把借条写完后，按完手印，钱你就可以拿走了。” 马海涛拍着袋子说道。 林向东拿起纸和笔，当着马海涛的面，把借条写完了。 接着，他在借条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马哥，我能验一下钱吗？” 林向东问道。 “验吧。”马海涛点点头，同时拿起借条，快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林向东提起了茶几上的袋子，认真数了一遍钱。 林向东数钱的速度很快。 马海涛阅人无数，他看到林向东数钱的模样，就知道林向东是经常数钱的人。 只是林向东看起来又是一个学生。 应该没有机会数钱才对。 林向东把钱检查一遍后，说道：“马哥，我先回去了。” “嗯。” “下个月准时还钱。” 马海涛叼着烟，说道。 正文 第17 章 现金的魅力！ 林向东，徐峰前脚刚走出办公室，陈天豪后脚就进来了。 “老大，您真把钱借给他了？” 刚刚陈天豪看到了林向东提着装钱的袋子。 陈天豪一副我不理解的模样。 “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 马海涛面无表情的说。 “可是他要是还不上呢？” 陈天豪皱着眉问道。 “他还不上，他家里还有父母亲戚，更何况，他这么年轻，怎么会还不上呢？” 马海涛自信地说。 一般情况下，只要欠了他的钱，那肯定会家无宁日。 马海涛会用一切手段讨债。 其中就包括殴打，恐吓等。 然而，林向东刚刚的一番话，给了他一个启发。 要知道，他和云海市的蛇头关系很好，随时能送人出国打工还债。 去霓虹背尸，去蒲甘国挖玉砍树，送到远洋捕鱼船…… 送到海外可不是朝九晚五。 而是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 离开鑫辉台球厅后，林向东没有选择坐摩的，而是在路边包了一辆私家车，然后坐私家车回宾馆。 刚回宾馆房间。 徐峰再也忍不住了，“向东，你是想用高利贷借来的钱买鞋子，然后再用卖鞋子的钱还高利贷吗？”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向东并不否认。 “你如果真这么急着用钱，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我相信你一定有其他办法。” 徐峰担忧地说。 林向东微微一笑，“钱已经借了，说其他的也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搞钱。” 其实，徐峰确实没错。 林向东还有其他方法搞到钱。 比如，他可以让家里以送他出国打工的名义，向亲朋好友借钱。 找亲朋好友借钱，自然不需要那么高利息，也可以不急着还债。 然而，林向东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人情债更难还。 等他发家致富后，这些早年借给他钱的亲朋好友，会要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倒不是林向东杞人忧天，实在是人心太过贪婪。 前世的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搞得更麻烦，最终闹的不欢而散。 这辈子他宁可借高利贷，也不想欠人情。 “那万一鞋子不好卖怎么办？你卖的鞋子不便宜呀，而且要还39万，一双鞋就算能挣100，也要卖好长时间。” 徐峰皱着眉说道。 在他看来，即便去云海最热闹的夜市摆摊，也很难在短期内把鞋子卖掉。 毕竟，一百块以上的鞋子也不便宜！ “梅毒，会卖掉的，别担心。” 林向东没有多解释。 而且，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向东，我觉得还是要小心一些。” 徐峰自认没有林向东的胆量。 一口气借30万的高利贷，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梅毒，我需要你帮我搞一辆车，四轮的。” 林向东认真说道。 徐峰嗯了一声，说道:“今晚用来拉货的吗？” “对。” 林向东点点头。 他今晚就要把货拉回来，明天就要开始卖鞋了。 …… 下午，徐峰去找他叔叔借车。 晚上，林向东和徐峰二人开着车，去了三洋村。 徐峰叔叔的货车确实很旧，他买过来时，已经换过6位车主了。 如今，这辆货车除了喇叭不响，车上哪哪都在响。 徐峰把车停在了院子里。 林向东注意到院子里停了一辆摩托车。 他知道老板回来了。 “汪汪汪……” 树下的大黄狗又开始狂吠。 听到犬叫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林向东看着走出来的中年男人，微笑着打招呼:“老板，晚上好。” 中年男人看着林向东，还有他们身后的货车，不由微微皱眉。 林向东和徐峰穿衣实在普通。 货车又老又破。 将二者结合在一起，实在难以相信他们有一次性付款的能力。 “你们好。” 中年男人和林向东打了个招呼，便邀请二人:“我们到楼上边泡茶边谈。” 林向东点头同意，然后跟着中年男人上楼。 二楼同样堆满了鞋子。 只空出一张茶几，和一套沙发的位置。 这里是平常用来接待“客户”的地方。 只不过那些“客户”都是小商户，一般不会逗留太久。 “我姓王，小兄弟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拿出了名片，递给了林向东和徐峰。 徐峰看着名片上的信息。 王达顺，金顺商贸公司总经理。 徐峰看到对方是总经理，大吃一惊。 在他的认知里，总经理都是很牛逼的人！ 林向东收起名片，微笑着说道:“我姓林。” 王达顺闻言，笑着说道:“林总，你们给的价格太低了，我们给其他人的价格，一般都要145。” 言下之意，上次在电话给出的报价，已经很低了。 在王达顺说话时，老板娘走了过来，她拿来了一个果盘，请林向东等人吃水果。 林向东没有接话，而是看着徐峰，“梅毒，把袋子打开。” 徐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并且拉开了拉链。 只见袋子里面装满了钱。 “王总，按照80的价格，你有多少货，我全都要了。” 林向东平静地说。 王达顺盯着茶几上的袋子。 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那是装满钞票的袋子！ 这也太豪横了吧！ 老板娘的反应也差不多。 袋子里的现金就像是有磁力一般，把他们的视线牢牢吸住了。 夫妻俩确实被惊到了。 万万没想到，林向东竟然这么有钱！ 而且，还把钱给带来了。 林向东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王总，我这人做生意，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能成功合作，那我们就不用去瑞德那边了。” 说完，林向东便把袋子的拉链拉上。 随着拉链拉上，两夫妻的注意力终于移开了。 王达顺听到“瑞德”后，不禁皱起眉头。 瑞德鞋业同样是钩子的代工厂。 只是瑞德并不在海福省，而是在粤东省。 “从这里坐车到粤东省，至少要七八个小时，跑那么远去打货，很辛苦的，也不方便。” 老板娘说着，便轻轻掐了一下王达顺，然后悄悄眨了眨眼睛。 暗示王达顺配合她。 正文 第18章 鞋还能这么卖？ 王达顺明白林向东话里的意思。 林向东既然提了瑞德，那就是已经表明态度。 如果价格不合适，那他就不会合作了。 因此，价格方面不能咬死。 不然的话，这合作就谈不下去了。 “既然林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退一步，110，我再降10块钱。” 王达顺说道。 110是王达顺夫妻两个人商量好的底价。 林向东摇了摇头:“80，超过80，我就去找粤东找瑞德。” 王达顺皱着眉，看向了妻子。 他的妻子薛金花很厉害。 特别擅长砍价。 每次那些小商户来进货，想要谈价格，最后都被薛金花轻松应对。 只是这一次，薛金花觉得很棘手。 因为林向东直接亮出底牌。 如果不能接受80块一双的价格，那他们这次合作就谈不下去。 而且，薛金花看林向东的模样。 林向东很坚决。 对于一双“80”的价格，非常有自信。 难道林向东认为瑞德会给80一双的价格不成？ 虽然80一双的价格，还是有利润的，但是利润很低。 徐峰看着薛金花，王达顺，又看着林向东。 徐峰没做过生意。 他不懂怎么谈价格。 可是，徐峰从薛金花，王达顺的表现可以得出一个判断。 薛金花对于林向东的报价是犹豫，而不是拒绝。 也许真能谈成。 就在这时，林向东站了起来。 “王总，既然价格没办法达成一致，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粤东。” 林向东说着，便站起身来。 说罢，林向东就要往楼下走。 徐峰见状，也拿上钱，跟着一起走。 “林总，请等一下。” 薛金花叫住了林向东。 林向东停下脚步，看向了薛金花。 徐峰心里一喜，以为薛金花要同意合作了。 “老板娘，还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 薛金花说道:“饭已经做好了，吃完饭再走嘛。” 说着，薛金花瞥了一眼王达顺。 王达顺会意，笑着说道:“林总，吃完饭再回去吧，正好我这里有自己酿的枇杷酒，我们喝两杯。” “我们今晚要开车去粤东，不能喝酒。” 林向东皱眉说道。 “那就不喝酒，吃顿饭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薛金花笑着说道。 “好吧，那就谢谢王总，谢谢老板娘了。” 林向东说道。 随即，王达顺在前面带路，带着林向东、徐峰去餐厅。 待林向东、徐峰坐下来后。 王达顺便笑着说道:“我去厨房帮忙端菜。” 说着，王达顺便往厨房走去。 林向东微微一笑。 他知道王达顺肯定是去找薛金花商量了。 上辈子，王达顺能从品盛鞋业的车间主任，一步步成为金顺鞋业的总经理，全靠薛金花的谋划。 不然的话，凭着王达顺的胆量，他怎么敢跳出舒适圈单干？ 王达顺走后，徐峰偷偷问林向东:“向东，能谈成吗？” 林向东倒了杯果汁，笑着说道:“包成的。” 林向东上辈子从朋友口中得知。 当年王达顺和薛金花办厂。 刚开始只是小作坊，直到遇到了一位很牛的电商，包下他们的所有货，才慢慢做大做强。 现在正是金顺鞋业的起步阶段。 他们需要维持产量，一步步做大做强。 果不其然。 王达顺进厨房后，就压低声音问薛金花。 “怎么办？要不要同意？” 王达顺有些着急地问。 “如果他们争去粤东，真的和那边合作，那我们就损失了一个大客户。” 薛金花认真说道。 “是啊。” 王达顺点点头。 林向东今晚带了那么多钱来。 诚意满满！ 和林向东相比。 过去来找他们拿货的小商贩，简直弱爆了。 小商贩们一次性拿个几十双，上百双鞋，就已经是他们的上限了。 而林向东这么豪横！ 一次性拿个几千双鞋也不是问题。 “我们的厂才刚开始搞，我们需要稳定的有实力客户，这样才能留住工人。” 薛金花认真说道。 “嗯。”王达顺点点头:“那就合作。” “先合作看看，反正我们也有钱赚，不会亏。” 薛金花说道。 夫妻俩商量出结果后，便把菜端出厨房。 没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就摆了十几道菜。 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薛金花的厨艺确实很好。 如果不是要顾及形象，那徐峰早就开始狂炫了。 王达顺用公筷给林向东夹了很多菜后，认真说道:“林总，我考虑了一下。” 林向东看着薛金花，心想:要来了。 王达顺说道:“80块的价格确实比较低，这个价格我们根本赚不了什么钱，不过，考虑到我们的厂也在发展中，我们也需要稳定的订单，来释放我们的产量。” 林向东说道:“王总，只要能保证质量，不管你生产多少货，我都能帮你全部卖光。” “既然林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合作吧。” 王达顺认真说道。 …… 第二天。 林向东把猴子等人叫到了宾馆外。 徐峰把货车停在宾馆外的停车场。 “我现在有一件事，要请你们帮我。” 林向东认真地对猴子等人说道。 “东哥，有什么事您就说吧，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狗。” 猴子拍着胸脯说道。 “东哥，我也一样。” “东哥，有事您就说。” 陈晖等人纷纷开口。 林向东看向徐峰:“梅毒，把车厢打开。” 徐峰打开货车的车厢门。 只见车厢内都是鞋子。 这是林向东昨晚带回来的。 虽然只带回了一部分，但是一个车厢堆着上千双鞋，确实挺震撼的！ “这么多鞋！” 猴子惊呆了。 陈晖，王超等人也被吓到了。 “东哥，这都是你买回来的？” 陈晖吃惊地问。 “是的。” 林向东点点头。 “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卖鞋。” 林向东看着猴子等人，说道。 “怎么卖？”猴子问道。 陈晖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干过销售，是百分百的外行。 让他们卖鞋，确实有点为难他们了。 “怎么卖，卖给谁是你们的事，只要你们卖的出去，卖一双，我给你们50块。当然，你们可以卖给亲戚朋友，也可以找亲戚朋友帮忙卖，同样是一双50块。” 林向东认真说道。 正文 第19章 这鞋子不会是偷来的吧！ 卖一双鞋能挣50块！ 虽然林向东的声音不大，但是他的这些话就像是炸雷一般。 让猴子等人都懵了。 “鞋子的质量如何，你们也都清楚。” 林向东看着猴子等人，“我这里一双鞋只卖199。” 听到林向东一双鞋只卖199时，徐峰不禁皱起眉头。 199扣掉80的成本，还有给猴子等人50块的分成，只剩下69块的利润了。 “东哥，您这鞋子卖得是不是太便宜了。” 猴子认真地问。 陈晖附和道：“东哥，我也觉得您卖得太便宜了，卖299都会有很多人买。” “就算不卖299，卖249也可以呀。” 王超劝说道。 徐峰看着林向东：“向东，还是涨到249吧。” 听到众人的建议后，林向东摇着头，他摆了摆手：“你们不要劝我了，就按照199一双往外卖，你们对外就说，这鞋子就是原厂的鞋，是特殊渠道弄来的。” 猴子等人纷纷点头。 这理由没有任何问题。 质量这么好，还卖得这么便宜，说是偷出来的鞋子，也会有人信。 林向东笑着说道：“我再给你们一个建议吧，你们可以多找一些人帮你们卖鞋，他们往外卖一双，你们从中抽10块，20块就行，帮你们卖鞋的人多了，你们自然赚得也多了。” 猴子等人闻言，眼前一亮。 “东哥，那我要拉一大批人帮我卖鞋了。” 猴子激动地说。 “东哥，我感觉我要发财了。” 陈晖也看到了商机。 林向东说道：“你们把鞋子的照片拍一下，然后传到你们的空间，分享出去。” “对，我现在就拍。” 猴子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陈晖等人也纷纷拿出手机。 徐峰也拿出了手机，跟着拍照。 这是赚钱的生意，他自然也要参与了。 林向东见此一幕，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 傍晚，龙门镇卫生院的篮球场内。 此时，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又炽热的气息。 不过，已经有年轻人在拉伸着筋骨。 简短的热身过后。 现场的年轻人各自分好队。 比赛正式开始。 5对5半场，先进十个球就算赢。 虽然没有裁判，没有球衣，但是野球场藏龙卧虎。 猴子来到篮球场。 他刚出现，就有人和猴子打招呼。 “猴哥。” “猴哥。” “猴哥。” 来这里打球的年轻人，大部分都认识猴子。 猴子坐下来后，便拿出香烟，散给了众人。 这时，猴子的视线落在球场上的一个青年身上。 青年头发染成了米色，身着宽松的体恤，下身搭配着一条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板鞋，看起来既随性又充满活力。 只见青年反应敏捷，像一只灵活的小鹿，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他灵活地运用着各种技巧，一个加速突破，然后巧妙分球，想要把球吊给内线的队友。 只是防守方的身材不仅高大，内线意识也很强，张开双臂，犹如一座小山般屹立在篮下，然后凭借着自身出色的身体素质高高跃起，扇飞了青年的传球。 不过，青年的反应也很快，他迅速接住球，然后退到三分线外，跳起投篮。 篮球精准地射进篮筐中。 然而，进球之后。 青年没有继续留在场上。 “猴哥，还没到15号，你怎么又了搞了一双乔丹1啊？” 青年拿着一瓶矿泉水，笑着询问猴子。 年轻人叫做吴杰，是云海38中高二年级的学生，在学校里是校霸的存在。 不过，见到猴子时，他很恭敬地称呼猴哥。 猴子抽着烟，笑着说道：“你也懂鞋？” “我也想买，不过，太贵了，我爸让我考进年段前30才肯买给我新鞋。” 吴杰一脸不爽地说道。 吴杰在龙门镇的混混中，算是比较另类的存在了。 因为吴杰不仅考上了重点高中，而且成绩还不错。 “想要吗？” 猴子笑着问道。 “当然想要了。”吴杰说着，忽然笑着问道：“猴哥，难道你要送鞋给我？” 猴子说道：“送你也行，不过，你得帮一个忙。” “什么忙？”吴杰没有盲目答应。 如果猴子让他去砍人，那他可不敢去。 在学校小打小闹还行。 真要到社会上混，吴杰是绝对不敢去的。 猴子叼着香烟，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后，对吴杰说道：“如果你能帮我卖掉 7 双鞋子，那我就免费送给你一双鞋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吴杰听完后，眼睛一亮，随即伸手指向猴子脚上穿着的那双鞋，确认道：“是和你现在穿的这种一模一样的鞋子吗？” 吴杰打球很飘逸，做事却很谨慎。 猴子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得到确认后，吴杰紧接着又追问道：“那这双鞋得卖多少钱一双呀？” 猴子笑着说道：“199 块钱一双。” 说完他还伸出一只手比划出一个数字一和两个数字九来加强说明。 “啊？199吗？？？” 吴杰张大了嘴巴，大吃一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猴子的鞋。 “猴哥，你没开玩笑吧。” 吴杰认真问道。 “我要是骗你，我出去被车撞死。” 猴子轻哼一声。 “猴哥，这鞋子哪来的呀？”吴杰认真问道。 猴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别问我哪搞的，反正我有自己的渠道。” 吴杰心想：肯定是偷来的！ 混混不是黑社会。 他们除了打工外，没有稳定的赚钱手段。 有些混混不愿意打工，就靠偷窃搞钱。 “猴哥，我能不能帮你卖鞋？” 这时，有一个年轻人凑了过来。 年轻人叫做李伟强，在职高读书，也是一个混混。 猴子看着李伟强，说道：“行啊，你帮我卖出去一双，我给你30块。” “猴哥，你说真的！” 李伟强眼前一亮。 “比珍珠还真。” 猴子笑着说道。 “猴哥，我也想卖。” “猴哥，我也帮你卖。” “猴哥，也带我发财呗。” 猴子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他们刚刚听说一双鞋能挣30，自然是来兴趣了。 至于鞋子是哪个渠道搞来的？ 他们并不在乎。 正文 第20章 销冠诞生！ 高晓明最喜欢放暑假。 只要放了暑假，不仅能在家里上网玩游戏，而且，还能远离学校里的混混。 今晚，高晓明和往常一样，正要联系同学一起刷图。 忽然，qq‘滴滴滴’的跳动提示。 高晓明看了眼右下角，是qq群在提示。 这个‘疯狂一班’qq群是班里的坏学生们创建的群。 每次出现提示，高晓明就要第一时间‘报到’。 如果他不及时冒泡，那回到学校后，就会被班霸狠狠收拾一顿。 果然。 班霸李伟强@所有人。 李伟强：我这里有很多钩子鞋，都是真品，只卖199元一双。 李伟强：所有男生，每个人至少买一双。 高晓明看着李伟强发来的信息，心想：果然没好事。 李伟强：你们现在点开我的空间选鞋子，选好了截图告诉我，我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李伟强：看到后，回复‘收到’。 林宗灿：林宗灿收到。 李克隆：李克隆收到。 袁弘：袁弘收到。 ¨ 高晓明也急忙回复。 高晓明：高晓明收到。 “要钱就直说，花样还真多。” 高晓明嘴里嘀咕着，可是身体却很老实，乖乖地打开李伟强的空间。 在李伟强非主流的空间里，高晓明很快找到了相册。 相册内有很多鞋子。 “哪来那么多图啊？看着倒是挺好看。” 高晓明看到这么多球鞋，然后选了一双乔丹2代，并把它截图发给了李伟强。 虽然图片很好看，但是高晓明不认为实物会和图片相符。 …… 第二天上午。 高晓明正在家里玩《地下城与勇士》，他每天都在玩，升级速度很快，已经到了49级。 现在正组队和游戏里的师傅刷无头骑士。 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高晓明没有立即去开门，而是继续刷图。 他们正在打boss了。 高晓明没办法停下来。 然而。 高晓明的手机又响了。 高晓明随意瞥了眼来电显示。 是李伟强打来的电话。 高晓明吓了一跳，立即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强哥，有什么事吗？” 在高晓明接电话时，他的游戏角色已经被无头骑士杀死。 “我在家门口，快点下来开门。” 李伟强不耐烦地说。 “哦哦哦，我马上来。” 高晓明吓了一跳，他顾不上游戏了，急忙跑去开门。 只见李伟强站在门口。 在李伟强的身后还停着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上绑着两个麻袋。 “这是你要的乔丹二代。” 李伟强把一个鞋盒递给了高晓明。 高晓明接过鞋子，打开看了眼。 还真是乔丹二代。 鞋子和图片居然一模一样！ 这山寨的也太像了吧！ “愣着干嘛？拿钱啊。” 李伟强抬起手，拍在高晓明的头上。 “哦哦哦。”高晓明急忙从兜里拿出二百块钱。 钱是昨天准备好的。 李伟强抢过钱，“一块钱就不用找给你了。” 说完，李伟强转身骑上摩托车，迅速离开。 高晓明朝着李伟强的后背，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关上门。 “虽然是山寨的鞋，但是这鞋……咦，这鞋的质感还蛮好的。” 高晓明把鞋子拿了出来。 一双鞋拿在手上，就能通过重量和触感，判断鞋子的质感。 “让我试试脚感。” 高晓明又把它穿在脚上，在房间里走了一会儿。 “这穿起来也没问题，和真的一样。” 高晓明很吃惊。 他有一双乔丹1代，是他姑姑从霓虹国带回来的。 他一直很爱惜，当作宝贝一样。 这时，高晓明的手机又响了。 高晓明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的同桌苏涛打来的电话。 高晓明按下通话键。 “晓明，你收到鞋子了吗？” 苏涛询问高晓明。 苏涛的家，距离高晓明的家并不远。 高晓明回答道：“刚刚收到。” 苏涛问道：“你觉得鞋子质量怎么样？” 高晓明回答道：“和真的一样。” 苏涛说道：“我用真鞋对比过，它就是真鞋。” 高晓明吃惊地问道：“李伟强哪搞来的真鞋？” 苏涛说道：“可能是专卖店仓库偷来的吧，他们这些混混，平常就喜欢偷东西。” 高晓明嗯了一声：“你说的没错，很可能是偷的。” 苏涛说道：“我刚刚告诉我表哥，他也想买一双。” 高晓明说道：“我也问问我堂弟，他应该也会买。” …… 林向东用300块钱租了一间仓库。 仓库比较偏，平常没什么人会过来。 这时，徐峰骑着摩托车来到仓库。 徐峰的身后还载着一个青年。 青年戴着眼镜，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套科比的球衣和一双红色的球鞋。 看青年的模样，像是一个大学生。 “向东，我表哥蔡浩。” 徐峰介绍着身边的青年。 青年也向林向东点头致意。 同时，蔡浩也在打量着林向东。 从昨天开始，林向东的形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去理发店设计了一个大背头的发型，同时，身上的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也换成了黑色衬衫，白色修身长裤、白色休闲鞋。 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链，手上也多了一块手表，身上还喷上了香水。 一副社会人的模样。 徐峰说道：“他是来买鞋子的，如果质量好的话，他想多买几双，带给同学。” “梅毒，你带表哥随便挑吧。” 林向东说道。 “表哥，这里都是。” 徐峰指着靠墙对方的鞋盒。 “嗯。” 蔡浩走到‘鞋山’旁，开始认真挑选球鞋。 他先找到一双科比一代。 然后，又给同学挑了一双乔丹一代。 在蔡浩挑鞋时，仓库外传来了‘滴滴’的声音。 只见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门口。 猴子从车上下来，他叼着烟，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 “东哥，我又来拿货了。” 猴子说着，便把钱交给了林向东。 蔡浩瞥了眼猴子。 猴子刚刚拿出了一大摞的钱。 至少有两万多块。 徐峰吃惊地看着猴子：“猴子，昨天拿的一百多双鞋，这么快就卖完了？” “小意系啦。” 猴子一脸嘚瑟，他找了很多混混帮他卖鞋。 那些混混卖鞋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据混混们反馈，鞋子的质量很好，很多人都愿意复购。 林向东数完钱后，然后把抽成数了出来，交给了猴子：“一共卖了116双，这里是5800，你点一下。” “谢谢东哥。” 猴子笑着接过钱，然后认真点了一遍。 这是卖鞋的分红吗？ 蔡浩心里充满了好奇。 正文 第21章 强买强卖 “猴子，你怎么卖的呀？怎么会卖那么多鞋？” 徐峰好奇地问。他昨天才卖了11双鞋，还没有猴子的零头多。 猴子得意地说道：“我以前有一个小弟，现在在职高读书，这些货都是他帮我卖的。” “就他一个人？” 徐峰认真问道。 “是啊，就他一个。” 猴子回答道。 “他怎么卖的呀，三头六臂也不能卖那么快吧。” 徐峰摇着头，还是不敢相信。 猴子不以为然地说：“你管他怎么卖的，能卖得出去，就是他的本事。” 分成是5800。 他什么都没干，就能分到四成。 才一天的时间，就搞两千多块钱。 比他在工厂每天加班赚得都多。 林向东看着猴子：“猴子，你把他叫过来。” “东哥，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猴子没有犹豫，便拿出手机，联系了李伟强。 现在猴子对林向东彻底服了。 林向东不仅能打，还能带他们赚钱。 蔡浩在旁边听着几人的谈话，他现在哪有心思看鞋子。 他的心思也都在‘卖鞋分成’上了。 “表哥，有看上的吗？” 这时，徐峰询问道。 蔡浩摆了摆手，他走到林向东面前：“我想问问，你们这里卖一双鞋，能分多少钱？” 林向东看着蔡浩，然后指着徐峰说道：“你找徐峰，他会告诉你。” “哦哦。”蔡浩转头看向了徐峰。 徐峰对蔡浩说道：“表哥，向东有规矩，卖一双鞋分50块。” 徐峰本身就是一个实在人，蔡浩又是徐峰的表哥。 所以，徐峰对他没有任何隐瞒。 “50啊。” 蔡浩眼睛都瞪圆了。 如此说来，徐峰卖他几双鞋，岂不是能挣三四百块！ 蔡浩一个月生活费也才800块。 徐峰轻轻松松，就能赚半个月生活费。 “我也能卖吗？” 蔡浩询问道。 徐峰瞥了眼林向东，见后者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便说道：“当然可以呀。” “那我在学校里宣传一下，我们学校人很多，这些鞋子这么好，肯定很畅销。” 蔡浩心里已经开始亢奋了。 一双鞋是50，十双鞋是500，一百双鞋5000…… 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林向东拿出香烟，散给了徐峰、猴子、蔡浩三人。 “表哥，有件事我要和你讲清楚。” 林向东对蔡浩说道。 “请说。” 蔡浩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鞋子分成确实是一双50块，不过，我采用的是分级销售的模式，所以这样的分成仅限全天候战略伙伴。” “分级销售，全天候战略伙伴？” 蔡浩皱着眉。 “包括徐峰、猴子等人在内，我身边现在一共有8名战略伙伴。其他人想要卖鞋，必须经过战略伙伴的同意，成为核心伙伴。核心伙伴能从战略伙伴手里拿到一双30块钱的分成。” 林向东认真解释道。 徐峰、猴子两人都听迷糊了。 分级销售，全天候战略伙伴，核心伙伴…… 他们一个都没听懂。 林向东也没和他们说过。 不过，猴子、徐峰没听懂，不代表蔡浩不理解。 蔡浩毕竟是大学生，立马就理解了，说道：“我明白了，就是像金字塔一样的分级，你在最顶端，徐峰他们在第二层，我要是想要加入，只能在第三层，成为核心伙伴，对吗？” “是的。” 林向东点点头。 蔡浩问道：“那核心伙伴能升级为战略伙伴吗？” 林向东说道：“可以的，每年的销冠可以转为战略伙伴。” “一年只有一个吗？” 蔡浩觉得有点难。 林向东说道：“到时候，我会根据年终的销售业绩来定。” 蔡浩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向东点点头：“你说吧。” 蔡浩问道：“核心成员能收人吗？” 组建团队，让团队里的人帮忙卖鞋。 蔡浩想把同学，还有同学的同学，全部带动起来。 “可以。”林向东点点头，“核心成员可以招收精英成员，精英成员每卖出一双鞋，能得到20块的分成。” 猴子、徐峰在一旁听着。 虽然他们不懂分级销售的概念，但是他们已经明白林向东的分级制了。 他们能50。 他们招的人，比如李伟强、蔡浩能分30。 而李伟强、蔡浩招的人，能分20。 蔡浩成为核心成员后，没有急着去招兵买马，而是留在仓库。 他想要等‘销冠’到来。 想知道销冠是如何一天卖出一百多双鞋！ 十多分钟。 一辆踏板摩托车停在了仓库对面。 “小强，在这边呢。” 猴子朝着李伟强打招呼。 李伟强骑着车，向仓库开了过来。 “车就停这边吧。” 猴子指着他的车旁，对李伟强说道。 “好。”李伟强应了一声，便把摩托车停好。 待李伟强停好车，猴子带着李伟强走进仓库。 “叫东哥。” 猴子拉着李伟强，让李伟面对林向东。 李伟强看着林向东，小心翼翼喊道：“东哥。”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李伟强，“你昨天一个人卖了一百多双鞋？” “是的。”李伟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向东问道：“怎么卖的？” 李伟强说道：“我给我的班级群，还有我哥们的班级群发消息，让他们帮我卖鞋。” “你发了，他们就会买吗？” 林向东问道。 “他们哪个敢不买！” 李伟强有点凶狠地说，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在林向东面前。 于是，李伟强说道：“他们要是不买，我开学就去找他们。” “哦。” 林向东点点头。 对于李伟强的卖鞋方式，他并不意外。 蔡浩心里想道：难怪卖那么快，原来是强买强卖！ 李伟强说道：“东哥，不过说实话，鞋子质量确实好，跟专卖店的一样，他们买完以后，又想找我买，有些还帮亲戚买。” “你鞋子卖得很不错。” 林向东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1000块现金，交给了李伟强：“这是给你的额外奖励。” “谢谢东哥。” 李伟强双手接过钱，开心地说。 “再接再厉，以后的每个月，只要你拿到销冠，你都可以得到5块一双的额外提成。” 林向东对李伟强说道。 正文 第22章 脸皮厚，吃到够！ “东哥？什么是销冠啊？” 李伟强不好意思地问。 蔡浩无语了，心想：销售冠军都不懂吗？ 林向东微笑着解释道：“销冠就是当月销量最高的人。” “哦，我明白了，那我岂不是又能分到不少钱。” 李伟强嘿嘿笑着。 他今天已经用计算器算过了。 116双鞋，一共能分到3480块钱。 不过，要分给几个兄弟，他们也帮忙卖了。 李伟强估计到手的钱，能有2000左右。 林向东笑着说：“是啊，只要你能卖鞋，你就能多挣钱。” “东哥，我会努力卖的，争取这个月卖个3000双。” 李伟强认真说道。 “猴子，你和小强说一下我们的分级制度。” 这时，林向东看向了猴子。 “哦，好的。” 猴子点点头，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纸。 纸上是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分为四层。 第一层只有林向东一个名字。 第二层有猴子、徐峰、陈晖、王超等八人的名字。 第三层写着核心伙伴。 第四次写着精英伙伴。 “小强，你现在是核心伙伴，你卖一双鞋，我分给30块。” 猴子对李伟强说道。 李伟强点点头。 猴子继续说道：“你可以找别人卖鞋，把他们吸收为精英伙伴，他们卖一双鞋，你分给他们20块，你自己抽10块钱，懂了吗？” “我懂了，我从他们身上抽10块，分给他们20块。” 李伟强笑着说道。 虽然李伟强的数学不太好，但是他对钱还是很敏感的。 猴子说道：“如果到了年底，你仍然是全年的销冠，那你就会被升级为战略伙伴，一双鞋就能分到50块钱。” “能分到50块！” 李伟强眼前一亮。 猴子说道：“就像现在这样，你卖出一双鞋，我从你身上抽20块钱。” “那我肯定得拼命卖了，年底一定要升级为战略伙伴。” 李伟强兴奋地说。 …… 蔡浩买了8双鞋，便回了家。 开学会，他会把鞋带到学校去，给宿舍里的七个牲口。 不过，蔡浩已经没有穿新鞋的喜悦感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卖鞋子。 虽然一双鞋只能分到30块钱，但是也不少了。 一双30，十双300，一百双3000…… 想到这里。 蔡浩就迫不及待地登上qq，并且把新鞋的照片发到班级群里。 初三（七）班、高一（五）班，高三（一）班、电气工程02班，云海同乡群，云海职业学院篮球社…… 每个群都发一遍。 蔡浩：各位同学，钩子球鞋，199一双，有兴趣的私聊我…… 蔡浩发完后，就等着私聊了。 然而。 私聊还没等到。 蔡浩就被初三（七）班禁言了。 作为管理员，班长李丽玲禁言后，还提示道：蔡浩的qq中病毒了，大家小心一些。 看到自己被禁言了，蔡浩郁闷至极，刚要找李丽玲解释。 忽然，又跳出了提示。 【你已被移出群聊】 蔡浩瞪大了眼睛。 他被高三（一）班移出群了。 “我靠，不至于吧！” 蔡浩都懵了。 还好他有班长的电话。 蔡浩第一时间联系班长，和班长说明情况。 “你在卖鞋？”班长王维明好奇地问：“是在创业吗？” “算是吧，才刚刚开始。” 蔡浩顺着王维明的话，说道。 “生意怎么样？” 王维明笑着问道。 蔡浩说道：“还没开始，就被他踢出群了。” “对不起啊，我马上把你加回来。” 王维明说着，便拿起鼠标，进行操作。 看到王维明邀请自己加群。 蔡浩松了口气。 不仅如此。 得知蔡浩是在“创业”，王维明出于歉意，还给他在群里打广告。 甚至还改了群公告，并且，王维明带头，第一个向蔡浩买鞋。 不过，蔡浩发现群里的同学都在潜水，没几个人冒泡。 这让蔡浩意识到，他和李伟强不一样，他不可能一呼百应。 他必须换一种方法。 比如找王维明那样。 亲自给同学打电话，让他们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虽然这么做，确实有点厚脸皮。 但是脸皮厚，吃到够。 蔡浩从小就在母亲的影响下，懂得如何占身边人的小便宜。 …… “乔丹1代42码1双，43码1双，乔丹2代42码1双，43码1双，乔丹3代42码1双，科比一代43码2双……” 林向东一边手拿着手机，一边手拿着笔。 他正在记录着鞋子的款式和尺码。 一个人又要记单，又要配货，确实是太忙了。 因此，林向东已经找中介，委托中介雇两个人来帮忙。 一个负责记单，一个负责配货。 等林向东写完，正要去取货时。 手机响了。 林向东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朱倩倩发来的短信。 朱倩倩：在干嘛呢？ 自从加了电话号码后，林向东也加了朱倩倩的qq号。 朱倩倩会先发短信给他。 如果林向东在上网，那朱倩倩就会登qq，用qq和他聊天。 反之，如果林向东不在网吧，那朱倩倩就会用短信和他聊天。 有时候林向东太忙了，忘记回复了。 朱倩倩也会耐心等他。 等林向东回复消息后，朱倩倩肯定会很快回复。 就算没有立即回，也会解释原因。 林向东知道朱倩倩对她有兴趣，便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配货。 与此同时。 朱倩倩正趴在餐桌上，等待着林向东的短信。 只是等了半小时，林向东还没回信息。 “他一个人应该很忙吧。” 朱倩倩找徐峰打听过。 林向东正在卖鞋，一个人非常忙碌。 “倩倩，在干嘛呢。”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厨师服，烫着爆炸头的青年，笑眯眯地走到朱倩倩身边。 青年叫做陈亮明，是朱倩倩姑丈的侄子，在店里学厨，同时做案板。 朱倩倩单手托着下巴，没搭理陈亮明。 “我买了电影票，10号上映，我们10号下午一起去看吧，里面好多大牌明星。” 陈亮明说着，便把兜里的电影票拿了出来。 餐馆过了两点就基本没生意了，员工可以休息到下午四点半。 “我不喜欢看电影，你找别人吧。” 朱倩倩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陈亮明是出了名的脸皮厚，只要看到漂亮女孩，他就会黏上去，死皮赖脸，缠着不放。 朱倩倩来店里的时候，姑姑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搭理陈亮明。 陈亮明坐到朱倩倩对面，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样子：“那你喜欢玩什么，我们可以去游乐场，或者去打电动。” “小姑。” 朱倩倩突然大声喊道。 收银台后，一个成熟感性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 中年女人叫做朱春梅，是朱倩倩的姑姑，也是餐馆的真正老板。而她的老公是餐馆的主厨。 “怎么了？” 朱春梅问道。 “陈亮明一直在骚扰我，不让我休息。” 朱倩倩生气地说道。 朱春梅看向了陈亮明。 “聊聊天嘛。”陈亮明笑了笑，立即起身，转身就走向厨房。 “烦死了。” 朱倩倩不爽地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朱倩倩看着屏幕。 是林向东发来的信息。 正文 第23章 特殊的岗前培训 林向东：嗯，在配货。 朱倩倩忙回复道：刚刚我姑丈的侄子又来骚扰我了，他好烦啊。 林向东还没回复。 朱倩倩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机键盘，又发了一条信息。 朱倩倩：你说该怎么才能让他不来骚扰我呢？ 林向东：换份工作吧。 朱倩倩：可我姑肯定不让我走。 朱倩倩：餐馆生意很好，正缺人手，我可以预想到我姑拒绝的理由。 林向东：那没办法，你只能继续留着了。 朱倩倩：我听徐峰说，你那边在招人。 林向东：嗯，刚好在招人。 朱倩倩：那你能收留我吗？ 林向东：你要过来？ 朱倩倩：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 林向东：行啊，你想过来，那就过来吧。 朱倩倩：我和我姑姑说一下，让她尽快找人顶替我。 林向东：嗯。 朱倩倩放下手机，然后来到前台。 此时，朱春梅正在前台算账。 虽然朱春梅只有小学文凭，但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 她已经能完全驾驭餐馆，把餐馆经营的井井有条。 “小姑，我想换工作了。” 朱倩倩对朱春梅说道。 “你在这里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朱春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倩倩。 这两天有朱倩倩帮忙，餐馆的工作轻松很多。 朱倩倩回答道：“我想去朋友那边上班了。” “是亮明骚扰你？让你不想干了？” 朱春梅认真问道。 朱倩倩说道：“朋友在卖鞋子，我想跟着他，多学点东西。” 朱春梅皱起眉头，“等我这边招到人了，你再走吧。” 朱倩倩说道：“小姑，你现在就去临时找一个吧，晚上又太晚，不好找人。” 朱倩倩很了解朱春梅。 虽然朱春梅办事很效率，但是仅限于朱春梅想要办的事情。 换做是其他事，朱春梅就很拖拉。 而且，朱春梅总会给出口头承诺，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因此，朱倩倩选择催促朱春梅。 “好，我记完账就去找。” 朱春梅一边记账，一边应付着。 朱倩倩见此情况，不由皱眉。 看朱春梅的模样，绝对是在敷衍她。 只是她又拿朱春梅没办法。 总不能和姑姑吵一架，然后离开吧。 …… 第二天上午。 徐峰带着三个年轻人，来到仓库找林向东。 受到猴子的启发，徐峰也找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让他们帮忙卖鞋。 这些朋友都是他上初中时认识的混混。 这些混混有的在工厂上班，有的依然在社会上瞎混，整日不务正业。 “向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大毛，李志新，原来在冠亚电子厂上班，最近想辞职。八筒，张瑞林，无业游民。灯泡，陈东升，无业游民。我找他们过来卖鞋。” 徐峰介绍着身后的三个青年。 林向东看着李志新、张瑞林、陈东升三人。 李志新个子最高，有一米八三左右，右耳打着一排的耳钉。 张瑞林也有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两只花臂格外显眼。 陈东升身高最矮，只有一米七左右，不过，陈东升的身体很粗壮，尤其是身上的肌肉块，就像是打了类固醇之类的药物，特别壮实。 林向东说道：“你们先去看看鞋，自己摸一摸，甚至可以拿出来穿一下。” “哦。” 李志新、张瑞林、陈东升平常在外面挺拽的。 可是，他们见到林向东后，他们就变得拘谨了。 因为林向东现在的打扮，实在是太社会人。 三人拿出球鞋，先看，再摸，然后再看，最后才试穿。 “脚感不错吧。” 林向东询问三人。 “嗯，很好穿。” 李志新回答道。 “确实是好鞋。” 张瑞林回答道。 “好鞋。”陈东升附和道。 “我们卖货，一定要卖质量好的产品。不仅买家能放心，你们卖货的时候，也有底气。” 林向东说着，就拿起一双鞋，“比如这样子，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李志新、张瑞林、陈东升三人在旁边， 林向东突然拽住了徐峰的领子。 徐峰一时不备，就被林向东拽到面前。 “鞋子要不要？” 林向东大声问道。 徐峰还是懵逼的，林向东可没和他演练过这一段。 “我他妈问你要不要。” 林向东拿起鞋，敲打着徐峰的脸，同时唾沫星子飞了徐峰一脸。 徐峰更懵了。 李志新、张瑞林、陈东升三人怔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向东凶起来，会这么吓人！ 这比他们见过的黑社会还凶！ “学会了没有？” 林向东询问李志新。 李志新忙点头。 “你们出去卖鞋，就要拿出气势来，要向古惑仔收保护费一样。” 林向东对张瑞林说着，又看向了陈东升。 “听懂了吗？”林向东问道。 张瑞林、陈东升急忙点点头。 “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去卖货的，你们不仅得对产品质量有信心，还有对你们的行为，你们也要有信心。你们不是抢钱，你们是在卖货，只是行为稍微夸张一些，就算有人报警，帽子叔叔来找你们，你们也不用怕，不会抓你们去蹲局子。” 林向东认真说道。 除了李伟强以外，这两天其他人的销售量都不怎么亮眼。 林向东也知道万事开头难，总得给他们一个适应的过程。 只不过，谁让他借的是高利贷呢？ 林向东现在需要不断的扩大销售团队，不断的增加销量。 因此，岗前培训非常有必要！ 一定要发挥这些混混的特长！ 李志新、张瑞林、陈东升三人再次点头。 “照片发给他们了吗？”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徐峰嗯了一声：“已经发了，待会儿带他们去网吧，让他们传到空间上。” 林向东说道：“梅毒，你认识配电脑的吗？” 徐峰说道：“有一个同学在电脑城上班，我可以去找他。” 林向东说道：“那你待会儿跑一趟电脑城，帮我配一台电脑，预算2000，办公用的电脑，不需要独显，顺便再搞一台打印机，尽可能便宜。” “什么是独显？” 徐峰一边问，一边拿出本子记录。 这两天林向东让他跑腿，徐峰会先把事情记下来，免得忘了。 林向东说道：“你把我的原话转告他就行，他知道什么意思。” 徐峰点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徐峰说着，便带着李志新、张瑞林、陈东升三人离开。 四人前脚才刚走。 林向东的手机便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中介打来的电话。 正文 第24章 拉下线，做大做强！ “林总，我是小邹，您昨天让我找的两个人，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找到两个合适的女孩子。” 电话里传出中介小邹的声音。 林向东说道：“那你带她们过来吧。” “好的，我马上带他们过来。”小邹挂了电话。 林向东放下手机。 虽然他原来想着能省就省，比如电脑、打印机之类的办公用品，他都不打算买。 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上辈子习惯用电脑后，再让他每一单都手写，他实在是受不了。 于是，林向东一咬牙，还是决定再花几千块钱配置电脑，顺便请两个人代替他做事。 小邹所在的职业中介所就在龙门镇上。 距离林向东所在的仓库并不远。 此时。 小邹骑着踏板摩托车，载着两个女孩来到仓库门口。 两个女孩下车时，特意看了看周围。 林向东租的仓库位置，确实很偏僻。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不会来这里。 “林总，人已经带来了，两个都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 小邹微笑着对林向东说道。 虽然小邹今年也才十八岁，但是他十五岁就出来闯社会，因此口才非常好，办事也很麻利。 林向东看着小邹身后的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简身材完全相反。 一个又高又瘦，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目测体重不会超过一百。 一个偏矮，偏胖，身高一米六左右，目测体重超过一百六十斤。 不过，两人的五官都挺立体，若是能进行身材管理，那也会是六七分的美女。 “进来坐吧。” 林向东对两个女孩说道。 小邹的反应很快，他先进仓库内，把塑料椅摆好，然后去给两个女孩倒水。 两个女孩坐在塑料椅上，她们心里都有些不安。 因为这个仓库，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经工作的地方。 “你们怎么称呼？哪个大学毕业的？”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他认真地询问二人。 “我叫陈姗姗，是云海财经学院毕业。” 瘦高的女孩说道。 “我叫郭文静，我也是云海财经学院毕业，我和珊珊是同学。” 胖女孩说道。 林向东问道：“你们都是会计专业？” 对于云海财经学院，林向东还是很有缘分的。 上辈子，他招的第一个会计，就是云海财经学院毕业的学生。 “我是会计专业。” 郭文静说道。 “我读的是市场营销。” 陈姗姗说道。 “会用办公软件吗？” 林向东问二人。 “会的。” 陈姗姗、郭文静都点头。 林向东说道：“我这边刚开始，缺财务，缺人事、缺后勤、缺行政，你们入职后，工作可能会多一些。” 一听到林向东提‘财务、人事、行政、后勤’这些岗位时，她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办公的地方不正经，但是林向东能列出具体岗位，代表林向东这里分工明确。 “你们才刚毕业，我给你们定三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工资是1000，周六周日双休，每天早上8点过来上班，下午6点下班。” 林向东说完，看着陈姗姗、郭文静：“这样的待遇满意吗？” 陈姗姗、郭文静二人立即点头。 “明天可以来上班？” 林向东询问二人。 陈姗姗和郭文静都点头了。 “好，那你们明天就来上班。” 林向东说着，便拿出200块钱，交给了小邹。 “辛苦一趟，帮他们送到车站。” 林向东对小邹说道。 “林总，不用这样。” 小邹装作拒绝。 可是，林向东已经把钱塞到小邹兜里了。 “辛苦了。” 林向东说着，拍了拍小邹的肩膀。 这一幕被陈姗姗、郭文静看在眼里。 她们心里对林向东的信任感，直线拉升。 跟着一个大方的老板，肯定比跟着一个抠门的老板有前途。 目送小邹骑着摩托车，载着郭文静、陈姗姗离开后。 林向东又回到仓库里，继续配货。 猴子等人确实在认真卖货。 每隔一会儿，就会有订单报过来。 只是订单的量都不大。 经常是一双鞋的订单。 不像李伟强那样，一搞就搞个上百双。 林向东倒是希望李志新、张伟杰等人，也能和李伟强一样，一次性卖个几十双，上百双。 这时，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徐峰打来的。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向东，我表哥卖了一批货，你记一下。” 电话里传出徐峰的声音。 林向东拿起纸笔。 “安东尼m3一双，安东尼5.5一双，cp3一代一双……” 徐峰认真念着。 足足有32双。 林向东快速记录下来。 等徐峰念完后，林向东说道：“这些鞋子都很小众啊。” “都是我表哥的同学要买的。” 徐峰说道。 “嗯。”林向东点点头：“你到电脑城了吗？” 徐峰回答道：“电脑已经配好了，我待会儿给你拿回去。” “他们三个呢？” 林向东又问道。 徐峰回答道：“他们都去找人买鞋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慢点骑车。” 林向东提醒道。 说完，林向东挂了电话。 …… 与此同时。 蔡浩正在和同学视频通话。 “看到了吗？这双科比一代。” 蔡浩边说，边展示着他手里的鞋。 “绝对是真品。” 蔡浩认真地说道。 他没办法和李伟强一样，用恐吓的手段，逼迫同学购买他的鞋。 不过，蔡浩有别的方法。 他可以用视频的方式，介绍他的鞋子。 只要有一个同学买，就能介绍他们身边的同学一起买。 靠着这种方法。 蔡浩已经成功卖了三十多双鞋。 虽然效率远远比不上李伟强，但是一双鞋能抽30元。 他这一天搞下来，也搞到了一千多块钱！ 一天挣一千！ 挣这么多钱，他自己都不敢想。 这时，蔡浩的房门被推开了。 开门的人是蔡浩的妈妈徐华，还有蔡浩的几个邻居阿姨。 她们是徐华拉来的下线。 蔡浩已经把卖鞋挣钱的事，告诉了他的母亲。 作为母亲，徐华自然要支持蔡浩。 于是，徐华把她认识的人，拉了进来，发展成精英伙伴，让她们帮儿子挣钱。 正文 第25章 阿姨们的实力 “浩浩，我带几个阿姨，来看看你买来的鞋子。” 徐华笑着对蔡浩说道。 蔡浩闻言，便结束视频，站了起来。 “阿姨们好，鞋子都在这里了。” 蔡浩微笑着，把手里的鞋子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陈阿姨。 陈阿姨接过鞋子。 虽然她对球鞋一窍不通，但是她认得牌子。 在她的认知中，钩子的鞋子很贵。 “阿姨，这些鞋子都是nba球星的鞋子，在市场上，要卖上千块钱。” 蔡浩认真介绍着。 “上千块钱！” 陈阿姨身边的马阿姨一脸震惊。 “你去钩子专卖店看看就晓得啦。” 陈阿姨说话时，把鞋子拿在手上，反复看着。 她在找瑕疵。 其实，她对买鞋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意愿。 只是她平常和徐华在一起玩，徐华还常帮她的忙，让她不得不来看看。 徐华对马阿姨说道：“姐妹，你带一双鞋子回去给你儿子看看，他是高中生，肯定懂得，现在有钱的孩子都穿这个品牌。” “哦。”马阿姨闻言，只是不停点头，并没有说一定要买。 这时，蔡浩又说道：“马阿姨，您放心，我们这鞋子绝对是正品，不信的话，您可以拿到专卖店，让店员帮您验一验，看看是真还是假，要是假鞋，您就来找我，我不仅把鞋送给您，还把钱退给您。” 马阿姨听完后，询问道：“那这双鞋要多少钱？” 蔡浩说道：“199。” “怎么会这么便宜？” 陈阿姨很吃惊。 她儿子的鞋子，都是她陪着去买的。 因此，钩子鞋子的价格，她心里很清楚。 蔡浩笑着说道：“这批货的老板在粤东开店，不过，他生意不是很好，就想尽快清仓，回笼资金，只是他和钩子有协议，必须按照指导价卖鞋。所以，他就卖到我们这里来了。” 为了卖鞋，也为了合理化，蔡浩已经上网查过资料，给自己找了理由。 “我懂了，就是窜货嘛。” 陈阿姨笑着说道。 “什么是窜货呀。” 马阿姨疑惑地问。 陈阿姨解释道：“比如这双鞋，原本只能在粤东地区销售，可是呢，他现在以很低的价格，流窜到我们云海了，违反了厂家的协议，这就是窜货。” “原来是这样。” 马阿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陈阿姨一副见多识广地模样：“我以前在申城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 陈阿姨以前在申城工作，她将那些年的时光，当作是她炫耀的谈资。 “如果是窜货，那就放心买，而且，我也相信徐姐的人品，徐姐不会允许浩浩卖假货的。” 陈阿姨笑着说道。 听到陈阿姨这么说，徐华笑嘻嘻的，“放心，我给你们打保票，鞋子是正品。” “那我给我儿子带一双。” “我也给我儿子带一双。” 就在陈阿姨、马阿姨等人挑鞋子的时候。 蔡浩在一旁，继续给几位阿姨介绍起每一双鞋的特点。 和李伟强的简单粗暴相比。 蔡浩卖鞋的技能相当专业。 他特意上网，查过每一双鞋的资料。 每一双鞋的特点，还有相对应的球星名字，他都会认真讲解一遍。 虽然阿姨们听不懂，但是她们听完后，越听越觉得高端。 而且，蔡浩介绍鞋子时，都会用中英双语。 诸如：air jordan 1，air jordan melo m3之类的。 等阿姨们付款要离开时，蔡浩又趁热打铁说道：“阿姨，你们要是有亲戚要买鞋子，也可以帮我推荐一下，当然，不会让你们白推荐，只要卖出去一双鞋，就给你们20块的提成。” 卖出去一双鞋，就能拿到20块钱！ 陈阿姨、马阿姨等人眼前一亮。 她们现在都是家庭主妇。 除了依靠老公，还有打麻将以外，没有直接的收入来源。 因此，卖鞋挣钱，对她们而言，非常有吸引力。 于是，马阿姨拿出手机，“我问问我堂姐，他儿子也上高一了。” 陈阿姨也拿出手机，说道：“我问问我表妹，看看她要不要带一双。” …… 徐峰骑着摩托车，载着电脑和打印机，慢悠悠地骑到仓库。 “向东，东西都拉回来了，我同学还送了一套鼠标键盘，以及一个摄像头。” 徐峰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把车停稳。 电脑和打印机都在箱子里装着，箱子绑在摩托车后座。 林向东走了过来，帮徐峰把箱子卸下来。 “电脑的配置单在箱子里面，你对一下，要是他坑我们，我待会儿就骑车去揍他。” 徐峰笑着说道。 林向东打开箱子，取出了里面的配置单。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去。 “不再看看吗？” 徐峰问道。 “我们这里还没牵网线呢，就算知道配置，也不知道价格。” 林向东说话时，已经把电脑的显示器、主机都拿了出来。 然后，在徐峰的注视下，林向东很快接好了电脑。 “插电，开机。” 林向东按了一下开机键，电脑就被打开了。 徐峰说道：“我同学说这台电脑，还是可以看看电影，玩点小游戏的。” “你是想用它看片吧。” 林向东直接点破了徐峰的想法。 “嘿嘿。”徐峰笑得很猥琐。 “不过，你不能白天看。” 林向东说道。 “为什么？”徐峰疑惑地问。 林向东说道：“明天开始，有两个女孩会过来上班。” “是不是美女！” 徐峰急忙问道，他的反应很激动。 “是，都是大美女。” 林向东笑着说道。 “嘿嘿。”徐峰的表情越发猥琐了，“那我们一人一个。” 林向东摇了摇头，鄙夷地说：“就你？” “我怎么了？” 徐峰不解地问。 林向东笑着说：“你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给你机会也不中用。” “哼。” 徐峰轻哼了一声：“明天就让你看看哥的实力。” 林向东竖起中指，然后把鼠标的灵敏度调好。 徐峰还想再逞口舌之快。 然而，不等他开口，他的手机响了。 徐峰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表哥蔡浩打来的电话。 “我表哥的电话。” 徐峰一边说着，一边按下通话键。 “表弟，我刚刚又卖了26双鞋，你帮我记一下，明天把鞋送到我家里。” 电话里传出了蔡浩的声音。 正文 第26章 林总动动嘴，徐峰跑断腿 “又卖了26双鞋！” 徐峰的嘴张得很大，大得足以塞下几个鸡蛋。 距离上一次报单，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 “是的，刚刚卖出去的。” 蔡浩微笑着说道。 “好，我给你记一下。” 徐峰掏出了本子和笔，开始记录。 林向东在一旁抽着烟，看着徐峰认真记录。 徐峰记完后，还和蔡浩核对了一遍。 虽然徐峰的成绩差，也不爱学习，但是做起事情来，还是很负责，很可靠的。 “老板，配货。” 徐峰把单子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把单子又交给他：“今天有点累了，你帮我配吧。” “我靠，你要不要这么懒。” 徐峰鄙夷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笑着说：“我这是培养你的能力，以后你还要感谢我。” “切。” 徐峰摇着头，抖着肩膀，一脸不信。 虽然嘴上不信，但还是去配货了。 林向东坐在电脑后面，打开纸牌，一边玩着纸牌，一边对徐峰说道：“梅毒，你明天帮我跑一趟电信。” 徐峰问道：“拉宽带吗？” “是啊。”林向东点点头：“拉电话线、拉宽带。” 徐峰说道：“你干嘛自己不去。” 林向东笑着说：“那你看仓库，我自己跑一趟电信。” “算了吧，我还是帮你去一趟电信吧。” 徐峰摇了摇头。 昨天林向东出去找中介，让他看仓库，差点没把他累死。 一上午全是在配货。 林向东呵呵一笑。 这辈子有徐峰等人帮他跑腿，帮他做事。 起步比上辈子容易多了。 …… 次日。 陈姗姗、郭文静早上七点半就到仓库了。 此时，林向东和徐峰正在仓库吃早餐。 “你们来的挺早的，早饭吃了吗？” 林向东笑着问陈姗姗、郭文静。 陈姗姗、郭文静都点点头。 徐峰皱着眉头，垮着一张脸，他幽怨地看着林向东。 他真想掐着林向东的脖子，询问林向东：说好的两个美女呢！ 林向东看了眼徐峰，笑着没搭理他。 徐峰喜欢身高一米六左右，最好是可爱型。 对于太高，太胖，太瘦的都不喜欢。 “电脑的网线还没接上，你们先进来，熟悉一下货号。” 林向东说着，便把两个女孩带到鞋堆旁，教她们如何分辨鞋子。 陈姗姗和郭文静学的倒是很快。 “鞋子我都分类堆好了，要是有货单报过来，你们就按照货单配货，比如这一单……” 林向东手里拿起货单，按照货单的顺序取鞋，再把鞋子放在地上。 “鞋子挑出来以后，我们要验一下，确认鞋子没有错。” 林向东打开鞋盒，认真地检查鞋子。 陈姗姗、郭文静认真听着。 “我们做生意，不仅要服务态度好，服务品质也要好，我们要尽量避免做错事情，避免耽误客户的时间，引起客户的不满。因为口头道歉是最不值钱的，也会影响我们产品的复购率。” 徐峰也认真听着。 他发觉林向东真的变了一个人。 林向东的谈吐、举止，完全不一样。 俨然是一个拥有丰富社会经验的中年人。 不仅仅是徐峰有这种感觉。 陈姗姗、郭文静也一样。 林向东说道：“来，你们试试，配一下货。” 陈姗姗和郭文静各拿一张货单，开始配货。 林向东坐回去吃早餐。 徐峰把椅子搬到林向东身边，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向东，你踏马的骗我！” 林向东笑着说：“一个瘦了就好看，一个长点肉也好看。” 徐峰竖起中指，他才不信呢。 林向东没有搭理徐峰，而是看着两个女孩配货。 陈珊珊配货速度很快。她已经选好鞋子，并且开始核对了。 在配货方面，郭文静慢了一些，速度甚至不如徐峰。 林向东心里对两人的动手能力，有了初步的判断。 “林总，货已经配好了。” 陈姗姗对林向东说道。 “我检查一下。”林向东站了起来，开始检查陈姗姗配的货。 一共是14双鞋。 “没有问题。”林向东点点头，然后指着一旁的编织袋。 这些编织袋是找批发店买来的。 林向东一次性就买了5000个。 “把它们装好。” 林向东把编织袋给了陈姗姗。 陈姗姗把鞋子装进编织袋。 “林总，我的货也配好了。” 郭文静对林向东说道。 “我验一下。” 林向东说着，便开始检查郭文静配的货。 “没问题，你也把它们装进编织袋里。” 林向东说道。 郭文静点点头，然后拿起一个编织袋，开始装鞋。 等两人都装好鞋后，林向东对她们说道：“会用打印机吗？” 陈姗姗回答道：“以前没用过。” 郭文静举起手：“林总，我会用。” “你把刚刚的订单打出来。” 林向东对郭文静说道。 郭文静坐在电脑后面，打开了excel表格，开始制作订货单，然后把订货单打印出来。 陈姗姗走到旁边看。 随着打印机滋滋滋的响着。 一张订货单慢慢被打印出来。 林向东看向陈珊珊：“会用了吗？” 陈珊珊点点头。 “把你的单子打出来。” 林向东说道。 …… 徐峰跑电信拉电话线和宽带。 林向东则在仓库内，等着猴子等人。 猴子、陈晖、王超等人早上都会过来报单，顺便把鞋子拉走。 到了九点左右，还是猴子最早过来。 昨晚又卖出去230双鞋。 不过，不是李伟强一个人卖的。 包括吴杰在内，猴子一共招收了11个核心伙伴。 他们用猴子的办法，都轻松地把鞋子卖出去了。 “你这新造型还不错嘛。” 林向东笑着说道。 猴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猴子从李伟强身上得到启发。 于是，猴子也模仿林向东，换了一身造型。 金色寸头，黑衬衫、白色修身裤、黑色皮鞋，镀金手表。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流氓。 这时，猴子也注意到店内的两个女孩。 “东哥？她们是……” 猴子好奇地看着两个女孩。 林向东说道：“她们是我刚招进来的，都是大学生，你要称呼她们珊珊姐，还有静姐。” “姗姗姐，静姐，早上好，你们叫猴子就可以了。” 猴子和陈姗姗、郭文静打招呼。 陈姗姗、郭文静看向猴子时，都有点害怕。 正文 第27章 时间就是金钱！ “别害怕，他不是流氓，只是长得比较像流氓。” 林向东笑着对陈姗姗、郭文静说道。 陈姗姗、郭文静勉强挤出笑容。 “文静，你把桌上手写的货单都打出来。” 林向东对郭文静说道。 “嗯。” 郭文静点点头，开始工作。 “珊珊，你把货配一下。” 林向东又对陈姗姗说道。 陈姗姗点点头，便去拿货单配合了。 “坐吧。”林向东对猴子说道。 猴子坐了下来。 林向东拿出香烟，散了一支给猴子。 猴子接过香烟。 不知为何。 在徐峰没在场的情况下，他和林向东相处时，居然会感觉到紧张。 甚至是害怕。 就像是刚入职工厂时，面对车间主任一样。 他感觉在林向东面前，自己很弱，很渺小。 林向东点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烟。 猴子也抽着烟，好几次想找话题。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 猴子会觉得要说的话，可能太幼稚，或者太无聊。 以前，猴子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只是对象换成了林向东，他反而开始有了顾虑。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都是朋友，都是兄弟。” 林向东观察到猴子的反应，他笑着对猴子说道。 猴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东哥，其实也没什么，原本我还想向您炫耀一下我的销量，不过，想想也都是您的分级销售策略好，大家有钱赚，才会积极卖鞋子。” 林向东摇了摇头，“同样的销售策略，梅毒的业务能力，就是不如你，在卖货这方面，你很有天赋。” 被林向东夸了，猴子憨憨笑着。 尤其是林向东认为他比徐峰强，这让猴子相当得意。 这时，林向东的手机震动着。 他低头看了眼，是朱倩倩发来的短信。 林向东解锁手机，打开短信。 朱倩倩：我姑又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我，不让我离开！ 林向东微笑着，回复道：周瑜打黄盖。 朱倩倩很快回复消息：我就做到1点，下午就坐车去你那儿。 林向东回复道：好啊，我晚上请你吃饭。 朱倩倩：我想吃烤鱼。 林向东：可以。 朱倩倩：嘻嘻。 林向东放下手机，没再回消息了。 猴子也在发信息，只是他在用手机qq聊天。 “东哥，又来一单，再加5双鞋。” 猴子得意地说道。 “去开单吧。” 林向东笑着说道。 猴子点点头，起身走到办公桌，在郭文静的注视下写下订单。 而在猴子写单子时。 陈晖、王超等人也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样？” 林向东询问陈晖、王超等人。 陈晖说道：“东哥，昨天我卖了127双鞋。” 王超说道：“东哥，我昨天卖了58双鞋。” 李磊、高翔、唐杰等人也陆续报单。 每个人的销量都不错。 少则三四十双，多则上百双。 昨天，猴子向陈晖、王超等人分享了‘经验’。 让他们学着李伟强的方式，向学生卖鞋。 果然，效果出奇的好。 虽然陈晖、王超等人都已经毕业了，但是他们还有小弟在上学。 他们的小弟，现在都是校霸、班霸的存在。 让他们帮忙在班级群里推销。 除了家庭困难的男生。 否则，每个男生都得买一两双鞋。 林向东点点头。 “东哥，我先去送货了。” 猴子写完订单后，便对林向东说道。 “路上骑车慢点。”林向东说道。 “嗯。”猴子应了一声，便提着几个袋子出去。 陈晖过去帮忙。 猴子把袋子绑在摩托车后面，然后骑着车去送货。 陈晖、王超等人也一样，报完单后，便去送货了。 猴子等人离开后。 陈姗姗、郭文静都暗暗松口气。 刚刚他们七个人都在的时候，她们心里充满了不安。 …… 十点左右。 徐峰骑车回到了仓库。 刚进仓库，徐峰就急忙拿矿泉水，然后咕咕咕的大口喝下肚。 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完。 徐峰依然觉得渴，便又再去拿了一瓶。 “办好了吗？” 林向东等徐峰喝完水后，才开口问道。 徐峰放下水瓶，回答道：“电信说会在1~3个工作日内，派师傅上门安装。” “哪里要那么久。” 林向东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打给了中介小邹。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林总，有什么事吗？” 电话一打通，就传出了小邹的声音。 对于林向东这位出手阔绰的年轻老板，小邹的服务态度自然很好。 林向东问道：“你们店的宽带是谁装的？” 小邹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我去问问店长，待会儿给您回电话。” “嗯。” 林向东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 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是小邹的电话。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小邹说道：“林总，我们这边是电信的于师傅，他电话是130254#&*#￥” “好的，谢谢。” 林向东挂了电话，然后拨打了于师傅的电话。 过了十多秒。 电话打通了。 “于师傅，我是永佳社区15号，我早上约了电话和宽带的安装服务，你现在能过来帮我先装一下吗？” 林向东拿着手机说道。 于师傅说道：“我今天很忙，可能走不开啊。” 自从电脑开始降价以后，一到假期，尤其是暑假，安装宽带和宽带故障检修的工作，就是从早到晚没停过。 林向东说道：“你中午过来帮我安装，我另外给你加300块的工时费。” 于师傅听到林向东要加钱，便说道：“是永佳社区15号吧，我待会儿就过来。” “好，我在仓库等你。” 林向东挂了电话。 徐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向东：“向东，你怎么又给他300块，这安装费我已经交了！”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小伙子，时间就是金钱。” “那也不用那么急嘛。” 徐峰皱着眉，非常不理解。 在他看来，早一天，晚一天都没啥区别。 又不是急着要上网。 林向东没和徐峰解释。 因为他的想法，徐峰根本无法理解。 那是人生境界的差距。 当然。 不仅是徐峰无法理解。 郭文静、陈姗姗也不能理解。 在她们眼里，这300块钱可以做很多事。 就在徐峰，还要说几句心疼钱的话时，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猴子的电话。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怎么了？” “东哥，我们的鞋被人抢了。” 猴子焦急地说道。 正文 第28章 打电话摇人！ “在哪被抢的？” 林向东冷静地问。 猴子回答道：“在高塔村的篮球场，我刚把车停好，就有人过来抢鞋，我一时没防备，被他们敲了一下头。” “人没事吧？” 林向东问道。 “东哥，我没事，可是鞋被抢了，二十几双鞋，好几千块呢。” 猴子很急地说。 林向东问道：“有几个人？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猴子说道：“是高塔村内的混混，有五六个吧。” 林向东说道：“好，你现在留在原地，我让梅毒过去接你。” “可是鞋子怎么办？” 猴子现在满脑都是鞋子。 那都是钱啊！ “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处理。” 林向东说完，便挂了电话。 徐峰皱着眉问道：“向东，什么事啊？” 他刚刚听到林向东让他去接人。 林向东抬起手，放在徐峰的肩膀上，带着徐峰往仓库外走。 然后，林向东用仅能他俩听到的声音：“猴子的鞋子被抢了。” “我操，谁抢的！”徐峰的反应很大，嗓门更大。 林向东皱着眉，用力抓紧徐峰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声点，别吓到她们。” 徐峰赶忙回头看。 果然。 陈姗姗和郭文静好奇地往外看。 林向东和徐峰走到仓库外：“在高塔村篮球场，是高塔村里的混混抢的。” 徐峰说道：“我去叫人，我们现在去抢回来！” 林向东说道：“你先骑车去接猴子，他的脑袋被砸了一下，以防万一，还是先带他去看医生。” “可是鞋子……” 徐峰话刚说出口，林向东便沉下脸，“人比鞋重要。” “好，我马上过去。” 徐峰说完，便走到摩托车旁。 “告诉猴子，这事不怪他，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向东说道。 “好，我会告诉他的。” 徐峰骑上摩托车，迅速向马路驶去。 …… 高塔村篮球场。 徐峰骑着车来到篮球场时，猴子正坐在篮球架后面。 猴子的头上还在流血，而猴子的摩托车停在旁边。 只是摩托车上没有了鞋子。 “我刚停下来，他们突然从后面拿铁棍砸我，我当时眼前黑了一下，连人带车倒地上。” 猴子见到徐峰时，他的情绪很激动。 “先别说了，上车吧。”徐峰打断了猴子。 “去哪？”猴子问道。 徐峰说道：“向东让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我不去医院。” 猴子摇了摇头。 徐峰说道：“你头上还在流血，可能要缝几针。” “等我缝好了，他们早就把鞋子卖掉了，那是几千块钱呢。” 猴子激动地说。 徐峰说道：“向东让我告诉你，人比鞋重要，让你先去看医院看医生。” 猴子刚要争辩两句，徐峰的手机响了。 徐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的电话。 徐峰按下通话键。 “怎么样了？” 林向东询问道。 “猴子的头被敲了一下，还在出血，估计要缝几针。不过，他不太想去医院。” 徐峰回答道。 林向东说道：“你把手机给猴子。” 徐峰把手机交给了猴子。 猴子接过手机。 林向东说道：“猴子，去医院把头治一下，鞋子的事情我来处理。” “可是……” “听话。” 猴子还想提鞋子的事，然而林向东冷冷地两个字，就把他的话堵住了。 “是，我现在就去医院。” 猴子把手机还给了徐峰。 …… 陈晖、王超等人陆续回到仓库。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钱。 只是陈晖很着急。 他们都收到了猴子的信息。 猴子被打了，鞋子被抢了。 只是不等他们开口。 林向东便对陈晖说道：“你们排好队，把货款给文静，让她点一下。” 陈晖等人闻言，便听话的排着队，把钱交给了郭文静。 郭文静接过陈晖递过来的钱，认真点算一遍。 林向东对郭文静说道：“一双鞋是50块的分成，把抽成给他们，另外给他开一个收据，让他们签字。” “50！”郭文静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高啊。” 陈姗姗也觉得分成太高了。 那岂不是卖20双鞋，就能顶一个月工资？ 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卖鞋。 很快，郭文静就把陈晖的货款清点完，然后开了收据，让陈晖签名字。 虽然林向东目前的办公场所在仓库里，但是林向东还是会把一切的流程正规化。 无规无矩，不成方圆。 就算是信任的人，也要按照流程办事。 陈晖拿到分成，在收据上签完字后，便走到仓库外，来到林向东身边。 林向东在外面抽烟。 陈晖说道：“东哥，我已经把人都叫好了，他们过会儿就会过来。” “叫了多少人？”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道。 陈晖说道：“应该能来三十几个。” 林向东说道：“先去调查一下，是谁抢了猴子，弄清他们的家庭住址。” “好，我这就去。” 陈晖点点头，然后骑上摩托车，迅速驶向马路。 王超等人也陆续出来。 他们现在心里都很沉闷，完全没有拿到分成的快乐。 王超站在林向东身后。 林向东抽着烟，平静地说：“除了待会儿会过来的人以外，你们还能叫多少人？” 王超为难地说：“其他的人，就算叫了，未必会过来。” 虽然他们的朋友很多，但是他们的组织能力有限。 尤其是离开学校后，能叫得动的人就更少了。 刚刚他们所叫的人，都是关系特别好的。 其中，还包括他们的亲戚。 比如堂哥、堂弟、表哥、表弟这些。 可即便是亲戚，也都不太愿意过来。 毕竟打架斗殴，不是进局子，就是进医院。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待会儿过来的人，不管是谁，一人给300块钱。” 王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我现在叫他们。” 王超拿出手机。 “你们也一样，给我摇人，人越多越好。” 林向东看着李磊、唐杰等人说道。 李磊、唐杰等人也拿出手机，开始找以前的朋友。 正文 第29章 谢谢东哥，东哥大气！ 河下村，一栋居民楼内。 “这鞋子还真的呢。” “我做梦都想买乔丹一代了。” “给我找一双科比一代。” 七个青年盘腿坐在房间的地盘上，他们的面前堆了二十多双鞋。 这些鞋都是他们刚刚抢来的。 这两天，他们观察到猴子会往高塔村篮球场卖鞋。 猴子每一次都会带很多鞋。 一次交易都在几千块钱以上。 于是，这些青年就产生了抢鞋的想法。 “龙哥，猴子会不会报警啊？” 这时，一个染着红头发的青年，询问一个光头青年。 光头青年叫做刘兆龙，是高塔村的混混。初二时，就被学校开除。如今，他已经22岁，依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每天靠着偷窃过日子。 高塔村的村民看到刘兆龙，眼里都充满了厌恶。 因为刘兆龙多次在高塔村内行窃。 就算偷不到现金、电器，也得顺手偷点鸡鸭。 刘兆龙不屑地说：“他敢吗？” “猴子的鞋子，来路也不干净，我们这算是黑吃黑。” 刘兆龙身边的一个寸头青年笑着说道。 寸头青年叫做周克旺。 是刘兆龙的结义兄弟，两人从小玩到大，形影不离。 “旺哥，你是不是傻，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一个刺猬头青年笑着说。 刺猬头青年叫做林胜元，从小就在刘兆龙等人身边。 虽然年纪小，但是人特别聪明。 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智商上欺负周克旺。 “草你妈的，就你聪明。” 周克旺抬起手，嘴里笑骂着，拍了一下林胜元的头。 林胜元笑着跑开。 周克旺追打了林胜元一会儿后，便回来了。 “阿龙，这些鞋子怎么分？一人一双，剩下卖钱？还是全部卖钱，大家平分？” 周克旺询问刘兆龙。 刘兆龙摇了摇头。 “你这什么意思？” 周克旺疑惑地问。 周伟的青年也皱起眉头。 虽然刘兆龙是他们的老大，但是他们不允许刘兆龙独吞。 “哼。” 刘兆龙轻哼一声，他拿出香烟，点了一支烟，说道：“这些鞋全卖了，也就几千块，我们几个人，一个人也就分几百块，这么点钱，还不够玩一天呢。” “龙哥，难道你还想抢猴子？” 林胜元反应很快。 “我听说猴子还有很多鞋子，我们找个机会跟踪他，把鞋子都搬空，然后把这些鞋子，全部卖给鞋店老板。” 刘兆龙认真说道。 “好，再抢一次，全部抢光。” 周克旺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周围的青年一个个也都点点头。 “龙哥，干嘛不今天晚上去？” 红头发青年疑惑地问。 “猴子今天要是真报警，我们都有麻烦，可要是猴子不报警，那就坐实了一件事。” 刘兆龙冷冷地说。 “什么事？” 周克旺问道。 林胜元说道：“旺哥，你傻啊，这证明他们的鞋子确实来路不正，不敢报警。” “我操你妈，就你聪明！” 周克旺生气，继续追打林胜元。 林胜元笑着跑下楼。 看着打闹的二人，刘兆龙深吸了一口烟。 他做事还是很谨慎的，绝对不会冒太大风险。 …… 林向东站在仓库门口。 仓库外，人越聚越多。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向东用了真金白银摇人助阵。 响应的人自然多。 这时，王超、李磊骑着摩托车过来。 他们的摩托车上绑着很多箱子。 “东哥，烟、水、面包、饼干都买来了。” 王超下车后，对林向东说道。 “一人一包烟、一瓶水、一块面包。” 林向东对王超等人说道。 “是。” 王超等人点点头。 随即，他们按照林向东的吩咐，开始给仓库外的混混们发烟、发水、发面包。 林向东也和王超等人一起发。 “谢谢东哥。” 面包递给一个金发青年手里，青年忙说道。 “事情办完后，还是在这边领钱。” 林向东对青年说道。 说完，林向东继续发钱。 “谢谢东哥。” “谢谢东哥。” “谢谢东哥。” 每个拿到烟、矿泉水、面包的青年，都是眉开眼笑。 林向东确实大气，大手笔。 过来帮忙不仅有钱拿，还发烟、发水、发面包。 烟不差，15块一包。 陈姗姗、郭文静都害怕极了。 她们在仓库里，根本就不敢出来，甚至不太敢看外面。 林向东走进仓库内，对陈姗姗、郭文静说道：“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哦哦。” 陈姗姗下意识地回应道。 “走，一起去高塔村。” 林向东对外面的人说道。 混混们要么是骑摩托车，要么是坐别人的摩托车。 此时，几十辆摩托车同时发动。 车队浩浩荡荡驶离仓库。 …… 高塔村篮球场。 李伟强等人已经在等着林向东。 李伟强等人以前是猴子的小弟。 猴子还带着他们赚钱。 因此，得知猴子被抢的消息后，他们自发的组织起来。 李伟强自己就动员了二十多人。 而他们的家伙也都带齐了，人手一根椅子腿。 这些都是学校椅子拆下来的。 “来了。” “强哥，东哥来了。” 这时，李伟强的小弟从村口一路快跑着，跑了过来。 汪汪汪！！！ 村内的土狗们听到动静后，纷纷开始大叫。 几秒后。 摩托车队从小弟身边疾驰而过，最终停在了篮球场上。 林向东从陈晖的车上下来。 李伟强忙走上来。 “是谁抢了我的鞋？” 林向东询问李伟强。 李伟强看到林向东时，他的心里也有些害怕，“东哥，是刘兆龙，他们抢的鞋。” “知道刘兆龙的家在哪里吗？” 林向东询问李伟强。 李伟强点点头，“知道，在那边。” 李伟强转过身，指着村东的方向。 “小晖。”林向东对陈晖说道：“把东西都带上。” 陈晖点点头，从后从车上提着两个汽油桶。 与此同时。 身后的混混们，每个人都从车上解下铁棍、柴刀。 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村头走去。 沿途的村民见到后，都主动让开道路，躲得远远的。 目送林向东带着人，来到刘兆龙的家门口。 正文 第30章 给你半小时！ 刘兆龙的家是一栋五层高的红砖房。 这样的房子在沿海地区很常见。 大部分普通人的房子都是攒的。 先借钱盖楼，盖出房子主体建筑后，再慢慢还钱，同时攒钱装修。 刘兆龙的家仅仅完成主体结构，家里只有两层楼刷了油漆。 属于是毛坯中的毛坯。 此时，刘兆龙的家里，仅有他的弟弟在家。 刘兆龙的弟弟叫做刘兆虎。 和刘兆龙不一样。 刘兆虎是一个好学生，从小到大，年年都拿三好学生。 而且学习成绩，稳定排在年级前三名。 暑假期间。 刘兆虎都在做手工。 他从附近的工厂，接了一份串珠子的工作。 串一串珠子是2分，十串2毛，一百串2块。 刘兆虎的手很巧，做得也很快。 如果没有农活干扰，那他一天能赚四五十块。 嘭嘭嘭！ 这时，有人在用力敲打着大门。 听到敲门声后，刘兆虎放下手里的珠子，起身去开门。 当刘兆虎打开门时，他怔住了。 因为门外站满了人。 近百号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棍、柴刀。 不等刘兆虎关门。 陈晖就抢先一步。 只见陈晖抬起脚，重重踹在了铁门上。 铁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 王超等人带人冲了进来。 李伟强等人更是把刘兆虎按倒在地上。 “你哥在哪！” 李伟强朝着刘兆虎大声吼道。 被李伟强这么大声吼着，刘兆虎立即弄清了情况。 又是他惹的麻烦。 从小到大，刘兆龙一直在给家里惹麻烦。 尤其是偷东西被人找上门。 刘兆虎的脸贴着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了。” “你哥的电话是多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李伟强大声说道。 “电话号码在墙上，我家里没有电话。” 刘兆虎无所谓地说道。 上一次见到他的哥哥时，已经是半年前了。 那还是因为过年，刘兆龙才回家一趟。 李伟强等人看向了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进去找找，顺便去抄下电话号码。” 李伟强点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小弟。 小弟立即小跑进了刘兆龙的屋子里。 刘兆龙的家很穷。 套一个时尚的说法。 小偷进来偷东西，都要给刘兆龙的家里留下几块钱。 刘兆龙的家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桌子是用三合板临时钉的。 椅子是很有年代感的长板凳，轻轻一碰，还会晃动。 房间没有门。 所谓的床，也只是用砖块临时搭起来的。 上面盖了一块刷着红漆的木板。 这种木板在工地很常见。 工地的民工，会用它来搭工棚。 而床上的被子，是连被套都没有棉絮。 很薄很破。 李伟强的小弟们暗暗摇头，然后抄了电话号码。 “强哥，电话号码。” 一个小弟把刘兆龙的电话号码交给了李伟强。 李伟强点点头，然后递给了林向东：“东哥，号码在这里。” “打给他。” 林向东说道。 李伟强立即拿出手机，拨打了刘兆龙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 电话打通了。 “喂。” 电话那一头传出了刘兆龙的声音。 附带着洗麻将的声音。 显然，刘兆龙正在打牌。 李伟强把手机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刘兆龙，给你半小时，回到你家里。” “你谁啊？” 刘兆龙问道。 林向东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 刘兆龙正在和周克旺等人打麻将。 “龙哥，怎么了？” 林胜元询问道。 林胜元注意到刘兆龙的脸色不对劲。 刘兆龙阴着脸，“胜元，打电话给你弟弟，让他去我家看看。” “好。” 林胜元拿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哥，有什么事啊，我在打游戏呢。”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少年不耐烦的声音。 林胜元说道：“你现在去龙哥家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哦。” 少年挂了电话。 …… 林胜明穿着拖鞋，就往刘兆龙的家跑。 他经常担任‘探子’的工作。 尤其是刘兆龙等人被警察，或者仇家找上门时。 都是通过林胜明打探情况，然后告知刘兆龙。 当林胜明快靠近刘兆龙的家里时，他就过不去了。 因为村里的人，已经把路给堵住了。 堵路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肯定是刘兆龙那王八蛋，又偷人家东西了，被人找上门。” “那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吧。” “刘兆龙要是被逮到，那肯定会打死。” “打死了活该，谁让他们天天干坏事。”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林胜明凑到人群中，收集到了大量的信息。 于是，林胜明小跑到一条小巷子，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林胜元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林胜明急忙说道：“哥，龙哥家里来了很多人，他们都带着家伙。” “大概有多少人？” 林胜元询问道。 “听说有上百个人，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林胜明回答道。 “上百个人？”林胜元脸色剧变，然后看向了刘兆龙。 刘兆龙用力抓了抓头皮。 周克旺了解刘兆龙的各种习惯。 一般刘兆龙抓头皮，那就代表他现在很急躁。 …… 刘兆龙家中。 林向东看着大堂内摆放着的几个袋子。 袋子里放着串好的珠串，以及一大堆的材料。 “你一个人做的？” 林向东询问刘兆虎。 刘兆虎嗯了一声。 “一天能做多少个？” 林向东拿起一条珠串，随口问道。 “不一定。”刘兆虎回答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从早干到晚，能串两千多。” 刘兆虎回答道。 林向东问道：“一串多少钱？” “2分。”刘兆虎回答道。 “那还不错，价格挺高。” 林向东笑着说。 陈晖等人在旁边听着。 林向东说道：“我以前串过5厘的，一整天干下来，也就挣个十来块钱。” 刘兆虎说道：“这是三种颜色的珠子，单色的5厘。” “你的手确实很巧，我串单色的珠子，都干得很不耐烦。” 林向东说着，便坐下来串珠子。 刘兆虎在一旁看着。 然而。 不等林向东串一条成品，李伟强就走了过来。 “东哥，刘兆龙回来了。” 李伟强说道。 正文 第31章 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刘兆龙摩托车，冲在最前面。 周克旺、林胜元骑着车跟在他身后。 其余的人则是放慢了速度。 刚刚林胜明汇报情况时，他们也都听到了。 对方来了一百多人。 他们这么点人过去，简直是送死。 不过，刘兆龙还是很担心弟弟。 为了防止刘兆虎出事，刘兆龙把命都豁出去了。 三辆摩托车停在了刘兆龙的家门口。 刘兆龙从车上下来。 周克旺、林胜元紧跟着刘兆龙下车。 三人走进了刘兆龙的家。 林向东看着三人。 李伟强指着刘兆龙说道：“东哥，他就是刘兆龙。” 刘兆龙先是看着刘兆虎，见刘兆虎没事，他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刘兆龙看向了林向东，还有李伟强等人。 林胜元看到李伟强后，便对刘兆龙说道：“龙哥，他们应该是为了猴子的事情。” 李伟强是猴子的小弟。 最近李伟强也频繁来到篮球场。 林胜元亲眼见到李伟强把钱给猴子，而猴子将鞋给李伟强。 “鞋子我还给你，猴子的事情，我随你处置。” 刘兆龙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拿出香烟，陈晖就走过来，帮他点烟。 烟点着后，林向东摆了摆手，陈晖退到一旁。 林向东深吸一口烟，然后对刘兆龙说道：“跪下。” 刘兆龙看着林向东，没有动。 “跪下！” “他妈的聋了，听到没有！” 李伟强朝着刘兆龙大声吼道。 刘兆龙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我操你妈。” 李伟强走到刘兆龙身后，刚要抬起脚踹刘兆龙的腿弯。 然而，周克旺冲了出来，想要制止李伟强。 李伟强的小弟们反应也够快。 他们第一时间扑到周克旺的身上，十几个人合力，把周克旺按在地上。 紧接着，几人就开始踢打周克旺。 林胜元见状，心里一紧。 他敢陪刘兆龙来这里，已经够讲义气了。 可是，让他和周克旺一样，无脑地冲上去拼命。 他做不到！ 林胜元的理智拦住了他。 刘兆龙见状，立即冲上来，想要救周克旺。 只是他一个人，双拳难以四手，更何况周围的人那么多。 很快，刘兆龙也被打翻在地上。 “龙哥，我们来了！” 这时，又有几个人冲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刘兆龙的小弟。 他们刚刚还在犹豫，不敢冲进来。 可是，见到房子里的人，似乎也不多时，他们决定拼一次。 然而，当刘兆龙的小弟们冲进来后，从四面八方立即冲出很多人。 这些人都是林向东提前安排的，让他们埋伏在附近。 等到刘兆龙的小弟出现，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眼看众人被打得满脸是血时，林胜元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林向东喊道：“东哥，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 林向东看着林胜元，“你们一起的？” “是，我从小就跟龙哥混。” 林胜元也不撇清关系。 林向东见林胜元敢站出来说话。 对林胜元的胆识，林向东是欣赏的。 “你想说什么？” 林向东平静地问。 林胜元说道：“东哥，我们确实做得不对，有眼不识泰山，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想请您放我们一马。” 林向东抽着烟，缓缓吐出。 见林向东没有打断他，林胜元继续说道：“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我们做错事，自然要承担后果。” “货我们用十倍的价格买下来，另外，我们会赔偿猴哥的医疗费、营养费。” 林胜元认真说道。 林向东抽着烟，没有作声。 林胜元说道：“东哥，您要是相信我，我现在就去拿钱，先给您拿三万，证明我的诚意。” “三万？你们拿的出那么多钱吗？” 李伟强不屑地看着林胜元等人。 刘兆龙的家里，形象地描绘着‘家徒四壁’这个词。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周克旺的穿扮，一看也是个穷逼。 “我家有钱，我可以回去拿。” 林胜元坚定地说道。 林向东看着林胜元，说道：“多久能拿过来？” “我家也是高塔村的，离这里不远，骑车回去，来回不会超过10分钟。” 林胜元回答道。 “去拿吧。” 林向东说道。 林胜元转身走出去，然后骑上摩托车，便往家里的方向骑。 林向东看着刘兆龙等人。 “去搞点扎带，把他们的手脚都绑起来。” 林向东对陈晖说道。 陈晖说道：“东哥，他们家里有现成的扎带。” “嗯。”林向东应了一声。 很快，陈晖等人就从杂物室里拿出扎带，把刘兆龙等人的手脚都绑起来。 林向东坐了回去，对刘兆虎说道：“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刘兆虎皱着眉，看着林向东：“你要怎么处理他？” “抢了我的货，还打了我的兄弟，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他？” 林向东平静地问刘兆虎。 刘兆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出来混，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面子，他们抢了您的货，打了您的人，赔钱是应该的。让您丢了面子，就得让您找回面子。” 林向东弹了弹烟灰，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刘兆虎：“你是大学生吧。” “云海大学，大二。” 刘兆虎回答道。 林向东问道：“你觉得你哥还得起钱吗？” 刘兆虎摇了摇头：“他就算现在去偷窃，以他偷东西的本事，短期内也还不上，而且，还可能被抓去蹲号子。”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所以，我想砍他们一只手。” 刘兆龙、周克旺等人脸色剧变。 砍手！ 王超、李伟强等人也被吓到了。 他们是来报仇的，可从没想过砍手、砍脚。 砍手砍脚这类的事情，他们只在喝酒时听说过。 在龙门镇，偶尔会有人把断手断脚，扔在国道上。 听说是得罪了镇上的黑社会，被黑社会砍下来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 他们也没亲眼见到。 现在林向东说要砍刘兆龙等人的手。 不知道是吓唬他们，还是真要砍。 “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他们吗？” 林向东笑着问刘兆虎。 刘兆虎看着林向东，然后摇了摇头。 正文 第32章 生锈的铁锤 刘兆虎从小就很聪明，加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他很小就学会察言观色。 林向东看似年轻，可是，他表现出的神态举止，属实与年龄不符。 林向东实在是太沉稳、内敛了。 就像是四五十岁的大佬一样。 根本就看不透。 “呵呵。” 林向东淡淡地笑了笑。 上辈子，他是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人，冷漠无情、六亲不认。 为了达到目的，别说是砍了刘兆龙等人的手。 就算是弄死他们，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几分钟后。 林胜元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林胜元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包。 “钱在这里。” 林胜元停好车后，立即打开包，取出了包里的钱。然后把三万块钱，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三万块钱，随后交给陈晖：“先收起来。” “是。”陈晖把钱拿在手上。 “我们被抢了多少双鞋？” 林向东询问道。 林胜元回答道：“一共是27双。” 林向东皱着眉头：“我们怎么记得是54双呢？” “我们哪有抢那么多了。” 刘兆龙的反应很激动。 林向东没有搭理刘兆龙，而是看着林胜元：“我没说错吧。” 林胜元摇了摇头：“没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林胜元现在不敢说违逆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既然是54双，一双鞋200,54双就是10800，十倍就是108000。” “还有猴子的医药费、营养费、康复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合计赔个20万吧。” 林向东说完后，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20万！ 这对于刘兆龙等人而言，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要这么多钱，你他妈去抢好了！” 周克旺大声吼道。 林向东看着林胜元：“赔吗？” 刘兆龙喊道：“别答应了，我就不信他敢把我们怎么样。” 林向东转身看向李伟强：“有锤子吗？帮我找一把。” “有，我去拿。” 李伟强转身就跑向杂物间。 很快，李伟强又跑了出来，他的手里多了一把锈迹满满的铁锤。 “东哥，铁锤在这里。” 李伟强把铁锤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铁锤，然后对王超、李磊说道：“帮我按住他的身子，还有他的手。” 王超、李磊按住了周克旺的身体和手。 林向东举起铁锤，铁锤没有立即落下。 刘兆龙、林胜元、刘兆虎等人都在看着他。 林向东回头看了眼刘兆虎，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随后。 砰！ 林向东狠狠把铁锤砸在了周克旺的手背。 “啊！” 周克旺大声惨叫着。 所有混混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想到林向东真敢砸。 林向东又一次抡起铁锤，看向了刘兆龙：“你刚才说的话，能再重复一遍吗？” 说完，他毫无征兆地落下铁锤。 铁锤再次砸在周克旺的手背。 “啊！”周克旺撕心裂肺地惨叫着。 周围的人无不动容。 他们很多人都只是拿了钱，来帮林向东做点事。 没想到林向东这么狠！ 刘兆龙全身都在颤抖。 这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刘兆龙咬着牙。 “你好像很生气，你想报复我吗？” 林向东问刘兆龙。 刘兆龙没有回答。 “说啊。” 林向东说着，又往周克旺的手上砸了一锤。 ‘啊啊啊啊’ 周克旺的惨叫着止都止不住。 “看着我的眼睛，想报复我吗？” 林向东继续问刘兆龙。 刘兆龙和林向东对视着，目眦欲裂。 林向东再次举起铁锤。 刘兆龙见状，终于低下头，整个人像是泄气的皮球。 “我认了，你说多少我都赔。” 刘兆龙说道。 林向东把带血的铁锤扔在地上。 “送他去卫生院，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口，避免破伤风感染。” 林向东对王超说道。 王超点点头，然后几个人架着周克旺走了出去。 林向东又看向刘兆龙：“写欠条吧。” 刘兆龙点点头。 李伟强找来了纸和笔。 刘兆龙当场写了17万的欠条。 “这笔钱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林向东拿到欠条后，询问刘兆龙。 刘兆龙回答道：“我有钱会还给你。” 林向东说道：“每个月我收你2分的利息。” “行。”刘兆龙无所谓地说：“随你怎么算。” 债多不压身。 反正一人做事一人当。 有本事林向东就拿他的命抵账。 林向东仿佛看出了刘兆龙的想法， “如果你想赖账，那你身边的人都会受牵连。” 林向东对刘兆龙说道。 刘兆龙说道：“我会努力还的。” 林向东转身看了眼刘兆虎：“我给你介绍份工作吧。” 刘兆虎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比你串珠子赚钱多。” “想干吗？” 林向东问道。 刘兆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向东笑了，他向刘兆虎竖起了大拇指。 他特别喜欢聪明的人。 尤其是见到机会，就愿意把握的聪明人。 “明天早上到永佳社区15号找我。” 林向东说着，便往外走去。 很快。 几十辆摩托车，浩浩荡荡的驶离高塔村。 村民们见状，又都散开了。 刘兆虎目送林向东等人离开。 刘兆龙立即对林胜元说道：“我们去卫生院。” 周克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很担心周克旺的情况。 很快。 车队返回仓库后。 林向东把收回来的3万块钱，交给了郭文静。 “你们把钱发给兄弟们，一个人300，让他们留下名字和电话号码。” 林向东对郭文静说道。 “是。”郭文静立即点点头。 林向东转身走出仓库。 仓库外，混混们都在等着林向东发钱。 林向东对混混们说道：“排成两队，挨个进来拿钱。” 混混们听到可以拿钱了，自然高兴。 “安静，不要扰民。” 林向东提醒道。 混混们点点头，按照林向东的要求，排成两队，有秩序的拿钱。 他们都没发出声音。 一是林向东给他们钱。 二是林向东太狠了，他们害怕林向东。 林向东点了根烟，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相信从今天开始。 龙门镇就会开始讨论‘东哥’的名字了。 正文 第33章 仇人相见 临近黄昏。 仓库内。 徐峰是最渴望天黑的人。 虽然猴子在早上出了事，但是林向东已经解决。 中午的时候，电信的师傅也拉了宽带和电话线。 现在仓库内的电话通了，电脑也可以上网了。 只是郭文静、陈姗姗还在上班。 要是他们不在，徐峰已经打开成人网站看小电影了。 此时，林向东、猴子、王超、李磊等人在仓库内打牌。 他们已经招了很多下线，让下线帮忙出货。 而经过猴子的事件后，林向东和猴子众人商量过。 以后送货的工作，必须三个人一起去送。 不能再落单了。 毕竟，带着几千块上万块的货，路上遇到抢劫的概率很高。 林向东刚要出牌，他的手机便响了。 林向东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朱倩倩打来的。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朱倩倩说道：“我到永佳社区门口了。” “我知道了，我让梅毒去接你。” 林向东说着，便看向了徐峰：“你去接一下倩倩，她在门口了。” “哦。” 徐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 徐峰带着朱倩倩走了进来。 徐峰的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 水果是朱倩倩在龙门镇水果店买的。 “哇，你们的鞋子好多啊。” 朱倩倩看着仓库内，一堆堆的球鞋，有些吃惊地说。 林向东笑着说道：“给你介绍一下。” “头上包纱布的帅哥，他叫猴子。他旁边那一个小帅哥，叫做陈晖。” “这个脖子上有纹身的帅哥叫做王超，他旁边的帅哥叫做李磊……” 林向东逐一介绍着猴子、陈晖等人。 “帅哥们好，吃水果。” 朱倩倩笑着接过徐峰手里的水果，分给众人。 “两位美女，文静、陈姗姗。” 林向东又指着郭文静、陈姗姗说道。 “你好。” “你好。” 郭文静、陈姗姗主动和朱倩倩打招呼。 “两位姐姐吃水果。” 朱倩倩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荔枝，拿给了郭文静、陈姗姗。 “谢谢。” “谢谢。” 郭文静、陈姗姗微笑着，接过荔枝。 朱倩倩分完水果后，便找了一个离林向东很近的位置。 “向东，我能做什么呀？” 朱倩倩好奇地问。 虽然她想留在林向东这里，但是她感觉仓库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就在朱倩倩询问时，徐峰的手机响了。 徐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蔡浩打来的。 徐峰按下通话键。 “表弟，我要报单，这次要62双。” 电话刚打通，就传出了蔡浩的声音。 徐峰说道：“你把订单发到我的qq上，我们现在装了电脑。” “好，那我发给你。” 蔡浩挂了电话。 徐峰走到郭文静身边，对郭文静说道：“文静，我登一下qq。” 郭文静站了起来，并且关掉了自己的qq。 自从电脑可以上网后。 郭文静没事的时候，也会上网看看小说，或者和同学聊天。 徐峰登陆qq后，等着蔡浩发订单。 朱倩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林向东询问朱倩倩：“你想做销售，还是想做后勤？” “后勤是做什么的呀？” 朱倩倩询问道。 林向东说道：“后勤是留在仓库里，接电话、打订单，配货之类的。” “那还是销售吧。” 朱倩倩比较活泼，她在姑姑的餐馆工作时，就觉得很不自在。 “好。”林向东点点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战略伙伴。” “战略伙伴？”朱倩倩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你每卖一双鞋，就能抽50块，同时，你还可以拉下线，找亲戚朋友，或者同学帮你卖鞋，你可以从下线身上一双抽20块钱……” 林向东把‘战略伙伴’、‘核心伙伴’、‘精英伙伴’的分级销售概念，告知了朱倩倩。 “我明白了。”朱倩倩很聪明，一听就懂了。 “梅毒。” 林向东朝着徐峰喊道。 徐峰探出头，看着林向东：“怎么了?” 林向东看向徐峰：“你明天再去配两台电脑。” “好。” 徐峰点点头。 别的事情可以省钱。 配电脑这件事，徐峰举五肢赞成。 …… 夜幕降临。 龙门镇的每一家餐馆都很热闹。 林向东等人找了一家烤鱼店，点了两条烤鱼。 每一条烤鱼都在六斤以上。 同时，林向东还点了一大桌的配菜，以及四箱啤酒。 陈姗姗、郭文静的面前，则放了两瓶椰汁。 “东哥，我敬您。” 猴子站起身来，刚要喝一杯。 “陈晖，把他面前的酒拿走。” 林向东皱着眉说道。 陈晖立即站起来，拿走了猴子的酒。 “头上刚缝了十几针，还想喝酒？” 林向东摇了摇头。 “东哥，我没事。”猴子不以为然地说。 猴子从小到大，因为经常打架，所以没少受伤。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耐打，很抗揍。 “别废话了，喝椰汁。”林向东说道。 “哦。”猴子尴尬地笑着。 他们现在对林向东言听计从。 不仅是林向东能打，能带他们赚钱。 更因为林向东白天处理刘兆龙。 那叫一个狠辣。 猴子听说周克旺的手都被砸烂了。 “向东，我敬你一杯，感谢你让我跟着你赚钱。” 朱倩倩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别敬酒了，直接交杯酒吧。” “交杯酒、交杯酒。” 徐峰拍着手，笑着起哄。 朱倩倩瞪了眼徐峰。 徐峰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然后还用手捅了捅猴子等人。 猴子等人也跟着喊‘交杯酒’、‘交杯酒’。 陈姗姗、郭文静都是女孩子，她们都发现朱倩倩偷看林向东。 “要喝一次交杯酒吗？” 林向东笑着问朱倩倩。 朱倩倩的脸红了。 虽然朱倩倩在外人眼里，始终都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 但是面对林向东，她是真的害羞了。 不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哼了一声：“喝就喝，谁怕谁呀。” 说完，朱倩倩就拿着酒杯，要和林向东喝交杯酒。 林向东微笑着站起来。 就在两人喝交杯酒时，徐峰看到了几个熟人。 是李建军、陈芳等人。 正文 第34章 职业流氓 李建军刚进店，还没认出林向东和猴子。 毕竟，林向东和猴子的穿着打扮，完全变样了。 不过，徐峰等人的样子，却没有多大变化。 尤其是徐峰，他在人群里里，属于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类型。 李建军再看徐峰身边的人。 和身边的人反复确认后。 李建军确定是林向东、猴子等人。 陈芳也注意到了林向东等人。 “建军，我不想吃烤鱼了，我们换家店吧。” 陈芳拉着李建军的手，说道。 她担心李建军会招惹林向东等人。 林向东那边坐了十几个人。 李建军这边只有五个人。 然而，李建军纹丝不动。 只见李建军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林向东等人。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自从被林向东狠揍了一次后，李建军也辞职了。 因为很多人拿他被揍的事情当笑话。 李建军也是在外面混的人，他自然要面子。 徐峰推了推林向东，然后指着李建军的方向：“向东，李建军来了。” 林向东喝完交杯酒，随后看向了李建军。 猴子看到李建军，还有李建军身边的陈芳时，火气就上来了。 “这对狗男女还在一起。” 猴子站了起来。 王超、李磊、唐杰等人纷纷起身。 如果是以前，他们可能还会忌惮李建军。 可是，他们现在跟了林向东。 有林向东在，他们根本就不怕李建军。 林向东笑着和李建军招了招手：“建军，过来一起吃啊。” 听到林向东招呼自己过去。 李建军握紧了拳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陈芳心里松了口气，急忙跟了出去。 徐峰看着李建军走到烧烤店外。 李建军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徐峰紧张地说：“向东，李建军在叫人。” 李建军也是出来混的人，自然想要找回场子。 林向东闻言，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吃我们的，他们叫他们的。” “东哥，我也叫点人过来。” 猴子拿出手机，开始叫人。 “我也叫人。” 王超等人也拿出手机，开始叫人。 “小超，我们在阿香烤鱼，东哥待会儿要干架，你马上叫人过来。” “表哥，我在阿香烤鱼，东哥要干架，你快叫人过来。” “小魏，东哥要干架，你叫几个人到阿香烤鱼来。” 在朱倩倩、陈姗姗、郭文静的注视下，猴子等人都在叫人。 徐峰也一样，他拿出手机叫人。 徐峰等人叫来的混混，都经过白天的事情。 林向东够狠，也够大方。 林向东还让他们也参与到卖鞋的生意中。 因此，听说林向东要干架，他们自然要过来助阵。 林向东淡定地看着这一切，不禁摇了摇头。 上辈子，林向东因为太老实了，所以为了赚第一桶金，就浪费几年的时间。 直到他明白大佬们做生意的钱，全都是‘借’来的以后。 他就明白，靠勤劳致富是世上最愚蠢的谎言。 朱倩倩坐在林向东身边，担心地看着林向东：“向东，要不我们先走吧。” 林向东摇了摇头：“饭还没吃呢。” 他还觉得自己的‘名声’不够响亮。 现在李建军送上门来，自然不能放过他。 …… 二十几分钟后。 两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接着，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不是小年轻。 他们每个人都上了年纪，身材很壮实。 接着，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门打开了，一个光头男子走了下来。 光头男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有点啤酒肚。 “飞哥。” 李建军和光头男子打招呼。 光头男子叫做李飞，是李建军的堂哥。 李飞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而是真正的流氓，平常接拆迁的项目。偶尔也帮一些大企业，还有一些龙门镇的单位，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人还在吗？” 李飞询问李建军。 “还在里面。” 李建军说道。 “走，我们进去。” 李飞拎着铁棍，就大步往烤鱼店内走。 徐峰看到李飞等人进来。 “向东，不好了。” 徐峰皱着眉说道。 猴子等人看到李飞等人，各个脸色凝重。 他们才十八九岁。 而现在进来的流氓，为首的李飞三十多岁。 李飞身后的人，每个都是二十多岁。 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李飞等人的身体素质，全都是壮年鼎盛。 很快。 李飞、李建军等人就走到林向东等人面前。 陈姗姗、郭文静的手、脚都在不自然的抖动着。 她们被吓到了。 “建军，谁打你的？” 李飞的视线在林向东等人的脸上，扫过了一遍。 林向东拿出香烟，不急不慢地点着一根烟。 “飞哥，就是抽烟那小子。” 李建军指着林向东，咬牙切齿地说。 “小子，出来。” 李飞对林向东说道。 他可没把林向东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林向东和李建军之间的‘仇恨’，属于小孩子过家家。 林向东呼的一声，轻轻吐出香烟。 这时，外面传来了摩托车嗡嗡嗡的引擎声。 猴子看向烤鱼店门口。 是他们叫来的人也来了。 刚开始是一辆，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摩托车越来越多。 猴子脸上露出兴奋地笑容。 “东哥，我们的人来了。” 猴子急忙对林向东说道。 猴子的反应，自然被李建军等人看在眼里。 听到猴子这么说。 李建军等人纷纷往外看。 烤鱼店外。 只见外面停满了摩托车。 摩托车上的小青年纷纷下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柴刀、铁棍。 看他们的人数，至少有几十个。 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现在轮到李飞的马仔们害怕了。 虽然他们是职业流氓，但是职业流氓动手时，才懂得轻重。 反观外面的小年轻。 十七八岁，十八九岁。 这些小年轻动手打架时，根本不知道轻重。 而且，人数还是他们的几倍。 今晚要是真爆发冲突。 他们真是双拳难敌四手！ 李飞瞥了眼外面的小年轻，虽然心里一紧，但还是要装出不在乎的模样，只见他不屑地说道：“小子，叫了不少人啊？” 林向东看着李飞，面无表情地问：“兄弟怎么称呼？” “河渡李飞。” 李飞回答道。 正文 第35章 这钱花的值！ 河渡是一个街道的名字。 李飞在介绍自己时，敢把河渡放在名字前。 就代表李飞在河渡街道是个‘大人物’。 李飞对自己在河渡街道的‘威慑力’，也有充足的自信。 林向东平静地问：“那你和马哥一定也很熟吧。” 当林向东提到马海涛时，李飞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皱眉，是肉眼可以看得出的凝重。 李飞是职业流氓，专门帮人干脏活累活。 对于普通人而言，职业流氓是不能招惹的。 然而。 马海涛是黑社会，放高利贷，搞赌场和夜店。 职业流氓在黑社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认识马哥？” 李飞认真地问。 林向东回答道：“前几天刚从他那里回来。” 虽然林向东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李飞已经在疯狂脑补了。 李飞心里想道：马哥一定是他的靠山，不然他不可能叫来这么多人。 都是出来混的。 李飞现在打电话叫人，一次能叫来二三十个人，都算有面子的了。 反观林向东，一次性叫来一百多个人。 如此强大的号召力，可不是普通混混能具备的。 “飞哥，虽然我和建军有点不愉快，但是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因为建军，我们才能在这里见面。要是你愿意，那我们边吃边聊，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不等李飞回答。 林向东便看着唐杰：“小杰，给飞哥让个座。” 唐杰站了起来，空出了一张椅子。 “飞哥，请坐。” 林向东对李飞说道。 李飞看着林向东，他知道林向东给了他一个台阶。 李飞坐了下来。 林向东不仅人多，而且，背后还可能是马海涛。 李飞自然要借坡下驴，不能把局势搞僵。 李建军皱起眉头。 在李建军的眼里，林向东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认识的林向东，是一个很老实的学生。 可是，现在的林向东应付李飞，轻松自如。 “唐杰，别愣着，快给飞哥和建军倒酒。” 林向东对唐杰说道。 “嗯。”唐杰立即拿起酒瓶，给李飞、李建军倒酒。 “飞哥，我敬你一杯。” 林向东拿起酒杯，李飞也拿起酒杯，李建军跟着举杯。 随着林向东把杯中的啤酒喝完。 李飞、李建军也把酒喝干净了。 这一幕被朱倩倩、陈姗姗、郭文静、陈芳四个女孩看在眼里。 她们都觉得林向东很帅，很酷，很厉害。 “陈晖，你去和老板说一下，让老板把桌椅往外摆一摆，每桌搞十几斤烤鱼、几箱啤酒，让兄弟们坐下来一起吃，不够继续点。” 这时，林向东对陈晖说道。 “东哥，我去安排。”陈晖起身去找烤鱼店老板。 “猴子、梅毒，你们去外面招呼一下，把秩序维持好。还有，一定要告诉兄弟们，骑车的不要喝酒，安全最重要。” 林向东又看向猴子、徐峰。 猴子徐峰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兄弟们，大家别急着回去，东哥请大家吃饭。” 猴子对混混们说道。 混混们一听到有饭吃，自然是开心的。 “骑车的人不要喝酒，这是东哥吩咐的。” 徐峰提醒众人。 “大家一起喊，谢谢东哥。” 猴子大声说道。 “谢谢东哥。” 混混们齐声喊道。 一百多个人一起喊‘谢谢东哥’，音浪之大，整条街都能听到。 李飞看着林向东，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刚刚没有发生冲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飞便找了个借口，带着人先离开了。 李建军也一样，带着陈芳等人，很快就回去了。 “今晚又要多花好几千。” 徐峰在林向东身边，嘀咕道。 一桌烤鱼，加上配菜，和啤酒一起。 至少得三四百块一桌。 一百多个人。 这一顿饭下来，又得好几千！ 徐峰有点心疼钱了。 林向东笑着抬起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梅毒，你以后干脆就叫貔貅好了。” “什么意思？” 徐峰不解地问。 “只进不出。”林向东笑着说道。 对于他而言，钱只要花得值，那就不是花钱。 而是挣钱。 今晚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动静闹得那么大。 这就算是去请群演，都搞不出这种效果来。 “才刚开始挣钱，哪有你这样花钱的。而且，马哥那边……” 徐峰小声嘀咕着，他刚想提高利贷的利息。 然而，不等他说出口，林向东就勾住了他的脖子，用仅能他们俩的声音说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现在别说扫兴的话。” 徐峰皱着眉，点点头。 “走，跟我出去敬酒。” 林向东拿起酒瓶和酒杯，走了出去。 猴子等人也跟了出去。 朱倩倩跟着出去凑热闹。 “东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个是大猪，朱必强。” 猴子介绍一个有点胖的青年。 被唤作‘大猪’的青年站了起来。 “东哥，我敬您。” 朱必强有些紧张地说。 林向东拿起酒杯，和朱必强喝了一杯，然后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用欣赏地目光说道：“这么厚实的肩膀，打架肯定厉害。” “嘿嘿。”朱必强不好意思地笑着。 “东哥，这是和我一个村的胡志杰，现在跟着我们卖鞋。” 猴子介绍另一个青年。 青年站了起来，他同样举起酒杯：“东哥，谢谢您带我赚钱。” “卖出多少鞋了？” 林向东笑着问胡志杰。 胡志杰回答道：“已经卖了三十几双了。” “那也挣一千多了。” 林向东笑着说。 “比打工强多了。” 胡志杰说道。 “你呢，笑这么开心，卖几双鞋了？” 林向东看向胡志杰身旁的穿背心青年。 背心青年回答道：“东哥，我刚开始卖，才卖了两双。” “那你可得多努力，有人一天就卖了一百多双，挣了三千多呢。” 林向东对背心青年说道。 背心青年大笑着说道，“东哥，过几天，我一天能卖两百双。” “大家都听清楚了吗？等着我们这位大哥，一天卖200双。” 林向东笑着调侃背心青年。 周围众人听到后，哈哈大笑。 快活的氛围更浓了。 正文 第36章 兄与弟 深夜，高塔村。 刘兆龙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家里。 此时，刘兆虎还在串珠子。 刘兆龙从车上下来。 刘兆虎瞥了眼刘兆龙，然后继续串珠子。 “还有饭吗？” 刘兆龙询问道。 刘兆虎说道：“锅里还有点。” 刘兆龙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只见锅内还有一大碗的地瓜稀饭，还有一碗萝卜干。 萝卜干是刘兆虎自己晒的。 刘兆龙拿起地瓜稀饭，大口的喝着，时不时夹一块萝卜干。 吃得很香。 很快，刘兆龙就喝完了一整碗的地瓜稀饭，他打了个嗝，走到了刘兆虎面前。 “你明天真要去找他？” 刘兆龙问道。 刘兆虎没有回答。 刘兆龙拿出香烟，点着后，深吸一口烟：“我欠的债和你没关系。” 说完。 刘兆龙拿出了一千块钱，丢给了刘兆虎。 “你明天就回学校去。” 刘兆龙认真说道。 刘兆虎把刘兆龙的钱，丢在了地上。 “这钱是我借来的，不是偷来的。” 刘兆龙皱着眉，解释道。 刘兆虎还是没说话。 “家里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以后你就在市里工作，没事就别回来了。” 刘兆龙靠在墙上，说道。 刘兆虎放下手里的珠串，看着刘兆龙：“如果真的在乎这个家，那就别做违法的事。” 刘兆龙轻哼了一声：“你以为你能读大学，就很厉害？” 刘兆虎摇着头：“我不觉得我有多厉害，我只觉得很蠢，无可救药的蠢。” “我不想和你吵。”刘兆龙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明天去找他，肯定会被拖下水，会耽误你一辈子。” 刘兆虎说道：“那也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我是你哥，我不管谁管？” 刘兆龙声音陡然提高。 “你先管好自己，再去管别人。” 刘兆虎面无表情地说。 刘兆龙瞪着刘兆虎，过了一会儿，便又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刘兆虎看了眼地上的钱，还是捡了起来，等着下次还给刘兆龙。 …… 第二天上午。 刘兆虎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来到了永佳社区。 简单问路后。 刘兆虎便找到了林向东的仓库。 仓库内，郭文静把电话夹在耳边，同时双手十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追加乔丹1代，42码，43码各一双，科比一代，44码一双……” 郭文静默念着，然后把订单打出来。 陈姗姗拿着鞋子，将选好的鞋子放在油漆区内。 刘兆虎看到油漆区有‘备货’两个字。 朱倩倩拿着手机，来回走动，她边走边说：“表姑，我不会骗你的，都是很好的鞋子，可以拿去专卖店验货……” 林向东则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喝着茶。 刘兆虎把自行车停好。 他停车的动静，还是吸引了陈姗姗、朱倩倩等人的注意。 林向东也看向了刘兆虎。 刘兆虎走到林向东面前。 “坐吧。”林向东说道。 刘兆虎坐在了林向东的右手边。 林向东给刘兆虎倒了杯茶。 “谢谢。” 刘兆虎并不懂扣茶礼。 林向东笑着说道：“大学是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刘兆虎回答道。 “挺不错的专业，就业有保障。”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刘兆虎回答道：“报志愿的时候，就是因为好就业，才选择它。” 林向东说道：“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这专业出来以后，实习期半年，转正后，一个月也能拿几千块。” 刘兆虎点点头：“我的目标是做到行业的头部。” “你想创业搞科技公司？” 林向东笑着问道。 “有这个想法。” 刘兆虎坦诚回答。 “你肯定听过很多大佬都是读这个专业的。” 林向东笑着问道。 “嗯。”刘兆虎承认了。 他在高中时，就看过很多科技巨头是计算机专业出身。 加上计算机专业好就业，工资普遍高于大部分职业。 所以，刘兆虎认为很有前途。 林向东问道：“你知道大佬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刘兆虎没有犹豫，便说道：“因为敢干，他们是胆子最大的人。” 林向东给刘兆虎竖了一根大拇指：“你说得没错，他们成功的秘诀，在于胆量，想干就干。” 刘兆虎说道：“我觉得你的胆子就很大。” “为什么觉得我胆子大？” 林向东问道。 刘兆虎说道：“胆小的人，不可能指挥的动那么多人。” 林向东拿起香烟，询问刘兆虎：“抽烟吗？” 刘兆虎摇了摇头：“我不会抽烟。” 林向东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想要跟我赚钱，就必须要学会抽烟，你学吗？” 刘兆虎看着林向东手里的烟，然后伸出手：“能给我一支吗？” 林向东取出一支烟，递给了刘兆虎。 刘兆虎咬住香烟，然后把烟点着。 抽烟并不难学。 从小到大，他见过很多人抽烟。 随着打火机点燃香烟。 香烟烧着了。 刘兆虎轻轻吸了一口。 烟进入嘴巴。 只不过，刘兆虎不会过肺。 因此，烟含在嘴里，最后吐了出来。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我们国内有几亿的烟民，路上走的5个人，就有一个人抽烟。” 刘兆虎认真听着。 林向东说道：“假如这些人一天抽一包烟，一包烟十块钱，那得多少钱？” “几十亿。” 刘兆虎回答道。 “所以，有烟草专卖，同时要严厉打击假烟和走私烟。” 林向东笑着说。 刘兆虎若有所思，然后看着仓库里的鞋：“所以您卖鞋，因为它们是衣食住行中的必需品。” “虽然我做的生意不如科技大佬那么高大上，但是我觉得两者本质一样。卖软件是为了赚钱，卖鞋也一样为了赚钱。” 林向东认真说道。 刘兆虎点点头：“醍醐灌顶。” 他来找林向东的原因，就是他认为跟着林向东能赚到钱。 现在林向东的一番话，更加证明他的想法。 就在两人聊天时，陈晖等人骑车回来了。 陈晖都跟着换了造型。 头发剃短了，看起来很精神。 同时，陈晖也穿上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加上他们戴着的墨镜。 看起来很像黑社会。 正文 第37 章 抢金店 “怎么造型全换了？” 林向东笑着问陈晖等人。 陈晖用手拉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嘿嘿一笑，回答道：“东哥，我们得看起来狠一点，出去才好办事。” “不错，觉悟进步的很快。” 林向东赞赏地说。 猴子换造型是单纯在模仿他。 陈晖等人换造型，是因为猴子被打后，他们的思想境界得到提升。 “东哥，我们继续去送货了。” 陈晖说着，便要去拿货。 “等等。”林向东叫住了陈晖。 陈晖转身看向林向东：“东哥，还有事吗？” “带个徒弟。” 林向东对陈晖说道。 “徒弟？”陈晖一脸疑惑。 林向东起身拍了拍刘兆虎：“让小虎跟你一起去。” 陈晖看着刘兆虎，然后点点头。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多看。” “好。”刘兆虎对林向东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小晖，小超，你们照顾一下大学生，遇到麻烦，让他先走。” 林向东拍了拍陈晖等人的肩膀。 “明白。” 陈晖、王超等人都明白‘麻烦’代表什么。 刘兆虎的心弦被拨动了。 林向东居然会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 很快，陈晖、王超、李磊三人就把货放上摩托车，用弹力绳绑好。 “你坐我后面。” 陈晖对刘兆虎说道。 刘兆虎坐在陈晖的身后。 林向东目送四人骑车离开，而他则是坐下来抽烟、喝茶，看着陈姗姗、朱倩倩等人忙碌着。 …… 陈晖要把一批货送到石岭村。 一路上，遇到了二十几辆拉石材的货车。 “怎么有这么多拉石材的货车？” 刘兆虎好奇地问，他还是第一次到石岭村。 陈晖一边骑车，一边回答：“石岭村有很多石材加工厂，可赚钱了。” “哦。” 刘兆虎若有所思。 很快，三辆摩托车停在了石岭村的祠堂门口。 这是一座黄姓的祠堂。 祠堂不远处，有一个石头堆砌的公厕。 公厕没有封顶 “晖哥。” 这时，一个剃着平头的青年来到陈晖面前。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验一下。” 陈晖把麻袋打开，把鞋盒拿出来。 青年打开鞋盒，一双一双翻看，同时检查了鞋子的质量。 “要是质量有问题，你随时来找我，我给你退钱。” 陈晖对青年说道。 青年验完鞋后，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交给陈晖。 “晖哥，一共七双，1400。” 青年把1400块钱，交给了陈晖。 陈晖点了点钱，然后又掏出了7块钱的零钱，交给了青年：“分成下次给你拿过来。” “谢谢晖哥。” 青年接过鞋子，笑着离开。 刘兆虎皱着眉。 …… 陈晖等人下一个送货的地址在桃溪村。 靠近桃溪村的路上，便能看到很多桃树。 陈晖把车开进村内，然后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房前。 “大猪。” “大猪。” 陈晖朝着二楼的一个房间喊道。 这时，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只见朱必强探出头，看向楼下，“晖哥，我马上下来。” 在朱必强下楼时。 陈晖给刘兆虎递了根烟，刘兆虎接过香烟。 接着，王超、李磊也都拿到香烟。 陈晖拿出打火机，给刘兆虎点燃香烟，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刘兆虎装作会抽烟的模样。 朱必强走了出来。 “你的都在这里了。” 陈晖解下麻袋，把麻袋里的鞋盒取出来，全部摆在地上。 朱必强开始检查鞋子。 “号码、颜色、款式都对好。” 陈晖提醒道。 朱必强嗯了一声。 虽然他很胖，但是做起事情，还是很细腻的。 陈晖有教过他，如何验鞋。 检查无误后，朱必强把钱拿了出来，他先是自己数了一遍，确认钱没问题，才交给了陈晖：“晖哥，21双，4200块。” 陈晖拿出零钱，找给了朱必强21块钱，然后说道：“分成我下次给你拿过来。” “好。” 朱必强点点头。 “我们走了。” 陈晖骑上摩托车，刘兆虎也坐了上去。 “晖哥，慢点骑。”朱必强提醒道。 …… 在送货的途中，陈晖三人还接到了很多订单。 有的订货比较多，一次性订个几十双鞋。 有的订货比较少，一次性只订几双鞋。 陈晖在接到订单后，便会先用本子记录下来，然后用手机qq发给郭文静。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 陈晖没有继续送货，而是把车停到一家快餐店门口。 “红烧肉、红烧排骨、卤蛋、猪肘、青菜打一份。” 陈晖随意点了几个菜，然后问刘兆虎：“你想吃什么？” “给我打一份青菜就可以了。” 刘兆虎回答道。 在大学期间，刘兆虎每顿饭只点一个青菜，一份饭，喝免费的汤。 幸好食堂的饭和汤可以无限续。 “一样的再打一份。” 陈晖对打菜的阿姨说道。 “小晖，太多了，我吃不完。” 刘兆虎皱着眉说道。 “我请你。”陈晖说道。 “我真吃不完。”刘兆虎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想欠人情。 “一顿饭而已，别计较那么多，等你赚钱以后，你也可以请我吃饭。” 陈晖笑着说道。 “嗯，下次我请你。” 刘兆虎认真说道。 “晖哥，也给我打一份。” “晖哥，我也要一份。” 王超、李磊笑着说道。 “你们一群屌毛，就他妈的会占老子的便宜。” 陈晖朝着王超、李磊竖起中指，然后对打菜阿姨说道：“一样的再打两份。” 或许是陈晖等人身穿黑衣、黑裤、黑皮鞋，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所以打菜阿姨的手，一点都不抖。 四人的餐盘里，肉菜堆得满满的，就要溢出来。 刘兆虎端着自己的餐盘，跟着陈晖等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也许是太饿了。 也许是太久没吃肉了。 刘兆虎吃饭的速度，有点过快了。 吃一口肉，便能往嘴里倒一整碗的饭。 还没一分钟。 刘兆虎便把饭给吃完了。 “这家店的饭免费续。” 陈晖提醒道。 “哦。”刘兆虎站起身来。 就在刘兆虎去舀饭时，陈晖看到两个人从金店里跑出来。 其中一人好像是刘兆龙。 正文 第38章 大学是一个好地方 “那个是不是刘兆龙啊？” 陈晖推了推身边的王超。 王超、李磊朝着陈晖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是刘兆龙和同伴已经坐上摩托车，然后飞速驶离。 而在他们身后，有一个中年追了几十米后，终于放弃了，他拿着手机打电话。 看样子是要报警。 这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 刘兆虎走了过来，也跟着向外看去。 “怎么了？” 刘兆虎询问道。 陈晖皱着眉说道：“有人抢金店。” “抢金店？”刘兆虎有些吃惊地问：“抢劫的人呢？” “已经坐摩托车跑了。” 陈晖说道。 “哦。”刘兆虎应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虽然经济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但是因为监控还未普及。 尤其是他们这些乡镇地区，类似抢劫的案子还是会发生。 …… 临近一点时，陈晖等人才回到仓库。 “累了吧，坐下来喝点茶。” 林向东笑着对陈晖说道。 陈晖拿出钱：“东哥，我先把货款交一下。” “嗯。”林向东点点头。 陈晖走向郭文静，然后把包打开，将包里的钱交给了郭文静。 郭文静开始点钱。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问道：“感觉怎么样？” 刘兆虎说道：“去了很多地方，很多离我们这里不算远，但是我一无所知的地方。” “比如呢？” 林向东递了一根烟给刘兆虎。 刘兆虎接过香烟。 两人点着烟。 刘兆虎说道：“比如石岭村，我如果没去过，肯定不知道那里有那么多石材厂。”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你是不是有这种感慨。” 林向东笑着说道。 “是的。”刘兆虎点点头，“要是没出去看看，我真是一个井底之蛙。” “然后呢，有什么想法？” 林向东继续问道。 刘兆虎说道：“我在途中，问过小晖他们的‘客户’，那些客户都是他们的同学、朋友、亲戚、或者同学的同学，同学的朋友、同学的亲戚，虽然销售网络在不断铺开，但还是不够广。” 林向东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铺开呢？” 刘兆虎说道：“我在学校有看到同学在网上买东西，就算只有一件货，也会有快递员派件。” “你想建议我搞网购？” 林向东笑着问刘兆虎。 刘兆虎说道：“通过互联网，能够把销售网铺开，我相信这些鞋子在网上，也一定会很卖。” 林向东抽着烟，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刘兆虎看着林向东，他不明白哪里说错了。 “首先我得夸奖你，你有利用互联网销售的想法，这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 林向东说道。 被林向东夸奖，刘兆虎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向东认真说道。 “您请说。”刘兆虎认真求教。 “你知道什么是真鞋，什么是假鞋吗？” 林向东认真问刘兆虎。 刘兆虎回答道：“看鞋子质量，质量差就是假鞋。” 林向东摇了摇头：“没有厂家或者代理商授权许可销售的鞋子，都属于假鞋，也就山寨鞋。即便一个仓库里拿出来的货，没有授权，就是假货。” 刘兆虎皱起眉头。 “在网上售卖山寨鞋，是违法的哦。” 林向东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 刘兆虎恍然大悟。 他原本还想建议林向东在网购平台开店，然后扩大销售网络。 现在看来，是他懂得太少了。 林向东说道：“网络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如何借助互联网，避开监管的同时，扩大我们的销售网，你可以动脑想想。” “要在网络上拉下线，全国各地的下线。” 刘兆虎认真地说。 林向东笑着说道：“大学是一个好地方，有全国各地的学生。” “大学。” 刘兆虎闻言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光是云海大学共有学生41598人。 这么多学生，本身就是很恐怖的潜在购买力。 而且。 刘兆虎从林向东的话中得知，林向东想要的不仅是大学内，还要继续引申出去。 以大学生作为下线，将生意辐射到全国各地，而网络可以连接他们。 “你在短时间内，大脑飞速运转。” 林向东笑着说道。 “东哥，您的想法让我受益匪浅。” 刘兆虎真挚地说道。 林向东抽着烟，他摇着头说道：“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最重要的是——” “敢干。” 刘兆虎不带犹豫地说。 “任何事情，在没去做之前，都是纸上谈兵。” 林向东说道。 “我明白了。” 刘兆虎回答道。 “大学的事情，不着急，等你开学后在去做。” 林向东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具泡茶，“来和我说说看，你今天还有什么收获，或者说，你发现哪些不足。” 刘兆虎回答道：“东哥，我觉得分成是不是发的太快了。” “继续说。” 林向东给刘兆虎倒了杯茶。 陈晖等人也走了过来。 林向东也给陈晖等人倒茶。 陈晖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桌上叩了三声。 王超、李磊也一样。 这是林向东教给他们的扣茶礼。 虽然还没习惯，但是他们觉得很酷，觉得自己又成熟了。 刘兆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刘兆虎说道：“东哥，我先说我的观点，我觉得分成发得太快了。” 林向东笑着问道：“你觉得多久发一次比较合适？” 刘兆虎建议道：“一个月发一次，比如固定在每个月的1号，就像是发工资一样。而且，可以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到他们的卡上。如此一来，我们的现金流会更充沛，可以进更多的货，发展更多的下线，赚取更多的利润。” “一个月发一次，那也拖太久了。” “就是咯，一个星期发一次就挺合适。” “要是间隔太久，他们还以为我们骗他们呢。” “隔的太久，就没激情了。” 陈晖、王超、李磊都摇头。 每次卖货就能拿到分成，是他们拼命工作的盼头。 刘兆虎听着陈晖等人的话，不禁皱眉。 他以为陈晖等人和他一样，会认为他的想法很不错。 “小虎，其实你的想法很不错，也确实是站在我们自身的立场在思考问题。” 林向东先是肯定了刘兆虎。 刘兆虎点点头。 “不过。” 林向东话锋一转，“我们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假如你是小晖招来的下线，分成改成一个月一发，你会相信卖一双鞋有这么高的分成吗？” 刘兆虎摇了摇头。 核心伙伴卖一双鞋能抽30块钱。 这要串多少珠子才能挣到！ 林向东又说道：“我们退一步说，假如你信了，可是，在等待发分成的一个月里，你会不会焦虑，会不会不安？毕竟我不能代表钩子厂家，也没有信誉担保，无法保证我不会卷钱就跑。” “确实，是我想法还不够全面。” 刘兆虎仔细想一想，便明白林向东为什么要尽快结算分成。 林向东笑着说道：“当然，等到销售网络铺开，销售渠道稳定，我们肯定要固定一个结算时间，不然我们的文静要从月初忙到月尾，天天加班，连摸鱼的时间都没有了。” 郭文静听到自己摸鱼，立即关掉了小说，心虚地低下头。 正文 第39章 无赖的老太婆 “没事情做的时候，看看小说、玩玩小游戏，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听到林向东的话后。 郭文静、陈姗姗都很吃惊。 她们在毕业前，也到学校安排的单位实习过。 郭文静去实习的单位，带她的师傅告诫她。 在单位里，就算没有工作，也要装出很忙的样子。 而陈姗姗去实习的单位，更加变态。 员工可以使用电脑，却不能上网。 就算是上公司的内网，也会公司被监控。 而且，很快就会被行政部经理约谈。 刘兆虎同样很吃惊。 不过，他认为林向东这么安排，一定有更深层的用意。 茶喝多了，就是容易想尿尿。 刘兆虎喝了半小时茶水，便询问林向东：“东哥，厕所在哪？” “小超，你带小虎去趟厕所。” 林向东对王超说道。 王超站起来，拍了拍刘兆虎的肩膀：“跟我来吧。” 王超、刘兆虎离开后，陈晖来到林向东身边，对林向东说道：“东哥，有件事我得和您说。” “什么事？” 林向东问道。 陈晖看了眼郭文静、刘珊珊、朱倩倩的方向，然后俯下身，用很小的声音说道：“中午的时候，我们看到刘兆龙抢金店。” 林向东微微皱眉：“确定没看错？” 陈晖说道：“我敢肯定是他。” 林向东对陈晖说道：“这件事别再往外传了，任何人都不能说。” “我明白了。”陈晖点点头。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刘兆虎和上午一样，跟着陈晖等人送货。 等到傍晚时。 刘兆虎跟着陈晖等人回到仓库。 “林总，我们走啦。” 这时，郭文静收拾好东西，起身对林向东说道。 “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点，现在车比较多。”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提醒着郭文静和陈姗姗。 “嗯嗯。” 郭文静、陈姗姗都点点头，然后走到门口时，和林向东挥了挥手：“林总明天见。” 林向东也摆了摆手。 刘兆虎坐在沙发上。 林向东给刘兆虎倒了杯茶。 刘兆虎抬起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 林向东笑着说道：“今晚有事吗？” 刘兆虎摇了摇头：“没事。” 现在是暑假，刘兆虎就算回家，也是串珠子。 如果是往常，那他肯定待家里串珠子赚钱。 可是，他现在特别想跟在林向东身边。 留在林向东身边，有太多可以学的东西了。 “那一起吃晚饭，吃完再找个地方聊聊。” 林向东说道。 “好。”刘兆虎点点头。 徐峰等人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今天也累得够呛。 云海市的夏天，气温普遍在三十七八度以上。 他们顶着太阳出去送货，才几天的时间，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晒黑了。 林向东等人都回来后，便叫上朱倩倩去吃饭。 林向东随意选了一间湘菜馆，然后找了一个包间。 “皮蛋擂辣椒，小炒黄牛肉、剁椒鱼头、酸辣鸡杂……” 林向东坐下来后，就拿起菜单点菜。 服务员在一旁，快速记着。 “就先这样吧。” 林向东点了十个菜。 “老板，要酒水吗？”服务员问道。 “拿两盒大椰。” 林向东说道。 “好的，马上就来。” 服务员说完，便走了出去。 “来说说看，今天有没有遇到奇葩的事。” 在等菜时，林向东笑着问徐峰。 这是林向东正在培养的习惯。 他会让所有人在晚餐前，分享一天的工作情况，然后进行总结。 徐峰回答道：“我今天送货的时候，有一个男的缠着我，问我哪来拿的鞋，能不能把进货的地址告诉他。” “那你告诉他了吗？” 林向东问道。 徐峰摇着头，不屑地说：“我又不傻，肯定不能告诉他啊。” 林向东说道：“然后呢，他还缠着你吗？” 徐峰说道：“我骑着摩托车就走了，他两条腿跟不上。” “猴子呢？”林向东看向猴子。 猴子摇了摇头，一脸憋屈地说道：“我今天把鞋子拿到北桥村，村里的一个老太婆，一定要和我讲价，还说会给我介绍亲戚买鞋。” “那你降价了吗？” 林向东笑着问。 猴子摇着头，“我才不讲价呢，而且，东哥定的价格，该多少就是多少。” 林向东朝着猴子竖起大拇指。 “不过，那个老太婆很无赖，我不卖给她，她硬要抢走。她给我丢了50块钱，就想把鞋拿走，我差点没和她打起来。” 猴子一边说，一边拉开衬衫的领子，露出了胸口的抓痕。 “这就是那个老太婆抓的，还好我们是三个人去送货，不然真搞不定她。” 猴子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就一阵郁闷。 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无赖老人，他们还真没办法，别说打了，就连碰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把对方弄出问题。 这时，服务员端着赠送的凉菜，还有皮蛋擂辣椒走了进来。 林向东等人一边吃，一边谈。 刘兆虎在一旁听着。 听着徐峰、猴子等人讲述的事情，汲取着经验。 每个人的时间都有限。 倾听他人的见闻，也能增长社会经验。 “小虎。” 这时，林向东看着刘兆虎：“如果你是梅毒，那你会怎么做？” “我？”刘兆虎看着徐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应该和徐峰一样，找机会摆脱他。” 林向东看着猴子等人：“你们呢？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 陈晖说道：“我和梅毒一样。” “我也一样。”王超附和道。 李磊说道：“我也是找机会摆脱。” 林向东看向猴子，猴子说道：“我肯定是揍他的，最讨厌这种傻逼了。” 林向东点了根烟，然后看着朱倩倩：“倩倩呢？要是你被人缠着问，你会怎么做？” 朱倩倩说道：“我会骂他，让他滚，他要是还跟着我，我就喊抢劫。” 朱倩倩活泼外向，她上学时，偶尔也会有小混混来搭讪骚扰。 然而，面对骚扰，朱倩倩便会展露‘凶悍’的一面。 她会放声大喊大叫，让他们不敢靠近。 林向东朝着朱倩倩，竖起了大拇指：“倩倩的做法是对的，要表现出凶悍的一面。” 接着，林向东又看向了猴子，朝着猴子竖起大拇指：“猴子做得也是对的，遇到这种事，直接揍他就行。” 正文 第40章讲道理没用，那就讲物理！ 揍他？骂他？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刘兆虎的三观受到了正面冲击。 见刘兆虎皱眉，面露困惑。 林向东笑着说道：“有一句话，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同理，遇到无赖，道理已经讲不通了，只能讲讲物理了。” 林向东伸出手，握紧了拳头，然后晃了晃。 猴子问道：“东哥，老太婆的事情，也这么解决吗？” “她为什么敢抢鞋子，还不是因为吃定了你们，认定你们不敢动她。” 林向东笑着说道。 “确实是这样。” 猴子点点头，他下午遇到老太婆耍无赖的时候，确实是投鼠忌器。 “以后要是遇到相同的事，你们该动手就动手，出了事，我帮你们处理。” 林向东认真说道。 上辈子，林向东认识了一个做土方的朋友。 那个朋友彻底改变了他的三观。 也让他明白‘狠’到底有多重要。 只有够狠，才没人敢欺负，没人敢赖账，生意才好做。 而想要手底下的人够狠，遇事不会慌。 其实只有一个秘诀：有事找老板，老板兜底。 “向东，你是认真的？” 徐峰皱着眉问道。 “我还能耍你们玩啊。”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真把一个老人弄出什么事实……” 不等徐峰说完。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道：“弄死弄死一个人，不就是赔钱吗？弄死几个，赔几个就是了。” “……” 包括刘兆虎在内。 徐峰、猴子等人都怔住了。 林向东这番话，似乎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都只小混混，思想境界有点跟不上了。 “我是认真的哦。” 林向东认真说道：“以后遇到事情，千万别怂，真闹出事了，我处理，听明白吗？” 林向东看向了猴子：“猴子，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小晖。” 林向东又看向了陈晖。 “明白了。” 陈晖忙点头。 “小超、小杰……” 林向东看向了王超、唐杰、李磊等人。 王超、唐杰、李磊等人纷纷点头。 “纠纷不可怕，不管是什么纠纷，只要钱到位，事情就能解决。” 林向东再次提醒众人。 徐峰眉头拧得很紧。 “让一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面带微笑地端着菜走了进来。 徐峰坐的是上菜位，他看到服务员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帮忙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盘。 林向东待徐峰摆好盘子后，他微笑着说道：“好了，大家都别说话，赶快吃饭吧。等填饱肚子后，我们再慢慢聊。” 随着林向东不再言语，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包厢，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只剩下了碗筷碰撞，以及咀嚼食物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埋头吃饭。 包括朱倩倩在内。 刘兆虎偷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他可以确认这一点。 林向东在这群人之间，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服从林向东的命令。 就连他自己，也成了其中一份子。 …… 刘兆虎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们饭后又去了镇上最大的超市。 作为老板，林向东很大方，他给每个人都买了很多东西。 虽然是日用品，但是林向东挑日用品，全都是挑贵的，还有大品牌。 按照林向东的说法。 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只有贵。 而廉价的商品，虽然便宜，但它们存在很多小瑕疵。 尤其是在长期使用的过程中，会让人特别闹心。 不过，刘兆虎无法理解。 至少是现在无法理解。 因为他从小到大，洗头、洗澡、洗衣服，全都是用肥皂解决。 很多日用品都没用过。 更别说不同的品牌对比了。 只是当刘兆虎刚要去洗澡时，忽然有人敲响他家的门。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后。 刘兆虎先是把林向东买给他的日用品藏在杂物室，拿东西盖好后，这才来到门后，大声问道：“谁啊？” 现在是晚上，刘兆虎没有急着开门。 “兆虎，是我。” 屋外传来了刘兆虎堂叔刘良才的声音。 “老叔，有什么事吗？” 听到是刘良才的声音后，刘兆虎立即打开门。 刘良才走进来后，立即关上门。 刘兆虎疑惑地看着刘良才。 刘良才小声说道：“我们去屋里说。” “哦。” 刘兆虎点点头，然后跟着刘良才进屋。 “老叔，出什么事了？” 进屋后，刘兆虎便询问刘良才。 刘良才说道：“你哥去抢金店了。” 刘兆虎瞪大了眼睛，怔在了原地。 刘良才接着说道：“还好是你哥看到的，他马上回来告诉我，我中午就来找你，想和你说这个事情，可是你又不在家。我也不敢给你爸打电话，你妈有高血压，要是被你妈知道……” 刘良才的担忧是有根据的。 刘兆龙过去就有过前科。 因为偷邻居家电视的事情被发现，邻居找上门讨说法，直接把刘兆虎的母亲气晕了。 刘兆虎深吸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他哥的胆量和愚蠢。 不仅抢鞋子，还敢去抢金店。 而且，还蠢得无药可救。 抢劫居然不戴头套。 刘良才看着刘兆虎，等着刘兆虎给出应对方法。 毕竟，刘兆虎是全家唯一的大学生，是最聪明的人。 过了一会儿。 刘兆虎问道，“在哪抢的？” 刘良才回答道：“在白洋镇，你哥刚好在那边拉水泥。” 刘良才的儿子刘兆宇是开货车的，专门帮水泥店拉货。 “我估计警察还没查到他，要是查到他，肯定会来你家……” 刘良才不停说着。 “老叔，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他打电话。” 刘兆虎打断了刘良才。 刘良才拿出手机，摇了摇头：“没用的，他的手机已经关机，根本打不通，刚刚才打过”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刘良才当着刘兆虎的面，拨打了刘兆龙的电话。 果然。 手机传出了手机已经关机的语音提示。 “你看，是不是关机了。” 刘良才说道。 “嗯。”刘兆虎点点头，这也符合刘兆龙的性格。 做了坏事就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 正文 第41章 机智的猴子 刘兆虎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办法。 虽然他根本不想管刘兆龙，但是刘兆龙毕竟是他的哥哥。 只是触犯了法律，必然要受法律的制裁。 …… 早上八点。 刘兆虎来到仓库时，他发现仓库里多了几盆绿植。 原本以灰白色为主色调的仓库，现在多了几分活力。 见刘兆虎在看绿植，林向东笑着说道：“这些绿植是文静叔叔送的。” 刘兆虎看向了郭文静。 郭文静解释道：“我叔叔去年种了几十亩，不过不太好卖，放在田里也占地方，挖掉又可惜。刚好我们仓库缺绿植，就让他送一些过来。” “哦。” 刘兆虎点点头。 这时，座机响了。 郭文静拿起电话。 在郭文静接电话时，林向东询问刘兆虎：“昨晚没睡好？” 林向东心细如发，对身边的人、事、物，都会细心观察。 刘兆虎的黑眼圈很明显。 这么明显的变化，自然无法瞒过林向东。 刘兆虎点点头：“睡得比较晚。” 林向东给刘兆虎倒了杯茶。 刘兆虎叩了三下桌面。 林向东说道：“家里的事吗？” “嗯……是的。” 刘兆虎没有撒谎。 他这人很务实，尤其是在认识的人面前，从不弄虚作假。 林向东说道：“我猜是你哥的事。” “东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您的双眼。” 刘兆虎认真地说。 虽然昨天和林向东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发现林向东有一个特长。 林向东非常善于观察，并且做出正确的分析。 林向东递了一根烟给刘兆虎，刘兆虎接过香烟。 林向东说道：“有这么一个爱惹事的哥哥，你确实挺辛苦的。” 得到林向东的体谅，刘兆虎无奈地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现在只想赚很多钱，能让全家改变现状。”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昨天小晖看到你哥了。” 刘兆虎愣了一下，然后释然了。 林向东说道：“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没有瞒着你的必要。” 刘兆虎说道：“我倒是希望警察能逮住他，让他进去好好改造几年。” 林向东摇了摇头，“言不由衷的话，还是少说一些，尤其是在你哥哥面前。” 刘兆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坐那么多年牢，出来以后，他这辈子就玩完了。” 林向东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其实也不是大案子，抓进去蹲几年也就放出来。不过，既然你不想他坐几年牢，那也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刘兆虎急忙问道。 林向东说道：“找到金店老板，让他把抢劫改成偷窃，这样就大事化小了。” 刘兆虎眼前一亮。 偷窃和抢劫，那可是两个级别的案子。 前者三年以下，后者三年以上。 只是，刘兆虎很快又皱起眉：“可是金店老板怎么会答应呢？” 林向东笑着说：“人都能让江河改道，还不能让金店老板改口吗？” 刘兆虎轻轻点头，他明白林向东的意思了。 “这事不着急。” 林向东拍了拍刘兆虎的肩膀：“你哥既然敢做，那肯定有了完整的方案，现在估计猫在深山老林里了。” “嗯。”刘兆虎点点头。 林向东说道：“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联系你，同时也会来给我还钱，到时候我们再处理也不迟。” “嗯嗯。”刘兆虎再次点头。 林向东几句话，便让他安心了。 “人这辈子，除了生老病死外，其他事情都能解决。” 林向东说着，便拿起茶杯，淡然地喝了口茶。 “我明白了，谢谢东哥。” 刘兆虎感激道。 …… 徐峰、猴子、唐杰三人骑着摩托车，来到了蔡浩所在的小区。 昨天徐峰就是在这里，被一个男人纠缠。 “希望别碰到那个傻逼。” 徐峰小声嘀咕着。 猴子不以为然地说：“怕什么，要是我昨天遇到他，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昨天猴子和唐杰、郑鹏一起送货。 徐峰则和刘鑫、高翔一起送货。 今天林向东特意让徐峰和猴子一起送货。 徐峰摇着头说道：“这小区里的人，都是我小姑几十年的邻居了，你可别乱来。” “关我屁事。” 猴子一脸无所谓。 徐峰向猴子竖起中指。 车子停在了蔡浩家楼下。 三人停好车后，徐峰就拿出手机，联系了蔡浩。 很快，蔡浩就从楼上走下来。 “表哥，鞋子都在这里了，你检查一下。” 徐峰对蔡浩说道。 蔡浩点点头，然后从编织袋里取出了鞋盒。 他打开鞋盒，一双双核对。 而在蔡浩核对鞋子时，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身宽体胖，他蹲了下来，翻开鞋盒看鞋。 猴子以为中年男人也想买鞋，便没在意。 只是徐峰皱起眉头，他忙对猴子说道：“昨天就是他。” “就是他纠缠你？” 猴子问道。 “嗯。”徐峰点点头。 “小伙子，你们这些鞋子在哪里进的货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中年男人笑着询问蔡浩。 中年男人也是小区的住户，他在小区里见过蔡浩一家人卖鞋。 他知道这一双鞋的利润高，同时质量还好，便想搞到货源。 “我不知道，你问问他们吧。” 蔡浩指着猴子、徐峰说道。 中年男人站起来，看向了徐峰：“小伙子，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昨天问过你。” 徐峰默不作声，走到中年男人身边，想要拿走中年男人手上的鞋子。 然而，中年男人却不配合。 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比徐峰还高了一些。 加上中年男人很壮实，徐峰自然抢不过。 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你带我去你拿货的地方，我就把鞋还给你。” 这时，猴子来到徐峰身边，拍了拍徐峰的肩膀，示意他到后面去。 中年男人看着猴子。 猴子继续往前走，几乎要贴在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往后退。 可是，中年男人退一步，猴子就进一步。 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贴住了中年男人。 “你要干嘛。” 中年男人皱着眉，以为猴子要打架，便抬起手，想要和猴子保持距离。 真要打架的话，中年男人也不怕，他年轻时也是流氓，打几个小年轻还是有自信的。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猴子。 猴子哎哟一声，就倒在地上了。 “哎哟，哎哟。” “我的头啊，我的头好痛啊。” 猴子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惨叫着。 猴子的头上还缠着纱布。 因此，猴子大声喊叫，立即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这一幕被中年男人看在眼里。 “不是我。”中年男人慌了，他立即解释道：“我手才刚碰到他，他就倒地上了。” 只是在猴子的惨叫声中，中年男人的解释，苍白无力。 正文 第42章 郭昌平很憋屈 “怎么能打人啊？” “小伙子，你没事吧。” 周围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指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抬起双手，不停摆手，解释道：“我的手只是刚碰到他，他就倒了，我根本就没用力。” “你那么大的块头，谁经得起你推啊。” “就是啊，你多壮啊，这小伙子才多重啊。” 围观的人纷纷说道。 他们全都不相信中年男人的解释。 中年男人头一次觉得憋屈。 这种被人冤枉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时，徐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先是担忧地看着蔡浩，然后看着倒在地上的猴子，以及被人指责的中年男人。 她以为蔡浩受到欺负了。 于是，徐华就像是护小鸡的母鸡一般，对着中年男人发动了攻击：“郭昌平，你多大了？要不要脸啊？连孩子都欺负！” 中年男人叫做郭昌平。 徐华嫁过来时，郭昌平已经是街道上有名的流氓刺头了。 只不过郭昌平结婚后，就没有继续在社会混，而是开始做倒爷。 “我哪里欺负他们了，你哪只狗眼看到了。” 郭昌平朝着徐华吼道。 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郭昌平年轻时是流氓。 现在被猴子冤枉，被众人指责，郭昌平早就不爽了。 “大家评评理，郭昌平不仅欺负孩子，还要欺负女人。” 徐华大声说道。 徐华在小区里的人缘很好。 因此，街坊邻居都偏帮她。 加上郭昌平是小区里最早买车的人，每天把车停在小区的出口，还影响小区居民进出。 街坊邻居们自然对郭昌平没好感。 “怎么回事啊？” 这时，有一个戴着墨镜的老男人走了过来。 老男人叫做李保民，今年六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左右。 他曾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在小区里地位很高。 只要遇到矛盾冲突，总得请他过来评断。 “李科长，你给我评评理，我手刚碰到他，他就自己摔地上了，还冤枉是我推他。” 郭昌平指着猴子，向李保民喊冤。 李保民看着猴子，见猴子的头上绑着纱布，他便问道：“这伤是你弄出来的？” “不是，不是，我今天才遇到他。” 郭昌平解释道。 李保民问道：“那他头上伤怎么来的？” “那您得问他，反正不是我弄的。” 郭昌平摇着头，回答道。 “怎么回事？” 李保民询问猴子。 猴子说道：“我们今天是来送货的，结果，他凑过来要抢鞋子，我们想把鞋子拿回来，结果他抓着鞋不放。” “有这回事吗？” 李保民质问郭昌平。 郭昌平摇着头，解释道：“李科长，我没有想抢他们的鞋子，我就只想让他们带我去拿货。” 徐华听到郭昌平的话后，立即警觉起来。 最近这些天，徐华都在帮蔡浩卖鞋子。 现在徐华一天都能挣大几百块钱，有时候还能挣上千块钱。 如果让郭昌平插一手，那就有了竞争者！ “是这样吗？” 李保民询问徐峰、猴子等人。 徐峰回答道：“他昨天就来缠着我，今天还把鞋拿走，如果我们不带他去拿货，那他就不还给我们。” 猴子说道：“我们和他讲理，他不听，还动手。” “你们胡说！我哪里动手了！” 郭昌平立即反驳。 李保民沉下脸，看向郭昌平：“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就是你的问题。” “李科长，我……” 郭昌平刚要开口。 “我什么我，你不来缠着他们，会有现在的事情吗？” 李保民很严肃，声音变大了。 李保民过去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权力可不小。 郭昌平年轻时，经常被李保民收拾。 所以，郭昌平还是畏惧李保民。 “行。”郭昌平不再争辩，转身便走了。 李保民目送郭昌平离开，然后对徐峰、猴子等人说道：“你们要小心一点，郭昌平这个王八蛋心眼小，特别记仇。” “谢谢李科长。” 徐华开口感谢李保民。 “没事了，你们也散了吧。” 李保民转身对周围的人说道。 众人闻言，便各自散去。 “好了，我也回去了。” 李保民说完，便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徐华询问蔡浩：“有没有伤到哪？” 蔡浩摇了摇头：“我没事，他没碰到我。” 徐华松了口气，又用关心的语气，对徐峰说道：“小峰，刚刚李科长说得没错，你们以后送货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姑，我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徐峰说道。 “鞋子验完了吗？” 徐华询问蔡浩。 蔡浩摇了摇头：“还没呢。” “那快点验吧，早点让小峰回去。” 徐华说完，便跟着一起验鞋。 自从开始卖鞋，徐华每天都能挣几百块，上千块的分成。 因此，徐华从对球鞋一无所知，到现在懂得如何判别鞋子好坏。 她甚至能说出鞋子所用的材质。 当然，关于球鞋的一切信息，全都是蔡浩上网查到的。 只是徐华很用心去记，因为她发现，越专业的术语，越容易忽悠人。 …… 正如李保民所说的一样。 郭昌平心眼小，非常记仇。 刚才被猴子给耍了，让郭昌平憋了一肚子火。 回家后，郭昌平坐在沙发上。 只见郭昌平脸色阴沉，烟是一根接着一根。 郭昌平的妻子李爱玲正在拖地。 李爱玲看到郭昌平的模样，便皱着眉问道：“谁又惹你了？” “我要弄死那几个小崽子。” 郭昌平咬牙切齿地说。 “天天要弄死这个，弄死那个，你都四十多岁的人，儿子都上初中了，就不能成熟点吗？” 李爱玲讥讽道。 李爱玲和郭昌平结婚十六年。 对于郭昌平的为人，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郭昌平所谓的‘弄死’，也就是把对方狠狠打一顿。 然而，这些年郭昌平要‘弄死’的人很多。 可是，真被郭昌平‘弄死’的人，还真不多。 因为郭昌平是典型的恃强凌弱，欺软怕硬。 遇到有权有势的人，郭昌平哪怕是受了气，也会咽进肚子里。 比如李保民。 虽然李保民老了，但是李保民的儿子现在在省政府工作，一个电话就能收拾郭昌平。 而那些比郭昌平弱小的人，他们压根就不敢得罪郭昌平。 “你等着吧，这次肯定要弄他们。” 郭昌平说着，便拿出手机，联系几个关系的兄弟。 正文 第43章 老流氓 送完蔡浩的一单货后，徐峰等人便继续下一站。 “猴子，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打架呢。” 徐峰对猴子说道。 猴子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这里的人，都是你姑的邻居吗？我要是在这里搞他，你姑不就难堪了吗？” “少来。”徐峰一脸鄙夷地说：“他那么壮实，你怎么搞得过他？” “我他妈给他一击断子绝孙腿，他就得跪在地上求饶了。” 猴子继续吹着牛逼，只是因为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又恰好在骑车，所以差点翻车。 “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招，真他妈损。” 徐峰给猴子竖起大拇指。 猴子说道：“我这叫智斗。” “智斗？” 徐峰听得一头雾水。 猴子认真说道：“硬打的话，不仅会给你姑惹麻烦，还可能打不过。所以，不能硬干。” “是这道理。” 徐峰点点头。 猴子笑着说道：“昨天那个老太婆，仗着自己老，我们不敢打她。今天我头上都是砂布，谁敢碰我？” 徐峰点点头，“是啊，万一打到你的头，可要赔不少钱。” …… 云海市城门镇有一个名为‘大智汽修’的维修厂。 这家维修厂的老板叫做张睿智。 老板人如其名，看起来就是一个大聪明。 张睿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找以前的兄弟，一起喝酒聊天。 下午三点。 郭昌平坐在汽修厂的凉棚里，眼神阴沉地扫过对面几人。 凉棚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桌上摆着几瓶廉价的白酒，以及一些鸭掌、猪头肉、卤牛肉等小菜。 “老郭，你说的是真的？那帮小子手里真有这么好的货？” 这时，一个剃着寸头，头发皆白的中年男人认真地问道。 男人叫做吕富贵。 虽然名字带富贵，但是从出生到现在，一辈子穷困潦倒。 眼看就要45岁了，还是单身汉。 因此，听到有赚钱的机会时，他的眼中透着贪婪。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郭昌平抽着烟，“我亲眼见过他们的鞋，质量基本跟正品没区别。但他们卖得便宜，只要199块一双，外面那些精仿鞋至少卖四五百。这要是能把货源搞到，我们哥几个还愁没钱赚？”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皱眉道：“可问题是，他们怎么可能告诉你货源？” 戴金链的男子叫做王冲。 虽然王冲身上的金器不少，但这已经是他的全身家当。 王冲爱面子，同时也好赌博。 大部分时间里，王冲身上甚至没有坐公交车的钱。 郭昌平抽着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所以才要想办法，要让他们主动开口。” 吕富贵狡黠地笑了笑：“你是想让他们吃点苦头？” 郭昌平点了点头，声音阴沉：“不止是吃苦头，我要让他们求着告诉我。” 几人对视一眼。 片刻后，王冲笑着说道：“那还简单。等他们下次送货的时候，我们直接找个地方堵他们，先逼问一下他们的供货商。如果不说，那就慢慢玩，玩到他们说为止。” 郭昌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不错，先让他们知道点厉害，等他们撑不住了，自然会开口。” 这时，一个身体不胖，啤酒肚却挺大的男子说道：“小年轻能跑能跳，我们得多找点人，别让他们跑了。” 郭昌平自信地说道：“放心，我再去联系几个人，保证万无一失。” 王冲、吕富贵等人点点头，他们现在很缺钱。 如今遇到赚钱的生意，自然不能放过。 …… 傍晚。 徐峰等人就像是归巢的鸟，陆续回到了仓库内。 此时，郭文静、陈姗姗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老板，明天见。” 郭文静关掉电脑后，就和林向东摆摆手，然后挽着陈姗姗的手，微笑着往外走。 “老板，明天见。” 陈姗姗也往外走去。 等她们离开后，林向东对朱倩倩说道：“倩倩，还有多久结束？” “快了，等我回完这些信息。” 朱倩倩抬起头看着林向东，手指却没停过，飞快地按在手机键盘上。 “待会吃饭的时候，让倩倩和你们分享一下卖货经验。” 林向东笑着对徐峰、刘兆虎等人说道。 “倩倩今天卖了很多吗？”徐峰好奇地问。 “倩倩今天卖了快三百双了吧。” 林向东说道。 虽然她来仓库的时间，比徐峰等人都晚，但是朱倩倩的人缘很好。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和她玩得很好。 因此，朱倩倩很快就发展了一大批的下线。 其中还包括往届的学长、学姐，还有在校的学弟、学妹。 现在朱倩倩都不需要主动联系，每天都有人咨询拿货。 光是今天，朱倩倩就卖出了三百多双鞋。 “啊！” 猴子、徐峰等人都大吃一惊。 刘兆虎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朱倩倩。 若不是朱倩倩还在发信息，他真想现在就请教。 因为刘兆虎今天一整天，也只卖了1双鞋出去。 这一双鞋还是他的舍友买的。 这让他感觉很丢人。 他明明是大学生，结果业务能力却这么差。 “东哥，我今天帮梅毒教训了昨天那个男的。” 这时，猴子坐在林向东对面，得意地说道。 “昨天纠缠梅毒，要梅毒说出货源的那个男人吗？” 林向东问道。 “对，就是他。”猴子笑着说道。 林向东说道：“你把他揍了一顿？” 猴子的胆量比徐峰要很多，只是猴子的战斗力和他的胆量不成正比。 猴子摇了摇头：“东哥，我这次是智斗。” “怎么智斗？” 刘兆虎很好奇。 他知道猴子和徐峰不是一个类型。 虽然猴子胆子大，但是猴子不是莽夫。 猴子对徐峰说道：“梅毒，你起来配合我一下，我表演一下。” 徐峰站了起来。 “你来演那个男人。” 猴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徐峰。 徐峰也模仿郭昌平，先是退后，然后抬起手想要推开猴子。 猴子借势倒地，双手抱着头，哎哟哎哟在地上大叫着。 这一幕发生的很突然。 刘兆虎等人都被惊到了。 正文 第44章 有仇当面报，最好不隔夜 这不是讹人吗？ 刘兆虎在心里想着。 起初，他还以为猴子的智斗，是用了某些计谋。 没想到是这种碰瓷，讹人的方式。 “神经，你居然这么搞他。” 朱倩倩笑着说道。 她只是觉得猴子有点搞笑，并不觉得猴子的方法有问题。 陈晖等人纷纷给猴子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都了解猴子，知道猴子的为人。 既然猴子会这么做，那就代表对方一定不好惹。 要知道，猴子是敢和李建军单挑，并且挨了一顿揍也不服软的人。 “东哥，那男的一看就是个老流氓，不用点手段，还真不好对付他。” 猴子认真说道。 林向东看向徐峰：“梅毒，你找你表哥打听一下，查一下那男人的住址，还有背景。” “查这干什么？” 徐峰疑惑地问。 林向东说道：“猴子这么搞他，他肯定不会服气，而且，肯定会想办法报复猴子。” 上辈子，林向东做生意时，会在不知不觉间，就得罪一些人。 而人在一帆风顺，志得意满时，往往会忽略自己得罪过的人，最终被使了绊子。 在数次教训后，林向东对待‘仇人’的原则，便是有仇当面算，最好不隔夜。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 徐峰说着，便拿出手机，拨打了蔡浩的电话。 很快，电话便打通了。 “表弟，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传出了蔡浩的声音。 徐峰问道：“表哥，早上那个郭昌平住哪，家里有什么背景吗？” 蔡浩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吗？” 徐峰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徐峰把手机拿给他。 徐峰点点头，便说道：“林总有话要和你讲。” 说完，徐峰便把手机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手机，说道：“表哥，我刚刚得知猴子惹祸，就想带点东西，登门道歉。” “哦。”蔡浩闻言，说道：“林总，你做的没错，这事确实应该尽快处理。” “嗯，你把他的地址告诉我，我今晚就去找他。” 林向东说道。 蔡浩说道：“郭昌平的家就在11号楼301单元，不过，他晚上都喜欢喝酒，很晚才会回来，要不您明天早上再去吧。” “嗯，谢谢了。” 林向东说完，便挂了电话。 待林向东挂了电话后，林向东看向了朱倩倩：“能走了吗？” 朱倩倩点点头，“可以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林向东说道。 猴子等人闻言，纷纷跟在林向东身后。 …… 凌晨两点，夜深人静。 郭昌平醉醺醺地往家里走去。 虽然今天憋了一肚子火，但是他已经拉了一帮兄弟，让他们帮他收拾猴子等人。 而且，兄弟们对卖鞋的生意也感兴趣。 郭昌平认为他发家致富的机会已经到了。 现在要人有人，要货有货。 而郭昌平手里本身就有钱。 这些年，郭昌平靠着做倒爷，也挣了不少钱。 郭昌平相信，只要他的货质量够好，一定能大卖。 然而。 就在郭昌平准备上楼时。 在他家楼下的树丛下，突然冒出了几道人影。 人影朝着郭昌平扑了过来。 郭昌平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只大手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捂住了郭昌平的嘴。 郭昌平闻到了一阵清香。 接着，郭昌平就昏迷过去。 …… 哗啦。 一桶冰水浇在了郭昌平的头上。 郭昌平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栏杆上。 从周围的环境判断，应该是废旧的厂房。 这时，青年们围了上来。 郭昌平看着周围的青年。 他认出了徐峰、猴子。 至于其他人，他不认识。 此时。 林向东走到郭昌平面前。 “你们几个小崽子要干嘛！” 虽然郭昌平心里不安，但还是装出一副盛怒的模样。 林向东拿出香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说道：“拿铁锤过来。” “东哥。” 王超把铁锤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抡起铁锤，就狠狠砸在了郭昌平的左脚脚趾上。 “啊！” 郭昌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林向东继续抽烟，等着郭昌平适应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 郭昌平满头大汗地看着林向东。 “现在开始，我说，你听，我需要你说话的时候，你才能说话，听懂就点头。” 林向东对郭昌平说道。 “听懂了。” 郭昌平刚说完，林向东就抬起脚，皮鞋踩在了郭昌平的左脚上。 刚刚被铁锤砸过的脚趾，仅仅是随意一踩，就让郭昌平痛得要死。 “啊！” 郭昌平咬着牙，眼睛都要凸出眼眶了。 “听懂就点头。” 林向东说道。 这一次，郭昌平立即点头。 林向东说道：“听说你想抢我生意？有这回事吗？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郭昌平立即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缠着我的兄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向东继续问道。 郭昌平回答道：“我只是想知道货源在哪，没想抢生意。” 林向东抡起锤子，重重砸下。 “啊！”郭昌平被砸伤的脚，再次受到重击。 “还说没想抢生意？” 林向东冷冷地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敢了，您放过我吧，我不会再想做鞋子生意了。” 郭昌平立即讨饶。 林向东看着郭昌平。 过了一会儿。 林向东转身看向身后：“把他们带上来。” 徐峰等人拖着几个麻袋，来到郭昌平面前。 “打开。” 林向东命令道。 徐峰等人打开麻袋。 随着麻袋打开。 张睿智、王冲等人都出现在郭昌平的视线中。 只不过张睿智等人身上都是伤。 是肉眼可见的严重外伤。 而且，张睿智等人的状态都很差。 虽然还没到奄奄一息那种程度，但是也差不多了。 “今晚的事情，我希望能谈清楚，不希望留尾巴。” 林向东对郭昌平说道。 “好，您说吧，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郭昌平彻底服气了。 他本想找机会伏击徐峰等人。 没想到林向东会带人，提前收拾他们。 而且，林向东出手狠辣，比他们这些老流氓还狠！ 正文 第45章 威胁 “你们之中选个人出来，让他断一条腿，然后我们的事情就两清了。”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 断腿！ 郭昌平心里一颤，随即看向王冲、吕富贵等人。 王冲、吕富贵等人都慌了。 “要是你们不好意思说，也可以把名字写出来，谁得的票最多，谁就断腿。” 林向东说着，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卡片，以及一支水笔。 卡片是从不同的烟盒拆下来的。 每张卡片都不一样。 “如果我们谁都不选呢？” 郭昌平问道。 林向东说道：“那我会打断你们所有人的腿。” 郭昌平沉默了。 他已经知道林向东有多狠了。 既然林向东会这么说，那肯定会这么做。 “写吧，写你想写的名字。” 林向东把笔和卡片，递给了郭昌平。 郭昌平的目光在王冲、吕富贵等人身上。 “老郭，你别他妈写我。” 王冲朝着郭昌平吼道。 吕富贵也瞪大了眼睛，用紧张地眼神，看着郭昌平。 厂房内充满了紧张的氛围。 郭昌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上面写下了名字。 林向东把卡片收起来，然后又给了王冲一张卡片。 王冲咬着牙，在上面写上了郭昌平的名字。 在王冲看来，今晚的事情就是郭昌平惹出来的。 要断腿，也是断郭昌平的腿。 在王冲写名字时，林向东也把卡片发给了吕富贵。 吕富贵在卡片上，同样写下了郭昌平的名字。 每个人都拿到卡片，也都在卡片上写下名字。 徐峰负责收卡片，然后把卡片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把卡片逐一看了一遍。 “郭昌平3票。” “吕富贵1票。” “王冲1票。” “张睿智1票。” 林向东把最后的结果读了出来。 吕富贵、王冲、张睿智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林向东对徐峰说道：“梅毒，把大的铁锤拿过来。” “嗯。”徐峰把专门用来拆墙的铁锤，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抡起铁锤，猛地砸在郭昌平的左腿上。 嘭！ “啊！” 郭昌平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着。 吕富贵等人都看呆了。 他们都是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流氓。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狠地青年人。 林向东左手拿着铁锤，看向了吕富贵等人。 “你们可以走了。” 林向东摆摆手，示意吕富贵等人离开。 吕富贵等人艰难地起身，离开了废弃工厂。 “郭昌平，以后希望你好自为之，别给自己找麻烦。不然，你的老婆孩子，我都会关照的。” 林向东对郭昌平说道。 郭昌平咬着牙，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断腿的痛，让他已经不再敢想报复的事情了。 “把他丢到医院门口。” 林向东对陈晖、王超说道。 “是。”陈晖、王超点点头，用力扶起郭昌平。 待他们走后。 徐辉疑惑地问：“向东，刚刚他们不都是写郭昌平的名字吗？” 就连郭昌平，写的也是自己的名字。 林向东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没有解释。 …… 第二天上午。 郭昌平躺在医院里。 李爱玲在病床旁，不停抱怨着。 只是郭昌平没有回一句。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polo衫、白西裤，手里还拎着一个棕色皮包的中年男子，来到郭昌平面前。 “怎么了？” 中年男子皱着眉问道。 郭昌平回答道：“一不小心摔沟里了。” “坟头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冷冷地问道：“把名字告诉我，我去处理他。” 郭昌平摇了摇头：“就是我自己摔的。” “你的那些好兄弟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中年男子问道。 郭昌平没有回答。 “让你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你偏偏不听劝，现在腿都被打断了。” 中年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表哥，你不要管我了，这都是我自找的，我自认倒霉。” 郭昌平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给他买点补品。” 中年男子从包里取出一万块钱，丢到了郭昌平的身上，随后便转身离开。 待中年男子离开后，李爱玲把一万块钱收了起来。 “到底是谁干的呀？你倒是告诉表哥呀，表哥一个电话就能帮你处理了。” 李爱玲摇着头说道。 “我才不用他们假惺惺呢。” 郭昌平不以为然地说。 他母亲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而他母亲去世的比较早，临死前委托兄弟姐妹照顾郭昌平。 只是母亲去世后，姨舅们就没怎么来看过他。 就算来看他，也都是匆匆离开，仅仅是走个过场。 郭昌平心里明白，母亲的娘家人从来都瞧不起他家。 因此，郭昌平从小到大，就没想过指望大富大贵的亲戚们。 …… 蔡浩的双手放在键盘上，他正在打订单。 从昨晚到现在，蔡浩又卖出了62双鞋。 因为买到鞋的人，都肯定了鞋子的品质。 加上还有20块钱的抽成可以拿。 所以，亲戚介绍亲戚，朋友介绍朋友，同学介绍同学，邻居介绍邻居，同事介绍同事…… 蔡浩的下线人数，正在不断扩大。 而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将订单汇总后，然后通过电脑发给徐峰。 咔哒。 随着开门声响起。 徐华走了进来， “儿子，郭昌平的腿被打断了。” 徐华对蔡浩说道。 蔡浩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徐华回答道：“5号楼201的儿媳妇在人民医院的骨科科当护士，她亲眼看到的。” “真是被打断的。” 蔡浩皱起眉头。 徐华补充道：“而且，郭昌平不肯报警，也不肯说出是谁干的。” “会是谁干的呢？” 蔡浩嘀咕着。 徐华说道：“还能是谁？肯定是惹了不能惹的人。他这人做生意，都是靠抢的，什么生意赚钱，他就抢着做，现在终于出事了。” 抢生意？ 这话倒是提醒了蔡浩。 林向东昨天还和他打听了郭昌平的事情。 会是林向东干的吗？ 只是蔡浩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 林向东不敢做这种事吧。 正文 第46章 医院探病 仓库内。 陈姗姗、郭文静都在忙碌着。 朱倩倩的手指就像是开了加速齿轮，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她不断回复着咨询。 虽然没做过电商客服，但是朱倩倩回复时，一口一个‘哥哥、小哥哥’，把找她咨询买鞋的男生，全都钓成翘嘴了。 加上朱倩倩的空间里，有很多个人的生活照。 男生们买鞋选鞋时，总会忍不住多看几遍。 和三女的忙碌不同。 徐峰等人现在都没心思做事。 他们昨晚跟着林向东，干了这辈子都不敢想，更不敢干的事情。 结果，他们回去后，全都失眠了。 既有兴奋，又有后怕。 他们害怕警察会抓他们。 因为昨晚他们所做的事情，足够把他们送进监狱坐牢。 林向东倒是很淡定，他自顾自地喝着茶，偶尔和徐峰等人聊几句。 这时，徐峰的手机响了。 猴子等人纷纷看向了徐峰。 徐峰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蔡浩打来的电话。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我表哥的电话。” “嗯。”林向东淡定地抽着烟。 徐峰按下通话键。 “你在仓库吗？” 电话里传出了蔡浩的询问。 徐峰回答道：“我在仓库里。” “林总也在吗？” 蔡浩接着问。 “嗯，他就在我身边。”徐峰看着林向东，回答道。 蔡浩说道：“你把手机给林总，我要和他谈一下郭昌平的事。” “好。”徐峰把手机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手机后：“表哥，有事情吗？” 蔡浩说道：“郭昌平腿被人打断了，现在住院了。” “谁干的？”林向东用好奇的语气询问。 蔡浩说道：“不知道，他不肯说，也不报警。您和他的事情，可能要拖些天了。” 林向东说道：“那我也得去看看他，正好借着探视的机会，和他谈清楚。” 蔡浩说道：“嗯，那你看着安排吧。” “好，那我先挂了。” 林向东挂了电话。 “向东，表哥怎么说？”徐峰急忙问道。 林向东抽着烟，不急不忙地说：“你去买点水果，我中午去医院探视一下郭昌平。” “你要去医院看郭昌平！” 徐峰怔住了。 昨晚刚把郭昌平的腿打断，今天就去看郭昌平。 这合理吗？ 徐峰的三观，难以理解林向东的行为。 不仅是徐峰，猴子等人也不理解。 “好了，你们不要问那么多，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林向东笑着说道。 “对，我们只要按照东哥的吩咐去办就行。” 猴子笑着说道。 昨天下午。 林向东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让他们到一个北阳村里找一个叫‘老金’的人。 从老金手里，顺利买到了一小瓶药。 虽然价格有点贵，但是只需要在毛巾上倒入一点点药水，就能轻松放倒一个人。 昨天郭昌平等人，就是这么轻易被放倒的。 …… 病房内。 郭昌平的隔壁床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 虽然女人才52岁，但是她已经满脸皱纹，看起来就像是六七十岁一样。 “吃饭了。” 李爱玲拎着饭盒和保温杯走了进来。 郭昌平嗯了一声，便在李爱玲的帮助下，靠坐在床上。 饭盒打开后，里面的菜香味就飘了出来。 饭盒内有五个菜，有鱼、有肉。 保温杯内有排骨汤。 李爱玲说道：“肉是土猪肉，我让我弟从乡下送过来的。” 郭昌平嗯了一声。 这时，一个头发灰白，身上都是白灰的男人走了进来。 郭昌平从男人身上的白灰，就能判断出他的职业。 男人肯定是干装修的油漆工。 男人和女人一样，瘦瘦高高的，颧骨凸出，人看起来很显老很老实，他的手里拎着一份盒饭。 “老婆，吃饭了。” 男人对女人说道。 说着，男人便把盒饭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并把女人扶起来。 女人问道：“你吃了吗？” 男人回答道：“我在工地就吃过了。” “今天有鸭腿。” 男人笑着打开饭盒。 里面是白菜煮萝卜、清炒土豆丝、一个卤鸭腿。 郭昌平随意瞥了眼。 白菜煮萝卜，这是工地最常见的菜。 因为白菜和萝卜都很便宜。 而卤鸭腿在工地也常见。 女人拿着盒饭，吃了三分一，便对她的丈夫说道：“老公，我吃不下了。” “多吃点，吃饱才能把腿养好。” 男人劝说道。 “真吃不下了。” 女人摇了摇头。 男人说道：“那你把鸭腿吃了，不吃肉，你的腿怎么会好。” 说着，男人便把鸭腿送到女人的嘴边。 女人咬了一口，便想推开，可是男人又把鸭腿送到嘴边。 女人只能又咬了两口。 “好了，我真吃不下了，你吃吧。” 女人摇着头说道。 “那我吃了。”男人闻言，这才开始吃饭。 男人肯定很饿。 几口就把饭给吃完了，就连盒饭里的菜，几秒也就见底了。 这时，林向东带着猴子、徐峰，走了进来。 猴子、徐峰的手里，全都拿着水果。 郭昌平看到林向东等人进来后。 他的脸色剧变，身上的肌肉也都紧绷起来。 李爱玲没有注意到郭昌平的异常，她的目光都在林向东身上。 林向东确实很帅气。 不仅能迷住朱倩倩这类的年轻女孩。 就连李爱玲这类有孩子的中年妇女，也忍不住多看了林向东几眼。 林向东走到郭昌平的病床旁，用关切地语气说道：“郭叔叔，我昨天就想找您道歉，没想到您住院了。” 李爱玲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林向东看向了猴子，假装严厉地说：“猴子，过来给郭叔叔道歉。” 猴子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弯腰鞠躬。 “郭叔叔，对不起，我不该污蔑您，让您难堪，请您原谅我。” 猴子向郭昌平道歉。 “你们这是干嘛呀。” 李爱玲看着头上缠着纱布的猴子，忍不住问道。 林向东解释道：“阿姨，我这位兄弟不懂事，在小区里面闹出点事情，让别人误会了郭叔叔了。” “哦，你就是那个污蔑我老公的孩子。” 经过林向东的解释，李爱玲终于明白过来。 正文 第47章 和郭昌平做交易 林向东一脸真挚地说：“阿姨，我得知这件事后，原本想着昨天就来找郭叔叔，向他赔礼道歉。” 说到这里时，林向东的目光看向了郭昌平。 郭昌平的表情很精彩。 那是一种想发怒，却强忍着，甚至连括约肌都在发力憋着。 林向东接着说道：“所以，我一听说郭叔叔住院后，我就第一时间来探望他。” 徐峰和猴子都快绷不住了。 他们算是长见识了。 这就是所谓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李爱玲点点头，他见林向东这么诚恳，便对郭昌平说道：“老公，我看他们也知道错了，我们就原谅他们吧。” 郭昌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你们走吧。” “郭叔叔，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和您说。” 林向东对郭昌平说道。 “什么事？”郭昌平皱着眉问道。 李爱玲则去搬椅子。 “我这边有椅子，你们先拿去坐吧。” 这时，一旁的老民工对李爱玲说道。 医院的每张病床，都会配一张椅子给家属。 “谢谢。”李爱玲道了一声谢，便将椅子搬了过来。 林向东坐了下来。 “阿姨不用客气，我们站着就好。” 猴子摆摆手婉拒。 徐峰也摇了摇头。 这种场合，他不适合坐下来。 林向东坐了下来，对郭昌平说道：“郭叔叔，我听说您想找货源。” “嗯。”郭昌平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小子想玩什么花样？ 林向东说道：“郭叔叔，如果您真想要买货，那我可以给您一个优惠的价格。” 郭昌平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林向东是要卖货给他。 “价格呢？”郭昌平问道。 如果林向东开出高价，想要狮子大开口，那他就不要了。 林向东说道：“郭叔叔，我给您110一双。” “110一双！” 郭昌平愣住了。 猴子、徐峰也很吃惊。 没想到林向东给郭昌平的价格，会这么低。 如此一来，林向东的利润只有30元一双了。 要知道，王达顺卖给小商户的价格，也都在130元~150不等。 林向东给郭昌平这么低的价格，已经给了郭昌平套利的空间。 郭昌平完全可以用130~150的价格，转卖给小商户。 “有多少货？” 郭昌平问道。 林向东回答道：“我先给您1000双。” 一千双。 一双至少挣20以上。 一千双就是2万。 此刻，郭昌平完全忘记对林向东的恨。 他满脑子都是钱。 林向东说道：“郭叔叔，我还是想和您事先说清楚，这批货可以给您卖，不过，您不能在云海市区，以及云海周边县市出售。” “没问题。” 郭昌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可以卖到粤东，粤西，赣西、湘西…… 郭昌平是个倒爷，只要有利润空间，他都愿意倒腾。 林向东说道：“郭叔叔，既然您同意了，那等您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尽快交易。” “好，我先打两万块钱给你做定金。” 郭昌平认真说道。 ………… 林向东留下了手机号码，银行账户，个人姓名等信息，就离开了病房。 “向东，为什么要把鞋卖给他呀？这鞋我们自己可以卖。” 走出住院部后，徐峰终于忍不住询问林向东。 猴子等人也点点头。 在他们看来。 他们因为这次的交易，而少挣了89块钱。 林向东停下脚步，然后点了根烟。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110或者199，这和厂家的关系大吗？” 林向东问道。 徐峰和猴子闻言，都没有很快反应过来。 不过，猴子还是脑子灵活:“东哥，您的意思是，鞋子的出售价格和厂家无关，只有销量才有关。” 林向东说道:“我们80块钱进的货，假如一千块一双，一共能卖几双？” 猴子、徐峰都摇了摇头。 徐峰回答道:“谁会花1000块买高仿鞋呀。” “如果我们定价为1000块一双，那么我们一个月的销量可能会完全为零。我们和厂家的合作也会终止。因为厂家的利润在出厂价中获取，而不是我们的最终销售价格。” 林向东的一番话，让猴子抓住了重点。 “东哥，您是想利用销量和厂家讨价还价，然后压低厂家的出厂价。” 猴子仿佛一切都想通了一样。 林向东摇了摇头。 林向东说道:“我们的拿货价格不会有变化。” “那又是为什么呢？” 猴子不理解地问。 林向东说道:“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猴子看着徐峰，徐峰摇了摇头。 猴子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更想不通了。 …… 下午三点。 李爱玲按照郭昌平的吩咐，去银行给林向东的银行卡转了2万块钱。 等钱转过去后，郭昌平便给林向东打电话，告知钱已经转过去了，让林向东留意一下。 果然，林向东很快就收到了钱到账的短信提示。 “珊珊，我们还有多少鞋？” 林向东随口问道。 陈姗姗看了一下电脑的库存数据，回答道:“现在还剩下1246双鞋了。” 一千多双鞋，对于普通小商贩而言，自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掉。 可是，对于林向东而言，这点量根本不算什么。 尤其是现在朱倩倩、李伟强、蔡浩三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大批量地往外出货。 林向东又看向郭文静，说道:“文静，待会儿还会到一批鞋，你和珊珊把它们入库。” “是。” 郭文静回答道。 这时，林向东拿起手机，拨打了王达顺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林总，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传出了王达顺的声音。 王达顺的声音欢快。 自从和林向东达成合作开始，他的生意就稳定多了，已经不需要担心产品堆在家里。 更不需要和小商户们讨价还价。 “我要再订1万双鞋。” 林向东的一番话，把仓库内的所有人都听懵了。 虽然仓库里的货已经不多了，但是再订1万双鞋会不会太多了。 正文 第48章 租厂房，买设备！ “再订一万双！” 王达顺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 薛金花先是一怔，然后也是一脸惊喜。 谁会嫌订单少呢？ 订单越多，她们赚的也越多。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达顺平复心情后，他为难地说道：“一万双的货，可能没那么快。” 林向东说道：“王总，我这边急着要，你想想办法吧。” 王达顺问道：“交货时间呢？” 林向东问道：“这周末能交货吗？” 王达顺皱着眉，“这周末应该不行。” 林向东说道：“那就尽量快点，我这边货出的很快。” “我晚点给你回电话。” 王达顺说完，便挂了电话。 薛金花看着王达顺。 王达顺说道：“我们现在的产能太小了，必须扩大产能。” 王达顺的‘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小作坊。 里面的工人、设备，材料都有限。 只能做到一天生产几百双鞋 薛金花点点头，“那就扩大，大不了再去借点钱，去弄个大点的厂房，同时多搞点设备回来。” 王达顺嗯了一声，“好，我现在就去找厂房、搞设备。” “我回去借钱。” 薛金花说道。 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这话在王达顺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薛金花刚嫁给王达顺时，王达顺只是一个车间副主任。 虽然有点小权利，但是胆子比较小，做事中规中矩。 如果不是薛金花一直‘怂恿’他，让他去送礼巴结领导，那他绝对不可能升到车间主任的位置。 不仅如此，薛金花并不满足于此。 王达顺刚当上车间主任，薛金花便让王达顺去搞货出来卖。 从一开始的不敢，再到搞小作坊，一步一步，从无到有。 …… 与此同时。 仓库内。 猴子、徐峰、陈晖、刘兆虎等人，全都看着林向东。 他们都不明白，为何林向东要一口气订一万双的鞋。 “东哥，我们现在的销售速度，已经开始下降了，如果真搞一双鞋，那可能要卖好长一段时间。” 猴子一脸担忧地说道。 李伟强是猴子手底下的销冠。 然而，李伟强的销售数据也在下滑。 如今，更是被朱倩倩轻松赶超。 这意味着一件事。 李伟强的销量可能已经到达瓶颈。 徐峰皱着眉，“向东，这一万双太多了，上次我们拿了3000双都还没卖完。” 陈晖点点头：“东哥，确实有点太多了吧。” 王超等人都是暗暗摇头，没有自信。 朱倩倩不以为然地说：“一万双有什么难的，一天就是卖333双，我包三分一，剩下的你们几个分一下。” 刘兆虎的脑子很灵活，可是这时候，他却没有说话的底气。 因为他从加入到现在，一共只卖了7双鞋。 销量是绝对的垫底。 徐峰摇着头，提醒道：“倩倩，这不是一天的销量，我们不可能每天都那么高销量吧，而且，哪有那么多人买鞋啊。” “没有客户就去找客户，亲戚、朋友、同学，再让他们介绍亲戚、朋友、同学，不断扩大客户数量，不怕没人买。” 朱倩倩一脸自信地说。 “呵呵。”林向东看着徐峰等人，“你们几个男子汉，还没倩倩的胆子大呢。” “就是。”朱倩倩听到林向东夸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林向东说道：“你们也别那么担心，首先，这次的一万双鞋子，暂时不需要你们来卖。” “难道……” 猴子愣了一下，“是给郭昌平准备的？” 林向东说道：“确切地说，是给郭昌平们准备的。” 刘兆虎反应最快，他已经明白林向东的意思了：“林总，您想通过它们走量。” 林向东点点头：“所以，你们正常卖你们的鞋就可以了，其他事都不用管。” “东哥，可是王老板那边，他们能跟得上供货吗？” 猴子好奇地问。 “那是他们的事情，如果跟不上，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 薛金花骑着自行车，赶回了娘家。 薛金花的家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房。 此时。 院子里晾晒着新洗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晒干草的味道。 薛金花的母亲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她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活，笑着迎了上来：“金花，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妈，我这次回来是有点事，想找你们商量商量。” 薛金花一边说，一边进了屋。 “什么事啊？” 李秀兰好奇地问。 薛金花说道：“妈，你去把伯伯、伯母、叔叔、婶婶都找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好，我去叫他们。” 李秀兰转身便走了出去。 很快，吴家几个叔叔、婶子过来了，连堂兄弟们也来了，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巧云，这大热天的，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二叔吴长河开口问道。 薛金花端起母亲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沉稳地说道：“我这次回来，是想跟大家借点钱。” 话音一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疑惑。 “借钱？”三婶皱眉，“巧云，你家不是开了个制鞋厂吗？生意不是还可以吗？怎么还要借钱？” “是啊，你们家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大伯母也问道。 薛金花放下茶杯，平静地说道：“正因为生意好，我才更要扩大厂子。现在订单越来越多，我得租个更大的厂房，还要买更多的机器，要不然订单根本做不过来。” 听到她这么说，屋里的人脸上都有些动容。 如今亲戚们都知道，薛金花家的制鞋厂生意不错，她能有这样的想法，倒也说得过去。 可即便如此，借钱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尤其是乡下人，钱都来之不易。 二叔沉吟了一下，说道：“巧云，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厂子亏了呢？咱们这些钱，可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辛苦钱。” “对啊，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三婶也跟着说道，“咱们农村人挣点钱不容易，可不敢随便投。” 面对众人的担忧，薛金花却一点也不慌张。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所以我不会让你们白借。我可以写欠条，保证到期还钱，而且，我还愿意每年给一分的利息。” “一分利？” 四叔吴长青一愣，和旁边的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正文 第49章 控制供货商 亲戚之间借钱，能把本金要回来都不错了。 薛金花肯给一分利，这自然比存银行强的多。 听到有利息，利息还不低时，屋里的人都有些意动了。 二叔还是比较谨慎：“金花，你确定能赚钱？可别到时候连本钱都赔了。” 薛金花笑了笑，语气笃定：“二叔，我的厂子现在订单稳定，每天都在赚钱，根本不愁销路。而且，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她这番话，让大家心里踏实了不少。 几个叔叔婶婶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了。 “行！既然这样，我就借你2万！” 二叔第一个拍板。 “我也借5000！”三婶和三叔商量了一下，见丈夫同意了，立刻表态。 “那我也借点吧，金花这孩子做事稳妥，我信她。” 四叔也点头了。 两万、五千、一万、一万五…… 积少成多。 …… 晚上。 林向东等人找了一间粤菜馆。 包厢内，徐峰等人都在等林向东主持‘餐前交流’。 餐前交流已经是他们的习惯了。 每个人都把自己今天遇到的麻烦和不足说出来。 通过讨论。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林向东忽然问道：“你们知道王老板他们在干嘛吗？” “在吃饭？” 徐峰回答道。 林向东无视了徐峰。 猴子回答道：“肯定是在联系工厂赶货。” 林向东又摇了摇头。 “不是吗？”猴子皱着眉。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兆虎，你觉得呢？” 刘兆虎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是在想办法扩大产能。” 林向东向刘兆虎竖起了大拇指：“兆虎说得对。” 林向东说道：“你们白天的时候是不是都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货卖给郭昌平？” 猴子、徐峰等人点点头。 林向东认真说道：“正如我白天告诉你们的，我们需要销量，而销量不仅控制厂家的价格，还能控制厂家的规模。” “控制规模？” 猴子、徐峰等人相视一眼，都不太理解。 林向东说道：“王老板现在的工厂，只是一个小作坊，一天的产能就只有几百双，想要在短时间内生产一万双鞋，除非是找别的工厂帮忙。可是，它们的利润有限，不可能去找外援。” “所以，他们只能扩大自身规模。” 刘兆虎说道。 “是的。”林向东点点头，“想要扩大规模，必须要更大的厂房，更多的设备，雇更多的人，投入更多的成本。” 刘兆虎忽然大悟：“一旦他们投入成本，那就没办法回头了。” “是的，一旦王老板扩大规模，他必然是要去借钱的，因为设备、厂房都是要钱的，他们现在可没那么多钱。” 林向东笑着说道。 “如此一来，他们只能接受我们的订单。” 刘兆虎眼前一亮。 此刻，他非常钦佩林向东，居然给王达顺设了一个局。 而且，王达顺自己都要跳进来。 “只要我们控制了供货商，控制了渠道，那我们就不愁没钱赚。” 林向东自信地说道。 很多企业之所以会倒闭，就是因为在大量订单中迷失了自己。 为了争取更多的订单，企业不断扩大规模。 不过，人都是想进步的。 谁甘心一辈子当个小作坊老板呢？ “原来如此，我好像也弄懂了。”猴子笑着说道。 “东哥厉害。” “东哥太聪明了。” 陈晖、王超等人纷纷开口奉承。 虽然他们词汇量有限，连拍马屁都不会，但是他们心里更加坚定要跟着林向东。 “向东，万一有人绕过我们，找上王老板该怎么办？” 徐峰担忧地说。 郭昌平就想找王达顺订货。 虽然被林向东给收拾了，但是未来还会有王昌平、周昌平。 不等林向东开口，猴子就冷笑道:“谁敢？郭昌平就是他们的下场。” 此话一出，徐峰抬起脚，踢了踢猴子。 朱倩倩并不知道昨晚的事。 她疑惑地看着猴子:“郭昌平不是我们的客户吗？” 朱倩倩看到了郭昌平的发货单。 那可是1000双鞋！ 而且，林向东刚刚去医院探视过郭昌平。 “这个嘛，嘿嘿。”猴子尴尬地笑着。 刚刚太激动，说得太急，说漏嘴了。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谁不让我们赚钱，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朱倩倩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对待敌人，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他早就想过类似的情况。 郭昌平的事，只是提前给猴子等人做示范。 这年头做生意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手段。 “东哥说得没错，谁不让我们赚钱，我们就弄死他。” 猴子握紧拳头，一脸凶狠地说。 “对，不让我们赚钱就弄死。” “干死他。” 陈晖，王超等人纷纷附和道。 包间内的氛围，因为林向东的几句话，就发生了变化。 每个人的情绪都一致。 林向东看着猴子等人的反应，他心里还是满意的。 想要做大事，不仅需要有运筹帷幄的聪明人。 同时，还需一些有勇无谋，能冲锋陷阵的莽夫。 “嗯。”朱倩倩轻轻点点头，没有追问。 ………… 正如林向东所预料的一样。 王达顺、薛金花确实想大干一场。 他们以一平方5块钱的价格，租下了一间1000平方的厂房。并且，一次性就支付了两年的房租。 同时，王达顺利用他在品胜鞋业的人脉关系，搞到了一些老设备。 虽然这些设备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古董货，但是也不便宜。 王达顺可没钱买进口的新设备。 除此以外，王达顺又订了很多材料。 事实上，光是买设备，就已经花光了王达顺夫妇全部的积蓄。 就连薛金花借来的钱，也还不够。 不过，想到林向东后续给出的大量订单。 薛金花就心一狠，又找娘家村里的人借了一笔钱。 这次借的钱，可就不是亲戚间的亲情价一分利了。 而是两分利！ 如此一来，王达顺和薛金花的负债规模，达到了一百万。 正文 第50章 窝里横的小舅子 中午。 人民医院内。 郭昌平躺在床上看电视。 李爱玲将午饭从饭盒里取出来。 今天的菜和饭都比昨天丰盛。 而且，李爱玲还准备了水果拼盘。 这是郭昌平要求的。 他昨晚告诉李爱玲，他昨天没吃饱。 李爱玲就特意加了很多量。 和郭昌平比起来。 隔壁床的女人实在是太惨了。 她的丈夫在早上7点半就去上班了。 只给女人留了一瓶水。 然而，女人为了避免上厕所，选择不喝水。 “你搞那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郭昌平瞥了眼饭盒，忽然生气地说。 李爱玲愣了一下：“是你让我多带一点。” 郭昌平说道：“拿一次性的盘子，分一部分出来。” “喔。” 李爱玲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次性纸盘，把一部分三文鱼块、猪排、红烧肉夹到盘子里。 “太多了，再分出来一点。” 在郭昌平的催促下，李爱玲装了满满一盘。 郭昌平看了眼隔壁床的女人，用手指了指。 李爱玲恍然大悟。 “大姐，我这里还剩很多饭，您能帮忙吃一点吗？” 这时，李爱玲询问女人。 隔壁床的女人叫做黄桂枝，她的丈夫叫做刘有根。 两夫妻都是老实人，没有任何城府。 李爱玲都没刻意打听，就已经知道两人的家庭情况。 女人原来在工地上做散工。 结果，前些天从12层摔到了10层，不慎摔断了腿。 加上她是工头带来的零散工，所以工地不肯赔钱。 黄桂枝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老公快过来了。” 李爱玲刚要开口，便见郭昌平皱着眉，有点凶地说道：“她不吃就倒掉，什么鸡吧话那么多。” 李爱玲朝着黄桂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示意黄桂枝别说话。 “大姐，东西放这里了，倒了太可惜了。” 李爱玲小声说完，便把两个盘子放在黄桂枝的柜子上。 “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没有好东西能给你们。” 黄桂枝一脸歉疚地说。 李爱玲小声说道：“大姐，你帮吃一下，真的太多了。” “啰鸡吧嗦的。”郭昌平不耐烦地看着李爱玲，用命令地语气说：“水都喝完了，也不懂得去打水。” “好，我马上就去。” 李爱玲说着，便弯腰去拿水壶。 女人见郭昌平这么凶，立即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敢说了。 李爱玲前脚刚要走出病房，迎面就遇到了一个男子。 男子的外貌和李爱玲有几分相似。 男子叫做李文儒，是李爱玲的亲弟弟。 这些年，李文儒都跟着郭昌平做事，而他的工作是司机。 需要收货、送货的事情，郭昌平都会交给李文儒去做。 “嗯。”李爱玲微笑着问道：“饭吃了吗？” “吃过了。” 李文儒随口回答道。 “那你先进去吧，我去打水。” 说完，李爱玲便向着水房走去。 李文儒走进病房内。 郭昌平瞥了眼李文儒，便说道：“鞋子下午三点会送来，你收一下，要是没问题，今晚就运到赣西去。” “好。”李文儒点点头。 “路上小心点开车，累了就进服务区睡觉，别又开沟里去了，赚的钱还不够修车。” 郭昌平用严厉地语气提醒道。 “我知道了。” 李文儒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对于姐夫，他是发自内心地畏惧着。 郭昌平说道：“没事就回去吧。” “姐夫，我回去了。” 李文儒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了出去。 李文儒走出去时，又遇到了李爱玲。 “这么快就回去？” 李爱玲疑惑地问。 李文儒对李爱玲说道：“姐夫让我去接货，晚点还要去赣西。” “那你路上慢点开车。” 李爱玲关心地提醒道。 “我知道了。”李文儒有点不耐烦地说。 虽然李文儒在姐夫，还有外人面前都是一副‘懦弱好欺负’的模样。 但是在父母和姐姐面前，他的脾气一直不太好。 …… 徐峰负责开货车，林向东坐在旁边。 猴子、陈晖、刘兆虎在车厢后，跟车送货。 今天的送货和往常不一样。 一次性要送1000双鞋。 工作量很大。 因此，林向东陪着一起过来，确保不会有问题。 郭昌平的仓库在云海市城郊。 这里是很典型的城中村。 街道又脏又臭。 幸好是下午，大部分人都去打工了。 否则的话，道路必堵。 徐峰把车开到了‘永胜超市’门口。 接着，徐峰拿出手机，拨打了李文儒的电话。 在来之前，徐峰和李文儒就联系过。 李文儒让徐峰先把车开到永胜超市门口，到了以后再联系。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徐峰说道：“我们到永胜超市了。” “我马上过来。” 电话里传出了李文儒的声音。 李文儒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李文儒跑着过来。 李文儒来到火车旁。 徐峰放下车窗。 “仓库在里面，我带你们过去。” 李文儒说着，便在前面领路。 徐峰发动车子，跟在李文儒身后，一直跟着李文儒来到云海市蓝云印刷厂。 印刷厂的大部分厂房都是空置的，里面的设备也都拆走了。 “在这边。” 李文儒在一间仓库门口停了下来。 徐峰也找了一个角度倒车。 待车倒好后。 林向东、徐峰从车上下来。 他们打开了货箱的门。 猴子、陈晖、徐峰、刘兆虎开始卸货。 林向东全程在旁边看着。 待四人把货卸下来后。 猴子拿着货单，对李文儒说道：“把货对一下。” 李文儒接过货单，一边看着货单，一边验货。 林向东等人则拿出香烟，边抽烟，边等李文儒验货。 “乔丹1代，科比一代，lbj1代……” 李文儒做事很细心，他核对完，又拿相机拍照片后，这才看向了林向东：“老板，货没问题。” “在这里签字。” 猴子拿出了货单，指着空白的地方。 “请您等一下。”李文儒并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便拿出手机。 当着林向东、猴子等人的面，李文儒拨打了郭昌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李文儒说道：“姐夫，货已经送来了，我核对了，数量和款式都没错，照片也都拍好了。” “我现在让你姐去打款，你让他们等一会儿。” 郭昌平说完，便挂了电话。 李文儒放下手机，看向了林向东，客客气气地说： “请您稍等一会儿，钱马上就转给您。” 只是他话刚说完，就见到一伙年轻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正文 第51章 小问题，一扳手就解决了 看到这些年轻人时，李文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年轻人是这一带的混混。 年龄普遍在二十岁左右。 他们每天不务正业，靠偷盗和敲诈学生过日子。 而且，喜欢集体活动。 混混们看到仓库门口堆放的鞋山时，立即来了兴趣。 “哇，这么多鞋？” “这是真的科比1吗？” 混混们仗着自己人多，就有点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他们毫无边界感，径直就走了过来，有的人已经拿起鞋子。 李文儒来到林向东身边，小声提醒道：“林总，他们手脚不干净，经常会拿东西。” 混混们平常就喜欢顺手牵羊。 例如，几个人和超市老板聊天，吸引老板注意力，其他人顺手偷东西。 偷烟、偷酒、偷电器。 加上他们一伙都是十几个，二十几个出门。 商户们就算知道被他们偷了东西，也不敢对他们做什么。 虽然有商户报警，但是报警后，不仅没有震慑混混们。 混混们反而会更加频繁地偷窃，并且会砸玻璃、砸门窗，往店里泼油漆，不停找麻烦，让商户生意都没办法做。 就连郭昌平对这些混混也没太多办法。 只能口头警告，让他们别来他的仓库。 林向东抽着烟，看着面前的混混们。 徐峰、猴子、陈晖三人已经挡住混混们前面。 刘兆虎也想顶到前面去，却被林向东拦住。 “你们干嘛？” 猴子质问着混混们。 “兄弟，我们看看鞋，不行吗？”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混混笑着问。 另一个金发混混想要推开猴子。 猴子用力顶着，同时昂起头，用鼻孔看着金发混混。 徐峰脸色扭了扭脖子，同时伸出手，朝着面前的金发混混推去。 金发混混被推了一个趔趄。 “你干嘛！” 红发混混就像是被激怒地泰迪，他冲向徐峰，高高昂起头，用胸口撞徐峰。 林向东转身回到车上，车上有扳手等修车工具。 林向东拿了一把扳手，朝着红发混混走了过去。 在李文儒一脸吃惊地目光下。 林向东抡起扳手，就朝着红发混混的头上去。 砰！ 这一扳手砸下去。 红发混混瞬间就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流。 周围的混混都看傻了。 李文儒已经僵住了。 林向东抡起扳手，又朝着金发混混打去。 金发混混吓得转身就跑。 林向东又看向其他混混。 混混们就像是被雄狮冲散的野狗群。 跑得那叫一个快。 没几秒，就见不到人影了。 林向东把手里的扳手，交给了徐峰。 徐峰接过扳手。 林向东说道：“送他去医院。” “哦。”徐峰反应过来，和陈晖一起把红发混混抬上车。 随着车子开走。 林向东看着李文儒：“这里的事情，你不和你姐夫汇报一下吗？” 李文儒这才反应过来，他刚要拿出手机，便看到林向东在笑。 林向东拍了拍李文儒的肩膀。 林向东说道：“以后如果还有这种小麻烦，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帮你处理掉。” “哦。”李文儒下意识地点点头。 ………… 人不狠，站不稳。 多数混混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 林向东深知这一点。 因此。 只要他够狠，那些混混看到他，就会害怕他，就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果不其然。 金发混混等人逃走后，内心依然不安。 他们真被吓破胆了。 “兵哥，那人是谁啊？太凶了。” 一处小巷里，一个烫着爆炸头的混混对金发混混说道。 他口中的“兵哥”便是金发混混，全名叫王学兵。 “不知道。” 王学兵同样惊魂未定。 他可以肯定。 刚刚林向东是真想杀他！ 如果他被扳手爆头，那后果不堪设想。 “泉哥怎么办？” 这时，有一个刺猬头混混说道。 他口中的泉哥是刚刚被扳手打倒的红头发混混，全名陈泉。 王学兵说道:“派个人回去看看。” 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包括刚刚提“泉哥”的刺猬头混混，现在也沉默了。 “找个学生。” 王学兵能当领头人，头脑还是比较灵活。 虽然他也不敢回去，但是他想出了办法。 “我这就叫四眼仔去看看。” 刺猬头混混反应倒是很快，他立即拿出一部国产大屏幕山寨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四眼，你现在去蓝云印刷厂，到了给我打电话。” 刺猬头混混拿着手机说道。 他口中的“四眼仔”是一个住在附近的高中生。 从小学开始，就被刺猬头混混敲诈勒索，每个星期都要给刺猬头混混交保护费。 对于刺猬头混混的命令，四眼都不敢违逆，生怕被揍。 ………… 蓝云印刷厂内。 李文儒正在把鞋子搬上车。 林向东在一旁看着。 刘兆虎和陈晖想过去帮忙，却被林向东制止了。 虽然李文儒胆子不大，但是做起事来，确实是一把好手。 地上的鞋盒被李文儒整齐的砌在车厢内。 整整齐齐。 而且，李文儒会把鞋子的款式分类堆好，而且标签朝外。 每一双鞋都是如此。 和李文儒相比。 猴子等人干活实在是太粗了。 林向东觉得李文儒能在郭昌平手底下干活。 不光是因为小舅子这层关系。 重点是李文儒的码货水平。 搞得林向东都想挖他了。 这时，有一个高学生模样的男孩走了过来。 男孩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短袖和五分裤。 男孩停了下来，看着四周，寻找着刺猬头青年的身影。 他的视线落在了林向东等人身上，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虽然不认识林向东等人，但是林向东等人的穿扮就不像是好人。 李文儒看到男孩后，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搭理男孩。 男孩拿出手机，拨通了刺猬头混混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头哥，我到蓝云印刷厂了，你在哪呀？” 男孩一脸茫然地问。 “你有没有看到泉哥？” 电话里传出刺猬头混混的声音。 “没有。”男孩摇了摇头。 “在仓库门口，是不是有几个穿黑衣服的？” 刺猬头混混继续问道。 “嗯。”男孩看着朝他走来的陈晖，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正文 第52章 我是龙门林向东 眼镜男孩看到陈晖走过来，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他从小到大积累出的经验。 如果站在原地不动，顶多被敲诈一些钱，或者被打两个耳光后，再敲诈一些钱。 可要是转身逃跑，那后果就严重了。 以他的身体素质，肯定跑不过混混。 被混混抓住，就是一顿暴打。 “手机给我。” 陈晖对眼镜男孩说道。 眼镜男孩把手机交给了陈晖。 陈晖拿着手机，看着还没挂断的通话。 陈晖把手机放到耳边。 “干嘛不说话了？” “出什么事了？” “被他们发现了吗？” “喂？喂？” 电话里传出了王学兵的声音。 陈晖听出是金发混混的声音。 于是，陈晖把手机交给了林向东：“东哥，刚刚那个金毛。” 林向东接过手机，“我是龙门林向东，你们现在滚过来。” 说完，林向东挂掉电话。 陈晖说道：“东哥，我去叫人过来。” “嗯。”林向东点点头，然后朝着眼镜男孩招了招手，示意男孩过来。 男孩一步步走到林向东面前。 他非常紧张，腿都在打哆嗦。 如果说王学兵看上去是混混，那林向东看起来就是黑社会。 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别怕。” 林向东对男孩说道。 男孩看着林向东，他的手藏在身后，抓着自己的裤腿。 林向东从南海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读出了男孩的不安。 于是，林向东问道：“叫什么名字？” “林书鸿。”男孩小声地回答道。 “这么巧啊，我也姓林，我们是本家。” 林向东对笑着说。 “嗯。”男孩还是很紧张。 “是他们叫你过来的？” 林向东接着问。 林书鸿回答道：“是，他们让我看看情况。” “他们经常欺负你吗？” 林向东接着问。 林书鸿回答道：“以前比较多，现在只要听话，就不会被欺负。” 林向东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读高中了吧。” 林书鸿回答道：“嗯，在14中，九月份上高二。” “你成绩很不错嘛。” 林向东笑着说道。 14中是云海市的重点高中，一般能考进14中，就有90%概率能上一本。 “没有，没有，很一般的。” 林书鸿急忙‘澄清’。 他的表现非常不自信。 可能是自身的性格，也可能是家庭的原因。 或者是自身所处的环境。 看他被欺负的样子，确实也无法自信。 …… 与此同时。 王学兵等人慌了。 他们没想到会碰上林向东。 最近，林向东的名字在龙门镇，以及龙门镇周围传播。 传闻林向东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上百个人。 而且，就连河渡李飞都对林向东客客气气。 要知道，河渡李飞手是职业流氓。 王学兵在李飞面前，都得躬身递烟，恭恭敬敬称呼‘飞哥’。 “兵哥，怎么办？” 这时，混混们都慌了。 混混们有自己的圈子，他们每天都在聊‘江湖’的事。 现在。 龙门镇最能的人是林向东。 龙门镇势力最大的人还是林向东。 得罪林向东，就他们二十多个人，肯定完蛋。 “还能怎么办？我们先去仓库。” 王学兵无奈地说。 虽然考虑过躲起来，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如果问题不处理清楚，那他们肯定会被报复。 要知道高塔村的周克旺，就被林向东废了一只手。 听说是用铁锤砸的。 想到林向东刚才的狠辣，王学兵相信传闻是真的。 因此，他自然不敢躲了。 …… 十几分钟后。 王学兵带着人回到蓝云印刷厂。 只是这一次，他们完全没了先前的嚣张。 每个人都和被太阳晒蔫的菜叶，软趴趴的，没了精气神。 林向东坐在仓库门口，平静地抽着烟。 王学兵等人来到林向东面前。 他们站在仓库外，晒着太阳。 林向东笑着说道：“你们胆子挺大的，我的货都敢来抢。” “东哥，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知道是您的货，我要是知道是您的货，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碰啊。” 王学兵急忙解释道，他的声音中透着慌张、害怕。 因为刘兆龙、周克旺一伙人就是抢了林向东的鞋子，结果被废了一只手。 这些事道上都传遍了。 林向东抽着烟，看着王学兵等人：“如果道歉有用，那废了你一只手，再跟你道歉就行了？” 王学兵摇了摇头。 林向东朝着林书鸿喊道：“过来一下。” 林书鸿走到了林向东身边。 “是他叫你过来的？” 林向东询问林书鸿。 林书鸿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是。” “那是谁？你给我指一下。” 林向东询问林书鸿。 林书鸿先是看了看刺猬头混混。 刺猬头混混正低着头。 “那个刺猬头，出来。” 林向东朝着刺猬头混混喊道。 刺猬头混混抬起头，看着林向东。 “就是你。” 林向东说道。 陈晖来到刺猬头混混身后，抬起脚，狠踹了刺猬头混混的屁股一脚。 刺猬头混混被踹翻在地上。 等刺猬头混混要爬起来时，林向东抡起扳手，重重砸在刺猬头混混的手臂上。 嘭！ 声音很沉闷！ “啊！”刺猬头混混捂着手臂，撕心裂肺地惨叫着。 刚刚扳手砸在他的骨头上，剧痛导致他的五官都挤在一块了。 王学兵等人见状，只是低着头，没人敢反抗。 他们都亲眼看到林向东用扳手砸翻陈泉。 林向东走到王学兵的面前。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 王学兵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比林向东矮一些。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才合适？” 王学兵没有马上回答。 他听说刘兆龙赔了20万，事情才解决。 “聋了？还是哑巴了？” 林向东询问道。 王学兵回答道：“东哥，我们没那么多钱。” “那就写欠条。”林向东伸出手，抓住了王学兵的头发，用力一拽，然后一甩。 王学兵就飞了出去，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要帮我做事，来还你们欠的债。” 林向东冷冷地说。 正文 第53章 为我做事 嗡嗡嗡……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城中村内的商户们，还有附近的居民都探头看去。 只见远处有一支由摩托车组成的车队。 正在向着他们驶来。 这些摩托车的数量，达到了数十辆之多。 有的车上坐了两三个人。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铁棍、柴刀。 看这架势，非常吓人。 商户们有的拉上了卷帘门，居民们放下了窗帘。 生怕招惹上这群‘煞星’。 …… 王超、唐杰、李磊、李伟强等人骑着太子摩托车，冲在最前面。 朱必强坐在胡志杰的后面。 朱必强不会骑车。 因为朱必强宽厚的身板，让胡志杰的踏板摩托车都变小了。 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就进了蓝云印刷厂。 几十辆摩托车搞出来的动静，就算是隔着一条街也能听到。 王学兵等人看着冲进来的摩托车队。 他们心里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王学兵暗暗庆幸，幸好他没有选择躲起来，更没有反抗。 否则的话，他就死定了。 “东哥，就是他们吗？” 王超拿着柴刀，质问着王学兵等人。 朱必强等人纷纷下车，拿着铁棍、柴刀，将王学兵等人团团围住。 “把家伙都收起来” 林向东摆摆手。 “后面的，把家伙都收起来。” “把家伙收起来。” “全收起来。” 王超、唐杰、李磊等人大声喊道。 听到林向东的命令后，众人纷纷把铁棍、柴刀放进编织袋里，然后挂在车上。 林向东点了根烟，说道：“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王超闻言一愣。 “东哥，这些人手还没废呢。” 李伟强看着王学兵等人说道。 王学兵心里一咯噔。 果然传闻是真的。 真废了周克旺的手！ 林向东再次摆摆手：“他们已经写了50万的欠条，今天的事情就过去了。” “哦。”李伟强有点惋惜：“那我锤子白带了。” “哈哈哈。” 陈晖等人哈哈大笑。 王学兵却是笑不出来。 林向东看着王学兵：“你兄弟已经送去医院了，医疗费就算在欠条里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努力卖货，努力干活，争取早点把债还清，明白了吗？” “明白了。” 王学兵回答道。 “大声点，没吃饭呐。” 李伟强朝着王学兵吼道。 “明白了！” 王学兵等人大声喊道。 林向东说道：“行了，兄弟们都散了吧，该卖货的卖货，争取今天多赚点钱。” “东哥，那我们走了。” 李伟强说着，便上了车。 “东哥，我们走了。” “东哥，我们回去了。” 朱必强、胡志杰等人纷纷和林向东打招呼，然后骑上车离开。 他们现在都跟着林向东赚钱。 林向东给了他们卖鞋赚钱的机会。 就算口才不是很好，不善于做销售的人，每天也能轻松挣到几十块钱。 这收入已经强过去工厂打工。 而且，还不用忍气吞声。 待李伟强等人走后。 林向东看着王学兵等人：“明早8点到永佳社区15号。” “是。” 王学兵回答道。 “散了吧。” 林向东摆摆手，示意王学兵等人可以离开了。 王学兵等人如蒙大赦，一个个快步离开。 林书鸿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向东看着林书鸿：“想挣钱吗？” “挣什么钱？” 林书鸿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指着仓库内的鞋，笑着说：“认得那些东西吗？” 林书鸿看着堆积成山的鞋子。 “走过去，近一点看。”林向东说道。 林书鸿走过去看。 “把鞋盒打开。” 林向东说道。 “哦。”林书鸿打开鞋盒，看到里面的乔丹一代。 “这是真鞋吗？” 林书鸿吃惊地说。 林向东问道：“你觉得是真鞋，还是假鞋？” 林书鸿拿起一只鞋，仔细看了看又看，回答道：“我觉得是真的，这材质、做工、还有包装……都和专卖店的一模一样。” 林向东说道：“这些鞋都是真鞋，只不过因为渠道的原因，它不能在我们本地售卖。” “哦。”林书鸿听到‘渠道’时，便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林向东走到林书鸿身边，询问道。 “这是外地的倒流货吧。”林书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听说外地的倒流货，不能明着在我们本地销售。” “你懂得还挺多。” 林向东双手环抱在胸前，笑着说道。 他原本还想和林书鸿解释渠道的概念。 现在简单了，省了不少事情。 林书鸿解释道：“我妈是达菲饼干的业务员，是她告诉我的。”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需要和你解释了。”林向东拍着林书鸿的肩膀，对林书鸿说道：“以后你帮我在你们学校卖鞋，卖出一双，我给你50块钱。” 能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家境一般都不会太差。 这些人都是优质的购买力。 如果能渠道铺开，拿下整个云海市的高中，那销量实在是太可观了。 “50块钱！” 林书鸿愣住了。 要知道，她妈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 平均到每天，一天也就八十多块。 而帮林向东卖一双鞋，就能挣50块钱！ 短暂的愣神后，林书鸿反应过来：“可是，万一被学校知道了……” 林向东拿出香烟，分了一支给林书鸿。 “谢谢东哥，我不会抽烟。” 林书鸿连忙拒绝。 “抽一根。”林向东面无表情，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哦。”林书鸿拿起香烟，有些别扭的咬在嘴边。 他是真没抽过烟。 家里的爷爷和父亲也都不抽烟。 林向东帮林书鸿点着香烟，“用力吸。” 林书鸿真的照做了，结果被呛得‘咳咳咳’的大声咳嗽。 林向东抽着烟：“卖鞋不是让你们卖毒品，抽烟也不是让你吸毒，只要你帮我卖鞋，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明白了吗？” 说话间，林向东的手，捏了捏林书鸿的肩膀。 林向东的握力很强，捏得林书鸿肩膀有点痛。 “谢谢东哥，我会帮你卖鞋的。” 林书鸿知道不能拒绝，便点头回答道。 正文 第54章 别人家的孩子 “明天8点，你也到永佳社区15号。” 林向东对林书鸿说道。 “嗯。”林书鸿点点头。 “好，没别的事情了，早点回去吧。” 林向东对林书鸿说道。 “东哥，我先回去了。” 林书鸿说完，见林向东点头后，便转身往外走。 林向东对林书鸿说道：“要是有人欺负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东哥。” 林书鸿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林向东说道。 “回去吧。” 林向东摆摆手。 “我回去了。” 林书鸿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待林书鸿走后，陈晖疑惑地问：“东哥，干嘛对他这么好？” 给林书鸿的分成是一双50。 这在陈晖等人眼里，属实有些高。 他们认为以核心伙伴，精英伙伴的分成标准会更合适。 “你有意见？”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 陈晖摇了摇头：“东哥，我当然没意见，我就是好奇。” 林向东说道：“自从中考以后，你见过谁把手伸进重点高中的？” 陈晖、王超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摇了摇头。 林向东问道：“从中考以后，你们和初中时的班长、学习委员，成绩好的那一批学生有联系过吗？” 陈晖、王超等人继续摇头。 “是不是没有。” 林向东笑着说道。 陈晖、王超等人点点头。 林向东问道：“现在我让你们负责搞定全云海的重点高中，你们从哪里入手？” 陈晖、王超等人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高中，那他们还敢进去。 可是，重点高中可不一样。 重点高中的校门，仿佛就有一股‘闲人勿进’的压迫感。 加上里面的学生，不乏有权、有势的家庭。 而且，那些成绩好的学生，将来大学毕业后，有很大概率会从商、从政。 和他们能维持关系就不错了，又怎么会进学校欺负他们。 “所以呀，格局要大，做任何事都别死脑筋。” 林向东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头：“既然硬的不行，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渗透进去，懂吗？” 陈晖、王超等人还是没懂。 刘兆虎明白林向东的意思：“东哥，您是想让林书鸿在学校发展下线，用钱诱惑那些学生，在他们的学校里构建我们的销售体系。” 林向东点了根烟，“只要有一个支点，我们就撬开重点高中这块市场，而且，只要我们能进入，就没人能和我们争。” 说着，林向东又看着陈晖等人：“再说一句直白点的话，别说一双50，就算一双给你们100块分成，你们也挣不到他们学校的钱。” 陈晖、王超等人不好意思地笑着。 …… 林书鸿的家就在蓝云印刷厂附近，只需要步行六七分钟，就能到家。 林书鸿的父母离婚后，林书鸿和母亲一直住在外公的家里。 那是一栋两层高，建于八十年代的单位宿舍楼。 院子很干净，里面的住户都彼此相识。 林书鸿刚要上楼。 “书鸿，你刚刚去哪了？” 这时，一个男孩叫住了林书鸿。 林书鸿转头看着男生。 男孩叫做陈琛，身高一米六左右，白白胖胖的，逢人便笑。 因为陈琛爱笑，而且皮肤白皙嫩滑，所以被人叫做‘小猪’，或者‘小白猪’。 陈琛和林书鸿一样，经常被人欺负。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喜欢捏揉陈琛的脸蛋。 陈琛不仅不敢反抗，还要陪着笑脸，配合他们，让他们捏够、揉够。 林书鸿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同学叫我出去一下。” 陈琛说道：“我还以为那些混混又来找你了。” 林书鸿经常被混混骚扰。 陈琛见过好几次了。 尤其是放假期间。 “小猪。” 这时，有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过来。 这几个男生是陈琛的同学。 一个男生说道：“去游泳。” “哦，马上来。” 陈琛应了一声，便对林书鸿说道：“我先走了。” “嗯。”林书鸿点点头，便上楼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分。 林书鸿就来到了永佳社区15号。 他早上很早就出门了。 而他出门时，家里人并没有管他，也没有问他去哪。 在外公外婆，还有母亲的眼里，林书鸿是乖孩子，只会去图书馆看书。 同时，他也是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品学兼优，从不乱花钱，非常懂事，从不让父母担心。 此时，仓库的门还没开。 林书鸿在附近花坛找了一个位置，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本口袋词典。 这本口袋词典已经很旧了，明显是经常被翻阅。 只要有时间，林书鸿就会背单词。 他想考国外的大学。 十多分钟后，王学兵走了过来。 王学兵故意放轻了脚步，他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林书鸿身后，然后突然伸出手，拿走了林书鸿的词典。 “不愧是好学生，一大早就背单词。” 王学兵说道。 林书鸿急忙站起来，解释道：“我看东哥和您还没，所以就看一会儿。” 王学兵看了眼林书鸿，刚要开口逗弄林书鸿两句。 “你们干嘛呢？”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林向东的声音。 王学兵立刻把词典丢给了林书鸿。 林书鸿伸出手，慌张地接住了词典。 林向东、徐峰、刘兆虎走了过来。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豆浆、馒头、豆包。 “东哥，我们刚刚在看单词。” 王学兵回答道。 “哦。”林向东瞥了眼林书鸿：“是这样吗？” “是，是的。” 林书鸿不安地点点头，没有告状。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废了他。” 林向东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林书鸿说道。 王学兵尴尬地笑了笑。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那他肯定是不会信的。 真以为是开玩笑。 可是，林向东说出这种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前有周克旺被废一只手，后有郭昌平被废一条腿。 林向东是真狠！ “好了，都进来吧。” 林向东说着，便看向徐峰：“梅毒，开门。” 徐峰点点头，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仓库的卷帘门。 卷帘门拉开的时候。 王学兵、林书鸿两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仓库里面堆满了鞋盒。 目测至少有几千双鞋！ 正文 第55章 统一服装 “坐吧。”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同时对林书鸿、王学兵说道。 林书鸿、王学兵点点头，都坐了下来。 “东哥，这些鞋都是你的吗？” 王学兵好奇地问。 “嗯，全都是我的货。” 林向东回答道。 “这得多少钱啊。”王学兵啧啧道。 林向东喝着豆浆：“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你们也能赚到钱。” “可我们还欠您那么多钱。” 王学兵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二十几个人，平均过去，一个人也就欠两万多。” 林向东说着，便看向了徐峰：“你问梅毒，他这几天挣了多少钱？” 徐峰吃着包子，囫囵咽下后，回答道：“有个七八千吧。” “听到了吗？” 林向东看着王学兵，笑着说。 “这么多啊。”王学兵一脸吃惊。 林向东说道：“只要你有本事把鞋卖出去，挣钱比你吃饭还容易。” “东哥，我一定会好好卖鞋。” 王学兵笑着说道。 林向东看着林书鸿，问道：“你信我说的话吗？” 林书鸿点点头。 仓库里这么多双鞋。 已经证实了林向东的实力。 林向东吃完了早餐后，说道：“我今天叫你们过来，主要是给你们做一下培训。” “什么培训。” 王学兵问道。 “销售培训。”林向东说道：“你要认真听，认真学。” “东哥，我会认真学的。” 王学兵说道。 林向东指着鞋子，“书鸿，去拿一双鞋过来。” “好的。”林书鸿立即站起来，跑过去拿鞋，并把鞋子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鞋子后，然后站了起来。 王学兵也跟着站起来。 “比如，你遇到了一个熟人。”林向东说话间，便伸出手抓住了王学兵的领子，用力一拽，拽到面前。 王学兵都懵了。 不是培训吗？ 怎么要打他啊？ 在王学兵懵逼时，林向东说道：“要买鞋吗？” “啊？”王学兵怔怔地看着林向东。 “我问你要不要卖鞋。” 林向东说道。 王学兵没来得及回答，林向东就把王学兵拽到墙边：“要不要买鞋？” “要，要，要买，要买鞋。” 王学兵终于懂了。 这不就是和他们收保护费一样吗？ “自己选，选好把号码告诉我。” 林向东说着，便拿出手机。 这部手机是他刚换的n82。 林向东打开qq空间的相册，让王学兵挑选鞋子。 王学兵看着相册里的鞋子。 “选好了吗？”林向东问道。 “这双乔丹1吧，43码。” 王学兵回答道。 林向东把手机拿回来，然后给好友里的‘东升鞋业’发了一条讯息。 讯息里面编辑了鞋子的款式，号码。 林向东说道：“待会儿你加一下东升鞋业的好友，这是下单专用的qq。” “我明白了。”王学兵回答道。 林向东看向林书鸿：“看懂下单流程了吗？” “看懂了。”林书鸿回答道。 “看懂就行了。”林向东笑着说道。 “可我……” 不等林书鸿开口，朱倩倩、陈姗姗、郭文静三女就一起走进来。 她们现在约在一起吃早餐。 吃早餐的地方在永佳社区门口。 “梅毒，你教一下他，告诉他如何付款。”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嗯。”徐峰看着王学兵，说道：“跟我过来吧。” “新来的？” 郭文静小声询问徐峰。 徐峰回答道：“城郊那边的。” “哦。”郭文静来到电脑旁，电脑上，正在跳动林向东发来的信息。 郭文静用最短的时间，打好了单子。 陈姗姗去拿鞋子和号码。 “给我199。” 郭文静对王学兵说道。 “刚刚那是……” 王学兵想说是‘演示’，他没真想买。 徐峰催促道：“快点，别磨叽。” 王学兵只得拿出二百块钱。 郭文静收完钱后，写了一张收据给王学兵，并且找了一个硬币给后者。 王学兵拿着鞋，还有一块钱，心里郁闷至极。 欠50万这笔天文数字，他倒是没那么肉痛。 可是，这真金白银拿出去二百，就让他难受极了。 “搞定了吗？” 林向东询问王学兵。 “搞定了。”王学兵强挤出笑容。 林向东对王学兵、林书鸿说道：“好了，现在你们跟我出去一趟。” “小虎，看好仓库。”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好。”刘兆虎点点头。 林向东带着徐峰、王学兵、林书鸿刚走出仓库，就遇到了猴子等人。 猴子等人骑着摩托车。 林向东说道：“他们每天早上会过来拿货，然后去送货，收钱，以后你也们一样。” “东哥，我不会骑摩托车。” 林书鸿小心翼翼地说。 林向东说道：“学了就会，不难。” “哦。”林书鸿不再说话。 四人离开仓库后，走到一辆面包车前。 这辆面包车是猴子叔叔的车。 林向东让猴子借过来，平常林向东要用车时，就会开它出门。 “梅毒，你来开车。”林向东说道。 “去哪吗？”徐峰询问道。 林向东说道：“去万宏。” “嗯。”徐峰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林向东、王学兵、林书鸿三人也上了车。 半小时后。 面包车停在了万宏服装城。 这里是专门批发衣服的地方。 每天一大早，就有很多人来这里打货。 其中包含很多外地的商户。 有些外地客商坐了一整天的大巴车，才到这里。 徐峰停好车后。 林向东带着三人来到一间服装批发店门口。 这家服装店是专门批发衬衫的。 模特身上，墙上挂着，还有橱窗里展示的。 无论是商务的，还是休闲的，条纹的，还是白色的，应有尽有。 “老板，这件黑色衬衫给我拿300件，号码要全一些，我待会儿回来拿。” 林向东对老板说道。 上一次，林向东来这里买衬衫，他试了几款后，最后选定了一款。 这件衬衫质量很不错，版型也好看，穿起来很舒服。 老板看到林向东手里的衬衫后，笑着回答道：“我给您装好。” 接着。 黑色西裤、黑色皮鞋、皮带、背心等。 全都是三百人份。 正文 第56章 瞎说，现在哪有黑社会！ “向东，你买这么多衣服干嘛？搞得和黑社会一样。” 徐峰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不仅是疑惑，徐峰还心疼钱。 300套的衣服，又得不少钱！ 林向东也真是的。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就这么大手大脚？ 要知道他们还欠着马哥的钱呢！ 不过，他可不敢提钱的事，免得林向东又说他是貔貅，说他格局太小。 林向东笑着说道：“这是我们东升鞋业的工作服。” “工作服？”徐峰愣了一下。 王学兵、林书鸿两人也都一头雾水。 林向东笑着问：“以后你们就要穿着它出去工作，不是工作服，是什么？” “……” 徐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们说呢？” 林向东询问林书鸿、王学兵。 “是工作服。”王学兵哪敢说不是。 “穿出去工作，确实是工作服。”林书鸿回答道。 林向东抬起手，指了指徐峰：“还有啊，别动不动就提黑社会，现在哪来的黑社会？” 接着，林向东又看向了王学兵，问道：“你是黑社会吗？” 王学兵摇了摇头。 林向东看向林书鸿：“你是黑社会吗？” 林书鸿急忙摇头。 “你们都给我记住。” “你们是东升集团的一份子，不要总觉得穿成熟一些就是黑社会，小区物业是黑社会了吗？搞房地产搞拆迁搞土方的那些人是黑社会了吗？搞夜场、放贷的、搞报废车的那些人是黑社会吗？要遵纪守法，知道了吗？” 林向东很认真地说教着。 徐峰被林向东说的一愣一愣的，心想：难道不是吗？ 还有，东升集团是什么？ 他们不是东升鞋业吗？ 林向东说道：“你们先挑一套，把衣服换上，让我看看。” “现在换吗？”徐峰问道。 “你还怕脱了衣服，老板娘吃了你？” 林向东笑着说。 一旁服装店的老板娘听到后，笑得花枝乱颤。 在徐峰、王学兵等人换衣服时，林书鸿欲言又止。 林向东看到林书鸿纠结的模样，便问道：“书鸿，怎么了？” “东哥，我上学时，不能穿校外的衣服。” 林书鸿对林向东说道。 他要是敢这么穿去学校，全校师生都得惊掉下巴。 林向东笑着说道：“你上学的时候可以不穿。” “谢谢东哥。” 林书鸿松了口气。 “东哥，我换好了。” 王学兵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换好，他还在镜子前面照了照。 确实很帅气。 他自认为有种偶像剧男主角的感觉。 林向东瞥了眼，冲着王学兵摇了摇头：“头发染黑，再剃短一点。” “我也换好了。”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看着徐峰，笑着说：“这就挺像了。” “像啥？”徐峰问道。 “像黑社会。”林向东说道。 徐峰闻言，朝着林向东竖起了中指。 “东哥，我也换好了。” 林书鸿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看着林书鸿。 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句话简直太适合林书鸿了。 哪怕给他换了衣服，林书鸿看起来也没有一丁点像黑社会。 于是，林向东在附近的理发店，给林书鸿换了一个发型，将他的平头换成了美式寸头。 增加了一点硬汉的气质。 同时。 还给林书鸿换了一副复古的圆框眼镜。 虽然整体的气质还差一些，但是让林书鸿凹造型的话，已经有点雅痞的感觉了。 林书鸿在眼镜店内，对着自己的新造型，看了又看。 其实，他很喜欢现在的新造型。 很酷，很帅，是他一直幻想中的模样。 …… 网吧里，昏暗的灯光下，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陈琛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敲击着键盘，身旁的同学们也沉浸在游戏中。 这时，门口有几个混混走了进来。 这几个混混一直在网吧里混，他们靠敲诈学生和小孩，弄一点吃饭的钱。 这时，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注意到了陈琛。 陈琛白白胖胖，看起来就嫩嫩的。 这种孩子家境一般都不会差。 是混混眼里的优质肥羊。 “哟，这么开心啊？” 黄毛混混不声不响地站在陈琛身后，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陈琛下意识回头，看到黄毛混混和他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小弟弟，借点钱花花？” 黄毛混混的语气听上去很“客气”。 陈琛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 “我没……没钱。”陈琛下意识地摇头。 黄毛混混笑了，笑得很轻蔑。 下一秒，他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陈琛脸上炸响。 陈琛的脸猛地一偏，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黄毛混混又接连甩了几个耳光，每一巴掌都打得干脆利落。 这一幕，让周围瞬间就安静下来。 有些人探头看了过来，只是混混们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人。 那些人就乖乖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陈琛旁边的同学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黄毛混混一把抓住陈琛的衣领，凑近他耳边冷笑：“还说没钱？” 陈琛的脸都被打肿了。 黄毛混混嚣张地伸出手，直接在陈琛口袋里掏了几下，拽出几张十元的钞票，数了数，只有几十块。 “这是什么？”黄毛混混翻了个白眼，把钱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拽着陈琛的领子，“走吧，出来聊聊。” 陈琛脸色苍白，身旁的同学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他只能跟着黄毛走出网吧。 网吧有两个门。 前门面向街道，后门则是一条小巷。 如果碰上相关部门检查，那网吧收到通知后，可以让未成年人可以从后门离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后门的小巷却是被世界忘却的一角。 黄毛点上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斜眼看着陈琛：“马上回去拿三百块过来，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明白吗？” 陈琛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要是不答应，那肯定会被打一顿。 黄毛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脸：“乖，快点滚回去拿钱。” 陈琛低转身便往家走。 正文 第57章 东哥，我想请您帮个忙 陈琛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回到家里。 不是他急着给混混送钱。 而是他的脸已经肿起来了。 如果在路上慢慢走，那肯定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就在陈琛快要回到家时，身后传来了林书鸿的声音。 “汉堡。” 林书鸿从身后叫住了陈琛。 汉堡是陈琛的小名，邻居们都这么叫他。 听到林书鸿的声音后，陈琛停了下来。 当陈琛转过头的瞬间，林书鸿愣住了。 因为陈琛的脸高高肿起。 “怎么回事啊？是你同学打你吗？他们太过分了吧。” 林书鸿皱着眉问道。 虽然陈琛的同学经常欺负陈琛，但是被打得这么惨，还是头一次见。 “书鸿。”陈琛叹了口气，“我被人敲诈了。” 换做是平常，他肯定会吃惊地问林书鸿，在哪做的发型，在哪买的衣服。 然而，陈琛的心思完全在被打被敲诈这件事上。 “谁敲诈你？” 林书鸿问道。 陈琛说道：“我刚刚在网吧，遇到了几个混混，他们不仅打我，还拿了我身上的钱……” 陈琛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如实简述了一遍。 林书鸿沉着脸：“你要把钱给他们吗？” 他是过来人，他很清楚。 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我如果不给他们，那他们下次遇到我，肯定还会打我。” 陈琛摇着头，同时小声嘀咕着：“早知道就不跟着他们去网吧了。” “你在这边等等，我打个电话。”林书鸿拿出了手机。 “你要打给谁呀？” 陈琛好奇地问。 林书鸿没有回答，而是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林向东说过，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书鸿，你到家了吗？” 电话里传出了林向东的声音。 林书鸿说道：“东哥，我已经到家了。” “嗯，今天跑了一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林向东说完，便要挂掉电话。 林书鸿说道：“东哥，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林向东问道。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刚刚在网吧被人打了，还抢走他的钱……” 林书鸿把陈琛的经历，告知了林向东。 林向东问道：“我知道了，在哪个网吧。” “在哪个网吧。”林书鸿询问陈琛。 陈琛回答道：“梦洁网吧。” “梦洁网吧。”林书鸿说道。 林向东说道：“你们现在去梦洁网吧，我让人过去找你们，帮你们处理这件事。” “谢谢东哥。” 林书鸿挂了电话，然后看向了陈琛：“走吧，我们去梦洁网吧。” “书鸿，你刚刚联系的‘东哥’，是不是很厉害啊。” 陈琛好奇地问。 “嗯。”林书鸿点点头，他亲眼看到林向东收拾王学兵一伙。 而且，林向东随时都能叫来一百多人。 早上的时候，林向东更是把一百多人都叫来，让他们来领衣服。 一人两套。 王学兵的小弟也被叫来领衣服了。 “要不我还是把钱带着吧，万一……” 陈琛的胆子小，做事特别谨慎。 “不会有万一的，相信东哥。” 林书鸿很认真地说。 下午一百多个人齐声喊‘谢谢东哥’时。 那画面真把林书鸿震撼到了。 虽然林书鸿是一个好学生，本该和混混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当他穿上黑衣黑裤成为其中一份子时。 他也觉得自己融入了集体，成为一份子。 陈琛说道：“好吧，那就不拿了。” …… 梦洁网吧距离陈琛、林书鸿的家很近。 走过去也不到十分钟。 不过，林书鸿、陈琛没有直接回网吧，而是在网吧附近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 王学兵带着人来到了网吧门口。 原本这些人不是爆炸头、就是刺猬头，要么是非主流。 头发也是五颜六色的。 现在，每个人都剃了寸头。 身上的衣服，也从t恤、牛仔裤、拖鞋，换成了统一的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 此时，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来到网吧门口。 王学兵拿出手机，拨打了林书鸿的电话。 林书鸿没有接电话，而是朝着王学兵等人走去。 “书鸿，你要去哪？” 陈琛从身后叫住了林书鸿。 他可不认为王学兵等人是林书鸿叫来的援兵。 因为这哪是混混啊。 分明就是一群黑社会啊！ 林书鸿来到了王学兵等人面前。 “兵哥。”林书鸿对王学兵说道。 “那是你朋友？” 王学兵看着站在原地，不敢靠前，也不敢离开的陈琛。 “嗯。”林书鸿点点头。 王学兵说道：“让他过来吧。” 林书鸿转身朝着陈琛勾了勾手。 陈琛见林书鸿没事，便跑了过去。 “他们在里面？” 王学兵问道。 陈琛回答道：“应该在里面，他们让我回去拿钱。” “好，你进去认人。” 王学兵说着，便带着人走进网吧内。 一进网吧，网吧内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不仅是因为王学兵这边的人多，而且王学兵等人统一的黑衣、黑裤、黑皮鞋。 这一身穿着打扮，很难不把他们和黑社会联想在一起。 网管已经慌了。 他现在不敢报警，也不敢找老板。 这时候要是多事，那他肯定会被牵连。 “去把后门堵住。”王学兵对身后的几个小弟说道。 小弟们闻言，立即来到网吧后门。 “把打你的人指出来。” 王学兵对陈琛说道。 陈琛点点头，他走向黄毛混混。 黄毛混混等人慌了。 他们没想到陈琛会叫来这么多人。 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他，还有他，还有这个。” 陈琛逐一指出打他的混混，以及混混的同伴。 王学兵带着人过来，然后看着黄毛混混。 黄毛混混还坐在位置上。 “起来。” 王学兵对黄毛混混说道。 黄毛混混还不想动，可是王学兵的小弟已经把他围住。 这时候要是不起来，那肯定被围殴。 黄毛混混站了起来，他也是在出来混的人，知道输人不输阵的道理，于是，他强作镇定：“你们想干嘛？” 啪！ 王学兵抬起手，就给了黄毛混混一耳光。 黄毛混混被打翻在地。 正文 第58章 书鸿，我想跟东哥混！ 黄毛混混被一巴掌打懵了。 然而，王学兵可没打算放过他。 这两天他受了不少的委屈。 稀里糊涂背了50万的债。 虽然摊到众人身上，人均也就只欠了两万多。 但是欠了就是欠了，肯定需要还钱。 加上早上买鞋的事…… 他不敢对林向东挥拳。 可是，他总得找个人出气。 黄毛混混是最好的出气筒，人肉沙包。 只见王学兵又是一脚重踹，踹在黄毛混混的肚子上。 黄毛混混的腹部剧痛，五官都要缩到一块去了。 只是王学兵仍然没有停脚。 只见王学兵对着黄毛混混又踢又踹。 黄毛混混蜷缩成一团，就像是煮熟的虾一般。 整张脸先是变红，接着憋得暗红，甚至有些发紫。 “兵哥。” “兵哥。” “别打了。” 周围的小弟们急忙过来阻拦。 两个小弟抱着王学兵，把他拉到旁边去。 若不是小弟们拦着。 黄毛混混肯定会被打成重伤。 网吧里的人，全都噤若寒蝉。 “钱呢？把钱拿出来。” 这时，王学兵挣脱开小弟的束缚，再次走到黄毛混混面前，指着后者问道。 黄毛混混忍着痛，从兜里掏出钱。 这些钱都是下午在网吧敲诈来的。 包括陈琛的钱在内，一共还有248块钱。 王学兵收过钱，转身问陈琛，“他抢了你多少钱？” 陈琛刚刚愣住了。 他才刚被黄毛混混欺负。 现在黄毛混混比他还要惨。 “问你话呢，多少钱？” 王学兵的小弟喊道。 “四十块。” 陈琛被吓得一激灵，他反应过来，回答道。 “拿着。” 王学兵把40块钱还给了陈琛，然后很自然地把208块收进自己的兜里。 早上买鞋花了200。 下午收回208。 还挣八块钱。 王学兵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还有别的事吗？” 王学兵询问林书鸿、陈琛。 林书鸿、陈琛摇了摇头。 “没别的事情，你们就早点回去，以后要是在网吧被人欺负，你们就报东哥的名字。” 王学兵说完，转身冷冷地看着黄毛混混等人：“你们给老子听着，我们和他们是东哥的人，你们再敢欺负他们，那就不是我们动手了，小心东哥生气，亲手废了你们。” 黄毛混混听到‘东哥’时，还没想起是谁。 不过，能让王学兵都挂在嘴边的人，肯定是大人物。 “好了，快走吧。” 王学兵催促林书鸿、陈琛离开。 “谢谢兵哥，我们走了。” 林书鸿、陈琛转身便离开了网吧。 …… 陈琛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找了一个便利店。 林书鸿给陈琛买了两个冰袋。 冰袋很便宜，只要2毛钱一个。 陈琛选择用冰袋敷脸，消除脸上的肿痛。 在陈琛敷脸时，林书鸿正在吃雪糕。 “书鸿，我能不能跟东哥混呀。” 陈琛忽然对林书鸿说道。 林书鸿疑惑地看着陈琛。 陈琛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是被父母呵护长大的孩子。 “跟着东哥混，好像很威风，而且，也不会被人欺负。你比其他人都清楚，我从小就被同学欺负，他们把我当玩具，当宠物，当吉祥物，就连女孩子也一样，想摸我就摸我，想捏我就捏我，可我真不想被欺负……” 陈琛很认真地说。 林书鸿吃着雪糕，认真倾听着。 林书鸿和陈琛从小就认识，两个人一起长大。 陈琛会把他的心里话，全都告诉林书鸿。 因为陈琛知道林书鸿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书鸿说道：“我只是帮东哥卖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跟着他混。” “卖鞋？什么鞋？” 陈琛疑惑地问道。 在他心里，他已经把林向东定义为陈浩南这样的大哥了。 因此，听到林向东在卖鞋时，陈琛一头雾水。 林书鸿解释道：“东哥真是卖鞋的，卖的是钩子的球鞋，全都是真品。” “啊？我还以为他是道上的大哥呢。可是，不对呀，刚刚兵哥不是说了吗？遇到麻烦就提东哥的名字。” 陈琛的脑子有点乱了。 他心里以陈浩南为模板，为东哥塑造的形象。 和林书鸿所描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林书鸿摇了摇头，“道上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是刚刚加入的。不过……” 林书鸿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你快说呀。”陈琛催促道。 林书鸿回答道：“不过，有一百多个人跟着东哥卖鞋，他们都听东哥的话，东哥一个电话，就能把他们都叫来。” “一百多个人！”陈琛张大了嘴，先是吃惊，转而是兴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林书鸿皱着眉问道。 “东哥是在洗白，他一定是坏事做太多了，所以需要靠做合法生意，才能把他的脏钱洗干净……” 陈琛很喜欢看香江的电影。 黑帮、暴力、抢劫、洗钱、警匪大战…… 他超级喜欢这些类型的电影。 在他看来，卖鞋只是一个幌子。 电影里都是这么拍的。 电影里的黑道大哥，有的开了很多按摩店，有的开了很多的便利店、洗衣房。 林书鸿摇了摇头说道：“东哥今年才十八岁。” “18，嗯？”陈琛愣住了，然后‘啊’的张大了嘴。 陈琛通过脸上的表情，体现出了‘怎么可能’四个字。 林书鸿说道：“我没骗你，东哥今年刚参加高考。” 早上买完衣服后，林向东就安排猴子、刘兆虎带王学兵、林书鸿送货。 期间，猴子和他们聊了很多事。 其中包括林向东是如何殴打李建军、曹德民、陈建等人，然后抢货车堵住工厂大门，带着他们拿回工资。 后续，又提到废掉了周克旺、郭昌平的事情。 和王学兵听后的畏惧不同。 林书鸿则是对林向东产生了崇拜。 林向东做了太多，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你真没骗我？” 陈琛非常认真地问。 “嗯。”林书鸿点点头。 陈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说道：“那我能帮东哥卖鞋吗？不给抽成也可以。” “你也想卖鞋？”林书鸿问道。 “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就搬出东哥的名号。他们得知我给东哥做事，以后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陈琛回答道。 正文 第59章 这是个人才啊！ 第二天。 林书鸿早早就起床了。 甚至比他的外公起得还早。 林书鸿仍然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然而，陈琛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林书鸿皱着眉。 “书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早起，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陈琛一副大局在握的模样。 他和林书鸿从小一起长大。 陈琛敢拍着胸脯告诉全世界。 这世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书鸿。 林书鸿看着陈琛，“走吧。” “嘿嘿。”陈琛笑着从身后拿出了一袋包子和豆浆。 陈琛说道：“趁热吃，第一笼的包子。” 林书鸿接过包子和豆浆，和陈琛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 林书鸿到达永佳社区，然后和昨天一样，拿出了一本词典，开始背单词。 陈琛则是四处探索，直到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感觉到无聊后，他又回到林书鸿身边。 不过，陈琛没有打扰林书鸿。 林书鸿读书时很专注。 陈琛很佩服林书鸿的专注度。 无论在哪，哪怕周围环境在嘈杂，也不会影响他读书。 和林书鸿相比。 陈琛的注意力实在是太容易被分散了。 哪怕是窗外的一只飞鸟，都能让他分散注意力。 不过，靠着与生俱来的聪明脑瓜。 陈琛的成绩依然在中上水平。 陈琛的父母，还有老师都非常惋惜。 他们都认为陈琛的潜力巨大，只要他肯专心一些，一定能一飞冲天。 不知不觉，临近八点。 林向东、刘兆虎、徐峰三人走了过来。 “书鸿，你身边的这位是？” 徐峰周这么，疑惑地问道。 林书鸿回答道：“他叫陈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想要跟东哥卖鞋，而且一定过来，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 “想要跟我卖鞋？”林向东好奇地看着陈琛。 “东哥早上好，我叫陈琛，我想跟你混。”陈琛立即鞠躬，大声喊道。 看着陈琛模仿着电影里的场景，林向东呵呵一笑：“好了，进来再说吧。” 随着徐峰打开仓库。 林书鸿、陈琛也跟着进来。 和林书鸿一样。 陈琛一开始也被满仓库的鞋子惊呆了。 原本以为林向东卖鞋子，是指一个鞋店。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鞋！ 而且，林向东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这么多鞋子，可需要不少钱啊！ 林向东对林书鸿、陈琛说道：“坐吧。” “谢谢东哥。” 陈琛的声音很大，反应也很快。 林向东坐了下来，然后拿起茶具泡茶。 “东哥，我可以不要工资，不要分成，只要您让我跟着您卖鞋就行。” 陈琛对林向东说道。 徐峰一脸不解地看着林书鸿。 林书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一言难尽地模样。 “给我一个必须跟着我的理由。” 林向东询问道。 陈琛认真地回答道：“只要跟着您，就没人敢欺负我。” 林向东看着陈琛，然后说道：“你确定？” “嗯嗯。”陈琛用力点点头。 “我需要给你一个考验。” 林向东看着陈琛。 陈琛脸上绽放笑意：‘东哥，您随便考我吧。’ 林向东指着那边的鞋子，“一个上午的时间，只要你能卖出十双鞋，那你就跟着我吧。” “没问题。”陈琛自信地回答道。 “需要用电脑吗？” 林向东询问陈琛。 陈琛摇了摇头，“只要能登手机qq就可以了。” 林书鸿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陈琛。 陈琛接过手机后，很熟练地打开手机qq。 然后，用极快地速度，登陆了他的qq号。 在陈琛用手机qq聊天时，林向东和刘兆虎、徐峰、林书鸿三人正喝着茶。 “林总早上好。” 这时，陈姗姗、朱倩倩、郭文静三人走了进来。 她们三人都在八点前两三分钟进来。 “早上好。”林向东和三人打了招呼。 朱倩倩三人也注意到了陈琛。 陈琛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得飞快。 速度甚至比朱倩倩还快。 不等朱倩倩询问陈琛的身份。 陈琛便对林向东说道：“东哥，搞定了。” “这么快？”林向东有些吃惊地说。 “你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卖了十双鞋？” 徐峰不敢置信地问。 陈琛‘嗯’了一声，然后对林向东说道：“东哥，您确认一下订单。” 说着，陈琛把手机递了过来。 只见手机qq上面的最近联系，从上往下。 分别是大舅、二舅、三舅、大姨、二姨、三姨…… 除此之外，还有堂叔、堂姑、表姑、表舅…… 如果继续细分，里面有枫叶国表哥、霓虹国大表姐、袋鼠国三姐…… “你把鞋子卖给亲戚了。” 林向东问道。 陈琛点点头。 就是把鞋子卖给亲戚了。 陈琛的亲戚不仅多，而且，还很有钱。 “卧槽，这也行啊。” 徐峰摇了摇头，啧啧道。 陈琛说道：“东哥，您没说不能卖给亲戚，如果您不让我卖给亲戚，我可以卖给其他人，我爸爸和妈妈有很多朋友、同事、同学，我也可以卖给他们。” 陈琛从小到大都是白白嫩嫩的模样，非常可爱。 加上陈琛很聪明，又会说话。 尤其受到长辈们的喜欢。 林向东看着陈琛，说道：“当然可以，你合格了。” “那我以后在外面，可就报您的名了。” 陈琛得意地说。 林向东认真说道：“嗯，以后你就报我的名字，谁敢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派人去处理。” “谢谢东哥。” 陈琛笑得很灿烂。 “梅毒。”林向东看着徐峰：“以后陈琛的货，就由你去送，一双给你抽5块钱。” “嗯。”徐峰点点头。 他对送货、跑腿的事情，一点都不反感。 林向东看着陈琛：“以后你每卖一双鞋，你抽25，书鸿抽20，梅毒抽5块钱。” “可以。”陈琛没有任何意见。 事实上，陈琛的零花钱很多，尤其是压岁钱。 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的亲戚们都是各种外币。 几百、几千不等。 虽然这些钱都被陈琛父母保管着，但是只要陈琛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联系叔叔阿姨们。 让他们帮忙解决。 林向东对陈琛说道：“趁着太阳还没那么毒，你们今天早点回去，别晒黑了。” “东哥，那我们先回去了。” 陈琛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正文 第60章 给你钱，你也不敢收啊 “向东，这小胖子挺有意思的。” 待林书鸿、陈琛走了以后，徐峰笑着对林向东说道。 “这小子是个人才。” 林向东抽着烟，认真说道。 “人才？哪方面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峰有些疑惑地问。 如果说林书鸿、刘兆虎是人才，那徐峰是相信的。 可是，陈琛也算是人才？ 会不会太牵强了点！ 林向东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又想让我个格局放大，我现在很有格局，你说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这样行了吧。”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事实胜于雄辩。 自从林向东借高利贷做生意开始。 徐峰原有的认知，就彻底被打碎了。 林向东用实际行动教会徐峰：赚钱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林向东问道：“你有亲戚吗？” 徐峰回答道：“我当然有亲戚啊。” 林向东说道：“你现在给你的亲戚朋友打电话，让他们买十双鞋。” “那么贵的鞋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买。我家和小胖子不一样，大部分都没什么钱。” 徐峰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客观，且无法反驳的回答。 林向东说道：“你家的亲戚里，总有一个有钱的吧，你让他买一双。” “我以前不爱巴结他们，他们和我也没那么好，肯定不会给我买。” 徐峰很没自信地回答道。 林向东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和他们关系不好呢？” 徐峰回答道：“因为我家没什么钱，所以没什么人情往来，他们也看不起我家。” 林向东说道：“假如你家很有钱，那你和他们的关系会很好吗” “肯定会比现在好。” 徐峰说着，又急忙举了个例子：“我表姐就很有钱，她和很多亲戚关系都很好，大家都喜欢她，都会买她代理的产品。” 林向东问道：“你觉得你表姐厉害吗？”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她很漂亮，口才非常好，胆子也大，好像是什么事都敢做，而且对任何人都热情。” “嗯哼。” 林向东笑着看着徐峰。 徐峰点点头：“我明白了。” “现在你觉得小胖子厉害吗？” 林向东问道。 “嗯，确实厉害。”徐峰点点头。 刘兆虎在一旁认真听着。 林向东识人、用人的才能，超出了他过去的理解和认知。 陈姗姗、郭文静、朱倩倩三人也都有了不少收获。 …… 离开永佳社区后。 陈琛走路越发轻盈，一蹦一跳，开心极了。 林书鸿走在陈琛身后。 “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 陈琛嘴里哼着一首小调。 林书鸿觉得有点耳熟，可是没听出来是哪首歌。 陈琛忽然停了下来。 林书鸿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林书鸿询问陈琛。 陈琛认真说道：“我现在就给我班上的人发消息，让他们买鞋，买很多双鞋。” “啊？”林书鸿有些惊愕地看着陈琛：“你确定要现在吗？” “让他们欺负我，每个都不能有好果汁吃。” 陈琛说着，就伸出手，“书鸿，手机借给我。” “嗯。”林书鸿把手机取了出来，交给了陈琛。 陈琛接过手机后，立即登陆手机qq，开始给他的同学发信息。 林书鸿站在旁边，看着陈琛所发出的信息后，他不禁皱眉。 陈琛这家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只见陈琛正在给刘高阳的男生发信息。 陈琛：刘高阳，明天带五千块钱到我家。 刘高阳：干嘛？疯了？ 陈琛：我现在跟着东哥卖鞋，东哥听说我们班里的人都很有钱，就让我在班里推销。 刘高阳：东哥是谁呀？ 陈琛：当然，你可以不买，我就说你不喜欢这鞋的款式，不是看不起东哥。 刘高阳：小猪，你和我说清楚，东哥是谁呀？ 陈琛：龙门林向东。 刘高阳：是不是那个很喜欢废人手脚的东哥？ 陈琛：是的。 刘高阳：我待会儿就拿钱过来找你，你可别乱说话。 陈琛没有回复。 刘高阳：你看到了没有？ 刘高阳：人呢？干嘛不回我？ 刘高阳：陈琛，都是同学，你别害我！ 刘高阳：琛哥，看到快回我。 虽然林书鸿不认识刘高阳，但是他已经可以脑补出刘高阳紧张、不安的模样。 刘兆虎亲眼见过林向东废人手脚，他知道林向东有多狠，有多猛。 林书鸿皱着眉，没有说话。 陈琛瞥了眼林书鸿，哼哼了一声，解释道：“刘高阳是我们班的班霸，总是吹嘘自己认识哪个大哥，其实就是混混们的提款机。不过，他还真能叫来混混，让混混帮他打人。在学校的时候，他没少欺负我……” 提到刘高阳是如何欺负自己时。 陈琛是真的咬牙切齿。 林书鸿皱着眉说道：“可是，一次让他买那么鞋，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多吗？”陈琛不以为然：“反正他老爸是煤老板，根本不缺钱。” 说着，陈琛又故技重施，开始去找那些欺负过他的学生。 “你这就是狐假虎威。” 林书鸿认真说道。 “狐假虎威算什么，我还狗仗人势呢。” 陈琛不以为然地说。 他之所以能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 究其原因，便是他活得通透，脸皮也够厚，加上他逢人便笑，忍耐力也惊人。 为了不被欺负，他甚至会故意装傻，逗笑身边的人。 让他们真把他当成小猪一样哄。 “……” 林书鸿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 陈琛忙着恐吓同学，让他们多买鞋。 每个人起步都是五双。 或者五双的倍数。 在陈琛看来，他的同学们家境都不错。 多买几双鞋简直毫无难度。 和陈琛相比。 陈泉的情况，则有点惨兮兮的。 自从被林向东用扳手爆头后。 陈泉就住进医院了。 然而。 他从住院到现在，他的好兄弟们都没来看望他。 甚至连关心的电话都没有。 这些表现在陈泉眼里，全都是不讲义气的体现。 就在这时。 病房外走进了几个人。 陈泉看到几人后，脸上露出了兴奋地表情。 走进病房的人，是陈泉的五个堂哥。 陈泉的五个堂哥以前都是混混，被称作‘东岭五虎’，现在是职业流氓。 他们和李飞一样。 靠着给老板讨债、办事赚钱。 “听说你被人打了？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此刻说话的男人叫做陈勇。 陈勇是陈泉大伯的儿子，12岁就因为拿螺丝刀捅伤同学，而被学校开除。 在陈家的同辈兄弟里，虽然陈勇不是个子最高最壮的，但是陈勇是打架最疯的。 哪怕是被人打得满身是血，陈勇也会继续打。 绝对不求饶，不认输，豁出命也要拼个输赢的狠人。 陈泉回答道：“龙门林向东。” 虽然王学兵等人没来探视过陈泉，但是陈泉已经从小弟的口中，打听到很多信息。 “龙门林向东？” 陈勇皱着眉。 林向东的名字，他自然也听说过。 最近，林向东在龙门镇快速崛起，并且，林向东的影响力在不断扩大。 哪哪都能听到林向东的消息。 “勇哥，你不会不管吧。” 陈泉见陈勇皱眉，脸上立即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陈勇说道：“我过两天去找他，向他要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陈泉不解地问。 陈勇说道：“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呵呵。”陈泉冷笑一声，看着其他的几个堂哥：“你们也一样？” “你是我们的弟弟。”陈勇对陈泉说道：“你被人欺负了，我们肯定会管。” “那就也给他来一下啊。” 陈泉指着自己的头：“我头被他敲破了。” 陈泉的情绪有点激动。 他需要的是以牙还牙。 “你好好休息吧，晚点我们再来看你。” 陈勇说着，便转身离开病房。 陈勇的几个堂哥一言不发，跟着陈勇就走了出去。 陈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气得一把将旁边的枕头扔了出去。 “一群孬种！” 陈泉愤怒地骂道。 …… 病房外。 人们面色凝重，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焦虑地踱步，还有的在低声交谈。 在这样的环境里，稍微待一会儿，就会让人感到烦躁和压抑。 “勇哥，我们明天真要去找林向东吗？” 此时，开口的男人叫做陈健。 陈健的年纪比陈勇小两岁。 不过，陈健的身高是家族兄弟里最高的。 同时，他的脑子也最灵活。 “四叔找了我，我就得给四叔一个交代。” 陈勇认真地说道。 “可是老板那边怎么办？” 陈健认真问道。 陈泉的几个堂哥，如今都跟着陈勇。 陈勇带着他们跟了一个老板。 被老板养着，替老板做事。 因此，他们做很多事情，都有顾虑。 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毕竟，他们要是被抓的话，老板会不高兴的。 “先去谈谈吧。” 陈勇认真说道。 …… 永佳社区。 陈勇、陈健五人来到了林向东的仓库门口。 虽然陈勇不认识林向东，但仅仅是稍微观察。 陈勇就判断出谁是林向东。 刘兆虎最先看到陈勇五人。 虽然刘兆虎不认识陈勇等人，但是看他们的模样。 刘兆虎就能断定他们不是好人。 只见陈勇等人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有纹身和疤痕。 那些疤痕明显是刀疤。 刘兆虎对刀疤并不陌生。 因为刘兆龙、周克旺身上就有刀疤。 “东哥，外面有人。” 刘兆虎紧张地转过头，看向了林向东。 不需要刘兆虎提醒。 林向东也感受到了门外的视线。 林向东微微一笑，他仍然坐在沙发上，面色从容地泡着茶。 徐峰已经站起来了，告诉刘兆虎：“快点联系猴子，让他们马上回来。” 说完，徐峰转身便走向仓库深处。 徐峰、猴子等人把柴刀、铁棍都放在里面。 如果临时要用，那随时能取出来。 此时，徐峰拿起铁铁棍，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陈勇等人走进仓库里，走向了林向东。 “别动！”徐峰急忙跑了过来，用铁棍指着陈勇等人，挡在了陈勇等人面前。 “梅毒，让开。” 林向东平静地说道。 徐峰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来者是客。”林向东说道。 陈勇从徐峰面前走过，然后走到林向东旁边，坐了下来：“我是陈泉的堂哥。” “你们是为了陈泉的事情？”林向东说道。 陈勇说道：“你把他的头都打破了，这事情得有个说法。” “我知道，是要我赔钱。”林向东说道。 陈勇说道：“如果你愿意赔的话，那事情就很好处理。” 林向东拿出香烟，散了一支给陈勇。 陈勇看着林向东抖出来的烟。 从林向东现在的肢体语言判断，林向东并没有一丁点的害怕。 而且，林向东的表现，有一种超出他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林向东的表现，陈勇只在老板身上见过。 陈勇拿走了一支烟，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着后，深吸一口烟。 林向东问道：“你们想要多少钱？” 陈勇说道：“十万。” “才十万？”林向东装出一副疑惑地模样：“会不会太少了。” 陈健皱着眉：“林向东，我们是认真和你谈事，不是和你开玩笑。” 林向东摇了摇头：“我也没和你们开玩笑。” “文静。” 林向东朝着郭文静喊道。 郭文静则是不安地站了起来。 “你去取十万现金过来。” 林向东说着，便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里的钱，是他故意拖着不付的货款。 “哦。”郭文静走了过来。 林向东又对徐峰说道：“梅毒，你陪文静去一趟银行。” “我怎么能去。”徐峰摇着头说道。 如果他离开了，那仓库里面只剩下林向东、刘兆虎、朱倩倩、陈姗姗四人。 “你不去，文静一个人取钱多危险啊。”林向东叹了口气，然后把银行卡，放在茶几上面。 “看来只能辛苦你们自己去银行了。”林向东说道：“密码是银行卡的后六位，多出来的钱，就当我给陈泉买营养品了。” 陈健见状，刚要去拿银行卡，却被陈勇拦住了。 “怎么不拿？”林向东笑着问道。 陈勇看着林向东：“算了。” “什么算了？” 林向东问道。 陈勇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 “勇哥。”陈健等人追了出去。 徐峰都看懵了，“向东，你真要把钱给他们啊。” “是啊。”林向东点点头，用惋惜地语气说，“可惜他不敢收啊。” 正文 第61章 结个善缘 陈勇走出永佳社区。 陈健走在陈勇身边，不解地问：“勇哥，钱干嘛不要啊。” 陈泉拿到赔款。 林向东破财消灾，从此两清。 陈勇等人不用动手，面子也拿到了。 在陈健看来，没有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把事情解决了。 这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陈勇忽然停下来，问道：“你不觉得林向东很像一个人。” “像谁？明星吗？” 陈健疑惑地问。 “那小子确实长得挺帅的。” 陈健的亲弟弟陈康附和道。 陈勇摇了摇头：“他太像老板了。” “像老板？”陈健皱着眉：“我怎么没看出来。” 陈康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你们来的时间比较短，平常也没怎么接触老板。”陈勇认真说道：“老板以前被人用枪顶着脑门，都能谈笑风生，一点都不害怕。” “还有这事？”陈健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还有人敢用枪顶住老板的头。 要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云海市的走私大亨，一条柜的货就价值上千万了。 “那肯定的，要不然老板能做那么大生意？” 陈康附和道。 虽然陈康跟老板的时间也不长，但是他们对老板是发自内心敬畏的。 在他们的心里，老板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够难倒老板。 “刚刚我们到的时候，那小子一点都不害怕，而且，他赔钱赔得太干脆了。” 陈勇认真说道。 “赔钱干脆也不行吗？” 陈康一脸疑惑。 陈勇说道：“如果他被我们吓到了，表现出害怕的样子，那肯定会很干脆的赔钱，可是他没有。” 陈健神色凝重地说道：“不仅不怕我们，还干脆的赔钱，勇哥，您的意思是……他会在我们离开后，进行报复。” 陈勇认真地说：“老板以前被人拿枪顶着头，老板当时也不在乎钱。结果第二天，那些用枪顶着他的人，全部都死了。” “勇哥，那小子才多大呀，他怎么能和老板比呢。” 陈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陈勇摇了摇头，“我给老板开车，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人，有些人从小就厉害。” “那我们晚上过来弄残他。” 此时说话的男子叫做陈贺，是陈勇三叔的儿子。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最狠。 他们曾经帮老板做过类似的事情，把竞争对手弄成残废。 “你想给老板惹麻烦？” 陈健皱着眉说道。 他一开始就不赞成来找林向东，担心双方动手后，会给老板惹麻烦。 到时候丢了饭碗是小事，丢了命就是大事。 陈勇眉头紧锁，他也在考虑如何处理。 毕竟，今天双方已经碰过面了，后续极有可能发生冲突。 “等等，等一下。” 就在这时。 刘兆虎小跑着，追了出来。 虽然刘兆虎心里也害怕，但是林向东让他出来找陈勇。 他只能硬着头皮追出来。 陈勇等人转身看向了刘兆虎。 刘兆虎心里一沉，不安感席卷全身。 陈勇等人能被称作‘东岭五虎’，是因为他们五个堂兄弟在东岭镇，每一个都是以能打、凶狠出名。 在东林镇，普通人遇到他们，都会躲着走。 “干嘛？”陈康皱着眉问道。 刘兆虎停了下来，顾不上喘气，急忙说道：“这是东哥给你们的。” 说着，刘兆虎拿出了一张烫金名片，交给了陈勇。 陈勇接过名片。 名片上写着东升集团董事长林向东，以及林向东的手机号。 “东哥让我转告您，今天能见面就是缘分，他想结个善缘，以后有事情尽管来找他。” 刘兆虎说着，又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了陈勇。 信封里面是钱。 刘兆虎继续说道：“东哥说今天很热，各位跑一趟也辛苦，他请各位喝茶。至于陈泉的事情，以后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他就在这里，随时可以过来找他。” 陈勇看着面前的信封，伸出手，接过了信封：“替我谢谢东哥，以后东哥有麻烦，尽管找我们。” 说完，陈勇也从自己的怀里取出名片，并将名片递给了刘兆虎。 “好的，我会转达的。”刘兆虎接过名片，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先走了。” 陈勇说着，便走向路边的黑色皇冠。 陈健、陈康等人跟着上了车。 刘兆虎目送皇冠开走。 皇冠车上。 陈健好奇地问陈勇：“勇哥，信封里是钱吗？” “三千。”陈勇回答道。 虽然没拆开信封，但是陈勇一捏钱的厚度，就能猜到多少钱。 “才赔3000。” 陈康嘀咕道。 陈健点点头，说道：“他也不想和我们发生冲突。” 陈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赔，是给我们一个台阶，让我们能有台阶下。这叫先礼后兵，如果我们不识抬举，那他会动手的。” “真的会这样吗？”陈康问道。 “老板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陈勇回答道。 …… 刘兆虎回到仓库内。 “东哥，他给了一张名片，还让我转告您，以后要事情可以找他。” 刘兆虎把陈勇的名片，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名片，看着名片上的信息。 “云海市惠海商贸有限公司，业务部副经理。” 林向东看完后，便猜到了对方的来头。 “果然是做走私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向东，你怎么知道他们做走私的？” 徐峰好奇地问。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惠海商贸是普达股份的子公司，普达股份的老板叫做郝杰，是我们云海的走私大王。” “你从哪听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们云海的走私大王不是李尚云吗？” 徐峰挠了挠头，然后看向了刘兆虎，仿佛在问：你听说过吗？ 徐峰口中的‘李尚云’，在05年时，已经被全国通缉。 刘兆虎摇了摇头，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呢。” 林向东笑着调侃道，接着，他伸了伸懒腰：“不过，既然是郝爷的人，那他们就会懂事，也省了我一笔钱。” “嗯嗯，省了十万呢。” 徐峰对于省下十万的事情，是非常开心的。 虽然钱是林向东的，但是他就见不得无意义的花销。 正文 第62章 风水轮流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句诗实在是太适合陈琛了。 这两天，陈琛成功升级为了‘琛哥’。 那些平常欺负他的人，全都是‘琛哥’，‘琛哥’的叫着。 陈琛还总是纠正他们，让他们叫他‘小猪’，‘小胖’，‘小胖猪’，‘小白猪’。 这可把他们吓得不轻，忙做出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给陈琛起外号了。 …… “詹姆斯1代，42码一双。” “科比一代，42码一双。” “乔丹一代，43码一双。” “乔丹二代，42码一双。” ¨ 陈琛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读信息。 而在他的房间内，一个剃着飞机头的男生，正在录单。 飞机头男生便是刘高阳。 陈琛让刘高阳每天都过来，帮他录单。 刘高阳原本心里是抵触的。 可是，陈琛又把林向东搬了出来。 陈琛告诉刘高阳，这是在帮林向东做事。 如果刘高阳不愿意，那他只能告知林向东。 刘高阳哪敢不愿意。 于是，刘高阳这两天就在陈琛手下打杂，帮陈琛录单。 陈琛则躺在床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读信息。 叮咚，叮咚。 这时，门铃声响起。 “高阳，去开下门。” 陈琛对刘高阳说道。 “嗯。”刘高阳起身就要去开门。 陈琛说道：“待会儿再给我拿一盒冰激凌。” “好。”刘高阳点点头。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是刘高阳只能忍着。 刘高阳打开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的头发明显是刚烫过，造型很明显。 烫过的头发，大大提升整个头顶的蓬松度，拉高颅顶的同时，更增加几分柔美。 女生叫做许娜。 是陈琛班上的文娱委员，同时也是舞蹈特长生，在普遍青涩的中学生中，她已经很成熟了。 以前，许娜很喜欢捏陈琛的脸，也经常叫陈琛跑腿。 陈琛不敢不听。 因为许娜有一个男朋友是校外的混混。 结果，真是风水轮流转。 陈琛抱上大腿后，开始使唤许娜了。 “娜姐。”刘高阳对许娜说道。 许娜脱了鞋子，拎着袋子走了进来。 袋子里面是炸鸡、汉堡、可乐。 今天超市特价促销，陈琛让许娜帮他买汉堡、炸鸡、可乐。 许娜结账时，光是排队就排了半个多小时。 再加上来回等公交车、坐公交车。 为了买汉堡、炸鸡、可乐，许娜就用了近2个小时。 “人呢？”许娜问道。 “在床上躺着呢。” 刘高阳小声说道。 许娜走向房间时，刘高阳忍不住看向了许娜的腿。 许娜是舞蹈特长生，那腿自然是又长又直。 “东西买回来了。” 许娜对陈琛说道。 陈琛放下手机，先是看了眼许娜的腿，然后再看许娜的脸，笑着说道：“娜姐，真是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天，还帮我去买炸鸡。” “趁热吃吧，还是热的。” 许娜把袋子递给了陈琛，对陈琛说道。 “好。”陈琛接过袋子后，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 许娜皱着眉问。 陈琛说道：“忘记让你买卤肉饭了，它家的卤肉饭也很好吃。” 许娜强忍着暴揍陈琛的冲动，说道：“没事，我去买。” 说完，许娜就转过身。 “不用，不用，我今天也没特别想吃。” 陈琛笑着说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拍照呢。” 许娜转身询问陈琛。 今天，陈琛以‘许娜当模特，为鞋子拍照’的理由，请许娜来家里。 结果，照片一张没拍。 一上午，许娜就纯纯当跑腿。 而且，陈琛这家伙也忒坏。 专门让许娜往人多的地方跑。 一上午的时间，就是在等车、坐车、排队中度过。 “下午吧。”陈琛一边说，一边拿出汉堡，美滋滋地吃着。 “那我先回去，下午再过来。” 许娜说完，便转身要走。 “欸，娜姐，先等一下。” 陈琛忽然叫住了许娜。 许娜转过身，看向了陈琛：“还有什么事吗？” 陈琛说道：“我的相机电池坏了，你正好回家，顺路到电子城，帮我买一块电池。” “电子城？”许娜皱着眉。 她家住在阳光花园，和电子城隔着十几个站。 这叫顺路？ 而且，她家和电子城的公交车特别难等。 “辛苦娜姐了，今天一定要拍到照片，我下午要发给东哥呢。” 陈琛一脸真诚地说道。 “好，我去买。”许娜抿了一下双唇。 她知道陈琛是在整她。 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琛被林向东罩着。 林向东又是新崛起的大哥级人物。 她的男朋友都不敢招惹林向东。 “辛苦了，辛苦了。”陈琛说着，便又从桌上取出相机电池。 然后，陈琛用油腻的手，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一百块钱。 陈琛说道：“娜姐，你拿着电池去问问，买一块原装的就行。” 许娜心里嫌弃地接过钱和电池，这才走了出去。 “娜姐，钱可能会不够，你帮我先垫一下，过两天我再还给你。” 身后又传来了陈琛的声音。 许娜走出房间后，握紧了拳头。 什么叫可能不够？ 是肯定不够！ “娜姐，你又要出去?” 刘高阳询问许娜。 “去电子城买电池。”许娜头走向大门，也不回地说。 “电子城？” 刘高阳不禁摇了摇头。 现在是高峰期，这个时间去电子城，怕是连公交车都挤不上去。 “高阳，我的冰激凌呢？” 这时，屋内传出了陈琛的声音。 刘高阳拿着冰激凌，来到陈琛的面前。 “怎么化了呀。” 陈琛皱着眉问道。 刘高阳回答道：“可能冰箱不太制冷吧。” “化了就不太好吃了。” 陈琛皱着眉说道。 “我去楼下给你再买一个。” 刘高阳说着，就转身要出去。 他和许娜的待遇截然相反。 许娜是从早到现在，一直在跑腿。 而他则是被留在陈琛的家里。 陈琛不是让他录单，就是使唤他拿水果、拿饮料，做各种各样的打杂的事。 “算了算了，天气这么热，容易中暑，而且冰激凌也容易化。” 陈琛说着，便拿出了一张打印好的a4纸，还有三个颜色的水彩笔。 “你帮我手写一批传单，开学以后到学校发。” 陈琛说话时，又拿出了一包没开封的a4纸。 正文 第63章 被拿捏的人性 “这小胖子还真有点本事，又搞了一大堆订单。” 徐峰手里拿着发货单，对林向东说道。 从昨天到现在，陈琛的订货单就没停过。 仿佛每隔个几分钟，就会自动刷新一般。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笑着说：“早就告诉你，他是一个人才。” 这两天陈琛的销量，已经超过蔡浩、李伟强，即将赶上朱倩倩了。 马上就要成为销冠。 而这才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令人难以置信。 就连朱倩倩都觉得不真实。 她的手机键盘都快被她按冒烟了。 可是，也难以扩大领先优势。 徐峰一脸好奇地说道：“我挺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学吗？” 林向东问道。 徐峰摇了摇头：“我学不来，也不想学。” 林向东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向东很了解徐峰。 徐峰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不会嫉妒有能力的人。 徐峰这人懂得知足。 林向东能带着他赚钱，只要有钱赚。 不管是送货，还是跑腿，徐峰都乐意干。 “我去送货了，争取傍晚之前回来。” 徐峰说完，便拎着几个麻袋的货，走出了仓库。 林向东目送徐峰骑车离开，而他拿出手机上网。 …… 傍晚。 叮咚，叮咚。 林书鸿按了一下门铃。 很快，门就打开了。 只是开门的人，并不是陈琛，也不是陈琛的家人。 而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林书鸿不认识许娜。 许娜也不认识林书鸿。 不过，林书鸿和陈琛身上穿着一样的衣服。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 早上的时候，许娜还觉得陈琛在耍帅、装成熟。 现在看到林书鸿也这么穿。 许娜的心思立即活络起来。 “我是陈琛的同学，下午过来客串模特，帮他给鞋子拍照。” 许娜自我介绍着。 她仅用极短的时间，就认定林书鸿也是林向东的人。 “陈琛呢？” 林书鸿询问道。 “他在房间里。”许娜回答道。 “谢谢。”林书鸿道了声谢，便走向了陈琛的房间。 陈琛的房间里并没有开空调。 只有陈琛一个人在吹风扇。 虽然有风扇，但是南方沿海湿热的天气，还是让陈琛汗流浃背。 同时，林书鸿也注意到了刘高阳。 刘高阳正在拿着水彩笔写写画画。 a4纸是一张接着一张。 陈琛看到林书鸿，笑着问道：“书鸿，你怎么来了？” “这么热的天，你干嘛不开空调啊？” 林书鸿询问道。 每年夏天，陈琛房间的空调都是24小时开机。 陈琛回答道：“空调刚好坏了，修空调的师傅最近太忙了，要等几天才会过来。” “哦。”林书鸿点点头，倒也没有怀疑。 “他这是在干嘛？” 林书鸿指了指一旁的刘高阳。 陈琛回答道：“他是我同学，来帮我做宣传单的。” “要写这么多吗？” 林书鸿看着一摞厚厚的宣传单，好奇地问。 陈琛说道：“我准备在我的学校，还有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推广一下。” “哦。”林书鸿点点头。 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书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琛问道。 “你的鞋子卖得太快了，我想过来学习一下。” 林书鸿表达的比较委婉。 他亲眼见过陈琛是如何卖鞋的。 简直是把‘狐假虎威’发挥到极致。 林书鸿担心陈琛做的太过分，容易会出事。 于是，林书鸿就想亲自过来看着，让陈琛克制一点。 这时，桌上响起‘滴滴滴’的声音。 那是陈琛设的闹钟。 陈琛拿起闹钟，看了眼时间，装模作样地说：“时间过得好快。” 刘高阳活动了一下肩膀，以为陈琛要让他们回去了。 “高阳，再写半小时，你们就可以先回去了。” 陈琛说道。 刘高阳再次拿起笔。 他敢对天发誓，他从小大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而且。 还没有空调。 热得要死！ 反观陈琛，一边吃着冰棒，一边吹风扇。 …… 半小时后。 陈琛亲自送刘高阳、许娜离开。 而等他们离开后。 陈琛回到房间里，他从玄关鞋柜里，拿出了空调遥控器的钥匙。 滴…… 打开了客厅空调。 然后，又滴的一声，打开了卧室空调。 “空调不是坏了吗？” 林书鸿皱着眉问道。 “突然又好了。”陈琛脸不红，心不跳，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书鸿皱着眉：“你这么整他们，他们肯定会记恨你的。” “我都记他们好多年了。” 陈琛不以为然地说。 林书鸿刚要开口。 陈琛便抬起手，掌心对着林书鸿：“书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被欺负这么多年，找他们收点利息又怎么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陈琛轻哼一声，“反正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林书鸿说道：“我担心你给东哥找麻烦，万一他们家里的人，联合闹到学校，甚至是相关部门呢？” “他们不敢的，也不可能这么做。” 陈琛不以为然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林书鸿皱着眉问。 陈琛自信地说：“他们要是敢这么做，那他们今天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不等林书鸿细问，便听陈琛说道：“刘高阳的父亲是大老板，他最怕惹麻烦了。许娜见到外面的混混就腿软，她哪敢给东哥找麻烦。” 虽然陈琛的个人武力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陈琛的脑子好，又喜欢观察。 身边每个人的喜好，家庭情况，陈琛全都一清二楚。 而且。 做事前，陈琛还会做周密的布置。 比如，今天整刘高阳、许娜，便是陈琛精心设计的。 陈琛在昨晚时，就已经准备了剧本，让刘高阳、许娜按照他的意思‘出演’。 刘高阳、许娜也没有辜负陈琛的期待。 一个成了打杂，另一个成了跑腿。 就在这时。 林书鸿的手机响了。 林书鸿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打来的。 林书鸿不敢迟疑，立即按下通话键。 “书鸿，你们吃过饭了吗？” 电话打通后，电话里就传出了林向东的声音。 林书鸿坦诚地回答道：“东哥，我在陈琛的家里，我们俩个还没吃饭。” “你们在家门口等着，我让梅毒过去接你们。” 林向东说道。 正文 第64章 被吓到了 徐峰骑着摩托车，将陈琛、林书鸿载到了一间名为‘来福’的酒楼。 陈琛、林书鸿两人先下车。 徐峰停好车后，也下了车。 “今天门口怎么停了这么多摩托车？” 陈琛好奇地问。 林书鸿也挺奇怪的。 这条街离他们家不算远。 徒步过来，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他们平常路过时，来福的门口并没有停很多摩托车。 徐峰说道：“东哥请大家吃饭，所以来的人比较多。” “哦。”林书鸿秒懂。 他是亲眼见过几十辆摩托车组成的车队。 再看看门口停的摩托车。 应该就是他们了。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徐峰等人刚进大门，酒楼的迎宾就热情欢迎。 徐峰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迎宾的旗袍。 旗袍快开到大腿根了。 “梅毒，在二楼。” 这时，猴子走了过来，对徐峰说道。 “嗯。”徐峰这才收回目光，跟着猴子来到了二楼的宴会厅。 二楼宴会厅门口摆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着‘东升集团聚餐’。 虽然是简单的六个字，但是任何人往里面一看。 就都不会觉得简单了。 只见里面坐着的人，全都是一身黑衣黑裤黑皮鞋的青年。 “哇。”陈琛看得眼前一亮，绽放精光。 林书鸿的表情很自然。 他现在已经接受成为东升集团一员了。 “你们俩个过来坐。” 这时，林向东朝着林书鸿、陈琛招了招手。 林书鸿、陈琛立即走了过去，来到林向东的面前。 “小胖，你坐这边。” 林向东笑着把陈琛按到位置上。 然后，林向东又给林书鸿安排到旁边的位置。 陈琛的位置挨着林向东的座位。 这时，林向东坐了下来，他看向了陈琛：“小胖，听说你同学帮了你很多忙。” “嗯。”陈琛点点头，“他们今天到我家，帮我拍照，帮我录单。” “那得感谢一下他们。”林向东点点头，“你把他们也请过来。” “现在吗？”陈琛问道。 “嗯，当然是现在了，趁着今天人多，热闹热闹。” 林向东对陈琛说道。 “哦。”陈琛点点头，然后看向了林书鸿：“书鸿，手机借我用一下。” 林书鸿把手机递给了陈琛。 陈琛接过手机，拨打了刘高阳的电话。 电话很快打通了。 “琛哥，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传出了刘高阳的声音。 陈琛说道：“高阳，你现在到来福酒楼。” “现在吗？” 刘高阳皱着眉说道。 “东哥听说你们帮了很多忙，就想请你们吃饭，感谢一下你们，你们不会不给面子吧。” 陈琛打趣道。 一听是林向东请吃饭。 刘高阳忙回答道：“我马上就过来。” 陈琛挂了电话，然后又给许娜打电话。 和刘高阳一样。 许娜一听说是林向东请吃饭，就立即向来福酒店赶来。 许娜、刘高阳两人的家相距不远。 因此，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 当他们到达宴会厅，看到宴会厅内的东升集团员工时。 他们都怔住了。 眼前的人，就是一群黑社会！ 只见宴会厅里，坐了十几桌的人。 每一桌都坐满了，一个空位都没看到。 这些人和林书鸿、陈琛一样。 全都是黑衣、黑裤、黑皮鞋。 许娜暗暗想道：果然和我想得一样，东哥不是普通混混。 许娜见过的混混，都是衣服五花八门，头发五颜六色。 从没见过统一服装的混混。 “叫他们过来。” 这时，林向东对猴子说道。 猴子点点头，站起来，走向了刘高阳、许娜。 虽然许娜经常和混混们在一起玩，但是她哪见过这场面。 现在她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了。 而朱必强等人也在看着他们俩。 尤其是许娜。 许娜很漂亮，加上今天穿着热裤，露出白皙无瑕的长腿。 许娜觉得自己被一群饿狼盯着，随时会被生吞活剥了。 “喂。”猴子走到两人面前，对许娜、刘高阳说道：“东哥叫你们过去。” “哦。” 刘高阳、许娜连忙点点头。 两人跟在猴子的身后，来到了林向东的面前。 这是刘高阳、许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道上大哥。 林向东穿着打扮，还有气质，也像极了电影里的大佬。 这时，林向东瞥了眼刘高阳、许娜，微笑着说：“我听小胖说，你们这两天帮了他很多忙。” “我们只是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 刘高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许娜回答道：“能给东哥帮忙，是我们的荣幸。” 林向东站了起来，然后对陈晖说道：“去拿两杯酒过来。” 陈晖点点头，招呼服务员拿酒杯。 很快，服务员端着两个酒杯，来到刘高阳、许娜面前。 林向东笑着说道：“小胖是我们集团新的销冠，同时，也是我非常重视的兄弟。” 林向东说着，便把手搭在了陈琛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林向东的兄弟！ 这番话已经让许娜、刘高阳目瞪口呆。 陈琛先是一愣，然后心跳加快，血液加速，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现在谁敢说他是狐假虎威？ 林向东一句话，就把陈琛的地位抬得非常高。 刘兆虎在一旁看着。 以他对林向东的了解，他知道林向东今晚这么做，必然有其用意。 他又看了看许娜、刘高阳。 显然，也与这二人有关。 莫非是想通过他们，彻底控制他们的学校？ 在刘兆虎思考时，林向东接着说道：“我希望你们以后能继续帮助小胖，让小胖能够更全面、更快速地发展业务。” 刘高阳、许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是不停点头。 “那他们岂不是成了我的手下？” 陈琛心里想着 ，脸上的笑容更浓，也更加得意。 “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林向东举起酒杯。 许娜、刘高阳也拿起酒杯。 今晚能和林向东一起喝酒，能让他们吹嘘一段时间了。 “兄弟们都起来，敬他们一杯。” 林向东对众人说道。 只见十几张桌子，一百多号的人全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拿着酒杯，向林向东的方向举杯。 正文 第65章 业务扩展 第二天早上，城郊的一栋别墅内。 “一百多个人坐在那儿，黑压压的一片……” “我操，我当时被他们盯着看，腿都在打哆嗦。” 刘高阳声情并茂的讲述着昨晚的经过。 虽然刘高阳是一个富二代，比普通的初中生见过更多的大场面。 但是昨晚的阵势，他是第一次经历。 就像是拍电影一样。 一百多个身穿黑衣、黑裤、黑皮鞋。 每个人都剃了短发。 光是站在宴会厅门口，就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个青年或坐在床上，或盘腿坐在地板上，都在认真听着。 “他妈的，这才是真正的道上大哥，一个电话叫来上百个人。许娜她男朋友在东哥面前，连给东哥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刘高阳继续说着。 他这番话，不仅是在称赞林向东。 同时，也在拉抬他自己的地位。 虽然是在陈琛手底下做事，但也算是东升集团的一员了。 “高阳，你帮帮我们，让我们也加入。” 这时，一个寸头男生对刘高阳说道。 寸头男生叫做周少康。 周少康和刘高阳都是富二代。 两人平常在学校里，就勾搭在一起，专门欺负老实、软弱、内向的学生。 刘高阳说道：“这个好办，我中午还要去小猪那里帮忙，我和他提一下这件事。” “高阳，我呢？” “高阳，还有我呢。” 屋内的几名男生，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说道。 他们和刘高阳一样，家境都很富裕。 他们都向往着‘江湖’。 黑帮电影里的江湖。 打打杀杀，江湖义气。 只要老大一声令下，兄弟们倾巢而出。 刘高阳说道：“都说都说，我一并都和小猪说，他现在正缺人手，肯定不会拒绝。” “没想到小猪运气这么好，居然让他抱上了东哥的大腿。” 周少康羡慕地说。 刘高阳笑着说道：“这叫傻人有傻福。” …… 陈琛醒来时，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他昨晚喝得太多。 回家后，在卫生间里吐了两次，便睡着了。 醒来后，陈琛只觉得特别渴。 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只听咕咕咕的声响。 一桶1l装的牛奶，就已经剩下一小半了。 “哈。” 陈琛打了个饱嗝，终于舒服了一些。 叮咚，叮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琛走到门后。 通过猫眼，陈琛看到屋外的人。 正是刘高阳和许娜。 陈琛才想起来，他昨天约了刘高阳和许娜。 让他们俩个继续过来帮忙。 陈琛打开门。 “琛哥，你没事吧。” 许娜看着陈琛凌乱的头发，还有一身的酒气，好奇地问。 陈琛认真说道：“我没什么事，你们先去把活给干了，不能耽误了东哥的事情。” 他一开口，就把林向东抬出来。 许娜、刘高阳自然不敢怠慢。 “我们去忙了。” 许娜说着，还把手里的餐盒给了陈琛：“琛哥，这是我家楼下做的卤肉饭，我猜您肯定没吃饭。” “嗯，谢谢娜姐。” 陈琛笑着说道。 “我也带了一些炸鸡、汉堡。” 刘高阳也抬起手里的东西。 许娜和刘高阳都很默契，各自买了午餐，博取陈琛的好感。 “嗯，你们都去忙吧。” 陈琛接过了两人手里的东西，便走向了餐桌。 这时，刘高阳说道：“琛哥，我有点事情想和您说。” “什么事啊？”陈琛询问道。 “周少康他们几个人，听说我们在给东哥做事，他们也想加入进来，为东哥做贡献。” 刘高阳笑着说道。 “他们几个？” 陈琛皱着眉头。 刘高阳认真说道：“东哥，您看我们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后为东哥扩大业务，也需要更多人手，东哥手底下的人确实多，但是在学校里，毕竟不方便。” “你说得也有道理。”陈琛点点头。 刘高阳接着说道：“比如我们学校，一个年段就有17个班，开学以后，要是想把业务铺开，肯定要找熟悉各班的人。我和周少康几个人，在各班都有认识的人。” 刘高阳没有吹牛。 作为班霸，他和周少康等人和各班的混混都熟悉。 陈琛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出于业务考虑，那我肯定让他们加入，只是……” 陈琛话锋一转，让刘高阳不由皱眉。 “东升集团非常团结，能加入其中的人，都是经过推荐和考验的。比如你们，就是我考验后，推荐给东哥。万一以后你们出了问题，那我就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琛这番话，是在告诉刘高阳：你们能加入东升集团，全都靠他的面子。 刘高阳倒也不笨，他忙对陈琛说道：“琛哥，您放心，您尽管考验他们，不管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做。” “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陈琛点点头，“你让他们现在过来，我正好派他们做点事。” “好，我现在就叫他们。” 刘高阳开心地说。 陈琛看着刘高阳去打电话，而他坐在餐桌后，想了一会儿。 随即，陈琛走向卧室，给林向东的qq发信息。 …… 与此同时。 永佳社区。 仓库内。 林向东一边喝着茶，一边用手机qq，翻看着陈琛发来的一大段文字信息。 这是陈琛的业务开展方案。 陈琛想要在他们学校，一共51个班，推广业务。 而且，业务不仅仅是卖鞋，还有其他的项目。 只要学生需要的，陈琛打算全部垄断。 比如，陈琛所在的学校，每个班都有属于自己的运动服，也被称作‘班服’。 这东西就像是校服一样。 利润丰厚。 而且，每人每年都要买两套，冬夏各一套。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零碎的东西。 总之。 陈琛想要在他们学校，大干一场。 林向东看完后，便把手机交给了徐峰。 徐峰看完后，不由瞪大了眼睛：“这小胖子脑子真好用啊。” “你看完后，给兆虎。”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徐峰把手机交给了刘兆虎。 刘兆虎看完后，也认可了陈琛的想法。 “东哥，我觉得可行。” 刘兆虎说道。 正文 第66章 给他们甜头，那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向东点了根烟，然后笑着对徐峰说道：“梅毒，现在你觉得昨晚的饭钱，花得值不值。” “你就别调侃我了。”徐峰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没有你的远见。” 林向东抽着烟，笑着说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小胖的脑子好，所以我们得多给他一点甜头，才能让他发挥才能。” 刘兆虎在一旁认真听着。 果然，昨晚的酒席，是今天的铺垫。 林向东瞥了眼刘兆虎，又接着说道：“所谓的甜头，是每个人最渴望的东西。” “比如小胖，他最想要什么？他被欺负了这么多年，他想要活得有面子，有地位，所以，我就给他面子，给他地位。” 林向东认真说道。 “那我呢？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徐峰好奇地问林向东。 “你想要女朋友。” 林向东笑着说道。 徐峰笑着说道：“那你给我找个女朋友呗。” 林向东说道：“我目前只能给你找一个充气的。” “充气？我操。” 徐峰立即竖起中指：“你女朋友才充气呢。” 林向东哈哈大笑。 徐峰鄙夷地看着林向东，一边说着‘我鄙视你’，一边又看向了刘兆虎：“那你知道兆虎想要什么吗？”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的头，说道：“他现在想要这个。” “想要脑子？”徐峰问道。 林向东白了眼徐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脑子。” 徐峰再次竖起一根中指。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兆虎只要跟在我身边，你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我的处事逻辑。” “嗯。” 刘兆虎认真点点头：“谢谢东哥。” “林总，您觉得我需要什么？” 郭文静看向了林向东，笑着询问道。 林向东转头看着郭文静，“你需要减肥。” “坏死了，不理你了，略略略。” 郭文静脸一红，佯装生气，然后继续看小说了。 “文静，你只要瘦下来，一定很漂亮，我从来不骗人。” 林向东认真说道。 “我现在也漂亮。”郭文静一脸傲娇的说。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说她胖，说她是胖妞。 可是，林向东说她胖，她不生气。 尤其是林向东还说她只要瘦下来，就一定好看。 这让郭文静想要减肥了。 “那我呢？” 朱倩倩放下手机，急忙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看着朱倩倩，笑着说：“你想要一个男朋友。” 朱倩倩的脸漂上了一朵红霞。 “可惜，你只能得到我的身子，不能完全得到我的心。” 林向东笑着说道。 朱倩倩听完后，也不生气。 她不否认，她确实喜欢林向东。 可是，和林向东接触久了，她也知道她们之间的差距。 林向东是一个很有本事的男人。 她没办法独享他。 “林总，我呢，我呢？” 陈姗姗也询问道。 林向东看着陈姗姗，既然已经聊上这个话题，那就顺便聊聊吧。 然而。 当林向东刚要开口时，门外走进了一个男人。 男人背着一个旅行包，正胆怯地看着林向东等人。 “你有什么事吗？” 徐峰站了起来，质问男人。 男人回答道：“我叫黄国兴，也是做鞋子的，我亲戚住在附近，听说你们在卖鞋子，我就想带点样品给你们看看。” 徐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点点头：“拿出来看看吧。” 黄国兴把旅行包脱了下来。 然后，黄国兴当着林向东等人的面，从旅行包里拿出了鞋盒。 鞋盒的做工很粗糙，鞋盒上只写着凯特鞋业四个字。 这种规格的包装，明显不是为了高端货准备的。 这时黄国兴人打开了鞋盒。 鞋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双女版德训鞋。 徐峰拿起德训鞋，就像是在挑西瓜，他又是看，又是扯，装模作样摸了一遍。 “把鞋给我。”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徐峰点点头，便把鞋子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上辈子也卖过女鞋。 女鞋的材质和做工，只要过了他的手，他就一清二楚。 林向东随意看了看，便说道：“你以前在刺桐待过吧。” 眼前的鞋子工艺很眼熟。 林向东记得刺桐有一个鞋厂，专门帮一个国际的品牌代工德训鞋。 而它家的工艺在国内绝对是顶尖的。 要知道，德训鞋的鞋面工艺挺复杂。 它需要采用多种材质拼接。 将绒面革、牛皮等材质拼接在一起。 这种拼接工艺要求极高的制作精度。 除此之外，因为鞋底很薄的原因，所以鞋底的胶粘工艺，要求也很高。 黄国兴吃惊地回答着：“我确实在刺桐的鞋厂干了十几年，直到去年前段时间才回来办厂，工厂里的工人，都是我手把手，一个个教出来的。” 黄国兴是云海市本地人，他十六岁就离家打工。 在刺桐的一个鞋厂，黄国兴从流水线的普工开始，一直做到技术顶流。 而他靠着自己攒下来的钱，以及找亲戚朋友借的钱，终于把鞋厂办了起来。 林向东把鞋子放下来：“你的工厂有多少人？” 黄国兴回答道：“我的工厂有五十多个工人，厂房是找奥达电子厂租的厂房。” “也就是说，目前只有一条生产线，一百万左右的规模。” 林向东说道。 “是的。”黄国兴点点头，他知道遇到了内行。 “谈个价吧。” 林向东说道。 “您要买我们的鞋吗？” 黄国兴激动地说。 虽然他是厂里的技术顶流，但是做生意的话，他是一个门外汉。 本以为鞋子只要做出来，就不怕没有客户。 然而，原先和他谈好订单的香江客户，突然失联。 导致黄国兴的产品滞销。 黄国兴也联系了云海市本地的商户。 结果，本地商户对黄国兴的鞋子，没有多大兴趣。 林向东摇了摇头，说道：“我和你谈代理的事。” “代理。”黄国兴愣住了。 “对，代理。” 林向东看着黄国兴，“以后你的产品，全部交给我来卖。” 不等黄国兴思考。 林向东便拿出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卡里有十万块钱，是我给你的代理费。” 正文 第67章 霸王条款 十万的代理费。 对于一个小厂而言。 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黄国兴看着面前的银行卡。 别说是代理费了。 自从办厂到现在，他是只出不进。 加上一百万的投资，其中有大部分是借款。 这对于黄国兴而言，有着巨大的压力。 因此，黄国兴看着林向东给出的十万块代理费。 他确实很心动。 林向东看着黄国兴炙热、渴望的眼神，他微笑着说道：“只要我们合作，我成为你的厂独家代理，那么不需半年时间，我就能让你的厂，实现产值翻十倍。” “十倍！”黄国兴惊得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说：“您的意思是千万产值。” “是的。”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说道：“前提是你必须百分百信任我。” “我……”黄国兴很心动，他迫不及待想答应下来。 可是，他又冷静下来。 林向东对他未免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黄国兴去找过了很多商贸公司，全都碰壁而回。 毕竟，现在还没开始流行德训鞋。 街上都看不到几个人在穿。 林向东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担心，鞋子卖不出去？而我也会和香江的商人一样，最后耍了你。” 黄国兴点点头：“我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 林向东嗯了一声，“有顾虑是正常的，毕竟，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黄国兴小心滴询问道。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首先，代理是终身的，只有我有权力，和你解除代理。” “嗯。”黄国兴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林向东说道：“其次，你只负责生产，出厂价和市场上的销售价，全都由我来定。” “这……”黄国兴怔住了。 林向东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最后的利润都被我拿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国兴想要解释。 林向东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黄国兴愣住了。 林向东拿起一根烟：“你觉得这根烟值多少钱？” 黄国兴看着红鲸的烟盒，回答道：“一块钱左右吧。” 林向东说道：“我能把它卖到一百一根。” 黄国兴皱着眉。 “你肯定是在想，这怎么可能？” 林向东笑了笑，“我只能告诉你，生产过程只是商业的一个环节，真正重要的是如何盈利，不管是一块，还是卖一百，前提是能卖得掉，你才能到利润。” “我懂您的意思。” 黄国兴点点头。 原先，他听说林向东要获得定价权时，他是很警惕的。 可是，经过林向东的一番话，他就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了。 如果东西卖不出去，那还定什么价？ 林向东说道：“现在，你想和我合作吗？” 黄国兴点点头：“我愿意合作。” “兆虎。”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你去网上找一个代理商协议的模板，然后按照我的意思修改一下。” 刘兆虎点点头，走向了一台电脑。 “坐下来喝杯茶，协议很快就会好。” 林向东笑着对黄国兴说道。 黄国兴坐了下来，他还是很拘谨，而且，看着林向东时，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想说吗？” 林向东询问黄国兴。 黄国兴回答道：“您不派人和我去工厂看看吗？” 在黄国兴看来，林向东太干脆了。 连工厂都没看过，就想和他谈代理。 林向东笑着说道：“待会儿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黄国兴回答道。 林向东摇了摇头：“你不是要让我派人去看看你的工厂吗？” “哦哦。”黄国兴这才反应过来。 林向东拿起茶具，开始泡茶，待茶水泡好后，他给黄国兴沏了一杯茶。 黄国兴抬起手，轻轻往茶几叩了三次。 林向东头也不抬地说：“梅毒，你去多叫几个人过来，待会儿让他们送黄老板回去。” “是。”徐峰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 …… 刘兆虎从网上找了一份代理商协议。 按照林向东的意思。 刘兆虎把这份协议，改成了对乙方绝对有利。 而且，协议的最终解释权在乙方手里。 找到合同后，刘兆虎又找了读法律的同学，让同学帮他把把关。 如果合同不合法，那他会立刻重做。 而在刘兆虎制作协议时，朱必强等人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仓库外。 包括朱必强在内，一共来了十几个人。 “东哥。” 朱必强等人走进仓库内，齐声朝着林向东喊道。 黄国兴懵了。 朱必强等人各个都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穿着打扮和黑社会一样。 林向东对朱必强说道：“大猪，你待会儿和黄老板一起回去，顺便参观一下黄老板的工厂。” “是。”朱必强点点头，然后看向了黄国兴。 黄国兴终于明白了。 为何林向东不怕被骗。 这要是敢骗林向东。 那他在回去的路上，可能就会出意外。 林向东抽着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黄国兴的反应。 黄国兴的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 “黄老板，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林向东对黄国兴说道。 此时，黄国兴强挤出笑容。 事实上，他根本笑不出来的。 因为他面前的合同，绝对是不平等的合同。 里面有无数的霸王条款。 作为甲方，黄国兴被要求了无数个义务。 比如： 甲方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必须十倍赔偿乙方。 甲方必须按质按量，向乙方提供产品。若因甲方产能问题，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必须十倍赔偿乙方。 甲方的品牌设计和推广，必须由乙方来负责，甲方若是对品牌形象造成损害，甲方必须十倍赔偿乙方…… 诸如此类的霸王条款。 足足罗列出了数页之多。 黄国兴只是随意扫了几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逐行逐字，慢慢细读，那绝对惊出一身冷汗。 “我先签字。” 林向东说着，便在合同的乙方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国兴看着林向东签字。 朱必强等人都盯着黄国兴。 黄国兴无奈，只能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文 第68章 要货 见黄国兴已经把名字签上了。 林向东站了起来，对黄国兴说道：“黄老板，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黄国兴硬挤出笑容。 他没想到，自己会自投罗网。 现在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能希望林向东别太狠，别把他的小厂整垮。 “大猪，可以了，送黄老板回去吧。” 林向东对朱必强等人说道。 朱必强点点头，然后看着黄国兴：“黄老板，走吧。” 黄国兴点点头，他们刚要走出仓库。 林向东说道：“大猪，你们别骑车，开货车过去。” “好。” 朱必强点点头。 …… 朱必强等人将黄国兴送回工厂时，天空中布满了乌云。 云层很厚，很低，让人觉得压抑。 黄国兴的厂房在奥达电子厂内。 不过，他只租了一半的厂房，不过三百多平。 厂房简陋，空间局促，空气中弥漫着胶水、皮革等混杂的气味。 朱必强等人走进厂房。 一条老旧的生产线缓慢运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工厂里的女工们大多年纪偏大，她们全都是黄国兴同村的人。 她们没有穿工作服，每个人都围在流水线前，进行鞋面加工等工艺制作。 朱必强等人一进门，工厂的气氛立刻变得紧绷。 女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不安。 “老板，这……这些人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透着不安。 “没事，没事，他们是代理商的人。”黄国兴强作镇定，额头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偷偷瞥了一眼朱必强，却见后者脸色平静，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就在这时，朱必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林向东发来的信息：拉一批货回来。 朱必强抬头，看着黄国兴，面无表情。 他将手机屏幕亮给黄国兴看了一眼，然后淡淡说道：“东哥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黄国兴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们要拿多少？”黄国兴问道。 虽然林向东给了他十万块钱，但是货款是一分都没给。 朱必强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成品看了看，随即说道：“不用太多，装满一车就行。” 黄国兴点点头，低声道：“行，我让人装货。” 女工们听到这句话，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但没人敢说什么。 她们只是埋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生怕引起这群“不速之客”的注意。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货车缓缓驶入厂房外的空地，几个工人开始把打包好的货物搬上车。 朱必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等到货物装载完毕，朱必强掏出手机，给林向东发了条消息：“东哥,搞定了 ，货带走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看着黄国兴，意味深长地说道：“放心，东哥人很好的，只要你们老实做事，大家都能好好赚钱。” 黄国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随着货车启动，朱必强等人也跟着上车离开，留下黄国兴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货车远去。 …… “东哥，鞋子拉回来了。” 货车停在仓库门口，朱必强下车后，便走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满意地点点头，“把货下来。” “是。”朱必强等人立即去卸货。 很快，鞋子一箱箱的被搬下车。 “梅毒，拆开来看看。”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徐峰嗯了一声，便打开箱子，取出了其中的一双鞋，然后交给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鞋子，先是掂量了一下，然后随意看了看。 鞋子的做工和材质，和黄国兴带来的样品差不多。 “倩倩。”林向东朝着朱倩倩喊道。 朱倩倩走了出来。 林向东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我同学待会儿会报单过来，我先和文静说一声。” 朱倩倩说完，便朝着郭文静走去。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梅毒，你留在仓库。” 徐峰点头回应。 “大猪，你们忙完以后，留在这边吃完饭再回去。” 林向东对朱必强等人说道。 “谢谢东哥。” 朱必强等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 林向东对他们一向很大方。 留在这里吃饭，必然又是一顿大餐。 “兆虎，带一双38码的鞋。”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刘兆虎点点头，然后去拿鞋子。 …… 林向东、朱倩倩、刘兆虎三人来到了商业街。 林向东看到一家女装店，便走了进去。 朱倩倩跟在林向东身后，在心里想道：是要给我买衣服吗？ 林向东来到服装店内。 服装店的导购员看到林向东、刘兆虎，还以为是黑社会来收保护费。 在导购员的注视下。 林向东挑了一条蓝色牛仔裤，以及一件白t恤。 “去试试。”林向东对朱倩倩说道。 “嗯。”朱倩倩拿着衣服，刚要进试衣间。 “等等。”林向东叫住了朱倩倩。 朱倩倩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把手里的德训鞋，交给了朱倩倩，“鞋子也换一下。” “好。” 朱倩倩又拿上鞋子，便进了试衣间。 在朱倩倩换衣服时，林向东看了眼服装店内的‘禁止吸烟’四个字。 随即，他拿出香烟，点了一根烟。 导购员在旁边站着，不敢阻止。 过了一会儿。 朱倩倩走了出来。 林向东看着朱倩倩，询问刘兆虎：“你觉得怎么样？” 刘兆虎点点头：“挺好的。” 林向东问道：“读了那么多年书，词汇量就这么点？” “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挺好看的。” 刘兆虎不好意思地说道。 如果让他写出来，那他肯定能写一篇几百个字的外貌描写。 只是让他当着女孩的面，去形容女孩，他却说不出来了。 林向东摇了摇头，说道：“蓝色牛仔裤和白t恤的组合，简约干净，这种穿搭适合日常出行。” “是，是让我说这个啊。” 刘兆虎一脸尴尬地看着林向东。 正文 第69章 东哥不是那种人 导购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赞道：“妹妹，你这套衣服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配上这双鞋，非常适合你平常上班。” 朱倩倩被导购员夸赞后，便看向了林向东。 林向东没有说话，而是对导购员说道：“你们店里有卫衣吗？” “有的。”导购员点点头。 虽然现在是七月份，正值盛夏，但是普通的服装店。 可没办法精准清仓。 因此，总是有一些尾货的。 卫衣又是年轻人的时尚，秋冬一到，便又可以和新款混在一起卖了。 林向东说道：“去拿几件不同颜色的卫衣，加上运动裤。” “我马上去拿。” 导购员说完，便回店里的仓库找。 很快，导购员就拿出了几套卫衣和运动裤。 “全去试一下。” 林向东对朱倩倩说道。 “哦。”朱倩倩按照林向东的要求，便走向试衣间。 接下来。 朱倩倩换上了卫衣、运动裤、德训鞋。 只是衣服刚穿了没一会儿，林向东又让朱倩倩继续试衣服。 林向东选了米白色西装裤，搭配燕麦色针织衫。 朱倩倩刚换好，林向东又继续让朱倩倩换衣服。 这一次是白衬衫，搭配长西裤和德训鞋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朱倩倩就换了十几套衣服。 如果不是导购员害怕林向东，那她已经没耐心了。 因为林向东只让朱倩倩试衣服，却没有一丁点要买衣服的意思。 不过，刘兆虎慢慢看出了端倪。 他明白林向东为何让朱倩倩试衣服了。 “日常风、通勤风、运动风、优雅风、复古风……” 正当刘兆虎记录着每一条衣服的搭配，还有风格时，他手里的笔突然写不下去了。 “小姐，有笔吗？我想借用一下。” 刘兆虎对导购员说道。 不买衣服还借笔？ 虽然导购员心里很不爽，但还是说道：“有的，我去给你拿。” 很快，导购员从桌上拿了一支笔，交给了刘兆虎。 “谢谢。” 刘兆虎道了一声谢，然后继续记录着。 林向东满意地笑了笑。 刘兆虎的优点，就是善于观察，并且很爱总结。 这正是林向东需要的人。 等刘兆虎写得差不多了。 林向东便对导购员说道：“刚刚试过的衣服，全都装起来。” “全部吗？”导购员先是一愣，然后难以置信地问道。 刚刚朱倩倩试了二十几套衣服。 林向东点点头，“全包起来。”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去准备。” 导购员高兴极了，她的笑容已经闪现到脸上。 “给我买这么多衣服，我怎么可能穿的完。” 朱倩倩对林向东说道。 虽然林向东给她买衣服，她很高兴。 但是她认为林向东刚创业，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与其给她买衣服，不如花在投资上面。 “让你当模特。”林向东说着，补充道：“为我们的鞋子做代言人。” “我是代言人！” 朱倩倩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成为代言人。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兆虎，你去找个影楼，让他们过来给倩倩拍照片。” “是，我马上就去联系。” 刘兆虎回答道。 接着，林向东又拿出手机，给陈琛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林向东对陈琛说道：“帮我多找一些漂亮的女孩过来，我有事情让她们做。” “东哥，我马上安排女孩们过去。” 陈琛挂了电话。 …… “真是东哥要求的？” 许娜看着陈琛，一脸不敢置信。 那天在酒楼里。 许娜接触到了林向东。 她觉得林向东不是好色的人。 和那些混社会的流氓混混不一样。 不会盯着她的身子，上下打量，更不曾对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趣。 可是，林向东突然要求许娜，让她多找一些女孩去仓库。 这个要求，难免会让人想歪。 毕竟，一群女孩去仓库。 总不可能是去当理货员，或者搬运工吧。 “你觉得我有胆子拿他的名字乱说？”陈琛笑了笑，语气懒散，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意味不明，“东哥，亲口交代的。让你过去拍照，还得找些你朋友，女的，长得不错的那种。” 许娜沉默了一会儿。 林向东是什么人？ 手底下随时能拉出一百多个人的狠人。 万一真是去拍照呢？ 她不敢赌。 “……要拍什么样的照片？”许娜小声问。 “我哪知道要拍什么照片，不过，我相信不可能是拍裸照。”陈琛笑着说道，“而且，你们放心，只要拍得好，你们都有红包，东哥向来对人都不错。” 许娜咬了咬牙，点了头。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的，我这就联系她们。” 许娜回答道。 说完，许娜拿出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思考着谁最合适。 不能太丑，也不能太多嘴，最重要的是，得是她能信得过的。 她第一个打给了林莉莉。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许娜说道：“莉莉，有空吗？我这边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不仅能赚点钱，还能拍点好看的照片。” “真的假的？”电话那头的林莉莉一下来了兴致，“在哪儿拍？谁组织的？” “这个嘛……”许娜声音低了一些，“是东哥安排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疯了吧，要把我往火坑推啊？” 林莉莉有一个志在当古惑仔的亲弟弟。 从弟弟口中，她已经得知整个龙门镇变天了。 按照弟弟的说法，现在龙门镇的‘话事人’，已经成了林向东。 许娜见林莉莉生气，忙解释道：“我哪敢疯，我也是临时被叫去的。你信我一次，东哥不是乱来的人，这事儿他有安排。” 林莉莉没有说话。 许娜忙说道：“陈琛已经把名单都报上去了，你要是不来，那就是恶意放鸽子。” 林莉莉沉默了片刻，最终答应下来：“好吧，我就去一趟吧，不过，要是有情况的话，我肯定会跑的。” “可以。”许娜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个电话，许娜小心翼翼地挑人，不敢大范围张扬。 最后。 她只选了四个最亲近、最清楚分寸的女孩。 正文 第70章 另类的推广 永佳社区的一处仓库。 仓库内灯光通明。 这里本来堆满了货架和杂物。 此刻，仓库中央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影楼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布景、调试灯光，几个年轻的摄影师推着反光板和轨道车来回走动，效率惊人。 许娜带着林莉莉、陈雪、唐雨晴和杜薇薇四人站在仓库门口，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是要拍广告吗？” 林莉莉忍不住问，声音带着好奇。 “我也不知道。”许娜看着这一切，也有些发懵，“是东哥安排的，我们听话就是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四个女孩明显安静了许多。 林向东的名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们不敢多问。 这时，林向东出现了。 林向东神情平静，随意扫了一眼几位女孩，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影楼化妆师说：“带她们去换衣服。” 仓库一角临时搭建了一排更衣帐篷，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衣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 如针织开衫、衬衫西装、百褶裙、格纹风衣、复古牛仔……足足二十几套，搭配在旁边的，是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德训鞋。 许娜下意识摸了下料子，每一件都是品牌女装，而且还是新的，甚至连吊牌都没摘。 “这些衣服都是刚买的？”唐雨晴小声问。 “嗯，应该是吧。”许娜回答。 这时，化妆师对她们说道：“待会儿你们五个轮流试穿，拍几组风格不同的图。” “什么风格？”杜薇薇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化妆师说道：“休闲的、通勤的、复古的、优雅的……都试一遍。” “我没骗你们吧，真只是拍照，东哥不是那种人。” 许娜对四人说道。 然而，在许娜四人换好衣服，走到外面时，仓库外已经来了很多人。 这些人都是林向东叫来的混混。 混混们都拿着手机，见到女孩们就拍照，录像。 或许是因为被手机们对着拍的缘故，许娜五人都很紧张，站在灯光下动作僵硬，面对镜头连笑都不自然。 “可以了。”林向东摆摆手，就让混混们离开了。 “是。”混混们点点头，然后拿着拍好的照片，纷纷发给自己认识的人。 许娜五人都是学校里的美女。 能这么近距离，拍到她们的照片，自然也是不错的谈资。 等混混们走后，女孩们还是很紧张。 幸好，摄影师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他说话幽默，指令明确，没过多久，气氛就缓和下来。 “许娜，左脚重心，肩膀稍微收一点……对，就是这个感觉！” “莉莉，来张笑的，眼神看向右上角，轻松点，稍微笑一下，不要想太多！” 服装不停地更换。 从校园风的牛仔外套配格裙，到都市白领风的西装套装，再到气质优雅的雪纺长裙，配上清一色的德训鞋，在柔和的打光下，整个人的气质都被衬得干干净净，颇有一股高级感。 林向东站在拍摄区外，安静地看着。 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一组定格时，许娜等人都很累了。 今天37度的高温。 在仓库内，没有空调，没有制冷设备。 她们头发都湿了，身上都是汗。 可是，许娜没说累，也不敢说累。 林莉莉四人也都一样，没人敢叫苦。 这时，林向东朝着刘兆虎招了招手。 刘兆虎便带着人，走向了许娜等人。 刘兆虎等人的手里，全都拎着冰镇的奶茶，还有奶油蛋糕。 “辛苦了，休息一会儿。” 林向东走了过来，对许娜等人说道。 “谢谢东哥。” 许娜等人拿着冰镇的奶茶，吃着奶油蛋糕，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林向东又拿出5个信封，交给了许娜。 “这是今天的辛苦费。” 林向东对许娜等人说道。 许娜怔住了。 林向东说道：“愣着干嘛？拿着。” “谢谢东哥。”许娜接过了信封。 “拿着。”林向东又把信封递给了林莉莉。 林莉莉也伸手接过信封：“谢谢东哥。” 看到许娜、林莉莉收下信封，陈雪、唐雨晴和杜薇薇也跟着收了。 “还有一件事。” 林向东对许娜、林莉莉等人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穿着这些衣服，还有脚上的鞋子，往人多的地方多走走，明白了吗？” 许娜等人点点头。 …… 李晓杰坐在电脑前，他正在玩网游。 因为高考成绩很不错，所以父母给他买了一台八千多的电脑。 电脑配置很高，足够让他玩大部分游戏。 滴滴滴。 这时，电脑不断发出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李晓杰看了眼电脑上的提示。 是他的qq群在跳动。 qq群的名字是‘我们是牲口’。 这是李晓杰初中同学建的群。 每天群里都是分享一些奇奇怪怪的资源。 是那种不能被家里人，尤其是女性亲属看到的资源。 此时，李晓杰的房门是关着的。 李晓杰点开牲口群，正准备下载几部新电影，研究一下外语。 然而，电影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女孩的照片。 “牲口们，出来看美女了。” 现在群里分享照片的人，是李晓杰的好兄弟王斌。 李晓杰看到照片上的女孩，询问道：这是谁啊？ 王斌回复道：是我们云海本地的女孩子。 李晓杰吃惊地问道：我们本地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吗？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许娜等人本来就漂亮。 加上多种风格的穿搭，毫无疑问，让人眼前一亮。 要知道，大部分女孩在没有进入社会前，对于穿衣风格，还有化妆技术，都处于探索中。 王斌：我的群里有人出价5000在问，想知道她们是谁。 王斌：你帮我扩散一下，说不定你的同学认识。 李晓杰把许娜等人的照片，发到了他的高中同学群：谁认识她？ 李晓杰的高中同学陈瑞回复道：她是我们本地的吗？ 李晓杰：我刚刚在群里分享看到的，他们说是我们云海本地的。 陈瑞：我帮你问问，也许他们认识。 陈瑞又转发了许娜等人的照片。 正文 第71章 都是剧本 大部分人都存着好奇心。 而且，如果能弄清许娜等人的身份信息，那就能得到5000块钱。 毫无疑问。 这对于多数人都是一笔巨款。 加上很多人都认为。 只是转发一下q群和空间，也没有付出任何成本。 因此，多数人都参与到转发寻人的活动中。 随着转发次数的增加，看到许娜等人照片的人，在迅速增加。 …… “姐，你认识她吗？” 一个少年小朝着一个女孩喊道。 少年十四五岁，正在上初中。 女孩是少年的姐姐，今年17岁，正在云海第二中学上高中。 “谁呀？”女孩疑惑地走到少年身边，她看着电脑上的图片，疑惑地问：“她们是谁呀？” “只要找出她们的信息，就能拿到5000块钱。” 少年回答道。 “骗人的吧。”女孩说着，便反复看了看照片。 “姐，认识吗？” 少年询问道。 “不认识。”女孩摇了摇头，“不过，她们的衣品不错，衣服搭配的很好看，而且，她们的鞋子也好看。” “谁让你看她们的衣服和鞋子。” 少年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 “雯雯，你看她们的穿搭，要是你这么穿，肯定比他们更好看。” 街上，一个年轻的男孩对另一个女孩说道。 “什么穿搭？”女孩好奇地探头看向男孩的手机。 只见男孩的手机上面，正好出现了许娜等人的照片。 “把手机给我。” 女孩说着，便已经伸出手，拿过了男孩的手机。 她反复看了几个女孩的照片。 “我没说错吧，她们的穿搭很适合你。” 男孩对女孩说道。 女孩皱着眉，问道：“她们脚下穿的鞋子挺好看的。” 男孩附和道：“我感觉比小白鞋更好搭衣服。” “我问问我朋友，看看她们认不认得这鞋子的品牌。” 女孩说着，便已经把图片转发给了自己。 …… 在一间网吧内。 “周老师，她们是我们学校的吗？” 一个男孩给初中的班老师发消息。 男孩今年18岁，马上就要高三了。 他在群里看到了寻人的信息。 于是，男孩就给初中的老师发消息，让他帮忙认人。 班主任回复道：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初三学生。 男孩激动地发消息：老师，能帮我弄到她们的信息吗？ 班主任：你干嘛？要追求她们吗？ 男孩立即解释：我就想知道她们是谁嘛，求求老师了，帮帮我吧。 班主任：我可不帮你搞这种事。 男孩回复道：…… 随即，男孩开始询问初中同学，挨个打听消息。 在连续问了十几个人后。 男孩终于找到了一个堂妹在读初三的同学。 并且，得知了许娜等人的身份信息。 男孩如获至宝，立即根据信息，添加了寻人发起人的qq。 与此同时。 永佳社区仓库内。 徐峰面前的qq滴滴响个不停。 都是好友申请的提示。 “向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徐峰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笑着说道：“急什么，再发酵一会儿。” 作为这次推广的操盘手。 林向东自然不着急。 “那我还是先让他们等着。” 徐峰通过了一个添加请求，然后用林向东安排的话术，进行回复。 简而言之，现在提供身份信息的人很多，需要核实后，才能发放奖励。 一个字：等。 至于等多久？ 林向东设定了一个24小时。 也就是说。 二十四小时后，会公开许娜等人的身份信息。 这也让参与此次活动的人，又增加了一层期待感。 每个人都渴望能拿到5000块钱。 …… 夏日的云海市，热浪翻滚。 正午的美食街上，人流如织，空气中混杂着奶茶的甜香、烤串的油烟味和太阳炙烤地面的热气。 此时。 许娜和林莉丽、唐雨晴、陈雪、杜薇薇五人并肩走来，身影一亮相，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们的穿搭，简约、清爽，却又时尚得不像话。 尤其是在2008年，这个潮流尚未全面觉醒的年代。 许娜穿着一件白色短款衬衫，下摆打结露出纤细的腰线，下身是一条高腰浅蓝色牛仔裙，脚踩一双白灰拼色的德训鞋。 林莉丽一身运动风，oversize的灰绿t恤搭配工装短裤，头发高高扎起，德训鞋配的竟是荧光黄的款式，青春感炸裂。 剩下三人分别穿着休闲棉麻套装、法式吊带长裙和复古印花衬衫搭配五分裤，各具风格，唯一相同的是脚下都踩着造型独特的德训鞋。 阳光下，她们的身影清爽耀眼，像五颗投进美食街景中的时尚炸弹，瞬间炸开了人们的眼球。 “哇塞……好漂亮啊。” “哪来的美女，穿得太有感觉了吧。” “这鞋子挺好看，在哪里有卖啊。” 路人纷纷回头，甚至有大胆的小年轻偷偷跟在后面拍照。 更有小混混想要上来搭讪。 只是混混们刚想要靠近，周围立即有穿着黑衣的青年走出来，把他们带到旁边去。 五个女孩在人群中穿行。 她们肩背挺直，步伐轻快，虽然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在众人的视线中找到一种隐秘的兴奋与自信。 每一个人都在看她们。 每一个人，都在注意她们的穿搭。 那是一种成了大明星的感觉。 哪怕是参加市里的文艺汇演，也没有这般体验。 许娜余光扫了一圈四周。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许娜拿出手机，看了眼。 是林向东发来的消息。 林向东：现在，你们找一个奶茶店，在门口喝杯茶。 许娜立即心领神会，立即和林莉莉等人沟通后，便朝着一家奶茶店走去。 奶茶店在美食街的人气，一直都很高。 尤其是年轻女孩，都喜欢在吃美食的时候，搭配一杯奶茶。 因此，奶茶店门口是最容易排队的。 许娜等人在奶茶店门口。 不远处，在林向东的安排下，几名摄影师拿起设备，开始给许娜等人拍照。 随着摄影师出现。 周围的路人，出于好奇和爱凑热闹的天下，也越聚越多。 正文 第72章 公开信息，全面引爆 第二天下午，云海市的校园贴吧、各个学生的空间、博客等，开始被一组照片疯狂刷屏。 一开始只是几张精修图，被不知名账号发布在贴吧里，标题是： 【美食街偶遇神级穿搭小姐姐，这是什么神仙审美！】 点进去，正是许娜她们昨天拍摄的街拍图。 背景是热闹的美食街，构图自然，人物姿态大方松弛，搭配风格各异，却都踩着同一双风格干净利落的德训鞋。 每一张图下面，衣服搭配、风格名称、鞋款型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日常休闲风、夏日通勤风、清爽复古风、法式优雅风……每一种穿搭下面，都附上一行细小却极具冲击力的说明文字： 本图模特：许娜 所穿服装与鞋款由@东升潮品 提供 鞋款型号：凯特德训鞋-白灰配色（编号001） 全国总代理，仅此一家。 详情请上某宝搜寻‘东升潮品’。 一开始，大家只是好奇这些女孩是谁。 很快，围绕“许娜”“林莉丽”等名字的讨论也炸了开来。 “许娜居然去当模特了？” “那个林莉莉我认识，没想到拍出来那么惊艳。” “她们穿的那个鞋子……现在在哪里能买到？” “东升潮品，我怎么没搜到。” 就在舆论发酵最猛烈的时候，林向东的网店正式上线。 网点页面简洁，首页只有两样东西：德训鞋，以及那组街拍搭配图的完整合集。 每一种搭配下，都精准地标注了配色、适合人群、风格关键词，以及售价。 德训鞋售价并不便宜，299一双。 在这个年代，已经远高于普通女鞋的定价。 但让人惊讶的是，点击购买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留言区也炸开了锅： “终于找到了！！就是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几双！” “请问什么时候补货？我女朋友也想要。” “鞋子很好看，就是有点贵。” “我不是来看鞋的，我是来看小姐姐的……” 在页面最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字。 赫然写着： 全国总代理：东升潮品 官方客服电话：137xxxxxxxx 客服qq：1524******，接受批发询价。 与此同时。 林向东正在仓库内，留意着网店的后台实时数据。 “向东，数据又涨了！” 徐峰非常不淡定。 网店后台的数据正在剧烈跳动着。 从0开始，由最初的几十个点击，到数千次点击，每一次飞跃，都让人心潮澎湃…… 网店的浏览量，正在以井喷式增长。 所有网店上架的货物，全都已经断货。 徐峰、刘兆虎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说之前的卖钩子鞋只是一种简单粗暴的销售方式，那么这一次的推广和操盘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别开生面、令人眼前一亮的营销活动。 从全面公开后爆红，只用了不到24小时的时间。 此时，东升潮品的网店后台就挤爆了。 客服手机从凌晨两点开始震到早上八点，几乎没停过。 一条条信息不断涌入。 “我在南江这边开店，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做代理？” “请问这鞋子什么时候上第二批？我们可以先预付一部分货款。” “有没有其他款？我可以加点钱订货。” 不只是顾客，还有本地的二级鞋商、档口老板、甚至是做服装的门店老板，他们都想搞一批货过来。 他们都从中嗅到商机了。 此刻。 林向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 桌面上有一个word文档，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黑体加粗大字： 第一阶段：街拍引流 第二阶段：精修图+话题曝光 第三阶段：网店承接流量，统一定价 第四阶段：区域代理放开，分层供货 第五阶段：提前控货，制造稀缺感 徐峰、刘兆虎等人在旁边看着。 刘兆虎如同一块海绵一般，吸收着、消化着。 只是，刘兆虎有一点没想通。 “东哥，为什么要控货？”刘兆虎询问道：“万一他们找别的厂家订货，那我们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徐峰询问道：“向东，不只我们一家做这款鞋子，你不是说刺桐也有这类的代工厂吗？而且，很多厂家也能仿制吧。” 林向东点了根烟，说道：“做鞋子的厂家很多，可是，为什么大部分老百姓会根据品牌买鞋呢？” 徐峰摇了摇头。 刘兆虎也摇头，他家里比较穷，从小就没用品牌货的习惯。 在他这里，东西能用就行。 “因为有品牌的产品，除了贵以外，质量是有保证的。” 林向东对徐峰等人说道。 “品牌，质量保证。” 刘兆虎认真思考着林向东的话。 “我们不是做一锤子买卖，要做长期的生意。因此，我们先把口碑做起来，让市场彻底认可我们。至于销量部分，市场自然会帮我们搞起来。” 林向东认真说道。 他不想靠一时爆款，更不是靠侥幸红一把。 众人拾柴火焰高。 在林向东做生意的理念里。 想要赚钱，就不能吃独食。 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让他们都能挣钱。 他靠的是格局、是产品质量。 不做单纯卖货的商人，而是要搭建渠道和规则的人。 “可是我们的定价真的很贵，这么贵的鞋子，会不会影响后续销售。” 刘兆虎说出了他另一个担忧。 “你的思维逻辑，代表了大部分男人的想法，这很正常。”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刘兆虎看着林向东，等着林向东解惑。 林向东问道：“你知道大部分女人买东西的特点吗？” 刘兆虎摇了摇头，他从小接触的女性屈指可数。 尤其是母亲，刘兆虎的母亲很节俭。 一双鞋修修补补，能穿到鞋跟被磨平为止。 母亲是绝不可能用299去买一双鞋。 林向东答道：“大部分女人，只要经济能力允许的情况下。都会给自己买一个名牌的包，一套名牌的衣服，名牌的鞋子，名牌的化妆品，哪怕它们贵，目前买不起，她们也会攒钱买。” “而且。” 林向东声音一顿，然后看向了郭文静、朱倩倩等人：“质量一定要好，用的时间一定够长，这样每天平均算下来，所谓的名牌也就不贵了。” 上大学时，林向东不理解一个女孩，为什么会攒一两年的钱，去买一个lv的包。 后来他接触的女人多了，就明白了。 “是这样吗？” 林向东询问郭文静、朱倩倩、陈姗姗。 “嗯。”朱倩倩、陈姗姗都点点头。 正文 第73章 林总做生意太实在了！ 这时，郭文静面前的座机响了。 郭文静拿起座机。 “喂，东升鞋业。” 郭文静习惯性地说道。 “您好，我是粤东的某宝商家，我刚刚在网上看到你们的产品信息，对你们的产品很感兴趣。”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从公开信息后，郭文静就接过很多类似的咨询。 于是，郭文静说道：“要不然您先添加我们的企业qq，我们会有专人和您联系……” 不等郭文静说完，男人便说道：“我已经到云海火车站了，现在方便去你们那里吗？” 郭文静愣住了。 从昨天到现在，来咨询的人很多，也有说要过来洽谈的。 可是，真有人要过来时，郭文静却是有些吃惊。 郭文静捂住电话，然后对林向东说道：“林总，一个粤东的某宝商家要过来谈合作。” 林向东闻言，笑着说道：“让他过来吧。” “好的。”郭文静点点头，然后说道：“我这边给您预约了一下时间，您可以坐车到龙门镇永佳社区，到了以后，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会有人去接您。” “谢谢，我马上过来。” 男人挂了电话。 “向东，我们这仓库适合谈生意吗？” 徐峰询问林向东。 在徐峰的认知里。 谈生意肯定要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谈。 可是，他们这里不是写字楼，而是一平方5块钱的仓库。 林向东抽着烟，不以为然地说：“还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方吗？” “货都在这里呢，他能看到，能摸到。” 林向东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货。 …… 高伟民走出火车站，便拦了一辆的士。 的士司机从高伟民的口音，还有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便知道高伟民是刚到云海市的外地人。 于是，的士司机非常厚道的带着高伟民兜了几个圈。 原本30块左右的打车费，硬是升到了75块。 “这里就是永佳社区了。” 当车停在永佳社区门口后，的士司机对高伟民说道。 “谢谢师傅。”高伟民道了声谢，便从车上下来。 “不客气。”的士司机笑着将车开走。 高伟民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东升潮品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您好，我已经到永佳社会门口了，我旁边是大军便利店。” 高伟民看着身边的便利店，回答道。 “好的，马上会有人出来接你。” 电话里传出了郭文静的声音。 “麻烦了。”高伟民挂了电话，松了口气，然后他左右张望。 今年过年时，高伟民得知表姐在粤东做电商，赚了很多钱。 于是，高伟民就带着他多年的积蓄，来到粤东做电商。 虽然有表姐帮忙指导，网店很顺利地开张了。 但是网店的生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尤其是很多投诉，恶意退货、恶意差评。 导致他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亏损了近二十万。 直到昨天，高伟民无意间看到了东升潮品的宣传。 东升潮品不仅卖鞋，还公开给客户提供了二十几种穿搭。 多种风格的穿搭，肯定能让顾客找到适合的一款。 而且，东升潮品爆红。 如果能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那肯定能赚到钱。 刘兆虎很快就发现了高伟民，于是，他走到高伟民身后，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您好。” 刘兆虎对高伟民说道。 “您好。”高伟民看着刘兆虎。 刘兆虎说道：“我是东升集团的刘兆虎，请您跟我来。” “嗯。”高伟民点点头。 很快，刘兆虎便带着高伟民来到仓库。 高伟民看到仓库里有办公室时，他也很诧异。 他还以为东升潮品的办公室会在小区民房内。 没想到会如此简陋。 而且，仓库里的人也怪怪的。 除了三个女孩比较正常外。 其他的人，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像是黑社会。 “这位是我们集团的林总。” 刘兆虎对高伟民说道。 “林总，您好。” 高伟民立即走过去，主动伸出手。 林向东和高伟民握了一下手后，便说道：“在谈事情前，你先去那边看看货，确认材质和做工没问题后，我们再谈。” 说罢，林向东指了指不远处，堆积成山的鞋子。 “嗯。”高伟民点点头，跟着刘兆虎过去看鞋子。 “随便看吧。” 刘兆虎说道。 “嗯。”高伟民拿起离他最近的鞋盒。 打开鞋盒后，里面是一双焦糖色的德训鞋。 高伟民摸了摸皮革，又按了按鞋底。 他的力度很小，动作幅度更小。 就差轻拿轻放了。 与其说是验鞋，倒不如说是在看工艺品。 好像怕把它弄脏，弄坏。 “你这样验货，能验出什么？” 不知何时，林向东来到了高伟民身后。 只见林向东随意拿起一只鞋，当着高伟民的面，说道：“你看这双鞋的鞋头。” “鞋头必须平顺不可发角。” “鞋子的帮面，不能有浮线、断线，更不能无底线、跳针。” “鞋头翘度比对是否一致……” 林向东开始展示鞋子的细节。 不得不说，黄国兴制鞋的品质，即便在全国都属于一流水平。 每双鞋的细节都拉满了。 这也是林向东敢定价299的底气。 要知道，同样的鞋在海外卖，换一个标至少翻几倍以上。 高伟民是不太懂女鞋的外行。 现在听林向东介绍后，高伟民恨不得拿出手机录音，然后带回去反复听几遍。 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介绍一双鞋的卖家。 “鞋子这东西，是最难买的，因为不仅是材质，还有工艺。很多鞋子别看它便宜，那是因为用了劣质的材质，工艺还很差。” “所以，很多消费者，都很认品牌，因为大品牌不容易翻车。” “我也不瞒你，我们这鞋子，原本是给国际的品牌代工的，现在我们自己办厂，用的是同一批的工人和材料。” 林向东说着，便转身看向了徐峰：‘梅毒，拿把剪刀过来。’ “是。” 徐峰拿着一把剪刀，来到林向东面前。 “我来剪开给你看看里面的情况。” 林向东说完，就剪开了鞋面。 高伟民在一旁。 看呆了。 正文 第74章 不守规矩的代价 高伟民之前去批发女鞋时，还是由表姐带他去的。 可是，当高伟民来到仓库时，他就像是无头苍蝇。 因为没做过，没入行，只能听旁人说。 至于是不是真的好，有没有被忽悠了。 高伟民也不清楚。 可是，林向东真是太实在了。 不仅教他如何验鞋，还把鞋面剪开，让他看清材质。 “鞋子内没有钉子，没有异物，再看看这边的胶水，能有工艺的鞋厂，全国都找不到几家。” 林向东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高伟民，然后继续说道。 高伟民点点头. 林向东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高伟民不好意思地说：“林总，我第一次不能拿很多货。” 林向东笑了笑：“过去泡茶，一边喝茶，一边聊。” 高伟民点点头。 “我们都是实在人，我也不搞虚的。” 林向东对高伟民说道：“我这边一次性最低出货是一千双。” “一千双。” 高伟民抿了一下嘴，又问道：“价格呢？” 林向东说道：“一双175。” “一千双是175，对吗？”高伟民皱起眉头。 “嗯。”林向东点点头。 “能不能便宜一点，或者，我少拿一点货。” 高伟民说道。 他这一次来，只打算带5万块左右的货回去卖。 林向东摇了摇头：“兄弟，我实话和你说，如果这鞋用的是真皮加超纤皮的材料，那我可以给你做到130一双，可是，这是真皮的料，成本摆在那里，一双175，我也没挣多少钱。” “我知道，我知道。” 高伟民点点头。 真皮、真皮加超纤皮，他还是能分辨的。 高伟民也知道真皮的鞋子贵。 真皮加超纤皮的组合，则要便宜多了。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等你考虑好，再来下单。” 林向东说道。 高伟民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林总，我先打个电话。” “请便。” 林向东说道。 高伟民说完，便走了出去。 高伟民打给了他的姐姐。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姐，我想找你借点钱。” 高伟民说道。 “弟啊，你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回老家帮我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无奈的声音。 高伟民说道：“姐，上次是我没经验，选品不好，这次我找了很好的货源，我相信一定能赚到钱。” “哎，你要借多少？” 女人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虽然看起来胆子不大，但是一旦遇到想做的事情，根本就拦不住。 如果她不借钱给他，那他可能会去借高利贷。 高伟民说道：“我想借15万。” “15万！”女人吃惊地说：“什么生意要这么多钱。” 高伟民上一次做生意，进货花了10万。 结果亏得一塌糊涂。 本以为高伟民会吸取教训。 没想到高伟民竟然又想搞一个大的。 高伟民说道：“姐，这边是1000双起卖。” “弟啊，你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和你姐夫，起早贪黑做包子攒的钱。” 女人认真地说道。 高伟民说道：“姐，我知道，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要不，你就先去你表姐那边干一段时间，多积累一些经验。” 女人再次劝说。 “姐，我相信我这一次遇到了机会，请您相信我一次，帮帮我。” 高伟民坚定地说。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只能借十万给你。” “谢谢姐。”高伟民说道：“我保证会还给你。” 女人说道：“这事先别和你姐夫说。” “我挣到钱就还你。”高伟民再次强调‘会还钱’。 “我去银行给你转钱。” 女人挂了电话。 高伟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不喜欢向外人借钱。 他唯一敢开口的人，也只有他姐姐。 “呼。” 随着一口浊气吐完，高伟民回到了仓库内，来到了林向东面前。 “考虑好了吗？”林向东询问道。 “林总，我想好了，我先订一千双。” 高伟民对林向东说道。 刘兆虎等人微微皱眉。 1000双就是17万5000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高伟民看起来也不像是很会做生意的人。 万一要是亏了…… 林向东看着高伟民，然后朝着郭文静喊道：“文静，你过来一下。” 郭文静站了起来。 “开单。”林向东说道。 郭文静走到高伟民身边：“老板，请我跟到这边来。” 高伟民嗯了一声，便跟着郭文静，来到郭文静的办公桌前。 郭文静先是给高伟民建档，填写了相关的信息，然后才开始开单。 “我们这边要先付三万的定金。” 郭文静对高伟民说道。 高伟民取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可以刷卡吗？” 郭文静拿出了pos机。 高伟民转了三万块的定金。 郭文静说道：“等货送到后，剩下的货款要一次性付清。” “我知道了。” 郭文静点点头。 “这是我们代理商的权限，义务，以及需要遵守的原则，您可以先看一会儿。” 郭文静说着，就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是一摞的a4纸。 纸上的内容是林向东亲自写的。 高伟民认真看着。 “凯特的授权书过两天会连货一同发给你。” 林向东放下一杯水，对高伟民说道。 “谢谢林总。”高伟民感谢道。 “虽然你现在是粤东的代理商，但是有些话我得说在面前。” 林向东说着，又给高伟民倒了杯茶。 “您请说。”高伟民答道。 林向东说道：“你既然是我们的代理商，那就要按照我们指导的价格进行销售。在没有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你不能降价，也不能以搞活动送赠品的方式，变相降价。” 高伟民点点头：“林总您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 林向东继续说道：“如果你发现别的代理商降价销售，那你随时向我举报，我会派人处理这件事。” “请问会如何处理呢？”高伟民问道。 林向东脸上浮起神秘的微笑：“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知道。” 正文 第75章 找林总要钱！ 万事开头难。 高伟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随着高伟民下单，并且正式成为官方店授权的代理商后。 又陆续有商户来到永佳社区，洽谈合作。 不过，林向东已经没有亲自接待了。 刘兆虎在林向东的要求下，开始接手这些工作。 因此，林向东就轻松多了。 他又有闲暇的时间，可以看看小说，玩玩游戏，拥有更多的自由时间。 这也是他培养小弟的原因。 …… 傍晚，许娜、林莉丽、唐雨晴、陈雪和杜薇薇五人来到云海市中心的步行街。 这一次不是为了拍照，而是为了“炫耀”。 许娜等人在网上出了名，很多人都夸她们长得漂亮。 因此，许娜等人想试试，被人围观的感觉。 不过，许娜等人还是戴上了墨镜，装作不想被人认出来。 她们会在某个人多的场合，一不小心露出自己的脸。 她们仿佛能够想象到，会有人大喊‘是许娜！’‘是莉莉！’‘是唐雨晴！’之类的惊呼声。 不过，她们刚一踏入步行街，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因为步行街多了很多穿德训鞋的女孩。 这让许娜等人疑惑不已。 她们都很清楚，凯特德训鞋刚刚开始卖。 就算发货，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那边那几个女孩……她们穿的是凯特德训鞋？”林莉莉愣愣地问许娜。 “是。”许娜点了点头，“而且不止一双，是三双。” 只见三名年轻女孩站在一间奶茶店门口，她们正在自拍。 她们脚下的德训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东升潮品出货的白灰、浅蓝和粉绿配色。 只是她们搭配的衣服，并不属于“二十几种风格”。 显然，这是她们根据自己的喜好，自行搭配出来的。 一个穿着oversize复古t恤+高腰短裙，青春又带点日系杂志感。 一个搭了连体工装裤，头发盘成丸子头，街头气质十足。 还有一个，居然穿了一件老式吊带中裙，混搭德训鞋，清冷中透出一丝叛逆味。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娜一头雾水。 再往前走，许娜等人又看到了更多的凯特德训鞋。 其中一间服装店。 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写有“德训鞋潮搭推荐”的字样。 同时，还把几种不同配色的凯特德训鞋摆在橱窗外，吸引年轻人驻足。 “这才过了两天，就已经这么多人跟着穿了？” 陈雪有些发懵地说。 “确实很多人穿了。”唐雨晴喃喃。 唐雨晴等人本以为，她们仍然是第一批穿着最新穿搭的人。 在她们出门前，她们都以为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想到跟风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快了。 …… 陈薇的生日快到了。 饭后，陈薇小心翼翼地试探：“妈，我今年生日可以买双新鞋吗？” 王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女儿脚上的那双帆布鞋。 帆布鞋已经洗得泛白，鞋边还开了线。 王艳点点头，脸上挂着笑容：“当然可以，生日嘛，肯定要穿新鞋。” 自从丈夫出轨后，母女俩相依为命，为了让女儿不低人一等，王艳总会尽可能满足女儿的要求。 “真的？”陈薇一下跳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惊喜，“我想买那双最近超火的德训鞋，学校里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在穿了！” “……德训鞋？”王艳愣了一下。 “就是最近爆火的白灰那款，好多女生都在找渠道买，现在旗舰店都断货了。” 陈薇激动地说，她眼睛亮亮的，“妈，你快看，就是这一双。” 陈薇拿出手机，打开了凯特德训鞋的图片。 王艳在凯特鞋业的流水线干了几个月，因为她优异的技术水平，还有管理才能，已经被黄国兴提拔为线长。 当她看到图片的第一眼。 配色、材质、款式描述……都对得上。 “你说这鞋子，最近很火？” 王艳皱着眉问道。 “火得不行。”陈薇用手机翻出照片，“妈你看，这就是。很多女生都照着这些图去买衣服配鞋穿了。” 王艳低头一看，顿时心中一震。 这些图上的鞋子，全都是她们厂出的货。 “这鞋子，是我们厂做的。” 王艳回答道。 “啊？”陈薇愣住，“你们厂？真的假的？” “你等我一下。”王艳站起身来，手指紧握着手机，转身披上外套。 “妈你去哪？” “厂里。” “现在？都晚上了……” “我很快就回来。” 王艳说完，头也不回地推着自行车，就离开了家。 “妈，我的手机还在你那儿呢！” 陈薇朝着王艳喊道。 只是王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 晚上八点，凯特鞋业办公区灯光依旧亮着。 黄国兴还在加班。 虽然是鞋厂老板，但是黄国兴是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搞技术的人。 自从收了林向东十万块代理费后，黄国兴就先支付了一部分材料款。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钱。 宁可自己吃的差一些，日子过得紧一些。 这时，王艳推开门，走了进来。 王艳突然进来，也打断了黄国兴正在整理材料的动作：“老板，我有事要和您说。” “你不是下班了吗？有什么事啊？” 黄国兴皱着眉询问道。 王艳深吸口气，从包里掏出了女儿的手机，把陈薇刚刚展示的图放到他面前：“您看看，是不是我们厂的鞋？” 黄国兴一看，眉头顿时皱起：“东升潮品，是林总的店吗？” 黄国兴看到‘东升’，就想到了林向东。 “我女儿说，这鞋火了，现在已经成为年轻女孩追着买的爆款了。” 王艳认真对黄国兴说道。 黄国兴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他沉默地盯着手机上的图。 “老板，我们得找他们要钱，他们鞋子卖得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回款。” 王艳急忙说道。 自从被黄国兴提拔为线长，王艳自然要为凯特鞋业考虑。 现在凯特鞋业很缺钱。 而林向东上一次带走了一车的货，却没有支付一分钱。 如今，凯特德训鞋卖得这么好，总该付些货款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天就去找林总。” 黄国兴认真说道。 正文 第75章 乞讨式催款！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黄国兴已经在厂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他昨晚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几张街拍图，还有王艳的话。 爆了，彻底爆了。 他昨晚也用电脑查过了。 凯特德训鞋，火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猛。 短短几天，市场就对凯特德训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挣到钱！ 上次林向东派人来拉货，只写了一张提货单，便直接装满三千多双，价值四十多万。 而黄国兴从头到尾，只拿了十万的代理费。 剩下的，就没下文了。 换别人，他肯定要报警。 可是，对方是林向东……他却不敢报警了。 黄国兴打心里觉得，林向东肯定不是普通的商人。 那股子狠劲、冷静、还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简直就是黑社会。 可现在厂子运转也要钱，原料账压着，工人也要发工资。再不拿到回款，他这厂子肯定会维持不下去。 “死就死吧。” 黄国兴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找林向东。 …… 上午十点，黄国兴硬着头皮，来到了林向东的仓库。 门外站着两个寸头的青年，他们穿着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胳膊上隐约能看到纹身。 黄国兴一下子就紧张了。 上一次过来，还没这阵势。 今天这是怎么了？ “干嘛的？” 这时，一个青年发现了黄国兴，便开口询问道。 “我是……我是凯特鞋业的，我找林总。” 黄国兴回答道。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为难，直接放他进去了。 仓库里堆满了新到的鞋盒。 许娜和几个女孩，正在协助陈姗姗等人整理。 黄国兴扫了一眼，心里一紧。 这批鞋盒明显比他的鞋盒精致多了。 连包装盒都换了印有品牌logo的定制款。 这肯定要不少钱。 万一林向东以更换盒子为理由，继续压价该怎么办？ 黄国兴的大脑飞速思考着。 林向东坐沙发上，正翻看账册，看到黄国兴走进来，只淡淡抬了下头，瞥了眼黄国兴：“有事吗？” “林总……”黄国兴赔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手里的一箱水果放在桌上，语气压得很低，“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上回那批货……” 林向东放下账本，靠着椅背，看着他：“嗯？” “那批货……三千多双，总价值四十多万……您上次是先给了十万代理金，当然，我也没说让您全给。”黄国兴咽了口口水，语气带着恳求。 “厂里最近也有点周转压力……您看是不是，哪怕先结一半也行，二十万……让我缓口气。”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凶，却冷得像刀。 黄国兴额头冒汗，赶紧补一句：“我……我不是来催款的，我就是想和您说说……咱们要是后面还要合作，厂子也得能运转下去，眼看就快到20号，马上要发工资了……我听说最近鞋子挺火的，所以……” 林向东轻轻笑了一声，点了一支烟，慢慢抽了一口，才开口： “黄老板，你这话不对。” “啊？”黄国兴心里一突。 “首先，是因为我把鞋子推火了，才有销量。”林向东淡淡地说，“没有我拿钱找人炒起来，谁认得凯特？” “……我明白，我明白，我就是……” “现在你想来终止合作？”林向东语气忽然冷了几分，“你觉得没有我，你的鞋子有人要？还是你忘了我们的合同。” 黄国兴脸色煞白，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林总，真没那个意思！我哪敢终止合作……我就是厂子有点压力，我不敢催您……真的不敢……” 借黄国兴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终止合作。 他只是想表达鞋厂现在效益差，每个人都很。 林向东盯着他几秒钟，然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语气缓了下来： “行了，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我让财务给你安排一部分回款，十万块钱，算是你们厂这批货的预结款。” 林向东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 黄国兴皱着眉。 十万块钱还不到货款的四分之一。 而且，如果他今天拿钱回去了，那他下次该如何来要钱。 林向东看着黄国兴，见后者不想离开，他便对郭文静说道:“文静，你把银行的流水单拿过来。” “是。”郭文静点点头，然后拿着一个文件夹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又把文件夹，放在黄国兴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林向东说道。 黄国兴打开文件夹。 里面都是3万金额的转账流水。 一共五张。 加起来也就15万。 也就是说，林向东把大部分货款都给了黄国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林向东这么大方。 黄国兴起初还以为林向东想空手套白狼。 此时，林向东一言不发，坐下来抽烟。 虽然林向东沉默不语，但是黄国兴更加愧疚了。 只见黄国兴一脸羞愧地说:“林总，是我做事没经过认真思考，对不起。” 林向东摇了摇头，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谢谢林总。” 黄国兴站起身来，便要走出仓库。 “等等。”林向东忽然叫住了黄国兴。 黄国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林向东:“林总，还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说道:“黄老板，不管你仓库还有多少货，都先给我发过来，只要有回款，肯定会联系你。” “我明白了，林总放心，仓库的库存比较充足。” 黄国兴回答道。 一开始，他以为林向东是想强抢他的货。 类似的事情，在当前环境环境下，并不罕见。 只是没想到林向东真愿意给钱。 “早点回去吧。” 林向东说道。 黄国兴刚走不久，林向东便朝着徐峰喊道:“梅毒，你过来一下。” 徐峰走了过来。 “你现在带人去凯特鞋业拉鞋子，把他的仓库都先搬空。” 林向东说完，便拿起手机，联系猴子等人去提货。 “好，我现在就去。” 徐峰说完，便转身离开。 正文 第76章 生意的本质 待徐峰走后，林向东便问刘兆虎：“知道为什么只给他十万吗？” “为了控制他的厂。” 刘兆虎回答道。 “不全对。”林向东摇了摇头，“做生意是要本钱的，我们的本钱有限，如何用更少的本钱，做更大的生意，这才是生意的真谛。” “用更少的钱，做更大的生意。” 刘兆虎默念着林向东的话。 “会计里有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什么叫应收？就是本该收到，却没收回来的钱。什么是应付，是本该付出去，却没有付出去的钱。” “想要把生意做大，就要把应收的钱收回来，然后尽可能拖着应付的钱，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钱，用来进行新的投资。”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应收，应付。”刘兆虎恍然大悟。 林向东笑着说：“现在做生意都是欠来欠去的，有些老板看起来很风光，张口几个亿的生意，闭口几个亿项目，实际上，兜里都没俩个钱，所以我们要控制好自己的现金流，才能掌握生意的主动权。” “东哥，我明白了。” 刘兆虎刚刚还觉得黄国兴挺可怜。 可是，经过林向东的一番讲解后，他的认知得到了大幅提升。 简而言之，要尽可能把钱留在自己的手里。 这时，林向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问郭文静等人：“中午想吃什么？” “林总，我其实想减肥的……” 郭文静回答道。 “行，你中午就啃黄瓜吧。” 林向东笑着说。 “林总，我说着玩的，您别当真。”郭文静娇嗔道。 “许娜，你们商量一下，想吃什么尽管说。” 林向东对许娜等人说道。 许娜等人点点头。 她们被叫到仓库里帮忙。 不仅每人都有工资，而且，林向东还让刘兆虎去买了奶茶、甜点、水果拼盘，以及一些小零食。 在林向东这里工作，实在是太舒服了。 …… 蔡浩在空间里，转发了许娜等人的照片，以及几双德训鞋的图片。 接着，蔡浩又在初中、高中、大学的班级群里，转发了德训鞋的图片。 蔡浩：原厂货，售价299，喜欢的可以私聊我。 发完这些信息后。 蔡浩又上了大学、高中、初中的贴吧。 在上面回复相关的帖子。 原本这类的广告贴，要么无人问津，石沉大海，要么容易被吧主删除。 偏偏蔡浩从母亲身上，学会了如何做人。 他通过套近乎和请吃饭的方式，就搞定了这些贴吧的吧主。 每天他的帖子，不仅有置顶，还有加精。 而且。 蔡浩还在贴子里，留了一句‘联系时，只要报吧主或者吧务id，就可以返现10元’。 这不仅让吧主、吧务有了面子。 同时，吧主、吧务，每个人都能得到一部分提成。 卖出一双，吧主拿10块，吧务拿5块。 蔡浩只抽15块。 每个星期结算一次。 通过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 蔡浩开辟了新的销售渠道。 虽然利润是少了一些，但是他开发的都是新客户。 而且，每年都有新生入学，客户也会源源不断。 吧主、吧务们赚到钱，尝到甜头后，也会主动帮蔡浩推客户。 叮咚，叮咚。 这时，蔡浩的手机响了。 蔡浩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他的堂姐蔡晓玲打过来的。 蔡浩按下通话键，接通了电话。 “玲姐，有什么事吗？” 蔡浩询说道。 蔡晓玲问道：“浩浩，我刚刚看到你发在空间的照片，你现在手里有凯特德训鞋吗？” 蔡浩回答道：“你现在订，我下午就能给你送过去。” 蔡晓玲说道：“那你帮我订三双，我和我的姐们一人一双。” 蔡浩说道：“好，你们把款式和号码发给我，我帮你们下单。” “嗯，我用网银把钱转给你。”蔡晓玲说完，便挂了电话。 蔡浩放下手机，笑着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了‘堂姐三双德训’六个字。 他的堂姐已经出来工作了，而且比较大方，没有讲价。 要是遇到喜欢占便宜的亲戚，蔡浩一双鞋就得少赚5块了。 …… 和蔡浩相比。 李伟强的销售渠道，就略显单一。 霍霍了班级的同学，同学的亲戚、朋友后。 李伟强只能上街开发新客户了。 而李伟强开发新客户的场所，也很有局限性。 比如，网吧、溜冰场、台球厅、迪吧等地。 此时，龙门镇的一间台球厅内。 李伟强带着两个小弟，来到一个小太妹的面前。 小太妹是典型的非主流女生爆炸头。 亚麻色的头发，齐齐的刘海，然后把头发用玉米烫烫蓬松。 小太妹的男朋友看到李伟强后，便主动站到一旁。 “你姐妹呢？怎么最近都没看到她们？” 这时，李伟强询问小太妹。 小太妹回答道：“她们最近去做暑期工了。” “那你干嘛不去？”李伟强问道。 “我又不缺钱。”小太妹笑着说。 “不缺钱？”李伟强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不缺钱就多买几双。” “强哥，一双要299啊！” 小太妹看着299的价格，顿时就懵了。 她所谓的有钱，是兜里还有三百多块钱。 这对于她们而言，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李伟强冷哼道：“别他妈废话，赶紧买几双。” “我没那么多钱。”小太妹说着，便表现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你要是不买，待会儿让我搜到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伟强阴着脸，恶狠狠地看着小太妹。 在李伟强的眼里。 小太妹没几个脑子正常的，所以他平常也不把她们当女的看待。 “我真的只有三百多，我还是我爸刚给我的午饭钱，强哥，你看嘛。” 小太妹把兜里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当着李伟强的面，想要数钱。 然而，不等小太妹数完钱，李伟强伸出手，抢过300块，然后找了一块钱给小太妹。 小太妹一脸急躁地说：“强哥，你把钱拿走了，我这个月吃什么呀。” “没钱就去打工，饿了就回家吃饭。” 李伟强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太妹气得跺了跺脚。 而在不远处，一个光头男人放下球杆，正看着这一切。 正文 第77章 敲诈 “现在小鬼收保护费还找零钱吗？” 光头询问台球厅老板。 台球厅老板以前也是混社会的，只是坐过牢后，就选择退出江湖。 老板回答道:“小强在这里卖鞋呢。” “卖鞋？”光头好奇地问:“什么鞋？” “最近有一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人，搞来一批钩子牌的球鞋，听说是真货，卖的还便宜，最近赚了不少钱。” 老板笑着回答道。 “林向东？没听说过。” 光头摸着下巴，产生兴趣。 老板说道:“最近挺有名的，身边拉了一百多个小鬼，狂的不得了。” …… 俗话说。 人怕出名，猪怕壮。 林向东最近这阵子，是真的出了名。 不仅是德训鞋一夜成名，东升潮品的名号迅速席卷云海校园和年轻圈层。 同时，林向东的网店流量翻倍。 仓库每天都在出货。 而且，每天都有商户联系他要货。 除了网店、还有批发外。 林向东继续维持着分级销售。 李伟强、蔡浩、朱倩倩、许娜等人，每天都在卖鞋子。 林向东手里的现金，也越来越多。 然而，生意做大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傍晚。 仓库快关门的时候，就见两个陌生男人走到了门口。 一个穿黑色短袖，胳膊上是青龙白虎纹身。 另一个剃着光头，眼神阴郁，站在门口就四处打量着。 两人明显不是好人。 “你们找谁？”徐峰等人拦在门口。 “找你们林总。”光头笑着说，声音不高，但压得人心口发沉，“说点合作的事。” 徐峰正要说话，林向东已经从走了过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 “找我？” 林向东问道。 黑衣男笑了笑，掏出一包香烟，分了一根烟：“林总最近风头正劲啊，外面的小弟们都在夸你，说你脑子活，有魄力。” 林向东没有接烟，语气平静：“说重点吧。” 光头眼神一挑：“我们哥几个做事一向低调，也不贪。听说你这鞋子卖得不错，我们就想着合个伙。” “我们不出钱，不插手，只占三成利润。你照样做你的生意，我们负责保你无事。” 林向东眯起眼睛，看着他：“不出钱，分三成？” 黑衣男笑得满脸横肉：“兄弟，钱是你赚的，但这个世界不是光靠脑子混的。你动静太大，做事又太狠，总归会有麻烦。当然，咱们合伙后就是朋友，自然会帮你摆平麻烦。” “两位大哥，进来谈吧。”林向东说道。 光头对黑衣男咧嘴一笑，便走了进去。 “文静，给两位大哥倒茶。” 林向东对郭文静说道。 郭文静点点头。 光头和黑衣男以为林向东上道，便走向沙发。 林向东在徐峰耳边说道：“待会看我的手势，随时关门。” 徐峰点点头。 光头和黑衣男刚走到沙发处，林向东就示意徐峰关门。 徐峰的反应很快，他立即拉上卷帘门，把所有人都关在了仓库里。 “你要干嘛！” 光头立即站了起来。 林向东默不作声，走到仓库里面，拿出了一把铁锤。 他慢慢走到两人面前，把铁锤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如冰： “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黑衣男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识好歹？”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林向东笑了笑，低头点了根烟，“但你们也最好搞清楚，你们是谁在跟谁说话。”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你们要想玩，就得付出代价。” 空气一瞬间凝固。 光头脸色一沉，伸手要往怀里摸去。 林向东冷笑道：“你敢乱动，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仓库。” 光头和黑衣男不是小混混，绝对是混黑的人。 不过，林向东可不怕他们。 上辈子，这种事情他遇到太多了。 此刻，徐峰等人拿着柴刀和铁棍，已经围在了他们身后。 郭文静等人都吓坏了。 许娜的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着。 她们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光头盯着林向东：“吓唬我？你以为我们是吓大的？” 林向东坐下来，抽着烟说道：“你可以试试。” 光头脸色僵住，黑衣男张了张嘴，最终哼了一声。 “你想怎么样？” 光头盯着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要是朋友，我自然招待，要是闹事的事，趁早滚蛋。” 光头看着周围的黑衣青年。 “好，我们现在走。”光头说道。 “开门，放他们出去。” 林向东冷冷地说。 门“哗啦”地一声拉开。 光头和黑衣男两人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林向东是虚张声势。 “林向东，改天我们再来找你。” 光头男说完，便离开了。 徐峰走过来，低声问：“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 林向东深吸一口烟，摇了摇头：“不用，我会找人处理。” 这种事早晚会来。 林向东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 光头叫做杨德贵，绰号大头。 黑衣男叫做李丰，绰号黑仔。 杨德贵、离开永佳社区，就开车来到了市中心的神华酒店。 “大头哥、黑仔哥。” 酒店内的服务员看到二人后，立即打招呼。 “嗯。” 杨德贵应了一声，便走向电梯。 原本正在等电梯的客人，看到二人后，立即走到一旁。 杨德贵、李丰两人乘电梯来到五楼，并走向了518号房间。 笃笃笃。 杨德贵抬起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 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壮汉，穿着紧身弹力背心，露出上身夸张的肌肉。 壮汉看了看他们身后，这才说道：“进来吧。” 杨德贵、李丰走进房间内。 518号房很大，里面有一个超过30平方的客厅。 客厅开着冷气。 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看沙发上看报纸。 “华哥。” 杨德贵和李丰恭敬地说道。 他们口中的‘华哥’，全名周志华，是云海市道上的黑老大。 曾因为故意伤害罪，组织黑社会犯罪，以及非法持有枪械罪等罪名，被判入狱13年，后来找了关系，减刑至七年。 出狱后，周志华就比较低调，事情都是小弟们处理，而他留在酒店内远程指挥。 “谈得怎么样了？” 周志华随口问道。 林向东窜的很快，加上李伟强等人四处卖货，太过张扬，很难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杨德贵说道：“华哥，这小子有点不识好歹。” “说说吧，他是怎么不识好歹的？” 周志华放下报纸，问道。 “我们去仓库找他……” 随即，杨德贵就把仓库里的事情，如实叙述了一遍。 正文 第78章 枪和杀手 “没有。” 杨德贵立即摇头：“我一直记着您的话，不能在人前报您的名字。” “嗯，这就好。” 周志华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坐了七年牢，但是周志华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在狱中遇到过一个大佬。 这位大佬从不显山露水。 周志华到现在也没查清他的来历。 不过。 狱中的那些个黑老大，对那位大佬客客气气，不敢冒犯。 在狱中的很多事情。 那位大佬甚至都没有吱声，就有人替他办了。 因此，周志华出狱后，就学会了低调。 杨德贵认真说道：“老大，那小子必须教训一下，不然，以后西城到城郊的生意，全都乱套了。” “你想怎么做？” 周志华随口问道。 “老大，我想今晚带几个兄弟去找他。” 杨德贵说道。 “教训一下就好了，别搞出太大的麻烦。” 周志华拿起报纸，提醒道。 “是。”杨德贵点点头。 …… 与此同时，北阳村。 北阳村是一个僻静的村庄。 村里的大部分青壮年，全都已经到海外打工去了。 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在村里。 农村的天，黑得更早一些。 当林向东、徐峰开车来到北阳村时，村里已经亮起灯光。 不过，因为村道没有路灯，加上道路狭窄，坑坑洼洼的。 因此，徐峰开这段路的时候，特别小心。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车开进沟里。 “向东，还是来找老金吧。” 徐峰边开车，边问林向东。 “嗯。”林向东倚靠在窗边，抽着烟，点点头。 “老金到底是干嘛的？” 徐峰接着问。 对于老金的身份，徐峰充满了好奇。 “你觉得他是干嘛的？”林向东微笑着，反问道。 徐峰回答道：“像是藏在乡村里的大佬，感觉很神秘，很厉害。” 上一次，林向东让徐峰单独来找老金。 初见老金时，徐峰就被老金的眼神吓住了。 老金的眼睛就像是鹰一样锐利。 对视的时候，徐峰心里很害怕。 林向东抽着烟，认真说道：“梅毒，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不过，最好不要刨根问底，否则……” 林向东话音一顿。 “否则什么？” 徐峰转头看了眼林向东，问道。 林向东抬起手，抹了一下脖子。 “真的？” “你别吓我。” 徐峰脸上的表情立即绷紧。 “不信你可以试试。” 林向东笑着说，用开玩笑的语气。 “算了算了，不问就是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这里这么偏僻……” 徐峰又忍不住，开始追问。 林向东只是抬起手，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峰抬起手，竖起中指：“我们是兄弟也不能说啊。” “我是为你好。”林向东笑着说道：“你这大嘴巴，要是哪天说漏嘴，那你会没命的。” “切。”徐峰不以为然地说：“我的嘴可严了。” “对，特别严。” 林向东说道。 徐峰感觉受到了侮辱，他再次竖起中指。 面包车停在了老金的家门口。 老金的房子是一栋很不起眼的瓦房。 林向东下了车，就走进老金家的院子。 “老板，买烟，三五，两条。” 林向东朝着屋内喊道。 这是老金的暗号。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很壮实，皮肤黝黑。 只是男子的脸没有笑容，加上抬头纹很重，头发也白了大半，仿佛日子过得很苦一般。 “我这没卖三五，你可以买别的烟。” 男子对林向东说道。 同时，他也在打量着林向东。 “老金，你还记得我吗？我上次来这里，找你买东西。” 徐峰对男子说道。 “我抽习惯三五了，别的烟，不爱抽。”林向东对老金说道。 “屋里有我自己卷的烟，你可以进来挑挑看。” 老金说完，便走回屋内。 林向东也跟着走进去。 “干嘛要再对一遍暗号？” 徐峰摇着头，无法理解。 林向东跟着老金，来到了屋内的客厅。 “要喝什么？”老金问道。 林向东坐下来后，回答道：“红茶。” 徐峰愣住了，上次的暗号不是‘绿茶’吗？ 怎么换暗号了？ 老金拿起茶叶罐，给林向东泡红茶。 林向东把包放在腿上，并从包里拿出了五万块钱。 老金把两杯茶，放在了林向东和徐峰面前。 林向东说道：“他的一个小弟是光头，三十多岁，嘴角有条疤痕，左手有青龙纹身，右手有白虎纹身。” 老金平静地说道：“杨德贵，周志华的手下。” 徐峰惊呆了。 老金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向东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光头的体征，老金居然就能说出光头的身份！ 林向东说道：“我还想要杯绿茶。” 老金站了起来，去泡绿茶。 林向东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万块钱。 很快，老金便把泡茶的绿茶，放在了林向东面前。 “给我弄一把54。” 林向东说道。 “要等一会儿。”老金说完，便上了楼。 徐峰看懂了。 绿茶是买东西的意思。 那么红茶…… 徐峰想到林向东所谓的‘处理’。 莫非就是…… 徐峰皱着眉。 过了一会儿。 老金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金对林向东说道：“马上就送过来。” 说完，老金就坐在林向东面前卷烟。 林向东也不说话，就静静坐着。 徐峰是很爱说话的人。 可是，林向东和老金都不说话，可把他憋得够呛。 大约过了五分钟。 只听到一辆摩托车停在了门口。 老金站了起来。 林向东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见一个年轻人把一个袋子交给了老金。 接着，老金把袋子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拿出袋子里的家伙。 是一把黝黑的手枪。 枪柄上有一颗黑五星。 正是香江影视剧里，令人闻风丧胆的五四‘大黑星’。 徐峰怔怔地看着林向东手里的枪。 他是第一次见真枪。 林向东熟练地快速拉动套筒，好像对枪特别熟悉一般。 不过，枪里没有子弹。 子弹在袋子里。 送枪的年轻人一直盯着林向东。 时刻提防着。 “干净的。”老金对林向东说道。 “好枪。”林向东点点头。 上辈子，林向东就找老金买过手枪。 枪是好东西。 不仅能自卫，同时，也是众生平等的道具。 …… 凌晨两点，永佳社区一片寂静。 唯有楼道内昏黄的灯泡还在闪烁着。 林向东和徐峰租住在二楼，就在仓库上面。 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停在五栋楼下。 车门打开，跳下三个人，为首的正是杨德贵。 杨德贵当着马仔的面，戴上了头套。 这时，一个马仔递过来一根短管猎枪。 黑社会和小混混最大的区别。 在于黑社会有真家伙。 而且，不管小混混人数有多少人。 只要枪声一响，小混混们就会被吓得鸟兽散，瞬间连面对面的勇气都没了。 在杨德贵身边的马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砍刀。 今晚，砍刀才是他们的主武器。 这时，一个年轻人来到杨德贵面前。 这名年轻人也是杨德贵的马仔。 “人呢？”杨德贵问道。 “回来后，就再没出去了，现在应该睡得和死猪一样。” 年轻人说着，便指了指楼上。 楼上的灯是关着的。 傍晚的时候，杨德贵就让他过来盯梢。 结果，林向东等人吃完晚饭后，便开车出去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杨德贵压低声音：“待会儿动作快点，进去干净利落，不要吵醒周围的人。他们就两个人住，等我们进屋后，按住他们，然后用刀砍废他们的手脚，明白吗？” “明白。” 马仔们一边戴着头套，一边点头。 “上去。” 杨德贵让马仔走在前面。 马仔放慢了脚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没有砸门，而是用小偷惯用的开锁工具，轻轻打开了林向东出租屋的防盗门。 随着防盗门打开，四人轻松进入屋内。 客厅里黑漆漆一片。 唯有林向东的卧室门虚掩着，一缕微弱的光透出来。 那是床头灯的光。 “大佬，可能还没睡？”一个马仔说道。 杨德贵嘴角扬起，冷声说道：“没睡就去医院睡。” 说完，杨德贵就和一个马仔，来到林向东的卧室前。 马仔推开卧室门，砍刀握得更紧了。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枪响撕裂了寂静的夜！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四溅。 杨德贵和马仔等人脸色骤变！ 他们显然没料到，林向东会有枪，而且还敢开枪。 啪！啪！ 又是两枪。 子弹打在门边的墙上，子弹擦过一个马仔的耳边，直接把他吓坏了。 马仔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杨德贵几人根本不敢恋战，夺路而逃，脚步乱成一团。 林向东手里握着五四手枪，没有追出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 此刻，手枪在黑暗中足够杀气腾腾。 等他们跑远，他才打开灯。 屋里有些狼藉。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肯定会来报复。 黑社会办事，大部分时间不会明着来。 他们会选在天黑的时候，趁人不备时下手。 所以，林向东从老金那儿回来后，压根就没睡觉。 林向东坐回沙发前，点了一根烟。 虽然不是第一次开枪，但是他的心跳速度仍然很快。 不过，他得保持镇定。 既然决定这辈子要走这条路，那就要有这方面的觉悟。 这时，徐峰跟着走了出来。 林向东让他躲在床底下，要等到枪声停止后，才能起来。 “向东，他们走了吗？” 徐峰小心地问，他有点害怕。 “嗯。”林向东点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徐峰问道：“会不会有人报警？” “我们今晚出去避一避，就算警察来了，就说是枪手开的枪，我们不认得枪手。” 林向东说完，便站起身来。 “这把枪怎么办？” 徐峰问道。 林向东回答道：“找个地方扔了。” 在他眼里，枪就是一次性用品。 用完以后，就得把枪拆成零件，随机扔在荒郊野外。 “才开3枪就扔了！” 徐峰有点舍不得。 “那留给你，这就是你开枪的罪证。” 林向东笑着把枪递给了徐峰。 徐峰摇着头：“我还是不要了。” 林向东随手拿了一个包，把枪扔进包里，便转身离开了。 …… 凌晨三点。 神华酒店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应急灯昏黄地照亮地毯。 这时，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推着清洁车的保洁员，从电梯里缓缓走出。 虽然他个子不高，但是步伐很稳重。 保洁员的脸上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眼神如冰水一般。 很快，保洁员站在518号房门口。 稍微停顿了几秒，保洁员从推车下层抽出一张房卡。 “滴——” 门锁一闪绿灯，无声地解开了。 不过，因为内防盗链的原因，所以门只打开了5厘米。 保洁员拿出了一条钩子，轻松勾开防盗链，并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点酒精的残留。 卧室内，周志华仰面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保洁员轻轻关上门，反锁，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接着，他用戴着手套的手，从清洁车里抽出一根钢丝绳，动作干净利落。 他走到床边，看了周志华几秒。 然后，突然俯身，猛然出手！ 眨眼间。 保洁员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只见他用钢丝绳绕住周志华的脖子，双手一收，勒得死紧！ 周志华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压制住了。 他拼了命挣扎着，四肢乱蹬乱踢，整张床都被弄得乱糟糟的。 只是周志华越来越无力，眼球慢慢泛白。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空气中也有周志华失禁后，留下的恶臭味。 保洁员确认周志华断气后，他开始处理屋内的情况。 把被子叠好，把屋内的头发丝全部处理掉。 又拿出酒精壶，对屋内和自身进行喷洒。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随后，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走出房门，脸色平静如水，仿佛刚刚只是打扫了一个普通房间。 走廊依旧寂静无声。 只有电梯“叮”的一声，把他送到负一楼。 正文 第79 章 很难被怀疑 清晨七点，神华酒店大堂，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几名神色紧张的工作人员聚集在电梯口低声议论，不远处的酒店经理脸色煞白，手一直在抖。 五一八号房所在的楼层，已经被封锁。 周志华的尸体被发现时，还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 双眼圆睁，脸色铁青，嘴角还有被勒破的痕迹。 床单凌乱，房间内并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一切看上去……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暗杀。 此时，云海市刑警队长唐军蹲在床边看了几分钟，起身道：“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一个职业杀手。” 法医正在一旁做初步检查：“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气管完全被绞断。” 唐军皱着眉，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望着街道上的车流，沉声问道：“死者的身份查清了吗？” 这时，一个老刑警递来了一份资料。 “周志华，男，42岁，因组织黑社会犯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曾被判13年，减刑六年后出狱。出狱后重操旧业，目前与多起暴力争夺工程项目、围标案件有关联。” 老刑警认真说道。 “老秦，你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 唐军询问道。 老刑警叫做秦勇，本该是刑警队长的最佳人选。 他有资历，有经验，也屡破大案。 周志华等人的材料，全都在秦勇的脑子里，他可以脱稿背出来。 然而，唐军从省里空降到云海市，成了刑警队长。 秦勇说道：“老实说，这个王八蛋早该死了。” “继续说。” 唐军说着，开始翻看材料，翻到第二页时，心里默念道：“2007年5月，周志华疑似指使魏晓军等人，抢夺南门建材市场，当场打伤二十多人，其中一人重伤残疾。” 秦勇说道：“十年前，这个王八蛋在一家夜总会里，强奸了一个服务员，导致后者自杀。九年前，一家三口因为欠了周志华的高利贷，一家人烧炭自杀……” 唐军问道：“你认为他们不是自杀的？” 秦勇自嘲地说道：“我们做警察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法律也是判他们无罪的。” “最近呢？” 唐军又问道。 秦勇说道：“那可太多了，而且，除了材料记录的案子，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现在周志华很狡猾，他从来不会自己出面，都是让手底下的人办事。” 唐军吐出一口烟：“看来只能从社会关系查起。” …… 神华酒店命案发生后，警方立即将案件升级为重点调查。 周志华的社会背景复杂，牵涉众多工程、物流、原材料生意。 而警方调查的第一步，就是梳理其直接周志华的关系网。 很快，一个男人的名字，进入了警方的视野中。 云海市公安局，刑侦队审讯室内，灯光明亮，气氛凝重。 坐在铁椅上的霍翔一脸苍白，额头沁着冷汗。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衣，眼神闪躲，双手紧紧握着裤腿，似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调查中缓过神来。 对面，唐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语气不急不缓：“霍总，你要是不配合，这笔账也可以算到你头上。” “你出钱，让周志华砍伤同行，这已经够你吃一辈子牢饭了。” 霍翔咽了口唾沫，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终于崩溃似地点头： “我说，我全说。” “是我出的主意……那人跟我抢项目，我扛不住，只能找周志华帮忙，教训一下他。没想到，他们一群人拿着砍刀把那人砍成了重伤……警方，我真没让他们这么做。” “出手的人，是谁？” “杨德贵，李丰……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周志华从不亲自下场，都是他那几个心腹动手。” “听说你每个月按时给周志华上贡？” 霍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二十万……他开口就这个价。说是‘保护费’。不给，我以后的生意没办法做。” 唐军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些人是谁，也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霍翔点头，像鸡啄米一样：“知道……他们是周志华的‘刀’。谁惹了他，杨德贵、李丰就过去教训。他们干的事太多了……” “上个月，还有个叫张树明的项目经理，不肯低头，结果车子被烧，家里孩子被尾随了一路，吓得张树明全家都不敢睡觉。” 唐军目光一沉，记下这个名字：“你确定，这些事都是杨德贵和李丰干的？” “我也是听说的，至于是不是，我也没看见。” “好。”唐军起身，吩咐身后的警员：“马上立案，申请通缉杨德贵、李丰。” “同时，通知治安总队，调取高速出城口的监控，所有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全面追捕。”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郊区旅馆。 狭小的房间里，杨德贵靠坐在墙壁上，他的手里点着一支烟。 “你确定华哥真的死了？” 杨德贵说道。 李丰在窗边，小心拉着窗帘，脸色铁青：“酒店经理亲口说的。现在网上全是新闻，照片虽然打了码，但那身衣服，那条表链……肯是华哥。” “完了，真完了。” “他死了，我们又没依靠了。” 杨德贵狠狠吸了一口烟，脸色烦闷。 杨德贵身上背了几条命案，多亏被周志华收留。 不然的话，他只能东躲西藏。 李丰忽然问道：“你说，会是谁杀了华哥？” “华哥的仇人太多了，我哪知道是哪一个？” 杨德贵摇了摇头。 他和秦勇的观点一样。 至于林向东？ 杨德贵根本就没怀疑过。 虽然林向东搞到了真枪，但是昨晚都没打到人。 就凭林向东那点本事，还能杀掉周志华？ 说出去谁信？ “而且，没有时间给我们查凶手，我们必须早点逃离这座城市。” 杨德贵脸色阴翳。 李丰点点头，压低声音：“对，不能待在云海了。咱们身上也带着命案，要是被警察逮到，那必死无疑。” 两人简单收拾行李，换上干净衣服，带着所有现金，准备连夜坐上开往外省的长途客车。 他们很清楚。 一旦落到警方手里，不只是周志华命案，他们自己的老账，也都得一并翻出来。 …… 仓库内。 徐峰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玩着脱衣麻将。 每赢一次，就能让美女脱一件衣服。 这是一款对于大部分人都觉得很无聊的小游戏。 可是，徐峰却很爱玩。 林向东拿着手机，正在浏览着城市门户网站，以及贴吧和各大论坛。 这时，门户网站的一条新闻，吸引了林向东的注意力。 林向东点开新闻后，认真看完新闻稿。 随即，林向东把手机递给了徐峰。 徐峰看着林向东递过来的手机。 “这是什么啊？”徐峰疑惑地问道。 徐峰从来不看新闻。 除非是娱乐新闻，有美女性感图片的那种。 林向东笑着说道：“看看就知道了。” “有什么好看的。”徐峰不情不愿地将目光移到手机屏幕上。 “云海警方全市通缉杨德贵、李丰！” “周志华命案调查升级，重点锁定其心腹手下。” 两个新闻标题，还有新闻下方的照片，瞬间吸引了徐峰的注意力。 新闻稿内，警方全城通缉着二人。 看到这里，徐峰握着手机的手指轻微发抖。 杨德贵、李丰。 这两人前两天刚来过他们仓库。 他想起来了。 老金也说过，杨德贵的老大好像是叫周志华。 当时，徐峰也没太放在心上。 因为他后面的注意力，全都在五四手枪上。 加上昨晚林向东朝着杨德贵等人开枪。 徐峰的心完全都在手枪上了，早就忘记周志华了。 只不过，第二天没人报警，也没警察上门。 徐峰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看新闻内容。 也就是说。 林向东成功买凶杀人。 真把杨德贵、李丰的老大杀了。 徐峰的手指，本能地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滑动。 自从看到云海市警方通缉杨德贵、李丰的新闻后。 徐峰就在寻找着和718酒店凶杀案有关的新闻。 根据警方公布的信息。 杨德贵、李丰身上都背着命案！ 难以置信，他们那天居然把杀人犯关在仓库里。 “千万别被抓住，千万别被抓住。” 徐峰嘴里嘀咕着。 他比谁都清楚，那晚林向东是真开枪了。 别说是买凶杀人了。 光是非法持枪。 都足够送进去吃牢饭了。 他和林向东关系密切。 如果林向东被抓，那他也逃不脱。 相比之下，林向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那天他听说杨德贵背后是周志华后，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上辈子，周志华同样被人干掉。 只不过警方不敢挖得太深。 因为真追查下去，会牵扯到一堆人。 而且，周志华的仇家实在是太多了。 林向东只是被讹诈对象，还是讹诈未遂。 那些被周志华弄死、弄残，弄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比林向东有买凶动机。 果然。 如他所料。 警方调查的方向全在周志华的社会关系，以及寻找杨德贵、李丰二人身上。 杨德贵、李丰二人都有案底。 两人肯定会躲起来，不让警方抓到。 …… 徐峰担心了两天。 这两天徐峰的胃口都不好。 而且，总是容易走神。 遇到有人来仓库，徐峰总会多看对方几眼。 担心对方是便衣警察。 即便不是警察，他也担心对方询问17号的事情。 林向东则和没事人一般，作息如故。 中午。 林向东和徐峰等人正在一起吃员工餐。 只要不是外出送货的人，林向东会给每个人都点一份。 如果有客户在，那林向东也会给客户点一份。 员工餐很丰盛。 除了三素两荤一汤的快餐外。 还有一个苹果、一个橘子，偶尔也会换成火龙果，或者西瓜、哈密瓜。 而且，因为是林向东订餐，所以快餐店给的份量非常足。 每一盒菜都是满出来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摩托车急躁的引擎声。 引擎声反映骑手现在的状态。 只见王超快速停好摩托车，然后小跑进仓库。 “小超，你不是送货去了吗？”徐峰询问王超。 “东哥。” 王超没有搭理徐峰，而是对林向东说道：“东哥，出事了。” “什么事？”林向东一边吃着快餐，一边问道。 王超说道：“我表弟和城管打架，现在人还被抓进局子了。” “你表弟怎么会和城管打架？” 徐峰满脸问号。 林向东看着王超，同时嚼着嘴里的牛排，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怎么回事？” 王超回答道：“我表弟从我这里买了一批鞋，就放在他们村里卖。结果，不知道谁举报了城管，城管来收鞋子，我表弟就和他们干起来了……” 按照王超的说法，当时他正好给表弟送货，也加入到干架队伍中。 不过，城管的人比较多。 王超等人寡不敌众，本来就打不过。 偏偏还有人报警了。 一听到警车的声音。 王超见情况不妙，和表弟等人转身就跑。 结果，王超跑掉了，王超表弟没跑掉。 王朝本想打电话给林向东，可是，他的电话在打架过程中弄丢了。 “你家里人从你手里买货？” 徐峰皱着眉，表情怪异地看着王超：“至于嘛，让他们做你的下线不行吗？” 王超看着林向东：“东哥，您想想办法吧，我怎么才能把人捞出来。” 林向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什么意思？”徐峰问道。 林向东说道：“先进局子，谈谈情况。” “进局子！” 徐峰怔住了。 现在警方还在调查周志华的案子，全程都在通缉杨德贵、李丰。 在这节骨眼上。 林向东居然敢去局子！ 万一被警方关注到了呢？ “不进局子，怎么捞人了。” 林向东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向东，向东。” 徐峰追了上去，贴着林向东说道：“你疯了，你怎么能进去！” “我不去？你们搞得定吗？”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是……” “信我。” 林向东拍了拍徐峰的肩膀，然后笑着走到面包车旁。 正文 第80章 他爸是省里的高官 徐峰跟着上了车。 和往常一样。 徐峰负责开车。 然而。 当徐峰发动车子后，林向东忽然说道：“直接去市局。” “不是应该去南城区分局吗？” 徐峰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信我。” “好吧。”徐峰踩下油门，向着云海市警局的方向开去。 …… 半小时后。 面包车停在了市警察局门口。 林向东从车上下来。 徐峰也要跟着下来。 “梅毒，你留在车上等我。”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你一个人进去啊？” 徐峰皱着眉说道。 林向东刚要开口。 “好好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信你信你。” 徐峰不爽地摆摆手。 林向东微笑着往市局大门口走去。 门卫看着林向东，不由微微皱眉。 林向东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 林向东想要进市局，门卫也无权阻拦。 林向东走进市局大厅。 很快，便有一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警员迎面走了过来。 从林向东进入大厅的那一刻，这名警员就盯上了林向东。 不等高个警员开口，林向东便说道：“我想找胡锐胡警官，向他反映一些情况。” “你找胡锐反映情况？” 高个警员皱着眉，心中充满了疑惑。 要知道，胡锐绝对是市区的污点。 虽然每年都有安插进市局的关系户，但是胡锐绝对是关系户里的奇葩，是给关系户抹黑的存在。 胡锐每次参与办案，都拖刑侦队后腿。 如果不是胡锐关系硬，那早就被派去指挥交通了。 “是的。”林向东肯定地回答道。 “我建议你还是换个人，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高个警员对胡锐相当不屑，打心底里看不起胡锐。 “我就想找胡警官。”林向东微笑着说。 “好吧，我帮你叫他。” 高个警员说着，便转身向楼上走去。 过了一会儿。 高个警员带着一个戴着眼镜，相貌英俊的年轻警员，来到林向东面前。 “就是他想找你。” 高个警员对年轻警员说道。 年轻警员便是胡锐。 去年被家里安插进市局工作。 “我就是胡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胡锐询问林向东。 刚来到市局时，胡锐就曾主动出击，想要为民办实事。 而且，胡锐在很多场合都留下他的电话。 让有需要帮助的人联系他。 只要在胡锐的能力范围内，他肯定会仗义帮忙。 林向东看了看周围，皱着眉说道：“胡警官，能不能找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吧。” 胡锐说完，便带着林向东来到市局的一片花圃。 这里平常没几个人会过来。 “这里可以吗？” 胡锐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点点头。 四周确实很僻静，一般情况下，工作时间不会有人来这里。 “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反映？” 胡锐认真问道。 在他看来，林向东应该是反映一些邻里纠纷的问题。 他刚到云海市局后，就经常处理这类案件。 林向东回答道：“胡警官，我有连环碎尸案的线索。” “你有线索！” 胡锐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在3个月前，云海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碎尸案件。 一个钓鱼佬在池塘钓鱼时，意外钓到了一个袋子。 袋子里的东西很沉。 打开以后，才发现是一团散发着腐臭味的肉馅。 他觉得这袋肉馅有点可疑，便打电话报警。 警方赶到后，刑侦人员立即对肉馅进行检验。 检验结果，证实肉馅是人体组织。 随后，云海市刑侦人员又在池塘内，打捞出几袋肉馅和尸块。 只是随着案件的调查，警方对碎尸案没有太大进展。 直到半个月前，一个养殖户在自家的鱼塘里，又发现了尸块。 因为抛尸方式一模一样。 所以，云海市警方将两个案子并案侦查。 只是，仍然没有太大进展。 甚至连死者的身份都无法确定。 林向东说道：“我认识一个在夜店工作的姐姐，她前不久失踪了。” “仅凭这一点，说她和碎尸案有关，未免太牵强了。” 胡锐虽然没什么本事，还经常给刑侦队拖后腿，但是他也明白一件事。 每天都有很多人失踪。 总不能把失踪的人，全部归到碎尸案吧。 林向东说道：“你们可以到她所住的出租屋，提取她的头发，以现在的刑侦手段，能够得出结论。” 胡锐见林向东言之凿凿，便问道：“她叫什么，住在哪？你都知道吗？” “当然知道。” 林向东点点头，“她叫沈霞，住在先锋路17号，在非凡会所工作。” “好，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去核实。” 胡锐说完，便急匆匆跑向一辆黑色桑塔纳。 不过，不等胡锐发动车子，林向东已经追了上来。 林向东拍了拍车窗。 胡锐放下窗户。 “胡警官，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情况属实，请您第一时间联系我，我还有一些情况，向您汇报。” 林向东把自己的名片，放进车内。 “我会的。”胡锐点点头，收起名片后，就快速驶出市局。 胡锐做事，是出了名的马虎。 丢三落四是常事。 和胡锐一起办案，不仅要被胡锐拖后腿，还要帮胡锐擦屁股。 因此，刑侦队的警员们都不喜欢和胡锐一起办案。 加上胡锐又是关系户。 刑侦队的警员们就自动隔离胡锐。 导致胡锐总是一个人单枪匹马。 不过。 纵然胡锐有很多问题。 可是在林向东眼里。 胡锐是一个‘好人’。 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好警察。 …… 林向东从市局里出来。 “怎么样？能不能捞出来？” 林向东刚上车，徐峰就急忙问道。 林向东摇了摇头。 “捞不出来吗？” 徐峰皱着眉：“如果连你都搞不定，那我们更不搞定了。” 林向东说道：“我都没提这件事。” “那你进去做什么？”徐峰不解地问。 林向东笑着说：“不搞好关系，谁帮你办事啊？” “那关系怎么搞？我们又不认识他们。” 徐峰又问道。 林向东摇了摇头，回答道：“你不认识，不代表我不认识。” “你认识市局的人？是你亲戚吗？” 徐峰一脸吃惊地说。 林向东拿出香烟，点了根烟，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说道：“我刚刚找了一个叫做胡锐的警官，他爸是省里的大官。” “省里的大官！” 徐峰吃惊的同时，忍不住问道：“他会帮我们吗？” 作为社会底层的小人物。 徐峰不认为高官、富豪会为他们这种人办事。。 “你放心，他很靠谱的。” 林向东自信地说道。 上辈子。 他和胡锐是朋友。 在高官之中，胡锐是极少数讲情义的人。 哪怕林向东第三次破产时，欠下过亿的债务。 胡锐还是愿意和林向东做朋友。 甚至主动联系林向东，帮林向东摆平了黑社会的追债。 要不然，林向东肯定要提前重生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只能信你了。” 徐峰点头说道。 …… 胡锐按照林向东提供的地址，赶到位于城中村的民宅。 民宅又老又旧。 楼栋斑驳破旧，墙皮脱落。 此时，胡锐站在沈霞曾租住的门口，敲了敲房门，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次，依旧没人应门。 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你是找沈霞吧？她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我还以为她搬走了呢。” 胡锐认真问道：“这段时间没人来找她？” “没见过。”邻居回答道。 胡锐问道：“你有房东的电话吗？” “他电话是130******” 邻居拿出手机，报出了房东的手机号。 “谢谢你。”胡锐道了一声谢，随即拨通了房东的电话，表明身份后，房东答应尽快过来，配合开门。 “这姑娘挺好的，租了这房快一年了，一直都是按时交房租，爱干净，也没带什么人回来。” 房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门锁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闷沉的气味扑鼻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但覆盖着一层薄灰。 胡锐戴上手套。 进入房间后，胡锐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隐藏线索的地方都被他仔细检查。 终于，在沈霞的抽屉里，胡锐发现了一本日记。 那本日记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里。 胡锐将它取出，慢慢地打开日记本。 日记本的页面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娟秀的字体如同盛开的花朵，令人赏心悦目。 日记里的内容，都是沈霞每一天的总结。 比如： 遇到客人手脚不干净，被客人欺负了。 平常被几个姐妹排挤，让她很不舒服等等，领班也会欺负她。 就连生日当天，去吃了一次麦当劳，沈霞也会写进去。她还会特别备注是第一次吃麦当劳，用自己挣的钱，非常开心。 胡锐耐心看着日记，一直翻到了最近的几篇。 其中一篇写道，小兰被叫去陪一个姓金的老板后，就再也没来上过班，听说是被那位金老板包养了。只是很奇怪，小兰的电话也打不通了，彻底不和她们联系了。 “金老板。” 胡锐默念了一遍名字后，便收起日记本，并且开始搜寻头发。 只不过，沈霞确实爱干净。 平常也注意打扫。 胡锐在厨房、客厅、卧室…… 最终，他在卫生间地漏口边缘，发现几根长发。 胡锐很激动，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头发装进证物袋中，带回局里鉴定。 不过。 警局内部快速检测通常在48小时内出结果。 而且，这还是在紧急情况下。 …… 林向东回到仓库时。 仓库门口已经聚了很多人。 包括猴子等人在内，至少来了六七十个人。 王超送货时被城管打了，他们想要报仇。 自从跟了林向东以后，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非常横。 他们都认为不再是小混混了，而是道上大哥。 只要敢欺负他们，他们肯定要报复回来。 王超见林向东回来，便询问林向东：“东哥，情况怎么样？” “别急，过两天就会有消息。” 林向东对王超说道。 “哦。”王超点点头。 自从跟了林向东以后，林向东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林向东俨然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哪怕林向东说月亮其实是椭圆形的，王超也会相信。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他点了根烟，看向王超等人：“虽然我不在乎那些货是用来自己穿的，还是用来倒卖的，但是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猴子等人认真听着。 “平常打架，和道上的人随便炒，要是打不过，就多叫点人，甚至可以找我一起去。” “可要是面对公门里当差的人，只要你当众率先动手，不管对错，那都是你的问题。” “即便那些动手打人的城管，只是穿了一身皮的临时工，也得特别注意。” 林向东认真说着。 “东哥，难道下次被他们欺负，我们只能忍下这口气吗？” 这时，一个小弟不甘心地询问道。 林向东看着提问的小弟，认真地回答道：“我有让你们忍吗？” “可您刚刚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们忍……” 小弟被林向东瞪着。 不等小弟说完，林向东回答道：“我是让你们特别注意，尽量不要当众处理。” “这就简单了，那在天黑的时候，找没人的地方，狠狠收拾他们。” 猴子话刚说完，林向东就给猴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猴子老实地闭嘴。 虽然猴子闭嘴了，但是周围的人都听明白了。 林向东看着王超：“现在就可以去打听一下，揍你们的人是谁，家庭关系如何，住在哪。” 王超点点头，转身便往仓库外走。 待王超走后，林向东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要是没事，那就尽早回去吃饭。” “东哥，我们走了。” “东哥，先走了。” 小弟们一个接着一个，笑着离开。 林向东的嘴角也挂起微笑。 只是笑容没有持续几秒。 因为胡锐的桑塔纳，已经停在仓库门口。 正文 第81章 拿捏胡警官 胡锐把车停在仓库外面，他下车后，狐疑地看着王超等人离去的背影。 “这些小年轻怎么穿成这样？搞得和黑社会一样” 胡锐皱着眉嘀咕着。 这时，林向东走了出来，大声喊道：“胡警官。” 胡锐转过身，看着林向东。 “他们是……” 胡锐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回答道：“我的员工，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搞黑社会啊？” 胡锐皱着眉。 林向东笑着说道：“胡警官，现在哪来的黑社会啊，而且，您有看到这么高调、这么年轻的社会吗？” “嗯，也是。” 胡锐点点头。 他接触到黑社会，都是一群年龄在三四十岁以上的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凶神恶煞的。 “他们都是帮我卖鞋的同学、朋友，只是我们穿成这样，出去推销的时候，不容易被人欺负。” 林向东说着，便指着仓库里的鞋子：“胡警官，我这里有很多鞋，都是他们帮我在卖，我们合伙一起创业，人多力量大嘛。” “你真是卖鞋子的呀。” 胡锐这才注意到满仓库的鞋子。 这可不是几百双鞋，做做样子。 而是数千双鞋子。 林向东说道：“胡警官，我这里有多球鞋。” 林向东说着，便主动带着胡锐来看他的鞋子。 “这双乔丹1，这一段卖得可好了。” “还有这双科比1，也是到货就卖光的。” 林向东从鞋堆里拿出鞋，当着胡锐的面，开始介绍着。 他说得很专业。 包括鞋子的鞋面、鞋帮、鞋垫所用的材质，都能清晰准确地说明。 胡锐听完后，笑着说道：“你这样很好，带着大家一起创业。” 此时，胡锐对林向东的说辞，已经全部都相信了。 就算再有人说林向东是黑社会。 胡锐也不会相信。 因为黑社会都是垄断型的暴利行业。 比如，矿产、地产、建材、高利贷、夜总会等等。 哪有黑社会真去卖鞋的。 卖鞋才能挣几个钱？ “胡警官，您找到沈霞的头发了吗？” 林向东忽然问道。 “我就是这样事情来的。” 胡锐认真看着林向东，说道：“我想问你，你和沈霞是怎么认识的，如何确定沈霞就是受害者。” 林向东回答道：“胡警官，我们坐下来谈吧，刚好我也有情况，想要和您反映。” “好。”胡锐点点头。 林向东朝着沙发走去。 胡锐也走到沙发处。 林向东拿出香烟，递给了胡锐。 这是最经典的硬红万宝路。 “你也喜欢抽硬红。” 胡锐看到林向东的烟，有些吃惊地说道。 万宝路在国内的受众比较小。 尤其是最经典的硬红万宝路。 “我抽过很多烟，这一款口感醇厚，烟草味十足，抽起来够味道。” 林向东对胡锐说道。 “我也是，别的烟，我都抽不习惯。” 胡锐笑着点着香烟，深吸一口烟后：“我上初中那会儿，就开始抽它了，现在都十几年了。” “胡警官，你只抽这一款烟吗？” 林向东装出一副吃惊地模样。 胡锐说道：“是啊，只抽这一款，还是我叔叔给我带的烟。我叔叔在香江，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几条烟，平常也会托朋友给我带烟。” “羡慕有一个这么好的叔叔，我以前想抽烟，只能偷我爸的烟，每次被他发现，都被他追着打。” 林向东对胡锐说道。 胡锐笑着说：“我也偷过我爸的烟，他妈的，差点没把我的腿打断。” 此时，刘兆虎、徐峰等人看着林向东、胡锐。 胡锐是警察。 可是，林向东和胡锐谈笑风生,闲聊过往，而且很投缘。 “对了，胡警官，差点扯远了，我们来聊聊碎尸案的事。” 林向东抽着烟，泡着茶，待茶泡好后，林向东给胡锐倒了杯茶。 “嗯。”胡锐点点头，然后叩了三下桌子 “其实我骗了您。” 林向东对胡锐说道。 “什么？”胡锐皱着眉。 其实，他最讨厌骗他的人。 因为家里人总说他心思单纯，容易被骗。 可是，胡锐讨厌这种说法。 他只是比较相信朋友，没想过朋友会骗他。 而他交朋友非常严格。 “我其实不认识沈霞。” 林向东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沈霞这个人，还知道她住哪？包括她是碎尸案的受害者。” 胡锐一口气，连珠炮一般的提问着。 林向东回答道：“胡警官，我有一个朋友是知情人。不过，我不能把他的身份告诉你。” “知情人？朋友？”胡锐眉头紧锁。 林向东说道：“如果他的身份暴露，那他不可能活过第二天。” 胡锐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大案。 “林总，请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胡锐认真说道。 林向东点点头，说道：“胡警官，我知道您是最正义的警察，现在整个云海警察局，只有您能惩治这帮恶徒。” 胡锐被林向东捧得很高，他摆摆手，认真地说：“我只想惩恶扬善，不让罪犯逍遥法外。” 林向东说道：“有一个金老板，他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爱好。” “金老板！”胡锐眼前一亮。 他忽然想起了沈霞的日记，日记里面就提到了金老板。 莫非…… 林向东观察着胡锐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个金老板喜欢虐待女人，尤其是有着乌黑色长发，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牙齿整齐的女人。因为他是多家夜店的大客户，所以夜店会给他专门物色这类的女人。” “这个金老板是碎尸案的凶手吗？” 胡锐盯着林向东，问得很直接。 他做事向来不拐弯抹角。 这也是他被同事厌恶的原因。 做事没头没脑，莽着就干。 “是的。” 林向东点点头。 上辈子，他和胡锐做朋友，就是直来直往。 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而且，胡锐有时候脾气又急又躁，不会顾及他人的感受。 “他是谁？我在哪能抓到他。” 胡锐认真问道。 只要确定嫌疑人的身份，那他就会去抓人。 至于抓人所需的手续。 自然会有人帮他办理。 林向东站起身来，在胡锐耳边说道：“金立成，金丰集团的大少爷。” “金立成，金丰集团？” 胡锐皱着眉，难以置信地说：“你确定是他？” 要知道，金丰啤酒不仅在云海市是销量第一。 就连整个南江省都能排到第二。 金立成的父亲金达旺更是云海市的慈善大亨。 每次遇到自然灾害，金达旺总是最先一批捐款捐物。 在南江省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林向东说道：“是的，我确定是他。” “有证据吗？”胡锐问道。 金立成有金达旺这种级别的企业家父亲。 哪怕是胡锐，也得三思后行。 因为金达旺和市里、省里的领导都很熟悉。 这让胡锐必须严谨办案。 不能没有真凭实据就去抓金立成。 林向东说道：“在他家的地下室内，有那些受害者的头发。” 上辈子，金立成的案子是在14年才侦破的。 当时轰动全国。 谁也不敢相信。 啤酒大王的儿子，百亿企业的继承人，一个超级富二代。 居然会是连环碎尸案的凶手。 警方在金立成的家里，找到了受害人的头发。 胡锐深吸一口气，“我再问一遍，确定吗？” 林向东点点头：“我可以肯定。” 胡锐点点头：“好，我现在回去准备。” “胡警官。”林向东叫住了胡锐：“如果消息泄露，那可能很难再抓住他了。” “嗯。” 胡锐站了起来，应了一声。 林向东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胡警官，我送送您。” 林向东也站起身来。 林向东送胡锐走出仓库。 胡锐上了车，启动车子后，迅速离开。 “向东，碎尸案的凶手是谁啊？” 徐峰好奇地问。 林向东看着徐峰，然后认真说道：“是你。” “啊？”徐峰闻言一愣。 “你梦游时做的案。” 林向东认真说道。 “不想说就别说，又他妈的胡扯。” 徐峰愣了一会儿，竖起一根中指。 林向东拍了拍徐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知道知道，信你信你，他妈的老吓唬我。”徐峰抬起手，反复抹自己的脖子。 “哈哈哈。” 林向东哈哈大笑。 刘兆虎等人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 夜色如墨。 金立成位于郊区的豪华别墅内。 胡锐穿着一身黑衣，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翻过别墅的围墙。 他没有申请搜查令，他知道这是违法、违规、违纪的行为。 但他也明白。 如果他按照流程申请搜查令，那可能会泄露案情，最终打草惊蛇。 而且，他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 要知道金立成的父亲是慈善大亨，南江省的啤酒巨头。 很难保证警局内部不会有人，为了钱而堕落。 因此，胡锐选择莽到底。 只要他能找到受害者的头发，他就能给金立成定罪。 此时。 金立成的别墅一层，门窗紧闭着。 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装修和家具。 胡锐推了推门窗，纹丝不动。 他用手敲了敲玻璃。 这种玻璃是特殊的钢化玻璃，很厚实。 就算是拿石头硬砸，也砸不开。 他绕着房子，抬头张望了一会儿，发现三楼的主卧窗户的玻璃没有关上。 随即，胡锐选择从排水管往上爬。 他打算爬到爬到三楼的阳台，然后从阳台跳到三楼主卧的小阳台上。 胡锐喜欢户外运动，尤其是跑酷和攀岩。 他有信心能完成自己的目标。 只见胡锐轻松爬上阳台，在翻出阳台后，他深吸一口气，向着主卧窗户猛然一跃。 这自然是非常冒险的。 果然，胡锐的脚没能踩稳。 随着脚下一滑。 胡锐整个人就要落下去。 危急关头。 幸好胡锐伸出手，手指抓住阳台的边缘，这才险险地挂在阳台上。 “呼呼。” 胡锐调整呼吸，手脚共同发力，他才爬了上去。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听见钟表“滴答滴答”地跳着时间。 胡锐很快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内有一个房间上着锁。 如果林向东提供的信息没错的话，那受害者的头发，就应该在里面。 胡锐眉头微皱，随即抬起脚，用力开始踹门。 砰！砰！砰！ 胡锐用脚连续踹在门上。 随着嘭的一声。 门被胡锐踹开了。 胡锐用手电筒照了照。 门后的一切，立即展示在胡锐眼前。 只见一排排模特假人站立在昏黄的射灯下，每一个模特假人头上都戴着女人的长发…… 长发乌黑及腰。 每个的头发长度都差不多。 而且，模特假人穿着七零、八零、九零年代的衣服。 一些已经褪色，有的甚至破损。 胡锐走到假人面前，拿起一顶头发，认真看着。 头发连着皮…… 胡锐拿出手机。 不过，手机没有信号。 胡锐只能离开地下室，并且拨通了警察局长刘耀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便传来刘耀文关切地声音：“胡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除非是大案要案，不然，市局的警员不可能惊动刘耀文。 胡锐说道：“刘叔叔，我已经获得了连环杀人案的相关证据。” “你现在在哪？” 刘耀文急忙问道。 胡锐喜欢先斩后奏，用独狼式的鲁莽给局里添了不少麻烦。 因此，刘耀文有预感，胡锐又要惹麻烦了。 胡锐回答道：“我进了金立成的别墅，找到了受害人的头发。” “你这是胡搞。”刘耀文听得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是受害人的头发，而且，你有搜查令吗？就去别人家里！” 胡锐说道：“刘叔叔，我相信我的判断，而且，证据我都拿到了。” “你！”刘耀文被气得噎住了。 换做是警局里的其他人。 要是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判断’做理由擅自搜查，那刘耀文一定依法依规，严惩不贷。 可是，胡锐不一样。 胡锐的父亲是省里的高官，同时，也是刘耀文的伯乐。 没有胡锐父亲的提拔。 刘耀文现在连刑警队长都混不上。 正文 第82章 绞肉机 “局长，如果今天不能破案，那案子可能永远都破不了。” 胡锐固执地说道。 他现在一心就想破案。 而且，他已经找到犯罪证据了。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我现在需要你确保自身的安全。” “局长……” 不等胡锐开口，刘耀文就严肃地说：“至于案子的事情，现在你不用管，我会派人去接应你。” 说完，刘耀文挂了电话。 “怎么了？” 刘耀文的妻子张雪玲询问道。 “胡锐那小子又闯祸了，居然没有搜查令，就去搜查金达旺儿子的别墅。” 刘耀文对张雪玲说道。 “那怎么办呀？” 张雪玲有些担心地说。 她们一家的前途，全都系在胡锐父亲的身上。 如果胡锐在这件事上犯了错误，那刘耀文也难辞其咎。 刘耀文回答道：“还能怎么办？只能补救了。” 说罢，刘耀文拿起手机，便给刑侦队的队长陈源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最近案子很多，陈源经常都要加班。 刘耀文说道：“老王，事情紧急，我长话短说。胡锐在金立成的别墅里，他已经找到了碎尸案的重要证据。” “局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陈源也懵了。 没有搜查令，也没有向他汇报。 胡锐就去搜查金立成的别墅？ 他怎么敢的！ 这不是乱来嘛。 刘耀文说道：“因为情况紧急，怀疑嫌疑人可能会隐匿或者销毁犯罪证据，所以我才派胡锐进行搜查。至于搜查令，事后会补办。” “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命令，那我现在就去接应胡锐。” 陈源当了这么多年警察。 虽然刘耀文的话有相关法律依据做支撑，但是陈源心里很清楚。 这不过是为了帮胡锐擦屁股。 然而，看破不说破。 谁让胡锐的背景硬呢。 “老陈，这案子一定要办好。” 刘耀文提醒道。 “局长，您放心吧。” 陈源回答道。 “快去吧，我稍后也会赶过去。” 刘耀文说完，便挂了电话。 …… 警灯划破夜色，红蓝光交错投在金立成别墅的外墙上。 这时，远处的引擎声响起，一辆标识明显的刑侦车辆急刹停下。 车门一开，刑侦队长陈源率先跨出车门。 陈源一身黑色夹克，步伐干脆利落。 他一眼扫到胡锐，声音低沉有力： “胡锐，你进去了吗？” “进了。”胡锐直接将手机递上去，“地下室有大量模特假人，头发、衣物疑似取自受害者，可能还有其他物证。” 陈源接过胡锐的相机，扫了一眼照片，脸色一沉，他拍着胡锐的肩膀，在后者耳边小声说道：“这种事，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说完，胡锐转身大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以此为一级重案现场处理！分组搜索，一组封锁外围，二组上楼层逐间排查，三组随我下地下室。每人佩戴防污染装备，严禁破坏现场。所有视频记录开启，全程同步拍摄取证。” “是！” 几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员立刻从车上抬下封装箱，快速穿戴起一次性手套、鞋套、防污染服与口罩。 摄录人员肩扛设备，稳步推进。 陈源率先进入地下室。 看到眼前的一切后，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度。 “确认：现场初步具备高度心理扭曲特征——布置整齐、重复性高、带有强烈象征意义。嫌疑人存在高度仪式化犯罪倾向。” “记录员，拍下这些人偶的面部、衣物和编号。技术组，逐个采集指纹、dna和纤维痕迹，建立样本比对链。” “收到！” 一名法医技术员俯身检查模特假人头部。 “师傅，这里有发现。” 这时，一名警员大声朝陈源喊道。 陈源立即走了过去。 胡锐跟在陈源身后。 只见警员抬起手，敲了敲墙壁：“这墙后面有东西。” 陈源也敲了敲。 确实是隔板。 隔板后面有空间。 “弄开它。” 陈源对警员们说道。 很快，隔板就被砸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众人眉头紧锁。 只见一台重型工业绞肉机赫然陈列在里面。 电源线尚未拔除，机身外壁留有斑驳的暗红色血痕，绞盘与管道中可见残留的絮状组织。 空气中一股高浓度腥臭扑鼻而来，刺激得人头皮发紧。 “技术组！立即采集绞肉机内残留物。” “明白。” 两名戴防护罩的法医迅速展开操作，用高压喷壶和取样镊，从绞盘内部取出样本并封装入编号证物袋内。 “编号 02-a，疑似人体肌肉组织，质地松软，具鲜血氧化特征。建议送回中心实验室做dna对比。” 与此同时，另一侧传来声音：“队长，这边发现可疑器械。” 陈源走过去，只见技术员手中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定制刀具。 刀刃弯曲如月牙，柄部附带绑带固定装置。 “陈队，应该是用来剥皮的刀。血槽内有陈年血痕残留，送检处理。” “继续排查其他地下室，重点查找血迹反应区。” “明白！” 技术组迅速拿出便携式血迹显现箱，对墙面与地板进行大面积化学喷洒，配合紫外光灯照射。 几秒后，一片片斑驳的荧光反应出现在墙角与地砖缝隙之间。 “墙面、地砖接缝处有大量血液反应，判断为清洗不彻底残留，未清理区域呈喷溅状，符合暴力处理遗体特征。” 陈源站在地下室中央，冷眼扫过一切，脸色沉若冰霜。 “这个疯子不是第一次作案，而是一次次在精进自己的作案流程。” 楼上脚步声响起，刘耀文走了下来，一边拉下口罩，一边沉声问道：“情况？” 陈源回答道：“别墅已确认为主要抛尸前置处理现场，发现用于剥皮的人体专用刀具，大型绞肉设备中有明确人体组织残留。虽然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可认定金立成为连环碎尸案嫌疑人。” 刘耀文脸色一僵，缓缓点头，转身对外呼叫：“封锁外围，调法医组、痕检与视频组全部进场。今晚之前，我要拿到全部可用证据。” “胡锐。” 刘耀文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胡锐，眼神复杂。 “你这次……是立功了。” 胡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台绞肉机，肠胃翻滚。 …… 地下室的搜查还在继续，证物一件接一件封存。 整个别墅已然成为重案现场。 这时，刘耀文拍了拍胡锐，低声对胡锐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案子还没结束。” 胡锐愣了愣，眉头一皱。 刘耀文看着他，语气坚决地说：“金立成还在外面。他今晚出现在市区的博士酒店，我们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了。” “局长，您是说……” 胡锐反应过来，刚刚因为肠胃翻腾带来的恶心、不适，瞬间就消失了。 “你现在就带队去抓人。” 刘耀文对胡锐说道。 陈源站在不远处。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摇了摇头。 今晚刘耀文不仅帮胡锐擦屁股，还要让胡锐成为英雄。 刘耀文此举，显然是要把所有的荣耀，全部都留给胡锐。 而刑侦队忙了一晚上，全都是绿叶。 不过，这就是命。 陈源早就见怪不怪了。 …… 凌晨四点。 云海市区最繁华的商业区，爵士酒店内。 一家名为“蓝月”的高端会所灯红酒绿。 灯光下，金立成穿着高档西装，喝着调酒师特调的鸡尾酒。 他举止优雅、眉眼温和，符合上流人物的所有特征。 “先生，你不能进去，这里私人会所……” 这时，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试图阻拦胡锐等人。 “目标出现3号vip包厢。” 胡锐的耳麦里，传来便衣侦查员的报告。 胡锐脸色沉冷如铁。 “抓人！” 胡锐大声说道。 便衣警察带队包抄。 胡锐带着两人直奔楼上vip区。 电梯一开，他们就看到了坐在靠窗沙发上的金立成。 “金立成！” 胡锐一声暴喝，掏出警徽，“我们是云海市警察局局，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请你立刻举起双手，站起来！” 金立成手中酒杯一抖，液体洒落在西装上，他猛地起身，脸色变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错没错，到了局里再说。” 胡锐大步上前，反手将他按在玻璃墙上，熟练地扣上手铐。 “带走！” 包厢内。 客人们哗然四起，却无人敢阻拦。 …… 【云海警方成功侦破“10·12”连环碎尸案】 据公安机关通报，嫌疑人金某某（男，36岁）已于凌晨4:16分在本市某娱乐场所被成功缉捕，目前已被刑事拘留。 本案涉及多名失踪女性，历时四个月，社会影响极大。在市局统一部署下，刑侦支队侦查员胡锐临危受命、连续作战，在未破的线索中逐步还原真相，最终带队完成收网行动。 现阶段，嫌疑人已供述部分犯罪事实，案件仍在进一步深挖中。 ¨ 中午。 林向东拿着手机，看着城市论坛刚刷新的消息。 “也只有他能侦破这案子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换做是其他警察，想要侦破这件连环碎尸案，都会比较困难。 因为金立成的父亲实在是太有名了，且太有钱了。 可是，钱在权的面前，还是卑微了一些。 哪怕胡锐违法、违规办案。 也会有人替他善后。 “向东，你在嘀咕什么呢？” 这时，徐峰走了过来，好奇地凑过来看手机。 林向东把手机递给了徐峰：“自己看吧。” 徐峰接过手机后，认真看着新闻。 “真抓到了！而且，这么快就公布了！” 徐峰有些吃惊地说。 “那肯定的呀。”林向东理所当然的说。 “向东，胡锐他爸到底是个什么官啊？” 徐峰好奇地问。 得知胡锐的父亲是省里的高官后，徐峰就很好奇。 刘兆虎也在一旁听着，他同样好奇。 林向东说道：“你们有空就去看看省里的新闻，他爸经常出现的。” “我又不知道谁是他爸，我怎么分辨是哪个！”徐峰皱着眉说道。 林向东笑着说道：“他们父子俩的脸挺像的，很容易认出来的。” “那我晚上去看看新闻。” 徐峰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 自从云海市警方公布了逮捕金立成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案件的相关信息了。 胡锐也没来找他，更没给他打电话。 王超的表弟还被关着。 这两天，王超多次问林向东进展情况。 林向东只是让王超再等等。 虽然王超心里着急，但是着急也没用。 林向东让他等，王超只能等着。 直到逮捕金立成的第三天。 胡锐开着桑塔纳来到林向东的仓库。 此时，胡锐的脸上写满了疲倦。 “胡警官，虽然工作很重要，但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林向东关心地说。 胡锐摆摆手，对林向东说道：“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金立成已经百口莫辩了。” “嗯。”林向东叹了口气：“这次多亏了胡警官，要不是您为受害者伸张正义，可能这案子永远都破不了。” 胡锐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 “胡警官，不是每一个警察都像您这么纯粹。” 林向东认真说道。 这番话自然是在奉承胡锐。 可是，胡锐听得很舒服。 不过，胡锐也听出弦外之音。 “林总，你的话里有故事啊。”胡锐好奇地问。 林向东笑着说：“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一些感触而已。” “能说给我听听吗？” 胡锐看着林向东。 这一次，如果没有林向东给他提供线索，那他肯定无法破案。 加上在接触过程中，胡锐和林向东的交往很融洽、很舒服。 因此，胡锐对林向东很有好感。 “都是这些鞋的惹的祸。” 林向东说着，便指了指那边的鞋。 “鞋？” 胡锐看着仓库里鞋，面露困惑。 “我这边的鞋，因为渠道的问题，所以不能直接在店内销售，只能便宜一些，用清仓价往外卖。而这些鞋和专柜的鞋子，存在着几百元的价差……” 林向东先是介绍鞋，再将他的销售分成模式，告知了胡锐。 “原本，一般从我这里，卖到消费者手上，一双鞋也就挣几十块钱。可是，有些人想要多挣点。于是，他们从我这里买鞋，然后在村里售卖……” 林向东把王超表弟在城中村卖鞋的事情，告知了胡锐。 “虽然他的生意不错，但是总有人会眼红，于是，就找城管举报了他，城管要来收他的货，双方就起了冲突。” “后来南城分局就来人了，把人给逮进去了。” “现在也不放人，也不说如何处理，就先关着，小老百姓做点小买卖太难了。” 林向东的一声叹息，让胡锐眉头紧皱。 正文 第83章 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胡锐听完后，他已经弄清情况了。 是有人找了城管和南城分局，想要整一整王超的表弟。 “这事我帮你处理。” 胡锐对林向东。 “胡警官，这不太好吧。” 林向东皱着眉，为难地说。 “哼。” 胡锐轻哼了一声，语气坚决地说：“就允许他们勾结起来欺负人，就不能让锄强扶弱啊。” “会不会给您惹麻烦，万一……” 林向东还想要劝说。 胡锐摆摆手，“林总，你都帮我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我要是这点小事都帮不了你，那我们怎么做朋友。” “胡警官，能和您做朋友是我的荣幸，不管你有没有帮我，我都知道你是一个令人敬佩的警察。” 林向东真诚地说。 “我先给刘叔叔打个电话，让他帮我问问是什么情况，要是没多大事，就让他们把人给放了。” 胡锐说完，便拿出手机，当着林向东的面拨号。 从小到大，胡锐都是非常讲义气，重情义的人。 只要朋友遇到麻烦，胡锐总会挺身而出。 很快，胡锐便打通了刘耀文的电话。 胡锐说道：“刘叔叔，我有点事情，想托您帮我问一下。” “说吧。”刘耀文回答道。 “我有一个朋友，他表弟前几天和城管发生了点冲突，结果被南城分局逮捕了，我想请您帮我问问看，这事情严重吗？会不会关很长时间，我朋友和家人都挺着急的。” 胡锐说道。 “他叫什么名字？”刘耀文皱着眉问道。 胡锐捂着话筒，然后问林向东：“表弟叫什么？” 林向东看向王超。 王超急忙回答道：“陈洋。” 胡锐答道：“刘叔叔，他叫陈洋。” “好，我帮你问问，待会儿给你回电话。” 刘耀文说完，便挂了电话。 …… 与此同时。 云海市警察局。 刘耀文正在办公室里，他刚才在准备着市政会议的材料。 不过，胡锐的电话都打过来了，他自然要优先处理胡锐的事。 电话挂断后。 刘耀文没有片刻耽搁，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拨通了南城分局局长肖万年的号码。 “肖万年，是我。” “刘局！”肖万年正加班审文件，听到声音，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瞬间紧绷，“有什么指示吗？” 虽然肖万年是南城分局的局长，但是在刘耀文面前，他是毕恭毕敬。 刘耀文问道：“问你个事情。你们这两天，是不是抓了一个叫陈洋的年轻人？” 肖万年心头一紧，脑子飞快转动。 不过，他对这名字没印象。 肖万年回答道：“我不太清楚这个名字，不过我马上让人查。” 刘耀文没再多言，只留下一句：“尽快回我。” “明白，刘局。” 电话刚挂，肖万年沉了一口气，立刻拨通副局长柳望民的电话。 刘耀文身为云海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不会无缘无故地过问一名普通拘留人员。 能让他亲自打电话问一句的，那就不只是人情那么简单。 “老柳，问你个事。你们是不是前两天批了一个拘留案，是不是一个叫陈洋的年轻人？” “是有这么个人，和城管打起来，刚拘留，程序还没走完呢。” “这人不能再留了。”肖万年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刘局刚刚打电话过来，他亲自问的这件事。” “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他们放人。” 挂断电话后，柳望民脸色复杂。 而肖万年也给刘耀文回了电话。 电话打通后。 肖万年便说道：“刘局，没什么事，就是个误会，人已经放了。” 刘耀文说道：“嗯，没事就好，要是有事，你们得依法依规，按流程办。” …… 仓库内。 胡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胡锐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刘耀文打来的。 胡锐按下通话键。 “刘叔叔，情况怎么样？” 胡锐询问道。 刘耀文说道：“是一个误会，南城分局已经放人了。” 胡锐嗯了一声，“谢谢刘叔叔，既然没事了，那我和朋友这边说一下。” “要是还有别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 刘耀文说道。 “嗯，那我先挂了。” 胡锐点点头，然后挂了电话，看向了林向东：“人已经放了。” 王超松了口气。 林向东微笑着，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胡警官，这次多亏你，不然我们这小老百姓就像无头苍蝇，转来转去的，完全没方向。” 胡锐认真说道：“林总，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胡警官，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要是再客气，就是太矫情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这时，胡锐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还要回局里，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准备。” “那我送送您。” 林向东站了起来。 “嗯。”胡锐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林向东把胡锐送上车，目送桑塔纳驶离。 此时，王超正在给陈洋打电话。 王超询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陈洋回答道：“不知道啊，他们告诉我，我已经没事了，就让我走了。” 王超说道：“你出来后，立即打车到东哥的仓库。” “干嘛啊？”陈洋疑惑地问。 王超说道：“没有东哥找人捞你出来，你也不知道会关多久。” “难怪他们肯放我。” 陈洋反应很快：“表哥，你先替我谢谢东哥，我马上就过来。” 王超说道：“快点过来。” 陈洋挂了电话，便立即拦了一辆的士，准备去附近的超市买酒、买烟。 王超放下手机，来到林向东面前：“东哥，这个胡警官太牛逼了吧，一个电话，人就放出来了。” 林向东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这才哪到哪。” 上辈子。 林向东很长一段时间，在消防、卫生、城管、工商等等部门面前，他就和孙子一样。 不仅要孝敬到位，出了事情，照样罚他。 可是，自从他成了胡锐的朋友后，他的事业就和开了挂一样。 以前对他高高在上的官员，都对他和颜悦色。 …… 一辆的士停在了永佳社区门口。 陈洋在车上就看到了王超。 于是，陈洋按下车窗，对王超喊道： “表哥，快过来帮我拿东西。” 王超看向的士，走了过去。 “你怎么买这么多烟和酒啊，这要花多少钱啊？” 王超看到后排的烟酒后，不禁皱起眉头。 “一万三。”陈洋如实回答道。 “你说什么？”王超以一种近乎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陈洋，“你花了一万三买烟酒？你是不是脑袋发烧了？” 虽然王超跟着林向东赚了不少钱，但是一万以上数目对于他而言，还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陈洋笑了一下，回答道：“来见东哥，我得上点礼数。” “一万多块钱啊！”王超瞪大了眼，心里都开始替陈洋钱包哀悼，“你平常连吃顿烤肉都要拉我拼单，说‘资金要流转，不能乱用，现在转性了？” 陈洋把一箱茅子抱了起来，感慨道：“我以前只觉得东哥是地头蛇，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有眼无珠，所以得拿出诚意。” “所以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当做诚意？” 王超皱着眉说道：“就算你没买东西，以我和东哥的关系，东哥也会帮你的。” “不止这些，我还约了雅士云顶私人会所的包间。” “那边一顿饭，起步就五位数，还不含酒水。” 陈洋神色平静地说道。 “你疯了……”王超喃喃道：“你是真的疯了。” 陈洋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表哥，我没疯，我是醒了。以前太年轻，就想着低买高卖，不断复利，以钱生钱。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我算是看透了，想要安稳赚钱，必须要有靠山。” “要不然，以后谁想整我，一个电话就能把我送进去。” “就像这次一样。” 陈洋第一次被抓进局子，也是第一次认真反思自己的人生规划。 陈洋意识到以前的路走的不太对。 他想改过来。 “如果想找靠山，那跟着东哥确实没错，东哥人好，对我们都好。” 王超笑着说道。 自从跟了林向东，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重大变化。 每个人对明天都有了期盼。 陈洋说道：“所以，我更得表现出诚意。” “走吧，带上你的诚意，我们去见东哥。” 王超帮忙提着烟，陈洋抱着酒，跟在后面。 很快，王超就带着陈洋来到了仓库。 “东哥，这就是我表弟陈洋。” 王超来到林向东面前，对林向东说道。 “东哥。”陈洋主动向林向东打招呼。 林向东看着陈洋。 虽然陈洋的年纪不大，可能和王超差不多，但是陈洋看起来更成熟。 “人来就可以了，东西待会儿拿回去。” 林向东对陈洋说道。 “东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就只能带一些烟和酒。” 陈洋说着，便把手里的酒放在茶几旁。 同时，王超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烟。 “我和王超是兄弟，王超的表弟，也是我的表弟。” 林向东说着，便示意两人坐下来。 王超、陈洋跟着坐下。 林向东拿起香烟，散了两支烟给王超、陈洋。 “谢谢东哥。”陈洋接过香烟。 林向东点着香烟，靠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洋：“你知道是谁在整你吗？” 陈洋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头绪。” “会整你的人，一是有仇，二是同行眼红、嫉妒。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林向东询问陈洋。 陈洋皱着眉，他在局子里的时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陈洋说道：“我做生意一直都待人很和善，从来不和任何结仇，家里和村里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和睦，从我爷爷开始，就允许村里人欠钱，也从不催他们还钱。” 陈洋的爷爷是货郎，在乡镇流动零售日用品，同时也收购农产品。 靠着陈洋爷爷积累的钱。 陈洋一家在村里最先盖了房子，也开了村里最早的便利店。 陈洋从小到大，就接受爷爷的教育，做生意要以和为贵，能退就退，能让就让，不争不抢。 林向东继续问：“你觉得会是同行吗？” 陈洋点点头：“我觉得同行整我的可能性是有的，毕竟，村里也有挺多鞋店，我鞋子卖得好，他们有可能会嫉妒。” 陈洋所在的村子是典型的城中村。 外来人口非常多。 陈洋家的房子盖得早，加上早早开了便利店。 因此，陈洋在自家门口卖鞋，自然有优势。 而且，不管是村里的人，还是外来的打工者。 他们都相信陈家人的信誉，不会质疑陈洋卖假货。 毕竟，陈家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令人信服。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假如真是同行整你，你想怎么做？” 陈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东哥，这方面我不擅长。” “是不擅长，还是有顾虑？” 林向东笑着问。 “有顾虑吧。” 陈洋回答道。 和王超不一样。 陈洋不是混混，也没想当混混。 他的家风很严。 以前别说是欺负别人，就连受了欺负，也是忍气吞声。 即便现在陈洋的思想转变了。 可是，陈洋还是没有动手的勇气。 林向东看着王超，“小超，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王超咬牙切齿地回答道：“让我查出是哪一家整我，我会把他们的屎都打出来。” 陈洋看着王超。 他相信王超做得出这种事情。 林向东笑了笑，“不是让你们去查城管吗？查的怎么样了？” 王超回答道：“他们家的地址，还有家庭成员信息，我们都查到了。那天动手的城管，除了一个现场指挥的，其他人全都是临时工，没一个有编制的。” “梅毒。”林向东看着徐峰。 徐峰嗯了一声。 林向东说道：“今晚你和小超带兄弟们出去，把事情给办了。” “好。”徐峰点点头。 对于如何‘办事’，他们都已经有经验了。 接着，林向东又看向了陈洋：“今晚你也跟着去一趟。” “是。” 陈洋点点头。 正文 第84章 陈洋入伙 张毅华醉醺醺的下了车。 “华哥，慢点，前面石头。” 这时，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扶着张毅华，生怕张毅华摔了。 “没事，我没醉。” 张毅华试图摆脱马仔的搀扶。 两个小弟可不敢真放手。 万一张毅华摔出个好歹，那他们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要知道，他们能吃上城管这碗饭，全靠着张毅华提携。 当三人走进一条小巷时。 突然，眼前亮起一阵强光。 是车的远光灯。 张毅华三人被远光灯刺得睁不开眼。 而在这时。 张毅华等人身后又窜出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的手里拿棍子，有的手里拿麻袋，有的手里拿毛巾。 毛巾捂住了张毅华的脸。 他闻到了一阵清香，然后，很快就倒下了。 张毅华的两个小弟也一样。 被很快放倒了。 “带走。” 一个戴着头套的青年对身边的人说道。 随即，张毅华三人被套进麻袋里，抬进面包车内。 …… 同一时间。 一个歪嘴男子刚从洗浴中心里出来。 虽然他是一个没有编制的城管，但是仗着身上这一身皮。 歪嘴男子照样吃拿卡要。 而且，因为他每次执行任务时，都是冲在最前面，也是第一个动手，每次和小摊小贩互动时，他从来不会留手。 打得那些小摊小贩，看到他就拼命跑。 因此，歪嘴男子非常受到领导们的器重。 歪嘴男子很清楚。 只要他够坏，他这碗饭就能吃得越久。 领导们需要他这样的人。 因为光靠文明标语宣传，是无法管住贪婪的摊贩的。 必须要重拳出击，才能规范化管理。 和往常一样。 歪嘴男子正准备去取摩托车。 然而，他刚到路边，就有人从身后冲了上来。 不等歪嘴男子反应过来。 一条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 哗啦！ 哗啦！ 一盆盆冰水倒在了张毅华等人身上。 冰水将张毅华浇醒。 他打了一个冷颤，茫然地看着四周。 只见四周站满了人。 这些人全都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每个人都是黑发寸头。 “你们要干什么！” 张毅华慌了。 虽然他平日横行无忌，把小摊小贩像撵兔子一样赶。 但是他现在真被吓到了。 啪！啪！ 这时，听到了掌声。 只见眼前的黑衣青年自然分开。 这时，林向东带着陈洋、徐峰等人走了过来。 张毅华不认得林向东。 可是，张毅华认得陈洋。 是陈洋叫人报复他！ 在一瞬间，张毅华心里一沉。 “您就是张队长吧，我叫林向东，久仰您的大名。”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张毅华看着林向东，当得知林向东的名字后，张毅华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龙门镇林向东。 最近一段时间，张毅华听手下的小弟们提过。 传闻林向东是一个狠人，凡是招惹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听说林向东很喜欢废人手脚。 “陈洋是我的兄弟，前几天听说他受了您的照顾，所以我今天特意请您过来，想要好好感谢您。” 林向东说着，便转身看向陈洋：“陈洋，和张队长打个招呼。” 陈洋听到后，便向前走了两步。 王超把铁锤递给了陈洋。 陈洋疑惑地接过铁锤。 张毅华看到铁锤后，心里一惊，忙对林向东说道，“林向东，我知道你想为陈洋出头。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受人之托，你要报复的话，要找到正主。” “哦。”林向东看着陈洋，问道：“他们那天有打你吗？” 王超抢先说道：“东哥，他们那边来了七八个人，我们就俩个，没少被打。” 林向东看着王超，面无表情地说：“小超，我没让你说话。” 王超立即闭嘴。 林向东看着陈洋：“你来回答。” 陈洋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打了，他们都打了。” “张队长，手和脚，你想选哪个？” 林向东忽然问道。 手？脚？ 就在陈洋错愕之际，林向东伸出手，很轻松就拿过了陈洋手里的铁锤。 只见林向东来到了一个城管面前，蹲了下来。 两个小弟走了上来，帮林向东按住了面前的城管。 这名城管没有编制，是靠着张毅华关系进来的临时工。 林向东抡起铁锤，然后重重砸在了城管的左手上。 咚！咚！咚！ 连续重锤落下。 “啊啊啊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城管的左手手掌已经血肉模糊。 林向东站了起来，然后看着张毅华：“现在懂了吗？” 张毅华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不久前，他曾听说林向东是一个狠人。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 只觉得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再狠能狠到哪去。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现在他见识到了。 林向东是真狠！ “林向东，不，东哥，我姐夫是城管南城分局的副局长，您给他一个面子……” 在张毅华说话时，林向东已经来到张毅华面前。 林向东抡起铁锤。 “手，还是脚趾？”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 “是周立新让我整他的，不关我的事。” 张毅华急忙说道。 咚！咚！咚！ 林向东抬起手铁锤，已经重重砸在了张毅华的手背上。 “啊啊啊啊！！！” 每一下都让张毅华惨叫连连。 林向东说道：“你不选，我替你选。” “啊，我操……啊……” 疼痛让张毅华的脸都憋紫了。 林向东把铁锤交给了陈洋：“你选一个吧。” 陈洋看着面前的铁锤。 林向东对陈洋说道：“今天你要是不敢，那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陈洋闻言，迟疑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铁锤。 陈洋拿起铁锤，选好了一个对象。 “我帮你压着。” 王超来到陈洋身边，帮他按住了面前的歪嘴男子。 歪嘴男子惊恐地看着陈洋。 前几天，歪嘴男子把陈洋按在地上，不停用脚踩着陈洋的头。 当时，周围围观的人很多。 这是陈洋从出生开始，受到最大的屈辱。 陈洋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啊！” 歪嘴男子发出了惨叫。 陈洋本想砸手背的，结果，铁锤落在了手指上。 十指连心。 歪嘴男子痛得快晕过去了。 正文 第85章 不花钱开超市 陈洋很清楚。 如果想要入伙，那就要接受林向东的考验。 尽管这次的考验很暴力，但是只要迈过这个坎。 从今以后，他便是东升集团的一份子。 “东哥，已经可以了。” 陈洋放下铁锤，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条，放在了张毅华的身边：“你们家的家庭地址，还有你们家人的信息，我都已经调查过了。” 张毅华还捂着手。 “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如果你们不识好歹，那就不是一只手的问题了。” 林向东说完，便转身离开。 “东哥，其他人呢？” 王超询问林向东。 “一视同仁。” 林向东回答道。 王超拿起铁锤。 他前两天也被打了。 今天是算账的时候。 徐峰等人跟着林向东离开。 陈洋也追了出去。 …… 林向东在附近找了一个烧烤摊。 今晚叫了二十多个人出来。 所以，林向东点了三桌的酒菜。 “感觉怎么样？” 林向东询问陈洋。 陈洋如实回答道：“现在心跳还是很快，很紧张。” 林向东拿起一瓶啤酒，然后用打火机撬开，他给陈洋倒了一杯酒：“喝完会舒服一点。” “谢谢东哥。” 陈洋道了声谢，便把一杯酒吞了下去。 林向东说道：“听说你家是卖日用品的。” 陈洋点点头：“现在是我爸妈在经营。” 林向东说道：“我想开家超市。” 开超市？ 陈洋愣了一下。 林向东说道：“现在超市缺一个经理，要负责打理超市的事情。” “东哥，只要您信任我，我一定会好好干。” 陈洋并不傻，林向东既然和他提了经理的事，那必然是想要他去做。 林向东说道：“以后超市的利润，你拿走一成，超市生意做得越大，你钱也赚得越多。” 陈洋说道：“谢谢东哥。” “先别急着谢我。” 林向东摆摆手，“开超市，我只给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剩下的全部你自己搞定。” 陈洋闻言一愣，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东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你真想做大生意，这是基本功。” 林向东认真说道。 “我明白。”陈洋再次点头。 做大生意的内核，便是空手套白狼。 林向东说道：“除了不能给你提供钱，你需要多少人手，就去找梅毒，找你表哥，找兆虎，我会让他们帮你。” “谢谢东哥。”陈洋道了声谢。 “记住，我们背后有人，凡事不要怕，想干就干。” 林向东笑着说道。 “嗯。” 陈洋应了一声。 换做是以前，他肯定不敢相信。 可是，经过今晚的事情后，陈洋见过血了，胆子也大了。 …… 吃完烧烤。 林向东便让众人各回各家。 而他和徐峰两人，则开车回永佳社区。 回去的途中。 “向东，怎么突然想开超市?” 徐峰好奇地问。 林向东回答道：“因为想开，所以就开了。”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徐峰一脸不敢置信。 林向东说道：“陈洋家里是卖日用品的，他家在城中村内，每天接触很多人。而他第一次卖鞋，就能因为卖得太好，而被人嫉妒、眼红，这代表他具备做线下实体店的能力。” “可是，你只给房子的租赁合同就能开超市吗？我不是不相信，我是真不知道还能这么搞。” 徐峰认真地说。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林向东笑着说。 “你告诉我呗，让我长长见识。” 徐峰笑着问道。 林向东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说：“只要拿到租赁合同，就可以去搞设备，冰箱、货架、发电机、这些设备全都可以租，租金下个季度结，至于所需的货，也是按季结算。” “还真不要本钱啊！” 徐峰很吃惊。 …… 第二天。 林向东带着徐峰、陈洋等人站在龙门镇工业大道的一块空地上。 林向东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眼前的厂房。 虽然厂房很新，整体结构也不错。 但是周围没有多少的烟火气。 加上是工作时间，路上的行人数量屈指可数。 不过，这也很正常。 毕竟工业大道附近都是工厂，离居民区有点距离。 不过，这些对林向东都不重要。 重点是够大，足足三千多平米。 陈洋皱起眉头。 以他的眼光。 这里太偏了。 怎么看都不适合开超市。 “东哥，就是我们面前这个厂。” 中介小邹笑着说道，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里原来是一个香江人搞的，用来做电子零件加工的，后来厂子倒了，这地方就空出来。前两年有人拿去当仓库用，不过，后来生意不好，也搬走了。现在这里的租金压得很低，一平只要五块钱。” 林向东挑了挑眉，大致算了下，“三千多平，一年下来才二十万，确实不贵。” 林向东走进工厂，绕着厂房走了一圈，边看边思考。 这片区人流量虽然不大，但胜在附近的工厂很多，又临着主路，物流运输方便。 如果把这里改造成一个大型综合超市，足够辐射周边几个村镇。 而一家3000平以上的大型超市，经营品类齐全。 生鲜、食品和非食品基本都可以容纳。 这也是林向东喜欢它的原因。 小邹见林向东很满意地模样，刚要开口。 林向东点点头，“行，就这儿。你联系房东签合同，我要签十年。先付一年租金。” 小邹一愣。 当得知林向东要开超市时，小邹有很多店面要推荐。 从一百多平，三百多平，到一千多平都有。 地段都不错，人流量也很大。 然而，林向东却提了一个特殊的要求。 那就是要大的场地，至少要三千平以上。 同时，一平方的租金不能超过5块钱。 这可把小邹难住了。 因为好地段寸土寸金，很难找到满足林向东需求的场地。 于是，小邹就想带林向东感受一下。 虽然场地大，租金低，但是流量差的环境。 没想到林向东居然会喜欢这里。 “东哥，确定就要这里了？不再看看其他场地吗？” 小邹询问道。 正文 第86章 离谱的租房合同 “不用看别的了，这里挺好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他对眼前的场地非常满意。 “那我联系房东过来。” 小邹笑了笑，拿出手机，联系房东。 “东哥，这么大的场地，要招很多人，人工成本有点高。” 陈洋来到林向东身边，提醒道。 “没事。”林向东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钱的方面，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是。”陈洋点点头。 虽然林向东让他干大事，但是没想到第一次就干这么大的事情。 这让陈洋感到很大的压力。 林向东瞥了眼陈阳，发现陈洋悄悄握紧的手。 林向东知道陈洋紧张了。 于是，林向东抬起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深呼吸，慢慢呼气。” “是。”陈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把气呼出。 过了一会儿。 小邹对林向东说道：“东哥，我去接一下房东，您等一会儿。” “嗯。”林向东点点头。 十几分钟后。 小邹走在前面，陈荣跟在后头。 陈荣穿着一件白衬衫，脚踩皮凉鞋，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项链，看起来是个老流氓，他一见到林向东，就开门见山：“小邹说你想长租？租几年？” 林向东坐在一张临时办公桌后，面无表情第说：“二十年。” “多少？”陈荣眉毛一挑，像是没听清。 “二十年。”林向东声音不大，却笃定，“租金一年付一次，半年后付一半，一年后补齐。前十年不涨，第十一年开始每年递增3%。” 陈荣摇摇头：“林总，老实和你说，我这厂房才用了几年，地段也还可以，我压根没打算租这么久。三年，最多三年。而且你这条件，我还真不好答应。” “还有你这不给一年房租还要拖半年才付。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慈善。” 陈荣顿说完，就要站起来。 要不是林向东穿的和黑社会一样，他都懒得搭理他。 这哪是谈合同，这是在抢劫！ 林向东看着陈荣，目光漠然：“我是带诚意来谈的。” 陈荣愣了半秒，只觉得林向东的眼神不对劲。 他心里开始泛起点不舒服的感觉。 “诚意？我看你没一丁半点诚意。我这厂房，虽然旧，但地段好，想租的人也不少。你要是真想合作，就该……” “啪！” 林向东忽然将合同合上，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我没诚意？” 陈荣一噎，嘴角抽搐：“我是按规矩说话。” 林向东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么？”陈荣心里一紧，却又不敢问得太细。 几秒后。 厂房门口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大门被推开。 黑衣、黑裤、黑皮鞋。 十几人一排，分组进场，动作整齐划一。 不到三分钟，厂房外围已经站满了上百号人，眼神冷静、姿态肃穆。 陈荣猛地站了起来，烟头掉在脚边都没发现。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喉咙干得发紧。 “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一阵发毛，隐约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不合适。 “林……林总，你这是？” 林向东站起身，拍了拍桌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让我们集团的员工提前熟悉下场地。别紧张，他们都是好人。” 陈荣眼皮狂跳，看着那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感觉站在锅盖上蒸笼底。 这他妈叫好人？ 陈荣强撑着自己的状态，嘴皮子都开始抖：“林总你早说嘛……小邹合同，拿过来，我签！” 林向东看着他，不笑，只把合同重新推了过去：“合作愉快。” 陈荣接过合同，心里咯噔一声，嘴里却干笑着：“愉快，愉快得很……” 他低头签字，手心全是汗。 …… 签完合同后。 林向东让陈洋、王超等人带着合同，直奔北城的二手设备市场。 现在超市的场地壳子已经有了。 把超市填满就是陈洋的事了。 以前陈洋从没想过开超市。 可是。 既然机会已经来到面前。 陈洋自然要把握住。 陈洋等人走进二手设备市场。 市场里各种冷藏设备、货架陈列得整整齐齐。 陈洋随意走进一家店。 这时，一个秃头男子看到陈洋等人后，就笑着迎了上来。 秃头男子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笑着说道：“小兄弟，是要开店吗？我们这里和厂家有合作，全新的，二手的，价格都很优惠。” 在老板看来。 陈洋很年轻，很踏实，应该是想开一个便利店。 估计也就三四十平方。 这类的年轻人，他见过太多了。 陈洋点点头，然后拿出了自己的合同，给老板看：“老板，我们公司准备开一个三千多平的超市，设备要得比较多。冰箱、冷柜、货架之类的，全都要配齐。” 老板看到后，愣住了。 还真是三千多平！ 合同一口气签了二十年！ 虽然地段是在龙门镇，但是房租5块钱一平方，也要一万多一个月。 一年下来，也要将近二十万。 按照现在合同。 咦。 这合同怎么这么优惠啊？ 老板被合同的一些细节给惊到了。 这房东是做慈善的吗？ 老板狐疑地看着陈洋，以及陈洋身后的人。 王超等人都在抽烟，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好人。 难道这合同是……被逼着签的？ 老板脑补了一个被刀架在脖子的画面。 这种事情，以前还真发生过，他也遇到过。 在老板发愣时。 “老板，能配齐吗？” 忽然，耳边响起了陈洋的询问。 “能，能，能。” 老板急忙回答道：“我们这里都有，附近超市的设备，都是我们这边拉过去的。还有很多店不想搞了，设备也是我们去回收的。” 陈洋问道：“你们这边可以租设备吗？我们超市刚开业，还没有经验，所以设备方面，我们想先试试看，如果不好用，那我们比较方便更换。” 老板回答道：“可以，我们这里也可以出租，租多久都行。” “费用怎么结？” 陈洋认真问道。 老板爽快地说：“你们新店开业，资金肯定紧张，我也图个长期合作，所以我们半年一结，可以吗？” 在老板看来，要是他不给出足够的优惠，今天会很麻烦。 陈洋点点头：“价格呢。” “价格需要先算一下。” 这时，老板笑着招呼店里的小妹：“小妹过来一下。” 正在收银台的女孩走了过来。 “你去算一下，大概要用多少设备，尽量优惠。” 老板认真地对女孩说道。 …… 工厂车间内。 东升集团的一百多位员工，都在车间内站着。 这时，小邹按照林向东的要求，搬来了三块白板。 林向东站在白板前，拿着记号笔写下几个醒目的数字： “招聘奖励，介绍一人入职——奖金两百。干满一个月——再奖励五百。” 他回头，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 “这个任务，从今天开始执行。自己兄弟亲戚，邻居朋友，都可以。只要人来了，能干事，钱我不会少你们的。公平起见，每个人只有一个推荐名额。” 徐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向东……真给两百？再干满一个月再给五百？” “没错，只要招来的人干满一个月，就会给七百。” 林向东没有多解释，只是继续写。 新员工工资待遇： 例如： 理货员/收银员/保洁员 底薪：1000元 全勤奖：600元 绩效奖金： 不合格：0 合格：1500 优秀：2000 绩效考核标准：连续两月不合格，辞退处理。 “也就是说，”林向东放下笔，手指在数字上轻点，“一个最普通的新员工，只要上够全勤，不摸鱼，绩效合格，一个月能拿3100块。” 车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靠……”猴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说，“东哥，这工资是真的吗？！” 陈晖也脸色古怪：“东哥，会不会给的太多了？我们厂对面的超市，收银员一个月只能拿1200块钱。” “多吗？”林向东反问了一句，打断了陈晖，“而且我说的是最低岗，最普通的收银员、理货员、卫生岗，全都照这待遇给。” 徐峰抓了抓头：“那其他岗位呢？经理、主管那些人呢？”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自然更高。但你们先不用管那些。现在先把基层铺起来。” 接着，林向东继续在白板上写着。 -收银客服：收银员 20-28人，客服 2-4人 - 理货员：食品区、百货区、生鲜区合计 50-60人（含课长、组长） - 后勤支持：仓管 3-5人，防损员 8-10人，电脑员 2人 - 管理团队：店长1人、采购3人、财务2人、排班、行政、后勤管理约4人 - 总计：100-120人 徐峰拿出手机，已经开始算工资了。 “按照最低的算，一个月3100，招120个人，一个月工资就要……372000元！” 徐峰不由瞪大了眼睛。 “向东，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徐峰舍不得花钱。 虽然林向东最近赚了不少钱，但是开支也不小。 而且，还有马哥的高利贷没还。 那可是还39万的现金！ 眼看就要到月底了。 林向东还搞超市，步子迈得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房租是欠的，设备是欠的，货是欠的。 可是，工资不能签吧。 空手套白狼，也得缓口气！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点了根烟：“我还是那句话，钱的问题，我来搞定，你们只要帮我招人，把人招进来，让超市开起来就行。” “东哥，具体要会做什么呀，我家亲戚没人在超市干过。” 这时，李磊疑惑地问道。 他看到上面的‘生鲜区、食品区、百货区’，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明确的方向。 林向东看着李磊，说道：“别急，我马上写出来，你看完后就懂了。” 林向东转过身，在白板上写着。 生鲜区：分割技工、熟食加工等5-8人 家电区：导购及维修人员3-5人 促销员：驻场促销员占正式员工1/3（约20-30人）。 ¨ 林向东在白板上写着。 “分割，是不是剁肉、杀鱼的工作？” “家电维修，我表姐夫就是搞家电维修的，他应该也愿意来。” “我姐在服装店卖衣服，她肯定能干号导购。” 随着林向东将具体的工作写出来后，众人都有了方向感。 林向东认真对众人说道：“记住，每个人只能优先推荐一位，如果她的工作不合格，那就失去了推荐的资格。反之，如果推荐来的人，表现很好，那还能再推荐一个进来。” “对，表现的不好，就让她滚回家去。” “就是，现在好工作多难找。” “东哥这么做很公平，我们每个人都得珍惜这机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道。 虽然还没正式进入最难的月份，但是2008年的经济危机已经开始影响到全球。 很多做外贸的工厂开始裁员、减薪、停工。 人才市场里，随便喊一声‘招牌’，都有很多人挤着过来面试。 超市门口的招聘启事上写着“月薪1300”，已经能吸引一群人排队投简历。 在这个大背景下，林向东愿意给出这么优渥的待遇。 在众人眼里，完全是照顾他们的家人，是给他们的福利。 否则的话，都不需要去人才市场，只需要在路边放一个招聘的牌子，立马有一大堆人来面试。 林向东听着众人的议论，随即说道： “现在你们可以打电话了，让你们最信任，也是你们心中最靠谱的人，让他过来面试。” 林向东说完。 徐峰等人纷纷拿出手机。 陈晖一边说，一边拨打电话：“我妈刚从工厂离职，一直闲着，我叫她过来。” 猴子说道：“那我叫表姐，她最近也在找工作。” “我堂妹也在找工作，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徐峰一边说，一边拨号。 很快，电话打通。 ““喂？小梅啊，你不是在找事情干吗？向东开了个超市，工资待遇很高，底薪一千，全勤六百，还有绩效奖金，只要认真干，一个月能拿三千多……” 徐峰激动地说。 林向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扬起笑容。 超市的基层框架拉起来了。 正文 第88章 亏了算我的！ 傍晚。 陈洋、王超等人回到了仓库。 “东哥，设备和货都搞定了，只要厂房装修完，就能随时进场，这是我们和他们签的合同。” 陈洋对王超说道。 说完，陈洋把合同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合同，认真看着。 “看来挺顺利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无论是设备，还是商品。 价格都很‘优惠’。 食品饮料是季付，日用品、服装是半年付一次，设备的租金是半年付一次…… 陈洋不好意思地说道：“多亏了表哥他们跟着一起去，有他们在，老板都变得客气了。” 王超等人看起来就像是黑社会一样。 加上去的人也多。 他们往店门口一摆。 谈判效果立竿见影。 林向东拿出香烟，散给陈洋、王超等人，然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林向东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说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辛苦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陈洋点点头。 他家开店几十年，清楚开店不是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是开一家几千平的超市。 不仅要服务客户，还要管理好员工。 “兆虎。” 这时，林向东看向了刘兆虎。 刘兆虎点点头。 “你去附近找个店，点一些下酒的菜，兄弟们今天都辛苦了，好好吃一顿。”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是，我这就去安排。” 刘兆虎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饭店名片，就开始联系。 “都坐吧，别站着。” 林向东对众人说道。 王超等人纷纷坐了下来。 林向东对陈洋说道：“明天，你要亲自面试，给所有人安排工作。” “我会的。”陈洋答道。 林向东忽然问道：“如果遇到不懂的事情，那该怎么处理？” 陈洋反应很快，他立刻回答道：“找懂的人，向懂的人请教。” 林向东给陈洋竖起大拇指。 林向东说道：“你们也学着点，遇到不懂的事情，就去找懂的人，让他们来做，让他们来教。” 徐峰、猴子、陈晖等人点点头。 “不要担心遇到不会的事情。” “我们出来做生意，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刚开始可能会乱一些，但是不要紧，就跟小孩学走路一样，多摔几次，就能走，就能跑了。” “还有，不是每个人都特别聪明，学东西一学就会。” “所以不要计较工作失误造成的亏损，更不要去辱骂我们的员工，他们都是我们兄弟的家人。多鼓励他们，多帮助他们。只要他们认真工作，亏了都算我的。” “以后你们有时间，就像是我这样，找他们谈谈心、给他们鼓励，让他们知道有人关心他们。” 林向东继续说道。 徐峰、陈洋等人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虽然是浅显的道理，但是林向东这么说的原因，只是给众人进行心理建设。 让他们不至于过度慌乱。 三千多平的超市，光是员工就要招一百多个。 而等到开业时，成千上万的客人涌进来。 要是初期不出点乱子，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作为老板，作为领头的人。 林向东的责任是兜底。 …… 云海市的夏天热得像火炉。 上午八点，太阳就毒得不讲理，地面都在冒着热气。 不过，在龙门镇的一处厂房外，已经聚满了人。 有人扇着破纸壳子当扇子，有人打着旧太阳伞遮阳。 这群人脸上写满了期待。 “工资真有三千一吗？我表哥说是新老板人特别好，工资给的很高。” “昨天我小舅子就被叫来布场地了，老板亲口说的，不会有假的。” “收银员都招二十多个，这规模……真要搞这么大的超市吗？” 人群里，不时有人低声交流、交换着各自收到的信息。 八点半，一辆面包车在厂房门口。 林向东从车上走了下来。 林向东脸色严肃，眼神锋利，身上自带着一股气势。 加上周围都是黑衣、黑裤、黑皮鞋的青年。 他们围在林向东周围，让林向东更像‘黑老大’了。 徐峰、陈晖、猴子等人跟在身后。 刘兆虎临时招来了几个大学生，他们各自抱着文件夹、登记表、红蓝笔，就像是考官。 “让他们静下来。”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安静！” 徐峰朝着众人，大声喊了一嗓子。 被徐峰一吼，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向东来到厂房前的台阶处。 刘兆虎递来了一个扩音器。 林向东拿着扩音器说道： “我这人喜欢丑话说在前面。” “今天招人，不是招菩萨，不要想着来了，就可以混日子。” “工资给得高，规矩自然也多。能干的进来，混日子的趁早滚蛋，我不会给混日子的发一毛钱。” “每个岗位我都定了人数，谁能留下，看你们的表现，不看关系，当然，能来这里的，全都有关系。” 一瞬间，场面变得紧张起来。 “好了，可以开始面试了。” 林向东对猴子说道。 猴子拿起扩音器开始分工：“想应聘收银员的站左边，应聘理货员靠右，应聘客服和仓管单独排。身份证拿手上，填表排队，谁乱插队取消资格……” 人群先是乱了一阵，不过，很快就按照秩序排好队。 不过，这也很正常。 现在能拿三千工资的工作，所有人都知道得靠抢。 厂房里摆了一排的桌子临时当面试台。 电扇“吱呀吱呀”转着，却吹不出风，只能转出一脸汗。 最先面试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 他皮肤黑，人也很壮实，看起来是一个憨厚的人。 “以前是干什么的？” 陈洋询问道。 “装修，送货……也去工地干过一段时间。” 青年回答道。 陈洋接着问：“有在超市工作过吗？” “没有……不过我之前在物流公司工作过。” 青年答道。 陈洋点点头，没说收不收，只在表格上划了一笔：“下一个。”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碎花衬衣，脸晒得发红，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 女人说道：“我想应聘理货员，力气不小，干活麻利。” “以前干过吗？” 陈晖询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 “家里人呢？”陈晖又问道。 “两个孩子上学，老公下岗三年了，现在主要靠我赚钱。” 陈晖没再多问，直接签了她的名字：“先到旁边等着。” 昨天吃饭的时候，陈晖等人讨论过。 面试应该优先留谁。 刘兆虎建议优先留家庭条件差的。 因为家庭条件差的更需要工作。 同时，也肯定会更珍惜工作。 正文 第89章 两万块奖金 面试告一段落，人基本定下来了。 剩下的就是装修了。 第二天，天刚亮。 林向东就带着徐峰、陈晖、猴子，还有一个陈晖找来的装修的包工头，走进了厂房内部。 包工头叫做陈晓峰，和陈晖是一个村的，带点亲戚关系。 三千多平的厂房。 虽然空间够大，但墙体有些开裂，支架裸露，地面还坑坑洼洼，空气中还有一股霉味。 这时，林向东手一挥：“这边墙全拆。” 陈晓峰一听，连忙提醒道：“林总，全都拆了的话，这跨度太大了，要是装吊顶或者隔断货架，成本会很高的。” 林向东看了陈晓峰一眼：“我不要吊顶，也不要隔断。” “我要的是一眼能看到底的大通道，这边摆满九米的货架，通道三米半起。” 陈晓峰懵了：“那……这不是跟仓库一样了？” “仓库超市，听说过吗？”林向东淡淡道，“按老外的模式来。” 众人齐齐一愣。 他们都没见过老外的超市。 包括刘兆虎，也是一脸懵逼。 林向东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想：以后得多带他们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陈洋说道：“东哥，是山姆那样的吗？” 虽然陈洋读的书不多，但是他很喜欢看报纸和杂志。 他喜欢了解全世界的新鲜事物。 “对。”林向东点头，“大体量、大开间、大堆头。视觉开阔、动线直接、成本低、效率高。” “云海市没有一个超市是这么干的，全都是五米货架、两米走道。” 陈晓峰皱着眉说道。 徐峰皱着眉：“那得多花多少钱？” 徐峰一心想帮林向东省钱。 尤其是现在是月尾。 月初的时候，还要还马哥的钱。 林向东却一点都不急的。 反而还在大手大脚往外花钱。 可把徐峰担心坏了。 偏偏他还不能提还钱的事，一提林向东就变脸。 “不是花钱，是省钱。”林向东指着厂房的地面，“这种布局，一块地能卖出两倍货，一半人工，三分之一装饰预算，还显得大气。” “更重要的是，顾客一进来，看到这么多货，心里踏实。” “宽、稳、大，是信任感。” 林向东双手张开，用肢体语言，配合着说道。 徐峰等人听不懂，只顾着点头。 他们见识少，只知道听林向东的话。 反正林向东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林向东拿出手机，现场查图片，交给了陈晓峰。 “你看看，就按照这样的弄。” 林向东说道。 陈晓峰看完图片后，说道：“我明白了，地面打磨抛光，墙面只刷白漆不贴瓷砖，灯光用冷色大功率led，全场一体通透，干净利落。” 陈晓峰不愧是专业搞装修的，一看到图片，就懂得该如何装修了。 “对。”林向东说道道： “货架统一定制，钢架结构，能撑重物。冷藏区和生鲜区做独立区域，靠近出入口，方便进货。” “后场留出三百平做仓库，不搞楼上办公，所有管理人员都在店里办公。” 听到林向东的话后，陈洋皱着眉：“东哥，那我们租的那些货架呢？” “我们租的先用着，毕竟，定制也没那么快，而且，很多人刚开始不习惯，我们先让他们适应一下。” 林向东说道。 说完，林向东抬头看着高高的厂房天花板，然后说道：“工期四十五天，日夜赶工，能不能干？” 陈晓峰愣了三秒，忍不住脱口而出：“林总，您说……四十五天完工吗？” “对。”林向东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叼在嘴上，“还能更快吗？” 如果可以的话，林向东希望一个月内完工。 虽然没人催他赶进度，但是他做事有一个习惯。 要么不做，要么又快又高效，绝对不拖拉。 “林总，这是三千平啊，不是三百平！还要铺地，装冷藏设备、通风系统、灯光线路、分区隔断，起码也得八十天！” “再快，就算我们赶工，也得六十天往上！” 陈晓峰说着自己的难处。 他不是没干过加急的活。 但像这种级别的大项目，四十五天工期。 听都没听说过。 “两班倒，一天干24个小时。”林向东吐出一口烟，语气冷静，“人手不够，你去找人，我出价高。” “你干成了，工钱多给50%，出了问题，一毛钱别想拿。” 林向东才懒得听‘困难和问题’，这些都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 他是甲方，他出钱，乙方办事。 如果乙方解决不了问题，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钱给少了，二是乙方的能力有问题。 果然。 陈晓峰咽了口唾沫，这个价格，诱惑巨大。 可是，他从陈晖口中得知，林向东办事非常狠。 如果做不到，那可能真拿不到钱。 “林总，四十五天工期……真太赶了啊！” 陈晓峰想了想，还是先打退堂鼓。 虽然他想挣钱，但是有些钱太难挣了。 林向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徐峰。 徐峰会意，便把随身携带的黑色挎包打开。 拉开拉链，“哗啦”一声，掏出两捆现金。 “这里是两万。”徐峰说道，“整的。” 陈晓峰愣住了。 林向东拿过钱，随手抛给了陈晓峰。 两沓百元大钞“啪”的一声，被陈晓峰下意识地接住了。 响声不大，但足够沉。 陈晓峰下意识摸了摸手里的钱。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林向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要你拿命干。” “别给我讲天气、讲流程、讲施工规范。” “我只要结果。” “我要在四十五天之内完工。所以你们白天干，晚上干，困了轮着睡，渴了喝水继续干。” “你干成了，以后你有接不完的活，赚不完的钱。” “你干不成……” 林向东顿了顿，冷冷看了一眼陈晓峰，“这两万，就当给你赔医药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没人敢说话。 陈晓峰咬着牙，猛地一拍胸口： “林总您放心！您要我卖命干，我就不要命了干！” 正文 第90章 饭管饱，肉管够 正午，烈日如火，云海市罕见高温。 工厂车间外，工人们刚从脚手架上下来。 他们满身是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有人脱了衣服拧一把，能滴下水来。 此刻，一锅菜，放在铁架子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菜、土豆、几根葱花。 有工人盛了一碗，尝一口，脸都皱了。 “哥……这味儿，还不如我家的刷锅水呢。” “算了算了，凑合吃吧，干完这阵再说吧。” 工人们打了一锅饭，蹲在地上，扒着饭，没人说话。 出来打工，能包饭就不错了。 出去吃一餐，又得五六块钱。 这时，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厂门口驶进来。 林向东从车上下来，他看了眼附近的工人们。 工人们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林向东。 林向东看了眼一个工人碗里的菜，然后又走过去，看着锅里的菜。 土豆炖白菜，上面有几块很大块的肥肉，还有鸡腿。 不过，肥肉和鸡腿明显是老演员。 没有一块落在工人们的饭碗里。 林向东只是冷冷地盯着那锅白菜土豆。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晓峰呢？”林向东忽然问道。 “林总，我在这呢！” 这时，陈晓峰从旁边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香烟，嘴唇上还有油渍。 陈晓峰明显吃得很不错。 “这菜你搞得？” 林向东问道。 陈晓峰笑着说道，“东哥，饭我包给一个朋友做了。” 说着，陈晓峰转身看向了一个矮瘦的男子。 男子三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很精明，很狡猾。 男子叫做周钦，是专门承包工地食堂的，无论工地大小，时间长短，只要有活干，他就愿意包。 “林总，有什么事吗？” 周钦询问林向东。 “你觉得这饭菜可以？”林向饭反问道。 “林总，中午这顿我确实省了点钱，不过，也是因为预算不多。” 周钦回答时，还有些小骄傲。 承包工地食堂是一门技术活。 又要让工人们吃饱，又不能花太多成本。 不然，周钦没钱赚。 “全是白菜，土豆。这叫不错？还是你觉得那几块肥肉和鸡腿，算是荤菜？” 林向东反问道。 周钦回答道：“林总，伙食标准是一人一顿8块钱，我这也尽力了。” “东哥，现在工地包活都是这样的。” 陈晓峰也补了一句，为朋友开脱。 林向东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转身，对身后的猴子说道： “搭灶。去村里找几个妇女过来做饭。” 接着，林向东又对陈洋：“去批点肉回来。便宜的冻猪肉、冻鸡腿、冻鸭腿，先给我混合拉十箱回来，以后每天都要这个量。” “东哥，我马上就去。” 陈洋说完，就急忙往厂门口走去。 “灶台搭起来之前，今天这顿就别让他们吃了，待会儿活也停一停，等吃饱了在干。” 说完。 林向东忽然一脚踢飞了旁边的铁桌子！ 砰！！！ 那张桌子撞在水桶上，发出震耳的巨响，周围瞬间安静了。 饭盆掉了一地，铁勺翻滚着滚进了尘土中，锅里汤水还在咕嘟咕嘟。 “棚子也重新搭，另外从村里搞几口大锅过来。” 命令出发，周围众人动作飞快。 工地上的工人全懵了。 没人催他们干活。 没人让他们催他们继续吃那锅白菜土豆。 所有人都盯着那群身穿黑衣，看着就像是黑社会的人。 不到三十分钟，一辆货车开进工地。 满满一车，冷冻的鸡腿、排骨、猪肉扔下来，直接堆在地上。 这些冻货一落地，箱子就有点湿有点软。 又过了一会儿，猴子等人从村里接了几个中年妇女，她们个个扎着围裙。 “东哥，人都接来了。” 猴子对林向东说道。 “开始吧。” 林向东认真说道。 “阿姨们，干活吧。” 猴子对妇女们说道。 妇女们手脚麻利，话不多，上来就看锅灶，分任务。 棚子底下，三口大铁锅架起来，油一倒，火一烧，蒜一爆，香味瞬间就飘了出来！ 滋啦！ 那一声油炸肉皮的响动，像是把所有人的胃全唤醒了。 “鸡腿切块放酱油！” “红烧肉，把肉焯水一下！” “给我再添点油！” 几个阿姨轮班炒菜，一锅接一锅。 林向东站在旁边看了几眼，没说话，走回车上歇着了。 但他的存在，像一块压在空气里的石头，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下午一点，饭菜上桌。 铁盘里一大盘红烧鸡腿、排骨焖冬瓜、肉末炒青菜、红烧肉，外加白花花的米饭装了满满一大桶。 开饭！ “快吃！今儿全是肉，敞开吃！” 没人催，没人喊，工人们自己围了上来，一开始还拘谨，一勺菜小心翼翼地放到饭盆上。 一个中年男人嚼了一口排骨，整个人一震：“太好吃了！” 随即，中年男人在大口吃米饭。 林向东走过来，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一红，变得斯文了，不像刚才那样，几口就吃完一盆饭了。 “吃慢一些，对肠胃好一点。” 林向东对中年男人说道。 “随便吃，今天开始，肉管够。” 林向东认真说道。 旁边人一看，直接抡起勺子，猛舀一大勺鸡腿块，然后大口塞进嘴里。 …… 周钦皱起眉头。 他心里疑惑不解。 他不明白。 林向东为何要管工人的午饭。 虽然大口吃肉，吃得很爽，但是土豆白菜也能管饱。 如果每顿饭都按林向东的标准，那这食堂可不能包了。 百分百亏本。 一顿八块钱。 亏到姥姥家了。 陈晓峰的脸色也不好看。 陈晓峰只觉得林向东是吃饱了撑着。 在他眼里，民工是他赚钱的工具。 他带着他们干活，自然是为了赚钱。 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过了大鱼大肉，再让工人们吃土豆白菜。 他们肯定会有意见。 如此一来，以后还怎么管理工人？ 总不能每个工地都维持今天的伙食标准吧。 要知道。 一个工人一顿的餐补是8块钱。 陈晓峰也只从每个人身上抽了3块。 就算他把三块钱餐补吐出来，也不可能供得起这么好的饭菜。 这时，林向东看向了陈晓峰，朝着陈晓峰招了招手。 陈晓峰立即走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拿出香烟，把香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烟，说道：“从明天开始，我派人来管工人的饭。” “林总，您管饭的话，那可太好了，我相信工人们都会很开心。” 陈晓峰陪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陈晓峰是典型的老油条。 虽然心里不爽，不服，但是嘴上最先服软。 林向东看了眼陈晓峰，“你这边盯着点，我现在好吃好喝供着他们，活就得给我干好，别整出问题来。” 包工头都差不多。 每个人都想着从工人身上榨油水。 不过，陈晓峰办事能力还不错。 装修的事情，还需要陈晓峰来做。 “一定一定。” 陈晓峰急忙答道。 他知道林向东是一个狠人。 而且，林向东也够大方。 光是这两点，他就得把活干好。 …… 林向东待了一会儿，就坐车离开了工厂。 王超、陈洋留下来看着装修进度。 同时，陈洋需要负责采购食材。 林向东回到仓库里。 现在还是午休时间。 朱倩倩和许娜等人正在闲聊。 “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东哥，我们在聊穿搭呢。” 许娜站了起来，主动汇报。 林向东摆摆手，示意许娜坐下来。 “什么穿搭？说给我听听。” 林向东问道。 许娜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网站。 林向东接过手机。 “最美德训鞋穿搭？” 林向东看着网站上的一排排照片。 一页只有六张照片。 想看第二页，就要往翻。 照片是根据点赞数来排序的。 点赞越高，排名越靠前。 许娜的排名在第四名。 “这是陈琛想出来的，原本以为只是在我们学校的贴吧里弄，后来，陈琛找了他表哥，让他表哥做了一个网页，就扩大到别的学校，还把每个人的信息，包括学校标在照片下面。” 许娜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听完后，便知道陈琛的用意了。 如果只是陈琛校内的评选，那也只是个人之间的‘战争’。 可是，扩大到多个学校就不一样了。 如果输了，那就输掉了集体荣誉。 “他的脑子倒是挺好用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而且，只要获得299个赞的女孩，就可以免费得到299元。” 许娜接着说道。 徐峰皱着眉：“一个赞一块钱？这也太爽了吧。” 刘兆虎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拿到那么高的赞。”、 徐峰不以为然地说：“多发几个群，让家里的亲戚朋友帮忙点赞，反正脸皮厚吃个够。” 林向东问道：“有什么参赛要求吗？” “有的。”许娜回答道：“所有参赛者都需要认证身份，必须向主办方提供在校信息，以及向主办方提供正规渠道的购买记录。” 刘兆虎闻言，眼前一亮，他拍了一下手：“高啊，这招太妙了。” “怎么了？”徐峰还没反应过来。 刘兆虎说道：“如此一来，和我们合作的商家，他们的档次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档次？我没听懂。” 徐峰皱着眉。 林向东拿出香烟，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你脚上的钩子，是正版的吗？” “算是正版吧。”徐峰回答道。 林向东又问道：“你以前穿的鞋子，是正版吗？” “我以前穿的都是国产的山寨货，哪有正版盗版的分别。” 徐峰话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向东，我们凯特也是个牌子了。” 徐峰笑着说道。 林向东轻哼了一声，“这才是搞这次穿搭大赛的核心，要不然，你以为那些品牌为什么要花钱赞助比赛项目。” “哦哦，我懂了。”徐峰点点头，“小猪真有点本事。”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我来给他们加码。” “加码？加什么码？”徐峰好奇地问。 林向东说道：“这次比赛，只要点数达到十次，就能参与一次抽奖，每次抽奖都能得到1元、5元，10元……299元等奖励。” “向东，这得花多少钱啊。” 徐峰皱起眉头。 虽然林向东手里握着一大笔现金，但是一听到要花钱，他就觉得头疼。 下个月初就得还马哥的39万。 还有王达顺的货款，目前累计欠了35万。 还有黄国兴的货款，目前累计欠了67万。 还有超市的租金、装修款…… 哪哪都是欠钱。 换做是他，要是欠了这么多钱，他肯定吃不下，睡不着。 “格局。”林向东打了一个响指。 “我懂，我懂，我不提钱，我再也不提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呸，我才不是太监。” 徐峰一脸无奈地说道。 “贪小便宜的人越多，我们的知名度就越高，你呀，不懂。” 林向东笑着说。 徐峰切了一声，说道：“我是不懂，你懂，我们都得跟着你，才能赚大钱。” “嗯嗯嗯。”林向东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虽然梅毒的脑子不好，但是觉悟很高。” “去你妈的。”徐峰竖起了中指。 “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出声来。 …… 傍晚。 林书鸿、陈琛来到了仓库。 “坐吧。”看到两人来了，林向东便示意二人坐下。 陈琛、林书鸿坐了下来。 “小猪，你搞得那个穿搭大赛，非常棒，是个非常好的点子。” 林向东夸赞道。 陈琛回答道：“东哥，搞网站的事情是书鸿想出来的。” “哦？”林向东看着林书鸿。 林书鸿从进仓库开始，始终都很安静。 陈琛说道：“我当时看贴吧，在搞校花评选，我就在想。要是我们把穿搭和选美联系在一起，那肯定会有新一波的热度，为了拉票，她们肯定会到处找人，给她们投票。” “确实是不错的点子。” 林向东说道。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书鸿，书鸿却告诉我，操作步骤实在是太多，投票也不方便，想要认识的人投票，还要爬楼层，最好能做个网站，把个人主页链接分享出去，这样就能一目了然。” 陈琛继续说道。 林向东看着林书鸿。 “去年陈琛的表哥来看他，还给我们展示了他自己设计的网站。加上前几年，超女选拔的投票热度很高，一下子带动了品牌的影响力，所以我觉得可以试试。” 林书鸿小心翼翼地说道。 正文 第91章 郭昌平想做大做强 病房里，窗户开着，夏日的风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拂进来，带着点医院特有的沉闷和压抑。 墙上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吹得吊在天花板上的纱帘轻轻摇晃。 郭昌平靠在床头，肚皮鼓着，嘴角沾着点油。 他刚喝完一碗骨头汤，打了个饱嗝，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李爱玲坐在床边，熟练地收拾餐盒，嘴里却不停：“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是伤筋加动脑，根本就没躺着休息。” 郭昌平把手从肚子上挪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懂个屁。现在是机会，赚钱的机会。” “赚钱也得命在吧？你这腿还吊着，整天打电话跟吆喝似的，医生都说你血压有点高。” “我这是血压冲劲，不是病。”郭昌平眼神一亮，把茶杯轻轻一放，“人哪，不能在该冲的时候怂。” “你现在靠的是林向东那边的货，可万一他哪天断货了呢？” “那我们更得趁他没断货前，多卖、狠狠地卖。”郭昌平语气坚决，一副看透市场节奏的样子。 话音刚落，床头手机“叮叮”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赣西的一个老客户打来的。 “郭老板，你那乔丹三代还有货不？我要五十双，配码的。” 郭昌平嗓门立刻提了起来：“有，有，不过一百双起批才配码，140一双，要的话今天就安排打包。” “行，马上转账，老规矩，发到县物流点，我急着要。” 电话一挂，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笑意。眼睛却已经落在床头的笔记本上。 他翻开账本，边写边算：“今天第六单了……一百双起，净利润起码两千。” 写到一半，他又皱起眉，抬眼望着天花板：“库存又要不够了。” 现在林向东每次给他发货就一两千双，本以为够卖一个月，结果不到一周就要见底。他把笔敲在本子上，嘴里低声念叨：“要配码，要封箱，要送货，还得看仓库，哪是一个人能撑得住的？” 李文儒那瘦高的身子骨，这几天忙得像陀螺，从早跑到晚。 “得招人。” 郭昌平低声念着。 李爱玲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拿着毛巾边擦手边问：“你在琢磨什么呢？” “打包、跟车、送货，全得人，文儒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你打算招几个人？开多少工资啊？” 一听这话，李爱玲皱起了眉。 她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型性格，过日子讲究省钱，“招人就意味着出钱”。 “打包工1500一个月，跟车的给2500。”郭昌平嘀咕着，眼神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但2500可能少了，跟车干活可不是闹着玩，风吹日晒，又要卸货。” “哟，现在服务员才1400块一个月，你这开价跟养干部似的。”李爱玲心疼得皱眉。 郭昌平摇摇头：“跟车的跟服务员能一样？那是力气活，是关键链条。” “你还真当自己开公司了。”李爱玲坐回床边，抱着胳膊，“你可别一口吃成胖子，把钱都折腾进去。” “放心，我比你还会算账。”郭昌平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深沉起来，“我现在看得清楚了，林向东这条线，只要能稳住，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他指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销售记录：“看见没？这一页是湘西，那一页是赣西，都是一百双起批的订单，这才是刚开始。等到八月末，九月开学，球鞋需求要爆，这才是真正的旺季。” “你真打算扩大？扩到多大？” 郭昌平慢慢吐出几个字：“我要把赣西、湘西、桂北，全拿下。” “你疯了吧？”李爱玲瞪大眼，“你现在连仓库都没个正经的！” “那就换仓库。”郭昌平一点没慌，“等我出院，我打听过一个800平的大仓库，租金才四千块。我要把打包区、库房、办公区都隔出来，还要搞个小车队。每天不停送货，不停赚钱。” 说到这，他越说越兴奋，手一挥，“只要林向东的货稳定，我就能做体系。他提供货，我提供渠道。别人要等客户找上门，我要主动控货，控市。” 李爱玲一时说不出话来，望着郭昌平缠着石膏的腿，又望了望那张写满订单的笔记本，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老公好像变了一个人。 从一个整天倒货，想着快进快出的倒爷，成了一个想着要做大做强的商人。 过了片刻，她叹了一口气：“说好了，先招三个人，多了我不干。” 郭昌平一笑。 “好，就三个人，先干着。” 郭昌平靠着床头，摊开账本，又开始细算着这几天的收入和支出。 他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心里却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 他知道，生意做大了，成本和风险也会随之增加。 虽然从林向东那边拿到的货源稳定，但做得更大，势必要处理更多的订单，仓库、人员、物流、配送，这些环节一旦出问题，整条线条就会崩塌。 李爱玲正在一旁打扫床头柜，见丈夫拿着笔记本出神，她坐到床边，看着他问：“你就打算靠文儒一个人送货吗？” 以前送货，是郭昌平带着李文儒去送。 就他们两个人。 李文儒负责跟车。 可是郭昌平受伤了。 只有李文儒一个人送货。 郭昌平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皱。 “就他一个人，怎么够？”郭昌平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可是招司机更花钱，要是招了一个不靠谱的司机。那问题会更大。” 李爱玲却马上皱眉：“那也不能光让文儒送货呀，他还没结婚呢，天天送货，身子搞坏了怎么办。” “让外人当司机，要是不靠谱，搞出事故，那就亏大了。” 郭昌平做生意还是很谨慎的。 他知道物流的重要性。 因此，他都会尽量自己开车。 除非太累了，才交给李文儒开。 虽然李文儒开车有点慢，做事也提不起劲，但是这些年，一直没出事故。 换做是不认识的司机，要是把车开进沟里，那损失就大了。 “反正，我是不同意继续让文儒一个人送货了。” 李爱玲认真说道。 前两天见到李文儒时，李文儒又瘦了，而且还晒得很黑。 可把李家人心疼坏了。 郭昌平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转过身看着李爱玲：“那你是什么想法？总不能真找一个外人开车吧。” 李爱玲沉默了片刻，心里其实并不愿意花太多钱去招外人。她叹了口气，说：“那就找找家里人吧，反正都是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 “家里人？”郭昌平似乎没反应过来。 “是啊，”李爱玲神色变得柔和，“你看看，我表弟、我堂弟这些年轻人，开车送货的活也不难，最起码能省些钱。” 郭昌平虽然心中有些犹豫，但还是看着李爱玲：“那你打算找谁？” 李爱玲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说：“表弟小杰，堂弟小强，这些人都在家里，家里情况不算好，正好他们也没什么稳定的工作。你看，干这个不就好了。” 郭昌平皱了皱眉，嘴角微微一动，最后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那就找他们吧。” 李爱玲一听，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行，我去打电话让他们来。” “不过……”郭昌平突然又停了下来，皱眉道，“你确定他们做得了？送货可不是什么轻松活。” “那就让他们先试试，反正都能打交道，不能给你拖后腿就行。”李爱玲不以为意，“你自己也知道，家里人嘛，比外人靠谱。” 郭昌平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吧，反正也没别人选。” 李爱玲不再说话，起身走到电话旁边，拨通了亲戚们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李爱玲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开始安排起人手。 一边的郭昌平看着这局面，心里却知道，虽然这些亲戚不一定可靠，但要是能帮得上忙，也就凑合了。 不久，李爱玲挂完电话，转身回到床前：“他们都答应了，明天就能上班。” “行。”郭昌平点了点头，心中盘算和林向东见一面，聊聊八月的配货问题。 ………… 中午的阳光毒辣，整个厂房工地上热浪翻滚，砖瓦混着水泥味飘荡在空气中，汗水顺着工人们的脖颈直流下来。 但这些干得起劲的装修工人们，却一个个面色红润，干劲十足，脚底生风。 自从林向东来过以后，伙食标准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不仅顿顿有肉，而且敞开吃。几口肉下肚，身体有了底气，干活也格外来劲。 此时，工人们干完上午的活儿，刚一收工，一股浓烈的肉香就从工地东侧飘了过来。 “今天这味儿香得不行啊。”一个工人擦着额头上的汗，“你们闻到没有？这肉炖得，绝了！” 简易搭建的灶台旁，阿姨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锅里满是五花肉、鸡腿和鸭块，红亮亮的汤汁翻滚着，一股股肉香混合着香料气息往外喷。 “来来来，都来排队，先盛饭，再打菜！” 一桶白花花的米饭被端上桌，米粒饱满喷香，热气腾腾。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一屁股坐下，端起饭碗就开吃。 他们都饿坏了。 现在恨不得把饭直接倒进胃里。 “大姐，把汤舀一勺，浇我饭上，这红烧肉的汤太香了！” “行行行，我给你浇，你看这肥瘦相间的肉，光泽都亮，入口肯定化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工人把饭碗递给了打菜的阿姨。 阿姨笑着给前者浇了一大勺肉汤。 这时，王超和陈洋让人扛着冰啤酒，一瓶一瓶地分给吃饭的工人。 “东哥说了，今天热，给大家伙解解暑，一人一瓶，别抢啊！” “还有藿香正气水，一人拿一盒，不舒服就往嘴里灌。” 王超大声说道。 “我靠，这老板真是大方啊。” 一个三十来岁的工人接过啤酒，立马撬开瓶盖，“我干活二十多年了，头一回有人给我们工人发啤酒的！” 咕噜咕噜几大口下肚，冰凉的啤酒配着滚烫的红烧肉饭，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他们大口吃饭，大口吃肉，红烧肉的油汁浸透了米饭，每一口都香得让人舌头打卷。 满嘴流油也顾不上擦，吃得满脸通红，额头直冒汗，嘴上还夸个不停。 “你们知道这位林老板是干啥的吗？怎么这么大方啊。” “我感觉像是混黑的，你没看他那天踢锅的模样，把工头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混黑的人会对我们这么好？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是黑的，那也是真讲义气！他踹翻锅的那一刻，我他妈是真佩服他。” “是的，我也被震撼了。” “你说，他到底图个啥？” “图个啥？谁知道他图啥。你说咱干活的，不就图个吃饱喝好、钱拿得稳嘛？他都能给，那我肯定卖命干！” “对！这样的大老板，咱得好好跟！” 这时，几个吃饱的工人，靠在墙边休息。 饭吃得太多，让他们想要多躺一会儿。 “你们好意思躺，人家林老板给我们好吃好喝，是欠你们的？” 这时，一个上年纪的工人对正在闲聊的工人说道。 几人听完后，也不多歇，一个个擦擦嘴，抽支烟，就自觉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接着干下午的活儿。 灶台边，几个做饭的阿姨看着这一幕，感慨不已。 她们在村里时，也给工人们做过饭。 不过，一般都是煮面。 东家不可能搞这么多肉菜。 更不可能发冰啤酒。 而且，林向东对她们也好。 她们只是在这里做三餐。 一天却给一百块钱。 不仅给了高薪，每天早上还有专门的人开车接她们来工地。 晚上也有人送她们回家。 车接车送的同时。 还让她们在工地里打包一份菜回去。 满满一份肉。 家里的孩子都有口福。 正文 第92章 后果您是知道的。 黄瑞杰、李国强两人带着自己的家人，提着水果、牛奶来到医院。 他们走进病房时，郭昌平正在忙着打电话。 “行行行，我下午马上给你发，晚上肯定到。” 郭昌平皱着眉，说完后，便放下了手机。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李爱玲埋怨道。 “姐，姐夫。” “表姐，表姐夫。” 黄瑞杰和李国强两人向李爱玲、郭昌平打招呼。 “姑姑，姑丈。” “表姑、表姑丈。” 黄瑞杰的儿子、李国强的女儿也开口打招呼。 只不过黄瑞杰的儿子胆子比较小，声音就像是蚊子一样。 李国强的女儿胆子就很大，虽然只有14岁，但是特别有主见。 郭昌平用温和的声音，对两个孩子说道：“才小半年没见你们，你们都长大了，特别是婉玉，马上就是大姑娘了。” 虽然郭昌平是一个流氓，但是对待老人和孩子，他还是很有耐心的。 “姑丈，你有卖这个鞋子吗？” 这时，李婉玉拿出了手机，递给了郭昌平。 “你才多大就用手机？”郭昌平皱着眉。 李婉玉的手机是一款三星的翻盖手机。 还是新款的。 “我考了全班第一，我爸就送给我了。” 李婉玉回答道。 虽然李国强没什么本事，但是在宠女儿这件事上。 李国强是不遗余力，尽可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满足女儿想要的一切。 “全班第一，那应该买。” 郭昌平笑着说道。 这时，李婉玉说道：“姑丈，你快看看这鞋子。” 此时，李婉玉登陆了一个网站。 只见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穿着德训鞋拍照。 女孩走的是运动风。 黑色配色的德训鞋，配上a字版半身短裙的搭配。 凸显出女孩的朝气，俏皮又活泼。 “婉玉。”李婉玉的母亲皱着眉。 女儿就喜欢用‘套路’。 把喜欢的东西给长辈看，让他们买给她。 “这鞋子挺好看的。” 郭昌平看了眼女孩。 女孩长得很漂亮。 像他这样上年纪的男人，遇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过，郭昌平还是装作认真看鞋的模样。 “这鞋子确实挺好看的，穿起来很时髦。” 郭昌平认真说道。 “就是有点贵，要299呢，要是姑丈有卖这种鞋，我就可以向姑丈买了。” 李婉玉说道。 “这什么品牌的鞋子？”郭昌平问道。 “凯特德训鞋。”李婉玉把图片往下拉。 在图片的下方有备注具体的穿搭细节，以及购买渠道。 “东升潮品……东升……” 郭昌平默念了一下，“难道又是林向东搞出来的鞋？” 林向东发货的箱子，上面印着东升鞋业专用。 “姑丈，你帮我问问吧，如果能便宜一些就好了，学生党存点钱不容易呢。” 李婉玉嘟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好，姑丈先帮你问问，要是能弄到，姑丈送一双给你。” 郭昌平笑着说道。 “谢谢姑丈，姑丈真好，嘻嘻。” 李婉玉开心地笑着。 随即，郭昌平给林向东打电话。 与此同时。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他正在用手机新闻。 这时，郭昌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林总，我要再订一批货。” 电话刚接触，就传出了郭昌平的声音。 林向东说道：“郭老板，你以后要订货，直接给兆虎打电话就行，现在业务这一块是他在负责。” 郭昌平说道：“好的，不过，不只是订货的事。” “还有别的事吗？”林向东问道。 郭昌平说道：“林总，东升潮品是不是也是您的店？” “是啊，怎么了？” 林向东问道。 郭昌平问道：“林总，德训鞋怎么拿啊？” 林向东笑着问：“你还想卖德训鞋？” 郭昌平回答道：“感觉挺好看的，想试着卖一卖。” 林向东说道：“我给代理的价格都是175。” “175啊……”郭昌平皱着眉。 “老郭，你是不是觉得贵啊？” 林向东笑着问道。 “哈哈。”郭昌平哈哈一笑，说道：“林总，能不能便宜点，我多拿一点货嘛。” 林向东说道：“老郭，渠道价格就是这样的，这双鞋是真皮做的，出厂就贵，要是给你便宜了，我也没钱赚。” 郭昌平问道：“那我能不能先拿个两百双试试看，我第一次做这类鞋子，不知道好不好做。” 林向东说道：“老郭，我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老实和你说，凯特是做品牌的，我们在各地都有代理。你要是真想做，就得先拿代理，我才能给你发货，不然渠道都乱套了。” 郭昌平闻言，心里大概有数了。 郭昌平问道：“现在哪个地方还空着？” 林向东说道：“我让兆虎给你发信息，你待会儿看一下。” 郭昌平说道：“谢谢林总，我待会儿看完后，再给您回电话。” 林向东说道：“老郭，现在代理的事务，也是兆虎在负责，你找他谈吧。” “好，那我待会儿找他。” 郭昌平放下手机。 林向东都把事情分给手下的人去做了。 也不担心他们把事情搞砸。 这代表鞋子确实好卖。 根本就不愁买家。 这时，郭昌平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刘兆虎发来的信息。 郭昌平看着上面的信息。 粤东羊城代理（唐建明） 粤东凤城代理（高启隆） 粤东鄂城代理（吴贵生） ¨ 只要地区代理后面跟着名字，就代表有人在做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至于云海市本地的代理。 没名字？ 于是，郭昌平马上给刘兆虎回电话。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郭昌平急忙问道：“云海本地没有代理吗？” 刘兆虎回答道：“我们本地是没有代理的，也不准备找代理。” “为什么不找代理啊？” 郭昌平问道。 刘兆虎回答道：“东哥希望身边的人，都能通过卖鞋赚点钱，所以不在云海设代理，大家都能卖。” 郭昌平问道：“我也能在云海卖德训鞋吗？” 刘兆虎回答道：“可以，不过，必须按照指导价卖鞋。” 不等郭昌平开口细问。 刘兆虎就补充道：“如果低于指导价，东哥会生气，后果您是知道的。” 正文 第93章 他是懂表现的！ 虽然和林向东的关系，已经慢慢缓和。 但是当听到刘兆虎的话后。 郭昌平的腿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明白，我先选一个地方，确定以后再联系你。” 郭昌平匆匆挂了电话。 “姑丈，你的脸上出了好多汗，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时，李婉玉对郭昌平说道。 “有点累了。”郭昌平点点头。 “姐夫，既然您累累，我们就回去了。” 李国强对郭昌平说道。 “嗯，你们先回去吧。”郭昌平点点头。 “姑丈，那我们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李婉玉说道。 郭昌平点点头。 很快，李国强等人就离开了病房。 李爱玲亲自把他们送到楼下，然后才回到病房。 “伤口不舒服吗？” 李爱玲关心地问。 郭昌平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李爱玲问道。 “你别问了。”郭昌平拿起手机，又看了看可以代理的地区。 …… 晚上十点。 工厂内外，工人们仍然在忙碌着。 为了加快工程进度。 陈晓峰是费了心思的。 从猴子、陈晖等人口中，他已经知道林向东生气的原因。 林向东待人很不错。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听话’，并且把事情办好。 只要把林向东交代的事情办妥。 林向东自然不会亏待办事的人。 这一点，从林向东开出的工资待遇，就能看得出来。 因此，陈晓峰要是想长期跟着林向东吃肉，那就必须把装修的事情办妥。 既然林向东要求45天，那就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装修对于内行人而言，其实并不复杂。 不过，想要给装修提速，就需要合理调动每个工种。 要知道，每个工种都有其独特的工作流程和节奏。 比如泥瓦工。 泥瓦工完成地面铺砖后，木工才能进场安装地板。 油漆工需要等到墙面完全干燥后，才能开始作业。 如果这些工序乱了，那可不单单是要返工了。 还可能搞得整个装修现场，混乱不堪。 为了加快装修速度。 陈晓峰优化了装修过程。 他为每个阶段制定详细的时间表。 同时，他预留一定的缓冲期，用来应对突发状况。 而且，跟着陈晓峰干活的工人，都具备熟练的技术，很多事情，只要提一下，他们就懂。 王超、陈洋在现场，从来不指挥，也不过问。 因为林向东特意叮嘱过他们。 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干。 业余的人不要瞎指挥。 嚓、嚓、嚓…… 王超站在外面，刚点了一根烟，他正准备美滋滋的吸一根烟时。 忽然，王超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 王超循声看去。 只见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 面包车停在车间外。 林向东、徐峰从车上走了下来。 “东哥，您这么晚还过来。” 王超迎了上去，笑着问道。 “进度怎么样？” 林向东询问道。 王超从兜里拿出笔记本。 王超说道：“东哥，这是峰哥定的日程表，工人们每天按照日程表的进度干活，保证在45天内完成。” 林向东接过笔记本，随意翻了一眼。 上面的字很潦草。 还画了一些草图。 林向东对装修也不在行。 不过，陈晓峰特意做了一本日程表。 光是这份心思，就能赢得他的信任了。 “他人呢？”林向东问道。 “在里面呢，亲自带人干活。” 王超回答道。 “哦？”林向东来了兴趣，便往车间走去。 车间内。 陈晓峰叼着香烟，正在拿着铲子和水泥。 他的动作很熟练。 一边干活，还不忘讲解。 只见陈晓峰里的铁铲，一下一下地把水泥铲进盆里。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却顾不上擦。 身边几个小工一边干活，一边听他讲解流程。 谁要是动作慢了、步骤错了，他直接一声吼，甚至上手改。 “这里不能凹进去，要平！平面是标准的，你一歪，后面就全完了。” “早晚光线不一样，水平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旦出错，就得重来。” 林向东站在车间外。 一股混合着水泥、木料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里闷热，吊扇嗡嗡地转，依旧没能完全驱散车间里的热气。 王超跟在林向东身边，小声说道：“东哥，峰哥每天晚上，都拼命赶工，亲自守着现场，他这两天连觉都没怎么睡。” “嗯。”林向东看着陈晓峰，点点头。 随即，林向东往陈晓峰那边走去。 “峰哥。” 林向东笑着和陈晓峰打招呼。 陈晓峰一听，猛地转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双手拍了拍灰，快步走上前来。 “林总，您怎么来了。”陈晓峰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讨好。 林向东扫了一眼陈晓峰身后。 活确实做得很细。 再看看陈晓峰脖子上挂着的毛巾，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漉漉的了。 “干得不错。”林向东笑着说道。 陈晓峰立刻接话：“林总，这活交给我，您就放一百心。我做了十五年装修，虽然在行内没什么名气，但保准结实、耐用、不会出错。” 林向东没吭声，手里还拿着那本潦草的日程计划本。 “你做事，让我放心，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说完这话，林向东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这两天吃的怎么样？” 工人们顿时都看了过来，有人尴尬，有人拘谨，还有人下意识往后缩。 陈晓峰在旁边，赶紧说道：“都吃得很好，吃得很饱，兄弟们都很满意。” 林向东点点头，看了王超一眼。 王超说道：“东哥，您放心，伙食我亲自盯着的，每个人都能吃饱吃好。” “好，你们继续忙吧，我看一看就走。” 林向东说着，便在车间内随意逛着。 林向东在车间内，工人们干活更小心了。 直到林向东离开后。 陈晓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口长气。 “峰哥，这林老板真不好伺候，这么晚还来监工。” 这时，一个男人在陈晓峰身边小声说道。 “越是这种不好伺候的主，我们才越要伺候好。让他知道我们有本事、能办事、也真能把事情办好，我们才能有活干，有钱赚。” 陈晓峰认真说道。 正文 第94章 要借三百万！ 返回永佳社区的路上。 徐峰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陈晓峰还挺靠谱的，我一直以为包工头都不用干活的。” “确实不需要他干活。” 林向东说道。 “那他还干得那么起劲，不像是装出来的。” 徐峰皱着眉问道。 “时间紧，任务重，自然要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而且，他也需要好好表现一下。” 林向东笑着说道。 徐峰疑惑地问道：“表现？干嘛要表现？” 林向东说道：“前几天我刚发了脾气，他自然得讨好我了，不然，上哪找我这么爽快的老板。” 徐峰恍然大悟，“喔，我说呢，我家有亲戚也是包工头，从来没看他干活。” “表现归表现，陈晓峰干活的速度和质量，确实靠谱。” 林向东对陈晓峰的工作能力，还是满意的。 至于陈晓峰等人给工人吃土豆白菜的事。 林向东不想去计较。 …… 时间一晃，便到了八月初。 鑫辉台球馆。 灯光昏黄，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在打球，桌上是半瓶啤酒和烟头，角落里的音响还放着《死了都要爱》。 小太妹们还在化妆。 随着夜幕降临。 她们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而在马海涛的办公室内。 陈天豪靠在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马哥，”陈天豪侧头看向正对着算盘敲着利息的马海涛，“您最近听说林向东的事情吗？” 马海涛继续拨算盘，没抬头：“他有什么事？” 马海涛喜欢用算盘，不喜欢用计算器。 因为他发现依赖计算器，会让他的心算能力下降。 放高利贷也是一门生意。 做生意的人，必须对数字非常敏感。 “这人最近风头太猛了。”陈天豪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租了一个三千多平米的厂房，准备开一个大超市，装修工人日夜赶工。还有啊，听说他的鞋子，越卖越好，听说都卖到内陆好几个城市，这一个月得赚多少钱。” 马海涛不以为然地说：“他赚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到期还钱就是。” 陈天豪看了马海涛一眼，继续说道：“我听说刘局长也过问他的事了。如果事情属实，那我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将来不得了。” “所以呢？”马海涛问道。 “马哥，我的意思是……”陈天豪站起身，靠近马海涛，“咱不如少收点利息，留个情面，今后好打交道。” 马海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少利息？你脑子坏了？‘九出十三归’，这是我的规矩，你要我自己坏自己的规矩？” 陈天豪还想说什么。 被马海涛一摆手打断。 “行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管他现在生意做多大，有了多广的人脉，只要他向我借钱，他就得守规矩。” 马海涛认真说道。 …… 几天后。 早晨，鑫辉台球馆后院。 一辆面包车缓缓停在门口。 林向东带着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们身穿黑衬衫，面无表情。 陈晖、猴子、徐峰、刘兆虎都跟在他身后。 刘兆虎的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 林向东刚进来就看到了陈天豪。 陈天豪坐在沙发上，他也看到了林向东，以及陈天豪身后的人。 传闻林向东最近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看来传闻是真的。 至少林向东身后的人，每个人都穿得不错。 “豪哥，早上好。” 林向东主动和陈天豪打招呼。 陈天豪笑着说：“林总，早上好。” “豪哥，叫我小林就可以了，林总这个称呼，我可不敢担。” 林向东笑着说道。 “哈哈哈。”陈天豪站起身来，他看着林向东：“你是来找马哥的吧。” “今天是还账的日子，我应该没迟到吧。” 林向东说着，便抬起手，看了眼手表。 “马哥在办公室，我们一起过去。” 陈天豪说着，便带着林向东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 马海涛正在看报纸。 “马哥，林向东来了。” 陈天豪快一步来到马海涛身边，在马海涛耳边说道。 马海涛放下报纸，看向林向东。 “马哥，好久不见。” 林向东说道。 “来还钱的。” 林向东说着，便伸出手。 刘兆虎把手里的包，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拎着包，来到了马海涛的办公桌前，他把袋子放下来。 然后，林向东当着马海涛的面，把里面的钱取出了。 钱很新，有很浓的油墨香。 “马哥，您验一下。” 林向东对马海涛说道。 马海涛坐在椅子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这些钱。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微笑，“九出十三归，加一起三十九万，一分不少。” 马海涛看了一眼旁边的保镖。 保镖点了点头，立马开始点钞。 马海涛桌上有点钞机。 一摞摞的钞票被解开后，放入点钞机内，快速清点。 陈天豪站在一旁，眼神却在林向东身上停留。 林向东现在的气场格外强，整个人沉稳冷静，和上次见面时，发生了质的蜕变。 保镖清点完所有的钱后，看向马海涛，随后点点头。 马海涛点了一支烟，然后他从抽屉里，找出了欠条，还给了林向东。 接着，马海涛问道：“还有事吗？” 林向东淡淡一笑：“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一件事。” 说完，林向东将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文件推过去：“我还要借钱，这次需要多借一点。” “你要借多少？”马海涛问道。 林向东伸出手，做了一个三的手势。 “三百万？” 马海涛皱着眉问道。 “是的。”林向东点点头。 陈天豪和保镖都闻言一惊。 “你疯了？”陈天豪忍不住低声喊出来，“三百万，你拿什么还？” 马海涛的反应依旧很冷静，只是盯着林向东看了好几秒。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们不做这么大金额的贷款。” 马海涛摇头说道。 马海涛做生意有自己的规矩。 一是九出十三归，有借必还。 另一个是不做一百万以上的贷款。 林向东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马海涛早期的规矩。 “我最近在装修超市，鞋子还要扩大业务。” 林向东像是没听到一样，他语气平稳，“同时把物流、仓储和销售渠道重新搞一搞，还需要很多钱。” 马海涛吸了口烟。 缓缓说道：“超过一百万，不行。” “我知道。”林向东点点头，“所以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金主借款，您赚居间费。” “居间费10个点。” 林向东补充道。 马海涛抽着烟。 “还款期限？” “半年。” 正文 第95章 金主 居间费是什么？ 徐峰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一听到居间费。 马海涛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居然愿意借钱了？ 果然。 马海涛说道：“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 “谢谢马哥。” 林向东笑着站起身来。 “阿豪。” 马海涛看着陈天豪，说道：“送送他们。” “是。” 陈天豪点点头。 “马哥，我们先回去了。” 林向东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徐峰等人跟在身后。 陈天豪将林向东送到门口。 林向东笑着说道：“豪哥，送到这里就行了。” 陈天豪拿出名片，递给了林向东。 陈天豪说道：“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要是遇到棘手的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是社会上的事情，还是生意上的事情。” 林向东接过名片，点点头：“好，谢谢豪哥。” 陈天豪站在原地，目送林向东等人上车离开。 等面包车开走后，陈天豪才回到了马海涛的办公室。 “大哥，干嘛不直接把钱借给他。” 陈天豪坐下来后，便疑惑地问。 马海涛说道：“我的规矩不能变。” “他又不是还不起，你看他才一个月时间，就把生意搞得那么大。我觉得这小子很有本事。” 陈天豪是很愿意借钱给林向东的。 可惜，陈天豪手里没有钱，不然，他就借了。 “做生意，别总想着赚多少钱，你先想想能不能承受得起亏损。” 马海涛轻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 马海涛在放高利贷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心得。 一百万和三百万。 中间可不仅仅差了一个两百万。 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 两百万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而一百万则不同。 送到国外去，让他们做最苦最累的活，干个三五年。 不仅能赚回本金，还能再赚一些。 当然，时间久了，身体健康也会有问题。 所以，马海涛绝对不会借出太多钱，免得他们还没还完就死了。 …… “东哥，居间费是什么啊？而且还给10个点？” 面包车上，猴子好奇地问林向东。 林向东回答道：“居间费就是中介费，我让马海涛给我做中间人，帮我介绍一个金主，只要谈成了，他就能挣三十万。” “我靠，他动动嘴就能挣这么多！” 猴子很吃惊。 林向东抽着烟，“你也去动动嘴嘛，只要你能借的到，我给你20个点也行。” 陈晖询问道：“东哥，我们干嘛不去找银行贷款啊，银行的利息比较低吧。” 林向东轻哼一声：“你找银行贷款，你有等价的抵押物吗？” 陈晖问道：“什么能当抵押物？” 林向东说道：“比如，你有一套价值一百万的房子，你去找银行，把房子抵押给银行，从银行拿到70万。” 徐峰听懂了：“向东，也就是说，我们没有抵押物，所以不能找银行，只能找这些高利贷？” “要是每个人都能轻松从银行贷到钱，那谁借高利贷？而且，银行放贷的审批时间比较长，流程比较多，还得找关系，很麻烦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猴子说道：“东哥，可我听说，有些人不要抵押物也能贷款。” “你都说是有些人了，这些人和我们普通人能一样吗？” 林向东摇了摇头。 “那我们可以不借啊，现在我们账上还有几十万吧。” 徐峰认真地说。 光是中介费就要给30万。 还不知道利息要多少钱呢。 “你只有十万，只能做十万的生意，你有一百万，就能做一百万的生意，两者的回报率也不一样，懂了吗？”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 徐峰、猴子等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以后会懂的。”林向东也不多解释。 他知道徐峰等人觉得利息太高了。 可是，林向东从来不介意这些。 林向东只需要钱。 有了钱，才能借鸡生蛋，才能用钱生钱。 …… 鑫辉台球馆。 马海涛坐在老板椅上，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过了一会儿。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萧总吗？有个单子，您可能感兴趣……” 一天后。 云海市悦丰区云霞山。 此刻，半山腰的一栋独栋的三层别墅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一张胡桃木的茶几上，放着一叠文件。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中年男人正翻着文件，他眉头微挑，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男人叫萧望。 外界对他的传闻，便是他年轻时候在晋西做煤矿。 后来趁着改制把矿卖了，赚了一大笔钱。 等萧望回到云海，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成了圈子里有名的“金主”。 当然，在金融圈里，萧望还有一个雅称，那就是高净值客户。 通俗理解，便是手里闲钱很多，可以用来投资。 “马海涛自己不借，把单子推给我？” 萧望翻完最后一页文件。 站在一旁的是萧望的得力干将，一位叫齐猛的中年人。 齐猛说道：“萧总，马海涛做事太稳了，超过一百万的单子，他都不敢做。” “林向东……”萧望手指敲着文件，“一个月前还是打工的，现在要借三百万？胆子不小。” “他是靠借钱起家的。第一笔就是马海涛放的，那时候他就借了三十万，现在连本带利，按时归了三十九万，我已经核实过了。” 齐猛回答道。 萧望嗯了一声。 他对一夜暴富的故事听得多，也看得多。 不过，能靠借高利贷做成事的人——极少。 齐猛说道：“这个年轻人做事非常激进，非常冒险。不过，事后就会发觉他很有头脑，他的几次操作，都令人叹为观止，付出最少得代价，撬动了最多的资源。” 萧望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个人，要么是赌徒，要么是疯子。” 萧望忽然开口，“赌徒的命，要么飞天，要么粉身碎骨。” 齐猛没有插嘴，只是低头等萧望说下文。 “如果他是赌徒，那他赌得很准，至少目前来看，没输过。” “可是您不会把钱借给赌徒。” 齐猛跟着萧望多年，很了解萧望的风格。 萧望做事愿意承担风险。 然而，风险中不包括赌博。 “可以借。” 萧望平静地说：“不过在借钱之前，我要见见他。” 正文 第96章 叫你们蔡总出来！ 仓库内。 林向东正在看近期的账目。 郭文静站在旁边，等待问询。 虽然林向东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身边的人去做。 但是查账是每个老板必须会的技能，且要经常查账。 “东哥，凯特那边又在催款了。” 这时，刘兆虎走了过来，对林向东说道。 “我们还欠凯特多少钱？” 林向东忽然问郭文静。 郭文静回答道：“昨天又到了一批货，现在已经欠了78万了。” 林向东抽着烟，没有接话。 刘兆虎说道：“东哥，我前天到凯特看过，他们扩大了生产线才能稳定给我们供货，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外面也欠了很多钱。” 林向东点点头，“你告诉黄国兴，让他再等几天，就说我们的回款到了，就会转一笔钱给他们。” “是。” 刘兆虎刚要去回电话，林向东的手机就响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马海涛打来的电话。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马哥，有消息了吗？” 电话刚接通，林向东就笑着问道。 马海涛做事很干脆，不会拐弯抹角。 听到林向东的问话后。 马海涛说道：“金主想和你见一面。” “时间呢。”林向东靠在沙发上，说道。 马海涛说道：“今天晚上，地址在金泉会馆，白龙厅，我会在那里等你。” “好，麻烦马哥了。”林向东说道。 “先这样吧，我挂了。” 马海涛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向东放下手机，继续看账本。 …… 金泉会馆。 每天夜里，这里总是不乏劳斯莱斯、宾利、路虎等豪车。 这里的会员在云海市内，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徐峰等人把开到金泉会馆。 会所门口站着穿着笔挺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 徐峰看着成排的豪车在保安的指挥下，排队进入会所时。 徐峰就显得有些慌张。 “向东，我们的车要开进去吗？” 徐峰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能开进去。”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里面都是豪车，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我叔的车有交强险。” 徐峰很不情愿地说。 “大胆开，刮就刮嘛，大不了赔钱，算我的。”林向东笑着说。 “我听说豪车修车很贵的，补个漆都要好几万呢。” 徐峰摇了摇头。 “梅毒，你他妈的看到有钱的、有权的，是真怂。” 林向东抬起手，指着徐峰，一脸鄙夷地说。 “行行行，我开就是了。” 徐峰说完，便硬着头皮，把面包车往会所内开。 面包车跟在了一辆奔驰s500后面。 这时，一个保安走了过来。 保安看着徐峰等人，便皱着眉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林向东等人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像是黑社会。 金泉会馆是高端场所，对黑社会、小混混这类人群，非常排斥。 “我们是来……”徐峰刚要说是来谈生意的。 然而，林向东就抬起手，按住了徐峰的手。 同时，林向东冷冷地看着外面的保安，不悦地说：“叫你们蔡总过来，或者叫黄总过来也行。” 保安一听到蔡总、黄总这两个名字时，立即愣住了。 因为蔡总是会馆的总经理，黄总则是会馆的副总经理。 不管是哪一个，都能轻松收拾他这个小保安。 “您是这里的会员吗？”保安小心翼翼地问，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倨傲、嚣张、鄙夷，转为畏惧、不安、胆怯。 “你听不懂话是吧，是你去叫他们过来，还是要我给他们打电话。” 林向东冷冷地说道。 “先生别生气，他新来的不懂事。” 这时，一个男人急忙过来打圆场。 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林向东看到男人时，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容：“老四，我差点忘了，你早些年在这里当大堂经理了。” 眼前的男人叫做魏绍杰。 因为家里排行老四，加上魏绍杰非常善于迎合客人。 所以认识的人都称呼魏绍杰为‘老四’。 “您是……”魏绍杰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他没认出林向东是谁。 “算了，既然你在这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为难他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先生，谢谢您。” 虽然魏绍杰还是没想起林向东的身份，但是他急忙拉着保安，对林向东说道：“快道歉。” “先生对不起。” 保安连忙道歉。 “我们约了朋友，在里面谈生意。” 林向东对魏绍杰说道。 魏绍杰很礼貌地说道：“请问包厢号是多少，我陪您进去，给您带路。” “白龙厅。”林向东说道。 “您是林总啊，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魏绍杰不停道歉，随即对保安说道：“把车停好。” “是。”保安点点头。 “林总，这边请。” 魏绍杰替林向东开车门。 林向东从面包车上下来。 魏绍杰在前面引路，带着林向东走进会馆内。 徐峰等人跟在林向东身后。 他们是第一次到金泉会馆。 一进入会馆。 映入眼帘的是奢华的装修。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徐峰等人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 心里既忐忑，又好奇。 魏绍杰带着林向东等人往白龙厅走去，一路上不断有穿着旗袍的美女服务员，恭敬地鞠躬问好。 直到他们走到白龙厅门口。 魏绍杰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 门打开了。 “萧总的客人来了。” 魏绍杰对里面的美女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点点头，向林向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向东率先走了进去。 只见房间里布置得典雅大气，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中央。 此时，桌边坐着马海涛和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 马海涛看到林向东，起身说道：“萧总，这位就是林总……” 不等马海涛介绍完，林向东走上前去，主动伸出手，微笑着说：“萧总，原来是您啊，久仰大名，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萧望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一副和他很熟的模样。 这让萧望对林向东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正文 第97章 我就应该多借一些！ 萧望不仅在云海市，甚至在整个南江省，都是非常有名的‘金主’。 上辈子，林向东就想接触萧望。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虽然林向东也身家过亿，成功挤进高净值人群行列。 但是和萧望比起来，他们之间还存在巨大的差距。 “你认识我？”萧望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点点头，一脸真挚地说：“您是我们云海金融圈最有实力的金主，我一直想和您聊聊。” 在萧望身后的齐猛，正在打量林向东。 他和萧望一样，都觉得林向东很眼生。 根本没有见过林向东的印象。 “请坐。”萧望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坐在了萧望的对面。 “马总和我谈过你的事情。” 待林向东落座后，萧望直奔主题。 萧望问道：“在没有抵押物的情况下，你如何保证我的收益。” “萧总，我知道您不会借给赌徒一分钱，而我不是赌徒。” 林向东对萧望说道。 萧望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从创业开始，你的每一步都是在赌博。” “萧总。”林向东忽然 拿出香烟：“我能抽烟吗？” “可以，请便。” 萧望回答道。 林向东拿出香烟，他点着香烟后，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说道：“做没有确定性的投资，那才是赌博，而我所做的每一笔投资，我都确定它能赚钱。” 萧望说道：“我想听你展开说。” 林向东继续说道：“萧总，如果我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收到了下午四点会下雨的天气预报，那我会买很多的雨伞，雨衣等雨具到学校门口售卖，请问我这么做是赌博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投资，都是有根据的，是有迹可循的？” 萧望认真问道。 “是的。”林向东自信地说：“我们身处2008年，世界各国都处于经济危机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下，外贸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我才能用很低的价格，拿到外贸品质的货物。” “嗯。”萧望点点头。 他早已派遣齐猛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 经过一番详尽的侦查后，终于揭开了金顺鞋业能够获取大量原材料的背后真相。 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受到全球经济危机的巨大冲击所致。 由于经济形势的急转直下，许多国家和地区的外贸订单如潮水般被削减，这使得原本供应紧张的原材料市场，瞬间变得供过于求。 面对如此局面，金顺鞋业的王达顺夫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商机，迅速调整策略，充分利用原材料过剩的有利条件，大量采购并囤积原材料。 这不仅降低了自身的生产成本，同时保证了自身生产的稳定供应。 更为其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赢得了先机。 除此之外。 凯特鞋业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原来香江商人下了订单。 结果，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导致香江商人不得不放弃订单。 黄国兴就是经济危机的间接受害者。 要不是被香江商人给坑了，那他根本不会来找林向东。 “不仅是外部因素，还有内部的原因。” 林向东认真地对萧望说道。 “什么内部原因。” 萧望对林向东的回答很满意。 他认可林向东的分析。 确切的说，他也认为经济会在今年之后，进行转型。 从供给逐步转为消费。 林向东说道： “我们过去一直在依赖对外的贸易，导致国外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我们。为了改变现状，我相信上面必然会做出调整。而现在外贸不稳定，为了保持经济增长，那就只能扩大内需。” “继续说。” 萧望认真听着。 林向东看着萧望，他不急着说。 而是深吸两口烟，组织了一下语言。 然后，林向东看着萧望： “要让我们的内部消费，逐渐壮大，慢慢超越外贸，这虽然没那么容易，但它已经是大势所趋。” “而我们的国内的产品，大部分优质的产品，都是以外贸为主。” “这导致国人用的很多产品，就算是达到国标的水平，也不远如出口的产品。” “随着内需壮大，收入的提高，普通人对品质的要求，自然会提高，这也是我未来的投资方向。” 林向东认真说道。 马海涛听着林向东的分析，他对林向东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以为林向东只是耍了点小聪明和手段，靠着类似直销的手段卖货。 可是，仔细一想，完全错误了。 林向东是懂人性的。 是个人就喜欢高品质的东西。 现在普通人的收入在稳步增加，自然更愿意掏钱购买‘名牌’。 萧望看着林向东，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开这么大的超市了。” 根据齐猛提供的资料。 林向东正在装修的超市，就达到了三千多平米。 这种规模的大型超市，在云海市绝对是最大的存在。 而且，林向东对装修风格的要求，也是完全模仿国外的超市。 林向东笑着说：“萧总，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需要很多很多钱。” 萧望忽然问道：“半年的时间够吗？” 林向东回答道：“先以半年为限，半年之后再定新的目标。” 言下之意。 我目前已经有半年内的投资规划了。 而这些投资规划全都建立在300万资金上。 “以前只是觉得你胆子大，没想到你做事这么稳。” 萧望看着林向东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欣赏。 萧望说道：“你上个月给自己定了一个月目标，已经完美达成了。” “在您的面前，我那些生意只是小打小闹。” 林向东笑了笑，继续说道：“萧总，我知道300万对您来说是一笔小钱，对我未来而言，也不是大数目，不过，现阶段我很需要它，只有加快节奏，才能跟得上时代发展的浪潮。” “哼。”萧望微轻哼了一声，说道：“好，半年，半年后连本带利还给我400万，你接受吗？” “哎。”林向东故意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金主是您，我就应该多借一些。” “钱会让人准备合同，等合同签好以后，钱会转到你的账上。” 萧望说完，便让美女服务员上菜。 正文 第98章 用钱铺路 离开金泉会馆。 林向东上车后，便靠在座椅上。 刚才吃饭的时候，林向东多喝了些酒。 现在后劲上来了。 “东哥，喝水。” 这时，刘兆虎给林向东递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林向东道了声谢，便拧开矿泉水，喝了起来。 在林向东喝水的时候。 徐峰问道：“向东，还没问过你呢，三百万到账后，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啊？” 猴子、徐辉等人同样好奇。 因为超市的房租半年后付。 大部分的货款，要么季付，要么也是半年付。 金顺和凯特的货款，林向东也是能拖就拖。 唯一要付的便是装修工人的生活费，以及一部分装修材料的费用…… 在他们看来。 目前根本没有急着要用钱的地方。 林向拿出香烟，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后，这才说道：“接下来就要出去送钱了。” “送钱？送给谁啊？” 徐峰一脸疑惑。 猴子等人也不明白。 “开那么大的超市，黑白两道不打点好，这生意能做得下去？” 林向东笑着问道。 徐峰听完后，不解地说：“向东，你不是认识胡警官吗？他有个高官老爹，有他罩着我们，我们干嘛还要给那些人送礼。” “你刚刚在停车场，干嘛不这么狂呢？不把胡警官和他老爹搬出来？” 林向东笑着问徐峰。 徐峰嘟囔道：“这种小事，我怎么能……” “嗯哼。” 林向东脸上带着微笑。 “我懂了。” 徐峰恍然大悟。 刘兆虎等人也听明白了。 林向东认真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做生意的人，要懂得人情世故。不要觉得自己有牛逼的朋友，就可以肆无忌惮。” 徐峰诧异地看着林向东：“向东，你做的那些事还不够肆无忌惮啊。” 林向东在这一个月里，可干了不少大事，不仅把人给废了，还找老金做了一个黑老大。 当然，找老金的事情，外人还不清楚。 “我做的那些事，算个屁啊。”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然后认真说道：“在那些权贵眼里，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那什么才能算大事啊。” 猴子好奇地问。 林向东说道：“比如，有人把工业污水直接排进通江，或者在通江上游养猪，无视海关，随意走私这些事情。” 刘兆虎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这些高污染的企业，搞走私的走私犯，哪个不是搞了十几二十年，放在那里都没人管，去相关部门举报也没用，就算有人来查，也就是走个过场。” “还有那些专门搞偷渡的蛇头，他们的家在哪，警方难道不知道吗？” 受到了酒精的影响，林向东多说了一些话。 车内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已经听懂林向东接下来的要做的事了。 也知道这些钱必须得花。 …… 第二天。 林向东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他穿着一条裤衩，走出卧室。 徐峰不在出租屋里，应该是去仓库了。 林向东走到卫生间，进行简单的洗漱后，便去了仓库。 仓库内，刘兆虎正在会客区接待一个客户。 刘兆虎刚要起身。 林向东便摆摆手，示意刘兆虎坐下来。 “那位是我们的老板林总。” 刘兆虎对面前的男子说道。 男子叫做张伟鹏，是从西蜀坐飞机过来，想要拿下凯特的西蜀省代理。 张伟鹏看着林向东，然后说道：“刘经理，我过去和你们林总打个招呼。” “嗯。”刘兆虎点点头。 张伟鹏走向了林向东。 “林总您好，我叫张伟鹏，很高兴认识您。” 说话间，张伟鹏已经拿出了名片，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名片，快速扫了一眼。 康德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伟鹏。 “张总您好。” 林向东伸出手，和张伟鹏握手。 张伟鹏也急忙伸出手。 两人握手之后。 林向东笑着问道：“张总从西蜀飞过来，一路真是辛苦了。” “习惯了，以前我在外贸公司上班，也是全世界到处飞。” 张伟鹏顺势接话。 既然张伟鹏放出话题，林向东自然要接一下。 林向东好奇地问：“张总以前是做外贸的？做的是哪一块？” 张伟鹏回答道：“服装，主要销往俄国。” “难怪张总一身贵气，做外贸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林向东笑着说道。 虽然张伟鹏穿的t恤没有logo，但是林向东可以通过衣服独特的编织纹理，和剪裁风格，判断出衣服的品牌。 这件衣服的售价，就达到几千块钱一件。 不需要logo衬托，依然能传递奢华感。 只不过，张伟鹏身上的衣服有点旧了，穿在他身上，看起来略显普通。 而且因为是夏天，出了不少汗，衣服有些泛黄。 这都从另一方面，反馈了一个信息。 张伟鹏现在混得不如以前。 因为人只有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才会注重生活品质。 张伟鹏叹了口气，谦虚地说道：“以前是存了点钱，不过，这些年做生意，亏得一塌糊涂，现在就想跟着林总打一场翻身仗。” “我们在西蜀有代理吗？” 林向东忽然问刘兆虎。 刘兆虎回答道：“东哥，西蜀还没有代理。” 林向东看着张伟鹏：“刚刚兆虎和你聊过分级代理的事吗？” 张伟鹏点点头，“聊过了，而且说得很详细。” 林向东说道：“张总是干大事的人，肯定是想拿下省代理。” 张伟鹏嗯了一声，回答道：“我确实就是冲着省代来的，只是省代压货的量有点大。” 随着凯特销售量持续增加。 凯特的代理要求，也在发生变动。 不是仅仅一千双鞋，就能拿下一个省的代理了。 林向东说道：“张总，如果你半个月前过来，那还只需要一千双，就能拿下省代，可是现在，至少要拿三千双。” 三千双鞋就是五十多万。 虽然凯特德训鞋在市场的份额在扩大，但是毕竟还是小众的单品。 一次性拿那么多货，大部分人都感觉有些吃力，所以只敢做市代理。 正文 第99章 还是你厉害！ “林总，实不相瞒，现在拿那么多货对我而言，还是有些压力的。” 张伟鹏也不否认。 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已经没办法让他任性了。 林向东看着张伟鹏，说道：“张总，做生意大家都困难，不然，人人都来做生意了。” “我明白，所以，我还是想接省代。” 张伟鹏回答道。 “张总。”林向东拿出香烟，散了一支烟给张伟鹏。 张伟鹏接过香烟。 林向东也点了一根烟。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后，说道：“张总，您做了这么多年的外贸生意，我相信您一定懂得趋势的重要性。” 张伟鹏点点头，认可了林向东的说法。 从八九十年代，一直到前些年。 从东北、晋西，再到沿海几个省份。 张伟鹏见证了外贸的疯狂，以及近些年的困难。 林向东说道：“现在外部环境都不太好，外贸真的不好做，而内需是新的方向，为什么我们国内的老百姓，就不配拥有更好的产品？” 张伟鹏再次点头。 林向东说的话，他是认可的。 在骨子里，他也是一个爱国的人。 林向东认真说道：“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我可以和你保证，不出几年的时间，我们国内的消费市场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 林向东话音一顿，笑着说道：“您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大胆干，就像您当年干外贸，在大趋势下，只要敢干肯干，就能赚钱。” “嗯。”张伟鹏坐正了身子，双手按在大腿上，“林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不再犹豫了。” 林向东站了起来。 张伟鹏也站了起来。 林向东主动伸出手：“欢迎成为凯特的代理。” “以后还要请林总多关照。” 张伟鹏伸出手，认真说道。 “相信我，日后你会庆幸今天的选择。” 林向东对张伟鹏说道。 …… 张伟鹏离开后。 徐峰就来到林向东身边。 “向东，还是你牛逼！” 徐峰竖起了大拇指。 “你现在才知道我牛逼？” 林向东在徐峰面前，可一点都不谦虚。 “我说真的。”徐峰认真说道：“早上兆虎和张伟鹏谈，谈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拿下来，张伟鹏就是觉得货太多，要压太多钱，他希望能少一点。” 刘兆虎一脸惭愧地说：“东哥，我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原来我还想联系您，问问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是不是能给点弹性。” 在刘兆虎看来。 3000双鞋的货，确实有点多。 毕竟是单品，只是配色不同。 “呵呵。”林向东笑着说道：“他只是现在落魄了一些，不是穷，更不是思想穷。” “啥意思？” 徐峰疑惑地问。 林向东说道：“你们知道他的衣服多少钱吗？” “那破衣服能值多少钱？” 徐峰一脸疑惑。 “五百吗？” 刘兆虎试探地报了个价。 “那种衣服能五百块，我把它吃了。” 徐峰不屑地说道。 “我真该带你们多去见点世面。” 林向东摇了摇头，“他的一件就几千块钱了。” “啊？” “几千块？” “不可能吧！” 徐峰等人都不敢相信。 “我说你们是土鳖，你们可能还不太高兴，这种无标的奢侈品，很贵的。” 林向东鄙夷地看着徐峰。 徐峰嘀咕道：“那也不用几千块吧，那么贵，穿在身上能辟邪吗？” 林向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朝徐峰竖起一根中指：“你个土鳖，下午跟我去市区。” “去市区干嘛？”徐峰问道。 “买点东西。”林向东回答道。 …… 吉祥百货是云海市最早的百货商场。 “一般百货，一层是黄金珠宝、化妆品、名表等奢侈品；二、三层是女装与配饰；四、五层是男装与运动休闲、少淑女装与餐饮……” “一层租金最高，需通过高转化率品类平衡成本，同时提升商场整体形象，简单来说，一楼的毛利越高……” “百货商场总结一句话，高价值品类下沉，女性消费居中，男性消费靠后……” 进了百货后，林向东就在向徐峰、刘兆虎等人介绍百货的生态。 林向东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百货细讲了一遍。 刘兆虎认真听着，记着林向东说的话。 “我靠，这不是歧视男人嘛。” 陈晖皱着眉说道。 “东哥，我消费能力超强的。” 猴子闻言不服。 他向来是大手大脚。 挣来的钱，有多少就花多少。 这一段时间里。 猴子光是名牌衣服，就买了十几件。 还花了三千多定制了一套高档西装。 反正跟着林向东，挣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向东笑着说：“我是说大部分男人，尤其是已婚的男人都舍不得花钱，他们平常花点钱，感觉像是犯罪了一样，感觉对不起家人。所以，资本自然不在乎男人的感受。” “那是他们傻逼，赚来的自己不舍得花，不享受生活，过得那么憋屈，一辈子有意思嘛啊。” 猴子不屑地说。 徐峰斜着眼看着猴子。 “我靠，我没说你。” 猴子话音刚落，徐峰抬起手就往猴子的脑子拍去。 “猴子，我操你他妈的，你说谁傻逼呢。” 徐峰追着猴子跑。 “哈哈哈。” 林向东笑看着二人，然后对刘兆虎说道：“你们看他们两个土鳖。” 幸好现在是工作日。 百货里没什么人。 也没什么人在意两个人。 刘兆虎说道：“东哥，我们的超市也要卖这些高端奢侈品吗？” “不卖。” 林向东摇了摇头：“我们的超市走平民路线就可以了。” “平民路线。”刘兆虎默念了一遍。 “让所有人都能放心买，放心吃，可以很自豪地告诉身边的人，他们买的产品是从我们东升超市买的。” 林向东说着，便走进了一家劳力士的手表店。 店内的导购员看到林向东等人后，心头一颤。 然而，林向东无视导购员的反应。 只见林向东走到柜台处。 “把这块表拿出来。” 林向东指着一块标价599999的手表说道。 正文 第100章 市长秘书 “这块。” 林向东用手指了指柜台里那块金边绿面的劳力士潜航者。 “先生，这块绿水鬼刚到店不久，您要不要试戴一下？” 导购小姐恭敬地拿出手表，托在绒布托盘上递给林向东。 站在一旁的徐峰和猴子已经看傻了。 “东哥这表……真要买啊？”陈晖吞了口唾沫，小声问。 “六十万？这表都够买奔驰和宝马了吧！” 猴子在后头咂舌。 虽然他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但是他从没想过买六十万的手表。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把手表戴在手腕上，来回比了比，然后对导购点了点头：“开票吧，全款。” “是！”导购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立即弯腰去操作系统。 “东哥，真买啊？”徐峰还是不敢相信。 林向东这才淡淡开口：“有了它，才能做更大的生意。” 猴子赶紧点头：“我懂我懂，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做大生意的人，戴这种表才配。” 话音刚落，林向东转头又指了一块黑面金边的劳力士，说：“这块，再来一块。” 导购愣了一秒：“先生，这块是金迪通拿，16万8。” “也开票。” 徐峰的嘴张得老大，猴子则咧着嘴笑：“东哥，这块我戴行不行？” 林向东扫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付完款，提着两个劳力士袋子，林向东出了门。 …… 晚上十点，云海市郊区。 最为有名的娱乐场所，莫过于宏运娱乐城。 虽然表面上是一个舞厅，但其实是一个赌场。 它藏在一个歌舞厅里。 此刻，赌场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一张张扑克牌在荷官手中飞舞，一个个筹码在赌徒手里哗哗作响。 董奋今天运气糟透了。 炸金花，起手三把对子，全都遇到顺子和金花。 第四把又拿到了一对k，本以为对方的运气也该到头了。 没想到对面开出豹子三。 第五把他全梭了，结果对面是黑桃同花顺。 眼看着刚借来的八千块钱筹码输得干干净净。 董奋坐在那儿，脸上没了血色，手也在抖。 “董哥，没了？”旁边的荷官轻声询问。 董奋讪笑两声：“我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 荷官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董奋在赌场玩半年的时间了。 输多赢少，赢小输大。 目前已经输了近两百万。 已经被赌场深套了。 然而，董奋依然不肯认输，还在借钱赌博，试图回本。 董奋推开赌场后门，他刚走出没几步，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忽然停在他面前。 “董奋。” 这时，身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董奋一听声音，刚刚转头，便看到徐峰和猴子站在门口。 董奋脸色骤变。 “你、你们谁啊？叫我干嘛？” 董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他以为是高利贷的人来找他。 董奋已经欠了高利贷70多万。 虽然他尽量在借钱还利息了，但依然是无底洞。 “别紧张，是东哥想见你。”徐峰笑嘻嘻地说。 “东……东哥？”董奋眼皮一跳，下意识想跑。 虽然他不认识东哥是谁 猴子伸手就把他肩膀一按，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他拎上了车。 车门一关。 董奋刚要去拉车门。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车门。 “董奋。” 这时，董奋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董奋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黑裤黑皮鞋的男人坐在最后排。 昏黄的车灯下，林向东手腕上的金表泛着光，他一只手夹着烟，眼神凌厉。 “董奋。”林向东吐出烟雾，语气冰冷。 “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您。” 董奋嘴唇哆嗦，手心冒汗，“我、我真没惹你们啊。” “别紧张。”林向东笑了一下，“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董奋一愣，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姐夫是不是叫杨升？” 董奋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到底想干嘛？” 董奋用不安地眼神看着林向东。 要知道，他姐夫是副市长郝敬忠的秘书。 别说是一般人，哪怕是放高利贷的黑社会也会给郝敬忠几分面子。 林向东靠近他几分，与其变得低沉变得直接：“我要见你姐夫。只要你牵线，帮我见他，钱，就给你。” 说着，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沓现金，啪地一下丢到董奋腿上。 董奋愣愣地看着那沓两万块的现金。 自从他染上赌瘾，这么久都没见过整整两万块的现钞了。 因为他口袋里只要有钱，他就想去赌场赌博。 “你、你要见他做什么？”董奋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这你不用管。”林向东语气淡漠，“我不会坑你，也不会害你姐夫。我就是想谈点事。” “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猴子冷笑一声，“要么拿钱办事，要么……” 猴子拿出了一把刀，架在了董奋的脖子上。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静静看着他们。 董奋不敢挣扎，他现在已经被吓破胆了。 “考虑一下，要什么？” 猴子笑着问道。 “钱，我要钱。” 董奋一咬牙说道。 他赌债压身，手机停机，连老婆孩子都不敢见。 现在忽然有人要给他两万块。 哪怕是去见姐夫，也只是见一面。 相信他们也不敢为难他姐夫。 “放开他。”林向东对猴子说道。 猴子松开手。 董奋抬起头来：“你要见他，我帮你安排。” 林向东点点头，把钱交给徐峰：“给他，别让他再跑赌场了。” “好咧。” 车门打开，夜风灌进来，董奋抱着那叠钱，像是捡了命回来一样坐在马路牙子上，目送林向东的车远去。 他这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 夜里十一点。 城南老小区的楼道里只剩下昏黄的灯泡还亮着。 董奋拎着塑料袋，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五楼，一手扶墙，一手拍门。 “姐，开门！姐，是我，小奋！” 门打开时，董晴正披着睡袍，脸色不善：“大晚上的你又来干嘛？不是说了让你别来了？又是借钱？” 董奋低头不敢吭声，手里的袋子哗啦一响：“不是借钱……我有事求你。” “你还知道求人？”董晴把门一推，“进来吧，别吵着邻居。” 客厅灯开着，杨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穿着家居服，脸上一副公务人员惯有的冷漠和威严：“他来干嘛？” “我、我找姐。”董奋局促地站着，抬眼瞟了一眼姐夫，又低头避开。 “你先说吧，什么事？”董晴皱着眉头。 “姐，有个人……想见姐夫一面。”董奋试探着开口。 “谁？”杨升放下遥控器，声音陡然拉高。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我猜他们是黑社会。”董奋轻声说。 一听黑社会，董晴的脸就沉了下去：“你跟黑社会搅在一起了是不是？我早就说过，不许你再赌，再借高利贷，现在倒好，把这种人都引到家里来了？” “不是我主动找的，是他找上我的……”董奋急得眼圈都红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没办法了。姐，你信我，我要不答应他……我真活不到明天。” “你少吓唬我。”董晴声音冷了几分。 “我没吓唬你。”董奋几步走到茶几前，把袋子一扔，里面露出几沓厚厚的现金，“他给了我两万块，说只要能见到姐夫一面，就算完事。” “你收了？”杨升皱眉。 “我……我欠了很多钱。”董奋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没法还了，手机都被停机了。现在这点钱，就跟救命稻草一样。” “你混账！”董晴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就知道拿家里人做挡箭牌！” “姐，我求你。”董奋低声哭出来，“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知道咱们家在哪儿，知道爸妈、孩子、连小区门口保安叫什么他们都清楚。我怕……我怕哪天真出事了，咱家都得陪我遭殃。” 这句话终于让董晴的脸色变了。 她心里不是没想过这些事——这些年，她早被董奋折腾怕了，可是这次不同。 这不是普通的债主，而是道上的人。 她回头看向丈夫，杨升正皱着眉，手指在茶几上轻敲。 “你不想见我可以理解。” 董奋小声说，“你现在是公务员，是市长秘书，是领导身边的红人。可是，我是真怕了，黑社会不是什么普通混子，他们做事……你们不知道，他那眼神——我真怕我违约，他会报复我，会连累你们……” 杨升冷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杨升扔下杯子，看向董晴，“你说得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他是冲我来的，不见，只会让他更有理由盯着。” “你要见他？”董晴眉头紧蹙。 “我又不是怕他。”杨升冷笑一声，“见一面，谈什么听他说，不答应就是了。只是看在你弟的面子上。” “我让他别来咱家。”董晴沉声说。 “让他挑个地方，我安排时间。”杨升说完，转身进了书房。 董奋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额头满是冷汗：“姐……谢谢你……姐夫他……” “别谢我。”董晴瞪他，“你要是再惹事，就算真有人来砍你，我也不管。”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董奋声音哽咽，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侥幸与贪婪。 他知道。 两万块到手了！ ………… 摘星酒楼坐落在云海市南岸的一座老牌大厦顶层。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杨升迈步而出，服务员早已恭候在侧，引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名为“涵月”的包厢。 包厢极大，足有五十来平米，装修低调奢华，木质镂空隔扇，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 整个房间只摆了一张圆桌，此刻，林向东就坐在落座。 林向东身穿黑色衬衫，身前烟灰缸里压着半截还未熄的烟。 “杨秘书，请坐。” 林向东起身，语气不卑不亢。 杨升挑了挑眉，环视一圈，心里暗忖：这阵仗，确实不像普通混混能摆出来的。 杨升落座后，掸了掸西装裤上的褶皱，笑了笑：“听说你威胁我的小舅子。” 林向东不急不慢地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杨升面前：“你我能坐在这儿喝这杯酒，不是因为我威胁他，而是因为你肯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杨升面带笑意，语气却渐冷，“你找我什么事，我劝你早说。我今天是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才来，否则你这种人，我一句话，市局那边分分钟就能请你去喝茶。” 林向东没接茬，反倒将右手往桌上一放，一块金光闪闪的表盒出现在杨升眼前。 啪的一声，他打开盒盖——劳力士绿水鬼，金边绿面，光彩夺目。 杨升一愣。 “知道这是什么吧？”林向东淡淡地说，双指夹起香烟，轻轻一弹烟灰，“劳力士潜航者系列——绿水鬼。” 杨升没动，眉头微皱，疑惑地看着林向东：“什么意思？你这是打算行贿？” “杨秘书误会了。”林向东抬眼，目光灼灼，“我找你，不是为了行贿，也不是为了抱大腿，而是合作。” “呵。”杨升嗤笑，“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犯罪边缘吗？” 林向东却把绿水鬼从盒里拿出来，递到杨升面前：“这表六十万，郝市长应该会喜欢表吧？还是有人提前送给他了？ 林向东装作好奇地问。 杨升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盯着那块绿水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当然听过这块表，郝市长就有一块。他知道这东西不单是炫耀身份的工具，更是变现的绝佳手段。 “我准备在龙门镇开一个小超市。”林向东轻描淡写地说，“现在需要您帮帮忙，让我和各部门能融洽沟通……” 杨升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表情不再轻佻。 “我不要你给我特殊批文，也不要你为我遮风挡雨。” 林向东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我要的，只是一条线。我做生意，您做官，我们互不干涉，但有交集的时候，彼此心照不宣。” 说完，他把绿水鬼重新放回表盒，推到杨升跟前。 “你可以当今天没见过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说完，房间陷入短暂沉寂。 正文 第101章 贪财好色的软骨头（太困了，睡几小时起来补满4000） 林向东又点了一根烟，享受地吸着烟。 杨升沉默地看着那只表。 过了一会儿，杨升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杨升轻轻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向东：“你不怕我出去之后，立刻打电话给警方？” 林向东笑了：“怕，我当然怕。但您不会。” “为什么？” 杨升好奇地问。 “因为你知道，这表不值得给您惹麻烦。” 林向东眼中闪烁着行寒光。 杨升没说话，但他的手，已经落在了那只表盒上。 林向东缓缓起身，端起酒杯：“敬您。” 杨升也站起来，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林老板果然有意思。” 两人一饮而尽。 林向东刚刚说的那番话里。 信息量很大。 林向东不仅知道郝敬忠喜欢手表。 而且。 林向东还知道郝敬忠近期收到了一块绿水鬼。 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郝敬忠在明面上是一个非常廉洁的人。 他所收受的所有贿赂。 全都是经过他人的手。 而这‘他人’也包括杨升。 如果出了事，那也是杨升等人背锅。 “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威胁郝市长？” 杨升忽然拉下脸，冷冷地说。 换做是普通人，被杨升吓一吓就慌神了。 可是，林向东是普通人吗？ 作为一名重生者。 他很了解杨升。 杨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人。 看起来挺威严，然而，也只是看起来。 实际上，杨升是一个贪财好色的软骨头。 不过，软是相对而言。 只要郝敬忠不倒，杨升就会一直硬到底。 反之，只要郝敬忠倒台，跪的最快的人便是杨升。 上辈子，杨升也是在郝敬忠被调查后，才成为巡视组的突破口。 林向东摇了摇头，“杨主任，我并无此意，今天约您出来，也只是单纯的见个面，交个朋友。” “那这块手表呢？什么意思？”杨升看着面前的手表。 林向东回答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用心收集，总能找到些新消息。而且，李维民的嘴也没那么严实，他说您也是爱表的人。” 郝敬忠收藏手表，并不是有多爱表。 而是手表容易变现，容易携带。 杨升则反过来。 他喜欢手表，是因为真喜欢。 只是从没人会给他送价值60万的手表。 “哼。”杨升装作不悦地冷哼一声：“他这张嘴就会造谣。” “是的，我也讨厌这种造谣的人，今天和您说开后，就知道是一个误会。” 林向东笑着说道。 当林向东提到李维民后，杨升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手表确实是李维民用来行贿用的礼品。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李维民、杨升、郝敬忠。 若是李维民说漏嘴。 那就是李维民的问题。 问题责任分好主次后，剩下就简单了。 “杨主任，我们先吃饭，不谈那些事了。” “我再敬您一杯。” 林向东说完，拿起酒杯，当着众人的面，将它一饮而尽。 杨升见状，也拿起酒杯，把酒喝完。 就在两人推杯换盏时。 杨升的手机震动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郝敬忠打过来的。 这么晚还给他打电话。 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向东从杨升的反应中，看出了‘疑惑’，他便笑着说道：“杨主任，我先去趟卫生间。” “好。”杨升点点头。 待林向东去卫生间后，他按下通话键，接通了郝敬忠的电话。 “南城的湖心社区拆迁出了点事情，你先去湖心社区，我晚些就过来。”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便传出了郝敬忠的声音。 “领导，我马上就去。” 杨升回答道。 电话挂断了。 杨升放下手机。 正当杨东升要离开时，林向东从卫生间里出来。 “林总，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杨升对林向东说道。 “杨主任，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林向东对杨升说道。 “好。”杨升说完，便匆匆要走。 不过，林向东还是看到了桌上的手表。 于是，林向东拿起事先让服务员准备好的打包盒，追了出去，很快就在电梯处追上了杨升。 “杨主任，您都没怎么吃，我给您打包了两份炒饭，这不算是行贿吧。” 林向东笑着说道。 说话时，就当着杨升的面，很自然地把一个打包盒放在透明的塑料袋里。 杨升看着袋子里的打包袋子，又看了眼林向东。 “那就谢谢林总了。” 杨升接过袋子。 叮！ 恰好，电梯到了。 杨升走进电梯。 林向东向杨升挥了挥手：“杨主任，慢走。” “嗯。” 杨升点点头。 直到电梯门关上。 …… 酒店停车场内。 杨升来到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前。 “杨主任，您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时，司机王钢跑了过来。 “去湖心小区。” 杨升对王钢说道。 “是。”王钢也没多问，便替杨升开门。 杨升坐到后排。 王钢也发动了车子。 杨升拿出了顶上的饭盒。 打开一看。 真是海鲜炒饭。 不过，底下的饭盒打开后。 却是刚刚的手表。 杨升把炒饭放在了扶手箱上：“小王，这份炒饭给你吃。” “谢谢杨主任。”王钢笑着说道。 十几分钟后。 王钢开车抵达湖心社区。 而在湖心内，早已经停了十多辆警车。 警车的车灯、救护车的车灯、消防车的车灯，在黑夜中闪耀着红蓝的光，格外醒目。 警员们身穿黑色警服，正在维持着秩序。 不过，仍然有一群人情绪激动。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们正在和一群体格壮硕的男子发生冲突。 李飞和他的小弟们就在其中。 此时，李飞等人也是头破血流，人人挂彩。 而那些老人们，受伤严重的，已经被送走了。 刚刚杨升在电话里。 只是得知拆迁现场发生了冲突。 现在到了现场后。 果然。 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难怪郝敬忠会让他先到现场。 这要是一不小心成了焦点。 那可就麻烦了。 这时，警察局长刘耀文已经走了过来。 “杨主任。”刘耀文是过来说明现场情况的。 只是刘耀文一过来，现场群众就盯上了杨升。 他们以为杨升是市里的领导。 杨升感觉到无数的目光向他投来。 他心里暗道不妙！ …… 林向东回到出租屋里。 自从有了3g网络后，手机的用途，已经不仅仅是打电话和拍照了。 林向东用手机刷着城市论坛。 在云海市的论坛里，出现了多篇湖心社区强拆的帖子。 林向东随意点开一篇，便看到了推土机、挖掘机被砸烂，现场多人被打伤的画面。 开发商找来的流氓和拆迁户打得很激烈。 虽然拆迁户都是中老年为主，但是他们很团结，流氓们几乎每个人都受伤。 在照片中，林向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这不是飞哥吗？” 林向东笑着调侃道。 “向东，你在看什么呀？” 这时，徐峰走了进来。 他刚刚冲完澡。 这是他的习惯，一回来就冲澡，然后回房间用手机看每部只有一分多钟，足足有数十部的小电影。 林向东回答道：“飞哥被打了。” “飞哥？李飞？” 徐峰先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他惹谁了。” 林向东说道：“被叫去拆迁了，然后就被拆迁户打了。” “活该。”徐峰鄙夷地说：“搞拆迁就没几个好东西。” 在徐峰的认知里，拆迁就是抢老百姓的房子，不给就打人的那种。 “只是价格没谈妥。” 林向东笑着说道。 “反正就不是好人。”徐峰轻哼了一声。 “要是哪天我们也搞拆迁呢？” 林向东笑着问。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也能搞吗？” “你这次的反应，倒是有点进步。” 林向东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徐峰多数时间，都是不带脑的。 他的想法纯粹，过日子的方式也很传统。 赚钱，娶老婆，生孩子，继续赚钱，把钱给老婆孩子，给儿子娶老婆，把钱给儿子和儿媳妇…… 所以，徐峰很多事情都很保守，喜欢安于现状，不求上进。 “你不是请那个市长秘书吃饭吗？说不定以后也能干拆迁，而且，你总是做一些我们不敢想的事。” 徐峰回答道。 “梅毒。”林向东看着徐峰，“你确实进步了。” “切。”徐峰伸出手，竖起一根中指。 “拆迁，搞地产的事情，随缘吧，要是有机会，做做也不是不行。” 林向东随口说道。 上辈子，林向东始终没有涉足地产领域。 他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在电商上。 只是后来转型投资，跟着‘大佬们’一起割韭菜。 徐峰看着林向东，认真说道：“向东，要是你真搞拆迁，真搞房地产，可不能像他们那样，搞出一堆烂尾楼，害得他们倾家荡产。” “我看你是进步过头了，脑子有点想太多了。”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我是认真的。”徐峰说道。 林向东没有接话，倒不是他无话可说，而是他刚刚刷到了杨升、刘耀文被包围的帖子。 现场画面一片混乱。 拆迁户的情绪都很激动！ 林向东摇了摇头。 徐峰好奇地凑了过来。 “徐秘书被打了吗？” 徐峰好奇地问。 “以后见面，要称呼徐主任。” 林向东纠正道。 “哦。”徐峰点点头。 很多事他确实不懂。 不过，林向东教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 第二天。 徐峰醒来时，就打开手机刷论坛。 昨晚徐峰破天荒的没看小电影，没做私处保健，而是一直在关注论坛上的帖子。 出于好奇，他想要知道湖心社区强拆的最新进展。 只是他熬到两点多，就困得不行了。 待他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然而。 当徐峰想要找到湖心社区的相关帖子时，他却发现昨晚的帖子，全部都消失了。 徐峰又在论坛搜索了‘湖心’两个关键字。 没有。 于是，徐峰又搜了‘强拆’两个字。 还是没有。 徐峰又去了别的网站找。 依然没看到相关讯息。 哪怕他用全网搜索，也没看到任何新闻。 仿佛昨晚就没发生过这件事。 倒是娱乐新闻又多了不少，全是明星的各种爆料和八卦。 往常徐峰还会点进去看一看。 现在全都没兴趣了。 当林向东醒来时，徐峰便对林向东说道：“向东，昨晚的帖子都被删了。” “嗯。”林向东应了一声，便到卫生间洗漱。 “全网都被删了！” 徐峰的表情很夸张，好像是被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又怎么了？”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不觉得很牛逼吗？”徐峰反问道：“才一晚上，不对，才几个小时，全都没了。” “很牛逼。” 林向东说完，便开始刷牙。 “一夜之间，全都删光光。” 徐峰不敢置信地说。 “想想就让人觉得害怕。” 徐峰曾以为互联网是一个很‘正义’的地方。 任何的黑暗事件，都会在这里被伸张正义。 林向东说道：“这就是的空白历史。” “啊？你说什么？”徐峰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梗。 “等到当事人都不在了，没人再提这件事，这些小事就像是沙砾一样，会被埋在历史的废墟里，不要说几百年，几十年，几天后，就没人再记得它了。” 林向东说完，便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后，走了出去。 “那些拆迁户真可怜。” 徐峰嘀咕道。 林向东没有接话，而是去冰箱里拿早餐。 林向东拿出了牛奶和面包，“晚上的时候，你去找下董奉。” “还找他干嘛呀？” 徐峰疑惑地问。 “请他吃饭。”林向东说道。 “我还请他吃饭？” 徐峰有点抵触，他最讨厌这种烂赌鬼了。 在他看来，赌鬼不仅害自己，还牵连家人。 徐峰有一个表叔，就把亲戚们害得很惨。 所有亲戚都被他表叔骗过钱。 骗来的钱，全部都输在赌场里。 “通过他，我们能得到不少信息。” 林向东说道。 “什么信息？”徐峰好奇地问。 “和杨主任有关的信息。”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 正文 第10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重活一世。 林向东很清楚。 想要生意做得稳。 黑白两道的关系必须要搞好。 虽然杨升贪财好色，但是这恰好是交好杨升的最好手段。 而且，林向东不怕杨升贪，就怕他不贪。 不贪的人几乎没弱点，根本就搞不定。 上辈子，林向东也曾给杨升送过两次钱。 只是那时候的杨升，已经升任市长了。 只是象征性地收下，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就算林向东给杨升找了两个才貌双绝的女外教，杨升也没动心。 因为平常给杨升送女人的人太多了。 …… 深夜。 董奋在一家烧烤店附近坐着。 虽然他在自顾自地抽烟，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都在烧烤店内的客人身上。 一旦有人吃饱要离开。 董奋就会找准机会，迅速坐上去，然后去拿桌上吃剩的烤串。 再喝一些还没喝完的酒。 虽然这么做很丢人，但是作为赌徒，每天不把钱输干净，董奋是绝对不会下桌的。 今晚也一样。 虽然刚从林向东那儿得到了两万块钱，但是他又输光了。 而且，这两天是高利贷上门收利息的日子。 董奋不敢在家里待着，只能在外面‘流浪’。 这时，有一桌客人要起身离开。 董奋看到他们桌上还剩下几串韭菜、玉米、面筋。 他立即起身走了过去，坐下来继续吃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把吃的咽进肚子。 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了董奋的肩膀上。 董奋以为是被高利贷的找到了，他下意识地想跑。 只是按在他肩膀的手，力气还不小。 “老板，你现在还有的菜，一样拿10串。” 这时，徐峰朝着烧烤店老板说道。 烧烤店老板闻言，笑着回应道：“马上来。” 董奋看清了众人，他紧张地说道：“怎么又是你们，我已经让我姐夫见过面了。” 说话时，董奋吞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他最担心的是徐峰等人来讨钱。 钱已经被他花掉了。 是真没办法还。 “钱又输光了？” 徐峰看着满桌的剩菜，笑着问道。 “大哥，我现在真没钱，您要是想要钱的话，给我几天时间，我去筹一筹，我保证只要钱筹到了，一定会还给你们。” 董奋立即回答道。 他的表情很认真，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 类似的话，董奋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每次都是信誓旦旦。 徐峰从兜里拿出香烟，他点了根烟后，说道：“别紧张，我不是催你还钱的。” “那您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是还钱，我都会尽量去做的。” 董奋回答道。 还是和刚刚一样，先混过的危机眼前再说。 徐峰说道：“这两天你姐夫怎么样了？” “我姐夫？”董奋愣了一下。 徐峰说道：“你还不知道吗？他昨天好像被人打了，受了点伤。” 昨天论坛内的一个帖子里，有人看到杨升被推倒，现场乱作一团。 至于具体情况，没有后续的报道。 而且，相关的新闻和帖子都被删光了。 “受伤了！”董奋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严重吗？” “你这个小舅子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徐峰笑着问道。 “我打个电话问问。” 董奋拿出手机后，刚要打电话，却又尴尬地看着徐峰。 “手机欠费停机了，打不出去。” 董奋回答道。 徐峰从兜里拿出100元钱，交给了一旁的朱必强：“大猪，你去给他买点充值卡。” 朱必强接过钱，刚要去交话费。 “大哥，等一下。”董奋叫住了朱必强，然后对徐峰说道：‘一百不够，我欠两百多块钱。’ 徐峰拿出钱包，又掏出了一百五十块钱。 “二百五够了吗？” 徐峰强压着火气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 董奋回答道：“谢谢大哥，我以后一定还给您。” 董奋的年纪比徐峰大了七八岁。 可是，董奋嘴里是一口一个‘大哥’。 事实上，只要肯给他钱。 别说让董奋叫大哥，让他叫爸爸，叫爷爷都行。 他现在就是一个烂人。 只要肯给钱，让他做什么都行。 朱必强很快就在便利店里，买了二百五十元的充值卡。 “充吧。” 朱必强把充值卡交给了董奋。 “谢谢大哥。”董奋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充值卡。 等董奋把钱充进去后。 董奋重新开机。 果然，手机又有信号了。 “可以打了吧。” 徐峰说道。 “可以了，可以了。” 董奋一边应付着，一边拨打了电话姐姐董晴的电话。 十多秒后，电话打通了。 “有什么事吗？” 董晴用不耐烦的声音问道。 董奋回答道：“姐，我听说姐夫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不知道被谁砸了一下脑袋，缝了十多针。” 董晴回答道。 “那你们现在在医院，还是在家里？” 董奋忙问道。 问话时，他还偷偷观察着徐峰等人的反应。 董晴回答道：“还在医院呢，你姐夫想再观察两天。” 董奋问道：“那在哪间病房，我明天去看看姐夫。” 董晴说道：“在人民医院里。不过，你还是别过来了，你姐夫看到你就生气。” 董奋急忙说道：“姐，姐夫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去看他，别人会怎么想我？” 董晴说道：“好吧，既然你想过来，那你就过来吧。你姐夫被安排在11楼，你到护士站后，提你姐夫的名字，就会有护士带你去病房。” “嗯，我下午就去看姐夫。” 董奋说道。 董晴说道：“你不要待太久，你姐夫最讨厌你吊儿郎当的样子。” 董奋说道：“嗯，我不会待很久的。” 董晴问道：“你还有钱吗？” 董奋回答道：“我当然还有钱了，他们给我两万呢。” 董晴说道：“我再给你转500块钱，你到医院楼下买点果篮和鲜花上去，一定要买进口水果。” 董晴是看着董奋长大的，她很清楚自己弟弟的性格。 自从染上赌博后，不管多少钱都要被他输光光。 “姐，我知道了。” 董奋赶忙回答道。 董奋放下手机，看向了徐峰： “大哥，我姐夫受了伤，头还被缝了十几针呢。” “头还受伤了。” 徐峰有些吃惊。 昨晚他在论坛上，只通过图片看出杨升受伤，真没想到杨升会伤得那么重。 难怪昨晚的事情会被全网删除。 这要是公开出去，那不得震惊全网！ 想到这里，徐峰就迫不及待想要告知林向东。 …… “向东，我问清楚了，杨主任受伤了，头缝了十几针呢。” 徐峰请董奋吃了顿烧烤后，便和董奋分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向林向东告知这个情况。 林向东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有没有给董奋留点钱？” “我还给他留钱？” 徐峰不解地说：“我请他吃烧烤，还给他充了250的话费。” 作为一个节俭到对自己非常抠门的人。 徐峰能请董奋吃烧烤，还有充话费，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以后你在他身上的钱，我给你报销。” 林向东平静地说道。 徐峰说道：“这不是报销的问题，你让我给他钱，我就给他钱，我就是看赌鬼不顺眼。前两天给他的两万块钱，他又输光了，像他这样的赌法，就是个无底洞……” 徐峰不停说着对董奋的不满。 林向东问道：“他要是不赌，你能一顿烧烤，外加250块话费，就能得知杨主任的现况吗？” 徐峰语塞，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向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是讨厌这些烂赌鬼。” “我家的表叔也是赌鬼，赌鬼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徐峰一边开车，一边说着赌鬼表叔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林向东耐心地听着，然后说道：“如果你真那么讨厌赌鬼，那我就安排猴子去找他。” 徐峰说道：“向东，我只是吐槽一下，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林向东说道：“好，那就先这样，等你回来，我们去吃点烧烤，再喝两杯。” “嗯，我先挂了。” 徐峰说完，便挂了电话。 …… 云海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一层。 病房内。 杨升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他的头上缠着纱布。 他住院的事情非常隐秘。 而且，郝敬忠特意告知医院，不能把杨升受伤的事情告知媒体。 因此，杨升的病房特别冷清，也没人来看他。 笃笃笃。 这时，病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杨升关掉了电视，朝着门口喊道。 这时，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带果篮和鲜花。 “林总，你怎么来了？”杨升疑惑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也不隐瞒，回答道：“杨主任，湖心社区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恰好我有认识的朋友在医院，他告诉我您住院了。得知您受伤，我就过来看看您。” “哦。”杨升应了一声。 林向东来探视，来表达关心，都是在刻意结交他。 杨升并不奇怪。 平常想要结交杨升的人很多。 毕竟，他是郝敬忠的秘书，郝敬忠身边的红人。 “杨主任，那些拆迁户也太过分了，拆迁不就是一点钱的事情嘛，居然把事情闹成这样。” 林向东忽然说道。 杨升摆摆手，说道：“这件事也不能怪那些群众，确实是开发商太过急功近利了，才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杨升和林向东才刚认识，自然不可能和林向东说真话。 林向东见杨升把问题，全都推到开发商身上后，他也顺着杨升的意思，说道：“确实啊，有些开发商为了尽快拆迁，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反而给市拆迁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拆迁进展。” “那些开发商找的人，算了，不提他们……”杨升再次摆摆手，终止了话题。 林向东也不再提湖心社区的事情。 笃笃笃。 恰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杨升喊道。 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 杨升特意嘱咐过院长，医护人员要进来给他换药时，一定要敲门。 “杨主任，该换药了。” 一个声音甜美，姿色动人，身材高挑的护士说道。 杨升看到护士时，他的眼神明显起了变化。 尤其是护士弯腰背对他时。 虽然杨升很自然地收回目光，但是仍然被林向东捕捉到了。 …… 林向东从医院里出来。 “向东，杨主任怎么样了？”徐峰好奇地问。 “头确实受伤了。” 林向东说道。 “可惜我们没在现场，没看到现场情况了，真是可惜了。” 徐峰惋惜道。 他也是爱看热闹的人。 看热闹比看小电影还有意思。 林向东笑了笑，“有什么可惜的，以后让你当一回当事人，你就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了。” “真的？” 徐峰眼前一亮。 干拆迁，干工程。 说出去就有面子。 “说不定呢。” 林向东说完，便拿出香烟，刚想点着，手机就响了。 林向东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猴子打来的。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东哥，金顺的厂被查了。” 猴子慌张地说道。 “被查了？” 林向东皱起眉头。 上辈子，金顺鞋业发展的很顺利。 从一个山寨鞋逐步发展成了一个著名的代工厂，还有了自己的品牌。 “东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刚来这边拉货，就看到厂门口停了很多市场监督局的车，那些穿制服的，不停把鞋子从厂里面搬出来……” 猴子急忙说道。 与此同时。 鞋厂内乱糟糟的。 车间内站满了执法人员。 车间内的机器已经停止运转。 而在执法人员的面前，堆满了成品和半成品的球鞋。 一些执法人员正在对鞋子进行逐一清点，并且拍照取证。 光是他们统计的鞋子，就已经超过3800多双。 工人们茫然地站在车间外，看着这一切。 他们倒是不关心鞋厂会如何，只担心他们的工资能不能拿到。 再看王达顺、薛金花夫妇。 王达顺脸色苍白，额头不停冒着冷汗。 薛金花也一样，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二人感觉天都塌了。 正文 第103章 我们是来要账的！ 8月的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鞋厂内，灰尘弥漫，空气里混杂着胶水味、橡胶味，还有沉沉的汗味。 金顺鞋业的厂子大门外却围满了人。 此时，十几名穿着制服的市监局执法人员进，在众目睽睽下将厂区封锁。 王达顺和薛金花被叫到车间中央，他们在一张办公桌前站好。 王达顺站在桌前，脸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心里发慌。 租厂房、买设备、增加生产线、招聘员工…… 为了能把产量搞起来。 王达顺、薛金花夫妇真是把能借的钱，全都借了一遍。 如今，钱还没挣到，鞋厂却被市监局给查了。 这让他感觉世界末日，仿佛天都塌了。 车间里，几十名工人怯怯地聚在一旁。 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愁眉苦脸，担心着自己这份工作和上个月工资，还能不能保住。 几名执法人员开始了现场询问。 “王达顺，薛金花，你们要清楚，根据举报和我们前期掌握的线索，你们涉嫌生产、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成品鞋。” 一名执法人员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今天在厂房内发现的大量仿冒‘钩子牌’的品牌篮球鞋，以及用于贴标、包装的设备和材料，都已经拍照取证。” 王达顺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同志，我们这不算大规模吧？也没做多少，都是些小打小闹……” 执法人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小打小闹？根据你们库存和出货记录，初步估算假冒鞋数量超过五千双，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万，情节已属严重。根据《法律》，你们涉嫌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车间里一阵骚动。 “老板，我们的工资怎么办？” “领导，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是打工的，我们的工钱总得给我们吧。” 工人们听到王达顺、薛金花犯法后，立即开口喊道。 执法人员不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冷静而严谨地问道：“你们的生产设备是从哪儿来的？原材料从哪里采购？成品鞋是通过哪些渠道销售？分别销往哪些地区？每个月大约出货多少？” 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让王达顺一时有些懵。 王达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支支吾吾道：“设备……设备是从二手市场买的。原材料也是，都是便宜货，反正……也就做做乡镇市场，不进大城市……” 他不供出林向东，是因为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因为一旦供出林向东，那他犯罪的规模可就大了。 执法人员继续问：“销售网络呢？客户群体呢？自己打电话推销，还是通过代理人？” 王达顺自然是要继续隐瞒的： “大部分是批给夜市的小摊贩，有些熟人专门跑小县城零售，赚快钱的，也没卖出几双鞋，厂子也才刚办，没什么客户。” 执法人员不停记录，拍照取证，将旁边车间堆满的假冒鞋子、堆积如山的成箱鞋盒，逐一登记。 这时，执法人员合上笔记本，严肃地宣布：“金达鞋业涉嫌生产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现已立案调查。所有涉案物品依法扣押，案件将根据调查结果依法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小李，叫几辆车过来，把查封的假鞋都搬回家。” 一名领导模样的男子说道。 “是。”被唤作小李的执法人员，立即拿出手机联系物流公司。 让他们过来将查封的假冒鞋搬走。 此时，整个车间一片死寂。 “哎。” 只剩下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工人们低低的叹息。 薛金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如果这些货都没了，那他们就完蛋了。 欠亲戚和外面那么多钱没还。 而且，还犯法了。 可能还要坐牢。 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当初就不扩大规模了。 老老实实搞一个小作坊，也不会树大招风。 王达顺站在那里，像一尊风中飘摇的雕像。 半小时后，物流公司的货车过来了。 “真是做假货的，这下他们完了。” “唉，早就觉得不对劲，那么大的品牌，怎么会找他们小厂做代工呢？” “难怪能办厂，搞这种犯法的事，肯定赚钱……” 工厂外，围观的人们讨论着，冷嘲热讽着。 货车驶入工厂。 “东西在这边，全都搬走。” 在市监局的指挥下，物流工人们开始搬货物。 一箱箱的鞋子被搬上货车。 看到鞋子被搬上车，薛金花的心在滴血，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痛。 “完了，都完了。” 薛金花的眼眶里，泪水从她眼睛里流了出来。 嗡嗡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 摩托车越来越近。 只见一群由数十辆摩托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冲向鞋厂。 鞋厂门口的围观人群，纷纷吓得躲避开来。 只见猴子等人骑着车，冲了进来。 他们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一群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门口的执法人员见状，正要试图阻拦。 可是，猴子立即加大油门，摩托车就往前冲。 刚要阻拦的执法人员，立即就退到两侧，让他们冲进来了。 “你们要干嘛！” 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呵斥道。 只是猴子等人根本没搭理，他们冲进来以后，就和执法人员纠缠在一起。 市监局的执法人员，毕竟不是警员。 他们是来查假货的，又不是来抓逃犯的。 因此，被猴子等人一通纠缠后，反而都被逼退了。 猴子见状，迅速来到了车间内，找到了王达顺、薛金花。 王达顺、薛金花看到猴子带人进来，如同溺水的人看到了获救的希望。 刚刚还如同末日来临一般。 现在心里又觉得有救了。 “你们到底想干嘛。” 刚刚的领导追了过来，想要训斥猴子等人。 猴子拿起棍子，指着中年男人：“滚，我们是来要债的。” “要债？”中年男人懵了。 猴子说道：“他们欠我们很多钱，这些货我们要带走。” 正文 第104章 就该来点狠的 支队长吴孟皱眉，大步上前，厉声喝道：“这里是市监局执法现场！无关人员不得进入，马上出去！” 猴子咧嘴一笑，满脸痞气，扬了扬手中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达顺欠我们老板100万，货就是抵账。今天，这批鞋子，我们得拿走！” 吴孟冷下脸：“违法产品，依法查扣！欠债的事走法律程序，你们要是再闹事，我报警了！” 猴子斜眼瞥了他一眼，笑意却冷得发寒。 他随手从身后一辆摩托车上拎出一桶汽油，啪的一声，拧开盖子，哗啦啦地朝堆在货车上的鞋泼了过去。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正在搬货的工人吓得丢下箱子，纷纷后退，生怕沾上一点火星。 “疯了！疯了啊——” “他要点火啊！！！” 人群一阵骚动。 猴子掏出一个红色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舌，举在半空，眼神狰狞：“听好了！这是我老板的货，谁敢动一下，我就点了这把火！到时候，鞋没了，人也烧着，谁也别想好过！” 火苗跳动着，映照在猴子冷酷的脸上。 吴孟脸色铁青，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失控的威胁感。 他做执法工作十几年，见过不少闹事的、撒泼的、骂街的，但像猴子这么狠、动汽油点火威胁的，还是头一遭。 身边几个执法人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摸手机准备报警。 “别乱动！” 猴子喝道，火机往下压了压。 汽油的味道很冲，气氛一触即发。 王达顺也呆住了，他没想到猴子这帮人是亡命徒！ 他想开口劝阻，可看到猴子凶狠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薛金花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哆嗦。 围观的人群也在远远地议论： “天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烧起来怎么办？这么热，汽油又多，一下子炸了咋整？” “这王老板，是真栽了……” 人群慢慢散开，一部分胆小的已经悄悄溜走，怕殃及池鱼。 吴孟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举起双手，尽量放缓声音：“冷静，冷静。你们这样是犯罪，知道吗？非法闯入执法现场，破坏公物，故意纵火，全部是重罪！” 猴子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重罪？嘿嘿，我十八岁，判不了几年！再说了，我老板有办法，捞得出来！” 一旁的年轻小弟们跟着起哄，大声吆喝，气焰嚣张。 吴孟咬着牙。 十八九岁的青年，最容易干出冲动的事。 但真要点了这把火，不光是假鞋，整座厂房甚至附近厂区，都会遭殃！ 事情闹大了，吴孟的麻烦就来了。 一名执法人员小声说：“支队长，还是先稳住他们吧？” 吴孟心里飞快地转过念头，脸色铁青地点点头，他大声说道：“好，货先不动，我们退一步，你们冷静下来！但这批货绝不能带走，放下汽油桶和打火机，有话好好说！” 猴子盯着吴孟，像野兽一样警觉。 “把货搬下车，谁敢拦着，就把货烧了。” 猴子恶狠狠地说。 虽然猴子打架水平一般般，但是论狠的话，他是真敢狠。 林向东刚才得知金顺被市监局查了，便临时想出了这个办法。 听到猴子的命令后，众人立即去搬货。 很快，货就从货车上，一箱箱被卸了下来。 这些货才刚刚被装上车，现在又都被搬下来了。 鞋厂的工人们都看懵了。 王达顺、薛金花二人见货又被卸下车，他们心里松了口气。 本以为今天的货，肯定是要被搬走的。 没想到林向东派人介入后，会峰回路转，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吴孟见状，刚要开口，猴子作势就要扔打火机。 “队长，我们还是先报警吧，让警局过来处理。” 这时，小李来到了吴孟身边，对吴孟说道。 吴孟点点头。 小李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他报警时，周围的黑衣青年没有一个阻拦他打电话。 更没有人想抢小李的手机。 任由小李在众目睽睽之下报警。 这时，猴子走到了吴孟的面前。 吴孟皱着眉看着猴子。 “你要干嘛？” 吴孟质问着猴子。 猴子询问道：“你们有证件吗？” “你说什么？”吴孟愣了一下。 他在市监局执法大队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敢向他要证件的。 “法律规定，检查人员需要出示有效的执法证件，你们要是连证件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吃公家饭的？” 猴子看着吴孟，认真说道。 这些话都是林向东教给他的。 按照法律流程办事。 今天就算警方到现场，也只是经济纠纷引起的冲突。 吴孟说道：“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出示过证件了。” “我们又没看到。” 陈晖摇了摇头，冷冷地说。 “对呀，我们又没看到证件，你们会不会是冒充的哦。” “证件拿出来看一下。” “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嘛。” “就看一眼证件，又不会死。” 很快，便有几十个黑衣青年围了上来。 “看我的证件就好了。” 一名执法人员急忙拿出自己的证件，想要解围。 陈晖推开了执法人员，然后说道：“我们就看他的。” “就看他的。” 人越围越多。 吴孟执法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程度。 然而，他今天只带了二十几个人过来。 猴子等人却来了近百人，人数是他们的四五倍。 加上这些人都是年轻人，容易冲动。 吴孟咬着牙，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证件：“看吧，云海市监管局执法大队。” 陈晖拿过证件，认真看着。 “吴孟，证件号……” 陈晖拿起证件读了起来。 在陈晖身边的一个青年，正在拿笔记本记录着。 “你们想干嘛！” 吴孟立即警惕起来。 陈晖轻哼一声，用威胁的语气说道：“要是你们偷偷把货收走，我们总得找你们吧。” “你们的证件呢。” “你的呢。” “证件拿出来。” 在唐杰等人的喊声中。 小李等执法队员纷纷看向了吴孟。 不等吴孟回答，唐杰就伸出手，去拿小李的证件。 正文 第105章 有人就是好办事 小李的证件被唐杰夺了过去。 唐杰丢给身边的青年。 青年立即拿过去登记。 很快。 青年便把登记完信息的证件，还给了小李。 小李有些茫然了。 不仅仅是小李。 包括吴孟在内。 市监局的执法队集体懵逼了。 他们执法多年，头一次遇到被人查证件的事。 而且。 不让他们查的话，好像也说不过去。 可是，真让他们查了自己的证件，被记录了信息后，又总觉得会有麻烦。 万一这些人事后报复呢？ 加上这些青年人看起来都不像是善茬。 真要报警抓他们，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在场的市监局执法队成员，每个人的信息都被登记完了。 猴子抬起手，指着他们：“你们给我听着，这些鞋子是王达顺夫妇用来抵债的，谁敢碰它，我们肯定找他。”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吴孟心里既愤怒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不是警察，没办法逮捕猴子等人。 而且，猴子等人也不是卖鞋的。 来抢货的理由是抵债。 这种经济纠纷也不归市监局管。 目前只能等警方过来，让警方来处理。 与此同时。 林向东正在给胡锐打电话。 “胡哥，我有几个兄弟在那边，” 林向东语气平稳，“实不相瞒，那些货是我们凑钱从金顺鞋业买来的，没想到他厂子没有厂家授权。现在市监局要一锅端，可这批货我们早就付款了。兄弟们的钱全都是家里拿来、借来，想要翻身的钱，要是真被全扣了，大家日子都没办法过了。” 胡锐一听，心里顿时清楚了大半。 “林总，你这……哎。”胡锐压低声音道，“现在执法队认定这些是假货，要依法查扣，这事情不太好办啊。” 林向东淡淡道：“胡哥，我也知道事情很麻烦。我只想让你跟局里说一句，这事儿能不能缓一缓，先别上升到刑事。兄弟们真的不容易，大伙就想合在一起赚点钱，一百多个兄弟，背后是几百个、上千个家庭。” 胡锐沉默几秒，叹口气：“好吧，我尽量吧。” 随即，胡锐拨打了肖万年的号码。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肖局长，我是市局刑侦队的胡锐……” 电话刚接通，胡锐就自报家门。 ……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 警车呼啸而来。 警笛声划破了闷热的厂区上空。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云海市南城分局的警员赶到现场。 车门打开，带队的是副局长唐安。 唐安一身整齐警服，眉头紧蹙。 他一眼扫过现场，只见一辆货车半截钻在厂房里，鞋盒散乱，地上一滩汽油还未干透，气味呛人。 吴孟赶紧迎上来：“唐局，这事儿有点麻烦……” 唐安还没开口，猴子带着一帮小弟已经规规矩矩站成数排。 他们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反而表现得格外懂‘纪律’。 猴子的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声音响亮：“警察同志，我们是来讨债的，不是来闹事的。你们看，这是欠条！写明了的，一百万整！”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张。 “王达顺欠我们老板的钱，包括厂房里这批货、设备、原材料，我们是过来拿回属于我们老板的东西的。” 猴子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们没打人，也没动他们市监的人，就是倒了点汽油，意思一下，没真烧。” 几名穿着便衣的刑警围拢过来，脸上都写着诧异。 唐安皱着眉：“欠条呢？拿我看看。” 猴子递上手里欠条。 唐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潦草，但确实写着“欠林向东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用于鞋厂运营，若未按期归还，可用货物设备抵账。” 唐安转头看向吴孟。 吴孟冷着脸摇头：“我们查的是非法生产销售假冒商品。货物属于违法所得，依法应当全部查扣。这批货哪怕真是抵账，也不能交给他们。这是原则。” “你们现场有没有发生冲突？”唐安问得很直接。 如果有冲突，那就好办了。 不管猴子等人是来要债的，还是做其他事，全都都能带回局里。 吴孟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还是实话实说：“没……他们没动手。就是把车拦了，倒了桶汽油。” 唐安听完便觉得头疼了。 他回头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猴子等人。 猴子他们站得规规矩矩，背手站队，像是参加军训的小混混。 执法队那边虽然人多，但明显都忌惮这些小子，没人敢多言。 旁边一名警员悄悄凑上来小声说：“唐局，要是他们真点了火，我们就好办了，直接全带走，寻衅滋事、危害公共安全。但是现在……说实话，就靠这桶汽油，有点不好搞。” 唐安点了点头，面色严峻。 他知道这事难办。 市监局执法队在执行公务，按照规定，任何人阻碍执法都可以依法处理。 但猴子这些人狡猾得很。 不打人、不破坏公物，连嘴都不骂一句，汽油也没点。 再说他们手上真有欠条，这就又变成了债务相关的经济纠纷。 想抓回去关？又没正当理由。 不抓？市监局那边又要说警方失职。 而且，这帮年轻人明显不怕关，抓了一百多个人回去，只会更乱。 唐安头疼得不行。 正准备再想办法，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局长肖万年的来电。 “喂，肖局，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肖万年一贯沉稳的声音：“老唐，你是不是在金顺鞋业那边？” “是啊，你有什么事吗？”唐安朝边上走了几步，躲开众人。 肖万年说道：“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问问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谁啊？” 唐安诧异地问。 肖万年说道：“这你就别问了，那些年轻人，你把他们的带头的带几个回来，走个过场就行了。” “好，我知道怎么办了。” 虽然唐不知道是谁给肖万年打电话，但是唐安心里明白。 这人肯定来头不小。 挂断电话后，唐安重新回到人群中。 他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吴孟，心里已有决策。 正文 第106章 查吗？ 唐安走过去，对吴孟说道：“这样吧，货物暂时查封不动，你们派几个人和我回去备案，当然，你们可以继续调查，但先别硬搬，避免现场发生群体事件。” 吴孟脸上不好看。 刚刚唐安去打电话，打完电话后，态度明显不一样。 好像不偏他们了。 吴孟皱着眉，他也知道目前不能强来。 他想把这件事向上级汇报，等上级批示。 唐安转头走到猴子等人面前，说道：“货先留在这里，你们派两个代表和我回局里备案。不过，你们不能动这些货，更不准再闹事，不然我真把你们都带回去。” 猴子嘿嘿一笑，回答道：“警官，我们明白，我们是老实人。” 唐安轻哼了一声。 他们是老实人？ 怎么看都不像老实人！ 吴孟拿出手机，拨通了市监局局长李振邦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压着情绪，把今天的情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在说到猴子带人泼汽油、威胁烧货，以及警方到场却按兵不动时，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爽。 “李局，这群人来得蹊跷，我怀疑背后有人指使。不然一群讨债的，敢这么干？还弄汽油？还敢当着我们的面登记执法队员的信息？这不是挑衅吗？”吴孟声音拔高了一度，“而且……警方也不作为，我们执法难度太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振邦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警方那边是唐安带队？” “对，是他。态度模棱两可，一直说不能乱抓人，说他们没有过激行为。” 李振邦顿了两秒，低声说：“我知道了，你先稳住，不要跟他们硬碰。我来联系南城分局肖局。” 说完，他挂断电话，立即拨了肖万年的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低沉、带着点倦意的男声：“喂？李局？” “老肖，我这边遇到点事，想跟你打个招呼。”李振邦口气明显放缓，换了一副“老朋友谈事”的语调。 “你说。” 李振邦简单交代了一下金顺鞋业的情况，强调这是市监局近一个季度重点打击的假冒案件，现在查扣现场却被一群讨债的挡住了，不但不让查，还泼汽油威胁执法人员。 “这事我知道，我已经让唐安处理了。”肖万年回答道。 “是，他是现场负责人。我本来想着跟你说一声，让他们配合我们点，我们好歹也是兄弟单位嘛。”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继而语气放缓：“李局，这事……可能有点不太好处理。” “怎么说？” “胡锐……你知道市局刑侦队的胡锐吗？”肖万年没拐弯，直接点破。 李振邦一怔。 他当然知道胡锐是谁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 胡锐成为警局的英雄，获得了大量的荣誉。 媒体铺天盖地宣传。 不过，英雄的身份因人而异。 最重要的是胡锐的背景，那真是太硬了。 李振邦反应过来后，他的脸上神色微变，手指轻敲着办公桌：“胡锐插手了这件事吗？” “未必算是插手，但你看得出来，他现在明显要压着不动，不想把事情搞大。” “……” 李振邦脑子飞速转着。 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人，他一直在揣摩人心。 现在胡锐有意在帮忙。 若是他还继续揪着不放，那岂不是不给胡锐面子？ 这和领导夹菜，他转桌有什么区别！ “老肖，谢谢提醒，我先让他们回来。” 李振邦有了决定后，便挂了电话，同时给吴孟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李振邦说道：“吴孟，这次的事情先放着。” 虽然吴孟皱起眉头，但是他回答的速度很快：“是。” 虽然吴孟的能力一般，但是他在局里是一条忠犬。 只要领导下达命令，他肯定无条件服从。 “离开前，记得把封条贴一下，具体的情况，等回来再说。” 李振邦挂了电话。 吴孟放下手机后，便对身边的人说道：“先回局里。” “是。”小李等人齐声应答。 “小李。”吴孟对小李喊道。 “在。”小李看向了吴孟。 吴孟说道：“你跟着唐局一起，去一趟南城分局。” 猴子、小李等人坐上了警车，跟着唐安等人回南城分局。 吴孟等人在贴好封条后，也离开了。 王达顺、薛金花，以及现场的众人，目送他们离开。 等警察、市监局执法队都离开后。 王达顺才松了口气。 虽然工厂被贴了封条，但是鞋子、原料、设备都还在。 市监局执法队离开后不久。 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工厂门口。 林向东、徐峰、刘兆虎等人从车上下来。 王达顺、薛金花看到林向东等人过来，他们立即迎了上来。 在距离林向东不到两米的地方，王达顺便跪了下来，对林向东说道：“林总，谢谢您帮我们。” 薛金花看到王达顺跪了，她也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 林向东扶起了王达顺，并皱着眉对王达顺说道：“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王达顺看着林向东，认真说道：“林总，没有您帮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今天的事情，王达顺和薛金花都看在眼里。 如果没有林向东派人过来搅局，那他们的货全部都会被没收。 薛金花也补充道：“林总，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全部的家当都在厂里了，要是今天真被收走了，那我们全家彻底没指望了。” 负债一百多万。 这笔钱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而且，创业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创业失败后，想要重头再来，这可比上一次创业还要艰难。 林向东宽慰道：“王老板，老板娘，不要这样，工人还在呢，被他们看到可不好看。” 说完，林向东便对徐峰说道：“梅毒，让工人们回去继续开工。” “可是工厂已经被封了……” 王达顺忙说道。 “一张纸，撕就撕了。”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走上前，伸出手把工厂大门的封条给撕了。 正文 第107章 执法要有弹性 “撕”的一声响，空气仿佛顿时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工人们都张大嘴巴看着林向东，不敢相信林向东竟真敢动这东西。 “林老板……”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工怯生生开口，“他这是……犯法啊。” “犯法？”林向东转过身，语气不急不躁，“你们只管干活就行，封条是我撕的，出了事我来扛，不会连累你们。” 说完，他不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沓现金，当着众人的面，甩了甩。 “今天三倍工资，现在进去干活，钱今天晚上就到手。不想干的也行，我这就让王老板结清你们上个月的工资，领了钱直接回家，以后也别来了。” 林向东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凌厉。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体沉默了。 她们当然是想干活的。 现在家里还有孩子要养，老人要照顾。 每个人都指望着这份工资过日子。 可是，市监局突然来了人，查设备、封门贴条，一通操作后，他们是真的害怕。 尤其是封条！ 在他们看来。 这是市监局贴的封条，撕了就是犯法。 “怕个球！”林向东叼着烟站在一旁，冷冷地骂道，“你们是来挣钱的，还是来看热闹的？我的人闹了一天都不怕，你们怕个什么？” 说着，他抽出三张钞票朝一名年轻女工手里塞去：“拿好了！干一小时算三小时，不干拉倒，我们不稀罕。” 那女工被他一吓，条件反射地接了钱。 “进去啊，愣着干嘛！” 林向东吼道。 被林向东这么一吼，女工走进了车间。 “你们呢？”林向东朝着其他工人吼道：“一定要先拿钱是吧？” “来，给你。” “你三张。” “你也三张。” “进去干活。” 林向东把钱塞给工人们。 工人们犹豫了一下，也都在林向东的目光压迫下，默默走进了车间。 只要有一人动，就会像骨牌效应一样，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走了进去。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跟着他们进了厂房。 车间里，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油脂的味道。 随着王达顺打开了总闸，机器“轰”的一声启动，皮带转动，发出熟悉的嗡鸣声。 林向东站在中间，看着生产线重新运作。 “干活了，干活了！”王达顺大喊了一声，“先把今晚要出货的鞋子准备好，给林总装车！” 工人们没再多言，一个个埋头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向东看向了王达顺，对王达顺、薛金花说道：“王老板，老板娘，你们就继续开工，出了事我来处理。” “好，我们都听您的。” 王达顺、薛金花两人对林向东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们知道林向东有手段，有背景。 林向东看向了徐峰，朝着徐峰勾了勾手。 徐峰凑到林向东身边。 林向东在徐峰耳边说道：“你现在带人去市监局，盯着执法队的人。” “明白了。”徐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过了朱必强等人：“你们跟我走。” 与此同时。 厂房外，几个男人远远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 他们看到林向东撕毁封条时，就想过来。 可是，他们看到一群黑衣青年站在厂房门口，只得咬牙忍着，打电话向市监局反映情况。 市监局的封条贴了，可是，前脚刚走，金顺就强行复工。 真是无法无天。 …… 云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南城分局的值班室里。 吴孟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吴孟正准备回办公室泡杯热茶，听到铃声，便拿出手机。 他先是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泰康鞋业的刘金贵。 就是刘金贵向吴孟反映了金顺鞋业的问题。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极低：“吴队，我这边有个情况，你们刚刚不是查封了金顺鞋业吗？结果那帮人撕了封条，现在又复工了。这种人要是没人治得了，那你们市监局以后谁还当回事？” 吴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撕封条，还敢复工？他们是真的不把市监局放在眼里了。” 吴孟皱着眉，在心里想着。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处理。” 吴孟挂了电话，便去了李振邦的办公室。 笃笃笃。 吴孟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出了李振邦的声音。 吴孟走了进去。 “李局，有新情况。” 吴孟立刻开口汇报，“有群众匿名举报，金顺鞋业撕毁了封条，厂里已经全面复工。” 李振邦沉寂了一会儿，才出声道：“你确定封条已经撕掉了吗？” 吴孟回答道：“是！厂门上的封条肯定撕了，很多群众都看见了。” 李振邦又沉默了一会，语气转冷：“这不是顶风作案么？你说，该怎么办？” 吴孟一怔，迟疑地说：“正常情况下，自然是立即出动，联合警方再次封厂，必要时可以对相关责任人依法处理……” “你说得没错，这事正常情况下，必须得尽快处理掉，不然，就是挑战我们市监局的执法权。” 李振邦说道。 吴孟听到这话，就知道没办法处理了。 “不过，我们现在对案情还没弄清楚。” 李振邦话锋一转：“还是等案情有了进一步了解，再做出处置。” 吴孟问道：“那……那这案子，咱们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是不管。”李振邦语气依旧平稳，“案子继续调查，明天再去一趟，货物清点备案，账目留存，只要案子还在处理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现在敢撕封条，不会是头脑一热。既然他们敢做，就说明他有后手。” 吴孟皱紧眉头：“李局，你是说……他们真有背景？” “这年头，谁背后没点人？他要是个普通生意人，怎么敢顶风作案？” 李振邦反问道。 吴孟缓缓点头，只是觉得这次的事情，让他很憋屈。 李振邦似是察觉他的不甘，声音一沉：“小吴，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们执法要有弹性，有时候，该松的时候松一松。” 吴孟点点头：“我明白了，李局。” “你明白就好。” 李振邦微微一笑，便摆摆手，让吴孟先出去。 正文 第108章 给你出个主意 夜幕降临。 云海市南城区的兴荣街格外热闹。 吴孟走进一家私房菜馆。 店内的灯光柔和，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吴孟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面前是一桌子精致的小菜。 吴孟不急着动筷，反而缓缓抿着一杯酒，目光落在对面的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叫做刘金贵，是泰康鞋业的老板。 “刘老板，都是老朋友了，有话就直说吧。” 吴孟面无表情地说道。 “吴队，先吃喝好，待会儿再说。” 刘金贵笑呵呵地说道。 “那先吃东西，刚好我也饿了。” 吴孟也不再客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哎，金顺鞋业，它的存在，就是在抢我饭碗！” 刘金贵一边斟酒，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吴队，你都不知道，他们的价格压得有多低，我根本就没什么利润，要是打价格战，我手底下的工人都得喝西北风。” 在云海市干了快十年鞋子生意，主打“高仿球鞋”这一行，专做各类仿钩子、仿豹、仿星标的货。 以前他一家独大，利润丰厚，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鞋子不太好卖了。 客户们都向刘金贵反映。 称刘金贵的鞋子不仅贵，而且，质量还不如市场上的‘199’球鞋。 刘金贵请人一番打听后，终于查到了林向东和‘金顺鞋业’的存在。 而且，林向东的分级销售渠道非常成熟。 目前199的零售价格，更是已经杀疯了，尤其是在校园年轻人这个群体内。 不过，刘金贵不敢招惹林向东。 于是，刘金贵只能找一个软柿子，挑金顺鞋业下手。 吴孟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哎！”刘金贵又叹了口气，语气加重： “他们搞得太狠了，不讲规矩。我们这一行讲的就是个默契，有钱大家一起赚。可是他们是怎么搞的？往死里卷价格战，简直要把行业给彻底做死了。我在湘西有一个老客户，原来一年跟我拿上万双鞋，现在全转他那边了！” “还有赣西的一个客户，直说我的价格太贵了，要么让我降价到60一双，要不就不要我的鞋了。我一双鞋的成本都要一百多。” 刘金贵在诉苦。 只是这些话在吴孟耳中，也就是听听而已。 一双鞋成本一百多？ 忽悠傻子呢。 就刘金贵的鞋子成本，能到五十一双，都算他有良心。 “刘老板，我知道你的难处，不过……哎。”吴孟也叹了口气，用无奈地语气说道，“刘老板，我也不瞒你说，这要是普通的案子，我立马带队封他厂都没问题。但现在……不好弄啊。” “为什么不好弄？” 刘金贵急忙问道。 “金顺鞋业背后有靠山，不是普通人。”吴孟压低声音，靠近些告诉刘金贵，“听说是省里的，级别不低。” 刘金贵听得眼皮直跳，面色微变。 “你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差了这么多级。上头一句话下来，我头上的帽子就保不住了。” 吴孟说完，主动给刘金贵倒了杯酒。 刘金贵没说话，只是悄悄打开身边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吴队，您见多识广，帮我出个主意吧？” 刘金贵认真说道。 吴孟去查封金顺鞋业已经好几天了。 结果，金顺鞋业仍然在正常开工。 刘金贵已经意识到，不可能靠吴孟封掉金顺鞋业了。 吴孟瞟了一眼，没伸手去拿信封，不过，光凭信封的厚度，他就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吴孟皱着眉问：“刘老板，你这什么意思？” 刘金贵没说话，又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从厚度判断。 一个信封是一万块钱。 刘金贵拿出了两个信封，就是两万块钱。 吴孟摇了摇头。 刘金贵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三万块。 “难啊。” 吴孟端起酒杯，跟刘金贵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虽然钩子是国际品牌，他们也热衷于维护自己的品牌，对于侵权案件，他们会提出法律诉讼，但是……” 吴孟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一下。 “吴队长，您继续说。” 刘金贵拿起分酒器，给吴孟倒酒。 “他们就算起诉了，告金顺鞋业侵犯他们商标权。可你也应该明白，在我们国内，山寨产品泛滥，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处理起来，从年头到年尾，从早排到晚都处理不完。” 吴孟这番话说得比较含蓄。 想不想抓，不是按照法律来办。 更别提国外的法律了，更没办法管到国内。 刘金贵自然明白。 如果不是他给上面送礼、打招呼，那泰康鞋业早就被查封了。 而且，自从关系做到位后，他完全不怕被举报。 就算被举报，市监局也不会管他。 “不过。”吴孟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如果你能搞定钩子牌在我们国内的代理，让他们授权代理的名义发一个正式举报函过来，我们市监局说不定就可以重新查办，到时候封厂、查货、立案，一条龙就办了。” 虽然钩子等品牌在国外起诉不起作用，但是国内的企业就不一样了。 能在国内承接国际品牌代理的公司，可都不是小公司。 这些公司的老板自然是有人脉和背景。 让他们来施压，自然会有效果。 刘金贵闻言，不禁挠了挠头：“这有点难啊。”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山寨鞋厂的老板。 怎么可能认识国内的大公司高层！ “反正目前就这两个办法，要么就继续等，等市局进一步调查，要么就去找一找钩子的代理，让他们发举报函给我们。” 吴孟说着，便假装无意地看了眼桌上的信封。 刘金贵心领神会。 吴孟的办法已经提供了。 至于如何实施，能否成功？ 都不影响他收钱。 偏偏刘金贵还不能不给。 如果不把钱给吴孟，那吴孟第二天就算不去查封他的鞋厂，也会给他穿小鞋，后续找麻烦。 正文 第109章 被吓到了。 当吴孟喝到尽兴时，夜已经深了。 此时，街头车流稀少，灯火昏黄。 吴孟走出私房菜馆，脑袋微醺，步履不算稳。 刘金贵立即来搀扶吴孟，吴孟摆摆手：“没事，你走吧，我没事。” “吴队长，我车就在那边，我送您回去。” 刘金贵对吴孟说道。 “不用，不用。”吴孟摆摆手：“我自己打辆车回去就行了。” “我刚好也顺路。” 刘金贵仍然坚持。 “不用，你快回去吧。”说完，吴孟就在路边拦起了一辆出租车。 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见到吴孟在拦车，就停了下来。。 吴孟上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刘金贵忙走过来，他把一百块钱塞给了司机，提醒道：“路上开慢点。” 司机收到钱后，笑着说道：“放心吧，肯定平稳送到。” 很快，出租车就消失在了刘金贵的视线里。 确认吴孟已经离去，刘金贵才松了口气。 他今晚喝得不少。 不过，事情却办得不怎么样。 虽然三万块钱不算多，但是花出去没效果，他也肉疼。 在吴孟朝停车场走去时，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出租车的车尾不远处，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停车场内。 刘金贵坐进自己的本田雅阁。 一位年轻人礼貌地帮他拉上车门，脸上挂着微笑。 刘金贵也喝了不少酒，他并没有注意到司机脸上的异样表情。 …… 二十多分钟后。 吴孟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刚到小区门口，一个黑影就从身后突然扑上来。 吴孟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白色毛巾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随着吴孟用力呼吸，他顿感眼前立刻天旋地转。 “你……你们……你们敢……” 话没说完，吴孟便一头栽倒在路边，几个身穿黑衣、戴着头套的男子，迅速将吴孟拖进一辆停靠在黑暗中的面包车里。 几乎同一时间，刘金贵的车刚拐进回家的小巷。 然而，前方突然停了一辆货车，拦住了雅阁的去路。 雅阁还没来得及倒车，车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接着，一个男子扑向了刘金贵，并用手里的毛巾捂住了刘金贵的口鼻 刘金贵捂着鼻子，怒吼了一声：“干什么？你们是……” 不等刘金贵查出结果，一条白色毛巾捂住了刘金贵的口鼻。 …… 凌晨一点，一处城市边缘的烂尾楼内。 这是一个四周围栏早已破损的建筑工地，内部楼体已建至八层，却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而烂在了那里。 常年荒废，成为流浪汉、逃犯的家，导致附近居民都避而远之。 吴孟醒来的时候，头昏脑胀，手脚被捆在一根废弃的钢筋柱上。 他挣扎几下，发现周围异常安静，只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风吹破布飘动的声音。 吴孟放弃挣扎。 此刻，他终于看清他身处在一间半封闭的混凝土房间内，周围除了几根钢筋与堆积的垃圾外，空空如也。 “喂？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吴孟开始怒吼。 作为市监局执法支队的队长。 吴孟平常霸道横惯了。 可是，这一次，他心里非常慌张。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我们当然知道你是谁啊，不就是云海市监局的执法支队长吴孟嘛。”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群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吴孟认得林向东。 还有林向东身后的人。 王达顺竟然也在其中。 “你……你们想干嘛！”吴孟咬牙切齿，眼睛瞪得很大，“你们疯了？你敢动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林向东走近，俯视着他，眼神沉静如水，声音却透着逼人的寒意： “如果你一视同仁，不搞双标，那你动金顺时，我敬你是执法队长。但你收别人钱，搞双重标准，区别对待，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了。” 林向东冷冷地说。 吴孟还想辩解，林向东却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带上来第二个人。 几秒后，刘金贵被拖了进来，满脸是血，嘴巴上还贴着胶带。 “唔唔唔——” 刘金贵看到吴孟后，他的反应很激烈，就像是一条在地上打滚的泥鳅。 “别挣扎了，刘老板。”林向东笑了一声，“你那点事儿我都知道了。不错嘛，明着竞争不过金顺，你就暗中搞盘外招？你够不够资格下这盘棋，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说话时，刘金贵被人一把按在地上，脸色灰白，嘴上的胶带被扯下来。 “东哥，您误会了！真的误会！” 刘金贵立马喊道，“我就是做点小生意，真没想惹你……” 林向东不理他，只是冷冷一笑，走到吴孟面前。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肯定对我的事情，多多少少是有了解的。” 林向东认真说道。 吴孟忙突然说道：“林向东，你不要太狂了！现在是法治时代，你这么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你可以试试。”林向东语气平淡，不以为然地说：“你可以报警、找媒体、甚至到法院告我都行。当然，前提是你明天能去报警，能去法院，能找媒体。” 林向东冷冷地说。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吴孟脸色一变。 不等吴孟开口，林向东便伸出手：“把锤子拿过来。” 只见徐峰把铁锤递给了林向东。 这是一把十斤重的铁锤。 看大小就知道它的份量。 “你想干什么？” 吴孟急忙问道。 林向东没有回答，而是单手拿着铁锤，然后对徐峰说道：“王老板，这人就交给你。” “交给我？”王达顺看着林向东递过来的铁锤，一脸不安和紧张。 他真没想过林向东是黑社会…… 可是，林向东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害怕了。 “不敢？” 林向东笑着问道。 “东哥，还是让我来吧，王老板肯定不敢的。” 猴子笑着说道。 “梅毒。” 林向东看着徐峰。 “梅毒现在是懂法的文明人，这种脏活怎么能让他干？” 猴子调侃道。 “哼。”见猴子主动请缨，同时还在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徐峰冷哼一声：“谁他妈说我怂了。” “向东，把锤子给我，我来处理他们。”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正文 第110章 当面逼供 林向东把手里的铁锤交给了徐峰。 徐峰接过铁锤后，朝着刘金贵走了过去。 猴子也走了过去：“我帮你按着他。” 吴孟怔怔地看着徐峰举起铁锤。 “不要，不要，大哥，不要……” 刘金贵看着徐峰举起铁锤，他已经被吓破胆了。 他调查货源的时候，查到林向东手底下有一帮人，而且做事心狠手辣。 不过，他没全信。 现在他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咚！ 徐峰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刘金贵的腿上。 “啊啊啊啊！！！” 刘金贵撕心裂肺的哀嚎着。 吴孟已经如同木头一般僵住了。 市监局执法大队队长的身份，给他多了一层‘高高在上’的滤镜，让他从来没把底层的人放在眼里。 然而，眼前的一幕，把他过去的滤镜全都打碎了。 林向东拿出香烟，点了一支烟。 过了一会儿。 林向东看着吴孟，戏谑地说道：“吴队长，您也想试试吗？” 吴孟愣愣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抬起手。 很快，陈晖就把三个信封交给了林向东。 “这三万块钱，是刘老板给您的吧。” 林向东对吴孟说道。 吴孟没有回答道。 “刘老板，是不是你给的？” 林向东询问刘金贵。 刘金贵捂着腿，疼痛让他的五官都挤在在一起了。 “问你话呢。” 猴子抬起脚，踩在了刘金贵的腿上。 刘金贵的腿刚刚才被砸了。 现在又被踩了一脚。 “是，是我给的。” 刘金贵急忙回答道。 “帮他录一下。” 林向东对猴子说道。 猴子拿出录音笔，开始记录。 猴子对刘金贵说道：“重新问你一遍，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听到了吗？” 刘金贵忍着痛，回答道：“我答，我答。” “你今晚约了谁吃饭？” 猴子拿出林向东给他的几个问题。 刘金贵回答道：“我约了吴孟吃饭。” “吴孟是谁？”猴子问道。 刘金贵回答道：“市监局执法支队的队长。” 猴子继续问道：“光吃饭吗？” 刘金贵迟疑了一下。 猴子抬起脚，重重踹了下去。 刘金贵李克回答道：“还给他3万块钱。” 猴子问道：“以前有给过他钱吗？” 刘金贵回答道：“有，有的，给过很多次。” “具体时间，具体金额，从第一次开始说。” 猴子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扎进了吴孟的心里。 刘金贵回答道：“第一次是在2001年，5月17日，我请他吃饭，私下给他2万块钱。” 猴子问道：“为什么要给他钱？” “当时有人向市监局举报我造假鞋，我提前得到消息，就去找了吴队长，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刘金贵如实回答。 “还有呢？” 猴子继续问。 “从那以后，每年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他送礼，烟酒、现金、超市的购物卡、加油，有时候打麻将也会输一些钱给他……” 刘金贵认真回答着。 林向东看着吴孟。 吴孟咬着牙，双唇紧闭。 他没想到林向东会当着他的面，对刘金贵进行逼供。 不过，刘金贵这家伙够精的。 居然把每次的行贿金额，行贿物品，行贿时间都记得一清二楚。 “每次行贿后，你有记账本吗？” 猴子问道。 “有，我有记录，每次都记。” 刘金贵如实回答道。 他知道必须要说真话，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账本在哪？”猴子问道。 刘金贵回答道：“在我家里，锁在密码箱了。” 猴子看着林向东。 “关了吧。”林向东说道。 猴子把录音笔关掉了。 林向东看着吴孟：“吴队长，我们找个喝茶的地方，坐下来喝杯茶吧。” “好，好。”吴孟连忙回答。 林向东对猴子说道：“把他送医院，再派几个人去他家里拿账本。” “是。”猴子对两个小弟使了个眼神，两个小弟心领神会，立即扶起了刘金贵。 …… 随着哗啦一声，一个小弟拉开了卷帘门，并打开了仓库的灯。 吴孟跟着林向东，来到了林向东的仓库。 仓库内，堆满了鞋子。 “吴队长，你明早要不要叫点人过来，查封我的仓库？” 林向东笑着问吴孟。 吴孟摇了摇头。 现在不仅他的命捏在林向东手里。 就连他的把柄，也落在了林向东的手上。 林向东对吴孟说道：“坐吧。” 吴孟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林向东拿出香烟，散了一支烟给吴孟，又散了几支烟给徐峰等人。 随后，林向东坐了下来，拿起茶具，开始熟练地泡茶。 林向东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 实在是太成熟，太老辣了。 林向东说道：“吴队长，刘老板的事情，我相信是一个误会。” 吴孟皱着眉，想着该如何回答。 “我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 林向东给吴孟倒了杯茶，然后说道：“刘老板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你，你觉得呢？” 吴孟‘嗯’了一声，点点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以后，不管是金顺，还是我东升集团下面的其他生意，还需要吴队长多关照。” 说着，林向东看向了徐峰：“把东西拿过来吧。” 徐峰应了一声，就拿着一个茶叶盒过来。 茶盒看起来很沉，很有份量。 林向东说道：“这是一款很好的红茶，吴队长待会儿带回去喝。” 徐峰当着吴孟的面，打开了茶盒。 茶盒内是茶叶。 看起来和普通茶叶没区别。 “谢谢林老板。”吴孟感谢道。 “吴队长，你儿子今年初二吗？” 林向东忽然问道。 “九月份就初三了。” 吴孟心里一惊，只得强作镇定，回答道。 林向东嗯了一声，“马上就要中考了。” “是。”吴孟点点头。 林向东眉宇间带着笑意，说道： “我这边有几个高材生，学习成绩特别好，要是你儿子有补课的需要，我可以让他们去帮帮他。” “谢谢林老板关心，要是有需要，我会找您的。” 吴孟回答道。 正文 第111章 以后得听话了 林向东和吴孟谈妥了。 吴孟承诺会照顾林向东的所有生意后。 林向东就让人送吴孟、王达顺二人回家。 吴孟刚到家，他的妻子柳絮就把一个信封，交给了吴孟。 “我回家的时候，在我们家的茶几上看到它。” 柳絮对吴孟说道。 吴孟接过信封，打开后，里面是吴孟的父母、儿子、妻子的照片。 吴孟的母亲去菜市场买菜。 吴孟的父亲在老人会打麻将。 吴孟的儿子和同学一起打篮球。 吴孟的妻子在医院值班。 从视角判断，每一张照片都是偷拍的。 柳絮担忧地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谁了？” 吴孟深吸一口气，然后收起照片，并对柳絮说道：“没事的，不要担心。” “我们还是报警吧。” 柳絮提议道。 “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没关系。” 吴孟抬起手，轻轻拍打着柳絮的肩膀。 柳絮闻言，还想再说点什么。 “快点去睡吧，我也累了。” 吴孟说着，便催促柳絮回房间休息。 等柳絮回房间后。 吴孟才坐在沙发上，他再次反复看着照片，不由眉头紧皱。 吴孟知道林向东吃定他了。 现在不仅掌握吴孟的受贿证据，而且，就连吴孟的家庭情况都一清二楚。 如果吴孟敢不听话，那林向东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时，吴孟看到了茶叶盒。 茶叶盒并不大，方方正正的，可是感觉挺重的。 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如果塞钱的话，也塞不了多少吧。 吴孟打开茶叶盒，伸出手把最上面的茶叶一包包拿出来。 可是，当他拿出茶叶时，他就发觉不对劲。 因为手里的茶叶份量明显不一般。 吴孟急忙打开茶叶的包装袋。 只见茶叶内包着黄金。 这是一块块金粒子。 在香江，纯金又被称为‘金粒子’。 它的标准重量是37.49克。 吴孟把所有的茶叶都拆开后，取出了所有的金粒子。 一共10颗。 …… 王达顺回到家时，薛金花急忙迎了上来。 “今晚谈得怎么样？” 薛金花急忙问道。 今晚的时候，林向东联系了王达顺。 以和吴孟谈事作为理由，便把王达顺叫去了。 薛金花也希望能谈妥。 这样生意才能正常做下去。 要不然，他们家欠下了一百多万外债，可就没办法还了。 “已经谈好了，以后我们的工厂继续开，不会再来查我们。” 王达顺一边脱掉衣服，光着膀子，一边向薛金花说道。 “太好了。”薛金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我明天就让工人把货整理好，再把货给林总发过去。” 王达顺却没有笑，他神情凝重，走到茶几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一口气喝干。 “你怎么了？”薛金花察觉到了异常，坐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王达顺沉默了一下，放下水杯，忽然问道：“你记不记得那个泰康鞋业的老板刘金贵？” “记得啊，听说是他举报我们？”薛金花皱眉说道。 “他以后没这个胆了。”王达顺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不真实的事，“林向东的人……把他一条腿给打断了。” “什么？！”薛金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说什么？打断了！” 王达顺点了点头，“就今天晚上的事。我亲眼看到林向东的手下，用铁锤砸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吓死人了。” 薛金花整个人僵住了，捂着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也吓到了。”王达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吗？就连吴孟……都不敢吭声。他们到现在都不敢报警。” “吴孟？！”薛金花眼神慌乱，“他可是市监局的支队长啊，他都怕林向东？” “怕。”王达顺点头，“他那点事，林向东全掌握着，连他儿子在哪读书都知道。你说他敢不怕？” 薛金花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她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她以前以为林向东是个敢冒险、敢闯的年轻人。 今天见一面后，以为林向东不仅手段强硬，而且人脉很广。 但她从没想过，林向东居然真的是那种“敢废人”的狠人，是真的敢把人腿打断的那种狠人。 “那我们……我们以后还怎么跟他打交道？” 薛金花哆嗦着问，“我们以前卖的货，有好几批的货款都没要回来，都是赊的，现在还欠我们几十几万呢。” 王达顺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我也在想这事。咱们工厂的压力可不小，欠着原材料的钱，工人还要发工资。可现在……你说我们还敢找林向东要钱吗？” 薛金花摇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他连刘金贵都能打断腿，就我们这样的……要是去他那催账，哎。” 薛金花声音发抖。 屋里沉默了几秒。 王达顺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算是骑虎难下了。之前是怕市监局，害怕市监局把我们一锅端了，让我们一无所有，现在是怕林向东，他要是不给我们回款，那我们不仅会一无所有，而且会欠更多的钱。” “你说……林向东他以后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薛金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他现在知道我们的底细，又知道我们缺钱，会不会干脆……把我们的厂子也吞了？” 王达顺听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他要是真想对我们动手，现在就能做。我们也没办法，可他现在没动我们，大概是还想把我们当棋子用吧，等我们没价值了，说不定就完蛋了。” 薛金花苦笑了一声。 她们能当什么棋子？ 不就是替林向东打工造鞋子吗？ 王达顺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但我们现在只能装孙子。他要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这样，工厂还能活着，咱们也能活着，过一天是一天吧。” 屋里又陷入死寂。 薛金花轻声说：“以前的货款，要不回来，就别要了吧。” “嗯，不要了。”王达顺点头，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正文 第112章 危机蔓延 早上八点。 郭文静坐在位置上，她第一时间登陆了qq。 作为财务，每天都有很多人找她 除了报订单的，就是催货、催款的。 催款的人主要是王达顺夫妇。 黄国兴现在基本不催款。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板娘怎么今天不催款了？” 郭文静把留言都看了一遍，居然没有看到薛金花的信息。 往常薛金花的催款是最频繁的。 每次都是卖惨，加上说尽好话，希望郭文静能给她们打款。 就算一万两万也不嫌少。 只要有回款就行。 林向东正在吃早餐，他听到了郭文静的话后，便对郭文静说道：“明早给金顺打20万。” …… 早上。 王达顺还在睡梦中，手机就“叮”的一声响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手机。 “工商银行通知：您的账户于8:03收到一笔转账，金额：200000.00元，付款方：东升鞋业有限公司。” 王达顺猛地坐了起来，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才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金花，金花！”他一把推醒身边还在睡觉的薛金花。 “干嘛啊，大早上的！”薛金花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嘟囔。 “林向东给我们打钱了！”王达顺声音都有些颤。 “什么？”薛金花一下睁开眼，翻身坐起，“你说谁给我们打钱了？” “林向东！”王达顺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自己看！” 薛金花接过手机，看到那串数字时，她的瞌睡瞬间被惊没了。 “二十万？”她不敢相信，“这……这不是搞错了吧？” “没错，确实是他打过来的。”王达顺喃喃道，“我现在查一下网银。” 王达顺立即来到电脑前。 薛金花站在王达顺身后，一时间情绪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昨晚他们还在担忧。 担忧林向东的黑社会背景，担忧要账会惹祸上身，甚至做好了会被拖很久，甚至会彻底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可谁想到，那笔他们早已不敢催的货款，竟然主动打了过来。 要知道，他们之前已经催了很久，林向东都没给他们打款。 虽然只有二十万，还不到应收货款的三分之一，但在王达顺夫妇眼中，却像是一场“失而复得”的惊喜。 “我们……我们没去催，他反倒主动打钱了？”薛金花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啊，昨天我们才说不敢再找他要钱，今天他就把钱打过来了。” 王达顺坐在床边，嘟囔道，“你说林向东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更看不透他了。” 薛金花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林向东拖款的目的很明显。 一是为了控制她们，二是为了把资金挪到别的地方去。 可是，现在明明有能力拖，为什么又不拖了呢。 难道是良心发现？ “算了，不管是什么意思，钱到账了就好。” 王达顺深吸一口气，“我们这段时间，头都快炸了，现在有了这二十万，至少……会好一些。” “对，至少可以结一部分材料费了。” 薛金花接过话头，脸上终于浮现一点轻松的笑意，“你不知道，老邱这几天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催材料款，我都不敢接了。” “还有这个月的工资。”王达顺点点头，“上个月就拖了几天，这次再不准时发，工人们肯定要有意见了了。现在好了，先把最急的几笔付了，至少能把厂里稳住。” “嗯。”薛金花翻出记账本，一边核对，一边念叨，“老邱那边先打8万，孙老板3万……付掉工资，再留点钱做周转，这个月就过去了。” 两人忙忙碌碌地核算着账目，心里的压力终于有了些缓解。 她们在扩大规模前，从没想过会这么难。 现在每个月都是在强撑。 熬过一个月，接着熬下一个月。 如果林向东不给结款，那他们只能想各种办法搞钱。 包括继续借钱。 借新还旧。 似乎每个创业的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尤其是在今年，很多厂的日子都特别难过。 …… 永佳社区，仓库内。 林向东正在用手机看新闻。 今天在看国际板块。 林向东看到了海外的一些金融机构出现问题，甚至申请破产。 这标志着经济危机开始蔓延，并且逐渐影响整个金融体系。 同时，经济危机距离9月的全面爆发，已经越来越近了。 作为重生者。 林向东上辈子亲身经历经济危机的痛感。 经济危机带来的大批工厂关门，几千万外出务工人员提前工返乡。 林向东的父母在08年失业，本就拮据的家庭经济，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因为这一轮经济危机，逼出几万亿的救世资金。 随着这一轮救世资金，经济腾飞，很多人一夜暴富。 尤其是拆迁户。 “东哥，现在外面好多外贸的鞋子和衣服，质量都不错。” 这时，猴子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几个袋子。 “什么鞋子？衣服？” 徐峰好奇地走向了猴子。 “我刚才送货的时候，恰好遇到有人在街上卖，刚开始还以为是骗人的，你们看看这衣服，还有这鞋子，材料和做工都没话说。” 猴子说着，便把手里的衣服、鞋子，交给了徐峰。 徐峰接过鞋子和衣服，认真看了看。 “向东，真的很不错。” 跟着林向东混了一个多，徐峰算是见过些世面，眼界也高了。 他现在明白什么是‘好东西’了。 “而且也很便宜，这一件衣服才39块，鞋子也才69一双。” 猴子笑着说道。 徐峰把鞋子和衣服，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随意看了眼，“确实是外贸的货。” 外贸货都是按照原单材料和设计进行生产。 所以，材料和做工，摸一摸，看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了。 猴子说道：“东哥，他们的货很多，都堆在路边呢，有好几辆车呢。” “几辆车？”徐峰忽然眼前一亮，他看向了林向东：“向东，要不我们去找他们的厂，把他们的货都吃了吧，反正我们现在有货也不愁卖。” 正文 第113章 等鱼死 听到徐峰的话后。 众人有些吃惊地看着徐峰。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徐峰疑惑地问道。 “梅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猴子疑惑地问道。 “峰哥，你是不是被夺舍？你怎么会有这种脑子。” 陈晖补充道。 “滚你妈逼的，会不会说话呢。” 徐峰有些不爽地抬起脚，一副要踹陈晖的模样。 陈晖赶紧捂着屁股跑。 “行了，别闹了。” 林向东摆摆手，然后看着徐峰：“你这是终于开窍了。” “反正又不用急着给钱，把货先拿过来卖，卖出去再他们钱。” 徐峰不以为然地说。 “对呀，反正又不急着给货款。” 猴子笑着说道：“东哥，我们超市开业后，正好把他们的货全接下来。” 林向东轻轻点头：“你们啊，还真是进步了，懂得赚钱了。” “不过……” 正当猴子等人脸上挂着笑容时。 林向东认真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啊。” 猴子好奇地询问道。 他知道林向东做任何事都有道理。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等鱼死的时候。” “等鱼死？这什么意思？” 猴子、徐峰等人都是一头雾水。 林向东笑着说道：“活鱼50一斤，死鱼5块一斤，你们明白吗？” “活鱼？死鱼？” 刘兆虎默念一遍后，恍然大悟，他吃惊地问：“东哥，你的意思是这些外贸企业会倒闭，等他们要倒闭时在出手。” “兆虎是读书人啊，脑子就是灵活，一点就通。” 林向东笑着说道。 9月份开始，全球经济危机全面爆发。 经济危机爆发之初，全世界的各个经济体就像是遭受了末日天灾一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 而在这恐慌的背景下，各国陆续拿出了救市的措施。 华夏也一样。 为了救世，积极救市。 不过，在救市措施真正出台前，便是黎明前的黑暗。 在这个背景下，很多工厂倒闭破产，工人返乡。 只不过，这一切对于林向东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满地都是带血的筹码。 只需要用很少的代价，就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 晚上，林向东在吃完饭后，便来到了汽车站附近。 08年的云海市还没有高铁和动车。 旅客来往云海市，主要是乘坐大巴车和火车。 当然，也有人会采用搭乘飞机的方式，只不过相对较少。 尤其是夏天傍晚开始。 很多旅客会从汽车站走出来。 这些旅客刚出来，立即会有人主动过来搭讪。 这些搭讪的人手里都拿着牌子。 牌子上写有地名。 他们的目的也很纯粹——拉客。 “私家车去广泰，20一个。” “去岭角镇，10块一个。” “去横山镇，8块一个。” 面的的售票员喊得声音最大。 他们这一辆面包车，不存在舒适性。 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 既然票价降了，那一辆车坐个十几个，二十几个人，也是‘合情合理’。 “向东，我们来这里干嘛？散步吗？” 徐峰好奇地问林向东。 林向东对徐峰、猴子等人说道：“我给你们一点任务，从现在开始，你们去收集所有面的司机的电话和个人信息。” “收集他们的电话？” 徐峰、猴子等人一头雾水。 林向东说道：“你们按我说的去办，别的事情不用管。” “好，我们去要电话。” 徐峰说完，便主动向一辆白色面包车走去。 …… 徐峰、猴子、陈晖等人身穿统一的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个个寸头，神情凌厉，在旅客和司机之间穿梭。他们走路的姿势带着嚣张、自信，令人发怵。 “兄弟，下来一下，留个电话。” 这时，徐峰拍了拍一辆白色面的的窗户。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看了一眼徐峰，犹豫道：“留电话干嘛？” “我们东哥要你们的联系方式，后面有事找你。”猴子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我还赶着回去，要不下次吧。”司机干笑着，不太愿意。 “你听不懂话是吧？”猴子凑了上来，目光冷森，“我们是问你要电话。” 猴子身后的小弟立即围过来。 司机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拿出手机念了一串号码，又小心地解释道：“我是真有事，不是不配合……” “记住你的车牌号，照片也拍了，以后注意点。” 陈晖拿着相机，拍了车牌号、司机的照片，丢下一句，冷笑着转身走了。 司机心里一沉，冷汗直冒。 类似的画面，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在车站周边持续上演。 面的车主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这些人不好惹。 而这些人要收司机的信息，又不说明干什么，只说“东哥要”，车主们更不敢多问。 到晚上八点，徐峰等人将收集来的信息整理成册，共记下了七十多辆车的资料，包括车主姓名、电话、车牌号和行驶路线。 “向东，搞定了。”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看着电话本，语气平静：“很好，明晚安排吃饭，待会儿你们打电话通知他们。” “去哪吃？” “金福楼，你去包场。” 说完，林向东看着手边已经整理好的“面的司机档案”，嘴角微微翘起。 …… 第二天晚上七点。 金福楼一层，灯光柔和，桌上热菜蒸腾，啤酒、香烟、饮料一应俱全。 七十来位面的车主陆续到场，他们大多一脸茫然，不知道今晚被请吃饭到底是为了什么。 几个胆子小的司机私下交头接耳，都担心会被收保护费，被敲诈勒索。 包间门一开，林向东带着徐峰、猴子等人走进来。 “大家好，我姓林，龙门镇林向东。”林向东微笑着，介绍着自己，“各位今天能来，是给我面子。” “昨晚我让兄弟们找你们，是想认识认识大伙。今天请大伙吃饭，也是正式谈一笔生意。” 司机们互相看看，表情变得谨慎起来。 林向东扫了一圈，继续道：“我的超市预计下个月开业。开业之后，我们计划为顾客提供免费接送服务。” “我们要招募五十辆车，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负责从超市门口沿着固定线路，把顾客送回去。顾客凭小票上车，免费坐。” “你们负责跑，别的不用管。每辆车每天四百块，我包油，月底结算。” 话音一落，现场一片哗然。 “每天四百？” “真有这么好的事？” 林向东笑了笑，“当然，既然是生意，我们也不希望你们临时反悔或者不守规矩。签协议，一车一人，不能私自接别的活。” 正文 第114章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一天四百，油费包了？” “稳稳当当就是一万二一个月？” “还不用请售票员，又省一个人的钱。” “跑个半个月，都比我一个月拉活挣得多啊。” 林向东看着人群眼神变了，他笑着说道：“只要50辆，签满即止。” 话音落地，顿时不少司机都心动了。 不过，在人群中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司机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叫李大勇，做这行十年了，不管行情再差，他也坚持着规矩和理智。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遇到所谓的‘好事’，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冲动。 坐在李大勇身旁的男人，是个年轻些的司机。 男人叫做翁波，两人是一个村的人，关系不错。 “勇哥，看起来不错啊。”翁波搓着手道。 李大勇皱眉：“你别急着签。能赚钱是好事，但现在事情不清楚，合同也没看，哪能就这么草率就签了？” “可我问过我村里的人，他们说林向东口碑很好，不会骗我们的。” 翁波回答道。 他在来之前，特意找人打听过林向东。 得知林向东在龙口镇是一个‘名人’。 不仅能打，而且，做生意有口碑。 在林向东那儿买的鞋子，只要有问题，随时都能退换。 李大勇摇了摇头：“你懂他多少？这人干嘛要找我们做这个？一开就是400一天，50辆车，他挣钱吗？” 50辆车，一天就得2万块。 一个月就是60万。 这确实不是一笔小费用。 翁波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想报名的排队签字。” 林向东说完，便看向了刘兆虎。 刘兆虎点点头，他拿出了已经打印好的协议。 协议有9页。 条条款款，密密麻麻。 面的司机的文化程度都不高。 他们自然不可能逐条逐字的阅读一遍。 因此。 等到面的司机排队签字时，刘兆虎只是用手指着签字的地方，让他们写上名字，日期。 最后盖上手印。 “过两天你们到永佳社区15号来领工作服，一人两套，不收押金，不收任何费用。” 在司机们排队签字时，林向东对着他们说道。 这时，猴子来到林向东身边，对林向东说道：“东哥，为什么不搞点大客车？我看市区的大超市，就是用大客车送顾客。” “你是不是没脑子，我们又不是在市区，搞那么大车干嘛，乡下的路好开吗？” 徐峰不屑地看着猴子。 “梅毒说得没错。”林向东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回答道：“市区的客人，刚开始不会来我们这里，我们先把郊区，还有乡镇做起来。大客车虽然载客多，但是不如面包车方便轻快，我们可以直接让面包车，开到村口去。” “向东，我知道，你这是农村包围城市。” 徐峰认真说道。 “你个屌毛，这两天开窍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切。”徐峰竖起中指，逗得林向东哈哈大笑。 刘兆虎在一旁听完后，不由频频点头。 他们的超市地段真得很一般。 甚至没有公交车能直达。 为了能稳定客流，同时，增加顾客的购物频率。 用接送顾客的方法，确实简单有效。 等到顾客培养起消费习惯后。 超市应该就能上轨道了。 林向东说道：“好了，别他妈闲着了，都去帮忙吧，尽快把协议签完。” “东哥，要是超过50辆车怎么办？” 猴子忽然问道。 “超就不要了。”林向东说道：“先搞50辆，等过段时间再招。” “明白了。”猴子点点头。 不远处，猴子举着喇叭喊：“想签协议的赶快了，先来先得，签满五十就不收了！” 听到猴子的话后，翁波刚刚才忍住的心，现在又开始躁动了。 这要是晚了，就吃不上肉了。 此时，协议本排开，一辆车一个车主，名字、身份证号、电话、车牌，签了就算数。 李大勇还在劝翁波：“你别急，等我看完协议，我们再定。” 翁波点头，可眼神始终往签字台那边瞄去。 “还有37辆车的名额！”猴子又喊了一句。 签字的越来越多。 “还有22辆！” 翁波坐不住了，手心冒汗。 “剩下10辆！” 李大勇发现翁波有些蠢蠢欲动，连忙拉住他：“你要是信我，就别冲动。不要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 翁波怔住了：“可是，可是这么多人都签了？” “忍一忍，就算错过了，也比做错了强！” 可这时，猴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剩7辆名额了！” 翁波咬牙，一把甩开李大勇的手。 “勇哥，我不能错过这机会，勇哥，这事我得自己决定。” 说罢，翁波快步冲向签字桌，站到队伍里排起队来。 李大勇看着他的背影，急忙去拽他。 翁波家里的情况不太好。 他的面的都是借钱买的。 要是出了事，全家人就完蛋了。 然而，翁波已经不耐烦了，他急着甩开李大勇。 李大勇则是拖拽着翁波。 这时，一旁站着的刘兆虎注意到两人的争执，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李大勇把事情说了。 刘兆虎点点头，开口道：“你们也别急，合同我们没藏着，你要看就拿去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协议递给李大勇。 李大勇打开仔细看，越看眉头越紧。 “果然有问题……”他喃喃自语。 协议中并没有明确说明最低保障时间，林向东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违约金方面只针对车主有效，一旦违约需赔偿收入的十倍。 路线安排与具体时间全部由东升方决定，司机只能听令执行。 甚至还写明：如发生交通事故，司机需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而且，最狠的是因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由司机全责。 这意味着每辆车就需要两个司机。 一个人不可能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晚上十点！ “这风险全都是我们在扛！”李大勇皱着眉说道：“翁波，你快看，翁波……” 李大勇抬头望去，翁波已经在前面签字按手印了。 “翁波！”李大勇喊了一声。 翁波回头冲他摆摆手：“勇哥，我已经签了！” 李大勇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正文 第11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夜已经深了，李大勇开车回到家。 一推门，屋里亮着灯，饭菜早已冷透。 李大勇脱了鞋，把钥匙往桌上一丢，正想去洗个脸，妻子沈婷从卧室出来了。 “回来了？今天不是说有事？谈得怎么样了？” 沈婷的声音带着点责备。 李大勇“嗯”了一声，走到水槽边哗啦哗啦地洗了把脸，才回头说：“在外面吃了个饭，和一群司机一起的。是东升鞋业的林向东请的。” 沈婷一听到“林向东”三个字，立刻来了兴趣：“就是那个卖鞋的老板？听说他背景很硬啊，他请你们干嘛？” 李大勇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协议：“他要招五十辆面的，包车。每天从早上八点跑到晚上十点，专门送他超市的顾客来买东西、回家。跑一天就给400块，油费他出。” “400？！”沈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你是说，一天给四百？还包油？” “嗯。”李大勇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不错吧。还让我们签协议。” “那你签了吗？” 李大勇叹了口气：“没。” “什么？！”沈婷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声音也有些尖锐，“你没签？你脑子进水了？你疯了是不是？” “我不是疯了，”李大勇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我是怕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沈婷皱着眉，一边拿着协议翻看，一边说道，“这么好一个事你居然不干？你看看你这几个月挣了多少钱？我们家的车停一天赔一天，你自己都说这生意难做了，现在人家把饭送到嘴边了你还不吃？” 李大勇揉了揉太阳穴，道：“你听我说完。我今天看了协议，条款有问题。林向东可以随时终止合作，我们却不能。要是违约了，要赔十倍。而且路线、时间都是他们说了算，出了事故我们自己担。” 沈婷一愣，皱着眉：“老板给的钱多，当然听老板的呀。” “不是钱不钱的事。”李大勇声音低沉，“你没见过林向东，还有那些帮跟林向东干活的人，一个个都和黑社会一样，给他干活，我心里不踏实！” 沈婷听着，一开始是沉默，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道：“翁波签了吗？他今晚是不是也去了。” “我跟他说了别签。”李大勇叹道，“可他听不进去，一听到名额只剩三个，他慌了，就冲过去签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哼，我看后悔的人是你！” 沈婷听到翁波签了协议，她有些烦躁地把协议摔在桌上，“你以前跑货车的时候，就没挣过什么钱，可那时候行情多好？现在呢？现在跑运输都是半死不活。你不签这个，你要去哪儿找这样的活？” 李大勇的原则性还是挺强的。 跑货运的时候，别人超载，他不超。 结果，超载的司机单价肯定低。 李大勇的单价自然无法竞争。 为了超载这件事，沈婷就曾和李大勇吵过几次。 她就不理解了。 为何其他司机都能超载，都敢超载。 结果，到了李大勇这里就变了，有钱赚也不超载。 “我宁愿饿几天，也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李大勇面无表情，声音依然很平静。 他这人的性格就是这般犟。 沈婷坐在他对面，脸上却渐渐露出失望： “你知道现在家里什么情况吗？你妈看病的钱还卡在医院里，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你还在这儿讲什么道理？讲什么‘宁愿饿几天’？你看看你自己，一天到晚坐在车里发呆，不是接不到单，就是三块五块地抠。你真觉得这样过日子有意思吗？” 李大勇低着头，沉默不语。 男人很难。 尤其是挣不到的钱的男人。 就算有道理也讲不通。 而沈婷对他没有鼓励，没有支持，她只能看到钱，也只想看到他挣钱回来。 …… “永佳社区15号……” 翁波骑着摩托车，嘴里小声嘟囔着。 按照林向东昨天的安排。 今天他们是来领服装的。 当他看到仓库里的鞋子时，翁波惊呆了。 只见仓库的三面高墙上全是叠码整齐的鞋盒。 一箱箱一排排，堆得跟墙差不多高。 这么多鞋，光是成本就要上百万了吧。 虽然翁波没做过生意，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么有实力的人，会做局坑他们？ 这说出去谁信？ “来，领衣服的到这边来排队，名字登记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小弟在发放衣服。 翁波听到后，立即跟过去排队。 “勇哥真是想太多了，这么有实力的老板，怎么会坑人呢。” 事实上，翁波昨晚还在担心“包车协议”靠不靠谱。 他在签完后，也懊恼自己不够谨慎。 可现在看到眼前如此大规模的库存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太多余了。 林向东家大业大，会去骗他们的钱嘛？ 再说了，真要骗他们的钱，会带他们来仓库吗？ “都过来领衣服了。” “签了名字就能领了。” 在猴子的喊叫声中，司机们一个接着一个签名字，领自己的衣服。 发完衣服后，刘兆虎走了过来。 刘兆虎先是和猴子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沟通。 随后，刘兆虎开始对司机们说话。 “东哥说，超市虽然还没正式开业，但是为了大家都有活干，所以，货运可以先跑起来。”刘兆虎嗓门很大，“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八到仓库，按照订单送货，有我们周边地区的订单，也有周围省份的订单。” 刘兆虎伸出三根手指，“正常跑一天能挣三百多，当然，多劳多得，油费照包。只要你人靠谱，不偷懒，东哥从来不拖工资，报销费用也是当天到账。”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一个个眉开眼笑，喜上眉梢。 他们有的人回家后，还被家里人挤兑，认为他们是被人骗了。 现在林向东给的待遇是实打实的。 超市还没开业，就让所有人按天领钱。 以前上哪找这种好事。 正文 第116章 把货运交给我 郭昌平靠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虽然他是刚从医院出院的病人，断腿的伤势尚未痊愈，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操持生意。 郭昌平的手机几乎没断过。 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进来。 全是赣西、湘西等地的客户打来的。 “昌平哥，40-43码的鞋子还有？我这边订得急，客户催了好几天了。” “有是有，不过现在得派单，要等两天。” “你不是新招了两个司机嘛？” “我尽量安排，优先排你的单。” 郭昌平搓着太阳穴，刚挂断一个电话，下一通又响了。 他刚想接，门铃却响了。 李爱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拉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林向东，身边还带着徐峰、猴子二人。 一个拎着营养品礼盒，一个抱着水果篮。 “郭哥在家吧？我们来看看他。” 林向东语气客气。 “在，在阳台呢。” 李爱玲急忙回答道。 林向东点点头，直接走进屋。 李爱玲立即招呼两人去客厅。 郭昌平听见动静，撑着椅子坐直，同时探头看向客厅，脸上带着一丝讶色：“林总？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出院了，特地来看看你。” 林向东笑着，让徐峰、猴子把礼盒、果篮放在茶几上，“这些营养品是给你补身体的，别嫌弃。” 郭昌平连连道谢，有些受宠若惊：“哪里，哪里，您能来我，我就很高兴了。” 林向东摆摆手，坐下后也不寒暄太久，直接开门见山：“郭哥，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个事。” “什么事？”郭昌平询问道。 “你现在送货是不是有点跟不上节奏？” 林向东认真说道。 郭昌平心里疑惑，不明白林向东为何要提送货的事。 不过，郭昌平还是叹了口气：“是啊，两个新司机还在适应。你知道的，有些地方又偏，路又不好走，有时候走错路，耽搁的时间更长，搞得我的客户们天天催货。” 林向东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的超市下个月开业。” 郭昌平先是一愣，虽然不理解林向东的思维，但还是忙笑着说：“您要开超市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等开业那天，我肯定去捧场，先充个几万块购物卡。” 林向东说道：“我最近包了一批车，准备让它们接送超市的顾客。” 郭昌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意识到这才是林向东要谈的事情。 “所以我想，你把运输这块交给我来做。” 林向东眼神平静，用不容拒绝地语气说，“我现在手头上有50辆面的，全部统一管理，统一调度。只要你安排好地址，我这边就能保证日发日送。” 郭昌平微微皱眉：“可是……我刚买了两辆车，还请了我老婆的堂弟和表弟来帮忙开车，工资也都谈好了……” 林向东笑了笑：“我知道，我都打听过了。” 打听？ 这种事找谁打听？ 难道是找小舅子？ 郭昌平微微皱眉。 林向东不急不慢地说道，“你现在包车跑运输，一个司机一天能挣多少？油谁出？” 郭昌平回答道：“油肯定是我出，给司机的工资，一天一百多块。” 林向东说道：“以后我出油，每辆车一天给你400块钱，你把司机和车都交给我，车子的保养和维护的钱，也全从我的账上走。至于400块钱，你要给他们多少钱，这就看你自己了。” 林向东认真说道。 郭昌平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些惊讶之色：“包油？包维护和保养？每天400？” 林向东点头说道：“每个月稳定拿一万二，不用自己掏油钱，你觉得合适吗？” 李爱玲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道：“老公，林总的安排很好啊。” 虽然新买了两辆货车，花了不少钱，但是每个月扣掉给司机的3000块工资。 一辆车一个月稳定能赚9000。 如此一来，买车的钱肯定能回本。 林向东笑着说道，“郭哥，你也知道时间就是金钱，货发得慢，钱就赚得慢。而且，客户也容易被人挖走。” 郭昌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林向东说得没错。 现在经济下行，同行都在抢单子。 虽然他和客户有交情，但是人都很现实，一旦觉得收益下降，立刻转向别人。 林向东抽出一根烟，递给郭昌平说道：“您现在在家养伤，不如省点心，把运输外包给我，既省事情，又省心。你只管把销售这块做好，别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郭昌平看了林向东几眼，嘴角动了动，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把车租给您，由您来做运输，那自然是一件省心的事。不过那两个司机是我老婆的亲戚，才刚刚入职，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郭昌平想要打苦情牌，让林向东放过他。 “他们自然会留下，至于工资如何安排，这就看您了。”林向东笑着说道。 郭昌平愣了一下，点点头。 林向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拒绝吗？ 他还敢拒绝吗？ 林向东露出满意的微笑，站起身：“先这样。您安心养伤，以后订单报给我，货的事我来安排。”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郭昌平的家。 李爱玲送他们出门后，回到屋里，坐到郭昌平身边，小声问道：“你真的放心把运输给他？” 李爱玲在意的不是货运。 而是郭昌平的渠道。 如果渠道都被林向东掌握了，那林向东随时能把郭昌平踢出局。 到时候，没有郭昌平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林向东就能挣更多的钱。 “我不放心也得放心。”郭昌平看着自己的腿，语气低沉，“他找我要，我要是不给，他可就要抢了。” “我，哎，我差点这件事……” 李爱玲闻言，这才想起来，随即惊出一身冷汗。 林向东对她们和颜悦色，让她差点忘记林向东的真正身份。 郭昌平看着自己还未痊愈的脚，轻声道，“和他合作，就得听话，听话才能挣到钱。” “不听话……” “命都保不住。” 郭昌平认真说道。 正文 第117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海市，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林向东靠坐在沙发上，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夹着香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郭昌平搞定了。 一下子就多出了很多订单。 林向东可以给面的司机们派活了。 不过，这还不够。 物流运输这一块，他不仅要吃到肉，还要吃透。 趁着物流行业还没到神仙打架的程度。 林向东决定趁热打铁。 这时，徐峰、猴子等人陆续来到仓库。 “向东。” “东哥。” “东哥。” 徐峰、猴子等人看到林向东后，立即和林向东打招呼。 林向东看着徐峰和猴子，语气不急不缓地说：“我给你们安排一个任务，你们从明天开始，就去拜访我们龙门镇上的工厂。” “拜访它们干嘛？”猴子下意识地问。 林向东嗤笑一声，说道：“当然是谈合作。” “合作？”徐峰挠了挠脑袋，“和他们合作什么？” “也不能说合作，应该是‘接管’。”林向东淡淡道，“我们云海市有那么多工厂，每天货物来来往往，运输是命脉。谁掌控了运输，谁就能掐住他们的咽喉。” “虽然不太懂，但是感觉挺厉害的。”猴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陈晖问道：“东哥，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林向东笑了笑：“那就让他们知道，货运断了，工厂照样要瘫痪，就像我们当初讨薪那样。” 佳佳食品厂讨薪的一幕，浮现在几人的脑中。 …… 第二天一早，徐峰、猴子领着几个人，分头去了云海市几个主要的中小型工厂。 有的是外贸服装厂，有的是五金加工厂，还有几家是电子配件组装厂。 他们一身黑衣黑裤，带着浓浓的社会气息。 第一家工厂是宏盛电子。 猴子和手下刚踏进厂门，保安就警惕地拦了他们。 “干嘛的？”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东升集团业务部经理”。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保安拿着名片看了看，皱了皱眉：“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去告诉你们厂长，东哥想跟他谈生意，他一定有兴趣。” 猴子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力道不轻，隐隐透着威胁。 保安看着猴子等人来者不善，便去向上级汇报。 不到十分钟，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亲自出来。 男人面带笑容，他是这里的厂长。 “合作的事，我们之前也听说了。只是我们有长期合作的物流公司，价格也稳定……” “你放心，我们来是谈合作，不是逼你。”猴子话锋一转，脸色却慢慢冷下来，“但我也不瞒你说，我们东哥的耐心一向有限。” “你们东哥……”厂长吞了口口水。 厂长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几分。 这几个月，林向东迅速崛起，连市监局、警察局都对他们网开一面，林向东的背景，谁都不敢深问。 “我、我回去考虑一下。”厂长硬着头皮说。 “我们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不签，第四天你这边的物流就会出点‘小问题’。” 猴子笑眯眯地丢下一句话，带人离开。 …… 中午，阳光如火，佳佳食品厂的厂区内一片燥热。 佳佳食品厂综合办公楼，玻璃外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线。 大门口门卫室内，几名保安正靠着椅背打盹，空调嗡嗡作响。 忽然，一辆灰色面包车猛地停在门前，紧接着下来十几个人，黑衣黑裤，步调一致。 猴子率先下车，他一脸玩味，嘴里叼着牙签，瞥了一眼门卫室。 保安们猴子后，还没反应过来。 虽然只隔了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猴子等人的模样和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猴子看着保安，笑着笑道：“还记得我们吧？上个月刚堵过门。” 一名年轻保安下意识站起身，脸色一下变了。 “是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闹厂区”的场景浮现眼前。 林向东带人堵门，在厂区闹着讨薪，连车间主任都被打了。 最终还是魏副总快刀斩乱麻，结了工资，这才平息事端。 厂里为这事处分了几个保安。 虽然猴子等人没拿棍子、没叫嚣，但黑衣黑裤，气势逼人，看着就是混社会的狠角色。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 “我们找你们总经理，谈合作的事。”猴子叼着牙签，拍了拍门岗桌面，“开门。” “总经理好像……不在。”保安语气发虚。 “那副总也行。”猴子笑着说道，“魏副总在吧？” “在的。”年轻保安回答道。 几分钟后，猴子等人浩浩荡荡走进办公楼，很快，工人们就出来看热闹了，不少工人探头张望。 而在综合楼的办公室里，文员们小声议论： “他们是谁啊？看着像黑社会。” “不会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应该不是吧。” 一群人直奔六楼副总经理办公室。 魏玉星已将主业转向地产开发，厂务事务全权交给弟弟魏玉辉处理。 夏天是旺季。 冰棒、冰淇淋、功能饮料订单暴增，魏玉辉忙得脚不沾地。 听到助理通报“有人要谈合作”，魏玉辉刚想让助理去接待。 然而，猴子等人已经进来了。 当猴子踏进办公室那一刻，魏玉辉便皱起眉头。 “魏总，好久不见啊。”猴子坐下便自来熟地笑着。 魏玉辉打量着他，眉头微皱：“你是……” “上个月，我们在厂门口‘讨工资’，最后还是您亲自出面解决的。” 猴子笑眯眯地说，“您人不错，我们东哥念着您的情分，特让我来谈谈物流合作的事情。” 魏玉辉脸色一变，终于想起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当初是看在事态扩大的份上，才果断给钱息事宁人。 但没想到，这群人又来了。 一群小混混能谈什么合作？ 八成是来敲诈勒索的。 不过，魏玉辉不想得罪这些混混。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的货运已经有固定物流合作了，不需要额外安排。” 魏玉辉说道。 正文 第118章 用点手段 “听说佳佳最近订单暴涨，原有的货运跑不过来了吧？” 猴子笑着说道，“我们东升物流车多人多，绝对会帮你们解决送货的问题，而且我们东哥做事，是出了名的有效率，把事情交给我们做，你们旺季就不用愁了。” 魏玉辉也听说过林向东近期混得风生水起。 只不过，魏玉辉却是不想和林向东等人打交道。 “抱歉，我们的物流合作是有协议在身。如果违约，需要赔偿很多钱。” 魏玉辉对猴子说道。 猴子不以为然地说：“赔偿这种事很简单，我们去找他们谈，我相信他们不会追究的。” “既然如此，那我请示一下总经理，如果他也同意，那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合作的事。” 魏玉辉见猴子油盐不进，他也实在是找不到借口，便把魏玉星搬出来当挡箭牌。 “魏总。”猴子靠近桌前，语气忽然低沉，“我们东哥希望您能做主。你哥现在搞地产，忙得很，对吧？这点小事，何必劳烦他老人家？” 魏玉辉沉默了。 眼前这帮人是有备而来，他们调查过佳佳食品厂的管理状况。 他要是继续找理由推脱，那事情很可能会往不可控方向发展。 如今生产线正是旺季，如果物流出岔，引起客户不满，那损失可就大了。 而且，去年有外地的品牌到云海办厂，今年正在抢他的客户和渠道。 “我考虑一下。”魏玉辉口气缓和些，“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猴子起身，笑容不变：“行，我们先回去等消息。你要是答应了，我们马上晚上就能调车，立刻帮你发货。” 魏玉辉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下楼时，猴子叼着牙签回头看了一眼综合楼，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不识抬举，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 傍晚，永佳社区15仓库内。 林向东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听着猴子等人的汇报。 “东哥，我们今天去了五家工厂。”猴子开口道，“像宏盛电器、正康日化、佳佳食品、雷鸣电器这些，态度都一样，说要考虑一下。” “说白了，就是打哈哈。”徐峰冷笑一声，“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倒也不能怪他们。”林向东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沉静，“这些厂子能在云海混到现在，背后多少都有些人脉。真要是咱们像以前那样搞事，他们敢叫人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将烟头按进烟灰缸，“不过，我既然敢让你们去谈，就不是光靠吓的。” 屋内顿时安静了几分，猴子等人都知道，林向东要说正事了。 林向东慢慢起身，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贴着十几家厂子的名字，旁边还备注了地址、主营业务、货运线路。 “听着，从明天开始，盯紧他们的物流线路。林向东 他抬手指着几条红线，“正康走的是东环路，你们记住它的出货时间；佳佳食品这边，基本每天下午三点有车进出；还有雷鸣电器，和云港物流合作得很紧密……” “东哥，什么意思？”徐峰眉头一皱。 “很简单。”林向东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觉得合作可有可无，那我们就让他们体会一下——‘合作’的重要性。” 他扫视众人一圈，语气坚定： “从明天开始，盯住他们的物流通道，不让一辆货车顺利出去。” 猴子立刻明白了林向东的意思，兴奋得摩拳擦掌：“东哥，你是说砸他们的车？” “不用砸。”林向东摆摆手，“我们要做得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但就是出不了货。” 他随手指了几人：“梅毒，你带人去东环路，堵正康的货车。找个理由，说前面道路施工或者交通事故，拖它一两个小时就行。猴子，你带人盯佳佳食品厂，给他们的车搞点小手术，让他们的车趴着。” “那雷鸣电器呢？”陈晖问。 “交给兆虎。”林向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他跟云港物流很熟，让他去‘串串门’，暗示一下，别轻易接雷鸣的单，不然得罪我，后果自己担着。”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别出事，别动粗。”林向东叮嘱，“哪怕就是你们的车‘刚好’在门口坏了也行，懂吗？” “明白！”猴子笑得阴狠，“让他们出不了货，急了，他们自然知道找谁谈。” 林向东点头：“这就是谈合作的‘诚意’。” …… 第二天清晨，东环路。 徐峰坐在一辆灰色面包车里，副驾驶抽着烟，旁边还有两辆老旧面包车横停在路边，车头朝着正康日化的货运通道。 “准备好了没？”徐峰低声问道。 “放心，早上七点我们就把路边施工牌立好了，还放了三堆砂石。”一个小弟笑道，“就等那辆车出来。” “来了！”望风的人一声喊。 远处，一辆写着“正康日化”标志的大货车缓缓驶来。 正当它准备右拐进入主干道时，面前一辆“抛锚”的面包车突然卡在路中央，两个“司机”一脸焦急地打开引擎盖，还假装掏手机叫人来修车。 货车司机下车查看，一看前方有施工封路，左右两边又被几辆车堵死，顿时急得冒汗，打电话回公司说明情况。 “说不定要等一两个小时。”徐峰边说边打着哈欠。 …… 下午，佳佳食品厂门口。 猴子靠在一棵树下，戴着墨镜，咬着棒冰，悠闲地看着厂区大门。 “三点半了，应该快出车了吧？” “来了！”小弟低声提醒。 只见一辆装满冰棒和饮料的冷藏车从厂区缓缓驶出，刚转出厂门，便见厂外的一辆摩托突然在车前倒下。 “哎呦——”摩托上的年轻人捂着腿大喊，“我摔了！谁来扶我一下！” 货车司机急得冒汗，赶紧下车查看，谁知刚扶起那人，对方说自己头疼，腿疼，身体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巡逻车正好经过。 猴子示意一人跑过去“报警”，声称货车没刹车撞人，巡警一听赶忙下车，开始核实情况。 货车司机一脸懵：“我们根本没碰他！” “先送医院，弄清楚再说。”巡警冷声说。 正文 第119章 五爷 佳佳食品厂，副总经理办公室内。 魏玉辉坐在办公后，皱着眉询问助理：“给胡总的货，怎么还没发出去？” 助理回答道，“司机在路上被警察拦了，说撞人了。后来司机的家属来闹事，不肯放司机走，又拖了三小时。” “胡总那边呢？” “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了，胡总说如果再延误一次，他就换别的品牌。” 助理回答道。 他口中的胡总是连锁便利店的老板，在云海市，以及周边地区拥有一百多家连锁店。 对于佳佳食品厂而言，是一个大客户了。 魏玉辉重重一拍桌子，额角青筋直跳。 “正康那边也出事了。” 助理见魏玉辉生气，又低声补充一句，“听说他们的活也是卡在路上，动弹不得。” “他们也撞人了？” 魏玉辉皱着眉问道。 助理回答道：“不是撞人了，不过，也挺麻烦的，说是路出了问题，需要施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全来了。” 魏玉辉经商多年，门道都懂。 他知道肯定有人在搞鬼。 甚至不用去查，魏玉辉也明白是林向东等人在搞事情。 第二天，上午十点。 佳佳食品厂门口站着二十多个黑衣黑裤的年轻人。 猴子戴着墨镜，他靠着大门口抽烟，微笑着看着进出工厂的工人。 工人们看到他们后，都吓得加快脚步，不敢停留。 女工们则是看着猴子。 其中有认识猴子的女工，还和猴子招手打招呼。 猴子也微笑着招手回应。 门卫室的保安见此一幕，却没一个敢出去驱赶。 他们是来挣工资的，可不是来卖命的。 一个月拿一千多块钱，不可能去得罪林向东的手下。 因为他们都听说林向东是一个狠人，得罪林向东的后果，便是断手断脚。 这时，门口的摩托车越停越多。 不知不觉已经来了数十个人。 “跟我进去。” 猴子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朱必强等人点点头，跟着猴子来到综合楼。 猴子等人迅速来到魏玉辉的办公室。 笃笃笃。 在朱必强等人的阻拦下，猴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门内传出了魏玉辉的声音。 猴子率先走进办公室。 “魏总。” 猴子大方地走进办公室，笑着打招呼，“前天来谈合作，结果您说需要考虑。今天呢，我就是想问一句，考虑得怎么样了？” 魏玉辉眉头微皱，但终究没有发火。 “你们到底想怎么合作？” 魏玉辉认真问道。 “很简单。”猴子将协议拿了出来，“佳佳食品的货，我们东升物流全包。从装车、配送到入库，我们一条龙服务。” “价格？” “比你们原来的物流价格便宜10%，而且效率更高，安全到位。”猴子笑着补充一句，“同时，我们保证不会有人来闹事。” 魏玉辉没吭声，低头翻看那份协议。 纸面上并没有太过分的条款，但他知道，真正的“价格”，不是写在纸上的。 而是把命脉交出去的代价。 一旦协议签下以后，想要摆脱林向东，可就不容易了。 他想拖，可是，林向东玩的太脏了。 “我可以签，”他抬头看向猴子，“但我得问问总经理的意思” 猴子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东哥说了，合作才能双赢。” 几乎在同时，正康日化、雷鸣电器、汇成文具等几家厂子也相继出事。 货发不出去，客户投诉等等。 这些工厂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生意本来就不好做。 每个客户都是宝。 如果丢掉了，想要再找回来，谈何容易。 …… 晚上八点，魏玉辉走进哥哥魏玉星位于滨江壹号的豪宅。 这里是云海市最早的富人别墅区。 刚一落座，保姆便端来水果。 魏玉辉道了一声谢谢，然后便看向了魏玉星：“今天林向东又派人过来了。” “嗯？”魏玉星正靠在沙发上抽雪茄，没怎么在意，“一个卖鞋的小混混，你搞不定吗？” 虽然魏玉星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房地产上面，但是工厂里面，他依然是留有眼线的。 工厂里面只要发生了‘大事’，魏玉星就很清楚。 得知林向东派人来闹事，魏玉星就立即找人查了林向东的底细。 “小混混？”魏玉辉摇了摇头，“现在他手里可不止卖鞋，超市、物流一条龙搞下来了，以后的成就可不小呢。” 和魏玉星完全不一样。 魏玉辉觉得林向东是一个牛人。 魏玉星眉毛挑了下，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眼神开始凝重起来。 “说到底就是一个底层混混。” 魏玉星根本就看不上林向东这类的混混。 在他眼里，林向东等人都是没钱、没背景的社会底层。 之所以能混得这么好，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魏玉星已经打听过了。 虽然林向东认识胡锐，但是除此以外，林向东并没有别的背景。 魏玉辉换了个话题，答道，“我在想，要不要请你出面，找找五爷。” 魏玉辉口中的五爷，是一个曾靠着一把猎枪，把来砸场子的几十号人全打跑的狠人。 而且，愣是没人敢报案。 五爷因此一战成名。 魏玉星听到“五爷”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轻轻晃着酒杯。 “五爷啊……他最近还问我云东新区那块地的事呢。” 魏玉星顿了顿，换了个坐姿，“要是找他出面，这些小混混的问题，确实算不得什么。” “可五爷……太贪。”魏玉辉皱着眉。 “混社会的人，哪个不贪？不贪还怎么混？” 魏玉星不以为然地说。 魏玉辉沉默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五爷做的太过分。”魏玉星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些，“我只要他震一下场子，林向东就得收敛。像他这种小混混，以为认识点大人物，就到处显摆。” 魏玉辉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我明天去会会五爷。”魏玉星说道：“不让五爷动手，只让五爷发个话，敲打一下林向东。该守的规矩，得有人教教他。” 正文 第120章 这事难办，得加钱！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云海市的豪杰酒吧像一只正在吞吐光影的巨兽，外墙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停，把整条街道映得通红发亮，宛如浸泡在酒精中的艳丽梦境。 地砖被雨水打湿，反射出五彩斑斓的灯光，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彩画，车灯、人影、酒气交织，迷离得令人眩晕。 走进酒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劲爆的音乐如同心跳般震耳欲聋，低沉的重低音和金属电音混合在一起，宛如一场持续不断的躁动狂欢。 舞池里男男女女在闪烁的灯光下扭动着身体，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诱惑与挑衅。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与浓香水混合的味道，令人陶醉又有些窒息。 在靠近舞池中央的vip卡座区，一张真皮沙发卡座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年近中年，身穿剪裁讲究的花呢西装，胸前一条金链子若隐若现，衬得他那张稍显浮肿的脸更添几分张扬。 尽管他身材略显发福，但架不住那股江湖人的气场。 一米七出头的个头，在这酒色场中并不算高，但是他依然是全场焦点人物。 在道上混出名头多年，曹硕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也是出了名的“色中饿狼”。 他能把一手相术讲得头头是道，也能在酒桌上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酒吧、洗浴、夜总会，凡是云海夜里有烟火味的场子，大都有他一脚。 “你这手相啊……” 曹硕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抚着女孩的掌纹，语气轻柔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感情线乱，说明你这两年桃花运旺得很。不过也要小心，烂桃花太多，容易招惹烂人。” 女白领咯咯笑着：“五哥，您这说得……还真有点像。前阵子刚甩了个渣男。” “看吧，我就说准。来，今晚你朋友要是有空，一起过来玩，我包一桌酒水。”曹硕挥手招来服务员，“给这位美女和她的朋友们上一桌轩尼诗、香槟，再加两个果盘。记我账。” 女白领满脸兴奋地道谢，眼中已然多了几分崇拜之意。她不是不懂男人的套路，只不过曹硕这个人太会说话，风趣中带着点江湖气，又不失体贴周到，仿佛真有点本事似的。 正当她还想多聊几句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弟凑到曹硕耳边小声说了句：“五爷，魏玉星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曹硕眉头一挑，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拍拍女白领的手背，说道：“妹妹，哥哥有点事儿，要失陪一会儿，待会儿再聊。” 说完，他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转头对小弟说：“照顾好她，我一会儿就过来。” “是。”小弟点点头。 曹硕往后厅走。 后厅的灯光比大厅昏暗许多，但装修却更加奢华，墙上挂着几幅风格各异的油画，角落里还摆了个铜制雕像。 曹硕慢悠悠地走进后厅的办公室。 魏玉星已经等候在沙发上，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非常整齐。 “五哥，好久不见。”魏玉星起身，笑着伸手。 “哟，魏老板。”曹硕微笑着与他握手，语气玩味，“咱俩上回见面，还是在赵总的饭局上吧？怎么，今儿是来跟我聊生意，还是聊女人？” 魏玉星很喜欢包养女人。 因此，魏玉星和曹硕之间，一直有共同语言。 魏玉星勉强一笑：“五哥，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出个面，处理个麻烦的人。” 曹硕眉头一挑，坐下后翘起腿，点上一根雪茄：“说说看，在云海市谁敢惹你？” 魏玉星压低声音，把林向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提林向东的背景，只说对方仗着有点势力，到处逼工厂签合同，要垄断运输生意，还威胁不配合的工厂货出不了门。 “林向东？”曹硕若有所思，轻吐一口烟，“我听说过他，一个毛刚长齐的小鬼头，就到处搞事情。” 魏玉星抽着烟说道，“他现在开始盯上我的佳佳食品厂了。这几天刚派人去找过我弟弟，说是要合作。其实就是逼我弟弟签协议，不签就搞事。” “你弟弟还嫩了点。”曹硕冷笑一声，“他做事总是怕前排后，要是有你一丁半点，早就收拾那小子了。” “所以我想请五哥出面，把这人摆平。钱不是问题。” 魏玉星掏出一张支票递过去。 是一张十万的支票。 曹硕接过看了一眼，没有表情地收了起来，却没有立刻表态。他沉吟片刻，说道： “其实吧，这事也挺麻烦的，你也知道这种人从底层混上来的，怕是不好摆平。当然，魏总找我，我肯定会帮忙。但魏总你也得清楚，我出手一次，也会给自己惹麻烦。” 言下之意。 得加钱。 “我知道。”魏玉星点头，“等这件事处理以后，我一定会加倍感谢五爷。” “呵呵……”曹硕眯起眼，“什么加倍不加倍的，说这话就见外了。”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不过，这事我得亲自了解一下。光听你一面之词，也不够。我回头派人去探探他，如果只是个小问题，那就好办。要是他背后真有点东西，那我也得好好研究一下。” 魏玉星知道曹硕很贪婪。 明明是一件‘小事情’，到了曹硕这里，就要被他放大处理。 以此来榨取更大的利益。 这也是魏玉辉不喜欢找黑白两道办事的原因。 有时候付出的代价太大。 划不来。 魏玉星便点头应下：“那我等五哥的消息。” 他和弟弟魏玉辉不一样。 他不喜欢被‘骚扰’，更讨厌被敲竹杠。 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 只要遇到类似的事情，他宁可花大代价处理，也不想被要挟。 “好。”曹硕站起身，笑着说道：“那就等我消息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后厅，曹硕的脸上再次恢复了轻松的笑容，转身又朝大厅走去，回头还不忘对小弟吩咐一句：“去把‘小许’叫过来，让他这两天查查林向东的底，看他是个什么路数。” 正文 第121章 林向东不是一般人！ 夜幕下的龙口镇，街道两旁的门店陆续打烊，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招牌上昏黄的灯泡闪闪烁烁。 夜风吹来，带着工业区的油烟味与稻田的湿土气。 原本这里是云海市最不起眼一个镇子，偏但近几个月，这里却成了不少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林向东这个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在龙口镇，甚至云海黑白两道的圈子里被提起。 此时，一个男子站在镇政府附近的的电线杆旁抽烟。 男子戴着棒球帽，看上去就像普通路人。 男子叫许国安，认识的人都叫他“小许”，是五爷曹硕身边的得力耳目，专门跑外头打听消息、踩点、收料。 能在五爷身边站住脚，他自然不是庸才。 他会察言观色、懂隐忍，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曹硕交代的任务，他从不含糊。 这一次，他的任务是摸清林向东的背景、底细、真正的实力。 小许并不急着行动。 他在镇上先找了一个旅店，住在镇上最便宜的“鸿运旅社”。 白天穿着普通工服在永佳社区周边蹲点，晚上则混进饭馆、夜宵摊，专门挑那种抽烟喝酒的司机、送货工攀谈。 龙口镇不大，人际关系密集，一句话能传十巷。 因此，想要收集情报，关键是得有话术，会套话。 “兄弟，听说这边有个鞋厂最近生意挺火啊？” “火？那是林向东搞出来的局面。” 一个吃炒粉的中年男子笑了笑，“林老板脑子灵光得很，那些人都指着他的活赚钱。” “林老板？听说他手底下挺多人？”小许随口一问，装作漫不经心。 “多？你要是有心去看看他的仓库，晚上都能看到几十辆车进进出出。光是跟着混的小弟，就有一百多号人。”中年男子一边吸粉一边咂舌，“关键是，他不是搞敲诈勒索的，是真正有活干，挣钱的活！” 小许听得一愣。 他不是没见过手下多的混混，但能带着上百号人还能“人人有活、个个赚钱”的，真没见过。 出于好奇，小许专门围绕林向东的仓库和几个配送点做了细致踩点。 越查，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发现林向东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混社会”的角色。 第一，他手下那帮人确实数量多，但纪律出奇地好。 每天早上八点左右，仓库就会有几十辆“摩托车”依次停靠，每个人都身穿统一的黑衣黑裤，接收货物后按照固定路线准点出发。 第二，这些“小弟”并非吃白饭的。 小许在面馆蹲到过几个黑衣黑裤的青年，酒后高谈阔论，言语里充满对““东哥”的尊敬。 第三，林向东不是靠吓唬、靠打压来控制他们，而是靠福利和待遇、以及明确的分工。 小许打听到，林向东手下分级明确。 下面有9个小组。 每个组都有小组长。 每周还开碰头会，搞得跟小公司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群兄弟们不仅拿工资，还能参与利润分红。 谁卖得多、月底就能多拿分红。 每个人干活的热情都很高。 “一个卖鞋的，搞这么大阵仗？”小许心中嘀咕。 他越打听，越心惊。 在他过往经验里，混社会的，带十来个小弟已经够吃力了。 没收入来源，只靠抢、靠骗、靠收保护费，根本撑不起一个像样的队伍。 更别提稳定的组织结构。 可林向东这边，仿佛一个草根版“军团”的雏形正在成型。 …… 豪杰酒吧，酒吧照例喧闹。 音乐声、笑骂声、酒杯碰撞声混杂交织。 后厅里却安静得出奇，隔音墙后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曹硕正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雪茄，烟雾缓缓升腾。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小许进来，摘下帽子，神情带着几分凝重。 “坐吧。”曹硕吐了口烟，目光这才落在小许身上。 小许点点头，坐在曹硕对面，身体挺得笔直，一如既往干练。 他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稍稍理了理思绪，便开门见山道： “五哥，这两天我在龙口镇转了一圈，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些。” 曹硕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林向东这个人，表面看着年轻，做事风格也很成熟，他搞的一套体系已经成型了。他不是小混混，需要靠义气维系关系，全靠利益结构。他现在手底下有一百来号人，都是实打实干活的，不是那种街头混混。” “一百多个？”曹硕脸色微微一变，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这年头混社会的混混，带十来个兄弟都养不起，他喂得起这么多人？” 小许声音低沉，“他靠的是鞋子生意。卖得不贵，但走量，走得快。关键是，他把鞋子变成了一种流通商品，形成了闭环系统——收货、仓储、分销、物流，全部自己人操作。每个兄弟都有任务，每个人都有薪水，还能分提成，是真能靠他吃饭。” 曹硕阴着脸，烟雾缭绕间神情慢慢沉下来。 “他们不是小混混，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小许继续道，“真要去打压他，就不是吓唬几个人那么简单。” “哼。”曹硕冷哼一声，“小兔崽子倒挺能耐，还搞上团体了？” 小许继续说道：“我也问过镇上的人。他在龙口镇名声不坏，甚至还有点被人敬着的意思。” “继续说。”曹硕放下雪茄。 小许认真说道：“五哥，他虽然混社会，但不走传统路线。他不玩赌场，不开夜店。按理说，他走的是白道做法，只是手下那帮兄弟……你要说他干净，肯定不是；但你要说他纯黑，也不符合。” “你见过他了吗？”曹硕问道。 “远远看了一眼，没摆什么大架子。不过，他手下的人都很嚣张，好像根本不怕惹事。” “不怕惹事？” “对，他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躲事。听说在省里有关系。” 曹硕眯起眼，认真问道：“有省里的罩着？” “是的。”小许点点头，回答道。 正文 第122章 五爷请吃饭 人是会成长的。 哪怕是以心狠手辣出名的‘五爷’也不例外。 曹硕以前能上位，能混出名气，确实是靠狠。 不过，曹硕现在已经学精了。 他知道做人做事，要么做绝，要么给自己留条路，不然就会进退不得。 在得知林向东是一个人物，还有省里的背景。 曹硕决定亲自见见林向东。 先看看林向东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否正如小许所说，是一个人物。 …… 永佳社区15号仓库前，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仓库外。 随着车门打开，两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只是两人还没进仓库，就被门外的人给拦了下来。 朱必强等人挡在了两人身前。 “你们干嘛的？” 朱必强质问道。 “我们是五爷的人，是来找林向东的。”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五爷？ “谁是五爷？” 朱必强疑惑地看着身边的人。 他们太年轻，阅历也少，根本就没听说过五爷的名字。 就在这时，林向东看向了门口。 “他们是干嘛的？” 林向东看着门口的两人，询问道。 朱必强转身回答道：“东哥，他们自称是五爷的人，想要见您。” “五爷？”林向东皱着眉问道：“曹硕？” 两个男人眉头微皱。 要知道，在云海敢直呼曹硕名字的人，可不多了。 尤其是道上混的人。 “林先生您好，我们是五爷的人。” 一个男子立刻开口道：“五爷今晚设了个饭局，想请您赏脸过去吃个便饭。地点就在金尊会所。” 林向东眯了眯眼，没有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沉默几秒。 “请我吃饭？”林向东淡淡地说道。 “是的，林先生。五爷说有些事情还是要面对面聊清楚为好。” 另一个男子笑着补充了一句，“他也希望能借这个机会，交个朋友。”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说道：“知道了，你们回去告诉五爷，我晚上会过去的。” “好，我们先走了。” 两名男子转身便坐进奥迪车里，缓慢起步离开。 “向东，五爷是谁啊？” 这时，徐峰询问道。 林向东点了根烟，笑着说道：“曹硕？没听过？” “没印象。”徐峰摇了摇头。 他认识马哥，是因为马哥放高利贷，而且，有一家台球厅。 台球厅的门槛比较低，给与徐峰接触到马海涛的机会。 “这是一个狠人啊。” 林向东认真说道：“九零年的时候，这家伙一个人一把猎枪，打跑了几十个人，而且对方也有枪。” “这么屌！”朱必强等人有些吃惊。 “东哥，他找您干吗？” 猴子皱着眉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林向东笑着说道。 他和曹硕上辈子有过几次交集。 虽然不能说是朋友，但是在他的印象里，曹硕还是一个可以坐下来谈的人。 当然，谈的前提是要对等。 曹硕不可能和小混混谈事情。 …… 夜色如墨。 街道两侧的灯光将地面照得一明一暗。 云海的“金尊会所”是本地有点身份的人才进得来的地方。 这里私密性强，也很低调，既不高调招摇，也不失档次。 这里是曹硕常设饭局的地方，谈生意、交朋友、处理江湖事。 大堂经理经常接待“江湖人”，对这些人都非常尊敬。 “林先生请这边。” 林向东跟着大堂经理来到了贵宾室。 刚进贵宾室，一股淡淡的雪茄味与香水味扑面而来。 贵宾室装潢考究，昏黄灯光下，一张红木大圆桌上已摆好酒水果盘。 曹硕正坐在主位，身旁只留了一个空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金别针，显得既江湖又讲究。 “林兄弟，来啦。” 曹硕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伸出手，“久仰大名，今天咱们算是正式见一面。” 曹硕表现的很热情，好像是一见如故。 林向东握了握他手，淡淡道：“五爷客气了。” 两人落座后，曹硕挥挥手，吩咐服务员先退下。他亲自给林向东倒了一杯轩尼诗，加了两块冰，递了过去。 “咱们就不绕弯子了。” 曹硕笑着说，“今天请你过来，确实有点私事。你最近的生意，做得挺漂亮，云海这些年，我还头一次见有人生意做得这么猛、这么稳。” 林向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笑着等下文。 曹硕继续道：“不过呢，咱们在云海混，讲的是规矩，也讲一个和气生财。我有个朋友，你也碰过面了，算了，我不卖关子，他是佳佳食品厂的总经理魏玉星。” 听到这名字，林向东放下酒杯：“是他请您出面？” “也不能说请吧，”曹硕笑着点头，“魏总的性子你可能不清楚，他有点直，也怕事。他看你搞运输这一套搞得太快，有点紧张。所以就让我出个面，说合说合。” 林向东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五爷也觉得，我能吃了他不成？” “我觉得不能。” 曹硕语气一转，盯着林向东，说道: “林兄弟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不会为了吃一家厂，就动这么大的阵仗。但在魏玉星眼里，你这样是动了他的根基。他不理解，所以怕你。” 曹硕很会说话，几句话，便把事情说开了。 “那五爷今天请我来，是想让我停手？” “不，”曹硕摇头，拿起酒杯，“我是想你们谈谈。合作也好，不合作也罢，先把话说明白。别闹大了，坏了规矩，也坏了咱们云海这几年商圈的平静。” 林向东沉吟片刻，道：“行。明天我亲自去一趟佳佳食品厂，和魏总谈一次。把话说清楚，让他有个底。” 曹硕顿时一笑：“痛快。林兄弟啊，我真欣赏你，做事利落，还讲规矩。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以后互相关照。” 这话里有话。 林向东也笑了笑，眼神却不动声色。 “好。”曹硕露出欣慰的笑容，起身举杯，“这杯，敬你我初识。” 林向东起身：“干了。” 杯碰清脆，酒入喉，两人相视一笑。 正文 第123章 和魏玉星见面 豪杰酒吧的包间内。 夜色正浓，雪茄的烟雾在空调出风口下悠悠飘散。 曹硕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门口传来轻响，秘书敲门进来：“五爷，魏总来了。” “请他进来。”曹硕语气平静。 几秒钟后，魏玉星走进来。 他一屁股坐下，还没等服务员端茶，他就低声问： “怎么样？他怎么说？” 曹硕瞥了他一眼，没急着答话，先抿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我跟他谈过了。他明天会去找你，谈一谈。” “谈？”魏玉星脸一沉，“五爷，我是让你摆平他，不是让他明天找我‘谈’。你知道他那副德行，一开口就压你一头，我明天跟他谈，岂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曹硕没有回应，而是把茶杯轻轻放下：“魏总，做人做事，得分对象。林向东这个人，不是个能随便摆平的小混混。” 魏玉星皱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不是让你真动手，我是希望你出个面，敲打他一下。他搞运输、搞渠道，现在还来盯我厂子，什么意思？真当我好欺负？” 曹硕笑了笑，端起茶杯：“你已经给了我十万，我自然得办事。这不，我请他吃饭，话也带到了。明天他去找你，不是来闹事，是来谈清楚。我劝你，也别把这事看得太极端。” “可我就是不想谈！”魏玉星终于压不住火气，低声吼道，“我跟你讲五爷，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这段时间我也调查过，他在龙口镇搞那么多小弟，背后肯定有人撑。但那又怎样？我给你钱，是希望你站出来压他一下，结果你现在还反过来劝我谈？” 曹硕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茶水微微溅出，语气不怒自威： “魏玉星，你这几年是太顺了，还是觉得我曹硕成了你的雇佣兵？” 魏玉星脸色一变，不敢吭声。 曹硕冷笑道： “我可以替你出面请他吃饭，可以帮你稳住局面，但我不会去替你去惹不该惹的人。林向东现在背后有人，是谁？我没问，也不想问太多，但我能看得出，他不是空壳子。他做事讲规矩、动手不留情，那天晚上，我跟他聊了两个多小时，他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格局。” 他盯着魏玉星，语气一字一顿： “你要是真觉得他碍事，那我只能问一句，你打算弄死他吗？” 魏玉星脸色一下就变了：“曹哥，别开玩笑，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你还不肯谈？”曹硕端起茶杯，语气渐冷，“你既然不打算下死手，又不肯坐下来谈，那你想要什么？你以为在云海，有我曹硕这个人存在，你就能随便收拾谁？” 魏玉星的额头冒出冷汗，连忙低声道：“不是这个意思，曹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火。厂子现在生意本来就紧张，他这边忽然搞出那么多事情，我心里着急，才想让你帮我压一压……真不是想惹事。” “你可以急，但不能乱。”曹硕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背着手看向酒吧外的夜色，语气淡然，“云海的生意，现在已经不是拳头大了算。你有你的人脉，他也有靠山。” …… 第二天上午十点，佳佳食品厂综合楼总经理办公室楼。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办公室内干净且安静。 魏玉星穿了一身灰蓝色西装，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虽然面上淡然，心里却显得慌乱。 他一早就到了，安排好“接待”流程，甚至还亲自吩咐保安，让他们随时准备好，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起。 魏玉星下意识地起身。 门被推开，只见黑色衬衫的林向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徐峰和刘兆虎。 “魏总，久仰大名。”林向东微微一笑，目光沉稳。 魏玉星点点头，伸出手：“林老板，请坐。” 两人坐定后，向东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魏总这边对合作的事，有些意见？” 魏玉星笑了笑：“林老板，现在这个行情，大家都难做。你的鞋卖得好，货运也快，我们都很佩服。” “佩服不敢当。”林向东点上一支烟，语气平静，“我也是被现实逼着干。现在钱不好赚，兄弟们都不容易，我就想干个稳定点的活，给兄弟们谋个出路。” 魏玉星眯着眼：“你也知道，我厂子在龙口镇二十几年了，有专门合作的货运公司，都是朋友了，您突然介入提合作，让我很为难。” 林向东抽了口烟，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刀锋： “魏总，客户愿意跟我签，是因为我给了他们更便宜的价格、更稳定的服务，我也没拿刀逼他们，你说是不是？” 魏玉星笑容僵了一下，放下茶杯，转口说： “林老板这番话，我理解。但您……老实说，你这步子走得太快了点。” 林向东点点头，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楼下，语气一沉： “魏总，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觉得我会来占你们的厂，和我合作，是引狼入室。”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和我合作完，以后能少很多麻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有耐心的谈合作。” 这句话已经摊牌，同时也进行了威胁，魏玉星脸色微变，但还是强压内心的慌乱，笑着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老朋友合作了很久，不能说变就变。” 魏玉星急忙解释。 林向东点点头：“你考虑一下吧，看在五爷的面子上，我不催你。但是我手下的兄弟也要吃饭，希望你能理解。” 魏玉星脸色变了。 林向东已经告诉魏玉星，我是给五爷面子才过来和你谈合作。 别给脸不要脸。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魏玉星低声道：“我知道了。” 林向东熄掉烟头说道：“那就等你消息。梅毒，我们走。” 走到门口，林向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魏玉星一眼，语气温和： “对了，昨晚曹五爷请我吃饭，他说你人不错。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当朋友。” 正文 第124章 这事我不参与了 佳佳食品厂综合楼。 魏玉辉关了电脑，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林向东刚离开不久。 魏玉星靠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烟灰缸里压着一截半燃的烟蒂。 “谈得怎么样？” 魏玉辉坐下来，认真问了一句。 魏玉星把烟头碾灭，抬眼看了魏玉辉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人倒是客气，就是一点都没松口。” 魏玉辉皱了皱眉，“没松口？什么意思？” “还是要合作。”魏玉星慢条斯理地说，“他说得挺漂亮，什么互利共赢，保障运输稳定，根本没有放弃的想法。” 魏玉辉一听，脸色沉了，“那怎么办？” 魏玉星哼了一声：“他是想垄断运输，把我们这些厂都卡在他手上。到时候，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我们除了配合，还能做什么？” 魏玉辉眉头紧皱。 魏玉星继续说道，“临走前，他还说了几句场面话，希望以后继续当朋友，我又不是小孩，我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这是威胁吧！”魏玉辉拍了一下扶手，站了起来，“他这是在明着说，不跟他合作，他就要动我们！” 魏玉星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道：“他不会现在就动手，但这是个信号。他想让我们自己权衡，看清形势后主动靠过去。” “那五爷呢？”魏玉辉顿了一下，“你不是去找五爷了？” 魏玉星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语气冷了几分：“五爷？五爷根本就不想真出手。他派人去摸了底，知道林向东不是普通人，身后有背景，还有点手段，就缩了。” “缩了？”魏玉辉睁大眼睛，“他都收了钱，还缩？” “他啊？现在全靠精明过日子。”魏玉星摇头笑了笑，“骨头里欺软怕硬，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对付街头混混，他上去就一巴掌，把对方踩死在地上。可碰到像林向东这种又硬又有来路的，他连动都不敢动，只会劝我们‘坐下来谈’。” 魏玉辉咬着牙，愤愤道：“那还不如不找他！这钱算是打水漂了？” 魏玉星耸了耸肩，“现在他又不是不办事，只是换了种方式。他请林向东吃饭，让我们见个面谈一谈，就算交差了。你要说他骗钱吧，人家也确实安排了饭局和见面。” 魏玉辉低声道：“那我们是不是该换个人？再找个道上的人，能压得住林向东的，给他点颜色看看。” 魏玉星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摆了摆手：“不行。” 魏玉辉一愣：“为啥不行？” 魏玉星盯着弟弟，语气一字一句，“如果我们现在再找别人，那就等于在五爷脸上甩了一巴掌。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他虽然怕林向东，但对我们出气，还不是跟玩一样？” 魏玉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后果，但一听魏玉星说得这么直接，心里还是一沉。 魏玉星又说：“五爷要的不是我们把林向东的事情搞定，他要的是一个局面，他在中间调和，摆个架势，然后你我都欠他一个人情。这才是他真正的算盘。” 魏玉辉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才问：“那我们怎么办？” “再观望两天。”魏玉星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我不急，林向东要搞运输垄断，那得付出代价。他现在风头正劲，敢这么强势，肯定是背后有靠山。但是其他人也有靠山，总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吧。” “可他盯上我们了啊。”魏玉辉急道，“他一旦动手，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应该不会。”魏玉星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厂不是小作坊，我们有人脉，他要真来硬的，就不是谈合作了。云海市不是没人，这种动静，一传出去他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魏玉辉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好，那就等。” 魏玉星掸了掸烟灰，语气里透出几分沉稳：“你记住，真正的博弈不是谁先出手，而是谁能撑得住。林向东要快，我们就要稳。只要我们不乱，他就得慢慢来。” 魏玉辉看着哥哥，虽然他有时候不认可哥哥的做法，但是他明白，魏玉星是真正能在风雨中站稳脚的人。 …… 夜色如墨，豪杰酒吧灯火通明。 此时，林向东来到了曹硕的办公室。 徐峰跟在林向东身后，他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曹硕正在沙发上抽雪茄，见林向东进门，笑着起身迎了几步。 “向东兄弟。”曹硕伸手握住林向东的手，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林向东笑了笑，递上礼盒，“听说五爷喜欢酒，这对红酒杯是限量款，好像在国外拍卖过的，喜欢红酒的人都喜欢。” “是嘛。”曹硕眯起眼睛，接过礼盒略沉，打开一看，果然是高卢国顶级水晶手工杯。 杯体雕纹精细，杯脚纤长，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可不是小意思。”曹硕摸了摸杯沿，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啊。” 林向东坐下，接过服务员端来的茶，轻抿了一口，“五爷，任何东西都只谈缘，既然您喜欢，那就和您有缘。” “哈哈哈，好，好一个有缘。”曹硕一边让人把杯子收起来，一边笑着点头，“早上谈得怎么样？” “哎。”林向东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帮兄弟们找条路走。现在行情差，大家都不容易，他们跟着我混口饭吃，我得对得起他们。” 曹硕抬眼打量他，“我知道你重情义，我们出来混的人，就是要有情有义。” “只是魏总好像不太灵活，不愿意变通。”林向东放下茶杯，语气淡然，“不过，既然魏总是五爷的朋友，那我就不动他。只不过兄弟们得吃饭，我也很难，而且，魏总好像也不想和我交朋友。” 曹硕“哦”了一声，他明白林向东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出个面，和他谈谈？” 林向东摆摆手，轻声道：“我不敢劳烦五爷，只是觉得，既然魏总是五爷的朋友，我总得表示一下尊重，不该让他误会我是在强买强卖。” 曹硕靠在椅背上，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哪能不懂林向东的意思。 林向东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出谦卑，又隐隐把魏玉星的不合作，描绘成一种“不给五爷面子”的行为。 曹硕点上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雾，“大家都是个明白人，明白人之间，很多事不用点破。” “那是。”林向东淡淡一笑，“我知道五爷不是随便站队的人。但有些人，就是那个脑子，太轴了。” 曹硕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才道：“向东兄弟，我曹某人在云海这些年，最看重的就是规矩。既然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和魏总讲规矩，那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 “这件事，我不参与了。” 曹硕认真说道。 正文 第125章 换个玩法 林向东起身，笑着说道：“多谢五爷，有您这番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曹硕也站起来，伸出手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往后有空，常来喝酒。” “我一定来。”林向东点头说道。 离开酒吧时，猴子小声问：“东哥，曹硕怎么说？” 林向东眯了眯眼，低声道：“他不会帮我，但也不会拦我。只要他不拦，魏玉星就挡不住。”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换个玩法，你们去找和他们合作的物流公司，让那些司机全都休息几天，工资我们发……” 林向东在猴子的耳边说道。 …… 云海市西郊。 飞马物流公司停车场内停满了车。 往日里早上七点多就该发动出发的大货车，此刻却一辆都没动。 司机们都在休息室里，几个司机正低声议论，气氛压抑。 “他们昨天找你们了吗？” “找了，说是让我在休息，工资照发，还多补两百。” “他们也找我了，给我发了三天工资，还有额外补偿。只是告诉我，让我这几天哪都别跑，专心在家歇着。” “他们是真有钱啊，给得这么爽快。” “不是钱的问题。”一个年纪稍大的司机沉声道，“他们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明显是在搞事。” “搞事就搞事吧，我们拖家带口的，还能和他们过不去吗？”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种事能躲就躲。 前两天开始，林向东派人来找货车司机，让司机轮休几天，他们会按每人每天正常工资加补贴的标准发钱，让司机们在家歇着。 更让人心惊的是，不止他们公司，几家大的货运公司也陆续传出相同的事。 没有明面威胁，也没人打电话骂人，但司机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不配合，那后果很严重。 那几个人来送通知的时候，眼神、气势，还有话里话外的意味，全都透着股“别多问、听话就好”的压迫。 与此同时。 佳佳食品厂的副总办公室，魏玉辉正脸色阴沉地坐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两部电话，一部在响，他却没接。 “怎么回事？”魏玉辉看向站在面前的经理王琦，“不是说已经联系了外面的车队来补了吗？” “魏总，对方说原来那批司机临时都请假，而且……新招来的司机还没安排妥当。”王琦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现在仓库里已经堆了十几车货，客户那边催得紧，发不出去。” “狗屁。”魏玉辉猛地拍桌，“一个林向东，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起身踱步，脸色青白交替。 他知道林向东会反击，但没想到对方反击得这么快、这么精准。 直取运输命脉。 “你们再去给我找车！”他咬牙道，“就算是外地的车队，也要给我顶上去，一天都不能耽误！” 调度员连连点头，转身匆匆离开。魏玉星望着窗外，天光晦暗，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五爷不动，林向东却像一头下山的猛虎。 白天才来谈过，转头就断了他的货运线，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而现在，不只是佳佳食品厂，龙门镇的多家工厂，也正面临着同样的运输危机。 …… 接连几日，几家工厂的货物都堆在仓库门口，一件都发不出去。 运输公司的司机不是请假，就是玩“人间蒸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各家老板急得团团转，尤其是那些签了交货时限协议的企业，一旦违约，赔的可不是小钱。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这天上午十点，一辆银色别克商务车悄然停在了永佳社区15号的门口。 下车的是农场食品厂的老板丁国柱，一个五十多岁的本地老商人，他其实不认识林向东，但此刻形势所迫，他亲自登门。 一进门，丁国柱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红茶香，还有空调里的冷气，扫去了他身上的汗味。 “林总你好，我是农场食品的丁国柱，之前打过几次电话，今天冒昧来拜访。” 丁国柱笑着，态度颇为恭敬。 林向东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丁老板大驾光临，让我这小庙蓬荜生辉，来来来，坐下说。” 两人寒暄几句，林向东便倒了一杯茶水，语气温和的问：“丁老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丁国柱点头说道：“林总，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厂这几天的货都发不出去，客户那边天天催，真是吃不消。我听说您这边正在整合线路和司机资源，想来看看能不能合作一下。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稳定和快。” 林向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半晌才开口：“丁老板找上门来，我当然愿意帮。只是说实话，我最近这边库存压力也不小，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库存？”丁国柱一愣，然后看着林向东仓库内，那些堆积成山的鞋子。 林向东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天刚好进了一批货，堆满了仓库。本来是想找渠道销出去的……不过腾不出仓位 ，搞得我最近都心思搞别的事情。” 话已至此，意味已明。 丁国柱是老油条，哪里还听不懂。他当即笑着说：“林总，要不这样，咱先签运输协议，您帮我调五辆车出货，顺便……我也支持一下您这边的鞋子生意，给厂里员工批一千双鞋当福利，夏天快到了，正好派上用场。” 林向东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丁老板，您太客气了，好吧，我现在就安排派车。” 两人当即签了协议，一式两份。 林向东安排人从仓库里调出五辆大车，货车立即出发。 与此同时，丁国柱也当场下了订单，订了一千双钩子牌球鞋，还额外追加了五百双德训鞋，打款三成订金。 看似是货运合作，实则是“变相勒索”。 消息传出去后，其他几家观望中的工厂老板也坐不住了。 他们明白，林向东不逼人，但若是不主动“表示表示”，那就得干等着，看谁熬得久。 正文 第126章 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自从农场食品厂丁国柱率先低头，与林向东签下货运协议后，龙门镇工业区的气氛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几个工厂的老板都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抱着观望态度，等着看哪边先撑不住，想出应对的办法。 没想到林向东竟然真能“冻死”整个物流线。 而第一个服软的丁国柱，不仅货顺利发走了，而且效率还很快。 人性就是这样。 一旦有了“带头大哥”，剩下的就都跟着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向东的仓库都很忙碌。 “林总，我们工厂的货得先排，客户催的太紧了。” “林总，今晚务必要把我们的货先发走，我出加班费，太急了。” “林总，我的货也很急啊，催着要呢，要是违约，我得赔很多钱呢……” 林向东不动声色地应付着，脸上始终保持着八分笑容、两分客气。 凡是上门来的，他都接待。 凡是愿意合作的，他都安排人跟进。 几天下来，林向东的货运协议本上多了七家工厂。 原本在等活的司机们，这会儿也一个个精神了。 原先林向东安排的活，并不算多。 而且，还是属于随机安排的。 并不是每人每天都有活。 司机们出来都是为了挣钱，都不愿意自己的车趴在停车场。 因此，只要有活干，司机们就高兴。 更何况，人是讲现实的，林向东的钱已经给到位了。 于是整个东升物流的气势一下起来了。 每天早上七点，面的司机依次出发。 他们的车身统一刷着“东升货运”四个大字。 司机穿着定做的衬衫，手里拿着派车单，有条不紊地调度进出。 看起来像是一个正规的货运公司。 然而，这套体系不过是林向东这几天内，临时组建起来的“草台班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临时赶制的。 可就是这么个草台班子。 在林向东的布局下，也在混乱中开始逐步上了轨道。 …… 魏玉辉这几天心里很烦闷。 起初他认为林向东再怎么能耐，也就是社会底层的混混，翻不起多大浪。 但现实啪啪打脸。 如今，龙门镇工业园里的一家家工厂，原本还口口声声要“抵制”林向东。 现在倒好，排着队去签货运协议不说，还从林向东那里进了一批鞋子当员工福利。 魏玉辉在电脑上，翻看着从助理传来的照片，看着林向东仓库前排队的送货车，看着那些个厂长、老板笑脸迎人的模样，心头火起。 不过，现实就摆在眼前。 魏玉辉清楚地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们佳佳食品厂可就真被要完蛋了。 现在出不了货，很多渠道已经在抱怨供货不及时了。 再拖几天，等商超和分销商开始转单给别人，他们这几年的渠道就全断了。 魏玉辉憋不住，终于敲开了魏玉星办公室的门。 “进来。” 屋内传出了魏玉星的声音。 魏玉辉走了进去，走到魏玉星面前，说道：“哥，连山风纸品都跟林向东签了货运协议。” 魏玉辉开门见山。 “再不签，咱厂的冷库就堆不下了。” 魏玉辉说完，便看着魏玉星。 魏玉星靠在办公椅里，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阴沉，右手慢慢转着笔，眼神深邃。 “哥，你听我说。”魏玉辉不等回应，继续说，“你不是早就看出来，林向东不是普通人吗？他背景深不深另说，关键是，他能把事情办成。你找了五爷十万，结果五爷不动手，说明什么？说明五爷也忌惮他。” 魏玉星终于抬起头，冷笑了一声：“他来见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有能耐，早晚不是池中物。” “那你还犹豫什么？”魏玉辉皱眉，“我们这边快顶不住了。” 魏玉星盯着弟弟，神色复杂。 虽然他表面上夸赞林向东，给了自己台阶，但是他心里就过不去那道坎。 林向东一个十八岁的小年轻，居然和他玩手段。 而且，魏玉星还玩不过对方。 这传出去脸都没地方放了。 “你是不是觉得没面子？”魏玉辉忽然低声道。 魏玉星微微一愣。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老板，你要是现在自己跑去林向东那儿谈，人家以后怎么说你？说你怕了，服了，对吧？” 魏玉辉说着站起身，看着魏玉星说道，“那就我去谈。我是副总，我去签协议。” 魏玉星看着这个弟弟，沉默半晌，没说话。 “这事儿我做主了。”魏玉辉一摆手，“你别管，我去谈，也不丢你的人。” 说完他转身出门，头也不回。 魏玉星望着他背影，点了根烟。 货运只是生产、存储、运输、销售中的一个环节。 可是，偏偏这一环就卡住了他们的喉咙。 …… 下午，林向东正在仓库办公区喝茶。 这时，一辆奥迪a6停在门口。 魏玉辉从车上下来。 徐峰看了眼门口：“向东，魏玉辉来了，应该是想签货运协议。” 林向东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魏玉星呢？” “没来，没看到他。” 徐峰回答道。 “呵。”林向东笑了一声，“果然是拉不下脸啊。” 随即，林向东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请魏总过来谈。” 魏玉辉穿着一身灰蓝色衬衫，进门的时候还有些严肃。 只见魏玉辉坐下后，很直接地说：“林总，我来是代表我们厂谈货运协议的。我们知道，这些天我们有分歧。但生意归生意，合作的事，还得谈。” 林向东看着他，给魏玉辉倒了杯茶：“能谈就好，都是做生意，魏总愿意给我们一碗饭吃，我们就很开心了。” “林总，我们就直入主题吧。”魏玉辉接过茶，喝了一口，继续说：“价格、路线、时间，我们都可以按你那边的标准来。我们这边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稳定发货，其他都好谈。” 林向东点点头：“好。那就先签个十年的协议，等你们满意了，再签长期。” 魏玉辉皱着眉，还是一口应下。 合同签完，林向东看着他，淡淡一笑：“回去跟你哥说，以后咱们都是朋友，可以多来往。” 魏玉辉笑了笑，没吭声，只是起身告辞。 林向东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开后，转头对徐峰道：“好了，我们的物流搞定了。” 正文 第127章 壮大和安置 云海的天刚蒙蒙亮。 林向东的仓库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十辆面的，还有小货车排成两列，早早等着出发。 林向东打着哈欠，站在最前头，指着一张表格吩咐：“今天这几个厂的货必须优先，都是新签的客户，别给我出岔子！” “是！”一群司机应声道，随后麻利地上了车。 林向东扫了一眼，招手喊来猴子：“送货这事儿不难，让他们跟着司机跑一趟，也能熟悉路线。” 猴子点头回答道：“东哥放心，我都安排了，都是些新来的小兄弟，不挑活，有得干就行。” 自从和各厂签下货运协议后，林向东又招了一批社会上的混混。 这些人都是猴子等人的朋友的朋友。 虽然不会卖鞋，但是可以让他们送货。 “好。”林向东看着那群人，嘴角一扬，“告诉他们，跟着我混，不怕没钱赚。” “我会和他们说的。” 猴子笑着回答道。 “中午一定要让大伙好好休息，一定要吃饱、吃好，有力气干活。” 林向东嘱咐道。 “明白。”猴子等人纷纷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已经成了管理层。 现在每个人都带着二三十个人。 仓库门口，翁波还在检查车子。 翁波的脑子不太好，可是做事很小心。 每天跑车前，他都会检查车子，确认没有故障。 林向东好奇地来到翁波面前，看着翁波做事。 翁波没注意到林向东，直到他忙完后，才看到林向东在身边。 翁波立即冲林向东微笑：“林总，我先走了啊，今天有三个点要跑，晚了不等人。” “行！”林向东点了根烟，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翁波嘿嘿一笑，打着方向盘往外开去。 他已经连续干了多天，但脸上却没一点疲态。 相反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满足。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七八点才回来，有时候中间顾不上吃饭，喝水撒尿都是在车上解决，可翁波一点都不觉得累。 他以前跑过货运，也拉过人。 只是他运气不太好，经常被罚款，被抓车。 有时候干了一个月下来，最后全交罚款了。 辛辛苦苦跑车，到头来勉强糊口。 现在跟着林向东干，一天就能净赚400块，还包吃包油，车子的保养也不用他操心。 和过去相比，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老翁，你最近没少赚吧。” 这时，车上的一个跟车小弟说道。 “跟着林总，你们以后也能赚钱！” 翁波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车厢后头坐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是新加入的林向东手下，一个叫阿志，一个叫小南。 两人以前在鞋厂打零工，干一天才五六十块，现在跟车送货，一天就能拿一百来块，包三餐，还有临时补贴。 “老翁，你这车买了多少钱？” 这时，小南好奇地问。 “我这是二手的，不贵，你也要开车？”翁波随口问了句。 “听说你们挣的钱多，我也想搞辆车，不能一辈子送货吧。” 虽然小南才来几天的时间，但是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他想着挣很多钱。 ………… 车队离开后，林向东看向了刘兆虎:“叫小邹了吗？” 刘兆虎回答道:“他说马上会过来。” 话音刚落，小邹就快步来到了林向东面前。 “小邹，房子搞定了吗？”林向东对小邹说道。 “林总，都搞定了，六个月后开始付房租，租金也压下来了，一平方5块钱，签了十年？”小邹连忙答道，满脸堆笑。 林向东看上了对面的仓库，就找小邹去谈。 换做是一般人，谁敢找房东提这样的要求。 租金又要低，而且还不给押金，租金合同还长…… 只是林向东吩咐了，小邹便去找房东陈述其中利害，房东怕惹事，就同意了。 “行。钥匙给我。”林向东说道。 小邹急忙把钥匙递给林向东。 林向东接过钥匙，随手甩给一旁的猴子，“下午之前搞干净，地面拖几遍，窗户擦了，墙上有霉的地方全刷白。” “是。”猴子接过钥匙，朝后面招了招手，一群刚吃完早饭、闲着没事干的小弟立马冲到对面仓库。 有的提水桶、有的扛扫帚，干得热火朝天。 接着。 “可以联系厨师了。” 林向东又说道。 猴子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是张叔吗？我是猴子，上次你们做的酒席，我特别满意。现在我们老板要弄个食堂，我想把做饭的事交给你们，材料我们包，你们只负责做饭……” 张宏达在村里是远近闻名的大厨，专门接酒席。 不过，他也上了年纪，一听林向东要开食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因为林向东开高工资的事，已经传遍龙门镇了。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就过了。 午饭前，仓库已经彻底变了样。 地拖得发亮，几张折叠桌一字排开，墙上贴着几张新买的“讲卫生、讲秩序”标语。 此时，张宏达带来的阿姨们系着围裙，在食堂门口，忙得不亦乐乎。 热气升腾，炒锅铲铲声、高压锅的咝咝声不绝于耳。 午饭时间一到，送货回来的司机、跟车小弟全都回来了。 一开始，每个人还有点拘谨，但饭菜的香气很快就让他们释放自己的食欲。 红烧鸡腿、红烧猪蹄、回锅肉、青菜炒蛋、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大锅米饭，每样都香气扑鼻，装在不锈钢食堂盘里，热腾腾的。 翁波拿着饭盘，笑得合不拢嘴：“林总真讲究啊，这伙食，比外头快餐店强太多了。” 阿志一边吃一边点头：“有饭吃，有活干，还有钱拿，哪还有比这更好的？” 小南在一旁，大口吃着饭，也跟着点头。 发财是后话。 现在饿了就回食堂吃饭，敞开吃，不用担心花钱。 林向东坐在食堂靠窗的一张小桌边，没吃饭，只是抽着烟，看着食堂热闹的景象。 食堂不是为了吃饭，那么简单。 手底下的人吃得好，不仅干活有力气，同时会形成凝聚力，有了“家”的归属。 正文 第128章 我爸省厅的！ 2008年8月14日。 云海市的夏末依然闷热，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灰尘。 林向东坐在仓库门口，手里捧着茶杯，另一只手捧着手机，刷着当日的新闻。 奥运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电视上热血沸腾，现实却沉闷如旧。 全球金融风暴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次贷危机已经让很多人破产跳楼，国内也开始有工厂倒闭，订单锐减的迹象。 而在外面，面包车、小货车正在一辆辆驶回。 忽然，手机响了。 林向东看了眼来电显示。 “王瑞。” 林向东嘴角一挑，眼神微动。 上辈子的大一入学前夕，王瑞也给他打过这个电话。 林向东记得，那个电话表面上是叫他一起买生活用品，实则是想炫耀他家新买的车。 林向东接起电话：“喂，老王，有事吗？” “老林，你在哪儿？我准备去买行李箱、洗漱用品啥的，顺便路过你打工的地方，出来陪我吧。” “可以，你过来接我吧。” “成，十分钟后，我到佳佳食品厂。” 挂断电话，林向东笑着摇了摇头。 前世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 王瑞开着家里给买的新福克斯，满脸写着“你快夸我”的表情，一路上拐来绕去，就为了多让人看到他开车。 那时林向东羡慕过。 在十八岁的年纪，看到同学就能开上汽车，别提多向往了。 不过，王瑞虽然爱炫耀，但是人却不坏。 上辈子，林向东在大一时，遭遇钱包被偷的事，是王瑞毫不犹豫地借了他300块度过难关。 后来林向东母亲病重，王瑞得知后，也带着牛奶和水果，主动到医院来探望，临走前还塞给林向东2000块钱。 这样的朋友，他愿意配合他“装逼”。 林向东把茶杯搁在桌上，交代刘兆虎一些事后，便骑了一辆摩托车，就出了门。 十分钟后，佳佳食品厂。 一辆崭新的白色福克斯缓缓停到他面前。 王瑞探出头来，他戴着一副大墨镜，吹了个口哨：“老林，上车吧！” 林向东笑着拉开车门上车，熟练地系上安全带。 “这车不错，多少钱？” “落地十四万八，家里给买的。爸妈说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该奖励一下。” 王瑞特地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种忍不住溢出来的得意。 林向东点点头：“不错，颜色挺亮。” “我也觉得！而且开起来特别爽，我堂哥都问我借了几次了，不过，我没借给他。” “为什么不借他？”林向东配合地做起了捧哏。 “嘿嘿。”王瑞笑着说道，“你没听说过吗？车和老婆，概不外借。” “还有这种说法？”林向东说道。 “嘿嘿，我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 王瑞说着，还把他新买的手机，递给了林向东：“新出的音乐手机，音质贼棒，拍照也很酷。” “我试试。”林向东接过手机，王瑞启动了车子。 这一路上，王瑞不仅炫耀车，还炫耀后座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他手腕上的手表。 林向东充当听众，认真听着。 十几分钟后。 两人在市中心的尚欧百货门口下车。 王瑞进了百货商场，就选了一个品牌行李箱，又选了剃须刀、吹风机、电热水壶，一件件往购物车里塞。 全都是国外的名牌货。 王瑞的父亲在三年前，被调到省财政厅工作。 虽然只是一个科长，但是校长见到王瑞的父亲，都要客客气气。 也是从三年前起，王瑞家里的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向东记得三年前，王瑞的父亲是骑摩托车来载他回家的。 结果，隔年就买了房，买了车。 房子是市区新开发的优质地段，一套房售价60万，带电梯，很多老外都在那里买房子。 车子是一辆皇冠。 王瑞是一点不怕坑爹。 从那时候起，王瑞逢人便说他爸是省厅的。 而且，王瑞买东西只买贵的和名牌的，而且一定要拿出来炫耀。 “这些东西，大学里可抢手了。” 王瑞指着手上的吹风机说，“这个牌子的吹风机，不伤头发，我表姐她们都用这个牌子，外国的很多明星都在用。” 林向东没吱声，只是默默推着车，听王瑞口沫乱飞，一路吹牛逼。 等买得差不多，王瑞便提议请他吃饭。 王瑞驱车来到他们高中时常去的川菜馆。 川菜馆就在学校隔壁。 只要有学生出来，就能看到。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王瑞买了新车，恨不得开进学校去装逼。 进餐馆后。 王瑞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俨然一副我不差钱的模样。 林向东根本不拦着。 菜还没上桌，王瑞便笑着开口：“老林，我听说你高考结束后就没闲着，整天在工厂混？你还真不打算读书了？” 王瑞和林向东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区别在于，林向东是第二志愿，而王瑞是第一志愿。 这所大学是云海大学的博海学院，是专门为分数不够、家境还不错的学生准备的学校。 毕业后，也能盖云海大学的章。 因此，很多分数不够，却想上云海大学的学生，都会填报该志愿。 林向东只是参考班主任的建议，将渤海学院当‘备胎’，没想到真掉到第二志愿了。 “我家条件不好，负担比较大。” 林向东平静地回答道。 “你家确实不容易。以前去过你家，你们那小房子跟鸡窝一样的，连空调都没，夏天跟蒸笼似的。你爸妈也就一般工人，赚点钱确实辛苦。” 王瑞说话经常不过脑，不管对方是否能接受，他随口就说了。 林向东夹着凉菜，随口说道：“我家现在的确家境不好，所以我想创业。” “林向东，你脑子没烧坏吧？”王瑞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家那条件，你想创业？创个鸡毛啊。” 林向东不生气，他知道很多人的想法和王瑞一样：“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是认真的，而且，早晚会让你刮目相看。” 王瑞夹了口菜，摇头说道：“你就做梦去吧。” 正文 第129章 大学的机遇 饭后。 王瑞靠在车门边，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皱着眉头说：“说真的，老林，你真的不考虑去上大学？我不是笑你，但我真觉得你挺聪明的，也有韧劲儿，要是读了大学，说不定能熬出个名堂呢？” 林向东闻言，没立刻回话。 他望着远处的校园，心中浮现出很多回忆。 上辈子，他其实是极不愿意上大学的。 不是因为他对知识反感，而是觉得穷人家的孩子，没资格浪费那几年。 那一年高考成绩出来后，他没考上想上的大学，只能读博海学院。 然而，博海学院的学费很高，一年两万二，加上住宿、生活费等等，一年至少三万块钱。 父亲下岗，母亲也只是打零工，家里没存款。 为了让林向东上大学，父亲硬着头皮到处借钱，走亲访友，甚至去找了平时从不打交道的大伯，还被人冷嘲热讽。 林向东至今都还记得。 大伯那句“你儿子是考上清北吗？考这破学校，花这么多钱，值吗？” 林向东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脸上写满了羞愤，却依旧强撑着安慰母亲：“学费借到了，能读。” 林向东那时心里一股说不清的火，觉得上大学根本不值，甚至和父亲吵了一架。 林向东指着父亲怒吼：“我不读了，我出去打工，也能挣钱，不需要欠他们的债！” 可后来，他终究还是去了。 母亲哭着说：“你爸这一辈子没读过书，他就想你别像他一样，一辈子站在机器边上。” 林向东记得母亲抱着他哭，求着他不要置气。 “你听见没有？我是真心的，不管你现在想搞什么创业，大学还是得读，至少能让你开眼界。” 这时，王瑞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林向东笑了，轻轻点头：“我会去的。” “你说真的？”王瑞不敢置信地说。 他还以为要费点口舌。 因为林向东在填报志愿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不在班级群里冒泡，也不发动态信息。 “嗯。”林向东笑着说道，“读大学也挺好的。” “你觉悟的这么快？” 王瑞吃惊地说。 林向东吸了口气，淡淡地说：“我知道该珍惜什么。” 重活一辈子，林向东早已不是那个满腹怨气的毛头小子。 他也想通了。 上大学，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上辈子，在大学四年，他收获了纯粹的友情、爱情，却也错过了一些机遇。 哪怕是后来的成就，和大学的机遇相比，也微不足道。 这让他非常惋惜。 因为在十几二十年后，大学里的某些隐藏大佬，是他想要攀关系，都攀不上的存在。 那是身体里流着纯粹红色血脉的大佬。 只要大佬帮他打个招呼，他就有了真正的红色保护伞。 王瑞一愣，他看着林向东，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老头似的？” 王瑞皱着眉说道。 “工厂会改变一个人，你要试试嘛？” 林向东说道。 “算了，我还是送你回工厂吧。” 两人走回车上，王瑞送林向东回工厂。 王瑞开着车，穿过熟悉的街区，一边开一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就想在大学谈恋爱，找几个女朋友，一学期换一个……”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其实我真羡慕你，我要是有你的身高和长相，我高中就能破处，他妈的，搞得我现在还是处男。”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淡淡一笑。 王瑞在他的面前，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会藏着掖着。 …… 车子停在了佳佳食品厂门口。 林向东从车上下来。 王瑞也跟着下车了。 “要送回我宿舍？”林向东笑着问。 “你又不是妹子。”王瑞鄙夷地说了句，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箱牛肉干和一箱奶酪。 “前两天别人送我爸的，都是进口的，我家杂物间都快堆满了，你帮我吃一点。” 王瑞对林向东说道。 每次王瑞给林向东送东西，用的理由都差不多。 林向东嗯了一声，没和王瑞客气。 “他妈的，你这次怎么不说谢谢？” 王瑞愣了一下，他熟悉的林向东是一个很不喜欢欠人情的人。 以前他送东西给林向东，林向东总是婉拒，非要他把东西丢在地上，然后大骂林向东几句矫情，林向东才把东西收了。 同时，林向东还不忘反复说谢谢。 每一次林向东道谢，王瑞总是要再骂几句。 “哦，谢谢。” 林向东说完后，王瑞立即竖起中指:“你个鸟人，要诚心点说。” “嗯嗯，谢谢。” 林向东快忍不住想笑了。 以前的回忆，一幕幕的浮现心头。 年轻时的日子，真有意思呐。 “操。”王瑞再次竖起中指，这一次是双手：“真他妈变了个人。” 随后，王瑞回到车上，按下窗户，询问道:“你什么时候辞职回市区？” 林向东想了想，回答道:“31号吧。” “行，我31号来接你。” “走了，回去了。” 王瑞说完，便自认为很酷地把车调头，然后猛踩油门。 随着发动机轰鸣，车子用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林向东目送王瑞的车离开。 王瑞除了爱装逼外，倒是一个好朋友。 只是林向东曾因为家境的问题，刻意和王瑞保持距离。 上辈子，总觉得欠了王瑞很多。 后来，王瑞全家移民到海外，就和同学断了联系。 林向东也打听过王瑞的消息。 然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哎。” 林向东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徐峰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向东，你忙完了吗？” 电话刚打通，徐峰就急忙问道。 “我在佳佳食品厂门口，你过来接我吧。” 林向东看着地上的两大箱东西，然后对徐峰说道。 他可不想扛着两箱东西回去。 而且，这两箱东西看起来还挺重。 “好，我马上过来。” 徐峰回答道。 林向东挂了电话，便等徐峰过来。 而在林向东等人时，佳佳食品厂内走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戴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高跟鞋。 虽然没有化妆，但是素颜的模样，依然吸引了男人的眼球。 正文 第130章 女会计杨淑仪 女人也感受到林向东的目光。 她回头看了眼林向东。 林向东微笑着朝女人走了过去。 女人柳眉微皱，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林向东的穿着打扮，让她感到了压迫感。 “杨会计，好久不见。” 林向东主动和女人打招呼。 杨淑仪愣了一会儿，也没想起眼前的青年是谁。 “我们认识吗？”杨淑仪疑惑地问。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上个月我跟车间主任、线长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后来又在厂里闹出了一点小冲突。” 杨淑仪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点尴尬而礼貌的笑容，“啊，是你啊，我记得了……当时确实闹得挺厉害的。” 财务们每天除了日常工作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各种八卦和新闻。 林向东大闹工厂的事情，无疑是当日头条。 林向东嘿嘿一笑，“那没办法，打工人被拖欠工资，不闹一下，他们怎么肯付钱呢。” “这倒也是。”杨淑仪微笑着点点头，对于林向东的话，她没有反驳。 虽然她是财务，坐在办公室里工作，但她也是打工人。 她的三观还是比较正常的，也有同理心。 林向东上下打量着杨淑仪，“杨会计，你今天穿这么漂亮，不会是去见男朋友吧？” 杨淑仪笑着摇头道，“我准备去银行，落实我们厂的贷款。” 银行？贷款？ 这两个词就像是清晨阳光穿透云层一样，瞬让林向东眼前一亮。 上辈子，他就招过很多会计。 有擅长做账的，有擅长避税的，也有擅长和银行打交道，帮他搞贷款的。 因此，每当他遇到会计，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会计时，他都会特别留意。 “你和银行熟吗？”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还行吧，于姐退休后，这两年我们厂的贷款都是我跑的，从资料到审批，再到放款，每一步我都跑得脚后跟起泡了。”杨淑仪说话时，正在左右张望。 厂里给她派了一辆车，接送她去银行，只是现在还没过来。 林向东点点头，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钱包，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 林向东说道。 杨淑仪停了下来，双手接过名片后，低头看着。 东升鞋业，董事长林向东。 杨淑仪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林向东，“你开公司了？” “上个月开的，刚起步。” 杨淑仪皱着眉，一脸疑惑地说，“你不是暑期工吗？” 在帮林向东等人办离职时，杨淑仪看过他们的材料。 而且，暑期工的时薪和正式员工不一样，是单独算的。 “我是暑期工，等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后，我也得去学校报到。” 林向东笑着说道。 “你家里不是……不太富裕吗？”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林向东笑了笑，“不富裕是真的，但我能干，也是真话。” “你怎么想到自己创业了？” 杨淑仪把名片收起来。 “杨会计，你能给我一张名片吗？” 林向东问道。 “当然可以。” 杨淑仪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瞥了眼名片。 杨淑仪的电话，手机、qq都有。 林向东点点头，把名片放进钱包里，然后又随意问了句，“我听说现在贷款不容易办，你们厂的贷款顺利吗？银行现在批款快不快？” 杨淑仪倒是没多想，便回答道，“现在贷款确实不容易，银行放款很慢。” “我听说只要认识行长、副行长，就能直接走后门，是不是真的。” 林向东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 “emmm……”杨淑仪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走后门当然是有，不过，大部分企业还是要按流程。” “杨会计，如果我要贷款的话，那该走什么流程呢？” 林向东继续问道。 “你也打算贷款？” 杨淑仪有些吃惊地问。 “是的，最近想扩张业务，但银行那边，我都不熟。”林向东装作无奈地说。 杨淑仪回答道：“找银行贷款的事情也不负责，你到银行和客户经理沟通一下，会专门有人给你提供相关服务。” “杨会计，你肯定银行有认识的人，要不借我给我认识吧。” 林向东忽然说道。 杨淑仪愣住了。 林向东也太直白了吧！ 虽然认识，但是她们好像不熟吧！ 正当杨淑仪想婉拒时，林向东又说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忙的，如果你能帮我搭条线，那我请你吃饭。” 杨淑仪听林向东的话，便断定林向东是未经社会的小白。 不过，林向东是暑期工，是学生。 学生什么都不懂，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杨淑仪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去银行的时候，把你的电话转交给银行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来联系你。” 林向东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他们肯定不会重视我，虽然我还是学生，但是我也知道，这些事还是要有人熟人介绍才行。” 不等杨淑仪开口。 林向东又说道：“要不你帮我先分析一下我的公司状况，看看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是否具备贷款的资格？” 杨淑仪没立即回答。 不过。 杨淑仪看林向东认真的表情。 他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杨淑仪想要回答时。 一辆别克汽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玻璃降了下来。 司机朝着杨淑仪喊道：“杨会计，上车吧。” 杨淑仪看向林向东：“不好意思，我得去银行了。” “明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谈。” 林向东对杨淑仪说道。 “emmm……明晚的安排，我还不确定。” 杨淑仪心里不太想答应，毕竟，这不是她工作范围的事情。 而且，她和林向东也不熟悉。 不能因为光说几句话，就真帮林向东做事吧。 林向东淡淡一笑：“没关系，明天我会再联系你，确认时间，要是明晚不行，我们就后天晚上，后天要是还没空，我们就继续往后延……” “这……好吧，就明天晚上吧。”杨淑仪见林向东都这么说了，她还真怕林向东天天约她。 杨淑仪乘车离开后不久，徐峰便来了。 徐峰把面包车停在路边，然后下了车。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这里有两箱东西，你把它搬上车。” “嗯。”徐峰搬起牛肉干和奶酪，将它们放进车厢。 林向东坐到车上。 很快，徐峰启动了车子。 徐峰询问道：“向东，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呀？挺沉的。” “牛肉干和奶酪。” 林向东回答道。 徐峰说道：“我还没吃过奶酪呢。” 林向东点了根烟，说道：“还是进口的呢。” “还是进口的！” 徐峰开始兴奋，“你同学真大方。” 林向东抽着烟，认真说道：“他和你一样，都喜欢看a片。” 徐峰更亢奋了：“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一定要介绍我认识，我和他交流一下。” …… 晚风微凉，城市的热气却还未完全散去。 云海市中心的维多利亚西餐厅，灯光暖黄，旋律悠扬。 林向东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早早抵达了餐厅。 他站在门口抽着烟，偶尔抬手看表，看了眼时间。 作为情场老手，他很清楚一间不错的餐厅，对于约会的重要性。 因此，他今晚却精心挑了这家市里数一数二的西餐厅。 越贵的餐厅，越贵的菜，越能带动女人的情绪。 这时，周围路过的女孩，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林向东的手表上。 晚上六点，杨淑仪准时出现。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戴着细边眼镜，妆容清淡但得体，一身打扮虽然日常，但是却别有一股知性美。 林向东看得有些愣了一下。 上辈子，他曾有一段时间喜欢上这类型的女人。 “林总，路上有点堵车，让您久等了。” 杨淑仪来到林向东面前，一脸歉意地说。 “没事，我也刚到。” 林向东说着，便替杨淑仪开门，然后走进餐厅。 林向东点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主动拉开椅子。 “请坐。”林向东对杨淑仪说道。 杨淑仪坐了下来。 两人坐定，服务员递上菜单，杨淑仪翻了翻，有些犹豫地说：“林总，这菜……是不是太贵了点？” 杨淑仪翻完菜单后，她发现最便宜的是68元一份的土豆泥。 这价格够她吃一顿汉堡加薯条、沙拉了。 “你今天是我的老师，不吃好点怎么行？” 林向东点了头牛排，又让服务员生推荐了瓶红酒。 杨淑仪没再推辞。 只是她心里越发好奇。 一个月前还在佳佳食品厂内和人动手的林向东，现在怎么好像完全换了个样？ 红酒倒进杯中，烛光摇曳，空气里多了一丝独特的香味。 “我是真不懂贷款。”林向东举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就以‘贷款’的事为开场白。 他说得既认真又自然。 “昨天回去后，我就一直琢磨着，要是我也想贷点款，要怎么搞？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让我找关系，可是，完全不懂该找谁，要准备什么材料。” 林向东自顾自地说着。 杨淑仪轻轻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职业的客气，“您想贷多少钱？” 林向东语气镇定，却故作好奇，“我想扩大生意，对钱的需求自然是越多越好。” “企业贷款得准备不少材料。”杨淑仪慢慢说道，“比如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公司章程、近半年的银行流水，还有合同订单，最好能附上和客户的长期合作证明。” 林向东一边点头一边装作在认真记，“这些我慢慢都能凑出来。那……如果银行不批呢？” “那就得找关系。”杨淑仪语气一顿，又小声加了一句，“有些银行的领导吃点好处，批得也快一点。” “好处？就是送礼呗？”林向东装作懂了一些的样子，他笑了笑说道，“你别笑我啊，我是真不懂这些门道，要送什么合适？烟、酒，还是直接送红包？” 杨淑仪嘴角有了笑意，“你这样直接问，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那我是不是该先敬你一杯？让你酝酿一下，思考一下。”林向东举杯，一饮而尽。 杨淑仪举起酒杯，也抿了一口酒。 “你真想找银行贷款吗？”杨淑仪再次确认。 林向东点了点头，认真说道：“虽然公司的业务还可以，但是做生意不能停滞不前，我得带着我的兄弟们做大做强。” 杨淑仪看着林向东，忽然深吸一口气：“林老板，我要向你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林向东假装疑惑。 杨淑仪回答道：“就在刚才，我还以为你要贷款的事情是闹着玩的。” “呵呵。”林向东笑着说：“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认为吧，毕竟我还这么年轻。” 杨淑仪说道：“是我以貌取人，这是我的问题。” 林向东夹了一口牛排，咀嚼慢而稳，眼睛却始终落在杨淑仪脸上。 她的表情沉静，话不多，却不冷淡，是那种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女人。 “你上次说，佳佳也在贷款，是哪个银行？人好打交道吗？”林向东随口一问。 “云海商行，我们厂一直跟那边有合作，关系还行，就是手续麻烦。” 杨淑仪轻抿一口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深红的波光，“他们喜欢业绩比较稳的企业，新公司会卡得比较严，尤其现在风控比较严格。” “稳？”林向东重复了一遍，“那我这小公司，怕是要连门都摸不着了。” “也不一定。”杨淑仪笑了笑，低声道，“关键得看你找的人对不对。” 林向东嗯了一声。 “杨会计。”林向东故意拉长语气，“要不你帮我理一理材料，顺便帮我约云海商行的朋友出来吃个饭？” 杨淑仪放下刀叉，望着林向东，“我最近工作还是比较忙的，如果你急需要整理材料的话，那我可以把我的同学介绍给你，她是专门做这块的，而且，她在银行里也有很多朋友。” “也可以。”林向东点点头，说道：“你把她的电话号码留给我，我回去后联系她。” “好的，您记下。”杨淑仪拿出手机，找出了同学的电话号码。 正文 第131章 城中村内的情报组织 红酒的颜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杨淑仪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酒香淡雅，带点涩，她其实不太会喝酒。 哪怕出来工作几年时间，她的酒量依然没有多大进步。 不过，刚刚看菜单的时候，她发现林向东点的红酒很贵。 杨淑仪从小就是讨厌浪费的人，因此，她还是尽力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完。 接着，杨淑仪仰起头，把杯中红酒一口喝尽，动作不见豪气，倒像是种克制后的理性执行。 林向东看着她，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从杨淑仪喝酒时的细微表情变化，就能判断她是否会喝酒。 不过，林向东还是拿起酒瓶，动作自然地又替她斟了一杯，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入杯中，泛起一圈微红的涟漪。 “我真的喝不下了。” 杨淑仪试着双手轻轻挡了挡杯子，“林总，我酒量不太行。” 林向东继续倒酒，然后把酒瓶放回冰桶，笑着摆摆手：“随意就好，喝不下也不用勉强，咱们今天主要是聊天，不是拼酒。” 说着，林向东换了个话题：“我九月也要去读大学了，其实挺期待的。不知道住寝室是啥感觉，是不是和工厂通铺一样。还有社团活动，我也想参加。以前在学校就听说大学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社团，什么魔术社、推理协会，还有骑行社团。” “哪个大学？”杨淑仪好奇地看着林向东。 “云海大学。” 林向东平静地说。 “云海大学！”杨淑仪吃惊地看着林向东：“想不到你成绩那么好！” 云海大学是云海市最好的大学。 在南江省内，也是排名前三的存在。 “以前是不想读的。”林向东面无表情地拿起酒杯，他轻轻晃了晃，声音低缓，略带感慨地说道，“现在想想，还是得去读，大学这一步，不能省。” 上辈子，林向东在毕业后六年，才知道学校里有隐藏大佬。 当年错过结实大佬的机会，让他后悔不已，再想认识和深交，已经没机会了。 杨淑仪放松了些，嘴角泛起微笑，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大学啊，其实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那时候念的是农业大学的财会专业，课程多，考试也多，还要忙学生会的事。白天上课，晚上还得去图书馆排队自习。” “听起来挺忙的。”林向东笑着说道。 “也不能说忙吧。”杨淑仪眨了下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餐巾，“偶尔我也去校外打过工，做过家教，在一个公益团体当志愿者，还和学姐一起筹过募捐。那时候人多，事杂，倒觉得很充实。” 林向东笑着说道，“怪不得你做事有条理，原来是在大学里就磨炼成才了。” 杨淑仪低头一笑，没接话，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上画了个圈。 她喝得微有些热，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忽然，杨淑仪低声问：“你选的是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听说这个好混点，哈哈。”林向东笑着说道。 接着，林向东话锋一转，“其实我也就是奔着大学人脉去的，想结交点朋友，将来可能用得上。” “你挺会想的。”杨淑仪不置可否，语气温柔下来，“不过，如果你心里已经有方向了，那我觉得你能有收获。” 林向东只是又端起酒杯，轻轻一碰她面前的空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向是有的，但人生的路还要慢慢走。” 林向东认真地说道。 她望着他，眼神一时恍惚。 忽然感觉眼前的青年特别成熟。 他说话时很自然，不像是刻意装深沉。 好像是历尽沧桑。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可能是被酒精扰了心绪。 杨淑仪摇了摇头。 林向东又拿起酒瓶，给杨淑仪倒了点酒。 他习惯给初次见面的女人倒酒。 让女人在初次见面时，就在不知不觉间，多喝了几杯酒。 …… 夜色沉下来，城中村的巷子像迷宫一样，狭窄而曲折。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人的影子，也放大了每一丝动静。 出租车停在巷口，没有开进来。 杨淑仪从车上下来。 林向东先下了车，伸出手，扶住了杨淑仪。 杨淑仪站稳后，略有犹豫，对林向东说道：“您不用送我进去，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你人都还没进家门，我怎么能回去？” 林向东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再说了，你喝了酒，真要有点什么事，回头你家人找我怎么办？” 杨淑仪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拒绝，只是轻声说：“那好吧，不过，我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走。” 林向东轻笑着，跟着她走进了巷子。 城中村的夜晚安静得出奇，但在安静的背后，其实藏着一双双眼睛。 窗户后，铁门后，甚至晾衣杆后，全是悄悄拉开的帘子和探出来的视线。 正好，杨淑仪家的邻居，住在隔壁的王嫂，晚饭后出来晾衣服。 她一抬头，就看见杨淑仪和一个陌生男人肩并肩从巷口走来。 男人个子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脚下是锃亮的皮鞋，左手还戴着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手表。 男人虽然年轻，但是眼神凌厉。 像是港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王嫂不禁皱眉。 “咦？这谁啊？怎么跟淑仪走那么近？” 她没说话，只装作无意地瞥了几眼，等两人进楼后，她立刻拎着衣服进了屋。 过了不到十分钟，这事就在城中村的几位妇人中传开了。 “你们看到没，淑仪刚才带了个男的回来！” “我看到了！穿得那叫一个派头，不像正经人，像混社会的。” “她不是在食品厂做会计的吗？怎么会勾搭上那种人？” “我听说那种男人啊，最会骗姑娘了，尤其是年轻点的女人，先花钱送东西，再——哎呀，你们懂的。” “要是被她爸妈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城中村里，哪家谁吵架、谁家小孩换了学校，谁晚上回来晚了点，都会被当作谈资传一圈。 街坊四邻，没什么比新鲜八卦更能点燃氛围的了。 就连住在巷尾的独居老太太，也听说了这事，拿着蒲扇坐在门口摇着脑袋：“小姑娘长得好，人又聪明，怎么就看上这种人呢……” 正文 第132章 佣金 第二天一早，杨淑仪出门买早餐，刚走出楼道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两个邻居看到她，立刻低头说话，却又偷偷朝她方向瞄。 杨淑仪一头雾水。 这时，王嫂来到了杨淑仪面前，笑着问道： “淑仪，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挺气派的嘛。” 杨淑仪急忙解释道：“不是，他是我的朋友，昨晚谈点工作上的事，他正好送我回家。” “朋友啊……”王嫂声音拉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杨淑仪转身进了小卖部，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回到家，她关上门，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 她是本地人，从小就在这条巷子里长大，一言一行都被街坊们看在眼里，她一直小心翼翼，考大学、上班、做人事不张扬。可昨晚…… 这时，手机震动着，是林向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人没事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情复杂。 …… 午后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地面，空气中都带着一股蒸汽味。 何丽娜打着一把鹅黄色的遮阳伞，在仓库门口站了几秒，有些犹豫。 她穿得得体。 长裙、细高跟、小包斜挎在肩，头发刚刚做了造型，浅浅的卷发贴着脸颊。 可眼前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常见的公司园区。 两侧全是铁皮围起的大仓库，车辆来来往往，搬运工吆喝声不断。 她站在仓库外，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头，便听见一声低沉的询问：“你是何小姐吗？” 何丽娜转过头，发现是个剃着板寸的青年，身材结实，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裤，手臂上还纹着一只狼头，看起来就是电影里常见的小混混。 “我是……你是？”何丽娜往后退了半步。 “林总让我在门口接你。”青年露出一口白牙，“您跟我来吧，东哥在办公室里等着。” 何丽娜一听“东哥”两个字，心里一沉。 不过，看着周围的黑衣青年，她还是点点头，收起伞，跟着小伙子走进仓库。 仓库整整齐齐，靠墙的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鞋盒，地上还堆着几个正在打包的纸箱。 有工人戴着口罩、搬运装车。 空气中有胶水、皮革混合的味道，很冲，但井然有序。 她注意到，仓库门口停着几辆满载的货车正准备出发。 进了办公区，林向东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微笑着示意她坐。 “何小姐，欢迎。”他挂了电话，递上一瓶矿泉水，“辛苦你亲自跑一趟，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靠谱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何丽娜接过水，看着林向东，“您就是林总？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运气好，赶上机会。”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我做的是鞋子批发，前期靠朋友介绍，后期规模慢慢做起来了。现在这边是仓储，中转发货的地方，后面还准备开个连锁超市——先从云海本地试点，看看能不能跑通模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何丽娜却听得心跳加快。 她原以为杨淑仪介绍的人，是那种靠门路、找银行贷款搞点小工程、最后九成拿不出抵押的街头“老板”。 可眼前这位，分明是另一个层次的。 鞋子是快消品，只要跑得动渠道，不怕没利润。 货运是现金流命脉，能搭得起来就是体系。 至于超市，那更是长期布局的零售终端，能往上拿货、往下出货，有完整闭环，说明他不止是会赚钱，而是知道怎么玩市场。 她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手却不动声色地捏着瓶盖，轻声问：“林总打算贷款，是为了哪一块业务做资金补充？” “主要是超市。”林向东答得很快，“我们装修已经在走流程了，预计九月中旬开张。我想要的贷款不是应急周转，是长线运营，铺渠道、打广告，再做一些促销活动。” 何丽娜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林向东的思路。 “那抵押资产这一块您准备怎么做？”何丽娜试探地问。 林向东也不避讳，“我现在没有具体的方案，所以，才想起你过来，毕竟你才是专业的。” 接着，林向东把一些材料递给了何丽娜：“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流水情况，你先看一看，然后给我一些建议。” 何丽娜随手翻了翻。 对于贷款的事情，她确实很专业。 看得出来，林向东并不是一穷二白的“空手套白狼”。 这让她更加确信，林向东不是小角色。 她收起了最初的紧张与戒心，语气自然了许多：“林总，我回去后，会给您准备几个方案，如果您满意的话，那我会和银行进行沟通，但贷款审批这块还得走程序，能不能批下来，我不敢给您打保票。” “没事，我不急。”林向东笑道，“我这边账本清楚、流水真实，你要什么我就配合什么。”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当然了，如果中间能有人稍微‘帮我看一眼’，我也不吝感谢。” 何丽娜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既然林总这么说了，那有消息后，我会尽快联系您。” 林向东笑而不语，靠在椅背上。 他看得出来，何丽娜是个聪明人，不仅专业，情商也高，人也灵活。 “差点忘了，还没谈佣金的问题。” 林向东对何丽娜说道。 佣金？ 何丽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佣金和酬金，可是有很大的区别。 简单来说，佣金是第三方，是中间人。 而酬金是劳务服务的报酬，不存在第三方。 林向东很懂行。 何丽娜刚毕业就进入银行，从银行一线做起，见过太多“老板”。 有的空手套白狼，有的外强中干。 而林向东年纪轻，底子却不浅，还敢想敢做，这可不是庸人能做的事。 就算林向东没有背景，不是富二代，将来必定也有一番作为。 这单业务，她必须拿下来。 不单是为了业绩，同时，也是对未来的投资。 林向东这条船，值得搭一搭。 “林总，如果贷款办下来了，那我收您3个点，如果办不成，那就当我和您交个朋友，您看可以吗？” 何丽娜自信地说道。 正文 第133章 我喜欢这种人 何丽娜从银行辞职的那天，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把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留下一封很规范的辞职信。 她不是一时冲动。 银行系统不好混。 不是因为它有系统稽查，需要流程合规，要应付上下监管。 而是因为一步错就会被抓住把柄。 当然，如果按部就班，混吃等死，那也能混日子。 不过，那不是何丽娜想要的生活。 何丽娜想要做游走在灰色边界的人。 把握人脉，撮合资金，搭桥牵线，抽佣分润。 因此。 她虽然离开了银行的系统，但没离开银行的“圈子”。 …… 何丽娜的执行力很高。 她一边重新打通过去的老关系，一边将林向东的背景重新包装了一遍。 文件上写的是“东升实业”，她就把故事编成是“家族企业改制后成立的新主体”，在老家做鞋子起家，如今要切入社区零售市场，准备转型发展。 随后，何丽娜带着材料找到了云海商行隆鑫支行的赵伟峰。 赵伟峰是信贷部经理。 在熟人办公室里，何丽娜的表情很自然。 她和赵伟峰曾经谈过一段时间恋爱，然后很自然的分手。 虽然分手了，但是赵伟峰在她身上得到过快乐。 而赵伟峰也成了他的资源。 当然，女孩向上社交，光有性是不够的。 她也要有资源，也要能给男人们提供资源。 不然，男人们睡她几次就会腻味。 何丽娜也会帮赵伟峰提供客户。 此时，赵伟峰翻着材料，皱了皱眉：“你这客户做的行业有点杂……又是制造业，又是物流、还有零售……而且他还这么年轻，他的公司才开了一个多月？” 银行要放贷款，是要经过贷款调查和风控评估的。 除非有领导打招呼，或者关系特别硬，收益也特别丰厚，不然银行不愿意冒险。 何丽娜笑着说道：“怎么会杂呢，这叫商业闭环。您看看，他不是那种只会搞资金套利的人，他是真在干实事。我去过她的仓库，库存充足、车辆齐全、员工数量也很多。” 赵经理没说话，继续翻资料。 “虽然它们刚成立不久，但是看这流水，资产、订单，还有这份进销存报告，您也知道审材料时最怕看见什么吗？最怕那种光有合同、没货没票的皮包公司。但这个不一样，他是真有资产、有调度、有库存的。” 何丽娜笑着说道。 赵经理点了点头：“抵押品够吗？” “仓库租赁合同、超市的场地租赁合同，车辆的租赁合同，仓库内的库存可以请第三方评估机构背书。我还可以让他补一份增信报告，另外，他准备后期用票据再反押一部分。你说这样的客户你都不接，那市面上还有几个能贷？” 赵伟峰笑着说道：“你的嘴倒是厉害，不过，就就算你说破天，风控也过不去，这种刚成立一个月的公司在我们这里，都是高风险。” 何丽娜来到赵伟峰身边，轻轻推了推赵伟峰的手臂，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只要你给我批这笔，我保证后头的业务源源不断。像这种客户群体，是最需要钱的，你真帮他拿下这一笔贷款，说不定以后你的业绩，他都帮你包了。” 话到这份上，赵伟峰也不拐弯抹角了：“成，我让信审那边加急审一遍，但批下来不是明天的事，要过一轮复审，最快也得十天，而且，你也知道现在的风控有多严，这笔贷款没那么容易通过。” “嗯，我等得起。”何丽娜笑着说道。 她当然知道国外在闹金融危机，因此，国内银行特别小心谨慎。 “好，那你先回去吧。” 赵伟峰站了起来，准备送客。 现在很多中小微企业，都在求着他放贷款。 只是上面没有松口，不给相应的政策指导，赵伟峰也不敢乱放贷款，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 何丽娜从银行出来，迎着上午的阳光，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林向东的仓库。 林向东正坐在仓库办公室里看货单，手边是一杯没喝完的凉茶。 见她进来，林向东连忙起身，笑着问道：“进展怎么样？” “有眉目了。”何丽娜放下包，直接坐到林向东对面的沙发上。 刘兆虎走过来，给何丽娜倒了杯茶。 何丽娜说了‘谢谢’，然后说道：“我在银行的朋友答应把材料送去信审，给了‘加急’的待遇。” 林向东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他有问什么吗？” “问得挺细，尤其是你公司才成立一个月这事儿。他怕放出去是死账，我就说你是老家家族企业改制、业务扩展，才新注册主体，当然他应该是不会信的。” 何丽娜顿了顿，扬起嘴角，“他也不是傻子，所以没直接拍板。” “看来有戏？”林向东语气不带情绪。 何丽娜毫不避讳地说，“别担心，他这种人精得很，只要他分到利益足够高，他就会使全力。” 林向东轻轻敲了敲桌子，“我喜欢这种人。” “你放心去做吧，钱不是问题。” 林向东平静地说。 上辈子，他见过很多地产老板到外面借钱，甚至不惜借五分利。 要不是房价突然暴涨了一波。 那些地产老板都得跳楼。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何丽娜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风控出报告需要时间，最慢十天，如果风控不敢拍板，我们再从别的口子下手。” 林向东点点头，忽然问道：“如果这笔贷款批不下来呢？” “我有备选方案。我的那个朋友不是唯一一个能批贷款的人。” 何丽娜抬头望着林向东，非常自信地说。 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 何丽娜很清楚‘老板们’的心思。 老板们需要确定性。 而不是‘大概’、‘也许’、‘可能’这类的说辞。 林向东望着她，点头：“好。” 何丽娜站起来，一边拎起包一边说道：“你的仓库和库存最好尽快做一份评估报告，还有增信材料，我要真拿得出去的东西。” “明天让人联系第三方评估公司。”林向东说道。 过去，他也常和银行打交道。 这些事情，他自然是懂的。 正文 第134章 灰色边缘的操作 赵伟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刚送过来的午餐盒饭。 菜冷了，米饭也干巴了，他却没动筷。 他盯着桌上那份申请材料出神，东升实业的资料已经翻过两遍。 流水确实有，采购和发货也有迹可循，车辆调度明细、人员工资发放都齐全。 但问题是公司注册时间太短，股东结构不明，尤其法人林向东，在内部风控系统里的背景一片空白，没有上过征信，但也没有留下任何工商担保或历史融资记录，这在银行眼里不是“干净”，而是“可疑”。 不过，他昨晚和何丽娜吃过饭。 何丽娜和他说过了，林向东愿意给很高的费用。 这让赵伟峰才继续努力。 此时，赵伟峰点了一根烟，拨通了信审科副主管梁超的电话：“下午你有空没？我这边有个客户，材料我看过了，人是真在做事的，我想让你帮忙先过一眼，别让他卡在初审阶段。” 电话那头，梁超有些迟疑：“你说那家叫‘东升实业’的？刚注册一个月那家？” “对。”赵伟峰语气平静，“你别看成立时间短，实际业务体量不小，而且流水做得漂亮，不是那种包装出来的数据。” “你又不是不懂现在的风控要求。”梁超压低了声音，“系统会直接标红，成立不足半年的一律视作高风险，除非你有特别批示或者附加担保。” 赵伟峰用烟灰弹了弹桌面：“我知道，所以我找你。你先走一轮初筛，出个非正式意见给我。我自己压着，复审那边我来扛。” 梁超沉默了一下：“你亲自出面，我可以看一眼，但我得提前说清楚，除非有实物抵押或三方增信，不然我没法出具建议批贷。” “抵押物现在没，但库存有，租赁合同、进销存系统全套。我会让客户准备一份第三方评估报告，你到时候看看那个值不值钱。”赵伟峰语速不快，但是表达的很清楚，“还有，别忘了我之前带给你的那两个客户，现在一个开了连锁，一个贷款刚结清。” 梁超笑了笑：“行吧，看在你的人情上，我抽空给你看一眼。材料你打个包发我邮箱。” “好。”赵伟峰挂了电话。 随即，他将文件按顺序整理，附上一段情况说明。 关于东升实业客户情况简要说明（内审非正式版） 公司为新成立主体，但实际业务迁移于原家庭作坊体系，流水、库存、采购与分销链完整，目前已形成初步经营闭环。属中小微成长型客户，有短期融资需求，额度预计不高（200-300万），建议以有限增信方式进入下一步审查。 …… 次日，林向东就接到了何丽娜的电话。 “林总，我朋友那边已经收到了你的材料，他建议做个第三方评估，同时也希望你能补充些资料，给他们做个综合印象。”何丽娜微笑着说道。 不等林向东回答。 何丽娜就耐心解释道：“这也是一种风险规避。” “银行需要保障一部分信息的公正性，尤其在这个情况下，如果评估机构出具合格报告，就能让他们更有底气给你批贷款。你也知道，贷款给一个新成立的公司是风险很大的。” 林向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要不还是你帮我联系一下，尽量找个你认识的，靠谱的评估公司，其他材料我再补充一下。” “好的，放心吧。”何丽娜挂掉电话，随即联系了她的资源，安排好第三方评估。 林向东靠在椅子上。 普通人找银行贷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需要提供很多材料，也要审核很多材料。 上辈子，他的公司财务部有十三朵金花，专门帮他处理贷款相关的事情。 如今。 不仅是库存、资产等细节数据，连员工的社保、工资单等都得准备齐全，要全方位展示公司稳定的运营能力。 想到这些材料。 林向东就想着他的十三朵金花。 要是有她们在，那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 不得不说，何丽娜的办事效率，确实让人惊艳。 她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立即去安排后续的事情。 她明白这个圈子里，速度就是一切。 慢一步，客户跑了。 慢两步，机会没了。 拿下林向东这单，她心里清楚，是一场赌注，也是一块敲门砖。 为了提升贷款申请的通过率，她第一时间联系了一个业内口碑不错、且有合作基础的第三方评估机构。 这家机构虽不大，但“懂规矩”，既能把握尺度，又懂如何用词得体地包装价值。 在见面前，她先通过微信发去了林向东公司的一部分基本信息、仓库照片、货物种类清单，以及超市门店的租赁资料，叮嘱他们准备一套能过得了银行审查、又显得“保守稳健”的评估方案。 两天后，评估组便到了东升实业的仓库。 林向东亲自出面接待，不卑不亢，语气里带着创业者应有的干劲。 他让人把库存、车辆、货架、系统后台流水统统调了出来，甚至还请评估人员进仓盘点。 虽然这番“坦诚”多少掺杂了一点表演的成分，但确实起到了作用。 评估组回去后加快了内部审批流程，并于第三天出具了正式报告。 让人惊喜的是，这份报告比林向东预想的还要乐观一些。 货物部分因为是新一轮刚入库的库存，品相、价值都较高，被评估出较高残值； 仓库虽为租赁，但因其所处地段物流便捷、周边配套成熟，使用权价值评估也偏积极； 超市门店虽然还未正式开业，但由于租赁年限足、装修进度快，被认定为具备初步运营能力，加了不少印象分。 至于车辆，更是林向东近期刚刚陆续分批签租的，合同和牌照资料齐全，评估机构甚至附带建议，后续可用车辆折旧方式入表，以增强整体资产展示。 得到报告的当天下午，何丽娜立刻把文件打印装订成册，封皮干净利落，资料分类清晰，并第一时间打了个电话给赵伟峰。 正文 第135章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晚上，出租屋内。 徐峰刚洗完澡，便听到林向东在接电话。 他听了几句，应该是何丽娜打来的。 因为林向东提到了贷款，授信这些词。 这几天他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 似乎是贷款的事情有眉目了。 等林向东挂了电话后，他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对林向东说道： “向东，我们要是早认识何姐就好了。” 林向东坐在茶几前，瞥了眼徐峰，随口问了句：“怎么？看上她了？” 徐峰摆摆手，“不，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 “向东，我们要是早认识何姐，你就可以找银行贷款，根本不需要去借高利贷，利息还那么高。” 徐峰认真地说道。 直到现在，他还在担忧林向东的还款问题。 虽然高利贷放款快，但是利息太高了。 换做是他，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借高利贷。 林向东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又要说格局了，我承认我没你有见识。”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梅毒。”林向东抬起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你能时时刻刻替我着想，光是这一点，你就是我最铁的兄弟。” “嘿嘿。” 徐峰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了两颗不是很对称的虎牙。 徐峰长得并不好看，笑起来更觉得有点憨，有点傻，不是很聪明。 林向东点了根烟，认真说道：“找高利贷借钱，和找银行借钱，并不矛盾。” “可是高利贷的利息高啊。” 徐峰皱着眉说道。 林向东说道：“你现在去银行，你能贷到几十万吗？” 徐峰摇了摇头，“我肯定不行，我什么都没有。” 这些天，何丽娜经常跑仓库里来弄材料。 徐峰也是开了眼界。 他没想到仓库里的一切东西，都能被何丽娜算成‘资产’。 同时，徐峰也了解到，贷款的程序确实挺复杂。 换做是普通人，根本就摸不着北。 林向东说道：“这就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联系上了。我是因为借了高利贷，才有现在的一切。有了这一切，才能向银行贷款，你明白了吗？” 徐峰想了想，点点头，可他还是砸吧砸吧嘴：“就是利息太高。” 想到300万的利息。 徐峰就心疼。 光是利息，就够普通人挣一辈子了。 林向东忽然问道：“你会借钱给一个人做生意吗？” 徐峰想了想，回答道：“是你的话，那我会借，其他人看关系吧，要是不熟的话，我也不会借的。” “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肠太好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心肠好，还是问题啊？”徐峰皱着眉嘀咕道。 “做生意的人，都挺冷血的。”林向东抬起手，指了指胸口。 “所以我不做生意，我跟着你就行。” 徐峰嘿嘿笑道。 林向东说道：“你自己也说了，不认识的人，你不会借钱给他，同理，为什么高利贷要借钱给我，就是因为利息够高。” “那倒是。”徐峰嗯了一声。 “再过两天，我就要回市区了。”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啊？”徐峰先是一愣，然后问道：“那这里怎么办？” 林向东说道：“我每天都会回来，你开车来接我，我不在的时候，仓库、物流和超市装修那边，你负责看着。” “我看着！” 徐峰吃惊地说。 林向东说道：“你只要做一件事，遇到你不理解的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 “哦哦。”徐峰点点头：“那没问题。” “还有，你只能听我的，其他人说什么，你不用理会。我不在期间，你就是最大的领导。”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我？”徐峰指着自己的脸，嘴都快咧到耳后了，“我是最大的领导。” “嗯。”林向东认真地说道：“包括兆虎，他都要听你的。” “可他们要是不听我的呢。” 徐峰问道。 “谁不听话，你就打他们，猴子你能打过吧。” 林向东说道。 “我打他和打儿子一样。” 徐峰哼了一声。 “李磊呢。”林向东接着问。 徐峰自信地说：“他和猴子加一起，我都能收拾。” 林向东说道：“还有啊，他们要是阳奉阴违，你随时联系我，我打断他们的腿。” “什么羊什么鹰?” 徐峰皱着眉，一头雾水地问道。 林向东说道：“就是明面一套，暗地里一套，嘴上服你，私下里不把你的话当一回事，打骂都不改的那种。” “我懂了。”徐峰点点头：“他们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收拾他们，他们要是还不听，我就给你打电话，找你回来。” 林向东点点头，然后认真看着徐峰，说道：“记住，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嗯，好兄弟。” 徐峰心里暖暖的。 …… 第二天。 林向东让徐峰留在仓库，而他则带着朱倩倩去百货公司。 “我过两天就要回市区了。” 林向东对朱倩倩说道。 “这么快。”朱倩倩下意识地说。 虽然她和林向东的关系，始终没有进一步发展。 但是在同一屋檐下工作，每天和林向东在一起工作，在一起吃饭。 这种生活，她也很开心。 林向东对朱倩倩说道：“我爸妈都希望我能上大学，让家里出一个大学生，不读不行啊。” “嗯，确实是这样。”朱倩倩点点头，但是心里空空的。 “不过，我有些放心不下这里，现在这里除了梅毒外，我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林向东对朱倩倩说道。 朱倩倩闻言，不由看着林向东。 我是他最信任的女人。 林向东抬起手，拍了一下朱倩倩的肩膀：“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朱倩倩回答道。 林向东说道：“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要帮我看着公司里的人，还有事情，每天公司发生的事情，全都整理成短信发给我。” “嗯嗯。” 朱倩倩点点头：“我会的。” “辛苦你了。”林向东和朱倩倩对视着，感谢道。 朱倩倩脸有点红。 正文 第136章 母亲 虽然重生了，身体也变得年轻了，但是林向东还是无法回到年轻时的‘纯粹’。 就算是他想要纯粹。 他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去利用身边的人，让她们为自己做事。 光是帮他坐牢的女会计就有两个。 虽然这是道德层面上的问题，但是和它带来的收益相比。 林向东还是会继续做这样的事。 …… 林向东站在佳佳食品厂门口。 天色正浓，夕阳尚未完全落下，金红色的霞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这时，一辆颜色骚气的绿色轿车在远处亮起远光灯，朝他这边疾驰而来。 没等林向东眯起眼看清，那车已经一个漂亮的刹车动作停在了他面前。 “老林，上车！” 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家伙探出头来，一脸得意。 正是王瑞。 还是那副爱装逼的模样。 只是头发比以前短了，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腕上戴了块新浪琴的机械表，一看就是混得“有模有样”的那一类。 林向东看了眼车。 福克斯不仅改了颜色，还改装过。 车头低，排气管粗，油漆亮得能反光。 “这车……你还真敢开出来。”林向东失笑着摇头。 王瑞跳下车，围着车绕了半圈，一边拍车屁股一边自豪地说：“咋样？这颜色够不够骚？我前几天刚改的，汉斯国水性漆，环保不掉色。动力也调过，刷了ecu，换了高流量进气和排气，提速比以前快一截，妥妥的‘小钢炮’！” 林向东懒得听他吹牛，上车关门，轻声道：“你啊，就喜欢招摇，小心交警抓你。” “他敢抓我，我爸省厅的。”王瑞一边笑着打方向盘，一边问：“去哪？直接回家？” “嗯，我想先回去看看我妈。”林向东回答道。 王瑞“哦”了一声，表情收敛了点，语气也缓下来：“那行，我先送你过去，正好路上聊聊。” 福克斯启动，车子嗡地一声滑出。 一路上王瑞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 讲他最近打麻将大杀四方，又讲他最近在夜店遇到多少美女，还和他表哥出海钓鱼。 总之，都是一些他认为很‘牛逼’的事情。 林向东并没接话，只是偶尔点头，眼神却越过窗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车子驶进老城区时。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斑驳地打在车窗上，王瑞把车停在了巷口：“到了，我不进去啦，你去吧，我明天再来接你。” 林向东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王瑞把车窗摇下，冲他喊了一句：“诶，明天早上，早一点！” 林向东回头笑笑：“好，早上9点。” “ok。”王瑞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林向东目送王瑞离开后，他转身走进那条窄窄的熟悉的巷子。 …… 林向东的家在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里。 这里是早期的单位宿舍。 又破又旧。 木质的楼梯，踩在上面吱吱叫着。 上辈子倒是不觉得。 现在踩在上面，倒是有点慌神。 林向东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屋里还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股久违的家的温暖涌上心头。 他在门口停了几秒，视线缓缓扫过熟悉的家具、斑驳的墙面，最后落在厨房门口那个身影上。 陈娟正端着一盆热汤，蹒跚走出厨房。 她身材单薄，脸上有些风霜的痕迹，穿着旧家居服，脚上还踏着洗得发白的拖鞋。 听见门响，陈娟一边喊着：“饭还没冷呢，快洗手吃饭！” 说着，陈娟把汤放到桌上。 林向东愣在那，喉咙一哽，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辈子，他跌跌撞撞，在商场里厮杀十几年，尝遍人情冷暖，也受过无数次的背叛与算计。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幕，是母亲病倒那天，他正在外地谈一个生意。 电话里父亲声音哽咽，说母亲突然脑梗送医，抢救无效。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那之后的好几年，他每每想起母亲，都有撕心裂肺的自责。 他在想。 如果他不把精力花在赚钱上，能多花些心思在母亲身上，多陪陪母亲，每年都硬拉母亲去做检查。 也许母亲就不会病逝。 而现在，这个熟悉的、瘦弱却坚强的女人，正站在他面前。 她的眼神里没有病痛，只有温柔与牵挂。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陈娟抬头看他，顿时愣住了，“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急忙走上前来，抬手摸摸林向东的脸，见他眼圈发红，连连问道：“是不是厂里的人欺负你了？你说，妈去找他们。妈在这里，不怕啊！”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用哄孩子的语气。 林向东用力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没人欺负我……妈，我就是……我就是太累了。” 他不敢说实话，不敢告诉她，他已经重活了一世。 此刻的激动、后悔、重逢、庆幸，混杂成一团，让他只能用“太累了”来掩饰这翻涌的情绪。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个能信任的人，也没有一个无条件支持他的女人了。 不管是跌落低谷，还是重回顶峰。 永远都只是他一个人。 陈娟一听“太累了”三个字，心疼得皱起了眉：“傻孩子，钱是挣不完的，命才最要紧。你要是被他们逼得受不了，妈去跟你顶着。我们家虽然穷，可不能让你吃这个苦。” 说着，她回身给他盛了碗汤，又夹了满满一碗菜放到他碗里：“吃吧，妈炖的骨头汤，你小时候最爱喝了。” 林向东端起碗，一边喝汤一边望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头沉甸甸地暖着。 “妈，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了。”他低声说道。 陈娟没听清，回头道：“你说什么？” 林向东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我说，你炖汤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陈娟也笑了，笑里有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情：“你喜欢吃就好，等你爸下班了，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一顿。” 林向东看着她，嗯了一声。 正文 第137章 隐藏大佬 第二天上午，王瑞准时开着福克斯停在了巷子外。 他一边按喇叭，一边探头张望，等林向东走来时，他还特意从车窗里探出头装逼：“你快点嘛，搞那么慢！”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急什么，来得急，女生一般都来得比较晚。” 博海学院的报到时间是8.31、9.1号这两天。 王瑞买了新车，自然是要开到学校去装逼的。 在大学，能开着车去报到，这本身就足以吸引女生的眼球，容易获得优先择偶权。 王瑞哈哈一笑，把副驾驶门一推：“上车，我们走起！” 车子穿过街道，在老城区与新城区交界处绕了一圈才驶上快速路，林向东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 上辈子。 那时的他刚入学时，青涩、迷茫，满脑子想着怎么找兼职、赚生活费，想要给父母减轻负担。 完全没意识到，大学生活对他的人生而言，其实藏着一条通往更高阶层的隐秘路径。 到达学校时，正是迎新高峰。 校园里挂着红色条幅，“热烈欢迎2008级新同学”，各学院的迎新帐篷一字排开，热闹非凡。 王瑞把车停在路边，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放下车窗，很潇洒的点了根烟。 果然，路边的学生，无论男女看到王瑞时，都不由多看了王瑞和车两眼。 王瑞穿着打扮，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是有钱人’这几个字了。 新生开车来报到，这本身就已经胜过99%的新生了。 两人坐在车上，看着新生登记处。 只见男生拎着行李往登记处走时，迎新的学长大多懒洋洋地坐着玩手机，爱搭不理，语气敷衍。 而只要一见有女生过来，立刻精神抖擞，抢着帮忙提行李、找宿舍、拿钥匙，恨不得拎包上楼送到床头。 王瑞嘴上不说，眼里也带着几分不忿，小声嘀咕道：“这都什么人啊，男女差别对待这么明显。” 嘴上这么说，可是王瑞的眼睛没闲着，到处在找好看的女孩。 尤其是大二、大三的学姐。 她们穿着热裤，那一条条白皙的长腿，让王瑞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你明年也一样。”林向东笑着说道。 “我……”王瑞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好像是这样。” 林向东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虽然林向东今天没有刻意做发型，但是他个子高，长得帅，明显异于普通新生的气质，还是吸引了很多女孩的注意。 林向东的目光随意在花丛里掠过。 大学的女孩，还是很养眼的。 青春活泼，满满的元气。 王瑞下车后，还习惯性的抖了抖肩膀。 只是他号称一米六五的身高，配上增高至少七厘米的黑色休闲鞋，做这些动作有些滑稽。 林向东和王瑞径直去了报到窗口，经过十几分钟的排队后，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宿舍是随机分配的。 新生可以组队，提前占位置。 上辈子，林向东和王瑞分到的是206宿舍。 除了他和王瑞外。 其他四个室友都是普通人，毕业后都是工薪族。 换做是上辈子，要是有人告诉林向东，在大学能找到人脉。 林向东绝对嗤之以鼻。 直到六年后，林向东出席了一场同学的婚礼，他才惊讶地发现。 他大学时的一个同学竟然是大佬的儿子！ 父亲是西凉省能源集团总经理，爷爷是退役的老将军。 家里的叔叔、伯伯，各个都是大人物。 “我们就选这间吧，206，里面还有两张床，都靠窗户。” 这时，王瑞来到206宿舍门口，他探头往里面看了眼，发现了一张床的上下铺没有铺草席。 林向东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间宿舍，换一间吧。” “哦。”王瑞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林向东径直往前走，一直走到213宿舍。 “这间吧。”林向东对汪睿说道。 “我操，213，不就是2b嘛。” 王瑞皱着眉。 他对2b这个词，不是很喜欢。 林向东说道：“做一群二逼青年，多潮啊，女生也容易记住我们的门牌号。” 王瑞想了想，“有道理，确实好记。” 林向东推开门，一股木板床的潮气扑鼻而来。 宿舍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一张床已经铺了一张草席。 草席上放着一个枕头和一瓶还没拧开的农夫山泉。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草席上，眼神微动。 果然，张利民已经来了。 “有人占了这张。”王瑞说着，把行李往靠门的床铺一放，“就选这张吧。” 林向东毫不犹豫地走向靠窗的床铺，坐下，伸手摸了摸上铺的边缘。 “我就选这儿。” 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王瑞愣了一下：“你不睡我上面吗？” “我喜欢靠窗的位置。”林向东回答道。 “万一下面的人不讲卫生怎么办？你不是有洁癖，最爱干净的吗？” 王瑞皱着眉问道。 “我们的室友，应该不会太邋遢。” 林向东回答道。 事实上，张利民是个很爱干净，同时也很安静的人。 他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在宿舍多话。 “好吧，随便你。”王瑞说着，就把自己的草席铺上了。 林向东也把草席铺在上铺，然后对着下铺，嘴角的笑容快压不住了。 要知道，张利民从来不显山露水。 在大学的四年时间里，张利民和所有的普通学生一样。 每天三点一线。 宿舍、食堂、教室。 在宿舍时，就和舍友打dnf和csol。 考试前，一起临时抱佛脚，熬夜看书，一起补考。 谁都没想到，张利民会是大佬的儿子。 包括张利民的室友，没一个会想到张利民家境那么牛逼。 虽然张利民家境牛逼，但是张利民对宿舍的兄弟很照顾。 他的那些舍友，都在张利民的帮助下，得到了很多资源，每个都混得风生水起。 而林向东和张利民的关系很一般。 加上不是同一宿舍，关系也比较淡，自然没办法从张利民身上获得帮助。 这一世，林向东不会再错过这份隐藏的机缘。 …… 从宿舍出来后，林向东提议先去后街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王瑞点点头。 虽然日常用品家里都已经买过了，但是他愿意陪林向东去逛逛。 顺便一路上还能多看看学校里的女生。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 阳光正烈，后街人头攒动。 新生们拎着脸盆、水桶、床单、牙刷牙杯，在不停移动着。 林向东拿出昨晚准备的清单。 牙膏牙刷、拖鞋盆桶，包括晾衣架。 全部买全。 和王瑞不一样。 林向东挑东西简单，日用品只是扫了几眼，就随便买了。 随后，林向东就拐去数码城方向。 王瑞跟上来，疑惑道：“你要干嘛？不是说买生活用品吗？” 林向东随口说道：“顺便买台电脑。” “电脑？”王瑞一愣，立刻追问，“你家里不是很困难嘛？前几天才换了手机，现在又买电脑，老林，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向东脚步一顿，侧头笑了一下：“要真中个五百万，那就是好了。” “也是啊。”王瑞想了想，咧嘴一笑，“不过你最近花钱确实有点猛，我都开始怀疑你家是不是发横财了。” 林向东没接话，只是走进了数码城二楼的一家笔记本专卖店。 他没打算买那种浮夸的高配机器。 目标明确，直接挑了一款中端配置的笔记本，价格六千出头，性能不算顶级，但足够应付日常办公和偶尔玩一玩游戏。 付款的时候，林向东拿出了银行卡。 刷卡的一瞬间，王瑞又忍不住凑过来：“你老实说，是不是家里突然暴富了？” 林向东买完电脑后，淡然一笑，答道：“算是吧。” 王瑞皱起眉，看着他这副“我有秘密但我不说”的样子，感觉林向东真的变了一个人。 成熟了，沉稳了。 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点“社会人”的味道。 …… 林向东和王瑞拎着生活用品和电脑回到213宿舍时，门口已经多了不少人。 走廊上杂乱堆着行李、纸箱、几床未拆封的被褥。 “好家伙，这下宿舍要热闹了。” 王瑞嘟囔一句，把塑料桶放在门口。 一推门，屋子里果然比早上热闹了不少。 宿舍里一共有四个人。 三男一女。 一个男生正坐在下铺，看着手机大口吃着苹果。 旁边还有一对年纪稍大的夫妻模样在整理行李。 另一个中年男子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老练，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来啦？”正在吃苹果的男生抬起头，冲林向东、王瑞笑了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们也住213啊？那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林向东自然认得男生。 陈晓杰，上辈子的老熟人。 陈晓杰在大学堪称一段传说。 他不仅资深网瘾青年，不光逃课成性，还曾创下“把一学期的学费全充进网吧会员卡”的惊世壮举。 更离谱的是他挂科不挂魂、年年补考、年年混过去，最后居然也拿到了毕业证。 “我是陈晓杰，湘西人，这次能来这边读书，多亏我爸战友帮忙找门路，要不这分数肯定是读不上大学的。”陈晓杰自来熟地介绍，抬手指了指窗边那位站得笔挺的中年人，“这就是我爸的战友，刘叔叔，他在这边当牙医。” 林向东礼貌地点头：“叔叔好。” 然后，林向东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向东，他叫王瑞。” “你好。”王瑞和陈晓杰打了一声招呼。 “好！”刘叔上下打量林向东和王瑞，然后对林向东说道：“小伙子精气神不错，晓杰以后要多跟你们学。” 王瑞挤出一抹假笑。 林向东轻轻一笑，“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虽然陈晓杰学业一塌糊涂，但胜在会做人，精通人情世故。 通过张利民的帮助，陈晓杰毕业后混进了西凉能源集团下的一个酒店工作，吃穿不愁。 “听口音，你们是本地的吧。” 这时，陈晓杰询问道。 “是，我们都是云海本地的。” 林向东回答道。 陈晓杰说道：“那我们待会儿一起出去吃个午饭，你们顺便带我转一转，熟悉一下学校。” 林向东点点头：“可以啊。” 陈晓杰看向父母：“爸爸、妈妈，刘叔叔，我中午和同学一起吃饭，就不和你们去吃了。” “好。”陈晓杰的父母笑着点点头，他们也很开心。 儿子能在学校交到朋友，他们也能放心了。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只见一个男生提着行李箱，背着一个包走了进来。 男生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材有点肥胖，体重目测在200斤左右。 他独自来到了张利民的床位。 正是张利民。 “同学，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陈晓杰主动和张利民打招呼，同时介绍自己和屋内的其他人：“我叫陈晓杰，湘西人，他叫林向东，他叫王瑞，这两个是我爸妈，他是我爸的战友刘叔……” 陈晓杰身高一米七三左右，体重不到一百斤。 在张利民面前，陈晓杰显得有些娇小。 “叔叔阿姨好，你们好，我叫张利民，西凉省人。” 张利民的口音很西北。不过，他的声音很轻柔，一听就不是莽汉。 “这么远，你爸妈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刘叔好奇地问。 张利民笑着解释道：“没多少东西，就自己坐飞机过来了。” “哦。”刘叔应了一声，也没多问。 不过，他看得出来张利民家教挺好的，应该家境不错。 这时，张利民看到了林向东的电脑。 “这电脑是你的吗？” 张利民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点点头：“是我的。” “我们宿舍可以上网吗？” 张利民又问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和陈晓杰一样，张利民的网瘾也不轻，同样喜欢玩游戏。 林向东回答道：“去营业厅开通一下就可以了。” “太好了。”张利民的脸上出现笑容：“我还担心学校不能上网呢。” 林向东说道：“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饭后一起去营业厅。” 张利民急忙点头。 正文 第138章 共鸣 林向东等人来到后街时，路口的小炒店已经坐了很多人，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烟火气。 小炒店门口挂着的红底白字招牌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陈晓杰抬头看了眼招牌，嘴角一扬，笑道：“就这家吧，‘湘味小厨’，我去过他们的分店。” 门口飘来的香味更加诱人。油烟气中混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咽口水的魔力。 “就吃我们湘西菜吧，特别下饭。”陈晓杰说完，看了看林向东和王瑞。他听说云海人喜欢清淡偏甜的口味，多少有点担心他们吃不惯。 “可以呀，我没意见。”林向东爽快地回答，语气平淡，却显得笃定。 “就它吧，我挺能吃辣的。”王瑞也笑着点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几人相视一笑，随即走进小炒店。狭窄的店面，摆着十几张桌子，大多数已经坐满了人，叮叮当当的炒菜声从后厨传来，混合着食客的笑声和酒杯碰撞声，热气腾腾的氛围让人放松。 此时，老板娘正端着一盘干锅肥肠从后厨走出来，热气直冲鼻腔，香气扑鼻。 林向东吸了一口气，笑着招呼众人：“这味道真不错，我们以后肯定也会常来。这家店味道地道，价格合适，关键是菜量大。” 张利民扫了一圈环境，发现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地面没有油渍，桌椅排列有序，不由得点点头：“环境还行，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林向东笑了笑。这家小炒店，在他们大学四年生活中，可谓是“精神据点”。特别是打完球、上完晚自习之后，来这里点几份红烧排骨、红烧肉，再来两瓶啤酒，感觉就像完成了一天的修行。 更重要的是——林向东上辈子就知道张利民特别喜欢吃这家店的菜，尤其偏爱红烧类的荤菜。例如红烧肉，张利民一个人能干掉一整盆。 点菜时，林向东熟门熟路地把菜单一划：“来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红烧肉，辣子鸡，干锅土豆片，再来一个韭菜炒蛋……再加个香辣虾吧。” 王瑞一听，也点点头：“可以可以，这些我都能接受。” 虽然有些菜名听着就火辣，但他也不太挑，反正不喜欢吃的可以少动筷。 “你们还要加菜吗？”林向东转头问张利民和陈晓杰。 两人都摇了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盯着那道“红烧排骨”看了一眼。 菜上得很快，十来分钟，几道热菜陆续端上了桌。那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刚一落桌，张利民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点燃了什么食欲的开关。 “都别客气了，动筷吧。”林向东招呼道，“以后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别见外。” 王瑞边举筷边对老板娘喊道：“老板，再来两箱冰啤！”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你还要开车回去呢。” “放心吧，我千杯不醉。”王瑞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笑着摆手。 “老板娘，来半打就行，别搭理他。”林向东向后厨喊道。 这时张利民已经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后满意地点点头，“这色泽可以，火候也到位。” 林向东顺手递上纸巾，又给他斟了一杯饮料：“湘西菜要就着米饭吃才香。” “老板，来两盆米饭！”他又接着喊道。 饭桌上，几人很快聊开了，林向东一改平时的稳重姿态，时不时讲几个笑话，把话题引到游戏、美女、校园八卦这些轻松内容。 “听说我们对面系中文系女生特别多，而且都挺漂亮的。” “真的假的？” “我姐以前就是中文系的，她说她们系连上体育课都要和外语系凑一块，不然人数不够。” 几人笑成一团，仿佛多年老友重逢。热菜渐渐见底，啤酒瓶也多了几个。 饭后，几人步行去了附近的电信营业厅。 刚进门，林向东就走到柜台前，指着套餐单：“给我最高的那个，带双通道的。” 营业员一愣：“同学，你确定要这个套餐？学生一般都选校园套餐，便宜一点的基础款。” “没事，钱不是问题。”林向东轻描淡写地说：“打游戏网络不好，那还怎么玩得动？我就烦玩魔兽时一卡一卡的团战。” 这话刚说完，张利民顿时眼前一亮：“你也玩魔兽？哪个区？” 林向东点点头，“高一高二玩得很疯，战场、副本都爱打，高三就停了。” “我玩狂暴战！”张利民一听来了劲，“就喜欢那种一开打就冲脸的爽快！” 陈晓杰也附和道：“我玩盗贼，专门偷袭和切后排，可惜高三被爸妈强制停号。” 王瑞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些网瘾少年，今晚是不是还要去通宵？” 林向东笑而不语，脑子却已经在飞快转。 这场景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没加入这群人，一开始落了人情关系，后来怎么都补补回来。而这一世，他提前一步融入这个圈子，不止是交朋友，更是为之后计划铺路。 于是他拍拍张利民的肩：“等宽带装好，一起搞两个新号？” 张利民眼睛放光，毫不犹豫：“行！我待会儿就去买电脑！” “我也想买，可惜我爸只给我两个月生活费。”陈晓杰撇撇嘴。 林向东转头问张利民：“利民，你想买台式的还是笔记本？要品牌货吗？” 张利民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还是倾向台式，配置高点，别卡。品牌嘛，售后靠谱最重要。” “行，我朋友在电子城开店，待会儿我们就过去。”林向东爽快地说。 营业员看着这几位学生谈游戏、谈电脑，一时有些发愣，不敢相信这是刚入学的大学新生。 办完宽带后，林向东率先掏出身份证和现金，干脆利落。 “回头电脑也要用，我们几个a一下吧。”他随口说道。 张利民点点头：“对，谁用谁出。” 王瑞却忍不住吐槽：“你是真a上瘾了。从饭到宽带，林向东你这aa制战神。” 众人哈哈大笑。 林向东淡然一笑。 对他而言，现在关系开展的很顺利。 …… 张利民决定买电脑，林向东自然以饭后‘消食’的名义，陪着张利民去看电脑。 王瑞和陈晓杰自然没意见。 他们四人很快来到一家品牌电脑的直营店。 其实，张利民早就选好了电脑。 他选的是一款08年暑促主推的傲游系列，标价6799元，配置是酷睿2双核、2g内存、160g硬盘，带正版xp系统，还有一年的上门保修。 张利民自己也调查过，这款机子在网上评价不错，适合学生办公+轻度游戏。 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刷卡了，结果林向东凑上来，笑着问那个导购员：“这台机器如果我们现在买，能不能便宜点？我。” 导购员一听，保持着职业笑容：“先生，我们这是直营店，价格全国统一的。” 张利民看着这一幕。 他也认可导购员的说法。 毕竟直营店嘛，价格标得清清楚楚。 林向东装作不以为意，点头道：“品牌直营店不讲价我理解，但总该有点活动吧？小礼品？赠品？系统盘？包？鼠标？耳机？” 导购员微笑着说道：“这台机子是暑期特供，我最多申请给你减200，再送你价值399元的鼠标、电脑包、清洁套装。” 林向东摇头对张利民说道：“我们去宁美吧，这边的活动力度不如宁美，我在贴吧上看到宁美能做到6199，还送一大堆东西呢。” “真的吗？”张利民有些吃惊，他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信息。 导购员听到是宁美，便皱起眉头，因为宁美的活动价格确实比较低，而且有些为了业绩，确实会送很多东西：“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找店长争取一下优惠。” 张利民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没想到在直营店还能砍价。 林向东看着张利民：“利民，傲游系列目前降价幅度，差不多在600左右，我们只能让他们多送点东西。” 他看向林向东，满是佩服：“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能搞定这种店，直营店欸，还真便宜了。” 林向东笑笑：“都是套路而已。价格标在那儿，大部分人看到是直营店就不讲价了。” 为了立一个精通电脑知识，同时擅长砍价的人设。 林向东恶补了08年主流电脑行情。 对各类型号的性能、溢价、套路都一目了然。 张利民感慨地点头：“我要是自己来，肯定原价就刷卡了。你这一砍，不光便宜了几百，还能送一大堆东西，我这都感觉自己赚大了。” 这时，导购员回来了，“我已经向店长申请过了，价格可以给你们做到6199，至于礼品的话，我私下送你们一些，可以吗？” 林向东看着张利民：“利民，可以吗？” “嗯。”张利民点点头。 导购员立即开票。 张利民跟着过去买单。 走出直营店。 张利民提着电脑包，手里还拎着u盘、小音响、清洁工具、鼠标垫一大堆赠品，一脸满足。 张利民感慨地说：“向东，我感觉你就是做生意的料，太牛逼了。” 王瑞嗯了一声，“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在直营店讲价。” 事实上，王瑞以前在厂家直营店买东西时，只看价签，以及旁边的活动促销说明。 不等林向东开口。 陈晓杰盯着隔壁贴着“高价回收 、二手整机 笔记本维修”的店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林向东等人说道：“我想进去看下二手的，看看有没有能先凑合用的，等以后攒够钱，我再换新的。” 林向东笑了笑，点头道：“行啊，你进去看看，我们陪你。” 这家店位于电子城的角落。 门口摆着几台老旧的显示器和机箱，玻璃橱窗里则是各种贴着标签的二手笔记本。 店铺不大，可是里面的设备却不少，而且很齐全。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背心、叼着烟的男人从柜台后起身，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张利民手里的新笔记本电脑，他很直接地问陈晓杰：“看电脑啊？台式的，还是笔记本？预算多少？” “我看看笔记本。”陈晓杰走上前，声音带着点小心。 店主掐了烟，走到展示架前指了几台机器：“这些都是刚收的。你看这台ibm t42，虽然是老型号，但性能还可以，跑个office、qq、玩个魔兽世界都行，750块，给你送鼠标、包和系统盘。” 陈晓杰一听能跑魔兽世界，对它立即产生兴趣了，他上前问道：“能开机看看吗？” “当然能。”店主从柜台拿出电源线插上，按下电源开关，机器顿时响起风扇声，熟悉的windows xp开机画面缓缓浮现。 林向东走过去看了一眼，又扫了下桌面上的配置窗口，内存512mb，硬盘40gb，处理器是英特尔奔腾m的1.6ghz。 2008年用这台机器确实落伍，但对一个预算吃紧、只想应付日常软件和偶尔打下游戏的大学生来说，也算是能用。 林向东轻声说了句：“晓杰，这个价太高了，ibm t42现在最多值600。” 陈晓杰犹豫了一下，看向店主：“老板，我是学生预算有限，能不能便宜点？” 店主摇了摇头，一脸“不好砍”的表情：“兄弟，这台机子我是650收的，就赚你100块钱，你要便宜的，那边有戴尔d400，小一号，500就卖。” 林向东笑了笑：“老板，要不这样，550成交，再送套键鼠和u盘，不行我们去别家看看。” 店主摇头道：“这价格没办法，我自己还要亏100呢。” “那算了，我们换家店问问。” 林向东说着，便往外走。 陈晓杰等人见状，也跟着走。 虽然王瑞、张利民都不差这点钱，但是能砍价，他们都觉得很新鲜，很好玩。 “哎。” “停一下。” “550,550拿走。” 眼看林向东等人真走了，店老板追了出来。 550这个价格，是他的心理价位。 还是有钱赚的。 林向东拍拍陈晓杰肩膀，“你去试试游戏性能。” “谢谢你，向东。”陈晓杰开心地说道。 王瑞啧了一声：“向东，牛逼啊，一下就能砍200！” “牛逼！”张利民也竖起了大拇指，他今天是开眼界了。 正文 第139章 你当老板了！ 陈晓杰和张利民都有了电脑。 不过，电脑刚拿到手那会儿，两人满脸兴奋之余，却也迅速意识到了一个现实问题。 “哎，光有电脑也没用啊。” 回到宿舍后，陈晓杰盯着黑漆漆的屏幕，一脸失落，“没有网，啥都干不了。” 张利民点点头，一边摆弄着刚拆封的鼠标和键盘，一边附和道：“是啊，不知道得等几天才能装好宽带。” 他们从电信营业厅回来时，被宿管告知学校统一安排施工，可能要排到下周。 一听要等到下周。 陈晓杰就像是霜打的白菜，蔫了。 他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等。 “得等等吧，”张利民耸耸肩，“不着急这几天。” “我急啊，”陈晓杰着急地说，“我现在就想上号，今天的疲劳还没刷呢……” 陈晓杰非常痴迷dnf，尤其喜欢玩白手，喜欢玩pk。 林向东闻言，嘴角露出微笑，“别急，我来想办法。我刚好认识一个电信师傅，姓曾，之前帮我朋友装过宽带，我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啊？”张利民抬起头，“你还有这种门路？” “试试看吧，不一定能搞定，但应该能快些。”林向东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于师傅的电话，“喂，于师傅，我在博海学院的9号宿舍楼，213室，你方便过来一下嘛。” “林总，我现在就过去，很快就到。” 电话那头传出了于师傅的声音。 林向东挂断电话，回宿舍把电脑整理好。 半个小时后。 “咚咚咚。” 宿舍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晓杰去开门。 开门后，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手提工具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林老板，我来了！” 林向东迎上去，“于师傅，辛苦你啦。” 陈晓杰一听，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诶？师傅，您叫我东哥什么？” 从林向东帮陈晓杰砍价后。 陈晓杰就开始称呼‘东哥’了。 “林老板啊。”于师傅一边走进屋，一边笑着说，“人家是老板，做生意的，上次我就是给他装的宽带。” 张利民和陈晓杰顿时看向林向东，满脸不可思议。 “你真是老板？”张利民问。 林向东边帮于师傅把网线接到墙角边边，边笑着解释，“前段时间，做了点卖鞋的生意，赚了点小钱。” “卖鞋？”陈晓杰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夜市摆摊的？” 林向东笑了笑，“差不多吧，都是小生意。” “厉害啊东哥。”陈晓杰真心佩服，“我也有想法摆摊卖点东西，可惜没本钱，光有脑子没用。” “你真是创业了？”王瑞凑过来，看着林向东，表情带着几分惊讶。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我在搞事嘛，”林向东语气淡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瑞忍不住咧嘴，“行行行，林老板，以后罩我啊。” “别开玩笑了，”林向东笑了笑，“我还指望你罩我呢，有你在，才没人敢欺负我。” “那倒是，我爸省厅的，谁敢欺负你？” 王瑞自信地说。 这时，于师傅已经熟练地掏出电钻，网线、分线器、猫、路由器，动作娴熟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老板你这宿舍装几个口？只装你这台，还是几台一起联？”于师傅边干边问。 “都装了吧，我们几台电脑都得上网，直接接交换机。” 林向东说道。 “好嘞。”于师傅特别客气。 一是给钱爽快，二是林向东身份不一般。 不到半小时。 整个宿舍的网线布置完毕。 插上电源，灯一闪，绿灯亮起，网络通了。 张利民忍不住先打开了浏览器，百度主页瞬间加载出来，他长舒一口气：“通了，速度还不错。” “当然，于师傅的效率没话说。”林向东拍拍于师傅肩膀满意地说。 “对了，林老板，您那边还要扩网不？我这边刚好有一批设备。”于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道。 于师傅已经得知林向东要开超市的事情了。 如果能揽点活干，那对他而言，自然是一大笔额外收入。 “你联系小刘吧，你们沟通一下。”林向东把很多日常的事情，都交给刘兆虎去做了。 “好的。”于师傅笑呵呵地离开。 于师傅一走，宿舍几人便围着林向东一顿追问创业的事情、进货的门道、一个月赚多少。 全是学生特有的好奇。 林向东没有说得太细，只说赚个生活费是够了。 只是王瑞等人都不信。 而就在这时，门又被人敲响了。 一个个子高挑、皮肤黝黑、穿着运动短裤的男生站在门口。 男生背着个大包，笑着挥了挥手：“你们好，我是高彬，很高兴和你们做舍友。” “哎，高彬！”王瑞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铁路中学篮球队那个高彬？” “对。”高彬笑着走进来，动作干净利落，“我刚从老家回来，带了点家乡特产。” 说着，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两大包牛肉干、一袋自制腊肉，还有几包辣萝卜干，分给众人。 “哇，真是豪横啊，带特产的室友最帅了。” 陈晓杰感动得不行，一边拆袋子一边笑道。 “来来来，尝尝我奶奶自己腌的辣萝卜干，配稀饭绝了。” 高彬热情得像个老朋友，边递边聊。 “我看过你打球，特别猛。” 王瑞对高彬说道。 虽然高彬身高只有一米七五，但是身材精壮。 在篮球场上不惧怕任何身体对抗。 说起打篮球的事，高彬看着张利民的魁梧身材，忍不住夸了一句：“兄弟你这身板，要是打篮球，绝对是禁区野兽级别。” 张利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会打球。” “学就行了！”高彬立刻招呼，“等过几天军训结束了，我带你去打几次，很快就会了。” 王瑞在旁边笑道：“你拉他打球，还不如先拉我，我虽然个子矮点，但我灵活啊。” “行啊，你可以打控卫，你运球重心低，他们防不住你。”高彬认真说道。 林向东静静地看着这场景，不由想起了前世的舍友。 他们几人通过篮球、游戏等爱好，慢慢熟识、熟络、凝聚…… 王瑞哈哈大笑，得意地说：“不是我自吹，我运球突破，没几个人能防得住我。” “这么厉害，那我们傍晚就去球场。” 高彬笑着说道。 “行啊，傍晚一起去，我们组队肯定虐遍全场。” 王瑞笑着说道。 “你们都带电脑过来了？” 这时，高彬话锋一转，将注意力放在电脑上面。 “他们刚买的电脑，我的电脑还没带过来。” 王瑞对高彬说道。 王瑞以为宿舍没网络，带电脑过来也没用。 而且，王瑞打算半走读。 周末在家住，平常住校。 “我们宿舍已经有网络了吗？不是说要等一周后，统一开通吗？” 高彬看着陈晓杰正在下载游戏，非常好奇地问。 虽然高彬是第一天来学校，但是高彬在来之前，就请教过几个学长。 他们把很多新生入学后的事情，提前告知了高彬。 “东哥叫来的师傅，他是电信的，有办法提前开通。”陈晓杰笑着说道。 高彬看向林向东时，他愣住了一下。 在林向东身上，高彬感受到了一股成熟感。 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成熟感。 高彬很早就接触社会上的人，也喜欢和年纪大的人打球。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林向东也在看着高彬，并对着高彬笑了笑。 高彬反应过来，忙打招呼：“东哥好。” “你好。”林向东说道。 …… 临近傍晚时，有个男生拉着行李箱来到213宿舍门口。 “这里还有床位吗？” 男生探头进来看了眼。 “还剩最后一个位置。”陈晓杰对男生说道。 男生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属于精瘦的类型。 看着身材单薄，实际身上的肌肉很结实。 男生看了眼，只剩下陈晓杰的上铺还有位置。 “我能睡这里吗？”男生询问道。 “可以啊，欢迎你睡我上面。” 陈晓杰笑着说道。 男生一边放行李，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李锋，是从赣西来的，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叫陈晓杰，湘西人。” 陈晓杰介绍着自己。 高彬介绍道：“我叫高彬，云海人。” “我叫张利民，西凉人。” 张利民靠在墙上，说道。 “还有两个人呢？” 这时，李锋看着林向东的铺位，以及王瑞的铺位。 林向东和王瑞都不在。 陈晓杰解释道：“东哥有点事情，王瑞先送他回去了。” “哦。”李锋点点头，然后又看着桌上的两台新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台明显旧的笔记本电脑，“你们都带电脑了？” “是啊。”陈晓杰回答道：“而且，多亏东哥找师傅过来，我们宿舍可以提前上网了，要不然得等到一周后，学校统一开通呢。” 不等李锋多问。 又有一个平头男生笑着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锋后，忙用方言对李锋说了几句。 张利民等人都听不懂两人的赣西方言。 李锋对众人说道：“他是我的同学，钟亮明。” “大家好。”钟亮明笑着打招呼，然后看到林向东的电脑。 “这谁的电脑？” 钟亮明询问屋内的人。 陈晓杰回答道：“是东哥的电脑。” 在陈晓杰回答时，钟亮明已经翻盖，点亮屏幕。 只是设置了密码，不知道密码的人，无法登陆。 “你们知道密码吗？” 钟亮明坐在张利民的床上，询问众人。 张利民眉头微皱。 虽然他对任何人很大方，但是钟亮明这种自来熟，以及不打招呼就用别人东西的行为。 都让张利民很反感。 “不知道，东哥没告诉我们。” 张利民说道。 “哦。”钟亮明转头又看到了张利民的电脑。 “这是你的电脑吗？” 钟亮明说话时，就要伸手去拿。 然而，就在钟亮明的手碰到电脑前，张利民更快一步，把电脑拿在手上。 李锋见此一幕，他先是用方言说了钟亮明几句，然后又对张利民等人说道：“我们先去买日用品了。” “嗯。”张利民等人点点头。 钟亮明、李锋走出宿舍后，继续用老家方言吐槽着张利民等人小气。 …… 与此同时。 王瑞把车停在仓库门口。 “向东？是这里吗？” 王瑞看到仓库内，有很多身穿黑衣黑裤黑皮鞋的青年。 他心里有些紧张。 虽然他总把我爸是省厅的挂在嘴边，但是现在当众这么说，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是。”林向东从车上走了下来。 “东哥。” “东哥。” “东哥。” 看到林向东走过来，正在忙着装货、卸货的黑衣青年，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和林向东打招呼。 林向东嗯了一声，便走进仓库里。 “我靠。” 这一幕可把王瑞看呆了。 要知道这些黑衣青年身上，很多都有纹身的。 在王瑞的认知里，混混们身上常有纹身。 这时，一个工人看向了王瑞。 王瑞心里就慌了。 他从没想过林向东会这么牛逼！ 林向东转过身，朝着王瑞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进来呀。” “哦。” 王瑞这才反应过来，走进了仓库。 刚刚在仓库门口，就看到仓库内堆满了鞋子。 现在进入仓库后，更是觉得仓库大得离谱。 仓库内的鞋子更是堆积成山，数量之多，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能力。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具泡茶。 “这些货都是你的？” 王瑞不敢置信地问。 “是我的，怎么了？”林向东笑着问。 “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真中彩票了！” 虽然王瑞不知道鞋子具体价值是多少，但是这么一仓库的鞋子。 至少要上百万吧。 林向东点点头，回答道：“确实中奖了。” 重生也算是大奖吧。 林向东在心里想着。 “你真中奖了！” 王瑞更吃惊了。 林向东给王瑞倒了杯茶：“过来喝茶吧。” “嗯。”王瑞坐在林向东身边。 林向东说道：“我再问问你，要不要和我合伙做生意？” “你生意都搞这么大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入股？” 王瑞皱着眉说道。 正文 第140章 在学校开店！ 王瑞还真以为林向东是在摆地摊，搞点低成本的小生意。 没想到林向东搞得这么大。 仓库里这么多货，而且里里外外这么多人。 尽管王瑞还是不敢相信。 毕竟，高考结束到现在，也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林向东竟然变得这么有钱。 林向东平静地说：“我想在学校里开一个便利店。” 王瑞问道：“在我们学校吗？” “是的。”林向东点点头，“就在我们学校，不过，学校店面很难搞，需要你出面帮我。” “我？”王瑞皱着眉。 虽然他经常把‘我爸是省厅的’这句话挂嘴边，但他还真没打过他爸的旗号办过正事。 虽然高中时，校长、教育处主任、年段长，倒是对他客客气气。 但是不知道大学里面，会不会也买账。 林向东说道：“只要你能搞来学校超市的经营权，我把五成的利润给你。” “五成！”王瑞瞪大了眼睛，他用吃惊的语气说道：“你没开玩笑吧！”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林向东笑着说道。 “不行不行。”王瑞摇了摇头：“五成太多了，最多拿一成。” 林向东刚要开口。 “要是你不同意，那这件事就算了。” 王瑞急忙抬手，阻止林向东开口，并认真说道。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做。”林向东说道。 王瑞说道：“行，我去帮你问问，这事该找谁，不过，我以前没办过这种事，不能给你打包票，要是不能成……” 不等王瑞说完，林向东就笑着说：“不能成就不能成呗，校内开不了，我们去校外开也一样。” “嗯。”王瑞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道：“我爸这两天要来省里开个会，等他过来，我去接他的时候问问看。要是他能帮忙，我再给你电话。” “好。”林向东也不强求，一副有备无患的态度，“反正也不是非要这几天搞定，我这边先按校外开店的计划准备着，算是b计划。” 王瑞摸了摸鼻子，看着仓库里的货，又看了看林向东：“你做生意是真下本啊。” “别看现在货堆着，其实流通很快，我也只是赚一点点利润。”林向东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语气里透着自信。 “你这批货，都是你自己掏的钱？”王瑞忽然问道。 林向东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我也没那么有钱，这么多货，要是全用自己的钱，早就破产了。” 王瑞愣了愣，反应过来，低声道：“你有投资人？” “也可以这么说。”林向东语气平静：“我现在算是帮别人打工。” 王瑞盯着林向东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就说嘛，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林向东笑着说道：“不过，压力确实很大，如果生意做不起来，那我就完蛋了。” “是要还钱吗？”王瑞认真问道，脸上也添了担忧之色。 林向东说道：“他们借钱给我做生意，我肯定是要还的，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倒是。”王瑞点点头：“不过，你已经很厉害了，能把生意搞得这么大，已经超过绝大部分的人了。” 人都会有羡慕、嫉妒的负面情绪。 可是，听到林向东身负巨债。 王瑞就一点也不羡慕嫉妒了。 因为，他可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去做生意。 林向东笑了笑，抬手拍拍王瑞肩膀：“你如果真能帮我搞下校内店面，那我又有了一条赚钱的门路，还债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王瑞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争取的。” 王瑞对林向东说道。 “是帮我们争取，这家店有你的一份。” 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对，是帮我们争取。”王瑞认真说道。 “晚上一起吃饭吧。”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王瑞摇了摇头：“不了，我今晚还要去我大伯家里吃饭。” “好吧，我就不留你了。” 林向东说道。 “那我也先走了，明天再见。” 王瑞说完，便转身离开。 林向东望着他背影，目送王瑞上车。 “向东，那是你大学同学？”徐峰询问道。 “王瑞，我高中同学，现在是我的大学同学和舍友。”林向东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会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 王瑞开车到了他大伯家，已是傍晚五点多。 九月的天，太阳黑的早。 院子里的老桂树还洒着一层金黄的余晖。 王瑞的大伯王健正在露天的石桌边剥毛豆。 王建穿着家常的浅蓝衬衫，戴着老花镜，气质温和中带着一丝官场养出的威严。 “大伯。”王瑞笑着走上前，“您又亲自下厨啊？” 王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婶子出门跳舞了，我先弄点下酒菜。你小子今天怎么空着手来了？” 王瑞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在朋友那儿待得久了，忘了买点水果……” “别装，少来那一套。”王健抿嘴笑笑，把剥好的毛豆推给他，“坐下，帮我剥一点。” 两人一边剥豆一边闲聊，王瑞先是打听了几句最近省里的新闻，又问起他堂哥考公务员的事，气氛逐渐热络。 酒桌上，饭菜上齐，王健开了瓶老酒，和王瑞喝一杯：“你小子，大学开学还没几天，就一身新装备，还买了车，会不会太招摇了。” 王瑞笑着挠头：“我想和一个朋友，一起搞点小生意，车子是撑门面用的。” 王健抬起酒杯的手微顿了一下，问道：“小生意？什么生意？” 王瑞看着王健的神情，心知机会来了，放下筷子说道：“我有个同学挺有头脑的，他想在学校里开个便利店，东西便宜、实在，送货也快，现在很多学生都不喜欢走太远去外面买东西。” “这倒是。”王健点点头，“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缺个能帮忙跑关系的。我就想着，如果能把校内便利店的经营权拿下来，不光赚钱，还方便同学们。” 王瑞一边说一边观察王健脸色，“我也不懂流程，但听说这种事，要找学校后勤或者校领导。” 王健轻轻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校园后勤那边都是吃多年饭的老油子盯着，没几分门路插不进去。” 王瑞点点头：“我知道这事难，所以才想问问大伯，您在省里……有没有熟人能搭把手？” 王健盯了他几秒，眼神微凝：“你这同学，可信吗？” “超级靠谱的。”王瑞答得干脆，“他现在已经租了仓库，拉了一大批货，物流、配送都搞得挺专业。” “这么说，还真有两下子啊。”王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我这里有个号码，是云海大学副校长李洪军的私人手机。不过，你别指望我帮你打，我只是给你个门路，能不能说动人家，就看你自己本事。” 王瑞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说：“真的？” “贼不走空，你小子既然提了，我还能让你空手回去？”王健递过手机，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这电话就看你敢不敢打了。” “干嘛不敢？”王瑞挺了挺胸，“反正又不是骗，人家要是说不行，那我就另外想办法。” 因为家境的影响，王瑞根本就不会自卑，胆子也很大。 “行。”王健拿起手机，把号码转发给他，“别说我没提醒你，李洪军这人不算难说话，但也最烦生意人套近乎那一套。” “明白。”王瑞郑重地点头，快速存下电话。 饭后回到车上，王瑞坐在驾驶位上，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犹豫了几秒。 他盯着“李洪军副校长”的联系人名称，心里酝酿了一下说辞。 随后，王瑞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传来一个中年男声：“喂，哪位？” 王瑞立即整理好语气，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您好，是李校长吗？我是新生王瑞，我父亲是王康，我大伯是王健，我有点小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然后传来略有缓和的语气：“你是王健的侄子啊，说吧，什么事？” 王瑞心头一松，知道第一步成了。 “我们几个同学想着，趁着上大学这几年做点小事，也算积累点社会经验。”王瑞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既有理想，又接地气，“想着在校内开个小店，主要卖些生活用品、文具、食品饮料……都是服务学生的。”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急着插话。 王瑞小心翼翼地继续说：“现在市面上那种快消便利很流行，我们也去周边学校调研过，大家都希望校内能有一家价格合理、送货方便的小铺子。我们不求赚大钱，就是想做个试验，做得好，以后还能推广到其他学校去。” “你说的是创业？”李洪军终于开口，语气略有兴趣。 “对，就是大学生创业。”王瑞马上接话，“我们不靠家里投资太多，几个合伙人凑了一点启动资金，货是自己找渠道进的，也没有太多利润空间，主要走量和服务。” “那你们是要申请什么地方？” “我们希望能在学生公寓和教学区之间的空位申请一个摊点，哪怕是临时的活动摊，先干一段时间试试看。” 李洪军笑了笑，声音透着一股惯看风云的沉稳：“小王啊，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简单。你们这类申请，归后勤管理科，流程走得不清楚，批文下不来，是做不了的。” 王瑞连忙答：“是，我知道流程很严，我们也不是想走捷径，就是希望有个机会，让领导知道我们是认真做事的。我们已经写好方案，也准备了材料，如果有机会汇报一下，我们肯定按规矩来，不会添乱。” 这番话既示弱，又不失分寸，说得李洪军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年纪，说话倒是有章法。”李洪军轻叹一声，“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前头，学校这两年刚刚整顿过商业网点，一般不鼓励新设摊位，尤其是学生开店，出了事学校难免责。” 王瑞赶紧表态：“理解理解，我们可以签责任书，哪怕先做一个月的试点也行。实在不行，我们愿意挂靠到学校已有的超市下，做一个延伸服务点。我们的优势在于快配送和学生需求判断上，也算是互补。” 李洪军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问题：“你是哪个学院的？” “博海学院工商管理专业的。”王瑞如实回答。 “哦，难怪，搞市场出身的。”李洪军笑了笑，“行吧，这样，我把你们这事转给学生工作处的人看看，你把你们的计划书整理一份，发邮件过来，标明‘副校长李洪军转办’，我让他们看看有没有空间能支持。” 王瑞听到“转办”两个字，眼睛一下亮了，连忙说道：“太感谢您了李校！我们一定写清楚、准备好材料。” “别谢太早，我只是帮你递一下，不代表一定批得下来。”李洪军的语气仍保持一贯的官方风格，“学校管理有一套制度，我能做的有限。但你们肯踏实干，我愿意看看你们能不能带点风气。” “明白明白，我们不指望一步到位，只求一个机会。”王瑞语气诚恳。 “行，就说到这，材料发来吧。” “好，我马上整理。”王瑞连声应答，“谢谢李伯伯，耽误您休息了。” 电话挂断那一刻，王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大伯身份起到了关键作用。 若没有这层关系，哪怕他能说会道，这个电话顶多是一句“我回头看看”，就再无下文。 现在，“副校长转办”这四个字，足以让后勤处不敢随便打发他，而不是像普通学生一样排号都进不了门。 王瑞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的路灯慢慢亮起，内心泛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办好一件事。 虽然只是一个校内资源，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正文 第141章 第一次这么认真办事 等王瑞来到林向东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在来之前，他已经用电话联系过林向东，不过，他没有把‘好消息’告知林向东，而是要当面说。 此刻，林向东正坐在电脑前，和徐峰一起改着一份进货单。 桌上泡着两杯凉掉的绿茶，屋子里散发着方便面的气味和纸箱散发出的潮气。 “你回来了？”林向东抬头，看了一眼王瑞，“饭吃得还顺利？” “我跟我大伯说了。”王瑞一边换鞋，一边走到冰箱，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他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是云海大学副校长李洪军。” 林向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打了吗？” “打了。”王瑞仰头灌了几口水，笑着看他，得意地说：“三声接通，我把身份、来意、打算一口气说清楚了。现在他答应让我们写份材料，走正式流程提交，标记‘副校长转办’。” 林向东坐直了身体，认真说道：“他愿意让我们写材料，这事情就成了。” 王瑞得意地说：“他说学校不轻易批学生开店，尤其是摊点类。但我建议做快速配送，算是一种创新投资。” 林向东沉思片刻，脸上浮起一丝赞许：“你这电话打得不错。” “毕竟我跟着我爸出去吃了这么多年饭局，不学点本事也说不过去。” 王瑞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我刚刚在车里写了点思路，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林向东接过来看了几眼，草稿上密密麻麻写着几个要点： - 大学生自主创业，体现培养创新能力、实践能力； - 项目定位：便民服务、校内快配、价格合理； - 前期试点，挂靠校内既有商业体系，风险控制； - 学生自负盈亏，签署责任书，校方免责； - 未来可考虑作为创业课程实践样板，定期考核成果。 “你这是正儿八经在写创业计划书的开头啊。”林向东看完，笑着点点头，“那就照这个路子来，咱们今晚把材料写出来。” “好。”王瑞活动了一下双手，充满干净地说道，“我来打字，你来改逻辑，咱俩搭班干活。” 林向东一边打开文档模板，一边朝徐峰说：“梅毒，你去买几杯咖啡和炸鸡、烤串回来，今晚我们有的忙了。” 徐峰“嗯”了一声，赶紧跑出去买东西。 王瑞坐到电脑前，食指敲击空中：“标题叫什么？” 林向东想了想，说道：“《关于设立校园快配服务点的申请计划》。” “行。”王瑞迅速敲下标题，接着问：“申报单位？” “你写：云海大学博海学院……2008级学生，王瑞、林向东。”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两人一边写一边讨论。 林向东主要负责结构、逻辑、市场落地细节，比如怎么控制货源、定价区间、配送流程怎么写得专业又不夸大。 王瑞则擅长文风润色，熟悉“官场审美”，知道什么样的字眼听起来像“正面导向”，什么内容容易让人“看着舒服”。 两人默契得像干过多年咨询项目的合伙人，一份几千字的计划书在凌晨两点正式完成。 林向东打印了两份，签上名字，又压上一枚“学生个人创业小组（暂）”的圆章。 “章哪来的？”王瑞好奇地问。 “下午找人刻的。”林向东把章收进抽屉，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现在就看你明天怎么投这封邮件了。” “放心，我来搞定。” 王瑞拿起计划书，脸上多了点前所未有的认真。 …… 第二天一早，王瑞洗了个冷水脸，穿了件干净的t恤，把那份打印好的《校园快配服务点的申请计划》装进信封，又特地装了一张u盘备份。 他去学校行政楼时，一边走，一边发了条短信给李副校长： 【李伯伯，我已整理好申请材料，今天上午送至您办公室，如果您不在，我会交由秘书室，请您查收。谢谢您昨天的指导与鼓励。】 短信发出不到一分分钟，李洪军回了个“收到”，还加了一句“材料我会转交相关部门评估，近期会有通知”。 这比王瑞预期的效率还高。 将材料交到行政楼秘书室之后。 王瑞就准备回宿舍，然而，他刚到宿舍楼下，电话就响了。 “喂。” 王瑞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的电话。 王瑞按下通话键。 林向东说道，“我去看了校外那两个小门面，一个在西门口，一个在校南路，西门那个可以谈，房东是个老阿姨，她问我们租来干嘛，我说开便利店。” “她不反对吧？”王瑞问道。 “她当然不反对，只是房租比较贵，二十平的小店，要6000块的店租。” “6000？这么贵？”王瑞揉着额头坐起来：“地段怎么样？” “人流量多，离学生公寓走路三分钟。”林向东语速很快，“你那边先等学校的反馈，我这边开始准备装修预算和营业执照。万一学校不批，校外的店还是要开起来的。” “行，就按你说的，不过，我觉得校内的店还是会批的。” 王瑞笑着说道。 “对了。”林向东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我刚刚找人问了一下，听说学工处那边有点保守，不一定会支持学生办店。” 王瑞皱眉：“他们怕担责任？” “也不是完全怕责任，是怕开了先例。有了第一家，就会有第二家，到时候不好管理。” “那不正好？如果我们能做出模范来，反倒能立规矩。” “你这么想是对的，但学校那帮人，思维不是这样转的。”林向东冷笑一声，“他们怕麻烦，总是一刀切。” 王瑞听完后，冷冷地说：“我要看看谁不批，让我查到，非整他不可。” 这一次，王瑞是认真在做一件事。 虽然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还不多，但是他是爱面子的人。 如果这件事搞不定，那他在林向东面前多没面子。 “那就这样，我们校内校外一起准备。”林向东说道，“要是真批下来了，咱就两边都开，店里招几个同学做兼职，一边赚钱，一边培养人才。” 王瑞轻轻“嗯”了一声。 林向东挂了电话。 在校内开店，倒不是真想赚多少钱。 他很清楚，刚开始可能会像过家家一样。 可是，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王瑞、张利民等人都加入进来。 大伙一起想着门店装修成本、账目管理等等。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便是在点点滴滴中建立的。 这时，林向东手机响了，是猴子打来的。 “喂，东哥，咱们之前谈的那个配送点，老板同意跟咱合作了，他还怕我们挖他司机，现在反过来想把他的车队挂咱们名下，有其他货，他们也可以帮忙送。” 电话里传出了林向东的声音。 “真香来得真快。”林向东笑了笑：“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消息也转发给王瑞：“货物配送已经搞定了，等店一开，货全都有了。” 王瑞看着那条消息，心底忽然有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感觉。 现在，就等他的好消息了。 过去他一直被人捧成“官二代”。 要是官二代这么点事都办不成。 那还算什么官二代？ …… 王瑞刚刚回宿舍，看着张利民等人玩了几盘csol。 突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 王瑞等了几秒，还是按下通话键。 “您好，我是王瑞。” “你是王瑞同学吧？” 电话那头是一位女老师，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气，“我是学工处李老师，你的开店申请材料我们这边已经看过了。李副校长转过来时也特别嘱咐了我们。但我们希望你能今天下午三点来办公室一趟，把一些问题当面说明一下。” “好的老师，我一定准时到。”王瑞笑着答应。 刚挂完电话，王瑞立刻给林向东拨了过去。 “向东，学工处给我打电话了。” 王瑞对林向东说道。 “他们找你了？”林向东声音低沉，一听就知道正在忙。 “是，三点，让我去办公室谈谈。” 王瑞回答道。 “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向东笑着说道。 王瑞刚挂掉电话，回头一看，张利民正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陈晓杰也从床上探出头来，趿拉着拖鞋晃到王瑞身边，笑嘻嘻地凑过来：“刚才你说学工处找你？什么事啊，搞这么正式？” 王瑞笑了笑，眼神自然，却下意识瞄了一眼走廊尽头，确认没人，这才轻描淡写地说：“也没啥，就是我跟向东，打算在学校搞点小创业，试试水……学工处说让我去学工处汇报一下。。” “搞创业？什么项目？”陈晓杰来了兴趣。 “就是卖点小东西，开个便利摊点之类的。”王瑞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随口一提。 “哦，类似我们公寓三楼的便利店一样？” 陈晓杰指的便利店，只是一个摊位。 它位于三楼的大厅，是用很多箱子搭起来的摊位。 虽然小，但是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有卖。 王瑞脸上不动声色，笑着说：“也就初步想法，还没拍板。向东脑子比较活，我就跟着学学，积累点经验。” 陈晓杰假装不高兴的说道：“你们也真是的，怎么不叫上我们一起干？带我们也进步。” “事以秘成。”王瑞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低了下去，“还没影儿的事，说多了反而容易黄。我们不是不信你们，就是……有些事，你们也懂。” 王瑞干脆当了谜语人。 陈晓杰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你这意思，是怕我们说出去？” “不是怕，是规矩。”王瑞收起笑容，语气平静下来，“这年头，不怕事没干成，就怕风声走漏了，别人抢跑一步，连口汤都喝不上。你们要真感兴趣，等有眉目了，我第一个喊你们。” 陈晓杰哼了一声，说道：“这还差不多，说好了，一定要带上我们。” 王瑞笑着点点头，他和林向东昨晚的计划里，就想着把舍友都拉进来。 接着，王瑞给林向东发信息，告知这事已经被陈晓杰等人知晓。 …… 下午三点，王瑞准时抵达学工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里头坐着三个人，中间是刚才打电话的李老师，右边是团委一个男老师，左边则是校安办的梁科长，满脸严肃。 王瑞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老师们好，我是王瑞。” “嗯，坐吧。”李老师淡淡点头。 团委老师翻了翻手边的材料，开门见山地问：“王瑞同学，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你提出的这个‘校园快配服务点’，具体是打算做什么业务？” 王瑞点点头，声音镇定：“主要是为同学们提供日用品和快消品的便利购买渠道，我们打算和本地仓储商合作，把门店设置在生活区附近，用大学生兼职做配送员，实现‘线上下单，线下送达’。” “你们是自己出资？” “是的，资金由我和一位同学共同投入，属于自愿创业，没有向外筹资。” 梁科长忽然冷冷插了一句：“这位‘同学’是校内学生吗？” 王瑞点点头：“是的，他是我们学校的，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梁科长还要继续问，李老师抬手打断了梁科长的询问：“王瑞同学，你别紧张，梁科长是负责校园安全的，他必须考虑全部的情况。你继续说，你们计划怎么规范运营？” 王瑞回答道：“我们计划与学校签订安全与经营承诺书，明文规定不得贩卖违禁商品，不得扰乱秩序，不得雇用无证外来人员，财务也会在学校监督下公开备案。” 李老师点头：“你们的想法不错，不过呢，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评估和走流程，不能轻率批准。期间你们不能私自开展相关经营活动，明白吗？” “我明白，绝对不擅自行动。”王瑞微微鞠躬。 “好，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刚走出学工处办公室，王瑞长出一口气，一边走一边把整个过程编写成短信，发给了林向东。 很快，林向东就回了电话。 正文 第142章 给你机会，不珍惜吗？ “谈得怎么样？”林向东询问道。 “谈得还行，该交的材料都交了，现在就是走流程。”王瑞回答道。 “那就够了。”林向东说道，“学校这边你继续盯着，我现在正谈装修的事情，西门那家小门面已经砍到4000了，再加送一个月免租。” “你也太能讲价了吧。”王瑞咂舌道，“我真看看你是怎么砍价的。” “你会有机会的。”林向东笑着说。 “感觉很有意思。” 王瑞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操场，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原本上大学，他觉得只是人生的一个过渡阶段。 混个文凭，毕业后走后门进入体制，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就够了。 不曾想，才刚开学，就开始做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林向东笑着说：“以后有意思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什么时候回宿舍？”王瑞询问道。 “再过半小时吧。”林向东回答道。 王瑞说道：“行，我等你一起吃饭。” 林向东说道：“也把利民、晓杰、高彬叫上。” 王瑞问道：“宿舍新来了一个叫李锋的，要叫他吗？” 林向东说道：“他如果在宿舍就叫，没在就算了。” “嗯，我知道了。” 王瑞说完，便挂了电话。 …… 林向东看了看时间，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宿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张利民和高彬从超市出来。 两人手里提着两瓶可乐和几袋泡面。 “东哥，刚忙完？”高彬说着，便递了一瓶可乐过来。 “差不多。”林向东接过高彬递过来的可乐，笑着点了点头，“王瑞通知你们一起吃饭了吗？” “通知了，我们也正想改善伙食。” “晓杰呢？” “还在宿舍里练pk呢。”张利民一边说一边发着短信，“我让他直接来一楼汇合。” 三人一起往宿舍楼走，刚进楼道，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王瑞正站在走廊口，身边是一个比他稍高一些，却略瘦的青年。 正是李锋。 “来向东。”王瑞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锋，我们的第六位舍友。” 林向东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李锋。” 李锋握了握手，笑着说，“你好，我刚到云海，还不太熟，得多向你们请教。” “一个宿舍，都是自己人。”林向东笑了笑，“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可以啊。”李锋爽快就答应了。 “晓杰呢？”林向东问王瑞。 王瑞转身看了眼二楼：“他刚刚说打完最后一盘就下来。” “那我们先走，到地方给他发店名就行。” 林向东很清楚陈晓杰的网瘾有多重。 陈晓杰的最后一盘，至少要打个五六盘，才肯退出游戏。 众人出了学校，一路说笑着往后街走去。 很快，众人来到一家名为“阿根餐馆”的川味小店。 虽然环境简陋，但味道地道，是学生圈子里口碑极好的饭店。 林向东等人围坐在靠窗的大圆桌旁，点了菜。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毛血旺、宫保鸡丁和一盘剁椒鱼头陆续上桌。 可能是开心，所以胃口好。 又可能是忙了一天，所以真的饿了。 王瑞几口便吃下一碗米饭。 尤其是回锅肉上桌后。 王瑞又连吃了两碗饭。 酒酣饭饱后，王瑞喝了杯冰啤，低声说道：“向东，我总觉得你在憋个大招。” “什么大招？”林向东端起酒杯，浅尝一口后，语气平静的说。 “就是我觉得你在学校，不单单是搞个小店那么简单？” 王瑞去过林向东的仓库。 林向东的仓库里，光是库存的货都超过百万了。 做这么大生意的人，还会在乎学校的三瓜两枣吗？ 张利民也认真听着。 昨晚林向东、王瑞不在的时候。 张利民、陈晓杰、高彬三人就分析过林向东。 他们都觉得林向东做事厉害。 林向东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李锋身上。 “我想在学校里做一个实验。”他说，“在我们还没毕业之前，把一个像样的生意做起来。” “像样？”高彬好奇地问：“啥叫像样？” “能养活人，能赚钱，这是前提。能从校园走出去，能北上、能南下、能东扩、能西进，能进全国市场、进主流社会。” 林向东缓缓道，“你们可以把它当实习，也可以当创新。” 众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北上、南下、东扩、西进。 这些词汇单独放在一个句子里，非常容易理解。 可是，全都合在一起，又让人有些茫然。 如果按照字面的意思，那林向东的野心够大的。 只是真的能做到吗？ 而且，林向东的生意是配送，简单说就是跑腿。 这种业务学校已经有了。 相信其他地方也都有。 只要给便利店打个电话，告知他们想要买的东西，便利店就会送货上来。 林向东见他们都很迷茫，都不理解，他真要解释。 然而，王瑞却第一个点头：“老林，不管能不能成，我都跟你一起干。” “你们呢？要不要一起？” 王瑞询问张利民、陈晓杰等人。。 张利民和高彬对视一眼，也接连点头。 李锋略显迟疑，但还是轻声说道：“我……也想试试。” 只是，他话锋一转，又问道：“我们前期要投多少钱？” 林向东想了想，说道：“如果学校真的批了，那学校的店面肯定比外面要贵，外面的店面一平方都要两三百，校内的肯定只多不少，而且，押金至少要押三付一……” 听林向东提到钱的时候。 李锋心里已经不是犹豫了，而是想打退堂鼓了。 李锋的表现和反应，都在林向东的观察中。 他知道李锋肯定是不愿意合作的。 于是，林向东对李锋说道：“我估计了一下，我们初期至少要准备6万块钱，我拿3万出来，出大头，剩下的你们来分摊。” 三万块，五个人分摊？ 一个人至少要出6000块！ 李锋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可没有那么多钱。 即便有，他也不想冒风险。 而且，他这人喜欢坐享其成。 别人把事做好，他跟着蹭就行。也不在乎周围人说他无能，骂他懒惰。 他就笑笑，脸皮厚，吃个够。 “东哥，6000块，马上就要吗？” 陈晓杰面露难色。 其实，他的家境也不算富裕。 要不是为了给他找个念书的地方，家里绝对不会把他从湘西送到云海读书。 而且，学费还这么贵。 不过，陈晓杰是一个从不扫兴的人。 林向东既然提了开店的事，那他自然会参与。 林向东笑着说道:“等批下来吧。” “好。”陈晓杰点点头，没有马上要的话，他还可以想想办法。 比如，找同学，找表哥表姐借一点钱。 每人借个三五百，也能凑出6000。 “6000，我得过几天才能给你。” 高彬对林向东说道。 他看人很准，知道林向东是一个厉害的人。 所以，高彬愿意跟着林向东投资。 只不过高彬家境一般。 他也需要去借钱。 “钱的话，等审批通过后，你们再给我也不迟。” 林向东笑着说道。 “东哥，我待会儿就给你转6000。” 张利民对林向东说道。 “向东，我给你转12000，李锋的份额给我。” 王瑞不喜欢李锋这类扫兴的人。 既然李锋不珍惜机会，那以后就后悔去吧。 王瑞相信林向东肯定能赚到钱。 “好，那李锋的份额就给你。” 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事情上，他不想李锋参与，也知道一旦提钱，李锋肯定不会参与。 如今劝退李锋后，便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 2008年9月4日。 阳光毒辣。 教务处发布了一则通知，内容很简洁: 军训安排正式下达，次日早上七点整，全体新生集合，地点在体育场西侧。 辅导员梁群特地在qq群里强调了一句：“军训期间不得请假，除非医院证明。” 这句话一桶凉水，浇在每个新生的头上。 林向东坐在床上，刷着手机，看完通知后，嘴角挑了挑。 他掀开床帘，看了一眼床下桌前正在收拾军训服的王瑞，说道： “你还真打算训？” 王瑞抬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跑不掉的。” 他们不是初中生，对于军训，没有一丁半点的期待。 而且，大学军训时间更长。 两周的军训时间，足够让他们晒成黑炭了。 林向东没说话，翻身下床。 下床时，他顺手掀起了被子，把军训服随手丢进柜子里，一副“这玩意用不上”的样子。 “你去哪？”王瑞好奇地问。 “去开病假。”林向东丢下一句，迈着悠闲的步子出了门。 “不是不让请病假吗？” 张利民嘀咕道。 老街上，沿街有一些开了十年以上的诊所和民办医院。 林向东挑了一家挂着“华信内科门诊”字样的门面走进去，里面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一边看报纸一边喝茶。 “开个哮喘病证明，要盖章。”林向东直接说。 老医生抬起头，扫了林向东一眼，又低下头喝了口茶。 “这么壮，有哮喘？”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小时候严重，住过院。现在老毛病犯得少，但一运动就喘，心口堵。”林向东神情自若，语气平稳。 说着，林向东拿出钱包。 掏出了100块钱，放在了桌上。 老医生瞥了一眼，然后“嗯”了一声，也不多问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病例卡，边写边问：“叫什么名字？” 几分钟后，一张加盖诊所红章的哮喘证明就落入林向东手中，病因写得清清楚楚：建议避免剧烈运动。 林向东走出诊所，拿出手机，给辅导员发了短信。 不一会儿，梁老师回电，让他拿证明来办公室当面说明情况。 …… “你有哮喘？”梁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是的，体检时没查出来，老毛病了。”林向东递上证明，面色平静。 梁老师盯着他上下打量着。 个子一米八多，身材结实，，怎么看都不像有病。 “以后体育课也别上了？” 林向东笑了笑：“轻微的运动没问题，长跑、军训这类高强度的不行。” 梁老师叹了口气：“好吧，我记下了。” 他在军训名单后面勾了一笔，写上“暂免”二字。 林向东出门时，阳光依旧毒辣，地面泛着热浪。 他站在走廊边吹风，一边给王瑞发了条短信：“我请完假了。” 几分钟后，王瑞就从宿舍走出来，一脸期待的。 “你怎么搞的？” 王瑞询问道。 “老头开的，我说哮喘，给了他100就拿到。”林向东说。 王瑞眼前一亮：“那我搞个心脏病。” 林向东笑了，“你看着不像有心脏病的。” “你不也不像哮喘的嘛。” 两人相视一笑，又一同去了那家诊所。 这次老医生明显有经验了，他皱着眉看着林向东和王瑞：“你们学校学生是不是一个个都来搞假病啊？” 王瑞尴尬一笑：“不是……我是真的有心脏病，有次跑步昏倒过。” 老医生“啧”了一声，继续写病例，嘴里念叨：“现在的学生，为了逃军训，什么招。” 很快，王瑞也拿到了一张“心律不齐，不宜剧烈运动”的证明。 回到学校，王瑞照搬林向东的流程，也顺利免训。 宿舍阳台，宿舍里军训服已经清洗后，挂了一排。 这个天气洗完后，晾一天就干了。 唯独林向东和王瑞的军训服仍然躺在柜子里。 看到两人回来后。 高彬疑惑地问:“你们干嘛不洗衣服啊？” 王瑞嘚瑟的说:“我们请假了。” “啊？不是不让请假吗？” 张利民同样好奇。 “不让请，又不是不能请。” 王瑞得意地笑着。 陈晓杰反应快，他立即来到王瑞身边:“瑞哥，你一定有办法，教教我吧，我也想请假。” “也教教我啊。” 高彬也询问道。 王瑞摇了摇头，装出为难的模样: “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刚落，王瑞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是李老师打来的电话。 正文 第143章 第一家店 王瑞手里拿着手机，他笑着对林向东说道：“李老师说了，我们那个申请，通过了。” 刚刚王瑞接到电话后，就去找李老师了。 林向东看着王瑞，假装吃惊地说：“这么快？” “快个屁，她应该早就批了，故意走个流程。”王瑞耸耸肩，“没想到，大学里的老师还挺官僚的，不过，人家态度不错。” “哪儿的店？”林向东认真问道。 “教学楼西边，靠操场那个旧器材室。” 王瑞抬手指了指，“原来堆杂物的，窗户上还贴了张纸写‘待维修’。” 林向东眯起眼看过去，那地方他来学校前就注意到了，离主教学楼不远，周围又是几条通往食堂和宿舍的必经之路，属于黄金地段。 只是当时他以为那是学校不用的仓库，没想到能批下来。 “他们为什么会批这么好的位置？”陈晓杰认真问道。 王瑞笑了笑，自信地说：“还不是因为查了背景。虽然向东普通了点，但是我这边嘛，家里几个亲戚都在省里任职，不是厅里就是局里，一查就知道了。” 林向东笑着点点头：“这次多亏了你的关系，没有你，我们的店面肯定拿不下来。” 接着，林向东又顿了顿：“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背景这么猛，以后一定要抱紧你的大腿。” “不过李老师还是照流程走的，全套文件都办得挺规范，还跟我说，以后店里有什么事，能帮的她会帮。” 王瑞笑着说道。 林向东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她很聪明。” “怎么说？” “她在替你，也在替她自己铺路。”林向东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她知道你家背景，也知道你这种人将来能混出来。现在顺水推舟，将来你哪怕升上去了，多少也记得她的好。” 林向东这番话，说的很认真，让王瑞听得很爽。 王瑞笑了笑，过了片刻才说：“老林，其实你也不简单。” “你才发现？”林向东站起身，“走吧，准备一下，我们要开张了。” …… 213寝室热闹非凡。 张利民正把半桶泡面吃得滋滋响，陈晓杰坐在电脑前打着csol，耳机里传出激烈的枪战声，而高彬则裹着条湿毛巾刚洗完澡，正蹲在阳台上晾衣服。 当王瑞宣布店面真要开起来时，所有人都惊了。 “王哥，你说真的？”张利民惊得差点把泡面撒出来，“学校真批了？不是忽悠我们吧？” “批了，教学楼西边那个旧器材室，明天就可以开始装修。”王瑞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装修？我们自己搞？”高彬从阳台探头。 “当然不是。”林向东坐在床沿，“我明早就联系几个工人，地板刮一遍，墙刷白，外头挂个横幅，柜台、货架我去批发市场拉，几天之内全都搞定。” “那钱够吗？我们钱没那么快。”陈晓杰摘下耳机问道。 “我这边还有点钱，剩下的不够我再想办法。”林向东认真说道。 “那太好了。”张利民咂舌，“咱这真就创业了？” “这只是开始。”林向东站起身，看着众人：“我们不会只开一家店。” 唯有李锋坐在床上，眉头紧皱。 他感觉自己在宿舍里，仿佛被隔离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林向东就带着王瑞和张利民等人到了器材室。 门是铁的，锁已经锈迹斑斑。 林向东手里拎着把大铁钳，“咔哒”一声就把锁掰了。 他推门进去，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四下是一些破旧的篮球、风扇、旧桌椅。 王瑞捂着鼻子：“这地方……真开得起来？” “当然。”林向东走到角落，踩了踩地板，咚咚作响，“这地板下面是水泥，平整得很，顶多铺一层木板。通风不行，装两台壁扇，灯光换成白炽灯。货架我们放两排，前面留个吧台。” “老林，你什么时候会干装修了？这么专业？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王瑞笑着说道。 “脑子里装的是钱。”林向东咧嘴一笑。 上午，工人到位。林向东和张利民一起扫灰、抬桌子、清理角落，王瑞跑去和李老师交接钥匙，高彬负责去学校广播站登记开业通知，而陈晓杰联系了美术系的同学来帮忙画横幅和墙画。 下午三点，第一桶油漆刷上墙面时，五个男生站在门口，看着“新店”的雏形，像看着什么宝贝。 “这店叫什么？”张利民问。 林向东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蓝笔写着：“瑞东便利。” “这名字也太……像简单了吧。”王瑞吐槽道。 虽然店名以他的名字为首，让他听着挺舒服的，但他还是觉得要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简单怎么了？方便，亲切，招人来。”林向东反问，“而且，别小看名字简单，人家路过，看一眼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就叫瑞东便利吧。”高彬点头，“我们卖什么？” “饮料、香烟、零食、早餐，先做得简单一点。”林向东顿了顿，“等店铺成熟后，品类增加，我们甚至可以卖鞋子。” 王瑞眉毛一挑：“你还打算在店里卖鞋啊？” 林向东笑着说道：“反正店是我们的，想卖什么就卖什么。” …… 晚上十点，众人回宿舍时，腿都软了。 虽然装修还没完，但他们都很有成就感。 “向东，明天几点起来？”王瑞询问道。 “七点半，去市场拉第一批货。”林向东认真说道。 虽然他可以让人把货送进来，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正如今天装修一样，他可以完全交给工人们干。 可是，他还是选择和王瑞、张利民等人一起动手。 因为只有亲自动手，才能在过程中建立感情。 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店。 “东哥！”张利民咧嘴笑道，“今天干得太充实了，我感觉明天能瘦两斤！” 高彬摆摆手，“这多好呀，而且我们可是搞事业的人了。” “晓杰你记得写日记。”林向东笑着说，“几年后咱火了，可以出书。” 陈晓杰举起手机：“我刚才录了你们收拾店的视频。” “那得保留好，以后是历史资料。” 宿舍内哄堂大笑，唯有李锋一人，加入不了话题，格格不入。 …… 阳光炽烈，草坪被烤得发黄。 2008年9月6日，是瑞东便利店正式开业的日子。 上午八点，操场上军训的哨声和口号此起彼伏。 迷彩服整整齐齐，学生的背影一排排站在太阳下，汗水从他们的鬓角淌下，渴得喉咙冒烟。 而就在操场旁边，一个新刷了白漆、挂着红布横幅的器材室改造门面，特别显眼。 瑞东便利店，正式开张了。 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是两堵用矿泉水堆成的“墙”。 整整1000件矿泉水，就像一个白蓝相间的水堡垒，挡在店门前。 “向东，拉这么多水？” 王瑞一边搬矿泉水一边嘟囔，“我们搞这么多库存，卖的完吗？晚上没地方放啊。” “没事。”林向东淡淡说了句，然后走到冰箱前，亲自打开包装，把一瓶瓶水塞进去。 王瑞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两台租来的大冰箱已经塞得满满的，水还没冷却，就有学生成群结队地涌进来。 “老板，冰水还有吗？” “这儿，这儿。” “拿两瓶——算了，给我拿一件吧。” “你们这水才一块一瓶？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们良心价，学校超市都要一块五呢。” “靠，我在学校超市刚买完，血亏。” 没过二十分钟，第一台冰箱的水被抢光，连冰都来不及结。 紧接着，堆在门口的整箱水成了新的目标。 “老板，水拿一件！” “老板，这能不能刷饭卡？” “现在只能用现金。” 陈晓杰在门口吆喝，高彬和张利民忙着搬水，连王瑞都被拉去帮忙收钱打包。 一瓶进价5毛，一件12瓶，总成本6元。 林向东定价：一瓶1元，一件9元。 结果，大多数学生一看价格都直接买整件。 在夏天，瓶装水的消耗量非常大。 到中午十二点，门口1000件矿泉水，已经去了大半。几乎所有进来的人都不止买一瓶水，很多人是一个宿舍合买，还有的直接买来给正在操场上晒太阳的“战友”送过去。 短短四小时，流水已经超过3000块。 王瑞坐在柜台后面把零钱一张张理好，脸上却没有预期中的喜悦，反而皱着眉头。 “老林，这价格是不是压得太低了？” 王瑞忽然问道。 林向东正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淡淡一笑：“不低，利润刚刚好。” “可你看看，学校超市已经有人过来打听了，刚才那个穿蓝制服的就是超市的员工。他看我们这边卖水卖疯了，脸都黑了。” “黑就黑呗。”林向东扭头，目光扫向操场边，那几个穿着浅蓝色工装制服、胸口绣着“蓝海超市”字样的人正站在阴影下，盯着瑞东便利店。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瑞东便利店已经是案发现场了。 王瑞声音低了些：“他们要是告我们恶意竞争怎么办？毕竟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价格体系。” 学校内，所有的超市、便利店出售的矿泉水，都是一块五起步，比外面贵5毛到一块之间。 “谁规定一定要卖一块五？”林向东笑了笑，“我又没卖出厂价，我也挣了，挣得合理合法。” “可他们会觉得我们这是故意打价格战。”王瑞认真说道。 虽然王瑞平常挺横的，但是他刚才察觉到不对劲了。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这些道理，王瑞是懂的。 林向东转过头，看着王瑞：“怕他们闹事？” 王瑞嗯了一声。 “别怕，我外面那么多兄弟，他们要是敢闹事，呵呵。”林向东眼神凌厉，语气却平静。 王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瑞低声说，“我只是觉得，要是真闹起来，他们也是有背景的人，到时候双方都不愉快。” 王瑞走体制，林向东闯市场。 两人的逻辑不一样。 林向东点了根烟，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堆快要被抢空的水，“你考虑的没错，不过嘛，我们的店要有自己的特色，这样以后才能有第二家店，第三家店……第n家店。” “特色？便宜是特色吗？”王瑞问道。 不等林向东回答。 这时，三个中年男人向瑞东便利店走来。 为首的穿着浅蓝色衬衫、带着金属边眼镜。 “谁是这家店的老板？” 为首的中年男人问道。 “我是。”林向东点头。 “我是后勤管理部的郑科，顺带也管理校内超市，今天看到你们这边卖水的价格……嗯，有点特别。” 男人看着林向东说道。 “新店开业，特价促销。” 林向东回得干脆。 郑科皱眉：“可你这价格，已经低于我们指导价了。校内物价，是统一标准的，别人的水都卖一块五，你们这边卖一块，整件便宜这么多，你这不是恶性竞争吗？” 王瑞皱着眉，在旁边插话道：“郑老师，学校有明文规定价格吗？” “王瑞同学，”郑科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一些，“我这不是为难你们，做生意嘛，大家都有饭吃，别把价打得太狠了。你们就照大伙定的，一瓶一块五卖，也不是不让你们赚钱。” 林向东轻轻一笑，说道：“郑老师，学生的钱不好挣，您这话有点意思啊。一瓶水成本五毛，卖一块五，挣两倍都算‘合理’了，我们才挣5毛，反倒成‘恶意竞争’了？” 郑科脸色微变。 林向东语气淡然，“我们卖的价格，还是全国的统一价，厂家的指导价，也没有比外面的店面地。” 郑科盯着林向东看了一会儿，终究没说出狠话，哼了一声：“年轻人，做事别太激进。” 说完，郑科便带着人走了。 “老师慢走。”林向东站在原地，目送几人走远。 “你今天算是彻底得罪这人了。”王瑞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做生意就是容易得罪人，习惯了。” 王瑞认真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向东说道：“明的给你处理，暗的我来收拾。” 王瑞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正文 第144章 我不是很喜欢公平竞争 云海市傍晚，空气里仍然带着燥热。 林向东坐在校内便利店里，店外传来操场的笑闹声。 林向东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沉声对站在一旁的猴子说：“郑科那边，盯得怎么样了？” 猴子点了根烟，眼神阴郁地说：“已经派了‘老鹅’和‘水泥’盯了三天，这人下班不是去棋牌室就是往‘乐都汇’跑，那地方是一个洗浴中心，每次他都上三楼。” “我不管他上几楼。”林向东淡淡地道，“我要的是证据，是把柄。” “都拍下来了。”猴子把手机递了过来，打开相册，一连串低清晰度的偷拍照片逐一滑过。 郑科出入洗浴中心、搂着技师进电梯、跟人赌博。 林向东瞟了一眼，没多看。他只冷冷问了一句：“他有固定的包房嘛？” “809。”猴子说，“今晚要动手吗？” 林向东眼神沉静：“叫‘水泥’准备。拍完录像后，停车场动手，动作要快，别留下痕迹。” “明白。” 猴子出去后，店里一时间静下来。 林向东点起一根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眼下，他只想把那个敢插手他校园生意的郑科，收拾的服服帖帖。 …… 夜幕低垂，“乐都汇”洗浴中心灯红酒绿，门前停着一排本地牌照的奥迪和丰田，灯箱下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接待小姐，笑容职业而僵硬。 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香烟和香水混杂的味道在空气中流淌。 郑科穿着一件整齐的白衬衣，手上戴着一块新款劳力士手表。 此刻，他搂着前台的一个女孩调笑了几句，嘴角露出油腻的笑容。 聊完几句后，郑科便朝停车场方向踱步而去。 刚一出门，夜风拂面，他点起一根烟，打算回家再搓一局牌。 “呃！” 猛地，他只觉后脖子一阵刺痛，仿佛被针扎中枢神经，尚未来得及转身，一条浸满药水的白毛巾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麻味冲入脑海，瞬间眩晕。 世界陡然倾斜，他拼命挣扎，却像是被人卸了骨头般软瘫下去。 下一秒，四肢被人利索地抬起，塞进一辆车门早就敞开的五菱面包车，车门“砰”地关上，消失在夜色深处。 …… 郑科是夜里十一点过醒过来的。 首先是鼻腔里的酸气，再是眼前晃动的黄白光晕。 他意识模糊地想动一下，却发现四肢被勒得死紧，塑料绳勒进皮肉，像是灌了铅。 “救命……唔唔唔！” 他一开口才发现嘴里塞了毛巾，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眼前，是一座废弃仓库。 墙面剥落，角落里堆着积灰的破桌椅，一盏老式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中间，像个钟摆，晃出一圈阴影。 他被绑在一张铁皮椅上，前方两道黑影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两分钟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 走进来的人带着黑色鸭舌帽，身形瘦高，说话却极轻：“开始吧。” 那一刻，郑科眼睛骤然瞪大，疯狂挣扎，鼻腔里发出呜咽。 但没人理他。 第一拳落在肋下，角度刁钻，打得他差点抽过去。 接着是脸颊、腹部、膝盖，轮流招呼，每一拳都经过精算，不打骨头，但疼得钻心。 打完一轮，两人扔下手套，一言不发地坐到一边，点起烟。 屋子里只剩下郑科喉咙里的喘息声，像破风箱。 “打得差不多了。”那人再次走近，在他面前蹲下，摘掉口罩。 郑科眼皮肿得睁不开，他不认得眼前的青年是谁。 可是，对方让他看脸，就代表不怕暴露身份，更不怕被报复。 “你惹错人了。” “记住这个名字：林、向、东。” 水泥把这三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完，拍了拍郑科的脸，笑得很温和：“你再动东哥校内那家便利店一次，我保证会弄得你生不如死。” 此刻，郑科已经瘫软在椅子上，额头磕破，鼻血直流。 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四周黑灯瞎火，只有耳边滴答的漏水声和不远处老鼠跑动的窸窣声。 “醒了？” 水泥看着郑科。 接着，水泥拎着一桶冰水，就泼在了郑科的身上。 郑科被冰水淋透后，整个人就清醒了。 他用惊恐地眼神看着水泥。 水泥也在看着郑科。 水泥抓起郑科的头发，用力扯动时，郑科的头皮都被拽起来了。 “看着我，好好看看我的脸，记住了吗？” 水泥对郑科说道。 “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 郑科哀求道。 “知道怕了？”水泥拿起刀子，然后用打火机烧得通红。 “啊！” 空荡荡地废弃老房里传出郑科歇斯底里的喊叫。 然而，水泥等人没搭理他。 他们接到林向东的命令，要给郑科一点教训。 于是，从深夜到凌晨三点，郑科被打了三轮。 打得不狠，但打得准，最要命的，是每两小时一轮暴打的“节奏感”。 这种折磨不是肉体上的极限，而是心理上的崩溃。 直到上午六点半，晨雾未散，学校后门口，一辆五菱面包车无声无息地停下。 车门被打开，郑科像一包破麻袋似的被人丢下，身上的绳子已被解开，手机、钥匙、钱包也都塞回衣服口袋，仿佛他是宿醉回来的。 …… 林向东七点钟就起床了，拎着一壶热水在店里泡茶。 王瑞来了，神色凝重地说：“昨晚外面好像出事了，你知道吗？” 林向东头也不抬：“不知道。” 王瑞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郑科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哦。” “听说昨晚他……今早才被人发现。” 王瑞观察着林向东的反应。 郑科莫名其妙被打。 他怀疑这件事和林向东有关。 林向东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这种人，胆子大，是因为他以为没人动得了他。” “真是你——” 王瑞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林向东转头看他：“你有疑问可以问，我都会回答你。” 王瑞干笑两声，不再多问。 他已经明白了。 林向东的“接管”，是什么意思了。 “做生意有很多种方法，不过，生意的本质，还是买和卖。” 林向东看着王瑞，平静地说:“我们只要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服务顾客，促成交易，其余事情，都是次要的。” 林向东轻描淡写的把殴打郑科的事，归类为次要的事。 “其他人呢。也一样吗？” 王瑞询问道。 云海大概不只有渤海学院，更不只有郑科一人牵扯到利益。 林向东说道:“我会和他们好好谈谈，我相信会找到对大家都好的方案。” 王瑞皱着眉，提醒道:“这里毕竟是大学，要是做得太过火……最后不好收场。” 林向东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王瑞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用联系我大伯了。” 原本，王瑞是请大伯王健出面，让郑科老实一些。 没想到林向东快他一步，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处理郑科。 ………… 云海大学东南角的“更优惠超市”，每天的人流量都很高。 门面足足有五个铺位宽，玻璃橱窗一尘不染，门口还站着数个穿制服的保安，神情严肃，时刻盯着进出超市的人。 此时，学生们刚结束上午的军训，他们流着汗进入超市买冷饮。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从一辆宝马730上下来。 男子叫做赵桂龙，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肚子圆滚滚的，脸白胖。 每天上午，他必定开着黑色宝马730从小区车库驶出，先去超市，再去食堂巡一圈。 他不是个坐得住的人。 虽然早年也是做小摊起家，但现在今非昔比，赵桂龙早已不是蹲在菜市场里卖菜的穷光蛋了。 他现在是“优惠商贸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名下有三家校内超市，两个学生食堂的承包权，还有一间外包给校方教职工的早餐店。 论起“校园商业圈”，他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赵桂龙每次过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因为他喜欢“查岗”。 他每次进门，员工第一反应不是问早，而是迅速装作在认真工作。 只要被他逮到玩手机、站着聊天，轻则一顿臭骂，重则罚款一百到三百，工资上直接扣。 久而久之，员工们私下给他起了外号——“赵扒皮”。 赵桂龙不在乎，他甚至乐于听到这个称呼，觉得这代表自己“威严有度”。 此刻。 赵桂龙远远地看见一群穿军训服的学生在便利店前排着队，有的还一人拎两件矿泉水。 他眯了眯眼，目光穿过车窗，看清了便利店门口那张横幅： “军训福利价：冰镇矿泉水1元/瓶，整件9元，售完即止。” 他眉头皱起。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小舅子——也是超市的主管，叫刘满军，三十岁出头，圆脸，脑门光亮。 “就是那家店？”赵桂龙问。 “对，就是这几天冒出来的，听说老板是个大一新生，姓林，开学就一次拉了1000件水，还便宜往外卖，学生们都抢疯了。”刘满军小声说。 “郑科不管吗？” 赵桂龙问道。 “郑科住院了，也不肯报警，只说是自己摔的。” 刘满军回答道。 赵桂龙冷哼一声：“年轻人就是急躁，刚做生意，就想一口吃成胖子。” 赵桂龙说话时，正在远远观察。 瑞东便利店的店门不大，却干净整洁。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里面忙进忙出，动作麻利，收银台前排起两队人。 “他们老板叫什么？”赵桂龙忽然问。 刘满军如实回答：“有两个老板，一个叫林向东，另一个叫王瑞。王瑞比较棘手一些。” “有多棘手？” “他爸是省财政厅的，大伯也在省政府……” 刘满军把收集到的信息，如实告知了赵桂龙 “哦。”赵桂龙眉梢动了动。 他这几年在云海大学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扒皮”，更是人脉。 学校后勤处、教务处、学工部……哪个部门没收他的钱？哪个主任他没送过礼？ 甚至连辅导员圈子里，也有他“重点关照”的人选。 “这种店不能留。”赵桂龙点了一支烟，说得干脆，“你找人盯一下这家店。” “那王瑞那边？” “先不管他，他们这些公子哥，到了大学就爱过家家。” 赵桂龙冷冷地说。 ………… 陈晓杰蹲在门口算账，张利民在冷柜里补货，汗顺着脖子流下来，两人干得起劲。 这时，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按了下通话键。 “赵桂龙刚到超市。” 电话里传出了猴子的声音。 林向东挂了电话，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 …… “更优惠超市”在云海大学生活区的黄金地段，货架整齐，冷柜满当。 进门就能看到一个矮胖身影，正抱着手、站在收银台边，时不时指指点点。 “那瓶牛奶谁叫你摆这了？搬后排去。” “豆奶补货补错了，我上次怎么教你的？这个月扣100。” 赵桂龙的声音像锥子扎耳朵似的。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门刚一开，冷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赵桂龙正数落员工，忽然听到有人喊他：“赵老板。” 他一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赵桂龙皱起眉头。 “我是瑞东便利老板的林向东。” 林向东自我介绍道。 赵桂龙眯了眯眼，没接话，先是上上下下打量林向东一番。 “有什么事吗？”赵桂龙问道。 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有点事情，特地来找赵老板聊聊。” 赵桂龙盯着林向东，“是想聊价格吗？现在年轻人就是有能耐啊，一开业就来打价格战。” 林向东摇了摇头：“赵老板，我没有打价格战的想法。我只是做学生想要的价格，让大家都能节约开支。” 赵桂龙哼了一声：“你这是乱搞，扰乱校园市场！” 林向东也不客气：“市场不是你说了算的吧？学生要哪家买，得他们说了算。” 赵桂龙笑了，抖了抖烟灰：“年轻人，你刚来学校，很多事可能还不懂。学校的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赵老板是想说……这里你说了算？” 林向东依旧面带笑意，但语气变了。 周围的气氛也变了。 正文 第145章 龙哥 赵桂龙呵呵一笑，他看着林向东：“年轻人，不要搞黑社会那一套，过时了。” 接着，赵桂龙凑近到林向东身边，对林向东说道：“听说郑科是被你弄伤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不太清楚，不过，您可以查一查。” 赵桂龙笑了笑，“调查是警方的事，我相信这类的事，不会再发生吧。” 林向东微笑着，没有回答。 …… 下午，云海市 天河湾b9栋别墅。 赵桂龙在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才按下门铃。 他西装笔挺，脚踩意大利皮鞋，拎着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台外星人m17游戏本电脑，市面价格三万二，顶配能玩所有新出的游戏。 门开了，是黑老大陈龙的女人开的。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绸缎家居服，眉眼锋利，看起来不像是省油的灯。 “赵老板来了，快请进。”女人笑着接过手中的礼品袋，一转身就往客厅喊：“龙哥，赵老板来了。” 客厅灯光柔和，老式木沙发上，陈龙正端着茶，穿着一件白色汗衫，看上去倒像个退休老干部。 赵桂龙轻车熟路地坐下，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笑着说：“听说小龙考上大学了，这不，送个礼，孩子上学用得上。” 陈龙瞥了一眼电脑，笑了笑：“这么贵的东西，说送就送啊，赵老板最近赚得不少？” 因为儿子陈小龙的缘故，陈龙也接触了不少电子产品，知道他们的价格。 赵桂龙嘿嘿一笑：“不敢不敢，一点心意。再说了，小龙上大学，电脑好点，学习也更有效率。” 陈龙端着茶，不置可否地笑着。 他认识赵桂龙几十年了。 这家伙做事狠，眼光毒，算盘打得精。 从摆地摊起家，硬是靠一张嘴和两条腿，把云海大学食堂和超市一口气拿下，十年来压得学生和员工都不敢吭声，被私下叫“赵扒皮”。 “说吧，送礼的事完了，下面该说来意了。”陈龙放下茶杯，语气懒洋洋地问道。 赵桂龙脸色一正，压低声音：“龙哥，最近学校那边出了个刺头，开了家‘瑞东便利’，位置卡得好，就在操场边上，刚开业就打价格战，价格低得不像话。” 陈龙没吭声，继续听。 赵桂龙皱眉：“他不是做生意，他是砸场子。你说这我怎么干？” “你去找他谈了？” “谈了。”赵桂龙冷笑一声，“只不过他还威胁我呢，根本不把我这前辈放在眼里。” “叫啥名？” “林向东，本地人。他手底下有一帮人，我查过，没背景。但他有个同学叫王瑞，家里是省里的干部。” 陈龙听到“干部”这四个字，眼神微顿，茶盖敲了敲茶杯，缓缓说：“赵老板，这事你找我，是想让我出面？” “龙哥，我也是逼不得已。学生嘛，调皮捣蛋不怕，就怕有人在后面撑着。他这样砸场子，要不制一制，将来我们这超市和食堂都别干了。”赵桂龙说着，从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了过去。 “里面是十万块钱，算是拜托龙哥的辛苦费。” 陈龙眼神一下冷了。 “赵老板，我陈龙退江湖不是嘴上说说。现在不碰这些，连以前那些兄弟都让我清干净了。你送电脑，我领你情，但钱我不收。” 赵桂龙顿了一下：“龙哥，我不是让你做什么犯法的事，就是出面压一压，让那小子知道规矩。” 陈龙摇头：“赵老板，现在不是2001年，也不是2005年。你在学校那摊生意，是吃政策饭的，我在搞房产，也要靠政策，还有朋友的支持。你要玩硬的，出了事，谁担得起？我的朋友也会不高兴” 空气顿时沉了下去。 赵桂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起身作揖：“是我鲁莽了，是我唐突了。龙哥，您不出面也没事，我自己慢慢处理。” 陈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走之前，赵桂龙没有拿走电脑。 赵桂龙转身要走，刚出客厅门口，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赵总慢点。” 赵桂龙一回头，是段鹏。 段鹏三十出头，是陈龙昔日最得力的手下之一，跟了他快十年。 转型后，段鹏负责打理陈龙旗下的物业和安保公司，平时沉默寡言，但做事很干净利落。 “赵总，有空聊两句？”段鹏看了眼陈龙的方向，朝别墅侧门示意。 两人来到别墅花园一角，各点了一支烟。 “赵总，你超市的事情，我刚刚也听到了。”段鹏吐出一口烟，“现在龙哥不碰这些，我理解。但我呢，不是公司股东，做点外面的事，龙哥也不会管我。” 赵桂龙看着他，心头一喜：“鹏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鹏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出十万，我来处理这事，保证你明年超市还跟往年一样热闹。” 赵桂龙盯着他看了三秒，冷静地问：“你要怎么做？” “他不讲规矩，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段鹏吐掉烟头，“人我来找，你等着看结果。” “行。”赵桂龙沉声答应，心头松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段鹏出手，那小子就要倒霉了。 …… 与此同时。 林向东坐在仓库的沙发上，茶几上是一杯泡好的茶叶。 手机屏幕一亮。 林向东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猴子发来的消息： “赵桂龙带着礼物，去了天河湾b9栋别墅，待了一会儿后，他又开车离开了，应该是找人。” 林向东和赵桂龙谈过后，就派猴子盯着赵桂龙。 林向东眯起眼，看了片刻，然后点了根烟，笑着说道：“看来是想找人收拾我们，我们得陪他玩玩。” 他语气平静，但语调之下，藏着一股寒意。 猴子回话道：“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收拾他。” 以前猴子等人只是小混混，可是，帮林向东多干了几次脏活后，他们都完成了蜕变。 现在办事干净利落，胆子也大多了。 林向东端起茶，轻轻呷了一口：“多安排几个兄弟，晚上守在仓库附近。”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知道了。” 猴子回答道。 …… 云海市，东城区一间破旧网吧包间内。 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烟味与汗臭味，桌上的显示器还亮着cs的游戏界面。 段鹏坐在角落，一杯红牛，一根烟，旁边站着两个剃着圆寸的青年。 一个叫赵冬青，今年三十，曾因聚众斗殴被判三年，出来不到半年。 人瘦，眼神却凶，带着某种野狗般的狠劲。 另一个叫胡豹，二十八岁，黔南人，打工时因为工地纠纷砍人逃亡，后在凤城混过一阵子，又因为在夜店争风吃醋，捅伤一人后逃亡。 段鹏拿出两个信封，里面分别是一万五现金。 接着，他随意打开一个信封，把里面的钱露出来。 红彤彤的钞票让两人眼神变得炙热。 “事成之后，后面还有好处，以后在云海这一片，我罩你们。”段鹏靠在椅子上，笑着对二人说道。 赵冬青舔了舔嘴唇，问：“什么人？” 段鹏把林向东的照片摊在桌上，是从校园门口偷拍的，角度清晰：“林向东，本地人，最近在云海大学操场边开了一家便利店。” “怎么处理？”胡豹声音低哑，手指扣着桌角。 “别搞死。”段鹏吐字清楚，“但要废了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条腿，一只手。打完走西门，南边桥下有辆面包车接你们。” 胡豹点头：“明白。” 赵冬青却皱眉：“鹏哥，动学生不是容易出事？” 段鹏掐灭烟头：“放心，出了事，我来顶，而且，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保证不会有意外。” 他站起来，把装钱的袋子推过去：“你们动手，我保你们后路。” 赵冬青把钱拽过去，揣进破旧的军绿色背包里。 胡豹露出一口黄牙：“明晚几点？” 段鹏低声：“明晚十点，瑞东便利关门前半小时，林向东习惯自己收尾。你们摸进去，干完事走。” 两人点头。 …… 晚上九点半。 云海大学操场旁，瑞东便利店。 便利店灯火通明，张利民在收银，陈晓杰蹲在冰箱前补货，王瑞不在，他回家了，说是一个亲戚来云海。 林向东站在门口，穿着黑衬衫，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手机。 这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老板，请问我一次买50件水，还能不能优惠一点。” 男生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指了指店内：“你进去和他们谈。” 张利民、陈晓杰、高彬都看向了男生。 “好的。”男生走进店内。 林向东站在门口，听到男生自我介绍。 他是土木工程学院，土木系的新生。 因为军训对瓶装水的需求比较大，所以想要多订一些。 而且，他们想要多订几批，希望能便宜一些。 高彬、陈晓杰、张利民三人都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笑着说道：“你们谈嘛。” 张利民和高彬、陈晓杰进行眼神交流。 最后，还是高彬先开口：“9块一件已经很便宜了，全校找不到比我们更便宜的价格了。” “8块可以吗?”男生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8块是他的目标价。 当然，他也知道9块便宜。 学校里的其他超市、便利店，全都要卖掉11块一件。 高彬摇了摇头：“我们这是开业活动，过两天就没这个价格了。” 男生闻言，面露迟疑。 高彬说道：“要不你先订50件，你们土木的男生多，这50件水也不多，军训也喝不了两天。” “一件再便宜5毛钱吧，我们多订几批，可以吗？” 男生说道。 他家庭不富裕，是通过高考，按照一本分数线进入云海大学的学生。 考虑到军训还有十来天。 所以，他主动请缨跑腿，跑腿一次能赚25，多跑几次，也能赚一两百。 “我去问问老板。”高彬说完，便走到林向东身边。 “东哥，8.5可以吗？”高彬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点点头。 “我们能不能明早过来拿？”男生又说道。 “可以。”高彬点点头，便给写了一张条子。 随后，张利民拿起计算器，计算总价，并且收款。 50件水，一件水8.5元。 总共425元。 男生拿出450元，递给了张利民。 张利民把钱放进验钞机里过了一遍后，才找了25块。 …… 晚上十点零五分，瑞东便利店门口。 赵冬青和胡豹戴着口罩，悄无声息靠近着。 此时，店里静悄悄的，张利民等人都不在店里。 两人透过塑料帘子，就能看到林向东坐在店里，正在打电话，身边没有其他人。 赵冬青抬手，比了个“动手”的手势。 胡豹点头，握紧手里一根钢制甩棍，从裤腿里拔出一把短刀。 两人刚要冲进去。 “砰！” 一声闷响。 赵冬青只觉天旋地转，脑袋像被板砖拍了一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口鼻全是血。 胡豹愣了一秒，刚想抽甩棍，就被从侧门冒出的黑影一脚踹在墙上，整个人摔翻在架子后。 接着，又有几个人影扑来，把他们按在墙角就是一顿猛踢。 林向东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很快。 门外响起猴子的喊声：“大猪，锁门！” “砰”的一声，卷闸门落下。 “东哥，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应该就是他们找的人。” 猴子对林向东说道。 在关门前，猴子等人把赵冬青、胡豹给拖进店里了。 林向东冷眼看着地上的两人。 赵冬青挣扎着想爬，被猴子一脚踢翻，骂道：“还他妈想动？你再动一下试试！” 胡豹抱着头，喘着粗气说：“有本事弄死老子，不然老子弄死你们！” 林向东慢慢蹲下来，看着他们，淡淡地问道：“我和你们有仇吗？” 说话时，林向东打了个响指，猴子拿出一台dv，镜头对着胡豹：“姓名、来历、谁雇你，怎么干的，一条条说清楚。” 胡豹和赵冬青冷哼一声。 两人完全不配合。 他们都是有案底的人，根本就不怕威胁。 林向东看着两人的反应，他平静地说： “把他俩分开，谁要是先说，我就放了谁。” 正文 第146章 黑龙，我了解他。 云海市郊区，一幢半废弃的烂尾楼内。 落灰的水泥地上积着水渍，钢筋裸露，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夜已深。 只有月光穿过残破的窗户缝洒在地上。 林向东坐在三层的楼梯口，点了一根烟。 在林向东面前，四个强壮的的黑衣青年将赵冬青和胡豹分别被带到三层和五层。 “先打一会儿。”林向东吐出一口烟，声音冰冷。 两人分别被绑在椅子上。 胡豹脸色阴沉，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赵冬青也是一副死不张口的样子。 林向东知道，硬逼未必有效。 不过，打还是要打的。 很快，三层和五层的人，都开始殴打两人。 一阵拳打脚踢后。 赵冬青躺在地上，冷冷地看着林向东。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赵冬青的视线，已经把林向东杀了数十遍。 林向东对身边的一个小弟说道：“给他来点有意思的。” 小弟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事先准备的竹签。 竹签在打火机上，反复烤着。 紧接着，铁签刺入了赵冬青的指甲缝内。 “啊！” 十指连心。 赵冬青痛得惨叫连连。 虽然隔着两层楼，但是胡豹也能听到。 胡豹刚刚还挺硬汉的，现在听到赵冬青的惨叫后，他的心不受控地加速跳动着。 “还不肯说？”林向东看着赵冬青。 赵冬青的额头布满了密集的细小汗珠。 林向东又朝着小弟招了招手：“去拿个老虎钳过来。” 小弟闻言，立即去工具箱里拿老虎钳、 林向东对朱必强说道：“大猪，把他的指甲盖拔下来。” 朱必强嗯了一声。 很快，小弟把老虎钳递给了朱必强。 朱必强来到赵冬青面前，抓住了赵冬青的手，开始拔赵冬青的手指甲。 指甲盖被硬拔出来的瞬间，血淋淋的。 画面令人惨不忍睹。 “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也传入了胡豹的耳中。 胡豹自认为自己是有案底的人，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可是，现在听到楼下的惨叫后。 他是真的害怕了。 林向东看着赵冬青。 赵冬青已经痛得昏迷过去了。 这种酷刑。 哪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林向东对朱必强说道：“把他带到楼下去，送他离开。” 朱必强点点头。 接着，林向东对小弟说道：“你去告诉猴子，就说赵冬青全招了，这次的事是胡豹牵头，他只是跟着过来。” 小弟点了点头，立即上了三楼。 此刻。 猴子已经在生火了。 他现在特别喜欢折磨这些‘硬骨头’。 尤其是用烧红的烙铁，来一个铁板烧。 这时，小弟来到了猴子身边，对猴子说道：“赵冬青全招了，说是胡豹牵头的。” “明白。”猴子嘿嘿一笑，转身看向了胡豹。 胡豹被猴子看得心里发慌。 “你的同伴已经招了，今晚的事是你牵头。” 猴子对胡豹说道。 胡豹听完，脸色剧变。 这时，楼下传来了面包车的引擎声。 猴子往底下看了眼，只见两个黑衣青年一左一右，架着赵冬青上车。 随即，猴子对胡豹说道：“你的朋友已经走了。” 胡豹先是震惊，接着，眼神变得狠戾。 猴子冷笑道：“你真有骨气。你不说，你的同伴说了。” 胡豹咬着牙，急忙说道：“他在骗你们，是高鸣招到我们，把我们推荐给段鹏，根本不是我带头！” “段鹏、高鸣？他们是谁？” 猴子皱着眉询问道。 胡豹回答道：“高鸣是段鹏的小弟，我们是通过高鸣，才认识段鹏，段鹏是陈龙的手下。” “陈龙？” 猴子对陈龙的名字，也不是很熟悉。 “陈龙绰号黑龙，以前是云海的黑老大，你们本地人肯定知道的。” 为了活命，胡豹全都交代了。 猴子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盯着胡豹，他冷冷地说：“你要是敢骗我，我拿这家伙给你开瓢。” 猴子的右手边放着铁锤。 “我绝对没有骗你。” 胡豹认真说道。 随后，胡豹还把段鹏给他们三万块钱，让他们今晚来废林向东的事情。 完完整整全部交代了。 不仅如此。 就连高鸣现在的位置，在哪能找到他，胡豹也交代了。 “好，你最好没骗我。” 猴子点点头，然后到了三楼 此刻。 林向东正在三楼的窗台旁，抽着烟。 “东哥，那家伙交代了，是陈龙的人找得他们。” 猴子说完猴，立即补充道：“陈龙绰号黑龙，听说以前是我们云海的黑老大。” “我知道他。” 林向东听完后，平静地说道。 “东哥，我现在就去抓他们。” 猴子对林向东说道。 “这不像是陈龙会做的事，他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林向东认真说道。 当他得知陈龙的名字时。 他心里已经基本断定一件事。 陈龙，不可能亲自下场搞他。 虽然陈龙退得早，但林向东对他的转型之路知道得一清二楚。 房地产靠的是招投标、靠的是建委、银行、规划局。 说白了，全是关系和面子。 只要有一丁点负面新闻，资金链随时能断。 他若是再沾打打杀杀，别说龙盛置业的地皮批不下来，连命都能搭进去。 更何况，这些年陈龙巴结了很多高官。 这些高官对陈龙的态度，也只是利用而已。 如果陈龙搞出事情，那随时会被当成弃子，毫不留情地丢弃。 所以。 林向东敢断定。 要么是有人借“黑龙”的名头，来压他一头。 要么是手底下的人，狐假虎威。 猴子见林向东如此肯定，也反应过来了：“东哥，您的意思是，就算真是段鹏做的，他那种人，不能代表陈龙。或者说八成是那段鹏在外头招摇撞骗，打着黑龙的旗号办事。” 林向东点点头。 “也有可能，是黑龙那边有旧人，不甘寂寞，背着陈龙干脏活。” “但只要陈龙本人没点头，那就说明——这事他也不想管。” 林向东笑了笑，“也罢。” “也许借着这次机会，和黑龙见一面也挺好的。” 说着，林向东便对猴子说道：“你去段鹏和高鸣抓起来。” “是。”猴子点点头，转身便带人下楼。 …… 云海市中心，盛天大厦。 整栋写字楼是龙盛置业的总部所在地。 大理石铺地、玻璃幕墙闪闪发光，门口停满了奥迪、奔驰，一眼看去，哪像一个涉黑老大的老巢？ 分明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地产公司。 上午十点，林向东带着猴子、朱必强等人，在前台登记后，被电梯小姐带上了十八楼。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安静走廊。 尽头处一间气派的办公室门上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金色牌子。 秘书已经等候在门口：“林先生请进，陈董在里面。” 林向东点点头，收起烟，步入陈龙的办公室。 陈龙坐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脸色沉稳，头发梳得非常整齐，戴着一枚金边眼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冷静但不显敌意。 “林向东是吧？”陈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林向东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直视对方的眼睛：“陈总，今天来，是为了段鹏的事。” 陈龙不急着接话，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才放下杯子：“我听秘书说，你昨晚动了段鹏。” “是。”林向东坦然点头，“但不是无缘无故，是他带人来找我麻烦。” 林向东转头看向猴子，“dv拿出来。” 猴子立刻打开手提包，拿出dv机，在陈龙眼前按下播放。 画面中，段鹏脸肿如猪头，双眼充血，但声音清晰。 “是赵桂龙给我十万，让我把林向东废掉。我没跟陈哥说，就……就自己处理了……” 陈龙目光平静，看完后把视线移回林向东：“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向东摇头：“不是。我是来还你一个清白的。” 陈龙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林向东也笑了：“咱们云海是个小地方，圈子就这么大。我要是真以为你要动我，我今天就不来谈了。” 陈龙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你是想告诉我，我的人在外头干私活，不但收了钱，还打着我陈龙的旗号。” “败你名声，坏你规矩。”林向东接过话，“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人，留着迟早坏你大事。” 陈龙沉默了几秒。 “段鹏还活着？” “活着，我说过，只要他老实交代，我就不动他。”林向东顿了顿，“不过，赵桂龙这事，您得处理一下，毕竟事情因他而起。” “赵桂龙……”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像冰里渗出的水。 “你们认识？”林向东像是随口一问。 陈龙抬起眼，目光冷了几分：“认识很多年了。他以前在菜市场摆摊，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还靠关系，吃下了云海大学的超市和食堂，这些年没少赚钱。” 林向东点头：“那倒是跟你有点渊源。” “渊源？”陈龙冷笑了一声，“他这是坏了规矩，也坏了我面子。” 林向东不急着说话，只是点了根烟，笑道：“有些人，越是熟悉，越是容易忘记边际。” 陈龙没吭声，眼神冷冽地看着dv机。 过了半晌，他幽幽吐出一句：“赵桂龙当年也帮过我，……可惜，这年头，人一旦有了钱，就容易狂妄自大。” 说着，陈龙还特意看了林向东一眼。 这也是在点林向东。 林向东笑了笑。 “我理解，不过，我这人一码归一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能谈的事情，我绝对不动手。”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这次的事情，我希望能有一个处理结果。” 陈龙点头说道：“你回去等消息吧，我会再找你的。” “那就麻烦龙哥了。” 林向东说完，就转身离开。 看着林向东的背影，陈龙眯着眼。 …… 黄昏将至，玻璃幕墙上映出两道剪影。 赵桂龙推门进来的时候，像是来串门的老朋友，手里还拎着一盒好茶。 “龙哥，什么事这么急着叫我。”他笑着，眼神却警觉，扫了一眼屋内。 陈龙靠在皮椅里，点了点头，语气温淡：“坐吧。” 赵桂龙坐下，刚准备寒暄几句，陈龙却一抬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dv放在桌面上，像扔下一块砖头。 “你自己看吧。” 赵桂龙愣了愣，接过dv，按下播放键。 屏幕里，段鹏双眼通红，嗓音低哑地交代了一切：“是赵桂龙给的钱……十万块，我也没多想。结果……” 他把dv合上，眉毛狠狠挑了一下。 “段鹏被抓了？”赵桂龙斜着眼看陈龙，“林向东干的？” 陈龙没说话，点了点头。 “哼。”赵桂龙一声冷笑，“这小子胆子不小，连您的人都敢动……这是典型的不把龙哥你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凌厉起来：“龙哥，你要是现在不压一压他，那以后谁还怕你？他今天敢抓段鹏，明天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呢。” 赵桂龙开始恶人先告状。 陈龙一直没动，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陈龙语气平静，他在压抑自身的火气。 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从黑道大哥转型成地产大亨。 陈龙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赵桂龙愣住了。 “我最讨厌的，是有人不守规矩。”陈龙眼神变冷，“你给段鹏钱，让他废人，你考虑过后果吗？” “龙哥，他就一个小混混，我查过他，他家里没背景，而且，我不是有意给您找麻烦。”赵桂龙急了。 赵桂龙咬了咬牙：“这小子就是靠点投机钻营混起来的，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陈龙“砰”地一掌拍在桌上，杯子跳起来，差点打翻。 “够了！” 他站起身，目光如钉子钉在赵桂龙脸上：“我告诉你，林向东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小混混。他有脑子，有手段，背后也有人撑。你以为你能玩过他？他早就布好局，等你钻进去。” 赵桂龙也被震住了，脸色僵硬：“龙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龙冷笑，“我意思是——你这次做错了，而且是大错。” 他语气一顿：“我不管你和林向东有多大仇，从今天起，这事你别再来找我。云海大学你还想做，就低头认错，去跟林向东好好谈。” 赵桂龙站起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是我帮他，是你不守规矩。”陈龙声音冰冷，“我若这时候还护着你，那以后谁还信陈龙是讲规矩的？” 两人对视片刻，赵桂龙低下头。 正文 第147章 这就完事了？ 傍晚，瑞东便利店。 林向东正在店内喝茶。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陈龙的电话。 林向东嘴角微微上翘，随即接通。 “喂，龙哥。”林向东的语气平静而礼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熟人。 电话那头的陈龙温和的声音：“向东，晚上有空没？我订了个位置，咱们一起吃顿饭。” “龙哥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林向东笑着应下，目光扫过店内正在结账的学生。 “那就晚上七点，鸿雅楼。”陈龙顿了顿，又随口补充一句，“赵桂龙也会来，正好把你们两个的事，坐下来谈谈。” 赵桂龙会来？ 林向东眉毛轻挑，心中已有数。 “行啊。”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松，“我一直等着和赵老板面对面坐下来聊聊。” “那就晚上七点，不见不散。”陈龙说完，挂了电话。 林向东收起手机，望着天边渐暗的云层，抽出一根烟点上。 虽然现在的风还有点燥热，但他的心却很稳。 “东哥？谁的电话？”这时，陈晓杰询问道。 张利民也很好奇。 林向东对张利民说道：“有人请我吃饭，今晚你们看店。” “嗯。”张利民和陈晓杰点点头。 “王瑞呢？怎么还没回来？”高彬好奇地问道。 “我联系他。” 林向东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瑞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打通了。 “晚上有安排吗？” 林向东问道。 王瑞笑着问道：“暂时没有，怎么？要请我吃饭吗？” 林向东说道：“鸿雅楼，七点。” “我去！”王瑞笑得很爽快，“今天干嘛，这么舍得？” 鸿雅楼可不便宜。 每桌消费至少要几千块钱。 林向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 挂了电话，他转头吩咐一旁的朱必强：“今晚跟我一起去吃饭。” 朱必强点点头。 自从开店后，林向东就让朱必强等人，轮流到校内帮忙。 不仅能给他当保镖，还能帮忙看店。 …… 晚上六点五十分，鸿雅楼的包厢早早点上了红灯笼。 由于鸿雅楼就在湖边，窗外波光粼粼。 举杯邀月，别有意境。 此时，徐峰开着车，送林向东去鸿雅楼。 徐峰在车上说道，“向东，你前脚刚收拾了段鹏，后脚陈龙就请你，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啊？” 自从徐峰学会‘鸿蒙宴’这个典故后，他就用上瘾了。 “要不我们多叫几个人去吧？”猴子搓了搓手，“不管他是真请客还是来算账，总得防着点。” 林向东在镜子前理了理衣领，神色淡然：“陈龙现在比道德模范都文明。他是生意人，知道什么该忍，什么不能碰。我们要是不去，他反倒会觉得我们怕了，以后看不起我们。” 他说完，拍了拍徐峰肩膀：“所以，今天这顿饭，要吃得体面点。” 车子停在鸿雅楼门口时，便看到了王瑞的车。 王瑞刚从郊区赶回来，一身polo衫牛仔裤，脚下穿着皮鞋，油光锃亮，看到林向东就嚷着：“向东，是不是要干架？我来撑场子了。” 林向东笑笑：“你是来吃饭的，不用多说话。” “我懂我懂，”王瑞大笑，“但真要谈崩了，我不怕谁。” 晚上七点。 林向东等人在大堂经理的引导下，抵达鸿雅楼的一号包厢。 大堂经理推门而入。 只见陈龙已在圆桌旁等候，西装笔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向东，谢谢你今晚赏脸赴宴。”陈龙起身说道。 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王瑞身上顿了顿。 “这位是？”陈龙笑着问。 “我同学，也是我的兄弟王瑞，他家里的长辈在省里任职，您应该接触过。”林向东介绍道。 接着，林向东介绍陈龙是龙盛地产的董事长。 “王瑞兄弟，你好。”陈龙主动伸出手，一脸和气。 王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陈龙继续说：“你伯伯是不是叫王健，年初的时候，我还见过他一面，是个干实事的人。” 王瑞回过神来，笑着应付：“陈董客气了，我也听伯伯提过您的事，说您为云海市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只是以前一直没机会见到您。” 林向东没说话，心中却明白。 陈龙这是下过功夫调查过自己这帮人的底细，连王瑞家里那点背景都翻出来了。 “我们先坐下来吧。” 陈龙说道。 众人纷纷落座。 这时，菜一道道上桌，服务员脚步轻快，气氛表面热络。 徐峰、猴子、朱必强等人站在林向东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龙等人的一举一动。 王瑞兴致勃勃和陈龙攀谈着，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这时，门再次被打开。 只见赵桂龙走进来，他挂着笑容，先是和众人打招呼后，然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向东，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有事直说。” 陈龙开门见山。 王瑞刚想插话，被林向东轻轻一按腿，他立刻闭嘴。 陈龙倒了三杯白酒，亲自起身：“今天这顿饭，我是东道主，也算是为你们两个之间的误会，做个了断。” 说完，他看向赵桂龙：“桂龙，你那点事，我都知道了。正如我和你说话，规矩是破不得的。今天向东肯来，是给我面子。你要么喝下这杯酒和解，要么以后大家就不要来往了。” 赵桂龙端起杯子，笑着说道：“龙哥，我先敬林总一杯。” 他站起身，面对林向东，认真说道：“林总，这次是我冲动了，给你添麻烦了。以后在学校那块儿，我们有事商量着来，您看可以吗？” 林向东没起身，只轻轻举杯：“我这人不记仇，只要以后大家立好规矩，大家都好说话。” “我干了，您随意。”赵桂龙仰头把二两白酒干了。 陈龙又补了一句：“另外，桂龙你答应的赔偿，也拿出来吧。” 赵桂龙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只信封，递给林向东，“林总，里面是五十万支票，是我给您的一点心意。” 林向东接过信封，笑着说道：“好，既然是赵总的心意，那我就收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王瑞一脸震惊。 这就完了？赔钱认怂？ 他还以为要打架的。 …… 鸿雅楼的饭局持续到晚上九点半才散。 陈龙从头到尾笑语盈盈，仿佛今晚就是一场交友的聚会。 赵桂龙虽然嘴上赔了笑，言辞恭敬，甚至拿出五十万的赔偿款都很干脆。 但是林向东从赵桂龙不经意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赵桂龙的眼睛里藏着不甘。 王瑞坐在林向东旁边，从头到尾喝着酒，插不上话，却也看得目瞪口呆。 回程的路上，车刚驶上云海南大道，王瑞忍不住开口了。 “我去，老林，这也太神了吧？一顿饭就把赵桂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林向东倚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他不是服我，是服现实。” 王瑞还想再问什么，林向东却偏头看他一眼，笑着说道：“别问过程了，咱做事，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至于商场上的事情，只讲得失，不讲恩怨。” 王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尽管心里仍旧充满疑惑，但终究没再追问。 …… 第二天。 林向东正在瑞东便利店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军训。 他和王瑞翘着脚，躺在躺椅上。 这姿势实在是太松弛了。 不远处，高彬、张利民、陈晓杰等人还在太阳底下，走着正步。 几天的时间，就把几个人晒黑了。 几人转身时，看到林向东和王瑞。 王瑞还贱兮兮的举起手里的冰激凌。 “我操，瑞哥真狗。” 陈晓杰小声嘀咕着。 操场上军训的学生，可不仅仅有张利民三人。 王瑞贱兮兮的模样，实在是太拉仇恨了。 无数双的眼睛射出了‘仇恨’的视线。 尤其是认得王瑞的男生，更是恨得牙痒痒。 要知道，王瑞前些天还在球场打球，根本就没病。 结果，一到军训就有心脏病。 这时，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猴子打来的。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猴子说道：“东哥，赵桂龙来了。” “知道了。”林向东挂了电话。 王瑞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我要去谈点事情，你看下店。” “嗯。”王瑞点点头。 林向东拍了拍朱必强，两人前往更优惠超市。 超市内。 赵桂龙正在巡视员工，监督他们是否偷懒，随时准备扣钱。 赔给林向东50万。 这对赵桂龙而言，简直是割他的肉。 因此，他必须从员工身上找补回来。 哪怕是鸡蛋里挑骨头，也得挑出毛病扣工资。 “赵总。”这时，身后传来了林向东的声音。 赵桂龙的身子都僵硬了。 不过，他还是调整过来。 见到林向东来了，赵桂龙强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跟昨晚在鸿雅楼的笑脸相比，此刻的他，脸色明显自然多了。 显然，过了一晚上，负面情绪消化吸收了不少，心理建设也加强了。 “林总，我们到办公室谈吧。” 赵桂龙对林向东说道。 虽然不知道林向东今天的来意，但是赵桂龙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还是不希望员工知道详情。 “嗯。”林向东点点头。 “这边请。”赵桂龙在前面引路，带着林向东去了办公室。 赵桂龙的办公室装修的非常豪华。 架子上有很多工艺品，墙上还挂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八个大字。 从办公室风格，就能判断主人的性格。 尤其是墙上挂着的字。 越是彰显气度，越是心胸狭隘。 “请坐。”赵桂龙很客气地说道。 林向东坐了下来，朱必强站在他身边。 “林总，您有什么事吗？”赵桂龙询问道。 说话间，赵桂龙已经开始泡茶了。 用的还是他舍不得喝的好茶。 林向东不着急，坐下后先倒了杯茶，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慢开口：“昨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今天来，是正事。” “您说。”赵桂龙一口气憋在胸口，笑脸看着他。 林向东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定价表，递过去：“瑞东便利从本月十五号起，全面恢复统一售价，不打价格战。” 赵桂龙接过看了一眼，单价确实是校园‘指导价’，一瓶矿泉水的价格还是1.5元，一听黑牛是6元。 这价格让赵桂龙很吃惊，也很满意，他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笑容。 可当他看到下面那栏“整件定价”时，眼皮止不住地跳了两下，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整件矿泉水10元，黑牛价格是一件115…… 这哪儿是恢复价格？ 这分明是打明牌搞整件倾销！ 赵桂龙抬起头，眼神复杂：“林总，您这整件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一些……？” 林向东笑着摆摆手：“不是低，是鼓励消费方式改变。而且，你有你的人流优势，有早饭，有洗衣机，有日用品，单品多，引流大；而我，目前只有饮料和零食，还有一点点的日用品。我要是再不给学生点‘整件优惠’，那我连水都没得卖。” “可是……”赵桂龙皱眉，“我的整件价格不能调价，和供货系统绑定了。” “我知道。”林向东不急不缓，“所以我才来谈啊。”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晰而坚定：“你走价，我走量，咱们不冲突。当然，你要是不同意，这问题又和前几天一样了。” 赵桂龙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发火，却想到昨晚陈龙的警告。 再一想段鹏的下场，赵桂龙忽然没了底气。 林向东看着他，平静地说：“一般情况下，学生谁会买那么多东西，宿舍也堆不下，拿上去也不方便，要是你觉得可以，我们就把协议签了，以后好好做生意。” 说着，林向东取出了事先准备的不调价协议拿出来。 赵桂龙看了眼协议。 协议规定，双方都把商品价格定下来，十五号以后，价格就不能变更。 如果需要变更价格，那需要双方协商后，再进行调整。 后面还备注解释权归甲方。 甲方是瑞东便利店。 正文 第148章 抢在黄蓝的前面 夜晚的宿舍里，热气腾腾。 张利民、陈晓杰和高彬围各自坐在电脑前，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吐槽操作。 “高彬你这什么意思？大招放歪了都！” “靠，我刚才飞鞋卡了……” “每次关键时候都卡。” “你们两个菜逼，玄武会放吗？” “你的云真是垃圾可以，以后别玩了。” 几人的骂声和埋怨此起彼伏，在闷热的房间里飘荡着，混杂着军训后还未散尽的汗臭与泡面味。 军训虽然又累又晒，但他们已经慢慢适应了。 白天训完了，中午和晚上还要轮班去瑞东便利帮忙看店，说不辛苦是假的。 可他们三个已经习惯了。 累，是累，但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每天看着学生进进出出，饮料一箱箱卖出去，那种赚钱的实在感，比什么都爽快。 “再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我听说军训完会有假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陈晓杰一边点着屏幕，一边咧着嘴说。 “切，假期你们也别想清闲，更何况，东哥肯定有事安排。”张利民笑着摇头，不过，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说到东哥，东哥今晚去哪了？是不是又搞什么新动作？”高彬皱眉说道。 话音未落，宿舍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王瑞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林向东。 王瑞一进门就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兄弟们，把游戏退一下，你们东哥有事要说了。” 三人抬起头，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虽然林向东的年纪比他们还小一些，但这会儿说话分量却比谁都重。 更何况，林向东做事果断，而且眼光毒辣，让人心服口服。 “林哥！”张利民第一个喊了一声，其他两个也连忙应和。 林向东点点头，随手搭在椅背上，站在宿舍中央，目光扫过几人，说道：“明天开始，咱们搞个新计划。店里要招一批兼职。” “兼职？”高彬下意识地重复。 “对。”林向东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主要任务是送货。我们这边门店订单越来越多了，现在靠你们几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准备在校园里招一批学生，送一单给三块钱，工资日结。另外，只要人在店里待命，不管有没有送货，每天还有20块保底工资，包一顿饭。” “我靠！”陈晓杰笑着说道，“这待遇太好了吧，感觉比我们都好呢！” “你们不一样。”林向东笑了笑，“你们是核心班底，以后分店、提成、股权都有可能，但现在咱们得把架子先搭起来。等人招到以后，让他们先把我们店的电话号码，发遍全校，让所有人通过电话下订单。” “东哥你这是搞外卖啊！”张利民眯着眼，“校园版外卖？” 林向东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你们三明天贴广告，负责初筛、登记，我来面试。重点挑勤快、嘴巴严实、不偷懒的人。” 王瑞在一旁补充：“别整那些打几天就想退的。我们要稳得住的人。” 三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泛起了兴奋的光。说实话，能参与这事，就像是参与创业一样，不光是打工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他们扛着一叠叠打印好的招聘启事，跑遍了云海大学的各个角落。教学楼前、图书馆门口、南门食堂外，每到一个地方就贴上一张醒目的招聘公告： ＞ 瑞东便利招聘送货兼职！ ＞ 工资日结！每单3元，待岗每天20元保底，包一顿饭！ ＞ 有责任心、吃苦耐劳的优先！ 这一看就是实打实的好差事。没多久，学生群、论坛里都炸开了锅，消息疯传，一时间电话响个不停。 下午面试时间一到，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 报名的多是家境一般的学生，也有几位女生，看起来文静乖巧，一问才知道是想挣生活费。 “我爸前阵子工地受伤了，家里紧张……” 一个男生低着头说得不好意思，林向东听完也没多问，只点点头：“行，明天来上岗。” 还有几个小伙子一看就能干，戴着棒球帽，说话利落：“我干过送快递的兼职，学校周围我熟得很，给我辆自行车我就能送全校。” 王瑞在一旁帮忙登记姓名、手机号和班级，张利民他们轮流接待、解释送货流程。 “人先录八个。”林向东看着名册，说，“我们先试一周，表现好的留下，想划水的自动淘汰。” 等送走最后一个应聘者，天都黑了。王瑞坐在椅子上抹汗，回头望向店铺：“没想到，咱们也能搞招聘面试了，感觉比当初入学都正式。” 林向东靠在门边，抽着烟没说话。 他知道，瑞东便利要扩张，光靠现在这点人远远不够。 要动员校园资源，就必须搭建个完整的体系。而这些兼职的加入，就是第一块砖。 晚上回到宿舍，王瑞还在回味今天的热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笑道：“老林，现在学校论坛都在传，说你是创业小王子呢。”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笑笑：“传就传呗，别管他们说啥。” “那你到底图什么啊？”王瑞问得很认真，“搞这些，又不是你缺钱……” 王瑞和其他三人不一样。 他见过林向东的仓库。 林向东目前真不缺学校里的三瓜俩枣。 毕竟，仓库里一百多万的货，随便卖一点，都比现在的便利店赚得多。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而是语气平静地说：“有些事，你以后就明白了。” “别以后了，先透露一些嘛，让我有个盼头。” 王瑞好奇地问道。 林向东抬起手，搭在了王瑞的肩膀上，说道：“你有了洗衣机以后，你还会用手洗衣服吗？” “肯定不会啊，除了特定的衣服外，谁还手洗，就算要手洗的，我也送干洗店。” 王瑞认真说道。 林向东拍了拍王瑞的肩膀：“如果学校的学生习惯了打电话，就能送货上门的服务，那以后呢？” 王瑞先是一愣，然后不由睁大了眼睛。 …… 云海大学，下午四点半。 太阳逐渐西斜，校园里蝉鸣连绵。 学生们正结束一天课程，有的拖着拖鞋去打饭，有的窝在寝室吹风扇打游戏，还有的在食堂排起长队。 此时，三个人一前一后，抱着厚厚的彩页广告，走进了1栋男生宿舍。 为首的是张利民，他戴上了眼镜，虽然军训瘦了几斤，但是还是很胖。 此时，张利民一边从袋子里掏出印刷品，一边招呼身后两人：“晓杰、高彬，你们负责三楼和五楼，我跑四楼和六楼。快点搞完，待会去2栋。” “收到！”陈晓杰笑嘻嘻地应着，“希望今天都能顺利。” 张利民点头，手法熟练地将广告单夹进每间宿舍门缝，一张一张地贴到公告栏上——印着鲜红大字的《瑞东便利店宿舍直送价目表》，下方是一串大大的订货电话和微信号。 上头列着几十种商品，标注清晰： 康帅傅桶面（任意口味）：3.5元/桶，6桶以上每桶3元 雷碧（500ml）：2.5元/瓶，买5送1 舒柔抽纸三层10包装：10元/提，6提45元。 立净洗衣液1l装：7.8元/瓶，6瓶40元。 妮雅男士洗面奶：18元/支 6支90元。 多款零食饮料“满20元即可送货上门”，每晚10点前下单，当天到寝。 学生群体专属团购价，每单附赠“小惊喜”…… 张利民干完四层，正准备上六楼，一个眼尖的学生刚洗完澡出来，一眼扫到价目表，脱口而出： “靠，桶面才三块钱？真的假的？” 另一个室友凑过来看，惊讶道：“我上星期才在小卖部买了六桶，花了28块……血亏。” “这‘瑞东便利店’是我们操场那家吗？”有学生蹲下来细看海报，“只要订货电话就可以了吧？” “不打电话，难道写信订货吗？”另一个男生调侃。 十分钟后，张利民的手机已经开始陆续收到短信： “你好，1栋406，想订桶面12桶，雷碧5瓶，还能送不？” “我是1栋501，要6提纸巾，六瓶洗发水。什么时候能送？” “能不能帮我追加一点东西，对，我是1栋205宿舍的。” 与此同时，陈晓杰与高彬也在三楼与五楼遭遇了“围攻式咨询”。 学生们一边翻着价目表，一边围着他们问个不停： “价格是限时活动还是一直这么低？” “你们的优惠在哪看？是给优惠券，还是打折？” 高彬哈哈大笑：“每次下单满足50元，就会有减3元的优惠，如果能满100元，那就有减8元的优惠。” “真的假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狐疑地看着他。 “你隔壁宿舍已经下楼了，订了五瓶绿茶、6桶面，很快会送到门口，准时得很。” 宿舍楼内，气氛开始躁动。 而同一时间，林向东正在便利店内，他的面前放了一块白板。 白板上更新的“订单热区图”。 1栋、2栋、6栋宿舍区正被红色圆圈标注。 1栋现在的单量暴增，仅不到十分钟小时内已达17单。 很多学生没有体验过网购，更别说这么便捷的业务。 “很好。”林向东点点头，对王瑞说，“通知小李他们，把1栋的送货员换成两人组，不然晚饭前肯定压不住单。” 而在林向东说话的功夫。 又有人下单了。 林向东的手机收到很多信息。 都是一次性订很多饮料、零食，甚至还有人想订啤酒。 …… 瑞东便利店的外头堆满了箱子。 康帅傅桶面、乐乐薯片、绿茶饮料、洗衣粉、抽纸、牙刷……热浪蒸腾中，几个穿着统一白色衬衫恤的大学生一边搬货，一边叫喊着确认配送楼号。 林向东站在便利店门口，叼着烟，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订单清单。 “7栋女生宿舍的洗发水怎么搞错了，是绿瓶不是紫瓶，赶紧让小刘补送。” “利民，你联系一下14楼的‘楼长’，告诉他很快就要调价，要想多买的人，现在趁人多，量大可以优惠。” “还有，让兄弟们再提醒一句，优惠是15号前的活动，不然没人囤货。” 林向东一边吩咐，一边在手写账本上做记录。 听到林向东的安排，众人纷纷点头。 而那些刚入职的外送员，此刻都在着急取货。 一单就能抽3块，偶尔遇到有钱的宿舍，自然利润更多了。 从早忙到晚。 当天晚上，林向东又开了个“内部总结会”。 张利民、陈晓杰、高彬全到了，几人吃着泡面，说着话。 在林向东的引导下，张利民等人也开始在晚上时间，进行交流和反思。 “东哥，我们把价目表贴上去后，宿舍反应贼快。” 张利民说，“1栋那边，估计全楼都知道咱店里搞活动了，昨晚我们都去帮忙送单，我们的兼职都快送不过来了，八个太少了，必须多招一些。” “对。”高彬也说，“不过我建议能不能做一个网站，能在网站上下单，肯定更方便，老是接电话，也接不过来。” 林向东点头说道：“好，这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之所以和赵桂龙等人打价格战，还约定了线下的零售价格。 其真实意图就是用线下价格做锚，从而衬托线上购物的优惠。 不仅送货上门，量大还优惠。 而且，因为瑞东便利有实体店，店就在操场旁，所以能够得到学生的信任。 陈晓杰忽然笑道：“我今天送货的时候听到一个女生说，说我们这店肯定不赚钱，价格便宜得像要跑路。” “那你怎么说？” 林向东随口问陈晓杰。 陈晓杰回答道：“我说我们老板有钱，就图一个学生口碑。” 众人一阵哄笑。 “其实任何生意，只要不亏本，或者少亏一些就行。” 林向东笑了笑，“我们现在是起步阶段，不能着急，先让学生养成下单送货的习惯。后面再慢慢引导他们团购，提升客单价，一点点的把平台做起来，这样就不愁赚钱了。” “东哥，你这和网购平台有点相似，不过，送货的速度更快。”张利民忽然说道。 虽然张利民不太懂林向东的想法，但是林向东的生意模式和网购平台很相似。 只不过最大的区别是送货时间。 林向东的平台送货更快，也更容易退换货。 正文 第149章 学生会找上门 作为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重生者。 林向东很清楚一件事。 想要让身边的人持续追随。 就要给他们很多的小目标，以及一个长远的大目标。 比如。 林向东目前的小目标，就是让瑞东便利店‘称霸’云海大学。 长远目标便是走向全国，做到全国最强。 他相信王瑞、张利民、陈晓杰等人，会在过程中成长。 也会对林向东产生钦佩，加强友情、以及共同打拼的战友情之类的羁绊。 而目前的展开，正如林向东所预想的一样。 瑞东便利店的发展，非常顺利。 每天早上。 王瑞等人都会在6点起来收货。 从校外运来的货物，会堆满便利店门口的空地。 他们需要挑拣货物，进行分装。 原本只招8人的兼职团队，也在两天内，进一步扩大。 从8人发展到14人。 其中，4人负责分拣货物，10人负责送货。 张利民、陈晓杰、高彬三人，也从给便利店收银、上货的工作，新增了收货、派发订单、售后客服的活。 虽然让他们更忙碌，但是他们都乐在其中。 如同玩养成游戏一样，从零开始做大做强。 这种沉浸式的生活体验，让他们自愿减少了上网打游戏的时间。 …… 和前几天一样。 林向东和王瑞躺在躺椅上，悠哉地看着学生们军训。 “瑞东，我们的店是不是太小了点，货全堆在门口也不好看。” 王瑞忽然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我在校外再租一个仓库。” “那还是很麻烦。”王瑞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看到教师公寓下面有一个架空层，离我们也不远，我们把它搞过来。” “能搞得来吗？”林向东装出困难的模样。 王瑞自信地说：“这事你别管，我来搞，而且我们搞在教师公寓下面，以后给老师们优惠一点，他们也乐意。” “行。”林向东点点头，“就按你的想法办。” “等架空层搞下来，就不用担心下雨的问题了，而且，校领导来来去去，把货堆门口也不看。” 王瑞笑着补充道。 “嗯，如果能搞下来，那确实解决很多问题。” 林向东说着，便朝着王瑞竖起大拇指：“这事还是得靠你。” “那是，只要我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王瑞得意地说。 两人说话间，有两个女孩朝着他们俩个走来。 王瑞见到两个女孩时，不由眼前一亮。 因为两个女孩都很漂亮。 而且，两个女孩明显比大一的女生成熟很多。 光是看几眼，王瑞就心猿意马。 “你们好，我是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郑琳。” “我是外联部的副部长陈莹。” 两个女孩分别介绍着自己。 郑琳梳着马尾辫，成熟稳重。 陈莹长发及肩，气质优雅。 两人身高都超过一米六五，而且好像都有舞蹈功底，身材都很好。 “学姐好，我叫林向东。”林向东很自然地站起来，和陈莹、郑琳打招呼。 王瑞也站了起来，忙打招呼：“学姐好，我叫王瑞，以后请多关照。” 郑琳拿出了一份表格，交给了林向东，同时说道：“我听说你们在招兼职，我们学生会外联部，也会帮我们校内的学生招兼职，这是我们统一的兼职价格。” 林向东看了眼兼职价格。 一小时14元。 王瑞点点头，认真说道：“这价格还可以。” 郑琳接着说：“如果有需要招兼职，可以直接和我们外联部联系，我们统一进行安排。当然，你们对兼职有要求的话，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进行筛选，一定让你们满意。” 林向东说道：“谢谢学姐，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们的。” “学姐，加个联系方式吧。” 王瑞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 “我的手机号是135#####”郑琳也拿出手机。 郑琳的手机是一部套着粉色外壳的诺基亚5200。 陈莹也拿出手机，对林向东说道：“我们也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嗯。”林向东拿出手机，添加了陈莹的电话号码。 “除了招兼职的事情，任何生活上和学习上的事情，也可以找我们，我们学生部都会帮你们解决。” 郑琳对林向东、王瑞说道。 “谢谢学姐。” 林向东再次道谢。 “那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郑琳和陈莹便转身离开了。 王瑞目送她们离开，啧啧道：“这身材真不错啊。” 林向东淡然一笑，又躺回躺椅上。 待郑琳、陈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王瑞才对林向东说道：“向东，学生会的兼职工资这么高的吗？这不是出去干几个小时，就能赚五六十嘛。” 林向东抽着烟，笑着说：“那是学生会的，不是给学生的。” “啊？”王瑞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说：“学生会要抽成的吗？” 不等林向东开口，正在店里分拣货物的一个大二男生说道：“我们给学生会做兼职，只能拿到8块钱一小时。” “我操，一个人抽6块啊！” 王瑞吃惊地说。 他没想到学生会居然会干这种事。 他以为学生会帮校内学生找兼职，是一种公益活动。 没想到却成了黑中介。 男生说道：“只有大一的新生，还有找不到兼职的时候，我们才会接学生会的兼职。” 林向东笑着说：“你有空的话，可以和学生会多来往。” “干嘛？”王瑞皱着眉问道。 刚刚他还对郑琳、陈莹颇有好感，可是一听学生会这么‘黑心’，瞬间好感清零。 林向东说道：“学生会手里还是有些权力和资源的，多联系多走走，对我们也有好处。” “说的也是。”王瑞摸了摸下巴。 “而且，她们会抢着巴结你的，到时候拿下几个，还不是十拿九稳？说不定你还能搞个学生会主席当。” 林向东笑着说道。 学生会里很多人精。 王瑞虽然爱吹牛，但是家境背景摆在那儿，足以吸引很多女孩投怀送抱。 王瑞眼前一亮，然后给林向东竖起大拇指。 如此一来，他就有理由进学生会泡妞了。 正文 第150章 渣男 云海大学，军训的口号声早已成了日常的背景音。 林向东站在瑞东便利店门口，看着兼职的学生骑着电摩和自行车在校道上穿梭。 这些电摩又破又旧，自行车的载货量又有限。 而且，电摩的续航又不稳定，稍微多送几个单子，就开始“罢工”，必须得充电。 于是，林向东便带着张利民等人去了云海最大的电动车二手市场，挑了一批性价比不错的二手电摩。 3000一辆，林向东一口气买下了10辆。 接着，林向东又在附近，找了一间看起来就有经验的电动车维修店。 林向东掏出一张手绘图，对维修店老板说道：“老板，按照我的图改，限速60公里，续航必须拉到200公里以上，另外……货箱给我焊大点，能横着放两箱啤酒。” 老板看完点点头：“搞这么大的电瓶和箱子？” “下午搞一辆给我看一下。” 林向东说着，便拿出一叠钱。 老板瞥了眼，看厚度便知道是一万块钱。 “行。”老板笑着点头：“你们傍晚过来吧，肯定能搞好。”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向东给钱这么大方和爽快。 别说是改装电摩了。 就算要现造一辆车，老板也会自己想办法。 傍晚。 一辆经过“魔改”的电摩出炉。 林向东让猴子骑回学校，交给兼职的学生试跑。 试跑的兼职学生兴奋地围着新车看个不停。 王瑞更是直接骑了一圈，回来说：“这车稳得一逼，我都想骑着出去兜风了！” 这时，有学生问道：“老板，咱以后都用这个车送货吗？” 林向东点头回答道：“这车就是配给你们骑的。” 兼职的学生们听完后，各个都很开心。 王瑞从车上下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林向东瞥了眼王瑞。 见到王瑞心花怒放的模样。 林向东便知道王瑞肯定是约会成功。 今天王瑞着一身崭新的t恤，打扮得很帅气。 “今晚回来吗？？”林向东调侃道。 王瑞笑着说道：“我也希望不回来。” …… 晚上六点。 王瑞准时等在学校附近的西餐厅门口。 郑琳和陈莹一前一后走来，今天两人都化了淡妆，看得出来是刻意打扮过的。 “学姐，我们换个地方吃吧。”王瑞笑着摸了摸钥匙，“正好，刚改了一下车，带你们兜一圈。” 他手指一挥，停在街角那辆黑色的福克斯滴滴作响，灯光照在崭新的车漆上闪闪发亮。 郑琳露出一丝惊讶：“你买车了？” “嗯，开学时买的，我爸说大学生活很丰富，有辆车方便一点。”王瑞不以为然地说着，眼神却飘向陈莹。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这么开明。”陈莹好奇地问。 “我爸在省财政厅工作。”王瑞故意压低声音。 陈莹点点头，眼神明显柔和了不少：“那你家应该……条件不错？” “还行吧。”王瑞装作谦虚，眼角却掠过一丝得意。 郑琳笑着说道：“学生会正好需缺车，等你加入以后，还得多辛苦你呢。” “随叫随到。” 王瑞笑着说道。 …… 同一时间，校园西门外的一家老馆子里，李锋正和钟亮明坐在角落的位置吃饭。 “李锋，你那几个同学搞得便利店，现在可火了！”钟亮明一边夹菜，一边说，“我同学就在他们那儿送货，说一天下来能赚七八十块呢，比在外面兼职强多了！” 李锋喝了一口汽水，皱了皱眉：“他们不是说要亏本？我当时真以为他们干不久……” “只能说我们见识太浅了！”钟亮明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人家都发展到现在，越搞越大了，听说林向东还去定制了一批电摩，越搞越大了。” 李锋沉默了。 “你现在后悔吧？”钟亮明说道。 “后悔死了。”李锋喃喃道，“当初林向东叫我投点钱，我还以为他们吹牛瞎搞……” 虽然李锋家里不是做生意的，父母也不是当官的，但是他的父母都有一份不错的体面工作。 加上是独生子女的原因，李锋从小到大，也没缺过钱。 只是他的性格像极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典型的城市小市民，思想狭隘，目光短浅，行为功利，过于计较个人得失。 比如占小便宜、不愿吃亏利己。 因此，李锋现在挺后悔没入伙。 搞得他在宿舍里，哪哪都觉得不自在。 林向东等人每晚开总结会，他在宿舍里就和外人一样，根本就参与不进去。 正说着，李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眉头顿时皱起，是高中女朋友孙红梅的电话。 因为李锋的原因，孙红梅也报考了云海市的大学。 现在在云海市理工学院就读。 “干嘛不接？”钟亮明问道。 “红梅的。”李锋说道。 “好白菜都被猪拱了。”钟亮明嘀咕道。 “闭嘴吧你。” 李锋皱着眉，然后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语气冷淡：“喂。” “李锋，你现在在哪？我在你学校附近，咱们能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传来孙红梅柔软的声音。 “我们都分手了，还见什么面？”李锋直接说道，“我们不合适了，我也不喜欢你了，别再找我了。” “你怎么能这样，高考前你不是这样的？”孙红梅声音有些哽咽。 李锋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说道：“抱歉，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李锋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李锋长出一口气，看向钟亮明，无奈地笑了笑：“早知道她这么粘人，当初就不该和她在一起。” 钟亮明夹了一块鸡块，嗤笑道：“你个死渣男，吃干抹净，你还有理了。” “谈恋爱，又不是要结婚。”李锋刚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 李锋低头看了眼。 “又是红梅的电话？” 钟亮明问道。 “我们班长的电话，我感觉她对我有意思。” 李锋笑着说。 “那妮妮怎么办？” 钟亮明皱着眉。 他口中的妮妮是李锋的邻居妹妹，今年十七岁。 高考后，和李锋在一起。 正文 第151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李锋闻言，不以为然地说道：“她又没读大学，而且平常都在看店，就只有周末才会休一天。” 钟亮明皱着眉，然后嗤笑一声：“我操，你狗日的想脚踏两只船啊？” “法律又没规定只能和一个人谈恋爱？” 李锋笑着说道。 钟亮明说道：“李锋，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李锋轻哼一声，说道：“我班长身边还有两个女孩，本来还想介绍给你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你他妈的。”钟亮明竖起中指。 “开玩笑的。”李锋笑着说：“你是我兄弟，我肯定介绍给你。” “那还差不多。”钟亮明笑着说道。 …… 晚上的云海大学，可比白天热闹多了。 不少新生趁着晚间凉爽，三五成群地逛着校园。 此时，在北门的人行道旁，一位打扮朴素但眉眼清秀的女孩，正在询问一个路过的男生。 “请问，博海学院的新生宿舍楼往哪边走？” 女孩向男生问道，声音略带一丝怯意。 男生看了她一眼，随手指了一下前面的便利店道：“你可以去操场旁边的‘瑞东便利店’问问，他们店老板就是博海学院的大一新生。” 虽然才开学不久，但是瑞东便利店已经成了云海大学的传奇。 新生开店创业，校史第一人！ 女孩看向了便利店的方向，然后感谢道：“谢谢你。” “不客气。”男生说完，便往校外走去。 女孩叫做孙红梅。 她是李锋的高中女朋友。 在暑假最后一周里，他和李锋因为逛街买衣服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然后李锋就通过电话分手。 从那儿以后，她连续失眠。 虽然多次联系李锋，但是李锋都不愿意见她。 这使得她心里产生了执念。 在她看来，李锋和她是有感情的，肯定是出了什么误会，才会导致分手。 因此，她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和李锋复合。 …… 瑞东便利店，门口摆着几座山一般高的矿泉水。 学生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你好，请问你们是博海学院的新生吗？” 孙红梅站在店门口，轻声问。 店里，张利民和陈晓杰在清点饮料库存，两人抬起头，见来者是个面容清秀、气质安静的女生，顿时认真起来。 “你问这个要做什么？”张利民问道。 “我叫孙红梅，我男朋友叫李锋，他是博海学院，工商管理专业的新生。” 孙红梅表现的略有些紧张，“我想找他谈谈。” 陈晓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张利民一眼。 沉默几秒后，陈晓杰咧嘴一笑，道：“太巧了，我们和李锋是一个宿舍的，都在213。” “不过……”张利民有些犹豫地补充，“我记得李锋说他没女朋友。” 孙红梅眼圈顿时有些泛红，但强忍着情绪，小声说道：“我们是高中同学，在一起两年了……开学前，他忽然打电话说要分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来找他，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我一定会改……” 陈晓杰一听这话，眼神一变，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应该是有误会。” 张利民也点头：“你去我们宿舍找他吧，要是他不在，那八成在篮球场。他最近一到晚上就往那边跑。” “谢谢你们。”孙红梅轻轻鞠了一躬。 “利民，还是我带她过去吧。” 陈晓杰说道。 “嗯。”张利民点点头。 …… 陈晓杰打开了宿舍门。 “喝水。”陈晓杰说着，就给孙红梅倒水。 孙红梅道了声谢。 “李锋的床位在这里。”陈晓杰指着他的上铺。 李锋不在。 她看着他的床边，轻轻摸了摸那张写有“李锋”字样的床上小木桌。 桌面干净整洁，一本《微观经济学》摊开着，旁边是一支钢笔和便签纸。 她盯着那支钢笔，眼神渐渐柔和。 钢笔是她高三时送他的。 “既然不在宿舍，那肯定在篮球场，我陪你过去。” 陈晓杰对孙红梅说道。 “麻烦你了。” 孙红梅说道。 …… 人都是慕强的。 强者身边，总是不缺追随者。 自从知道林向东在学校创业，不仅开了店，而且还招人送货。 很多女孩都开始对林向东产生兴趣。 她们在军训时，会有意无意看向林向东的方向。 似乎在等待四目相对，视线碰撞的那一刻。 只是林向东并没有看她们。 林向东好像很忙一样。 在她们的观察中，林向东要么在打电话，要么有一些校外的人和他谈事情。 此时，林向东和王瑞两人正在往宿舍走。 林向东的手里还拿着手机。 “东哥，瑞哥。” “东哥，瑞哥。” 沿途，有男生和林向东、王瑞打招呼。 虽然不认识，但是林向东会点头致意。 王瑞则是招手。 “超市装修要抓紧，我说45天就是45天，只能快，不能慢，别给我提困难，有困难就解决困难……” 林向东冷着着张脸。 王瑞在一旁听着，他发现林向东在下达命令时，非常霸气。 和他伯父一样。 根本不听下面的人的解释。 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这时，陈晓杰、孙红梅走了过来。 “东哥。” “瑞哥。” 陈晓杰和林向东、孙红梅打招呼。 “先这样吧。”林向东看到陈晓杰后，便挂了电话。 “你身边这位是？”王瑞皱着眉，他不相信孙红梅是陈晓杰的女朋友。 陈晓杰凑到王瑞身边，小声说道：“她是李锋的前女友，她想见李锋，问清分手的原因。” 林向东看着孙红梅，不禁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李锋的原因，不仅是李锋太渣，太功利。 同时，他认为李锋不是好人，心太坏。 而上辈子，孙红梅曾经为李锋吞过一次安眠药。 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李锋却从未反省过。 同时，李锋将这件事当做是酒桌上炫耀的谈资。 每次喝多以后，就要拿出来吹嘘一番。 “哦，那你们去忙吧。”王瑞说道。 “东哥，瑞哥，我们先去篮球场了。” 陈晓杰说道。 王瑞目送两人离开，然后对林向东说道：“李锋那种人还有女朋友？”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王瑞真的讨厌李锋。 因为他能感觉到李锋待人不真诚。 …… 篮球场灯光通明。 陈晓杰和孙红梅走近时，便很快看到了李锋。 李锋身穿8号科比球衣，正站在罚球线附近，手把手地教一个女生如何投篮。 那个女生皮肤白皙，一身短上衣加热裤，搭配马尾和笑容，一身打扮非常时髦。 陈晓杰认出女孩是他们班的班长王怡。 王怡是云海本地人，家里挺有钱的，用的包和化妆品都是国际品牌。 “你姿势不对，投篮别用手腕压太狠……” 李锋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的手臂，微笑着纠正动作。 女生娇笑一声，回头看了李锋一眼，竟没急着躲开。 孙红梅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陈晓杰在一旁看着，他侧头瞥了眼孙红梅。 孙红梅没有说话，可是，眼泪已经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她是我们班长，叫王怡。” 陈晓杰对孙红梅说道。 “嗯。”孙红梅点点头。 直到王怡感觉累了，想要到一旁休息的时候，李锋才注意到孙红梅。 看到孙红梅那一刻。 李锋皱起眉头。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丰富。 有心虚，有愤怒。 在看到陈晓杰时，李锋眼里的怒火都要烧起来了。 他知道是陈晓杰把孙红梅带过来的。 孙红梅转过身，默默向着校外走去。 她终究没有出声。 陈晓杰追了过去。 “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陈晓杰替李锋解释了一下。 孙红梅没有接话，而是在走出篮球场的灯光范围，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锋的号码。 过了一会儿，李锋按下通话键。 “喂。”李锋冷冷地问。 “她是你女朋友吗？” 孙红梅询问道。 李锋说道：“我和她是同学，在大学刚认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分手的原因也不是她。” 孙红梅挂了电话。 她停在原地，然后拿出手机，低头看着qq里李锋的头像，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删除好友”。 与此同时。 王怡好奇地来到李锋身边：“刚刚那个女生是谁？？” 她顺着李丰的视线，四处张望。 李锋尴尬地笑着：“我高中同学，她来找我，不知道干嘛又走了。” 王怡‘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虽然王怡没有刨根问底，但是李锋觉得她的态度变冷淡了。 这让李锋很不爽。 …… 陈晓杰送孙红梅离开学校后，便返回了便利店。 陈晓杰把他所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张利民。 “你说李锋怎么想的？孙红梅那么好的女孩，还特地赶过来找他，这得多喜欢他啊。” 陈晓杰开始为孙红梅抱不平。 张利民一边拆饮料箱，一边叹了口气：“也许人换了环境，想法会变吧。” 他没谈过恋爱。 因为家里的原因，他始终都很低调。 在同学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爱说话，喜欢打游戏的胖子。 也没有女生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因此，他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来寻找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可这就……唉……”陈晓杰摇了摇头，“希望她别想不开。” “谁想不开？” 这时，林向东、王瑞走了进来。 “东哥。”陈晓杰对林向东说道：“刚刚李锋的女朋友，看到李锋和王怡在一起打球，可能误会他们了。” “嗯。”林向东平静地应了一声。 “这样挺好，早点断了和好的想法。” 王瑞不以为然地说。 他初见李锋时，就对李锋没有好印象。 这些天接触下来，更觉得李锋不是什么好鸟。 今天得知李锋和孙红梅的事后，他觉得自己看人真准。 …… 晚上十点。 王瑞、陈晓杰、张利民三人回到宿舍。 “东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高彬正在晾衣服，看到三人回来，便询问道。 王瑞回答道：“他校外有点事情，先去处理了，可能今晚没有回来。” “哦。”高彬点点头，然后拿出了一袋东西。 “这是什么？”王瑞好奇地问。 “我女朋友舍友的特产，带的太多了，让我们帮忙吃。” 高彬说话时，打开了袋子。 袋子里都是牛肉干。 高彬说道：“她舍友家就在草原上，这是正宗草原牛肉干。” “向东最喜欢吃肉干了，尤其是牛肉干。” 王瑞对高彬说道：“你帮我问问你女朋友，能不能帮忙多买点，给向东当零食。” “既然东哥爱吃，那我肯定让她多搞点过来。” 高彬笑着说道。 跟着林向东搞生意，虽然还没分红，但是生意越做越大。 这让高彬有了盼头。 而且，林向东和他们描绘过未来的宏伟蓝图。 更让高彬坚定追随林向东。 几人说话时，李锋和钟亮明走了进来。 看到李锋进来，王瑞脸上就没了笑容。 李锋走到陈晓杰面前。 接着，李锋用力推了一下陈晓杰。 陈晓杰一时不备，被推倒在床上。 “干嘛？”陈晓杰一脸懵逼地问。 “你干嘛！” 王瑞已经推向李锋。 只是王瑞的个子比李锋矮。 加上李锋属于瘦，但是力气大的类型。 因此，王瑞并没有推动李锋。 李锋抬起手，指着陈晓杰问道：“你干嘛把她带过来？” “你疯了？”高彬皱着眉。 这时，张利民从李丰身后，抓住了李锋的衣服。 随后，张利民用力一扯，李锋就倒在地上。 李锋立即站起来，用胸口顶向张利民。 被张利民扯倒在地上，让他觉得很不爽。 “操你妈的！” 钟亮明也围了上来，用力推张利民。 只是他的力气推不动张利民。 “你们这是干嘛，都是一个宿舍的，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高彬傍晚的时候去找女朋友了，并没有在学校，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你妈说。” 李锋挥手拨开了高彬，然后冷冷地看着张利民：“关你什么事？你凑什么热闹？” 张利民暗暗握紧了拳头。 张利民的脾气向来很‘温顺’，就像是卡比兽。 不过，他现在也被搞得很不爽。 “李锋，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是你女朋友……” 陈晓杰站起来想解释。 “谁让你他妈多管闲事的？” 李锋大声吼道。 他现在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陈晓杰被吼得不敢回话。 “我让的，可以吗？” 就在这时，李锋身后传来了林向东的声音。 正文 第152章 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当听到林向东的声音时，李锋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 身子都僵直了。 王瑞、张利民、陈晓杰听到林向东的声音后，脸上立即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东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陈晓杰立即从李锋身边挤过，来到了林向东身边。 “你们今晚怎么回事？” 林向东看着李锋，又瞥了眼钟亮明。 钟亮明看到林向东，心里就惧怕了。 李锋吸了口气，解释道：“晓杰晚上多管闲事，所以我才……” 嘭！ 林向东抬起脚，就狠狠踹在了李锋的肚子上。 李锋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子，脸已经憋得通红。 足可见这一脚的力量有多大 “才什么？” 林向东看着李锋，冷冷地问：“才想打人？是这么打吗？” 钟亮明先是一愣，然后急忙拦在林向东面前：“东哥，误会，都是误会，李锋不是想打架，就是想……” 林向东转头看着钟亮明，眼神冰冷。 钟亮明就像是哑了一样，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林向东伸出手，指着钟亮明：“你不是我们宿舍的人，现在请你出去。” 钟亮明转头看了眼李锋，说道：“李锋，我先回去了。” 钟亮明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虽然钟亮明也帮李锋打过架，但是面对林向东，他连一丁点打架的勇气都没有。 待钟亮明走后。 李锋看着林向东，他现在仿佛是在等待审判。 寝室内安静极了，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如此清晰。 林向东对李锋，还有众人说道：“借着今晚的事情，我来说两句话。” “大家都给我记着，不能把拳头，对着一个宿舍的兄弟。” 林向东说着，便看向了张利民等人。 “对。” “嗯。” 张利民、陈晓杰等人纷纷点头。 接着，林向东又对李锋说道：“今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追究谁对谁错，从现在开始，你搬出213。” 李锋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他看着林向东，问道：“这么晚，你让我搬到哪去？” “你搬到哪是你的事。” 林向东冷冷地说。 “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林向东对陈晓杰等人说道。 “东哥，要不明天……” 高彬想出来说两句话，缓一缓。 然而，王瑞已经来到李锋的床铺前，把李锋的东西拎了起来。 嘭！嘭！ 王瑞丢的很快。 李锋的行李箱、竹席、枕头等，全部被扔了出去。 …… 早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了李锋的脸上。 李锋立即起身，快速穿上运动鞋，然后走向学院辅导员办公室。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宿舍的事，还有林向东那冷冰冰的语气。 来到辅导员的办公室门口。 李锋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梁群头也没抬，他正在处理一些材料。 “梁老师，我想申请换宿舍。” 李锋来到梁群身边，对梁群说道。 梁群这才抬起头，打量着站在门口的李锋，略显意外地问：“怎么突然想换宿舍？那里不是不错吗？” 在很多学生眼里。 213宿舍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只要进了213宿舍，就能跟着林向东创业。 光是这起点，就令人羡慕不已。 李锋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说：“是不错……就是，呃，我感觉和他们合不来。我想搬到306宿舍，和钟亮明一个寝室。我们是老乡，也是高中同学，平时联系多一些。” “哦？”梁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这样啊……” 他并没有多问林向东的名字，也没有继续追问李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学院里的老辅导员，他见过太多寝室矛盾，勾心斗角、排挤、冲突早已不是稀罕事。 李锋不说，他也就不问，反正只要调宿舍不出乱子就行。 “行，既然你想调，那我给你办。现在是开学初，调宿舍不难。” 梁群对李锋说道。 “谢谢梁老师。” 李锋松了口气，鞠了一躬，快步离开。 搬宿舍的过程不复杂。 在梁群的引导下。 李锋和一个叫赵根的男生换了寝室。 赵根的父亲是工地的民工，母亲则是环卫工人。 初次见到赵根，以及赵根的父母时，梁群就知道赵根是一个懂事的好学生。 而且，赵根的性格很好，吃苦耐劳，不管让他做什么，赵根都愿意做。 不仅在306宿舍，就算是在全班，赵根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别看赵根一米九的身高，却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被人调侃都是笑呵呵的，从来不会生气。 “213还是很不错的，你以后在里面，多向他们请教……” 梁群对赵根说道。 赵根跟在身后，他拎着两只三色的编织袋，默默点头。 他听说过213宿舍是瑞东便利店老板。 也知道林向东等人是全校最风头正劲的一批人。 很多人都想住进213宿舍，想着能蹭点资源、跟着沾点光。 可是。 赵根却没有这种想法。 他的父母用血汗钱，供他读这么贵的学校。 他必须好好读书，大学期间多考证，不能辜负父母的期待。 至于赚钱做生意这种事。 赵根没有一丁点想法，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和本钱。 很快。 梁群带着赵根来到了213宿舍。 宿舍的门还是关着的。 梁群抬起手，敲了敲宿舍的门。 咚咚咚。 “晓杰，去开门。” 门内传出了王瑞的声音。 “喔。”陈晓杰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打开了宿舍门。 “几点了，你们还不想起来？” 梁群走了进去，笑着问道。 听到梁群的声音后，张利民等人立即穿衣服。 王瑞则翻了个身。 没把梁群的话当一回事。 昨晚他和陈莹聊了一晚上qq，待他入睡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这时，梁群注意到林向东的床铺是空的。 “向东呢？”梁群询问道。 陈晓杰回答道：“梁老师，东哥早上有点事，七点多就出去了，中午会回来。” “哦。”梁群听完后，轻轻点头，他对林向东是一百个放心。 随即，梁群对众人说道：“给你们换一个新舍友。” “赵根，自我介绍一下。” 梁群拍了拍赵根的背。 赵根有些腼腆地说道：“大家好，我叫赵根，请多关照。” “赵根是一个老实人，你们别欺负他。” 梁群用开玩笑的语气，对众人说道。 “哪能啊。”陈晓杰笑着说道：“以后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自然要互相关照。” “嗯，你们稍后和向东说一声，有其他事情，让他来找我。” 梁群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老师慢走。” 陈晓杰把梁群送出宿舍。 等到陈晓杰回宿舍时，张利民和高彬已经起床，帮赵根收拾东西了。 王瑞瞥了眼赵根。 赵根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实。 比李锋顺眼多了。 …… 赵根铺好床后，就开始干活。 只见他从阳台角落找出扫帚、拖把、抹布，开始彻底清扫宿舍。 最先清扫的是他自己的床位，随后是公共区域，接着是卫生间。 不同于那种敷衍了事地“走过场”。 赵根干活极其认真，像是在为家里打扫卫生一样，一边弯着腰扫地，一边悄无声息地把每个角落里的烟头、纸屑和积灰一一清理干净。 扫完地后，他又端来一桶清水，仔细地拖地，从门口一直拖到阳台，连角落边缝都不放过。 拖把拖得不够干净，他就拿抹布，蹲地上擦干净。 不得不说，赵根的动作很快，效率很高。 显然是经常打扫卫生。 看着赵根弯腰劳动的模样，陈晓杰、张利民等人都沉默了。 “这热水壶能用吗？我去给大家打点热水。” 赵根一边擦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看向张利民。 “可以用。”张利民点点头。 “你不累吗？待会儿还要军训。”王瑞随口说了句。 “还好吧。”赵根笑了笑，没等谁回应，就已经把宿舍的热水壶提走了。 不到几分钟，赵根就打了一整壶热水回来，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接着，赵根又问道：“中午要不要我帮你们带饭？我每天都会去食堂。” 王瑞说道：“我们中午在店里吃，你帮我带30份盒饭到店里。” 赵根嗯了一声，点头说道：“可以，要带什么菜吗？” “你就让窗口随机配，别太差就行。这钱你拿着。”王瑞从枕边的钱包里，取出了三张百元钞票。 赵根接过钱，塞进裤袋里，拿起纸笔记下“30份盒饭（菜随机）”。 “30份太多了吧，你能拿得动？”张利民问道。 赵根回答道：“我以前拿过，可以的。” 张利民说道：“军训结束后，我去帮你吧。” “我也去。”陈晓杰说道。 高彬说道：“我顺便去点个菜。” “你们让赵根去，他这么壮实，一个人搞得定。” 王瑞说道。 张利民等人皱起眉头。 王瑞是想欺负赵根？ 赵根笑着说：“我一个人可以拿的。” …… 临近中午，食堂最挤。 赵根骑着自行车，将一大箱的快餐，运到了瑞东便利店门口。 “你好，帮我扶一下车。” 赵根对门口的兼职学生说道。 兼职学生以为赵根是来送餐的，还一脸疑惑地嘀咕道：“今天怎么不骑摩托车送饭？” 过去几天，他们也是统一订餐，都是用摩托车送到店门口。 “我只会骑自行车。”赵根回答道。 很快，三十份盒饭便被拿了下来。 这些盒饭还不是盲盒，上面贴着纸，纸上写着菜名。 比如：宫保鸡丁、水煮肉片之类的。 在兼职学生分快餐时，赵根走到王瑞的面前，掏出找零的零钱和收据，用双手递过去：“瑞哥，剩下的钱，一共是73块，一分不差。” 和王瑞相比，赵根没见过世面，气场很弱，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 王瑞低头一看，零钱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便条纸上，有零钱、有硬币，还有买饭时的餐票回执。 “剩下的钱当跑腿费了，热成那样，别跟我客气。”王瑞笑着说道，。 赵根摆摆手：“不用了，我也是顺道的事情。” 王瑞看着赵根那张晒得黝黑，却清爽干净的脸，嘴角扬起笑容。 林向东在213宿舍，营造出讲义气的小团体。 因此，赵根这种老实人，让王瑞好感倍增。 “赵根，你真是太实在了。”张利民认真说道。 陈晓杰点点头：“瑞哥给你的，你就收下吧，瑞哥不缺钱。” “就是，瑞哥老爹省厅的。” 高彬也附和道。 王瑞逢熟人便提他爸是省厅的。 因此，在高彬等人眼里，王瑞根本不缺钱。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只见林向东从车上走了下来。 猴子、朱必强等人还跟在身后。 “东哥。” “东哥。” “东哥。” 在店里干兼职的学生，他们都坐在门口吃饭，看到林向东回来，一个个都起身打招呼。 虽然他们都是林向东的学长，但是在林向东面前，他们都感觉自己很弱小。 因此，他们便学着猴子等人，统一称呼林向东为‘东哥’。 “你就是新来的？”林向东的目光落在了赵根身上。 上辈子，林向东和赵根有过几次接触。 他知道赵根是一个很本分的老实人。 虽然赵根不算很聪明，但是勤能补拙在赵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赵根每天都会去晚自习，每晚都会看书到11点，然后回来睡觉。 不玩游戏，不谈恋爱，一门心思就是考证。 是博海学院的‘考证狂魔’。 “是，东哥，我叫赵根。” 赵根回答道。 王瑞对林向东说道：“老林，赵根超级能干，刚来宿舍，就给我们做卫生，我们的窝一下子就干净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只是简单一句话，但赵根听了心里像是被认可了一样，他低声应道：“东哥，213也是我的宿舍，这是我该做的。” 林向东没再多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自己的饭盒。 王瑞说道：“盒饭也是赵根带的，每一份上面都有菜名。” 正文 第153章 勤劳肯干的老实人 林向东吃了口盒饭，然后看着赵根：“你字写得挺好看，以前特意练过吗？” 赵根点了点头：“小学的时候，班主任强制要求我们练字，他说见字如见人，一定要把字练好。” “嗯。”林向东倒是第一次到赵根写的字，他说道：“你遇到了一个好老师。” “嗯，我也这么觉得。” 赵根笑着回答道。 林向东忽然问道：“你想和我们一起混吗？” “混什么？”赵根疑惑地问。 林向东笑了笑，然后看着王瑞、陈晓杰等人：“和他们一样，和我一起做生意。” 赵根摇了摇头：“我没有钱啊。” “我可以先借给你，等你赚钱后还我就可以了。” 王瑞对赵根说道。 “瑞哥，你干嘛不借给我！” 陈晓杰吃惊地说。 王瑞不以为然地说：“你有地方借，就不需要我了。” “瑞哥，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吃醋了。” 陈晓杰一脸可怜、委屈的模样。 “少恶心我。”王瑞抬起手，竖起一根中指，鄙夷地说道。 “我，不行的。”赵根摇着头。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借过钱。 包括他家里也一样。 赵根的父母，宁可露宿街头饿肚子，也不会向别人借钱。 不等王瑞开口。 赵根忙说道：“瑞哥，我其实对做生意没兴趣，而且，我只想读书考证，也没时间做生意。” 陈晓杰皱着眉：“赵根，读书考证，和你跟着我们做生意不耽误。” 赵根还是摇头：“我比较笨，需要很多时间看书。” “你反正是晚上看书，白天的时候……” 不等陈晓杰说完，林向东就抬起手，示意陈晓杰不要说了。 “没关系。”林向东笑着看向赵根：“就算不和我们做生意，一样能和我们混。” 赵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向东说道：“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做兼职。” “送货吗？”赵根问道。 林向东说道：“对，来我们这里送货，现在军训期间，你可以中午和傍晚去送货，每天10块钱待岗底薪，送一单3块钱，要试试吗？” 赵根说道：“谢谢东哥，我想试试。” 赵根早上只吃2个馒头，需要一块钱。 中午吃两个素菜，外加一大盆米饭，两块五。 晚上会奢侈一点，吃两个素菜一个煎鸡蛋，一大盆米饭，三块五。 一天的开销是7块钱。 一天待岗费10元，就能解决他一天的开销了。 外加送10单……每天能多三十块。 对赵根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林向东说道：“行，那就这样安排，等你军训结束后，再给你一天20的待岗费。” …… 不知不觉。 赵根做兼职送货已经三天了。 他送货时总是默默帮忙带走宿舍垃圾。 最开始，很多人觉得这个送货的男生“人还不错”，还送了饮料或小零食给他当感谢。 只不过，赵根没有收。 但渐渐地，不少人开始习惯性使唤他。 “兄弟，顺便帮我把这袋垃圾也带下去呗。” “哥们儿，门口热水壶能不能顺手接一壶水？” 赵根从不拒绝，笑着点头，“没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一些和他一起做兼职送货的学生，已经有了不满情绪。 宿舍区配送兼职qq群里，学生们正在抱怨。 “有些人能不能别当保姆？搞得我们都要做额外的事。” “送货是送货，扔垃圾是另一个活儿，他愿意做我们可不愿意陪着干。” “强烈建议东哥出来说句话，不然以后客户以为配送员就该干这些。” 配送群的群主是王瑞。 因此。 这些话很快被转发到林向东那里。 林向东正在筹备超市开业的事情。 不过，得知赵根的事情后，他觉得有必要处理一下。 作为重生者，他很清楚，这不是小事。 于是，林向东找到了几个兼职的学生。 学生们的态度客气却直接。 “东哥，不是我们多事，赵根人不错，但他做得太多了。” “对啊，宿舍的人现在都开口就让我们帮倒垃圾、打水，搞得我们像保姆。” “我们送货已经够忙了，哪有空帮他们做事。” “更离谱的是让我们帮他带饭，我们才挣他几块钱啊。” 兼职学生们一个个都在抱怨。 林向东点了根烟，没急着说话，只是认真听着。 赵根的优点他早就看在眼里，这种不讲条件、能吃苦、还主动服务的‘员工’，在他心中是“可培养的骨干”。 但眼前这批人也不是没理，他们讲的是“共识规则”，赵根破的是“默认边界”。 “那你们是觉得，他这样做，影响了你们？” 林向东询问道。 “对，我们不想做额外的事。”几人异口同声。 林向东笑了笑：“我明白了，你们先回去，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随后，林向东找到了赵根。 赵根刚刚送完一单货。 林向东把他叫到不远处的树荫下。 “赵根，有件事跟你聊聊。” 林向东对赵根说道。 “嗯，东哥你说。”赵根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林向东看着他：“我听说你送货的时候，会顺带帮他们倒垃圾，接热水，偶尔还会帮他们带东西？” 赵根点点头：“对啊，反正顺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林向东问道。 赵根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只要他们能多下订单，那我多干点活无所谓，反正顺手的事情。” 林向东点点头，笑了：“你没错，但我希望你做任何事，都先和身边的人沟通一下，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 赵根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而是……你太好了，会让别人压力大。你做的不是错事，但在这个圈子里，别人不想‘被对比’。你懂我意思吗？” 林向东认真说道。 赵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点头。 “明白了，东哥，可是，我已经这么做了，现在要是拒绝……恐怕对我们的服务会有影响。” 赵根有些懊恼地说。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是做你的事情，不需要改变。至于如何处理，是我的问题，你明白吗？” 赵根低着骰，嗯了一声。 …… 林向东建了一个群，把包括赵根在内的所有配送员，全部拉进群里。 群主是他。 群规定：这是一个通知群，所有人只能接收信息，不能回复。 随即，林向东发出通知。 “晚上十点后，老图书馆后面的空教室，所有配送员到场，有事要说。” 晚上十点二十分。 等人陆续到齐后，林向东站在教室前排。 和平常不一样。 林向东没有穿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而是换回了黑色衬衫，金项链，金手表，还有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此时，林向东的胳膊搭着一把塑料椅背，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 “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想说一件事。” 林向东扫视一圈教室，赵根也坐在人群中，低着头，没说话。 赵根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这几天，有人跟我反映，说赵根送货的时候，顺便帮别人倒了垃圾，有些兄弟觉得不太舒服，觉得这事儿不是咱们配送员该干的，对吧？” 林向东说话时，目光看向了带头的几个配送员。 被他看到人，有的低头，有的点头，也有人皱着眉头看赵根。 林向东点根烟，语气平和，但他自带那种“压得住场”的气场： “我先说我的看法：赵根没错，他想把服务做好的目的，也只是想多接点单子，这有什么问题吗？干得多，赚得多，服务好，客户自然更喜欢下订单。这是很简单的市场逻辑。” 赵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些。 林向东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你们也没错。咱们来这是挣钱的。一单三块，多干活又没多拿钱，谁愿意白干？你们不想干，那是人之常情。我也和你们一样，不给钱让我多干活，我也反感。” 林向东吐了口烟，笑了笑：“我不是学校教导主任，不讲什么道德榜样。我是做生意的，咱们讲规矩，讲钱。” 他顿了一下，提高声音。 “现在我把规矩说清楚——从今天开始，所有配送员送货时，必须询问和帮忙把宿舍垃圾一并带走，不论客户提或不提。这是标准服务流程的一部分。” 现场配送员一阵低语，有人皱眉，有人摸了摸鼻子。 “听起来好像是活多了，对吧？”林向东忽然笑了，“那我也不白让你们干——每天的待岗工资涨20块，从原先的20块涨到40块钱。其他的不变，一单还是3块。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现在就可以走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秒，然后众人面面相觑。 一天待岗工资40，一个月全勤就是1200。 这还没送配送费呢！ 要是再加上配送费，那一个月的工资…… “东哥，你说真的？”一个高瘦的大二男生试探地问。 “我骗你们干嘛？好玩吗？” 林向东笑着问。 高瘦男生急忙摇头。 想到一个月可以拿到几千块钱。 高瘦男生就很兴奋。 果然，每个人听到要涨工资后，都表现得很开心。 至于扔垃圾的事情，他们完全不在乎了。 别说是扔垃圾了，就算让他们顺路跑腿买饭，他们也愿意干了。 毕竟，没有其他工作能让他们挣这么多钱了。 林向东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继续说道：“我们的配送生意现在越来越好，订单越来越多，而且，等我们的网站上线后，我们的订单会更多。因此，我要的是稳定、统一、有服务意识的队伍，不是临时拼凑来几个跑腿而已。” 林向东说着，便把烟头弹到窗外。 “当然，丑话也说在前面。不想干的，我不会留。因为你们不是我弟兄，你们不会为我的生意着想。愿意留下来的人，以后都是我的兄弟，你们凭本事吃饭，我也会努力让你们赚更多的钱。” 林向东抬起手，左手轻轻捶打胸口，认真说道。 “东哥，那带饭、打水的事情呢？” 一个胖胖的男生开口问。 自从来到瑞东便利店送货开始，他不仅挣了钱，还减了体重。 他自然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工作。 林向东说道：“以后带饭、打水的事情，可以让客户备注。我们加钱，加钱服务。不想给钱，却想白嫖服务的，让他们滚蛋，我们不做他们生意。” 听到林向东的话后，教室里笑声响起，气氛轻松了不少。 “赵根，你呢，有意见没？”林向东忽然看向赵根。 赵根连忙摇头：“没有，东哥，我听你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别听我的，听市场的，你送得快，服务好，自然单子多，钱多；你懒、慢、态度差，客户就不找你了，连基本工资都白搭。” “以后我也会按月评估每个人的配送表现，送得少、差评多的，我会把他开除掉。当然，我今天讲这些，还想告诉你们一件事。现在这兼职是你们赚生活费，但慢慢的，你们不仅能赚到更多的钱，还能学会到很多东西，也许有一天能用在你们创业上。” “因此，我希望你们能用心做事，把事情做好。” “明白了吗吗？” 林向东认真地看向众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好，那散会，明天开始，新规上路。” 林向东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等众人散去后，王瑞凑到林向东身边：“老林，你这招够厉害的，先一顿肯定，再加钱，再把标准提上来，还让人无话可说。” 林向东浅笑着，不以为然地说： “带人做事，不能靠‘讲道理’。要么用情分，要么给好处，最好能两样都给。不过，还是先得让人得到好处。” 王瑞若有所思：“你说得没错，不能光画饼。” 这时，林向东来到了赵根身边。 “明天开始，你和客户说，这是我的规定，你必须遵守。” 林向东对赵根说道。 “嗯。”赵根点点头。 正文 第154章 最有效的宣传！ 林向东到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晚霞烧红了天边。 整个工地却依旧喧嚣。 脚手架上的焊火偶尔冒出蓝白火花，工人们有的在贴瓷砖，有的在搬运灯箱，汗水一滴滴砸在地面，砸出一道道灰印。 林向东踩着新铺的瓷砖一路走进超市内部。 墙皮刚刷完，还带着股呛人的乳胶漆味。 大货架已经搭好，仓库入口处还有几摞未拆封的货箱。 “林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几个正在拧灯线的工人站直了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冲林向东笑着点头。 林向东看了一圈，没说什么，直接从腰包里掏出一沓现金。 他也不打招呼，站在临时休息棚前，直接开口。 “辛苦大家了，连着干好几天，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还得硬撑着。” 工人们没吭声，只是一个个抹着脖子、喝着功能性饮料，笑得尴尬又疲惫。 林向东把一叠钱交给现场的陈晓峰：“这里是三万块，按人头，一人二百，今天就发，记得过来领，这是辛苦钱。” 话音一落，工人们顿时哗然。 “发钱了！” “我靠，还没干完呢，林总就先发钱了？” “我做工做了十几年，第一次见有老板提前发钱的！” 陈晓峰也愣了愣，小声问林向东：“东哥，是不是回头从我工程款里扣？” 林向东摆了摆手：“不用扣，这三万是我单独掏的，工人要拼命干，咱也不能光靠一句‘谢谢’就完事。” 说完，他又朝所有人扫了一眼，语气一转，声音更高：“我再补一句话，只要你们能提前完工，每人再拿五百块，这钱一分不少照发！” 这一句如同往燃尽的煤上倒了桶油。 “林总你说的是真的嘛？” “五百啊！提前完工就发？！” “妈的，兄弟们，咬咬牙，拼命干，再多挣500块钱！” 一个壮实的中年工人拍了拍手，转头就对搭档喊：“阿良！晚上别休了，咱俩通宵干！” 林向东咧嘴一笑，指着他说：“就你这股劲，我多加你一百。” “真的？”中年民工懵了。 “我林向东说话，说到做到。” 林向东的几句话，整个工地气氛立马不同了。 工人们原本疲惫的身体忽然像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纷纷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进度安排，甚至有三四个自动自发把已经关掉的灯重新打开，说要干到晚上十二点。 林向东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重新打起精神干活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不是在“做善财童子”。 他很清楚，开超市的时机非常关键。 他要趁着10月1号前开业，而且还要完成预热。 一旦晚了，就会错过第一批客户高峰。 时间就金钱！ 同时，林向东更清楚，这时候和民工们讲拼搏、奉献都是屁话。 远不如一叠现金来得直接。 钱，是最直接的管理方法。 而兑现承诺，是赢人心的唯一方式。 刘兆虎、徐峰等人在旁边看着。 徐峰还是心疼钱，只是不敢提。 刘兆虎已经接受了林向东的‘金钱至上’理论。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钱给够，就能创造奇迹。 …… 云海市远峰印刷厂。 压纸机轰隆隆地响着，印刷油墨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刘兆虎一边低头算着成本，一边看着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印刷品：“东哥，要不咱就用这种吧？这纸便宜，一百块钱能印2000张。” “便宜是便宜。”林向东手里摸着一张薄得几乎能透光的宣传纸，“问题是印出来就跟厕所小广告差不多，谁会带回家？” 徐峰皱着眉头问：“那我们用哪种？”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另一堆印着“云海世纪佳园”“首付三万，拎包入住”的房地产宣传单，纸张厚实光滑，上头的图案印得光鲜亮丽。 “就用那种。” 林向东指着世纪佳园的房地产宣传单。 刘兆虎有些吃惊地说：“东哥，那种纸很贵的，差不多要一块钱一张。” “你知道为什么房产公司宁愿花一块钱一张也要印这种纸吗？” 林向东看着他，微笑着解释道：“因为他们知道，这种纸你不舍得扔。你会拿回家当垫桌布、垫盘子、贴玻璃，甚至给孩子折飞机。” 徐峰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林向东继续说道：“我们超市开业的第一批人气，就是从传单起步的。你传单丢地上没人看，那就等于白印了。只有别人带回家，才有可能产生第二次记忆。看一眼名字，晚上回去告诉老婆：‘哎，今天新开个超市，搞活动送鸡蛋。’这才叫种草。” 刘兆虎点点头：“行，那我就按你说的，厚纸印五万张，够不够？” “先来十万。”林向东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面内容简单点——” 林向东一字一顿：“开业三天，凭传单+身份证，一人一天领一次鸡蛋，每天每人可领一斤。” 猴子咂舌道：“送鸡蛋？那得多少钱啊！” 林向东笑了：“一斤鸡蛋多少钱？两块五。你知道这两块五能让一个家庭妇女大清早排队几个小时？” 刘兆虎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且我们超市开业前三天，是最关键的节点。必须有人气，必须排长队。人一多，哪怕本来不想买东西的，看热闹也进去买两样。” 刘兆虎忽然想起：“要不要我们的小弟在外头发传单时提醒一句，‘早点来，鸡蛋送完就没了’？” 林向东笑着拍了拍他肩：“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就照你说的办，最好让人提前两天就开始焦虑：‘超市开了我会不会抢不到鸡蛋？’，还是早点来，抢在他们前面来排队。” 林向东笑着说道。 刘兆虎看着林向东，又看看手里的厚纸：“东哥，您这是玩心理战啊。” 林向东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只要能把人引来，什么招都可以用。” …… 林向东最近很忙。 尤其是十月一号前，让超市开业。 光是这件事，就让林向东每天都要抽出大量时间。 比如，隔三差五去工地看进度，亲自去督工宣传制品。 虽然这些事情都可以找人代劳，但是现在是创业初期。 林向东深知梭哈式玩法，必须要小心谨慎。 不能因为任何一点细节的问题，导致功亏一篑。 包括采购鸡蛋这件事，林向东也会亲自跟进。 确保开业当天万无一失。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傍晚。 此时，校园里非常热闹。 情侣们手牵手，在校园里散步，偶尔停下来交换口水，肆无忌惮的发狗粮。 林向东从车上下来时，瑞东便利店外已经坐了两排的人。 兼职的学生们在吃盒饭。 他们的座驾在充电。 “东哥。” “东哥。” “东哥。” 看到林向东过来，学生们纷纷站起来，和林向东打招呼。 林向东点头致意后，便走进店内。 “赵根呢？” 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陈晓杰回答道：“刚才还在吃饭，听到有订单，他就急着去送了。” “嗯。”林向东点点头。 这时，电脑又响起qq的提示音。 已经有老顾客加了订货群。 每天只需要在群里，通过联系群管理员，便可以下单。 陈晓杰把单子打出来后，就有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我吃完了，让我去送吧。” 男生对陈晓杰说道。 “行。”陈晓杰点点头，然后在单子上写下了男生的名字。 很快，货就被挑选出来。 一箱啤酒，一些下酒菜，以及一条烟。 合计141块钱。 在陈晓杰打单子的时候，提示音又陆续响了。 虽然配送业务还没完全流行起来，但是云海大学有57145名学生。 只要消费习惯养起来，每天的订单量都很吓人。 尤其是夏天。 很多学生都不喜欢下楼买烟、烟水。 林向东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份盒饭，刚吃了两口，王瑞便进来了。 林向东随意瞥了眼王瑞，便发现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色头绳。 “搞定了？” 林向东笑着问道。 昨晚王瑞出去玩，没有回宿舍。 王瑞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你怎么知道？” “头绳都绑上了，宣誓主权了，我能不知道吗？” 林向东笑着说道。 “嘿嘿。”王瑞抖了抖肩膀：“这都被你注意到了。” 陈晓杰一脸羡慕地说：“瑞哥，让嫂子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这个容易，反正学生会的女孩多的是。” 王瑞有些飘了。 林向东抽着烟，问道：“上次架空层的事情，你搞得怎么样了？” 王瑞回答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 “能通过吗？”林向东问道。 “通过是可以通过。”王瑞认真说道：“不过，学校担心我们制造噪音，会影响老师们休息。除非我们保证，在非休息时间内营业，并且早上不能早于7点，晚上不能晚于9点，中午12点到两点之间不能营业。” 陈晓杰听完后，皱着眉说道：“这怎么能行嘛。” “我原以为很容易能搞定，确实搞定了，可是没完全搞定。” 王瑞摇了摇头。 林向东说道：“那就先把它当仓库，至于配送点，另外想办法。” 王瑞嗯了一声，“那我去和李老师说一声，我们明天就可以装修架空层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向东对现在能获得的资源，已经很满意了。 这时。 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林向东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陈琛的电话。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东哥，网站好了。” 电话打通后，就传出了陈琛的声音。 林向东随即笑着说道，“这么快就搞定了？” 自从配送服务开展后，林向东就把网站设计的工作，交给了陈琛的表哥。 陈琛说道：“我表哥这些天熬夜在搞，服务器已经稳定下来了。您上网看看吧，域名我发您qq上。” “好。”林向东对陈晓杰说道：“小杰，把笔记本拿过来。” 几分钟后，笔记本开机，连上网线，随着页面跳转，进入主界面。 首页标题赫然写着：瑞东校园生活服务平台。 下面是五个分类图标：饮料、零食、夜宵、日用、香烟。 图标虽简陋，但点击灵敏，商品图片一目了然。 价格旁边，还标注着“预计送达时间：30分钟内”。 王瑞凑了过来：“这界面设计的挺不错。” 说话间，王瑞拿手机登录了网站：“还真能注册？验证码也来了！” 他点开“注册会员”，输入手机号，验证码一填，立马跳转到商品页。 “我下个单试试。”他说着，随手点了几瓶饮料、一包瓜子，又选了包红蓝鲸。 【提交订单】 【预计付款：23元】 王瑞点“确认”，打印机顿时“哒哒哒”响了起来。 订单弹出，送货地址：云海大学…… 陈晓杰赶紧接单：“谁吃完饭了？出去送单！” 一个兼职学生举手：“我去！” 不到三分钟，第一笔平台订单就被装进配送袋。 电动车启动，配送员带着订单驶出便利店。 林向东站在柜台后面，点了根烟，眼里透着满意。 “怎么样，东哥？”陈琛笑着问道，“我表哥说，这后台能同时承载五百个并发用户。” “嗯，不错。”林向东点了点头，“前期应该是够用了。” “以后能扩展吗？” 林向东又问道。 “能，代码是开源的，他说后面可以搞小程序之类的，他说得太专业了，我也没记下来。” 林向东思索几秒，转头对陈晓杰说：“qq群继续留着，每天都有人习惯发群消息订货。你盯着点，收到就引导他们去平台注册。” “行。”陈晓杰应下。 王瑞问道：“这个网站，是不是可以再搞个榜单出来？比如送得最快的，买得最多的？” 林向东点头：“可以搞。平台上线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花样。” 接着，林向东又对陈琛说道：“你表哥技术可以，回头请他吃顿饭，正式和他谈谈。” 正文 第155章 表哥是个技术宅 晚饭时间。 云海市一家叫“金华阁”的湘菜馆包间内。 林向东正在抽烟，桌上的菜还未动筷，一杯茶氤氲着热气。 “他能来吗？”林向东看向陈琛，随口问道。 “肯定能。”陈琛信誓旦旦地点头，嘴上笑得轻松，背上却冒着汗。 他好说歹说，把他表哥柳萧骗出家门，实属不易。 柳萧这人，典型技术宅，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以有二十小时窝在电脑前，除了电脑就是二次元，最怕与陌生人吃饭，被人搭话就会脸红。 但陈琛也豁出去了，为了让柳萧来赴宴，他谎称如果柳萧不来，那他又会被小混混们欺负。 过了几分钟。 门被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进来。 “来了！”陈琛赶紧站起来，招呼道。 林向东也抬起眼，看清了来人。 男生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白t恤牛仔裤，干干净净。身材瘦高，皮肤比女孩子还白，走路低着头，像怕被人注意。 尤其是一双手，瘦骨分明、手指修长，一看就是常年敲代码的那种。 “表哥，你好。”林向东起身，主动握手。 柳萧一愣，僵硬地伸出手：“您……您好。” 林向东握了握，对方手心干燥，力道轻。 “先坐吧，菜都是湘菜，不合口味你直接说，我让他们到隔壁打包几个菜过来。” 林向东笑着说道。 柳萧坐下后，整个人像陷进椅子缝里似的，身子缩着，只敢看陈琛，不敢正眼看林向东。 “你这平台做得真不错。”林向东开口，慢条斯理，“我自己试了好几次，操作流程顺畅，界面也清楚。这么短时间搞出来，水平很高。” “谢谢……”柳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懂技术，问个不太专业的问题。”林向东抽了口烟，看着他，“你现在做的是网页版的，对吧？” 柳萧点点头：“嗯……是。响应式网页，手机也能打开，但毕竟不是原生app。” “我就是想问……”林向东把烟头在烟缸里摁了摁，语气认真，“能不能做成那种手机上专门装的app？我看别人现在都有，点开就是图标的那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柳萧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 “明白……但这个事，要看几个条件。”柳萧声音还是轻，但眼神开始专注了，“一是用户手机型号，现在大多数人用的是功能机，像诺基亚、摩托罗拉那种。真正在用智能手机的，只占少部分，主要集中在用windows mobile或刚出的安卓beta系统。” “二是，如果做app，得先定平台，是做wm的？还是安卓的？ios当时还没完全普及，app store也刚上线不久。” 柳萧不愧是技术宅，他说的话很专业，外行人根本就听不懂。 “我问一些比较直接的问题。”林向东认真问道:“现在做app是不是不划算？” 柳萧思索片刻，说：“不一定划不来。但需要精细化考虑，比如：目标用户是哪一类用户？假如是学生，他们用什么手机？如果多数人还是用浏览器，那网页是最好入口。但可以并行——先做h5页面包壳成轻app，放在校园网论坛推广。” 林向东听懂了大概，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做app不是不能做，但要看推广时机跟使用场景？” “对。”柳萧认真点点头。 林向东笑了笑，倒了杯酒递给他：“虽然我不是什么大老板，现在只是创业起步，手头资金也有限，但是我想把这个app做出来。” “陈琛跟我说了，说你人靠谱，技术过硬，做事特别认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我想要的app。” 林向东认真说道。 “东哥过奖了，我也是自学的，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 柳萧被林向东夸了一阵后，立即为自己‘澄清’。 他这人实在是太实在。 在柳萧自身的眼里，他的水平只是刚入门，根本无法和专业的大佬相比。 “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所以，想把平台这边的后续维护、版本迭代、甚至将来开发app，都交给你来做。” 林向东无视了柳萧的‘自谦’。 柳萧一怔，刚要拒绝。 “钱好说。”林向东补了一句，“只要你需要，不管是人，还是设备，我都想办法给你配齐。” 陈琛也在旁边附和道：“表哥，您就答应了吧，如此一来，你既可以研究技术，也可以在实践中找出问题，帮助你提高和进步。” 柳萧微微低头，手指下意识地抠杯子边缘。 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轻轻点头：“好吧，我试试看。” 林向东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柳萧一愣，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手，才伸出来跟林向东握手。 …… 饭吃到一半，氛围渐渐轻松了些。 陈琛端起酒杯，主动敬了林向东一杯：“东哥，我敬您，多亏了您的照顾，我现在终于不会被人欺负了，他们也开始尊重我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你小子，没欺负别人吧。” “东哥，我只是稍微报了点仇，就一点点仇。” 陈琛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了一个手势。 说着，看向柳萧，“表哥，我们一起敬东哥一杯。” 柳萧赶忙摇头：“我不能喝酒，一沾酒就脸红头晕……” “那就以茶代酒。”林向东不勉强，举杯碰了碰。 几道热菜陆续上桌，飘出香气，辣味冲鼻。 “这道剁椒鱼头你试试，湘西那边来的厨子，味正。” 林向东夹了块鱼肉放到柳萧碗里。 柳萧局促地道谢，尝了一口，眼睛微亮：“真的挺好吃。” “你在哪里读书啊？”林向东问。 “原来在鹭岛大学，不过，我现在休学了。”柳萧回答道。 “为什么休学了？”林向东询问道。 “我感觉自己不太适合学校的氛围，没办法融入进去，就想回家自学。”柳萧回答道。 陈琛笑着说：“表哥以前就不爱说话，但是动手能力很厉害，经常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他在鹭岛大学时，就被迫加入了好几个社团，被分配了很多任务，而且他也不懂得拒绝，占用了他大量的时间。” “那你平时除了写代码，还做什么呢？”林向东又问道。 “刷论坛，看漫画，有时做做接单的外包活。”柳萧回答道。 “接单？”林向东来了兴趣。 “是。一般就是bbs、贴吧那种地方，会有人发帖求网站、外挂、数据处理脚本。我留言接，有时候给个几百块，有时能接到两三千的。”柳萧顿了顿，“但也常被拖款，有的干脆拉黑不给钱。” 林向东“啧”了一声：“这也太坑人了。” “习惯了。”柳萧苦笑一声。 “以后不用那么辛苦。”林向东语气一转，笑着说道，“我希望你把平台当成你自己的东西，真正去打造。只要做好，赚钱不会少你的。” 柳萧怔了怔，小心问道：“东哥你是准备怎么做这个平台呢？” 林向东眯着眼，点了根烟：“我现在做的是校园半小时购物，先把学生群体吃下来，后面能接广告、能搞物流、还能做同城服务。” “这一块确实没人做。”柳萧虽然不爱出门，但是他喜欢上网交流。 对于现阶段的互联网生态发展，柳萧还是很清楚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我不走那种大而空的路子，我是从线下做起的。只要能打通云海几个高校，咱们就是半个校园互联网霸主。” 柳萧听得很认真。 “您的平台核心是线上购物系统。”柳萧推了推眼镜，“我可以先给它建立基础的积分逻辑，绑定账户体系，用户登陆后，浏览、发布信息都能积累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小礼品或者抵扣部分团购款。” “这样他们每天会回来点几下，数据活跃度会高。” “还可以设计信息板块的自动分发机制，比如分院系、分兴趣，学生自己选，系统就只推送相关内容。” 林向东听得两眼放光。 “太好了！”林向东点点头，“就按你说的搞。有啥要配合的你尽管提。” 柳萧这会儿也来了兴致，说出了很多活跃用户的想法。 林向东没有立即采纳，而是在讨论后，给出他的看法，并对相关功能进行深挖。 …… 夜里十一点，云海市中心，云海工程信息技术学院旁的老小区。 柳萧一回到家，房门“咯哒”一声关上，他才像放松似的长出一口气。 房子不大，约莫六十平米。 这套房子是柳萧爷爷留给他的。 自从休学后，柳萧就一个人住。 此刻。 柳萧走进书房里。 书房里堆满了书，让整个书房有一种说不出的‘杂乱感’。 和书相比，桌上的三台电脑更为像样。 其中一台风扇嗡嗡直响。 柳萧的床就在电脑旁，床上堆满了书，还有衣服。 柳萧脱掉上衣，挂在椅背上。 他先去洗了个冷水脸，然后坐下、点亮屏幕，手指落在键盘上。 很快，书房响起了键盘“哒哒哒哒”的敲击声。 今晚这顿饭，他说了很多话。 是他这些年里，第一次遇到了‘知己’。 他不是没接过私单，但从来没有人像林向东这类的人。 林向东不仅能听懂他的举例，而且，还会给他灵感。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一点。 柳萧敲完登录与注册系统的基础代码，集成验证码模块。 他一边测试逻辑一边做备注。 手边的泡面早就冷了，他吃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又继续写代码。 凌晨两点，他搭建了初步的“论坛信息流”框架，设定五个默认频道：生活、跳蚤、拼团、失物、课程。 用户可以一键发布，也能转发内容至宿舍qq群。 凌晨三点，他开始调试后台权限管理，留出“超级管理员”“协管员”“普通用户”的权限分级——这个是为林向东等人准备的。 最后，他草草画了一个积分逻辑草图，设置浏览、发布、评论等行为可积累成长值。 到时候可换代金券、话费、纪念品。 凌晨四点十三分，demo（基础功能的程序）上线。 柳萧揉了揉眼睛，给林向东发去邮件。 邮件最后写了一句： “东哥，demo初版做好了，先请你过目。” 做完这一切，他倒在床上，很快陷入沉睡。 …… 翌日清晨，7:05分。 林向东在出租房醒来，在六点半时，手机闹钟滴滴响了几声。 林向东顺手关掉后，又继续睡了一会儿。 这时，徐峰走了进来，对林向东说道：“向东，柳萧发来了邮件，你要不要看看？” 林向东听到是柳萧发来的邮件，立即睁开了眼睛。 徐峰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点开qq的对话框，上面也有柳萧的留言。 链接跳出来后，页面清清爽爽，几个图标按钮色彩分明，版面没有市面那种粗糙感。 重要的是，打开速度很快，手机浏览器里也能流畅显示。 林向东脸上带着笑容，快速浏览着。 注册页、登录页、信息板、发布模块、后台界面，全都有了雏形。 每个点进去都像一个小世界，有内容，有逻辑，能看出是熬夜干的。 最让林向东惊讶的是，信息发布页的文字备注写着：“此页面为团购入口预留，后期可嵌入‘拼团+支付’逻辑模块。” 林向东想了想，直接拨通柳萧电话。 “喂？” 那边声音疲乏，显然是还没睡醒。 “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林向东问道。 “四点多睡的。”柳萧回答道。 林向东笑：“你的技术很棒。” “您看过了吗？有问题我马上改。”柳萧的声音急忙说道。 “看了，很好。”林向东语气带着肯定，“太超出我预期了，这已经可以测试了。” “东哥，还是多验证几天吧。”柳萧忍不住说道。 林向东问道：“你打算验证几天？” 柳萧回答道：“我想用一周的时间来验证。” “太久了。”林向东直接否决，补了一句，“我相信有你在，系统不会出问题，就算有问题，你也能解决。” 柳萧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应道：“我试试吧。。” “晚上过来吃饭，我派人去接你们。”林向东说说道，“我让人买点好菜。你今天别动代码了，好好睡一觉。” “……好。”柳萧说道。 挂了电话后，林向东靠在椅子上，抽了根烟。 林向东盯着面前上的平台demo，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还真是捡到宝了。” 正文 第156章 欢迎表哥，加入东升 晚上5点半，永佳社区。 永佳仓库，晚上五点半。 暮色渐沉，余晖洒在永佳社区厚重的水泥地面上，热浪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焦灼气息。 几辆货车接连驶入，车胎碾过地面的声响低沉而沉稳。 仓库门口，几个年轻人赤裸着上身，哼着小调搬运货物，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滑落，在肩膀和胸膛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和灰尘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生猛。 仓库经过重新装修和分区，已经形成了仓储、办公、食堂三位一体的格局。 办公区装了空调，墙上挂着几张白板，边角的书架上摆着一些管理书籍，还有一本《孙子兵法》。 此刻，林向东正坐在皮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喝茶，听刘兆虎汇报今天的进货与配送。 “发往粤西的物流迟到了一个小时，说是雨天高速堵车。”刘兆虎皱着眉，一边翻着本子，“不过粤东的货没耽误。” 林向东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 接着，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走上前，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后，柳萧从车上下来。 陈琛跟在柳萧身后。 柳萧背着电脑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他穿的是件白t，和一条马裤，看上去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进来坐吧。” 林向东笑着站起来，对柳萧说道，“等会儿菜就送到了，今天晚上的人有点多，正好给你认识一下。” 柳萧点头，来到了沙发处坐下。 陈琛则去拿饮料喝。 和柳萧的拘谨不同。 陈琛完全把仓库当成他自己的家，一点都不客气。 而且，林向东对陈琛也很好，还会和陈琛开玩笑。 “表哥你别紧张，就当回家了。” 陈琛是个天生的气氛担当，他话音刚落，屋里几个人就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被缓缓化解。 柳萧嘴角勾了勾，勉强笑了笑，但身板还是挺直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自在。 柳萧刚坐下来没多久，菜就到了。 炖花蟹、蒸生蚝、白灼虾，还有最经典的姜葱炒濑尿虾，全是从港口海鲜市场连夜抢来的生猛海货，再由附近熟识的饭店大厨精心烹制。 柳萧看到很多穿着黑衣的青年。 他从未见过黑社会式的“迎新宴”，内心不禁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 不多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又陆续有人回来。 猴子脱下衬衣，露出了一身精瘦的上身，猴子上身的纹身很多。 柳萧看到猴子的纹身后，不禁皱眉。 “他妈的。”猴子进来后，就骂骂咧咧地说：“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在路上扔了钉子，害得我大热天下车修车？” “斯文点。”林向东对猴子说道：“别给表哥留下坏印象。” 猴子看了眼柳萧，哦了一声，老实闭上嘴。 徐峰也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看了柳萧一眼，他好奇地问：“向东，这位是？” 林向东拍了拍柳萧肩膀：“他是小猪的表哥柳萧，也是咱们以后的技术开发部的负责人，技术全包他了。” “对，他是我表哥！”陈琛也赶忙介绍，“靠谱吧？我们之前的投票网站，就是我表哥做的，东哥的校园购物平台，也是我表哥做得，昨天demo都做好了，昨晚一宿没睡。” 猴子走过去打量柳萧，啧了一声：“你的皮肤比我妹都白。” “我经常在家里，不怎么晒太阳。”柳萧尴尬的笑了笑，有点不习惯猴子这样的‘形容’。 徐峰倒是客气些，伸出手：“你好，我叫徐峰，以后有事找我就行。” 柳萧赶紧握手：“你好，我叫柳萧。” “行了，我们都去食堂吧，今晚除了海鲜以外，还有很多家常菜，管饱。” 林向东笑着说道。 随即，众人纷纷前往食堂。 食堂内，随处可见穿着黑色衬衣的青年，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司机，也陆陆续续的进来。 果然，桌上除了海鲜外，食堂并不豪华，但被打扫得干净明亮。 大锅菜端上来，一桌又一桌，除了海鲜，还有剁椒鸡、藕汤、炒米粉、水煮肉片、梅菜扣肉、红烧肉、盐水鸭……热腾腾的饭菜上桌，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待人都倒得差不多时，林向东站了起来。 食堂内立即安静下来。 林向东对周围的人说道：：“今天主要是给大家认识一个新的兄弟，同时，他也是我们东升未来的重要人物。” “表哥，起来和大伙打声招呼。” 林向东对柳萧说道。 柳萧站了起来，很不好意思地和众人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柳萧，很高兴认识你们。” 柳萧一副书呆子的怯懦模样。 如果不是林向东在场，那么肯定要有人起哄调侃他。 “以后，你们都称呼柳萧为‘表哥’，听到了吗？” 林向东说道。 “听到了！” 众人大声回答道。 “叫表哥。” 林向东说道。 “表哥。” 众人大声喊道。 “表哥是搞技术的，你们这群文盲，肯定不明白他的加入，对我们的意义有多大。” 林向东笑着对着众人说道。 猴子等人都哈哈大笑着。 听到林向东说他们是文盲时，一个个都笑出声来。 “我这么说吧，未来我们东升能不能挣到更多的钱，就取决于表哥的技术。” 林向东来到柳萧身边，他的双手拍打着柳萧的肩膀。 每一次拍打，柳萧的身体都会颤一下。 他确实很紧张，可是，在被众人注视时，他又很激动。 就像是第一次上台演讲，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发表获奖感言。 那种又紧张，又兴奋的感觉。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和画大饼一样，太空泛了，你们也感受不到。” “不过，只要我信任他，你们就得信任他，尊敬他，保护他。” 林向东说话时，视线在食堂内扫视了一圈。 凡是被林向东看到的人，都纷纷点头。 他们都不了解柳萧。 不过，只要记住柳萧的绰号，还有柳萧得到林向东信任和重用。 这就够了。 这时，猴子站起来端着酒杯喊道：“来，我们敬表哥一杯，欢迎表哥加入东升！” “干杯！” 酒水碰撞声此起彼伏，柳萧也拿起酒杯，刚喝一口，猴子就倒了一整杯啤酒塞到他手里：“干了这杯，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兄弟！” “兄弟！” 食堂里气氛一下子被点燃。 柳萧脸色泛红，虽然他不怎么喝酒，但是在这种氛围下。 他还是喝了几杯。 …… 云海大学，八栋女生宿舍楼，六楼东侧。 夏末的午后，阳光灼烤着玻璃窗外的防盗网，宿舍里却昏暗潮湿，风扇呜呜转着，仿佛随时会停止工作。 刘畅斜躺在床上，t恤卷起，露出肚皮，手里拿着手机刷着屏。 她刚刚迷上了一个新软件，叫“瑞东购物”，是室友陈曦昨天告诉她的，仓库就在校内，送货极快。 一般情况下，半小时内就能收到货。 此时，刘畅选了一箱果汁、一箱牛奶、点了薯片、豆干、花生米等零食。 二十分钟后，一个男生骑着电摩，快速停在了八栋楼下。 他戴着印着“瑞东”两个红字的安全帽，熟练地给刘畅拨了电话。 “你好，是刘同学吗？你下的订单到了，我现在在楼下，舍管不让上楼，你能下来拿一下吗？” 男生一边说，一边仰头看着楼上。 “好的，我马上下来。” 刘畅挂了电话，快速下楼取货，几袋的零食、饮料、牛奶，堆成一小座山。 她搬得气喘吁吁，一路从楼下爬到六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进门时，舍友们正围着电脑玩《劲舞团》，见她大包小包拎回来，纷纷询问道： “这么多吃的？谁给你寄的？” “买的。”刘畅把饮料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顺手拆开啤酒，“我刚在‘瑞东’上下的单，半小时都不到就送来了。” “‘瑞东’？什么平台？” “新开的便利店。” 舍友们顿时围了过来，拆饮料、拿零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这豆干辣得可以啊。” “薯片脆得很，啤酒也凉。” “哎哎哎，链接给我，我也要买点！” 刘畅一边给她们发链接，一边得意地说道：“这个平台现在新用户还有优惠券呢，刚才那一单便宜了六块。” 在刘畅说话时，一个舍友最先下单，她选了两瓶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一盒口罩、一包抽纸、一包牙刷…… 看到舍友买那么多，刘畅疑惑地问：“你干嘛买那么多。” “反正都是要买的，早晚让他们送上门都一样。”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室友也下单了两袋牛肉干和一盒泡椒凤爪，还专门买了辣条。 接着，另一个室友豪爽地点了一件听可乐外加三包洋葱圈：“这给我们送到楼下，价格还比楼下超市便宜，太爽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宿舍楼的外卖小哥又来了三趟，一趟比一趟多。 没一会儿。 宿舍里堆满了快递箱和食品袋，像是过年囤年货一样。 饮料咔咔开响，辣条、豆干铺满一整张桌子，香气和咸味在风中飘荡。 宿舍群里也炸了锅。 “六楼608搞什么，像开小超市一样！” “你们怎么买的？给个链接！” “啤酒也送？真的假的？” 几分钟内，瑞东购物平台出程序的消息，就在整个女生宿舍楼群疯狂流传。 它犹如病毒一般，迅速扩散出去。 瑞东便利店在学校操场，辨识度本身就不低。 加上有林向东推波助澜，想不火都难。 …… 晚饭后，刘畅坐在床上，窗外余晖映着墙角的书架，整个宿舍透着一股慵懒气息。 她一边剥着泡椒凤爪，一边用手机点开了“瑞东购物”的晒单页面，屏幕上的图片色彩鲜明。 几瓶果汁、一包辣条、几盒豆干和洗发水整齐摆放，旁边还有她手写的购物清单。 【图】今天的战利品！果汁、豆干、洗发水、辣条，总共29.9元，用券后只花了1毛钱！姐妹们冲！！！ 发完帖子后，刘畅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刘畅刚刚上瑞东论坛时，发现了一些‘惊喜’。 根据瑞东购物论坛的规则。 只要帖子的点赞数和回复数超过50次，就能获得29.9-29.8的优惠券。 刘畅抱着试一试也不亏的心理，就转发了出去。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不到三分钟，群里的通知就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一毛钱买这么多东西，别骗我啊！” “楼主发链接啊，抢券入口在哪儿？” “还有名额吗？我也想薅羊毛！” “求带！我想买洗发水！” 刘畅看着一条条刷屏的消息，心里暗自窃喜：这波操作真是妥妥的赚到了。 群里很快有人开始晒图晒单：“我刚刚晒单拿了50积分！立刻换了29.9元的满减券，后面还能继续薅！” “楼下超市的老板怕不是要哭晕了厕所，大家都直接线上买！” “姐妹们，谁拍到那个帅气的配送小哥赶紧发出来，点赞蹭蹭涨！” 刘畅拿起手机，看到群里朋友们晒出来的各种订单截图，内心的满足感噌噌上涨。 她脑子里还盘算着下次要买点啥，顺便蹭积分换券继续省钱。 与此同时，瑞东购物的后台监控系统连续弹出订单峰值提醒。 柳萧连连敲击键盘，眉头紧锁：“这流量比我们预计的还猛，服务器压力有点大。” “需要怎么处理？”林向东询问柳萧。 “这个倒是容易。”柳萧立刻调高了带宽和缓存，边操作边叹气：“不过，薅羊毛的活动真是火爆异常，后台差点撑不住。” “这种爆发也证明我们选的策略没错。” 林向东笑着说道。 “嗯。”柳萧点点头。 客户反映才是最真实的，因为是用真金白银买的。 客服陈洁忙得不亦乐乎，群里各种咨询不断涌来： “这个优惠怎么用？”“没收到券怎么办？” 陈洁是猴子的同学。 能来上班，也是托了猴子的关系。 面对如潮水般的询问，陈洁一边看着话术本，一边回复着。 正文 第157章 东升超市 2008年9月22号，下午五点半。 随着最后一盏霓虹灯被调试点亮。 正对马路的大红灯箱“东升生活超市”六个字，在晚霞下熠熠生辉，格外惹眼。 超市内部已经焕然一新。 货架排列整齐、收银台整洁明亮、天花板上的筒灯暖色柔和，连地砖都被拖得能映出人影。 自动玻璃门“嘶啦”一声打开，门口挂着还没撕掉的红绸条，象征着即将到来的正式开业。 林向东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站在收银台旁，默默扫视着整整一圈。 “不错。”林向东点点头，对最后的成果表示了满意。 接着，他又绕着整个超市巡视一圈。 从冷藏柜到熟食区，从米面油货架到饮品专区，甚至还俯下身去检查了一个角落电源插座的接线，测试过全都能用。 跟在他身后的猴子悄声说：“东哥，水电、灯光、空调、收银系统，全搞定了。今儿下午刚测试完，没出问题。” “好。”林向东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明天把生鲜冷链的搞进来，排好上架流程，24号模拟运行一次，确保25号正式开业不掉链子。” 说完，他站到了仓库口的小台阶上。 那儿，二十来个装修工人正坐在空油漆桶、纸箱上歇气，一个个脸上还挂着灰尘，衣服上沾着涂料和水泥痕迹，眼神里却透着轻松的光。 这半个月来，为了赶在45天前完工，他们连续十多天加夜班，甚至有几天是连轴转，吃住都在后面那间临时搭建的小板房里。 林向东朝身后的徐峰使了个眼色。 徐峰马上提出来一个装着现金的黑皮箱，啪地一声打开，里面是已经准备好的现金信封。 “来，都别坐着了，上来领钱。” 听到这句话，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后站起来，陆续围过来。 “每人一个信封，里面是你们这次的‘特别奖金’。”林向东当着众人面说道，“干得快、干得好，这是你们应得的。兄弟们辛苦了！” 他一个个把信封递过去。 工人们都微笑着接过装着五百元的纸袋。 打开信封，看到钱的瞬间，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老板大气！” “我干工十几年，就你这个老板讲信用！” 一个黑瘦的汉子握着信封笑得咧嘴，露出几颗黄牙：“我本来想着干完了回去多睡两天觉，现在不困了，我请大家晚上去吃火锅！” 另一个大胡子瓦工笑着说：“留在工地吃饭多好呀，出去吃多浪费！” 大胡子瓦工的话，引来一片笑声。 就在这一刻，工地上的疲惫、酸痛、抱怨，仿佛都随着这五百块现金，蒸发掉了。 “谢谢林老板。” “谢谢林总。” 工人们排着队上来领钱。 林向东面带微笑，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谢我，这是你们的血汗钱，你们应得的。” 顿了顿，林向东又补充：“如果还有愿意干活的，那待会儿填一下信息，等我消息，我这边随时还要装修，到时候还是你们优先。”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眼神一亮。 徐峰悄悄靠近林向东耳边说：“向东，你这么大方，他们肯定都跟你干。” 林向东点点头，说道：“人心是做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陈晓峰微微皱眉。 被林向东这么一搞，他手底下的这些工人，怕是很难留得住了。 …… 晚上。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看着日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 “时间不多了。” 林向东抬起头，扫了一眼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从今天开始，全力备战。” 徐峰、猴子、陈晖、刘兆虎等人都到齐了。 林向东把烟按进烟灰缸，语气低沉却有力：“开业那天，必须炸起来，要用人来堆声势，把动静做大。” 他从抽屉里拽出一沓传单，重重一拍桌子。 “这些传单，重点发学校和郊区，尤其是棚户区、城中村、工业园那一带。告诉他们：开业当天凭传单和身份证，能领鸡蛋，一人一袋。” 徐峰等人点点头，这些话林向东之前就提醒过了。 现在再次提醒，明显是很重要。 “从明早开始，宣传面包车的接送路线也得一并贴上，提前规划好，同时要找一批人来暖场，队伍排起来，口号喊起来，懂吧？” “明白。”猴子拍着胸脯，“东哥，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你招来一堆大爷大妈。” 林向东又看向陈晖：“学校这边你盯住，小学、初中、中专、技校、高中，传单和折扣券都发给学生，让他们一定要把家长带来。” 陈晖点点头。 “跟他们说，当天带父母来买东西可以再领洗衣粉一袋。本身就可以领鸡蛋，再领洗衣粉，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说完，林向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a4纸，上面写着超市开业赠品策略表，密密麻麻： * 进店即送手帕纸一包 * 消费满50元送洗洁精500ml*3瓶 * 满100元送洗衣粉3kg * 凭学生证 + 传单 + 家属身份证 = 鸡蛋 +现金折扣券+洗衣粉1kg 徐峰扫了一眼，忍不住道：“向东，这得送多少东西呀，不是我格局小，这真的太多了吧！” 林向东淡淡一笑：“送得越多，证明我们越有实力。别人做超市是等人来，我是逼人来。只要人来了，就不怕他们空着手走出去。” “还有。”林向东眯起眼睛，“给我查一下，当天市区有没有别的活动，不能让我们开业那天被抢了热度。如果有，就给我想办法搞黄。” 接着，他话锋一转：“超市前的舞台搭好没有？音响、横幅、拱门、气球、条幅、灯箱……不能省。要的是场面，要的是动静，要的是人看着就觉得热闹。” “猴子，你带人去训练一下当天‘排队领鸡蛋’的队伍，谁先喊、谁举牌、谁录像，都得安排好，不能临时乱套。” “只要这次开业顺利，下一家店，下下家店，就都好开。” 林向东交代了很多事，徐峰、陈晖等人都频频点头。 正文 第158章 东升不养闲人 2008年9月23日。 上午9点整，东升超市拉开卷闸门，开启“模拟营业”第一天。 林向东早早赶到现场，站在超市收银口，冷眼打量整个场面。 前几天，他就让王瑞去联系云海大学学生会的学生。 以“社会实践+兼职推荐”为诱饵，请了十几名大三、大四的学生前来体验购物流程。 目的很简单：出问题，暴露问题。 王瑞带来的学生男女皆有，进门时还叽叽喳喳，觉得是混个签名实习证明的轻松活儿。 结果刚进超市不到五分钟，第一轮“bug”就接连发生了： “老板，这边的生鲜区价格标签贴错了，贴成了熟食的。” “这收银机怎么跳出个英文系统界面？” “卫生纸货架摆得不对，有两款型号混在一起。” 学生会的一个女生皱着眉：“这个员工怎么不认识商品编号？问个折扣还得去后台问。” 超市内部一阵兵荒马乱。 大部分员工，大多是猴子、徐峰介绍来的“自己人”——有的是表妹，有的是嫂子的妹妹，总之都是亲戚。 条码不熟、只要忙起来，商品陈列摆错的情况屡见不鲜。 短短一个小时，现场就有些乱了。 陈洋一边跟员工解释扫码方法，一边被王瑞拦住问问题。 “东哥，这也太乱了，陈洋不是培训过了吗……”猴子低声说道。 还没开业前，陈洋的工作就是培训员工。 虽然时间也没有很长，但是现在就出乱子，还是让猴子等人很难堪。 毕竟，这些员工都是他们自家的亲戚。 他们可不希望他们出错。 “这就对了。”林向东却不怒反喜，眼里闪着一丝光，“我就是要看到最乱的地方。” 随即，林向东把王瑞叫到一边，说道：“你让这些学生，把今天看到的问题全部写下来，越细越好，不要留情。” “啊？要不要我再让他们写个报告？”王瑞试着问道。 “写。字越多越好。”林向东点头，“别怕丢脸，现在丢脸，总比25号开业那天出洋相强。” 很快，十几个问题被汇总上来。包括但不限于： * 员工对商品区域不熟，问路指错三次； * 生鲜称重标签机设置错误，导致价格不准； * 女装区试衣间帘子卡住，女生试衣中途走光； * 收银员操作过慢； * 一袋特价米没人知道在哪摆的，问三人都说“不知道”； * 天花板有一盏射灯有频闪现象； * 空调出风口有异响…… 王瑞看着那一页页问题清单，面色难看：“这要是25号出事，真是太难看了。” 林向东嗯了一声。 “很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吩咐徐峰：“让猴子下午再招一些有超市工作经验的人，男的女的都行，临时工，工资翻三倍，明天到岗。” “另外，”他转头看向王瑞，“叫那几个学生会的再来一天，明天继续模拟一遍，但不打招呼，让他们突击进来。我要看到我们临场应变能力。” 王瑞点点头。 “让他们好好干。”林向东继续说道：“回头我请他们吃饭，再送超市购物卡。。” 说完，林向东又转身，又给徐峰布置任务：“空调修理工再叫一次，明天早上九点前把灯和风口搞定。生鲜贴签机的问题找厂家客服，今晚加班修。” “收银员从现在就留在这里，继续联系。” “试衣间挂帘换新的，最好买加厚款。” 林向东语速极快。 别人还在应付混乱，他已经开始修补、调度、反攻。 猴子感慨道：“东哥你是早就料到了？” “要是不出乱子，我才头疼。”林向东淡淡道，“开业那天，是打仗，不是过家家。我不怕乱，怕的是出了事没人补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担心，这种事，我花钱能砸平。”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 用花钱解决问题，是他对现实的终极信仰。 …… 9月24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云海市的街道上还残留着夜雨后的湿意。 此时，林向东站在超市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工装夹克，叼着一根烟，看着十几名临时工陆续被猴子领进来。 “今天没那么多废话。”林向东扔掉烟头，盯着众人开口，“这是最后一天预演，25号开业后，人一多就全靠你们了。谁掉链子，谁就会倒霉的。” 他说完，朝门口一指：“进去之前，每人签一份责任书。只要事情办妥，我另外再给你们一人一千块钱。” 听到林向东要给一千块钱！ 十几个人顿时一喜。 他们都是其他超市的老员工。 因为林向东给出高工资，他们才请假过来帮忙。 徐峰早已准备好打印好的责任书，每人一份，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我自愿在东升超市试用期间遵守岗位纪律，若因个人失误导致顾客投诉、物品损坏或秩序混乱，愿意接受扣薪处理，情节严重者自动离职。” 签字这事儿一出，几个女工脸色变了，低声嘀咕：“这么严格啊？” 猴子咧咧嘴：“一天三倍工资，事后还有一千块，你要是干不了，后面有人排队呢。” 顿时没人吭声了。 林向东扫了一眼，淡然一笑：“有事可以提，但是公归公，私归私，正式营业的时候，我不会讲情面。” 上午九点，第二轮模拟营业开始。 与前一天不同，这次他让王瑞临时安排学生会的那批人“突击检查”，而且明确不能打招呼。 结果没半小时，暗访组就发现了问题。 * 有学生假装推着婴儿车，结果出口过道太窄； * 一个“体验顾客”找人询问商品退换流程，一个员工处理不及时； * 食品区收银员找错了零钱； * 卫生间有异味； * 柜台小妹戴耳机接电话被暗访组拍下…… 陈洋急得脑门冒汗，连连冲后厨喊人整改。 虽然都是一些小问题，但是林向东对服务的要求很高，哪怕是小问题也不行。 林向东站在后台监控室，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沉稳。 他不骂人，不责怪谁，偶尔在对讲机里轻轻一句：“让收银三号暂停十分钟，换个人顶上。” 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中。 中午时分，问题汇总出来，足足两页a4纸。 他照例一条条看过去，不时皱眉，不时落笔。 吃饭时，他把所有一线员工都叫来食堂，一桌一桌地坐着，亲自走过去讲话。 “你们今天表现，我看得一清二楚。” “谁做得好，谁出错，心里都记着。” “东升不养闲人，也不轻易辞人。但有一点记清楚——25号正式开业，谁在现场出错，我不给第二次机会。” 正文 第159章 降维打击 面包车的车灯一辆接一辆划破晨色，在东升超市门口缓缓停下。 “到了到了！快下车，拿好传单，身份证别丢了！” “鸡蛋啊，听说一人一袋，早去早抢！” 一车车人从车上涌下来，许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刚从村子里赶来的中年妇女。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传单，上面醒目的印着： “凭此单与身份证，可领取1.5公斤鸡蛋一份，每人限领一次，先到先得。” 人群如同泄闸的洪水，往超市大门口聚拢。不到半小时，门口已排了五百多人，队伍蜿蜒出三四十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林向东站在二楼窗边，低头看着楼下的场面，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茶轻轻放下。 “猴子。”林向东开口道。 “在！”猴子快步走来。 “可以开门了。”林向东瞥他一眼，“让保安们准备好，一旦人群乱，就出面，立刻压住场子。” “明白！”猴子点头，朝对讲机吼了一声，“一组到门口，二组站主通道，记住动作利索点！” 大门一开，鸡蛋领取处瞬间爆满。 “一个一个来！排队排队！身份证、传单一起递！” 发鸡蛋的桌子后，四个女工站得笔直，动作飞快，他们经过两天试营业，已经熟练多了。 但真正让人沸腾的不是鸡蛋——而是进入超市后，眼前的一幕： * 一瓶原价9.9元的洗发水，标价5.9元； * 一袋原价6.9元的洗衣粉，特价4.9元； * 一瓶原价3元的橙汁，特价只要2元； * 甚至还有“买满99元赠送900ml花生油”的惊爆促销…… 来超市购物的人，很多都是家庭妇女。 她们对商品的价格，了如指掌。 果然一看到这些，原本排队领鸡蛋的秩序立刻被打乱。 “小玲！快去抢洗发水！” “妈，一次要买6瓶呢。” “洗发水又不会坏，多买一点。” “陈阿姨你帮我站一下队，我进去买点橙汁，明天给我孙子带回去！” “别挤！别挤！前头有人摔了！” 仅仅五分钟，特价商品区就像遭了灾——货架被扒得只剩空铁架，纸箱满地，孩子哭声夹杂着咒骂，乱作一团。 几个新来的收银员更是慌得不行，一个找错钱，一个卡住键盘，另一个竟然刷错了两笔。 楼上监控室，陈洋眉头紧锁：“东哥，这样不行了，场面要失控了……” 林向东却不慌，他按下对讲机：“猴子，该你表现了。” “明白！”猴子早等着这一刻。 不多时，二十几道黑影从收银台一侧鱼贯而出。 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清一色寸头，戴着墨镜，手臂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身，手上戴着统一的白手套，神情冰冷。 正是林向东特意组织的超市‘保安’。 他们不动手，就站在人群前面。 刚刚还乱糟糟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接着，猴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去生鲜区。” 两人点点头，立即站在生鲜区通道中间，双手负在身后。 “你们去促销区。” 随着猴子的命令，又有两人站在促销区，死死盯着两个插队的大妈。 一个保安冷冷地说：“阿姨，刚才您推人了，再不排队我请您出去。” 另一个站到人群前，猛地一声暴喝：“安静！谁敢插队，就给我滚出去！” 这一嗓子，就像砸在了人心里的铁锤。 “妈妈，他好凶啊。” “嘘，别说话。” 人群都安静下来。 有些人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东升超市的老板是林向东。 林向东在龙门镇是‘黑老大’，手底下有一百多个人。 人群开始排队，重新恢复秩序。 连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也不吭声了，老老实实排在队尾，不敢有一点多余动作。 这时，林向东已慢慢走下楼，走到门口，朝一群排队人群环视一圈。 他没穿衬衫，只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手插口袋，一副随意打量的样子。 可谁看到他，都会本能避让一边。 “东哥。” “东哥。” “东哥。” 林向东所过之处，小弟们纷纷和林向东打招呼。 徐峰、陈晖等人跟在他身后。 林向东忽然停在一个老人的面前，询问徐峰：“梅毒，这是你村里的，我记得是你的婶婆？” “是。”徐峰点点头。 林向东对老人说道：“婶婆，你这么大年纪，也来排队领鸡蛋啊，万一被挤摔了怎么办？” 老人挤出笑容，不敢回答。 “猴子。”林向东大声喊道。 猴子小跑了过来。 林向东说道：“单独弄一个老人的队伍，别和年轻人挤在一起。” “东哥，我现在就安排。” 猴子回答道。 很快，在猴子的安排下，购物的队伍又分出了一条通道，专门安排老人过去排队。 林向东面无表情，轻声问陈洋：“收银恢复没？” 陈洋回答道：“恢复了，刚换了两个人顶上，现在轮转顺了。” “后备货架那边呢？” “生鲜区已经空了两排，我让人从仓库调货出来顶上了。” 林向东看了看四周，“还有水，给顾客们都倒杯柠檬水，这天热，渴着人情绪就容易出问题。” “明白，已经去安排了。” 陈洋回答道。 “行。” 林向东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一侧： “让促销员开始第二轮广播——告诉他们，上午十点有抽奖，满20元就能参与。” “鸡蛋是引流，真正能留住人的，是我们的服务，还有我们的价格。” 陈洋心服口服：“东哥，您才是开超市的高手，我有太多东西要和你学了。” 林向东淡淡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陈洋认真说道：“东哥，有感而发。” 不到一会儿，超市前台已经结账超过三百单。 刘兆虎兴奋得两眼发光：“东哥，今天这个势头，起码能冲5000单！” “别急。”林向东抿口水，“一切刚开始。” 他转身看着店外不断靠近的第四批面包车人流，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作为重生者，他见过太多超市的成功案例了。 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是降维打击。 正文 第160章 记者 临近中午。 东升超市门口依旧人潮如织。 面包车一辆接一辆地将人送回各自村子。 车上原本是为了鸡蛋来的顾客，如今却人人手提肩扛，装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至少拎两袋洗衣粉，一排六瓶洗发水，甚至还有人捧着一整箱苹果、香蕉。 水果在超市里分装促销，每箱只要14.9元，便宜得离谱。 当这些顾客下车回到家时，立刻就引起了一阵轰动。 “婶子，你拎的是洗发水吗？怎么买这么多？” “你这香蕉才多少钱？” “这些东西多少钱啊？你们去哪儿买的？” “我们刚从东升超市回来，你看看这小票，洗发水五块九一瓶，洗衣粉四块九一袋，鸡蛋不要钱，买满99还送油呢！” “真的假的？” “真不真你自己去看啊，超市的接送车就在村口，凭身份证就能上车，早上八点就来接人！” “那我得去看看。” 购物的热潮像一场疫情般，迅速蔓延开来。 仅仅一个上午，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越来越多的人乘车去东升超市。 这时，在接送车上的喇叭也响了。 “通知：明天早上八点，东升超市的接送车照常发车，村民凭身份证可以搭乘，凭传单还能领鸡蛋，购物还有赠品。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 与此同时，林向东坐在超市二楼的办公室，目光平静地看着楼下的火爆场面。 而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刚刚拨号。 电话打通了。 王瑞那边接起：“喂，有事吗？” “王瑞，你有没有熟的媒体人？记者，主持人之类的？” 林向东随口问道。 王瑞回答道：“有啊，我有一个表哥的同学，他在云海日报跑地方版的，专门写民生新闻的。” “你帮我联系他，让他现在就过来，我给他两千稿费，请他写个《东升超市开业》的新闻，配图得有，最好拍人山人海的画面。你告诉他，稿子一定要正面、热烈、真实。” 林向东说道。 王瑞那边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行啊，有钱就好办事了，我马上给我表哥打电话！” 林向东挂掉电话，转头吩咐陈洋：“通知前台，把还在排队的顾客往里引一部分，让收银通道显得紧张但流畅，别太空，也别太挤。” “还有，生鲜区快空了，我不管你怎么弄，怎么调货，立刻给我补满三批货。热潮不能断，咱们明天还得放第二波。” 陈洋连连点头：“明白，东哥。” 林向东又对刘兆虎说道：“龙口批发市场那边不是找过我们吗，说想进我们超市供货？让他们现在立刻备货，现在就送过来。” “告诉他们，送得来，就签合同；送不来，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林向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今天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半小时后，一辆摩托从街道远处拐进超市门前，车上下来了个瘦瘦的男人，肩上挎着相机，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王瑞让我来的。”男人说道。 一个小弟刚要开口，林向东就走了过来。 林向东对男人说道：“您就是王瑞表哥的同学吧。” “是，这是我的记者证。”男人说着便把记者证交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随意看了眼，男人姓黄，叫做黄林。 林向东说道：“黄哥，我的稿子要今晚发，赶得及吗？” 黄林点点头。 林向东笑着拍了拍黄林肩膀：“那我不打扰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我来安排。” 说完，林向东转头对猴子说：“让几个兄弟带这位记者在超市里走一圈，别吓着他，也别让人挡镜头。” 猴子会意点头。 很快，黄林拍下了发鸡蛋的长龙、洗发水货架前一排排抢购的顾客、门口排队上车的老人们。 每一个镜头，都火热、真实、充满烟火气。 临走前，林向东把2000元现金装在信封里，亲自递给黄林。 “虽然钱不多，但我希望你能写出一个现象，一种趋势。” 黄林接过信封，点点头：“放心，这稿子我今晚就投，明早你就能看到。” …… 有钱能使鬼推磨。 同时，只要钱给够，人的行动力是无穷尽的。 天擦黑前，黄林的新闻稿就发了出去。稿子标题不惊人，却极具渲染力。 《一家乡镇超市的开业，竟让村里老太太都排队抢购？》 文章从老太太肩扛洗衣粉写起，描述了物价飞涨的2008年，百姓生活的“抠门”现状，再到东升超市“领鸡蛋、接送车、超低价、购满还送油”的多重政策，最后落在“这是市井烟火的胜利，是一次对中低收入家庭的精准服务”。 配图更是炸裂：一张张大爷大妈挥汗如雨抢苹果、年轻夫妻把洗发水往车里一箱箱塞的照片，带着一股“男女老少都来抢购”的既视感。 深夜，云海本地最大的论坛【云海人家】上，这篇文章被推上了首页，评论刷得飞快： “明天我要带婆婆去，拎不动都得拎！” “骗人的吧？” “谁说骗人给我站出来，我老婆今天去了，说只花了一百出头，东西塞满了后备箱。” “良心超市啊，老板啥来头？” 与此同时。 林向东等人都没有睡，他们看着论坛的热度。 徐峰等人已经笑出声了。 每个人都很亢奋。 他们都是临时拉起来的草台班子。 没想到会做得这么成功！ “向东，明天我们说不定能破一万单。” 徐峰兴奋地说。 林向东淡淡说道：“这只是开始了。” 这时，陈洋带着超市收银的后台报表，同时，他也把开业第一天销售数据打印出来，一份份整整齐齐： * 客流人数：6034人 * 单日销售额：78.6万元 * 其中日化用品销售：28万 * 生鲜水果：16万 * 活动成本（鸡蛋、油等）：约5.3万 林向东看完后，又拨通了王瑞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王瑞接通电话。 林向东问道：“你认不认识电视台的人？” “你还想干嘛？”王瑞好奇地问。 林向东说道：“我想请电视台过来拍一期，费用我来出。” “我帮你问一下，有消息再给你答复。” 王瑞如实回答道。 正文 第161章 有人脉就是爽 十几分钟后。 王瑞回了电话，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搞定了！我姨父有一个同学在云海电视台，现在是都市民生节目组的制片人，他平常经常跟我姨夫在一块打过牌。” “什么时候能过来呢？”林向东问道。 “放心吧，他刚跟我通了话，说你这场面如果真像我说的这样，人越多越好拍，正好他们栏目最近在找‘城乡消费热点’的素材，明天就会过去。” 王瑞说这话时，表情越发得意。 自从帮林向东走后门开始。 他才开始运用自己的人脉。 他也没想到，他的人脉居然会这么广。 家里的亲朋好友，似乎在各行各业都能找到。 林向东笑着说道：“最好中午12点前到，我们赶在人最多那会儿拍。” “没问题。我待会儿和他说一声，肯定按时来。” “他来的时候，你和我说一声，我去接待他。” “好嘞。” 挂断电话，林向东将手机轻轻放下，他深吸一口气。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这道理换在商业也一样。 有人脉，事事都好办！ …… 翌日，早上八点。 云海市电视台的一辆白色采访车驶入东升超市门前。 阳光尚未炽烈，门口已有三五成群的顾客拎着袋子在等候。 有人是看了论坛帖子赶来，有人是看了报纸后，昨夜就排队抢位的，还有不少老年人由儿女带着，一脸期待。 采访车的车门打开了。 车上下来三个人。 只见一个女记者穿着藏蓝色小西装，干练利落。 她的身边跟着拿摄像机的二十多岁的小伙，以及一名灯光助理。 林向东早早在门口等候，他立即迎向女记者：“您好，我是东升超市负责人林向东，欢迎光临。” 女记者看着门口早已有数百人的队伍，不由一愣，轻声说道：“没想到这么早，就有这么多人在排队。” “你往里看。”林向东侧身让开，超市的玻璃门一览无余，里面早已人头攒动，购物车咯吱咯吱地推行着，收银台排出数米长龙，推着一箱洗衣粉、一整箱水果、五六瓶洗发水的顾客比比皆是。 “我们没搞什么特效，也没喊群演。”林向东轻描淡写的说，“但我们给了顾客真正的实惠，他们会告诉邻居，邻居再告诉亲戚。你们今天来得早，到十点，人会更多。” 女记者对视摄像师一眼，迅速换好语调：“开始拍。” 林向东挥手示意，早已安排好的几名小弟轻巧地在人群间引导，帮摄像头找到最密集、最激烈的区域。 比如：生鲜区、日用品专区，还有发鸡蛋的登记点。 “老婆，快把香蕉拎着，我去抢一箱苹果！十四块九一箱，太赚了！” “婶儿你快看这洗衣粉，四块九呢！” “买满九十九还送一桶油！真的送油！” “真的！我亲眼看见前面大哥把油提走了！” 这些真实对话，一句接一句地飘进麦克风。 女记者一边听着耳麦反馈，一边在摄像机前做了段简短的镜头导语：“今天，我们来到位于龙门镇的东升超市，一家刚开业的民营企业……却在极短时间内，吸引了大量云海市民前来抢购……” 因为记者的存在。 所以，排队的人都斯文多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开始礼让身边的人。 …… 中午十一点，林向东请电视台一行人在二楼会议室简单吃了便饭。 三人也没客气，便坐了下来。 盒饭很丰富，是海鲜炒饭，还有酱牛肉，以及各种卤货。 光是一份盒饭，至少要一百多块钱。 这时，林向东很自然地递上一个牛皮信封。 女记者愣了一下。 林向东笑着说道：“只是一点心意。” 女记者想要推辞。 只是林向东的力气更大，最终，她还是收下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女记者喝了一口茶水，感慨道：“我跑了四年民生线，头一次看到一家超市开业能有这阵仗的。您这要是开在市里，可能都要交通管制了。” 林向东笑了笑：“现在老百姓缺的不是超市，是信得过、买得起的超市，我呢，只是满足这一点。” 女记者站起身：“我们今晚新闻栏目最后一个版块播出，三分钟长度，不打广告语，全是真实场景。希望你们继续做下去。” 林向东起身相送：“谢谢你们。” …… 当晚七点整，《云海新闻》最后三分钟播出“民生聚焦”专题。画面一转，主持人声音响起： “今天，我们聚焦城郊乡镇的东升超市。它开业不到两天，凭借实在的价格与服务，迅速吸引数千顾客前往抢购。下面请看记者发回的报道。” 画面里—— 鸡蛋派发处挤满了排队的老人，收银台前车水马龙；画面外，主持人娓娓道来，讲述“物价上涨时期，平价供给的意义”、“中低收入人群的消费结构转变”。 不到三分钟，电视台电话就被打爆了。 “记者同志，那家超市在哪个地方？” “我在文苑街能坐公交去吗？” “我们市区也能去吗？有没有接送车？” 电视画面一播完，云海市的很多市民就按捺不住了。 与此同时。 论坛上又顶起一个新帖—— 《刚在电视上看到，那个抢香蕉的老太太是我奶奶！我爸刚去接她，说她买了三十斤水果！》 评论继续爆： “明天得起早了，再晚估计排不到队。” “我老婆说今天没排上，气得想骂人。” “那个老板真有钱，别的超市根本不会给这么多优惠。” …… 次日一早，还不到七点，东升超市门口排队的队伍已绕了半个停车场。 派出的面包车从原先的50辆扩展到了80辆，仍然不够用，很多人干脆骑着电瓶车、摩托车、自行车直奔而来。 人越来越多，货架越来越空。 林向东站在二楼，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眼神中没有一丝喜悦，反倒多了一份冷静。 “陈洋，今天再不提前布控，明天我们就得被‘人潮’反噬。” 陈洋拿着早会记录：“今天预计客流1万人次，后台系统上午10点就报了4000多单。” “让后勤人员全部顶上，再去招一批兼职，把昨天订的货重新补入货架，尤其是水果、生鲜、日化。我们不要断货。” “另外，梅毒呢？” “他在卸货区守着，怕有人趁乱捣乱。” 林向东点了点头：“不错，进步了。” …… 城郊惠多多超市办公室内，张庆旺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那份报纸。 报纸右下角是一张彩色照片，一位老太太肩扛两袋洗衣粉，笑得满脸皱纹。旁边的标题赫然写着——《村口超市火爆开业，百姓奔走相告》。 “东升超市，又是它。” 张庆旺脸色阴翳。 最近几天，关于东升超市的报道，就没有停过。 加上他们是同行。 同行是冤家，彼此存在竞争。 张庆旺自然越看越恼火。 报纸下面，压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全是从“云海人家”论坛上打印的。 评论密密麻麻，都是在夸东升超市东西便宜，服务好，送鸡蛋、送油、接送一条龙。 甚至有人说：东西比惠多多的好，而且价格更实惠。 捧东升超市的同时，还在踩惠多多超市。 张庆旺将报纸扔在桌上，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小舅子赵伟：“你不是说那家超市在郊区，搞不起来吗？” 赵伟赔笑：“哥，我也没想到啊，他们做法太野了，完全不讲规矩。” “狗屁规矩！”张庆旺骂了一句，“我们超市怎么可能卖得过他？他卖的价，连批发商都拿不到。一箱苹果14.9，他是倒贴钱卖啊？” “要不……我们也搞个活动？”赵伟看着张庆旺，小声说道。 张庆旺冷笑一声：“跟他打价格战？你疯了？他就是想把我们这些正规超市全拖下水，让我们所有人都赚不了钱！” 说完，张庆旺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我怀疑他不是正规生意，搞不好是洗钱，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么低的价格卖货？” 赵伟试探道：“要不要找相关部门报案？” 张庆旺一摆手：“人家正红着呢，媒体又盯着，那些领导干部也不好动。” 生活着，他目光一沉，低声说道：“先查清楚他的底。你明天派两个机灵点的人，别穿得太明显，带上相机、摄像头，去那边一趟。拍下他所有的标价，尤其是洗衣粉、洗发水这些东西。” 赵伟点头说道：“行，我让小虎和阿金去，他们干这个熟。” 张庆旺点点头，又加了一句：“拍的清晰一点。回来我好去找工商的人谈谈。” …… 次日清晨。 赵伟一早就找来了小虎和阿金两个小弟。 两人换上宽大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车子停在东升超市门口两百米处，他们背着随身小包，从人群中混进超市。 此时，东升超市已经开始迎客，几辆面包车刚停下，就有人提着购物袋兴奋地下车。 “你看到没，那老太太手上拎了几个袋子？”阿金低声说道。 小虎看了一会儿：“他妈的，这哪里是到超市买东西，这分明是到批发市场进货啊。” 两人一边感慨，一边顺着人流进了超市。 超市门口贴着醒目的红色横幅。 “开业大酬宾，洗衣粉4.9元/袋，洗发水5.9元/瓶，买满99元送食用油！” “你看着点门口，我去拍价签。” 小虎说着，把随身包打开，里面是个老式数码相机，还有微型摄像头，别在了衣服口袋上。 超市里人头攒动，收银台排起了长队。 小虎随着人流，靠近了洗衣粉货架。 拿起一袋洗衣粉，轻轻翻开，看到上面标价4.9元，小心按下相机快门，又把其他品牌的价格也拍了下来。 另一边，阿金在日化区悄悄掏出手机，用视频功能录下一段画面。 画面里，一个女顾客正推着购物车，车里堆满了牙膏、香皂、洗洁精，嘴里还笑着说：“多囤点，家里一年不用买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会合，继续往生鲜区走。 他们看到几名搬运工正在往货架上补货，一整箱一整箱的水果，都没有拆箱，就摆了上去。 一名促销员正在招呼顾客：“苹果14.9，橙子9.9，全是批发价，快来看，快来买，晚了就买不到了……” 小虎拍下价签，嘴角抽了抽：“这些比我们批发拿货还便宜。” 阿金低声道：“他到底怎么拿到的货？” “谁知道呢。”小虎摇了摇头。 小虎和阿金等人经常到别的超市‘逛’。 他们会把市区的所有超市的价格，全部都记下来。 因为很多市民都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 一旦价格贵个几毛钱，甚至是一块钱，都会导致顾客换地方买东西。 更何况，林向东卖的价格还这么低。 …… 两人迅速走出超市，钻进车里，一路直奔回惠多多。 回到张庆旺办公室，他们将相机、录像交给张庆旺。 张庆旺看着画面，冷冷地说：“这哪是打价格战，这是想砸饭碗啊，按照他这种卖法，其他人怎么做生意！” “老板，您看，这洗发水才5块9！我们进货都是6块多了！” “这货源肯定有问题！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倒流的。” “老板，这得管管啊，要是不管，以后超市生意没办法做！” 小虎和阿金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陈述东升超市的‘危害性’。 赵伟在一旁听着，同时，他还在观察张庆旺的反应。 见张庆旺脸色越来越难看，赵伟就知道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 只见张庆旺把桌子猛地一拍，冷声说道：“既然这小子不讲规矩，那我也不陪他玩规矩了。” 随即，张庆旺转头看着赵伟，低声说道：“去，把小马找出来。告诉他，有活干了。” 赵伟脸色一变：“哥，你想要……” 张庆旺点点头，目光冰冷：“去办吧。” 正文 第162章 傻了吧！等着你们呢！ 入夜。 龙门镇的街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驶过的电瓶车发出微弱的电流声。灯光稀疏，夜色浓如墨，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悄然笼罩住这座小镇的每一条街巷。 东升超市外头，保安室的灯依旧亮着，一盏探照灯不时划过仓库外围的空地，照得那些堆放着的纸箱、木板一片雪亮。 灯光扫过，几只觅食的野猫飞快地钻进暗影中，空气中混着泥土与塑料的味道，沉闷压抑。 但在街角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却停在暗影里，车窗只开了一条缝，一双狠厉阴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超市后方。 “动手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点完就走。别磨蹭。”车里，马打金叼着根烟，语气冷硬地交代身边的两名小弟，眼中隐隐透着暴戾。 马打金，外号“马疯子”，是张庆旺从黑市捡来的亡命之徒。 这人曾为五千块钱拿钢钎捅过人，进了看守所蹲了三年，出狱后被张庆旺收罗门下，专干脏活：威胁、逼债、放火、伤人……他出手狠辣、心无顾忌，只要给钱，天王老子面前，他都敢动刀。 连续三晚，他带着人轮番踩点，早就摸清了东升超市的货物进出规律。 晚上九点之后，收银台结账清场，十点仓库打烊，保安只留四人，两人值班，两人巡逻，交接时还会有十分钟空档。 这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今晚动手。”马打金拧灭烟头，一把拉开车门，递出一个包。 包里，是两瓶高度白酒、一瓶汽油、几个用塑料袋扎紧的油布包，还有一盒打火机和一把折叠刀，光是闻一闻就能感觉火星落地必成燎原。 两名小弟神色凝重，换上一次性手套，戴上口罩，抱起包裹往仓库方向潜行。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街角、围栏，悄无声息。 马打金自己则悄悄绕向仓库后门。他已经盯过多次，那扇门因为年久失修，合页早就松动，只要一撬，就能进。他脚步飞快，动作老练，贴着墙边猫着腰前行，不出两分钟就来到后门。 他蹲下身，掏出螺丝刀，轻轻一撬，门缝果然露出一道口子。 “进去，五分钟，全都淋上，点火，从围墙翻出去。” 马打金沉声道，语气带着一股狠劲儿。 两人点头，钻了进去。 可就在他们刚进入仓库，不到半分钟—— “谁在那儿？”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周骤然亮起一圈强光。 “开灯！” 数盏led探照灯同时亮起，仓库正门猛地被拉开，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橡胶棒、电筒、灭火器，一副早有准备的架势。 “别动！” 马打金脸色骤变，立刻抽出匕首，转身就要跑。 “妈的，中埋伏了！”他低吼一声，抬手朝灯光方向猛地扔出一瓶白酒。 “啪！” 瓶子砸地而碎，空气中立刻弥漫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火药味仿佛在空气中燃烧，危险近在咫尺。 “关电闸！” 仓库顶端的电源一瞬间被切断，灯光熄灭。 但很快，备用照明系统启动，几道移动光柱牢牢锁定几人的身形。 东升超市的保安们显然经过训练，拦截、围捕、配合分工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慌乱。 “还真有人敢来搞事情？”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青年走进仓库，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外套，手上拎着一根烟，不紧不慢，步履从容。 正是林向东。 他站在灯光下，目光冷静而犀利，如一把藏鞘的刀，锐利却不轻易露锋。 马打金咬牙看着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是你设的局？”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会被发现。 他们明明都很小心，绝对不可能打草惊蛇。 “如果我说不是为了对付你，你信吗？”林向东笑了笑，目光冷漠，“你拿汽油和酒精，是打算在这里搞个烧烤吗？” 马打金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猛地向前冲去，想从仓库另一边突围。 但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根电棍顶在腰上。 “滋——”一声电流响起，马打金翻白眼倒地，口吐白沫，被几名保安死死按住。 两名小弟早已吓破胆，抱头蹲地，不敢动弹，裤裆里甚至隐隐泛起尿渍。 林向东走上前，蹲在马打金面前，看着他：“烧我仓库？谁是你老板？” 马打金咬紧牙，不说话。 “牙口还挺硬。”林向东冷笑。 他并不急，死硬的嘴，在他看来，就是给猴子练手的机会。 “东哥，要报警吗？”一旁的陈洋问。 从超市开业那天起，林向东就带着陈洋、猴子等人轮班睡在仓库楼上。 不是他多疑，而是他知道，这种低价倾销、抢市场的打法，必然会得罪人。 得罪了同行、断了人财路，不弄你是不可能的。 “报警？”林向东轻轻摇头：“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我不遵纪法守了。” “想烧老子的货？不知道他们有几条命。行啊，我们陪他们玩玩。” 林向东说话的语气，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语句里却透着凌厉杀气。 “猴子。”他侧头吩咐，“从他们嘴里撬出他们老板是谁。” “明白。”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冰冷，摩拳擦掌走了过来。 马打金在一旁，听得很清楚，他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第一次露出惧意。 “东哥，”陈洋低声问，“我们怎么处理这三个人？” “这事你别管了。”林向东说完，慢慢环顾仓库一圈。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酒精瓶、汽油包、油布袋。 “先送他们去废旧仓库锁起来。”林向东平静地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想烧我仓库。” “还有。”林向东顿了一下，看向所有人，“从今晚开始，仓库加装照明，晚上要弄得和白天一样亮，四班轮岗，夜里每个小时巡一次。” “是！” 陈洋等人回答道。 正文 第163 章 以牙还牙 马打金被五花大绑，扔在废弃仓库的一张破旧长椅上，手脚用扎带捆得死死的，嘴角还残留着电击后抽搐时的白沫，脸上青紫交错，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踩烂的狗，毫无血色。 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忽明忽暗，仓库里弥漫着一种铁锈、血腥和霉味混合的腐败气息。 猴子抱着双臂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嚼着槟榔，咔哧咔哧的声音清晰刺耳，目光冷得像冰，直勾勾盯着他，像盯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动物。 “嘴挺硬。”他咂了咂嘴，笑得邪气，“这年头混社会的，不是嘴硬就有饭吃了。” 马打金眼神里尽是暴戾，死咬着牙关，不肯吭一声，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另一边，他的两个小弟被分开关在杂物间里。 仓库外传来一阵尖叫，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像是野狗被活活剐了皮。猴子耳朵一动，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狼。 “听到了没？你这两个小弟，嘴巴可比你松多了。” 说话的是陈晖，他从里间走出来，手上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锤头上还挂着血肉模糊的一小块指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血。 猴子问：“怎么样？” “第一个，三锤就晕了。第二个，砸了食指，立刻就招了。”陈晖随手把铁锤丢进水桶，铁器敲击桶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是惠多多超市的老板，张庆旺指使的。” 马打金神色骤变，眼神从狠厉变成震惊，然后变成咬牙切齿的愤怒。他刚想骂那俩小子没种，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猴子眯起眼：“是张庆旺啊……原来是他。” 在东升超市开业前，林向东就已经让猴子收集了各大超市的老板资料，家庭住址、资金来源、后台背景……能查的全查。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尤其是这种搞低价倾销、快进快出的打法，抢人市场、断人财路，不弄你是不可能的。 林向东全都提防着。 “你去向东哥汇报。”猴子对陈晖说道。 陈晖点点头，扯下手上的塑胶手套，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快步走向楼上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林向东缓步下楼，站在马打金面前。 他手上还夹着根抽到一半的烟，神情平静，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张庆旺，是吧？”林向东平静地问，语气不重，却压得马打金一时说不出话。 林向东不等他回应，又道：“他想烧我的仓库，不想让我营业，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虽然你是被指使的，不是主谋，但是我也不能这么放过你，对吗？” 马打金咬牙，额头汗水不断滚落，身子微微颤抖。 林向东蹲下来，和他平视：“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的人已经供了主谋，我照规矩办事，让人剁你一手一脚，丢江里泡三天。你要是有本事活下来，算你命大。” “第二……”他顿了顿，掐灭烟头，声音低下来，“让你那两个小弟将功补过，去把张庆旺的超市烧了。烧得越狠，越漂亮，今晚这事我就一笔勾销。” 马打金瞪着他，呼吸一重一轻，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慌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林向东站起身，看向门外：“把那两个小崽子带过来。” 不多时，那两个小弟被人拎了进来，脸上都带着血，手指被布条缠着，满脸痛苦，眼神却已动摇，目光游移，不敢直视林向东。 林向东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听好了。” “这事你们没躲干净，也不算最坏。最坏的是——你们要是今天不动手，你们家住哪、爹妈在哪、老婆孩子在哪，我们都知道。” “你们烧了张庆旺的超市，我既往不咎。以后见面，点头算认识。烧不成……我保不齐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会来找你们家人聊一聊。” “做，还是不做？”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颤着声音：“我们……我们做。” “好。”林向东点头，像在批准一次平常的调度，“地点我知道。人手不够，就你们两个去。东西我来准备。” 他转头吩咐猴子：“准备汽油、油布、口罩、一次性手套，还有摩托车。他们动完手，立刻跑西郊，不许回头。” 猴子点头转身，马打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 惠多多超市。 凌晨两点，两个黑衣男子骑着摩托缓缓停在后门口。夜色浓重，四下无人。 他们早早踩过点，知道监控安装在哪，知道门锁有多松，知道后仓堆着十几箱废弃的纸箱和易燃塑料袋，最重要的是，这一带巡逻警车半小时才会路过一次。 “倒汽油。”其中一人手都在抖，却强忍着，动作迅速。他们不敢拖，一心只想快进快出。 不到三分钟，仓库后侧已被淋得湿透。 “点火！” 火苗“噗”的一声点燃，夜风一吹，火舌像被唤醒的野兽，猛然窜起，瞬间吞噬了整片货堆。 火光把整条街道照得红亮，浓烟翻滚，刺鼻的味道瞬间扩散。 玻璃“啪啦啦”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货架上的商品在热浪中纷纷倒塌、燃烧，火焰沿着风口朝主店蔓延，像铺天盖地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一切。 尖叫、呼喊、警报声接踵而来，张庆旺的人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整间超市的后半部已陷入火海。 而那两个马仔，早已骑车溜得没影，只留下腾起的烟尘和飞扬的火光，在凌晨的夜色中撕出一道无法挽回的裂缝。 这场火，点得狠，烧得也够狠。 而林向东在不远处的楼顶，静静站着，望着突然腾起的红光，眯了眯眼，冷冷吐出一句话： “这是回礼。” 正文 第164章 唯一的儿子 凌晨三点，张庆旺被一通急促的电话惊醒。 “老板！总店着火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火场背景音，像一把尖刀捅进了他的耳膜。 他脑子轰地一响，整个人瞬间惊醒，连衣服都没穿整，简单穿了件衣服，连睡裤都没换，就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 夜风凛冽，他驾车一路狂飙。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了超市门口。 刚下车，一股灼人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火光将天边的夜色撕出一道赤红的裂口。 整栋三层高的惠多多总店已成火海，熊熊燃烧的烈焰像要把天都点着。 消防员还在拼命扑救，水柱轰然砸在燃烧的钢架和塑料货堆上，爆出浓烟与焦味，火苗却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舔舐着楼体每一寸残骸。 “让一让！不要靠近！”一名消防员大声吼道。 张庆旺却像没听见，他冲到警戒线前，脚步虚浮，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熟悉的“惠多多”红底白字招牌，在火光中先是断裂、随后整块坠落，砸进火堆，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扭曲变形，眼里充血，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一阵抽搐。 “我的货啊，我的货啊！” 张庆旺大声吼着，声音发颤。 这时，有人递来初步损失清单。 三层门面，全毁。 后仓连带囤货，损失估值破千万。 张庆旺接过清单，手指一抖，白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他的心脏。 那一瞬间，脑袋“嗡”的一声响，心口猛地抽紧，一股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张总！”助理小郑惊叫。 张庆旺脸色煞白，眼珠翻白，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狠狠摔倒在地，后脑勺砸在水泥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顿时磕出一摊血迹，昏死过去。 …… 医院病房，窗帘半拉，白墙灰床，一盏冷光灯垂在张庆旺苍白的脸上。 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七个小时。 滴答的点滴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刺耳得让人心烦。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但这个夜晚，对张庆旺来说，才刚刚开始。 “张总……张总你醒醒！”小郑红着眼圈，声音带着沙哑，一看到他眉头微动，立刻按铃叫来医生。 医生例行检查后确认无碍，叮嘱静养，便悄然退下。 “几点了？”张庆旺嗓子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块布，眼神却像刀锋一样冷。 “六点半。”小郑低声道。 张庆旺缓缓坐起，靠在床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只见张庆旺手攥着床单，骨节发白。 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开口：“有没有人死？” “没人……没人死。”小郑声音几乎要断，“但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万。还有，我们派去的那三个人，现在全失联了，电话关机，人影都没找到。” 张庆旺闭上眼，额头沁出冷汗。 他忽然咬牙：“手机，给我。” 小郑一愣，还是递过桌上的备用机。 张庆旺接过，指关节泛白地划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一个略带鼻音的男声传来：“喂？” “谢总，我是张庆旺。” 那头明显一顿，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我正想找你，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张庆旺咬着牙：“总店，全烧了。您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谢总沉默了一秒：“没有。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东升超市的老板，林向东。” 张庆旺回答道。 谢总问道：“东升超市？就是那个刚刚开业的批发超市吗？” “是的，就是他。”张庆旺说道。 “说说理由。”谢总皱着眉问道。 张庆旺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前天，我让人去教训他，想烧他的仓库，结果没烧成，派去的人也没回来。而昨晚……我整个总店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笔账，不是他，还能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庆旺冷哼一声：“谢总，我现在人受伤了，货被烧毁了，还有厂家的货款要赔……我跟他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谢总声音低沉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总，我这些年一直没少给您效力吧？帮您洗的钱、干的脏活，哪一次不是冒着风险？”张庆旺换了个语气，带点试探，“现在我出事了……我希望您能帮我出面，处理掉林向东。” 虽然张庆旺不知道谢总的后台是谁，但是谢总神通广大，很多事情一个电话就摆平了。 谢总面无表情地问：“你是想我替你收拾他？” “谢总，他烧了我的总店。我没法忍，我必须得报这个仇。”张庆旺眼神狠厉，“他今天让我亏了这么多，我就得让他后悔与我作对。”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谢总忽然轻笑一声：“行，我先盘一盘，等我消息。” “谢总，我等您好消息。” 电话挂断。 张庆旺手指松开手机，靠回床头，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神阴冷，如同毒蛇。 然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突兀又刺耳，屏幕上张清逸。 是他儿子的电话。 唯一的儿子。 张庆旺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柔和之色，连忙接起电话：“清逸？你……爸正要找你呢……” 他以为张清逸得知他住院的消息，刚要安抚儿子，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只是电话那头却不是儿子的声音。 “张总，别急着说话。” 一个冷冷的男声传来，音色低沉，“你儿子在我手上，现在，听我说。” 张庆旺脸色猛变：“你是谁？你敢动我儿子，我他妈——” “啪！” 电话里传来清脆的一巴掌声，随之而来的，是张清逸痛苦的闷哼：“爸……爸……救我……” “清逸！”张庆旺猛地站起，心脏像被钝刀狠狠切了一道，眼睛瞬间赤红，“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啧，张总还真是疼儿子。”电话另一头的男人笑了：“不过，我劝您还是别乱说话，不然，您儿子要遭罪了。” 正文 第165章 没有底线的商战 张庆旺此刻浑身冰凉，一颗心几乎从喉咙跳了出来，握着电话的手骨节发白，冷汗从脊背淌下来。 “清逸……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对付我，冲我来！”他咬牙压低声音，像是一头被困的老虎，虚弱却仍带着凶光。 “我们就是冲你来的。”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极冷，像寒冬里的铁锤，“你派人烧仓库的时候，想过你儿子正在补习吗？他那么拼命准备高考，想要为你考上清北大学，让你开心，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啊。”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张庆旺的心窝。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对方会讲点分寸，没想到对方已经突破底线。 “你是林向东的人……你去问问他，他到底要多少钱？”张庆旺咬牙，语气急促而慌乱，“我可以给你一千万……不，两千万，只要你放了我儿子！” “张总，”男人像是在嘲讽，“你是要收买我吗？不过很遗憾，我们没那么缺钱。” “那你要干什么！”张庆旺的声音陡然提高，惊恐、愤怒、后悔交织在一起，像一只被逼上绝路的困兽。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传来几声闷响，是铁门开合、椅子拖动的声音，随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颤颤响起：“爸……他们说如果你报警，那我会死在这儿……” 那是张清逸的声音。 张庆旺整个人瘫软在床上，眼圈瞬间通红，眼泪夺眶而出：“清逸，不要怕，爸爸会保护你的，你别怕……” “张总，现在不是父子情深的时候。”男人冷冷打断他，“我给您一个机会。三天内，把你所有惠多多超市关了，从此离开云海市。我就放了你儿子。”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当然，如果你报警，或者耍花样，我们会让他换一种方式，和你们一家团圆。你清楚我的意思吧？”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下钉进张庆旺的心脏。他脸色煞白，整个人就像是窒息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外面的助理小郑听见动静，赶忙冲进来：“张总？怎么了？” 张庆旺抬起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绑了我儿子……林向东这畜生，他敢动我儿子！” 小郑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问：“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再联系谢总？” “报你妈的警！”张庆旺猛地拍了一下病床，声嘶力竭，“他们都已经把我家底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的眼神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林向东……太狠了，太卑鄙了！！” …… 与此同时，旧城区一栋废弃的三层小楼里，破窗漏风，墙皮脱落，一股发霉和铁锈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张清逸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脚踝捆死，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像是被丢弃的布娃娃一样蜷在角落里。 他穿着还带着校徽的蓝白校服，眼神惶恐，嘴唇发白。 在他面前，陈晖半蹲着，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一边抽着烟，一边玩味地看着他。 “你爸真舍不得你，”陈晖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他都都哭了？” 张清逸眼泪混着汗水滴下来，声音哆哆嗦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我只是个学生。” “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陈晖轻轻掸了掸烟灰，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怜悯，“但谁让你是张庆旺的种。” “和他废什么话。”这时猴子走进来，戴着墨镜，脸色冷峻，“给他拔几颗牙，让他记住今天的教训。” 张清逸吓得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老虎钳靠近他脸，拼命地摇头，嘴巴死死闭紧，浑身不停地颤抖，甚至控制不住地失禁。 陈晖笑骂了一句：“小子，你吓出味了。” …… 此刻，另一边，林向东坐在市中心一家隐蔽的茶馆包间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 房间安静，只有茶水蒸腾的雾气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徐峰推门进来，关上门，小声汇报：“已经按你的吩咐，用张清逸的手机和张庆旺通了话。他听声音就快崩溃了，连手机都拿不住。” 林向东轻轻点头，目光平静如水：“急就对了。” “你真的要处理他们父子吗？”徐峰皱着眉，有些犹豫。 林向东没急着答，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棵枝桠斑驳的老树。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我们是讲规矩的生意人。” “现在嘛，”他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却带着刀锋，“我给了他机会。” “如果他们能老实听话，那就不会有事。反之，如果张庆旺不服软，我不介意让他尝尝真正的绝望。” 他说完这句，轻轻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 天空乌云密布。 云海市的天色像浸过墨一样沉。 张庆旺披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是纸壳，一条纱布缠在额角，胸前还贴着心电监护贴，整个人虚得像随时会断电的机器。 可他还是坐进了那辆黑色奔驰。 “小郑，去东升超市。”张庆旺声音有些虚弱，“我要找林向东。” 小郑惊了一下：“张总，您现在身体——” “让你开就开！”张庆旺低吼一声，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咬碎牙的决意，“再磨叽，我自己拦出租去！” 小郑不敢再劝，只得咬牙点头，一脚油门冲出医院停车场。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张庆旺靠在椅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瞪着前方，又像什么也看不见。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向东居然会对他的家人下狠手。 他曾经也玩过狠的，放火烧别的仓库，派人将对方砍成残废……可从没碰过对方的家人。 现在，林向东猛的一刀，直接砍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 正文 第166章 被抹掉的名字 东升超市门口。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来，轮胎压过地砖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车停稳后，后座车门缓慢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踉跄地迈出脚步。 张庆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胸口的心电监护贴痕迹尚未消散。 脚步虚浮，气息急促，他身边的小郑赶紧伸手扶住他，却被轻轻推开。 张庆旺，云海市一家连锁超市的创始人，此刻，他身上没有一丝往日风光，只剩下一身疲惫与决绝。 门口的两名保安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 东升超市早有内部规定，对老弱病残、残疾人士等弱势群体，必须第一时间上前协助。 “先生，需要我们帮忙吗？”一名保安快步迎上，态度客气。 张庆旺没有搭理，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 他的目标不是卖场、也不是前台，而是后仓。只有那儿，才通往他想见的人。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后方走去。 守在后仓的两名保安立刻警觉起来，伸手一拦：“先生，您找谁？这里是内部员工区域，外人不得进入。” “我要见林向东。”张庆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石头一般，“你们带我去见他。” 几名保安对视了一眼，正要用对讲机请示，就听见侧门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男声。 “让他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洋身穿黑色衬衫，手里拎着一壶茶，神情平和。他微微一笑：“老板说了，让他直接到办公室。” 保安们点头放行。 张庆旺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缓慢迈步走进超市内部。走得很慢，每走一步，病号服下的双腿没有多少力气。 小郑一路扶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张总，您这身体……” “闭嘴。”张庆旺低声呵斥，语气却没太多力气。 走廊里灯光柔和，墙壁擦得一尘不染，超市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难以置信，这里居然会是一个黑老大的巢穴！ 三楼办公室门前，陈洋已经先一步赶到，轻轻推开门：“东哥，张总来了。” 屋里飘出淡淡的茶香，夹杂着上好普洱与沉香的味道。林向东坐在桌后，身穿一身白衬衫，袖口整洁，正低头将热水缓缓倒入茶壶中。 听到陈洋的通报，他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张总，坐吧。”林向东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庆旺微微一愣。他原本预想的是斥责、冷嘲，甚至一顿羞辱。他为此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林向东却像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一点火气都没有。 林向东太年轻了，面孔干净，眼神沉静，最多不过二十岁出头。但此刻坐在那里，却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张庆旺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缓缓坐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显，一旁的小郑连忙将水杯递上。 “清逸……还年轻。”张庆旺嗓音干哑，目光发红，“他只是个学生，不该卷进这些事情……林总，您要我怎么样都行，我求您放过他。” 林向东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抬起茶杯，吹去浮在茶面上的细末。白雾袅袅升起，映着他眼底淡淡的光。 “你儿子很好。”他语气淡然，“是读书的料子，比你干净得多。” 张庆旺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林向东望向窗外，那株老槐树正随风微动。他声音低沉，却字字透着一股寒意：“我也不想动他。可惜，有些事，是你逼我的。” 他忽然回头，眼神锋利，带着一丝未散的怒意：“你若不是烧了我的仓库，我们本可以谈生意，谈合作。你是老前辈，我敬你。但你用这种方式开局，对不起，我不接受。” 张庆旺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至于你儿子，”林向东声音更淡了，“我已经给过你条件。你照做，他没事；你不做，他替你还账——很公平。” “我答应！”张庆旺猛然起身，连声音都在颤，“我回去就关掉所有分店，带人离开云海市……求您，信守承诺。” 林向东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承诺？” 张庆旺咬牙：“我以人格担保！如果我不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人格？”林向东轻声笑了，“这年头，它值几个钱？” 他放下茶杯，目光中没有任何杀意，却更叫人胆寒。 “我只看结果。”林向东语气清冷，“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做到了什么。等你真正关了所有门店，把人带走，那我自然会放人。” 张庆旺听完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低头，点头，仿佛在低头认命。 他双拳握紧，手背青筋暴起，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我会做给你看。” “那我就等你的结果。” 林向东说完，便靠在沙发上，微笑着，看着张庆旺转身离去。 …… 当晚，惠多多超市的店长群炸开了锅。 各地分店店长陆续收到指令：“所有门店立刻清仓处理，库存一律打包甩卖。” “全场五折、三折、两折，能出就出。”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店生意挺好啊。” “张总是疯了？这种价是亏本卖啊。” “听说……张总病得挺重，好像不准备做了。” 超市员工人人惶恐，上至店长，下至收银、理货，全是疑问。 “我们是不是被卖掉了？” “张总突然搞清仓，是不是跟东升有关？” “总店不是烧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们。整个惠多多，如同大厦将倾。 仅仅两天，16家分店相继关停，货架清空，员工解散。张庆旺甚至没有来巡视，只是通过小郑下达最后命令。 一车车货物运往东升超市，原价三分一都不到，仿佛急于甩掉包袱。 夜色下，“惠多多”三个字被从门头上一一卸下，扔进废料车。 经营六年的连锁超市，就像被一双无形之手，从云海这座城市里，彻底抹去了痕迹。 正文 第167章 挖墙脚 惠多多超市在云海的轰然退场，不亚于一记重锤，砸翻了无数普通家庭的饭桌。 一夜之间，十七家门店纷纷关门歇业，门店招牌被连夜拆除，货架清空、库房清盘，打卡机拆除，工作群悄无声息地被管理员解散。 原本人声鼎沸、货物流转的超市大体系，如同一具庞大的尸体，轰然倒地，迅速腐烂。 没有告别，也没有预警。 包括总部在内，惠多多原有员工将近一千人。 现在，没人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庆旺彻底“人间蒸发”，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连最爱在员工餐厅跟大家“套近乎”的小郑，也完全失联了。 总部大门贴出一纸“暂停办公，敬请谅解”的红色公示，就像是一张莫名其妙的“死亡通知书”。 焦躁开始弥漫、扩散、浓缩。 “我家娃下个月的补课费还没交呢，这工作说没就没了？” “我老婆怀孕七个月，刚准备请产假……现在可好，连产检的钱都成问题。” “谁来赔我们？社保还没补，工资也没结！” “我这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我妈还要透析，每个月都需要很多钱。” “张总是不是跑路了？咱们成炮灰了？” 愤怒、困惑、恐惧，如同锅盖下的蒸汽，在员工之间滚动翻腾。 人事部门瞬间成为风暴中心，值班电话一直接通就断、断了又响，一些员工干脆跑到总部楼下静坐维权。 可玻璃门紧锁、窗帘拉得死死的，里面死气沉沉。 总部找不到人，员工们就换了一个思路。 他们开始寻找高管，找高管们想办法。 导致惠多多的高管们，现在也都是能躲就躲。 与此同时，东升超市会议室内，林向东靠在藤椅上，手中翻着惠多多的财务资料。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洒进来，他的面孔显得越发安静、沉稳。 陈洋站在一侧，语气平静地汇报：“张庆旺已经退场了，各分店清盘的速度比我们预期还快。” 用树倒猢狲散来形容惠多多，是再合适不过了。 曾经那么大的连锁超市，说垮就垮，而且垮得那么快。 若不是亲身经历，陈洋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物流那边呢？”林向东不紧不慢地问。 “已经安排人对接了，剩余库存预计明后天能全部交割。”陈洋回答。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对面没有高楼，整个东郊片区的市井气息尽收眼底。 他喜欢这种开阔的视野，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接着，林向东转头看向刘兆虎。 “兆虎，这回轮到你上场了。你去收编惠多多的老员工。” 林向东笑着说道。 “我？”刘兆虎一愣，旋即点头，“东哥，是直接签人吗？” 林向东缓缓站起身，手背在身后，踱到窗前：“我不是活菩萨，也没钱一口气养一千号人。” “这次，选人要选准。” 他声音沉了几分：“你只看一点——家里有没有孩子，特别是还在上学的。只要有孩子，就说明他有责任感，有压力，那他就值得给机会。” “我明白了。”刘兆虎顿时明白了林向东的意图。 “别谈待遇，也别承诺什么岗位。你就说，东升缺人，只挑有娃的。能吃苦的，就留下。养家糊口的，咱们帮一把。” 说着，林向东拿出一份档案袋，“你先去找沈莉。” “沈莉？”刘兆虎接过档案袋。 “惠多多人事主管，三十出头，带孩子，靠谱。以前是张庆旺的心腹。她手里有员工完整资料，你想收人，就得先收她。” 林向东语气温和，却已经成竹在胸。 显而易见。 从给张庆旺回礼开始，林向东就已经把事准备做‘绝’。 …… 当天下午三点多，东郊一个老旧小区的二楼。 沈莉正窝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舀着米糊喂孩子吃饭。 电视机里播放着育儿频道，屋子不大，东西却摆得满满当当，窗帘有些发旧，墙角也剥落出些斑痕。 她家显然不是富裕人家，也看得出常年无暇打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沈莉警觉地一怔，把孩子放在小床上，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个穿格子短袖的青年人，左手提着水果袋，右手拿着一份纸袋。 “沈主管吗？我叫刘兆虎，是东升超市的人。” 沈莉皱起眉，开了门：“你们来干嘛？” 她的脸上满是倦意与警惕。 “不是找你麻烦。”刘兆虎赶紧摆手，笑着把水果递过去，“是林总让我来，谈点事情。能进去坐坐吗？孩子在家，我尽量不耽误你。” 沈莉迟疑了一下，终于让开门。 刘兆虎环顾屋子，不动声色地坐下。 “沈主管，您也知道，惠多多这次……出了点事。员工一千多人，很多人一下子断了收入，情绪也不稳定。我们东升不可能全接，但我们能挑一部分人。” 沈莉面无表情：“你们想怎么挑？” 刘兆虎从包里拿出一份空白花名册：“我们只看一点，有没有孩子，特别是正在读书的。东升要的，是这些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总说得很清楚，家里有孩子，就说明你不是一个人混饭吃，你背后有家庭、有责任，那我们就愿意帮一把。” 沈莉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情。 她当然知道这对员工意味着什么。 惠多多员工中，大多数是普通人，有房贷、有孩子、有老人。 今天忽然没了工作，像是被扔进河里，如果没人救，那扑腾一会儿就会溺水。 “你让我给你名单？”沈莉询问道。 “你来筛选，谁最需要，谁最能干，谁值得保住一份饭碗……你比我们清楚。” 刘兆虎把笔一摆，“先给五十个名额，一天内交给我，可以吗？” 沈莉咬了咬牙，最终点头：“给我时间，我会给你。” 刘兆虎掏出名片，笑了笑：“这事办好了，以后东升里，也有你的位置。” 沈莉望着他，点了点头。 正文 第168章 珍贵的名额 东升超市愿意接收惠多多员工的事，不知怎么地从几个口风松动的人嘴里传了出去。 “沈莉手里有五十个名额”，更像一把火，点燃了每一个陷入绝望的失业者的神经。 到了第二天一早，沈莉家门口就站了七八个人，有的拎着水果，有的抱着孩子，表情急切又拘谨。 “沈主管，我听说您……有东升的招聘名额？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留一个？” “沈姐，我家俩娃正上学呢，大的明年高考，我真的不能断了收入……我愿意从基层干起，洗厕所也行！” 沈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没料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希望”代言人。 她不是没见过职场的人情冷暖，但今天，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艰难”。 有人低声哀求，有人偷偷抹泪，也有人悄悄把红包塞进了她衣袋。那红包热得烫手。 沈莉退回屋里，关上门。 手机不断响起，有不少前同事单独发来消息： “莉姐，我这几年业绩都在你那里，能不能优先照顾一下我？” “我妈昨天刚住院，家里指望我顶着，东升那边你能帮说句话吗？” “莉姐，我求你了，哪怕是东升临时工也行，我现在饭都吃不起了……” 短短几小时，她收到四十多条消息。 有的她熟悉，有的连名字都记不清了，但他们此刻都像是快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她的手。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 可她手里，真的就只有五十个名额。 她开始翻看手里的员工资料本，试图冷静地筛选出“最符合标准”的那部分人。谁家孩子还小，谁是单亲家庭，谁上有老下有小，谁之前工作勤恳……她咬着笔，逐一标记。 可越看，她心越沉。 ——谁不难？谁不想要个饭碗？ 这时，又有人来敲门。 “沈主管，我……我真没脸来了，可是我真的没别的路了……” 门外站着的是仓储部的老李，五十多岁，脸色蜡黄，一手拄着拐杖，裤管下露出一截义肢。 “你知道的，我腿是前年工伤截的，我这情况，外面谁肯要我？这几年要不是惠多多，我可能早喝西北风了。你要是能帮我争个保安的活，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您。” 说着，老李哽咽着抹眼泪。 沈莉心头猛地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逼疯的。 …… 沈莉家的小客厅，挤得像一罐塞满的沙丁鱼罐头。 黄昏的光透过破旧的纱窗斜洒进来，照在剥落的墙皮上，空气里混着汗味、药味，还有热腾腾的人间焦虑。沈莉抱着熟睡的女儿，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小女孩软软地窝在她怀里，睡得安稳，脸颊却还有点发热。 茶几上堆着皱巴巴的病历单、催缴通知单，还有一碗半凉的小米粥。那是早上出门前她给女儿熬的，现在全洒在磨旧的沙发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莉姐，我这个情况您看……” 说话的是生鲜部的王惠，四十来岁，脸上的斑点被长期风吹日晒晒得发暗，眼下泛着青。她左手紧攥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几朵晒干的野山菌。 “我闺女……先天性心脏病，上个月刚做完手术，大夫说后续还得做修复治疗。我……我不想耽误她。”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袋子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像是她忍不住的恐惧在发抖。 “我就想求您给个机会，啥苦我都能吃，白班晚班都行，工资少点也成……” 沈莉低头看着那袋山菌，喉头发紧。 王惠是个热心肠的人，上个月还帮她搬过十斤大米和一桶花生油。她记得那天大雨，王惠的胳膊湿透了还在笑。 “王姐……不是我不帮你。”沈莉勉强扯出个笑，苦涩得像咽下一口沙，“东升就给了五十个名额，我得挑最急的……” “我更急！”一声打断她。 门口，一个身影挤了进来，是家电区的陈立。 陈立平时最讲究，衬衫永远扎在西裤里，头发一丝不苟。 此刻却满脸胡茬，领口敞着，眼圈发黑，像好几天没睡。 他举着一张揉皱的诊断书，声音发干：“我妈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张总跑了，这个月的透析费都没着落……莉姐，我这诊断书您看，大夫说再拖就得进icu了。” 沈莉低头看诊断书的日期，正是惠多多宣布倒闭那天。 “沈姐……我也很困难。” 角落里又冒出个声音。 是收银员周婷。她扎着高马尾，平时活泼大方，此刻却很不安。 周围人都在卖惨，她似乎不够惨。 可能会丢掉这次的工作机会。 “我儿子下个月要交幼儿园学费，七百块。他爸工伤了，在家养着，就靠我那点工资。莉姐……”她展开缴费单，眼眶泛红，“房租还是押一付三，这个月再交不上，房东就要赶我了。” 沈莉的太阳穴突突跳，像有把锈刀在脑壳里刮。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卖惨”起来，有的说孩子病了，有的说老婆要离婚，有的甚至直接掏出户口本、结婚证、ct单…… “都别吵了！”沈莉猛地站起来，沙发上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响。 大家霎时安静，几十双眼睛像雨后的麻雀一样怔怔盯着她。 沈莉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子，封皮已磨得起了毛边。 “我昨晚熬了一宿，把员工档案翻了个遍。有孩子的，孩子多大，是不是在上学，家里有没有重病病人，我都记下了。” 她举起本子，一字一顿地说：“东升说了，不只看家庭困难，还得看工作能力。不是谁哭得响就先给名额。” 沉默了一瞬，王大姐的手最先伸过去：“莉姐，我能看看不？就一眼……” “不行。”沈莉把本子紧紧抱在胸口。 “东升说了，今晚下班前必须给出名单。我得公平，不能谁闹得凶就先安排。” “沈主任，我给您带了点东西。” 不知道是谁突然递过来一个袋子，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沈莉认出是后勤组的张菊，她儿子刚上大学。 张菊低着头，搓着围裙角：“沈主任，我没什么能给的。这药是我亲戚在老家山上采的，说炖鸡补身子。我……我就想让我儿子知道，他妈没丢饭碗。” 她声音越来越低：“要是能留下来，我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绝不偷懒……” 沈莉的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两年前，她女儿突发高热，是张菊陪她连夜跑了两家医院。现在张菊却在向她低头。 “莉姐！” “沈主管！” 更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理货组的李强冲上来，红着眼：“莉姐，我就一个闺女，在老家上小学，她妈要离婚，我争不到抚养权，孩子就没妈了！我求你，求你……” “都出去！全都出去！！” 沈莉猛地喊出声，嗓子都带了沙哑。这一嗓子，把所有人吓得一哆嗦。 客厅霎时鸦雀无声，只剩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滴答”。 王惠抹眼泪：“莉姐，我女儿的病……真的不能等。” 陈立苦笑着收好诊断书：“我妈……也拖不起。” 一时间，空气像死水一般，沉甸甸，压在沈莉的脊背上。 她抬头望着昏黄灯光下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正文 第169章 这是对你的考验 “沈主管。”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而沉稳的男声。 沈莉刚抱着熟睡的女儿，脚步踉跄着走向门口。 开门一看，是刘兆虎。 刘兆虎身穿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金表，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 “挑完了吗？”刘兆虎温声问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林总说了，名单直接交给我，剩下的由我来安排。” 沈莉手紧紧搂着怀里的硬皮本，眼神游移了一下，迟疑没有立刻回答。 刘兆虎见状，缓缓说道：“有难处吗？你那边情况怎样？” 沈莉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多给一些名额？” “50个已经不少了。”刘兆虎淡淡地回应，神情冷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抬头，眼中闪烁着坚韧和期盼，“我知道。但哪怕多十个也好，十个……就够救十个家。” 门外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钟，刘兆虎摇了摇头，表情复杂：“我做不了主。招多少人，开多少工资，都是林总说了算。” 沈莉眸光一凛，坚定地问：“我能见见林总吗？”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讨好，只是冷静地传达着一种必须面对的决心。 刘兆虎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道：“我帮你问问。” 沈莉抱起怀里依旧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道：“谢谢。” 刘兆虎转身离去，背影沉稳而不失沉思。 …… 东升总部的会议室内，光线明亮。 林向东正靠在落地窗前，神情沉稳，手中把玩着一只细腻的玉石手串，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市井喧嚣。 “沈莉那边情况怎么样？”他抬眼看向刚进来的刘兆虎，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淡的关切。 “她很为难，”刘兆虎坦诚回答，“名额太少，员工们求得紧急。她想多拿几个人名额，但我跟她说明了，招多少人、给工资多少，都是您说了算。” “是嘛。”林向东轻轻点头，眼角泛起一丝笑意。 “她还想见您，想直接跟您谈。”刘兆虎补充。 林向东沉吟了几秒，目光变得坚定：“安排她来一趟。” 傍晚。 沈莉推开了林向东办公室的门。 林向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带微笑，目光中既有亲切，也有不容忽视的权威。 “沈莉，听说你想见我。”他伸出手，示意她坐下。 沈莉坐下，她刚想开口诉说惠多多员工们的苦难和哀求，林向东却先开了口。 “东升这次招50人，这消息是我先放出去的。”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目的是考验你，看看你如何处理这件事。” 沈莉眼中闪过震惊，几乎不敢相信。 林向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当然，我不是做慈善的。我要的是能干的人。你是人事部主任，是个厉害的人，我相信你能把这事办好。” 沈莉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也明白这是一场考验……我会尽我所能去做好。” 林向东微微一笑，语气里满是肯定：“很好。我期待的是执行力，还有你的智慧。”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沈莉郑重地说。 林向东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记住，这不是慈善，不能因为同情心而放松标准。能力和责任，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 沈莉坐在书房，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掩不住她眉心的沉思。 她把硬皮本搁在桌上，翻到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十几位惠多多老员工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几行她临时补充的备注： “张惠，38岁，原仓库主管，家有两个孩子，丈夫跑车在外。” “陈素珍，42岁，干活利索，话少，带孙子上下学……” “李婧，29岁，聪明但嘴碎，人缘好但可能太跳……”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划掉了李婧的名字。 “能干还得稳妥。”沈莉轻声自语。 划线的那一瞬，她手指微微一抖。仿佛划掉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可能的未来。 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李婧：沈姐，求你了，家里都靠我……】 沈莉望着那行字，良久没有动。 她忽然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 风扇“咯哒咯哒”地响着，吹动了台历的一角，纸张翻了一页。 林向东说他不是做慈善的，选人必须考虑性价比。 第一条，是能干；但真正能留下来的，必须还要听。 她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一整套用人哲学。 不是谁最惨谁就该被救，而是谁最能值回这份工资、最不添麻烦、最有服从性。 “家里有孩子” 这是一道隐性条件。 家里有孩子的人最懂事，也最珍惜工作。 她自己就是例子：带着孩子，拼死拼活保住这个职位。 因为知道一旦失去，就不是“工资”两个字的事，而是“全家断粮”。 所以她把年龄卡得很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再年轻的不够稳，再老的干不动。 她不再看那些热情得恨不得第二天来报到的年轻人，她开始翻“安静”的那几位的简历。 接着。 她重新划掉了两个表现得“太主动”的人，再把一个住得太远的名字涂黑。 “太远的，孩子病了也顾不上工作，出一次事，就麻烦。” 每划掉一个名字，心里就很难受。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犹豫。 “这不是我心软不心软的事。”沈莉盯着本子低声说，“我要是不狠一点，到时候我自身都救不了。” 她又低头看着李婧的短信，终究没有回。 有些事情，她没法解释太多，只能用沉默替代歉意。 她翻到前页，又重新标记了几个名字，再次确认50人的配额。 这个数字像个死线，一个都不能多。 她自己也是第51个，是必须为这个“铁线”守门的人。 她划掉的那一页仍未合上。 那几个被放弃的名字像钉子一样扎在纸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素珍的儿子发来的信息：【阿姨，谢谢你上次帮我妈买药。我妈说，不管能不能留下来，我们都要感激您。】 沈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狠下心，没有把陈素珍的名字圈回来。 当她把最后一个名字圈上红笔时，天已经黑了。 窗外的蝉鸣也渐渐弱了下来。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灯光温暖，却不能熨平她心头的疲惫。 这不是一张名单，这是她对林向东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希望林向东能满意。 正文 第170 章 好人都让你当了！ “找几个人，能说话的，最好是女人，要哭得出来的那种。” 林向东低声吩咐着，眼神却很平静。 猴子坐在办公室沙发边，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链，“明白。地点选哪儿？” “就去惠多多总部大楼，”林向东语气淡然，“门口贴封条的那个玻璃门口，让他们站那儿喊，越惨越好。” “那地方已经没人了。”猴子迟疑道，“人去楼空，喊也没用。” “我不指望他们讨回来钱。”林向东一笑，淡得像说天气，“我只要热度，有动静，才有记者来。只要有记者来，我们这边的新闻才显得‘正义’。” 猴子皱着眉，不太理解。 林向东口中的‘正义’，究竟指的是什么？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那些人，是真没饭吃了。让他们出来喊一喊，是对的，也对他们有利。” 猴子点头，起身去办。 林向东靠回椅背，抬眼望着窗外。 他不信眼泪，但他知道这世道的媒体最吃眼泪。 尤其是女人的、底层的、带着孩子的。 …… 三天后。 惠多多超市总部大楼门口，七八个中年妇女正坐在门口台阶上，几人高举着一块白布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 “还我血汗钱，还我孩子学费”。 “我们要工作！” “张庆旺出来！” 她们的嗓音早已嘶哑，双眼熬红，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甚至抱着孩子当场跪下，一边哭一边喊：“老板跑了，我们怎么办啊！我们拿什么活命啊！” 路过的市民围起一圈，有些人掏出手机录像。 很快，有记者赶到。 他们每天都缺新闻素材。 因此，很快就有新闻登上网络了。 又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区劳动监察局的人来了，带着拍照仪器、记录本，还摆了小凳子，挨个让这些员工登记情况。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欠薪的？” “我们九月的工资还没发，超市就关门了。” “你们老板是谁？有联系方式吗？” “我们老板是张庆旺！他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超市还有其他管理吗？或者还有别的负责人吗？” 张庆旺、沈莉等人的名字，被写进了记者和劳动监察的记录本。 …… 第二天。 “东哥，您快看，他们上街区闹了。” 刘兆虎急匆匆推门而入，把一份报纸交给了林向东。 头版中缝，用半个版面刊登着标题：《惠多多员工讨薪风波持续发酵，幕后责任人仍无回应》。 文章里配了照片，一群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封条玻璃门前哭泣的场景赫然在列。 “记者挖出沈莉是原人事主管，”刘兆虎低声道，“虽然不是说她跑路，但她会不会有麻烦。” 林向东微微一笑：“能有什么麻烦？” “可毕竟上报纸了。”刘兆虎皱着眉说道。 ”林向东淡淡说道，“你放心，她那边只要不回应，就没什么事情，要是相关部门找她，那就协助调查就可以了。” 刘兆虎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 东升超市的仓库门前，几个记者守了一天。 他们不是来调查东升超市的，而是为了“顺藤摸瓜”，追踪那些被安置到“东升”的前惠多多员工。 正好有几个女员工刚下班，穿着东升工服，背着工具包。 记者追上去：“你好，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们是本地新闻中心的记者，您以前是惠多多超市的员工吗？？” “是的。”女员工停了下来，点点头。 “现在的待遇怎么样？”女员工回答道。 “都挺好。”正在答话的女员工脸带笑容，“我们感谢林总，给了我们饭吃。” “你是怎么进东升的？是谁通知你们来应聘的？” “呃……沈主管，感谢林总和沈主管给我们这次机会。” 记者敏锐地记下了“沈主管”这个名字。 …… 晚上，沈莉下班回到家，还没放下包，邻居就拦住她：“莉姐，你上报纸了，网上也有，说你是惠多多讨薪事件里的人事主管……” 沈莉愣了一下，回屋一看。 果然，她的名字出现在本地论坛热帖底部： “知情人士透露，沈莉曾担任惠多多人事主管，她目前在东升超市任职，拒绝回应本报采访。” “知情人透露，这次有部分员工被安置到东升超市工作，不过，真正困难的员工没有得到工作机会……” 沈莉脸色很难看。 升米恩，斗米仇。 一碗水端不平的代价，现在来了。 没得到工作机会的员工，都认为沈莉做事不公平，对记者就没说好话。 坐在沙发上，手机“叮”地响了一下，是刘兆虎的微信： “最近媒体有点乱，不要回应，也不要发声。” 她仿佛明白了林向东最初那句“考验你”的真正含义。 东升的形象，建在她的沉默之上。 林向东让她亲手排除了那些员工，让她成为舆论焦点。 …… 几天后，《云海日报》头版再次出现“东升超市”的名字。 这一次，是林向东接受专访：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希望在大家都冷漠的时候，做点微小的事。” 而版尾的角落，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更新： “目前东升超市承诺，会再次出手安置30名惠多多超市的贫困员工。” 沈莉站在东升走廊尽头，看着那张报纸，许久没有说话。 林向东不是不招‘没价值’的员工吗？ 为何现在又招了这些人？ 就在沈莉不解之际，楼下突然热闹了。 沈莉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的情况。 只见一辆大巴车停在仓库外。 等车子停稳之后。 陈立、周惠等人下了车。 她们都换上了东升的员工服，来到楼下集结站好。 “大家往这边走。” 她们在陈洋的引导下，拿到了签到表、工牌和体检单。 而在不远处，几个记者和摄影师正在采访和拍摄。 前两日还在街头讨薪的特困群体，如今微笑着出现在镜头前。 她收起报纸，心里有了很多疑问。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 “请进。” 沈莉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只见刘兆虎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经理，有事吗？”沈莉起身询问道。 刘兆虎说道：“林总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沈莉说着，便往外走。 很快，沈莉来到林向东的办公室。 咚咚咚。 沈莉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林向东的声音后。 沈莉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林向东正背着手站在窗前。 “来了。”林向东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看看下面。” 沈莉走过去，跟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仓库前，一群刚换上东升工服的员工正在签表、领工牌，几个记者站在旁边拍摄，闪光灯时不时亮起。 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女工，正努力朝镜头挤出笑容。 “认识下面的人吗？”林向东忽然问道。 沈莉点头答道：“认识。” “关于她们入职，你怎么看？” 林向东转过身，询问道。 沈莉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微笑着应道：“他们虽然岁数偏大，但都肯干、听话。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稳的。” 林向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了解人性。” “毕竟我也一样，”沈莉轻声道，“有孩子，有家庭的女人，最怕失业，也最珍惜工作。” “嗯。”林向东点点头，回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厚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的。” 沈莉闻言一愣，她低头看着信封，又看着林向东。 “一万块，奖金。”林向东笑道，“你挑得人都很好，是精兵强将，现在超市的运转更流畅了，你功不可没。” “拿着吧。”林向东拿起钱，递给了沈莉。 沈莉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谢谢林总。” 林向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不问我，为什么又要再招这些人了吗？” 沈莉轻轻摇了摇头：“林总这么做，肯定有林总的安排。” “呵。”林向东轻笑了一下，语气却温和了些，“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懂分寸的人。这年头，最值钱的，不是学历，不是能力，而是懂得体谅老板。” 沈莉听着这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早就是林向东安排好的。 她替他挡了媒体的矛头，背了挑人不公的骂名。 现在，林向东出面安排再招一批“贫困员工”，东升成了良心企业。 林向东成了“有情有义的企业家”。 而她，什么也不是。 可沈莉不敢说什么。 林向东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挣扎，却也没点破：“你继续把人盯好，三天内完成上岗培训，不能出纰漏。记者还会来拍第二波。” “明白。”沈莉点头。 林向东笑道：“放心，只要你不出问题，我不会让你白背这一回黑锅。” 沈莉微微一颤，但还是笑着应：“谢谢林总。” “出去吧。”林向东说道。 沈莉拿着信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关上门。 她才呼的一声。 沈莉长出一口气。 在林向东面前，她心里紧张极了。 林向东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懂得如何拿捏人性。 用最小的付出，换取了最大的利益。 …… 仓库里传来阵阵掌声和笑声。 沈莉走下楼，正好看见林向东站在一块写着“欢迎加入东升大家庭”的红色背景板前。 林向东身旁站着三十名困难员工。 她们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感激。 “各位阿姨，过去你们吃了不少苦，今天走进东升，是缘分也是担当。”林向东的声音透过小型扩音器传开来，“东升不是什么大企业，但我们做事讲究‘情义’二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你们放心，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东升的人，公司会先预支你们一个月工资。只要你们好好干，这份工作会一直在。” 话音一落，一片沉默里，忽然有个妇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总，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眼泪。 身边的几位也红了眼圈。 记者的镜头此刻刚好推近，捕捉到了几位员工热泪盈眶的画面。 那是一种淳朴又真实的感动。 “你叫什么名字？”记者抓紧时间采访。 “我叫周惠，以前是惠多多的收银员，我家里现在就靠我一个人赚钱……”她哽咽着，“林总给了我们命一条。” “你觉得东升怎么样？”记者询问道。 “好，林总也好……我一定好好干。” 周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林向东站在人群中微笑着，礼貌地不插话，让镜头聚焦在员工身上。 但他的手，悄悄抬了抬，示意工作人员分发工牌与信封。 在镜头的跟拍下，周惠等人都领到了工牌和信封。 “每人一个信封，里头是预支的工资。” 妇女们接过信封，一时间竟都不敢打开，有的捏在手里，有的紧紧按在胸口。 她们真没想到能提前领到工资。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她们的家庭而言，却是及时雨。 “是真的拿到了工资，不是画饼！” “给老板鼓掌！” 有人喊了一句，顿时掌声再起。 猴子等人大声鼓掌。 场面异常热闹。 记者快门连连，话筒转向林向东：“林总，您为何愿意接收这些困难员工？” 林向东微微一笑，“人不能忘本。我也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企业倒闭、员工下岗，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不想在大家都冷漠的时候，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记者点头，满意地问出下个问题。 在镜头前，林向东给出的是一位“有情有义、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形象。 这一波，不仅赚了人心，还赚了名声。 东升超市最近的热度本来就很高。 现在林向东的‘伟岸’形象，更是给东升超市加了滤镜。 生意想不旺都难！ 正文 第171章 生意火爆 “东升超市招聘30名困难员工”的新闻，在《云海日报》登出后的第三天，终于在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起初只是一些本地论坛和生活社区的热心转发。 类似“云海生活圈”“云海亲子营”“西郊职工之家”这类社群里，一位中年网友发帖道： “以前我也在惠多多打工，待遇不好还老扣工资，现在看到这些姐妹有着落，心里真暖。” 配图是那天新闻里的几张图，有人站在红布幕前，有人捧着饭盒落泪，有人穿着超市工服站在货架前笑得特别灿烂。 但真正把这个消息推上本地热度巅峰的，是“云海城市论坛”上一则爆火的帖子，标题醒目无比： 【良心企业曝光】东升超市接纳惠多多员工，预支工资还安排免费午餐，林总你是我心中的天！ 帖子下方是一张广角镜头拍摄的图片，背景是超市门口红色的活动背景板，中间站着几位身穿工服的女工，有的在擦眼泪，有的捧着饭盒不停点头感谢，林向东站在人群中，只是微微一笑，既不像官员讲话，也没有企业老板爱说教的官腔。 视频比图片更动人。那位叫周惠的阿姨哽咽着说：“我家里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我原以为今年过年都没法过了，是林总，是东升救了我……” 视频底下，弹幕和评论飞速飙升。 ——“这年头还有这么有情义的老板吗？” ——“林总真的值得尊敬！” ——“有谁知道东升超市在哪？我要去买点东西支持一下！” ——“这个老板年轻、低调，还真有点像电视剧里那种‘霸总’的现实版本。” 热度扩散开后，一个匿名网友在评论里附上了一个手绘风格的“东升超市交通乘车攻略”：公交302、187、45路可达，图上不仅标明下车步行路径，连地面停车位的朝向都画出来了，还注明“超市东门可免费停车1小时”。 这个攻略帖转发了近五千次，不少人评论：“我要去朝圣。”、“打车也得去，不为买东西，就为看看有温度的超市长啥样。” 周末一到，东升超市门前的盛况简直如节日集市一般。 停车场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保安们配上临时支援的工作人员，只得拉起警戒带，引导车辆循环排队，地面贴上了醒目的红色箭头指示线。 入口处排起了近二十米的长龙。太阳不算毒辣，但中午的光照也让人额头冒汗。可即便如此，市民们的兴致并未减退。很多人带着孩子，有的老人则拄着拐杖，边等边闲聊。 “你也是来看新闻来的吗？” “是啊，我女儿非要来，还说要打卡发空间。” “那张照片我看了好几次，哎，真是，咱们这个城市难得有点正能量的事。” 超市里，热气腾腾，几乎每个货架都有人。 糖果区、小家电区、干货区，许多商品已经补货三轮。 特别是生鲜区的“爱心特价菜”，顾客围得密不透风，连新来的员工也被这阵势惊住了。 “这也太火了吧！”一名年轻男孩扛着菜筐出来，向旁边的阿姨低声说。 “别光看热闹，干活要利索。”阿姨是周惠，正熟练地在收银台上扫码，一边熟稔地说：“您好，我们这边的停车场，只要任意消费就能免费停车。” “你就是……那个上电视的阿姨吧？”一位顾客忽然认出了她。 “啊……是我。”周惠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加油啊，我们都支持你们。”顾客笑着把香蕉放到收银台，“今天就多买点，支持你们超市。” 几名市民站在一旁，悄悄举起手机，对着背景墙拍照，甚至主动要求和“新闻阿姨”合影。 另一头，生鲜区，一位姓秦的大叔正在摆整鸡蛋，忽然有人上来问：“你之前也在惠多多吧？你新闻里说家里三个娃全靠你撑的？” 秦大叔咧嘴一笑：“对啊，现在起码有份活干，东升给我三倍试用期工资呢，哪家超市有这待遇？” “就该让你们这样的人好好过年。” “谢谢你们啊，真是谢谢。”秦大叔粗糙的手按着蛋箱，眼圈有点泛红。 …… 与此同时，“情怀式打工人”“大厂倒下，小厂撑人心”的话题迅速登上本地社交平台热搜。 不少博客发出： 【东升现象：在裁员潮下，年轻老板反其道而行】 【林向东是谁？90后老板的逆势操作】 【一家超市的责任感，胜过千条政务宣传】 文章多半是由各方消息拼凑，有的煽情、有的犀利，但群众并不在意真假，他们看重的是一种“希望”：原来，在同一个城市，还有人愿意负责任地行善，而且能把企业做活。 在政府部门，相关领导也注意到了这股“东升热”。 午休时，一位副科长在办公室里皱眉感慨：“我们花那么大力气搞宣传，发文发帖都没人看，这个东升超市随便招三十人，就能引发全市关注？” 另一位干部推了推眼镜，笑道：“说明人家会选题材，知道老百姓想看什么，这比我们这些搞宣传的还专业。” …… 东升超市办公室内，林向东正翻着桌上的几份媒体剪报。 “《都市观察》也跟了。”刘兆虎一边递剪报一边说道，“东哥，这回是真火了，连云大传媒学院的教授都在课堂上讲‘东升现象’。” “热度这么快？”林向东抿了一口茶，语气平稳。 “这事本来就感人，又赶上大家对大厂裁员心有余悸。再说那张‘购物交通图’火到不行，网友亲切叫它‘朝圣地图’。” 林向东轻笑了一声。 “热度不是目的，转化才是。” “我们这两天客流翻了一倍，几种库存商品都要断货了，猴子他们在仓库连夜分拣，货运公司也开始加班。” 林向东点点头：“多备一些货，不能让顾客空手而归。还有，让沈莉整理下一批‘安置计划’，不用真招那么多人，但要定期释放善意。” 刘兆虎微怔，继而恍然大悟：“你是说……哪怕只招一个，也能制造话题？” 林向东目光微凝，淡淡说道：“这是经营，不是慈善。” 刘兆虎默默点头：“懂了。” 正文 第172章 刘兆龙回来了！ 夜幕降临，云海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在东升超市正门。 刘兆虎刚刚交接完工作，他揉了揉脖子，正准备回去休息。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通话键。 “小虎哥，我是大龙哥的朋友，大龙哥让你七点半去‘稻香饭庄’见他，一起吃个便饭。” 刘兆虎一听到是刘兆龙，便皱了眉。 沉默了一秒钟，刘兆虎回了句：“我知道了。” 自从刘兆龙抢劫完金店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刘兆龙回云海了。 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 晚上七点半，稻香饭庄二楼的包间内，灯光昏黄，桌上烟灰缸已经堆了一层烟蒂。 刘兆龙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他靠在椅背上，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真假但金灿灿的表，正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送。 “坐。” 见刘兆虎进来，他咧嘴一笑，像老朋友招呼，“菜点了，都是你爱吃的。” 刘兆虎没坐，也没笑，只站在桌边看着他。 “你回来干嘛？” “回来看看你呗。”刘兆龙咧嘴笑着。 “你不是抢了金店吗？那事怎么解决的？”刘兆虎盯着他，声音低沉，“你不怕被警方盯上吗？” 刘兆龙笑容一滞，抬手拿过桌边一个黑色帆布袋，往桌上一放，轻轻拍了拍：“先别谈那个，说正事。” 袋口没拉紧，刘兆虎看见里面是一摞摞百元大钞，红得扎眼。 “这是……”刘兆虎眉头都要拧在一起了。 “给林向东的。”刘兆龙眯着眼，“你帮我转交。” “你什么意思？”刘兆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又干违法的事了？” 刘兆龙没有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地说，“我听说他最近生意很火，也听说你现在跟着他混得不错。” “我是上班。”刘兆虎认真说道。 “都一样。”刘兆龙冷笑一声，“你别劝我什么干不干净的，我这钱，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 “那你哪来的？” “我有法子。” “你就是死性不改。”刘兆虎有些激动，可是，他的声音很快就小了，“以前你抢金店的事还没完呢，别再搞乱七八糟的事了。” “你以为我愿意回来见你？”刘兆龙也不客气了，眼神一沉，“我回来，就是想让林向东知道，我欠他的钱，我能还的上，另外，我想见见他。” “你想见东哥？”刘兆虎皱着眉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这你不用管。”刘兆龙掐灭烟头，“你只要帮我带话就行了。” “我要是不帮你带话呢？”刘兆虎总觉得刘兆龙这次回来，肯定没啥好事。 现在林向东的生意上了正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不能让刘兆龙给坑了。 “你怕什么？”刘兆龙笑着问道。 “我是怕你连累东哥。”刘兆虎直言不讳。 刘兆龙盯了他几秒，忽然一笑：“你还真当他是善人？别装了，林向东干的事，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刘兆虎沉默了。 他知道林哥手上不干净，但是相对来说，林向东对他很好，也教了他很多东西。 “我信他。”刘兆虎说道。 “你信他的良心？他用三十个工人炒火一个超市，你以为他不是精得很？”刘兆龙盯着刘兆虎，忽然笑着手，“你放心，他要是知道我回来干嘛，他肯定欢迎我。” 刘兆虎死死看着他。 空气里陷入一种压抑。 良久，刘兆虎拿起包，走到门边，说了句：“我会告诉东哥的。” 说完，他推门就走了出去。 …… 晚上九点，出租屋门外的路灯斜斜照着。 刘兆虎拎着个帆布袋，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抬手敲了三下门。 “谁啊。” 徐峰的声音隔着门，依然听得很清晰。 门开着，屋里灯光不亮，只有一盏台灯打在桌上，照着摊开的几张报纸和一本笔记本。 林向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左手握着钢笔，右手搁在一本《2008经济观察》杂志上。他抬头看了眼刘兆虎，眉尾挑了下，没说话。 刘兆虎走进来，把门关上，把那只沉甸甸的帆布袋放到桌上。 “我哥回来了。”刘兆虎说道。 “你哥给的？”林向东扫了一眼帆布袋。 “嗯。”刘兆虎点点头。 “钱吗？”林向东轻轻一笑，没伸手去拿。 “全是现金。应该有二十几万。”刘兆虎坐下，认真说道，“他让你收下。” 林向东没动，只伸出一根指头，把帆布袋往旁边推了推。 “他说这些钱不是抢来的。”刘兆虎顿了顿，补上一句，“他还说，想见你一面。” 林向东终于笑了一下。 “他脸色怎么样？”林向东没看他，而是重新拿起笔，在杂志边上画了个箭头。 “挺精神的。”刘兆虎答，“穿了件衬衫，应该是名牌，还戴了块金表。我看得出来，他这次手头宽了，应该是赚到钱了。” 林向东“嗯”了一声，拿起桌角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兆虎。”他放下杯子，语气变缓，“你觉得你哥……变了吗？” 刘兆虎有些迟疑，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摇头。 “他仍然是我哥。但我不信他真干净。他说不是抢来的，那也八成不是好路子。” 林向东点点头。他目光移回桌上那本杂志，手指敲了敲：“这人要是突然有钱，不是中彩票，就是踩了坑爬起来了。你哥这种，十有八九是踩了别人的坑，爬上来的。” “你打算见他吗？”刘兆虎问。 “见。”林向东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你就替我带句话，说我请他明天中午吃饭。地方让他挑，别选太吵的，能坐下来好好聊的那种。” “你真要见他？”刘兆虎眉头微皱。 “你怕我被他坑了？”林向东笑着问 “他有点……不太对劲。”刘兆虎低声道，“我总觉得他消失的这段时间，肯定没遇到好人。” “那就更得见。”林向东缓缓合上杂志本，“我要看看，他拿的是个顺子，还是炸弹。” 刘兆虎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道：“如果他真的走偏了……你会怎么处理？” 林向东笑了，笑得比刚才真了几分，但眼神却冷了些。 “兆虎，你跟了我一段时间了，我做事你还看不懂？” “我知道。”刘兆虎低头，“你从来不做亏本的事，也从不拖泥带水。” 林向东没回应，而是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抽烟。 窗外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衬衫的下摆。 他背对着刘兆虎，淡淡开口：“你哥啊……跟你不是一个道儿上的人。” “我知道。”刘兆虎点头。 “但你别担心。”林向东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桩生意，“你哥还没那个胆。” 正文 第173章 洗货 刘兆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包饭店打包的菜，一瓶酒和一袋卤味。 他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口的红砖下找到钥匙。 很快，刘兆龙就开门进屋。 家里的变化很大。 很明显多了一些电器。 比如电视、电风扇、电饭煲之类的电器。 刘兆龙随手把东西放下，站在客厅里扫了一眼。 厨房空着，洗手间门敞开着。 刘兆虎的卧室，床上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刘兆龙把衬衫脱下来搭在沙发上。 客厅里静得发闷。 刘兆龙打开电风扇。 随后，他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我回来了。” 刘兆龙轻声自言自语。 过了半小时左右，钥匙声响起。 门被打开，刘兆虎背着一个挎包走了进来，一见到屋里的刘兆龙，脚步顿住了。 两兄弟四目相对，空气顿时有些凝滞。 “你怎么回来了？”刘兆虎皱着眉，冷冷地问。 现在还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搞不好会惹出事端来。 “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喝一点。”刘兆龙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饭盒。 刘兆虎把包放在沙发上，看了眼茶几上的酒菜。 “你不该回来。”刘兆虎平静地说道。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家里好。”刘兆龙笑着说道：“我打算重新来过，大干一场。” “你想重新来过，你以为警察会放过你？”刘兆虎说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嘛？” 刘兆龙没说话，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灰慢慢坠落，落在他鞋面上。 空气里一时只剩下呼吸声和钟表的滴答。 “我找了点新门路。”刘兆龙放下烟，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梅花饭店，明天晚上六点半，我请你的东哥吃饭。” 刘兆虎皱眉。 刘兆龙笑着说得：“我想跟他谈一笔生意。是正经买卖，不偷不抢不骗。” 刘兆虎盯着他，似乎在辨认这句是真是假。 “我警告你，别拿歪门邪道碰东哥，不然，我不介意报警抓你。” 刘兆虎冷冷地说。 自从跟了林向东以后，刘兆虎不仅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也有了生活的目标与憧憬。 而林向东敢想敢干，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 作为林向东的追随者，刘兆虎可不会站在刘兆龙这一边。 刘兆龙“哼”地一声轻笑，没回话。 …… 次日晚，梅花饭店。 饭店二楼的一间雅包间里，刘兆龙早早坐下，双腿交叠，手里摇着一杯冰啤。 桌上铺着白布，菜还没上齐，但包厢内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林向东走进来，身后跟着徐峰和猴子。 林向东衣着简单利落，却气场十足。 徐峰和猴子都是黑衣黑裤黑皮鞋，看起来和黑社会一样。 “哟，东哥。”刘兆龙站起身来，笑得热情，“好久不见啊。” 林向东笑笑，走过去坐下，一句寒暄也没有。 “菜我点好了，希望能合您的口味。”刘兆龙递烟，却被林向东摆摆手婉拒。 “有话就说吧。”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 刘兆龙笑容不减，伸手从旁边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滑到了林向东面前。 “试试看。”刘兆龙笑着说。 林向东扫了一眼，是台崭新的诺基亚n73。 他拿起来打开，一看界面，眉头一挑。 接着，又操作了一下。 “你哪来的水货？”林向东问道。 “东哥是行家。”刘兆龙靠回椅背，眼神里多了一丝得意，“去了一趟鹏城，认识了一些朋友，他们搞过来的货，虽然是翻新的手机，但是外观很新，用起来和新货没区别。” 林向东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桌上：“你现在干这个？” “出来混总得找点饭吃。”刘兆龙把话说得轻松，“金店那事……已经过去了，不说也罢。而且，我现在不碰那种事了。” 林向东轻轻一笑：“你觉得搞这个能挣钱。” “当然不止这个。”刘兆龙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后递给了林向东，“不仅有手机，还有笔记本电脑，利润您自己算。您有渠道，市场你也熟，货我来搞，咱们事后五五分，怎么样？” 猴子眉头动了动，正要开口，被林向东抬手制止。 林向东拿起茶杯，抿了口茶：“你想让我帮你洗货？” “东哥，这话说得难听了。”刘兆龙眯眼，“怎么叫洗？我这是做买卖。手机市场那么大，你可能也接触过数码渠道，咱们说白了，这年头谁干净？” 林向东没接话，只是缓缓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桌面。 “你觉得我会答应？” “您肯定得想一想。”刘兆龙咧嘴笑道，“现在你超市搞得风生水起，鞋卖得也猛，但钱多了，路子也得广一点。人不能只吃一碗饭一个菜，对吧？” 林向东靠在椅背，沉默了几秒。 “你听说我火了，才回来？”他说得不急不缓。 “我回来，一是想还您的钱，二是想搭桥。”刘兆龙笑着说道，“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林向东看着刘兆龙，没有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见你，是给兆虎面子。”林向东语气转冷，“但你别觉得，这是我想听你讲发财路子。” “您要拒绝吗？”刘兆龙脸上笑容一僵。 “我不做模糊的生意，更不会拿我现在的局，去替你试水。”林向东站起身，平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兆虎是我兄弟，但你不是。” 说完，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又望向刘兆龙。 “你要真有货，真能做出个样子来。可是现在？你还差得远。” 林向东转身走出包间，徐峰跟了上去，猴子临走前朝刘兆龙冷笑一声：“你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房间里只剩刘兆龙，脸上笑意已经尽数褪去。 他缓缓把手机收回口袋，望着门口，低声吐出一句话：“林向东，你真是看不起人呢。” 他端起杯子，一口闷掉。 目光却渐渐变得阴冷。 正文 第174章 赌船，一夜暴富 徐峰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 车子熄火，车厢里的光线昏暗，只听“啪”的一声，林向东点了一支烟，靠着座椅闭了闭眼。 “东哥。”猴子终于憋不住，低声问道，“刘兆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回来架势挺大，手机用的是高档货，抽的也是高档烟、今天的酒喝饭菜，全都讲究得很，他哪来的钱？……不就是卖几台水货手机，真那么挣钱？” 林向东“哼”了一声，没直接回答，而是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声音带着一丝不屑：“他那不是普通卖手机，那是洗货。” “洗？”徐峰一愣。 “现在全国的二三线市场，尤其是像咱们这种地方的数码店，哪家干净？你以为那些店的货，个个都是正规渠道？有些店的货，七成都靠水货撑着。” 林向东说着，便按下车窗，看向窗外。 “水货这东西，最暴利的是源头，港口、边贸，还有……‘赌船’。” “赌船？”徐峰没听过这词，皱起眉。 林向东点了点头，语气低沉：“鹏城那边，有种买卖，专赌集装箱。” “一个集装箱，四十尺，封得死死的，不给你开箱看，外面贴着清单，但真假全靠运气。有人三五十万买下一个，打开全是报废手机、碎电脑板，那叫‘血本无归’；但也有人，运气好，打开就是笔记本、相机、h手机，市值上千万。” 徐峰瞠目结舌，像听天方夜谭：“真的假的？” 林向东笑了笑：“赌船不是赌场，但比赌场还狠。你一旦赢了，那就是一夜暴富。刘兆龙应该是有门路，估计是被人带着参与过一次，赌对了，才敢这么快回来找我谈生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但你别看他现在牛，也许哪天就翻车了。” 徐峰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那我们要不要插一脚？”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的超市刚开业，物流刚压下去，运输线一点点往里吞。我现在要是插手这东西，风声一出，工商、市场监管、刑侦都会盯上我，得不偿失。” “刘兆龙不是蠢，他来找我，不是想一起发财，他还有他背后的朋友，是想借我渠道，帮他消货、洗账，甚至，挡风险。” 林向东对走私的事情，有一些了解，但是不算多。 上辈子，他有一个朋友就是靠走私发家。 数码产品走私的事情，都是他朋友在酒后告诉他的。 “原来如此。”猴子听懂一些。 林向东吐出一口烟雾：“这种生意，永远是短线投机，成不了大气候。他要是真能靠它发家致富，那也是它运气好。” “那要不要盯着他，毕竟我们和他过节？”徐峰认真问道。 自从和林向东创业开始，徐峰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对待竞争对手和敌人方面，林向东向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林向东眯起眼，嘴角露出一丝冷意：“派人盯着他，但别动他。让他再蹦跶几天，看他到底有没有靠山。” …… 夜风吹不散热气。 酒楼二楼的包间，霓虹光打在红色的门帘上，仿佛也沾了几分烟火味。 东海大酒楼，这家酒楼在云海市算不上顶级酒楼。 但对一帮出来混的小混混来说，却是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桌上满是硬菜，鲍鱼、海参、红焖羊排，旁边几瓶轩尼诗已经开了封，金黄的酒液泛着温润的光。 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还有一种叫“气场”的东西。 刘兆龙坐在主位，手腕上一块黑金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的是鹏城买回来的名牌衬衣，抽的是一百多一包的香烟。 “大家都来了？来来来，今晚就图个热闹，哥几个都喝点，都是自家人！” 刘兆龙举杯一晃，语气豪气冲天。 今晚被请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刘兆龙一伙的混混。 林胜元嘴角一直挂着笑。 不过，林胜元笑得并不自然。 因为包厢内还有几个新面孔，看上去是刘兆龙在鹏城带回来的人。 然而，最吸引目光的，是坐在刘兆龙身边，不动声色的周克旺。 他的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护腕，即使没人提起，整个包间的老兄弟都知道，那只手是林向东废的。 “龙哥，您这回是真发了。”林胜元笑着斟酒，“说实话，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众人一阵哄笑，刘兆龙也大笑：“这趟去鹏城，我走了狗屎运。” “龙哥，和我们讲讲呗？” “是呀，您怎么发财的。” 刘兆龙的小弟们都很好奇。 要知道，刘兆龙是灰溜溜的逃出云海，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说出来吓死你们。”刘兆龙放下酒杯，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烟雾缭绕中，脸上浮现一抹得意，“在鹏城，我一个朋友拉我去‘赌船’，赌船知道啥意思不？”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茫然。 “赌船就是赌集装箱！”刘兆龙压得意地说，“一个四十尺集装箱，贴张单子，说是装的笔记本、相机、摄像头、智能手机、零配件……但你开箱之前，谁都不知道里头到底装的啥。有人三十万买下，打开全是电子垃圾，有人五十万赌一个，打开值上千万！” 众人一听，纷纷惊呼。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刘兆龙撇撇嘴，“我赌了一个集装箱，打开是大批量新款数码相机和高端笔记本电脑。” “值多少？” “光清点完就估价七百多万。”刘兆龙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酒杯。 他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林胜元好奇地问问：“您这次回来……打算干嘛？别告诉我你光是请咱们喝酒。” “当然不是。”刘兆龙压低声音，“我是想用林向东那种方式，在我们云海做生意，走批发、走零售、走线下网络，我们一起做大做强赚大钱。” 此话一出，众人都很兴奋。 然而。 就在这时，周克旺抬起那只手。 那只看上去有些僵硬、不太灵活的右手，沉沉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正文 第175章 兄弟决裂 “我这只手，是林向东废的。” 周克旺缓缓抬起手。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只戴着黑护腕的手，只是晃一晃就会痛。 然而，周克旺“哐”的一声撞在桌角，带出一阵压抑的钝响，“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空气顿时紧了几分。 刘兆龙沉默几秒，才语气平和地道：“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没忘，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可能离开云海。但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 “不是时候？”周克旺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刘兆龙：“你现在有钱了，穿得比我表哥结婚都讲究，可你这胆子，倒退回去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刘兆龙的心窝。 刘兆龙脸上的笑意凝固，眼神一沉，杯子放在桌上“啪”地一声响，语气也冷了几分：“阿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周克旺语气越来越冲，“你以前是什么样？以前谁不给你面子？你敢砸谁场子，敢带人堵他回家的路。现在呢？林向东废了我一只手，你还说什么‘时机不对’？我看你现在是生怕惹事，怕他林向东对付你。” 这下，整个包厢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林胜元赶紧打圆场：“哎哎哎，旺哥，别这么说，龙哥不是那个意思。龙哥现在刚回来，底子还薄，是不是？一动林向东，万一搞砸了，连立足都成问题，龙哥是为大家考虑。” “林胜元，你闭嘴！”周克旺猛地转头打断他，“你那点心思我懂，你是怕真动林向东，林向东回头就收拾你们？你从头到尾都只想着保自己。” 林胜元脸色一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刘兆龙此刻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眼神渐冷。他看着周克旺，一字一句：“你觉得我怕他？” 周克旺毫不退让：“你就是怕。以前你说干就干，现在绕来绕去，讲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你要做生意我不拦你。但今天我就问一句，你敢不敢现在就动林向东？” 包厢里气氛更压抑了，连烟仿佛都烧得不那么顺畅。 刘兆龙缓缓站起身，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不是不敢，我是要在等等，你得理解我，我这是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卧你妈逼！”周克旺冷笑，“你不敢动他，那你跟我……以后就不是一路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胜元脸色变了，低声道：“旺哥，你别这样说……” 刘兆龙看着周克旺，眯起眼睛。 “你要走？”刘兆龙语气低沉，“你觉得自己能干得过林向东，还是想投靠其他人？” “我不投靠谁。”周克旺站起来，护腕在光下泛着黑色光泽，“我只认一个理：仇要报。你若现在不动，我也喊不动你，但腿长我身上，我想走，以后我们就是路人。” 他这话说得很绝，情绪到顶，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压抑了许久。 刘兆龙脸色铁青，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 刘兆龙坐回去，喝了口酒：“好啊，行。那你走。” 众人一阵骚动，林胜元刚想说话，刘兆龙抬手止住，盯着周克旺：“记住，是你自己走的。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是动林向东，惹出事来，可别连累我们。” “哼。”周克旺冷哼一声，转身走出包厢，背影冷硬，毫不留情。 门一关，空气才像解冻了一样，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刘兆龙靠在椅背上，脸色未改，却拿起了烟盒，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以后别提他。” 刘兆龙轻声说道。 包厢里一片安静，没人再敢多言。 林胜元见状，暗暗叹气。 …… 酒店房间内灯光偏暗，窗帘紧闭，一股茶香混着雪茄烟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郑晓军坐在沙发里，腿翘得高高的，叼着一根古巴雪茄，金表在腕上反着柔光。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条细金链，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江湖人”，却又带着一种淡淡的狠劲。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刘兆龙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包厢里的酒气。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冲郑晓军笑了笑：“军哥，久等了。” “没事，我有烟油茶，能坐到天黑。”郑晓军挥了挥手，看了眼他手上拎的东西，“你还带茶来了？” “懂你口味。”刘兆龙将茶盒放下，打开盖子，一股清香扑鼻。 郑晓军眯了眯眼睛：“好茶啊，碧螺春？” “特级货，云海老字号。” “啧。”郑晓军砸了咂嘴，露出笑意，“你倒比我还讲究。” “哪敢。”刘兆龙笑笑，“以前穷，想讲究也讲究不起。现在能喝点好茶，就当是补补。” 说话间，门又被敲响。 林胜元推门进来，打了声招呼，局促地笑了笑：“军哥好。” “哦？这就是你说的兄弟？”郑晓军上下打量林胜元，“长得精神，人也机灵。” 刘兆龙把茶水倒好，三人围坐一桌。 刚喝了几口，郑晓军便开门见山：“你说的林向东，谈拢了吗？” “他拒绝。”刘兆龙说道。 “嗯。”郑晓军轻轻点头，“为什么呀？” “我开得利润不低，该给的好处都给足了。他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但居然看不上我们的生意。” “他现在眼光高得很。” 刘兆龙轻哼了一声，“开超市，搞物流，正经生意搞得风生水起，自觉高我们一等。” “哦？”郑晓军笑了，吐出一口烟雾，“这是看不起我们咯？” 林胜元插了一句：“他肯定认为咱们这边的水太浑，不想趟。” “商人就该认钱。”郑晓军脸上依旧笑着，眼神却透出一点凉意，“他这口气，也太清了点。” 刘兆龙靠着椅背，抿了口茶，语气平淡道：“他装得越干净，其实越说明他怕脏。怕我们这些人脏了他现在名声。” 郑晓军“嗤”的一笑，把雪茄按进烟缸： “名声算个屁。鹏城那边洗的地产商，哪个不是台上握手台下抹灰？他林向东搞个超市，就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正文 第176章 林向东还真是一个人物 周日，东升超市还没开业，门口就已经有人排起了队。 最前头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衬衫，拎着一个编织袋，坐在小马扎上打着瞌睡。 身边是她邻居刘婶和三姑，三人围着一个保温杯，嘀嘀咕咕地讲着哪家的媳妇又怀了，哪个小孩不听话被打。 “小王啊，今儿还送鸡蛋吧？”刘婶笑着问超市门口的工作人员。 “送！我们林老板说了，坚持送三十天。” 穿着橘马甲的小王笑得爽朗，“一人一袋，不抢。您们早点排，咱今儿新到的鸡蛋是正宗土鸡下的，好着呢。” “啧啧，林老板真是个好人啊。要搁别的超市，开门那天送点礼就完了。”三姑感慨。 “他这边还退货方便。我前几天买了袋糯米，回去发现发霉了，本来想着认倒霉，结果人家当场退了十倍的钱，还给我送了桶花生油！”王奶奶拍拍腿，眼睛都亮了。 这时，排在队尾的几个年轻人也插话：“昨天我和同事凑单买了五箱卫生纸，一看价比批发市场还低一块多，直接屯了半年量！” “我老妈她们小区，十户人拼着买，一人分几斤米、几袋盐，买得多，价就低。” “对，这老板是真会做生意，不光会算账，还讲感情。” 门一开，人群像潮水般涌进店里。 但整个现场却井然有序，鸡蛋区有保安维持秩序，特价区货架整整齐齐，导购员都笑着打招呼：“阿姨早，今天咱特价区的油盐酱醋在第三排。” 收银台也设置了“快速退换窗口”，玻璃柜上贴着醒目的红字：“未开封商品7日无理由退货，质量问题十倍赔偿。” …… 上午十点，顾客络绎不绝。 店员小曾看着满场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都带着光：“林老板这生意，真是做出名声了。” 收银台后面的老胡也点头：“别看咱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舒坦。这才是正经事。” 就在这时，一辆深灰色的本田雅阁停在超市门口，车窗缓缓摇下，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了。 他穿着米色休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闪光的金表，皮鞋锃亮，面容俊朗，眼神却略带审视。 这是郑晓军。 没有人知道，他在云海市的“地下金融圈”早已名声在外。只是这次，他是以“普通顾客”的身份来“走一遭”。 “军哥，不好意思啊，这种地方我平常也不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略显拘谨的青年，正是林胜元。 郑晓军摘下墨镜，眼睛扫视了一圈——店面干净，人多却不乱，货架标价清晰，各类商品分类明确。尤其是那几位身穿马甲的老年志愿者，正带着老顾客挑米，他眼角不自觉抽了下。 “就这地方，十天前才开张？”郑晓军语气微讽。 他是不相信一个外行老板，才用十天时间，就能把超市做得这么好。 林胜元忙点头：“是，开业当天就排了两条街。现在天天满场，有人专门市中心坐车来买菜。” “超市拼的不是价格，是效率和服务。”郑晓军低声一句，“他做到了。” 他慢慢走向货架区，随手抽出一包卫生巾，又摸了摸挂钩上的一包儿童纸尿裤，目光平静：“这些是走量的东西。他敢压价，是有出货量撑着。” “军哥，这不还是您教我的嘛。”林胜元陪笑，“您不是说过，底层生意最怕‘拖’和‘骗’，林向东这人，虽然不肯跟我们合作，但做事还真有点章法。” 这几天，林胜元和郑晓军待在一起。 林胜元给郑晓军当导游。 郑晓军很喜欢林胜元。 因为林胜元不仅聪明，灵活，而且心善。 因此，他在这几天的接触中，和林胜元讲了很多‘生意经’。 郑晓军没有说话。他随手抽了张商品小票看，眉头微动。 “这批米的进价我知道，这价格他没赚什么钱啊。” 郑晓军的朋友遍布各行各业。 对于市场的物价，他可比领导干部们清楚。 林胜元低声道：“也有人说，物流渠道被他控制了一部分，所以价格可以做的更低。” 郑晓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向冷藏区。 这里人最多，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领着老婆孩子拎两大袋肉和蔬菜，看见价签时还忍不住感慨：“这五花肉要是去农贸市场，得多五块，林老板这是真良心。” 郑晓军扫了一眼那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沉默片刻，忽然问理货员：“你们店老板常在吗？” 理货员笑着答：“林老板每天来巡一圈，但不打扰我们干活。他有时还帮顾客抬米。” “抬米？”郑晓军一挑眉，笑了。 理货员以为郑晓军不相信，便强调道：“真的，我们老板人很好的。” 在超市的普通员工眼里。 林向东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对所有人都好，对顾客也好。 …… 半小时后，郑晓军推着一车生活用品，从自助收银通道离开超市。他站在出口处，点了一根烟，回头望了眼人声鼎沸的大厅。 “这地方啊……”他喃喃，“不简单。” 他看得出来，林向东不是靠什么“兄弟义气”或者“投机取巧”起家，而是靠一条扎根到底的商业逻辑：利他、稳定、规则、执行力。 郑晓军吐出一口烟：“能守住清白的人不多，能靠清白赢钱的人……更少。” 林胜元凑上来，低声道：“军哥，他那意思就是完全不接咱们的单了。我看他是真不想碰灰。” “他不碰，不代表别人不碰。”郑晓军低声，“你让人继续盯着他。别动手，先看。” “那咱不再约他见面？” “见也白搭。他要的东西，我们暂时给不了。”郑晓军沉声道，“但我们可以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林胜元怔了怔：“您是说……” “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水。等他摊子铺得更大了，再让他看清：想一个人守清白，是守不住的。” 说完，他拎起购物袋，走进了车里。 正文 第177章 ‘小’超市 陈莹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 店门口偶尔有几个放学的学生嘻嘻哈哈跑过。 陈莹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王瑞。” 陈莹看到收银台后面熟悉的身影，开口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亲切。 王瑞抬起头，笑着对她说道：“莹莹，今天怎么过来了？” 他和陈莹的关系进展很快。 “我来买点东西。”陈莹走到柜台前，视线扫了一圈店内，眼神中却显得有些疑惑，“林向东呢？最近都没见他人。” “他啊。”王瑞把手上的收银本合上，“最近忙得很，在校外开了一家超市，天天泡那边，我们都见不到他。” “又开超市？”陈莹语气一滞，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他还有钱开超市？” 林向东和王瑞等人合伙开瑞东便利店。 又开始搞校内配送生意。 这在同龄的学生之中，已经是投资‘巨款’的大老板了。 “当然。”王瑞一边从柜台下拿出新到的饮料，一边笑着说，“你不知道吧？其实，向东很有钱的。” 陈莹微微蹙眉：“是不是那种街边一百多平方的超市？” 王瑞耸了耸肩：“你还真小看他了。虽然我还没去过，但好像不止一百多平方呢。” “他挺厉害的嘛。”陈莹轻声道，她故意表现出淡定的模样。 虽然林向东确实出人意料，但是承认一个人很优秀，真的不容易。 “是啊，”王瑞笑了笑，“这家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真是大老板了呢。” “他赚得多吗？”陈莹看似问得有些随意，但是她确实很好奇。 “新店开业没那容易，不亏钱就好了。”王瑞说道。 陈莹低头笑了笑，心里一松，轻松地说：“那倒也是，生意哪那么好做呀。” “想去看看不？”王瑞笑着说，“等会儿我正准备去看看他” “行啊。”陈莹笑着说道，“正好无聊，去看看也好。” 王瑞一愣，随即点点头：“那行，我们出发。” “瑞哥，也带我一起去呗。” 陈晓杰对汪睿说道。 “你要跟着当电灯泡吗？” 高彬鄙夷地说。 “哦哦。”陈晓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瑞哥，你们先去，我们看店。” “下次带你们去。” 王瑞对陈晓杰等人说道。 …… 车子驶入龙门镇。 一路颠簸，穿过正在修整的旧路面，终于停在东升超市的门口。 王瑞推门下车，朝副驾驶招了招手：“就是这了，东升超市。” 陈莹下车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机。 她和郑琳等人谈论林向东开的超市。 她们都和陈莹一样，认为至多也就是个大一点的便利店罢了。 可她一抬头，整个人顿住了。 眼前这栋楼很高，很大，外墙重新粉刷过，灰白色的涂料下，挂着一排崭新的霓虹招牌。 “东升超市”。 这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灯光，底下还有一行英文和两个红底白字的副标语：“批发价直销，价格最低，服务最好”。 超市门口是一块宽阔的停车坪，已经停满了车辆。 时不时就有顾客推着购物车出来，然后开始‘卸货’、‘装车’。 难以置信。 他们买的生活用品，都是一箱箱的。 洗发水是箱装的，饮料是箱装的，水果也是箱装的…… 这时，一扇自动门缓缓打开，从门口出来几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员工。 他们正在协助顾客用推车往外搬货，动作麻利，嘴里还在低声交流库存和补货数量。 “是，是这里吗？”陈莹惊呆了，声音里已经明显有些失措。 “哈哈哈，够大吧？”王瑞笑得得意，“进去看看吧，别光站着。” 陈莹反应过来，知道王瑞刚才在逗她，她先是掐了王瑞的腰，打情骂俏一阵，便跟着王瑞走进超市。 刚一进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热气。 超市内部灯光明亮，装修整洁，货架整齐排布，一眼望去，分成十多个区域，洗化、母婴、饮品、粮油、进口食品、电器……甚至连文具和家居用品区都有。 陈莹站在原地，看着三千多平方的开阔空间，几乎有种进了商场的错觉。 “这、这面积……”她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是林向东开的，他也只是一个学生，家境还那么普通……” “我第一次来也被吓一跳。”王瑞一边说，一边指着前方，“看见没，这里都是批发区，任何东西的价格，全都比市场的价格低……” 陈莹此时听不进王瑞的话了。 她的目光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过去。 她走到饮料区，看了一眼货架上的价格标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一瓶500ml的可乐——1.5元/瓶。 矿泉水——0.7元/瓶。 乌龙茶——1.4元/瓶。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低头仔细一看，确实是这么写的，旁边还贴着一张红纸手写价签：“会员批发特价，买十送一。” “这价格……真的假的？”她忍不住问王瑞。 “当然是真的。”王瑞笑着说，“不过，我也很好奇是怎么做到的，进货价有些还没他零售价低。” “他不亏本吗？”陈莹下意识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猜他有自己的供货渠道。厂家应该被他谈下来，走直供。再加上开在这地段，房租压得死死的，成本讲的比较低。” 王瑞分析道。 陈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跟在王瑞身后走了一圈，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一分震撼。 她从没想过，开学才一个月，就有学生开了一个这么大的超市！ “你知道吗？”王瑞停在生鲜区门口，说道： “向东现在最牛的一点，不是他有钱，是他有办法。比如，他一开始搞了几十辆面的，接送周边乡镇的老人来买菜。我以为他发完鸡蛋后，那些老人就不来了，就算来了，也不会买东西。” “没想到，凡是来这边超市的人，每个都会很多东西。” 王瑞发自内心的佩服道。 “……这已经不是普通生意人能想到的事了。” 陈莹喃喃说道。 正文 第178章 难道他是富二代 仓库一侧，叉车的轰鸣声夹杂着指挥声，显得特别有节奏。 王瑞带着陈莹刚转过生鲜区，就看到一辆黄色的叉车缓缓驶来，车头稳稳托着一整板苹果箱。 箱子上印着“水晶红富士”几个大字，下面垫着厚厚的保鲜膜，看着新鲜又整洁。 叉车停在卸货区，操作员还没下车，林向东就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穿制服，只是一件深灰色polo衫搭条牛仔裤，袖口挽起，脚踩着沾了点泥的运动鞋，额头还有汗，但气场却比任何人都要稳。 “停这里，别再往前了。小心压到塑料筐。” 林向东说着，俯下身去检查地面，顺手捡起一根碍事的钢丝，扔进旁边的废料桶，“来，四号位先空出来，一会儿那车香蕉也要到。” 他边说边回头招呼两个年轻员工：“小李、小冯，你俩把苹果那一板慢慢拆开，按大小分区。小的放试吃区，大的上架。” 那两个年轻人连连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王瑞低声感慨：“他这生意做得都快成精了。” 陈莹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林向东很认真在带着人做事，没摆谱。 有时候，他会蹲下身和员工一起干活，认真、沉稳，指挥条理清晰。 员工们围在身边，认真听着林向东指挥。 “向东！” 王瑞朝他喊了一声。 林向东抬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快步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带莹莹来看看你这一百多平的小超市。”王瑞拍了拍陈莹的肩，“莹莹，怎么样？” 陈莹尴尬的笑着，然后伸出手，悄悄拧了王瑞腰间的软肉：“林老板，你真厉害。”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笑了笑：“走吧，到我办公室坐坐。” 随即，林向东带着两人上楼，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整洁。 墙上挂着白板，白板上写着当周销量排行、库存预警和价格策略。 桌上放着几份供货单和一部座机；最里侧是一张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有热水瓶和几个玻璃杯。 林向东拿出杯子：“绿茶，可以吗？” “行。”王瑞一屁股坐下，接过杯子。 陈莹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一圈，忍不住说：“你这办公室有点乱啊。” 林向东淡笑着回了一句：“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一天十几个小时在这儿，有时候厂家会派人过来，乱糟糟的。” 陈莹沉吟片刻，忽然直视着林向东，说道：“向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向东点头答道：“问吧。” “你超市这些商品，为什么能卖那么便宜？像你饮料那边，一瓶乌龙茶一块多。我表叔也是开便利店的，我表叔的进货价，最低也要1块7，而且，你还能买十送一。” 林向东端着茶，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静：“很简单，我不是靠零售价挣钱的。” 陈莹蹙眉：“什么意思？” “我的逻辑跟传统零售不一样。”林向东慢慢解释，“别人开店是想一件商品多赚点，我是反过来。我的目的，是让顾客觉得每样东西都值，甚至占便宜。只要他们进来，买得多，我再从整体消费额上赚。” “你是靠量？” “对。薄利多销，先把流量养出来。东西不怕卖得便宜，就怕没人来买。只要他们信任我，就会一批批来。” 陈莹一时没说话，她正在琢磨林向东话里的意思。 道理浅显。 只是变现难度…… 很大！ 王瑞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这边还有自己的货源渠道，不走市场中转，直接从工厂或者代理商拿货，连物流都自己搞。别人成本2块，他成本可能只有1块5了。” 陈莹不解地说道：“那你利润不就很低？” “现在开业期，少亏钱就是赚。”林向东淡淡地说，“我不在乎这一两个月挣不挣钱，我只看一两个月以后。如果能养成习惯，那就赚了。” 陈莹看着他，目光复杂。 消费习惯。 这四个字她不是第一次听。 确切地说，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王瑞告诉她的，同样是林向东的校园配送。 她曾以为，林向东就算开了店，也不过是运气好、胆子大。 可今天一见，才发现他比她想象得清醒、老练太多。 那不是莽撞，而是一种提前几步布了局、算了账的冷静。 “你跟其他学生，真的不一样。”陈莹认真说道。 …… 夜晚的宿舍楼道一片安静，唯有女生宿舍405室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陈莹换了鞋，刚把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被室友李婧一把拉住：“你去哪儿啦？晚上那顿饭没回来吃，我还以为你去跟王瑞约会了。” 陈莹笑着摇头，把外套挂好，顺手坐在床沿：“不是约会，我今天下午陪王瑞去了林向东新开的超市。” “林向东？”靠窗那张床的杜欣然抬起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声音里透着些惊讶，“就是和王瑞合开便利店的林向东？他现在又开店了？王瑞有股份吗？” “不是便利店，是超市，王瑞没有超市的股份。”陈莹纠正道，“而且，真的是超市，三千多平，大到让人眼花缭乱。” 宿舍顿时安静了一下。 李婧婧像是没听懂，忍不住问：“你说三千多平？不是三百吧？” “真没听错，是三千多平。”陈莹一边倒水，一边说，“我是亲眼看到的。” “我靠……”李婧婧嘴巴张得半天合不拢，“他才多大啊？难道他是隐形富二代。” 另一位室友林雨晴从床上探出头，“林向东那个超市叫什么名字？” “东升超市。” “东升？”杜欣然念了一遍，皱眉思索，“我记得这个名字，好像还打过广告，在咱们学校bbs上发过帖子？” “对，就是它。”陈莹点头，“今天我还问他，他怎么能把商品卖得那么便宜。他说，薄利多销，只要顾客来得勤，少亏钱就是赚。” “听起来挺有想法的。”杜欣然若有所思：“不过，太烧钱了。” 她是市场营销专业的三年级学生，曾经在寒假去过大超市实习，对超市运作流程有一定了解。 接着，杜欣认真地说，“一家三千平的超市，一天的运营成本可能就是一大笔钱。光人工、水电、进货成本、损耗率这些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再说，现在物价这么不稳，他居然还能打价格战，还能保持品类齐全……不是有钱人根本玩不转。” “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按他这种营销方式，能坚持多久呢。”陈莹低头搅着杯子。 “管他能坚持多久，莹莹，帮忙牵牵线呗，让我认识一下林大少。” 就在众人思考时，李婧忽然打趣道。 正文 第179章 陈洋的担心 夜色刚刚降临，女生宿舍楼道里人声渐静。 陈莹正窝在床上刷着手机，一包薯片摆在腿边，脸上带着惬意的放松。 忽然，门“咯哒”一声打开，李婧风风火火地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小兴奋。 “莹莹，你在啊。”李婧关上门，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陈莹床边。 “干嘛？你这表情，看起来像有什么事啊。”陈莹放下手机，笑着打趣。 李婧咬了咬唇，忽然凑近些，小声说：“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出去吃个饭？” “嗯？”陈莹歪头看她，“你要请我？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是啦，是想你帮我个忙……”李婧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带上王瑞。” 陈莹一下就听懂了，眼神一闪：“呦？是想请王瑞吃饭呢，还是想请王瑞带谁来吃饭？” “你别瞎说。”李婧立刻反驳，“就是……就是想了解一下林向东嘛。” “林向东？”陈莹挑了挑眉，笑意愈发明显，“你真对他感兴趣？” “没有没有，只是……你不是说他超市搞得特别厉害嘛，我就觉得挺佩服的。就想了解一下……”李婧嘴上狡辩，眼神却飘了几下。 “了解他家里什么情况，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对不对？” 不等李婧说完，陈莹便看穿她的小心思，忍不住轻笑一声：“行啊，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做媒人呗？” “你别乱说。”李婧赶紧拿枕头轻轻砸她，“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当真。” “你要是当场问得这么细，谁还敢不当真啊？”陈莹咯咯笑起来，“不过你说真的话，也不是没可能。你长得也不差，个子有，脸蛋也漂亮，追你的人又不少。就怕咱林老板暂时不想谈恋爱。” 李婧心里一喜：“他真的没对象吗？” 陈莹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两秒：“要不我明天请王瑞出来，你自己问他呗。” 李婧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我要收媒人费。”陈莹打趣道，“我把你介绍给王瑞，让他再介绍你给林向东，整一套链路化服务，怎么样？” 两人笑成一团。 第二天晚上，陈莹早早约好了王瑞，在校外一家环境不错的小饭馆见面。 三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前，饭菜刚端上来，李婧便抓住机会，语气轻松地问道： “王瑞，你跟林向东关系挺好吧？” 王瑞夹了口红烧茄子，点头回答道：“我们高一就认识了，是无话不谈的兄弟。” “那你说，他怎么突然就开起超市了？”李婧装作随口一问，“感觉他不像我们这些普通学生。” 王瑞喝了口茶，笑道：“他确实跟我们不一样。别人可能就想着玩游戏、追女生，他则想着一口气把生意做起来。不过，他的眼光比咱们远，行动能力也强得多。” “那……他是不是家里挺有背景的？要不然，怎么搞得起那么大超市？”李婧试探着问。 “向东家里挺普通的，甚至有点困难，开超市的钱也不是家里给的，都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王瑞耸耸肩，如实回答道。 李婧若有所思，又问：“那他有女朋友吗？” 王瑞轻笑了一下，侧头看了看陈莹，随即摊手道：“没听他说过。应该是没有。要不早被我发现了。” 陈莹见状忍不住笑：“王瑞，要不你牵牵线，把我们李婧交给林向东？” 李婧“哎呀”一声，差点被茶呛到，脸都红了：“陈莹你乱讲什么呢！” 王瑞哈哈一笑，摆摆手：“介绍没问题，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他最近确实太忙了，东升超市白天的事情很多、晚上要理账，有时候晚上十一点还在打电话催厂家补货。我看他连睡觉都压缩时间，更别提谈恋爱了。” 李婧点点头，一副我理解的模样说道：“是哦，像他这种人，估计不会把精力花在感情上。” 王瑞嗯了一声：“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台机器，只想着把超市做起来。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就是为了干事业才来上大学的。” 陈莹斜眼看了看李婧：“那你还要继续了解他不？” 李婧咬着筷子，笑得有些顽皮：“了解一下又不犯法嘛。万一哪天他想歇一歇呢？” 王瑞喝着茶，调侃道：“那我可得劝他快点歇，别错过了咱李婧这么好的姑娘。” 三人笑成一团，饭桌上的气氛轻松又微妙。 饭后分开时，李婧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哪天你们再带我去一趟东升超市？我想亲眼看看他的超市是不是真那么好。” 王瑞笑着答应：“行，你想去的时候和莹莹说一声，我带你们过去。” …… 与此同时，东升超市。 仓库外，车来人往，进出货的叉车轰隆作响，堆货的工人吆喝声此起彼伏。 而超市二楼的办公室，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陈洋站在林向东的面前，对桌子后的林向东说道：“东哥，我知道您不喜欢别人干预你的决策。但我还是得说，这样的价格策略，风险真的太高了。”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藏着些许焦虑。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把刚倒好的绿茶放到陈洋面前，然后拉过办公桌上的销售日报看了一眼，低头翻页。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今天进店人数是4741人，日营收是56万2489。” “扣除损耗和人工，今天是亏了27891块。” 陈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恳求：“这已经是连续第九天亏损超过2万块了。” 林向东“啪”的一声合上日报，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喝点茶，别急。” 陈洋压着声音，“东哥，我是怕您真的赌大了。” 说着，他从包里抽出几页资料：“我做了一个价格调整方案，主要集中在几个高损耗、高库存的单品上。这样既保留优势，又能减少亏损。” 林向东没动，只是淡淡地问：“那顾客还会觉得我们便宜吗？” 陈洋愣住了。 正文 第180章 盯死他们 陈洋语塞了一下，但很快点头：“会的。就算他们发现价格涨了一点，只要不是一下涨很多，他们还是愿意来的。” “你错了。”林向东终于抬起头，“价格涨一毛，顾客不说话，但心里已经在比较了；涨两毛，他开始留心你其他商品的价格；涨三毛，他就不信你了。” “我现在要的，不是赚他们三毛四毛，而是让他们形成惯性，来逛超市，首选东升，而且要买很多东西。” 陈洋忍不住皱眉：“可我们这样一直亏本，怎么才能盈利呢？” 这些日子，陈洋一直在思考盈利的问题。 林向东摇了摇头，声音低却坚定：“你只看到零售价低，却没看到我的进价。”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把一沓供货合同丢到桌上：“这个是刚谈下来的，肉类批发价比云海本地低一成。这个，是我找厂家的果蔬直供，不走市场分销……还有这个，是和汇能饮料厂的合作协议，返利比例20%，额外还有费用支持。” “别人乌龙茶一块七进的，我一块三都有人抢着供，只要我能保证走量。” 他抬头看陈洋：“所以，你以为利润没了，其实我还在。只是换了地方拿而已。” 陈洋怔了一下，拿起合同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深。 他做数据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价格确实低得惊人，远低于市场指导价。 这说明林向东确实是走了“源头拿货”这条路。 可他还是不放心：“那要是这些厂家翻脸呢？压价压得太狠，他们不愿意合作怎么办？” “那就换。”林向东语气平静，“供应链这东西，永远有人愿意卷。只要我能给他们量，他们会抢着来。厂家的利润，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死。” 陈洋听完沉默了。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你先去忙吧。”林向东对陈洋说道。 陈洋点点头。 “请进。”林向东喊道。 猴子推门走进来，和陈洋擦肩而过。 猴子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低声道：“东哥，刘兆龙那边有动静了。” 林向东点了根烟：“说。” 猴子眼神一凝，语速放慢：“刘兆龙和周克旺彻底掰了。上周四，两人在见了一面，吵了一架。后面我打听了下，他们原本团伙的人，三分之二都跟着刘兆龙走了。现在周克旺身边就剩三个老兄弟。” 林向东挑了下眉，没说话。 猴子接着说：“刘兆龙在招人，动作不小。听说是准备自己搞生意。他这几天给小弟搞吃喝，买衣服、买手机，非常大方。” “现在有多少人了？”林向东问道。 “二十来个了，而且每天还有人过去找他。”猴子顿了顿，又说：“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想搞点动静。” 林向东冷笑了一声：“搞动静？他也配？” 猴子又开口道：“还有一个情况。” “说。”林向东问道。 “林胜元最近和一个粤东来的男人走得很近。他们连续三天晚上都在‘凯悦汇’吃饭，白天那人还带他去‘英皇会所’泡了两次澡。那男人出手阔绰，挥金如土。” 林向东眉心微拧，语气略低：“什么背景？” “还没查清楚，但那人开的车子是一辆黑色路虎，车管所查过，是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估计是做灰色生意的。” 猴子回答道。 林向东没说话，拧开杯盖，重新加了一些热水。 热气升起，在他脸庞边缘氤氲出一圈薄雾。 他心里已经警觉起来。 “继续查。别惊动他们。”林向东认真说道。 猴子点头说道：“我让人24小时盯着呢，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林向东深吸了一口烟，靠在椅背上，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干得不错，”林向东说道，“盯死他们。” “明白。”猴子点头，转身离开。 房间恢复安静。 …… 古玩城里，郑晓军和林胜元缓步走进了一家老字号古董店。 店面不大，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字画和奇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香和历史的厚重感。 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朴素，却眉眼间透着精明。见到郑晓军，连忙起身迎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郑总，有什么想看的，尽管开口。” 古董店老板热情招待着。 虽然他和郑晓军才刚认识，但是郑晓军这两天在古玩城里，可是出了名的‘肥羊’。 这两天郑晓军为了买到心仪的古董，可谓是挥金如土。 郑晓军笑道：“我想对盘子，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一对盘子。” 老板笑着点点头，领着郑晓军和林胜元到店铺深处的展柜前，打开了精致的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对青花瓷盘，盘面纹饰细腻，色彩浓淡相宜，完好无损。 老板说道：“这对盘子，可是咱们店里镇店之宝，出自名匠之手，保存完美，市面上极少见。” 林胜元凑近仔细端详，能看到到盘子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这种工艺，他还从没见过。 郑晓军点了点头，说道：“老板，东西我要了，你说一个价吧。” 老板脸上露出惊喜：“郑先生真是豪气，既然你有诚意，咱们就谈个价格。” 随即，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郑晓军展现出他多年生意人的老练与沉稳。 老板则不时抬头打量郑晓军，观察郑晓军的反应。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以125万成交。 郑晓军爽快地派人转账。 而店老板迅速把盘子用绸布包好，装箱后，交到郑晓军手中。 “多谢郑总的关照。” 店老板边说，便送郑晓军等人离开。 离开古董店，林胜元好奇地问：“军哥，您这几天光是买古董，就已经花三百多万，会不会被人宰了。” 郑晓军笑着对林胜元说：“古玩生意，不光是买卖，更是识人和耐心。” “可也不能当冤大头吧。” 林胜元小声嘀咕着。 郑晓军笑着说道：“当冤大头有时候是好事。” 正文 第181章 军哥的指导 车内的空调开得不冷不热，奔驰s350静静行驶在古玩城外的主干道上。 车身隔音良好，外头的喧嚣仿佛都被拦截在车窗之外，只剩下车轮轻轻压过柏油路的沙沙声。 窗外霓虹闪烁，夜色像一层层墨水浸染在玻璃上，模糊又朦胧。 远处商场的灯箱广告在夜风中闪烁不定。 林胜元坐在副驾，脸上还挂着几分疑惑。他不太明白郑晓军为什么说“当冤大头是好事”。 “当冤大头还是好事？”他皱着眉，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解。 郑晓军侧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仿佛早料到他会问这句。 车内静默了几秒，郑晓军才慢慢开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社会，真正有钱有权的人，身边从不缺人愿意帮他、追着他转？” 林胜元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因为……他们身上有权力和金钱，别人想从他们身上分点好处？” “对。”郑晓军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你答对了一半。可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他们有钱之后还能‘维持’住这个局面？凭什么那么多人愿意陪他们玩？” 林胜元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郑晓军慢悠悠地说：“因为他们懂得释放价值。他们让别人能在他们身上看见希望、尝到甜头。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去古玩店，明知道那对盘子估价最多六十万，可我还是出了125万。” 林胜元顿时抬头，诧异道：“您早就知道盘子不值那个价？” 郑晓军这几天买古董的时候，林胜元就一直很担心他被骗。 毕竟林胜元家里也曾买过古董，他父亲就是受害者之一，不是买到假货，就是被忽悠高价接盘。 “那是当然。”郑晓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以为我真是个冤大头？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看货识货的眼光。可我还是故意出高价，为的就是让那帮古玩商知道我舍得花、花得起。他们心里自然会把我当财神爷供着。” “这……”林胜元嘴角微张，一时语塞。 “你换个角度想，”郑晓军语气转为认真，“如果你朋友是一个很抠门、斤斤计较的人，你在他身上得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还要吃亏，你会愿意长期跟他交朋友吗？” “我肯定不喜欢那种人。”林胜元坦率地说。 “那不就得了？”郑晓军一笑，语气放缓，“做生意也是这样。如果你处处计较，恨不得每一分都抠回口袋里，那没人愿意跟你长期合作。久而久之，你就成了那个‘不愿意吃亏’的人，生意也好、人脉也罢，都会越来越窄。” 林胜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有些人啊，一辈子都在计较蝇头小利，最后反倒把大局给丢了。”郑晓军倚在真皮座椅上，点燃一支烟，淡淡说道，“而有些人，懂得先亏一笔，放出去一些，后面才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军哥，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林胜元忽然回忆起早年摆地摊时，一个前辈告诉他说：“送点赠品不亏本，是投资。” 郑晓军笑了：“道理一样。区别只是，有的人在街边送牙刷牙膏，我是用百万古董塑造声望。本质上，我们干的其实是同一个活儿。” 说罢，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烟。火光在他脸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烟雾吞没。 车厢内缭绕着淡淡烟雾。 林胜元盯着他看，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以往他脑子里那些处世的准则，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军哥，我有点懂您的意思了。”林胜元说道。 “哦？说来听听。”郑晓军笑着问道。 “您是要让别人觉得，跟您打交道，有油水、有好处。所以他们自然会围着您转、巴不得给您机会。”林胜元说道。 郑晓军一脸欣慰，啪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这脑子不错，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忽然话锋一转：“我93年在粤东刚出来混那会儿，有次被人坑了十八万买了个假玉壶，当时我想送给一个领导的。” “十八万？！”林胜元惊讶，“那时候军哥您应该还没现在这么有钱吧？” 要知道，在93年的十八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时候我加上借的，一共也就二十多万现金。”郑晓军自嘲地笑笑，“但我一分钱没追究，转身还请那人吃了顿饭。” “这，这不报警吗？”林胜元难以置信地望着郑晓军。 换做是他，肯定第一时间报警，追回自己的损失了。 郑晓军笑了笑，语气缓慢又意味深长：“第二年，那人被合作方踢出局，手上没活干，反倒回来找我合作。为什么？他说——‘郑总，您那次让我太过意不去了，这回换我帮您还点人情。’”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来还人情的，只是想通过我，再捞上一笔，在他眼里我就是冤大头，就是肥羊。” 郑晓军一脸不在乎地说着。 “后来呢？”林胜元好奇地问。 “后来他给我介绍了一个项目，利润过百万，他自己吃了70万，不过无所谓，我顺手打开了粤西的一片渠道，也正式进入了圈子。”郑晓军望着窗外，眼神中有些追忆，也有些自豪。 林胜元咽了口唾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在93年就能接到利润过百万的项目，这可不是普通生意！ “所以啊，”郑晓军回过头来，语气低沉而有力，“记住一句话：有些亏，是铺路的砖。你不铺，路就不通；你舍得铺，别人自然就走你的路。”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林胜元心里。 他只知道“赚钱难”，从没想过赚钱是门如此高深的学问。 “军哥，我明白了。”林胜元认真的说道。 “懂了就好。”郑晓军笑了，捻灭烟头，“你要是想走远，就得先让别人愿意带你走。” 说话间，奔驰车驶出主干道，拐入通往别墅区的小道。 …… 林向东办公室的灯光昏黄柔和，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刚泡好的茶香。 林向东正靠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 门被轻轻推开，猴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显得十分愉快。他走到林向东面前坐下，先是笑嘻嘻地开口：“东哥，我打听到了，那人叫做郑晓军，最近真是活脱脱当了个‘冤大头’啊！” 林向东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语气淡然：“哦？说说看。” 猴子更是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比如昨天，他买的盘子最多也就六十万，结果人家标价一百八十五万，他居然只砍到125万，然后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太容易被忽悠了！” 他哈哈大笑着，似乎这件事逗得他不可开交，“古玩城里那些商家都惊呆了，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傻钱多的类型。” 林向东听着，神情不变，只是微微皱眉。 “猴子，你真以为郑晓军是个傻瓜，真当自己是冤大头？”林向东开口，声音里透着不容质疑的冷静。 猴子愣了一下，收起笑容，面色转为认真：“大哥，难道不是吗？” “古玩城里的人私下里都说，他就是那种‘肥羊’。”猴子说道。 林向东摇着头，“他晓军不仅有钱，而且他故意这么做，是在释放一种信号。” “什么意思？”猴子吃惊地问。 林向东解释道：“他用高价买东西，显示他有实力、有财力，不怕花钱。他让那些古玩商心里明白，这个‘大款’不是一般人，是舍得花钱的主儿。不需要刻意宣传，大家都会巴结着他，争着跟他合作。” “简而言之，他在玩一种心理游戏，‘当冤大头’其实是做势，是布局。” 林向东点点头，沉声道：“这倒是一个聪明的手段，利用自己财力塑造身份和人脉，赢得信任和资源。” 猴子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郑晓军这个人，这么有心机！” “这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能玩得转的手法。短期亏一点，长远看绝对是赚的。” 林向东盯着猴子，语气平静：“继续盯着他的动向。” 猴子认真说道：“东哥放心，绝对盯死他。” 林向东的目光沉凝下来：“郑晓军敢故意做‘冤大头’，肯定有他的目的，看来我是该见见他了。” 猴子闻言一愣：“东哥，您要见他？” “见一见，也许对我们都有好处。” 林向东说道。 …… 周日下午，王瑞开着车，载着李婧、陈莹、杜欣三人去了超市。 车里放着乡村音乐，气氛轻松。 原本今天是王瑞、李婧、陈莹三人出行。 只是杜欣出于好奇，想跟着来看看。 他们下车时，刺眼的阳光照在东升超市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阵强光。 然而，门口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个穿绿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引导顾客排队。 “哇，人这么多？”杜欣皱起眉头，“是不是太夸张了？” “等你进去就知道了。”王瑞微笑着说道。 超市入口处的门禁系统被一位保安灵活地控制着，来往人流顺畅。 门边还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给行动不便的老人分发购物车，还附赠一张简易导览图。 只需要看图就能找到相应的商品区。 很快，李婧就忍不住惊呼：“你们快看，这款酸奶怎么这么便宜？比学校便利店便宜多了！” “这洗衣液也是，我前天才在网上上买，比这里贵了快三分之一！” 李婧拧起眉毛，简直怀疑人生。 杜欣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各种价格标签，表情逐渐凝重。 她一眼就看出这些商品售价压得太狠，根本不是正常超市该有的价格，简直是贴着进货价卖的。 “你这同学是疯了？”杜欣低声在王瑞身边问道，“这样不得亏死啊。” 王瑞耸耸肩：“无所谓，反正他有钱。” 东升超市的动线设计合理，入口处是打折区，中部是民生商品区，最里面是生活用品区与熟食加工区。 每一个区域都配有多名的工作人员，负责指引、解答、补货和整齐摆放商品。 而在面包区域，一位阿姨正在细致地介绍每日限量鲜烤面包的口味与成分。 “你们先逛，我先去排队。”李婧说完后，立马就跑过去排队。 王瑞看了眼试吃的烤面包，心想：上次来还没有试吃呢。 很快，李婧拿了一块试吃的榴莲芝士千层蛋糕，一口咬下去，她惊呼道：“欣欣 ，莹莹，你们快尝一下，真的很好吃！” 杜欣、陈莹纷纷拿起试吃的面包，吃了起来。 从两人的表情来看，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厉害吧。” 王瑞有些得意地说，仿佛超市是他开的一样。 “厉害！”李婧竖起大拇指。 “向东说过一句话。”王瑞停下脚步，看着正在试吃的三人，“别人卖货，他卖体验。他知道穷人要便宜，白领要品质，老人要服务，孩子要安全。所以他想全都给他们。” “真棒！”李婧双手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可是，按照他这种营业方式，一个月至少要亏一百万吧。” 杜欣认真说道。 他们所在的区域就在收银台不远处。 此刻，收银台前，队伍虽然长，但每一条收银线都开满了。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帮忙分类、打包，有说有笑。 甚至还有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主动帮一位年迈老太太把袋子提到门口，还为她叫来了接送车辆。 “是赚是亏，都是向东的事情，他能撑得住，那就没有大问题。”王瑞笑着说道，“而且，老百姓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这地方买东西，钱得值，心里舒坦。” 李婧附和道：“要不是学校离这里比较远，我也肯定经常来买东西。” 陈莹说道：“这超市要是开到我家小区底下，我估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呢。” 就在四人交谈时，林向东带着刘兆虎、陈洋等人，迎面走了过来。 正文 第182章 让她当你的润滑剂 “向东！”王瑞远远招手。 林向东闻声转头，笑着迎了上去：“怎么？还给我介绍客人？” “林总，我们对东升的运营模式很感兴趣，所以就请王瑞带我们来看看，长长见识。”李婧笑着说道。 “这两位是？”林向东注意到李婧和杜欣。 李婧今天穿着一件素白衬衫，胸前别着一枚小金属胸针，脚上踩着杏色的短靴，整个人显得精致又有气场。 和李婧相比，杜欣的穿扮就很女大学生了。 条纹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黑色眼镜。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林向东对她们没有印象。 “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呢，她们是陈莹的同学，也是我们的学姐。”王瑞笑着说道，随后，他把李婧、杜欣介绍给林向东。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很快就彼此认识。 “老林，我们刚刚买完东西，正好你在，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王瑞走到林向东身边，抬起手，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 “嗯，你们问吧。”林向东说道。 杜欣看了一眼林向东，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有点好奇，你们超市开张这几天，天天搞低价促销，一看就是贴钱在做活动吧？这么做，超市能够维持下去吗？” 李婧听她问得直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林总，她就这性格，说话直接点，别介意啊。” “我喜欢直接的人。”林向东笑了笑，语气松缓，“亏肯定是亏的，但我可不是亏着玩。” 杜欣挑眉：“那你图什么？” 林向东指了指卖场方向：“你看现在的顾客，他们提的购物车。” 几人一愣，回头望向收银台。 购物车里的东西很丰富。 水果、调味品、日用品、米面、甚至电器、衣服和鞋子。 “东升从开业到现在，平均每单的价格在稳步上升。”林向东语气平静，但话锋一转，“而且，顾客购买的品类越来越丰富。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杜欣认真听着，像是在课堂上。 “这代表信任。”林向东笑了，“代表他们开始习惯来这里购物，开始觉得我们东西靠谱。有了这种消费习惯，只要服务别掉链子，维持运营根本不是问题。” 王瑞听得直点头，李婧若有所思。 杜欣则沉吟片刻，忽然笑着手：“你这思路，是不是也能运用在别的消费品类上？比如说药品、母婴产品……” 林向东笑而不答，只是看着她。 而李婧这时忽然凑近了一步，声音温柔：“林总，我其实是学市场运营的，虽然经验不多，但一直挺想了解你们超市是怎么运营的，比如供应链怎么管理？退货是怎么处理？听说你们七天无理由退货？” “你不是想嫁个土豪当全职太太吗，怎么改行了？”王瑞笑着打趣她。 李婧眼神一动，抿嘴一笑：“总得了解点新东西嘛。”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杜欣：“你也感兴趣？” “我是真想学点东西。”杜欣坦率道，“虽然可能无法直接用上，但有些底层逻辑是共通的。当然，您愿意说，我真想学。” 达者为师。 从杜欣对林向东的态度，已经反应出她渴望向上的心。 林向东点了点头：“如果你真想学，那我建议你们在我这里打几天工，多看看就能学会了。” “老林，你不会想拉免费的壮丁吧。” 王瑞笑着打趣道。 “你可别乱说。”林向东笑了笑，然后说道：“不过，我最近确实缺几个助理，帮我做点事，跑跑腿，两位学姐愿意的话，就来帮帮我。” 林向东还很认真地补充着：“我会付工资的。” 杜欣、李婧相视一眼，都笑着点点头。 “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林向东说道。 “嗯。” “嗯。” 李婧、杜欣都点头应下。 “哎呀。” 忽然，陈莹叫了一声。 “怎么了？”王瑞转过头，看向了陈莹。 陈莹回答道：“我东西还没买。” “那我陪你去？” 王瑞说道。 “不用了，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欣欣和婧婧陪我去就可以了。” 陈莹说着，就和李婧、杜欣往日用品区走去。 三人走后。 王瑞走到林向东身边，笑着问道：“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林向东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目光从王瑞脸上扫过，似笑非笑：“两个都想接近我，认识我。” “废话。”王瑞笑出声，“你是瑞东便利和东升超市的老板，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谁不想认识你。” 林向东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望向远处正排队称重的几位阿姨。 阿姨们的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 她们是来采购的。 光是饮料就买了好几箱。 “我现在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林向东说得很平静，“暂时不想被感情分心，也没那个时间。”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话要是在以前，我肯定要跳起来敲你脑门。”王瑞一边笑，一边摇头。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反驳。 “不过话说回来，”王瑞顿了顿，认真看着他，“你现在身边太干净了。身边都是男人在冲锋，兄弟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一个可靠的女人，在关键时候能帮你放松一下。” 林向东也没急着回答。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向东淡淡道，“我考虑一下。” “杜欣呢？说话挺实在的，问问题也很专业，要是能留下来培养，当你的秘书，有事秘书干，没事还可以当生活的润滑剂……嘿嘿嘿。”王瑞用手肘捅了捅林向东，一副男人都懂得的表情。 “杜欣是真想学东西。”林向东认真说道，“她不是为了得到我，才想接近我，而是想从我身上学东西。” “只要她有目的就行，管他是为了什么。” 王瑞不以为然的说。 “先看看吧。”林向东淡淡说道，“如果她是真心想学，做事也靠谱，我不会亏待。” 王瑞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说话，一股子江湖味和企业家味夹杂在一起。” 林向东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王瑞感慨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三人已经买完东西往这边走回来，李婧提着一个购物袋，脚步轻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杜欣走在她身旁，不时低声交流着什么。 王瑞凑过来小声道：“润滑剂回来了。” 林向东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乱说。” 正文 第183章 东升的售后真牛逼 第二天上午九点过一点，杜欣和李婧准时出现在东升超市。 她们都换了一身偏素的穿搭。 李婧穿着灰蓝色衬衫，米色长裤，妆容得体，神情淡然，像一个精致的都市白领。 杜欣则戴着眼镜，t恤牛仔裤，背了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气质更像是来超市打工的兼职大学生。 两人一进办公区，就被一股忙碌的氛围包围了。 前台姑娘笑着接待她们，说林总正在办公室等她们。 进了办公室，林向东坐在桌后，正翻着报表。 他看她们一眼，没太多废话。 林向东在办公室简单接待了两人后，便让她们到三楼办公区，由陈洋负责安排工作。 陈洋说话很直：“东哥说了，想学东西，就要从最难干、最容易被投诉的地方开始学。售后最锻炼人，也最容易看到顾客心理。” 说着，他带着两人来到售后服务区。 售后区位于办公区侧边，是一块用磨砂玻璃和金属栏杆围出的独立区域。 五个工位，五个员工正在忙着登记退货单、电话沟通、和顾客低声解释。 杜欣第一眼就觉得，这地方的工作强度不小。 陈洋指了指最里边两个女员工，说：“她们是张姐、罗姐，老员工了，别看岁数不大，经验很丰富。你们先旁听，别上手。” 说完他就又嘱咐了张姐、罗姐几句，便走了，留下两人站在一边旁观。 不出三分钟，售后台前就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头发卷得蓬松，拎着个电饭煲，表情很不爽。 “我昨天买的煮饭太慢，煮了快四十分钟，饭还没熟！你们这什么质量！” 张姐笑着接过，看了看型号：“姐，这款是预约型的智能锅，分为快煮和慢煮两种，要是用热水就煮的比较快。不过，既然您用不习惯，那我们可以给您退换，也可以换别的品牌。” “我要退。”妇女干脆利落，“不过，我包装也拆了，机子也用过了，不影响退款金额吧？” “这您不用担心，我们是七天无理由退货，全额退款。” 张姐解释道。 妇女听完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李婧听到这儿不由轻声说：“真的全退啊？” 她以前也退过家电，只是退货时，还是被卖家以各种理由，收了一些钱。 虽然大部分货款退回来了，但是仍然让她很不爽。 杜欣点点头，眉头却微皱。 她在心里开始算：如果每天有几十起，上百起这样的退货，那损耗得多大？ 再看张姐等人一脸从容，好像早习惯了。 不等杜欣多想，又来了第二位顾客。 这是一名三十多岁男子，穿得挺精神，但说话嘴硬：“这鞋你们的问题，穿了一下脚都磨烂了，做工太差，我要退货退款。” 罗姐接过鞋子看了看，鞋底折痕明显，鞋底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这明显不是只试穿一下。 “先生，您这鞋已经穿过，而且有使用痕迹了，按我们退货规则，这就不在可退范围里了。” “你们不是说七天无理由退吗？” “是，但鞋类商品如果穿出使用痕迹，影响二次销售，那就是不能退。” “我不管，你们写了七天无理由退货，我今天就要退，不退我就找相关部门过来！” 男人的声音高了，引来周围顾客注意。 罗姐神情不变，继续解释。 李婧皱了眉，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在这时，两名穿黑衬衫的青年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几步。 两人气质明显不同于售后员工，手臂和脖子有纹身，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气氛就立马安静下来。 “先生，要不您去楼上，我们楼上有专门的负责人，负责您这类的情况。” 罗姐微笑着说道。 说着，罗姐就给两个青年使了一个眼色。 那男人观察到后，嘴硬地哼了一声，没再吵，转身走了。 李婧轻轻倒吸一口气：“售后这地方，不光要讲理，还得讲‘武德’。” 杜欣没说话，目光却落在罗姐处理完后淡定的神情上。 她隐隐感觉，这并不是简单的“敢拒绝顾客”， 而是一套有预案、有尺度、有后盾的系统在支撑这整个服务区的运行。 再过十几分钟，一位白发老人拎着一袋苹果过来。 “我孙子说你们这苹果酸，我试吃了两个，也不太喜欢，能不能退？” 张姐接过袋子，翻了翻，有好几颗苹果被咬了一口。 张姐笑着说：“大叔，如果只是一个吃了，我们可以给您整箱退款。但这几个都咬过了，我们也不能全退了。” “那换香蕉呢？能换多少是多少。”老人急忙说道。 “可以，我派人带您去看。” 张姐打了个手势，一名黑衣青年过来，接过张姐给的批条，便陪老人去了果品区。 …… 午休时间，售后区终于清静下来。 张姐泡了两杯茶，递给杜欣、李婧二人：“第一天没吓着你们吧？” 李婧笑着说：“确实挺吃惊的，没想到有这么多奇葩。” 杜欣没去吐槽奇葩的话题，而是认真问了一句：“所有的处理方式，都有标准吗？” 张姐点点头，回答道：“有，林总定的。我们有《售后处理标准表》，明确了每一类产品的退换条件，还有‘例外处理清单’。” “例外？” “对，比如老人、小孩、孕妇这种特殊情况，我们可以酌情，但要记录。人情是讲的，但不能破规矩。比如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换香蕉，是在‘可控范围’内调节。” 李婧皱眉：“那你们每天这么多顾客，不怕投诉？” “怕啊，所以我们也有绩效机制。恶意投诉、无理取闹的不扣分，认真做事的要保护。”罗姐笑着接了一句，“林总说，别让认真的人吃亏。” 李婧喝了口茶，感叹地说：“和我想象的商业运作完全不一样。以前以为零售业就是打打折、搞搞活动，哪知道售后这么复杂。” 张姐说道： “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很难，可是，林总告诉我们，让我们放心去做，不管是亏损，还是其他任何事情，都由他来承担。” 杜欣听到这里，眼神越发清亮，她已经找到了答案。 正文 第184章 两个女人 晚上，微风轻轻掠过街角的树梢，夜色渐浓，灯光在街道两旁延伸出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林向东特地挑选了这家环境雅致、颇具格调的私房菜馆，既有安静的包间，也方便三人私下细谈。 餐厅内灯光柔和，香气弥漫，木质的桌椅和暖色的墙壁使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而舒适。 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面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清蒸石斑鱼、香辣牛蛙、青椒炒肉片、蒜蓉小青菜，还有林向东特意准备的几道素菜，既讲究营养均衡，也符合她们的口味。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桌上三杯热茶正散发着温暖的蒸汽。 林向东一边给三人斟茶，一边目光温和地望向杜欣和李婧，声音柔和：“今天是你们在超市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工作内容有没有让你们不适应或者觉得吃力的地方？” 李婧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中带着真诚与敬佩： “林总，售后那边的张姐和罗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们处理退换货的流程非常专业，面对顾客的各种刁难和无理要求，都能够保持耐心和坚韧。 尤其是当遇到情绪激动甚至无理取闹的客户时，她们依旧能沉着冷静地应对，既维护了公司的利益，也尽量让顾客满意。她们的工作比我原先想象的要难得多。” 李婧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对这份工作的尊重和敬仰：“今天一整天下来，我觉得售后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服务岗位，更多的是对人性的理解和心理的把握，是经验的积累和情绪的博弈。” 林向东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回应，杜欣却顺势接过话题： “我也觉得张姐和罗姐表现很出色，但我同时注意到，整个售后的人员明显不足，岗位设置上也没有做到细分。她们一个人要面对电器、鞋服、生鲜等各个品类的售后，虽然知识面广，但深度明显不够。” 李婧悄悄侧头偷偷瞥了杜欣一眼，心中暗自思忖：杜欣的话虽然在理，但她根本不了解背后的成本压力。 虽然李婧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花瓶，但是她也懂得运营一个超市，特别是开业初期，控制成本是第一要务。 真要做到售后品类细分，不仅要多招聘员工，增加工资支出，培训专业人才的时间和费用也会大大增加。 杜欣这建议听起来漂亮，却忽略了现实的因素。 杜欣语气坚定地继续说：“比如电器那块，张姐和罗姐的专业技术掌握有限，遇到一些稍微复杂的问题，她们就会力不从心。若能按照品类划分售后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专业的人员，服务会更加专业，客户的体验自然也会提升。” 李婧忙不迭地接话：“确实，消费者对专业服务的需求越来越高。细分团队的存在能提高处理效率，也能减少顾客纠纷。”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内心却微微感到不耐烦：杜欣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好像提个建议，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还没有真正明白运营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压力和难题，甚至没看到这条路走起来多么艰难。 林向东一边听着两人的分析：“你们观察得很细致，售后是企业服务的关键，提升专业化是必由之路。合理分配人手、紧密的团队协作，能让客户更满意，也能减轻员工的压力。” 他稍微停顿，问道：“这份工作压力大吗？团队氛围怎么样？” 李婧认真地回答：“压力确实不小。面对各种刁难和无理投诉，心理素质必须非常过硬。像张姐和罗姐能够坚持下来，说明她们已经适应了高强度的工作。但新人还需要时间去磨炼和积累。” 杜欣点点头补充：“除了压力，完善培训体系也很关键。建立标准化的知识库，培训员工应对常见问题的技巧，能迅速提升他们的专业能力。” 林向东欣然点头：“好建议，我会安排资源支持这方面的改进。员工的自信和专业度提高了，顾客自然会更满意。” 喝了一口茶，他笑着问：“还有什么感受想分享的吗？” 杜欣说道：“售后的区域给人的感觉太随意了，有点像临时搭起来的，整体环境不够正式，员工工作氛围和客户体验都受到影响。” 林向东点头：“这个问题不大，我会让他们配备一些更高档的办公设备，改善环境。” “还有……”杜欣刚想继续，忽然感到有人轻轻踢了她的脚一下。 她侧头望去，看到李婧神色淡然，没有任何暗示。 林向东注意到了这一幕，嘴角轻轻扬起，内心暗笑：“我喜欢你们敢想敢说，有担当。今后多提建议，东升的未来要靠你们。”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逐渐延伸到生活、理想，林向东侃侃而谈创业经历，强调团队合作与坚持的重要性。两位学姐听得入神，感受到他的魄力与与众不同。 正当气氛渐入佳境，杜欣的手机忽然响起。她掏出手机，眉头紧锁，低声说：“抱歉，我得接个电话，可能有点急事。” 林向东和李婧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 杜欣站起身，匆匆走出包厢，迅速接通电话。 包厢内只剩下林向东和李婧，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沉默。 林向东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地问：“刚才杜欣提的那些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李婧微笑着，态度肯定：“她说得很有道理，售后压力大，人手和专业性都确实需要加强。不过超市刚开业，成本和执行上的难题也不少。” 林向东点点头，转而问：“你觉得现在阶段，应该怎么权衡？” 李婧皱眉沉吟了几秒：“短期内，保持现有模式比较稳妥。细分和专业化可以作为长远目标，慢慢推进。毕竟人力和培训都不是小事。” 林向东的眼神略带深意，但并未流露。他微笑着赞许：“你的想法很成熟。” 李婧笑得自信满满，心里暗自认为：相比杜欣的理想主义，我才是真正懂得现实的人。相信林向东会更加欣赏我的务实态度。 正文 第185章 林胜元的改变 夜色更深，餐厅外的路灯拉长行人的影子。 林向东端着茶杯，没有立即开口。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杜欣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李婧正低头拿湿巾擦手，神情淡然，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李婧真是会抓机会，不经意间和林向东对视一眼。 上辈子，林向东白手起家，几经沉浮，最终把身家做到了过亿。 可在所有成就中，他最自得的，却不是那些风光的数字，而是识人术。 这门技艺，不是书里能教的，也不是职场培训课里能练的，是用一场一场失败、一回一回被骗、一个一个烂人，无数的懊悔和惨痛教训磨出来的。 被人背叛、被合伙人卷款跑路…… 到了后来，他再见一个陌生人，哪怕对方只说一句话，只做一个眼神交流，林向东便能看出对方是怎样的人。 有时候是语气里的虚伪，有时候是动作上的掩饰，有时候是过度礼貌带出的警惕，还有时候，仅仅是笑得太完美。 再好的伪装，在林向东眼里也只是层纸。他能一眼撕开，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杜欣和李婧。 这两人，一个是典型的职场“莽夫”，另一个是还算合格的“老好人”。 杜欣就属于前者。 涉世未深，但又有强烈的表达欲，喜欢在一群人面前说出自己“认为正确”的观点，一副“我要改造世界”的理想主义姿态。 比如今晚，她在饭桌上连提了三点问题。 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可她压根没考虑过，刚开业的超市，哪来这么多预算？ 哪里来那么多符合她预期的“专业售后人才”？ 这些事从来都不是“应该怎么做”就能决定的，而是“能不能做”“划不划算”决定的。 但林向东没给她泼冷水，他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来出主意。 在有些场合里，有一个敢说、敢冲、不怕得罪人的角色，比一个只会揣摩上意的更好用。 李婧，则是另一种类型。 她懂得看场合、懂得等人说完再讲话。 嘴上始终赞同杜欣，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屑，林向东怎会看不见？ 李婧不是不懂职场，而是太懂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要顺着说，什么时候要闭嘴不表态。 她不是不聪明，只是聪明得太“保守”。 不过，林向东需要他们这两类人。 他要对超市的运营逐步改革，就用杜欣这种“理想派”来当枪。 要稳住局面，就用李婧这种“中庸派”来维持秩序。 这两个角色，不冲突，反而互补。 “李婧，你明天就到我办公室给我当助理。”林向东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以后他们要是有什么新的建议，你可以帮我一起评估下，看看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李婧闻言，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她开心地说道：“好的林总，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林向东微笑：“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好帮手。” 话音未落，杜欣推门走了进来。 “林总，不好意思，我家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杜欣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说道：“我安排一辆车送你回去。” “那……谢谢林总。”杜欣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林向东的好意。 林向东拿出手机，给徐峰打电话，让徐峰安排一辆车到餐厅。 …… 晚上，林胜元回到家，刚打开门，就闻见一股熟悉的咸香味——厨房里煮着腊肉炖干豆角，这是他妈赖佳惠的拿手菜。 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泛白的格子衬衫，裤脚卷到脚踝的赖佳隆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手夹烟，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换台。看见林胜元进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哟，小胜回来了啊。” “嗯。”林胜元眼神扫了一圈，落在厨房忙碌的母亲身上，随后走进客厅。 赖佳隆是他舅舅，来得很勤，几乎一个月里有一半的饭是在他们家吃的。 不过“吃饭”只是借口，借钱才是真。 这几年，赖佳隆做过的生意多到林胜元都快数不过来——养鸭、开电瓶车修理铺、办小型机械租赁站、合伙摆夜市……没一个成的。 每次都是信誓旦旦开始，结局却是一屁股债收场。 而每次亏完，他都会带着新计划再次登门，然后拿着兄妹亲情打感情牌。 赖佳惠是个心软的人，尤其对这个哥哥，多年感情确实绑得死死的。 可她丈夫、林胜元的父亲林志却讨厌这位大舅哥，为了这些年的借款，两口子没少吵。 林胜元以前总是装聋作哑，坐在餐桌边，低头扒饭，心里烦，却一句不说。 但今天，他不一样了。 受到郑晓军的影响，他对这些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 饭菜上桌，赖佳隆又一次提起自己的“新思路”。 “我跟你讲，现在市面上最火的，就是跑物流。”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在听人说东升超市那边在搞自有物流体系，招司机招得很凶。听说自己带车加盟，干得勤快，一个月一万起步。” “舅舅想跑货运？”林胜元开口问道。 “对啊！”赖佳隆猛点头，“我朋友手上还有辆旧货车，跑个几年没问题。就是车况差了点，得再投点钱修整一下。轮胎、刹车片、还有发动机搞一搞……弄下来也不多，三万块钱够了。” “哥啊，你就别折腾了，上次养鸭子才亏了两万多，这次又要搞车，万一又亏了呢。” 赖佳惠摇了摇头，立即否掉了赖佳隆的计划。 “这次保证会赚钱，现在就差一辆车了，只要三万，不用两年时间，我保证把以前亏的钱，全都赚回来。” 赖佳隆保证道。 “不行，因为养鸭子的事情，我才和林志吵过架。” 赖佳惠果断摇头。 “妈，我觉得舅舅跑跑货运也不错。”林胜元忽然说道。 正在吃饭的林胜明都懵了，他不解地抬起头，看着林胜元。 他和哥哥都讨厌舅舅到家里来。 因为每一次父母吵架的原因，就是舅舅来借钱。 正文 第186章 被拿捏的舅舅 赖佳惠也很疑惑。 她的两个儿子对舅舅借钱创业的事情，一直都是反感的。 怎么今天会突然转性呢？ 在赖佳惠疑惑的目光中，林胜元解释道：“妈，我朋友的亲戚也在东升跑货运，在东升跑货运挺赚钱的，一个月赚一万没有问题。” 赖佳隆愣了一下，虽然他也有些意外，但是外甥肯支持他，那就是好事。 于是，赖佳隆对林胜元说道：“哈哈哈，胜元长大了，也知道现在跑货运赚钱了。” 赖佳惠听完后，刚刚还坚定不借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妈，要是家里没钱，我出去帮舅舅借一点。” 林胜元对赖佳惠说道。 赖佳惠摇了摇头：“这事我得和你爸说一声。” 赖佳隆心里一喜，笑着说道：“是得和林志说一下，你告诉林志，明年我就把钱还给他。” “舅舅，我爸前段时间带回来几瓶酒，我们家都没什么人会喝，正好给您尝尝。” 林胜元说完就去拿酒了。 赖佳惠、林胜明都懵了。 唯有赖佳隆的笑容更灿烂了。 “懂事了，懂事了，胜元长大了。” 赖佳隆哈哈大笑着，看着林胜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哥吃错药了吧。” 林胜明小声嘀咕着。 很快，林胜元就把酒拿了回来。 林胜元拿来的是一箱红酒，用木箱装着的。 是林志的朋友从国外买来，送给林志的。 林志平常自己都舍不得喝。 “这酒是木头箱子，还是第一次见。” 赖佳隆的注意力被箱子吸引了。 林胜元笑着说：“这是我爸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爸的酒量您也知道，实在是太差了，他也不会喝。” “你爸的酒量，哎，几杯就倒了。” 赖佳隆叹了口气，摆摆手。 “舅舅，我陪您喝两杯。” 林胜元说着，就把酒箱打开。 在林胜明、赖佳惠的注视下。 林胜元打开酒箱，又用开瓶器开了红酒。 “舅舅，这酒要醒半小时，才更好喝。” 林胜元说着，就把酒倒入醒酒器里。 “对对对，要醒酒。”赖佳隆笑着附和道。 …… 赖佳隆的酒量确实不错。 不过，林胜元本来就聪明，而且很懂得劝酒。 陪酒过程中，基本都是赖佳隆在喝酒。 因此，赖佳隆很快就喝醉了。 在赖佳隆喝醉后，林胜元、林胜明合力将赖佳隆搀扶到卧室。 等林胜元出来后，林胜明立即拉着他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皱着眉问道林胜元：“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干嘛这么说？” 林胜元笑着问道。 “老爸要是回来，知道舅舅来借钱，肯定又要和老妈吵架。” 林胜明对林胜元说道。 林胜元面色平静地说：“舅舅哪次过来借钱，妈没把钱借给他的？” “可你也不能……” 林胜明皱着眉，刚要反驳。 “我们要是反对借钱，不仅不能阻止舅舅借钱，反而会把双方关系搞得很糟糕，到时候外婆又要哭了，妈也要跟着哭，家里又要乱糟糟的。” 林胜元平静地说道。 “你，你说得没错。” 林胜元无力反驳。 因为林胜元说的是事实。 每一次舅舅来借钱，都会闹出各种大哭大闹的场面。 最后还是得借钱。 “可是，你支持舅舅借钱，我心里不舒服。” 林胜明还是很不爽。 林胜元说道：“我支持舅舅借钱，舅舅借到钱以后，我可以和他沟通，帮他联系修车厂，让他少被坑一点。” “这……”林胜明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省下来的钱还是在他自己的兜里，想来他也会听我的建议。” 林胜元自信地说。 “嗯。”林胜明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 第二天一早，赖佳隆便兴冲冲地敲开了林胜元的房门。 “胜元，咱们说好的，今天早上去看车修理的事，你别睡懒觉啊！” 赖佳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半湿，看样子是早早洗了把脸，精神头十足。 林胜元打开门，一脸淡定：“舅舅，我早就起来了，吃过早饭，咱们出发吧。” 赖佳隆一愣，笑着点头：“走。”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门口，是辆车龄8年的货车，颜色斑驳，车尾还有磕碰痕迹。 赖佳隆掀起车头，自信地说：“这车就是老点，但发动机没啥问题，三万块肯定能搞定。” “嗯，先别急着下判断，我带你去我朋友那边修车厂，先看看报价。”林胜元说着，拉开副驾门让舅舅上车。 很快，他们来到了石林镇的汽修厂。 汽修厂规模不小，厂子前后干净整洁。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技师正在车间里忙活，看上去比赖佳隆平时去的那些路边小店要正规不少。 “胜元！”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青年快步迎上来，“这就是你说的那辆车？” “嗯，舅舅的车，先帮我们检查一下，然后列个清单报个价，贵了我们就不修，舅舅自己再去比。”林胜元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放心，我们不乱讲价，但也得实在。” “那肯定的。”青年转头看向赖佳隆，“舅舅，我是胜元的初中同学王鑫，您把车钥匙给我，咱们先检查底盘。” 赖佳隆微笑着，把钥匙递出去的动作迟疑了几秒。 十分钟后，王鑫开出一张详细报价单：更换轮胎、刹车片、清洗喷油嘴、换机油和滤芯，再做个小保养，总价2580元。还附送一张清单，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这还真有模有样的。”赖佳隆摸着下巴，拿着单子仔细看。 “舅舅，要是你觉得贵，就去你原来那家修车铺看一看。”林胜元语气温和，“我没说非得在我朋友这里修，你自己比较，哪边合适就去哪边。” 赖佳隆点点头。 “行，那我给我那边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价格。”赖佳隆皱眉拨通了电话，讲了下维修清单，对面沉吟了几秒，给出的报价是接近3000元。 赖佳隆愣了：“你说多少？不是你们店以前才换个轮胎六百吗？” 对面也不耐烦了：“你这是大修，换好几个部件，配件价格都涨了，懂不懂行情？” 赖佳隆“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王鑫的报价单，又默默点头。 “就在你朋友这里修吧。”赖佳隆说道，“反正都要修，便宜四五百也不少了。” 王鑫笑了笑：“我们中午前就能把车交给您。” “行，行。”赖佳隆点头应着，态度不再吊儿郎当，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等修车师傅开始拆车后，赖佳隆拉着林胜元到一边抽烟，递了一根给他。 “胜元，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修车的朋友。”他拍了拍林胜元的肩膀，“说句实话，我以前没想到你走社会这么成熟。” 林胜元笑笑，接过烟却没点：“现在钱不好挣，你要真想做事，咱就先把账算明白，把每一分钱花得清清楚楚。要不然，你就算有再好的计划，也得亏钱。” “对对对，是该算清楚，不能稀里糊涂被骗了，以前就是太相信他们。” 赖佳隆附和道。 正文 第187章 几千万只是小钱 阳光透过超市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地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东升超市物流部设在后场，与卖场隔着一道银灰色卷帘门。 门口来来往往，正是上午车辆集中调度的时段，穿着蓝色制服的管理员在登记台前维持秩序，不时有司机拎着行李袋、工具包进出。 林胜元陪着赖佳隆走了进去。 赖佳隆今儿穿得精神，白衬衫系得端正，还特意喷了点廉价古龙水，生怕给人留下“不正经”的印象。 只见赖佳隆拿着一沓资料，脚步轻快，脸上挂着微笑：“胜元啊，要真能签成，舅舅请你吃饭，海鲜大餐。” “先看看政策吧。”林胜元淡淡一笑。 两人刚走到服务窗口，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是个瘦高个子，四十来岁，自我介绍说姓何，是物流部的登记管理员。 “加盟流程很简单。”何姓管理员指着一块展板说道，“我们物流部目前推的是‘日结制’，车主自带车辆，不限车型、不限品牌，只要合规能跑，就可以登记。每天补贴400元固定车马费，另外油费实报实销，保养维修费用也由公司承担。” 赖佳隆听得两眼发亮：“也就是说，我只要人到车到，每天就能拿400？还不花一分钱？” “原则上是的，但也要看你跑得勤不勤。每天24小时听指挥，按照配送点和任务量派单。” “明白明白，我和朋友一起开，一人12小时，没问题的。”赖佳隆不停点头，又掏出车的行驶证和相关证件，“车虽然旧了点，但性能绝对没问题。” 一旁的林胜元没吭声，只是默默听着。 等赖佳隆兴冲冲去复印材料时，林胜元瞥了眼调度室的大门，脑子开始转起来。 他发现，不少司机都是中年人，有些人看着很老练，还有一些明显是“门外汉”，神情拘谨，说话客气，大多像他们舅舅这样，第一次接触这个模式。 毫无疑问。 这样的合作模式对普通人是极具吸引力的。 只要有车有人，那就一定能挣钱。 而林向东虽然开出高薪，但也能借鸡生蛋，通过司机的货车赚钱。 林胜元低头沉思的时候，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是刘兆虎。 刘兆虎现在兼任超市仓储部的负责人，负责物流加盟的筛查与内部调度。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口，正准备转身去仓库时，忽然又停住了。 他盯着站在窗口边，眼神微眯。 那不是林胜元吗？ 刘兆虎对林胜元还是认识的。 刘兆虎在原地站了几秒，没打招呼，而是悄悄掏出手机，走到楼梯间一侧，拨通了一个号码。 “东哥，我是兆虎。刚刚在物流登记那边，看见一个人。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我家，帮我哥回家里的拿钱的人？就是那个林胜元。” 刘兆虎提醒道。 林向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怎么了？” “他今天陪着一个中年男人来超市，应该是想加盟物流，登记资料。不过，我觉得这事儿可能不简单。” 刘兆虎现在提防着刘兆龙，生怕刘兆龙搞破坏，影响林向东的生意发展。 林向东微微沉吟，放下手中正在浏览的日报：“他看到你了吗？” “应该是看到了，但没打招呼。” 刘兆虎回答道。 “那就不用管他，别给他压力，让他顺利签进来。”林向东合上报纸，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兴趣，“这个人，我早晚要找他谈一谈。” “我明白了。” 刘兆虎挂了电话。 此时，猴子正在林向东办公室里。 林向东面无表情，“郑晓军身边的那小子，现在出现在物流部，想要加盟。” 这段时间，猴子派人监视着郑晓君的人。 自然而然，也跟踪过林胜元。 “那您打算怎么做？猴子问道 “先别动他。先看他怎么玩。” 林向东平静地说。 …… 林胜元陪着舅舅把资料交完，又陪着工作人员去检查车辆拍照。 登记流程办得很顺利，不到半小时，手续基本完成。 赖佳隆高兴得合不拢嘴：“胜元，还是你靠谱，要是舅舅自己来，光是填表估计都要填错两回。” 林胜元没回话，只是点头。 走出东升物流部时，他忽然站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配送中心楼。 刚才遇到了刘兆虎。 想必刘兆虎已经注意到他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陪着舅舅。 这是他进入林向东视野的第一步。 也是他给郑晓军献的计策。 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 …… 林胜元来到郑晓军入住的酒店。 此刻，郑晓军正在阳台打电话。 郑晓军的保镖在客厅站着。 林胜元在客厅，等着郑晓军打完电话。 几分钟后，郑晓军回来了。 “现在的人脑瓜都有问题。” 郑晓军回到客厅，便说了一句让林胜元摸不着头脑的话。 林胜元微微皱眉。 郑晓军解释道:“有一批货被海关查了，查就查了嘛，居然问我怎么能捞出来，你的肉掉人家嘴里，哪能随便捞出来。” “应该是金额很大吧。” 林胜元认真说道。 “也就几千万吧。” 郑晓军一脸不在乎地说着，还深吸一口烟。 “这么多！”林胜元很吃惊。 在郑晓军的影响下，他已经变了很多。 只是他没想到数字会这么夸张。 “几千万只是小钱，以后你多接触就懂了。” 郑晓军不以为然的说着，同时让林胜元坐下来喝茶。 待林胜元坐下来后，郑晓军接着说道:“怎么样？加盟还顺利吧。” 林胜元说道:“很顺利，而且刘兆虎看到我了。” “那就说，林向东肯定注意到你了。” 郑晓军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轻松。 “嗯。”林胜元点点头，“如果我能帮助我舅获得很好的成绩，那我就更容易接触林向东。”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接近林向东，获得林向东的信任，通过他和林向东谈生意。 “你待会儿去找兆龙，把加盟的事告诉他。” 郑晓军说道。 正文 第188章 想不表现都难 清晨七点半。 因为夜里下过雨的原因，路面湿滑。 赖佳隆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豆浆。 他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上岗送货，昨天晚上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天没亮就拉着合伙人李跃生上车出发。 “隆哥，开慢点吧，这一带路窄，旁边就是沟。”副驾驶上的李跃生皱着眉提醒道。 “我看得清，你放心。”赖佳隆不以为然的说着，同时一边吸了口豆浆，“我们快一点，早点把货送到过去，下午还得去第二趟呢。” 然而他话音未落，拐弯时右前轮轧上了泥边，由于夜里下过小雨，地面松软，整辆车一头扎了进去。 “砰！” 货车斜着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车头深陷进烂泥里，车尾高高翘起。车厢内的箱子剧烈震动，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 车内一片寂静，豆浆洒了赖佳隆一身。 “我靠……这……”李跃生呆住了，半天才结巴着吐出一句，“车……翻沟里了！” 赖佳隆整个人懵了，他愣了几秒，立马从车上跳下来查看状况。 右前轮已经陷进了半米深的泥沟里，车头撞歪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最麻烦的是车里装着的，是早上必须送到东升超市的货物！ “完了完了完了……”赖佳隆抱着脑袋，急得满头是汗，“这次肯定要扣钱，东升那边迟到一小时扣一百，货物滞留超过三小时，一天的补贴都没了！” 李跃生满脸绝望：“这可咋整？迟到三小时就等于白干了，我刚刚就告诉你了，慢点开，慢点开，你偏偏不听我的。” “好了好了，我想办法。”赖佳隆听得不耐烦，立即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林胜元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喂，胜元！我车掉沟里了，送不了货了！你快想想办法啊，要不我第一天就完蛋了！” 赖佳隆语速飞快，可以听出他的慌张。 电话那头的林胜元，正在早餐摊上喝豆腐脑，听完这话，差点呛着。 “舅舅，你人没事吧？”林胜元第一反应是确认安全。 “人没事，只是车动不了，货也拉不出来。你快帮帮我！”赖佳隆声音哆嗦，“我这第一天啊，胜元，第一天就出事，我这以后怎么干啊？” “你先别急，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找人过来。”林胜元说着，就放下碗。 同时，立刻掏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我在高霞村，我们刚刚从村里拉完货，你们路上就能看到我的车了。” 赖佳隆说道。 “好，我很快就过来。” 林胜元挂了电话，同时，他另一部手机的电话也打通了。 “喂，斌哥，我有急事。”林胜元对电话那头说，“你那边有车没？要能来一辆吊车，还有一辆4.2的货车，现在去一趟高霞村。”林胜元急忙说道。 “你干嘛，一大早就搞这么大阵仗？”黄斌疑惑地问。 林胜元说道：“我舅把车开沟里去了，车拉的还是东升的货，我必须帮他保住饭碗。” “东升的货？”黄斌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行，我现在调人调车，马上就走，位置发我。” 林胜元挂断电话，又给赖佳隆发了信息：“舅舅，我半小时内到。” …… 二十五分钟后，林胜元骑着摩托车赶到现场。 吊车已经到了，一辆银灰色的蓝牌货车也停在路边。 此时赖佳隆和李跃生正一脸绝望地站在车前。 “胜元！”赖佳隆看到林胜元，像见了救星。 林胜元一边走过去，一边简单吩咐：“别愣着，先把能转运的货抬到这辆车上，我让吊车把你们的车吊上来送去检修。” 李跃生忙点头。 很快，众人齐心协力把蔬菜、肉制品等逐箱搬上新货车，林胜元则联系物流部临时调度，申请车牌变更与司机备案，解释因故障需临时替车。 挂完电话，他又跑到车尾查看装箱是否稳固，并用绳索加固。 一切准备妥当，林胜元转头看向赖佳隆：“舅舅，你们先开这辆车送过去。我骑摩托车跟着你。” 赖佳隆嗯嗯的说着：“胜元，你可得跟紧点，待会儿他们要是问我，你得帮我。” 赖佳隆是典型的窝里横。 一遇到‘管理’，他就怂。 林胜元淡然一笑：“舅舅，没事的，跑运输出事是正常的，不出事才奇怪。” 赖佳隆点头。 货车重新启程，驶往东升超市配送中心。 林胜元骑着电动车跟在车后。 上午九点，东升物流配送中心。 赖佳隆将车开进指定车位，工作人员验货无误、时间虽稍晚，但在宽限时间内，算作“有效抵达”。 货物无损，一切顺利。 “成功了！”赖佳隆激动得直擦额头的汗，“胜元，要不是你，今天我们就惨了，搞不好饭碗都要丢了。” 林胜元闻言，心里却在想：有舅舅在，想不表现都难。 然而，李跃生就抢先说道：“隆哥，我都提醒过你了，那段路窄，速度要慢，你偏偏不听我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要说多少遍，啰里吧嗦的。” 赖佳隆不耐烦地说。 李跃生被呛了一句，心里也很不爽。 林胜元笑着说道：“舅舅，你帮我去买条烟。” 说着，林胜元拿出二百块钱，递给了赖佳隆。 赖佳隆疑惑地问：“干嘛买烟？我车上还有烟。” “舅舅，我朋友一大早帮我们这么大忙，总得谢谢人家吧。” 林胜元对赖佳隆说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买。”赖佳隆接过林胜元的钱，就去买烟了。 等赖佳隆走后，林胜元又拿出烟，递了一支给李跃生。 李跃生接过香烟，林胜元还给李跃生点火。 李跃升点着烟后，深吸了一口。 林胜元对李跃生说道：“李叔，我舅舅的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你舅他妈的，算了，他那个操他妈的脾气，妈的。” 李跃升说着，无奈摆摆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和赖佳隆做朋友的人，自然了解赖佳隆的性格。 林胜元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却见一辆奔驰车开了进来。 奔驰的车牌还是云海本地的一个豹子号。 …… 一辆挂着“云a·7777”豹子号的黑色奔驰s500，缓缓驶入东升超市，引来门岗和来往司机频频侧目。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男人是高必勋。 高必勋身穿剪裁精良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目光老练，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是云海地产大鳄钱树德的秘书，平日里极少出面。 黑白两道都有求着他办事的人，只是想见他一次都不容易。 后座紧随其后，又下来一位皮肤黝黑、穿着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神情略显疲惫，却又满脸焦躁。 男人叫做李云江，梦艺服装厂老板，外贸起家，曾风光一时，如今却陷入困境。 金融危机席卷全球，海外客户接连毁约，厂里积压的一百多万件夏装，正一箱箱堆在仓库里吃灰。 即便如此。 工厂的生产线都不能停，一停就是数百人的生计。 只是李云江也只是人。 贷款利息、社保水电、员工工资……每天一睁眼就是钱。 他快撑不下去了。 李云江不是没想过内销。 他早早派人联系过本地的超市和百货，想借本地的渠道清点库存。 结果业务员纷纷吃了闭门羹。 本地的商家不仅要返点、还要他自贴促销费，而且账期特别慢。 甚至有拿商票来付款的。 他知道这是人家看他急了，想趁机赚一笔。 随后，他听说了东升超市。 东升超市每天的营业额都在增加，会员数量也在猛增。 可是，东升超市的‘门槛’很高，要求也很多，想要让梦呓的货进场。 还需要排队！ 一番犹豫，李云江只好出杀手锏，他找老同学高必勋出面。 “必勋，待会儿和他好好说，别太吓唬他。”李云江急忙提醒高必勋。 “放心吧。”高必勋淡声道，“他能把超市开起来，想必脑子也不差，知道我带你过来，肯定会给面子的，只要他给面子，我自然也会客客气气。” “那就好。”李云江松了口气。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刘兆虎已经在等着两人。 “高总、李老板，楼上请。”刘兆虎对二人说道。 刘兆虎带着高必勋、李云江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空调很凉，茶几上摆着果盘。 对于高必勋的拜访，林向东是很重视的。 高必勋、李云江二人坐下后不久，林向东便走进来。 林向东穿着干净的黑色衬衫，皮鞋锃亮，看到二人后，他微笑着说道：“高总，您能光临小店，让小店蓬荜生辉。” 上辈子，林向东和高必勋有过几次交集。 高必勋是钱树德的‘联络员’。 想要和钱树德攀关系，必须经过高必勋。 “林总和传闻中一样，年轻有为。” 高必勋笑着说道。 “高总，这位是……” 林向东看向了李云江。 “这是我同学李云江，做服装厂的。”高必勋介绍道：“今天就是为了他的事情，才特意来一趟。” 高必勋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林向东微微一笑：“既然是高总的朋友，那我肯定要尽力帮忙了。” 待三人坐下来后，林向东笑着说道：“李总，您就直说吧，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李云江递上资料，语速略快：“林总，这是我们厂的几批外贸尾货，t恤、polo、家居服、背心……原本做澳洲单的，纯棉材质，款式也大众，库存大，价格便宜。” 林向东翻了几页，手指在纸上顿了顿：“品质和款式，看起来都不错。” “不过……” 林向东话锋一转，“我们的合作模式，和一般的超市不一样。” “我之前有派业务员过来了解，只是您的合作模式，确实有点……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有点适应不了。” 李云江一脸为难地说道。 林向东淡淡一笑，把资料放下：“李总，我们和任何厂家都是这样合作，不是买卖。不管您给我多少货，我都帮你卖，你货清了，我也挣了钱，皆大欢喜。但是你要三个月内结款，这恐怕有点难。” “林总，世事无绝对，有些时候，还是可以特事特办嘛。” 高必勋笑着说道。 “高总，既然您开口了，那我肯定要给您面子。” 林向东看着高必勋，然后微笑着对李云江说道：“李总，我在三个月内，给您结30%，剩下的70%，会在一年内结清。” 高必勋皱起眉头。 他今天过来，是想谈百日内结清货款。 可是，林向东只肯给30%。 这和他的目标差距有点大。 然而，不等高必勋开口，林向东又继续说道：“李总，这30%还是有前提的，我一次性只能拿2万件货。” “才2万件！”高必勋听完后，瞬间变脸：“这也太了。” 李云江眉头紧皱。 要知道，他的库存量足足有一百多万件。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 再不把货除掉，到了明年……说不定都熬不到明年。 “高总，李总，老实说，最近找我合作的企业很多。坦白说，我能力有限，拒绝了很多企业。现在这种环境下，整个市场，最不缺外贸的货，我这一段时间，已经拿了很多货，需要很多时间消化它们。更何况，李总的货款比较急，我就更不能多要货了。” 林向东一脸真挚地说。 李云江和高必勋听完后，两人相视一眼。 “林总，我相信您有办法解决。”高必勋认真说道。 “高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向东装作无奈的模样，“我们这种小微企业，不像您所在的大公司，我们没办法轻易从银行贷款，解决资金的问题。” 虽然林向东刚从银行贷到了一笔钱，但是他现在的生意太依靠现金流了。 因此，林向东需要更多的现金。 而高必勋和银行更熟悉。 这也是林向东愿意为李云江让步的原因。 高必勋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他已经明白林向东的意思了。 正文 第189章 疯狂压价 “林总，您的意思是只要获得贷款，就能在三个月内支付账款。” 高必勋开门见山，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点点头：“高总，如果我能获得贷款，资金充足，那我和李总的合作就更顺畅了。” 李云江急忙看向高必勋。 他知道高必勋有办法弄到贷款。 而且，东升超市每天的流水这么高，想要办贷款肯定也容易。 高必勋说道：“林总，我认识一些银行的朋友，我可以帮您问问看，当然，我相信东升一定是他们眼中的优质客户。” 林向东呵呵一笑，“高总，若是贷款能下来，那我一定好好感谢您。” 高必勋摆摆手：“这些都是后话，还是先把事情办成再说。” “嗯。”林向东认真说道：“既然高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含糊，只要贷款下来，我一定不会忘了高总的提携。” 高必勋抬手腕，看了眼时间：“林总，我稍后还有个会，要先过去一趟，你的贷款，还有你们合作的事情，我会尽快落实。” 说完，高必勋便站了起来。 “谢谢高总。”林向东也站起身来：“我送送您。” 很快。 林向东等人来到楼下。 林向东目送高必勋、李云江上车，二人乘车离开东升超市。 待二人离开后。 刘兆虎疑惑地问：“东哥，为什么高必勋不直接为李云江贷款呢？” 林向东笑着说：“李云江肯定债台高筑，现在给他贷款，也只是吊口气，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刘兆虎闻言，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得去库存，同时也要解决销路的问题。” 林向东说道：“现在都在出口转内销，是最残酷的大逃杀游戏，谁能拿住市场，谁就能活下来。而且，就算是很要好的同学，高必勋也没办法帮李云江做担保，倒不如帮我们贷款，风险让我们自己扛。” …… 东升超市的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清晨阳光与茶水的气味。 徐志昌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旧西装，领口微皱，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背上布满老茧。 他不是第一次和渠道商谈判，但这一次特别憋屈。 以往他都是和老外谈合作，给跨国企业提供产品。 现在却得和本地的企业谈合作。 对面坐着的，是东升超市的采购主管陈洋，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的青年。面容斯文，说话却如刀割般直接。 “徐总，我们之前看过你们的货了，款式勉强过得去，面料厚了点，但还能卖。” 陈洋翻着资料，语气平淡：“不过我们现在库存压力很大，厂家也多，我这边最多只能要十万件，价格每件不超过12块。” “十二？”徐志昌脸色顿时变了。 “对，不含税。”陈洋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陈经理，我做外贸这么多年，这件衣服单面料都八块多，人工四块、包装物流再三块，您现在是要我一件亏五块卖给你？” “徐总，你也说了你们库存太多，是不是？”陈洋推了推眼镜，“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规则。” “你们这不是收货，是逼死厂商。” 徐志昌的嗓音低下去，却带着不甘。 “徐总。”一直没说话的刘兆虎忽然开口，他语气不带一丝情绪：“现在找我们合作的外贸企业，至少有三十几家。我们不缺货，缺的是能配合我们节奏的人。您要是觉得亏，不合作也没关系。”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钟。 徐志昌的眼角微微抽动，随即低下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账期多久？”徐志昌认真问道。 “按我们林总定的政策，三个月内付清三成，一年内结清剩下的七成。” “一年？” “没错。我们不退货、不压仓、不包销，一切靠实销返款。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只能走这种模式。” 徐志昌没有再说话。 现在海外的行情糟透了。 外商纷纷违约。 徐志昌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吗？”徐志昌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今天谈了不下五家企业，每一家都比你动作快。如果你很急的话，我建议您尽快做决定。”陈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徐志昌没有应声，拎起手提包走出会议室。 …… 当天下午，徐志昌回到了“晋海服饰”的厂区。 车间里，机器轰鸣，几百名女工正在流水线上缝制t恤。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一箱箱装满服装的纸箱上。 这时，妻子张红丽从办公室走了过来，看到徐志昌回来，便急忙问道：“谈得怎么样？东升那边怎么说？” “只肯收十万件，十二块一件，还不给预付款。”徐志昌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点起一根烟，满脸疲惫。 “十二块！？他们疯了吗？最低也得十五吧！总不能赔本做生意吧。” 张红丽脸涨得通红。 “如果不签，那就没人要货了，至少现在没有！”徐志昌摇头说道：“或者，我们可以去摆地摊，一件一件卖。” 张红丽顿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徐志昌说道：“还是签了吧，少亏总比全亏强。” 张红丽没有说话。 “我给他们打电话。” 徐志昌知道妻子的性格。 如果妻子想要反对，那她现在就会开口呵斥他。 可是，张红丽一言不发。 这已经是默许他这么做了。 因为张红丽也明白，现在的市场行情有多差。 完全是买方市场，话语权不在她们身上。 很快，徐志昌便打通了陈洋的电话。 “十二块我接受，先供十万件，一周内出货。” 徐志昌对陈洋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洋的声音：“可以，下午过来签合同吧。”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徐志昌忽然开口。 “哦？” “你们必须优先拿我们的货。价格可以谈，但必须有续单。” 徐志昌认真说道。 陈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笑：“好，只要你们货卖得动，我们就给你留量。” 正文 第190章 恐怖的出货速度！ 清晨九点，阳光透过玻璃帷幕洒进东升超市，铺满地砖上反射出一片流光。 服装促销区人头攒动，一排排铁制货架整齐地摆满了各种t恤、背心和家居服，货架前红底白字的特卖广告格外醒目：“外贸原单，限时特卖，3件59元”“纯棉面料，不缩水不褪色”。 几名身穿东升工装的促销员分立两侧，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不停向过往顾客介绍：“外贸尾货，原本做澳洲单的！这批货刚到，纯棉品质，绝对值这个价。” “买回去不合适可以退吗？”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拿起一件灰蓝色t恤，警惕地盯着吊牌。 “阿姨，我们七天无理由退换，您可以放心买。”促销员爽朗一笑，语气利索又带底气，“晋海服饰出品，原单货，品质妥妥的。” 她手里又递过一件白色t恤：“您摸摸这面料，百分百纯棉，夏天穿一点都不闷。” 那妇人将布料贴在下巴轻蹭了几下，眼神明显一亮：“这手感，比商场里一百多的都不差。” “是啊，阿姨，这衣服原本是出口澳洲的，厂子库存太大，只能走我们这边特卖渠道清掉。您现在来，是赚了！” 她再不犹豫，直接从货架上挑了三件不同颜色的款式，一股脑放进购物车。 身后排队的一位年轻妈妈也动了心：“这件polo看起来不错哎，小孩穿也行吧？” “当然可以，纯棉材质，亲肤透气，不起球不缩水，咱这边还有童装区，也在搞活动。” 随着一句句推销，促销区前顾客迅速聚集，货架边人声鼎沸： “这价钱比夜市摊还便宜！” “看这针脚，缝得挺规整。” “我昨儿在品牌折扣店看到这款，五十多呢！” “快给我拿那件绿色的m码，刚好配我家裤子。” 一时间，不少原本只是买菜的顾客纷纷折返，大多一口气挑三件，多者甚至五件起购。一些上年纪的妇人拎着购物袋打电话：“老李！快点来东升，服装区这边搞活动，59块钱买三件原单衣服，错过就没了！” 东升超市的促销节奏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迅速将整片服装区拽入销售高峰。 …… 监控室内，林向东背着手，注视着屏幕中的人潮如涌。 “节奏起来了。”林向东平静地说。 徐峰站在林向东身后，立即点头：“确实快得吓人，这么快就走了三千多件，还是非周末。” 林向东的嘴角微微扬起：“这才刚开始。第一批货是敲门砖，用来试水、测试消费敏感性。” “那晋海这波，是不是能续单？”徐峰小声问。 “能。”林向东平静回应，“但我不能让他们太飘了。” 这时，刘兆虎推门走了进来，带着略显兴奋的语气：“东哥，服装组反馈，现在有顾客开始回购，还有几个厂家的人也到了仓库门口，打听晋海的价格呢。” “让陈洋把梦呓的货调上来。”林向东吩咐，“下一批上架，3件69元，走梦呓货，继续限量。” “明白。”刘兆虎转身就走。 刘兆虎走了以后，林向东拿出香烟，点了一支烟。 猴子说道：“东哥，我们衣服会不会太便宜了，万一别的超市也学我们……” “那就让他们学。”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不过，他们卖的什么品质的货，他们心里清楚，顾客也清楚。” …… 晋海服饰厂。 机器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车间，女工们熟练地操作缝纫机，戴着口罩，汗珠不断滑过鬓角。 张红丽站在楼上的财务室内，一边记录着进出数据，一边焦躁地来回踱步。 “老徐，东升那边到底卖了多少？”她忍不住问道。 根据协议，东升会提供每日的销售数据。 楼下，徐志昌正在和库管对接成品出库，听见喊声，赶紧拿起手机查看。 陈洋的销售日报到了。 “红丽！”徐志昌兴奋地叫道，“十点半之前，卖了将近两万件！” 张红丽瞪大了眼：“两万！？这还不到中午！” “是啊，陈洋说他们中午就会开始补货。”徐志昌满脸喜色，“咱这货，算是开始走量了。” “那接下来……还能继续供货不？” “我刚刚就想给他们发个信息，问问是不是可以按第二轮价格谈。” 张红丽长长舒了口气。 这几个月她几乎夜夜失眠，看着库存的货物，她心里非常焦虑。 虽然现在卖一件亏一件，但是终于看到了活路。 只要能卖出去，就能回笼资金，生意才能继续做下去。 …… 东升仓库。 午后，炽热阳光炙烤着水泥地，几名外贸厂的业务员站在仓库门口，有些焦躁。 “你看见没？刚才运出来那车货，是晋海的。” “这速度太夸张了……才半天时间。” “东升到底怎么卖的？我老板还在观望，这下怕是等不及了。” 他们本来是来催促陈洋复谈的，之前嫌弃东升超市刚开业，底子薄，加上合作条件苛刻。 现在风头一变，谁都想赶紧上车。 “我今天一定要和老板谈谈。”一名中年业务员咬牙说，“这不谈不行了，再不谈我们就真被市场淘汰了。” 外贸市场的情况一塌糊涂。 工厂没有订单，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业务员们比工人们还着急。 因为他们的工资和订单挂钩，没有订单就没有工资。 这时，陈洋从卸货口出来，目光扫过他们：“你们哪个是瑞洋服饰的业务员？” “陈经理，我是瑞洋的业务员李阳。”那业务员赶紧迎上来，神色谦和许多，“陈经理，咱能不能重新谈谈？” “当然可以。”陈洋点点头，“不过我们目前的库存还够，你们要谈的话，最好给我一批能打的货，款式好，价格也得配合。” “价格这块我们能松点。”李阳笑着说。 “账期呢？” “可以谈，我们老板授权给我了，都可以谈。” “那就准备资料，我抽时间再看看。” 陈洋转身离去，李阳却如释重负。 正文 第191章 井喷式增长 东升超市。 促销区里热闹如集市，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正站在镜子前比划衣服。 她身穿短款吊带与高腰牛仔裤，肩膀上搭着一件浅杏色t恤，嘴角噙着笑。 她身后，一个头戴鸭舌帽、穿篮球短裤的年轻男孩抱着三件已经选好的t恤，眼神写满不耐烦：“彤彤你快点吧，这都第八件了。你这买衣服的速度，比我妈逛菜市场还慢。” 彤彤斜睨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你摸摸这料子，跟我上次从日本霓虹带回来的那件t恤手感一模一样。三件59块，我要是不多拿几件我都对不起自己。” 说着，她又从货架上抽出一件藏蓝色polo衫，转头放入男孩怀里：“这件你穿正好，你不是说上次公司团建没人看你嘛？穿这个，显得精神！” 男孩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却没反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悄悄藏起那一丝笑意。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也附和道：“这小姑娘说得对啊，我看今天买不到，明天就得涨价。” 促销员立刻接话：“是的阿姨，我们的活动是限量的，先到先得，错过今天，就得等下周了，花色也不一定再来这一批。” 人群中，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在女儿的搀扶下缓慢前行。他手里拎着一件淡灰色t恤，粗糙的手掌缓缓摩挲着布料，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这个手感……和我当年去澳洲看我儿子时带回来的衣服差不多啊。” “爸，您喜欢就多拿几件吧，您现在年纪大了，穿舒服比什么都强。”女儿蹲下身来轻声说。 老人点点头：“好，你帮我选几件好看的。” …… 促销热潮在持续蔓延。 陈洋站在促销区入口，目光犀利。 他不是第一次组织促销，但这次的操作感与以往完全不同。 他看着几个促销员流畅地应对各种顾客，心中一动，回头招手喊来一位年轻的实习生：“范哥，下午你去找几个记者，让他们帮我们拍一分钟的促销片，发到各个会员群里。” 只要累积消费满300元的顾客，就会成为会员。 会员会被拉进会员群，会员群里每天都会有最新的活动资讯分享。 尤其是促销的活动，都会第一时间通知。 “要拍哪种风格的？”范平询问道。 范平是刚来应聘的大学实习生。 因为是猴子家的亲戚，所以才被留下来。 虽然是关系户，但是范平能说会道，待人接物也不错。 就被安排在陈洋身边，听从陈洋调遣。 “拍顾客拿货、试穿、感慨便宜划算的镜头。要接地气，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重点是——让人看了就觉得‘我不去就是亏了’。” 陈洋形容道。 “好。”范平听完后点点头。 “对了，在视频里多拍几个加群的提示，让年轻的用户多加群，这可比发传单省事多了。” 陈洋已经尝过会员群的甜头了。 只要在群里公布优惠活动，年轻消费者就会第一时间赶来。 …… 办公室里。 林向东刚刚抽完一支烟，他看着监控，语气轻描淡写：“这才是第二天，今天人流量就要爆炸了。” 徐峰点点头：“确实太夸张了，好多人来买，不对，应该是来抢。” 林向东继续说道：“有便宜的东西，消费者才会来抢，他们抢的越多，卖的越快，我们超市的出货能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 徐峰嗯了一声，“这就是消息发酵了。”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教育教育那些还端架子的供应商，要是不配合我们促销，就全给它下架。” 林向东笑着说道。 前世牛逼的超市，它们所售的‘自营类’产品，才是最受消费者喜爱的。 因为经过精心筛选。 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让消费者可以闭眼购买。 当然，这需要时间的沉淀，让商场的品牌深入人心。 同时，也需要出货量做支撑。 “对，是该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以后都老实配合。” 猴子笑着说道。 原本对开超市，他们心里还没底。 本以为会亏得很厉害。 可是，林向东开超市的方式，让他们大开眼界。 “现在先喂饱第一波对价格敏感的人，接下来，就是收割第二波对品质有要求的群体。人群不同，定价不同。真正聪明的商人，永远不会在价格上纠缠，而是在节奏上取胜。” 林向东对猴子、徐峰说道。 猴子、徐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晋海服饰车间。 正午时分，车间里热浪翻滚。 一个年轻的缝纫女工拉下口罩喘着气，小声和旁边的同事说：“你说东升真有那么神？我哥在别的厂都休假了，我们厂现在还在加班生产呢。” 隔壁年长些的女工笑道：“听说咱厂的衣服半天就卖了两万件，老板和老板娘都激动坏了呢。” “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老板娘都哭了。虽然她平常那么强势，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她们也在苦撑呢。” 年长的女工感慨道。 “我们还有活干就行，我老公所在的工厂已经停工了，现在家里就靠我赚钱了。” 另一名女工附和道。 此时，在晋海服饰的三楼会议室。 徐志昌望着手机屏幕上的订单数字，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 陈洋刚发来新的排单计划。 东升要在三日内补足第二批十万件货，且要求增加女款花色与童装尺码。 张红丽在一旁兴奋地说：“我现在就下单布料，咱不能掉链子。” 徐志昌却摇了摇头：“别急。” “你什么意思？” “他们开始引入别家货了，用梦呓来开始对标我们。我们稳住供应的同时，不能一口气把产能全压上去。” 张红丽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 “没错，东升不会让任何一个厂子独享这波红利，我们不能上头。” 张红丽因为外商的订单，险些被压垮。 如今情况开始转好后，就开始谨慎了。 现在赚钱是其次，活下来才是第一目标。 …… 傍晚六点刚过，天边还残留着几缕橘红色的晚霞，东升超市的促销区依旧人头攒动。 林向东刚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去卖场走一走。 忽然，他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 来电显示：高必勋。 林向东拿起手机，语气平静：“高总。” “向东，晚上有空吗？”电话那头，高必勋的声音很热情，“上次和你聊得挺愉快，正好，我今晚约了个饭局，想请你过来一块吃顿饭。” 林向东眉梢动了动，问道：“还有谁？” “云海发展银行城西支行的支行长曾冠鸣，人挺爽利的，也一直在问我，你东升最近动作那么大，怎么没来他们银行打交道。我寻思着，干脆拉你们见一面，大家交个朋友嘛。” 林向东轻轻“嗯”了一声，笑着说道：“行，那地址发我，我准时到。” “好，晚上七点半，金悦会馆。” …… 晚七点半，林向东准时抵达金悦会馆。 这是云海老牌的政商饭局场所，外表低调，内部装修极为考究，包厢隐蔽、服务周到，进出的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服务员领他进了二楼一间包厢，门一推开，热气和酒香扑面而来。 高必勋笑着起身：“向东来了，来，坐这边。” 圆桌上已经坐了几人，中间正位上，是一位穿着灰蓝色衬衫、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一丝不乱，皮肤白净，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文雅儒气，却有股官气里夹着市侩的精明。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下，”高必勋热络地介绍，“这是林向东，东升超市的老板，现在是我们云海最热的民营小巨头，超市刚开张没几天，全城都到他那儿抢货。” “林总，久仰大名。”曾冠鸣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容干净，“这两天高总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做事有章法，是个能人。” 林向东笑着回握，语气不卑不亢：“哪里，高总捧我了，才刚起步，风还不一定吹得动人。” 几人寒暄几句后入席。桌上已经摆满菜肴，酒杯斟满。 第一轮敬酒过后，高必勋见时机差不多，笑着把话题一带：“冠鸣，人我已经给你请来了，你可不能小家子气。” 曾冠鸣一愣，随即会意一笑：“高总，在您面前，我哪敢啊。” 林向东眼神一动，举杯道：“曾行长，今天这杯酒我敬你一杯。” “好说好说，”曾冠鸣干了杯酒，放下杯子后，语气一转，“其实我们也一直在关注东升超市，一家民营企业，第一天就把市场抢成这样，我也惊了一下。我们分行那边的投贷经理还拉着我看你们的视频呢。” 林向东淡笑：“我们做得还算扎实，但要扩张，缺的终归是弹药。” “果然和高总说的一样，林总就是实在。”曾冠鸣笑了笑，把烟拿出来递了一根，“如果你这边考虑贷款，我们发展银行一直对民营渠道开口子，你的资产、流水、库存我们可以走快批模式。” 高必勋在一旁装作随意地插话：“冠鸣你可别空口说啊，林总现在一天出货量摆在那儿呢，很多银行都眼馋呢。” 曾冠鸣哈哈一笑，“放心吧，我们现在也想拉点优质客户，东升这种我巴不得多来几个。” 林向东沉吟片刻，道：“虽然我们现金流扛得住，但如果要布局连锁、仓储、配送这块……就有点吃紧了。” “这样。”曾冠鸣摸了摸手边的茶杯，语气认真起来，“你后天抽个时间，把你们东升的基本盘资料交给我，我们走简审流程，金额先批个1000万，利息我们可以给到贴息的最低标准。后续按你门店铺开进度，逐步追加。” “曾行长开口就是爽快。”高必勋举杯，一口干了，“合作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一杯酒下，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高必勋脸上泛起笑意。 几人的话题，也从贷款上移开了。 开始聊一些时政和城市规划发展的事情。 …… 办公室内。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 在他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里人流如潮，热闹得像菜市场。 陈洋站在他对面，目光里带着一点兴奋：“林总，我这两天观察了一下群活跃度，有个想法，您看看行不行。” “说。”林向东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吐了口烟。 “我们现在是只要消费满300元就能进会员群，对吧？” “嗯。” “但进群之后，有很大部分人就不太说话了，除非有大的促销。” “很正常，大多数人加群就是图便宜的。”林向东淡淡说道。 “是，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在群里做福利日。”陈洋认真说道，“比如，每周三，在群里限量发放300-30的抵扣券。券只在当周使用，超过时效就作废。” 林向东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是想用优惠券拉动他们的活跃度？” “对。”陈洋点头，“首先，能提高回购率；第二，形成预期，每周三就有人主动盯群消息；第三，能让顾客有‘群内专属福利’的感觉，这比光靠宣传强。”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尤其对家庭型消费者特别有效，她们买得多，对价格敏感，哪怕30块，也会觉得占了便宜。” 林向东点了点头，表情微松：“想得挺细。” “另外，”陈洋笑了笑，“群里的热度高了，也能带动新顾客加群。现在有些年轻人买完东西就走，要是让他们看到‘加群有券’，下次可能就愿意留联系方式了。” “行。”林向东点头，“这事你来负责，每周券的量先控制住，别一上来就撒大网。” “明白。”陈洋立刻记下。 “你给我算个账，看发多少券，能带来多少回购。”林向东随口又补了一句。 “我马上就算。” 陈洋回答道。 正文 第192章 何丽娜惊呆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林向东随口喊道。 门被打开了，李婧走了进来。 “东哥，外面来了几位说是发展银行的，找您对接贷款的事。” 李靖对林向东说得。 “这么快？”林向东挑了挑眉，将烟掐灭，语气平稳：“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人走入办公室，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戴着胸牌，笑容职业：“林总您好，我是发展银行城西支行企业信贷部的孙耀文，我们昨天刚接到曾行长的批示，今天就过来和您对接贷款材料。” 林向东站起身，与他们一一握手，点头笑道：“孙经理动作够快。” “我们也得抢时间，现在很多优质企业在排队，曾行长亲自交代的，我们当然不能耽搁。”孙耀文客气地说道，“林总，这边我们带来了最新的企业授信方案，您可以看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 林向东扫了一眼，封面写着：《东升超市流动贷款快批审批方案》。 文件内容言简意赅，核心内容为：初批额度1000万元，年利率下浮15%，期限一年，按季度付息，到期还本，授信方式为“经营流水+货值抵押”，无需第三方担保。 “这条件不低啊。”林向东淡淡说了一句。 “林总放心，这是我们行里内部定为‘核心民营战略客户’的政策额度。”孙耀文笑着说道，“而且这个贴息，是走我们总行的专项扶持通道，云海本地能拿到这个利率的，也就那么几个。” 林向东没说话，反手点了点桌子：“你们需要我们准备什么资料？” “这边我们列了一份清单。”孙耀文递来一张打印好的材料列表，“主要是东升超市及控股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近六个月流水、库存明细、部分资产凭证，再就是您的个人征信和担保人信息。流程走快审，今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初审完，后天最迟放款。” “这么快？”陈洋站在旁边，一时间有些意外。 要知道，上次找银行贷款，前前后后搞了很多手续和审批，还给了不少回扣。 没想到这一次亲自上门服务，效率还这么快。 孙耀文笑着说道，“东升的销售流水、货品动销速度都很漂亮，东升开业至今，市场反应已经超过很多连锁大牌，您这种生意，是银行最愿意合作的。” “我这边也有个想法。”林向东忽然道。 “您请说。” “这1000万，我们先用作铺货和仓配系统的资金。”林向东缓缓说道，“但如果我后续打算进入市区开分店，甚至布局周围县级网点，资金链会持续吃紧。你们行这边，能不能给我做一个‘阶段性追加额度’的框架？” 孙耀文一愣，随后笑着点头：“林总是老手了。没问题，我们可以做一个‘浮动授信’机制，设定几个节点，比如新增门店、销售破某个数，自动追加额度。我这就回去跟曾行长说。” “好。”林向东合上文件，“我不喜欢走短期路子，要干，就得有体系。” “林总放心，我们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孙耀文起身，再次握手。 林向东和孙耀文又闲聊了两句，便送孙耀文等人离开。 等人离开，陈洋凑过来，小声问：“东哥，这就批下来了？” “不然呢？”林向东笑着问道。 “可是我们上次贷款就很麻烦……这次真的太快了。” 陈洋还是觉得和做梦一样。 “那是因为我们现在有超市，有销量，有流水，还认识了能说得上话的人。”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道。 “向东，这一千万怎么花啊？”徐峰好奇地问。 在他看来，现在一切都上正轨了。 供货商的货款又不急着还。 “别急着花。”林向东靠在椅背，语气淡然: “先打通仓配系统，把仓库重新规划成云海中心仓，挑选核心sku，把跑得快的sku再推一轮。再用一部分，去和有条件的县城做联营。” “？？？”徐峰听懵了。 猴子也是一头雾水：“东哥，联营是什么？” “扩张会不会太快了？”陈洋有些担心地问。 “这波行情不会持续太久，民营超市只靠一两个店，活不长。”林向东顿了顿，“信贷是双刃剑，我们只能跑得更快，才能生存下来。” 林向东认真说道。 陈洋低头，琢磨着林向东话里的意思。 虽然他已经在业余时间里，不停学习，提高自己，但是林向东的思想还是太超前了。 这时，林向东将桌上的文件轻轻一推，点了一支烟，拨通了何丽娜的电话。 “喂，丽娜，腾个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下午过去。”电话里传出何丽娜的声音。 “嗯。” …… 下午三点。 门被推开了。 何丽娜穿着一身淡蓝色衬衫裙，头发微卷，她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走进来。 何丽娜微微一笑：“林总需要我做什么？？” 林向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平稳。 “贷款。” 林向东递过去一份文件。 何丽娜接过，扫了一眼封面，顿时愣住。 《发展银行流动贷款审批方案》。 她目光快速下滑，看到那行授信额度：1000万元时，整个人几乎石化：“这是最近拿下来的？” “对啊。”林向东笑笑，“昨晚饭局，今天上午人就来了。材料清单你帮我梳理下，我要赶在后天下款。” “您是说他们已经批了？”何丽娜盯着他，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初审批了，额度已锁，走简审流程，货值抵押，免担保。利息走贴息通道，下浮15%。” 何丽娜嘴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她在银行圈子里混了好几年，深知如今银行对民营企业贷款的谨慎。 哪怕是500万额度，也得拉关系、压抵押、走流程，有时候连风控专员都要“喂饱”。 可林向东这操作…… 想要短期内搞定贷款，除非是有大人物介入。 “您到底怎么搞定的？”何丽娜忍不住问道。 林向东笑而不语，只是起身倒了两杯水，随口说道：“你觉得是问也搞定的？” 何丽娜怔住，眉头轻蹙：“以前帮那么多人跑贷款，哪家不求爷爷告奶奶，还得送礼打点……您这也太……”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林向东把水杯递给她，语气柔了几分，“现在我要你做的，是把这些材料按标准化梳理出来，别给有心人挑出毛病来。” 何丽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正文 第193章 你敢砸我饭碗？ 瑞洋服饰办公室内，空气沉闷。 老板邱伟林坐在办公桌前，一摞东升的订单单据摊开在面前，密密麻麻的出货量让他眉头紧锁。 “这还叫合作？”邱伟林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件不到20块，我一算账，越做越亏！” 邱伟林的老婆梁玉芳现在窗边。 梁玉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职业套装，眼神冷静。 “你当人家东升是做慈善的？”梁玉芳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批量，这速度，这宣传资源，哪样不用投钱的，还想让你挣大头？” 邱伟林没吭声，只是烦躁地掀了下桌上的账本。 梁玉芳叹了口气，走过来，俯身指着一张成本明细表： “这个面料，4块2一米。换成之前用的b级棉布，只要2块9。看得出来嘛？” “你什么意思？” “质量略差一点，款式保持一样，只要混着卖，顾客应该看不出来，真要追究，也就是缩水掉色，顶天了拿回来换。”她目光平静，“要不要试试？” 邱伟林犹豫片刻，心里没有把握，低声道：“万一被发现呢。” 梁玉芳笑着说:“就说新旧用料有差别，我们现在也很困难，换材料很正常。” 邱伟林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订单量逐日递增的曲线，心里拿不定主意。 “要不要干，选择权在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也别说不赚钱的事。” 梁玉芳瞥了眼邱伟林。 邱伟林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要是她的话，就不会犹豫那么多。 …… 天气放晴，超市门口依旧排着长龙。 大批的云海市民众来东升超市抢购外贸原单。 而在这时。 东升会员群里，一张洗衣后的t恤照片引起了不小争议。 【图：原本雪白的圆领t恤，洗过一次后出现明显褪色，领口还有轻微变形。】 颜悦是市中心写字楼里的行政助理，第一次来东升是看中了“79元三件”的价格。 “我原来还挺喜欢这个版型的，白搭也有型。” “结果才洗一次，整件就没型了……这以后还敢穿吗？” 颜悦字里行间都透着失望。 很快，立刻有人附和：“我也是，穿一天就变形，洗一下更塌了。” 有人还@东升客服小助理：“请问你们说的‘品质保障’呢？” 陈洋和刘兆虎在群里，他们看到后，感觉不妙。 同一时间，龙翔电子厂的女生宿舍。 宿舍阳台上，几件衣服随风飘扬。 小曼皱着眉头看着晒在晾衣架上的t恤，嘴里碎碎念：“昨天才穿了一下午，今天洗完就变成这个颜色了？你看袖子，掉色还粘毛。” “我那件藏蓝的polo也掉色，把我别的衣服全染了。” 阿霞在一旁看着自己原本雪白的背心，现在变成了淡灰蓝色，眼神复杂。 “这算不算质量问题？”小曼拿出手机拍照，打算发到东升群里问问。 …… 厨房里飘着饭香，刘香一边给孩子盛饭，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这超市卖的什么玩意儿？我刚买的那衣服洗完缩水一圈，现在扣子都扣不上了。” 她老公穿着那件缩水的格子衬衫，肚子勒得鼓鼓的，无奈地说：“就跟缩小机照了一样，还不如我以前那件旧的。” “说什么促销限量，抢都抢不到。抢到了穿一次就废。” 刘香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点开群聊天框，“看看他们怎么说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 而在刘香隔壁。 “我昨天给我侄女买的t恤，和我前两天买的不一样。”梁老头拄着拐杖，在小区门口跟邻居唠嗑，“那手感，一开始摸就不一样。” “结果呢？”邻居笑问。 “上体育课才穿了一会儿，腋下缝线开了口。”梁老头撇嘴，“哎，现在买衣服真得睁大眼。” 邻居笑着摇头：“东升那是新超市，卖得便宜，我老婆都说早晚出问题。” “便宜没好货，这话不是白说的。” 而在东升超市的售后服务区。 客服台旁，一位情绪激动的大姐拎着三件衣服，正向促销员发火。 “我女儿穿了一次，全身起红疹子，你们这是用的什么染料？你们要是不管，我就去找电视台曝光你们！” 促销员脸色发白，赶紧安抚：“姐，您先别激动，我们马上安排人来处理。” 陈洋这时走到一旁，目光冷了几分。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位投诉顾客。 一开始说是褪色，开线，现在还有说穿了得皮肤病。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产品检验结果没出来前，陈洋不敢处理。 于是。陈洋来到林向东办公室。 “东哥。”陈洋拿着统计表进入办公室，“今天的回购率下滑了近40%。而会员群里，已经开始出现负面讨论。” 林向东看了眼报表，又看了眼群消息。 按照会员群的讨论热度，下降40%还是太保守了。 现在真是墙倒众人推。 会员群实在是太热闹，很多人都在找管理，让管理员出来现身说法。 “把所有货都拉出来，一家家排查。” “谁敢砸我饭碗，我把他砸了。” 林向东冷冷地说。 他知道生意好了，肯定会有人来找茬挑刺。 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如果东升超市的货品真没问题，那就不需要担心被抹黑。 反之，如果自身有问题，那说什么都没用。 …… 质检部加班加点，收集问题批次的衣服。 一张张检测报告上，“缩水率严重超标”、“染料不合格”、“缝制线密度低于标准”等问题接连出现。 “这些货，基本都来自瑞洋服饰和星创服装。”陈洋语气沉重。 “瑞洋的货量最大。”猴子在旁边补充。 林向东的脸冷得像冰：“陈洋，先把它们的货全下了，并且发出召回通知，凡是买到问题产品，退货退款，再十倍赔偿。” 陈洋点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林向东又看向了猴子:“去把这两个厂的老板抓起来。” “是。” 猴子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办公室。 正文 第194章 我们赔给您！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黑膜，看不见里头的情形。 猴子站在驾驶位旁，嘴角叼根烟，面无表情。 “东哥吩咐了，今晚先请这两个家伙‘喝杯茶’。” 猴子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两张照片。 “赵虎，你们去把邱伟林接来。” “阿勇，你们盯紧林洪斌，等他一落单，就动手逮他。” 听到猴子吩咐的二人点点头，接过了照片。 …… 瑞洋服饰门前。 夜风微凉，厂门还亮着灯。 邱伟林刚送走一个供货商，正站在厂门口抽烟，等着这根烟抽完，他就要下班了。 远处，一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来，毫无征兆地停在他身前。 忽然。 副驾驶下来一人，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邱伟林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按住脑袋，往车上拖。 “喂！你们干嘛？！绑架啊？！” “闭嘴！” 一记膝盖顶进他后腰，邱伟林惨叫一声，直接被丢进了面包车后座。 不等他起来，就有人用白色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门口的保安见状，正要追过来。 只见男人从副驾拿出一把短管猎枪，枪口冲着保安们。 保安们的脚硬生生停了下来，他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邱伟林已经昏迷。 “可以了。” 听到同伴的通知，男人坐上车。 黑色面包车迅速离开。 另一边，林洪斌正从星创工厂出来，手里提着刚从办公室拿的账本，低头琢磨着晚上糊弄供应商的话术。 然而，他刚走到工厂门口，忽然一个身影闪过。 只见一个男人勒住了林洪的脖子。 “啊？”林洪斌下意识抬头，正要说话，一条白色毛巾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接着，他整个人被拖进旁边的小巷。 “唔唔唔……”林洪斌拼命挣扎。 然而，没一会儿他就不动弹了。 很快，便有人出来捆绑林洪斌的手脚。 没两下就把林洪斌双手反绑，整个人拖进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 面包车启动，尾灯一闪，很快融入夜色。 …… 废弃仓库内。 空气中弥漫着仓库特有的灰尘和潮味，昏黄灯泡晃晃悠悠地吊在半空，像死鱼眼一样盯着屋内的一切。 邱伟林和林洪斌分别被扔在两边，嘴上的胶带被撕开，双手依旧反绑，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只见猴子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好了，人到齐了。” 猴子笑了笑，但笑容里透着寒意，“你们胆子挺大，得先让你们长点记性。” 灯泡晃了晃。 邱伟林和林洪斌，还来不及多说半句话，已经迎面挨上了第一记耳光。 “啪！” 邱伟林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他整个人被打得歪向一边，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脑袋一阵嗡鸣，连站都站不稳。 “你、你们干什么……”他话音未落，一只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小腹上。 “呕——”一口酸水猛地吐了出来，邱伟林直接跪倒在地，脸贴着地砖，表情扭曲。 “还知道疼？”猴子冷笑着蹲下身，把他衣领一把拎起，“挺聪明的人，怎么会干蠢事呢。” 另一边，林洪斌刚想求饶，一根木棍已经狠狠抽在他的大腿上。 “啊！！！”林洪斌整个人打着滚往后缩，但脚下又被人踹了一脚，重重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巨响。 “别……别打了，我有话说，我有话说！”他举着双手，语无伦次。 “有话说？”猴子把棍子往墙上一磕，发出刺耳响声，“早干嘛去了？出货前偷工减料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会有今天？” “我们不是故意的！”邱伟林忍着痛，跪爬着上来，“我们只想省点钱，我们真没想到……会惹东哥生气……” “啪！” 又是一巴掌，打得他嘴角见血。 猴子盯着他，一字一顿：“东哥不是生气，是他要砸了你这张脸，让你下半辈子都别吃饭了。” “兄弟，给点活路！”林洪斌哭了，满脸是血，鼻子都歪了，“我们马上赔钱！马上退货！你说多少我们都赔！” “现在知道求饶了？”猴子扯着他领口，“我告诉你，这不是赔钱的事！” 说完，又一拳狠狠砸下去，砸在林洪斌的肚子上，后者哀嚎着倒地，抱头缩成一团。 猴子朝身后几个兄弟点了点头：“轮着来，别打残了，要留着能见东哥。” 几人围上来，有用脚踹的，有拎水管的，还有拿着布包着拳头砸的。 整个房间里，惨叫声断断续续传出，一直到猴子抬手：“行了。” 众人收手。 两个老板躺在地上，衣服破碎，鼻青脸肿，像是刚从车底拖出来的野狗，连动一下都得喘口气。 “去，把人收拾一下，带去见东哥。” 猴子语气淡淡，掏出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然后丢下一句： “在东哥面前耍花样，就这下场。” …… 东升超市仓库后门。 空气里已经浮动着一丝压抑的燥热。 仓库二楼的小办公室，林向东站在窗前，神色冷峻地看着外面。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始终没点，烟身被指尖缓慢地捻动。 咚咚咚。 “进来。” 林向东背着身说道。 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猴子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几乎站不稳的男人。 “东哥，人带来了。” 林向东转过身，看着这两人。 一个是邱伟林，另一个是星创服装的老板林洪斌。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脸上的巴掌印尚未褪去。 一个眼角肿得发紫，嘴唇裂开一道血口，低着头不敢吭声。 两人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 “林总，是我们错了，真是狗胆包天，不识好歹，拿次品蒙事，还让您受到损失……” 邱伟林跪在前面，带头开口，声音发抖。 “林总您大人大量，您要怎么处置我们，我们都认了。” 林洪斌接话，语气哀求中透着一股绝望。 林向东没说话，只抬脚踢了踢办公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知不知道，我给你们机会，是想让你们在东升的系统里做长期供应商？”林向东的语气冷得像冰刀，“结果呢？你们送给我的，是脱色、开线、还引发皮肤过敏的衣服？” “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太贪心了……”邱伟林低声说。 “贪心？”林向东冷笑一声，“你们贪心，我赔信誉，我赔会员，我赔十倍退货，谁他妈赔我？” 猴子站在一边，冷声道：“东哥，和他们啰嗦什么，直接把你们的手脚都卸了。” “别、别……我们真的赔，我们肯定赔！”林洪斌急了，连连磕头，“我们把出问题那批货的利润全部吐出来，再附带你们召回、理赔的全部成本，还有，我们再拿出100万作为补偿！” “100万？”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挺大方的。” “林总……300万，我去凑300万给您……”邱伟林脸色煞白，他知道林向东看不上这么点钱。 “你们工厂值多少钱？”林向东忽然问道。 空气死寂。 正文 第195章 将形势逆转！ 屋里一片死寂。 昏黄灯泡摇晃，光影在邱伟林、林洪斌脸上忽明忽暗。 两人后背发凉，没一个敢抬头看林向东。 “我……我这边还有贷款，厂房抵押给银行了。”邱伟林声线颤抖，“真要砸锅卖铁，也就只能凑三百来万……” “林总，我那边厂子小，机器旧，而且也都抵押给银行了。”林洪斌声音像破风箱，一开口牵动脸上淤青，疼得直哆嗦。 林向东将没点燃的烟在指尖慢慢旋转，似在思考。 片刻后，林向东抬眼，目光锋锐，像冰刀一般，刺向二人。 “行。”李向东吐出一个字，却让两人心底“咯噔”一声。 “机器、厂房、原料、订单，全打包卖给我。” 林向东一边说，一边屈指轻敲桌面，“你们欠银行的，我替你们还；员工的社保、补偿，我替你们结。剩下的，你们俩各赔五百万。现金、古董、房车都行，今晚上出明细，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全部到位。” 五百万！ 邱伟林猛地抬头，还没开口，猴子已踏前一步，啪地把木棍丢在他面前。 木棍滚动，带出沉闷声响。 然而，这声音在邱伟林耳中，就像闷雷，敲得人心脏发颤。 “东哥，这个王八蛋就是欠收拾，让我给他松一松，他就懂事了。”猴子咧嘴，露出半截白牙。 林洪斌腿一软，“扑通”磕头：“林总！五百万太多了，我真拿不出——” “拿不出？”林向东挑眉，“那就抵股权。你俩把厂子股权全过户给我。我接手以后，你们俩还在原厂打工管生产，每月领一份工资。我给你们一个月，跑完手续。要是你们不同意？哎，你们偷工减料导致我受损，这事情可不好办了。” 说完，林向东给徐峰递了一个眼神。 徐峰会意，立即拿来铁锤。 这是用来砸墙的铁锤。 空气仿佛被抽干，两人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我同意过户！”邱伟林嗓音嘶哑，“只求林总别追究。” “我也同意！”林洪斌用力点头，额头再度碰地，“愿意听林总安排。” 林向东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把烟扔进烟灰缸，朝猴子摆手：“找个财务陪一下。今晚先验资产、做初步估值。顺便去找一个律师，拟一份意向书。” “明白。”猴子上前，两侧的手下拖起两人往外走。 临出门，林向东淡淡补了一句：“别忘了，你们的那些问题布料是从哪儿进的，也一块交代清楚。” 两老板浑身一抖，连连应声。 夜深，东升超市办公楼灯火通明。 陈洋、刘兆虎等人全部加班。 何丽娜也被叫过来。 同时，何丽娜还把她的高中同学叫来。 她的高中同学赵烨是一个律师。 陈洋扛着一摞文件跑进会议室时，林向东正跟赵烨审核意向书。 “东哥，召回和十倍赔偿公告已经写好，新闻稿也改了三版，您看看。” 林向东扫了一眼，沉声说道： “今晚十一点整，把公告发到会员群、官网、论坛。 “集体退款明早九点开通线上通道； “线下售后全员待命； “仓储部彻夜盘点，把所有疑似问题批次单独封库； “客服脚本同步更新，一字一句按新稿说，谁敢把事情办砸了，谁自认倒霉。” “明白！”陈洋转身冲出去。 …… 凌晨一点，东升会员群。 【管理员-东升小助理】 各位会员： 我们发现部分服装商品存在质量隐患。为保障消费者权益，东升即刻启动“无门槛召回+十倍先行赔付”方案……（长图） 消息一出，群里炸锅——先是质问，继而是“真的假的”，再就是“我已经收到退款短信”。 几位最早的一批投诉者很快收到了东升客服的专属回访电话，补偿到账截图被晒出来，风向急转。 不到半小时，“东升超市十倍赔付”被人发到云海本地论坛，本来等着看笑话的友商瞬间词穷。 很多市民留言： “东升超市有担当。” “头回见主动召回还赔十倍的，别家连退货都费劲。” 舆论发酵的同时，邱伟林、林洪斌二人通宵验完资产，意向书盖完手印。 两人麻木地坐在财务室角落，眼神空洞。 林向东在签字页最后一栏落笔，抬手看表：早上六点二十。 “邱总、林总。”他转过身，声音平静： “手续跑完之前，你们先去医院把伤治好，再回厂里。接下来的一个月，东升会派供应链经理进驻，你们只负责执行。记住，你们现在拿的是东升的工资，就要接受东升的管理，要为东升的利益负责。” “听、听明白了……”两人喉咙发干，却还是连连点头。 三天后。 东升超市，售后专区。 退货和领取赔付的队伍依旧排着，但秩序井然。 顾客从最初的质疑变成“半信半疑”，再到如今有人自发拍视频夸“退得快、赔得爽”。 杜欣站在辅导窗口帮忙录信息，看着系统上一条条“已退款/已赔付”状态更新，心里震撼。 李婧则跟着售后主管重新校验流程，她抿着嘴，小声对杜欣说： “第一次见企业出事还能把口碑转回来……这招太猛了。” 杜欣点头说道：“狠，但有效。” 卖出那么多件衣服，退一赔十。 舍得拿出那么多钱。 光是这种魄力，就是杜欣望尘莫及的。 而在办公室内，林向东躺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 窗外灯火阑珊。 陈洋递上报表：本周客流下滑12%，但退货率全部消化完毕，会员净流失只掉了3%。 论坛舆情已扭转为93%正面。 “东哥，这一次我们把口碑逆转过来了。” 陈洋按下心中的激动，说道。 林向东合上文件，目光沉静：“仗才刚打响。” 林向东站起身，拉开窗，夜风灌入，衣角猎猎作响。 月色清冷，照在他的身上。 陈洋看着林向东的背影。 只听林向东低声呢喃： “以后每一批货，进场前一定要检查清楚，没问题才能卖，出了问题，我找你。” “是。”陈洋心里一紧，认真点头应答。 正文 第196章 摊牌了，不装了！ 云海市 ，东升超市。 入夜后，东升超市的停车场格外热闹。 商务车一排排停在入口边。 此时，距离林向东召集供货商开会还有半小时。 几位供货商站在一处吸烟区，三五成群，小声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戒备和惶恐。 “你听说了吗？瑞洋服饰的邱老板……昨天被人抓走了，厂里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人。” “我听到的是星创的林洪斌也失踪了，他老婆昨天一早跑去派出所报案，说老林昨晚出门一直没回来。” “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车祸个屁，我有个朋友就在瑞洋上班，他说昨晚十点多，看见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厂门口，后座好像有人被塞进去。” “真的假的？” “而且，你们听说了吗？他们两家的货出了问题。” “对，就是那批货出问题了，听说洗一次就变形掉色，还有客户投诉过敏。” “靠……那现在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跑路了？” “谁知道啊，总之现在风声很紧。” 烟雾缭绕中，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把话说死，空气里透着不安和焦虑。 有人往楼上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你说……林向东这是想干嘛？这么晚找我们开会” 一名年纪稍长、做罐头生意的赵老板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还能干嘛？立规矩呗。这么多家供货商，谁出问题、谁砸招牌，林向东肯定是要找麻烦的。” 另一个人声音发虚：“他想找什么麻烦，该不会又让我们降价吧” 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杀鸡取卵。” 说完这四个字，其他人都默默不再出声，四下顿时安静。 另一边，刚刚赶到的日化品供货商梁经理听完众人的传闻，面色发白。 他快步走到自己车上，拨通助理电话： “喂？马上给我查最近三批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原料批次！东升这边可能要搞大事了，别给我出半点差错。” 还有人打开手机qq，进入供货商群，一条条信息快速刷过： 【张总】：瑞洋和星创老板都不见了，这事太不正常了。 【杨总】：我刚打电话给林洪斌的助理，说不清楚在哪里。 【陈姐】：听说是东升出手了，真假？ 【老潘】：反正东升要开会了，搞不好这就是一场“清洗”。 群里的气氛渐渐压抑。 原本有些供货商还想着在东升这波风口捞一票，赚点快钱，甚至偷偷改原料、压工时的，现在全都噤若寒蝉，心头打鼓。 他们知道，林向东不是普通商人。 和林向东做生意，一定要谨慎。 如果林向东要动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灯光渐亮，东升的员工列队迎接。 有员工拿着签到表，有人安排坐席，还有几十个穿西装的黑脸保安站在入口。 “快点，会议要开始了。”有人催促。 供应商们闻言，只能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会议室。 …… 东升超市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霜。 一百多个供货商坐在长桌两侧，有做休闲食品的，也有做服装、鞋帽、小家电的。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资料，但没人翻开，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盯着正前方的林向东。 林向东坐在主位，右手轻轻扣着桌面，节奏沉稳，却像擂鼓似的压在人心上。 他没说话，身边的猴子走到投影前，摁下一张ppt： 画面是医院病床上的邱伟林，鼻青脸肿，脸上裹着纱布。 下一张，林洪斌，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眼角发紫，嘴唇裂开。 投影下的供货商们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坐得笔直的、咽口水的、擦汗的，都不敢出声。 林向东缓缓开口：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瑞洋和星创出问题了。” 他语调不快，却每个字都像刀刃。 “一批问题t恤，脱色、变形、开线、甚至有人过敏起疹子。我们东升刚开业，靠的是口碑，靠的是回头客。” “现在因为他们两家，整个平台声誉受损，我花了一整晚，还有一大笔钱，才把负面舆论压下去。” 林向东顿了顿，扫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和他对视。 “你们一定知道他们两个怎么了？” “四个字。” “偷工减料。” “原因呢？” “想多赚几个点的毛利。” “结果呢？” 林向东身子往前倾，目光锋利： “虽然命保住了，但生意归零。” 他弹了下手指，猴子咧嘴上前，把两份打印好的《供应链违约清算通报》一字摆在桌上。 通报写得清楚，东升已经全面接管瑞洋、星创，董事长变更备案完成，未来这两家将作为“整顿样本”，由东升自营监管。 林向东继续道：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和谁合作，也不管你们以前的质量标准如何。”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的货进东升——” 他抬起手，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就得对得起东升这两个字。” 没人说话。 “偷工减料、虚报成分、以次充好……谁敢这么干，自己对照一下上面这两位的下场。” “我可以赚少一点，但你不能砸我的锅。” 林向东声音陡然一冷： “谁要是再敢坑我，哪怕只是一箱货、一件衣服，一个杯子，我保证让他连站着撒尿的机会都没有。” 猴子从旁边摁下一张清单，是各供应商本月出货抽检计划表。 “我们马上组建qc小组，每批货上架前，抽三批验一次。” “哪家验不合格，第一次罚款。第二次全面暂停合作。第三次我亲自过去，收厂。” 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林总……咱们是不是可以谈个宽限流程……有时候不是我们想偷工，是车间交叉用了原料……” “你刚才说什么？”林向东的视线凌厉扫来。 对方立刻闭嘴，低头冒汗。 林向东冷笑一声：“车间交叉用料，顾客的衣服就能洗出红疹子？你真当消费者都是瞎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道： “我不是不给人机会。你们每家都签过合同，生产标准、质检流程写得清清楚楚。” “该挣的钱，我不会少你们一分。东升想做大，少不了你们的贡献。但谁敢在我背后搞我，砸我的饭碗，就别怪我不客气。” 空气死寂。 林向东站起身，扫了一圈桌前各人。 “会议结束。回去之后，各自工厂内部全面自查。” “今晚起，东升派人进厂复核样品。” “别怪我不近人情，能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最会喊冤的，而是最守规矩的。” 说完，林向东迈步离开，留下一屋子冷汗直冒的供货商。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弹。 正文 第197章 正面硬刚大品牌！ 云海日报的一篇专题报道的标题，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东升超市主动召回上万件衣物，十倍赔偿引发行业震动》 不仅如此，云海都市生活频道也对这次的事件，进行了跟踪采访。 东升超市门口。 一位手提退货袋的中年女子走出东升超市售后窗口，就被一名记者拦了下来。 面对记者，中年女子脸上带着几分愕然。 记者拿着话筒上前：“您好，我是都市生活频道的记者侯雪，请问您也是来处理服装召回的吗？” 女子闻言，轻轻点头：“是的，我之前买的t恤穿了一次洗掉色，今天一早就来试试，没想到真退了，还赔了十倍，赔了我六百多。” 记者认真地说：“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售后体验？” “当然第一次！这是东升给我发来的退货赔偿通知。”女子一边看短信一边笑着摇头，“以前别说十倍赔了，你就退个货，人家还要你带吊牌、发票、身份证影印件……东升这个，身份证都不用，扫会员码就行。” 她顿了顿，又低声说：“我本来还以为他们只是做个样子，没想到居然真赔钱。我和我家里人都觉得他们特别有担当。” 类似的采访视频也传到网上，很快获得数十万浏览量。 “牛，这才是有担当的企业。” “别人出问题找理由，东升出问题直接赔钱。” “这年头还有这种讲良心的超市？” “反正以前没见过，东升超市太牛逼了。” “我也想去东升买东西，可惜我们这里没有！” 在网民讨论不断时，东升超市总部对外公布数据： “截至目前，共计召回服装商品11,382件，十倍先行赔付金额共计243.7万元。所有召回商品已封仓销毁处理，不再进入市场。” 云海电视台、知名博主、财经媒体纷纷转发，舆论风向一边倒地褒奖东升的“处理果决”“态度坚决”。 而也正是在这股舆论热潮中，一条不起眼的公告，悄然贴在东升线下门店的显眼位置—— 公告： 经质检部门复核，以下商品不符合东升食品级商品管理标准，为保障会员健康与安全，即日起停止合作并全面下架： 飞羽制衣（feiyu）全系列商品； 棠耀家居布品系列； 志邦中老年鞋业有限公司系列商品； 特此告示。 公告一出，社交平台立刻炸开了锅。 【云海市民论坛】 【热帖】东升超市下架飞羽等品牌，真的是因为“标准”问题吗？ 楼主质问：我爸妈一直穿飞羽的衣服，虽然不算特别贵，但好歹是老品牌了，现在居然说不达标？ 评论区爆了： @夜深：难不成是东升炒作？？ @糊涂柠檬：不是吧，飞羽也是我从小穿到大的…… @折耳猫：楼上，搞清楚，人家不是说这牌子烂，而是“不符合东升标准”，也没说它违法。可能是标准高于市面，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自有体系？ @一块两毛八：我刚打电话问东升客服了，说这几个品牌不愿意配合他们抽检机制，标准谈不拢，干脆结算后停货了。 就在论坛上讨论大品牌的质量是否靠谱时，另一篇帖子也很快吸引了网民的注意。 “东升超市‘品牌打假’，是得罪厂商还是拉高行业下限？” 内容开篇直接指出：“在消费品行业，大多数品牌商习惯压超市话语权，而东升超市显然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是靠品牌支撑自己，而是靠自身的系统干预品牌。” 在帖子的置顶评论： “这叫反向认证。他不是依赖品牌，而是让品牌依赖他。这一招太狠了，也太霸气了，头一次看到国内超市敢这么做。” 显然，被置顶的网民是一个行家，他已经看出林向东的意图。 林向东借着赔付十倍的事件，顺势进行品牌管控。 如果不服从管控的品牌，都会被清理干净。 而那些服从东升超市管控的供货商，则会被冠以‘东升精选’的帽子。 不管他们的产品力如何，最后在消费者眼中，都只是东升超市选择。 …… 林向东的办公室内。 林向东正在看论坛。 目前来看，除了部分厂家的水军在洗地外，其余的网民都是一边倒的倒向他。 尤其是林向东对食品安全要求的非常高。 “东哥，不好了，出事了。” 刘兆虎急急忙忙的拿着律师函，走了进来。 律师函是飞羽发来的。 措辞强烈，质疑东升“对市场有误导倾向”，“对企业声誉造成不正当影响”。 林向东看完，嘴角微扬，淡淡说了一句：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以为自己是全国品牌，就能强龙压地头蛇？” 林向东不屑的笑了笑，转头吩咐刘兆虎： “把他们上个月的供货数据打印出来，放在公告下方附表。顺便通知线上运营团队，把所有涉及这三家品牌的商品标签换成‘停供说明’，加一句——‘东升只售对健康负责的商品’。” 刘兆虎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三小时后，官网同步显示“品牌停供公示”。 与此同时，客服话术也进行了更新。 每当有人咨询飞羽等厂家的产品时。 客服便会回复： “亲，这三家品牌确实是传统大厂，但不愿接受我们新的质量管理标准，也不愿配合批次追踪和产品成分申报，我们超市考虑到民众的身体健康，所以我们主动终止合作了呢。” 言下之意，被下降的商品存在健康隐患。 而在东升超市发布新公告后不久。 不少网民开始留言： “东升超市的老板这么猛吗？全国驰名品牌，免检产品也硬刚！” “东升有点像平头哥，管你是什么牌子，他都不怕，谁不服从他，他就敢下架。” “对，我们老百姓需要的是靠谱，如果东升超市的标准高，而且很严格，那我以后就是东升的忠实顾客。” 而在热搜下，东升下架免检品牌、东升超市供应标准高于国标#等词条快速上榜。 正文 第198章 打造东升标准 云海市，热浪未退。 东升超市总部的会议室灯火通明，一张张招商资料铺满桌面。 林向东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正盯着云海市乃至周边省市的中小品牌名单。 “我们先不谈全国品牌，从区域品牌里选出三类：第一，质量过硬但没渠道；第二，有渠道但产品单一；第三，转型期、愿意接受高标准配合的传统小厂。” 陈洋飞快记录着，不时点头：“明白，优先引入小而精，配合度高的那种。” 林向东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力：“告诉他们，和东升合作，是一次改命的机会。” “要活，就得听话。” 林向东刚说完，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刘兆虎推门进来，一脸担忧地说：“东哥，它们出手了。” 林向东眉头一挑：“飞羽？” “是，它们和志邦、棠耀一起，联名投了十几家媒体广告，指责咱们‘打着安全健康标准，行恶意打压之实’，还说东升是‘本地市场的地下独裁者’。” 陈洋脸色一变：“他们疯了吧？” “还没完。”刘兆虎将一份报纸摊开，“他们找了几个被我们拒供的同行录了视频，说什么‘东升超市制度严苛，抽检频率影响交货周期’，搞得好像我们霸凌他们似的。” 林向东看完，一笑：“这些老油条，倒是会装可怜。” 林向东站起身，拿出手机，打给了王瑞：“帮我约一下电视台，安排一场记者采访。内容就一个主题——‘谁在阻挡东升把控质量？’” 王瑞闻言，笑着说：“你这是要出名啊。” “我这广告费可没少花，必须得出名。” 林向东笑着说道。 “好吧。”王瑞说道：“我帮你联系一下。” …… 第二天。 电视台再次来到东升超市做专访。 专访的主题：责任的代价——东升超市质量新政背后的较量。 一位消费者正在东升柜台退货，而另一位店员则拆开衣物包装，将一件看似全新的飞羽衬衫泡进水中，五分钟后，水面浮起少量的掉色残渍。 记者在一旁配音：“这件商品，正是飞羽制造的免检品，市面销售超过五十万件。” 随后，镜头切至东升内部检验室，技术员详细展示商品的酸碱度、荧光剂残留与甲醛超标情况。 记者转动镜头，镜头对准了检验室的工作人员。 陈阳语气严肃地说：“他们说东升恶意打压，但我们只做了一件事：把一件合格商品应有的标准，真正落地。” 在记者采访时，论坛上也在直播。 只是没有视频直播，而是图片加上文字的直播。 即便如此，网民们也群情激奋。 “卧槽，泡水会掉颜色，能不影响健康吗？” “以前飞羽我爸妈也买过，现在看真后怕。” “老品牌不是错，但不能用过去的信誉来掩盖现在的偷工减料！” 三小时后，#飞羽道德牌失效#、#东升直播打脸传统品牌#登上热搜。 飞羽这些年的‘名牌’滤镜，正在被击碎。 …… 在东升超市门口，原本热销的“飞羽专区”被换成了“东升精选——新锐服装联展”，十几家新兴品牌的服装陈列整齐，包装上有详细的资料，可追溯原料来源与生产批次，以及相关电话、地址。 一位年轻妈妈牵着孩子，站在选购区前，认真看着。 这时，一个促销员对她们介绍道：“整件衣服，从生产到销售，每个环节全程被记录在案，随时可查，可溯源，可以放心购买。” 另一边，两个中年夫妻正在讨论： “你看这衣服，虽然牌子没听过，但摸起来料子挺好，而且能看详细成分，比大品牌还让人放心。” “东升都赔了两百多万了，他们不可能卖品质差的东西。” “那就买几件试试看。” “要是合适就再买。” 杜欣站在一旁，记录着顾客反馈。 她发现，消费者正在发生一种心理转变： 很多顾客从“我只买大品牌”，转为“我相信东升选的品牌”。 …… 东升总部会议厅。 空调很凉，一场区域品牌专场招商会正在进行。 上百个家厂家代表坐满了座位。 他们中有的是初创团队，有的是传统的家庭工厂，也有几家因品牌宣传不到位，所以只能做代工的厂家。 他们都共同点，全都是能生产产品，却没办法销售出去。 当林向东派人通知他们，让他们来参加会议时，他们都很激动。 因为来之前，林向东就给他们画过饼了，未来会打造‘东升精选系列’。 而今天参与会议的厂家，会成为东升精选的一员。 此时，林向东身穿浅灰色西装，面带微笑扫视全场： “你们可能都听说了，东升这段时间，得罪了一些老前辈。” 林向东停顿一下，继续说： “我不否认，我们做得很绝。但东升超市，不靠情分吃饭。” “靠的是标准，靠的是质量。” “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愿意配合——每批抽检、成分公开、责任追溯——东升的流量、东升的系统、东升的信誉，就全力为你们服务。” “我要让所有消费者记住一件事：只要是东升卖的，就是放心的。” 会场安静数秒后，一位年轻人第一个举手：“我们乐睿服装厂愿意配合，我们的原料早就想标清楚，就是苦于没人给渠道。” “我们泰鑫食品也愿意配合。” “我们畅意玩具厂，以前就是给大品牌做代工的，我们的品质没问题，也愿意遵守东升的标准。” 接着，第四家、第五家…… 全场陆续表态。 林向东点点头：“别急着表态，东升也会进行厂房复审。你们通过之后，我们不仅给你们线上专栏，还会安排团队进行品牌包装。” 陈洋、刘兆虎等人在一旁听着。 猴子小声说道：“东哥，这是在造品牌吗？” 不等刘兆虎回答。 林向东一脸认真，字字铿锵：“我们要打造属于我们东升的标准。” “等这个标准成了，他们飞羽、志邦，就算反过来求我们，我们也不乐意让他们进来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正文 第199章 资本是很冷血的 中午时分，工业区里热浪翻滚。 一家名为“春光制衣”的小厂车间内，几名东升超市派出的技术人员正围着流水线检查：手电筒照着缝纫线距，卷尺量着肩宽误差，一张张打印的“东升标准核查表”贴在车间墙上，每张上头都打了“复检期：3天”。 春光制衣的老板黄国权站在一旁，汗如雨下，一边抹汗一边尴尬地笑着：“林总要求是高，但我们一定配合。我们这儿女工手艺都不错，老实干活，也不偷工减料。” 林向东点点头，没说话，只轻声嘱咐技术员：“从原料仓查起，领料记录和采购记录对一下。” “收到。” 技术员闻言，立即照办。 很快，复检完毕。 复检结果为合格。 黄国权松了口气。 “黄总，你们厂的产品，明天就可以贴上东升精选的标志，正式进入东升超市销售。” 林向东对黄国权说道。 黄国权闻言，忙陪笑道：“谢谢林总，我们一定会继续保持，保证产量和质量。” “嗯。”林向东点点头，然后看了看车间里的女工们：“工人们都辛苦了，回头我让人送一车水果过来。” “谢谢林总。” 黄国权感谢道。 “好了，我还要去下一站。” 林向东说完，便往外走。 “林总，我送您。” 黄国权急忙跟在身后。 站在林向东身后的陈洋始终一脸困惑。 从这家小厂出来之后，两人坐上车，朝下一站出发。 刚系上安全带，陈洋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问道： “东哥，咱们现在资源多、声势大，为什么不直接找那些经营困难的外贸厂合作？他们设备、流程、管理标准都比这些本地小厂强，很多还是iso出口厂。直接对接不是效率更高？” 林向东没急着回答，而是从副驾驶前的资料袋里抽出几份打印报告，丢到陈洋腿上。 “你自己看看。” 陈洋低头一看，是几家外贸厂的情况—— 【腾达制衣】 主营：东亚男装，贴牌出口 状态：原订单终止，东亚客户回撤，库存高企，现金流告急 员工人数：217人 设备：数控裁床两台，压胶机4台，全自动吊挂系统一套 债务情况：厂房抵押，设备贷款未还清，资金缺口预计达1200万元 【骏林服饰】 主营：运动类oem，出口欧美 状态：客户砍单，三个月无新订单，部分员工已遣散 目前处于寻找接盘投资人阶段 陈洋翻完几页，越看越疑惑：“这类厂子撑不了多久了，现在跟他们合作，不是顺水人情？” 林向东笑了笑，嗓音低沉： “正是因为他们好，我才不急着合作。” 陈洋一愣。 林向东看着窗外，慢条斯理地说： “你以为他们是来找合作的？不，他们是在找救命稻草。” “只要我们开口合作，他们会拿出最好的人、最贵的设备、最高的标准来服务我们。” “但这只是临时的。等他们缓过来一点，手里有了现金，订单稳住了，第一个反手砍价、跳单、加条件的，就是他们。” 林向东侧过头，盯着陈洋：“他们比你聪明一百倍，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东升管？” 陈洋张口结舌。 “现在这些小厂，没出路，没技术，没品牌，没后台。你给他点机会，他就一心跟你走。你告诉他材料要留底、工序要录像、批次要扫码，他就真这么干。” “但那些做外贸出身的厂子，骨子里是看不起国内渠道的。以前靠出口，根本不把国内的超市放在眼里。现在是他们熬不过了，不是他们认你这个人，而是认你兜里那点钱。” “这种合作，能长久吗？” 陈洋沉默了。 车子开到下一个工厂门口。 车门没开，林向东又淡淡补了一句：“放心，他们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真的破产，或者现金流断裂，我们只要花原价一成，甚至更少的钱，就能把厂、机器、人一块收下来。” “到时候，工人归我管，厂房我重装，名字我重新注册，产品挂东升精选，再上市。” 说完，林向东把墨镜戴上，语气清冷：“那才叫‘合作’。” 陈洋喉结微动，他明白了。 林向东是在等鱼死。 虽然很残酷，但是林向东说得没错。 海外市场赚的钱更多。 一旦缓过劲来，肯定会抛弃东升。 …… 上午九点，一辆贴着“阳时食品”logo的小货车缓缓停在东升超市的停车场。 两男一女从车上跳下来，匆匆卸下几个大号透明保温箱，里面整齐摆放着袋装果干、能量棒、小包装蔬菜干，还有一套详细的英文版产品手册和出口清关文件。 “你好，我们是阳时食品的，跟陈洋经理约好了，送样品过来。” 面对保安，女人微笑着说道。 三人穿着很朴素，脸色都有些倦意，一看就是连夜赶路又早起出发的状态。 十分钟后，东升展示区内，陈洋带着几个助理站在样品台前。 他先是翻开产品手册，扫了一眼配料表。 “原料很干净，没有香精，没有植脂末，没有高果糖浆。”陈洋点点头，“这款芒果干只有‘芒果+少量维生素c+木糖醇’，确实很少见。” 随后，他现场拆了一包烘焙腰果，掂了掂，捏了捏，再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香味淡，没放味精，油烘得也不重。”陈洋嘴角微扬，“这味道，挺正。” 工厂负责人周敬见状，忍不住开口道：“陈经理，我们是做出口多年的，这些年只做北美的市场，车间按p体系管，没有国内乱七八糟的工艺和添加剂，绝对符合东升超市安全健康的理念。” 陈洋没急着说话，蹲下来又打开了一箱能量棒，从里面随机抽了两块，掰开，闻了闻，再咬了一口。 “这麦香的后味干净，不甜腻，不粘牙。”陈洋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们做的是好东西，确实比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干净得多。” “那我们的产品……”周敬眼里浮现希望。 正文 第200章 被拖到破产！ 东升超市，林向东办公室内。 午后阳光炙热，从百叶窗缝隙斜斜洒在办公桌上，落在一沓还没签字的文件角。 王瑞躺在沙发上，他抽着烟，装模作样的看着报表。 他时不时皱眉，似乎真的很认真。 茶几上放着很多材料。 都是东升近期的业绩分析，还有活动设计。 林向东让李婧、杜欣多看看，有不懂的，或者有不理解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 当然，有独特的见解也可以说。 王瑞见她们看得认真，也装作认真地看着。 咚咚咚。 陈洋敲了敲门。 “进来。”林向东随口喊道。 陈洋开门进来，对林向东说道：“东哥，阳时来找我们了，刚刚和他们接触完。” 林向东手指轻敲桌面：“继续。” “他们产品确实不错，标准也过得去，配料干净，味道也好。”陈洋顿了顿，“但我没表态，还是按您的意思，让他们回去等流程。” 林向东点头：“好。” 陈洋继续说道：“对方的负责人叫周敬，态度挺急的，眼神也有点焦灼，我看得出来，他们情况不妙。” 林向东听到这句，终于抬起眼皮。 “去查一下他们。”林向东说道。 “明白。”陈洋立刻领命，转身出门。 …… 当晚八点半，陈洋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是从信用评级平台、地方工商、公开媒体、行业协会多个渠道，扒拉出来的阳时食品背景资料。 陈洋一页一页翻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阳时食品，前身是阳记干货厂，改制于03年，2005年开始转外贸，十余年主要客户为北美三大连锁超市之一的全玛。 因为品质过硬，曾获外贸绿色通道出口资质。 可问题就出在今年三月。 全玛集团宣布战略收缩，取消所有的亚太订单。 阳时被这一刀切得几乎断血。 从三月到九月，七个月时间，阳时连着两次资金链中断，靠私人借贷勉强续命，员工从720人裁到只剩143人。 厂房早就抵押给了银行，设备也被担保过，融资平台已经列出风控警告。 换句话说。 阳时已经快死了。 陈洋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了看桌上一小包残留的样品。 那包芒果干还剩一半，袋口没封，香味却还淡淡扑鼻。 阳时来找东升，不是来谈合作的。 是来找救命稻草的。 …… 第二天上午，总经理办公室内。 林向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翻着当天的日报，一边听陈洋汇报。 “他们快破产了，订单断了，融资平台已经发预警了，厂房也抵押出去了。” “周敬是负责人，也是大股东，现在公司已经没法靠主营业务维持运营，来找咱们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洋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他们今早又来联系我了，我没急着回话。” 林向东“啪”地合上报纸，随手丢到桌上，笑了笑：“不错，学会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工业区。 “这种时候最容易看清一个厂子有没有韧性。”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让他们等，拖个十天半个月，他们要是真撑不住了，就会自己上门。” “到时候，他们想要的就不是合作了，而是‘收留’。” 林向东笑着说道。 陈洋点点头，但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那……阳时的质量真的不错。东哥，要不我们试着先上一批产品？就算不签长期，也能当个试点。” 林向东回过头，盯着他。 “你还没明白。” 他缓缓道：“一旦你给了他们入场资格，他们就可以拿这个到银行贷款。那时候，厂子能喘口气，他们就不会再需要我们了。” “也许嘴上还是说合作，但行为上，价格、条款、供货方式，都会变。” “你看着他们低声下气，是因为他们没别的选择。” “你一旦给他们喘口气的空间，他们就开始和你讲‘平等合作’。” “但我不喜欢平等，我想让他们低着头？” 说到最后一句，林向东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向东转身走回座位，靠在椅背上：“有句话，叫做趁你病，要你命。现在想要乞活的企业太多了，我们也救不过来。” 陈洋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林向东为什么宁愿选择那些小厂，也不愿碰这些“看上去质量高”的外贸孤岛。 因为这不是产品问题，是主控权的问题。 林向东的胃口，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 与此同时，阳时食品厂区内。 黄昏将近，车间里只有几个工人在打包，冷清异常。 机器还在开，只是生产线已经没办法全部运转。 现在的工人采用轮休制。 每星期开一条生产线，一半的员工上班，一半的员工休息。 下星期，换一批员工上班，另一半休息。 如此一来，只需要付出一半的基本工资，勉强维持一批老员工的基本生活。 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即便轮岗，也无法长久维持下去。 外部环境没有好转的迹象。 没有订单，银行不仅断贷，还开始催阳时还款。 隔三差五还有黑社会上门催债。 有些年轻员工知道阳时要垮，他们几个月前就开始找门路，找到下家便辞职换工作。 剩下一些年纪大的员工，或者没有门路的员工，现在只能和工厂共进退了。 周敬站在办公室里，窗帘没拉，能看到工人稀稀拉拉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那一张“东升现场评估申请表”副本，神情复杂。 “他没拒绝。”周敬叹了口气，低声道。 “可也没答应。”副厂长林峰皱眉，“东升到底什么意思？我们的产品绝对没问题，根本没必要这么拖吧。” 周敬抬头望着窗外一排正在褪色的厂牌，苦笑道：“现在是我们求着人家，外面一堆的厂家要给东升供货，他们不愁供货商。” “那怎么办？我们继续等消息吗？” 林峰询问道。 “哎。” 周敬叹了口气：“只能等东升的消息了。” 正文 第201章 磨炼 “老林，订单系统能不能调一下。” 王瑞对林向东说道。 “出什么事了？” 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我们现在的线上下单，自动排单的系统，有点问题，很多配送员都有意见了。” 王瑞如实回答道。 杜欣、李婧听完后，都好奇地看向了林向东。 “什么意见？”林向东平静地问。 王瑞回答道：“他们觉得新来的人被欺负了。” 瑞东便利店的配送员数量，现在是不停增长的。 不过，人只要多了，就容易出现矛盾。 “挺好的。” 林向东笑着说道。 “这还好？”王瑞不解地问。 林向东说道：“借着这次的机会，让高彬磨炼一下。” …… 配送岗亭外，瑞东便利的电动车队一字排开，每辆车上挂着绿色布袋、透明外卖箱，以及手写编号。 “肖龙，b区b3三楼，冰红茶一箱、绿茶一箱、泡面一箱……” “许绍，去送e区新生宿舍，4栋6楼，矿泉水一箱、洗发水2瓶、洗衣液，还有一个饭盒。” “林鹏，6号楼……” 高彬站在调度台前，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排单，而笔记本后台还在“叮叮”跳着订单。 …… 许绍咬着牙，抱着一大堆东西下车，他的胳膊已经酸到打颤。 这时，一个女生从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打趣道：“学长加油喔。” 现在瑞东便利店的配送服务，已经被云海大学的学生习惯，并且接受。 很多宿舍都会一次性买很多东西。 既便宜，又方便。 许绍甩了甩手，刚要打电话联系楼上女生下来拿东西。 结果，信息又来了。 是新的配送订单。 又是又远又重的订单。 …… 林鹏的电摩“啪”一声在半路熄火，他一边用脚滑着走，一边烦躁地按车把。 “又断电了？！不是刚修过吗？” 林鹏感觉被人针对了。 配送区有二十几辆电摩，就他的车一周坏了两次。 其他人的车都没事。 林鹏怀疑是有人在整他。 于是，林鹏打电话给高彬。 “我不想再送e区的新生宿舍楼了，谁再让我跑这那边，我就撂挑子不敢了！” 林鹏很不爽的说道。 …… 下午两点半，配送岗亭外。 “你排单是不是有问题？”许绍第一个冲了回来，把头盔一甩，怒气腾腾地对高彬说道。 “又是我送最重的，又是我送最远的！凭什么？” 许绍质问道。 不等高彬回答。 林鹏紧随其后，一脸不爽地说：“我都跟你说过有人在搞我，你还是给我排新生宿舍楼，你是不是也在整我？” “彬哥，我也不想找你抱怨。” 这时，一个肥胖的男生喘着气，“但今天我一个人送了16箱东西，4次全在最远的c区，c区你懂吗？骑过去都要十几分钟！” “凭啥轻的都是他们在送？我们就得干脏活、累活？” “对啊！他们送的都是纸巾、纸杯，还有零食、香烟，我们送的啥？送的都是水、啤酒、牛奶！” 随着许绍跳投，抱怨的声音就没停止过。 高彬皱着眉。 张利民、陈晓杰走了出来。 他们都能看出来，这些男生的情绪全在临界点。 整个配送岗亭一时陷入混乱，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侧目。 高彬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盯着他们一群人。 过了一会儿。 高彬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众人一字一句： “你们说的，我听见了。” “你们的累，我也看见了。” “你们觉得我不公平，好，今晚九点，我当众摆所有人的排单记录、重量数据、里程图出来。” “你们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区别对待。” “如果我高彬有故意照顾谁，那你们可以向东哥汇报，我直接滚蛋。” 高彬扫视众人：“现在继续送货，不想干的，把钥匙、配送本都放下，我不拦你。” “愿意留下来的人，今晚之前把你今天的单跑完，别拖其他人后腿。” 高彬认真说道。 没人说话。 一分钟后，许绍默默拿起头盔，什么也没说，转身骑车走了。 林鹏吐了一口唾沫：“我不服气，但我先跑完。晚上你拿数据我看看到底公不公平。” “行，”高彬点头，声音低下来，“我等你们，晚上见。” 等配送员们都离开后。 张利民、陈晓杰来到高彬的身边。 “怎么办？”陈晓杰询问高彬。 “先向东哥汇报，然后和瑞哥说一声。” 高彬回答道。 虽然高彬有瑞东便利店的一部分股份，林向东也让他负责排单的工作，但是高彬不会擅作主张，处理这次的事情。 因为瑞东便利店的真正老板是林向东。 而王瑞更是需要尊重。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东哥，我有点情况，要向您反馈一下。” 高彬对林向东说道。 …… 晚上十一点。 许绍等人见到高彬等人过来，就立即掏出随身的小本子。 这是林向东要求他们的记录方式。 每次送货时间、重量、距离都得记清楚，晚上交数据。 高彬接过许绍的配送本，看了几眼，挑眉道：“昨天你跑了c区是吧？可前天你五单全在b区，每单不超过7分钟；你今天两单是远了点，但上午你在综合楼送了三单，轻得跟玩似的。” 说完，高彬又看了看其他人的配送本，一边翻，一边说。 “咱们现在是试点阶段，系统还在人工调度，不可能百分百均衡。但我心里有杆秤，尽可能不偏少部分人群。你们今天跑了重单，明天就轮轻的；今天多出汗，后天就多歇歇。” 众人安静了几秒。 高彬扫了他们一眼，又语气缓下来： “我知道你们辛苦。可兄弟们，我们这是干嘛？是打工吗？不是，是跟东哥一起做事，是在试验一种‘校园物流’，是咱们第一批人试出来的经验，将来能写进简历、能变成管理经验，是能给人讲的东西。” “现在不是你一单我一单地计较，是要合力想办法，如何让我们的客户满意，如何让工作更轻松。” 他说得很认真，跟风来讨说法的配送员们，都默默点了点头。 正文 第202章 学校是我们的试验田 云海大学，夜色已深。 学生宿舍的楼道里，墙皮斑驳，灯光昏黄。 三楼尽头的那间宿舍却依旧亮着灯。 房门半掩，门口散落着一堆快递包装盒和几个空水桶，空气里混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 高彬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一份ppt。 “订单分布热力图做完了，权重设置逻辑也加上了。”高彬自言自语，敲下最后一行文字：“按楼层、距离、重量、频次四项综合打分，分数越低的单子优先分给分数高的骑手，实现动态均衡调配。” 这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做的调度优化方案。 当然，高彬自身没有这能力。 不过，高彬的交际能力很强。 他找了很多朋友，让他们帮忙集思广益。 最后，高彬总结后，做出了这份ppt。 与此同时。 陈晓杰正在玩游戏，上课打卡，中午看店，晚上打游戏。 这已经是陈晓杰的日常了。 张利民同样窝在下铺，耳机半挂在脖子上，边看动漫边吃着零食。 “利民。”高彬敲了下桌子，“你别忘了抄数据，明天要交的。” “知道啦。”张利民打了个哈欠，“东哥不是今晚要过来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高彬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快十一点半了。 …… 夜里快十二点，林向东和王瑞抵达云海大学宿舍楼。 门口的舍管老程还没睡，正坐在值班室看电视。 此时，有几个大一新生正在舍管门口，软磨硬泡，希望老程能放他们进去。 云海大学有明确规定，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回宿舍。 同时，晚上11点后不允许回宿舍。 如果学生超过这个时间未归，舍管有权拒绝其进入。 见到两人过来，老程一看是王瑞，立刻笑着起身，“哎哟，这么晚才回来？” 王瑞随口回一句：“吃了夜宵，顺便帮几个牲口打包了一些吃的。” “和你们做舍友太幸福了。”老程笑着拿起钥匙，把门打开。 林向东从兜里掏出几张瑞东便利的周末优惠券，递过去：“老程，店里最近水果搞活动，您周末去看看，买点水果，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老程愣了一下，接过来笑道：“林总，您太客气了，上次给我的奶粉，我都还没吃完呢。” 林向东顺口问道：“阿姨的病情还稳着吧？” “还行，药吃着，最近没犯。”老程轻轻叹了口气。 林向东点头：“那就好，天热，让她注意点。” 两人几句寒暄，便要进去。 “凭什么他们不用登记啊。” 几个男生见状，抱怨道。 老程板着脸，严肃地说：“他们和我提前报备过了。”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开门。”门外传来林向东低沉的声音。 高彬立刻站起，快步过去开门。 林向东身穿白衬衫、牛仔裤，站在门口。 他没穿西装，看起来像个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学生。 林向东身后还跟着王瑞。 王瑞的手里提着烧烤、麻辣烫。 “哟，牲口们，饿了吗？”王瑞笑着打趣道。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走到阳台，推开半扇窗户，望着楼下不远处停着的一排瑞东配送电摩。 到晚上时，所有的电摩都会停在宿舍楼下。 王瑞和辅导员、舍管打过招呼，在二楼的外墙加了一个监控。 保证电摩不会被人破坏。 此时，陈晓杰、张利民、高彬都站了起来。 “站起来干嘛，都坐吧。”林向东淡淡说了一句。 几人围坐在桌边，高彬将笔记本电脑转向林向东：“东哥，这是我找了一些朋友，帮我们整理的调度优化方案，您先看看。” 林向东扫了一眼，没急着翻页，先盯着封面那行字。 《瑞东校园物流·调度系统1.0优化试行草案》。 林向东嘴角轻轻动了动，脸上添了几分笑意。 “你自己想的？”林向东抬眼问。 “我在我同学的推荐下，参考了几个快递系统，也看了点一些调度算法的论文，”高彬老实地回答，“但适配我们现在的人员架构和校园地形，做了很多简化。” 林向东点头，翻了几页，看着页面里清晰的配图、调度逻辑、故障应急预案，还有心理疲劳周期表，眼神渐渐凝了下来。 “这个可以用。”林向东说道。 “真的？”高彬眼睛一亮。 “系统的问题不是bug，是我们原本就设计得粗。”林向东平静地说道，“你现在做这个，是在补系统的漏洞，这点很重要。” 林向东顿了顿，看向王瑞。 “我们得升级系统了。” 王瑞挑了挑眉：“什么意思？让技术部重新开发？” 林向东的技术部，其实是一个临时拉起来的草台班子。 最主要的核心成员是柳萧。 只不过，柳萧最近都在忙东升超市的事情。 “可是，技术部忙得过来吗？” 王瑞皱着眉说道。 这时，高彬说道：“我在打球的时候，认识一个学长，只要我们提供逻辑，他就可以负责做接口。” “靠谱吗？”王瑞皱着眉问道。 “虽然他今年只是大三，但是已经在校外接活干了，技术方面应该没问题。” 高彬认真说道。 林向东看了高彬一眼，说道：“我相信老高的眼光。” 上辈子，高彬就非常会做人，人脉也很广。 加上有张利民这条大腿，所以高彬的事业顺风顺水。 “老林，要不我们还是外包给专业的团队做吧，这要是出现问题，很麻烦的。” 王瑞对林向东说道。 虽然王瑞不是谨小慎微的人，但是王瑞做事有一个特点——不熟的人，不做。 高彬口中的大三学长，王瑞没见过，不知道他的水平，所以王瑞不相信。 柳萧则不同，他已经做了这么多次的事情。 彼此都熟悉了，所以相当靠谱。 “瑞东便利，就是拿来试错的。” 林向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气氛安静了一下。 林向东看了眼高彬，轻声道：“找学长帮帮忙，这次的事情要是搞下来，以后我们校内的系统，就交给他负责。” 几人都安静下来。 高彬也没想到，林向东会这么信任他推荐的人。 “不过。” 林向东话音一顿：“老高，人是你找来的，你就得对他负责，可不能让他跳槽了。” 高彬先是一愣，然后用力点点头。 正文 第203章 画大饼，好好干！ 云海大学，图书馆后面的长椅上。 黄康平把背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掏出一瓶黑牛，打开喝了口，一脸倦意。 “小高，你这系统逻辑我看过了，思路是有，但现在的基础架构还太嫩了。你们之前的那套页面，是找新手做的静态模板吧？代码结构全是拼凑的。” “我知道。”高彬点点头，把手里的笔记本打开，“所以才请你出马。” 黄康平是计算机系大三学生，人不多话，平时除了上课、敲代码，就是接私单、打篮球。 他和高彬是在野球场认识的。 高彬的身体很好，而且意识非常到位。 黄康平打的是组织后卫。 每次和高彬一起打球，高彬总能出现在他传球的路径内，并且把他的传球转化为得分。 “我时间有限，下个月还接了个医疗系统的后台优化，要不是你开口，我真不想接这活。”黄康平皱着眉，低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辛苦学长了。”高彬笑着说。 黄康平没接话，只是转头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配送调度页面。 “老黄，你知道瑞东便利的底层逻辑是啥吗？”高彬忽然问道。 “创业赚钱嘛，过两年就可以找风投了。” 黄康平一边盯着电脑，一边说道。 高彬摇了摇头：“表面上是个便利店，实际上是我们在做一个校园物流模型的试验田。” 黄康平挑了挑眉，“试验田？” 高彬继续道：“这个系统不是为我们那点单量做的，是以后要推广到周边高校、乃至全市体系的。如果你能把这一套调度逻辑跑顺、写稳，那这就不是‘校园项目’，而是东升集团的标准配送模块原型。” “东升？”黄康平终于抬头：“东升集团？” 虽然黄康平不是书呆子，但是隔行如隔山，对于校外的民营企业，他根本就没有了解。 “你还不知道吧，东升超市就是我们宿舍东哥搞的超市。” 高彬笑着说道。 “东升超市是林向东搞的？” 黄康平一脸吃惊地说。 东升超市最近非常火，黄康平的室友也会去买东西，顺带也帮黄康平带了几件衣服。 对于东升超市的评价，便是‘物美价廉’。 “东哥要建一个系统平台，统一配送、仓储、调度、客户管理。现在你明白这个系统的重要性了吧。” 高彬笑着说道。 黄康平的眼神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确实很重要。” “老黄。”高彬语气放缓，眼神却很认真，“你现在是在做一套真实系统的骨架开发，不是交课设，也不是写比赛demo。” “东哥说了，只要你这边做得好，等系统稳定下来，他会让你正式进入东升的技术部。” “东升技术部？”黄康平愣了一下。 他毕业后的就业方向是国内的互联网大厂。 “对，虽然现在那边叫技术部，其实也才刚搭起框架。说白了，就是急缺能挑大梁的人。” “你要真能撑住，那就不只是兼职写个系统，而是成为东升技术骨干的机会。” 高彬拍了拍他肩膀，“我相信，你迟早是技术部的中流砥柱。” 黄康平终于沉默了几秒，缓缓喝了口黑牛：“你们之前写的那个系统，我看了一眼。前端还好，后端调度逻辑几乎全是硬编码。” “所以才需要你来重构。”高彬眼神真挚。 黄康平点了点头： “我可以做，但是得按我的规范来。数据库结构我要重新建，后台要用node重写，前端不做响应式布局，除非你们能找人配合。调度算法，我会加一个动态打分缓存，但服务器得换掉，别再用你们那个笔记本做测试机了。” “行，我去找东哥批服务器预算。”高彬一口答应。 “对了，报酬怎么算？”黄康平突然问。 高彬笑了笑，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先拿着，里面是一万块钱。等系统稳定上线，我再跟东哥请功，看能不能给你安排实习或者直接推荐技术部。” 黄康平接过卡，轻轻点头：“好，我也想试试，做一个真正上线跑的系统。只是……” 黄康平看了高彬一眼，“你要是骗我，我会把代码全删了。” “你放心。”高彬认真地说道，“你是我第一个主动推荐给东哥的人，我要是坑你，那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两人对视片刻，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 高彬站在超市门口，背着双肩包，表情带着明显的惊讶与不适应。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广阔的营业大厅，又抬头看看屋顶悬挂的醒目指示牌，“休闲食品区”、“日用百货区”、“冷藏柜”、“熟食档口”…… 每一块区域都井然有序，远远望去，三千多平方米的超市布局宽敞合理，热闹中又透着秩序。 “这也太大了……” 高彬喃喃道。 他之前只知道林向东开了一个“超市”，心里还以为就是一个几百平的超市。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超市。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在哪？” 是林向东发来的短信。 高彬连忙回了句：“到了。” “我看到你了，你别动。”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从生鲜区那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正是徐峰和刘兆虎。 “老高，第一次来吧？”林向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拍他肩膀。 “比我想象中要大非常多？”高彬用双手比划着，一脸震惊。 “这是第一家。”林向东淡淡道，“以后还有第二家，第三家。” 林向东笑着说道。 高彬一时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看人头攒动的现场。 这已经不是“瑞东便利”这种用于实验的小项目了。 这是真正进入市场，扎根社会的大型商场。 林向东带着高彬一路往后仓走。 路过货架时，一个小女孩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店员的推车，差点摔倒，林向东走过去，扶住了她。 “没事吧？”林向东蹲下来问女孩。 小女孩摇头。 “下次慢点跑，这地方人多。”林向东拍拍她头，然后对一旁的理货员说道：“补货的时候，车慢点推，注意来往的人。” “林总，我保证改，不会有下次了！”理货员立刻低头认错。 正文 第204章 四处碰壁的刘兆龙！ 东升超市办公室内。 高彬瞥了眼落地窗。 落地窗外是络绎不绝的顾客。 办公桌上，泡好的茶水冒着热气。 林向东坐在办公椅上，靠着椅背，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高彬的笔记本。 高彬坐在沙发上，此时，他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却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原因。 明明和林向东是同学，在学校里面也不会觉得有压迫感。 可是，一到了林向东的办公室内，高彬反而紧张了。 “系统升级的进展，我听王瑞说得差不多了。”林向东合上电脑，语气平静，“但我想听你说一遍。” 高彬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开口： “黄康平已经接手了整个系统的重构。原先的后端逻辑是硬编码，他换成了动态配置，同时加了缓存层。数据库也重建了索引和结构，前端我们暂时保留，只做了简化调整。预计一周后可以跑第一轮测试。” 林向东没打断，只静静地听。 高彬接着说：“目前调度算法是用楼层、重量、距离、订单频次做动态评分，每次新订单进系统时，会自动匹配最合适的骑手节点。如果后期配送量再大，我们打算接入历史数据做优化。” 林向东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跟我谈吗？”林向东忽然问道。 高彬略微一怔。 “你做这个系统，是我让你做的，但我不可能每个细节都亲自盯。”林向东语气淡然，“我要知道，你在这件事上，到底是执行命令，还是自己有判断、有推进能力。” 高彬顿了下，认真回答： “东哥，我不是技术出身，但我把自己能做到的都做了。我先是整理了调度逻辑，请教了几个懂算法的同学，又去翻了网上的一些系统资料。黄康平接手后，我尽可能协调资源，按他的要求申请测试环境和接口资料。” 林向东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认可：“不错，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执行力，而且，行动力更强。” 接着，林向东顿了顿，又问：“说说黄康平这个人。” 高彬想了想，双手紧扣，组织了一下语言：“老黄人挺实在的，话不多，但对技术有一套。他以前接过几个医院系统的私单，自己还搞过几个插件，github上也发过代码。球场上不怎么出风头，但组织能力特别强，是靠脑子打球和做事的人。” 林向东靠在椅背，慢慢喝了口茶。 “你觉得他靠得住吗？”林向东看着高彬。 “我觉得能。”高彬斟酌着，“他不是那种追名逐利的人，更多是想把东西做出来，做得漂亮。只要你别让他白干，他就不会跑。” “人靠不靠谱，看两件事。”林向东淡淡道，“第一，看他说了什么不重要，看他做了什么；第二，看他做事的时候，是不是能分清轻重缓急。” “你这次把他推上来，其实也是在赌。”林向东盯着高彬，“赌他的技术能力，也赌你对人的判断力。” 高彬听到这话，忽然挺直了腰，语气郑重道：“东哥，我对老黄有信心，如果出问题，我负责。” 林向东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别那么紧张。”他放下茶杯，“做事就是这样，先有责任，才有信任。你愿意担责任，就比那些只会拍胸脯的人强。” 高彬没说话，但眼神坚定了不少。 林向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顾客进进出出。 “老高，你虽然年纪轻，但心不浮躁，这是优点。”林向东淡淡道，“但以后别只做协调员，要做主导者，我希望的学校的事情，你能尽快掌握全局。” 接着，林向东又补充道：“王瑞很忙，尤其是和上面打交道，这就够耗费心力。” “我明白。”高彬点点头。 他能感受到林向东这番话的真诚，还有信任。 林向东回头看他，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地： “这套系统，如果真能跑起来，你和黄康平就不是‘大学生兼职’，而是未来东升配送平台的系统缔造者。” “别让这个机会，浪费了。” 林向东认真说道。 高彬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着林向东。 他已经意识到，他正被林向东带向一个更高更大的舞台上。 …… 云海市东南电子市场。 刘兆龙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穿行在人流密集的电子市场二层。 他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寻找着要拜访的目标。 在电子城内，做手机回收、翻新再转手的“洗货链”，一直藏在灰色地带。 而在2008年，智能手机刚刚起步，功能机和山寨机才是市场主流。 翻新、改串码、港版水货“洗白”后的高利润，正是刘兆龙想切进去的一块肉。 可现实，比他想的要骨感得多。 比如这周。 他带着三台港版诺基亚n73，想在市场找个能出手的“上线”合作，结果连着碰了四次壁。 今天他的同学胡鑫，介绍了一个做水货的给他认识。 刘兆龙觉得今天是一个机会，便想来试试。 也许在熟人的介绍下，能够顺利一些。 “兄弟，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东信通讯的老板抽着香烟，叹了口气，“现在查得紧，工商三天两头来扫，谁还敢随便收你这货？” “我不是让你直接收，我是说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货商能走一手，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帮……” “我要是帮你走了，一查我铺子就没了。” 刘兆龙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点头：“行，理解。” “我还有点事，要先出去一趟。” 东信通讯的老板说完，便站起身来。 刘兆龙知道对方下逐客令了，也只能起身离开。 等刘兆龙前脚刚走。 东信通讯的老板就冷哼一声。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做生意。” 说完，老板对他的店员说道：“小胡，以后离你这个同学远点，他脑子不太好。” 被唤作小胡的年轻人点点头。 正文 第205章 他比林向东差太多了 云海市，龙口镇的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里。 在三楼的主卧里，空气有些闷。 卧室里堆满了杂物，桌上是没吃完的泡面，角落的纸箱里塞满了未拆封的手机、电脑。 刘兆龙躺在沙发上，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起，他望着天花板发呆。 咚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 “谁啊？”刘兆龙下意识的喊道。 “龙哥，我是胜元。” 刘兆龙咬着烟屁站起身，开门。 林胜元进门时，先扫了一眼屋里，皱了皱眉：“龙哥，您这是……几天没收拾了？” “懒得动。”刘兆龙关上门，一屁股坐回沙发。 林胜元把椅子上的衣服拨到一边，坐下，眼神带着打量：“货出的怎么样了？” “出个屁，光靠着他们零敲碎打，能卖几个钱啊。” 刘兆龙不爽地说道。 现在他手底下也养了一批人。 这些人都是社会上的混混，还有一些学校的不良学生。 只是他们的业务能力确实差。 卖了这么多天，也就卖出几部手机。 赚来的钱，还不够塞牙缝。 林胜元走过去，打开一个纸箱，随意翻了下，他拿出一部手机，开机检查后，说道：“确实是正经香江的机子，包装也做得不错，串码也处理过了。” “军哥教你的？”刘兆龙皱着眉问道。 “军哥教了我很多东西。”林胜元回答道。 刘兆龙没吭声，深吸了口烟，才低声说：“你介绍的那家店我去了，人家根本不搭理我。这周，前前后后我跑了五家，全说查得严，不敢接货。” 林胜元皱眉：“都不敢接吗？” “我也觉得他们怂，但没办法。”刘兆龙咬着牙，“说白了，他们不信我，也不信这条线。” 说到这里，刘兆龙拍了拍桌子，不爽地说：“我以为拿到货就能干了，可现在呢？货压手里，连门都进不去。” 林胜元坐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龙哥，您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我急？”刘兆龙猛地抬头，“我他妈能不急吗？这么多兄弟跟着我吃饭，手机卖不出去，他们挣不到钱，谁还跟我啊。” 林胜元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问：“龙哥，要不再找林向东谈谈？” 刘兆龙摇摇头，“林向东的超市生意，越搞越旺，他现在怎么可能会和我合作。” 林胜元听完后，不由皱起眉头。 刘兆龙轻哼了一声：“换做我是他，我有那么大的超市，那么好的生意，我对这种违法的生意也不感兴趣。” “龙哥，您别这么说，我相信您一定能把生意做大。” 林胜元宽慰道。 “我他妈也想不通，我拿了货，价格也有优势，凭什么不跟我合作？” 刘兆龙不服气。 “可能是您在这个行业，还没有名气，也没人脉。”林胜元看着他，继续安慰道，“而且，我也听说现在风声紧，可能他们更不敢乱搭线，担心会出意外。” “真踏马倒霉？”刘兆龙攥紧拳头，“遇到严打了。” 林胜元看着刘兆龙说道：“龙哥，与其四处去找他们合作，倒不如让别人知道你能出货，有渠道，有回头钱。” “怎么做？”刘兆龙盯着他。 林胜元看着窗外：“得让这批货先动起来……哪怕，是‘低价走’。” “你是说……先亏着卖？”刘兆龙说道。 “不是亏，是砸市场。只要货能出掉，自然有人会注意你，到时候，就不是你去找他们，而是他们来找你。” 林胜元认真说道。 刘兆龙咬了咬牙，没有立刻回答。 林胜元看着他，语气平静：“龙哥，您想做大生意，就得动点狠的，林向东这方面就比较舍得。” 屋子里陷入短暂沉默。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包装盒发出轻微的响声。 刘兆龙靠着沙发，默默掐灭烟头，喃喃道： “行，那我就砸一回，看看市场的反应。” …… 夜幕降临，房间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 郑晓军穿着浴袍，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却始终没开机。 桌上摆着切开的牛排和一瓶未启封的红酒，显然刚送上来没多久。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郑晓军没动，只淡淡应了一声。 林胜元推门而入，动作很轻，进门后立刻将门带上，像极了一个受训有素的下属。 “军哥。” “说吧。”郑晓军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好像并不在意。 林胜元走近几步，才开口道：“龙哥已经同意了，准备把那批机子低价出货。” 郑晓军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哦？他愿意降价了？” “是。”林胜元点头，“他确实被压得烦了，兄弟们怨气也重。经过我反复劝说，他决定试试看。’” 郑晓军“嗯”了一声，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轻松了几分：“我就说，他再横，也不过是个初进场的。真正想做事的，哪有不低头的时候。” 林胜元小心地站在一旁，没有插嘴。 郑晓军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望着酒店外车水马龙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市场是什么？市场是条狗，你喂它吃的，它才认你是主人。一开始就想着赚钱、不吃亏，那就是喂狗骨头，迟早咬你一口。” 他收回目光，回身看着林胜元，笑着说道：“这一步，是个好开始。” “你盯紧他。”郑晓军继续道，“让他把第一批货尽快甩出去，动作越快越好。只要有人尝到甜头，就有人来接头。到时候，我们选合作对象，可就主动得多了。” “是。”林胜元立刻应声，“那……后续渠道？” 郑晓军摆摆手： “急什么？现在还不是讲渠道的时候。先看他能不能把泥巴捏成块。要是真能砸出动静来，我自然会给他下一步的路。做生意嘛，要的就是这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说到这里，郑晓军忽然“哎”的一声叹了口气。 “在这方面，他比林向东差太多了。” 郑晓军摇了摇头。 正文 第206章 亏钱还开心！ 第二天。 刘兆龙带着两个小弟，开车来到了龙口镇的一条商业街。 三人凑够车上下来。 刘兆龙嘴里叼着烟，眯眼看着前方的一排收售手机的维修铺。 这些铺子外表不起眼，却暗地里藏着巨大的现金流。 刘兆龙前几天试过找他们合作，全被婉拒了。 这次，他不谈合作，而是直接出货。 只见刘兆龙率先走进其中一家门面最小的铺子。 老板正在店内研究六合彩。 刘兆龙笑着说道：“老板，新到的一批香江的机子，串码改过，单价五百，要几台？” 老板一愣，抬头看他：“你谁啊？” 老板每天都要应付很多人。 对于刘兆龙的印象并不深。 刘兆龙让小弟把箱子放在台面上，拉开一条缝，几台包装完整的索尼手机躺在泡沫纸里，崭新得像刚出厂。 “你可以先验。”刘兆龙点了根烟，笑着说道：“试试看。” 老板眼神复杂，手指翻了翻，试了一台，确实是真货。 刘兆龙低声说：“今天我还要跑十家店，每家店只出十部，先到先得。” 老板一听，皱着眉问道：“只要500一部？” “你不要，我就走。”刘兆龙说着，便往外走。 “哎，等等。”老板急忙追了上去：“我要，都给我吧。” 说着，老板不再多话，立即去柜子里，取出现金。 当着刘兆龙的面，点了十部的钱。 刘兆龙验了一下钱，然后走出维修铺子，嘴角勾起一丝笑。 “这就是开了第一单了。” 刘兆龙笑着对小弟们说道。 走到隔壁。 和之前一样，小弟放下纸箱。 刘兆龙不慌不忙地说：“老板，看看新到的香江水货，货真价实，五百一台，不讲价。串码处理过，开机正常，电池原装。” 老板抬眼瞥他一眼，语气冷淡：“谁介绍的？” 刘兆龙掀开箱盖，拿出一台索尼k770，递过去，“你试一试。” 老板接过手机，插上电源，亮屏。 “原装壳子？”老板是识货懂行的。 “港尾仓处理机，原壳原码，今天只出十台。” 刘兆龙认真说道。 老板没再说话，抽屉里掏出五千现金，拿了十台。 “你这价太狠了吧。”老板说道。 刘兆龙咧嘴一笑。 出了门，他迅速赶往下一家。 …… 到了小西门，他直接冲进一家写着“数码配件批发”的铺子，连介绍都懒得多说：“老板，k770，你要不要？” 店里两个年轻伙计正在搬货，一听这个型号，顿时来了精神。 “多少钱？”伙计问。 “五百。”刘兆龙回答道。 “五百，开玩笑的吧。”老板皱着眉说道。 “可以先验机。”刘兆龙笑着说：“随便验。” 老板让伙计连着开了两台，包装完整，串码一致，顿时点头：“十台太少了，你还有多少货？” “今天最多只剩下这些。”刘兆龙不假思索地说。 “行，我先订着，你给我留一个电话，我回头联系你。” 老板对刘兆龙说道。 不到一个下午，刘兆龙带出来的三箱机子，只剩下最后十台，装在副驾驶座上，晃晃悠悠。 这批压在他手上一个月的货，三小时甩得七七八八。 虽然卖出去确实在亏钱，但这一刻，他却有种久违的畅快。 不是因为卖了多少钱，而是他终于有了盼头。 第二天一早，刘兆龙还没起床，他的手机震个不停。 刘兆龙随意按下通话键：“刘老板，我是昨天北城区那个老宋，你那手机还有吗？我店里卖得很快，客户拿了就走。” 刘兆龙刚应付完，电话又响了。 “刘老板，有多少我全收，价钱你说。” “刘哥，我朋友店昨天晚上一口气卖完了，客人都找我要货，你还有没有？价格你开嘛。” 刘兆龙披着睡衣靠在床头，耳边都是“还有货吗”“全收”“一周预定”等字眼。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眼神里的疲惫，一点点被光替代。 回云海这么久，第一次有人抢着找他订货。 这才是生意的开端。 …… 隔天早上十点，阳光晃眼，天气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落雨。 刘兆龙蹲在花湖夜市一间铺子后巷，正跟一个客户交货。 箱子是从副驾驶上拖下来的，撕开胶带后露出整齐码放的手机。 每一台都包着泡泡纸。 “段老板，你先验下货吧。” 刘兆龙一边说着，一边叼着烟，把泡泡纸往箱子里一推，脸上带着笑。 但笑意刚起，耳边却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这刺耳的声音，仿佛一刀扎进心口。 巷口，一辆白底红条的执法车停了下来。 几名穿着“市场监督执法”制服的人员快步走进来，为首的一人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刘兆龙心里顿时一咯噔，烟头猛地抖了一下。 “我们接到举报。”为首的执法队员语气冷硬，“有人在此处销售无检验标识的非法电子产品，请相关人员配合检查。” 他一边说，一边朝箱子走过来。 老段脸色变了：“哎哎……我什么都没干，我刚来……” 刘兆龙本能地挡在箱子前，语气淡定：“我只是个快递，帮客户送货，东西不是我的，你们认错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摆出一副“我很清白”的样子。 但执法人员根本不买账。 “身份证。”另一名执法队员冷声道。 刘兆龙没有动。 身后的小弟脸色一变，眼神飘忽，手指紧张地揪着裤缝。 这些小动作，都在执法人员的眼里。 只见带队的领导挥手：“全都带走，回去调查。” 几名执法人员刚要上前就要拿货。 刘兆龙眼神一狠，猛地掐灭烟头，脚步往后一撤，低声对身后的小弟说了一句：“快走！” 他话音未落，小弟拔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去，脚下鞋底拍在地面上啪啪作响。 执法人员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兆龙也像条脱缰的狼狗一样，猛地一转身，钻进旁边的小巷里，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抓住他们！”为首的执法队员怒吼。 后面两个年轻执法队员拔腿追，但巷子太多太窄，拐几个弯就追丢了。 等他们绕回原处时，巷子里只剩下遗落的箱子和面包车。 执法员蹲下来，翻了翻箱子里的手机，冷哼一声：“都是走私来的水货，全都带走。” “是。” 另一名执法人员记下车牌号，还拍了照片。 …… 而此时的刘兆龙，已绕过三条巷子，跨过一道小围墙，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处废弃平房后面。 小弟也跑得满头是汗，蹲在地上直喘粗气。 “龙哥……怎么办啊？货……货全扣了啊。” 刘兆龙抹了把脸上的汗，脸色难看得像被泼了墨。他嘴唇抿紧，咬牙道：“妈的，肯定是有人盯上咱们了。” “举报这事，不会是巧合。” 刘兆龙眼神阴沉，脑子飞快转着。 “肯定是有人担心我们抢市场，所以才搞我们。” 刘兆龙越想越觉得不是巧合。 随即，刘兆龙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胜元的电话。 “喂？龙哥有事吗？”电话里传出了林胜元的声音。 “出事了。”刘兆龙声音低沉，“执法队直接杀到后巷，我跑了，但货被收走了。” 林胜元那头沉默一会儿，然后问：“龙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刘兆龙摇着头说道。 “好。”林胜元声音放缓，“先不要回去，我去打听一下情况。” “接下来该怎么办？”刘兆龙咬牙问道。 “别急。”林胜元语气冷静，“我们晚上见面再谈。” …… 晚上十点，龙口镇西山路，老街烧烤摊。 天色已晚，但摊位前仍是人声鼎沸。 刘兆龙穿着黑t，坐在角落最里侧的位置，身旁是三瓶刚开封的青鸟啤酒，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串被他推到一边。 他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 林胜元进门时先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熟人，才走了过去。 他把背包放在脚边，坐下后径直拿起一串牛肉送进嘴里，吃得倒是很香。 刘兆龙看着他，眼神有些阴沉。 “你倒是挺有胃口。”刘兆龙没好气的冷哼道。 林胜元咽下串，拿了张纸擦嘴，没说话。 “接下来怎么办？”刘兆龙压低声音，伸手拧开一瓶啤酒。 林胜元继续低头扒着桌上的串，像没听见。 “你说话啊！”刘兆龙烦躁地把酒瓶往桌上一磕，酒花四溅，引得旁边几桌人纷纷侧目。 林胜元终于放下手中的竹签，抬起头，语气不快不慢：“龙哥，有人怕你做大，提前打了你一记闷棍。说明你那一手砸市场，确实砸得响。”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语调不紧不慢：“不然你觉得，他们凭什么大动干戈来盯你？” 刘兆龙咬着牙，手指关节发白：“我只想知道怎么办。” 林胜元盯着他，眼神冷了下来：“反击。” 刘兆龙眉头一挑：“反击？” “对。”林胜元点点头，“继续找几家铺子，换个街区，咱照样卖。风声最紧的时候，也是别人最不敢下场的时候——只要你敢卖，就还有人敢接。” 刘兆龙一听，脸色更沉：“他们敢收？。” “他们怕是因为没人撑腰。”林胜元淡淡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揉得皱皱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谁？”刘兆龙接过，扫了一眼号码。 “郑军以前的手下。后来单干了，但脉络也没断。你联系他，他会帮你做一套证件。从现在开始，你是‘蓝越通讯’云海二级经销商，货是保税仓尾货，有退税单、有串码、有虚构入库单，手续全。” 刘兆龙皱眉：“造假背书？” “不是造，是包装。”林胜元语气镇定，“市场现在要的是名头。哪怕你是真货，只要没授权，就是黑货；哪怕你是水货，只要牌子挂得响，反而安全。” 刘兆龙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他会同意？” “你不用他同意。”林胜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只要先动，等动出了声响，他自然会接你的线。现在主动权不在他。” 刘兆龙不说话了，半晌，他缓缓把烟按灭在啤酒瓶口，问了一句：“这人靠谱吗？” 林胜元咧嘴一笑：“龙哥，信我，不会有问题。” 话虽轻松，语气却笃定。 刘兆龙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成，那我试试。” 林胜元伸手拿起一串羊肉，笑道：“只要你敢卖出去第二轮，第三轮就有人来求你合作。” …… 几天后，林胜元再次前往酒店。 郑军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看了眼他：“都卖出去了？” “嗯。”林胜元答，“而且有人主动找上门谈合作了。” 郑军轻轻笑了笑：“看来，他还不傻。” “是。”林胜元顿了顿，说道，“不过也被人盯上了，背后有人在搞事。” “这很正常。”郑军抽了口烟，慢悠悠道，“踩着别人的饭碗起家，还想没点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起来：“不过……目前的代价，都是可以承受的。” 林胜元点点头。 经过郑军的提点，他终于明白市场该怎么玩了。 看似亏本的砸市场，实际上是提升知名度的最佳方式。 现在云海搞水货的人，都知道刘兆龙手里有好货，而且价格便宜。 比起刘兆龙去搞渠道，不知道要快多少。 这时，郑军眯起眼，笑着说道： “我手上的一批智能机，是时候出掉了。” “可是这几天监管很严。” 林胜元皱着眉，迟疑道。 郑军说道：“我们可以找林向东，让他帮忙出掉。” 林胜元听得更糊涂了：“军哥，林向东不是合作吗？” 郑军笑了笑，“他只是拒绝了刘兆龙，可没有拒绝你。” “军哥，您是想让我去和林向东谈？可我和林向东见过，我过去不合适吧。” 林胜元有些吃惊地说。 虽然他最近都跟着郑军，在郑军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是他自认还是刘兆龙的小弟。 郑军笑着摇了摇头，“正好相反，你去找林向东，最为合适。” “军哥，我不明白。”林胜元还是不理解。 郑军收敛笑容，认真说道：“因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和刘兆龙不一样，所以你去找林向东，林向东愿意和你谈。” “这……” 就在林胜元迟疑之时，郑军说道：“你放心吧，这一次合作不会有问题。” 说着，郑军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交给了林胜元。 林胜元接过档案袋。 “打开看看。”郑军说道。 林胜元打开档案袋，取出了里面的文件。 其中一份便是夸张到离谱的分成协议。 正文 第207章 惊人的分成比例 东升超市越发忙碌。 自从会员群的推广，会员优惠的传播速度越来越快。 每天都有很多大爷大妈在子女的通知下，成群结队来东升超市抢优惠商品。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斜斜地照在茶几上。 贷款已经到位，他正忙着签字，兑付一批货款。 虽然货款可以拖，但是凡事有个度，总不能真把一些供货商拖死。 这时候，徐峰走进来，说道：“向东，林胜元来了。” 林向东放下笔，看着徐峰。 因为林胜元的‘优异’表现，他已经进入了林向东的视野。 林向东对林胜元倒是挺感兴趣的。 随即，林向说道：“让他上来。” 徐峰点点头。 不多时，林胜元被徐峰带了进来。 林胜元今天穿得很干净，一件熨得平整的浅灰衬衫，鞋子也擦得发亮，整个人看起来规矩得像是来面试的。 “东哥。”林胜元进门后，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坐。”林向东指了指沙发。 林胜元落座后，眼神谨慎地扫了一眼房间，语气温和：“我今天来见您，是替一个朋友传话的。” 林向东靠在椅子上，没说话，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林胜元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进货单，成本价格，还有货源证明。货是从香江保税仓出来的，串码已处理，包装完整，价稳、成色新。” 林向东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问：“郑军的货？” 林胜元先是一愣，他没想到林向东知道郑军，不过，他还是点头：“是，但这批货只走你这边，其他渠道不动。利润分成，一比九，你拿九成。” 他话音落地，林向东轻笑了一声。 “我拿九成，他拿一成？”他指指文件袋，“这听上去像是在做慈善。” “军哥自己不出面。”林胜元坦然回答，“他知道，只有你能把这批货稳稳地出手，不仅效率快，而且不会引起麻烦。” 林向东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批货，是什么型号？”他问。 “索尼、三星、摩托罗拉都有。”林胜元答，“都是走量型。加上最近新入的一批手机，打的是高端水货路线。” 林向东抬眼看他，说道：“郑军怎么突然让你来找我？” “不是突然。”林胜元轻声道，“是因为他发现，龙哥把市场搅乱后，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林向东闻言，终于来了兴趣，靠着椅背问：“怎么搅的？” “几天前，龙哥带着货甩到北城区、小西门、花湖夜市。价格压得很低。”林胜元认真说道，“你也知道，那种货压那么久突然甩出来，立马引起了很多二道贩的注意。第二天一早，他电话被打爆，几乎所有人都来求货。” 林向东点点头，面无表情，却没再追问。 林胜元接着说道：“然后他就被查了，货被执法队扣了，车也被扣。” “郑军搞的？”林向东随口问道。 林胜元先是一愣，显然，他没往这方面想。 可是，林向东说得也有可能。 “别紧张，放轻松点。”林向东笑着说道。 林胜元缓过神来，说道：“我不能确认，但……确实很蹊跷。” 林向东笑了一下，语气冷淡：“也就是说，郑军玩了刘兆龙，利用刘兆龙打窝，又用这批货来钓我？是这个意思吧？” “这……”林胜元看着林向东，迟疑道，“不过，这批货是合法渠道、有退税证明、有入库单，你应该不会拒绝。对不对？” 林向东把手指敲在茶几边缘，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林向东忽然问。 林胜元一愣：“我？” “你来跑这个单，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不再只是刘兆龙的人了？”林向东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 林胜元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只是想学点真本事。” 林向东看着他，眼神不再冷硬，反而透出一丝审视与欣赏。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货车正一车车卸货。 “这批货，我可以接。”林向东忽然说道。 林胜元一惊：“真的吗？” “但有个前提。”林向东回头看着他，“货卖完以后再给钱，明白吗？” “我懂。”林胜元用力点头。 “还有。”林向东慢慢走回来，“这批货进来之后，我要的是隐蔽和安稳，不是各种江湖传闻，更不想有人玩心眼。” “这……” 林胜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向东说道：“你把我的话，转告郑军就行。” “好，我会转达的。”林胜元答应得干脆。 林向东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翻看，边看边说：“既然是干货，那我会走公司账户，给你一份二类授权协议。得有人签名。” “可以找蓝越通讯的人。”林胜元答道，“郑军之前安排过一位，叫冯志斌。” 林向东点头，把资料往桌上一扣。 “这样吧。”林向东说道，“明天下午两点，把货拉到东升仓库，在永佳社区的仓库，先走第一批。货卖完结清账款。我出面处理销售，你们负责后台配套。” “好！”林胜元点点头，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要知道，刘兆龙找林向东谈生意时，林向东是拒绝的。 林向东没再说话，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以后别只跟着刘兆龙转，也别什么都信。”林向东说道，“人想做大，要有命，也要有脑子。” 林胜元站起身，深深点了点头：“谢谢东哥。” 林向东抬手，看了眼表：“走吧，我还有一堆账要对。” 林胜元离开后，徐峰皱着眉问道： “向东，真要和他们合作？我总觉得他们不靠谱啊？” “郑军确实不是好人。”林向东合上文件袋，眼神平静，“他出这步棋，是想让我下场帮他洗牌。” “会有麻烦吗？”徐峰担心地说。 林向东淡淡说道：“市场上要出大动作了，谁都在调头，都在想尽办法搞钱。我们不下场，反而被动。” 说着，林向东目光一转，望向窗外。 “既然有人送钱，就让他带一程。” 正文 第208章 和郑晓军见面 离开东升超市时，林胜元脚步匆匆，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几拍。 虽然这趟跑成了，但是面对林向东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紧张。 明明林向东比他的年纪还小。 可是，在林向东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还有压迫感。 林胜元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打车赶去郑晓军经常待的会所。 会所包间内，灯光偏暗。 郑晓军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边的保镖低声汇报着什么。 听到敲门声，郑晓军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林胜元走了进来。 郑晓军的目光落到林胜元身上。 “怎么样？”郑晓军问得很平静。 林胜元走上前，把合同和资料放在茶几上：“林向东答应了。” “哦？”郑晓军挑了挑眉，动作缓慢地坐起身来，“他看完这分成比例，有说什么吗？” “一开始笑了一下，”林胜元如实回道，“他说像是在做慈善，但他答应了。不过提了两个要求。” “讲吧。”郑晓军说道。 “一，货卖完再给钱。二，要安静、隐蔽，不能有风吹草动，也不想有人搞小动作。” 郑晓军听完，轻轻哼了一声：“他倒是看得通透。” 他拿起那份协议扫了一眼，随即点头：“条件可以接受。他说得对，现在这个局面，动静太大，对谁都不好。” 林胜元小心翼翼地看了郑晓军一眼，试探着问道：“军哥，那什么时候敲定合作？” “不急。”郑晓军摆摆手，语气转为轻松，“他能松口，就说明他也知道，这一步不能不走。既然如此，我倒是想见见这位林老板了。” 林胜元一愣：“您要去见他？” “我请他吃饭。”郑晓军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林胜元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现在他也开始怀疑郑晓军了。 也许真和林向东说的一般。 是郑晓军耍了刘兆龙。 电话打通后。 郑晓军说道： “我要约朋友吃饭。” “别整那些油腻饭局，安排个钓鱼的地方，郊区，安静的，能动手做菜那种。” “快点，我马上要。” 说完，郑晓军挂断电话，抬眼看向林胜元：“你去回他，就说这顿饭不为别的，只是想聊聊。” 林胜元点头：“好，我现在就去说。” “等等。”郑晓军忽然开口，“胜元。” 林胜元回头。 “这次你做得不错。”郑晓军微笑道，“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要认真去学，这对你很重要。” “我明白了。”林胜元沉声点头。 “你去忙吧。” 郑晓军对林胜元说道。 林胜元走出包厢，在郑晓军保镖的注视下，走到电梯旁。 他的脑子有点乱。 林向东和郑晓军的话，都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该信谁的？还是谁都不能信！ …… 天刚过午，烈日偏西。 云海郊区的一家农家乐，门前是一块宽大的鱼塘，塘水清浅，水草浮动，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郑晓军坐在亭子里，一身宽松的短袖，戴着草帽，正把鱼钩抛进水中，嘴里叼着烟。 他身边坐着的是林胜元，负责倒茶添水，一边小心打量着钓具上的浮标。 没过多久，一辆车缓缓停在了鱼塘边。 林向东下车，穿着简单的白t和深色长裤，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东哥。”林胜元迎上前。 郑晓军也起身，笑着招呼：“向东兄弟，来了就好，这地方不讲排场，凑合坐。” 林向东微笑点头，朝亭里走去。 “听说你最近手上忙。”郑晓军一边让座一边递上鱼竿，“难得今天清闲，咱就钓钓鱼，尝点家常菜。” 林向东接过鱼竿，坐下，把线甩入水中，没说话。 两人并排坐着，眼前是平静的鱼塘，偶有蝉鸣与风吹荷叶的声音。 “你喜欢钓鱼？”郑晓军笑着问。 林向东盯着水面，淡淡说道：“偶尔钓。钓鱼跟做事有点像，急不得。” “是啊。”郑晓军点头，语气含笑，“线要沉，手要稳。更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这水里有没有鱼。” 林向东微微一笑，似有深意：“你要是怕没鱼，就得先喂点料，至少让水里动一动。” “喂料就怕喂多了，引来一群人抢。”郑晓军故意笑了笑，“这年头，有鱼不怕人多，就怕钓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条。” “想钓哪条鱼，就得挑好位置。”林向东悠悠说道，“杆再好，线再稳，水太浑，也是白搭。” 二人一来一往，看似谈鱼，实则句句都藏着“操盘”心得。 郑晓军的语气一直温和，但他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 他知道林向东不是刘兆龙那种靠狠劲吃饭的人，这种人必须用利益与信任一点点“钓”。 “我啊，年轻时候也急。”郑晓军自嘲道，“老觉得多抛几次线、勤换几种饵，就一定能钓到鱼。后来才发现，坐得住，比什么都重要。”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水面，静静说道：“急，是因为身后有人追。” “说得对。”郑晓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认真了几分，“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不是在钓鱼，是在被鱼钓。” 林向东微微一笑，像是认同，又像是讽刺。 两人钓了约半个小时，谁都没有动手起竿。 水面浮标微颤，却没人去动。 饭是农家乐现做的。 几条刚钓起来的鲤鱼被厨房收走，清炖、红烧、做鱼头豆腐汤，满满一桌土味家常菜。 林向东喝了几口茶，说道：“你让我出手卖货，这事我干。但我不陪人玩招。” “当然。”郑晓军点头，认真说道，“你是明白人，我不骗你。这批货，要的就是你出面，没人比你更适合。其他人，不行。” “那以后呢？”林向东放下茶杯，“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多少？” 郑晓军顿了顿，低声说：“后面那批，不走这个价。你可以自己定价，我只要两成利润。” “你不是只要一成吗？”林向东淡淡问。 “那是试探。”郑晓军笑了笑，“真做起来，你也不希望我出一车货，分一成钱吧？” 林向东点点头，没有反驳。 正文 第209章 暴怒的刘兆龙 郑晓军看着林向东的反应，他笑着说道：“我喜欢和有魄力，也有头脑的人合作。”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向东笑着说道。 郑晓军刚要说话，忽然，有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来到郑晓军身边。 郑晓军一脸歉意地对林向东说道：“向东老弟，我有点事，先走一会儿。” “嗯。”林向东点点头。 郑晓军便和男人走出亭子。 林向东点了根烟，看着亭外的风景。 徐峰、猴子则在关注着郑晓军。 只是郑晓军和那人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说话恰好他们听不到。 只能看到男人在向郑晓军汇报。 郑晓军听完后，嘱咐了男人两句话，就让男人先走了。 郑晓军回到林向东身边，不好意思地说：“粤东有点事情，我得先赶回去处理，至于货，我这两天会派人联系你。” “梅毒。”林向东看向了徐峰：“你来负责接收。” “嗯。”徐峰点点头。 …… 郑晓军送林向东等人上车，目送车辆驶离。 林胜元站在一旁，安静的如同喽啰一般。 从林向东来赴宴，到林向东离开，林胜元全程没有参与招待。 “胜元。” 忽然，郑晓军朝着林胜元喊道。 “军哥。”林胜元看着郑晓军。 “我待会儿要回粤东，货由你来负责和他们交接。” 郑晓军对林胜元说道。 “我？”林胜元有些吃惊地看着郑晓军。 “怎么一副吃惊的模样。”郑晓军笑着说：“不敢？” “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会让我来做，而且，龙哥那边……” 不等林胜元把话说完，郑晓军便笑着抬起手，拍了拍林胜元的肩膀：“阿龙那边，我会和他说，而且，这次的生意，我会算他一份。” “啊？”林胜元听懵了。 林向东拿九成的利润。 剩下一成利润，还要和刘兆龙分？ 就算真分给刘兆龙，也和刘兆龙想要的部分，落差巨大！ “我的那部分利润就给阿龙了，你告诉他，我不会亏待朋友的。” 郑晓军对林胜元说道。 “好。”林胜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连自己的利润都不要了。 确实不算亏待。 郑晓军对林胜元说道：“这事，你和阿龙好好说，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我，我试试吧。” 林胜元心里没底。 郑晓军把刘兆龙玩得团团转。 刘兆龙得知真相后，肯定会暴怒的！ 要知道，为了和林向东合作，为了做生意，刘兆龙和周克旺俩兄弟都闹掰了。 郑晓军把林胜元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 晚上。 刘兆龙和两个小弟在出租屋里吃饭。 一箱冰啤，一桌卤味，三人都吃得满脸红光。 咚咚咚。 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后。 刘兆龙三人都停住了。 过了几秒，刘兆龙示意小弟去看看。 小弟走到门后，通过猫眼看着门外。 是林胜元。 看到是林胜元后，小弟松了口气，便对刘兆龙说道：“龙哥，是胜元。” “让他进来吧。”刘兆龙也松了口气。 自从货被查了以后，他就担心会被缉捕。 毕竟，这批货涉嫌走私。 门打开后，林胜元走了进来。 “胜元，来得正好，陪我喝一点。” 刘兆龙说着，便拿起一瓶冰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 咚。 刘兆龙把酒瓶放在桌子上。 林胜元坐下来后，先拿起酒瓶，咕咕咕的吹了一瓶。 “哈~” 喝完一瓶酒后，林胜元呼了口气，说道：“龙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刘兆龙用筷子夹了几片猪头肉，塞进嘴里后，大口嚼着。 林胜元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郑晓军和林向东见面了。” “啊？见面？”刘兆龙懵了，他反应过来后，忙问道：“他们见面干嘛？” 林胜元回答道：“郑晓军想要和林向东合作，借助林向东的渠道出货。” “林向东不是不参与吗？” 刘兆龙皱着眉说道。 不久前，他找林向东谈合作，林向东根本就不搭理他。 林胜元解释道：“因为郑晓军给林向东九成的利润。” “你说什么？” “九成！” 刘兆龙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即炸毛了，站了起来。 “不可能吧，搞了半天，就拿一成利润？”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不光是刘兆龙，刘兆龙身边的两个小弟也懵逼了。 “郑晓军真只要一成利润，剩下九成给林向东，林向东就同意合作了。” 林胜元回答道。 “换做是我，我他妈的也同意，操他妈的。” 刘兆龙心口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九一分成。 给那么多利润，傻子才不答应呢。 “郑晓军说，他这次的利润给您。” 林胜元小心翼翼地说着，说完后，他观察着刘兆龙的反应。 “我去他妈的。” 刘兆龙抬起手，把面前的桌子掀翻。 桌上的卤味、啤酒洒了一地。 两个小弟急忙躲开。 “合着把老子当猴子耍。” 刘兆龙咬牙切齿，一双眼睛要喷出火来了。 林胜元没有接话。 “他和林向东合作了，那我的货怎么办？我的货怎么处理？都给林向东卖？” “还他妈的分我一成利润，打发要饭的是吧。” “老子当初救他，他就这么对待朋友？” 刘兆龙越说越生气。 林胜元在一旁想了想，本想开口说几句软话安抚，可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晓军这么做，确实有点太不尊重刘兆龙了。 好歹事先告诉刘兆龙。 而且，郑晓军还可能举报了刘兆龙。 把刘兆龙当棋子。 不过，看到刘兆龙现在的反应。 林胜元还是觉得，应该把一些话烂在肚子里。 现在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 “不行，我得去找他。” 刘兆龙抓了抓头发，“我要当面和他说清楚。” “龙哥。”林胜元急忙拦住刘兆龙。 “干嘛？”刘兆龙瞪着林胜元。 林胜元回答道：“龙哥，郑晓军回粤东了，下午就走了。” “我操。” 刘兆龙抬起脚，狠狠踢在桌子上。 本来就倒在地上的桌子，被一脚踹飞了好几米。 正文 第210 章 东哥的格局太高了！ 深夜。 永佳社区的东升仓库灯火通明。 两盏大功率投光灯，把整个卸货区域照得雪亮，连地上的水泥裂缝都清晰可见。 仓库门前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货柜车，尾部的铁门刚打开，几名穿着背心的搬运工，正在将一箱箱贴有“蓝越通讯”标签的纸箱，从车上往下搬。 徐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验货单和一支红笔。 “小兄弟，这边是发货清单，你看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穿一身泛白的polo衫，左手臂上纹着几道青龙纹路，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男人从副驾驶拎了个文件袋出来，笑嘻嘻地递过来，又下意识从裤兜里摸出烟来：“来，抽根？” 徐峰摆摆手，连烟都没接，目光盯着清单看得很细。 男人见他不搭理自己，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语气也微微变了调。 “兄弟，是这样的啊，这批货是军哥昨天晚上亲自吩咐过的，我亲自点的，型号、串码、装箱数量都没得说，绝对没问题。”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徐峰仍低头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咱也不说别的，军哥的信用，那可是能当合同使的。你这边……是不是，稍微快点？” 徐峰不为所动，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张入库单、报关单、串码清单，仔细核对，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不好意思，流程要走完，验完货才能签字。” 那男人听了这话，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他往后踢了一脚纸箱，咕哝一句：“这才多少货，搞得那么小心……” 说完，他转头冲身后的搬运工喊道：“动作快点！今晚还得回粤东呢！” 徐峰听见了，却没接话。 只见他走到货堆前，从随机抽取的一箱货里，亲手打开封条，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拿出里面一部包装完好的手机。 “串码编号：ss2109-8893-zk。”徐峰拿出对讲机，低声念出，抬头朝仓库管理员喊，“核一下系统，调入库记录。” 仓库管理员坐在不远处的一台电脑前，叮叮几下打字，过了一会儿喊回：“核过了，有记录，串码没重复。” 徐峰点点头，又随手抓出另一箱，从最底下一台机器取出一部三星手机，仔细看包装膜有没有被拆动过。 男人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兄弟，真没必要查这么细吧？这一车这么多货，你这一箱箱抽，得抽到什么时候？而且，就算是后封机，你看得出来吗？” 徐峰淡淡地回了一句：“不验完，万一出事，你来赔？” 男人被徐峰的话噎住了，表情有些僵，说不出话。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徐峰才合上验货单，在收货单上签了名。 他把签字单撕下一联，递给男人：“给你一份，仓库那边会同步录系统。” 男人黑着脸接过，嘴里还在嘀咕：“磨磨唧唧的，拿把鸡毛当令箭……” 徐峰没搭理他，转身对仓库管理员说：“这批货暂时不入前台系统，只挂后台库存，等东哥指示再安排。” “明白。”管理员点头。 男人见状，疑惑地问了句：“你们的货不散掉吗？这是要囤着等涨价啊？” 徐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事，你不用管。” 男人冷哼一声，也没再多说，转头招呼兄弟们收拾货车，准备回程。 上车前，他朝仓库看了一眼，眼里掠过一丝不满。 “老子还没见过谁收货这么事儿逼的。”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东升仓库。 …… 东升仓库内，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水泥地上。 陈晖和十几个小弟围着几大箱新到的手机，正在将货一台台取出、分类、拍照。 他们按型号整理，把“索尼”“三星”“摩托罗拉”的机器堆成几组。 每一组前都挂着小白板，写着型号和价格。 “这批三星的c系列主打学生机，拍照功能强。” 一个小弟拍完照片，边把样机摆好边说，“咱打个‘同城学生优惠价’，肯定走得快。” “照片拍好后直接发给阿祥，还有建文他们，他们会p图，把图片弄好看点。” 陈晖一边翻着货单，一边指挥，“另外，叫他们把图片挂到校园论坛，备注‘两年保修、可面交’。” “这货保修？”有小弟愣了下，“咱这是水……” “保修两年。”陈晖语气平静，“坏了直接找东升售后，凭小票。东哥说了，凡是我们手里出的货，信誉最重要。” “行，这要是真保修，那比市面上的水货强太多了。”一个小弟感慨道。 陈晖看着他们，笑了笑，“东哥，这是拿超市资源做信用背书，谁敢这么干？市面上的人还在打三无机器，我们已经走品牌路线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把几张照片发送给林书鸿等校园渠道联系人，还附了一段文字说明： “正品行货，东升仓库发出，带发票，两年保修，型号全、价格低。学生优先，一单一验一签。可面交，量大谈价。” 与此同时。 东升超市，总经理办公室。 “这批货归你管了。”林向东坐在沙发上，对陈洋说道，“型号、价格、库存全录入系统，店面展示样机由你安排，线上线下同步走。” “明白。”陈洋点头回答。 “重点是保修。”林向东语气不重，但眼神压得人不敢分心，“两年保修，写清楚，贴到展示柜前，一定要特别清晰。” “那退换怎么处理？” “售后专人处理。”林向东回道，“坏了，换，进仓库，修不好的直接报废处理，这批货我们要的是人气，以后我们才能超市就卖高端产品。” 陈洋点点头。 东升超市要是能售卖手机，那意味着东升超市受到消费者极度信任。 林向东淡淡地说，“要是顾客群体信任了我们，后面什么高端电器、黄金玉石……一样全能铺。” 陈洋点点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林向东的格局。 太高了。 正文 第211章 学生之间的攀比 云海市的暑气还没完全褪去。 九月的校园，依旧被一股闷热笼罩着。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子发黄，一只蝉在树干上有气无力地叫着，仿佛不知道夏天其实已经走了。 但在校园里，属于学生的热情正如这迟来的秋老虎一般——炽热、狂奔、躁动不安。 在云海市第十一中学高中部**的教学楼里，课间铃声一响，高一（3）班的教室立刻沸腾了起来。 最后一排围了一圈男生，兴奋的嗓门盖过了楼道的喧闹。 “小凯，你这机子新买的？”一个瘦高个男生凑过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放在课桌上的手机。 金属银边反着光，屏幕里正在加载刚下载好的手游。 启动速度惊人的快。 “昨天刚到。”被唤作小凯的男生故作镇定地答道，语气不紧不慢，可眼角余光早在关注周围人的反应。 他故意用指尖抚了抚机身的边框，亮银的外壳在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 “哇靠，这不是三星c系列的顶配？我表哥在手机店卖都要两千六七呢！你这台多少买的？”另一个男生询问道。 “1580。”小凯轻描淡写地吐出数字，然后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这是学生内部价，东升出的货，有票，两年保修，出了问题，直接去东升售后。” “靠，这也太牛了吧……”一群人瞬间炸了，语气中夹杂着惊叹、羡慕。 “你是托谁买的？我们能不能也搞到？”一个胖胖的男生急着问，“我这手机卡得不行了，打开图片像放ppt。” “我发你联系方式。”小凯边说边把手机晃了晃，“人家现在搞校园推广，有活动有优惠呢。” 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插了一句，小声嘀咕着：“我妈前几天还说不给我换，说现在手机诈骗太多。我要是跟她说东升在卖，她会给我买吗？” “你妈不给你买，你奶奶肯定会给你买。”另一个男生笑道，“你奶奶最疼你了。” “东升超市入口有一排专柜，之前我看到有人买手机，没想到还有校园渠道。” 这时，一个高一女生手里抱着物理书，从男生堆边路过时插了句话。 她话音一落，几个男生立刻看向她，其中一个立马问：“东升真的在卖手机吗？” “真的呀，我爸上次也想给我买一台呢，说价格比国信电器便宜一千多。”女生回答道。 “哎哎哎，我中专的表哥也说最近同学都在买这手机，他班主任也托关系搞了一台，现在都用上了。” 人群中又有人插话，“他们中专学校管得松，能带手机上课，听说学校老师都抢着换新款呢。” “可我舅舅说，买手机还是要买行货，外面的买的不好，可能是翻新手机。”又一个声音冒出来，他是一个比较妈宝的男生，张口闭口都是家长灌输的观念。 “翻你个头啊。”小凯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讲，送来的时候还带保修卡的，序列号查得出来，全新的。你要不信，来去东升店里查一查，全都有记录。” 男生沉默了几秒，接不上话了。 “唉……”高瘦的男生叹了口气，“你们说我要是和我妈说，别人都有新手机了，她会不会就给我换了？” “你得会说。”一个胖男生笑得贼兮兮的，“我昨天跟我爷爷打电话说，全班一半人都在换，她还说，‘哎哟，那你也不能落后，明天就给我钱。’” 人群笑成一团。 “小凯，你的手机借我看一下呗。” 这时，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对小凯说道。 小凯把手机递了过去。 男生们都看着女生。 女生是班花陈蕊。 只见她用白皙纤细的手拿着手机，然后把玩着手机。 陈蕊时不时和小凯讨论一下功能，请教手机的用法。 可把男生们羡慕坏了。 高瘦男生心想：我要是有一部新手机就好了。 另一个男生低下头，悄悄看着自己屏幕都花掉的小灵通。 直到校园的喇叭响起了上课铃声。 …… 云海职教中心后门的小巷里，热浪裹挟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沿街的小摊支着铁皮炉，油锅“哧啦”直响，豆腐干、火腿片、金针菇在铁签子上滋啦作响，香味浓烈地弥散开来。 一群穿着校服改短袖、裤脚卷到小腿的学生蹲在路边，蹲姿豪放。 有的甚至赤着上身，背上有着各种吓人的纹身。 他们手里端着一次性塑料碗，嘴里咬着辣得直哼哼的炸串。 “祥哥，机子还有吗？” 一个头发染成酒红色的中专男生，凑过来询问道。 “早卖完了。”祥哥嘴角还沾着辣椒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用纸擦了下手，一屁股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你动作太慢，我上午一发图，六台直接秒没。” “操，真后悔上节课没回你信息。”酒红发男生恨恨地捶了自己脑门一下，“听说比国信电器便宜一千？” “关键是带两年保修。”祥哥把手机亮了出来，滑开相册，指着照片说，“这个三星c288，国信卖2680，咱这边1580，还送各种配件。” “真的假的？你这不会是拆封翻新机吧？”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嘴硬，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图。 “你去东升看看就知道了。”祥哥不屑地撇了下嘴，“人家是东升超市出货，柜台开的票，售后直接去服务台登记，售后是有保障的，你见过哪家翻新机敢给这种保障？” “我奶奶明天要去东升买东西。” 染红发的男生立马跟了一句，拍了拍口袋，“等她明天去，我让她帮我带一台。” “呸，你好意思让老太太帮你买手机？” 鸭舌帽男生笑骂了一句。 “咋了？我奶疼我。”染红发男生理直气壮。 周围一阵哄笑。 笑声中，也掺着真实的羡慕和躁动。 “祥哥，我也要搞一台。” 这时，一个穿着吊带校服裙、短发干练的女学生冷不丁地开口。 她盘腿坐在地上，脸颊还沾着蒜蓉辣酱，一边喝着冰红茶一边翻看手机。 “你也想买？”鸭舌帽男生故作惊讶。 “我堂哥说东升的货，就是可以信任的货。”女生抬眼扫了周围一圈，“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懂吗？” “牛逼牛逼。”祥哥竖起大拇指，“行，那我今晚再去拿几台，你们想要的先把订金给我。” “得转多少？”女学生问。 “先交三百，明天晚上统一面交。”祥哥熟练地翻出本子，“我现在登记一下型号和颜色。” …… 龙口镇老街的夜，潮湿、闷热。 家家户户的窗子都敞开着，一台台老旧电扇嗡嗡作响，吹动着屋檐下的藤蔓，以及晾晒了一整天的破毛巾。 刘子豪窝在老式藤椅里，手里的老款诺基亚滑盖机屏幕昏黄，但仍努力地从群里翻照片，一张张展示给坐在灶台前的奶奶看。 “奶奶你快看！” 他声音又低又急，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又怕奶奶一口回绝，“我同学小凯今天就拿到了，照片都发给我了。你看这部三星c288，银边的，带原装耳机，屏幕上贴膜都没撕。” 奶奶没搭话，锅里的水咕嘟嘟地响着，她正一边把泡了一晚上的玉米倒进去，一边用筷子在锅底捞几块红薯。 “东升超市，东升你去过吧？”刘子豪继续劝，“你不是还说他家的东西，比街上的好嘛，还更便宜，他们现在卖手机了！” 老太太皱着眉抬起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皱，但眼睛依旧清亮，“怎么能这么便宜……不会是骗人吧？” “不是不是！”刘子豪急了，几乎要站起来，“我同学他爸去超市问过了，真的！有柜台，有收据，还有展示样机，贴着大大的‘两年保修’标志，我同学就当场试了一台。” “……那真要买啊？”奶奶声音软下来，但还是有些迟疑，“你那台手机也能用啊。” “奶奶，”刘子豪突然没了耐心，语调变得哀求，“这都2008年了，谁还用那破手机啊？同学们都有新手机、能看qq空间、能上网，我没有智能机，连老师布置在群里的作业都看不到，老师布置个任务我还得借别人手机看。再说，我也不是乱花钱，这对我读书也有帮助……”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又从鞋柜下翻出一个蓝色卡通储蓄罐，“我上次过年没花的压岁钱，还有四百多。你就再帮我凑一点点，我就买这个。我不买别的了，不打游戏，就用来学习。” 老太太咬着后槽牙没说话，锅里的水沸得厉害，她伸手把火调小，锅盖压上，“唉。” 屋里顿时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哒哒哒”响。 “那行吧……”老太太终于开口，“我明早跟你去东升看看。要是真和你说的那样，奶奶就陪你买。” “真的吗？”刘子豪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里像亮了一盏灯。 老太太看着孙子开心的模样，“别高兴太早，要是你买玩游戏，我们就退掉，我记得东升超市是可以无理由退货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子豪抱着储蓄罐回屋，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嘴里念叨：“我也要有手机了，终于有新手机了……” 正文 第212章 狐假虎威！ 云海市第十四中学，高三（2）班的教室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排排书桌上，在书页和文具之间投出斑驳光影。 教室并不安静。 几名学生悄悄把书压在桌角，手机藏在书堆后，在课桌下偷偷浏览着什么。 林书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神情淡定，眼镜片后是一双专注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滑动，把图片发到班群和自己建立的“十四中内部优惠群”中。 他发了六张图，每一张都角度精准、清晰干净： 一张是东升超市手机专柜的正面照，玻璃柜里整齐摆着各型号的三星、索尼、摩托罗拉机器，旁边是身穿蓝马甲的服务员，站姿标准。 一张是东升仓库的内景，堆满货品的钢制货架排列成整齐走廊，纸箱上印着清晰的品牌标识。 还有三张是“如何验证正品串码”的流程截图，详细标注了扫码位置、官网查询入口、验证结果界面。 最后一张，是东升售后服务流程图，明确写着“两年质保，全国联保、原包装凭证即可退换”。 信息刚发出没两分钟，前排几个男生就按捺不住，侧身回头。 “书鸿，你刚刚发的图……真的假的？”一个头发略长、戴着发箍的男生压低声音问。 他叫罗昊，是班里的“信息王”，向来对新鲜事物最敏感。 “手机真的比市场便宜那么多？还保修两年？” 另一个男生也问道。 他是副班长，平时管纪律，现在却也偷偷摸出手机在群里翻图。 林书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串码验证截图递过去： “我这台就是东升仓库发货，串码和官网查出来的一模一样。昨天我现场去超市试机，买完还给了正式发票，保修单都贴在包装盒里。” 几名同学立刻围了过来，坐在附近的女生也凑了过去，她们放下了手里的练习册。 “这专柜照片看着挺正规的，跟国信电器差不多了……”一个女生小声说，“比那些什么小店好太多了。” “价格呢？比国信便宜多少？”罗昊开口，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动心。 “比如这款三星c288，国信现在2580，我们是1580，含票含售后。”林书鸿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学生内部价格，你们在超市也能看到展示机，可以去对比一下。” “1580？”罗昊倒吸一口气，“这价格……比我哥在电子城进货价还便宜。” “我靠，那我现在还买什么二手机啊。”另一个男生一边翻图一边咕哝，“我爸妈还非说买新机浪费，现在这价位我都不好意思用破手机了。” “你们要买得快。”林书鸿平静地说，“下周价格会上调，现在的价格是推广期优惠价。”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能托你帮我订吗？”副班长迟疑了一下，率先问道。 “我也是。”女生中最时髦的江语馨开口道，“我妈说等月考后给我换手机，如果能有专柜、发票、保修，那我直接买了。” “我们能挑颜色吗？”有女生关注细节，“我想要粉色的。” “能，我有库存图。你们先选好型号，我这边登记，确认后统一下单。” 几分钟后，林书鸿的课桌旁围满了人。 他没有主动推销一句，但图片、流程、品牌的信任感，加上他一贯做事稳妥、商品靠谱的口碑，已足够让这一群功课压力山大的高三学生心动。 而这群人，将成为最有效的口碑传播源头。 在他们纷纷开始找上林书鸿，问型号、看样机、交订金。 …… 校门外，小巷子像往常一样被涌出来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 秋老虎的余威仍未散尽，街道上的热气夹着汽水、泡面、烟味、劣质香水味，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小巷两侧的小吃摊生意火热，老板吆喝声混着学生们的吵嚷。 而巷子尽头，一辆老旧的本田摩托车霸道地横在巷口，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车身贴着一张已经发白的“狼头”贴纸，尾灯边还粘着几个模糊不清的“越野魂”英文字母。 油箱盖上印着“东升物流”的小标，却像一枚“江湖认证”，在一群初中部和高一高二的不良学生眼里，几乎等同于“别惹我”的通行证。 陈琛靠在车头，头发抹得油亮，顶风都不乱。 他穿着一件红白拼接的修身夹克，脚踩厚底松糕鞋，斜挎着一只大容量邮差包，一手拿着烟，一手晃着一叠打印好的销售单，眼神桀骜，像个街头小帮头目。 他扫了一眼身边那几个学生，个个衣服领子松垮，袖口被刻意剪短，裤子吊到胯骨边，鞋带不系，脸上写着“哥不好惹”，但在陈琛面前，一个个却低眉顺眼。 “狗子，”陈琛把单子拍到一个矮胖男生头上，“交单了没？” “琛哥……我那边有个妹子她舅舅快答应了，明天应该能成……”狗子陪笑着，语气发虚。 陈琛抬起手，重重拍在狗子的脑门上：“你没逼她买吧。” “没有，没有，自愿的，绝对自愿的。” 狗子急忙解释道。 “你最好别骗我！”陈琛把单子往他脑门一磕，“还有，手机配置图我不是发你手机上了吗？连链接和宣传图都做好了！你不会扩大销售范围？脑子是拿来装屎的？” 狗子缩着脖子，讪讪退了一步，擦了把额头的汗，不敢吭声。 “阿龅呢？”陈琛环顾四周，“那死龅牙去哪了？下午不是说让他跟你们一起出货？” “他说他先去网吧冲一把《csol》，晚上回来跟你汇报。”一个瘦高的学生挠头回答。 陈琛嘴角一抽，吐出一句：“告诉他，要是明天之前卖不掉那两台c系列，就穿条裤衩，在体育课上给我跳广播体操三遍。” 这句话一出，围在周围的学生哄堂大笑。 “琛哥你也太狠了！” “广播体操都玩出来了哈哈哈！” “裤衩跳操，我想看！” 虽然在笑，但是没人敢不听话。 他们都知道，陈琛真干得出来，也真能叫来东升的人。 陈琛抽了口烟，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横扫全场。 别提有多吓人了！ 正文 第213章 琛哥怒了！ 黄昏时分，云海市第十四中学外的小巷子。 人声鼎沸，小吃摊、文具店、彩票亭混杂着油烟和青春期荷尔蒙的味道。 李新华站在一堵斑驳墙边，低着头，背着那只已经磨破角的双肩包，鞋子破了口子，脚趾都露出来了。 他面前的混混叫汪旭，一米七五，穿着紧身t恤，项链晃眼，裤子吊到膝盖以下，嘴里叼着根牙签。 汪旭以前是十四中的初三学生，因为捅人进了少管所，所以被学校开除了。 只是汪旭毕业后，每天都在十四中门口混，靠欺负学生为乐，陈琛以前也是他的欺负对象。 “你特么到底买不买？”汪旭挑眉，一巴掌拍在李新华肩膀上，“不给我带钱来，下次就让你光着屁股，在校门口转圈。” 李新华身体一抖，眼圈红了，但不敢还嘴。 “昨天跟你说得很清楚，1580，老子已经垫钱提货了。” “我……我回家跟奶奶要……”李新华声音低得像蚊子。 “要你妈啊！”汪旭骂骂咧咧，忽然拉开李新华裤头，“你裤子里装钱没？” 李新华死死拽住裤腰：“别……别看。” “嘿，哥几个来看看，这小逼崽子藏钱了没有。”汪旭呵斥一声，旁边几个不良学生顿时起哄。 一阵嘻笑之间，李新华被按着扒了裤子。 一个混子拿出老年机拍了照，还大笑：“哎呀，太寒碜了，就这货也敢赖账？” 汪旭低头盯着李新华，语气里带着狠意：“明天不拿钱，我天天打你。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 李新华眼泪刷地掉下来，点头：“嗯……我知道了。” 晚上，李新华回到家，悄悄翻了柜子底下的旧铁盒子，从奶奶积攒的生活费里抽走了1600元，藏进书包。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奶奶就发现钱丢了。 屋里响起怒骂声。 “李昕怡，是不是你偷的钱！”奶奶挥着鸡毛掸子冲着孙女吼，“你从小就鬼精，现在学会偷家里的钱了？” 李昕怡愣了，刚从学校回家，还没换衣服。 “不是我，我没拿。” “不是你谁拿的？新华那么听话，平时哪敢乱动钱！” 李新华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脸埋进双臂，不敢说一句话。 “奶奶，我真的没有拿钱，你去翻我书包！”李昕怡不服气。 “翻什么翻！你个死丫头片子，从小顶嘴，要不是你爸妈死得早，我才不养你！” 话音落下，鸡毛掸子就抽了过来。 李昕怡咬着牙忍着，眼睛通红，李新华却还是不吭声。 终于，在李昕怡被打到站不稳的时候，李新华哭着喊了一句：“是我……是我拿的！” 屋里顿时安静。 奶奶怔了一下，接着怒火反而更大，朝李新华骂道：“你拿钱干嘛？奶奶平常没给你吃饱吗？” 李新华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说：“我拿钱买手机。” 李昕怡咬着牙扶起他，声音冰冷：“你买了手机？” 李新华不敢抬头，只能把口袋里那张东升超市的发票递过去。 发票上打印得一清二楚：“东升c288学生优惠，1580元整。” 李昕怡脸色惨白。 她知道东升在卖手机，也知道这个价格是“学生内部价”，因为她的同学林书鸿，就是他们学校的校园代理。 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找我同学，让他给你退。” …… 第二天傍晚，天台上。 风吹起林书鸿的白衬衫角，他站在栏杆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看着手机。 “我同学说你逼她弟弟买手机。”林书鸿冷冷地对陈琛说道。 陈琛坐在栏杆上，脸色惊愕：“我？怎么可能。” “这发票上面的销售代表是你的吧。” 林书鸿拿出了手机发票。 现在每个销售都有专属自己的销售代码。 林书鸿看到后，就知道是陈琛卖出去的手机。 陈琛接过发票，也懵逼了。 “她说，有人把她弟弟裤子扒了拍照，还威胁要天天打他。” 陈琛皱眉，忽地站起来：“我发誓，我真没干过这种事！” “但你的人干了。” “谁？” “我不知道是谁。”林书鸿推了推眼镜，“但你应该去问问。” 陈琛沉默了三秒，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去查。” 随即，陈琛找来刘高阳。 刘高阳看到销售代码后，说道：“肯定是汪旭。他听说他就喜欢搞这种事，喜欢搞压力。” “压力你妈。”陈琛暴怒，直接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他是东升的人吗？他懂规矩？” “不是。”刘高阳低头，“你不是让我把之前收过你保护费的几个人拉来做外围销售么……我以为……” “以为你妈呢！”陈琛怒得不行，便拿出手机，把王学兵叫来。 …… 晚上七点半，滨河街的台球厅。 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香烟和汗臭味。 汪旭正打着球，身边围着几个初中部混子。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王学兵冲进来，带着二十几个人，手里拎着棒球棍、钢管，几句话没说，直接动手。 “你谁啊？”汪旭刚抬头，一记球杆就抽在他肩膀上，“啊啊啊！” “打的就是你。”王学兵冷笑，“你特么谁给你胆子敢逼学生买手机？” “琛哥，不是你给我们的业绩吗？而且，我们不都是东升的人吗？” 汪旭看到陈琛后，一脸懵逼地说道。 “东升不收狗。尤其不收乱来还丢人现眼的狗。” 陈琛说完，看向了王学兵。 王学兵示意继续打。 几分钟后，汪旭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球桌边。 陈琛这才慢悠悠走进来，双手插兜，站在门口。 “李新华人呢？” 王学兵拉来李新华，脸色苍白，不敢看汪旭。 陈琛把他按到汪旭面前：“打回去。” 李新华愣了。 “怕什么？他现在不敢还手。” 汪旭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挣扎着骂了句：“陈琛你特么别得意太早……” 话没说完，一只球鞋就踩在他头上。 是陈琛。 “老子现在是东升的人。”陈琛说道，“你要是再敢欺负穷学生，我让你直接进医院躺两个月。” 说完，转头看李新华。 “打不打？” 李新华咬着牙，忽然抬手，“啪”地一巴掌扇过去。 汪旭懵了，台球厅里一片寂静。 王学兵“哟”了一声，笑着鼓起掌：“有种。” 李新华抬头，眼里全是眼泪。 正文 第214章 林书鸿打小报告 周末下午，东升超市四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窗外车辆川流不息，而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滴答声。 林书鸿背着书包走进办公室，站得笔直，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林向东放下手中的报表，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坐吧。” 林书鸿坐下，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递过去，“林哥，这是最近七天的销售数据。” 林向东接过，低头扫了一眼，手指轻敲着桌面。 “第一是你。”他轻声说道，“第二是倩倩，你比她多了37台。” “是。”林书鸿点头，“最近大家换手机都挺踊跃的。” “讲讲。”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你觉得你为什么能做第一？” 林书鸿不急着答，思索了一下，才开口：“我觉得……原因有几个。第一是鞋子带来的，我们的信誉稳定，口碑也很好。” “第二是信任建立得快。他们会主动查资料、核实图文，也更在意售后和官方串码。我把这些图片和流程全做出来，他们一验证发现是真的，就会信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三是群体不同，重点高中的学生，家长普遍更注重效率和工具价值，只要能让他们相信这手机‘对学习有帮助’，他们就不会吝啬，而且高中的家长普遍经常会奖励孩子，舍得掏钱。” 林向东点点头，眼神认真：“说得好。” “东哥，其实我觉得这业绩和我个人的销售能力，没太多关系。”林书鸿顿了顿，压低声音，“是您对产品有要求，把消费者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林向东笑了。 “你这脑子。”他轻轻点头，“冷静，干净，知道自己在干嘛。很好，而且，现在进步很大……都会拍马屁了。” 林书鸿急忙摆手：“东哥，我没有拍马屁，我说得都是实话。” 林向东笑着说道：“行了，逗你呢。” 说着，林向东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说道：“最近有什么事吗？” 林书鸿沉默了几秒，他又说：“不过……林哥，我想和你提一件事。” “说。” “是关于陈琛的。”林书鸿看着林向东的眼睛，“他最近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林向东没有意外的反应，反而露出一丝兴趣：“你说具体点。” “我最近听说，他把那些以前欺负他的人全收成了‘小弟’，给他们硬压kpi，卖不完就用羞辱手段处理，我有一个同学的弟弟，在厕所门口被他当众骂了几分钟。” 林书鸿顿了顿，“我不是说这种方式没用，但他太过急功近利了……说实话，他变了。以前是个规规矩矩的，现在……连我看着都有点陌生。” 林向东听完，没说话，手指轻敲桌面，叩、叩、叩。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找他聊聊。” 林书鸿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等会。” 林向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接下来的优惠活动，你看完后，做个校园方案给我。” “明白。”林书鸿接过，转身离开。 办公室静了几分钟。 林向东低头翻看完表格，然后对徐峰说道：“梅毒，叫小胖来办公室一趟。” …… 下午。 陈琛一进门，香水味先飘进来，头发抹得锃亮，整个人精神得像是一个暴发户。 “东哥。”陈琛咧着嘴笑，“我来了。”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咸不淡：“坐。” 陈琛在沙发上坐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很规矩。 规矩中带着心虚。 “销售情况怎么样？”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好着呢！”陈琛立马挺直腰板，“我这一周干掉了五十五台，还能再冲一波，月底我觉得能到三百台。” 林向东点点头：“不错，是卖得挺快。” 陈琛笑得更灿烂了，像个刚吃完糖的猴子，“我让他们每个人定销售目标，提前布图、布料、布人脉，分校区、分圈层、还按家庭经济状况去分发，我这是……精准打击！” “业务能力是不错，不过……”林向东靠在椅背，语气忽然一转，“书鸿说你变了。” 陈琛笑容一僵，整个人顿时像被打了暂停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就担心被打小报告！ 尽管他已经教训了汪旭，也把手机的钱退给了李新华，但是他仍然担心被追责。 “东哥，书鸿是不是跟您汇报汪旭的事了？”陈琛小声问，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向东，想要从林向东的脸上，看出林向东的反应。 他现在的‘校园地位’、‘江湖地位’，全都是林向东给他的。 如果林向东要收回去，那他就完蛋了。 林向东抽着烟，淡淡说道：“他说你开始得意忘形，说你可能会变坏，从一个乖孩子变成一个坏学生。” 陈琛的脸僵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琛低头抠了抠指甲，“我就是想把事做好，任务得完成，不然没脸来见您。” 林向东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 “小猪啊。” “在！”陈琛立即回答道。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人嘛，有了点小权力，就容易得意忘形。这是正常的。要是一个人有了权力，还能不声不响、不恃强凌弱、不欺软怕硬，懂得克制，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陈琛怔住了。 “你现在不怕犯错。”林向东继续说，“我也不会因为你做了点出格的事，就打骂和教训你。但你要记住，你身上贴的是‘东升’这两个字，代表着我们东升。如果哪一天你把这两个字砸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琛猛地点头，声音发干：“我明白，东哥。” 林向东忽然笑了：“你能把份内的事情做好，还能把销售范围扩大，卖东西有自己的原则，这点，我挺满意的。” 陈琛像吃了颗定心丸，连声应着：“东哥放心，我知道轻重，知道的！” 他已经明白东哥的红线在哪了。 只要听东哥的话，不碰红线，听好好办事，他就不会有事。 “好。”林向东坐回桌后，“你可以走了。” 陈琛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 他一蹦一跳，又哼起哒哒哒的调子，很是开心。 正文 第215章 东升互助会 教学楼背后的小操场。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泥地上，地面泛着微微热浪。 铁丝网围着的小操场外，一群混混模样的学生正蹲在墙根抽烟、打牌、翻手机。 突然，“啪——”一声脆响，一根棍子抽在墙上，吓得众人一激灵。 陈琛走进来，身后是王学兵，以及狗子、阿鲍、蠢豪等一群马仔。 陈琛和平常一样，头发照样抹得油光水滑，但气质比以前更锋利了一些。 “汪旭，滚出来。” 陈琛朝着小操场最深处喊道。 汪旭正靠着墙边打电话，听到喊话后，他探头看了眼。 汪旭看到陈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想逃。 结果刚转身，王学兵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从后领一把拽回来。 “琛哥，啥事儿啊？误会，都是误会，而且我也赔钱，也挨过打了……” 汪旭立即向陈琛求饶。 他今天进来收一点保护费。 “误会你妈个头。”陈琛冷冷看着他，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汪旭的肉里，“你今天跑进学校里面，又想逼人买手机，还是扒裤子拍照？” 汪旭满头汗，刚想解释，但陈琛没再多话，眼神一瞥：“学兵。” 王学兵二话不说，一记肘击直接砸在汪旭肋下，接着几个小弟冲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脚踢，把汪旭打得抱头鼠窜，连连求饶。 陈琛站在原地，他拿出一根烟，学着林向东点烟的模样。 一根烟慢悠悠地点着。 陈琛冷冷地看着汪旭被打，他不是在泄愤，他在立规矩。 自从被林向东约谈后，陈琛就意识到他必须做出改变。 只有这样，才能让林向东看到他更多的才能和价值。 王学兵等人打了一会儿后，陈琛才走上前，蹲下来看着满脸是血的汪旭，语气轻飘飘地说： “记住，以后别打着‘东升’的旗号做脏事。你想混，就规矩点。不想混，我不介意天天弄你。” 说完，陈琛站起身，转头看向围观的学生，其中几个是曾经被汪旭欺负过的，低着头，满脸恐惧。 在他们眼里，陈琛现在也很吓人。 比汪旭还可怕。 陈琛忽然一笑，朝他们招招手。 “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学生犹豫着，不敢动。 “别怕，我不会打你们。我现在……是来帮助你们的。” 陈琛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自制的宣传页，“你们以前受欺负，是因为你们没人保护你们。现在不一样了，东升会帮助你们。” “你们只要愿意，就可以加入东升互助会。胆子小，不会打架也没关系，能帮忙贴海报、发传单、卖鞋子卖手机、给我跑腿都行。” “不会这些也没关系。”陈琛咧嘴一笑，“你们等我通知，我会告诉你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摇。 “可以不加入吗？”其中一个学生小声问道。 他以为是加入校园帮派。 “你们加入互助会，不是帮我，是帮自己。”陈琛收起笑容，“你们不想再被人扒裤子，不想再挨打，不想走到哪都被人敲诈勒索吧，那就得抱团取暖。你不想出力，就得有人替你出力。” “但你不出力，凭什么让人替你？” “只要大家互相帮助，我们才不会受欺负。” 陈琛认真地对他们说道。 这番话说完，小操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琛看着他们，他相信他们会加入。 自从被林向东约谈后，陈琛就在琢磨林向东的想法。 东哥说不能给东升抹黑。 那岂不是……很简单？ 陈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既能保证销量，扩大销量，还能让他耍威风的同时，不给东哥惹麻烦。 果然，几分钟后，几个学生终于伸出手，接过了传单。 他们的理解能力都没问题。 陈琛已经向他们释放了‘友好’的信号。 如果他们还不加入，那就是不给陈琛面子了。 …… 东升超市，总经理办公室。 林向东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繁忙的马路。 在他的身后，陈晖刚刚向林向东汇报情况。 “小猪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呢……”林向东嘴角轻轻一扬。 “我也没想到，他突然变了个人。” 陈晖附和道。 “比我想象中长进得快。” 林向东看着陈晖。 “学会立威，也学会给人台阶；懂得打压人，也懂得收拢心。这才刚约谈过，就知道做出改变，用‘替弱者出头’的方式聚人心了……” 林向东对陈琛的表现，自然是满意的。 如果陈琛不出意外，那会是他手下的重要人才。 林向东按灭烟头，转身对陈晖道：“以后陈琛的事情，多盯着，但别干预。任由他发挥。” 陈晖点点头：“我明白。” …… 云海几所中学，陆续多出了一群穿着打扮普通，却时常提着宣传袋的学生。 他们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无法把他们和‘不良学生’联系在一起。 这些人都是陈琛找来的弱势群体。 他们平常要么被老师无视，要么被同学欺负。 他们本该被社会与教育边缘化，被陈琛重新组织起来。 云海市第四中学后门。 此刻，正值星期一早晨。 秋风掠过校门口的槐树叶，带着一点凉意 “东升校园招募：只要你正在被欺负，只要你不甘被欺负，就能找到互帮互助的平台。” 几个字印在a4纸上，不算精美，但有股莫名的煽动力。 门岗的保安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传单，正要弯腰去捡，就看见一个学生蹲下身，利索地将几张宣传纸收进袋子里，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早，范叔。” “嗯。”保安咕哝了句，“小于，你们这是在干嘛？” “我们是新成立的校园兴趣社团，招纳新人。”那学生回答道。 “哦，兴趣啊，明白了。” 保安听完后，以为是打乒乓球、画画、打篮球这类的兴趣社团。 …… 教学楼后的小操场。 陈琛坐在水泥阶梯上，身边围了二十几个学生。 此时，陈琛换了件深蓝色外套，头发依旧整齐，但香水味淡了不少，言谈间也没了以前那股“我最拽”的浮夸。 “你们记住，”陈琛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我们东升不能欺负人，尤其不欺负弱小，弱小贫困的学生。” “谁再给我玩逼人买手机、收保护费那一套，我第一个收拾他。” 这话一出，几个新近“归顺”的小弟眼神闪了闪，连忙点头。 “张翼。”陈琛看向了一个瘦小的学生，“你妹不是在艺术班画画吗？她们班里女生多，帮我传一下新到的翻盖机消息，说是拍照清晰、音乐手机，音质好，女生喜欢的款式，最好能卖几台出去。” “还有你，马小淳，之前你被人拿扫帚打过，是吧？记着，这口气，东升替你出。你现在先跑腿，帮忙发传单，等放学后，我让人去收拾他们。” 马小淳眼神发亮，第一次感受到“背后有人”的安全感。 “琛哥，那我做得不好，会不会挨揍？”马小淳怯怯地问。 陈琛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事情做不好，那是我的问题，我没把你安排到你擅长的岗位。” 说着，陈琛又看向周围的人：“兄弟们，我们是为东哥做事，为东升做事，不管事情能不能做好，都不能给东升抹黑。” 正文 第216章 这可太正能量了！ 东升超市总经理办公室。 窗外灯火辉煌。 自从东升超市热闹起来后，带动了周围的发展。 现在街头车水马龙。 入夜后，就会有很多小贩在东升超市外，抱团组织在一起，组成了夜市。 在超市买完东西的顾客，会去夜市光顾，买点炸串、麻辣烫、喝点啤酒，吃些烧烤。 此时，林向东靠在黑皮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晃着手里的茶杯，另一只手还在翻看一叠打印出来的校园销售报表。 这份报表，是林书鸿发送上来的。 上头不仅列出了各校销售点的具体数据，还附有几张陈琛那边的“校园互助会”现场照片。 操场聚会、传单派发、兴趣社团申请表、甚至还有几张弱势学生集体照。 林向东看着照片，微微蹙了下眉。 “这小子，玩得真大。”林向东低声自语，眼神却透着几分意味复杂的笑意。 他从没想过要搞什么“校园社团”。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拉一批学生，只是为了搭建销售网络、铺渠道、打品牌基础。 这是商业布局，不是公益组织。 这些学生是节点，是工具，是他创业蓝图上最基层的网格单位。 结果陈琛硬生生把“学生代理”做成了“学生保护组织”。 而且还真有模有样。 林向东轻轻摇头，笑了声，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晖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晖那头传来一点嘈杂背景音，像是在酒吧。 天黑后，陈晖等人会去夜店放松。 这是人之常情，林向东也不会约束他们，更不会逼迫他们成长。 他只会引导，剩下的，就顺其自然。 “喂，东哥，有事吗？” 陈晖询问道。 “互助会怎么样了？” 林向东点了根烟，随口说道。 “东哥，我原本想明天和您汇报的。” 陈晖回答道，“还挺正式的呢，他搞了规章制度，分了五类人群，甚至还列了‘潜力培养对象’。他还告诉他们，要是表现的话，就算考不上高中，还能到东升超市工作。” 林向东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道：“小猪的花样还真多。” “他脑子确实好，悟性很强。我一开始以为他就是纯粹学您，没想到搞着搞着，真就有模有样了。现在好几个校区都有‘东升互助会’的成员，是我们东升集团的人才储备。” “人才储备？”林向东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 “东哥，陈琛还学你那套分层结构，弄了个什么‘管理制’，每校一个分部长，主任，组长，正式成员，实习生，分工清晰，还有积分、回报、绩效考核。”陈晖回答道。 ……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刚续好的茶。 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仍泛着点点涟漪。 他的眼睛却没有看杯子，而是看向面前站着的林书鸿。 “陈琛这周的销量，已经把朱倩倩甩开了快一倍。” 林书鸿没有应声，只是站得笔直。 他知道东哥在等他开口。 “你怎么看？”林向东轻声问，目光盯着报表，语气却饶有深意，“光靠‘压人卖货’，能有这成绩？” 林书鸿顿了顿，这才开口：“不是。是他控制了更多人，扩大了消费通道。” 林向东轻轻一笑，点头道：“你看出来了。” “这周光是手机，就从各大校区回款二十多万，而且很多订单来自学生的亲戚朋友。” 林向东转头看林书鸿：“书鸿，东升互助会这事，你怎么看？” 林书鸿眉头轻蹙，显然早有所思。 不过，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在脑海里理了下逻辑。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从营销和执行来看，陈琛做得确实出色。他不仅解决了校园销售的‘人员选拔’问题，还以最低成本搭建了最稳固的信任机制。” “但问题也来了。”林书鸿说着，语气沉下来，“学校不是社会，学校的本质是封闭、保守、讲究管理逻辑的地方。如果我们在学校里构建自己的组织系统，就像在校园内部复制东升的社会化管理模式。” 林向东接话：“你担心会被当成‘校园帮派’。” 林书鸿点头：“是的。互助会做得太快、太强，某些老师、家长、甚至教育局，一旦听说‘东升互助会’在操场上聚集学生、下放任务、分发宣传单，那很容易激起敏感反应。” “特别是我们还发工资。”林书鸿顿了顿，“这在他们眼里，就是打着‘助人’旗号搞商业渗透，哪怕我们再讲规则、再讲正义，站在校方角度，也很难接受。”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林书鸿接着说道：“东哥，我们不是公益组织，我们也不想真的介入教育秩序。但想继续在校园板块深挖，就必须做一件事……” “师出有名。”不等林书鸿说完，林向东平静地接话道。 “对。”林书鸿点头，“必须要给互助会一个‘道德合法性’，这才是校园能接受的。” “你具体怎么想？”林向东再次坐回沙发。 林书鸿这次回答得很快，事实上，他早就在脑中打好草稿： “互助会保留，但重新命名，比如叫‘青苗计划’，明确宗旨是：帮助弱势群体成长，通过力所能及的活动，让他们树立责任感、培养能力，为社会接轨做准备。” “然后明确活动内容：比如卖手机，是‘社会实践’；贴传单，是‘公共沟通锻炼’；收集信息，是‘数据整理训练’。” “他们拿到的‘工资’，不能叫工资，应该叫‘奖学金补贴’或‘成长积分兑付’。” “我们不能让学校感觉我们在‘用学生赚钱’，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帮他们培养孩子’。” 林书鸿的声音不大，但句句沉稳有据。 林向东静默几秒后，笑着点了根烟，“书鸿，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搞行政口子那帮人了。” 林书鸿略微一愣，随即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事情该有规矩。” 林向东一边抽烟，一边点头：“有意思，你说的我都认可。” 他把烟按灭，又拿起报表随手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互助会不能被人抓住尾巴，但也不能砍掉这块。因为它太有潜力了。” “你来拟一份方案，交给我。” 林书鸿点头：“我今晚就写。” “别急，等有空再弄。”林向东忽然语气一转，“你现在是我们东升校园板块的管理者，我希望你在校期间，能帮我管理和深耕校园板块。” 林书鸿听到这句话，认真点点头。 正文 第217章 东升的拥护者 周末。 东升超市一楼数码区，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砖上。 展台前摆满了各类特价手机，展示柜干净明亮，不时传出促销员热情的解说声。 顾客们成群结队围在手机前挑选，既有拎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也有戴着老花镜，带着孙子素女的老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中年男人，穿着工服、皮鞋沾着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t恤、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翻着手里的手机盒，忽然发出一声质疑： “你们这个手机，没有全国联保吗？” 声音不大，但在人声嘈杂的环境中仍有些突兀，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一个坐在折叠椅上、头发染成红棕色的女顾客“哧”地笑了一声，她开口道： “这年头你买衣服也没全国联保呢，怎么不担心衣服穿破了没人赔？” 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顾客噗地一笑，说：“大哥，你怕是来砍价的吧？怕东升跑路，那你不如别买了。” “就是啊。”一个带孩子来的年轻妈妈开口，她抱着三四岁的小孩，孩子正玩着一部翻盖样式的手机，“林总说话从来不打折，比全国联保还靠谱呢。” 另一边，一个女孩也插嘴道：“大叔，你不是云海本地人吧？我们东升出名的讲信誉，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但嘴上还在嘴硬：“没有联保，消费者权益怎么保障？” 一名年纪稍大的会员说道：“先前我们买的衣服有问题，林总一口气赔了两百多万，货退了，钱也退了。你说没有保障，我就想问问，你在哪见过敢这么赔钱的老板？” “老伯说得对！”一名在旁边剥瓜子的阿姨也大声应和，“云海这么多超市，就东升靠得住。” 又有几个顾客围了过来，他们普遍都很年轻。 “东升实事求是，讲的是诚信，你不买就别耽误别人买。” “不买还逼逼赖赖，瞎耽误时间，后面还排队呢。” “要全国联保你去国信买嘛，对吧？这儿是给咱老百姓谋实惠的地方。” “又想要便宜，又想要全国联保，既要又要。” 周围的顾客反应像浪潮一样铺展开，中年男子被团团围住，脸上表情很难看，他嘴角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放下手机，挤出人群，走得匆匆，连背影都显得狼狈。 人群中爆出一阵轻哼与议论。 二楼扶梯边的玻璃围栏后，陈洋静静站着，他的手里拿着上午的销售数据。 而在刚才，陈洋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顾客们为东升“出头”，但像今天这样众口一词、围而不攻，像是天然的防火墙，把一个质疑者逼退，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陈洋觉得这样并不好。 于是，陈洋收起文件，回到办公室。 …… 总经理办公室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洋拿着一份材料，来到林向东面前。 “东哥，这是我昨晚写的。” 陈洋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低头看了眼。 《东升手机第三方售后托底合作建议方案》。 陈洋语气认真，“我们的手机销售数据越来越高，同时，质疑声也在增加。虽然我们已经做到两年保修，但顾客担心，要是哪天东升不销售手机了，或者超市出了问题，那这保修就成了空头支票。”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就算有很多厂家打着终身质保的旗号，结果，没两年就倒闭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所以，我建议我们和云海本地的大型卖场合作，由他们提供托底维修服务，这样能大大增强顾客信任。” 陈洋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那份建议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页，两页…… 林向东翻得很快。 陈洋站在一旁，等着林向东看完。 根据陈洋这段时间对林向东的观察。 他知道林向东从不轻易表态，也知道林向东越是不说话，就越是在认真考虑一件事。 终于，林向东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他抬起眼睛，看着陈洋。 “你这份方案写得不错，很细。”林向东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赞许，“逻辑也没问题，确实是个好主意。” 陈洋心里一喜：“东哥，那我们……” 不等陈洋说完，林向东却摇了摇头，语气一转：“但我不会采纳。”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 陈洋闻言一怔：“东哥……为什么不采纳呢？”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道： “不是我看不起托底方案，而是我们东升，从一开始就不是靠第三方吃饭的，我也更不会把自己的命门，交给第三方。” 说着，林向东回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陈洋： “我宁可有部分顾客现在质疑，不敢购买，也不愿售后失去掌控，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林向东说着，便点了根烟。 “我们自己办超市、自己挑货源、自己干售后，出了问题，我们就自己解决。” “我们自己站得住，才叫本事。” 林向东的一番话，已经完全否定了陈洋的合作方案。 陈洋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接不下话。 林向东朝他走近几步，语气稍缓： “你担心的是顾客信心。” “但我告诉你，真正建立顾客信心的方式，从来不是挂什么外部机构的牌子。而是当他手机坏了，我们真的有人接电话，有师傅维修。” “不是借助别人的口碑，去解决我们的问题，而是用一次次解决问题，去积累信任，建立属于我们的口碑。” 林向东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我们这点信心都没有，那如何回报信任我们的顾客呢？” 林向东说着，观察着陈洋的表情。 陈洋低下头。 “做好自己的事情。” “有客户投诉，我们就认真接待，把一切服务都做到最好。” “做得久了，自然就会有人在别人质疑时站出来，告诉他们，‘你不信可以不买，但我们信东升’。” “你昨天不是还看到一群会员帮东升说话吗？” “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要自己把地基打得结结实实。” 说到这，林向东收了收语气，又拍拍陈洋的肩膀，刚要说些鼓励的话。 忽然，猴子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正文 第218章 失踪的小弟 “东哥，有点不对劲。” 猴子话没头没尾地开口，语气非常着急。 林向东眉头一挑，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猴子眼神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慌张：“我手下那两个小弟，周俊和蔡永建，昨晚接单去给客户送手机，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也关机，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林向东皱起眉头，问道：“他们几点去送货的，多久没联系了？” “昨晚十点多出去的，说是去湖塘那边。按照正常路线，一个小时之内肯定能回来。但从昨晚到现在，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派人去湖塘附近几个路口转了两圈，也去他们常去的地方问了，都没人见过他们。” 猴子说完这句，深吸一口气，“东哥，我怕出事了。” 以前送鞋子都会被人抢。 现在送的是手机，被抢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家里人现在什么反应？”林向东认真问道。 “周俊的妈妈今天早上五点多给我打了电话，急得不行，说他从不夜不归宿。蔡永建的哥哥也给我打电话，也很着急，他已经去警局报案了。” 林向东沉默几秒，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却已开始理清思路。 他语气低沉，果断说道：“先不要慌。你现在立刻安排人，再去他们最后送单的那片区，围绕送货点做网格式排查，周围的商户、住户、乞丐，都问一问。” “还有。”林向东转过身来，看向了猴子：“把昨晚的送货记录调查来？查一下客户资料。” 猴子立刻点头：“我马上去调。” “你先等等。”林向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徐峰：“梅毒，你现在把能联系上的兄弟，全都叫去湖塘片区，协助猴子走访便利店、小吃摊、居民楼这些地方，一个个问。特别是看看有没有摄像头、门卫监控，必要的话，可以先去报案。” 徐峰回答道：“好，我现在就安排。” 林向东挂了电话，接着对猴子说道：“另外，让人去那两个人常去的游戏厅、网吧、酒吧、迪厅附近，也查一遍，他们有没有什么人际矛盾，最近是不是和谁起了冲突。” “好。”猴子点点头。 “还有，”林向东目光变冷，“今天还要去送货的兄弟，让他们小心一些。” “明白。”猴子再次点头。 …… 很快，猴子又回来了。 猴子的手上还拿着一张资料。 林向东问道：“客户是谁？” 猴子回答道：“一个叫‘小老虎’的，只有绰号和地址，没有名字。” 林向东阴着脸：“我不是交代过你们吗？客户资料一定要详细。” 办公室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猴子刚要解释。 “以后资料不全的客户，宁可不做，记住了吗？” 林向东冷冷地说。 “记住了。” 猴子回答道。 林向东又问道：“这客户是怎么找来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猴子摇了摇头。 “一问三不知，你怎么当管理的？” 林向东抬起手，指了指猴子，然后说道：“你的问题，等这次事情结束后，我再处理。” “现在把人都撒出去，现在就去找。” 林向东冷声说道。 “是。” 猴子转身便走出办公室。 …… 夜风透过街巷吹进来，吹得古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王超，你们带人去海棠街那边，从头到尾走一遍，一户一户问。” “我和陈晖往兴中路方向查，都认真点，别漏了。” 徐峰、陈晖等人在布置搜索。 林向东站在后面的台阶上，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虽然林向东一言不发，但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猴子、徐峰、陈晖、王超等人一字排开，各自带着人去忙了。 猴子骑着摩托车带着两个小弟，直奔周俊的家。 周俊的父亲带着情妇跑了。 留下周俊的母亲独自带着3个孩子。 周俊是家里的老大，除了他以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周俊的母亲陈丽英是在菜市场卖菜的小贩，家住在安华镇平安街的巷子里。 此时，巷子里灯光昏黄，楼道里贴着褪色的办证小广告。 猴子敲门的时候，陈丽英还在哭。 周俊的弟弟打开门。 陈丽英看到猴子，便追问道： “猴子，我儿子去哪了，他是不是出事了？他从昨晚出去就没回来，电话还是没人接，平时他去哪都会告诉我的……” 周俊和猴子的关系很亲近。 猴子也常来周俊的家。 因此，陈丽英和猴子自然认识。 猴子皱了皱眉头，没有马上回她，只是走进屋里，仔细看了看周俊的房间。被褥整齐，一套工作服还晾在窗边，桌子上放着两瓶未开的矿泉水，以及很多超市的赠品。 周俊是一个很节约的人。 他所有收入，全都补贴给弟弟妹妹读书了。 而他自己有钱也舍不得花，全部都存着，想要留给弟弟妹妹上大学用。 “阿姨，他有没有提过最近有谁找过他，或者说过哪个人比较麻烦？” “没有啊，他最近说工作挺好的，还说东哥要给他们涨工资呢。” 陈丽英回答道。 猴子点点头，“阿姨，我还要去永健家，有了新情况，我再来告诉你。” 不等陈丽英回答，猴子便带着人离开了。 留下两人守着老巷出入口，自己继续去蔡永建家找人。 …… 同一时间。 徐峰、陈晖带着人，开着面包车直奔兴中路。 这是送货单上留下的地址。 他们来到兴中路，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片区域是典型的城中村，住的大多是外来的务工人员，因此，平常治安不太好。 “你们挨家挨户打听，看看他们认不认识小老虎。” 徐峰吩咐周围的小弟。 小弟们点点头，然后分开扫楼，挨家挨户询问。 很快，便有小弟回来，只见一个小弟摇头说道：“他们不认识小老虎，完全没印象，应该是刚搬过来不久。” 徐峰皱起眉头。 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 很棘手！ 正文 第219章 敌人找上门！ 夜风从湖塘城中村的巷道间穿过，裹挟着一股霉湿的潮气。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墙角闪烁，偶尔闪灭，照得地面上的水渍斑驳陆离。 林向东这两天都在永佳社区的仓库内，等待消息。 这两天，林向东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分片包区，走访、打听、查监控、访邻里，几乎把湖塘片区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周俊和蔡永建依旧下落不明。 而且，为了防范再次出事。 林向东已经安排统一送货，暂时停止两人送货。 …… “向东，找到一个目击者。” 徐峰快步来到林向东面前。 林向东看着徐峰。 徐峰顾不上缓口气，便说道：“向东，有一个叫“阿贵”的流浪汉，看到周俊他们被人抓走了。” “确定吗？” 林向东认真问道。 “我们的人已经问过了，应该不会假。” 徐峰回答道。 “详细说说。”林向东说道。 “那天晚上……” 随即，徐峰开始复述阿贵的话。 阿贵平常住在湖塘废弃小学后头的砖瓦棚里，靠捡破烂和给餐馆打杂过活。 那天晚上他恰巧在路边捡矿泉水瓶，看见两名年轻人被几个人从巷子里拖了出来。 最后，两人被推搡着，塞进了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 过程大概不到两分钟。 按照阿贵的描述，过程中，两个年轻人挣扎得很厉害，可是，还是被塞进车里。 车是普通的面包车，没牌照。 后门贴了黑胶布，像是遮了某些标志。 而且，这些人还戴着口罩、鸭舌帽，看不清长相。 猴子、陈晖等人听完，神色凝重。 对方准备如此充分。 显然是提前策划好了。 此刻，所有人的眼神都下意识看向林向东。 等待林向东做出决断。 林向东站在那儿，眉头微拧，一言不发，半晌，他冷冷地问：“有看到他们开车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徐峰回答道：“说是往兴隆桥那头去了。” “兴隆桥再过去，不就出城了吗？” 猴子皱着眉说道。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的事情不是意外。 这是冲他来的。 他不怕冲突，也早就做好被人报复的准备。 “东哥，我们要去兴隆桥那边再找找吗？” 这时，猴子询问道。 林向东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去找一下胡警官，和他反应这件事。” 林向东对着众人说道。 …… 第二天一早，林向东亲自去云海市警察局找胡锐，想要通过胡锐，得到警方的协助。 在接待室里，胡锐和林向东面对面坐着。 胡锐一边抽烟，一边听林向东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们不仅是我的员工，更是我的兄弟。”林向东低声说道，语气不带情绪，“我不能让他们因为送货，而惹上意外。” 胡锐听完后，不由皱起眉头：“现在监控并不普及，尤其是你说的那个片区，还是城中村……很多路口压根没摄像头。” “我知道。”林向东淡淡应了声。 “这事儿有点不寻常。”胡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你是新进手机市场没多久吧？” “是，为了铺货吸引流量，我的价格比外头便宜不少。”林向东直言不讳。 “那就对了。”胡锐吐了口烟，“你踩到人家饭碗了，而且不是踩了一两家，是把一整条‘链子’给冲乱了。” “你是卖手机的人，这行水很深，我想你比我还清楚。你刚起势，就猛打价格战，当然惹人恨了。” “所以……” 胡锐手指轻敲桌面，“我断定他们不是抢劫，不是绑票，是敲山震虎，是警告你。” “他们不动你，也不伤人，只是抓走两个送货的，是想给你提个醒：要么听话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事，要么就别做了。” 胡锐之所以敢这么判断。 是因为这类的事情，他已经接触过太多了。 相比起仇杀和情杀。 商场的战争更恐怖，更是刀刀见血。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林向东这么做生意，想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向东没有接话。 他知道胡锐的判断没错。 但他更清楚，对方敢动自己的人，就是没把他和东升放在眼里。 “我知道你不想吃这个哑巴亏。”胡锐盯着他，经过接触和了解，他已经知道林向东的个性。 “但你不能乱来。你要是真干什么，他们马上就能翻案成‘黑帮火拼’，你知道后果的。” 胡锐提醒道。 林向东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不会乱来。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后头动的手。” 胡锐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道：“行，我会盯着这个案子，顺着同行的方向查。” 林向东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多谢胡警官。” 胡锐也伸出手，和林向东握手。 “走吧，我送你出去。” 胡锐说道。 林向东没有拒绝，在胡锐的陪伴下，离开了云海市警察局。 徐峰的车停在市局对面的马路边，见到林向东出来，他立即把烟熄灭。 “胡警官，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林向东对胡锐说道。 胡锐瞥了眼对面的车，然后点点头：“我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林向东再次道谢。 “我先回去忙了。” 胡锐说完，便往回走。 林向东正准备离开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随即，林向东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了。 “你是哪位？” 林向东皱着眉问道。 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并不多。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哑的男人声音：“林老板，你这边最近动静不小啊。” 林向东眼神微沉，冷冷地问：“你是哪位？” “我姓彭，在云海做点电子生意。听说你手机卖得挺火，兄弟有兴趣跟你聊聊，交个朋友，一起吃个饭。” 男人语气很客气。 然而，周俊、蔡永建刚被抓。 在此背景下，男人的邀约，属实让人无法拒绝。 林向东目光一凝。 敌人。 主动找上门了！ 正文 第220章 五把枪 凌晨三点半，夜色还浓，天地像一块尚未退潮的墨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仓库外。 徐峰低头从后备厢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 随即，徐峰走进仓库。 仓库内，林向东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抽着烟，一言不发。 猴子、陈晖、王超三人坐在沙发上等着。 “向东，拿到了。”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没有抬头，只是弹了弹烟灰，淡淡地问：“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徐峰点点头，沉声说道，“没用过，弹膛光亮。子弹五百颗，五支枪，每把一百颗。” 林向东点点头，终于熄了烟，把烟头碾在茶几上的烟灰盒里。 随后，林向东将蛇皮袋拉开，将那五支包裹着油纸的黑铁家伙取出，放在茶几上。 五支枪整整齐齐地放在会议桌上，每支枪旁边是子弹盒，黑黢黢一排，看着都让人心跳加快。 林向东目光淡漠，一手按着桌角，另一手拿起一把仿制的格洛克，随手装了弹夹，拉栓上膛，啪的一声，冷冽清脆。 “自己拿。” 林向东说道。 徐峰没有半点犹豫，最先上前，接过枪和弹盒，然后退到一旁，默默将子弹一颗颗装进备用弹夹中。 猴子上前时，眼神却亮了。 他摸着枪身，爱不释手，嘴里忍不住笑出声：“东哥，这才是真的家伙啊。” 陈晖也捧着枪，左看右看，甚至小心地抬起瞄准具，比划着瞄准了远处的灯管。 王超拿起枪时，一脸自信地说：“东哥，有了这些家伙，看谁敢和我们过不去。” 一时间，几人情绪高涨，气氛甚至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和刺激。 枪对于他们来说，虽然陌生，但是接触到枪的一瞬间，他们就很亢奋。 林向东将几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平静地说： “这枪搞回来，不是拿来吓人的。” 林向东靠在沙发上，声音冰冷：“更不是摆姿势，做样子，我要你们明白，这批枪是用来杀人的。” 空气忽然凝固。 猴子那原本还带着玩笑的眼神僵住了。 陈晖手里正要装弹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超微张着嘴，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喉咙像是卡住了。 三人都怔在原地。 “杀人”两个字，从林向东嘴里说出来，不带情绪，不带犹豫，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里。 他们混过街头，也经历过打架、斗狠，跟着林向东后，甚至废过人。 但是“开枪杀人”。 这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 是一道真正跨过去就再无退路的线。 林向东没有抬头，他只是缓缓说着：“不是今天，也可能不是明天。但我要你们做好准备。” “对方既然敢动我们的人，下一次，就不可能是抓人那么简单了。” “不过，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东升不是好欺负的。在这城市里，没有人敢威胁我们。” 林向东的话，让仓库内一片沉寂。 三人的目光先后投向林向东。 林向东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人，一字一句道： “你们要是不敢，可以现在把枪放下，没关系。” “但是，要是想继续跟着我，从现在起，就得把生死都看淡。” 猴子咬了咬牙，坚定地说：“东哥，你说吧，要杀谁，我们跟着就是。真要玩命，那也得让他们先死。” 陈晖用力点头：“东哥，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王超嗯了一声：“东哥，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们都听你的。” 林向东没再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将最后一把手枪插进腰后皮套里，然后披上外套，往外走去。 ……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天色昏沉，城市被一层深灰色的雾霾罩住。 林向东坐在车上，前去赴宴。 宴请地点选在郊区的一栋茶楼里。 茶楼所处的环境幽静，周围没有监控。 茶楼二楼，雅间名曰“听竹”，门刚推开，一股紫砂壶的老茶香扑面而来。 彭海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棕色夹克。 彭海龙四十出头，满脸络腮胡。 他的左手戴着金表，右手搓着两颗玉珠，脸上挂着油腻的笑。 在彭海龙身后站着两个壮汉，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看着就不是善茬。 “林老板，大驾光临啊。” 看到林向东进来，彭海龙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示好。 林向东没握手，只是微微点头。 徐峰替林向东拉开椅子，林向东坐了下来。 彭海龙递过来一张塑封的打印报价单。 “这是我们的价格，你看看。”彭海龙也不生气，笑着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接过报价单。 上头列着几十种型号的手机，从诺基亚、三星、索爱、摩托罗拉，四大品牌的型号一个不落，全是东升目前在售的型号。 关键是，价格比郑晓军给他报的高出至少20%到25%。 “你这价格太贵了点吧……”林向东看向彭海龙。 彭海龙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是我贵，是你拿的货有问题。外省过来的货，不仅量不稳定，而且容易被抓，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这一丁半点了。” 林向东没接话。 彭海龙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林老板，我这人不爱拐弯抹角。我就一句话：外地人和外地的货，全都不靠谱。咱们云海是我们自己的地头，做生意要讲我们云海的规矩。” 林向东还是没说话。 彭海龙笑着继续说道：“我听说你手机卖得挺火，还做活动，还压价。我能理解，想做生意嘛，得冲销量，搞名气。但你也知道，这货不是白菜，也不是衣服，背后牵着很多人的生计。” 他把指头敲了敲桌面：“从拿货、到渠道、到街边修手机的摊，全是一条线。你动了价格，整个线就乱了。” 林向东缓缓抬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来你这拿货，然后按你们的价格卖？” 彭海龙笑着说道：“不能说是‘你们’，是‘大家’。东升做得大，应该懂这个道理。咱们一起挣钱，不好吗？” “如果我不愿意呢？”林向东平静地问。 彭海龙笑容一收，脸色冷了几分。 “那林老板可能就得面临点小麻烦了。小弟送货途中出点意外、仓库着个火……这年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冷。 林向东盯着他，过了几秒，淡淡说道：“谢谢彭老板的提醒。我回去考虑考虑。” 彭海龙又换上笑脸：“我等你消息。回去路上小心点，最近天黑得早。” 林向东没有回应，起身便出了包厢。 正文 第221章 那就不能留他了！ 回到仓库后。 林向东点了一根烟，然后吩咐道：“梅毒，你去找老金，查一查彭海龙的底子。” 徐峰点头应了声：“好，我马上就去。” 老金在徐峰的心中，简直就是一个‘神’一般的存在。 不仅能打探到各种消息，同时，还能搞到很多枪械。 甚至可以通过老金找杀手。 徐峰驱车来到北阳村，来到老金的家门口。 和之前一样。 徐峰拎着一只黑色旅行包，敲响了老金家的门。 咚咚咚。 门开了，老金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映入眼帘，眼神深邃凌厉。 “进来吧。”老金嗓音低沉。 “有重要消息需要您帮忙查一下。”徐峰进屋后，便说出了来意。 虽然在林向东身边，徐峰进步明显。 但是他面对老金时，他总忘记‘老金的规矩’。 比如，对暗号这件事。 老金从一开始的纠正，到现在也随着徐峰了。 在老金眼里，徐峰很单纯，没有坏脑筋，更没有城府。 “说吧，要查什么？”老金退后一步，示意徐峰进屋。 今天屋内摆了很多的竹条，老金刚刚在编竹筐。 “是彭海龙的事儿。”徐峰开门见山，他拿出两万块钱，放在桌上：“最近他搞到我们头上了，东哥让我查查他的背景。” 老金沉吟片刻，一边编竹筐，一边说道：“彭海龙，做走私的那个吧。” 徐峰点头：“是。东哥想知道他到底靠谁撑着，能这么猖狂。” 老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李尚云和他的心腹，除了彭海龙外，全部被抓。彭海龙提前把家人转移了，自己逃过一劫。传言他就是那次背叛的关键。” 老金顿了顿，语气转冷：“这种人，背叛自己老大，换来今天的位置。” “谁罩着他？”徐峰忍不住追问。 老金摇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背后的人物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们也别打听，这种事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 徐峰又掏出一叠现金。 老金瞅了眼，说道：“资料待会儿给你，不过，他背后的人，你们别去碰。” 说完，老金就上楼打电话了。 而徐峰在等待半小时后，便拿到了一份详细的档案，里面不仅有彭海龙过去的种种黑历史，还有他现今的走私路线、联络人。 只是没有保护伞的任何线索。 徐峰无奈，只能赶回仓库，将这份信息交给林向东。 …… 此时。 林向东正倚靠在沙发上，他喝着热茶。 “问清楚了。”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猴子、陈晖、王超三人凑了过来。 林向东给徐峰倒了杯茶：“说吧。” 徐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些许凝重道： “老金说，彭海龙以前是李尚云的人。” “李尚云？” 林向东目光微凝。 李尚云曾是云海最有名的走私大王。 九十年代起家，货船、保税仓、关系网布得密不透风，几乎垄断了整个云海走私链上中下游十几年，是真正的地头蛇。 只不过，一天夜里，李尚云突然被海警突查，在码头查出整整三条船的走私电器。 李尚云被抓个正着，直接判了无期徒刑。 “老金说，李尚云被捕的行动非常突然，李尚云身边几个心腹几乎都被抓了，只有一个人，提前把家人全送出去了，自己还逃过一劫。” “彭海龙。”林向东皱着眉说道。 “对，就是彭海龙。”徐峰吐出这三个字。 “老金说，在行内人看来，李尚云就是上面有人要搞他……为了搞李尚云，所以拉拢了彭海龙，让彭海龙出卖了李尚云。” 林向东继续听着。 “背叛自己的老大，这人真是畜生啊。” “狗东西，剁碎了喂狗都是便宜他。” 猴子、陈晖等人纷纷开口。 他们都厌恶背叛兄弟的人。 “老金猜测，彭海龙一是为了洗白自己，二是为了上位。李尚云一倒，他就顺理成章接盘了李家在云海的几个老码头。半年不到，彭海龙就开始做‘货品调度’、‘外地联供’，生意做得飞起。” 徐峰继续说道：“现在彭海龙走的是‘半明半暗’的路子，货从陆路进，渠道快，而且据说他背后有保护伞，帮他保驾护航，赚得盆满钵满。” 林向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谁罩着他？” 徐峰摇头：“老金说他不知道，让我们不要打听。只说彭海龙能活到现在，还能在市场上做生意，必然是有人替他说话的。而且不是一般人。” 林向东点了点头，轻轻转动手中茶杯。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放下茶杯，语气低沉： “从抓人，到威胁。” “既然彭海龙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我们和他们之间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向东说着，便看了看徐峰等人的反应。 徐峰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以为我们会和其他人一样屈服。” 虽然徐峰不是很聪明的人，但是他已经想通了很多事。 郑晓军为何要给林向东这么多好处。 一定要通过林向东的渠道，让林向东在云海出货。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云海的市场存在着‘地头蛇’。 有彭海龙在，郑晓军的货就很难进来。 而靠刘兆龙出货，那是肯定靠不住的。 “所以，他错了。”林向东轻轻地说，“我们如果怕他，就不会混到今天。” 徐峰、猴子等人点点头。 林向东目光凌厉，站起身，缓缓说道： “他背叛李尚云能活，是因为他够毒，够狠。” “现在他想把我们拉进他的链子，做他的下家，这不是谈合作，这是要拿绳子拴我们脖子。” “如果我们真低头了，东升以后就是他的狗。我们这一批人，以后都只能听命做事。” 林向东一字一顿：“这种人，不除不行。” 屋子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徐峰认真说道：“向东，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对，东哥，我们现在就弄死他。” 猴子有了枪，加上气氛的烘托，他也热血沸腾。 “东哥，现在就弄。” “他以为我们怂，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超、陈晖纷纷附和道。 “我不会让他再伤第三个人。”林向东目光冷峻，“周俊和蔡永建的事，不会再次发生。”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从现在开始，每人配两支手机，一支公用联系，一支暗线通联。” “陈晖，你派人去盯彭海龙那边，远远盯着，观察他的近期动向，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先观察他几天。” 林向东吩咐道。 陈晖点点头：“明白了。” 正文 第222章 彭老板，您还是多注意点吧！ 虽然秦氏口腔诊所是一个私人诊所，但是秦家三代都是口腔医生。 秦政医生更是云海最顶级的口腔医生。 上午十点多，正是病号最多的时候。 候诊区里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药水味，还有消毒水的辛辣气息。 彭海龙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休闲服，夹着个小挎包，大摇大摆走进治疗室。 他的脸有些浮肿，下巴线条发硬，明显左侧牙龈正在发炎。 “彭先生，秦医生还在忙，请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护士忙过来和彭海龙打招呼。 “让我等？我痛成这样你让我等？”彭海龙语气不善，话音刚落，一名中年男人悄悄靠近前台，轻声说道：“赶紧让里头的通知秦医生，彭老板来了。” 治疗室内，秦政正专心给一名中年女患者做种植牙，眉眼专注，动作极其细腻。 助手刚凑近耳边说了两句，秦政眉头轻皱，目光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门外的彭海龙。 “让黄医生来接手。”秦政叹了口气。 “是。”助手忙点头。 秦政摘下手套，转身向病人微笑着致歉：“很抱歉，我临时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今天的治疗不收钱。” 那名女患者愣了愣，原本是不愿意的，毕竟秦政的号很难抢。 可是一听到免费，心里的不爽就消失了，脸色马上缓和下来：“那好吧，下次我再约您。” 秦政点头道谢，然后洗手、换了副干净手套，走出治疗室。 “彭先生，这边请。”秦政对彭海龙说道。 彭海龙是秦政的病人，对彭海龙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 彭海龙哼了一声。 秦政让他躺上治疗椅，简单检查了一下，皱眉道：“先拍个片子吧。” 彭海龙照办了。 秦政扫了眼片子，对彭海龙说道：“你这个情况是根尖周炎，牙根感染，得做根管治疗。” “快点做吧，难受死我了。”彭海龙一屁股坐在治疗椅上，摘了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秦政利索地戴上手套、口罩，然后吩咐助手备好麻药与橡皮障。 钻头的高频声响起，齿轮转动的嗡鸣在口腔内震颤。 彭海龙两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额头渗出汗水，眉头紧皱，但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喉咙里偶尔传出几声含混的“呃——”。 “你这颗牙已经感染挺久了，神经发黑，必须清理彻底，不能留。” 秦政操作娴熟，几番冲洗、探测、扩根，才勉强稳定住感染区。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做完后，秦政脱下手套，轻轻揉了揉手腕，劝道：“彭先生，最近这几天不要吃辣，也不要抽烟、喝酒，你这牙已经经不起刺激了，最好饮食清淡一些。” 彭海龙翻了个白眼，慢悠悠戴上墨镜：“我爷爷做完手术后，你知道当时的主治医生怎么说？” 秦政询问道：“怎么说？” “也是让他戒烟戒酒、清淡饮食。”彭海龙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丝笑，“结果呢？那个医生十多年前死了，我爷爷还活着。” 秦政笑了笑：“那您……自己多注意点吧，如果还不舒服，那就再来找我。” “肯定的，不舒服来找你。” 彭海龙甩下这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虽然嘴还麻着点，但他完全不在意。 点完烟后，彭海龙就走出了诊室。 秦政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他眼里，彭海龙是典型的暴发户，非常豪横。 如果逆着彭海龙的意，那彭海龙可不会给他留面子。 …… 走出秦氏口腔诊所时，阳光刺眼。 彭海龙戴上墨镜，嘴角还残留着麻药后的轻微僵硬感。 他用舌头舔了舔牙龈，皱起眉骂了一句：“操，这破牙折腾得老子头都麻了。” 刚准备上车，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他的手下阿宗打来的。 “说。”彭海龙靠在车门边，语气不耐。 “老板，不好了。”电话那头阿宗压低声音，“上午十一点多，咱们有一批货被海关查了。说是单据不齐，扣在港口仓那边了，现在人还被留着问话。” “哪批货？”彭海龙皱着眉头。 他每天都有很多货抵港。 “第三仓的那一批。电子产品、高档汽车配件及奢侈品箱包，总价两亿多呢。” “操他妈的！”彭海龙脸色顿时阴了下来，眼神凶狠，连刚刚治完牙的疼痛都被怒火盖过去了。 他上车坐稳，关门的动作震得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守住人，别让他们乱说话，律师那边你先打个招呼。我来处理。” 彭海龙冷声说完，挂断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操你妈的！”彭海龙怒骂一声。 他刚刚打给云海市的副市长郝敬忠。 这两年与他关系密切。 以前遇到这种事，打个电话，下面的手续就有人来摆平。 只是现在，关键时刻却联系不上了。 “死哪去了。”彭海龙咬牙嘀咕，摸起手机，继续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郝敬忠的秘书杨升。 电话很快接通。 “喂，彭老板。”杨升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有点急事。”彭海龙语气低沉，压着怒火，“我有一批货被海关扣了，人也被带走了，赶紧请郝市给我搭把手，打个招呼，疏通一下，把人和货都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杨升压低声音道：“彭老板，郝市长现在在省里，参加交通口岸专项整治会议，没办法联系上。” “那什么时候回来？”彭海龙急忙问道。 “预计今晚，但不确定有没有临时加会。这样，我先记下来，等郝市长那边会议结束，我第一时间跟他讲这事。” 杨升回答道。 “好吧，越快越好。”彭海龙咬牙。 “我明白，您放心吧。”杨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彭老板，最近风确实有点紧，您那边的货线也得稍微收一收，避避风头。” 彭海龙没接话，只冷冷“嗯”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正文 第223章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郝敬忠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脸色冷了几分。 虽然默不作声，但是郝敬忠的眉宇中透出一丝厌烦。 杨升偷偷观察着郝敬忠的反应。 作为领导的秘书，察言观色是最基础，且最必须掌握的技能。 只见郝敬忠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一个企业负责人，做点事情不想着守规矩，整天就知道投机取巧，三天两头出事，还要别人给他擦屁股。这叫什么事？” 一旁的杨升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稍微前倾身子，故意装糊涂地问：“市长，您是指谁呀？” “还能有谁？”郝敬忠微皱眉头，随手翻着桌上的会议资料，“早就跟他说过，海关是口岸管理的核心职能部门，政策上是‘谁通融谁违法’，现在风向变了，他那点小动作还拿出来用，真是糊涂。” “确实，最近政策收得特别紧，纪委那边已经调了两次档了。”杨升顺着郝敬忠的话，小心说道。 “这次不是我们市里的节奏，是省里乃至全国的统一部署。” 郝敬忠把文件合上，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上面提出‘打通执法链条，斩断利益输送’，我们这些地方干部要是还敢给这种人兜底，那是自己给自己埋雷。” 杨升点点头。 虽然郝敬忠只字不提彭海龙，但是每句话里都在说彭海龙的事。 郝敬忠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事情呢，要分轻重缓急、看时机、讲方法。不是说我们地方不讲情面，而是情面不能违纪违法。” “这两年他仗着上头有人，确实没少出格。”郝敬忠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可风向一变，那些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怎么保他？这种时候，他就应该先稳一稳，别动不动就想着靠别人擦屁股。” 杨升附和道：“是啊，这种时候，他们就该识大局，以全局为重。” “老杨，你是我的秘书，不是中介，更不是传声筒。”郝敬忠语气忽然严肃，“这段时间，你自己把握，要是……欸，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就不用我提醒了。” “市长，我是您的人，我懂得分寸。”杨升低头，态度恭谨。 “嗯，他们要是找你，就让他们自己去找政策、去找法规。最近别再提他们的事情。”郝敬忠认真地说。 说完，郝敬忠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语气稍软一些，“当然，我们不是不能帮人，而是要帮得有章法、有依据、有底线。” “明白。”杨升从沙发上起身，点头应声。 “回头你再提醒他一句，现在是关键窗口期，他要真有点政治敏感度，就该明白，别人在观望他怎么过这一关。看他是知进退，还是只会硬冲蛮干。”郝敬忠说完这句，便转身走出休息室。 …… 傍晚六点，云海市滨江路的“外滩会馆”灯火通明，三楼的“福禄厅”包间里香气扑鼻。 彭海龙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面带笑容地迎接着几位熟面孔的“老朋友”——海关综合监管处的副处长梁孝民、物流科的老陶，还有稽查处的副主任邢育林。 几人都是老资历。 平日里和彭海龙吃过不少饭，也收过他不少“礼”。 以往有他们三个人在海关，海关对他的货，都是直接放行的。 席间，酒过三巡，气氛渐浓。 “老邢，这事还得你们帮忙啊，那批货要是就这么扣着，我的资金压力就很大。”彭海龙举着酒杯，请求道。 邢育林面带笑意地碰了下杯，喝了一口，随即慢慢说道：“彭老板，你也知道，咱们以前能帮的都帮了，可这次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彭海龙放下酒杯，语气有些急，“我手续都差不多全了，那点小问题以前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陶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给你办，是现在这风口太紧。新来的李卫民市长你听说过吧？” “听过。”彭海龙皱眉点头。 “他一上任，就点名要盯住口岸物流问题。”老陶摇头，“上周才刚开了一个小会，说要‘从严整治口岸腐败问题’，文件都发下来了。我们要是放你这批货，那就是对抗政策，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梁孝民也接过话头：“不仅仅是海关，现在连纪委的人都进驻我们这边，查的是历年的口岸放行记录。说句难听的，你这批货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说不定正好是人家拿来做示范用的。” 听到这话，彭海龙眉头皱得死紧，脸色青了又白。 “他这是杀鸡给猴看吗？” 彭海龙说着，又低声骂了一句。 梁孝民夹了口菜，语气平稳：“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风向变了，咱们谁都得自保。” “你找郝市长了吗？”老陶忽然问道。 “打了，电话打不通。”彭海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找了他秘书，说他在省里开会。”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整个包间顿时静了几秒，只剩下餐具轻响和窗外江风拍打玻璃的细声。 彭海龙也不傻，他一眼看出几人是在袖手旁观，甚至想和他“撇清界限”。 “行，我明白了。”彭海龙突然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风啊，是该避一避。可你们也知道，我这边压着不少贷款，这一批货要真出不来，我下个月就是违约了。” “理解，真理解。”老陶连忙陪着笑，“不过你彭老板这种级别的大老板，也该认识些更硬的门路，我们也就打打下手……关键时候真不顶事。” “是啊，咱们现在就是守个摊子，真让我们动，那是砸自己饭碗。”梁孝民也点头。 气氛逐渐微妙。 彭海龙坐在那里，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面前这几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恶心。 彭海龙端起酒杯，没有敬人，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眸子里像结了冰。 正文 第224章 烫手的礼物 晚饭过后，杨升刚洗完澡，换上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正打算去书房处理几个材料，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厨房里传来妻子董晴的声音。 “我去看看。”杨升顺手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门一开，门外站着彭海龙，一身西装，拎着水果和两个礼品袋。 “杨主任，好久不见，打扰了。”彭海龙挤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杨升怔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哟，彭老板，怎么亲自上门了？快请进。” “你电话一直不接，我也没办法。”彭海龙走进门，把礼物放在玄关，“郝市长那边……我是联系不上了。” “他最近确实很忙，刚从省里回来，还有几个会议要对接，我也没见着几面。”杨升语气很圆滑。 “我知道忙。”彭海龙点头说道，“可我这边也真急，那批货扣在港口，人也被带去喝茶了。再这样拖下去，也说不过去。” 杨升轻叹一口气，伸手把客厅灯调暗些，示意坐下：“彭老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现在形势变了，你也看出来了。这风向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郝市长不是不想帮你，是他现在，也是有难处。” 彭海龙眉头一跳，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那他什么意思呢？”彭海龙直接问道。 “什么意思，我不便说太多。”杨升说话不急不慢，“你以前那条线，现在已经没声音了，郝市长……自然得谨慎点。” “就是不管我了呗。”彭海龙语气倏然拔高，又强行压住，“杨主任，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我这人为人如何，您心里有数。” 杨升沉默几秒，起身给彭海龙倒了杯水，语气低缓道：“彭老板，听我一句劝，风头过了，自然好说。现在得忍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彭海龙没接水，点起一根烟，抬头盯着杨升：“那货怎么办？两个多亿呢。” “暂时先别动。”杨升继续劝说道，“你现在要是硬顶，只会让某些人把这事盯得更紧。能保人已经不错了，货的事……再说吧。” 客厅安静下来，烟雾缭绕。 彭海龙抽了两口，起身，把烟头在茶几上摁灭：“我明白了。” 说完，他拎起刚才那两袋礼物：“这个你收着。别嫌少。” 杨升没有接，目光扫了眼厨房方向，低声说：“算了，我现在不方便收。” “你以前怎么不说不方便？”彭海龙笑着问。 杨升面不改色：“以前的局势也不一样。” 两人相互看了几秒，彭海龙最终把礼物往门边一放：“反正我送来了，收不收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他推门而出，门重重关上。 …… 门外脚步声远去，厨房里董晴才慢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绿色家居裙，手里还捧着一碗水果，看着门口那两袋礼品袋，眼神一闪：“他送了什么？” “水果、烟、酒，还有两盒什么保健品。”杨升没好气地坐回沙发，“现在这东西太烫手了。” 董晴轻声问：“那你还收？” “只能收了。”杨升摇头，脸色沉了下来，“这种时候，不收会更麻烦。” “那事情没办成，怎么给他交代呢？”董晴皱着眉问道。 送礼和收礼都是一门学问。 如果收了礼，不把事情办成，那反而会惹来麻烦。 “叫他等风头过去。”杨升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明说了，他那条大腿现在都自身难保，谁替他出头谁倒霉。” 董晴若有所思地坐下，语气有点凉：“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吧？彭海龙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再不讲理他也知道谁是真正说了算的。”杨升冷哼道，“现在市里李卫民抓得紧，这帮走私掮客一个个都得收着点。他不识趣，那就等着被逮住当典型。” 董晴没再说什么，低头把水果搅了搅，语气温和：“这两袋礼品，我帮你转个角落藏起来。以后找个机会处理掉，别被人看到。” “嗯。”杨升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 …… 第二天下午，董奋提着两袋水果登门。 “姐！”他一进门就换了鞋，在客厅抓了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响。 “来就来，还拿水果。”董晴笑骂了一句。 “不是我拿的，是朋友送的。”董奋笑嘻嘻，“你们家这水果是真多，怎么还有进口水果？谁又来送礼了？” “哎，昨天彭海龙送了一大堆，扔了也怪可惜的。”董晴回答道。 董奋一听，嘴角轻轻一挑，笑着问道：“他找姐夫干嘛？来送礼的？” 董奋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找董晴，聊些家里的事情。 姐弟俩从小就无话不谈。 董晴也愿意和董奋分享一些她听到的，见到的事情。 “还能干嘛，他有批货出事了，听说还被扣着。”董晴不动声色地道，“想找你姐夫搭桥，又被你姐夫婉拒了。” “哦？”董奋若有所思地咀嚼了一下苹果，“是不是因为给的太少，所以姐夫才不帮他？” 董晴鄙夷地看了弟弟一眼：“你别瞎说，你姐夫不是那种人。只是因为形势不好，你姐夫也不能帮他。” “哦。”董奋嘿嘿一笑，“那倒是可惜了，不然我再找他说说，让他加点钱。” “你最近有去找工作吗？” 董晴忽然问道。 “当然找了。”董奋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我还想去东升面试司机呢，只是他们招司机有要求。” “什么要求？”听到董奋找工作，董晴眼前一亮。 董奋说道：“他们的司机，要自己备一辆车。我现在哪有钱买车啊。” 说着，董奋还惋惜道：“东升司机的工资待遇是真不错，一天包车400，包吃，包油费，一个月稳定有一万二呢。” 董晴听完后，皱着眉头问道：“一辆货车要多少钱？” 董奋想了想，“买一辆二手的，最少要十万左右吧。” “十万，要这么多……”董晴迟疑了一下。 “姐，没关系，我再找别的工作就是了。” 董奋无所谓的说。 正文 第225章 情报交易 董奋没有在董晴的家待太久，就回去了。 董奋前脚走了，董晴便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杂物间的角落里，还堆着彭海龙送来的礼品袋，包装精致。 董晴心里明白，这些礼品不能随便动，杨升也让她先放起来。 也许某一天，还要退回去。 只是想着董到董奋要去东升工作。 董晴又想帮他。 东升超市现在很有名气。 董晴也和同事去买过东西。 在东升工作，收入高，说出去也体面。 只是董晴这些年的收入和积蓄，早已经给董奋还债了。 如今，确实是拿不出钱了。 不过，为了董奋能开始稳定的生活，董晴决定先‘借’点钱来用。 董晴打开了一个礼品袋。 以往的礼品袋里面，不光是烟酒保健品，还有现金。 果然。 在礼包袋里，发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有信封。 每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厚实的现金。 一共十个信封。 每个信封有一万块。 …… 第二天中午。 董晴把董奋叫到家里吃饭。 董奋刚进门，他就闻到了热腾腾的牛肉汤的味道，他眼睛立马亮了。 “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牛肉面了？”董奋笑嘻嘻地搓着手，“你煮的面，就是比外头的香。” 董晴没说话，把面端到他面前，然后从沙发边拿起一个包，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董奋一愣，疑惑地问。 “里面有十万块。”董晴平静地说，“够你买辆二手货车了，去应聘东升司机的事，你不是说想干吗？姐帮你一把。” “姐？真的给我！”董奋眼神发亮，有些不可置信。 他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他姐真帮他。 “条件只有一个。”董晴盯着他，眼神比以往更锋利，“从今天起，不准再赌。” “我发誓！”董奋立即把三根手指举得笔直，“姐你看，我发誓！绝对不赌！再赌我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呸呸呸。。”董晴摇了摇头，“乱说什么呢？什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董奋挠了挠头，讪笑道：“姐，我是真想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董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点头：“记住了，要好好工作，开车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姐，我知道了。” 董奋笑着说道。 …… 夜色沉沉，城市另一头的赌场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中，人声鼎沸。 董奋坐在牌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钞票，嘴角止不住地翘起。 他刚还了赌场五万块的高利贷 虽然还欠很多钱，但是他没有打算急着还。 反而拿着剩下的五万，找了一张赌桌坐了下来。 “董哥，今晚气势不一样啊。”旁边一个赌博拍着他肩膀笑着道。 “少拍马屁！”董奋咧嘴一笑，把一沓筹码推上去，“今晚老子不信就赢不到二十万！” 他翻了两把牌，手气的确不错，连赢三局。 周围的赌徒都忍不住夸他运气好。 很快，董奋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叠叠筹码，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仰头哈着烟，那叫一个得意。 这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姐姐董晴的电话。 “嘘！”董奋示意周围的人安静，这才按了接听键。 “喂，姐？” “你在哪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跟朋友在外头吃饭呢，吃到一半喝了点酒，待会让朋友开车送我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别喝太多。”董晴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家。” “行行行，姐你放心吧。” 挂掉电话后，董奋得意地笑了笑，转头对荷官道：“继续。” 然而，一个电话过后，他的运气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复返。 第一局，全输。 第二局，爆牌。 第三局，手里两对，却被别人凑成顺子打得稀烂。 他原本赢来的十几万，就像夏日的雪，顷刻被烈日晒化，蒸发无踪。 “操！”董奋一把推开椅子，猛灌一口酒，又硬着头皮坐回去，打算翻盘。 可越输越急，越急越输。 不仅把钱都输光了，还又给赌场写了一张五万的借条。 “董哥，下次早点还钱啊，别让我们去找你。” 一个赌场的马仔拍着他肩膀，调侃道。 董奋尴尬的陪着笑脸，早已没了刚才的得意。 随即，董奋拿起手机，给徐峰打电话。 每次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他就会联系徐峰。 徐峰会请他吃饭，还会给他一点钱。 董奋会把杨升近期的情况，作为交换。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峰哥，我是董奋……能见一面吗？我……我有点事想告诉你。” 对面沉默了一下，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凌晨一点，老地方见。” …… 云海郊外山林深处，一座废弃的防空洞内，响起了“啪！啪！”的枪声。 林向东站在靶子前，冷冷注视着靶纸上的弹孔。 “小超，三枪偏左一寸，调整一下。” “猴子，你后坐力没压住，肩膀没跟上。” “小晖，你这个姿势能不能改改。” “再来一轮。” “你们再看一遍，我给你们做示范。” 说完，林向东自己亲自上阵，扣动扳机，“砰砰砰”，三枪连发，正中红心。 上辈子，林向东财富自由后，大量的空闲时间，都是用来做一些枪械、格斗、野外求生等训练。 只是打过十几枪后，他就已经熟悉了手里的格洛克。 不得不说，老金的枪确实靠谱，准头是有保障的。 这时，徐峰回来了。 “董奋，说有杨升的事要说。”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又连续朝着靶子，扣动扳机。 啪！啪！啪！ “那你去找他吧。” 林向东说道。 徐峰点点头。 …… 凌晨一点，徐峰提前到达城南郊外的烧烤店。 几分钟后，董奋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很浓的烟味和酒味。 “峰哥。”看到徐峰，董奋立即挤出一个笑。 徐峰端起茶杯，不动声色：“你又去赌了？” 董奋身上残留着赌场的气味。 只要靠近，徐峰就能闻出来。 “别提了……”董奋坐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说正事吧。”徐峰给董奋倒了杯酒，“你姐夫那边有什么料？” 董奋抬起手，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擦着食指。 徐峰拿出钱包，取出了五百块钱。 “我昨天去了他们家……看到桌上有进口水果，我猜有人给我姐夫送礼。”董奋说着讪讪一笑，“果然，彭海龙给我姐夫礼物，不过，我姐夫这次不帮他。” 徐峰盯着董奋，问道：“为什么不帮他？” “说是风声很紧，而且现在的市长李卫民态度很强硬，总之就是得避嫌……” 董奋凑近后，小声说道。 徐峰点点头。 “还有，我姐说，如果风头过了，说不定还会倒回来帮彭海龙。” “也就是说，现在彭海龙有麻烦。”徐峰总结道。 “对。”董奋说着，便伸手去拿钱了。 正文 第226章 尾款烧给他 凌晨两点，林向东的出租屋里。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他用布一寸寸擦拭着手里的格洛克，动作专注，指节稳健。 猴子等人坐在旁边，也跟着擦枪。 徐峰一回来，猴子就凑上来问：“董奋那家伙，说了什么？” “他说彭海龙去找他姐夫，彭海龙最近情况不妙，有一批货还被海关给抓了。” 徐峰说着，便把烟叼在嘴角，掏出火机点着，“他姐夫杨升不肯出手。” 林向东没抬头，只是淡淡问了句：“为什么？” “他说现在风头很紧，新任市长李卫民查得又比较狠。杨升劝彭海龙‘先缓缓’。” 林向东眼前一亮，“啪”地一声合上枪膛：“能抓彭海龙的货，这里面信息量很大。” “什么信息？”猴子等人茫然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彭海龙背后的那条线，八成是出事了。” “哪条线？”王超忍不住问。 林向东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他在省里的大腿，最近我看新闻，有一个大人物好久没出现了。”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 “意思是彭海龙完了？”猴子皱着眉头。 “未必。”林向东把枪收起来，“杨升在这个节骨眼，还敢收彭海龙的东西，这代表他和他背后的人，都看不清现在的局势。他们都在等，看局势往哪边倒。” “那咱们该怎么办？还杀彭海龙吗？”猴子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是我们也等一等？” “不。”林向东摇头，嘴角扬起笑容，“我打算先请他吃顿饭。” “吃饭？”陈晖疑惑地说，“东哥，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还去请他？” “我不止请他吃饭，”林向东淡淡说道，“我还要从他手里订货。”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哥，我没听错吧？”王超忍不住开口，“咱们的不缺货啊，而且他的货还那么贵？你不是说过了吗？拿了他的货，以后就要听他的摆布？” “向东，现在局势都不明朗，要么我们和杨升一样，先等等？” 徐峰认真说道。 林向东笑着说道：“我从彭海龙手上拿货，你们都会认为我怂了，向彭海龙低头了，更何况外人呢？” “所以……” “就是要让别人以为，我们在认怂了，我们低头了。”林向东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这样我们办他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徐峰、猴子等人都反应过来了。 “货我们先订，打点定金给他，至于尾款，只能烧给他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 云海市南城区，福雅酒楼三楼包间。 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躬身让出一条路，林向东率先走了进去，身后是徐峰和猴子。 屋内桌上已经摆好酒菜，都是本地特色。 林向东坐在主位旁侧，身子前倾，眼神不时扫向门口方向。 几分钟后，彭海龙走了进来，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脸色憔悴，但打扮仍旧讲究。他进门时的脚步稍显迟缓，见林向东站起身迎接，神色稍微好了一些。 “彭老板来了！”林向东笑得很热情，主动迎上去，伸出双手，“这两天忙着理货，一直没顾得上登门拜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彭海龙笑了笑，随即回握住他的手：“超市忙是很正常的，要是不忙，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两人客套几句后，先后入座。 猴子和徐峰自动坐得稍远一些。 “彭老板，我听说最近海关查的很紧，现在粤东那边的货，也很难过来了。”林向东拿起茶壶，亲自为彭海龙斟茶。 彭海龙点了根烟，“最近海关确实严了一些。” 林向东点点头，“咱们这种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风头不对，稍微紧一紧，节奏全乱。” “以后你在我这里拿货，货肯定供得上。” 彭海龙自信地说道。 林向东话锋一转：“彭老板，我是真心想和你长期合作。但有两个小请求，你看方便不方便……” “说。”彭海龙瞥了眼林向东，神情严肃了几分。 林向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能不能在价格上给我点照顾？你也知道，我的超市价格普遍偏低，利润自然也就低了，如果你这边价格能稍微松动一点，我也能把销量冲起来，这对您也有好处。” 彭海龙轻轻抿了口茶，没说话。 林向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我最近手头也有点紧，装修、压货、人工都是现金流。能不能货款这边，晚结一阵子？比如……三十天？” 彭海龙微微皱眉，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林向东见状，语气更温和了：“我知道这要求不太合规矩。但我是真心想合作，不是做一锤子买卖。如果我不靠谱，你随时断我货；但要是我们配合得好，老哥手里的货再多，我都敢要。” 这番话，说得软，却极有分寸。 既服软，也给台阶，更画出了远景蓝图。 彭海龙沉吟半晌，最终放松了面部肌肉，缓缓点头。 “价格，我让财务改下，单品降个5%。”彭海龙顿了顿，又道：“至于账期，按你说的，延后一个月。不过，你得保证走货量，不然，所有人都敢找我提条件了。” “没问题！”林向东立即应声，笑容真诚。 “来，老哥，咱们再碰一个！”林向东主动起身为彭海龙倒酒，“你这次肯照顾我，我记你一辈子的人情。” 彭海龙笑着举杯：“做人得讲利，也得讲义，能帮的，我还是愿意帮。” 两人杯碰杯，酒香升起。 猴子和徐峰看在眼里，相视一笑。 饭局渐入尾声，林向东和彭海龙聊得很愉快，被抓去的两个小弟，也很快会回来。 彭海龙喝得面泛红光，笑着拍了拍林向东的肩：“你小子会说话，比那些愣头青强多了。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你这两天派人过来拉货，单子回头我让人开好。” 林向东一脸感激，连连点头：“多谢彭老哥。” “不要客气，以后有钱一起赚。” 彭海龙得意洋洋。 在保镖的搀扶下，彭海龙走出包厢。 林向东等人跟着出去。 送走彭海龙后，林向东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车前点了根烟。 徐峰走过来，轻声问：“真要去拿货？” 林向东笑了笑：“先走几批，交个底……等他彻底放松，再下手。”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寒光。 “打蛇，要打在它最放松的时候。” 正文 第227章 白嫖（感谢公子顾的大神认证） 十一月中旬。 这一周内，林向东接连三次派人到彭海龙的仓库提货。 前两次都是一个柜。 每次提货前，林向东都会提前把三成货款打过去。 每一次都是先付三成。 今天和往常一样。 林向东又派人来提货了。 而且，提货前把三成货款打过去了。 看到东升的货车驶入仓库，不用招呼，工人们就开始配货、装货了。 “林向东真识趣，而且出货也快。” 仓库管事的人是彭海龙的表哥周志新。 此刻，周志新微笑着，一边点货一边对马仔们说道。 “认清现实，是好事。” 接话的男人叫做李晓辉。 李晓辉是彭海龙的表弟。 或许是背叛过李尚云的原因。 导致彭海龙对外人的信任度都偏低。 因此，只要是重要的岗位，彭海龙都会安排亲近的亲戚。 彭海龙相信血脉维系的纽带，总比外人靠谱。 在周志新和李晓辉谈话时，货车箱的车门打开了。 工人们开始装货。 与此同时。 彭海龙正躺在福盛会所的皮沙发上，一边盘着核桃，一边看着手机转账记录。 “东升又转过来的？” 隔壁的男人看到彭海龙忽然笑了，便问彭海龙. “对，刚转的。”彭海龙得意地说。 “还是你能扛，现在外面查走私查得这么凶，粤东那边都抓了好几艘船了，你不仅照样出货，还能趁机涨价赚钱。” 隔壁的男人叫做王庆胜，也是做走私生意的。 最近这一周，彭海龙的生意都很不错。 每次有人给彭海龙转账，彭海龙的脸上就会出现笑容。 彭海龙眯起眼睛，哼笑了一声：“这才几天时间，从我这拉了4个柜的货，要是人人出货效率都和东升一样，那我们躺着就发财咯。” 这时，彭海龙的表弟周志强立刻奉承道：“还是表哥厉害。那个林向东对别的供货商多横啊？现在还不是低头服软了？” 彭海龙放下核桃，拿纸巾擦手，“他是聪明人，懂得妥协，这样生意才能做下去。” “不是都传他后台硬吗？听说还和哪个大官走得近？” 王庆胜试探着说。 彭海龙冷笑：“后台再硬，有屁用？关键时候得靠钱，得靠自身的实力？” 因为最近的事情，彭海龙对‘后台’、‘靠山’、‘保护伞’这几个词特别敏感。 “哈哈，彭老板说得对，要看自己实力！”包间内顿时笑声一片。 彭海龙心情很好，连续给每人倒了酒，还自吹道：“等年底这一波行情走完，我手里的仓全清完，直接去东南亚玩一段时间。” “到时候别忘了兄弟们啊！”众人笑着起哄。 “放心。”彭海龙大手一挥，“你们都去，带上你们的家人一起去。” …… 此时的云海走私圈子里，一条关于东升的传闻，开始悄悄蔓延。 “东升低头了。” “东升现在的货，全是彭海龙供的。” “那个很拽的东升老板也不狂了。” 传言越来越杂，并且不断往外扩散。 做手机周边的几个批发商都在议论：“东升最近拿的货是彭老板的标码。”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都自己渠道拿吗？” “对呀，不知道他从哪里拿的货。” “知道渠道有个屁用，他以后不也得听彭老板的吗？” 有人甚至开玩笑：“东升也有今天啊，我还以为林向东多牛逼，现在估计连屁都不敢放。” 风言风语，一天比一天多。 甚至还有人把东升超市的商品条码拍了照片，配了文字：“彭老板的码，实锤了。” …… 办公室里。 林向东和徐峰正在吃泡面。 对于外面的传言，林向东根本不在乎。 此时，林向东低头剥着鹌鹑蛋。 猴子走了进来。 “吃了吗？”林向东随口问猴子。 猴子摇了摇头：“还没呢。” “食堂的大锅饭吃久了，换个口味。” 林向东又把一桶泡面放在茶几上。 猴子坐了下来，一边泡面，一边说道：“卖手机都在说咱们服软了。” 说着，猴子把手机递了过来。 林向东接过手机，看了眼。 这是一个群的聊天内容。 猴子混进了一个渠道群。 这里面的手机商各个都是牛人。 他们有各种渠道拿到手机。 包括粤东的货。 只是他们和东升不一样。 首先他们的体量小，出货量和东升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其次，他们不敢明着拿外地的货。 林向东看了一会儿群后，吃了一口面，随口问：“今天拿的货入库了吗？” “入库了。”徐峰点头说道，“按你的意思，拿了两个柜。” “很好。”林向东淡淡地说，“继续订。” “还要继续订？”徐峰顿了顿，“我们已经拿了很多货了，现在再进，资金压力也不小。” 虽然只付了三成，但是随着拿货数量增加，仍然是需要不断付现金的。 对于大型超市而言。 赚钱不赚钱，倒是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现金流不能断。 林向东喝了一口豆浆，“继续订，多订一些。” “好吧，那就继续订。”徐峰回答道。 猴子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又只给三成，后面的钱他又收不到，我还觉得订少了呢。” 林向东笑着说道：“俗话说，事不过三，我们已经订了三次货，外面都一致认为我们认怂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趋势，也比较正常，要是订太多，反倒是让人起疑心。” 徐峰、猴子缓缓点头。 “东哥。”猴子在旁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这样做，就算办了他，圈里人也不会信。” “是啊。”林向东点了根烟：“就算我们把他弄死，也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向东，什么时候动手？” 徐峰认真问道。 跟着林向东打架斗殴废人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做过了。 唯独亲自杀人的事情没干过。 为了保险起见，徐峰还是觉得要准备充分，避免出现意外。 林向东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缓缓吐出烟圈，说道： “等我们把第四批货拉回来的那一天。” 正文 第228章 补枪！ 11月22日。 云海市的白天依旧阳光灿烂，毫无冬意。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仓库调货的报表。 他手里拿着笔，似有若无地在纸面上画着圈，眼神却盯着正汇报的猴子。 “第四组跟了三天，确认他晚上1点50分左右，会去恒悦华庭三号楼。”猴子低声说道。 猴子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彭海龙。 为了弄死彭海龙，这段时间都在严密监视彭海龙，了解他的作息习惯和生活规律。 林向东轻轻搁下笔，挑了挑眉：“时间稳定？” “基本固定。”猴子点点头，“我们起初以为他是去应酬，后来老高尾随他进楼，守了两个小时，见他下楼时……衣服反穿，领口歪了，脸上还带着没掩饰的笑。” 林向东嘴角扬起一抹冷意。 “六楼，住着一个女人。”猴子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长得很漂亮，皮肤白，身材也好，娇滴滴的，确实很诱人。” 林向东接过照片，靠进椅背。 照片中，女人穿着家居服，从阳台伸头看天气，表情懒洋洋的。 “她平时很少出门，这几天只有一次晚上出去买菜，回来还带了红酒。”猴子补充说道。 “他的司机和保镖呢？”林向东问。 “走的都是固定套路，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场，三人一起步行进小区。保镖留在楼下抽烟玩手机，他自己独自上楼。一次不落。” 说着，猴子又拿出几张监控截图，全是彭海龙夜里进入小区的身影，时间几乎分秒不差。 林向东看了一会儿，点头道： “控制型人格，越重要的东西越自己掌控，越不放心外人碰。” 他盯着照片，语气冰冷： “他的女人，就是他的盲区。” 王超皱着眉嘀咕道：“东哥，盲区什么意思？” 猴子懂了，低声说：“那里，是他唯一真正放松的地方。” 林向东点点头，“继续盯。把他上楼下楼的时间、电梯停留、进门顺序都记录下来，尤其注意那女人是否跟别人有接触。不要惊动她。” “明白。”猴子起身就走。 林向东忽然抬头道：“小心点。她楼上有人吗？” 猴子回头：“是顶层，一梯两户。隔壁房子常年没人住，可以肯定是空置房。” “很好。”林向东拿起打火机，把照片烧掉。 …… 11月24日夜，云海市东郊，恒悦华庭三号楼606室。 灯光昏黄，房间内空气寂静，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暖气的味道，萦绕在鼻腔。 林向东戴着黑色棒球帽，脸上戴着口罩，身穿深灰色冲锋衣，手上戴着白色手套，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上了自制消音器的格洛克，枪口悄然指向房门方向。 徐峰站在餐桌旁，反复的检查弹匣。 猴子和王超藏在窗帘后和储物柜边。 陈晖则在厨房死角，蹲守着卫生间与主卧之间的狭道。 屋内静悄悄的，让他们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他们在晚上十点就提前潜入房间，断掉电闸，拉掉总闸保险丝，破坏主灯，只留下吸盘灯泡开着一盏昏黄应急灯；电磁炉、冰箱、热水器都断了电。 屋内的情妇穿着丝绸吊带睡衣，正在‘熟睡’。 女人确实很漂亮，皮肤白如凝脂，尤其是睡着的样子，成熟美艳，是个尤物。 林向东等人进来时，女人正在洗澡。 她刚出浴室，陈晖就把女人弄晕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今晚的目标出现。 此时，门口的猫眼已被遮挡，楼道的监控早在一小时前被剪断。 猴子来到阳台，偷偷看了眼楼下的情况。 见到彭海龙等人过来后，猴子立即来到林向东身边。 “东哥，人来了。”猴子低声说道。 林向东抬起手表一看。 时间是1:58。 几分钟后，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门锁轻轻一响。 “咔哒——” 门被钥匙拧开，彭海龙的身影晃了进来，身穿灰色风衣，甩掉鞋子，手里提着红酒，边走边喊：“宝贝，我来了。今天你穿的是哪一套衣服……” 话没说完，他的脚已迈进客厅。 “奇怪，灯怎么坏了？” 彭海龙皱着眉，他反复按压玄关处的开关，灯却没有亮起。 就在这时，彭海龙的面前突然站起一道人影。 不等彭海龙看清面前的人。 “啪——” 林向东举起手里的枪，扣动扳机，子弹飞射而出。 彭海龙的额头中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毯上。 只见彭海龙的眼睛睁得极大，鲜血从后脑喷出。 林向东走到彭海龙面前，朝着彭海龙的头，还有胸口，继续补枪。 头两枪，胸口两枪。 所有人都沉默。 林向东平静地站起身，走进主卧。 猴子等人都看向了林向东。 林向东看着床上的女人。 女人看着天花板，似乎完全不知道客厅的情况。 林向东无声走到她身边，举起枪。 枪口对准了情妇的眉心。 “啪。” 第二声闷响划破空气。 子弹穿透她的额头，血溅在白色床头板上，如红梅乍开。 女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 林向东慢慢走出卧室，对身后的众人道： “补枪。” 王超一愣：“他都死了，东哥。” “补枪。”林向东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温度。 徐峰第一个走上前，“啪”地一枪，打碎了彭海龙的太阳穴。 “快点，别浪费时间了。”徐峰看了一眼林向东，又催促其他人。 虽然徐峰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有些笨拙，但是在今晚的事情上，他明白林向东的用意。 只要他们开了枪，那就和林向东彻底绑在一块了。 在徐峰的催促下，猴子、王超、陈晖也反应过来了。 猴子、王超、陈晖陆续补枪，脑浆四溅，地毯已彻底染红。 林向东抬手按了下计时器，低声说：“七分钟清理。” 五人早有准备：戴手套擦拭指纹，拆卸吸盘灯，收走弹壳和消音器碎片，用喷雾剂处理门把手和开关。 一切动作都在无声中完成。 正文 第229章 这太专业了吧！ 11月24日凌晨。 恒悦华庭三号楼一层，水泥地面泛着湿冷。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照不亮全部的阴影。 两名保镖正懒散地守在单元门外的长椅上，一个低头刷着手机新闻，另一个叼着烟，靠在墙上看小说。 两人一言不发，只在风中拉了拉外套。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老板深夜来“放松”。 此时，林向东带着几人从消防通道出来，脚步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穿的是专门处理过的软底‘战术’鞋，连落地的声音都被橡胶完全吞噬。 这是行动前，林向东特意准备的装备。 猴子一边掩着侧身，一边回头做了个手势，确认现在是安全的。 陈晖贴墙从斜角绕出。 林向东悄然贴近，两名保镖浑然不觉。 相距不到五米。 “啪——啪——” 格洛克配消音器的两声闷响划破夜风，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左侧保镖的眉心。 那人连头都没抬，身体像抽线布偶一样垮塌，手机仍亮着屏幕，停在一条新闻标题：“卫新集团财务爆雷传闻……” 几乎同时，猴子和王超从阴影中扑出。 “谁……？” 那保镖刚一张口，林向东已快步逼近，冷静扣动扳机。 第三声枪响，子弹命中右眼。 保镖整个人仰倒在台阶边。 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淌入水泥缝中，迅速蔓延。 徐峰立即扑过去，拖尸体到旁边绿化带，用随身携带的军用雨披裹住。 “快，头朝下，伪装醉汉。”林向东低声道。 猴子拿出备用的红酒瓶，小心倒在尸体口鼻周围，又把两部手机砸碎后丢入路边垃圾桶，顺手用泥巴抹过手机壳。 这一切动作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撤。”林向东低声下令。 五人迅速撤入小区西侧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他们鱼贯而入。 车内，陈晖坐副驾，猴子开车，徐峰、王超与林向东坐后排。 林向东一上车就摘下帽子与口罩，靠进座椅，闭目调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镇静。 从林向东杀人开始，徐峰、猴子等人这才意识到林向东的可怕。 因为林向东杀人时，实在是太平静了。 仿佛不是第一次杀人，且不止杀过一个人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转入东侧辅路，顺着沿江北路驶往通江大桥。 整个云海市此刻沉入深夜。 只有远处轮渡的汽笛声与江水翻涌声。 “几点了？”林向东问。 陈晖看了一眼车载钟表：“2点54分。” 林向东睁开眼，声音淡漠却不容置疑：“加快速度。” “是。”猴子踩油门加速，车轮飞驰而过高架引桥。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着一丝腥味。 远处的桥灯像拉长的星星，一盏盏冷冷点亮。 驶入通江大桥中段，林向东开口： “靠边停车。” 猴子将车停入应急车道，打开双闪，车头引擎盖也拉开一条缝，假装熄火检查。 林向东从脚边拉起一个长形黑色袋子，打开。 里面是五把已经使用过的格洛克，一人一把，搭配专用消音器与备用弹匣，还有事先准备好的小包铅坠、绳索、指纹清洁包。 “拆枪，分件，捆重物。” 他话音不高，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五人立即动手，熟练地将枪支拆解为握把、枪管、套筒、弹匣、击针等七个部件。 每一件都用酒精喷雾彻底擦拭后，与铅坠一起用渔网绳绑扎结实。 “猴子、王超，东侧。” “徐峰、陈晖，西侧。” “是！” 四人分别从桥东西两侧的护栏越过，悄然来到桥外侧，每人手里提着三四小包。 桥下，江水深黑如墨，带着暗涌涌动。 “咚——” “咚——咚——” 一件件枪件在夜风中抛出，坠入江心，带起微微水花，旋即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四人陆续回到车上，黑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滑入面包车里。 林向东最后上车，他亲自检查袋子中是否还有残留，然后点头： “车开去北站换衣。” 徐峰打开后备箱，里面备着几套干净衣服、一次性口罩、手套与消毒液。 面包车驶入北站后街的地下停车场，五人迅速换装，将旧衣全数用汽油喷湿，塞入一个油桶内焚毁。 林向东最后检查了每一人身上是否残留异味或纤维，再次确认无误后，才沉声道： “去三桥后面的老石厂。” 猴子点头，调转方向盘，驶入环城三线，直奔云海市郊西侧的旧工业区。 一路上没人说话。 面包车穿过两段未完工的高架桥，引擎声音在空旷地带回响。 到了旧石料厂附近，道路开始变得坑洼颠簸。 前方，是一片废弃多年的工地，铁皮围墙早已残破，内部堆着断裂的水泥块与废弃模板，杂草齐腰。 车子缓缓驶入厂区深处，停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下。 猴子下车，拿起备好的塑料油桶，里面装着95号汽油。 “东西都拿下了吗？”林向东问。 “干净了。”徐峰举了举手里的黑包，意思是该带的已经带走，没留任何痕迹。 林向东扫了眼四周，没有人烟。 确实是个烧车的好地方。 “泼油。”林向东说道。 猴子打开后门，将油从车顶一路泼到前挡风，再沿着车门缝隙往里灌，连中控与座椅也没有放过。 几分钟后，整辆面包车外壳湿漉漉地泛着油光。 林向东退后三步，点燃一根火柴，丢了进去。 “嘭——” 火焰瞬间腾起，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席卷整个车身。 浓烟冲天而起，焦臭味迅速在荒地中蔓延开来，甚至连远处几只流浪狗都被惊得狂叫奔逃。 五人站在二十米外，默默看着火光将车子吞噬，玻璃炸裂声“劈啪”作响，铁皮在高温下变形卷曲。 林向东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车辆已经完全变成焦黑骨架。林向东才缓缓开口： “走吧。” 说完，林向东带头沿着另一条土路离开。 在土路的深处，那里早有人事先停好一辆黑色面包车，挂着湘西的牌照。 车内有干净的手套、鞋套与备用包。 陈晖打头开车，王超坐副驾，林向东坐在最后一排。 五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顺着乡道慢慢驶离旧石厂，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身后，只留下被烧焦的车架，和一地碎裂焦化的金属灰烬。 夜风吹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文 第230章 胡锐的判断！ 11月25日早晨，恒悦华庭三号楼。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在湿润的水泥路面上，空气里带着昨夜雨水蒸发后的潮气，显得有些沉闷。 一名小区保安背着手巡逻，远远瞥见单元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道身影，姿势僵硬。他脚步一顿，却没起疑心，只当是谁昨晚喝大了。 “啧，又是喝到烂醉不省人事。” 他走近几步，看见一人嘴角挂着干涸的液体，地面还有一摊暗色痕迹，以为是酒。 “真没素质……”他摇头咕哝一声，懒得理，转身继续巡逻。 不一会儿，几个业主陆续出门，看到那两人，也只是低声议论几句：“这人一喝酒就赖着不走啊。”“都几点了，还不动弹？” 没人靠近，更没人报警。 直到早上九点，一位年近五旬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单元门前经过，看到两人依旧一动不动，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哎，年轻人喝酒要有度，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这样放纵！” “听到没有？” 她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保洁阿姨走近，抬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 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她用力推了推。 下一秒，那人整个人像沙袋一样侧歪下来，脑袋垂落，额头中央赫然一个黑色弹孔，皮肤早已发青。 她眼前一黑，尖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死人啦！！！” 十分钟后，小区物业拉起了黄色警戒线，110接警平台同步转派，警方赶赴现场。 地面两具尸体已经发胀，尸体周边有明显拖移和伪装痕迹。 市局刑侦队第一时间介入。 法医初检结果显示：两名死者均为男性，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死因均为近距离枪击，且为“专业手法”，一枪毙命，弹孔位置精准一致。 胡锐站在尸体前，面色凝重。 他蹲下查看现场，掀开尸体身上的雨披与衣物，蹙起眉头：“伪装得粗糙，但已经延误了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这案子，不简单。” “这是有计划、有预谋、有反侦察能力的谋杀。” 说这句话时，胡锐眉宇凝重。 以他的办案经验判断，这案子很难啃。 这时，一辆黑色帕萨特疾驰而来，车门一开，局长刘耀文快步下车。 “局长！” “刘局！” 周围警员纷纷敬礼致意。 刘耀文目光如刀，走向胡锐：“说吧，现场什么情况。” 胡锐快速简述一遍案情，正说到凌晨时分的“低沉响动”时，刑侦队的队长陈源快步跑来。 “刘局，重要发现！” “讲。” “我们调查了死者手机，确认两人为卫新集团董事彭海龙的专职保镖。多名住户反映他们每晚会陪同彭海龙进入606单元。” “刚才我们去606查访时，发现房门未反锁。打开后，有浓重血腥味，屋内有两具尸体。” 刘耀文神情一变，立刻带队乘电梯前往六楼。 “一夜之间，四条人命。” 他喃喃一句，眉头越皱越紧。 …… 叮。 电梯门打开，606门前已布置了警戒带，技侦人员正在出入登记。 刘耀文带人进入房间。 客厅内，彭海龙面朝天仰倒在地毯上，头部中弹，面容已辨认不清。卧室内，一名年轻女子身穿丝质吊带睡衣，倒在血泊之中，头部同样遭受致命射击。 死者身份确认：彭海龙，卫新集团董事。 钱思丽，疑为彭海龙的情妇。 然而，真正让警方震惊的，并不是死者身份，而是案发现场的“干净程度”。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留下任何第三人指纹。 没有dna、毛发或脚印残留。 门把手、灯具开关、电闸拉杆均被特殊清洁剂处理，连窗帘、床单都不见血迹飞溅。 子弹贯穿伤口，但现场竟无一枚弹壳。 胡锐看着这些，低声道：“这现场……是进行处理过的。” 刘耀文冷冷吐出一句话： “凶手是惯犯，不排除职业杀手的可能。” 刘耀文冷冷地说。 “又是职业杀手。”胡锐皱起眉头。 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凶杀案，同样是职业杀手干的。 “两个案子是不是存在关联性。” 胡锐嘟囔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这些捞偏门的，早晚有这一天横死街头。” 陈源听完后，不以为然地说道。 在他看来，今天的案子肯定是‘地盘’之争。 胡锐则摇了摇头，说出他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是被灭口的？” 刘耀文眉头拧在一起。 如果是利益之争，那倒是好查。 可要是灭口，这就棘手了。 因为牵涉到的人，都是大人物。 …… 11月25日中午，云海市东升工业园区，林向东办公室。 窗外阳光正烈，透过百叶窗洒落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微微翘起，桌角的风扇吱呀作响地缓慢旋转着。 办公室内，空气静得出奇。 液晶电视正挂在墙上，屏幕下方的红色新闻横条滚动着： 【突发：云海市恒悦华庭发生四人死亡枪击案，警方已介入，案件正在全力侦破中。】 画面中切换到恒悦华庭小区现场，黄色警戒线拉起，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员正在勘察，记者在镜头前急促播报。 林向东靠坐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一手端着咖啡杯，目光盯着电视画面，神情平静如水。 镜头掠过小区楼栋、血迹、法医背影。 随后，画面一转，是市公安局新闻发布会现场。 主持发布会的是副局长刘耀文，面容严肃，语速缓慢。 “目前，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对恒悦华庭枪击案展开全面调查。根据现场痕迹学与法医意见，凶手具备高度作案经验，且反侦查意识极强。我们不排除职业杀手参与的可能性，呼吁知情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林向东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将电视音量调小了一格。 而在办公桌上摊着当天的《云海都市快讯》。 头版标题赫然写着： “凌晨枪响！恒悦华庭命案震动全城，死者身份疑为某知名企业高管” 副标题则写得更露骨一些： “情妇公寓连环命案，一夜四命，云海警方全城布控” 咚咚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向东面无表情的喊道。 猴子推门而入。 猴子小声说道：“警察好像动真格了，刑侦队和治安总队的人都出动了，市里还成立了专案组，正在到处排查。” “很正常。”林向东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大的案子，不搞点动静出来，也说不过去。” “你说他们能查出来吗？”猴子小心翼翼地问。 林向东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放心吧，我们处理的很干净，不可能被查到的。” 林向东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猴子连忙点头：“也是。我们做得干净。” “从今天开始，这案子和我们无关了，任何人都不要提。” 林向东说道。 “明白了。” 徐峰、猴子、王超、陈晖同时点头。 正文 第231章 走私之王 彭海龙一死，整个势力就像被斩断脊梁的野兽，很快土崩瓦解。 手下人作鸟兽散，有的转投他人门下，有的干脆金盆洗手，还有几个彻夜潜逃，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林向东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他知道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狠人。 倒下一个彭海龙，很快就会冒出张海龙、李海龙，甚至黄海龙。 走私的蛋糕那么大，只要有人敢拼命，就有人敢上桌。 云海的地下市场如今正处在一个罕见的“权力真空期”，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林向东知道，是时候见一见真正的‘走私之王’了。 郝杰。 云海市走私圈背后的隐秘主宰，普达股份的掌舵人，表面上做着进口饮料、日用百货的跨境贸易，实际上早已深扎港口、物流、仓储、报关各条灰线。 而林向东的切入口，就是惠海商贸的业务副经理陈勇。 陈勇在外口碑不错，识趣、讲义气，知进退。 上次和陈勇打交道。 陈勇就给林向东留下了好印象。 于是，林向东主动拨通了陈勇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喂？林总？有什么事吗？”陈勇的语气有些意外，也带着恭敬。 “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有空，当然有空！”陈勇立马答应，“林总一句话，我再忙都腾得出来！” “那行，中午十二点，万龙城‘兰亭小筑’，不见不散。” 林向东说道。 “好的，中午见！”陈勇答复道。 挂断电话后，林向东靠在座椅上，对徐峰、猴子等人说道：“你们中午跟我一起去一趟，不要说话，认真听就行。” 徐峰、猴子等人点点头。 与此同时。 挂断电话后，陈勇站在阳台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心头却充满疑惑。 “这林向东……什么意思？彭海龙才刚死，他就来找郝爷，难道是想抱郝爷的大腿？” 陈勇皱了皱眉，自觉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万龙城“兰亭小筑”。 这是一家做粤菜的高档私房馆子。 环境雅致，包厢隔音好，是云海市内行人谈生意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林向东提前十分钟到了包厢。 他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藏蓝色立领西装，衣服并不张扬，但从面料和扣子的细节就能看出不便宜。 此刻，林向东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喝茶，显得气定神闲。 11：51分，陈勇推门进来，满脸堆笑。 “林总，好久不见，听说您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陈勇微笑着，对林向东说道。 “混口饭吃。”林向东微微一笑，招手示意：‘坐吧。’ 两人寒暄几句，林向东让服务员点了几道招牌菜，随后把门合上，开门见山道： “今天找你，是想和你们惠海商贸，聊聊合作的事情。” 陈勇一愣，随即眼神变得谨慎起来：“林总对我们哪块业务感兴趣？” “只要是进口的商品、我都兴趣。”林向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地说：“我想让超市的品类丰富一些，当然，价格也能低一些。” 包厢顿时安静了数秒钟。 陈勇沉思一会儿，说道：“林总，我只是业务部的副经理，跑跑客户、拉点订单，您这事儿……对我来说，有点超纲了。” 林向东抬头看着他，语气温和：“你可以帮我传个话。我要跟谁聊，跟谁谈，你最清楚。” 陈勇想了想，问了一句：“林总……您是想做短期的，还是长线的？” “当然是长线。”林向东答得很干脆，“我不做一锤子买卖。” 陈勇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我明白了。” “那你能帮我把话带到吗？”林向东问道。 陈勇笑道：“能带，当然能带，但是林总……我得先问一句，您是自己出面，还是帮其他人？” 林向东靠进椅背，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这是我自己的生意。” 陈勇点点头。 “最近彭海龙出事，闹得挺大。”林向东忽然话锋一转。 陈勇闻言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事啊……我听说了，确实挺吓人。” 林向东拿起茶杯，“做生意，最怕就是不稳定，像彭海龙这样的人，我信不过。” 陈勇笑着说道：“要论稳定的话，我们惠海商贸除了价格外，比任何人都稳定。” 林向东拿出香烟，散了根烟给陈勇，说道：“这三十年里，没人比郝爷更靠谱了。” 林向东终于把“郝爷”两个字说出来。 陈勇嗯了一声，说道：“林总，我会把话带到，至于能不能见到老板，那就得看他的意思了。” “可以。”林向东伸手拿起酒杯，与陈勇碰杯，“等你消息。” …… 午饭过后，陈勇便去了普达股份的总部大厦。 普达股份总部大楼的17楼，电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抵达。 这一层并无公司标识，外人以为是某种储物层，只有少数心腹知道，这里才是真正“做决定的地方”。 陈勇走进那间无名茶室时，郝杰正坐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码头的起重机缓缓升起。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更像一位银行家，而不是曾控制云海最大灰货通道、能让海关睁只眼闭只眼的“走私之王”。 听完陈勇的汇报，郝杰笑了一下，将茶杯缓缓搁下：“林向东？年纪不大，倒是野心不小。” “他最近的动静不小。”陈勇低声补了一句，“手法不算狠，但下手准，消息灵，能拿捏住时机。” 郝杰的笑意随即内敛，眼神却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这年头，会做事的不少，能稳住局的没几个。”郝杰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锋，“光有胆，可不够。” 他沉思片刻，忽地看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 “罗东，你去会会他，别暴露身份，先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能上桌的人。” “我去安排。”罗东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正文 第232章 罗东的欣赏 罗东走后，茶室重新归于寂静。 郝杰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睛却依旧望着窗外。 港口的集装箱吊臂起起落落，远处运输车如蚂蚁般缓缓爬行。 这些机械与人流构成了一幅“财富”的流动图景。 “老板，这个年轻挺有意思。” 这时，一个男人对郝杰说道。 男人叫做曾靖，跟着郝杰二十多年，是郝杰的智囊之一。 郝杰嘴角微微翘起：“年纪轻轻，就这么敢干，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东西。” 郝杰不是没见过运势强，能力强的年轻人。 有野心的，多如牛毛。 但是像林向东这样的年轻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 “希望他别让我失望。”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期待。 不远处，罗东坐进黑色本田雅阁，点燃一支烟。 这时，罗东的秘书把一个档案袋，递给了罗东。 罗东打开看了眼，里面是林向东的资料。 …… 次日傍晚，云海市。 东升超市所在的工业园区，新开了一间“和苑茶馆”。 天色渐暗，茶馆外灯光柔和，竹影斜斜。 墙角挂着水墨灯笼，里面装饰古朴，四下安静。 林向东坐在二楼一间靠窗的包间里，面前茶水袅袅。他穿着一件黑色立领衬衫，袖口微挽。 这时，茶馆的经理走了进来。 “林总，有位姓罗的，说是陈勇介绍的。”经理来到林向东面前通报。 虽然茶馆不是林向东开的，但是东升超市在工业园内，拥有极强的影响力。 加上林向东的小弟众人。 因此，茶馆从老板到服务员，都对林向东充满了敬畏。 林向东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陈勇和他通过电话，告知了罗东会来拜访他。 片刻后，门被推开。 进门的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男子，个子不高，穿一件灰色中山装，眉眼低调，皮鞋擦得锃亮，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眼神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审视感”，像久经训练的老警察。 “林总。”男子礼貌地笑了笑，“久仰大名。” “请坐。”林向东抬手示意，语气平静。 “我姓罗，这是我的名片。”罗东语速缓慢，神态自若。 说话间，罗东递了一张名片给林向东。 “我听说你最近的事情。”罗东说着，随手端起茶杯，“你对客户的定位，还有你的商业模式。” “光是这些手段，我是佩服的。” 罗东一番话，先把林向东捧高。 一般年轻人，被人捧几句就会得意忘形。 然而，林向东毫无反应，他平静地看了眼罗东的名片。 普达股份的公关部经理。 林向东笑着问道：“罗经理，您今天来，是想了解我，还是帮郝爷来‘打量打量’我？” 罗东听完，笑意微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林总说话够直，我喜欢。” “我不是警察，也不会责审人。”罗东慢悠悠地说道，“只是我对您也比较好奇，您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闯下这么大的生意，靠的是什么？脑子？手段？还是命好？” 林向东点起一支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淡淡说道：“都不是。” “我靠的是判断力。” “在乱局里，先看得清局面，才有资格活着。” “尤其是今年。” “别人看价格，我看供需；别人看今天的销量，我看政策口风。只要看得准，动作慢一点都不怕。” 林向东认真说道。 罗东看待林向东的眼神变了，不再有轻视。 “林总说得对。” 罗东轻轻抿了一口茶。 “今年外部的气候不好，势必影响内部的大环境做出变化，这对于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向东认真说道。 罗东来了兴趣。 “顺势而为对我来说太保守，像我这样没有基础的人，必须拼一把，才能追上时代的浪潮。” 林向东继续说道。 “你这话，很合郝爷的胃口。” “不过……” 罗东话锋一转，“林总，你走得快，也招人眼红。你抢的是别人的饭碗，别指望他们会请你吃顿饭。”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人要是不搏一搏，一辈子也就那么点出息。” 罗东望着林向东，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可以吗？”林向东问道。 “可以。” “我回去后，会把今天谈话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带到。” 罗东站起身，掸了掸衣袖，“郝爷这几年，不轻易见人，但如果他决定要见你，说明你能上桌。” 林向东说道：“我等您的消息。” 罗东转身离开。 …… 夜幕低垂，普达总部大楼17楼。 办公室内只留一盏壁灯，橘黄柔光投射在大理石茶几与胡桃木地板上。 落地窗外，港口的灯塔一字排开，照亮海面上起伏的货轮和吊臂。 郝杰没有说话，靠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中，双腿交叠，眼神沉静如一潭死水。 罗东站在他身后，话已说完，正静静等待郝杰回应。 “你觉得他可靠吗？”郝杰终于开口。 罗东站姿笔直，语气也不多加修饰：“虽然底子浅，但是洞察力、手腕和胆识，比很多大人物都不遑多让，这样的年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郝杰点了点头，似乎早有心理预期。 “他知道自己缺什么，也知道要补什么。” “而且……” 罗东话锋一转，眼神微亮，“他最可贵的一点是。他知道我们在观察他，反倒主动配合，说明他愿意按规则来。” 郝杰轻笑了一声，伸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温茶，抿了一口。 “知道规则，就说明能管得住自己。” 郝杰面带笑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处的港口区。 “既然你这么欣赏他。”郝杰说道，“那我有兴趣见见。” 罗东嗯了一声：“我现在安排？” “不急。”郝杰背着手走回来。 “他现在做的事，看似很快，风险很高，但是比很多老江湖还稳。”郝杰慢慢说道。 “但是快就容易出问题。”曾靖这时出声。 “所以才要提点一下他。”郝杰把茶杯放下，声音平静，“也许，以后能用得着他。” 郝杰转头看向罗东：“安排个合适的局。地点你定好，时间安排在两天后。” “是。”罗东答道。 正文 第233章 老狐狸 两天后，上午十点。 云海市中心，泊云轩。 这是一处未对外挂牌的私人会所，隐于闹市，门口不设标识。 门前看似冷清，实则布防严密，来往者皆需预约通报，且非富即贵。 泊车员出身退伍军人，警觉的保安在暗处轮岗，宛如隐秘的中枢节点，静观城市权力流动。 林向东按约而至，穿着一身深灰色风衣，单独而来，仅带徐峰随行。其他人都被他留在了外围。 尽管神色从容，林向东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泊云轩不同于他以往接触的任何一家会所，它没有招牌、没有广告，却能成为圈子里最硬的场子。 这里是云海地下金融、走私、港运灰线最顶级的会晤地，能坐在这张桌上的，不是白道大佬，就是黑道幕后。 这不是“生意场”，是“秩序场”。 上辈子，林向东在一位‘大哥’的推荐下，来到这里，和郝杰有过接触。 只是接触的太浅。 他对郝杰的了解，全都是通过他人之口。 他深知，今天这场茶局对于他而言，就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失败了，那他和郝杰的接触，就会到此为止。 这时，一名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在门口候着，微笑道：“林总，请跟我来。” 林向东点头，迈步进入。 她带他穿过长长的青砖廊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林与山石，脚下是沉稳静音的厚木地板。 廊道尽头，是一间临湖包间。 雕花木窗半掩，湖水映面，水鸟偶尔掠过，带动几丝轻风。 屋中古朴雅致，桌上只摆了两杯热茶与一份茶点。 郝杰已坐在窗边。 他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戴着无框眼镜，手中捧着一本线装书，茶烟缭绕之下，整个人气息内敛如渊，看上去更像一位沉浸典籍的大学者。 林向东进门，目光微凝，略一颔首，主动开口：“郝爷，冒昧了。” 郝杰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年轻人，坐吧。” 林向东落座，没有寒暄，也无过多应酬。 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壶普洱。 郝杰亲手斟茶，语气淡然：“这年头，做生意的年轻人不少。但敢像你这样抢着冲到第一排的，不多。也就只有现在这局势，容得下你。” 林向东接过茶，淡声答道：“所以我得把握住每一个机会。” 郝杰笑了笑，缓缓说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林向东看着他，神色不变，“所以，我来了。” 郝杰轻轻抿了一口茶，微热的茶气升腾在眼前。 “你最近的动作，我看到了，也听说了。”郝杰说道，“东升超市的调度系统，仓储布局，你在司机、渠道那些人身上下的本钱，我都记着。” “我起步晚，底子薄，每一分钱都得砸在刀刃上。”林向东道。 “你知不知道，和我接触意味着什么？”郝杰忽然低声问道，声音虽不大，但是却让人紧张。 “意味着一条腿，要么进了牢里，要么踩在鬼门关上。”林向东坦然说道，“但我愿意试一试。” “真要走这条路，没有回头的机会。”郝杰提醒，“哪怕你以后洗白，也很难上岸。” 林向东目光坚定：“人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茶室短暂沉默。 郝杰忽然笑了，推过一个木盒。 林向东打开，里面是一份厚实的清单，货号、分类、渠道代码、报关编号密密麻麻，堪称走私行内的“通关钥匙”。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快速翻了几页。 “你以前接触过？”郝杰轻声问道。 “没有。”林向东答，“但我知道怎么看。流速、标段、价格差异，足以反推整个渠道脉络。” 郝杰眼神微亮。 “这是你入局的第一份资料，”郝杰淡淡地道，“只是一条试用的线，你想做这门生意，得先吃得下这些货。” “我需要时间梳理。”林向东认真说道。 “七天够吗？”郝杰笑着问。 “三天。”林向东盯着郝杰，“第四天开始接货。” 郝杰看着他，收敛了笑容：“你确定能准备好吗？” “您已经给我机会了。”林向东笑了笑，“能不能接住，是我的事。” 郝杰缓缓靠回椅背，微微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在我这条线上试水。” “如果你能稳住，那以后，罗东会接着对你开资源。” “但如果你搞砸了……”郝杰话未说完。 林向东接口：“不需要您动手，我自己就会消失。” 郝杰眼中多了一丝玩味与赞许。 “这茶，是我自己炒的。”郝杰端起茶杯，“不是好茶叶，但够干净。” 林向东轻啜一口，点头道：“入口微涩，回甘不错。” 郝杰笑了笑：“行了。今天就到这。” 林向东起身，向他郑重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 …… 林向东离开后，包间的门缓缓合上。 窗外湖面碧波荡漾，阳光在水面上铺洒出一道道碎银，偶有微风拂过，泛起涟漪。 郝杰坐回窗边，看着窗外湖面一圈一圈的水波漾开，陷入沉思。 脚步声响起。 曾靖推门而入，神情平静，却在走近郝杰的瞬间，偷偷看了他一眼。 曾靖说道：“老板，这个年轻人，有点像您年轻那会儿。” 郝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不像。” “我那时候，胆子没他那么大，更不敢杀人。” 这句话，语气平静，却仿佛一块石头落入了湖心，砸出了层层回音。 曾靖微微一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是郝杰已经从林向东身上，收集到了大量信息。 比如，林向东和徐峰的眼神。 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虽然林向东、徐峰表现的很自然，但是眉宇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狠戾、冷漠。 这些都被郝杰捕捉到了。 曾靖皱起眉头，然后问道：“老板，难道彭海龙是……” 不等曾靖说完，郝杰便抬起手，示意他曾靖不要继续说。 郝杰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悠悠道： “在云海，想上桌的人太多，能坐得住的太少。” 正文 第234章 我们需要更多资金和人脉 林向东、徐峰回到车上。 不等猴子等人询问，林向东便把材料丢给了猴子。 “这是郝杰给的‘试水单’。”林向东说完，将几页纸摊开放在徐峰、猴子和陈晖面前。 三人凑过来看，只见清单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字母、数字、缩写代码和批次编号。 有的标着“elc-tp993”、“med-xq201a”，有的则干脆连产品名称都没有，只有一串串内部代号和数量。 猴子挠了挠脑袋，眉头皱成一团：“东哥，这都写的是啥啊？看得我脑仁儿疼。” 徐峰接过其中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低声嘀咕：“这鬼看得懂？” 陈晖也皱眉：“这些代号我们没见过啊，连包装信息都没有。” 林向东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支笔，在清单上随手圈了三条品类： ——电子器材组件 ——医疗小型诊疗设备 ——进口香烟及高端洋酒 “这些货，郝杰是按境外港口的标准分类的，所以看不懂很正常。” “但别管这些细节，重点是——这批货不是给普通人卖的。” 他抬起头，目光冷静，语气平稳：“我只问一句，你们看完这些清单，有什么感觉？” 猴子张了张嘴：“感觉……得需要很大一笔钱。” “没错，”林向东点头，“我们需要更多资金。”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更重要的，是我们还需要更廉价的商品。” 三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 “这批走私货利润高，但出手难，一旦出问题，代价极大。”林向东缓缓说道，“要把这批货出掉，不光要靠渠道，还要靠‘掩护’。” “什么掩护？”徐峰问。 “我们要用大量低价、合法的商品，去掩盖这些‘高利润货物’的存在，把他们包在一层‘普通贸易’的表象里。” 他伸手拿起空白便签，写下两个词： “混装”与“稀释”。 “这批货不能独立出货，得掺在正常商品里，以‘尾货处理’、‘渠道调拨’、‘捐赠清理’的名义走出去。” “所以我们需要两个条件：第一，资金，做前期采购和运输缓冲；第二，大量低价商品——鞋子、衣服、小家电、饮料都行，只要够便宜、够量、够杂。” 陈晖反应过来：“意思是……要用大量普通货，把这批高货伪装成日常出货的一部分？” 林向东点头说道：“掩护手法很多，但本质只有两个字——‘稀释’。”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只是卖货，而是做‘结构性处理’。” “你们听不懂也没关系，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 林向东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开始梳理出货渠道。 一整晚，他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猴子和其他几人。 “这么多品类，全部都要出手？”猴子有些惊讶。 林向东面无表情，淡淡说道：“不仅仅是这批货，我们要让出货这件事本身‘合法’。” 猴子忍不住插嘴：“东哥，这话听着怪怪的，走私就是走私，怎么能合法？难道还会有发票？” 林向东冷冷扫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合法不是让货真的干净，而是‘看起来干净’。”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页资料，语气低沉：“你们以为出货就是把货卖出去那么简单？错。我们得找接盘的人，找背书的人，找能过桥的人。” “这些货，我打算分类后，走三条不同的线路。” 他抬起手，缓缓比出一个“品”字。 “第一条，烟酒线。” “猴子，你带两个人，去‘康鹏商贸’。那是家专门做高端礼品回收和再销售的公司，老板姓裘。只要把这批货的标签处理干净，裘老板自然懂得怎么出手。他那儿有十几个经验丰富的回收师，懂得如何做‘无痕转手’。” 猴子咧嘴一笑：“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得挤超市卖，那麻烦死了。”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出货要快，要干净。” 猴子立刻收起笑容：“懂，干净利落。” 林向东转头看向徐峰。 “第二条，电子零配件，走维修返厂回流。” “你拿着这个清单，明天找‘力驰维修中心’的周乐强。他手下有一帮技术过硬的工人，能仿制维修单、质检单。我们只需把这些配件贴上‘翻修标识’，装作返厂维修回流，物流路径就能堂而皇之地通过。” “记住，运输包裹必须带着对应编号的‘维修返单’，绝不能让快递公司录错号。” 徐峰郑重点头：“知道了，我会亲自盯着。” 林向东将最后一张纸推给陈晖。 “第三条，医疗设备——最难，但利润最高。” “这批设备，我们不走医院，也不走市场。” “我们打的是‘养老机构回收’的擦边球。” 陈晖皱眉：“可那些机器，哪有养老院舍得用？” 林向东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名单。 “我已经联系了七家民营康养中心，他们都有政府备案。接货、拆解的任务交给他们，再由‘云海义诊协会’出面，捐给西部山区三家民营卫生室。” “我们提供一整套材料，他们帮忙‘认证捐赠行为’。” “这样一来，货物来源就没人会深挖。” 陈晖若有所思：“东哥，这分明是把‘非法’硬生生套上了‘公益’外衣。” 林向东淡笑：“正因为太干净，谁都不敢碰。” 空气顿时沉默。 “这三条线，只是开始。” 林向东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众人面前。 “我们还得注册三家壳公司。” “名字我起好了——‘云越供应链’、‘隆运通达’、‘广贸泽信’。” “它们分别挂靠不同的行业，物流、医疗设备配套和贸易出口，做掩护。” “我找了何丽娜，她两天内能办妥工商注册。账目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利用信贷关系帮忙打通‘往来账’。” “你们三人，分别做这三家壳公司的法人挂名。” 猴子听了，笑道：“东哥，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分公司的老板？” 林向东点燃一根烟，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正面回应，语气冷峻：“敢用你们的名字挂名，说明我对这事有足够信心。三家壳公司不做实质交易，只做调拨和转账，税务上是虚增，但逻辑要严密，账面合法。” “唯一风险，是链条被盯上。” “但只要路径跳得够多，没人能盯得住。” “此外，我们还得准备多个银行账户。” “至少七个，三个企业账户，两个个人账户，再加两个空壳自然人账户。” “资金通过这些账户中转、绕行、归拢。” “你们三个的名字，还有两个备用。” 林向东语气沉稳：“这样一来，这批货不仅能顺利出货，资金也能安全回流，七成的监管风控都能避开。” 猴子和徐峰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能理解林向东讲的每句话，但串联起来，却复杂得让人头大。 林向东看着他们，淡然说道：“别怕，这不是洗钱。” “这是‘结构性支付安全方案’。” “合法的表象，模糊的路径，可控的跳转。” 正当他准备再详细解释时，手机震动。 他拿起一看，是罗东发来的短信。 正文 第235章 突击检查 林向东盯着手机屏幕，罗东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晚有人来查仓，不用慌，已经打过招呼，只是走个过场。】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然后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徐峰注意到他的反应，“怎么了，向东？” 这几个月来，除了林向东在校的时间外，他基本都和林向东在一块。 因此，林向东的很多细节反应，他都有注意到。 一旦遇到林向东觉得好玩的事情，林向东就会有这种反应。 林向东没回话，低头在手机上快速输入几行文字，发给何丽娜和陈洋，然后将烟摁灭，抬头语气平静：“仓库那边，今晚有人要过来检查。通知下去，把预案启动。” “检查？”猴子一下慌了，“什么检查？工商还是市场监管？” “应该是被举报了，说我们卖走私货。”林向东语气平淡，“不过放心，罗东那边打过招呼，不是真查，是走个过场。” 他话说得不重，语气也轻，但车厢里的气压顿时沉了下去。 猴子和徐峰一听，暗暗松口气。 陈晖脸色一变：“举报？谁他妈举报我们？” “东哥，能不能查到是谁举报的，今晚就弄他。” 王超附和道。 “现在不是追凶的时候。”林向东瞥了他们一眼，“要先让他们看到‘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向东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a4纸，是他事先拟好的“应急检查流程”。 “猴子，你去仓库，把所有标记为‘内部转运’的货统一收起，锁到c区那个冷藏间。温控关掉，只保留外围电源。” “陈晖，调质检单，今晚打印20份，把最近三批衣服、饮料、家电都盖上章，贴标签。” 林向东说得快，他对于检查这种事，早就已经做好准备。 上辈子，类似的事情，他经历过不少。 他知道如何和衙门的人打交道。 “向东，要不要我安排人守仓库？以防有人趁机搞事？”徐峰询问道。 “不用。”林向东摇头，“他们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有人想要提醒我们，游戏开始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玩游戏。”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游戏开始了。” 猴子、陈晖、王超听得一头雾水。 徐峰挠了挠头，也不明白。 “没有投名状，想要真正被他们信任，还是难了些。” 林向东轻蔑地笑了笑。 “东哥，您能不能讲一些我们听得懂的。” 猴子询问道，他现在一脸懵逼。 就和林向东的出货方式一样，全都是他没听过的，没接触过的新玩法。 林向东看着四人，然后说道：“这举报，就是郝杰他们搞出来的。”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和他们合作吗？马上就要帮他们出货了。” 猴子很不爽，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 “就是，都是合作伙伴，还搞我们，当我们好欺负啊。” 陈晖很生气，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东哥，搞些家伙弄他们。” 王超更直接，他已经开过枪，见过血了，现在狠劲上来了。 “行了。”林向东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一些：“人家不过是提醒我们，他们上面有人，他们掌握规则，而我们必须配合，懂吗？” “还有啊，以后遇到事情，不要动不动就弄他，喊打喊杀的，搞得和黑社会一样，我们是做生意的。” 林向东提醒道。 …… 东升的仓库灯火通明，三十多名工人在组长带领下，开始连夜清理物品。 所有摆放杂乱的托盘被重新归位，异常条形码一一核销，监控录像的存储盘被及时更换，甚至连厕所里的纸篓都被清空。 22:40，一辆商务车率先驶入东升超市，缓缓停在仓库大门口。 在它后面还跟着几辆车。 车门打开，下来三人，带头的是云海市场监督局的一位中年科长，后面跟着两名年轻助理，穿着统一制服，佩着执法证。 “你好，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仓库涉嫌存放走私货物，例行检查一下。” 门口的陈洋立刻迎上去，笑着递上工作牌和备案材料：“领导辛苦，我们东升一切合规，请随意检查。” 中年科长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不紧不慢：“好，那我们就开始检查了。” 执法人员在仓库内走了一圈，所有货物都整齐归位，产品上有完整的质检标、来源追溯二维码，冷库里则空空如也，贴着“故障检修”标牌。 其中一位助理蹲下检查一箱手机，拿出一个手机盒，打开包装，取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标签，最终放回去。 “整体不错。”中年科长看了一眼四周，“仓库管理挺规范嘛。” 陈洋笑道：“我们每天都自检的，公司有流程。” 对方点了点头，正要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陈洋身后：“林总在吗？” 林向东已经站在了楼梯口，一身干净的衬衣，神色如常。 “我就是，有什么问题？” 林向东主动走了过来，并且主动伸出手，要和中年科长握手。 “没有。”中年科长握了握他的手，“有句话我得提醒林总，常走夜路，容易出事。” 林向东微笑不语，只是轻轻说道：“合法经营，问心无愧。” “好。”中年科长笑着点头：“希望一直如此。” 这时，陆续有执法人员来到中年科长身边，向他汇报情况。 “没有查出问题。” “没有走私物品。” “没有……” 中年科长听完后，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微笑着看向中年科长。 执法人员走后，仓库恢复了宁静。 徐峰吐了口气，松了口气。 猴子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搞得和真的似的，真他妈吓人。” 仓库的工人们也暗暗松口气。 刚刚执法人员检查的时候，非常认真，一副不查出问题不罢休的样子。 林向东却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夜路，淡淡说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 “以后，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听到林向东这么说，徐峰皱眉说道：“这还要搞几次啊，有完没完。” “这样不挺好嘛，他们检查完，发现我们干干净净。” 林向东笑着说道。 正文 第236章 王瑞的提醒 云海市市场监督局大楼。 凌晨0:05，云海市场监督局大楼五楼，灯光依旧亮着。 会议室内，空调低鸣，几盏射灯将桌面照得明亮。 一摞资料放在中间，外封印着“东升仓储突击检查情况反馈”几个红字。 带队检查的中年科长陈柏林坐在主位，一脸疲惫，正翻阅刚整理完的执法记录。 两位助理坐在他对面，神情略显紧张。 “检查流程有录音录像、拍照佐证，报告这边我做了初步归纳。” 年轻助理小梁将u盘递了过去。 “货品编码清晰，标签齐备，仓储管理制度完备。冷库区域虽贴‘检修’字样，但现场无存货，查无可疑之处。” “抽检批次十份，取自日用百货、电子小件、食品包装三类，检测外观、封签、条码逻辑，暂未发现走私迹象。” 陈柏林点头说道：“你们怎么看？” 另一名年长一点的助理低声道：“仓库环境确实太整洁了，货物分区极其清晰，像是刚打扫过……我总觉得，这家公司有点太巧合了。” 陈柏林合上笔记本。 “会是消息泄露？”助理小梁皱起眉头。 “有可能。”陈柏林语气平静，“也可能是他们的‘反应机制’本就准备好了。像这种企业，他们的警惕性都很高。” 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陈柏林头也没抬。 办公室主任王维达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又将一份打印文件递给他：“局长让你们到他办公室一趟。” 陈柏林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过去。” …… 市场监管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吴建强年约五十，国字脸，目光沉稳，正站在窗前，背对众人。 他身后是一面墙宽的资料柜，最上方一格摆着“云海民营企业重点监控备案目录”。 “东升仓库那边，查得如何？”吴局长语气低沉。 吴建强是李卫民刚提拔上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 吴建强想要搞功绩的想法，整个监管局的人都知道。 而陈柏林等人是他重用的‘悍将’。 这三人很干净，和其他人不一样。 出淤泥而不染。 “从流程上讲，无破绽。”陈柏林简要汇报，“但从经验来看，他们像是做足了准备。” “就是太干净了。”小梁补充道，“包括调监控、设备清洁、货品排布，甚至员工值班记录都打得整整齐齐，像是等着我们去检查一样。” 吴建强缓缓转过身来，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眉头轻皱。 “东升超市9月底开业，短短两个多月，生意就做的这么大，他们的资金链不合常理。” “还有他们的老板才十八岁，他太年轻了。” 陈柏林认真说道。 吴建强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敲：“举报人反应，东升握着一条本地物流暗线。” “虽然现在手里还没有实证，但只要能从他们身上，找出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处理一整片。” 吴建强将报告重新合上，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继续列入关注名单。” “后面几次抽检、物流备案，都得盯紧了。” 吴建强说完后，看着陈柏林等人。 陈柏林等人纷纷点头。 “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咬住不放。” 陈柏林说道。 …… 傍晚六点，云海市的天空飘起了细雨，灯影初上，街头已染上一层湿意。 林向东刚走出来，不远处就听见有人喊：“向东！” 林向东转头，看见一辆白色奥迪缓缓靠边停下。 车窗摇下，王瑞探出头来。 “你怎么换车了？”林向东疑惑地问。 王瑞回答道：“我表哥要出国留学了，他的车先给我开了。” “哦。”林向东点点头。 王瑞说道：“先上车，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嗯。”林向东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雨水顺着他肩头滴落在座椅上。 “你现在是真忙啊，听说你快把全市校园的手机生意给吃下来了？”王瑞笑着问道。 “才刚起步。”林向东淡淡回了一句。 王瑞没急着说事，而是从副座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不过，你的手机生意是不是动得有点大？” 虽然从超市开业至今，林向东多数时间都在忙超市的事，学校也回去的比较少。 但是在云海大学里面，已经出现了带东升超市发票的手机。 王瑞稍微打听一下，便得知林向东的手机生意范围，已经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王瑞家里很多人当官，所以他对一些事情很敏感，他觉得低价手机会触碰很多人的蛋糕，风险很大。 林向东眉毛动了动，他接过香烟，只是淡声道：“怎么，风向不对吗？” 王瑞抽着烟，语气平缓地说： “我今天才从家里回来，听说我伯伯在省里那边待了两天，开了个很重要的会。你知道最近在开什么会吗？” 林向东转头看他一眼：“什么会？” “省政法委联合省公安厅、市场监管总局、交通厅，搞了个专项协调会。”王瑞吐出烟气，话锋压低，“主题叫‘打击重点区域外贸口岸灰色商品倒流’。” “走私？” “嗯。尤其盯电子产品和医疗设备。”王瑞看着林向东，“你在校园出货，这本身就容易引起麻烦。” 林向东没说话。 雨点敲打着挡风玻璃，声音不大却密集。 “说真的，我也不确定你现在做手机的具体规模。但如果你下面那条线是从……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瑞压了压声音：“听我伯伯说，省里那边已经定了几家‘示范处理单位’，据说是要拔一个典型出来。不一定轮到云海市，但……有消息是风往这边吹。”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林向东说道。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来劝你收手。”王瑞压低了声音，“我是来告诉你，还是小心一些，我爸也说，这次省里有大动作。” “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什么动作，反正我清清白白。” 林向东一脸自信地说。 正文 第237章 赵根的N96 赵根的生活过得异常充实。 早上六点起床，简单洗漱后，他会抽十分钟温书，然后踩着第一缕阳光走向教室。 中午赶着送货，下午理库房，晚上去图书馆赶自习。 他吃饭常常是匆匆几口，几乎没时间参与任何社团活动。 他不怕累，也不怕苦，但他怕父母失望，怕林向东等人觉得他没用、掉队了。 他在拼命证明自己。 证明他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人。 当林向东回到宿舍时，张利民和陈晓杰正坐在床上打游戏。 屏幕里枪火四射，屋里混杂着泡面和香烟的味道。 赵根则蹲在地上，刚从塑料袋里拿出夜宵，给张利民等人一人分一份。 林向东走到赵根跟前，从包里掏出一部包装完好的手机。 这是一部黑色的诺基亚n96。 11月刚刚上市。 6900元左右，堪称高端机型。 “给你。”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赵根一愣，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压力。 赵根忙摆手：“我不能收……太贵了。” 虽然赵根对数码产品不了解，但是他一看盒子，就知道很贵。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家境。 父母辛辛苦苦工作，才能供他读书。 他没资本享受奢侈。 而且，收下礼物后，他也没有能力回礼。 从小的家庭教育，让他不敢收别人的礼物。 林向东笑了笑，丢给了赵根。 赵根下意识的接住。 林向东接着又从包里掏出几部手机，递给张利民和陈晓杰：“你们几个也拿一部。” 两人正玩得起劲，一看到新手机，顿时把游戏扔到一边。 “东哥，真的太贵了，我不能收。” 赵根又把手机递给了林向东。 “你应该知道，我在开超市，‘手机业务’是东升的门面之一。”林向东看着赵根，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们自己人都不用，谁还敢买？” “这……那多少钱，我买下来。” 赵根说着，就要去拿钱。 和赵根不同，张利民、陈晓杰就自然的多。 他们收下手机后，就立即拆开包装。 他们可不会和林向东客气。 而且，从小到大，对于收礼物这种事，他们的教育里，都是坦然接受，下次再回礼就是了。 “老赵，收着就行了，你和东哥提钱，这不是打东哥脸嘛。” 陈晓杰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张利民也跟着附和道。 张利民、陈晓杰接过手机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兴奋和雀跃，赵根看在眼里。 他有些羡慕，也有些沉默。 他们从小生活在城市、家庭条件不错，对于“送礼”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他接受过的教育，是人情要还。 说话间，高彬走了进来。 “接着。”林向东说着，便把一部手机丢给了高彬。 高彬接过手机后，‘哇’了一声，一脸惊喜地说：“是给我的礼物吗？” “每个人都有。”王瑞笑着说道。 说着，王瑞展示他的新手机。 “谢谢东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彬笑着说道。 林向东点了根烟，看着赵根：“看到没，还和我客气什么？不把我们当兄弟？还是把自己当外人？” 赵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收下了手机：“谢谢东哥。”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爬上上铺。 “老高，学校配速的业务，最近搞得怎么样了？” 林向东随口问道。 大学校园的配送服务，林向东已经完全交给高彬去做了。 不管是招人，还是软件的维护。 高彬回答道：“最近有几个学长要考证，所以离职了，不过，又招了一批新人，现在配送员还是比较缺的，配速业务还是有点紧张。” 林向东点点头，赞赏的语气说道：“看来你干得很不错。” “东哥，超市什么时候开通配送业务？” 陈晓杰好奇地问。 “先不急。”林向东摇了摇头，“现在超市暂时不开这个业务。” “为啥啊？”陈晓杰更好奇了。 在他看来，东升超市的服务品质，还有选品本就不差，加上价格便宜。 要是能开启网上下单，全城配送的服务，那业务量要爆炸。 高彬皱着眉说道：“东升还是以走量为主，如果要配送全城，那配送员的压力太大了。” “电摩的运载能力也有限。” 张利民附和道。 高彬对林向东说道：“我们便利店订货，一次都能订一堆，有些配送员都抱怨太重了，想要限制重量了。” 陈晓杰也说道：“东哥，我也听到很多反馈，都说几个宿舍拼单，一次买很多，很重。” 几人讨论配送业务。 赵根没插话。 他听得很认真。 每当林向东说到一些新名词时，他就会默默记在心里。 他不聪明，但他肯学。 林向东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赵根，他随口问了句：“老赵，你送货的时候，觉得重吗？” 赵根挠了挠头，回答道：“有些订单会重一些。” “老赵都觉得重，那肯定很重。”林向东听完后，不假思索地说：“那就限制一下吧，一次配送不能超过15kg，如果超过15kg，那就需要加配送费。” “老林，这才刚开始送，就要加配送费，会不会引起反感？” 王瑞询问道林向东。 不等林向东开口，王瑞又补充道：“而且，现在学校的超市、便利店，也推出送货业务，只是他们只能电话订货，不能网上下单，而且价格也很便宜，还额外送东西。” 言下之意，已经有竞争者了。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个生意只要赚钱，肯定会有人跟风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行业规则完善化，至于竞争嘛。” 林向东话锋一转，冷晓东：“不过，他们怕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现在不是十几年后。 现在的商战，简单粗暴。 不需要砸钱，拼价格。 尤其是在学校里。 “兄弟们。”林向东看着众人，说道：“我们现在把云海大学当作大型实验室，而你们是管理，你们要做的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如果你们解决不了，那你们交给我，我来解决。” 王瑞、高彬等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明白林向东的意思了。 正文 第238章 扼杀在摇篮的竞争者 面包车停在一条破败的土路尽头，四周荒草丛生，风吹过时，杂草哗啦啦响，像是谁在悄声说话。 车门“哐”地被拉开，几名黑衣男子先一步跳下车，站在旁边等着。 “下车。”为首的那人冷冷开口。 车内几人对视一眼，面露惊惧。 他们本是云海大学附近几家便利店和小超市的老板，原本想着收完铺回家，哪想到被人当街拦住，用刀抵着逼上了车。 “这里是哪里啊……”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低声自语，声音发抖，像在喉咙里打颤。 瘦高个老板下车后环顾四周，除了荒草和远处废弃电线杆上的破鸟巢，什么都没有。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却被人一把推住肩膀。 “不该问的别问。”黑衣人冷冷说。 他们被带入一座半塌的厂房。 厂房没有灯光，只靠几盏老旧吊灯吊在天花板上，灯罩上满是蜘蛛网，一闪一闪的，像随时会熄灭。 风从破裂的窗缝灌入，吹得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地面是残碎的砖头与金属片，脚踩上去会“咔哒”作响。 墙皮脱落，露出潮湿发黑的水泥骨架，空气里混合着霉味、尘土味、还有废油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最令人不安的，是角落里那张桌子。 上面摆着几只白花花的猪蹄，还有两把崭新的铁锤。 不远处，一个人正在慢慢打磨着刀子。 金属与磨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哧——哧——”声，在安静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在慢慢拉锯人的骨头。 一个中年老板情绪失控，猛然转身想跑，却被黑衣人一把按倒在地，鞋底碾住他的肩膀：“再动一下，腿给你打断。” 其他人全都僵在原地，谁都不敢出声。 “来点气氛。”一个黑衣人笑了笑，示意另一人把猪蹄扔在地上。 “啪！” 猪蹄摔在水泥地上，弹起几滴黏液，声响突兀，在沉默的空气里炸裂开来。 “你们想干嘛？！”金链男终于忍不住高声喊道，但他声音里的恐惧已经藏不住，像破布一样干瘪。 “别激动嘛，我们只是谈谈‘规则’。”一个黑衣人笑眯眯地说着，抄起一把铁锤。 “砰！” 第一锤砸下，猪蹄应声而断。 那清脆的骨裂声，像是直接砸在他们的耳膜和心跳上。 空气凝固了。 厂房四周像是被布了一层无形的网，连风声都消失了。 几个老板本能地后退，靠在墙上，身后传来墙皮脱落的咔哒声，有人甚至吓得双腿发软，靠着锈铁架滑坐到地上。 瘦高个额头冒汗，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发白：“我们……我们都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打折了，不送了。” 另一人颤声：“我们都听话，真的，不会搞那些竞争了。” “很好。”黑衣人踱着步子，语气柔和得像个老师在开家长会，“记住，不准价格战，不准搞买一送一，也别搞什么学生群里暗降。你们做你们的，我们不干涉；但要是再越线，就不是猪蹄的事了。” 话音落下，他又看了那堆断裂的骨头一眼，嘴角微翘。 “回去该干嘛干嘛，别报警，别嘴碎。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真的懂了。” 一群人低头哈腰，没人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车重新启动，将这批面无人色的小老板一一送走。 他们坐在车上一言不发，整辆面包车里，只听见彼此的喘息声和车轮压过碎石的“喀啦”声。 他们都知道，肯定是瑞东便利店干的。 只有他们会这么狠。 目送面包车离开，一个黑衣青年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打通了。 “猴哥，事情办完了。” 黑衣青年回答道。 …… 办公室灯光柔和，窗外夜色渐浓。 林向东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手中正翻看着一份清单。 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散发着淡淡清香。 忽然，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静。 是猴子的电话震动着了。 “东哥，我去接个电话。” 猴子对林向东说道。 “去吧。”林向东点点头。 猴子迅速走了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 “东哥，学校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猴子说道。 得知学校出现了竞争者。 虽然没有网站，没有app，但是林向东已经将他们当成威胁。 林向东嗯了一声，继续刚才得话题：“我们的账目一定要干净，要经得起查，这很重要。” 何丽娜和陈洋坐在一旁，神情专注，时刻准备记录下林向东的每一个指示。 林向东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梅毒，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过来。” 林向东问徐峰。 “货物预计凌晨抵达，”徐峰回答道。 “那你辛苦一点，今晚加个班。”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嗯。”徐峰嗯了一声。 对于徐峰的办事能力，林向东还是信任的。 尽管徐峰总被人嫌弃做事慢，不够快，但是收货这种事，还是小心谨慎一些。 万一货里被人藏了不该藏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这时，刘兆虎的手机震动着。 虽然震动的声音不大，但是他能感受到。 林向东瞥了眼刘兆虎。 “兆虎，你继续负责外部联系，保持和渠道的沟通畅通，不光是销售，还有货运方面，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林向东看向刘兆虎。 “明白！”刘兆虎点点头。 林向东环视众人，眼神如炬：“我们现在的节奏很快，可是，我们要快中有稳，不能出偏差，稍有偏差都会被对手抓住漏洞。大家务必保持警觉，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 “好了，你们去忙吧。” 林向东看向众人。 徐峰、猴子等人起身要离开办公室。 “兆虎，你留一下。”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刘兆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向东。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林向东询问刘兆虎。 刘兆虎迟疑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哥出了点事情。” 林向东问道：“你们能解决吗？” 刘兆虎摇了摇头。 正文 第239章 我们交个朋友 电子城，地处云海市老城区，是这座城市灰色生意最活跃的心脏地带之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留下的建筑，如今外墙早已脱皮斑驳，夹在商业大厦和购物广场之间，看上去像是即将腐朽的残肢。 但这块“腐肉”却汇聚了无数嗅觉灵敏的商人、小贩、掮客，以及游走黑白两道的“中间人”。 这里的货，有的是从保税仓转出来的“漏网之鱼”，有的是夜里从码头送来的无税手机，有的甚至连包装都没拆就转了三手。 档口老板们各个身经百战，龙蛇混杂，八仙过海。 拼的是眼力、胆量、背景和手腕。 几天前，刘兆龙带着一批手机、笔记本电脑，悄悄进了电子城。 他想速战速决，一次性甩完手头的“货”，然后收手。 因为他听说——最近“查得严”，有很多搞走私的‘朋友’，都已经栽了跟头，现在在里面喝茶。 于是，他选择了“价格战”。 但他没想到，电子城是块有规矩的地方。 三天前的中午，刘兆龙刚跟一个档口老板谈妥价格，货还没来得及搬下，就被一群人堵住。 三辆车，一个字没多说，直接把他拖走。 当晚，刘兆虎接到了威胁电话。 “你哥在别人地盘甩货，坏了规矩，现在你有三天，筹到一千万。否则，等着给你哥收尸。” 对方声音低沉，带着冷冷地威胁。 挂电话前只说了一句：“如果你敢报警，那他马上就会死。” …… 空气里飘着烟草味。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面前是一杯冷掉的茶。 刘兆虎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被人绑了。”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谁干的？”林向东认真问道。 “不知道。”刘兆虎抬头，脸色灰败，“他们说我哥低价甩货，搞乱市场秩序，要我三天内拿出一千万赎人。不然……他们说，等着给他收尸。” 林向东没说话，反而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点着，吐了个烟圈。 “你哥也是个人才。”他说，“警察要抓他，搞走私要搞他。黑白两道的人，全都得罪了。” “东哥……”刘兆虎无奈地说道，“这事……我不能连带您。” 林向东淡淡一笑：“你是我的兄弟，你哥再蠢，也是你哥，我要是连你的事情都不管，那我以后怎么带你们。”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出了手机。 当着刘兆虎的面，林向东打给了罗东。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林总，有事吗？”罗东的声音永远不急不慢。 “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林向东开门见山，“我有个兄弟，他哥刘兆龙，最近在电子城出点事，好像是被人抓起来了。” “电子城。”罗东语气没太大起伏，只是顿了顿，“我听说了。有个姓刘的小年轻，胆子很大，擅自往电子城甩货，价格搞得太低，引起了不满。人现在不太好看。” 林向东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我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人家有理由发火。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牵个线，我和当事人见一面。喝个茶，谈谈。” “你想见谁？”罗东问。 “当然是背后那位。”林向东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是谁吗？”罗东问。 “陈义骏嘛。”林向东轻笑了一声，“电子城的事情，没他点头，谁都不容易办。” “既然你查过他，那你应该知道他的脾气。”罗东放缓了语气，“他虽然讲理，但也是那种‘不怕事’的人。” “我知道，所以才想见面谈。”林向东说道。 罗东提醒道：“我可以帮你传话，但你得清楚，这种事是电子城规矩的问题。” “我明白。”林向东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谈不拢，我也正好和他交个朋友。” 罗东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还是真喜欢交朋友。” “朋友多了，路就不窄。”林向东说道。 “行吧，我来安排。”罗东声音低了几分。 “谢谢罗爷。”林向东笑着说道。 电话挂断。 很快，罗东就回了电话。 “明天下午两点，若叶茶舍。你们面对面谈，你自己把握火候。” “好。” 挂了电话，林向东转头看向徐峰：“备个礼，明天要见义叔。” “什么礼？”徐峰疑惑地问。 “假面骑士变身腰带。”林向东笑着说道。 徐峰愣了愣，“啊？” “帮我搞正版的。” 林向东说道。 …… 第二天下午，城南若叶茶馆。 门口挂着红色灯笼，店里陈设古色古香，楠木茶桌、雕花椅子、博古架一应俱全。 空气中飘着沉香与茶的混合香味。 包厢内。 徐峰、猴子、刘兆虎全都到了，坐在林向东身后。 不久，一行人进门。为首者四十多岁，穿唐装，金边眼镜，身材干瘦却透着一股威严。 男人是陈义骏。 手下人称“陈总”，是电子城真正的幕后操盘者。 “林老板果然是年轻俊才。”陈义骏笑了笑，坐下后慢条斯理地倒茶，“这次来，不会是想为那姓刘的小子说情吧？” 林向东拿起茶杯，轻轻转动茶水：“不是说情，是谈合作。” “哦？” “你也知道，我最近也在搞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生意做大了，总会有人会犯蠢，走捷径，就像刘兆龙一样。所以借着这次的事，我先道个歉，打个预防针。” 陈义骏眯起眼睛，没说话。 “至于刘兆龙的事情，你说怎么处理都行。”林向东放下茶杯，语气冷静，“砍一只手，打断一条腿，都可以。但留条命。毕竟……那是我兄弟的哥哥。” 陈义骏目光一闪，他原以为林向东会摆郝杰的面子压他，没想到对方如此“通情达理”。 “电子城有电子城的规矩。”陈义骏说道，“规矩定下来。不守规矩者，该罚。” 林向东点点头：“理解，理解。正是因为您是讲规矩的人，所以我才想交您这个朋友。”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徐峰拿出一个包装盒，递到桌上。 陈义骏打开一看，是一条假面骑士变身腰带。 光是看包装和质感，应该是正版。 而且，还是很稀有的收藏款。 陈义骏神色一滞。 林向东淡淡一笑：“听说你小儿子喜欢这个，我托朋友在云海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限量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正文 第240章 规矩不能乱 包厢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沉香炉缓缓冒着烟，白雾缠绕桌面，茶气氤氲，混合着一丝汗味，仿佛能蒸出人的心跳来。 林向东坐得笔直，茶杯在指尖缓缓转动。他低着眼，目光沉静，袅袅热气爬上睫毛，如迷雾中的利刃。 陈义骏望着那条放在桌上的假面骑士变身腰带，手指微微一顿。 众人视线汇聚，一时间，无人说话。 唐装金色眼镜的陈义骏，此刻嘴角的笑意褪尽，脸色如死水，无波无澜。他本以为面前的年轻人是个愣头青，哪怕有点背景，也不过是被人捧起来的木偶。 可林向东的出现，从开场到现在，没有一丝浮躁。他没有自我拔高，也没有低声下气，只是一举一动，恰到好处。 陈义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一个人。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竟能在这样的局中从容谈笑。 “林老板果然是细心人。”陈义骏缓缓将腰带合上，放入盒中，语气中不见波澜，却多了三分试探。 林向东淡笑，声音不急不缓：“礼物不值几个钱，只是想表达点心意。听说你小儿子喜欢这个系列，我托人找了正版货。” “心意我收到了。”陈义骏轻轻点头，眼角肌肉却绷紧了些。 他盯着林向东几秒，忽然问：“你真十八？” “身份证可以证明。”林向东面无波澜，淡然应对。 “呵。”陈义骏轻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十八岁混成这样，林总是条人中龙。” “年纪小，不等于路短。”林向东抬头看他，声音淡淡，“老虎再小，也有牙。” 这话说得不重，却如针扎心口。 一旁的猴子下意识挺直了背，徐峰神色凝重，王超忍不住低头咽了口唾沫。 对面桌上，茶盖轻轻一响，陈义骏的手指终于动了。他放下杯子，缓缓抬眼： “林总，我原先确实觉得你太年轻，太锋利，太轻狂。但今天……我改观了。” 话锋一转，语气变冷： “但电子城，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地盘，规矩立了这么多年，没人敢破。你哥在这乱出货，不受惩，兄弟们以后还怎么服我？” 林向东点点头，“理解。” 陈义骏直视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 “刘兆龙……我会放。但规矩得立。我会打断他一只手。” 这话说得不重，却重如千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向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慢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一抹涩味，却压不住舌根的怒火。 刘兆虎面色一僵，脸色苍白，眼中闪过挣扎。他刚想说什么，却被林向东一个眼神制住。 “陈总做事，确实公道。”林向东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克制，“这杯茶，敬您。” 他举杯，眼神淡定从容。 陈义骏也举起茶杯，两人轻轻碰杯—— “叮。” 一声脆响，仿佛敲定了一场平衡脆弱的交易。 “陈总，既然这事算过去了。”林向东起身，语气轻快些许，“我想请您吃顿饭。不谈生意，就当交个朋友。” 陈义骏略一犹豫，随即点头：“改天我请你。”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林向东拱手作揖。 陈义骏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淡淡：“人我今晚放，但你转告你哥——谁敢乱我地盘规矩，我陈义骏，不会第二次手下留情。” “明白。”林向东点头。 阳光穿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神色清明，微微一笑： “希望以后，咱们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那得看你，有没有资格。”陈义骏丢下一句，带人离开。 门帘掀起，外头阳光明亮，屋内茶水未凉，沉香未散，空气却从紧绷中慢慢松动。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林向东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慢慢吹了口气。 “东哥……”刘兆虎声音发涩，喉头滚动，“他……真的要打断我哥的手？” 林向东没抬头，盯着茶面上的一圈涟漪：“他放人，已经给了我们面子。” “你哥在他地盘乱来，不付出代价，以后他还怎么服众？他不仅是生意人，也是道上混的，他得有自己的规矩。” 刘兆虎默默点头，虽不舍，但明白。 出来混，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徐峰低声道：“东哥，今晚接人？要不要多带点人？” 林向东摆摆手：“让猴子带几个人陪兆虎去。陈义骏说话算话，不会玩花的。” 对于陈义骏，林向东还是很信任的。 陈义骏这个人，十分自律，非常守规矩。 每天晚上九点前要睡觉，那就不可能拖到九点后。 同时，约定的事情，从不反悔，而且守口如瓶。 正是他身上的这些特质，陈义骏才能在云海几十年不倒。 猴子点头：“我带人去，稳妥。” 王超却哼了一声，咕哝道：“东哥，将来我们生意做大，难免和这种人有冲突。不如早处理……” 彭海龙的事情，让王超等人意识到，利益冲突是早晚的事情。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啪！” 林向东放下茶杯，目光瞬间冷了三分。 “我说过多少次？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别学黑社会那套。” 王超一惊，连忙低头。 猴子拍了他脑袋一下：“跟你说了多少遍，带脑子。” “对不起，东哥。” “我们要的是能和他们坐在桌子上喝茶谈事，而不是动刀子拼命。你真拼得赢了又怎么样？没人愿意跟你做生意，你上哪搞资源，上哪做渠道。” 林向东用训斥的语气，训斥了几人后，见他们都低头虚心听着，他的目光渐缓，语气也轻了一些： “以后，听我指令。我说动手，你们再动。” 众人点头。 哪怕听得不完全懂，但他们知道，林向东不一样。 林向东做事有方向，有计划，有手段。 他们愿意追随。 林向东望着茶盏里那一圈圈漾开的涟漪，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刚才的谈判，只是一个开始。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这条灰色地带真正站稳脚跟，仅靠几个朋友，几次谈判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未来。 而郝杰、陈义骏这些人，不过是他路上搭乘的顺风车。 正文 第241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夜风凛冽，京海市郊区医院急诊楼前，救护车闪着红光停靠。 猴子、王超架着刘兆龙，从面包车里抬出来时，几人身上都沾着血。 刘兆龙昏迷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肿起一块拳头大的瘀青，右臂软垂在身侧，肘关节以下毫无生气，皮肉青紫肿胀，一看就是骨折错位、肌腱断裂，惨不忍睹。 王超骂骂咧咧：“狗日的太狠了吧，说断手真断啊，连人带骨头都快拆了！” 刘兆虎一句话不说，脸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抽。他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担架车上的刘兆龙。 虽然总是看不起自己的哥哥，但是刘兆龙到底还是他哥。 看到他现在的惨状，他的心底也升起愤怒。 “急救！快过来抢救啊，愣着干嘛啊！” 猴子吼了一声，医院门口的保安和护士立即冲了过来。 担架车推进急诊室，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走廊中，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刘兆虎站在手术室门外，嘴唇紧抿，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猴子拍拍他肩膀，低声说：“东哥已经尽力了。这种局面，能捞回来命，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知道。”刘兆虎低头，声音有些干涩。 猴子又说道：“东哥安排了病房，护工也联系好了，你哥醒了会有人照顾。你别太担心。” 刘兆虎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林向东能出面，能帮他安排医院和护工，是给足了自己情面。 陈义骏那种人，真要一狠心，能让人连尸体都找不到。 现在能把刘兆龙带回来，哪怕是一条断手，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手术还算顺利，手是保住了，但废了，今后再也不能拿东西写字，只能当摆设。 “这种伤，是被人用钝器反复砸击造成的，伤口暴力、没有回旋余地。”医生摘下口罩时，脸上带着职业冷漠，“你们家属，报警了吗？” 刘兆虎愣了愣，摇头说道：“不用了，他是工伤。” 医生皱眉，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中午，刘兆虎坐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工换药、擦拭身体。他哥还没醒，脸上缠着纱布，鼻孔里插着氧气管。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被人欺负，是他哥帮他出头，一个人和一群人打。 虽然最后鼻青脸肿，但是从此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他。 中午一点，林向东发来消息：“下午来公司，安排你下一个任务。”* 刘兆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 “大叔，麻烦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刘兆虎留下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眼。 医院外，一辆面包车正在等着他。 …… 东升超市。 林向东正翻着账册，窗外阳光斜斜地洒在办公桌上。 他没穿外套，衬衣袖子卷到小臂。 看到刘兆虎进来，他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人怎么样了？”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嗯，生命体征稳定了，就是手废了。”刘兆虎回答道。 林向东没急着安慰他，而是将账册合上，淡淡说道：“他坏了人家的规矩。” “我知道。”刘兆虎咬牙点头。 “你心里不服很正常，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林向东声音低沉，有一种不容质疑的威压，“在这个圈子里，不讲规矩的不是狠人，是死人。” “我今天救你哥，是看在你面子上。” “但下不为例。” “你哥那家伙要是老不带脑做事，早晚横死街头。” 刘兆虎缓缓点头，眼圈有点红，但他没有让泪水落下。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换了种语气：“等你哥伤好了以后，我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将来娶妻生子，也是能安稳过日子。” 刘兆虎闻言，不由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向东。 “你也得好好努力，你哥下半辈子，能不能不受欺负，就得看你了。”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我知道。”刘兆虎点点头。 “我们现在需要补充一些大学生，你帮我物色一批人，你觉得人品好，能吃苦，机灵、反应快，学习能力强，最好家境差一些。” 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是，我下午就回趟学校。” 刘兆虎说道。 “这些人招到以后，就跟着你，你安排他们多看多学，尽快适应。” 林向东起身，拍着刘兆虎的肩膀嘱咐道。 …… 病房的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间洒进来，斑驳地映在白色床单上。 空气中弥漫着碘酒与酒精的刺鼻气味，还有呼吸机低沉的嘶嘶声。 刘兆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死神手里捡回来的一副空壳。 他的右手被厚厚绷带包裹吊在胸前。 现在这副模样，和他刚回来的风光相比。 简直太戏剧化了。 门口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瘦高的小弟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对着床上的刘兆龙喊道： “龙哥，旺哥来了！他就在后面！”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是周克旺。 一段时间没见。 周克旺的皮肤黝黑、身子骨更结实了、眉宇间透着一股狠劲。 只见周克旺穿着旧军绿色夹克，汗水从额角滴下，一进病房，眼神便锁定了刘兆龙的手。 他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了。 “谁干的？！”周克旺声音低沉，宛如一头暴怒却压抑着咆哮的野兽。 刘兆龙咬了咬牙，低声道：“别问了。” “你踏马怕成这样？”周克旺眼神一凛。 “我不是怕。”刘兆龙避开他的目光，“这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周克旺猛地拍了一下床沿，“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就叫过去了？阿龙，你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刘兆龙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沉沉的：“我不想你们再出事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我们出事？”周克旺冷笑道，“有种弄死老子。” “你怎么听不懂呢！”刘兆龙一激动，扯痛了神经，冷汗直冒。 周克旺冷哼道：“你怎么这么怂啊？是谁干的都不敢说？” 刘兆龙沉默不语，只低声道：“别问了，阿旺，这事是我的错。” “你现在连个名字都不敢说，是不是脑子也废了？”周克旺声音越来越冷。 刘兆龙只是摇头。 他不是怕，而是他清楚得很。 以周克旺的性格，他若知道是陈义骏干的，势必会血拼到底。 而他自己这条命，林向东费了很大的劲才保下来。 如果因为自己，连周克旺也被搭进去…… 周克旺站在床边，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一会儿，“行，你不说是吧，我自己查。” 说完，周克旺转身离开病房。 正文 第242章 你们的命，我收了 见周克旺离开，刘兆龙心里一紧，他急忙想起身。 护工见状，急忙过来阻拦：“你要干嘛，你伤的这么重！” “把手机给我。”刘兆龙咬着牙，低声道，声音几不可闻。 护工听不清，凑近了些，却听见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我要手机，把我的手机给我。”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疼得冷汗直冒。 护工终于听到了，“你先躺着，我给你拿手机。” 很快，护工帮刘兆龙拿出床头柜里的手机，并且递给了刘兆龙。 刘兆龙拨通了刘兆虎的电话。 “怎么了？”刘兆虎正在超市的会议室里，给几个同学讲工作的安排，看到哥哥的电话，眉头顿时紧锁。 “兆虎，帮哥个忙，替哥去找东哥。”刘兆龙语速极快，带着哀求。 “我们已经给东哥添了太多麻烦。”刘兆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刘兆龙喉头发紧，终于艰难地说出那句：“弟，这是我……第一次求你。” 这一句话，让刘兆虎一愣。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见过哥哥服软，更别说低头。 而此刻，他在电话里，刘兆龙真是第一次求他。 “阿旺刚刚来看过我，如果是他自己的事情，那他可能不会这么冲动，可是，只要是我的事情，他就出拼命。”刘兆龙强撑着身体，竭力说道，“他这回，肯定会豁出命去了。他要拼命，你懂吗？” 刘兆虎紧握着手机，心头发沉。 “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刘兆龙继续道，“你有东哥的联系方式，帮我把电话给他，让我求一下他，求他拦着阿旺。” 刘兆虎咬了咬牙，没有立刻答应。 在他看来，林向东已经帮了很多了，人家又不欠他家。 “弟，求你了，求求你了。” 面对刘兆龙的哀求，刘兆虎还是心软了。 “哥，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但你得知道，如果东哥不答应……我也没辙。”刘兆虎为难道。 “行。”刘兆龙精神振奋。 …… 刘兆虎挂掉电话后，来到林向东的办公室门口。 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 林向东正在办公室里看货品对账，猴子在一旁翻着进出库明细。 “东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刘兆虎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没抬头：“说。” “是关于周克旺的，他可能要去电子城，帮我哥报仇……他和我哥关系很好，我哥出事了，他肯定会发疯。”刘兆虎一口气说完。 林向东终于抬起头，不由皱起眉头。 “我哥让我来找你。他担心周克旺出事。让我转达……这是他第一次求我做一件事。” 刘兆虎认真说道。 林向东沉默片刻，指尖轻敲了桌子两下。 周克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是一个很讲义气的莽夫。 这样的人，值得救吗？ 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会儿，林向东看着他：“你觉得，这次的事情，值不值得我出手？” 刘兆虎低头，没有回答。 林向东忽然站起身：“你给你哥打电话。。” 刘兆虎愣住：“东哥你……” 林向东淡淡道：“我先和他聊聊。” “人情可以给，但命，不是谁都能担保。” 林向东说道。 …… 与此同时。 周克旺来到杂物间门口。 铁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灰尘在空气中飞扬。 周克旺拿着钥匙拧开角落一个铁箱，里面是他爸早年间收集的一些“宝贝”。 一支老式钢珠火铳枪、自制引信、雷管、土制炸药、喷火瓶、手套、粗布包带。 他蹲在地上，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着材料。 “喜欢废人是吧，老子今天弄死你们。” 他嘴角勾起一丝狠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冷光。 外头的风呼啸着穿过铁皮缝隙，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 “是阿龙吗？” 林向东拨通了刘兆龙的电话。 “东哥，是我，刘兆龙。”电话里传出了刘兆龙虚弱的声音。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 “你的事情，兆虎都告诉我了。”林向东淡淡说道。 刘兆龙哽着更应，开口道：“东哥……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坏了规矩，我认，只是，我希望你能拦住周克旺，他不该被卷进来。” 他声音极低，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服软和敬畏。 林向东挑眉，没说话。 “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刘兆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急，“我了解他，他一旦动了念头，就一定会去干，一定会去拼命！” “他有家伙吗？”林向东平静地问。 “他家里有。”刘兆龙深吸一口气，“火铳枪、炸药、刀……他以前给我看过。” 刘兆龙忽然抬高声音道：“东哥，只要你愿意出面，拦下他，不让他去送死……” “我，刘兆龙，这辈子……都给你卖命。” 这句话，几乎是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 病床上的他一动不动，嘴唇因脱水而干裂，喉咙像在冒火，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林向东静静听着，指尖缓缓敲着桌面，一下接一下。 他不急着回答。 良久，他问了一句： “你是真想让他活，还是怕再添事？” 这句话问得直白。 刘兆龙苦笑一声，“东哥，我都废了，就算再出事，也就一条命了。可阿旺……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林向东没有再说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 刘兆龙悄悄看了林向东一眼。 最后，林向东缓缓说道： “你们的命，我收了。” “下不为例。” 刘兆龙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热泪。 他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 周克旺正系好手套，将炸药包裹扎好，表情冷峻、动作熟练。 他双眼充血，像野兽般狰狞。 这时，他腰间的手机响了。 周克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谁？” “我是林向东。” 短短五个字，让周克旺手上的动作顿住，整个人瞬间绷紧。 林向东打断他一只手，虽然没废的彻底，但是断手的痛，让周克旺记恨着林向东。 林向东说道：“你要去电子城吗？” “你知道？”周克旺咬牙。 “你如果今天敢踏进电子城半步，你的小命就没了。”林向东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无所谓，我死之前，肯定拉他们垫背。” 周克旺不在乎地说。 林向东呵呵一笑：“你想为兄弟出头，我不拦你。但你这一炸，不止你完了，你的龙哥也会被你牵连。” “我能保他一次，不会保第二次。” “你要是真兄弟，现在就把那些玩意儿丢了，然后来找我，我给你另外一条出路。” 周克旺浑身发抖，手指捏得发白。 林向东冷静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正文 第243章 莽夫 夜幕降临。 一到下班的高峰期。 由于交通堵塞，空气里夹杂着很浓的尾气与汽油味。 高楼霓虹初亮，街道边小摊此起彼伏，一辆辆摩托风驰电掣，载着乘客穿梭其中。 电子城外围，猴子等人在公交站附近蹲着。 猴子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 在猴子身后站着两名小弟，一人抱臂靠墙，一人四处张望，目光时不时掠向街头。 “他不会真来吧？”一个叫小刀的小弟，忍不住开口问道。 炸电子城？ 在他看来，这种疯狂的事情，最多也只是喝醉酒，或者吹牛时口嗨两句。 猴子吐出一口烟，冷冷地说道：“虽然他脑子不太好，但真不是怕死的。” 小刀有点紧张：“他不会立即引爆，拉我们陪葬吧。” 猴子没说话，只是将烟头按灭在鞋底上，盯着公交车站周围。 远处，一辆破旧的公交车缓缓停下。 司机熟练的打开侧门。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跳了下来，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眼神阴鸷，脸上带着怒火未褪的冷意。 正是周克旺。 猴子眉头一挑，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目标出现。”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收到”。 “抓住他。”猴子说道。 十多道身影从不同角落同步靠近，如同猎鹰围猎。 周克旺拎着布袋，低着头，缓慢穿过路口，目光盯着前方的电子城主楼。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袋子，并没有注意到，几个身影已经悄然绕到他身后，还有几道身影正从街对面逼近。 他刚一迈入巷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喝：“阿旺！别动！” 周克旺猛地一转身，布袋横扫，动作迅猛！ “砰！” 布袋狠狠砸在墙上，灰尘四溅。可惜并没有击中目标。 猴子眼神一冷，一个箭步冲上，左手一格，右肘猛击周克旺肩膀！ “呃！” 周克旺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 “小刀，上！” “来了！” 另一人猛扑上前，抱住周克旺双腿，将他直接扑倒在地！ 地面“砰”地一声巨响，震得墙边落下一层粉尘。 接着，又有人扑了上来。 几个人的重量，把周克旺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放开我！放开我！”周克旺暴怒挣扎，眼睛都红了。 猴子上前，膝盖压住他背部，手脚利索地将布袋一脚踢开，一眼看见了里面的“货”： 一把火铳枪、一个简易炸药包，还有砍刀、绷带、雷管…… 猴子脸色一沉。 “果然是疯了。” “快点捆。”他冷声道。 两人迅速把周克旺反绑，用布带扎住他的手脚。 周克旺仰头怒吼：“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猴子低头看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东哥说了，不许你死在这里。” “今天你这条命，不归你。” 话音落下，猴子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面包车，车上的小弟把门打开。 “带走。” 几人将周克旺拖上车，关门的刹那，街头很多人都在围观着。 街角的行人只是远远地看了眼，没人敢靠近。 一个小贩在一旁摇头：“又是年轻人胡来。” 一个母亲拉着孩子远离，说：“别看，危险。” 而面包车启动后，很快驶入夜色之中。 …… 永佳社区，东升仓库。 此时，林向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货品清单，眉头微皱。 这是郝杰给他的货物清单。 这些货物更多，品类更杂。 不过，做完这一单，林向东至少能净赚1000万。 现在超市正是烧钱的时候。 一千万的现金流补充，对他很重要。 猴子走到林向东面前：“东哥，人带回来了。” “带家伙了吗？”林向东问。 “确实带了家伙。”猴子将袋子放在桌上，掀开布角。 那一刻，仓库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林向东扫了一眼。 “疯子。”林向东眼神中带着玩味。 “他是真的准备去拼命了。”猴子低声道。 林向东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头，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猴子迟疑了下，问道：“现在，怎么处置？” 林向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 “带他进来吧。”林向东说道。 猴子一怔：“现在？进仓库？” 林向东淡笑：“刚才不是说，他想为兄弟拼命吗？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拼命’。” “是。” 猴子点头，转身离去。 …… 很快。 猴子等人便把周克旺带进仓库里。 周克旺的手、脚都被扎带绑着，是被人架着进来的。 周克旺见到林向东时，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怒火。 林向东打断他一只手。 虽然现在已经康复了，但是一想到那天的事，他的手就隐隐作痛。 “阿龙来求我，希望我能拦着你。” 林向东无视了周克旺眼中的恨意，对周克旺说道。 周克旺没有说话。 “带着这堆破铜烂铁，你想炸电子城？” 林向东指着布包问道。 周克旺还是不回应。 “其实我挺羡慕阿龙，有你这样讲义气的好兄弟。” 林向东对周克旺说道。 “哼。”周克旺轻哼一声。 “不过……”林向东话音一顿，叹了口气：“这也是他的悲哀。” 突然的转折，让周克旺不由皱起眉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林向东认真问道。 “为什么？”周克旺问道。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今天，你要是真进了电子城，你会做什么？点燃炸药，还是用炸药逼他们现身？” 周克旺回答道：“我，我找到人多的地方，逼他们把人叫出来。” “要是他们不出来呢？”林向东问道。 “那我就引燃炸弹。”周克旺回答道。 “把自己炸死，也把无辜的人炸死？”林向东继续问。 “算他们倒霉吧。”周克旺回答道。 林向东说道：“警方接到报警后，会在最快速度到场，警方在劝说无效后，特警一枪把你击毙。” “死就死了，无所谓。” 周克旺不在乎的说。 林向东说道：“你是不在乎，可你想过刘兆龙，刘兆龙的家人，还有你自己的家人吗？因为你一个人，害了他们。” “不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死了，事情就完了。” 周克旺辩驳道。 正文 第244章 他不是很聪明 林向东摇了摇头：“如果我是电子城的老板，那不仅是刘兆龙，就连刘兆龙的家人，我都会报复。” 周克旺皱起眉头。 “不仅如此，你的家人我也会报复，因为你一个人的莽撞，要害这么多人一起受苦受难。” 林向东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这么做，是在为兄弟拼命，还是拼了命害他？” 周克旺的脑子不聪明。 可是，他思考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林向东好像说得没错。 如果他真这么做，那确实害了刘兆龙，还有刘兆龙的家人，以及他的家人。 “难道我为了兄弟报仇也错了吗？” 过了一会儿，周克旺终于开口。 “你的立场是没错的，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我很羡慕阿龙，他能有这样讲义气的好兄弟，假如有一天，我的兄弟能为我做到这程度，那我也没白活一场。” 林向东再次夸赞周克旺。 人都是喜欢被人吹捧的。 被林向东戴了高帽后，周克旺对林向东的恨意，也没那么深了。 猴子等人却把林向东的话，听进去了。 “可是，你的做法错了。” 林向东摇头说道。 “那要怎么做？”周克旺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抬起手，竖起一根食指，说道：“首先，你得查清楚你的敌人是谁。” “要怎么查？”周克旺茫然地问。 猴子等人听完后，差点要笑出声。 和周克旺比起来，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很高。 林向东说道：“确实，情报收集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事情，你不擅长很正常。不过，你可以找擅长的人帮你。” “去哪找这样的人？”周克旺问道。 一问三不知的莽夫。 猴子等人给周克旺贴上标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向东指着自己说道。 “你？你会帮我？”周克旺皱着眉。 “有条件。”林向东说道。 “什么条件。”周克旺问道。 林向东说道：“我帮你报仇，以后你这条命归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周克旺皱起眉头，说道：“你之前打断我的手。” “你们先抢了我的货，还给猴子脑袋开瓢，我让你们赔钱，打断你一只手，是不是两清了。” 林向东脸上挂着微笑，双手抱在胸前说道。 周克旺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林向东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没了私人恩怨，那接下来谈的事情，就是交易，我付出情报，帮你报仇，你报完仇，以后替我做事，合理吗？” 周克旺没有多想，便点点头：“合理。” 林向东说道：“我喜欢和你这样干脆的人谈事情，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也喜欢直来直往。” 周克旺回答道。 林向东从布袋里拿出枪，“这枪你打过吗？” “以前用它打过鸟。”周克旺回答道。 林向东问道：“打完一枪后，装子弹要多久？” 周克旺想了想，“要几十秒吧。” “松开他。”说话时，林向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里是一支仿制的五四手枪。 这支枪是杀完彭海龙后，林向东又搞的一批手枪。 不过，枪里没有装子弹。 猴子用一把弹簧刀，挑断了周克旺手脚的扎带。 周克旺活动一下手脚。 林向东把档案袋，递给了他。 周克旺看到袋子的枪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林向东说道：“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 周克旺立即点头。 “喜欢它吗？”林向东问道。 “喜欢。”周克旺点点头。 “会用吗？”林向东又问道。 周克旺摇了摇头。 林向东点了根烟，看向了猴子：“带他去基地练一练。” “好。”猴子点点头。 所谓的基地，便是林向东等人练枪的防空洞。 林向东对周克旺说道：“你要报仇，不仅要知道仇人是谁，还得有家伙，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必须得手，明白吗？” “明白。”周克旺点点头。 林向东问道：“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在读初中？” 周克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袋子里的枪，他是真喜欢枪。 从小到大就喜欢。 曾经想去当兵，可是，没有关系，连当兵的资格都没有。 猴子抬起手，推了推周克旺：“东哥和你说话呢。” “哦。”周克旺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林向东。 猴子问道：“东哥问你，你是不是有一个妹妹在读初中？” “是。”周克旺回答道：“在杨华中学初二一班，现在寄宿，都住学校。” 周克旺没有多少心眼。 林向东现在已经得到他的信任，所以，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林向东说道：“你和你妹妹感情怎么样？” 周克旺回答道：“她是我亲妹妹，感情当然很好了。” “要是有人想杀你妹妹，你该怎么办？” 林向东询问道周克旺。 周克旺脸色瞬间变了：“谁敢动我妹妹，我杀他全家。” “好，是一个好哥哥。”林向东点点头，然后对猴子说道：“猴子，带他先去吃点东西，再去给他搞几套衣服。” “我什么时候能去报仇啊？” 周克旺询问道。 林向东说道：“等你把枪法练好，我自然会给你安排。” “好。”周克旺点点头。 “跟我来吧。”猴子对周克旺说道。 周克旺跟着猴子，走向了仓库对面的食堂。 等两人走远后，徐峰询问林向东：“向东，真要把他留下来？我们不是刚和陈义骏谈完吗？真要做了陈义骏吗？” 后面的话，徐峰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林向东看着周克旺的背影，笑着说道：“这年头，肯为兄弟豁出命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那未必。”徐峰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要是有一天你需要，我也能为你豁出命。” “东哥，我也是。” “东哥，我也一样。” 王超、陈晖立即附和道。 林向东点点头，他微笑着，拍着徐峰的肩膀：“所以啊，你们不聪明。” “我操。” 徐峰抬起手，朝着林向东竖起中指。 正文 第245章 收购云泉矿泉水 防空洞里，潮湿阴冷，混凝土墙壁泛着灰白的霉斑，一盏led节能灯吊在半空中，散发着明亮的光。 “啪！” 一声枪响在洞内回荡。 硝烟弥漫。 周克旺站在靶前十米的位置，双手握着仿五四手枪，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前方。 哪怕枪里没装子弹，可枪身冰冷的金属质感，那种一扣扳机、机械回弹的声音，就让他爽上天了。 “咔哒。” 子弹打空了。 周克旺需要重新退出弹匣，并且压入子弹。 猴子靠在旁边，一根烟抽得飞快。 他从来没见过谁对枪有这种天然的执念。 就好像…… 就好像枪不是工具，而是穿着黑丝的漂亮女人。 周克旺把一颗一颗子弹压入弹匣，然后把弹匣插回。 “动作别那么大劲，自然一点。”猴子开口挑毛病，“你每次压子弹都那么大力气，是怕压不进去吗？” ”周克看都没看猴子，眼里只有手上的枪。 “行了，打完枪里的子弹，你就练练拆枪。” 猴子吩咐道。 林向东就是这么教他们的。 除了打靶射击，就是拆装枪械。 啪！啪！啪！ 周克旺再次打空弹夹。 不用猴子催促。 周克旺便不停地拆枪、装弹、扣击、再拆、再装……一次次重复。 猴子不再看周克旺，而是拿出手机，玩起了单机游戏。 …… 办公室里。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低头看着陈洋递来的申请表。 眼前是一家云海本地矿泉水厂的资料。 云泉矿泉水在林向东儿时的记忆里，还是有点名气的。 只不过随着大品牌矿泉水的‘入侵’。 云泉矿泉水在云海本地商超已经看不见了。 唯有一些城郊、乡镇便利店，还会看到它的影子。 不过，它的价格确实很便宜。 550ml供货价是一件9.5元。 24瓶水，9.5元一件。 比起大品牌的厂家，这价格堪比白菜价。 而且，还是纸箱包装，更上档次。 经过东升质检的结果，水的品质也合格，达到可以销售的水平。 咚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林向东头也没抬。 门推开，猴子走进来，脚步轻快。 林向东抬眼看他一眼，手上的笔一顿，随口道：“怎么样了。” 猴子笑着说道：“那家伙，真有点意思。” “怎么说？”林向东把钢笔放下，靠着沙发椅背。 猴子吐了个烟圈，嘿了一声：“这两天，我安排他在防空洞里练枪。可能是我见识少，不过，我真没见过对枪这么上头的人。那看枪的眼神，就像看女朋友一样。” 林向东笑了笑：“有些人就是喜欢。” 猴子点头：“是。让他不吃不喝都行，只要给他枪玩，他就爱不释手。我让他拆枪装枪，才两天的时间，他闭着眼都能装回来，手法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准。” “他有这天赋？”林向东皱着眉问。 猴子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天赋，但他是真能下功夫练，我让他拆枪装枪，他熟练以后，自己给自己测试件，不还断挑战自己的速度。” 林向东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不过。”猴子话锋一转，用担忧地语气说：“东哥，万一有一天他不听话了呢？” 林向东淡淡一笑：“放心，这不是问题。” 对于控制周克旺，林向东还是有把握的。 只要是重感情、重义气的人，都容易控制。 ……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林向东随口喊道。 门应声打开，刘兆虎走进来。 “东哥，有什么事吗？”刘兆虎询问道。 林向东把手里的文件拍了拍，递给他。 “云泉矿泉水这家厂，陈洋查得挺细。”林向东抬眼望着陈洋，语气平稳，“我决定了，把它收了。” 刘兆虎闻言一愣：“收购？东哥，你是说整家厂？” 在他近期的认知里，林向东还没有收过工厂的先例。 “不错。”林向东点点头：“把他们厂完整收购。” 刘兆虎微皱眉：“东哥，这水厂老旧，品牌基本废了，要是想收购的话，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最近想要做东升供应商的厂家很多，刘兆虎也接触了不少。 林向东笑了，靠在沙发上，他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你只看到它落后，看不到它的价值。” “首先，它的生产线还能用，质检合格，不需要太大投入就能运营；第二，它原本在本地有口碑，只是经营不善；第三……”林向东盯着刘兆虎，“最重要的是，它是我们本地的山泉水，那里没有污染，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天然。” 刘兆虎眼睛一亮，若有所悟。 “用它打造我们的首款自有品牌，让消费者接受我们东升的产品。” 林向东认真说道。 “自有品牌。”刘兆虎在心里默念。 “对。”林向东点头，“矿泉水只是开始，以后油盐酱醋、餐巾纸、洗衣粉……只要东升超市能上架的，我都要做东升自己的品牌。” “国外的大超市，都是有自己的品牌，质量可控，成本可控，而且带动了大量就业，这对我们和政府打交道是有好处的。” 林向东说着，又深吸了一口烟。 刘兆虎彻底明白了。 这是林向东要从“零售渠道”延伸到“供应链制造”，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闭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利润最大化，意味着未来话语权。 “云泉的负责人你去接触一下，谈谈条件。”林向东站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地笃定，“只要他识趣，我会给他一笔可观的价格，当然，他要是不识抬举，我会安排其他人去找他。” “明白，东哥。”刘兆虎点头答道。 林向东看着他，笑了笑：“以后你得多花些心思，盯着这块业务，东升自有品牌，由你来负责。”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刘兆虎郑重承诺。 正文 第246章 变卦 云海郊外，靠近腾云山的半山腰，山脚下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林地，林间偶有潺潺水声传来。 公路尽头，一座老旧但结构完整的厂区隐于山林之间，门口挂着已经有些褪色的牌子——“云泉饮品有限公司”。 站在厂门口，能听见山泉顺着石沟哗啦啦流下，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青草味。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群山环抱，地势平坦开阔，水源清澈甘甜，周边没有任何工业污染。 几百米外便是一处天然水脉，泉眼水终年不断，常年保持在12c左右，极其适合开采山泉水。 “小超，停一下。”刘兆虎对王超说道。 王超停下车。 刘兆虎从车上下来，他站在路边，望着眼前这个老旧的厂子，忍不住暗自点头。 虽然厂房建筑风格老派，铁皮顶棚略显斑驳，但整个水厂坐落于林间洼地，进出方便、离国道近、还带着自有水源点。 “这位置、这水质……东哥果然没看错。” 刘兆虎喃喃道。 走进厂区，地面虽然有些青苔，但显然有人打扫过，厂内设备陈旧但保持基本运转。 几名老工人正在检修罐体，看到陌生来客，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警惕又无奈。 刘兆虎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这家“烂厂”实则藏着极大的潜力。 他看见一处旧水池旁边还立着一块早年的石碑，上面刻着“云泉甘露·源自天成”八个字，字迹斑驳，却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这地方，值得好好做。”刘兆虎在心中暗下判断。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男子走了出来。 “刘总，欢迎欢迎！” 中年男子叫做郑修权，他是云泉的老板。 此刻，郑修权笑容满面，主动上前握手。 “郑总，久仰久仰。”刘兆虎握住对方手，力度不轻不重，语气得体。 “我们到办公室聊吧。” 郑修权笑着说道。 “嗯。” 刘兆虎点点头，跟着郑修权去了办公室。 落座后，寒暄几句，刘兆虎便直接进入正题。 “郑总，我们东升集团有意收购贵厂，整厂打包，包括商标、设备、渠道资源。价格的话，我们会给出最大诚意。” 刘兆虎认真说道。 郑修权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作为云泉的老板，他太清楚厂子的状况。 设备老旧、销量下滑、债务未清。 加上市场的竞争越发激烈，外地品牌的强势入侵。 现在市占率已经降到了极低的份额。 一些孩子甚至都没见过云泉矿泉水。 “这是我们的收购方案，如果合适的话，当天签约，当天到账。” 刘兆虎说着，便把合同拿了出来，递给了郑修权。 郑修权认真看着方案的内容。 当看到收购价是500万时。 郑修权心动了。 要知道，这个厂是他爸在97年时，凑了30多万块钱接手破产的国营厂。 三十万多的投资，换来五百万现金。 也不算太亏。 “刘总，坦白讲，你这个报价……”郑修权装作犹豫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已经很有诚意了。我也不是贪心人，这厂子是我爸一手带起来的，说句老实话，我也是勉励支持。” “明白。”刘兆虎点头，语气从容，“我们东升也不是一次性买卖。厂子收购以后，会认真发展起来。如果厂里的员工想要留下来，那我们也接收。” 郑修权一听，心里更稳了。 只要厂里的员工能被收留，那他父亲应该没什么意见了。 双方聊得很愉快，不到一个小时，初步达成口头协议。 临走前，刘兆虎递过一张名片。 “合同我这边拟好会第一时间送来。郑总，咱们就等签字了。” 郑修权连连点头：“好！我也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 刘兆虎谈完后，就回去汇报情况。 “东哥，昨晚谈得不错，对方老板基本点头了。”刘兆虎把昨天的谈判经过简明扼要说完，“厂子不大，但设备能用，手续齐全，人也好招。他那边看起来有点缺钱，说话挺配合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以前是国营老厂，500万全收，划算。” “他们的水源点好，靠近山脉，又有环评资质。”刘兆虎补充道。 “嗯。”林向东合上文件，“准备合同吧，先签下来，避免夜长梦多。” 晚饭时分，郑修权回到家，满脸轻松。 “老婆，好消息。”蔡修权得意洋洋，朝着妻子蔡珍说道，“东升超市愿意给五百万收购我们的厂。” “东升？”蔡珍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对啊，大超市就是有钱，现在去办个新厂，也差不多就这个价了。” 郑修权不以为然地说。 “才五百万？”蔡珍脸色变了，“你知不知道，这厂子就算再破，那也是有土地、有水源、有许可证的，哪一样拿出去不值钱？再等等说不定还能来外资！” 郑修权一愣：“什么外资？” “就是因为你这么急性子，才守不住家底！”蔡珍声音提高，“我听说最近就有个外资公司在考察云海水资源，说不定人家出两千万三千万都有可能！” “你疯了吧？你哪听的这些？”郑修权有些不耐烦。 “我嫂子家侄女就是在环保局上班，听人说的，反正你先别答应！”蔡珍认真说道。 “真的假的？” 郑修权嘀咕着。 “要是真不值钱，东升会花500万买吗？” 蔡珍反问道。 郑修权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要是不值钱，那东升买它干嘛。 想到这里，郑修权点点头：“好，那先拖一拖，不急着卖。” …… 第二天。 刘兆虎刚准备出发签合同，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手机， 一看，是郑修权。 刘兆虎按下通话键。 电话很快接通。 郑修权一脸歉意地说：“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我家里人都反对，都不想卖了，我爸……说他宁可守着厂倒闭，也不能卖给别人，为了这个事情，我们家里昨晚吵了一架。” 刘兆虎眉头一皱，面色冷下来。 “郑总，昨天你不是谈妥了吗？合同都准备好了，您现在说变就变？” “不是我变，是家里……特别是我爸，他年纪大了，一直说这个厂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说不管出多少钱都不愿意卖。” “你是老板还是你爸是老板？”刘兆虎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修权低声说道：“……刘总，对不住，这事我还得和家里谈谈。” “行，我知道了。”刘兆虎挂掉电话，脸色阴沉。 他转身走向林向东的办公室。 正文 第247章 我的兄弟有点粗鲁 门轻轻被敲响。 “进来。”林向东没有抬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材料。 刘兆虎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拿着手机，脚步稳却带着些许迟疑。 “东哥。”他语气中压抑愤怒和沮丧。 林向东抬眼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问：“怎么，收购合同谈崩了？” 刘兆虎点点头，缓缓说道：“刚接到郑修权电话。他说不卖了。” 林向东不动声色地问：“原因呢？” 刘兆虎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词语：“他说是家里人反对，特别是他爸，说那厂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宁愿倒闭也不卖。” 林向东淡淡地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意：“昨天下午还满口答应，今早就反口。你觉得他为什么变了？” 刘兆虎皱眉思考了一下，低声说道：“八成是受到身边人影响，他们劝说不要出售。” 林向东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放下手中茶杯，靠在沙发椅背上。 他目光凌厉，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兆虎，我问你，我们出的价，公不公平？” 刘兆虎点头：“公平。甚至可以说是优价。” 云泉厂现在的处境很糟糕，市场份额被外来品牌吃干净了。 如今，云泉厂只能是强撑，能撑一天是一天。 “你谈判的时候，他有没有犹豫？”林向东问道。 刘兆虎回答道：“有，但很快就答应了。他不是不想卖，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多拿点。” 林向东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对了。他愿意卖，代表着这个价格达到他的心理预期，他认为是赚钱的。只不过他这人容易动摇。如果身边人劝说，让他放弃出售，并且许诺会有更高的价格，那他肯定要变卦。” 刘兆虎点点头。 人性如此。 很多人因为认知比较低，所以做事容易摇摆不定。 “不过。” 林向东盯着刘兆虎，语气渐冷：“我做生意讲诚信，说了买，就一定买。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这是我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刘兆虎抬头看他，眼中露出一丝敬畏和明悟。 “东哥的意思是……” “把收购继续下去。”林向东语气坚定，“不管他愿不愿意，我们都要拿下云泉。” 刘兆虎点了点头。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略缓：“兆虎，这种遇事不决，摇摆不定的人，其实就是软骨头。我们要让他知道，他拒绝的不仅是机会，还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刘兆虎嗯了一声。 林向东拿起手机，拨打了猴子的电话。 很快，猴子的电话就打通了。 林向东说道：“今晚去把郑修权请过来。” 说完，林向东看着刘兆虎：“今晚给你补补课。” …… 夜色沉沉，天边没有星光。 郑修权独自开着一辆本田cr-v，在返回家中的山路上行驶。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林地，远处能听见虫鸣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他一边开车，一边咕哝着：“这破路该修了，天天这么颠，早晚把悬挂颠废……” 车灯光扫过前方，一辆货车横停在狭窄的乡间路中央，死死挡住去路。 郑修权一愣，脚下一踩刹车，车子急停，轮胎擦地发出尖锐声响。 “妈的，晚上停这干嘛？” 他嘟囔一句，挂了倒挡，正准备调头离开。 但他刚一转动方向盘，后视镜里便出现了一道强光。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刚好堵住他的退路。 “……靠？” 郑修权眉头一皱，心中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包车两侧的门“哐”地一下滑开，接着跳下来三个人，全都戴着黑色头套，手中各自拎着铁棍。 “哐——！！！” 前挡风玻璃瞬间被铁棍砸裂，玻璃碎片像冰霜一样飞溅。 郑修权吓得连忙捂住头。 玻璃杯砸碎后，一只手伸了进来。 副驾驶车门被猛地拉开，一只粗壮的手臂直接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大哥，有话好好说！别乱来啊！”郑修权惊恐挣扎，但根本敌不过三个人的蛮力。 一条毛巾兜头罩下，他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随后是扎实的一脚踢在腿窝上，让他跪倒在地。 手腕被反绑，嘴里塞了布条，一股汽油混着湿泥的味道扑面而来。 整个人被塞进面包车里，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重新轰鸣，车辆调头消失在夜色里，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远处公路上的路灯闪烁了几下，又彻底熄灭了。 这条没人管的山路，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留下郑修权那辆被砸坏的cr-v，孤零零地停在黑暗中，车窗裂开。 …… 郑修权被蒙着眼带进了烂尾楼，脚下踩着碎石子和铁皮杂物，鞋底咯吱作响。 摘掉头套的那一刻，他眯起眼看清面前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林向东坐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办公桌后，神情温和，嘴角含笑：“郑老板，辛苦了。坐吧，先喝点水。” 桌上是一瓶农夫山泉，没开封。 “你们这是……”郑修权声音发颤。 林向东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随手扔在他面前：“郑总，这是一万块钱，是赔你的修车费。我本意请你来谈事情的，可是手底下人不懂事，做事太粗鲁，我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郑修权呼吸微乱，看着信封半天没动。 林向东笑了笑，又说：“我听说你爸不同意卖厂，我也理解。老一辈人守着一辈子的东西，说舍不得，也正常。”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刘兆虎身上：“兆虎，把那袋东西拿过来。” 刘兆虎点头，从角落里提来一个厚实的麻袋，轻轻一抖，“哗啦”一声，整堆现金倒在了水泥地上。 崭新的百元钞票铺了一地。 林向东面带微笑：“郑总，我想请你爸也过来谈谈，也担心再去请你爸的时候，兄弟们手重了，磕着碰着，我心里不安。你说，这钱赔偿医疗费，够不够呢？不够我再添一些” 郑修权脸色瞬间煞白。 空气仿佛凝固，他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呼吸。 正文 第248章 这就是在明抢！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卖，我卖。” 郑修权很清楚现在的情况。 面对林向东个赤裸裸的威胁。 郑修权哪有胆量反抗。 林向东点了一根烟，微笑着看着郑修权，不急不慢地说：“好，既然郑总愿意卖，那我们就谈谈价格吧。” “谈价格……”郑修权愣住了。 不是500万吗？ “郑总，你这厂子设备实在是太旧了，还有厂房也很破了，如果我买过来，那又要添设备，还要修厂房，这些东西搞下来都要不少钱，所以原来的收购价，得改一改，你觉得可以吗？” 面对林向东的问话。 郑修权哪敢说个不字，于是，郑修权回答道：“可以，当然可以。” 林向东轻轻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我们做了市调，重新估了一下云泉的市值。我们一口价，二百万，我们立刻签合同，立刻付款。” “200万！”郑修权皱起眉头。 这就是在抢劫了！ 要知道云泉是国营厂的底子。 当初他爸能用三十多万搞下来，可是走了不少的关系，送了不少礼。 虽然现在是不行了，但是光设备、厂房就不止200万了。 郑修权抬头，眼神挣扎。 “咳咳。”林向东背对着郑修权，轻轻咳嗽了一声。 郑修权缓缓点头：“行，签吧。” 林向东回身，微笑着说道：“好，那就签合同吧。” “兆虎。”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 刘兆虎点点头，便把准备好的合同取了出来。 刘兆虎把合同交给了郑修权，并告诉他需要在哪签字。 郑修权还想看一下合同。 “磨磨唧唧的，签不签啊。” 猴子催促道。 被猴子吼了一声，郑修权也只能拿笔，快速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我们现在资金比较紧张，收购或会在十年内，分批打给你，第一次先给你打20万。” 刘兆虎对郑修权说道。 “啊？”郑修权愣住了。 不是说签完就打款的吗？ “合同上已经写了，你看看。”刘兆虎翻到合同的倒数第三页。 “我刚才没来得及看……”郑修权慌了。 不过，不等郑修权说完，林向东便对猴子说道：“猴子，送郑总回去。” 猴子点点头。 “差点忘了。”林向东对郑修权说道：“郑总，你的车我送去修了，过两天给你送回去。” “谢谢，谢谢。” 郑修权忙道谢。 “别客气，还有这钱也带上，是我们的赔偿。” 林向东说着，便把一万块钱的信封塞进郑修权的兜里。 郑修权也不敢拒绝。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屋内灯光昏黄，时钟已指向晚上十一点。 郑修权一脸疲惫地推门进来，脚步踉跄，脸色苍白，整个人仿佛在外面跑了一个马拉松。 他的身上带着尘土味，还有淡淡的汽油味，衣襟微皱，眼神飘忽。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响，蔡珍正系着围裙，从灶台后探出头来。 “你去哪了？”蔡珍皱眉问道，“手机也不接，车呢？” 郑修权长叹一口气，坐到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我问你话呢。”蔡珍放下碗，脱下围裙走过来，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顿觉不妙，“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郑修权抬头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着嗓子说道：“我被林向东抓去了。” “什么？！”蔡珍惊得往后一退。 郑修权苦笑一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他讲述了山路上的埋伏、车窗被砸、被绑进面包车，最后被带到烂尾楼强迫签字，把500万的厂子以200万的价格贱卖出去。 甚至还被分十年付款！ 蔡珍越听越怒，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敢绑架你？！他算什么东西？这还了得！”蔡珍愤然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我还真不信呢，都2008年了，黑社会还能猖狂成这样！” “别！”郑修权猛地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臂。 “你干嘛！”蔡珍回头怒视，“你还怕他报复啊？我们受了这么大的欺辱，就这么忍着？那你还算是男人吗！” 这句话像一根尖针，直接刺进郑修权的心口。 郑修权的脸倏然沉下来，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你说我不是男人？你以为我不想报案？你知不知道林向东是什么人？他手底下那群人，全都是黑社会？你真以为报警就能解决问题？报了案，他把事情都推给小弟，说是小弟撞坏了他的车，擅自主张抓了我，大不了，他的小弟被抓去坐牢，而我们呢，等待我们的是无穷无尽的报复！” 郑修权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和道上的人打过交道。 他很清楚，林向东敢这么做，肯定是不害怕他报案的。 因此，郑修权就想吃哑巴亏，息事宁人。 蔡珍瞪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她颤抖着身子：“那你就这么窝囊地认栽？500万的厂子，白白被他抢去了？200万啊，你就这么老实点头签字？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 “闭嘴！”郑修权大吼一声，脸涨得通红，怒气几乎喷涌而出，“你说得轻巧！要不是你那天在我面前嚷嚷‘不能卖、不能卖，要等外资’，我要是早点签了合同，500万就进咱家账户了！” 蔡珍愣住了。 她没想到郑修权敢吼她，还把责任都推给她！ “你非得拦着，说你爸不肯、说情怀、说责任……你看看现在！赔了厂子，惹了狠人，还搭上我一条命差点！” 屋里陷入死寂。 蔡珍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眼中怒意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和失望。 “你把所有错都怪我？”蔡珍质问道。 “难道不是吗？” 郑修权低头坐下，眼中布满血丝，双手抱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已经够烦了，你别再烦我了了。” 蔡珍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走进卧室，关门的声音在深夜中尤为清晰。 门外，只有时钟“哒哒”地走着。 夜，愈发沉重。 正文 第249章 人事变动 签完收购合同的第二天，林向东没急着去接手云泉饮品厂，也没急着做变动。 他只是吩咐刘兆虎，让后者把云泉的管理资料都调出来，还有员工名单、人事档案，越细越好。 刘兆虎点头，立刻照办。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刘兆虎频繁地出现在车间、仓库、食堂，甚至维修间。 刚开始，刘兆虎的出现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可是，刘兆虎不说话，每到一处，就抽支烟，在一旁看着别人干活。 慢慢的，工人们会主动和刘兆虎攀谈，询问他的来历和来意。 刘兆虎自然而然，和工人们随口聊几句。 他也不隐瞒身份，自报自己是东升集团的人，过来了解厂里的情况。 得知刘兆虎的身份后，工人们也都很小心。 刘兆虎询问设备情况、水源管理、瓶装效率……而他真正关心的，却是谁能干、谁在混。 “老马，你在这干几年了？”刘兆虎靠在灌装线旁，问一个正在擦拭喷码机的男人。 老马今年五十多岁，烟瘾很重，还非常爱喝茶，嘴里的牙，黄中带黑。 “大概……八六年我就来了，算算也有22年了吧。”老马搓着布巾，答得有点局促。 在他看来，刘兆虎是新老板的人。 如果他说错话，那可能会保不住饭碗。 “你觉得许四平这人怎么样？”刘兆虎继续问。 老马想了想，回答道：“许主任啊，他是实在人，技术也硬。前几年灌装机出了问题，整个厂都停了，技术员都搞不定，就他一个人守着机器折腾一夜，最后还是他修好的。不过，他这人脾气很倔，做事太严格了。” “那高伟翔呢？” 刘兆虎口中的高伟翔是副厂长。 老马咂了咂嘴，犹豫几秒，才低声说：“高伟翔是个……会说话的人，嘴甜，嘴很甜。不过真要让他干活，办点实事，那是办不成的。” 刘兆虎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继续在厂里转悠。 “许四平工作能力没话说，就是脾气不好，要求太严格了，动不动就骂人。” “他当线长的时候，就喜欢骂人，谁都骂，老板的亲戚他也骂。” “要不是他技术好，还会修机器，很多厂挖他，老板早就开除他了。” “高伟翔人挺好的，我家里有事找他请假，他都肯批。” “我家里有急事，也是他给我调的假。” 关于高伟翔、许四平二人的评价，可谓是褒贬不一。 …… 林向东在办公室里，摊开厚厚一叠资料。 刘兆虎站在对面，认真汇报： “高伟翔原本是销售组出来的，精通人情世故。郑修权之前喜欢这种会说话、会捧场的人，慢慢就把他提上来了。可下面的一些工人不服气，说他只会拍马屁，搞形式主义。 不过，我又多问了几名工人，他们觉得高伟翔人不错，厂子的福利，还有请假、调休，都有人情味。” 林向东淡淡道：“这也是一个人才。” 刘兆虎点点头，“还有一个人……许四平的个人技术档案我看了，确实有两项技术改进方案，是他上报的，解决过灌装线上两次停摆。设备这块，他是厂里最懂的。” 林向东合上文件夹，眼神一凝：“这倒是一个技术流。” “厂长的工作，就交给他负责了。” 林向东说道。 刘兆虎微微皱眉，疑惑地问：“东哥，为什么提拔许四平啊？我看高伟翔那个人，会来事儿，说话周到，厂里上下也都熟。按理说，这种人管起来顺手吧？” 林向东抽出一根烟点上，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东升，自己就有销售渠道，也有能力拓宽销路。现在我们缺的是人，真正能把活干好的人。” “高伟翔是会来事，可惜就会来事。他知道察言观色，但他没办法让车间效率提不起来。许四平话少，但管理严，出错率低，最懂流水线。 这样的人，如果不给懂技术的人机会，懂技术的人怎么可能福气，还肯卖力干活？我们要给他们们立规矩：干得好就能当管理，不靠拍马屁、不靠混关系。这才叫正道。” 刘兆虎听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两天后的早晨。 林向东一身简洁干练的休闲西装，准时出现在云泉水厂的大门口。 门口的招牌已经悄然换新，银白色的“云泉”两个字下方多了四个更醒目的蓝色大字：“东升矿泉水”。 厂区里，一群工人在副厂长高伟翔的组织下，已经正站在车间外小广场上，神情紧张地望着这个新来的“大老板”。 “各位，辛苦了。” 林向东一开口就没有架子，笑着朝工人们挥了挥手，“我是东升集团的林向东，从今天起，这个厂归我们东升经营。大家不用担心，工人一个不裁，待遇不会降，还会慢慢涨。大家只要好好干，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低声议论，但多半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们都担心林向东会裁掉年纪大的员工。 而现在工作又不好找。 随后，林向东走进厂办会议室，宣布了一项让很多人始料未及的人事任命： “从今天起，原车间副主任许四平同志，正式担任厂长一职。原副厂长高伟翔，继续担任副厂长。” 话音一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包括许四平。 许四平听说自己被任命为厂长，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 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觉得不真实。 要知道，如果不是当初有工厂要挖他，那郑修权绝对不会给他升职加薪。 “许四平？”林向东看向了许四平。 许四平站了起来，迎着林向东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双手在裤缝边摩擦几下，然后郑重其事地走到林向东面前，直直地鞠了一躬。 “谢谢林总信任，我一定不辜负。” 许四平认真说道。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你放手去做吧，别怕 有人说闲话，我只看的是结果。” 一旁的高伟翔听完后，心里有些落寞。 正文 第250章 我喜欢有才能的人 “会议结束，你们都去忙吧。” 林向东对着众人说道。 听到林向东的话后，众人纷纷起身。 高伟翔正要起身离开时，林向东朝着他的背影喊道：“高厂长，我有事找你。” 高伟翔停下脚步。 周围的人瞥了眼高伟翔，不过，都没停留。 “我们到办公室谈吧。” 林向东对高伟翔说道。 高伟翔点点头。 很快，高伟翔来到了郑修权的办公室。 林向东坐在老板椅上，盯着高伟翔，缓缓说道：“坐吧。” 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高伟翔低着头，局促地坐下。 他心里早已不安，从工人大会结束开始，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厂长的位置没轮到自己，已经够让他心里打鼓了。 现在又被林向东单独留下，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果不其然，林向东抽出一份材料，随手扔到他面前的桌上。 “自己看看吧。” 高伟翔拿起材料，翻开第一页，心跳瞬间加速。 那是一份采购审核表和对账明细，还有一份匿名举报信。 上面明确写着：高伟翔与某包装供应商有不当往来，进价虚高、回扣到账，金额虽不大，但已经构成利益输送。 “林总，我……”高伟翔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你想说不是你干的？”林向东语气平静，“还是想说，这是郑修权小舅子搞的，你只是配合？” 高伟翔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仿佛没想到林向东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您都知道了？”高伟翔小心翼翼地说。 “当然。”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抽出一支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种事，谁主谁次、谁得多少、谁签字，我查得一清二楚。” 高伟翔额头冷汗直冒，连解释的勇气都没了。 “你说得没错，照理说，这种事，要么立刻开除，要么送相关部门处理。”林向东说着，语气微微一顿，他拿出一根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起。 高伟翔如坐针毡，嗓子发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林总，我不是那种贪财的人……我也没办法拒绝。” 林向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笑着说道：“别紧张，我不打算开除你。” 高伟翔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你会来事儿，会做人，熟悉流程，在厂里也有点威信。我正好缺一个能帮我在工人和制度之间搭桥的人。” 林向东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许四平是能干，但他不会做人。而你，会做人，却不太能干活。你们搭配在一起，正好弥补两人的不足。” “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份，既是副厂长，也是我盯着的重点对象。你要么做出成绩，被我提拔，重点任用；要么再有半点猫腻，我让你连第二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高伟翔脸色复杂。 林向东这番话，与其说是在威胁他，倒不如说是给他机会。 他颤着声音问：“林总，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林向东淡淡一笑：“因为你有才能，我喜欢有才能的人。”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人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可是，当你有的选的时候，我希望你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高伟翔眼眶微红，像是突然醒了酒，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林总。我一定好好干，一定做出成绩。” 高伟翔很坚定。 林向东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去做事吧，从今天开始，用行动证明我没看错人。” ……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厂房高高的天窗，洒在灌装线的金属轨道上。 林向东走在最前面，他换上一身简练干练的藏蓝色西装。 他身后是刚刚升任厂长的许四平，还有继续留任副厂长的高伟翔，两人一左一右，陪着新老板巡视整个水厂。 刘兆虎、猴子、徐峰等人跟在后面。 灌装线、吹瓶车间、检测室，林向东每到一处都看得格外仔细，不时停下观察、追问，目光里透着不动声色的算计与判断。 “许厂长，咱们现在的产品结构怎么样？” 林向东忽然发问，语气平静却直接。 许四平略显紧张，但很快调整好呼吸，开口道： “目前主要做两种：一种是小瓶装，500毫升、1.5升的常规包装；另一种是18.9升的家庭桶装水。” “水质方面？”林向东继续问道。 “水源是老云泉留下来的深井矿泉，属于低矿化度、超低钠型天然矿泉水，健康类产品定位。之前做过sgs和省质检两套水质分析报告，钠含量远低于国家标准，适合婴幼儿和老年人群体。” 许四平答得很流畅，对于这些数据，他早就熟记于心。 林向东点了点头，脚步停在一个空置的旧车间门口，盯着里面落满灰尘的旧设备，开口问道： “如果我要你升级一套自动化设备，再扩建一条产线，做到日产翻倍……要多少钱？” 许四平愣了一下，随后认真思考几秒，才缓缓说道： “看改造程度。如果只是基础产能翻倍，买一套自动灌装线，再调整用电、用水系统，约2000万。如果要扩建整个西厂区，搞恒温仓储、智能码垛，再加两套精密检测设备，那得花6000万左右。” “跨度这么大？”林向东皱眉问道。 “林总，主要是水厂不像别的工厂，这里动一环就要改整条链，而且环保、消防、卫生都有一套规矩，不能偷工减料。” 许四平认真回答着。 林向东没说话，手指在旧厂房的铁门上轻轻敲了几下，沉思片刻。 他忽然转头看了看一旁沉默的高伟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怎么看？” 高伟翔略一迟疑，随即笑着说：“许厂长讲得没错。不过真要花这么多，咱们是不是可以先分两步走？先改一条线试试水，再根据销量爬坡决定后续投资？” 根据他刚才的观察，林向东目前不愿意大额投入。 正文 第251章 反面教材 林向东从水厂巡视回来，一言不发，走进办公室后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望着窗外新建的水塔，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地问道： “兆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购云泉吗？” 刘兆虎一愣，下意识想说“看中水源”，但很快收住，想起林向东这段时间在做的整合动作，又想起那场工厂会后的人事布局。他沉吟几秒，试探着说道： “您是想用云泉做一套模板，用来打样。打给那些嘴上说想卖、心里却幻想卖天价的人看。” 林向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聪明。” 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您得让他们看明白，错过您的收购，他们的损失会有多大。” 刘兆虎神情变得肃然，点头道：“下次谈收购，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好，吃一堑长一智。” …… 刘兆虎离开后不久，林向东又把许四平叫进办公室。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叠用针线装订的a4纸 这是云泉水厂现有产能的手工备案报告。 “现在一天能产多少水？”林向东头也没抬地问。 许四平拿着一个塑料壳翻页板，上面夹着写满字的表格。 “瓶装线有两条，都是92年引进的进口设备，不算太先进，一小时每线8000瓶。” “500毫升还是1.5升？” “混着来算，平均产能一天在22万瓶左右，水量折合下来120吨不到。” “桶装线是99年的半自动设备，贴标、封盖都靠人工，每天做4000桶左右**，合75吨。” “合计呢？” “200吨出头吧。”许四平顿了顿，又加一句，“不过工人精疲力竭，几台机器这半年频繁故障，去年检修花了近20万。” 林向东合上文件，然后来到窗边往外看。 在他的对面就是工厂的生产车间。 这是一栋八九十年代风格的红砖建筑，屋顶锈迹斑斑，传动带上滴着油。 林向东缓缓问道：“如果我要你把产量提到400吨，一天翻一倍，你要多少钱？” 许四平皱起眉头，沉思几秒： “得换主线，国外进口一套灌装系统，加气洗、贴标、膜封、视觉检测，大概1000万左右，还得改配电房、换增压泵、扩水源管道。” “桶装线换自动化设备，预算300万左右。” 林向东微微点头：“这是一期。二期呢？如果我要你建个新厂房，搞成饮品基地，全面打品牌，走全国渠道？” 这回换高伟翔开口：“那得建智能仓、自动码垛、冷链调度，还要专人做食品安全申报、送检抽样、建销货备案……估计得花六千万以上。” “不过，我听说现在银行还不愿贷款。” 许四平补充道。 对于工厂为何会换人。 许四平市很清楚的。 简单总结，就是两句话。 货卖不出去，银行不给贷款。 林向东没说话，指尖在桌上轻敲，良久才说道： “今年经济风声鹤唳，贷款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资金方面你们不需要担心，我来搞定钱的问题，而你们只要负责好生产的事情。” 林向东对许四平说道。 许四平见林向东如此自信，便点点头。 “你很专业，我希望你能把你专业把持住，未来工厂扩产，还需要你们这些技术骨干冲锋陷阵。” 林向东认真说道。 …… 云泉饮品厂被东升超市收购的消息，在云海市商圈迅速传开。 一开始，这只是一些模糊的传闻： 有人说林向东出价五百万，有人说最后敲定的是五百五十万，也有人传成了千万级的大手笔。 直到某个老板“听熟人讲”，说原本东升确实开出过 500 万的报价，但最后却只花了 200 万，这才真正引爆了圈子。 消息像水一样渗透进各个层级的关系网，很快就浮到了云海市中小制造业老板群的表面。 ¨ 某天晚上，南湖会所的3号包厢。 一张圆桌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做包装、饮料、瓶盖辅料、和冷链配送的小厂老板。饭局名义是“行业聚会”，其实都是来探听风声的。 酒过三巡，一个胖子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林向东收云泉厂，原本是五百万，最后两百万就成交了。” “真的假的？”旁边一位戴金表的老板皱起眉，“那厂子我去过，厂房、水井、灌装线，还有几个证照，一起打包也值个四五百万吧？” “呵，就值那价。”胖子笑了笑，“关键是，那边快撑不下去了。现金流断了，员工工资也是拖着，几个月发一次。”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年轻老板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意思是……林向东一开始故意抬高预期，放出‘五百万’的风声，让人觉得他出得起，结果反手砍到两百万成交？” “嗯。心理战呗。”金表老板冷哼。 “他这是立典型，搞反面教材。”最年长的一位老板，语气低沉，“以后谁要卖厂子，就得拿云泉厂来比价格。你要敢多开价，他就说：‘云泉才两百万，你凭什么值五百万？’” 众人一时无言。 …… 与外面的热闹形成对比，郑修权最近情绪极低。 工厂被收购的几天，他几乎没再出现在公众视野，只在手机上偶尔接几个老熟人打来的电话。 “郑总，听说你厂子……卖了？” “我这两天听好几个朋友提东升的事，都说他很冲？” “你们谈价的时候，是怎么谈下来的？” 面对这些问题，郑修权都只是沉默。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体面不保”的羞耻，也有错失高价的不甘。 因此，他不愿意说出成交价。 因为太低了。 他怕被同行笑话。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放出消息。 现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是他不懂得见好就收，一开始拒绝500万报价。 最后，在林向东的一番手段操作下，只能拿到200万。 正文 第252张 资本狩猎 云海市，东升办公室，冬日清晨。 窗外寒风凛冽，树叶簌簌作响，林向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缓缓说道： “兆虎，你知道现在什么是最宝贵的吗？” 刘兆虎怔了怔，小声说：“现金。” 林向东点点头，语气平静： “对，越是在这种‘人人缺钱’的年代，现金就越有价值。”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封面统一写着：“待评估企业资料”。 “这几天我看了一圈，很多厂子的账面看起来还行，其实现金流已经断了。”林向东指了指桌上，“你把这些资料再过滤一遍，只留‘撑不过三个月的’，其他不要。” 刘兆虎点头：“明白，我会再筛一遍。” 林向东坐下，语气淡淡却充满杀气：“我要用最小的成本，收最硬的资产。不是收购，是趁火打劫。” “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向东笑着问刘兆虎。 …… 12月4日。 不得不说。 刘兆虎的效率很高，做事非常拼命。 他昨晚熬夜筛选，从中挑选了十二家企业，交给林向东。 林向东看完后，抬起头，看着刘兆虎。 “兆虎，你觉得现在是进攻的时候吗？”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问。 刘兆虎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摞资料，回答得毫不犹豫：“是。现在很多厂子已经挺不住了，账上连发工资都困难，银行和供货商都在催款，他们现在把能借的钱，全都借过了。” “很好。”林向东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第一页赫然写着：“海峰电器厂·初评报告”。 林向东用指节敲了敲：“这个厂子，我要拿下来。” 刘兆虎看到海峰电子城时，不由一愣。 虽然它也他收集的可收购名单里，但是排名比较靠后。 他不明白，林向东为什么会选它。 而且，既然已经有目标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再筛选一遍呢？ “你选的这些企业都很不错，不过，它更值钱。” 林向东笑着对刘兆虎说道。 “嗯。”刘兆虎点点头，也没有多想。 既然林向东认为海峰值钱，那就一定值钱。 …… 海峰电器厂位于云海市南郊，是一家有着十几历史的出口企业，专做厨房电器的出口，主要客户是霓虹国、欧美几个一线电器品牌，为他们做代工。 厂房足足有3000多平，车间都是新的，流水线设备齐整，拥有完整的模具、质检、组装、打包一条龙系统。 客户一度遍布世界的各大连锁商超。 在2007年最巅峰时，海峰的老板魏庆国还能吹出月出货五万台，利润五百万的牛皮。 但到了08年初，出口锐减，汇率波动，外国国客户开始砍单、压价、甚至迟迟不结款。 魏庆国一开始还咬牙硬撑。 但是，银行抽贷，资金链告急。 他押注的“春季回暖”迟迟不来，反而被拖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工厂车间里冷风四起，工人三三两两在宿舍楼外抽烟，车间产线上的灯光都灭了。 现在供应商催款，外面的债主也来要账。 家里厂里都不消停。 作为海峰电器的老板，魏庆国最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城里的房子卖了。 他去年提的奔驰，也被债主开去抵债了。 今天，又有一张欠条到期了。 他需要立即偿还。 可是，魏庆国现在的脸比兜都干净。 上哪去搞钱。 他的亲戚朋友，看到他比看到瘟神一般。 尤其是债主往他家里泼过油漆后，所有身边的人都避着他。 工人们要不是来讨薪，那工厂里甚至连工人都看不见。 最可气的是财务。 他的财务是他的同学，看到工厂不行了，居然把账上最后的200万现金卷跑了。 咚咚咚。 就在魏国庆想着该找谁借款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魏国庆朝着门口喊道。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刘兆虎。 …… 刘兆虎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个公文袋。 只见他微笑着走近，把袋子放到办公桌上，语气很轻，却像带着一丝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魏总，我们老板让我过来谈谈。” 魏庆国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谁是你老板？” “林向东。”刘兆虎笑笑，拉开椅子坐下，“东升集团，您应该听说过。” 魏庆国冷哼一声：“最近确实很活跃。” 刘兆虎打开公文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一份是企业资产评估报告，一份是债权清单，还有一页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报价单，顶端写着三个醒目的数字：300万整。 他把报价单推到魏庆国面前，语气不紧不慢： “我们评估过您现在的处境，至于你的客户那边，一些信誉评级也已经被银行打成c了。” “所以我们的收购报价，是三百万。” 魏庆国盯着那张纸，脸色铁青，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把文件合上，抬起头，咬着牙一字一句问： “你们这是抢钱吗？” “我这里可是三千平厂房，流水线、检测、包装、仓储都一应俱全。”他拍了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都是这两年刚弄下来的，花了足足两千多万。你们三百万就想收走？！” 刘兆虎微笑着，神情平静如水。他等对方情绪稍缓，才开口： “魏总，我理解你的愤怒。可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讨价还价，而是在和时间赛跑。” 他指了指窗外那排寂静无人的车间： “银行那边我查过，已经开始准备资产保全流程。你手里这家厂，不出十五个工作日，银行的扣押手续就会启动。一旦进入司法处置程序，你连三百万都拿不到。” “到时候你欠的债，还是你自己的。” 魏庆国冷笑一声：“你们就是看准了我扛不住，趁机捡便宜。” “没错。” 刘兆虎竟然毫不避讳地点头，语气也淡了几分，“我们老板说过一句话，‘这个时候，谁手里有现金，谁就拥有议价权’。” “但我们也不是白拿——三百万现金，你现在走人，不欠债、不担保、不受追。” 他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债务整体收购协议草案”。 正文 第253章 债权分割 “你现在签了，债权我们接，债主我们谈，法院那边我们走程序，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还可以保留一套城南的房产，名下汽车登记我们也可以帮你协调解封。” 魏庆国嘴唇抖了抖。 他知道刘兆虎说的都是实情。 厂子是他的心血不假，可这个局面他已经撑不住了。 再拖下去，就是破产清算，债务背身。 他不甘心。 可他更害怕，什么都没了。 “我可以考虑。” 过了一会儿，魏国庆低声说。 刘兆虎点点头，站起身，把文件夹重新整理好： “您考虑得越快，我们出手也越快。过了这个月，银行程序一旦启动，我们就没兴趣了。” …… 刘兆虎走后，魏庆国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灰得像锅底，风越刮越紧，吹得窗户“咯吱咯吱”直响。 他盯着那张三百万的收购报价看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连水都没喝一口。 “妈的……才三百万……” 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没底气的愤怒。 可这愤怒刚冒出来，办公室的铁门就被猛地踹了一脚。 “魏——总——” 门外传来一个刺耳的吼声。 紧接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魏庆国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肥壮、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戴着皮手套，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青年，全穿着皮夹克，有的戴着棒球帽，有的直接抄着胳膊站在门口，目光像狼一样巡视着办公室。 “啊，李哥，李老板。”魏庆国脸色唰一下白了，忙不迭地绕过桌子迎上去，满脸堆笑。 “你怎么亲自来了？” 李老板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力弹了下烟灰，讥讽地哼了声： “我要不亲自来，你是不是准备继续装死？” “我们家兄弟的钱，三个月前就该回来了，现在利息都快赶上本金了，你还在这儿坐着，要等我们来求你，你才肯还钱吗？” 魏庆国连连点头，态度低得不能再低：“李哥，我没有不还的意思，我是真的周转不开……你看现在生意都停了，机器也关着，工人现在也都在等着开工……”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门外。 厂区那边，有几个工人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可一见李老板带人进来，全都低头走开了。 就连门卫室的老王，也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连头都没抬一下。 魏庆国心里一阵冰凉。 是啊，他们的工资也发不出，这种场面谁还替他说话？ “李哥，真的不是我赖账，我求你，宽限我几天……我，我正在谈一个收购项目，那边一旦签字，资金就能进来了，第一时间把你这笔钱给你补上！” 李老板眯起眼睛，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收购？谁收你这烂摊子？”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在办公桌、文件柜、沙发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墙角那台小太阳电暖器上。 “这里面有什么能拿的？” “兄弟们，给我翻翻。” “李哥！”魏庆国急了，连忙上前拦，“你看我这办公室，连个像样的电脑都没了，我要是资金一到，肯定还你，你信我一回，就几天——” “几天？你前两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老板陡然发火，挥手一巴掌把魏庆国挡开的手甩开。 “你要是不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哥，你听我说，我今晚就去找人筹钱，我保证，最多三天，三天内把钱还你一半，剩下的我写欠条。”魏庆国急得声音发颤，脸上已经挤出快哭的笑容。 “行啊，”李老板冷冷说道，“那我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走到魏庆国跟前，俯身低声说了一句： “今晚你要是拿不出个说法，明天一早，我就去你家，找你老婆孩子聊聊。” “听说你女儿还在上高中，挺乖是吧？” 魏庆国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嘴唇抖了抖，差点没站稳。 “李哥……别……有事冲我来……” “你知道就好。” 李老板拍拍他的脸，笑得让人发毛。 “走了，兄弟们，撤。” 几人哄笑着走了出去。 魏庆国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呼吸急促，后背早已湿透。 门外的风把那张印着“300万”的报价单吹得哗啦啦响。 他明白了东升来趁火打劫的底气。 要是不卖给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 夜色沉沉，唯独林向东的总办室还亮着灯。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眼神专注地望着杯中的漩涡。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魏庆国推门而入，神情尴尬，穿着件米色风衣，风尘仆仆。 林向东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放下了杯子。 “魏总，坐吧。” 魏庆国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双手搓了搓，低声开口： “林总，我看了您的方案，我想把债务的问题……谈清楚。”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拉链袋，啪地放在桌面上。 他拉开袋子，转向魏庆国。 里面躺着整整齐齐三沓百元大钞，还有一张银行卡。 林向东把袋口轻轻一翻： “这里是三十万现金。卡里还有七十万。” “这些钱，给你。” 魏庆国一愣，目光迅速扫过那几沓现金。 这些钱要是肯借给他，那他又能撑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熬过去。 林向东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继续谈，在谈债务前，你先把婚离了。” 魏庆国脸色猛地变了。 “我……我不明白。” 林向东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仿佛在讲一笔生意： “你老婆是个有主意的女人。” “但你们夫妻财产不明，债权难以分割。” “你要是想从我们这边拿钱出去，必须首先脱身。” 林向东往后一靠，认真说道： “你离婚之后，钱你可以拿走，去哪都行。国外、西南、西北、还是东北深山里隐居，这都是你的自由。” “至于你老婆和孩子，城南那套房解押后，归她；孩子的生活费、抚养费，我会每个月以的工资的形式给你老婆。” 魏庆国沉着脸。 “林总……您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会帮我解决所有债务……” 林向东看着他，笑着说道： “你手上不是只欠银行钱，还有一堆高利贷、朋友借款、供应商欠款。” “我明说吧，我们只接银行那块，依法过户，合法抵债。” “私人借贷？一律不接。” “你要是走正规破产程序，房子、车子、老婆孩子，全得挂进去，你一样什么都拿不到。” “你还想保着钱？保住一家三口，那就按照我说的来。” “离了婚，签了协议，三天内拿到你该拿的所有。” 魏庆国死死地盯着那叠现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抖，他的内心在挣扎。 正文 第254章 最优厚的条件 魏庆国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离开林向东的办公室后，魏庆国并没有回去。 此时，天色早就黑透了，车窗外的车辆也很稀疏。 几分钟前，他的手机响过一次。 是一通催债电话。 此时，魏庆国的手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抽完了最后一根烟，烟灰掉在大腿上，烫得发出一丝焦味，他却毫无反应。 想想两年前，新厂房动工，他斥巨资从国外购买进口的设备，正准备大干一场。 可是现在—— 连守住一个冬天都难。 魏庆国缓缓从兜里掏出那张收购报价单，纸张已经被他反复揉捏，边角发皱。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300万整”，像在看一份判决书。 他把报价单放在副驾驶，摸出钥匙准备点火，却又忽然停住。 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厂区的老钥匙。 那是他创业时自己配的第一把门锁。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把钥匙收进内袋，贴着胸口。 …… 夜里十一点，东升超市总部大楼亮着的只剩顶层。 林向东正在看桌上的货单。 郝杰的货又来送来一批，徐峰刚刚接到货，今晚又有的忙了。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林向东头也不抬：“进来。” 魏庆国走进来，披着风衣，神色中没有了此前的犹豫，只有做出决定的决然。 他站在林向东的办公桌前，开口道： “林总，我决定了，照你说的办。” 林向东放下笔，抬头看他。 “确定要卖，也确定婚离了？” 林向东询问道。 魏庆国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明天早上去民政局。” 林向东满意地点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拉链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现金三十万，卡里七十万。”林向东说道，“明天中午之前，协议一式三份。你签字，房产解押，我们走银行抵债流程。” “离婚协议一并提交，抚养和财产分割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 “至于那些高利贷，他们要是敢找你老婆和女儿的麻烦，那我会出面摆平。” 魏庆国看着那一袋钱，喉结动了动，没有伸手。 诚然，林向东是趁火打劫。 可是，林向东开出‘最优厚’的条件，还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 林向东笑了笑：“你是聪明人，你知道继续拖下去，就是净身出户，连命都搭上。” 魏庆国苦笑道：“是，我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向东看着魏庆国，认真说道：“去吧，把你该处理的处理好。该舍的，舍；该断的，断。” 魏庆国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问了一句：“林总……这个时间抄底，真的合适吗？” 林向东停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认知买单，如果我判断错了，那市场会来教育我。” 魏庆国没再说话，默默地关上了门。 …… 屋里很安静，连厨房的水龙头都滴着水声。 魏庆国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内灯光昏黄，妻子林婧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披着毛毯，眼圈发红，电视开着没声，画面里是一档财经频道，正在重播股市新闻。 “你回来了。” 她轻声说，眼睛都没抬。 魏庆国点点头，脱下风衣挂在门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进卧室，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叠文件。 他坐在沙发边上，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声音低沉：“我们离婚吧。” 林婧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夫妻俩的感情一直都挺好。 林婧嫁给魏庆国至今，魏庆国都让她过最优渥的生活，从来没让她吃过苦。 哪怕是债主上门讨债，魏庆国也把妻女保护的很好，让她们回娘家避风头。 魏庆国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头把协议翻开：“这房子是你的，孩子抚养权也归你，每月生活费我会打到你账上，已经安排好了。” 林婧是大学生，哪怕她毕业后，就当了全职太太，她也听懂了魏庆国话里的意思。 魏庆国是在交代‘遗言’一般，和她们告别。 “那你呢？”林婧声音哽咽，“你去哪？” 魏庆国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把厂子卖了。不是我想卖，是撑不下去了。现在这局面，债主天天堵门，银行的程序快启动了。如果我不脱身，到时候你和孩子也要跟着一起被卷进去。” 林婧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这些天都在为这事奔波，我知道。但你从没跟我说一句，连‘卖厂子’这么大的事，你都自己决定了？” 魏庆国眼眶微红，手指在茶几上狠狠一扣，牙齿咬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情绪咽下去。 “我没脸说。”魏庆国哑着嗓子，“我混成这样，怎么好意思跟你说‘还要再熬一熬’？我什么都输光了，厂子、名声、信用……现在能给你和孩子留下一套房子一点钱，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林婧盯着他，声音哽咽：“那你呢？你怎么办” 魏庆国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压抑的坚定： “我去外地。先找个地方落脚，再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干一票。我手里还有钱……说多不多，但我还能活着，还能喘气，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有一天我一定回来，带你和孩子重新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眼睛有些湿了，低声补了一句： “婧，我不是抛弃你，是壮士断腕……让我先断尾求生。” 客厅安静了很久。 林婧终于轻轻开口：“我和孩子，会在这等你。只要你别倒下，我就信你能回来。” 魏庆国喉咙一阵发紧，哑着声音说：“我欠你们的，等我回来……会加倍补偿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旧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把钥匙，是当年我办厂第一天刻的备用钥匙，现在交你。等我回来后，你再还给我。” 说完，魏庆国站了起来，去房间收拾衣服了。 正文 第254章 过桥贷款 云海市东郊，“鼎味私房菜”。 餐厅三楼，靠窗的包间里，灯光温暖。 窗外一场细雨刚停，路灯下水迹斑驳，映着几分冷意。 林向东已经坐了十分钟，白瓷茶盏热气腾腾，他的目光落在茶几旁一份蓝色资料袋上，神色沉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曾冠名走进来，西装平整，神情惯有的审慎。 林向东起身笑着打招呼：“曾行长，这边请。” 两人寒暄几句，落座。菜还没上，林向东便笑着开门见山： “今天这顿饭，是专门为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曾冠名挑了挑眉：“林总还需要我帮忙？我倒是要听听。” 林向东将那份资料袋推了过去：“海峰电子厂，你应该听说了吧。” 曾冠名打开袋子，扫了一眼内容，顿时皱起眉头：“你要收这家厂？” “已经谈妥了。”林向东答得干脆。 曾冠名轻轻“哼”了一声，放下资料袋，端起茶杯：“林总，实话说，这种厂子，我去年批了三个贷款，今年一个个烂尾。有的设备值钱，可生产线断了；有的账上有货，但渠道全没了。你确定这是个好买卖？” 林向东点了点头，淡然一笑：“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可你知道我怎么看？” 他轻轻靠后，语气微扬：“别人恐惧的时候，我贪婪；别人贪婪的时候，我恐惧。” 这句话让曾冠名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林向东脸上，似是重新审视。 林向东接着说：“现在是市场最恐惧的时候，现金流断裂，外贸停滞，工厂一个个关门。但恰恰是现在，很多东西的价格不值它应有的一半，甚至更低。” “我收海峰，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下一个春天。” 曾冠名语气一沉：“你真不怕接了个烂摊子？” 林向东摇摇头：“我怕啊。” 接着，林向东笑了一声，没有丝毫慌张：“可我喜欢赌。成，也认；败，也认。” 顿了顿，他缓缓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我甚至愿意签对赌协议。” “只要你配合帮我把海峰的设备抵押，做成过桥融资，哪怕只给我半年的周期。我给你一个承诺，一个月内，电子厂厂复工，产品出货；两个月内恢复现金流；三个月内，毛利稳定恢复到账面8%以上。” “赌输了，抵押资产全让你们处置。” 这段话，说得太直白。 直白到曾冠名沉默了好几秒。 这是个疯子，曾冠名在心里评价。 但也是个会赌、敢赌、懂赌的疯子。 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敢于抄底优质资产，这种魄力确实令人佩服。 曾冠名喝了一口茶，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来吗？” 林向东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们银行系统每个月要处理几十份破产申请，海峰这种我见得太多了。可你，是我唯一见过，不避险、不逃债，还倒贴钱去收的民营老板。” 曾冠名看着林向东，慢慢说道：“你是一个有勇气的逆行者。” 林向东点头，平静地看着他：“危机就是分水岭，有人死在岸边，有人顺流而下。” “但我不靠天。我靠的是手里这点筹码，还有认知，以及我们强盛的国运。” 曾冠名沉吟片刻，说道：“我没办法立刻答应你，因为风险摆在那儿。不过，我可以让我们风控经理下周一去你的厂看看。你要真能说服她，我再帮你弄一笔短期过桥贷款。” 林向东端起酒杯：“一言为定。” “不过我提前说，”曾冠名抿着嘴笑了一下，“我们银行不陪你赌，也不讲感情，只认结果。” 林向东举杯，目光笃定：“赌的，就是结果。”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云海市城西支行，贵宾接待室。 曾冠名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林向东。 他今天特地腾出时间，陪林向东走这一遭。 虽然他仍不认为收购海峰电子厂是一个好投资，但是林向东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干脆利落，反而让他对林向东的后续操作，产生了期待。 “500万，已到账。” 客户经理放下验资报告，点头确认。 “那就走清偿流程吧。”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曾冠名摸着下巴，轻哼了声：“你是真舍得，这五百万说掏就掏，”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既然要就，那就得爽快一些。” “房产也要解押？”曾冠名问。 “当然。”林向东点点头，“既然答应的事情，那肯定要做到。” 曾冠名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片刻后，银行工作人员拿来一沓文件：“林先生，这里请签字。” 林向东很快签下名字。 等最后一页签完，他合上笔盖，靠在椅背上。 …… 云海市房产交易中心，下午三点。 林婧站在二楼等候区，看着排号机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心中有些忐忑。 她和魏庆国已经离完婚。 魏庆国也连夜离开了家，目前下落不明。 早上，林婧接到中介小邹的电话，林向东安排她过来过户。 林向东比她先一步到，他今天换上了一套商务西装，正站在玻璃窗边打电话。 等林婧走近，林向东挂了电话。 小邹对林向东说道：“东哥，手续都准备好了，您和林姐签几个字就行。” “这……房子真要过到我名下？”林婧语气里透着不安。 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你先看看合同。”林向东把文件递给她，“房产原本是魏庆国的名字，现在银行解押，我直接买下来了。市值130万，账上抵作80万的资产评估。你签下这份转让协议，房子就是你的。” 林婧低头看了看合同，白纸黑字，不容置疑。 “谢谢。”林婧对林向东说道。 离完婚后，林向东就派人把她们母女接走了。 现在安置到一处房子里。 没有人打扰他们生活。 林向东说道：“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和你丈夫的交易。” 这时，叫号的声音响起。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走吧，签字去。” 正文 第255章 发钱就对了 冬雨初歇，天光灰沉。 海峰电子厂的厂房里，冷风顺着玻璃缝钻进来。 车间大厅，临时摆起一张破木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支无线麦克风、一沓名册，还有三只黑色皮箱。 林向东站在厂区中央，西装外披着一件军绿色风衣，神情淡定，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人到齐了吗？”林向东询问刘兆虎。 刘兆虎点点头：“大部分人都来了，有些已经找到工作的，没办法请假，或者不愿意请假。” 车间门口，员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衣着朴素、神色复杂。 他们大部部分是外来务工的熟练工人，也有一部分本地城乡的工人。 林向东扫了一眼现场，走上简易讲台，麦克风里发出一点杂音，然后他的声音稳稳传来： “各位兄弟姐妹，我是海峰电子厂的新老板林向东，从今天起，海峰电子由我接手。” 此言一出，原本低语的人群开始骚动。 “换谁当老板都没用。” “他还真敢接？现在就是烫手山芋。” “这厂子早完了，谁能救得回来？” 林向东听得清楚，却没理会。 只见他扬了扬手中一沓员工名册。 “你们的名字都在这上面。今天，我不是来说废话的，我们来点实际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三只皮箱已经被刘兆虎打开。 成捆成捆的红色百元大钞摆在桌上，形成一道鲜明的视觉冲击，砸进了所有人眼里。 工人们呼吸顿时一紧，空气突然凝固。 “张成涛，三个月工资，合计5820元。” “王春梅，三个月工资加返工补贴，合计4600元。” “吴东来，三个月工资，合计5530元。” 刘兆虎和郭文静等人开始一边点钞，一边按照名册顺序，一个个叫名字发放现金。 起初，工人们还觉得不真实，但当工资被数得清清楚楚，交到一个瘦小女工手中，工人们的情绪集体炸开了。 “真的假的？！” “都三个月没见过钱了……真的发？” “妈的，这新老板有点东西。” 有些工人原本抱着“来看看热闹”的心态，此刻挤到了前排，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叠叠厚厚的钱。 而拿到工资的工人，激动地捏住了工资。 林向东没有说话，始终站在台上，看着现场秩序慢慢稳定，人群也由惊愕、狐疑，转为期待、沸腾。 约莫一个小时后，第一批工资全部发完。 工人们手里多了现实的钞票，脸上也多了点久违的光亮。 这时，林向东接过麦克风，开口说道：“我猜有人会问，那剩下的工资怎么办？魏老板还欠我们大半年的工资呢！” “我知道，你们的钱没拿完，但我向你们承诺：在明年二月前，剩下的工资我一分不少，全部补上。” “不过，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从今天起，我们得让这家厂重新动起来！” 林向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逐渐坚定： “不生产、不出货、没有订单，谁也别想拿到下一份工资。” “但只要你们卖力干活，不仅拖欠的工资会发，我还会额外发一批奖励。” “我知道你们还是不信，所以，我们再来点实际的。” 这句话一出口，车间陷入短暂沉默。 林向东刚要让刘兆虎发购物券。 这些购物券是东升超市印发的现金券。 然而，不等林向东开口。 忽然，有人轻轻鼓起掌。 接着，又有一人鼓掌。 再接着，掌声逐渐响成一片。 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 虽然三个月的工资，都是被拖欠的工资。 但是林向东是新老板，根本就不欠他们的，却还给他们发工资。 工人们自然感恩戴德。 林向东等掌声稍歇，微微一笑，他摆摆手，示意安静。 待会场静下来时，林向东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他们，就是我手里的购物券。” 他示意刘兆虎把另一摞东西搬上桌。 工作人员拿出一摞崭新的红色卡片，正面印着“东升超市 100元购物券”。 “每人发一张，面值100元，可在东升超市直接使用。你愿意拿去买米买油，也行；愿意转手卖掉，也行。” “这不算工资，只是我作为新老板的一点心意。毕竟，过去三个月，大家真的熬得够苦。” 购物券的出现，引来第二轮轰动。 虽然只发了100元的购物券，但是对于普通工人而言，这一百元购物券又能给家里买很多东西。 …… 冬日阴霾尚未散去，海峰电子厂的车间，却开始有了久违的声音。 最先启动的是三号车间的贴片流水线。 几名工人围着开关和控制面板，一边调试参数，一边清理设备上的灰尘。 有人皱着眉，有人咬着牙，多数的人默默干着手里的活。 发了工资后，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全都后悔了。 于是，他们在第二天早晨，早早就来上班了。 不仅如此，到了晚上，主动留下加班的，竟有二十多人。 贴片机重新运转，灯光亮起，传送带滚动的声音回荡在车间里。 “老马，电压稳不稳？” “可以了，重新校对过，贴片头已经正常运作。” “那就开，今晚先把这批板子贴完。” 刘兆虎站在车间口，手里拿着一叠初步返工单，神情严肃。 他在记录每一组产线的启动情况。 “全都记下来，今天自愿加班的每个工人，本周补贴按两倍结算。” 这时，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夜里八点，车间外头飘起细雨，厂区依旧昏暗。 但厂房里，机器轰鸣，灯光明亮，一双双戴着手套的手在流水线上飞快穿梭。 工人们都在加班赶工。 他们都是熟练工，做起来不仅快，而且良品率很高。 而且，工人们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和不满。 因为就在下班前，车间主任通知他们，今晚加班的加班费涨到15块一小时。 这对于大部分工人而言，简直就是兴奋剂。 要知道，以前海峰加班可没有加班费这种说法。 正文 第256章 东升不做代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 当刘兆虎代表林向东，通知海峰厂员工要给产品贴上‘东升’的商标时，管理层都惊呆了。 “我们干了十年以上代工了，哪次不是贴外国人的标？这突然说要贴自己的牌……这是不是想当然了？” 可能是刘兆虎还太年轻，质检主管方伟眼神冷峻，语气里毫不掩盖他的怀疑。 他已在海峰干了12年。 当他得知林向东打算推出“东升”自主品牌的电器时，他本能的排斥。 在他看来，国产品牌的电器就是不如外国品牌的好卖。 更别说是东升自主品牌。 紧接着的是设备主管徐国良坐直身子： “刘总，我们机械没什么问题，工艺也一直稳定。但牌子不是想起就起的！以前霓虹国的品牌只要放在市场里，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购买，甚至为了一个购买资格，走后门找关系？甚至有人出国去买。” 在座的其他管理，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 他们都不看好东升推出自主品牌电器。 他们还是希望能和过去一样，通过代工的方式出口，赚外汇，躺着赚钱。 刘兆虎看了众人，平静地说道： “你们会有这些顾虑是正常的，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代工，还不太适应自主品牌。” “不过，你们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只要你们按照国外的质量标准生产制造，销售的环节，不需要你们费神费力。” 刘兆虎说完，便站了起来。 他只是负责转达林向东的命令。 顺便看看这群老员工的反应。 虽然管理层没人接话，但是他们都担心海峰厂没有代工销路，最后走向破产倒闭。 …… 厂区三号车间。 贴片工赵雪梅熟练操作电路板，可是，她的心里忐忑： “听说锅盖上要刻‘东升二字’，可这牌子，谁听说过？不会……卖不出去吧？” 她想到丈夫下岗后，就到外地打工了，虽然有寄钱回来，但也存在再次失业的可能。 而她也被拖薪欠薪长达半年之久。 虽然她现在领到了三个月的工资，但是万一厂里的效益不好，又倒闭了。 那谁来给他们发工资？ 和赵雪梅的担忧不同，旁边的一个老师傅笑着说道：“别想太多，厂子开工就好。咱们是干活的，干一天领一天工资，产品卖不出去，也是老板该头疼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这名老师傅曾经在国企工作。 后来，老师傅下岗了。 作为一名下岗的国企员工，老师傅看得开。 就连国企都能倒闭，区区民营企业破产倒闭又算什么。 …… 夜幕低沉，老厂长梁德明特意来找林向东。 梁德明已年过六十，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呢大衣。 他在一家国企干到51岁。 原先的单位倒闭后，梁德明又被魏庆国挖到了海峰。 本以为会在海峰干一辈子，没想到海峰说垮就垮。 更没想到新老板换得这么快。 和车间里的老师傅一样。 梁德明手里攥的是岁月打磨出的技术自信，但心里已经对自主转型心有余悸。 在他从小到老的认知里，国外的品牌质量就是比国内好。 国外的产品就是比国内好卖。 咚咚咚。 梁德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林向东随口喊了一句，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了上去。 虽然省里一直在严打走私，但是这几天走私的出货量很大。 林向东在扩张中，他仍需要大量的资金。 梁德明走了进来。 看到梁德明后，林向东微笑着说道：“坐吧。” 待梁德明坐下来后，林向东给梁德明倒了杯热茶，并问道：“老厂长，有什么事吗？” 梁德明杯中的热茶冒着丝丝热气，他抬头看着林向东，谨慎地说： “林总，我们海峰的工艺、质量、人员都没问题。但问题始终是没人信任国产品牌，虽然东升很不错，但是很多人还是不知道这牌子，这对于我们未来的销售，是存在局限性的。” 林向东坐下来，他点了根烟，反问道：“那你呢？你信东升吗？” 梁德明低头思索。几秒后，他抬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林向东： “林总，我相信东升，我相信东升未来一定会更好，但是目前我们应该想办法生存下来。” 说到这里，梁德明偷偷观察林向东。 见林向东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现在我们国内的消费能力还没起来，高端厨电的消费市场就那么点，还都是被外国品牌瓜分的。” 言下之意，东升是卖不上高价的，进不了高端市场。 林向东微笑着，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后，说道：“老厂长，以前海峰的电饭煲在国外卖多少钱？” 梁德明想了想，说道：“大部分都在1500到3000这个价位。” “海峰代工能赚多少钱呢？” 林向东询问道。 梁德明回答道：“几十块钱，具体要看客户的需求。” “成本呢，我们拿高端的产品举例子。” 林向东继续问道。 梁德明回答道：“如果是高端产品，包含内胆、加热元件、电路板等基础部件……” 梁德明很专业，他一辈子都和电子元器件打交道。 对于产品的成本，他如数家珍。 然而。 不等梁德明说完，林向东就摆摆手。 “加起来的成本，能达到700吗？” 林向东打断了梁德明，并且反问梁德明。 梁德明摇了摇头：“那是不需要的，不需要那么多。” “假设，我就当它的成本需要700，老外把它卖3000，结果，只给了我们几十块的利润。” “你觉得利润分配合适吗？” 林向东反问梁德明。 梁德明沉默了。 林向东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老厂长，我知道很多国人迷信外国品牌，认为只有外国产品值这个价，导致大部分的利润都被老外赚走了。” “可是市场不能一直这样……” “这也是我要做民族自主品牌的原因。” 正文 第257章 首款产品发布会 天刚放晴。 或许是临近年底的原因，所以冷风里夹杂着一丝紧迫感。 东升超市门口搭起了一座很大的舞台。 银白色的展架上，一排排电饭煲整齐陈列。 两侧围栏用红色围布围起，气球、彩带拉得密密麻麻。 横幅上写着‘东升电饭煲首发会’。 此时，陈洋有些紧张。 虽然他在林向东的安排下，已经做过不少的活动，但是做产品的发布会还是第一次。 而且，卖的还是‘电饭煲’。 这简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做的挺不错，像模像样的。” 这时，陈洋的身后传来了林向东的声音。 陈洋急忙转身。 “你忙吧，我去那边看看。” 林向东拍了拍陈洋的肩膀。 陈洋点点头。 舞台上，工作人员已经把几款电饭煲从纸箱中取出，分别贴着标签：东升、苏豪、美佳、夏松、菲尼…… 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大部分是来超市采买的市民，也有一部分是东升安排好的“体验顾客”。 人群中，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也有凑热闹的老汉。 有人吃着甜品，有人戴着耳机，有人遇到熟人还打起了招呼。 随着主持人简单宣布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舞台上。 舞台灯光一亮，陈洋走上台，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是第一场电饭煲发布会。 “各位顾客朋友，大家好！” 陈洋尽力控制自己的语速：“今天我们不讲广告词，不讲代言人，也不请明星，我们只做一件事，把我们产品的用料和工艺，展示给所有顾客朋友看。” 陈洋指着身后的几款产品：“这些电饭煲，有的是国产知名品牌，有的是进口品牌，还有一款是我们东升刚推出的电饭煲。” 在陈洋的示意下，几名售后的维修人员戴上手套，开始拆解国产品牌。 “这是苏豪电饭煲，零售价599元。” 维修人员将锅体、发热盘、内胆、电路板依次拆出，细致讲解材料厚度、电路连接、密封结构。 “你们可以看到，这一款使用的是普通铝胆，发热盘有两个固定螺丝，焊接点有轻微脱落。” 第二款是高端进口品牌象印，售价1980元。 “这个锅，做得很精致，电路板用的是双层，发热盘和锅盖有一体化处理，能实现稳定保温。” 陈洋边讲解，边放大对比。 “接下来是我们的东升电饭煲。” 维修人员将机器拆开。 “加厚合金内胆、三重密封结构、智能控温电路、抗高压蒸汽阀门。” “这些配置，在进口电饭煲里，也是高端系列才有的。但我们东升电饭煲也有。” “而且我们做得更好：电源接口采用的是防电弧材质、电路板多加了稳压模块。” “所用的材料，更稳定，更耐用，更抗腐蚀。” 随着陈洋的介绍和讲解，顾客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电饭煲好像真不错啊。” “看起来不像是山寨货。” “看用料就知道了，这用料明显和国产的用料不一样，做工也更细致。” “看里面的走线就知道了，明显是很用心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东升的设计和用料，和国外品牌很像。” 在一些顾客的讨论声中，很多顾客在旁边频频点头。 虽然他们不懂，但是听到身边人这么讲，他们也觉得很厉害。 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人群中高声说道：“其实啊，那些外国品牌很多就是国内代工的，而海峰厂就是代工厂之一，东升收购了海峰，直接用的是现成的设计和工艺！” 旁边一位年轻人好奇地问：“大叔，你怎么知道？” 中年人眯着眼，摆出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我表弟就在海峰电子厂工作，那厂子就是做代工的！霓虹、欧美的高端厨电，他们一直在做。” 另一个人接话：“对，我也听说过，海峰以前做的专门出口。没贴牌你不认识，贴个字母logo就卖好几千了。” 一位戴口罩的年轻女子打开手机：“你们看，这款菲尼的锅在国内要卖1980，但东升和这个差不多。” 她拿着电饭煲的内胆，在手里掂量：“看着比菲尼还厚。” “也不知道东升要卖多少钱？” 声音逐渐传开，人群从质疑变为好奇，从好奇转为期待。 这时，陈洋宣布：“现在，是大家最关心的部分，我们马上就公布价格。” “东升电饭煲首发价是……299元！” 随着陈洋公布后。 现场一下子爆发出一阵“啊？”的骚动。 “啥？才二百多？！” “那刚才那个菲尼的锅不是要卖两千吗？” “不是说配置差不多？那为啥便宜这么多？” 在一些‘顾客’的带动下，陈洋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陈洋笑着说道： “这款产品的成本真的很高，我们在设计和研发上，也花了很多的资金。不过，我们林总始终告诉我们，优秀的公司赚取利润，伟大的公司赢得人心。 所以，我们去掉了很多中间环节，也不请明星代言，不投入广告。将我们的产品交给市场检验，我们相信消费者的体验和口碑，才是最重要的。” “顺便告诉大家，每一台东升电饭煲，保修三年。” “即便过保，任何配件的维修，只收配件的成本费，不收取额外的维修费。” 人群像锅盖被揭开的蒸汽，开始躁动： “哇，那太划算了。” “给我来一个！” “今天就可以买吗？” 在一些‘顾客’的带动下，现场的购买氛围起来了。 消费者很多时候，都是冲动购买，尤其是会收到身边人的影响。 你买，他买，我就会跟着买。 而且，买到商品的消费者，都会自动为商品说好话。 陈洋按照剧本，大声说道：“今天在东升超市，所有会员可凭会员卡限购一台，非会员不能购买！” 工作人员已经调出库存。 一辆辆装着东升电饭煲的推车被推往舞台旁，一排排顾客开始排队。 见此一幕，陈洋终于长出一口气。 正文 第258章 饥饿营销 东升超市门口，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 “前面别挤，都快贴上玻璃门了！” 一名保安皱着眉，试图维持秩序，却根本压不住愈发膨胀的人群。 超市还未开门，但玻璃门外的马路上，队伍已经从主入口排到了侧门，甚至沿街弯到了街角。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物资紧缺，也不是因为发鸡蛋，而是为了购买东升电饭煲。 准确来说，是为了买到电饭煲，就能赚三十块钱这件事。 排队的，大多是云海几所高校的大学生。 他们被人雇佣来这里买电饭煲。 只要排队买到锅，转手就能赚三十块。 对学生来说，这简直是性价比最高的寒假兼职。 而这一切，都来自刘兆虎的“校园兼职招聘”。 就在两天前，林向东要求刘兆虎和几所高校的社团对接，说是临时招募兼职。 只要成功购买东升电饭煲并完成购买流程，就有三十元的辛苦费。 无需推销、无需体力，只需排队，买完交货就能拿到钱。 很多学生一听就动了心。 三十块，在这个物价还没飞涨的2008年，足够吃一顿小火锅了。 而且这兼职不像送外卖或搬货，不冷不累。 刘兆虎站在不远处，看着排队人群。 果然，排队的画面很震撼。 用学生，制造“爆款”，制造‘饥饿营销’的画面，实在是太吸睛了。 果然，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排队，市民们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一位买菜的阿姨停下电动车，看着队伍问道：“这是干嘛呢？又送鸡蛋吗？” 一旁的男人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啊，很早就看到他们来排队了。” “我问过了，好像是来买电饭煲，买到就能赚30块。” “真的假的？买个电饭煲还能赚钱？” “肯定是被骗的吧，哪有这种好事。” “这些孩子都是大学生，都排了一早上了！” “要不要我也排一个？” 人群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从一撮人，扩散成一团潮水。 与此同时。 林向东在楼上，看着楼下排起的长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饥饿营销是最拙劣，也是最有效的游戏。 偏偏每次都屡试不爽。 上辈子，几个大厂就把饥饿营销玩到极致。 每次产品都是一秒售罄，抢都抢不到。 …… “昨天有人抢到一台，卖给黄牛挣了50！” “听说价格还会继续涨。” “我们大学的室友都来抢了。” 自从东升电饭煲发布后，电饭煲就引起了黄牛的哄抢。 只要东升的会员刚走出超市，就有黄牛迎上来要加价收购。 从一台加价30元，到一台加价50元。 一开始还有会员不相信，没想到黄牛用真金白银，现场掏钱购买。 买到的电饭煲，直接用车装走。 传闻，现在要从黄牛手上购买东升电饭煲，需要加价100~200元。 而黄牛加价，市场供不应求的消息，开始疯传。 一传十，十传百。 加上大学生群体的加入。 东升超市门口排队抢购的现象越发严重。 这时，东升超市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他们在东升超市大门前，重新拉起一条横幅。 横幅上面写着： “为了照顾会员的权益，即日起，东升电饭煲限量发售，每名会员每个月限购2台”。 同时，在门口led通知滚动播出一行字： “由于近期会员系统升级，12月15日起，暂停办理新会员。” “不是吧，不仅限购，还要限制会员数量！” “看来东升的备货量也没那么多。” “很正常，东升也没想到会这么畅销。” “今天办会员的柜台都要排起长队了。” 就在众人排队议论时，超市门口的停车场有货车不停按喇叭。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辆挂着粤东的四米二货车。 而在这辆货车后面，还有多辆挂着外地车牌的货车。 “你们快看那边的货车，是粤东的车牌。” “还有赣西的车牌。” “湘西、粤西……哇，这么多外地车牌” “外省的黄牛都来抢货了。” 与此同时。 马路对面，一辆老旧金杯面包车车门半掩。 车里，刘兆虎正按着手机，说道：“东哥，人我都安排好了，托在队里排着，黄牛也就位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向东沉稳的声音：“待会儿一定闹起来，把氛围吵起来。” “明白。”刘兆虎挂了电话，推门下车，对几个穿着普通的‘路人’低声吩咐：“待会儿你们进插队抢。” 接着，刘兆虎又对另外几个人说道：“你们不让他们插队，最好打起来。” 几人点头，各自分散进人群中。 …… 八点半，东升超市大门开启。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开始喊话：“每人凭会员卡限购一台，不得重复排队！非会员请让出通道！” 顾客鱼贯而入，手持会员卡、身份证，排在指定的区域前，一台接一台地取货。 工作人员在顾客卡上做标记登记，每人一台，系统自动锁定购买记录。 拿到电饭煲的顾客刚走出门，就被人拦住。 “大哥，卖不卖？350收。” “大姐，先卖给我吧，350给我，你再买一台。” “叔叔，我出360，你们的都给我吧！” “大姐，我再加10块，370，你卖给我。” “大哥，我加到375。” “兄弟，别加了好吗，好好做生意行不行。” “有本事你也继续加。” “就是啊，人家有钱继续加，你们加不起就别加。” “400一台，有多少要多少，都来这里卖给我。” 开始的顾客还有些犹豫，到后来，见加价收购越来越高，索性原地成交。 “我老婆说家里还有锅，用不着。” “我不做饭，就冲这赚一百块，我干嘛不卖？” “还会不会涨啊！” “一转眼就涨一百块钱了。” “东升的锅这么抢手嘛。” “听说外地都能卖到500一台呢，都是抢着买呢。” 抢锅转卖黄牛，一时间成了东升超市门口最热的买卖。 到中午，电饭煲单价被哄抬到了450元。 原价299的锅，现场最高溢价151元。 正文 第259章 彻底火了 办公室，林向东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排起长龙的人群。 学生、家庭妇女、退休的大爷大妈……围着超市门口，把那扇玻璃门前的十几米变成了“黄金走廊”。 “还是不够热闹。” 林向东微微皱眉说道。 “再拉两条街的托，明天得让队伍排到车站去。” 林向东的话，让旁边的刘兆虎有些吃惊：“东哥，已经很长了，再长……不会出问题吧？” “问题？”林向东微微一笑，“产品没办法出圈，才是大问题。” “出圈？”刘兆虎愣住了。 “我们在炒概念。”林向东慢条斯理地说，“东升电饭煲，不只是电饭煲，是我们东升这个品牌。”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了下来，然后点了根烟。 “就像炒股一样，要让人记住我们。” “第一步，制造稀缺；第二步，放风造势；第三步，黄牛入场；第四步，限量限购；第五步，媒体曝光；第六步，全民围观，舆情爆破。”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是以操盘手在布局。 而这次他炒的，是消费情绪。 在2008年，没有短视频，没有直播带货。 能带动全城舆论的方式，唯有电视、报纸和口耳相传的热点事件。 他要把“电饭煲”变成一个热点。 就像上辈子的某些大厂，准时准点“抢不到”成了品牌的最大标签。 就像股市里某支妖股，谁先上车谁吃肉，谁错过谁懊悔。 他已经在多个环节设下钩子：学生排队、黄牛高价收锅、会员限购、新闻炒作、供应链减缓……云海市民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拽在东升电饭煲的三个字上。 这时，刘兆虎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应了几句，挂掉后说：“电视台今晚要做专题采访。” 林向东笑着说道：“主要媒体进场了。” …… 东升超市门口，气氛已经不止是火爆，简直可以用‘失控’来形容。 上午十点，正是客流最密集的时候。 排队的队伍蜿蜒过停车场，已经绕了两圈，一直排到了公交车站。 空气中是呼出的白气、人群的躁动和黄牛的讨价还价。 时不时就有买到电饭煲的年轻会员，兴奋地抱着电饭煲抽来找黄牛回收。 他们多数都是在校大学生，听说黄牛在收电饭煲，就自发来办会员抢购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会员都回收。 一些上了年纪的会员，他们听说东升电饭煲很难抢，现在亲戚朋友想买一台都难。 而他们买回一台东升电饭煲，就能回去炫耀了。 突然，一声怒吼从出口方向传来：“这是我谈好的，你凭什么抢我的单！” “我出的价比你高，顾客当然卖给我！” “你特么讲不讲规矩！先来后到懂吗！” 只见两个男子互相推搡。 周围的人从二人的表述中，已经得知他们的身份。 他们都是黄牛。 因为抢货，抢出火气了。 忽然，就听一声清脆的“啪”！ 一个黄牛把电饭煲重重摔在地上，锅体滚了几圈，盖子弹开，内胆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围观人群惊呼，几名黄牛扭打在一起，踹脚、挥拳，混乱不堪。 一群身穿黑衣的超市保安冲过来，试图拉架，然而，黄牛的数量也不少，双方混战在一起。 眼看局面失控，陈洋立刻报警。 十分钟后，数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东升超市门口，车顶警灯旋转闪烁，让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亢奋。 所有人都喜欢看热闹，都爱吃瓜。 几名民警下车，拉响扩音器：“所有人请保持秩序！再打架的，一律带回派出所处理！” 参与打架的黄牛们脸色铁青，有人悻悻地低头，有人还嘴硬：“我们是正常收货，他们动手在先！” “先别说话！跟我们回去了解情况！” 警察果断将挑事的五名黄牛带上警车，同时在人群外围拉起警戒线，要求顾客向后退。 “各位市民，请有序排队，不要聚众哄抢，不要发生肢体冲突！” 现场顿时安静了几秒钟，但人群更密集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学生拿出手机拍照，还有记者拿着dv开始拍摄。 动作快的人，甚至已经准备好发帖： “电饭煲引来警车，云海市最火超市乱成啥样？！” 在2008年的时代背景下，这种论坛直播并不罕见，只要有人拍、有人传到qq空间、qq群和论坛，就足以引发线上线下的“病毒式传播”。 电视台也没落下。 当天下午，云海电视台的一辆采访车出现在东升超市门口。 记者与摄像架起机位，对着排队人群和黄牛冲突地面拍特写。 镜头扫过仍然在抢购的大学生，也捕捉到了警方在维持秩序的身影。 晚上七点，《云海晚新闻》播出—— “东升超市电饭煲抢购潮持续升温，今日黄牛因收购冲突大打出手，引发警方出警处理……而这一现象的背后，是产品热销，还是人为恶意炒作？” 镜头最后一秒，定格在那台摔坏的电饭煲包装上。 东升电饭煲给足了特写。 …… 与此同时，林向东坐在办公室里，他手中拿着一杯热茶，正看着电视。 电视画面中，正播放着这一段新闻。 林向东笑了笑。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在他的自导自演下。 包括今天闹事、打架的黄牛。 他相信‘东升’两个字会在近期迅速出圈。 而在资本市场里，一旦品牌出圈，热度必然爆炸。 销量自然就会上来。 很多不了解产品的普通消费者，会在舆论的影响下，开始自发的了解产品。 甚至会想尽办法，从各种渠道购买产品。 “东哥，会不会闹得太大了？”陈洋询问林向东。 虽然业绩在增长，但是陈洋担心物极必反。 如果相关部门会介入其中，那反而会很麻烦。 “动静越大越好，如果能闹得全国都知道，那我们就发财了。” 林向东不以为然地说道。 上辈子他曾和朋友多次操盘，无一例外，赚得盆满钵满。 正文 第260章 热度破圈 虽然还没夸张到一个电饭煲，引爆了一座城。 但是也快了。 …… 2008年12月，云海入冬的节奏来得格外迅猛。 周末凌晨六点，天还没亮透，冷风裹挟着湿润的空气，在城市街道间横冲直撞。 细雨不大，但打在人脸上就像针线扎皮肤。地面湿滑，井盖上浮着薄冰，街边的梧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只剩下骨瘦嶙峋的枝丫在寒风中颤抖。 可就是在这样的天里，东升超市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 雨披、羽绒服、军大衣、围巾、棉帽，一道五彩斑斓的人墙从超市门口蔓延出来，拐了两个街角，最终延伸到三百米外的公交车站。 人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精神却意外地饱满。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听歌解闷，有人干脆支起了折叠凳。 人们的眼神中夹杂着等待、兴奋、紧张，还有一丝贪婪。 几位中年男人用保温杯喝着热茶，嘴里还念叨着：“今天能抢两台就好了，一台自留，一台出手。” 更远一点，一位戴着棉线手套的老奶奶拎着小板凳，坐在雨披底下，身边是她读高中的孙子。她小声嘀咕着：“这年头，抢个锅比领粮票还兴师动众。” 而他孙子却轻描淡写地说：“奶奶，这不是普通的锅，是会升值的锅！” 《云海晨报》的头版刊登了爆炸性标题： 《一口锅，引发混战！电饭煲背后的热与乱》 副标题更是点燃了市民的情绪： “是谁在买锅？谁在囤锅？谁在炒锅？一场由电饭煲掀起的抢购风暴，正在重塑云海人的消费认知。” 配图是一张现场混战的照片：几名中年男子扭打在一起，一名戴墨镜的黄牛被推上警车，表情愤怒却又无奈。 …… 早高峰，云海七一路公交站，五六个提着菜篮的大妈聚在一起。 “去年抢电视，前年抢手机，今年居然轮到抢锅了？” “我小孙子也跟风，说是‘这锅能升值，说要等一千块在卖。” “昨天有个黄牛还动手打人了，听说都打上报纸了。”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爷子插话： “我今儿五点多出门买葱，看到还有人在超市门口排着，说是‘限量发放’，一个月只能买两个。你说这不是炒作嘛。” 老人们的阅历比年轻人更广，因此，他们见过太多炒作的事情。 比如他们也炒过兰花。 一盆兰花一套房都不换。 说话间，公交车吱呀驶来，车门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出。 公交车上，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盯着报纸冷笑。 “这厂家根本就是故意控货。工业产品怕没人买，就先让人买不到。” “厂家这点手段，也就骗骗无知的愚民。” 男人在车厢内，和几个同伴高谈阔论。 然而，这一辆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东升超市。 与此同时。 云海理工大学，几个学生正在寝室群里刷校园论坛。 “我昨天凌晨四点出门。” “他们说锅的结构和菲尼一模一样，只是没贴菲尼的牌。” “现在一口锅加价200，已经有黄牛在超市门口蹲了。” “抢到就是赚到。” “我昨天抢到一个，现在可以卖吗？” “先别卖吧，我听说会涨到1000。” “万一到时候没人收怎么办？” “怎么会没人收。” “现在供不应求，外省的黄牛都来我们这里抢货呢。” 大学生的时间充足，也有更多的时间在网上冲浪。 因此，他们的信息交换速度很快。 在利益和热度的驱使下，他们开始广泛扩散‘东升电饭煲’的相关信息。 网络信息交换很快，外地网民们迅速跟帖吃瓜。 热度破圈，突破地域限制。 …… 到了晚上，云海电视台在《城市热搜》栏目中用整整8分钟时间聚焦此事： 画面第一幕就是东升超市门口的长队，主持人语气凝重地说： “有人说，这是一口锅的奇迹；也有人说，这是一次成功的炒作。无论如何，它让整个云海市，第一次因为一件厨房用品，引发了一场社会级别的讨论。” 电视台记者再次探访超市，甚至在长队中采访到一位上班族。 那人面色疲惫，黑眼圈明显：“我中午就出来排队了，想抢一台回去孝敬丈母娘。听说这锅饭煮得香，最近最时髦的产品了。” 另一位女大学生则显得极其兴奋：“我这是第三次来了！昨天刚抢到一台，今天帮我哥排一排。听说这个月会员就办不了了，我得抓紧了。” “那你自己用吗？” “用？当然不。我这锅在网上都被人订出去了，加价200呢！” 电视画面扫过她怀里的电饭煲包装盒，镜头最后还给了个特写。 一名男学生对着镜头，大声说：“兄弟们，抢到就是赚到，冲冲冲！” 随着电视台的镜头，排队抢购的队伍，越拉越长。 而且，随着15号的临近，东升超市会员即将暂停办理。 因此，排队的人更多了，排队的时间也更长了。 在经济受到影响的情况下，炒作东升电饭煲，并且赚取差价，成为很多人赚外快的方式。 …… 随着热度持续蔓延，作为云海本地的家电老字号，银海电器也终于坐不住了。 银海电器的市场总监在记者会上摆出一副无奈的姿态： “我们尊重市场竞争，但也希望大家不要把厨房用品当成金融产品。” “锅，是拿来煮饭的，不是拿来囤货的。” 当天，几家本地媒体转载，标题直白：《银海喊话东升：锅不能炒，饭要真煮》 相比之下，康恒电器则灵活许多。 傍晚，它在全市五家大超市推出“反限购”大促： “康恒不炒锅，人人都能购！” 同时在海报上印着大字： “电饭煲是生活用品，不是理财产品。” 一位销售站在展台边喊： “来康恒！买一送一！锅热饭也香！” 然而，康恒的促销活动，完全没人在意。 最多只是瞥一眼，然后就不看了。 无论促销员如何宣传，依然没人驻足。 正文 第261章 风控复核 2008年12月20日，云海的天阴沉得像是积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灰色情绪。 寒风卷着冷雨，拍打在海峰电子厂厂区斑驳的铁皮墙面上，发出“咚咚”的钝响。 厂门口，积水未干，一辆贴着“云海银行”专用车标志的银灰色帕萨特缓缓驶入。 下车的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女人，黑色皮鞋踩进水中，溅起一圈水花。女人不以为意，习惯性地抖了下风衣袖口，掏出名片，语气不温不火： “高晋楠，云海银行风控部。” 前来接待的，是海峰电子厂的财务负责人李素珍。 郭文静跟在李素珍身后。 她现在被调到李素珍身边学习。 林向东对郭文静的要求很简单，借着这次的机会，开始学会和银行打交道。 郭文静也知道机会难得，对她会是巨大的提升，所以特别认真学习。 李素珍连忙堆出笑脸，将雨伞递过去，嘴里连声道：“高经理辛苦了，林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高晋楠只是“嗯”了一声，环顾四周。 整个厂区还是很新的，地上是新铺的水泥路，厂房的窗子也刚换过。 和她上一次过来时，完全不一样。 而且，厂区里机器轰鸣，非常热闹，货车正在频繁进出。 相比上一次的‘群演’。 眼前的更真实。 工人们都在认真工作，而且忙碌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们厂这几天恢复生产了？”高晋楠随口问道。 李素珍笑着点头：“是啊，自从被东升收购之后，订单就多了起来。最近为了赶货，几乎是三班倒。” “现在这个行情下，还能三班倒，你们生意不错啊。”高晋楠眉头一挑，心里却记下一笔。 她这次来，是应林向东提出的授信追加申请而来。 不过，在林向东收购海峰之前，银行后台的资金流预警系统早已亮起红灯。 类似海峰这样的企业，根本不可能获得贷款。 只是东升确实很猛，而且林向东也认识曾冠名。 根据银行近期的监测。 海峰短时间内大量采购原材料、大额支付给供应商、生产设备高速运转。 似乎在不惜代价地给一个‘病危患者’输血。 会议室内，林向东穿着深灰色毛呢大衣，神色从容，坐在主位等候着。 见高晋楠进来，他微笑起身，“高经理，冒着雨过来，真是辛苦了。” 两人握手，寒暄几句，便坐了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账本、采购报表、银行流水、资产评估清单，整整齐齐，显得诚意十足。 “林总，这次我们是按照总行审计要求进行风控复核。”高晋楠开门见山，“说实话，你们厂的财务流向在最近两个星期有些……‘异常活跃’。” 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厂，一夜间复活，不仅产能恢复了，而且出货量爆炸。 这换在其他的企业，根本是不可能的。 好比一个濒死的老人，仿佛回光返照一般，龙精虎猛。 “活跃，是好事。”林向东轻轻一笑，拿起一份报表，“这是我们最近的订单，尤其是‘东升电饭煲’，每天出货超两千台。” 上辈子，林向东在创业初期和银行的人经常打交道。 为了弄到贷款，他是变着花样做假账，但是银行比警方更敏锐，他们的审查非常严格，让林向东的财务换了一批又一批。 “是的，我们注意到了‘东升’品牌最近市场反响很大。”高晋楠翻开另一页文件，目光落在几笔付款记录上，“但这几笔资金，你们通过个人账户向三家注册在城乡结合部的‘供应链企业’转账，而且金额不小。” “那是我们合作的贴牌商和物料外包商。”林向东答得干脆，“现在很多大企业都采用灵活外包机制，供应链端分散，是为了加快响应速度。” “灵活是一回事，但法律责任是一回事。”高晋楠合上文件，“这些企业资产清单中连完整设备都没有，你们近期却支付几百万采购和中转费用。” “这笔钱最终还是进了我们工厂，变成了产品。”林向东目光笃定，“而这些产品，现在正在市场上发酵。” “发酵？”高晋楠意味深长地重复。 “是的。”林向东面不改色，“我们产品目前是爆款，相信未来的销量会更高。” “可电饭煲终究只是电饭煲。”高晋楠笑了笑。 在她看来，电饭煲不是高端的数码产品，销量还是有限的。 “不是电饭煲，是注意力。”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声音放缓，“在2008年，大家都说市场冷、消费降级、实业难做。可我们偏偏通过一个电饭煲，让市场躁动了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高晋楠，“高经理，现在有很多家庭在排队买东升电饭煲，媒体、电视、论坛都在讨论东升电饭煲，几乎成了2008年底的城市话题。” “银行做的是风险评估，不是话题营销。”高晋楠仍旧语气平稳，“如果你们是实体经营，完全透明，那我们当然支持。但我们也必须对授信的安全负责。” “如果我能给你看几个市面上的大宗合同单子，甚至连跨省销售发票你都能查到呢？”林向东眼神深了几分，“我们不是ppt公司，不是空转资金的融资平台。我们的产品，是真正卖出去了。” 高晋楠点点头。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我这边会将今天的资料汇总提交上去，银行会重新评估你的授信额度。如果总行通过，额度下周会批下来。如果不过……” 林向东也站起身，语气淡然：“那我就自己烧钱，烧到某一天，你们主动来找我，向我提供贷款。” “林总果然自信，我相信授信会成功。”高晋楠望了林向东一眼，笑着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问了一句：“林总，你觉得‘炒电饭煲’的热度，还能持续多久？” 林向东笑了笑：“直到我们的新产品出现为止。” 正文 第262章 追债的亲戚 2008年12月22日，云海，阴雨未歇。 林婧把小区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拎着刚买的一袋米和几样菜，雨水顺着伞沿滴在门廊的地砖上，溅起几滴灰黑色的水花。 她的脸色苍白，眼窝微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本就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性格，自从魏庆国‘失踪’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和外界的指责、质疑、谩骂中度过。 今天已经是她这个月被敲门的第五次了。 门铃没响，她的手机却先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屏幕，是她的表姐，冯雅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语气干巴巴，却掩不住火气：“林婧，我直接说了，魏庆国欠我们家三万五，已经一年多了，说是给你们家做点‘投资’。现在魏庆国联系不上，你还躲着我们，做人不能这样。” 林婧咬着牙：“表姐，我和他已经离了。而且，钱的事我根本不知情。”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冯雅琴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你老公拿我们家钱，亏了躲起来，现在一句你们离婚了，就要装糊涂，让我们认倒霉？林婧，你读过书，不该干这么没良心的事！” 林婧握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喉咙干涩。 “……不是我装糊涂。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把他找回来，叫他还钱！”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那对不起，我们只能自己要了。” 通话还没挂断，林婧就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礼貌敲，而是咚咚咚的急促砸门声，像要把门砸烂。 她站在门口，看着猫眼里站着两个人。 冯雅琴和她丈夫胡清秋。 两人都穿着旧羽绒服，眼神非常凶狠。 “林婧，开门！今天必须说清楚。” 林婧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低声道：“表姐，我不是庆国的担保人，我们离婚了，我不能替他还钱。你们要找，就去找他。” 在离婚前和离婚后，魏庆国都反复交代林婧，让她一定要撇清关系，任何和钱相关的事情，全都说不知道。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被债务拖累。 “林婧！”冯雅琴怒骂道：“你老公跑了，我们当然找你。你是他老婆，你们一起用的钱，现在出事就撇得一干二净？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开门，我就在你这门口喊，喊得整个小区都知道你们家是赖账的！” “大家快出来看！” “这女人欠钱不还！” 她是真的喊了。 接着，几句难听话脱口而出，楼道里顿时炸开，邻居家开了门，楼上有人探出头。 林婧满脸通红，眼泪一点点涌出，蹲在门后，抱住膝盖，一言不发。 冯雅琴没有停嘴： “你穿得干干净净，孩子还在读私立高中，你们叫没钱？林婧，你们还要不要脸！” “魏研都说了，魏庆国走之前给你们母女留了很多钱。” “我们夫妻俩个辛辛苦苦存点钱，全都给你们骗走了。” “你要是现在不开门，我们就去学校找你女儿。” 冯雅琴怒声吼道。 林婧终于站起身，他先是去厨房里拿刀，然后打开门，冷冷地说：“我告诉你们，我没有钱，没有魏庆国的消息，我们离婚了，我也没有义务还这笔账。你们要起诉就去起诉，别再来骚扰我，别再吓我孩子。” 胡清秋看她情绪要爆发，反倒冷了下来：“好，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人离开时，冯雅琴甩下一句：“走着瞧，别以为可以当老赖。” 门关上，林婧整个人靠着门滑坐下来。 虽然林向东帮她们保住了房子，也挡住了高利贷的骚扰。 但是亲戚朋友的事情，她没有麻烦林向东。 …… 玄关处的地砖还潮着水汽，雨没停，天也没亮几分。 林婧在门后坐了许久。 她才刚起身，拿出电话，准备拨给魏庆国的堂妹魏研，对方在散播“林婧藏着钱”的谣言。 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却自己震动了。 一看，是女儿魏嘉宁的班主任。 “林女士，您好，嘉宁今天在学校情绪不太好，有点跟同学起了冲突。我建议您抽空来一趟。” 林婧头疼得像是有人敲锣，但她强撑着答：“谢谢老师，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林婧匆匆赶到云海英伦女子高中。 办公室里，女儿魏嘉宁脸色苍白，坐在角落不说话。 班主任是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语气婉转地说：“嘉宁是个好学生，这次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有几个同学在背后讲了一些她父亲的事，她就忍不住了。” 林婧脸色刷地变了。 “……讲什么？” “说她爸卷钱跑路，说你们家现在欠债不还，说什么‘赖皮母女’……孩子毕竟十六岁，听到这些话，很难不情绪激动。” 林婧看向女儿，女儿却像木头人一样，不哭不闹，连眼神都不对焦。 “嘉宁……你没事吧？” 魏嘉宁这才轻轻说了一句：“他们说得……是假的吧？爸爸不是骗子，对吧？” 林婧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解释，却一时找不到词。 她只能伸手抱住女儿，手却在发抖。 魏庆国已经离开云海。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外界看来，他们只看见了一个男人不见了，一个女人住着房子不搬，一个女儿还在私立高中念书。 “你们家装得真像样。” “说没钱？那为啥孩子不转学？” “林婧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她老公是老板，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这些冷言冷语，像水滴石穿，蚀进林婧的生活每一个角落。 林婧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嘉宁，你记住，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说清。但你没做错，你永远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女儿没有回应。 林婧叹了口气，刚要说点什么，却注意到办公室里，有两个女老师在偷偷看她们。 似乎在议论着她们。 她很清楚。 在这种环境下，绝对会影响女儿的成长。 必须想办法解决。 正文 第263章 雪中送炭 云海市东升超市办公室。 空气中混着打印纸的热气味与淡淡消毒水味，会议室的窗外是一整面灰色云层下的城市线条，雨丝沿着玻璃缓慢滑落。 屋内灯光明亮，白色投影幕上正在播放第43页ppt。 林向东坐在会议桌主位，神情沉稳。他身前摊开三份资料，左手轻敲桌面。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海峰电子的经验打包成标准操作模型。” 他说话慢条斯理，却清晰、精准。“寻找濒临破产、债务结构复杂、产品优秀的外贸企业，以家电、成衣、基础食品为重点。衣食住行是我们的优先选择。” 会议室内的众人认真听着。 刘兆虎迅速翻出一页表格：“这是昨天提交的初筛名单。其中‘南江食品’主营川味调味酱，去年到销售走下坡，不过它们的口碑很不错；另一个是‘力拓制衣’，外贸断单，库存严重滞压，但厂房设备维护良好。” 林向东点头，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南江可以试水做一下；力拓如果能压价收下，自然很好，整合到我们自有的体系。” 陈洋插话道：“东哥，若同时推进多个项目，资金压力会很大吧。” 虽然东升的业务一直在拖账期，不断积累现金，但是每一次收购都是真金白银。 同时收购多家工厂，让陈洋觉得风险太大。 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 “我们要的是速度。”林向东淡淡地说，“现在是低价吞并的窗口期，拖到明年就不止这个价。” 窗外雨没停。 会议室的玻璃，正对着街口，几个撑伞的人像剪影一样模糊不清。 轰隆隆隆。 这时，沉闷的雷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林向东的话。 待雷声过后，天地恢复安静。 林向东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吃点，吃到撑也没关系，至于资金，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 …… 东升超市，一楼前台。 林婧站在大堂门口，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市场上刚买的青菜、鸡蛋。 伞还在滴水，她的羽绒服下摆湿了一片，裤脚贴着小腿，一路沾了水迹。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冷光灯。 它亮得刺眼，但毫无暖意。 前台姑娘扫了她一眼，声音柔和地说：“林总还在开例会，您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林婧点点头：“好的，我可以继续等。” “开会时间不好说，可能要一个小时。” 前台小姐提醒道， “我有时间。”林婧说道。 “我给您倒杯水。”前台小姐说着，就去倒水了。 林婧叹了口气。 昨晚几乎没睡。 女儿的老师说她在学校“情绪激动”，有人在背后骂她“老赖的女儿”，说“她家骗钱跑路”。 而就在今早。 冯雅琴和胡清秋带着更多亲戚上门，不仅砸了门，还在楼道里大骂，已经惊动物业。 要不是物业来赶人，今天又是乱糟糟的。 林婧已经筋疲力尽，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儿的短信： 【妈，他们在学校论坛上发我爸的事，说你也在骗，说我们全家都是骗子。】 林婧赶紧回拨电话，安抚女儿的情绪。 为了让女儿不受影响，她已经让女儿请病假，回家里休息几天。 半小时后，会议室门开了。 林向东走出会议室时，还特别嘱咐刘兆虎等人一些注意事项。 这时，猴子来到林向东身边，“林总，有人要见您。” “谁啊？”林向东问道。 “魏庆国的老婆，已经等了四十多分钟了。”猴子回答道。 “我知道了。”林向东点点头，“让她来我办公室吧。” 猴子嗯了一声。 …… 林婧走进林向东的办公室。 林向东的办公室是极简风，深色胡桃木书柜、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角落里摆着一株绿植，盆土微湿。 桌上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只有文件、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冷茶。 “林姐，请坐。”林向东对林婧说道。 林婧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在膝头。 林向东坐下，没有说客套话，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发生了什么事？” 林婧抬头，叹了口气：“我的亲戚最近带人上门，在门口骂我，说我藏了魏庆国的钱，还要到学校找嘉宁。” 她声音一顿，眼神里划过一丝无奈，“我女儿在学校里，也遭受到了同学的霸凌，就算请假在家，还是有人在论坛发帖，说我们欠债不还，说嘉宁是‘老赖的女儿’。” 林向东皱着眉问：“所以，我能帮到你什么呢？”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婧摇了摇头。 “他们要是想告，那让他们告。”林向东说得平静，“你已经不是魏庆国的配偶，不承担责任。” “可是，嘉宁在学校被霸凌了。”林婧声音颤了一下，“她一向成绩好、安静，但这两天都不说话。我怕……她承受不住。” 林向东眉峰微蹙，但仍没动情绪。 林向东拿起电话拨打了王瑞的号码，“老王，你帮我联系一下英伦女子高中的校长，就说有一个叫魏嘉宁学生一直被欺负，希望他能了解一下情况。” 王瑞笑着问道：“这女孩子和你什么关系啊？漂亮吗？” “她是我一个姐姐的女儿，最近她家里出了点麻烦，我想帮帮忙，帮他们渡过难关。” 林向东认真说道。 林婧听到林向东的话后，眼眶都红了。 自从海峰厂出事的消息传开，亲戚朋友要么对她家避之不及，要么就是上门讨债，恐吓威胁。 没想到林向东真会在她们最危难时，伸出援手。 “哦，那我找教育局问问。” 王瑞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林向东对林婧说道：“林姐，我已经让朋友去联系学校了，我相信学校会管好这些学生，不会再出现霸凌的现象。” 林婧急忙站起来，要给林向东鞠躬感谢。 “林姐，不需要这样。” 林向东抬起手，扶住了林婧。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当初收购海峰电子厂的时候，就向魏总承诺过，我会帮他解决债务上的麻烦。而且，你我都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说不定我们还是一个祠堂的呢。” 林向东笑着说道。 正文 第264章 东哥出面 林婧刚离开，办公室重新归于沉寂。 徐峰靠在门边，皱着眉问：“向东，您真打算出手帮她？我们不是已经帮魏庆国拖住高利贷的事了嘛，房子也给她们搞好了。说实话，我不太理解。” 林向东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说说看，你哪里不理解。” 徐峰斟酌着开口：“我觉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老公魏庆国欠的是亲戚朋友的钱，那些人也不是富人，一个个都是自己攒的血汗钱。现在他跑路了，她一家人怎么能全身而退？我们出面帮她，不是等于纵容老赖吗？” 林向东轻轻合上文件，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你只看到他们欠钱，看不到他们身上的‘资产价值’。”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城市边缘，语气平稳，“梅毒，你看问题太表面了。” 徐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林向东看着窗外低声道：“你问我为什么帮林婧——其实我帮的不是她，是未来那些‘撑不住但不想死’的老板。” “今天我们出面帮林婧，看上去是偏袒、不公正，但她记得，别人也会记得。她的亲戚、她的朋友圈、她那一圈民间借贷链条上的人——都会记得。” 他转过身，看着徐峰，眼神透出一丝锋利：“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徐峰摇了摇头。 林向东语气淡淡：“这意味着，以后再有像魏庆国这样的老板快顶不住时，他不会死扛到底。他会主动来找我们。” “因为他们知道，东升不是只要资产的刽子手，我们也能给他们留条体面的退路。老婆孩子有交代，身上有余钱，能安心跑路，也能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他语气轻缓：“人只有放下包袱，才肯低头认输；只有知道你不把他赶尽杀绝，他才会放心把底牌交出来。” 徐峰沉默了，刘兆虎站在一边，若有所思。 林向东走回桌边，语气平静：“我们不是在施恩，是在做铺垫。今天是林婧，明天可能是王婧、徐婧、陈婧……到时候，他们不会再闹、不会死扛，会主动配合。” 他略微一笑：“跟着东升做交易，不丢人。输也能输得体面。” 徐峰听完，半晌没作声。 “懂了吗？”林向东淡淡问道。 徐峰点了点头：“懂了。” “去送送林姐吧。”林向东重新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日常的平静。 “好。”徐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窗外，雨还在下。 公交站边，林婧站在灰蓝色的雨幕中，羽绒服下摆早已湿透，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站牌上贴着几张剥落的广告纸，在风雨中哆嗦。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在水面反射出一片晕黄。 她抬手招手，示意公交停一下。 不过，不等公交停下来，身后就听到了一辆汽车的喇叭声。 徐峰按下车窗，向林婧打招呼：“林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 次日。 上午十点，胡清秋的家。 院子里的狗吠声忽然变得尖利。 冯雅琴刚把洗好的床单晾上，院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她皱着眉喊：“谁啊？” 门外，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您好，冯女士吧？我是东升的，林总请您过去开个协调会。” 冯雅琴推开门，看见三个身穿黑衣、黑裤、黑皮鞋的男人站在门外。 为首的是个剃了寸头、戴着耳钉的小伙，笑得和气：“我叫余震，这是我的名片。” 说着，青年便递出一张名片。 只是青年手上的纹身，看得冯雅琴头皮发麻。 冯雅琴一时没反应过来，语气有些硬：“协调啥啊？我不认识什么林总。” 余政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指着上面说：“冯女士，您在魏庆国先生的债权名单上，转账时间是去年10月6日，对吧？” 他顿了一下，又温和地说：“林总知道您最近为这事挺着急的，所以特意安排了一场面对面协调。不会强迫您签任何东西，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冯雅琴的脸色明显变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余震笑容未变，语气却低了几度，“只是想好好谈。如果您不去，后续走司法渠道，我们也不会再单独通知您了，您的欠款……可能就真打水漂了。” 不等冯雅琴回答，就见余震身后的青年瞪了眼路边的流浪狗，吓得流浪狗撒腿就跑。 冯雅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感觉背脊有点发凉。 “几点？” “下午三点，东升超市三楼会议室。”余震掏出一张地址卡片，双手递过去。 “会有茶水，有人接待。您只要到场就行，其他的，我们来安排。” …… 门口突然出现几个陌生男人，吓得魏研赶紧把客厅桌上的欠条往抽屉里塞。 “请问是魏研女士吗？” “你们……谁啊？” “我们是东升的。林总想请您过去开个会，关于魏庆国债务的事。” “是我堂哥请我们去的吗？！” 魏研心里有些慌张，她听说过东升，东升有涉黑的背景。 “您不用紧张，您可以不去，没人强迫。”男子笑眯眯地递上卡片，“但不去的话，这债务处理就归我们全权决定了，到时候我们都不会再通知您。” 魏研看了三人一眼，全都表情不善。 “好，我会去的。”魏研回答道。 男子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们不打扰了。到时候有人接您，祝您生活愉快。” …… 林大龙正给顾客称肉，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拍了下肩。 “老板，我们林总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林大龙回头，瞥见余震和两个青年站在他小卖铺门口。 他脸色一僵，讪讪笑道：“我就知道，早晚得找我。” 在余震找过冯雅琴后，冯雅琴就联系了一众亲戚。 “好，快人快语。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余震拿出卡片，指着地址说道：“就这地址。” 与此同时。 林志国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家门口停了一辆车。 车上坐着几个黑衣青年。 正文 第265章 协调会 东升超市三楼会议室 。 冯雅琴刚走进来，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门口站着十来个黑衣青年，表情冷漠，眼神犀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余震笑着请她入座，但那笑意，像是寒冬里冰面下的水，毫无温度。 陆陆续续，林大龙、胡清秋、魏研等人也被带到了会议室。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一个比一个紧张。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轻了几分。 不久，门再次打开。 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讲究的藏青色西装。 他进入会议室后，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林向东径直坐到主位上，抬眼环视众人一圈。 空气像是凝固了。 冯雅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双手捏在一起，指节泛白。 胡清秋往椅子后靠了靠，眼神飘忽。 林大龙则皱着眉。 林向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各位今天能来，我很高兴，说明大家……都还想讲点道理，用温和的方式处理问题。” 他轻轻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平静地说道： “你们的钱，确实是血汗钱。魏庆国，欠你们的，是债，是良心，是信义。”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但现在，人跑了。你们去找他老婆、孩子要……你们觉得合适吗？” 没人回答。 林大龙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林向东轻笑了一声，语气像打了油的刀，锋利却不急： “我不是劝你们放弃，也不是让你们吃亏。我林向东，坐在这里，不是来求情的，也不是偏袒他们母女俩，是来给你们一个体面的解决方式。” 他声音忽然一收，眼神沉了几分： “高利贷那边，我已经谈妥，他们都答应不再骚扰母女俩。我相信你们比他们更讲良心，更通情达理。” 冯雅琴低声问了一句：“那……我们的钱怎么办？” 林向东看着她，语气缓慢，一字一顿：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走法律程序，该起诉就起诉，什么时候魏庆国回来，什么时候追他还钱。” “第二条，别把事情做绝，等着魏庆国回来，哪天他回来了，我替你们出面，帮你们拿回一部分钱。” 他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威慑力： “但别妄想从林婧母女身上榨出什么，那不是合法追债，那是施暴。” 林大龙一直皱着眉，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我们就这样吃了哑巴亏？”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淡淡问：“你想上门要账？” 林大龙咬着牙：“我……” 只是他和林向东对视一眼，立即低头。 林向东轻轻抬手：“你可以去。后果你自己担着。”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 林大龙低下了头。 有人迟疑问：“那她老婆……真就不用还了？” 林向东收起了笑容，声音压低了几度： “她名下没有一分钱。没有房，没有车，连孩子的学费，都是我垫的。你们要是坚持让她还，行。那我退一步。你们自己上她家，要钱。” 他顿了顿，冷冷一笑： “只是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要是伤了人、逼出事，我会一个一个找你们清账。” 这句话落下，房间彻底安静。 冯雅琴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连动一下肩膀都不敢。 林向东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扣了扣西装的扣子，语气忽然温和了几分： “你们是想拿回钱，还是想把事情搞得无法收场？自己选吧。” 他说完，缓缓退后一步： “登记表我留在桌上。签字，我给你们一人发一点协调金，不是补偿，是让你们不白来，少折腾一场。” “不签也没事，后面走法院。只是到那时，东升不再帮忙，你们自己去追。” 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中不带怒气，但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 “我的话说完了。” 林向东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会议室静悄悄的。 没人说话。 猴子拿出钱，一人一个信封。 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 这笔钱不算多，但是一个台阶，总比没有强。 冯雅琴低着头，盯着登记表上胡清秋的名字后面的空格，手指微微发抖。 她终于拿起笔，咬牙签下了字。 …… 粤东，深夜 康江市郊区汽车站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卖部门前，一部公共电话机挂在墙上。 魏庆国站在电话机旁，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外套口袋。 嘟——嘟—— 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起： “喂？” 林婧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 魏庆国顿了顿，开口时声音低沉： “是我。” 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婧终于出声，声音很轻：“你……你在哪。” 魏庆国看了看四周：“我在粤东了。” 他望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出租屋楼群，街道上全是方言吆喝和油烟味，跟他过去生活的世界，仿佛隔了几个世纪。 “你和宁宁……还好吗？” 魏庆国问道。 林婧吸了口气，轻声道：“还行吧。”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哭。 魏庆国反而心里更难受。 “我听说了……林向东帮了你们。”魏庆国停顿了一下，“是你求他的？” “是的。”林婧轻声回答，“我不知道该去找谁，觉得他人还不错，就去找他了。他替我们出面，和表姐他们谈妥了。” 魏庆国默然了。 夜风从破旧站牌缝隙中穿过，吹动他兜帽的边缘。 魏庆国低下头，认真说道： “他虽然年轻，但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你别太信他。” 林婧没有回应。 魏庆国看着电话线缓缓晃动，继续说道： “有机会，你告诉林向东，只要我魏庆国还有一口气，还能赚到钱，我迟早会回来，报答他。另外，家是我的，债是我欠的，我不会躲一辈子。” “只是现在，我得先活下去。等我有了本钱，我一定会回去，把账一笔一笔还上。” 那头传来林婧轻轻的一声：“好。” 魏庆国看了看公共电话，轻声道： “别回这个号，别找我。我不是在躲你，是怕你连累。” “我换了身份，买了新手机、新车票，马上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林婧，等我回来。” 说完这句，他挂断了电话。 正文 第266章 释怀 黄昏时分。 郊区的一家火锅小馆。 外面是初夏的蝉鸣和微雨，褚建民坐在靠窗的位置，烟一根接一根，面前的火锅早已冷却，油面上飘着几根豆芽。 他对面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洗得泛白的polo衫，神情为难。 “老褚，我是真帮不了你。” 中年人摆了摆手，脸上堆着歉意，声音压低，“我自己厂子现在都在借新还旧，拆东补西，能熬一天是一天。” 褚建民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沉着脸没说话。 “我不是不讲义气。”中年人顿了顿，斟酌着说，“你要是一个月前开口，我兴许能挪出几十万。现在真没办法。” 褚建民眼圈微红，低声骂了一句：“都他妈在熬，熬到最后就等破产清算？” “实话说吧，外贸这块，今年谁不是断尾求生？我还有五台全新的设备押给银行，你现在想要钱，我真拿出不来。” 两人沉默了一阵。 忽然，那中年人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道： “你……要不要去找林向东试试？”中年人说道。 褚建民一怔：“谁？” “就那东升超市那个林老板，前几天刚把魏庆国的海峰电子厂给收购了。” 中年人放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听说连魏庆国老婆孩子都被他照顾着，没人敢上门追债。” “真的假的？”褚建民皱眉。 “我表哥给东升供货，他那天亲眼看见那些人被请去谈判。说林向东出面协调后，债主就不敢再闹了。” “你现在不就是想脱身吗？魏庆国能脱得那么干净，全靠人家林老板给面子。” 中年人建议道。 褚建民沉默几秒，把烟头摁灭，低声问： “你有联系方式吗？” 中年人苦笑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东升副总刘兆虎的电话号码，你要真想谈，就找他安排。我只能帮到这，而且，说不准哪一天，我也得找他们。” 褚建民接过名片，攥在手里，半晌没说话。 外头雨停了，褚建民仰头喝光杯里剩下的一点啤酒，沙哑地吐出一句： “我再考虑一下吧。” …… 进门的瞬间，褚建民就闻到客厅飘来浓烈的烟味，还有麻将“哗啦啦”的声音。 褚建民脚步一顿。 客厅灯光亮着，茶几上堆满瓜子皮、烟盒、饮料瓶，一副麻将摊开，一阵欢笑和拍桌声传来—— 他妻子黄美玲正和几个闺蜜打麻将。 “幺鸡，碰！” “哈，杠上开花！美玲，今儿你手气不行啊。” 女人们笑着，嗓门刺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连阳台的窗户都没开。 褚建民脸色一下垮了下来。 ¨ 夜色沉沉，屋里弥漫着烟味。 褚建民站在阳台上抽烟，连抽三根，连火都没熄，就一个接一个点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屋里静悄悄的，麻将桌早已收拾干净，客厅昏黄的灯下，他妻子窝在沙发里，用手机发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褚建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想说：厂子撑不住了，我打算去求东升收购。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喉咙动了动，只吐出一句： “早点睡，你也少抽点烟。” 褚建民妻子头也没抬，只冷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一瞬间，褚建民心里“咔哒”一声，像是哪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是一种无力感，还有失望。 其实，很多东西其实早就散了。 他很清楚。 家，不是个房子，也不是谁跟谁过日子。 而是你撑不住的时候，有人替你扛一下、听你一句话。 现在他连“厂要卖了”这几个字，都懒得说出口。 说了又怎样？她肯定只会回他一句：那你就卖啊。 对于他的事情，她从不关心，她只在乎和闺蜜打麻将、逛街。 褚建民低头掸了掸烟灰，把烟蒂按在阳台栏杆上，眼神木然。 他倒是没恨她，甚至都没生气了，只是彻底释怀。 不想继续了。 也许借着这次的机会，他也能重头再来。 …… 第二天上午，东升超市。 刘兆虎的办公室内。 褚建民手里攥着一叠资料，坐在沙发边缘，显得有些不安。 刘兆虎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翻阅资料，脸色平静，不急不缓。 终于，他抬起头： “褚老板的坚果厂，我听过，有几年势头挺猛的，在欧美等地，都拿下了大量的订单。” 褚建民苦笑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形势下，外贸订单一掉，资金链就断了，前两年扩产，又是买地皮，有是盖工厂、买设备……现在撑不下去了。” “所以你想把厂卖给我们东升吗？”刘兆虎询问道。 褚建民点头，语气压得很低：“实在撑不下去了，设备都是新的，厂房也刚盖，大部分工人都是熟练工。我是想着，林总能不能……也像对魏庆国那样，帮我接手。” 说着，褚建民还补充道：“刘总，您放心，只要资金一到位，马上就能复工复产。” 刘兆虎没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褚老板，我能理解你。但我们东升现在收购任何一家工厂，第一看的是债务结构，第二是资产可转化率。”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硬： “你工厂到底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有没有查封？被冻结？有没有未结的劳动仲裁？设备有没有质押？这些不弄清楚，我们收购程序连初审都没法通过。” 褚建民表情僵了下，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份账单和一沓贷款协议： “这些是我能准备的全部资料。还有一些债务在谈展期，还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再去补。” 刘兆虎接过，快速翻了两页，目光锐利： “我们东升不做慈善。收海峰，是因为它的产线与我们后端整合有意义，而且魏总也愿意割肉，配合清场。” “您如果也想谈，也行。” 刘兆虎缓缓合上文件，语气低沉： “但先把你的窟窿摊干净，越干净，我们越好谈。你要遮遮掩掩、留尾巴，那对不起，我们没办法收购。” 褚建民点点头，“我理解，我明白。我会再整理一份完整清单。” 刘兆虎淡淡“嗯”了一声，起身说道：“褚老板，时间宝贵，我希望我们能尽快进入下一环节。” 褚建民起身鞠了一躬：“谢谢刘总，我马上就回去整理。” 刘兆虎嗯了一声，送褚建民走出办公室。 正文 第267章 被注销的信用卡 2008年12月27日。 褚建民用了整整两天，把工厂所有债务资料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凌晨三点的仓库台账，到午后晒得卷边的贷款合同，他几乎没有合眼。 这几天，他不吃不喝地钻在办公室里，把一箱箱文件摊满地板，一页页过，一笔笔查。 银行贷款合同、员工工资清单、社保欠缴、设备质押协议、厂房产权证、劳动仲裁、供应商欠款台账…… 甚至连几笔尚未到账的欧洲尾款，他都特意附上邮件往来记录，并在备注中标明：“尚未付款，预计坏账。” 他没有丝毫遮掩，也不再想着“包装”数据。 每一页文件都编了号，按债务类别附上清单索引，还画了两张现金流断裂图。 他心里明白，这个冬天，已经没有任何幻想了。 第三天下午。 刘兆虎坐在东升超市总部的会议室里，翻阅着褚建民送来的文件。 他身边坐着财务总监和法务顾问，三人已经核查了两个多小时。 财务总监揉着眉心：“账目清晰，负债确实重，但最少没有瞒报。” “硬件是新的，设备账上折旧少，土地证也齐……主要问题是现金流断得太彻底。”法务说。 刘兆虎合上文件，点头：“我知道了，我跟林总汇报。” 当晚，林向东办公室。 林向东刚从仓库回来，站在落地窗前喝茶，耳边是刘兆虎的汇报。 “人干净，账也干净。”刘兆虎说，“他这两天通宵在搞资料，没动一点小心思。” 林向东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视线扫过几张表格，轻声道： “欧美的尾款没到账……圣诞节前后这时候谁还管你这些？都怕现金流，能拖一笔是一笔。” 他把一页设备折旧表递给财务总监：“评估这块交第三方，设备和库存一起查。” “让审计团队明早进场，核土地证和质押情况。我不想留尾巴。” 刘兆虎点点头：“已经在安排。” 林向东继续看文件，忽然停顿了一下，问道： “他说他老婆那边……不用我们照应？” “他亲口说的。”刘兆虎低声，“原话是——‘别给她安排，她也该吃点苦头。’” 林向东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记住了。他这个人，有分寸，也有底。” 他把文件盖上：“照规矩走，查完出报告，款就打。” 刘兆虎站起身，转身离开前问：“价格还是之前的两百万吗？” 林向东端起茶杯，淡淡一笑：“现在这行情，一百万就能救一命，比什么都值。”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城市，眼神冷静。 “这一波金融海啸，能扛下来的，全是硬骨头。” …… 次日清晨。 东升超市旗下的合作审计机构、第三方财务评估公司、法律顾问事务所陆续抵达坚果加工厂。 审计团队分成三组。 一组清点库存和设备编号； 一组走访财务室、核对账目与发票凭证； 一组则在会议室与厂里的老出纳和行政主管沟通资料细节。 评估公司的人蹲在厂房边，一台台设备检查铭牌，核对采购合同与折旧年限； 法律事务所的人则与工商局、土地局电话沟通，调取厂房产权、企业征信及历史仲裁卷宗。 东升这一次，流程严谨，节奏迅猛。 几乎每一步都踩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林向东也分别联系了几家银行，对褚建民的公司对公账户及贷款抵押状态进行确权。 设备抵押情况、账户冻结范围、应收账款的回款周期与归属——所有细节，一项项核清楚。 法律部同步在后台调阅企业征信报告，查清每一笔债务、每一份诉讼。 在这一系列操作中，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褚建民虽是主动卖方，但整个过程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全面剖开，摆上了明亮的手术台。 不过，他没有紧张。 因为他做得很干净，问心无愧。 …… 几个工作日后，评估流程顺利结束。 林向东最终给出的收购报价是一次性付款 150万元，条件清晰明确：除了与银行的债务外，不承接任何民间债务与纠纷。 褚建民在东升超市的会议室里签下转让协议。 刘兆虎把合同递给他的时候，顺手递了一支烟。 “褚老板，祝你东山再起。”他说得很平静，却不是客套。 褚建民点了点头，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张薄薄的签字页，像是彻底斩断了过去二十年的一段人生。 他低头签名时，手指还在轻轻颤抖。 这150万，是他前二十年的所有努力、所有积累的一个句点。 傍晚，褚建民没有回家。 只是绕回厂区，把办公桌抽屉里那本泛黄的《进出口企业年鉴》拿了出来，又从柜里拿出一个旅行包。 那是五年前出差时用过的。 褚建民简单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剃须刀，一本破皮的笔记本，还有一沓发黄的发票副本。 然后，他站在厂门口，看了一眼夕阳下的屋顶和厂牌。 什么也没说。 转身就走了。 …… 黄美玲穿着新买的狐狸毛披肩，踩着一双高跟长靴，意气风发地走进了百盛百货的化妆品专柜。 “这个香水给我包一瓶，还有这个套装……对，就这两个。” 她指着柜台上的明星产品，顺手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还不忘用余光扫了一眼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导购小姐满脸堆笑，将东西包好，刷卡。 “滴——交易失败。” 导购小姐又试了一次，然后看向了黄美玲。 黄美玲眉头一皱：“刷错了？你再刷一遍。” 导购小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又重新插卡、输入金额、等待。 结果—— “付款失败：账户异常，交易已拦截。” 黄美玲的脸色变了：“你机器有问题吧？怎么可能刷不过，我昨天还在用这张卡买单的！” 导购小姐放低声音，有些犹豫地说：“您要不要……换张卡试试？” 黄美玲一咬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金色信用卡，“这张行了吧？额度十万，才用了三千多！” 导购拿去刷。 几秒后，pos机响起清脆一声。 “交易失败：该卡已注销。” 黄美玲怔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正文 第268章 新秩序 从百货商场灰头土脸地出来后，黄美玲脸色阴沉，踩着高跟鞋一路快步回家。 她一路打着褚建民的电话，可每一通都只听见冷冰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越打越烦躁，越打越不安。 到家后，她第一时间冲进屋，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鞋柜还在，衣柜还在，可褚建民的人，依旧没出现。 她有点慌了。 她知道褚建民这几天一直很烦，自己也确实没给他好脸色，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男人会真的不回来。 黄美玲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一边等，一边不停按着重拨键，可电话那头依然是沉默。 “他去哪了？” “是不是故意跟我冷战？” “不会是和哪个狐狸精在一起了吧？” 黄美玲越想越气，越等越急。 随即，她飞快在通讯录里翻着名字。 黄美玲先打给褚建民的表弟。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喂？” “哎，小志啊，是我，你表嫂，你知道你表哥去哪了吗？” 对方顿了两秒，然后声音干巴巴地说：“我也不清楚，他很久没联系我了。” 黄美玲急了：“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嫂子，我还忙，先挂了。” 电话被强行挂断。 她盯着手机，咬牙又回拨过去，只是无人接听。 黄美玲又翻出另一个联系人。 是她嫂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嫂子，是我，美玲啊。” “怎么了？”嫂子的声音很冷淡。 “你知不知道建民去哪儿了？他突然人就不见了，家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我都急死了。” 那边停顿了几秒： “我不知道，你要不问问他公司的人？” “嫂子，咱是一家人，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躲起来了？是不是他早计划好要丢下我？” 那边沉默良久，最后只吐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电话断了。 黄美玲愣在原地。 她又点开下一个联系人、再下一个……但不是没人接，就是说“我不知道啊”“我也很久没联系了”，甚至有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的朋友圈，早就随着她脱离褚建民的家属和朋友，而成了一堆商场的导购、美容院的老板娘、麻将桌上的“姊妹”。 可现在，她真正需要消息的时候，一个都帮不上忙。 到了晚上，她实在坐不住了，披上外套，直接打车去了厂里。 …… 坚果加工厂门口。 厂房外的牌匾还没拆，但门口的保安亭里，已经换了人。 黄美玲和以前一样，想要开车进去。 可是，这一次却被拦住了。 保安过来询问道：“找谁啊？” “我是谁，你都不知道？” 黄美玲反问道。 保安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看着黄美玲，疑惑不解。 “去把你们队长叫来，你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黄美玲冷冷地说。 “神经病。”保安冷哼一声，没搭理黄美玲。 他是猴子的小弟，跟随林向东最早的一批人。 现在坚果厂的保安队长是他的兄弟。 “你！” 黄美玲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我要找褚建民，我是他老婆。”黄美玲语气不耐了。 保安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褚总？你是他家属吧？他已经交接走人了。厂子已经卖给我们东升了。” 黄美玲愣住：“卖掉了？什么时候的事？！” 保安耸耸肩：“具体哪天我不知道，不过据说是年前签的合同，这两天刚完成转让。你要找他，恐怕得换个地方，但我们也不知道在哪。” “什么叫你们不知道？！他是我老公！”黄美玲情绪一瞬间绷不住了，声音拔高。 但保安并不为所动，只是看在褚建民老婆的面子上，客气地说：“我们只是保安，公司收购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你别为难我们。” 黄美玲怔在原地。 几秒后。 她缓缓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厂房。 原本她以为能靠一辈子的厂房。 此刻，这地方已经不属于她了。 灯火还亮着，一切都在继续运转。 只是，里面没有褚建民。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夜风吹过，她瑟缩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是真的走了。 没有通知，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告别。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 把一切断得这么干净利落。 …… 2009年1月5日，东升超市会议室。 窗外寒风凛冽，会议室里却气氛热烈。 林向东一身灰蓝色西装，靠在主位，手边是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近期项目进度汇总”文件。他目光在纸上扫过，指尖轻敲桌面，面无表情地说： “海峰电子厂、褚建民的坚果加工厂，两个项目收购完成，全部在审计框架和风控规则之内，流程规范，交割干净，后续资产评估也很顺利。” 他微微一顿，视线转向右侧。 “这些事，是由兆虎带着团队经手。” 会议室瞬间安静，几位部门负责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林向东缓缓点头，嘴角露出笑意： “我今天要点名表扬刘兆虎，还有这一次参与收购的团队，他们做人勤恳、办事严谨，流程走得一丝不苟，该报告的报告，该核对的核对，没有让一件事脱轨。”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猴子等人轻轻鼓掌。 林向东摆了摆手，制止住掌声：“还不到拍手的时候。” 他语气一转，收敛笑意，语气坚定： “我们东升接下来要做的是一场系统性转型，从单点商业扩张，转向产业链整合。这意味着我们不再只是做超市铺货和渠道收租，而要对整个上游供应端进行布局。” 他手指轻轻点在桌上那份文件： “这种时候，谁先规范，谁就能走得远。流程合不合规，资产有没有风险，审计、法务、财务有没有独立判断，决定了我们是不是一家值得人信任的公司。” 林向东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 “所以，不光是刘兆虎，所有人都得改，以后公司内部要全面推进标准化管理。不管是老员工、还是新员工，也不管是走什么关系进公司。” “哪怕是我的亲爹，亲妈，以后在公司做事，就要按照规范、按照流程去做。” 他语气沉了几分： “只有这样，我们今天能收两个厂，明天就是十个、二十个。如果咱们制度不立起来，就得靠人盯着；靠人盯着的生意，不是正路，不能长久，不能兴旺。” 刘兆虎坐在下方，表情平静，却能听出这既是对他们的褒奖，也是一个新阶段的“动员令”。 林向东开始在内部树立新秩序。 正文 第269章 退伍的表哥 2009年1月中旬，短短半个月。 继海峰电子厂与坚果加工厂顺利完成收购后，东升集团的名声像在产业链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迅速激起层层涟漪。 两笔收购都做得干净、利落、账目透明，审计、法务、资产评估三线同步、无缝衔接。 更重要的是，资金到账迅速，合同执行毫无拖延——这在当时一片“资金链断裂、债权纠纷横飞”的制造业环境下，几乎像是奇迹。 没几天，东升办公室的电话就快被打爆了。 很多做外贸的工厂老板主动排队来谈“转让”。 这些老板，很多都做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外贸加工生意。 可2008年底那场金融海啸，让他们瞬间跌入寒冬。 欧美订单被砍； 成品货压仓； 上游原材料已付款，下游客户却“节后再说”； 银行抽贷、工人讨薪、高利贷讨债…… 他们不是不想扛，是扛不起了。 和褚建民一样，他们背负着厂房贷款、设备抵押、员工工资，连夜账都做不下去。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干净、讲规矩的买家，把这摊子交出去，能套现一点是一点。 壮士断腕，壁虎断尾，只为求生。 而东升，就成了这个“买家”。 有序、有钱、守信、有风控流程。 这是行业对东升迅速建立的“收购口碑”。 于是，近期东升接连收到了来自十几家中小企业的接洽意向： 做电子代工的； 做服装出口的； 做箱包、五金、灯具的…… 有的上午电话联系，下午就直接带着材料，包括债务清单、设备明细表、员工名单上门。 开口就说愿意接受地板价，只求尽快一锤定音、现金到账。 东升办公室像临时搭建了一个“工厂资产交易所”。 每个接待日，会议室门口都坐着等谈判的工厂老板。 其中不乏在本地曾风光一时的“外贸明星企业”。 但现在，他们眼神里没有过往的锐气，只有疲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前是别人求着他们进场供货，现在轮到他们把厂子拱手往外送。 林向东倒是没那么急了。 鱼已经快没气了，躺在滩涂里，偶尔扑腾一下。 而他的口碑已经出来了。 现在就是买方市场，由他慢慢挑了。 …… 刘兆虎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请假中。 他招来的同学，也都是请假状态。 随着东升的事情越来越多，刘兆虎也越来越忙。 他也在考虑，要不要休学，甚至干脆退学。 “饿吗？” 这时，耳边传来了刘兆龙的声音。 刘兆虎转头看向了刘兆龙。 自从刘兆龙出院之后，就在家里休养。 虽然被废了一只手，已经做不了重活，但是刘兆龙在家也没闲着。 以前他从不做家务，现在他发现家里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他甚至考虑要在家里养几只鸡鸭。 “回来前，已经吃过东西了。” 刘兆虎回答道。 “那早点休息吧。” 刘兆龙说完，便要回房间。 “哥。”刘兆虎叫住了刘兆龙。 刘兆龙转身看着他。 “我想退学。” 刘兆虎对刘兆龙说道。 刘兆龙皱着眉。 要是以前，刘兆虎和他说要退学，那他肯定骂死刘兆虎。 因为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他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也吃了很多没文化的亏。 “你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刘兆龙对刘兆虎说道。 “跟着东哥，我学了很多东西，现在的很事情很多，我没有精力回到学校去。” 刘兆虎解释道。 “嗯。”刘兆龙点点头。 “等你伤以后，你也过来上班吧，东哥这两天和我提过你的事情，他也承诺给你安排一个闲职。” 刘兆虎说道。 “行啊，替我谢谢他。” 刘兆龙说完，便回了房间。 刘兆虎也回房间，不过，他没有休息。 而是拿出笔记本电脑，他还要整理很多数据，明天要交给林向东。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刘兆虎打开门，看着门外的刘兆龙。 刘兆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借我点钱？” “你等一下。”刘兆虎走回房间，拿出钱包。 “钱包里只有两千多，够吗？” 刘兆虎把现金都拿了出来。 刘兆龙点点头，“陈景退伍了，我想请他吃饭。” 陈景是刘兆龙的表弟，从小和刘兆龙的关系一直很好。 后来去参了军，当了特种兵。 不过，陈景从小就不喜欢刘兆虎，和刘兆虎玩不到一起。 “要是钱不够，我这里还有一张卡，你自己去取吧。” 刘兆虎说着，便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林向东这次给他的奖金，里面有五万块钱。 “不用了，这些钱够了。” 刘兆龙说完，便回了房间。 ……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陈升对此深有感受。 他只有一个独生子。 最近，儿子陈景退伍在家。 陈景每天中午才起床。 起床后，擦了把脸，吃了点东西，也去找工作，也不想着做点什么正事，而是叫一堆朋友到家里吃饭。 这性格和他表哥刘兆龙一模一样。 而且，两人的朋友有的在网吧打零工。 有的在汽修厂混日子，还有偷东西的。 更多的，跟他一样。 无所事事，整天吊儿郎当。 陈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可不希望陈景和他表哥刘兆龙一样，做一个流氓。 因此，几年前，他求爷爷告奶奶，才把陈景送去当兵。 陈景也确实是当兵的料，表现确实优异，还拿过一次二等功。 本以为陈景会一直留在部队。 没想到陈景回来了。 每晚看着陈景醉醺醺的躺下睡觉，他的火气就压不住。 这天中午。 陈景还没睡醒。 陈升刚要叫陈景起床，忽然，他的邻居找上门。 “老陈，你是不是有一个外甥叫刘兆虎。” 邻居询问道。 陈升点点头，“是啊，我有两个外甥，一个叫刘兆龙，一个刘叫兆虎。” “听说他在东升当高管，你能不能找他帮忙，给我儿子安排一个工作啊。” 邻居笑着说道。 正文 第270章 向往中的江湖 陈升一愣，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地上。 “你说谁？” “就是你外甥刘兆虎啊！听说他现在可了不得……啧啧，东升最近收了好几个厂子，我亲戚上班的厂子就是被他谈走的。” 陈升心口像被敲了一闷棍，脸上勉强挤出笑：“你……你确定是我那个外甥？就是我妹那儿子？” “对啊，不然还能是谁？现在人家可不一样啦！哎，我正想说呢……我儿子不是一直找不到工作嘛，要不你看你这边能不能……” 陈升没听清后面的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回响： 刘兆虎？ 那个从小内向，喜欢在角落里看书的男孩？ 那个每次过年见人都不太抬头，不爱打招呼的孩子？ 那个他一向觉得“木讷、没出息、不像话”的外甥？ 他一直觉得刘家那边啊，就没一个能成气候的。 妹夫那穷样，没给妹妹一个舒适的家。 两个儿子更别说了。 刘兆龙就是一个混混、流氓，打架斗殴蹲过号子，还带坏了自己儿子。 至于刘兆虎……他从来没人看好这孩子。 可现在？ 东升？高管？谈收购？ “老陈，你干嘛，不想帮啊。”邻居皱着眉说道。 陈升咽了口唾沫，笑容勉强挤在脸上，敷衍着邻居：“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你儿子这事，我肯定帮你问问，回头打个电话……你等我消息哈。” 邻居走后，陈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时间，屋里静得只剩下钟表“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仍然不敢信。 这些年，他刻意与刘家那边疏远。 他不是不认亲情，只是太怕被拖累。 刘家的破事、烂事太多了。 盖房子欠了一屁债也就算了。 妹妹还总来找他借钱。 他记得上一次，妹妹来借五千块救急，他舍不得妹妹，还是借给她了。 后来听说是拿去给刘兆龙交罚款的。 他得知钱的用途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既后悔把妹妹嫁给柳家人，也有了止损的念头，从此就疏远刘家人，平常刻意不联系。 可现在，那个他一向不看好的“内向孩子”，居然成了东升的高管。 这现实，让他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这怎么可能呢。” 陈升忽然感觉有点荒唐。 反观自己的儿子，明明都拿到二等功了，居然现在无所事事。 “哎……”他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这世道啊，真是看不清了。” …… 傍晚。 老城区一家小馆子里。 油烟味混着炖肉香。 昏黄的灯光投在桌上，氤氲一层旧日时光的味道。 陈景翘着二郎腿，烟点上，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说： “表哥，还记得以前的时候，你在前面走，你的兄弟在后面跟着，你说干谁，你的兄弟们一个个拎起家伙，打人那叫一个狠，真他妈过瘾。” 他有点醉了。 在酒精的刺激下，开始回忆以前的日子。 刘兆龙坐在陈靖对面，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但是给他倒酒的模样，依然很潇洒，很江湖。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都需要生活。” 刘兆龙平静地说道。 自从被废了一只手，刘兆龙的心性就稳重了，成熟了。 “是啊，大家都需要生活。”陈景抿一口酒，眼神忽然黯淡了。 刘兆龙皱着眉，见陈景心情低落，便问道：“你怎么退下来的？我记得你还拿过二等功？” “二等功，又不是一等功。”陈景自嘲地笑了笑，酒杯顿了一下：“说到底，还是人情不到位。” 他把烟摁灭，语气带着点憋屈，“原本以为，能一直在部队混下去，一直干到老。谁想到转士官名额居然没有我，我他妈狗屁都不是。” “关系不到位？”刘兆龙问道。 虽然他没在部队里待过，但是在社会上也听说一些事。 “嗯。”陈景冷笑，“有些人，什么都不如你，偏偏人家关系硬啊。你说气不气？” 刘兆龙没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倒了杯酒推给他。 “那你现在打算干嘛？你爸没给你找个‘正经单位’？” 刘兆龙调侃道。 “他在托人找，天天跑街道办，还想让我去考什么辅警。”陈景一边喝酒一边翻着白眼，“都是什么‘稳’、‘体面’，可惜现在不是以前，钱不到位，关系也没那么好使。”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笑，看向刘兆龙：“表哥，要不你带我混呗？” 刘兆龙指了指自己的废手，轻声一笑：“我都这样，能带你混什么？” “那也比回家天天看我爸脸色强。”陈景把杯子放下，“你别看我天天醉生梦死，其实我也烦。” 刘兆龙思索了几秒，忽然说道： “要不让兆虎想办法。” 陈景愣了一下，皱起眉：“他？” “你别看他从小话少，书呆子一个，现在是真混得不错。东升那边最近收购忙，人手紧，他能说得上话。” 刘兆龙认真说道。 虽然他现在被废了一只手，但是刘兆龙在村里面，仍然没人敢来找茬和嘲笑。 刘兆龙很清楚，他不是因为过往的余威。 而是刘兆虎跟了林向东。 现在刘家在高塔村里，可没人敢得罪。 “我以为他还在上学。”陈景摇了摇头。 虽然陈景和刘兆虎年纪相仿，但是从小到大，他和刘兆虎就玩不到一块去。 他喜欢看古惑仔，喜欢打打杀杀，喜欢江湖义气。 刘兆虎喜欢看书，一个人能看一天。 刘兆龙解释道：“兆虎已经跟着林向东了，现在是林向东身边的红人。” 陈景挑了挑眉，好奇地问： “他怎么认识林向东的？” 虽然陈景刚回来，但是他在家期间，已经通过朋友得知‘东升林向东’。 林向东不同于过往的流氓、混混。 林向东带着一帮兄弟，短时间内发家致富，堪称传奇。 “这事还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抢了他的鞋，那我们不会有交集……” 刘兆龙笑了笑，便开始讲抢鞋子的事情。 陈景听得入神。 对于林向东的所作所为，他有敬佩，有向往。 正文 第271章 厚脸皮的舅舅 陈景靠在椅背上，他抽着烟，吐出一口白雾：“表哥，你说林向东那时候，一穷二白，凭什么能干起来？” 刘兆龙想了想，回答道：“凭狠，凭胆子，更凭眼光。” “胆子我有。”陈景喃喃道，“以前当兵的时候，我就想，兄弟们能一直在一块儿，不管干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多带劲儿……”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眼里划过一丝落寞：“可后来呢？班长结婚了，老朱去了国企，小马回老家开了饭店，兄弟们都散了。” “你是想干大事？”刘兆龙一眼看穿他，“你这性子，注定不适合混日子。” 陈景盯着酒杯，许久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早就烦透了现在的状态。 只是，没看到方向而已。 但现在不同了。 林向东的故事，像火星子，落进他心里，引起一阵燎原。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带着兄弟们干事，那我愿意跟。”陈景认真说道。 刘兆龙点了根烟：“兆虎现在在林向东身边，是心腹人物，说话有人听。他现在管收购、也参与仓储调配……不夸张地说，在东升，兆虎视核心圈内的人。” 陈景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刘兆虎混得这么好。 刘兆龙顿了顿，继续说道：“东升正在扩张，急需用人。你要是现在进去，是打头一批的，干好了，以后就是元老。” 陈景深吸一口气，内心已经被撩拨了，点头道：“表哥，那你替我引荐一下。我这个人别的没有，脾气直、力气足、肯下死力干事，出了事情，我自己扛，绝对不连累兄弟。” 刘兆龙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陈景的胳膊：“放心，咱们是一家人，我会告诉兆虎，让他推荐你。” …… 天色刚暗下来。 村口的路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刘兆龙快到家时，一眼就看见有人站在自家门前。 那人穿着一套灰色西装，双手插兜，神情不耐烦地左顾右盼。 正是他的舅舅陈升。 他一只脚踩着一旁的石墩，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刘兆龙心里一沉，脚步却没变。他慢悠悠走近了，淡淡开口： “舅舅，你好多年没来了。” 陈升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副亲热笑容：“哎哟，兆龙，是你啊。我听说你现在，你的手……呃，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报警了吗？医院去看过了吗？” 他说这话时，眼神盯着那只明显残缺的手，一副很关心的模样。 刘兆龙把手插进口袋里，声音平淡得没有波澜：“我看过医生了。报警也报过，该赔的都赔了。” 陈升一时语塞，干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几秒，他又换了副关切语气，“其实啊，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你们兄弟。你们爸妈都在外地打工，留下两个在家也不容易……对了，听说兆虎在东升工作。最近忙不忙啊？” 刘兆龙抬眼盯着他，语气也没绕弯子： “舅舅，你是找我弟的吗？找他干嘛？” 陈升被问得一愣，语气一时软了下来：“不是，我就是……关心嘛。我是你们舅舅，这几年也没怎么见面，我就想问关心一下你们。” “真就关心一下？”刘兆龙轻笑着。 陈升笑容有点僵，伸手拍了拍刘兆龙的肩膀：“兆龙啊，我是你舅，哪有舅舅不关心外甥的？” 刘兆龙没接他这茬，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会，忽然说道： “舅舅，陈景退伍了吧？” 陈升神色一变：“嗯……是啊。” “他想找工作？”刘兆龙又问道。 陈升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刘兆龙明知故问：“他在部队立过功，回来肯定很多工作可以选吧。” 陈升脸色尴尬，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刘兆龙往门口走去，边掏钥匙边说道： “舅舅，其实啊，最近很多人，想要通过兆虎找工作。” “你那点心思，我也能看出来，我和陈景关系那么好。自然会替你传一句话，你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门“咔哒”一声开了，刘兆龙进门前，提醒道： “舅舅，以后没别的事，就不用总跑过来，挺远的，你腿脚不方便。” 说完，门就关上了。 陈升站在原地，被门前的风吹得衣角乱摆。 …… 夜深了。 刘兆虎刚踏进屋，还没来得及换鞋，刘兆龙便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放到桌上，说了句： “你今天回得晚。” “公司忙。”刘兆虎坐下，眉心略皱，有些疲倦，“东升最近收购节奏太快，人手又不够。” 刘兆龙看着他：“我今天见过陈景了？” 刘兆虎一顿，抬头看向他哥：“他怎么样？” “他在找工作，不过，挺困难的，于是我劝他到东升来上班。”刘兆龙认真说道。 刘兆虎没有马上回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不太喜欢他，从小就不喜欢。” “我知道。”刘兆龙笑了笑，像早就猜到，“在你心里，他就是以前的我，一天只知道打架闹事，不会动脑子。” 刘兆虎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你至少有主见，他什么都靠家里。做事冲动，还爱赌气，这种人放到团队里，是炸弹。” 刘兆龙不急着劝，语气反倒轻了些，带点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天你还没回来前，陈升来找我了。” 刘兆虎抬起眼，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他来干什么？” 对于这个舅舅，刘兆虎同样没好感。 “找你。”刘兆龙顿了顿，继续说道，“还假惺惺关心我那只手，问我有没有报警，还说要帮我出头。” 刘兆虎轻哼了一声：“他要真心疼你，当年你出事时早来了。” 刘兆龙点头：“是啊，我心里有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刘兆虎，语气低下来，缓缓道： “我们小时候就清楚，陈升一直看不起咱家。觉得咱家穷，觉得我们是麻烦，是累赘。他巴不得和我们划清界限。” “所以这些年他从来不来往。” “现在你出头了，进了东升，是林向东的人，他就笑眯眯地回来了。你明白吗？” 刘兆虎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沉默地把汤喝完，低头望着汤碗里漂浮的几片香菜，思绪翻涌。 刘兆龙盯着他，语气忽然变得锋利： “一个人聪不聪明不重要，愿不愿意干事也无所谓，” “但人要是没情没义，那就一定要敬而远之。” 刘兆龙冷冷地说： “有的人穷困时避你如瘟神，等你翻身了又舔着脸来套近乎。” “你得分清楚，是谁真在你落魄时能帮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兆虎终于开口： “行吧，我明天见东哥时提一嘴。” 正文 第272章 表弟混得不错啊！ 第二天。 总经理办公室。 林向东正在看报表。 现在的盘子大了，每天光是看报表，都需要很长时间。 幸好林向东上辈子看习惯了。 不然，现在肯定看得头疼。 作为一个老板，要是不懂得看账，那问题就严重了。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林向东随口喊道。 刘兆虎开门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拿着很多材料。 都是刘兆虎昨晚通宵赶出来的。 林向东瞥了眼刘兆虎：“兆虎，工作是工作，但是身体也很重要，不要太劳累了，事情晚一点做，也没关系。” 刘兆虎先把材料放在林向东的右手边。 林向东随手拿起一份材料，认真看着。 等林向东快速扫了一遍材料后，刘兆虎才说道：“东哥，我有个亲戚在找工作。” “叫什么名字？”林向东随口问道。 刘兆虎立即答道：“他叫陈景，刚从部队退下来，拿过二等功。” “二等功？那他干嘛不留在部队发展啊？” 林向东的印象里，能拿二等功的兵都是好兵。 一般情况下，想要留部队都不难。 刘兆虎回答道：“这我也不清楚，他回来到现在，我还没见过他。” “嗯。”林向东点点头：“当兵的，心性一般都不差。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刘兆虎沉默了两秒，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人有胆，也有义气，干起事来不含糊。但他脾气直、容易冲动，做决定不够慎重。我不太确定他适不适合东升的工作。” 林向东听后，没急着表态，反倒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他和你哥挺像的？” 刘兆虎嗯了一声，回答道：“确实和我哥很像” 林向东拿起笔，在材料上签字后，说道：“义气这个词，是个好品质，再过都快没人提了。” “行，约他来一趟。人我得自己见见，兄弟情义归兄弟情义，用不用，怎么用，得聊过以后再说。” 林向东笑着说道。 刘兆虎点头感谢道：“东哥，我安排他下午过来。” ……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空气里隐约飘着咖啡香。 刘兆虎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给刘兆龙打电话。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然后传来刘兆龙的声音： “嗯，怎么说？” “东哥说可以见见人，”刘兆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午三点，安排陈景过来吧。” 刘兆龙听后，声音比刚才明显轻快了一些： “愿意见他，这已经是机会了。” 刘兆虎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只不过，刘兆龙很快发来了短信 【兆虎，陈景的号码：138xxxxxxx，还是你来通知比较好。】 短信简单，却藏着一层意味。 刘兆虎看了一眼手机，沉默片刻，便点开拨号界面。 电话接通，很快，陈景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哪位？” “我是刘兆虎。” 陈景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语气略带疑惑： “兆虎？你还是第一次打给我啊！” 刘兆虎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我已经和东哥推荐过你了，东哥说下午愿意见见你。你三点钟过来，到门口报我名字就行，我会下来接你。” 陈景一听，声音里多了股亢奋： “行，我现在就准备，下午就过去”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刘兆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 陈景穿过停车场，走到东升超市的卸货区。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阵吆喝声，几辆货车停在卸货口，工人们正忙着卸箱、扫描、搬运。 电子秤的提示音、对讲机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现场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陈景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因为这里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而且，还大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挂着保安胸牌的人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人愣了一下： “陈景？” 陈景也认出了对方：“赵大志？你怎么在这？” 赵大志笑了笑：“现在跟着东哥混了。” 他拍了拍胸前的胸牌：“正规编制，社保都有。” “你以前不是……”陈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最不喜欢被约束的吗？” 赵大志是陈景一个村的流氓。 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被人管着。 赵大志嘿嘿一笑，不避讳地说：“以前是混账，现在东哥收我进来，给我一个前途，我自然得好好干。” “你真收心？”陈景仍有些不信。 “你是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进东升呢。”赵大牛神色认真，“我要是不改，惦记我位置的人可多着呢。” 陈景若有所思。 “你是来应聘的吧？走，带你去前台登记。” 赵大志笑着说道。 …… 陈景推门走进东升总部大厅。 赵大志指着前台的方向：“就在那边登记，你再联系你认识的人，让他领你上去就行。” “好。”陈景点点头。 “我还有事，先去巡逻了。” 赵大志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前台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孩，正在低头登记快递。 陈景来到女孩的面前。 “您好，请问您找谁？”女孩头瞥了他一眼，公事公办的语气。 陈景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太习惯这种正式场合的气氛，说道：“我找刘兆虎，他让我过来的。” 话音刚落，女孩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下：“您是……陈景陈先生吗？” “对，我叫陈景。”陈景回答道。 前台的神情立刻变了。 语气从冷淡转为热情，脸上甚至露出一点职业笑容： “陈先生，您请稍等，我这就通知刘总。” 她迅速拨通了内线电话，声音温和：“刘总，您好，陈景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前台。” 电话挂断后，她起身走出前台，立即给陈景倒了杯水，并亲手递给陈景： “您坐一下，刘总说马上下来接您。” 陈景接过水杯。 他下意识瞥了眼前台姑娘，心里不由得想道: 看来表弟混得不错啊。 正文 第273章 从底层做起 几分钟后。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从电梯口快步走来。 是刘兆虎。 只见刘兆虎神情冷静，步伐稳健。 他一看到陈景，眼神微动，语气平静却不冷淡： “来了。” “嗯。”陈景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头一次来面试。” “跟我来吧。”刘兆虎微微点头，领着他往电梯走去： “东哥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他人比较看重第一印象，所以等会见面，别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明白。”陈景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的机会，他不会搞砸。 …… 刘兆虎带着陈景，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刘兆虎站在门口，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 里面传出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刘兆虎开门走了进去。 陈景跟在身后。 陈景走进办公室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向东。 林向东身穿一身剪裁讲究的藏青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手上正翻着文件。 听见开门声，林向东抬头，视线落在陈景身上。 这一眼，让陈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他一时间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一种令他从军旅中养成的下意识反应。 那是面对“真正上面的人”时才会有的压迫感。 林向东年纪并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甚至比刘兆虎略显年轻，可那股从容、那种“坐得住”的沉稳，让陈景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做出这么大事业的人，竟然比自己年轻。 而且，林向东仿佛早已看透人情世故。 “你就是陈景吧？” 林向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掌控感。 陈景点头，立正一样站着：“是，东哥。” 林向东嘴角微挑，笑着说道： “坐吧，别这么紧张，咱又不是部队。” 陈景咧嘴一笑，坐下后，反倒那拘束了：“其实见到您，我还真有点紧张。” “哦？”林向东随口问。 “因为你不像老板，更像……地方上的首长。”陈景老实说，“就那种，谁都不敢在他面前乱来的领导。” 林向东轻轻一笑，把手上的文件合上，双肘撑在桌上，语气平稳：“你当过几年兵？” “当了五年。”陈景回答道。 “兆虎说你得过二等功，怎么没留在部队？” 林向东好奇地问。 陈景尴尬地笑了笑，如实回答道：“我这人脾气直，有时候容易冲动。连长也跟我说，如果我的脾气不改，对前途的影响不小。但我自己清楚，我这个脾气有时候不好改” 林向东点点头，没表态，只是又问：“那你想来东升，想干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 陈景盯着他，眼神没有躲闪：“我想跟着一个真能带兄弟干事的人。之前听说你的事，我觉得你就是那种人。” “你听谁说的？” “我表哥刘兆龙。”陈景实话实说，“我听说起步比我们还要差，但你能把局面拉起来，还把兄弟们都带着，我佩服您，也想追随您。” 林向东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几秒之后，他才慢慢说道： “我愿意带身边的人，包括你，但前提是你能跟得上。” “我用人，有标准：不装、不懒、不耍滑。你能做到？” 林向东认真地问。 陈景毫不犹豫地回答：“能。” 林向东继续说：“你说你脾气冲，那你知道，在一个讲规则的地方，‘冲’有时候不是本事，是祸根。” 陈景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您要是愿意用我，我一定会改，一定会守您的规矩。” 林向东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你可以先从物流这边干起，先混一段时间。做事做出来了，属于你的位置就来了。” 陈景站起来，声音郑重：“谢谢东哥，我一定干好。” 林向东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了刘兆虎： “去找兆虎，让他安排。” “是！” 陈景敬了个军礼，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企业，不是军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出门。 门关上，林向东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轻声道： “有点意思。” …… 东升超市物流区，办公室内。 刘兆虎带着陈景来到仓库边上的办公室。 此时，猴子正坐在电脑前吩咐人搬货。 “猴子。”刘兆虎叫了一声。 男人一抬头，见是刘兆虎，立刻站起来笑道：“哎哟，虎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我带个人来。”刘兆虎侧头示意，“我表哥陈景，刚从部队退伍，东哥点头让他从物流这边先干起。” 猴子扫了陈景一眼：“部队出来的？那正好，不怕吃苦。” 刘兆虎点了点头，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淡： “他是我亲戚不假，但你不用给我面子，有什么事就让他干，别区别对待。你这边规矩是什么，就怎么来。” 猴子一听，咧嘴笑道：“明白，兆哥你放心。到我手上的人，一律一碗水端平。” 说着，他看向陈景，笑着说道： “兄弟，先从卸货干起吧，后面那车正等着人。搬完了再来找我安排码货位置。” 陈景一愣，没多说，直接点头：“好。” 猴子看了他一眼：“有劲就多干点，没劲也别矫情，这儿不养闲人。” “我会的。”陈景点点头。 他喜欢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刘兆虎对陈景说道：“先做着，做好了自然有人看见。”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没多停留。 陈景望着刘兆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卷起袖子，走了过去。 来这里之前，他就在想工作岗位。 本以为会大展拳脚，没想到会是最底层的搬运工。 不过，看到正在搬货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刺青、伤疤。 陈景倒也没有心里不平衡。 在他看来，都是混江湖的，大家都一样。 陈景跟着众人，埋头搬货，速度越来越快，竟起了好胜心。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猴子拉开窗子，看着陈景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还挺能干，就看能不能熬得住了。” 正文 第274章 陈升的反击 晚饭时间，东升食堂。 陈景跟着几个老员工进了食堂。 虽然地方不小，菜品却不算多——**四荤两素一汤，现炒的大锅菜**。 但量大、下饭，肉给得也实在：红烧排骨、酱爆鸡块堆得像不要钱似的，一勺下去，直接盖住了米饭。 菜是阿姨打的，排得慢，但没人催。 大家都知道，早晚都能排到他们，而且，量也不会少。 陈景端着餐盘，看着众人吃饭的模样，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这几天和朋友们聊天，大家总说起打工的伙食。 他在部队，吃得有保障。 但有些哥们，一天两顿炒毛豆加肥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饿了还要自己贴钱。 “能吃饱就不差了。” 这句话，说出来像玩笑，其实是很多人的现状。 干体力活的，最怕饿肚子，最怕肚子没油水。 陈景咬着鸡块，余光忽然扫到食堂靠墙的一片区域。 没有玻璃隔断，却天然形成了“另一边”： 椅子是皮面的。 桌子干净敞亮。 桌上摆着瓶装饮料。 还有专人递菜、端汤。 林向东、刘兆虎、猴子，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正坐在那里吃饭。 他们说话轻声细语，笑容从容。 这边吵吵嚷嚷，油烟味混着饭菜味。 那边安静得像餐厅。 “那是管理专区，”旁边一个员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小声说，“只要好好干，迟早也能坐进去。” 没有标牌，也没人管，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哪一边。 不同的桌椅，分出的是地位； 一顿饭，隔开的却是两个阶层。 陈景低头扒饭，肉香冲鼻。 他没说话，却在心里默默想着： “有一天，我也要坐进去。” …… 晚上十点，陈景回到家。 陈景刚一进门，陈升就迎了上来，笑呵呵地问：“怎么样，进了东升，安排你去哪个部门了？” 陈景刚要开口，陈升却自顾自地摆手：“你先别说，我猜猜——你表弟是东升高管，肯定有面子，给你安排个采购、仓储、甚至办公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从部队回来，干事利索，东升又有自家人的，待遇肯定差不了。” 他越说越兴奋，已经脑补了陈景穿着西装衬衫，坐在办公室喝茶的模样。 陈景脱了鞋，把包放下，才低声说道：“我现在在物流，干搬运。” 空气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下来。 陈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你说什么？” “搬货啊。”陈景语气平静，“卸货、码货。” 陈升愣了两秒，眼神一下变了：“不是吧？你表弟不是在里面当高管？怎么安排你去搬货？” 陈景没说话。 陈升眉头皱起，语气明显带了火气：“他什么意思？你是我亲儿子，他当表弟的，不知道照顾一下？” “从部队回来的，堂堂一个二等功，去干搬运？东升是没人了吗？！” 陈景喝了口水：“爸，我愿意干这个，干得好一样能往上走。” “你愿意？”陈升瞪大眼睛，“你是不是傻？他就是敷衍你！让你干搬运，就是不当回事！”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意思！”说着，他转身就要去拿手机。 陈景赶紧拦住他：“爸，别打。” 陈升脾气一上来，根本听不进去：“不行，我今天必须把这事问清楚！你表弟什么意思？你不是外人！他难不成想故意看你吃苦？” 陈景声音拉高，一下压了下去：“爸，我说了，我愿意。”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 陈升看着儿子的眼神，终究没拨出那个电话。 他重重坐下，嘴里还念念不休：“找个时间，我得和你姑姑说说这事。” …… 陈升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眼神幽幽。 他越想越不对劲，心头那股‘被轻视’、‘被报复’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陈红那边传来轻快的声音： “喂，哥？有事啊？” 陈升笑呵呵地说道：“嘿，我就是想打个电话，跟你聊聊兆虎的事。” “兆虎？”陈红愣了一下。 “哎呀，你这儿子，真是有出息！”陈升脸上挂着笑容，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头，“现在都成东升的高管了吧？混得风生水起啊，咱村里谁不羡慕？” 陈红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孩子还年轻呢，也是在打拼。” 关于刘兆虎的事情，她和丈夫也听说了一些。 不过，她们俩夫妻也没干预。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做父母的不能帮忙，也不会拖后腿。 “哎哟，你这就太谦虚了！”陈升继续笑着，语气却带着一丝别有意味的感慨，“现在连咱家陈景，都托了兆虎的福，进了东升上班了。” 陈红一愣：“兆虎没跟我提过。” “景儿退伍了，想找份工作，我就找兆虎安排了一下。” 陈升笑着说道。 “安排得好，安排得很贴心！”陈升连连点头，语气忽然柔了几分，“你说陈景啊，虽然在部队里拿过二等功吧，可他就是个粗人，啥也不懂，做点体力活最合适不过了。” 陈红听着，眉头微微一皱。 陈升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搬运是一个好工作，多锻炼身体，对吧？人也能踏实点。我是真感谢兆虎，把他表哥安排得这么妥帖。” “哥。”陈红打断了他，急忙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兆虎安排得不合适？” “没有没有！”陈升赶紧摆手，嘴上却依旧带着虚假的笑意，“我就是感慨一下，咱家兄妹从小就命苦，也没本事，孩子退伍回来能有一份工作，就很不错了。不像你，命就比我好，儿子有出息。” 陈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 “哥，我待会儿跟兆虎说，让他想办法，重新安排一下。” 陈升“嘿”地笑了一声，语气有点绷不住了：“不用那么麻烦他，兆虎虽然是高管，但是这些事，他也不方便介入。” “……” 陈红没再说话。 陈升等了两秒，听不见回应，便干笑两声，说了句“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了”，匆匆挂了电话。 他盯着烟头发呆，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得意。 正文 第275章 这是规矩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妈。”电话那头，刘兆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没打扰你吧？”陈红语气柔和。 “没有，刚开完会。”刘兆虎说道。 陈红轻轻叹了口气，寒暄了几句，问起他和哥哥的身体状况。 “挺好的，身体也没问题，工作也顺。”刘兆虎回答道。 陈红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你表哥的事……你舅舅今天和我说了，我听得出来，他有点不太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表哥现在的岗位，是我亲自安排的。”刘兆虎认真说道。 “妈不是说你安排得不好啊。”陈红连忙解释，“只是……你表哥才退伍，也没做过搬运的活……在部队拿过二等功呢，怎么说也该是单位争着要的优秀人才吧。” “正因为他是军人，才应该先去基层。”刘兆虎淡淡地说道，“他要是能在物流一线干得扎实，将来上来才有底气。否则直接放管理岗，不光是对公司不负责任，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陈红还想再劝，语气软了下来：“你也知道你舅舅那脾气……总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他们家……” “我不是看不起谁。”刘兆虎声音微顿，语气也随之一沉，“我是在做我这个位置该做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妈，我在东升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东哥给的。他现在最看重规矩和秩序。我要是为了一个亲戚就开后门，那以后谁还守规矩？东升的秩序就会被我带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陈红轻声叹了口气。 她当然理解儿子在说什么，也明白他说得有道理。 可她是母亲，也是妹妹，在面对丈夫的抱怨、哥哥的情绪时，她心里终归是难受的。 “行……妈知道了。”陈红低声说，“你忙吧。” 电话挂断了。 陈红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手机，眼神却落在虚空中。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理解儿子的选择，也知道这是对的。 可她也清楚，她的哥哥肯定会很生气。 从小到大，她哥总是会强迫她们，做她们不愿意去做的事。 …… 湖东宾馆旁边有一条窄街，街边紧挨着一个饮品批发店。 因为历史的规划问题，加上路边乱停车的现象，导致每天这里都容易堵车。 上午，陈玉柱坐在货车驾驶位上，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喊着：“快点，搬完这一批，就能回去吃饭了。” 马志刚也累得不行。 货刚放好，陈玉柱一边发动车子准备倒车，一边皱眉看着左后方的死角，他大声喊道：“你看一下后面，有没有贴太近。” 马志刚伸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大问题，便回答道：“可以，继续倒吧。” 货车缓缓倒出，正当车身斜着划出街角时，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咯吱——”，金属与金属刮蹭的声音响彻街头。 两人脸色一变，陈玉柱猛踩刹车。 回头一看，一辆全新的黑色奔驰车，停在斜对面的路边，后保险杠被刮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白漆裸露在外，触目惊心。 “糟了……”马志刚低声骂了一句。 而此时，正巧有个穿背心的年轻人从宾馆门口走出来，看到奔驰车被刮后，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你们谁开的车？！”年轻人冲着货车大吼一声。 陈玉柱刚下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推在墙上：“你们瞎啊？知道这什么车吗？！” 年轻人掏出手机，快速打电话：“豪哥，温总的车被人刮了，就在宾馆门口！” 不出三分钟，一个光头男子带着三四个人火急火燎冲出宾馆，脸上写满了怒火。 “哪个刮的？！” “就这两个！”年轻人指着还没站稳的陈玉柱和马志刚。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车吗？！”光头脑子说着，冲上去一脚踹在马志刚小腿上，“你们一个月的钱都不够赔！” 陈玉柱刚想开口解释，话还没说出口，一记老拳已经砸在他脸上，鼻血瞬间涌出。 几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把两人打得倒在地上。 街边的人在一旁看着，没人敢上去劝架。 陈玉柱挣扎着爬起身，眼睛肿了，嘴角流血：“我们赔……赔就是了！” “赔你妈！你赔得起吗你？”光头男子又是一脚，“我告诉你，刮了我老板的车，今天这事没完！” 几个人还不解气，又继续殴打陈玉柱和马志刚。 满脸是血的陈玉柱靠在墙边，喘着粗气，眼神愤怒中夹着屈辱。 …… 物流区的空气里混着尘土和机油味。 陈景正在卸货，汗水浸湿了背心，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搬货、码货的工作，确实是很辛苦的体力活。 虽然他当过兵，但是刚开始干的时候，也有些吃力。 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踉跄着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左手捂着腹部，右手沾了血。 正是马志刚。 “猴哥！不好了！”他一边喊，一边喘着粗气。 猴子正蹲在一旁抽烟，听见声音，立马站起身，皱眉问道：“咋了？” “阿柱送货的时候，刮了一辆车。”马志刚咬着牙说，“我们愿意赔钱，结果对方根本不听，直接动手就打人了，把阿柱打得不轻。” “人呢？” “送医院了，我刚从那边跑回来。”他喘得更厉害了，“对方人多……我手机也被他们摔坏了。” 猴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烟头被他一指头弹飞。 “在哪儿出事的？” 猴子咬着牙问道。 “湖东宾馆。”小弟咬牙，“他们打完人，就回去了。” 猴子没再多问，抬手就招呼人：“去，叫上我们自己人，全都带上！” 他回头扫了一眼，正好对上陈景的眼神：“新来的，你也来。” 陈景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 当兵多年，这种场面他不是没见过。 同时他知道，此刻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很快，猴子等人都上了车。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出了物流区，直奔湖东宾馆而去。 正文 第276章 狠角色 湖东宾馆门口，灰色货车一个急刹停下，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猴子率先跳了下来。 紧跟着，十几辆车陆续停靠，几十个身穿工服、面色冷峻的青年鱼贯而出，迅速在宾馆门前拉起一道人墙。 “封门。”猴子冷声一句。 话音刚落，两名高壮的工人一左一右走到宾馆玻璃门口，将门一关，一把插上。 剩下的人则布在门厅、停车场、出入口各个角落，训练有素，行动迅速。 前台小姐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 湖东宾馆门前，一片压抑的沉寂。 猴子站在大门口，冷着脸，手一抬：“封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几十个穿着黑衣的青年立刻行动起来，把宾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玻璃门被人锁死，保安想说话，被一眼瞪得缩回去。 猴子嘴里叼着烟，目光冷冷扫过前厅：“马志刚，哪个动的手，你说。” 马志刚脸色惨白，嘴角挂血，他抬手一指正从楼梯走下来的几人：“就是他们！还有那几个，他们都动手了！” 光头男子叫做黄家豪。 此刻，黄家豪的手里还拎着饮料，正和几个朋友嘻嘻哈哈往楼下走。 见到猴子等人时，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干嘛？你们谁啊？”黄家豪皱眉，看着包围大堂的几十个人，脸色变了变。 猴子缓步上前，吐掉烟头，声音冷得像冰：“敢打我东升的人，胆子不小啊。” “东升？”黄家豪扫了一眼四周，“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群小鬼？怎么，吃饱了撑着，想来找事吗？” 对于林向东和东升，黄家豪也听说过。 随着东升超市越做越大，林向东确实也成道上的人物。 不过，黄家豪却瞧不上林向东。 因为在他眼里，林向东等人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与此同时。 黄家豪身后几个人已经行动了。 有的已经回楼上叫人。 有的气焰嚣张，撸起了袖子。 “想动手是吧？来啊，哥几个会怕你们？” 黄家豪身后的一伙人，都是老流氓了，混社会多年，根本没把年轻人当一回事。 猴子舔了舔后槽牙，回头淡淡说了句：“行，那就动手。” 话音落下，人群轰然动了。 几十个黑衣青年蜂拥而上，把黄家豪等人团团围住，直接分出几组，展开围殴。 黄家豪也不怂，抄起手边一把椅子猛地砸出去，砰一声打飞了一个东升小弟，现场瞬间失控。 “干他们！”黄家豪大吼。 他身后几个兄弟也爆发了，有人掏出弹簧刀，有人抓起花盆甚至灭火器朝东升人砸去，一时间大厅里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怒吼声混作一团。 大厅混乱如战场，椅子、烟灰缸、玻璃杯齐飞，怒吼、惨叫声不绝于耳。 东升的人潮水般压了上来，但黄家豪那伙人也不是善茬，死命反扑。 黄家豪等人没有被冲散开，他们靠着酒店的墙壁顽强抵抗。 而且，楼上又有人冲了下来，他们各个都没穿上衣，光着膀子，身上都是纹身。 在宾馆大堂，地方不够大，东升人多的优势无法展开。 就在这时，一个人悄然脱离东升人群，朝最猛的一个人逼近。 是陈景。 他并没有跟着起哄冲上来，而是观察、判断、伺机而动。 黄家豪身边两个手下一个持灭火器、一个拿钢棍， 见有人靠近，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灭火器先到，猛然喷出一股白雾，试图遮挡视线，紧接着钢棍横扫而来。 陈景却不退，反而猛地前扑一步，身形如豹子一般从烟雾中穿出。 “砰！” 他左脚重重一记鞭腿，直接踢在灭火器手腕上，那人只觉虎口一震，手一松，灭火器脱手飞出。 紧跟着，陈景一记肘击砸在那人太阳穴，瞬间将其击倒。 另一个抡钢棍的家伙反应也快，棍子朝他脑门横扫过来。 陈景右脚一顿，脚尖转身，身子低伏躲开攻击，几乎贴着地板转到对方身侧，然后一记肘击砸入腋下，瞬间断了对方的动作节奏。 再一个肩撞，把那人撞得倒飞出去，砸翻身后花架。 只用了十秒钟，两人全部躺地不起！ 这一幕，让东升这边的弟兄都愣了一下。 一旁的黄家豪猛地一惊，指着陈景吼道：“干他！一起上！” 又有三人冲了过来，包抄陈景。 陈景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冷静，身子微弓，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纹身大汉，双拳挥舞像是街头格斗，但陈景只往左侧一晃，拉出错位，手肘挡开拳头，接着一拳狠狠砸中大汉胸口，对方整个人踉跄后退，撞翻沙发跌倒在地。 第二人挥拳袭来，陈景不闪不避，直接迎上去，双臂交叉挡下攻击，然后低头猛冲，一记头锤砸在对方面门，鼻血四溅。 第三人看到情况不对，刚想后退，却被陈景一记飞膝撞上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酒店的柱子上。 瞬间三人全倒！ 猴子在人群后边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第说：“这小子……是个狠角。” 打完第三人，陈景收住步伐，站在混乱中心，额头甚至没见出汗，呼吸稳定如初。 黄家豪眼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恐惧。 这个穿着普通工服、戴着手套的年轻人，比他想象得恐怖得多。 随着几个刺头被打倒，黑衣青年们纷纷夸赞陈景：“猛啊陈景！”、“兵王啊！” 猴子吐掉烟头，微微一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刚入行的新人。 人数差距本来就太大了。 黄家豪等人虽狠，但毕竟只有十几个人。 加上有陈景这位猛将。 哪怕有人被砸中流血，仍旧不退，直接上手压制。 很快，黄家豪等人死死按倒在地，他们还在挣扎，怒吼着：“你们敢动我？我告诉你们，我是温总的人！” 猴子弯下腰，盯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谁，你今天动了我们东升的人，就得给东升一个交代。” 说完，猴子一脚踢在黄家豪腹部，让后者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打！”猴子吐出一个字。 再次暴起的一轮围殴如风暴般席卷而来，没人手软，拳脚交加，黄家豪等人被打得满身嗜血。 短短十分钟，湖东宾馆大厅变得狼藉一片，玻璃碎了一地，沙发掀翻，血迹溅在大理石地板上。 而黄家豪等人，已经全躺地上了。 正文 第277章 黑老大温彦明 东升超市，总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林向东坐在真皮椅上，手中夹着半截烟，眼神深沉。 对面，猴子站在落地窗旁，语气沉稳却略显紧张地将湖东宾馆的事，从头到尾一一说了出来。 包括陈玉柱他们怎么被打、他又是如何带人赶到、再到黄家豪的身份、冲突的过程，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 林向东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做得没问题。”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沉稳。 “打我们的人，就得还回去。东升的人，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 猴子听了这话，心中才稍稍放松。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低声提醒道： “东哥，有个事儿……那姓黄的，在被打的时候，说自己是温总的人。” “我打听了一下，这个‘温总’，在道上好像挺有点来头。” 林向东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掉在地毯上，他目光一凝。 “温总？”他轻声重复，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猴子点了点头，小心地补充：“听说那家伙以前在城西混的，不光开宾馆，还有人在他手底下搞传销、敲诈、搞小姐的……但具体干什么，我也没查太清楚。” 林向东轻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温彦明。” “什么？”猴子一愣。 “他真名叫温彦明。”林向东声音冷淡，“你没听说过正常，他的名声——不怎么光彩。”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松弛下来，却让人感到一丝冷意。 “他那些宾馆啊会所啊，其实就是个壳子。真正赚钱的是毒品——他用毒品控制小姐，再用小姐勾客户，一层一层剥皮，榨干客户的钱。谁敢反抗，要么送医院，要么就跳楼。” 林向东目光扫了一眼窗外的街道，语气变得沉了些：“你知道东区那几年，为什么总有女孩跳楼、割腕自杀？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 猴子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咬牙骂道：“真特么不是人。” 林向东冷笑一声：“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只不过他现在手上还有点路子，咱们不好随便动他。” 他顿了顿，目光一冷：“不过，这次他的人先动我们，那就不一样了。” 猴子眼神一狠，立刻表态：“东哥，要不我们今晚就过去，把他……” “不急。”林向东摆了摆手，打断他。 “现在人都知道我们和他杠上了。他要是今晚被干掉，明天警察就来找我们喝茶。我们在外面别怕事，但也别乱来。” 猴子沉默了一下，点头：“明白。” 林向东熄了烟，又点燃一根，语气淡淡：“这事不能闷着头干，要明着来。” 他缓缓说着，像是在盘棋：“你一会儿替我送封信过去，就说我林向东请他吃顿饭，谈谈‘事情怎么处理’。” 猴子听到这句，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向东的意思：“好，那我这就去。” 林向东微微一笑，眼中寒意未散：“先礼后兵。他愿意谈，就给他留点台阶；他要不识趣，那该翻脸就翻脸。” …… 与此同时，湖东宾馆后厅。 温彦明正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四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整齐油亮，脸上带着精明又阴沉的笑容。 “林向东啊……有点意思。”温彦明嘴角一挑，对面前的男子说道。 “老胡，你跟他说，我愿意坐下来谈谈。” “他就算窜得再高，也得给我个面子吧？” 温彦明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支雪茄。 这时，门轻轻被敲了敲。 温彦明的保镖去开门，就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来到温彦明耳边，说道：“老板，林向东派人过来了。” “啊？”温彦明有些吃惊。 他刚找了一个中间人，想要请林向东出来谈。 毕竟，现在省里有严打的势头，温彦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温总，要让他上来吗？” 男人询问道。 “你带他上来吧。” 温彦明说道。 “是。”男人点点头，很快，便把猴子带进办公室。 “温总。” 猴子礼貌地说道：“我家东哥让我来请您吃顿饭。” 温彦明表情一顿，烟雾在空气中弥散，他看着猴子，嘴角那点笑意，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他还没出手，林向东就先请客了。 这是示弱？还是鸿门宴啊？ 他打听过，林向东现在和做走私的人有关联。 他不想惹麻烦。 毕竟，搞走私的人，随时会要人命。 “温总？”猴子看着温彦明。 温彦明笑着说道：“行啊，晚上见。” …… 吃饭的时间，定在当晚七点，地点是在市中心一家高档私房菜馆，名叫“烟霞阁”。 整栋楼只有三间包间，不接散客，专门招待道上真正有身份、有分量的那一类人。选在这里请客，自然也是林向东有意为之——不避讳、不躲藏，直接把牌亮在桌上。 包间里古色古香，青花瓷屏风后，香炉袅袅。饭菜早已摆好，服务员被打发出去后，包厢内只剩林向东与温彦明，以及彼此身边一人。 林向东身后站着陈景，他低头不语，只是喝茶。 温彦明则带来一名保镖，年纪不大，身手倒也扎实，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景。 他知道陈景不简单。 两位当事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仿佛在较劲，谁先说话。 沉默中，只有茶水被倒入瓷杯的声音清脆作响。 良久。 林向东端起茶杯，轻轻一抿，缓缓开口： “温总这段时间生意红火，湖东宾馆最近都快赶上五星级招待所了。” 他语气平和，像是随口一提。 温彦明笑了笑，声音低沉：“东哥抬举了，比不得你东升超市这段时间风头正劲，我听说，你们现在一家店的营业额，比市里里的超市加起来都多了？” 林向东没否认，只淡淡一笑。 气氛微妙，但不紧张。 温彦明抽了口雪茄，话锋一转：“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我之间，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手下那些兄弟，今天动手打了我的几个兄弟。” “我这个人，不讲理的时候是很不讲理，但讲起道理来，也讲得明白。” 他说着，慢悠悠地把烟灰弹进青铜烟缸里。 正文 第278章 咽下去 林向东将茶杯放下，“温总，我今天请你来吃这顿饭，是想把话说明白。” 温彦明脸上笑容微凝，慢慢放下酒杯：“哦？洗耳恭听。” 林向东目光平静，声音不大： “你的人在湖东宾馆动了我们东升的人，打得不轻。两人住院，一人肋骨骨裂、一人脑震荡，医药费、误工费……我让人算过了，一共五十万，不算多。” 温彦明轻挑眉头，还没说话，林向东接着说： “另外，我还要黄家豪亲自带人去医院，当面道歉。\磕不磕头无所谓，得让我们兄弟出了那口气。” 陈景闻言，抬了抬眼，神情淡然，却仿佛已在等温彦明反应。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温彦明缓缓抽了口雪茄，声音依旧温和：“东哥，你这要求……可真不低啊。” 林向东却笑了：“我觉得我给足了温总面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那辆奔驰是这事的起因。奔驰被刮了，你的人发疯一样打人——按规矩，闹到这份上，本该直接弄回来废了他们。” “但我考虑到车是个引子，也不愿事情扩大，所以你那辆奔驰，我按原价收。” 他话锋一转，眼神冰冷： “至于你说的，黄家豪他们也挨了打……我得提醒你，他们是先动的手，任何事情，先动手的人，都没道理。” “所以他们被打，那是咎由自取。” 这一句话，直插要害。 温彦明目光沉了几分，脸上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他看着林向东，缓缓说道： “东哥，我明白了。” “你这份账……算得也太精了。” 林向东轻轻一笑，语气如常：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不赔，不道歉。” “不过，我们的梁子就结下了，以后哪天搞出矛盾升级，对彼此都不好。” 说罢，他酒瓶和酒杯，给温彦明道了一杯酒。 温彦明沉默地盯着杯中的酒，雪茄在指间慢慢燃尽。 他不是没脾气，但再多的情绪，也得看对手是谁。 林向东近期崛起最快的人物，不仅东升超市势头猛，背后还传出与搞走私的大佬有往来。 搞走私的那群人，不仅够狠，而且能量很大。 这时候硬碰，赢了是运气，输了可能连人都保不住。 温彦明想了想，缓缓吸了口气，将剩余的雪茄按进烟缸，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东哥说得在理，这事，确实是我们的人冲动了。” 他抬起头，语气平稳地说道： “赔偿我照办，五十万不是问题。明天，我就让黄家豪亲自去医院，带人上门道歉。” “奔驰的事……既然东哥愿意收，那我就让人办过户。” 林向东点点头，神情不悲不喜，只淡淡说道：“温总明理，我敬你这杯。” 两人举杯一碰，一口饮尽。 气氛略微缓和。 温彦明放下杯，话锋一转：“其实，东哥手上这么大摊子，也不容易。咱们既然打过照面了，不如以后多走动，手底下的人多来往，以后也亲近一些，不会再有误会发生。” 林向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语气温和却也保持疏离： “以后如何走动，看缘分。但今天这顿饭，温总给我面子，我记下了。” 陈景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今天他表现优异，所以林向东把他带来了。 他自己心里也很亢奋。 …… 烟霞阁门外的夜风微凉，街道两侧灯火辉煌，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暗流涌动的紧张。 徐峰、猴子站在私房菜馆的门口，两人各自点了一根烟，目光时不时望向里面。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东升的兄弟，清一色黑衣。 在周围还埋伏着上百个人。 只要徐峰、猴子一声令下，随时都能杀进去。 同时，徐峰、猴子的腰间鼓鼓囊囊，他们连枪都带着。 如果今晚谈不拢，那就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了。 猴子右手插在外套里，紧握着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 他知道温彦明不好惹。 今晚见面有风险。 所以，只要里面有一点不对，他会带人冲进去，保护林向东。 在他们对面，温彦明的人也在等待着。 他们同样很紧张，因为他们发现了林向东的人。 林向东来了不少人。 而且，都是小年轻。 这时，大门缓缓打开。 林向东从里面走出来，神情从容，衣袖整洁，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 “东哥！” 猴子快步迎上前，警惕地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问：“要动手不？兄弟都准备好了。”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挑，语气平静： “不用。事情解决了。” 猴子愣住了：“解决了？” “他这么好搞？”徐峰皱着眉，他也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林向东点了点头，掸了掸袖口的烟灰：“他答应赔五十万，明天黄家豪也会带人去医院道歉。” 猴子震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真答应了？这么干脆？” “嗯。”林向东迈步下楼，一边走一边淡淡地说道，“他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猴子跟上，仍有些狐疑：“这姓温的不是一直嚣张跋扈吗？这次怎么就怂了？” 林向东走到台阶下，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简单。” “我们现在背后，站着谁，他应该也能查到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我搞超市，是生意；他搞黄赌毒，是买卖；真撕破脸，他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猴子皱着眉，似懂非懂。 林向东笑了笑，没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看今晚的夜色： “猴子，记住，靠拳头只能撑一时，靠脑子和实力，才能站稳脚跟。” “今天这顿饭，正好给外面看，我们东升，不怕事，但也讲规矩。” 猴子点了点头。 “明白了东哥。” “不过，他这口气未必咽得下去吧。” 猴子还是有些担心。 下午，猴子又查到了温彦明的一些传闻。 无一例外，恶名昭著。 凡是和温彦明有过节的人，都会被温彦明报复。 林向东面带笑意，淡淡说了一句： “咽不下，就得含着血吞下去。” 正文 第279章 胡警官当靠山 高振林用力推开办公室的门，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脸上写满愤怒。 “大哥，我刚听说了！你跟林向东低头了？不仅要赔钱？还要让家豪去道歉？！” 高振林和黄家豪的关系很好，在温彦明的手下，一直都是得力悍将，最擅长冲锋陷阵。 温彦明正背着手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高振林，你是不是疯了？” 温彦明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高振林却越说越激动：“林向东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开个超市，拉了一伙愣头青？大哥，你以前什么时候怕过人？这事就这么忍了？我今晚就能带几个人干他！干脆把东升一把端了，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啪！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高振林被打得一愣，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浮出五指红印。 温彦明收回手，眼神冰冷如刀：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灭他？你拿什么灭他？拿你手底下的几条命？几杆破枪？” “你以为我怕他？我是不想把兄弟们的命玩进去！” 他一步一步走近，目光阴鸷： “你知道现在云海道上传的是什么吗？都在说，林向东跟着郝杰搞走私！” “郝杰走私的量那么大，李尚云都进去了，郝杰屁事都没有。你以为只有咱们知道郝杰走私？你以为衙门的人不知道？省里的人，或者上面的人不知道？” 温彦明一字一句，语气低沉： “你要真以为他背后没人，别说今天，几年前他就完蛋了。” “可现在他活得好好的，你琢磨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 空气骤然凝滞。 高振林捂着脸，愣在原地，没了声音。 温彦明冷笑了一声，眼中透出警告： “你再敢乱来，不用郝杰动手，我先收拾你。”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拎起雪茄盒，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淡淡： “记住了，我们现在不是以前，动不动就抄家伙的日子。” “现在是看谁活得久，看谁背后硬。” 温彦明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 高振林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要反驳，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高振林只能憋屈地说：“那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先忍着吧，说不定过两年，郝杰就完蛋了，就像李尚云一样。” 温彦明冷哼道。 …… 夜色沉沉，云海市老街的一家私房菜馆内，红砖墙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屋内却灯光温暖，茶香氤氲。 林向东一身黑色衬衫，正襟端坐，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几道地道川味。 在林向东对面，胡锐刚脱下警服，穿着便装，眼神略显疲惫。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小曲酒。 胡锐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道：“最近忙得要命，刚接手一起命案。” 林向东微微一愣：“哦？什么案子？” 胡锐脸色凝重：“云海职业技术学院，前阵子又失踪了一名女大学生，失踪了十来天。今天早上，一个村民在郊区废弃厂房后面发现尸体，确认是她。” “强奸，杀人，手法很残忍。”胡锐说着，语气低沉，“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大量血迹，还有被撕毁的衣物痕迹，凶手作案时很暴戾。” 林向东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夹了口菜，神色平静。 但在心里，却想起了某些事。 他记得前世的这个时间点，确实发生过一系列连环强奸杀人案，受害人都是年轻女性，案发地点遍布云海市郊。警方查了好几年，才锁定嫌疑人。 最令人震惊的是凶手竟然是云海理工大学的一名副教授，表面上谦和有礼，实则心如蛇蝎。 案件当时轰动全国，直到审判那天，很多人都无法接受那个“学者”的真实面目。 “去年底到现在，已经第二起了。”胡锐又喝了一口酒，眉头紧锁：“现在上面也很紧张，市里专门开了会，要求限期破案。” “如果发展成连环案，后面会更麻烦。”他说完这句，神情变得凝重许多。 林向东点点头，平静地说：“这种事，早点抓到凶手好。” “唉。”胡锐叹了口气，“真怕又来一轮舆论风暴。现在社会上戾气重，这种恶性案件要是一连串爆出来，恐怕得出大乱子。” 林向东没有多言，只是举杯：“为破案，干一杯。” 胡锐和他轻轻碰杯，喝了。 两人又连喝了几杯。 不过，林向东没有向胡锐透露任何“前世”的信息。 有些事情，说出来，别人未必信； 反而会徒增麻烦。 “对了，最近超市生意还好吗？” 胡锐忽然问林向东。 林向东故意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回答道：“还行吧，就是有点累，特别是社会上的事情。” “社会上的事？”胡锐皱着眉，好奇地问：“是不是惹了谁？” 虽然胡锐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但是在警局里待久了，也能知道社会上的很多事。 尤其是做商场的。 黑白两道，都会找麻烦。 林向东拿出红万宝露，分了一支给胡锐，然后自己点了一支烟。 “前两天，我的一个司机，一不小心刮了一辆奔驰。结果，被对方送进医院了。虽然事后我手下的司机抱团，把场子找回来了，但是……哎，算了。” 林向东摆摆手，“不提这些烂事了。” “谁这么嚣张啊？就只是刮了车，就把人送进医院了？” 胡锐阴着脸，认真地问。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谈妥了，做生意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向东一副不想再提的模样。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林，你要是遇事这么忍，那麻烦会更多的。” 胡锐劝谏着。 “所以，做生意难啊。” 林向东叹了口气。 胡锐见林向东的模样，更不爽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看看谁敢闹。”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两人又聊其他话题。 胡锐很开心。 临走前，胡锐笑着拍了拍林向东的肩：“你这顿饭让我放松了不少，改天你要是闲，有空来局里坐坐。” 林向东笑了笑：“行。随时。” 送走胡锐后，他站在门外点燃一根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正文 第280章 陈升的担心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办公室，空气里混着茶香与烟草味。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慢悠悠地翻着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陈景推门而入，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 “东哥。” 林向东抬手示意他坐下，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几天你表现得不错，尤其是在宾馆那次，还有前两天跟我出去谈事，你做得很到位。” 陈景怔了一下，心里有些受宠若惊：“林哥夸奖了，这是我该做的。” 林向东没有多说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随手推了过去：“这里有五千块钱，你拿着，是你应得的。” 钞票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陈景呼吸微微一滞，赶紧起身，双手接过：“谢谢东哥！” 他知道，这不仅是钱，更是认可。 林向东点了支烟，慢悠悠吸了一口，忽然问：“会开车吗？” 陈景愣了两秒，立刻点头：“会的，有驾照。” 林向东笑了笑，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那好，从明天起，你当我的司机兼保镖，一个月五千。平时跟着我，车得随时能开，人得随时能用。” 陈景瞳孔微缩，心脏仿佛猛地跳了一下——这是贴身的活儿，等于被林向东直接收进了核心圈。 “五千……”他喉咙有点干，声音压得很低，“东哥，我一定干好！” 林向东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干好是应该的。跟在我身边，不光是拿工资的事，看的、听的、学的东西，都比外面多得多。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陈景用力点头，心里像灌了一碗烈酒，热得发烫。 他不仅有了份轻松体面的工作，还能留在林向东身边，随时能被重用。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飞黄腾达。 林向东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今天和明天不用上班，去买几套衣服，好好休息，后天开始，当我的司机。” “谢谢东哥。”陈景出了办公室，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是新生活的开始。 …… 傍晚的云海。 天色刚擦黑，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大家尽情吃，尽情喝！”陈景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发烟，一边招呼着物流区的兄弟们。 包间里，热气腾腾的川菜香味弥漫开来，几瓶白酒已经摆在桌上。 猴子坐在主位上，叼着烟，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看着陈景忙前忙后。 “猴哥，今天真得敬你几杯。”陈景亲手给猴子倒满酒，神情格外郑重，“要不是你推荐我，我哪有今天的机会，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是您的恩情，我以后报答您。” 说着，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猴子眯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啊，陈景，我没看错你。上次那事儿，你冲得够猛，打得也够狠，跟着东哥去谈事，你的表现没让我失望。” 物流区的同事们也跟着起哄：“景哥，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 “那是肯定的！”陈景一边笑，一边给每个人都倒满酒，“虽然我们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是你们帮我的忙，我都记在心里。” 猴子慢悠悠地吐了口烟，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陈景心头一热，连忙点头：“猴哥放心，我肯定不会丢你的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越发热闹。 有人划拳，有人拍桌大笑，玻璃杯里白酒的香气和辣椒的辛香混成一团。 这一顿饭。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是陈景吃得很畅快。 他这人本身对钱就没有太大概念，为人也豪爽。 更何况，他觉得今晚能和众人交心。 钱花的太值了。 …… 夜色深沉，陈景醉醺醺地推开家门，一股混着酒气与辣椒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升正坐在藤椅上看着老旧的电视机。听见动静，他抬头皱起眉：“又喝成这样？！” 陈景脚步有些虚晃，笑嘻嘻地换鞋：“嘿，爸，今天高兴嘛，喝多点正常。” “高兴？你干搬运的，天天累得跟牛似的，还成天喝酒？万一让人抓着把柄，把你开了，你还上哪找工作？”陈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虽然看不上儿子干的又脏又累的活，但好歹是个正经工作，最怕的就是陈景惹出事，丢了饭碗。 到时候给人笑话。 而且，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工作很难找。 工资高一些的更难找。 陈景却像没听见似的，咧着嘴笑：“谁说我还干搬运？爸，我换工作了！” 陈升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握稳：“换工作？！” 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陈景的心思，“什么工作？！” 陈景眼睛亮得像灯泡，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东哥让我当他的司机兼保镖，一个月五千块。” 陈升闻言，不由眉头紧锁。 “东哥？”他的声音沉了半度，透着一股不安，“你说的东哥……是外面黑社会吗？” 陈景一听，心里有点明白老爹在担心什么，摆了摆手：“爸，你别多想，东哥就是我们东升的老板，人家是正经做生意的，现在超市开得大得很。我就是给他开车，顺便跟着跑跑腿。” “是原来你老板叫林向东啊？”陈升盯着儿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个月五千呢！”陈景眼睛发亮，“比搬运轻松多了，不用日晒雨淋，还能跟着东哥学东西。” 陈升沉默了几秒，抿着嘴不说话，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着。 虽然司机的工作，确实比干搬运体面，但是跟着这些大老板身边，真的好吗？ “儿子啊……”陈升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下来，“跟着什么人，就会走什么样的路。你要是真决定了，就得稳住，别犯糊涂，更别逞能。” 陈景笑嘻嘻地凑过去：“放心吧，爸，我又不傻，聪明着呢！” 陈升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去洗脸睡觉吧，酒味冲天。” 陈景嘿嘿笑着进了屋，脚步虚浮，却像踩在云上。 正文 第281章 未来是一张大饼 云海大学。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校园小道上，金灿灿的一片。 林向东坐着黑色奔驰，缓缓驶进校门。 临近寒假，林向东决定在放假前，回学校做一波动员。 高彬早已等在校门口，一见车停下，立刻迎了上去：“东哥，大家都到了。” 林向东点点头，吩咐陈景把后备箱里的手机搬下来。 几分钟后，他走走到瑞东便利店门口，六十多个配送员已经整齐地站成四排，蓝白色的配送服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他们都是云海大学的学生。 除了上课外，空余时间，就骑着电动车穿梭在校园内，风里雨里没少吃苦。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点心意要送给你们。” 林向东笑着扫视众人，声音稳而有力。 说着，他示意高彬打开那几个纸箱。 瞬间，一排排崭新的手机盒映入眼帘，现场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这是新出的手机？” “这是要送给我们的吗？” 林向东点头：“这里的手机，是要送给最初加入我们的一批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最前面的熟悉面孔，“当初大家只是做兼职，我们起步的时候，也确实很辛苦，但是我们坚持过来了，大家的表现也都很不错，现在我们的配送业务，蒸蒸日上，涵盖整个校园。” “不过，嘘寒问暖都是虚的，不如来点实在的。” 林向东拿出其中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多少钱，你们自己去柜台查，反正不会低过两千。” “要是缺钱，或者用不着，可以卖了换钱。” “要是喜欢，那就留着自己用。” 林向东笑着说道。 配送员们都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样，这会儿不白站吧。” 林向东笑着问道。 配送员们都笑出声来。 “老高。”林向东看着高彬。 高彬点点头，走了过来。 “你来念名字，按照名单上，把手机发下去。” 林向东对高彬说道。 高彬点点头，拿出名单。 “徐少鹏。”高彬念到一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站了出来，他拿到手机，刚要回去。 “等等。”高彬笑着站住了他。 “还没感谢林总呢。”高彬说道。 “谢谢林总。”徐少鹏感谢道。 林向东点点头。 “还有呢，现在内心有什么想法？随便编两句也行。” 高彬笑着说道。 徐少鹏想了想，回答道：“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礼物，谢谢林总。” 说着，徐少鹏又给林向东鞠了一躬，然后回到了队列中。 “周宇。” 高彬继续念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个站出来，领了奖品，说了自己此刻的感言。 很快，第一批17人的名单就念完了。 “大家放心，下一批还有，只要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 林向东对众人说道。 众人听完后，纷纷点头鼓掌。 林向东继续说道：“以后，你们不仅会有更好的福利待遇，还会有更大的平台。我不希望你们只是配送员，你们都是有高学历的人，我希望你们能成长起来，成为团队的管理者、业务负责人，我们是兄弟，我们要一起战斗。”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喊道“东哥，我们要跟你一起战斗”。 “一起战斗！” “拿下大学城！” “走向全国！” 先是窸窸窣窣，接着是合起来呼喊。 ‘拿下云海，走向全国！’ 大学生都是很容易受到氛围影响，更何况，不仅有钱拿，而且还可以畅想未来。 “下午，高彬会带你们去东升超市参观，然后去看看我们收购的几个厂。你们得知道，咱们手里，不止有配送和便利店，我们的实力很强的。” 林向东的话，很有煽动性。 每个人都受到了感染。 “来我们一起拍张照片。” 林向东说着，便让高彬去准备。 高彬让拿到手机的老员工站在前排，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林向东。 其余人则站在他们后面。 随着快门按下去，照片记录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 下午，几辆崭新的中巴缓缓驶入市中心的东升超市门前。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蓝白相间配送服的青年依次下车。 他们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和好奇。 他们平常只是在学校送货，第一次是以‘储备干部’的姿态，来参观超市，他们的心情复杂，而且激动。 东升超市的大门敞开，宽敞明亮的大厅映入眼帘。 高高的天花板下，柔和的灯光洒满每一处角落。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新鲜的蔬果到进口的零食，从日用百货到时令饮品，应有尽有。 人们推着购物车络绎不绝，现场氛围热闹非凡。 学生们相互低声交谈，目光在货架间流转，不时发出惊叹。 “东哥的产业原来这么大啊，没想到瑞东便利后面，会有这么宏大的体系。” 一名叫李明的学生喃喃自语。 “这超市一天得卖多少货啊！” 旁边的王强也兴奋地插话。 林向东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但目光中透着欣慰和期待。 他知道，这群年轻人正在被引导，这也是他所需要的。 让他们以东升为荣，畅想未来。 参观过超市后，林向东带领大家驱车前往郊区的几个生产基地。 包括食品加工厂和饮料厂。 刚进入厂区，轰鸣的机器声立刻震撼了他们的耳膜。 流水线上，成千上万的瓶罐快速移动，工人们熟练地操作着各种机械，效率与规范令人赞叹。 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观看着生产流程。 平日里他们只负责最后一公里的配送，对产品的来源和制造过程知之甚少。 “没想到我们后面，居然是这么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一位叫张华的学生感慨道。 “这不只是配送，这是一场庞大的系统工程。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另一位学生低声附和。 林向东目光扫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知道，经过今天的参观，这些学生们对东升集团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会更强。 他们的信任，将不再是简单的情感绑架，而是基于对未来的信心，和对团队的归属。 正文 第282章 分红 2009年1月12日，云海的冬天，湿冷的空气带着一股南方特有的“魔法攻击”，细细密密地渗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忍不住缩着脖子走路。 校外小巷的尽头，有一家灯光昏黄的小饭馆，门口的玻璃因为室内外温差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里面飘出的香味在寒风里愈发勾人食欲。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热气夹着酸菜鱼的酸香和红烧肉的酱香，立刻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213宿舍的六人围坐在靠窗的一张大圆桌边，桌上摆满了菜： 油亮的红烧肉，鱼香味浓的茄子，翻滚着白色泡沫的酸菜鱼锅，几盘热气腾腾的小炒和刚打开的啤酒瓶。热气和笑声此起彼伏，仿佛把一整个冬天的阴冷都隔绝在了玻璃外面。 林向东坐在正中位置，黑色的公文包放在他身旁。 “兄弟们——”这时，林向东举起酒杯，率先灌了一口，“这一学期，咱们瑞东便利能混到今天的成绩，真不是容易事，全靠你们一个个拼出来的。” 他说着，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开，里面露出整齐码放的一沓沓百元大钞。 那抹红色在暖光下格外扎眼，桌上的聊天声瞬间安静了一瞬。 “虽然咱们刚起步，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很，但该有的回报还是得有。今天，每个人三万块，当作今年的分红。不要嫌少，我保证，以后会更多的。”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一份份往外递。 王瑞第一个接到，手里捏着那厚实的钞票，愣了几秒，随即推回去：“向东，我那份就不要了。你比我更需要钱用，现在创业正是烧钱的时候，你留着。” 林向东抬眼看了他一眼，把钱又塞回去，语气不容商量：“拿着，这是分红，不是施舍。” 王瑞依旧没接，把钱推回桌中间：“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不跟你客套。” 张利民笑着放下筷子，把自己的那份也推到桌上：“东哥，我跟瑞哥一个意思，你留着吧，手里宽裕做事才方便。” 陈晓杰也跟着点头：“是啊，现在正是用钱的关口，我们又不是差这点。” 高彬、赵根也相继把钱推了回来，桌上的钞票就这样安静地躺着。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一口干掉，才缓缓开口： “兄弟们的心意我明白。但钱，该分就得分。分红不是因为你们缺，而是因为你们应得。要是干了一年连个结果都看不见，人就没劲了。” 他说到这，手腕一动，把钱一份份推回去：“咱们不是光靠义气混日子的团队，我们是要干成大事的。初创团队自己都没回报，那以后谁敢跟咱干？我们总不能光画大饼吧。” 王瑞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嘴角带了点笑意：“好，那就按你说的，我们收了。” 其他人也笑着点头，把钱收起来，唯有赵根又把钱推回去。 “东哥，我没投过钱，这钱我不能要。”赵根低声说道。 林向东摆摆手：“赵根，你在宿舍、在店里付出了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是劳动入股，这钱你该拿。” “就是啊，没有你，我们宿舍早成猪窝了。” “每天给我们带饭、签到、准备复习资料，你干的活不比我们少。” “少来点矫情，收着吧，你的付出，我们心里都清楚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陈晓杰干脆起身，把钱塞进赵根怀里。 赵根脸红了几分，犹豫片刻，终于收下。 热闹的笑声又回来了，酒杯不断碰撞，油光四溢的菜一盘盘见底。 …… 散席后，林向东叫住了赵根，让他单独留一会儿。 饭馆的灯光从玻璃窗洒下，把两人影子拖得很长。 “赵根，”林向东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你因为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一直没法彻底融进咱们的圈子。但这不是因为你不够兄弟，而是因为你总觉得自己欠大家什么，和我们身份不对等。” 赵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我希望你能彻底改变这种想法。” 林向东认真说道。 “东哥，我会努力的。”赵根回答道。 “过年这段时间，我们仓库的货需要人守。我想让你留下来帮兄弟们守一波岗。你愿意吗？” 林向东忽然说道。 “没问题。”赵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用急着答——”林向东说道。 “真没问题。”赵根打断他，眼神很坚定，“我父母今年不回老家过年，我也有时间。而且，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无功不受禄。 赵根心里是真希望能多做点事情，多做点贡献。 林向东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辛苦你了。” 林向东认真说道。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赵根摇了摇头。 …… 赵根回宿舍后，没有立即去休息，而是继续跑单送货。 到了晚一些的时候，还会去教室自习。 林向东等人回到宿舍后。 陈晓杰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嚷嚷着一起打真三。 林向东也不扫兴，也开了电脑。 在游戏等待读条的时候。 林向东对众人说道：“兄弟们，今年寒假你们打算怎么过？” 这问题可把众人都问住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这个计划。 每年寒假都是在家里，吃东西，四处拜年串门。 最多就是同学聚会。 其他的时间，就是玩游戏，吃饭，睡觉。 “东哥，你有什么计划吗？”张利民好奇地问道。 林向东说道：“赵根过年留在学校，守着仓库，我想初三早点过来，带赵根四处玩一玩，他来云海这么久，都没出去玩过呢。” “东哥，我也没怎么玩过。” 陈晓杰笑着说。 “他妈的，你少玩点游戏，就有时间出去玩了。” 王瑞笑骂道。 “可以啊，我也想出去转转呢。” 张利民点头附和道。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等过完年，我们用两天时间，处理家里的事情，然后回学校。” 林向东拍了下桌子，做了决定。 正文 第283章 礼物 电脑风扇的嗡嗡声、键盘的啪啪声、耳机里真三国无双的背景音乐。 林向东陪着众人玩了两局。 很快，陈晓杰就和高彬吵起来了。 陈晓杰怪高彬的魏洋意识有问题。 高彬觉得陈晓杰的关羽太浪，而且操作也不行。 张利民的诸葛亮在中路被对面的司马，连续杀了五次后，心态也崩溃了。 王瑞的赵云被对面的荀、典韦、曹仁抓的没脾气，摔键盘骂人了。 林向东也很久没玩了，张飞补兵稀烂。 最后，五人各玩各的。 陈晓杰玩dnf去了。 张利民玩魔兽世界。 高彬和女朋友视频聊天。 林向东看了眼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的王瑞，朝他招了招手：“出来走两步，聊点事。” 王瑞愣了愣，还是跟着出了宿舍。 走廊里光线昏黄，楼梯口飘来一阵寒风，混着外面夜里的潮气。 “什么事？”王瑞双手插兜，侧头问。 “这不是快放假了嘛，趁着过年前，办点正事。”林向东压低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我们还有什么正事没做？”王瑞疑惑地问。 “当然是送礼的事。”林向东说道。 “送礼？”王瑞眉头皱了起来，脚步顿了一下，“送给谁？” 林向东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开口：“学校的校领导、老师，还有校工——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送。” 王瑞忍不住笑了一声：“送他们干嘛？咱们又不是学生会的。”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慢慢说道，“瑞东便利店在学校地盘上混得这么好，肯定很多人眼红，咱们要是不把关系搞好，以后肯定给我们找麻烦，下绊子。” “谁敢搞一个试试？”王瑞听完就不爽了。 “知道你牛逼。”林向东笑了笑，他对王瑞说道：“但是光霸道不行，还是要给他们好处的，这样生意才能长久，而且，我们又不是只做几年生意，要是我们毕业了呢，总得有人帮我们照顾着。” 王瑞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校领导得你出面，你陪着我一起去，混脸熟就行。剩下的老师、校工，我自己安排。” 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王瑞沉默了几秒，盯着林向东看：“你是真想长远干下去啊。” “废话。”林向东笑了笑，“这不仅是做人情，也是给以后留后路。以后学校有活动、改政策、甚至场地调整，第一时间能想到咱，这才叫站稳脚跟。” 王瑞轻轻呼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行，这事我来搞，校领导那边有李伯伯在，都好弄，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林向东点了点头，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那就这么说定。明天我先去让人找点合适的礼品，你看看时间，找个机会陪我去拜访。” 两人说着往回走，王瑞忽然笑道：“你这家伙，越来越像个生意人了。” “我不就是生意人吗？”林向东冲着王瑞微笑。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向东就起了床。 外面雾气沉沉，像给校园套了层灰白色的纱。 林向东叫醒了王瑞等人。 此时，一辆奔驰、一辆黑色皇冠在楼下等着他们。 “我们要去哪啊？” 王瑞询问林向东。 “去找专业的人买礼物。” 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有多专业？”王瑞好奇地问。 “全市大部分人送礼，都绕不开他，你说他专不专业。” 林向东笑着说道。 “真的假的？”王瑞十分好奇，便跟着林向东上了车。 张利民等人同样好奇。 赵根一脸茫然。 从小到大，他家就没送过礼。 陈景开着车，按照林向东提供的地址行驶。 很快，车停在了一处小区的门口。 小区的门口有一个简易招牌的礼品回收店。 “在这里买？”王瑞皱着眉。 “你进去就知道了。” 林向东笑了笑，然后对陈景说道：“去敲门。” “好。”陈景点点头，立即去敲门。 砰砰砰！！！ 敲门声很大声，尤其是在清晨。 过了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裘老板。”林向东微笑着和面前的男人打招呼。 “林总。”裘建胜有些吃惊地看着林向东个。 “来找你买点礼物。”林向东说道。 “林总，您要买礼物，一个电话打给我就行，我给您送过去。” 裘建胜笑着说道。 他和林向东合作，已经赚了不少钱，对待林向东的态度自然不一样。 随着卷帘门打开。 只见柜台后摆着几大堆红色礼盒，金色的“福”字格外显眼。 林向东笑着说道：“裘老板，这回得劳烦你准备点东西，高端点的茶叶，烟酒都来点，别太张扬。” 裘建胜抬头打量他：“要送给谁啊？我帮您推荐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学校的领导、老师、还有校工，算是拜年。” 裘建胜笑了笑，他已经明白了说：“我知道了，这好安排。” “你们看一看，要带点什么礼物回去，送给家里的亲戚长辈。” 林向东对张利民等人说道。 张利民等人点点头，都在店里看了起来。 赵根跟着看，陈晓杰拿什么，他就跟着拿什么。 不过，张利民和王瑞对这些礼物，兴趣都不大。 因为他们见得多了，觉得都很一般，太过普通。 林向东观察到他们的反应，便笑着说道：“裘老板，有没有精致一些的。” “有的，待会儿上楼看。”裘建胜的速度很快，他对自己的货，了如指掌。 很快，礼品一件件挑好。 一套上好的大红袍，木盒精装； 两条中华烟，金红色的盒子在灯下闪着光； 几瓶珍藏茅台，用绸布裹好放进礼袋； 还有几盒进口巧克力和滋补品…… 从校长、分管的副校长、后勤处……哪怕是门口的门卫…… 每一个人职务名称后面，都迅速对照合适的礼品。 “裘老板，帮我用不同的礼袋分好，记得做个小标签，方便我认。” 裘建胜应声答应，他叫来十多个小弟熟练地动手包装。 不到半个小时，地上已经整齐摆了几百袋礼品，红红绿绿。 热闹得像一场小型年货展。 正文 第284章 成长 宿舍楼下，奔驰和皇冠并排停着，黑亮的车漆映着昏暗天色，反射出模糊的光。 后备箱都开着，礼品袋整齐地摆放着。 有成箱的茶叶、酒，有用红布包好的山货，还有金色包装的高档礼盒。 林向东站在车边，他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名字和地址的小纸片。 王瑞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车门边，眉眼间有股天生的自信。 张利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目光在礼品堆上扫来扫去。 高彬脖子上的围巾松松垮垮，嘴里叼着根牙签，神情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眼角一直留意着四周路过的人。 陈晓杰双手搓着取暖，脸上挂着一抹好奇的笑。 赵根站在最后，身形略瘦，穿着一件看得出洗了很多遍的军绿色棉服，衣角有点磨白，手却攥得很紧。他一直很安静，眼神在车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都准备好了吗？”林向东扫了一圈，笑着问道。 听到林向东的话后，几个人下意识抬起头。 “有啥可准备的。”王瑞应了一声。 林向东笑笑，把手里的纸片晃了晃：“第一站，校长家。先打个头阵。” “校长家？”赵根忍不住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发虚。 “对啊。”林向东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紧张，“别怵，就是串门，送个心意。” 王瑞笑着拍了拍赵根的肩：“放松点，又不是去刑场。” 赵根勉强笑了笑，嘴里没再说什么，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 …… 校领导的家属楼矗立在一片枯黄的树影下。 墙面上斑驳的水泥纹路像是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水泥的味道。 林向东走在最前，手里提着两份精致的礼盒，王瑞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交代身后的人：“等会儿我先开口，你们别抢话。” “明白。”陈晓杰等人点点头。 赵根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声，心里默默排练——“校长早上好”。 只是他越排练，却又越紧张。 门开了，是校长的妻子。 她穿着围裙，围裙上沾着白白的面粉。 她见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礼貌的笑容：“哎呀，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学生？有什么事吗？” 王瑞立刻上前一步，笑得热络：“阿姨，早上好，我们趁着放假前，来给校长拜个早年。” 说着接过林向东递来的礼盒，双手递过去。 赵根站在最后，看着王瑞和林向东的动作，心里暗暗琢磨。 礼盒递得自然，话也不多不少，完全不见拘谨。 可等校长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吴校长好。”王瑞率先打招呼。 林向东等人也跟着打招呼。 “校长好！”赵根终于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好在校长笑得很和气，还让他们进屋坐。 吴校长了解王瑞的身份，而当他的目光看向张利民时，他愣了一下。 只是吴校长掩饰的很好。 林向东懂分寸，没久留，几句拜年话说完便起身告辞。 走出楼道时，赵根觉得自己背上的汗都湿了，但同时又松了口气。 他心里想道：也没那么可怕。 “怎么样，还好吧。” 王瑞笑着问赵根。 刚刚他注意到，赵根的肢体动作很僵硬。 赵根点点头：“刚刚有点怕，现在好多了。” “自然点，大家都是人，有什么好怕的。” 王瑞不以为然地说。 “嗯。”赵根应了一声。 林向东拍着赵根的肩膀：“慢慢来，人都是在不断进步的。” “嗯嗯。”赵根用力点头。 …… 来到后勤部主任陈勇的家里。 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陈勇一开门，就笑得像见到财神爷一样，表情那叫一个谄媚：“哎呀，小王，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快进来，快进来。” 在陈勇的热情招待下。 屋里很快飘起了热茶的香气，桌上摆上了刚切好的水果。 王瑞和陈勇聊了两句。 林向东自然地寒暄：“陈主任，这学期麻烦您帮忙照顾便利店的事，年关到了，给您拜个早年。” 赵根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忽然明白。 送礼不是光送东西，会说话，还得有身份。 礼物只是顺带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必须得混出人样。 也许是从上到下，见过不少校领导的原因。 以至于赵根见到陈勇时，已经不再紧张，人也自然多了。 …… 虽然校领导的家属楼，已经有些年代感，但是和校工的比起来。 已经好太多了。 林向东来到了舍管老程的住处。 老程的门口晒着棉被和旧工作服，地上摆着几双沾满泥的解放鞋。 老程开门时满脸意外：“林总，你们这是干嘛？” 林向东笑着递过去水果和一条烟：“老程，新年到了，我们趁着放假前，给您拜个早年，这学期多谢您帮忙。” 老李的手粗糙、冰凉，但接过礼物那一刻，眼神里闪着真切的温热：“哎呀，这么客气干啥。” 赵根怔住了。 他能明显感受到，林向东对待老程的态度，非常亲切，非常和善。 没有一丁点看不起老程。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收礼的人都是有权有势的。 可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一个普通人，因为一份小小心意而真心高兴的样子。 那种笑容，简单、干净。 走出宿舍时，赵根忍不住小声对林向东说：“我觉得老程收礼时，比陈主任还开心。” 刚刚陈主任收到了王瑞的礼物时，那叫一个开心。 林向东笑着说道：“越是底层的劳动者，越需要尊重，他们才是社会的基石。” 赵根消化着林向东的话。 这一整天。 奔驰和皇冠的后备箱一次次被清空，又一次次装满。 赵根从一开始的拘谨、害怕，到后来学着主动帮忙递礼、甚至能和人闲聊几句，动作越来越自然。 送礼，并不是想象中的谄媚，卑躬屈膝，而是一种自然、坦荡，大大方方。 过去的他，总觉得家境不好，就该低头、退让。 可今天，他第一次主动去建立关系，那是一种握住主动权的感觉。 正文 第285章 因果 临近年底，城中村的街道，慢慢变得冷清。 灰色的天色压得很低，湿冷的空气里夹着一股煤烟味。 小巷两侧的房子密密麻麻，窗户上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偶尔有小孩子在巷口跑过，鞋底溅起水洼里的泥点。 赵根提着几大袋礼物，脚步有些快。 塑料袋里的酒瓶和茶叶在行走间轻轻碰撞，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父母租住在巷子深处的一间小屋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灯罩里还有几只小飞虫的影子。 “爸，妈，我回来了。”赵根推门进去，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哎呀，这么大包小包的，买这些干啥？” 父亲坐在小饭桌旁削苹果，听到动静抬起头：“不是说这几天在学校忙吗，怎么还回来了？” 赵根笑了笑，把礼物一一摆到桌上：“东哥让我寒假留守学校，现在趁着还没放假，让我先回家。” “这些礼物，是在一家礼品回收店买的，挺便宜的，待会儿给房东阿姨、邻居们送一点，感谢他们照顾。” 赵根对父母说道。 赵根父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赵根母亲有些吃惊，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学的。”赵根打断，笑得有些腼腆。 赵根从林向东送礼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 一些小礼物，可能也就百十块钱，可是，能让一个人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陌生到热情。 只需要一点小礼物就能熟络起来。 …… 赵根先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去了楼下房东阿姨家。 房东阿姨五十来岁，戴着一条花围巾，平时说话声音很大，这会儿见他站在门口，下意识地问：“有事吗？是水电出问题了吗？” “阿姨，快过年了，给您拜个早年。”赵根双手把礼物递过去。 房东阿姨愣住了。 在她印象里，赵根是一个很木讷，很不会说话的男生。 和赵根父母一样，都是老实人。 “阿姨，我给您放在里面？”赵根说道。 “给我就行。”房东阿姨反应过来，立即伸出手，接了过去，嘴角的笑忍不住往上翘：“哎哟，你个孩子太浪费钱了，你父母打工赚钱也不容易，还花这钱干嘛……” 嘴上这么说，可是，房东阿姨收礼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收了东西，眉开眼笑，对待赵根的态度，也发生了质的改变。 “阿姨，那我先上楼了。” 赵根说着，便走上楼。 楼上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人。 赵根一家人刚搬来的时候，老人给他端过一盘类似糍粑的小吃。 赵根敲门时，老人正穿着毛背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可听他说了来意，还有手里的礼品时，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还硬拉着他坐下喝茶。 短短一个下午，小小的城中村巷子里。 许多人对赵根的印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每个人都会和赵根主动打招呼。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便是傍晚。 家里饭菜的香气溢满了屋子。 虽然赵根的母亲舍不得儿子乱花钱，但钱是儿子挣的。 送出去礼物后，邻居对他们一家的态度，确实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房东阿姨还送了一个冰箱过来。 虽然是有些旧，但是可以用，家里又多了一个电器。 赵根刚把筷子夹到嘴边，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催租’声。 赵根探头往外看，是隔壁的邻居。 一个一米七出头的青年，皮肤黝黑，眼窝很深，左眼角还带着一块青紫。 “上个月的月底，你就和我说月初，现在都月中了，你又和我说月底……” 房东阿姨开启了催租模式。 青年尴尬的笑着，反复说着，过几天就给之类的话。 “到月底吧，要是你们再不交租，那就搬出去吧。” 房东阿姨不耐烦地说。 说完，房东阿姨回房去了。 这时，青年的目光和赵根撞在一起。 “回来了啊？”青年笑着打了个招呼，牙齿有点发黄，但笑容真诚。 赵根点头：“嗯。” 虽然和青年是邻居，但是赵根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和青年并不太熟。 听说他是练拳的，不知道是散打还是拳击，亦或者是泰拳、踢拳。 总之，赵根的父母经常看到他身上带伤。 赵根从父母嘴里得知，青年会去参加一些业余的搏击赛，只要去比赛，就能拿出场费。 至于出场费有多少，那就不是很清楚。 不过，看青年连房租都付不起，想来出场费也不会太高吧。 …… 天色全黑后，城中村的巷子静下来，只剩偶尔传来的电视声和狗吠。 赵根正帮母亲收拾碗筷，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 她站在门口，双手不安地抓着衣服。 等赵根开门后，女孩对赵根说道：“我是隔壁的邻居，我男朋友的身体不舒服，我想带他去医院检查，可我的工资被厂里拖着，他的出场费还没发，所以，我想借点钱……” 赵根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隔壁青年的女朋友。 女孩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但很克制。 她解释得很快：“我可以写借条，押身份证也行……真的，不会赖账。” 屋里父母走出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根注意到，隔壁邻居的门缝里闪过一丝光。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动静。 临近过年，大多数人会拒绝借钱，怕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 可林向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人情，是有来有往的，只有产生因果，才能让两人联系在一起。 赵根转身回屋，拿出一叠现金递过去：“我身上就这么多了，你先拿去用。” 不等开口。 赵根又补充道：“不用写借条，也不用给我身份证，等你们宽裕再还我就行。” 女孩怔了一瞬，眼眶一下红了，双手接过钱，哽咽道：“谢谢你……等我们有钱就还你。” 正文 第286章 野狗一般的拳手 蓝英拿着赵根递给她的那叠现金，手心一直是热的。 那种热不是钱本身的温度，而是从别人真心伸出来的那只手，透过几张钞票，传到了她掌心深处的暖意。 在这个城市里，她和雷云几乎是孤零零的两个人，像被风吹到异地的一对野草，根浅、土薄，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走。 这样一个陌生人，愿意相信他们，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给他们。 这本身就难得得像梦。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冲赵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的灯光昏黄，灯泡是那种便宜的白炽灯，光色发暗，散在墙皮剥落的顶上。 雷云半躺在床上，眉头皱得死紧，额头全是汗，汗珠顺着脸颊和脖子往下淌，把枕套都浸湿了一块。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有药油的凉意，也有他身上反复擦拭却依旧残留的汗味，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潮气，压得人心里发沉。 “云，我借到钱了。”蓝英一进屋就说，语气急促，“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雷云抬起眼皮，看着她手里的那叠钱，眼神有一瞬的动摇，但很快低声道：“英子……不用去了吧，忍一忍，明天可能就好点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倔劲。 雷云一直是这样的人。 打拳时被人打破鼻子，他也只是塞一把纸巾继续上场。 手腕扭了，他自己找块冰敷敷，第二天照常去训练。 只要能忍，他就忍着。 他说他从小到大就是垃圾场里的野狗，任何事，只要忍忍就能过去。 “好什么好，你疼得出冷汗了，还发烧，你再拖，真要出事的！”蓝英语调陡然提高了一点，像是要压住他的犟脾气。 她一边说，一边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给他披上，又笨拙地把毛线帽扣在他头上。 雷云的身体僵着，没有立刻配合，直到蓝英一手去扶他，他才缓缓挪动脚步。 城中村的楼道又窄又暗，混凝土墙面因为潮气长了黑斑，扶手的铁皮冰凉刺骨。 楼下的小巷在夜里比白天更显逼仄，路灯光被雾气吞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铺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 两旁摊贩的棚子早收了，只剩下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地上的水洼反射着黯淡的光。 蓝英搀着雷云一步步走，鞋底碾过水面，发出细脆的声响。 她不敢走快，怕他摔倒，但又恨不得立刻把他送进医院。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三轮车晃着微弱的前灯驶来。 蓝英赶紧伸手拦住：“师傅，停一停，我们要去市医院！” 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皱纹里全是风霜，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好，上车吧。” 三轮车行驶在城中村与市区的交界处，风从车篷的缝隙钻进来，把蓝英的脸吹得发疼。 她干脆把围巾摘下来，往雷云的脖子上裹了裹，自己缩了缩肩膀。 雷云紧捂着肚子，呼吸急促，额头的汗一颗颗滑落到手背上。 肉眼可以看到，雷云的情况更糟糕了。 蓝英用袖口帮他擦汗，一边低声说：“快到了，忍一忍。” 到了市医院的急诊大厅，里面人声鼎沸。 广播里不停地叫号，混杂着婴儿的哭声、老人咳嗽的声音、拖鞋拍地的啪啪声，整个空间像一个嘈杂的集市。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更让蓝英心里更加不安。 她也不喜欢来医院，医院对穷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 蓝英冲到挂号窗口：“急诊，腹痛，高烧！” 护士抬头看了雷云一眼，脸色微变：“走急诊通道，我带你们过去！” 急诊室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金边眼镜，说话利落：“躺下，我给你检查。” 他先用手按压雷云的腹部，雷云忍不住低呼一声，身体往后一缩。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右下腹压痛明显，伴反跳痛。多久了？” “……两天。”雷云咬牙回答。 “都两天了，你们还在等什么，这是急性阑尾炎，要立刻手术！”医生的声音有点严厉，“再拖下去，化脓穿孔就危险了。” “医生，要多少钱啊？”蓝英急忙问。她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那是一种纯粹的恐惧。 她见过家里的长辈，因为拿不出钱，最终选择回家，放弃治疗。 “先交三千押金。”医生没抬头，说得很干脆。 蓝英的呼吸顿了一下。 三千块，对她来说是一笔大钱。 要知道，她一个月工资只有1300块钱。 雷云打一场的出场费是300~500之间。 但幸好，她口袋里正揣着赵根刚借给她的钱。 她不敢有一秒犹豫，直接小跑到缴费窗口。 收款员用手数完，又打印了收据，撕下来递给她。 蓝英攥着收据跑回急诊室时，雷云已经被两名护士推上了手术车。 车轮碾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她耳里格外清晰。 手术室的门合上，红灯亮起。 兰英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周围是陌生的面孔。 一个老奶奶怀里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不停摇晃着； 一个中年男人来回踱步，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 还有两个年轻人低声争论着谁去缴费。 有的则是很淡定，对手术结果并不担心，留在这里等候，也只是走个过场。 他们都是在等待手术结果的家属。 在等候区内，人间百态，尽显无疑。 不过，和他们相比起来，蓝英又感觉到了孤独。 他们都是三五成群，而她是孤零零一人。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她翻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我是赵根，你男朋友情况怎么样了？ 蓝英盯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她飞快地回复：急性阑尾炎，现在做手术。 很快又一条短信进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蓝英的眼睛湿润了，手指冻得发僵，却还是打字：谢谢，给您添麻烦了。 赵根：都是邻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她抓着手机，泪水一滴滴的滑落。 正文 第287章 推荐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病房窗户的纱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头的白瓷水杯上，反射出一圈浅浅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煮开的中药香。 隔壁病人刚让家属去食堂买回了一碗汤药，热气氤氲着整个走廊。 雷云刚醒不久，刀口的疼还在一阵阵往上涌。 他正半靠着床头，手里捏着蓝英带回来的云海日报，只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只见赵根走了进来。 蓝英听到开门的声响，回头看了眼，惊喜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赵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果篮里有苹果、香蕉、橘子、葡萄。 这果篮并不罕见，是医院门口水果店的果篮。 据说都是进口的水果。 一个果篮的价格超过三百元。 赵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外套，头发还带着清晨洗过的湿意，看上去比昨天更干净利落。 “怎么样？手术还顺利吧？”赵根走到床边，语气关切地问。 “顺利，谢谢你。”雷云虽然还很虚弱，但是他很认真地说，“要不是你借钱给我们，我们都不敢想后果。” 赵根摆了摆手：“先别提钱的事，你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接着，他们闲聊了几句。 赵根告诉他们，他是云海大学的大一新生。 雷云和蓝英，也各自说了自己的来历。 雷云很小就失去父母，四处流浪，吃百家饭长大。 因为从小就经常打架的原因，所以雷云喜欢格斗，想要为国出赛。 遇到蓝英后，蓝英支持他追梦。 只是练拳以后，除了身上的伤，还有微博的出场费外，雷云就没有别的收获了。 “只要你继续坚持，我相信你一定能闯出名堂。” 赵根对雷云说道。 雷云没有继续接话。 练拳也是要有天赋的，像他这般平庸的天赋，就算拼尽全力，也很难闯出名堂。 见气氛有点尴尬，赵根看了看表，又笑了笑：“我还有点事情，得回学校，下次再来看你。” 临走前，雷云让兰英去送赵根，硬是要提起还钱的事。 “雷云说，等他身体好点，就去找活干，把钱还你。” 蓝英对赵根说道。 赵根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真不用急，等你们经济条件好一些再还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体。” 蓝英低下头，有些失落地说：“雷云可能要放弃打拳了。” “啊？为什么？”赵根皱着眉问道。 “他想要早点挣钱。”蓝英回答道。 “……”赵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俩人的事情，让您见笑了。” 蓝英一脸歉意地说。 赵根看着蓝英，“先让雷云好好休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赵根走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 …… 赵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一月的云海，风里带着股湿冷，吹得人缩着脖子走路。 赵根想帮帮雷云、蓝英。 雷云这个人虽然外表有点冷，有点凶，但在病房那短短的交谈里，赵根能感觉到他是真诚的。 那种受人恩必还的真诚。 可惜，一个三流拳馆的自由拳手，不管是出场费还是训练条件，都不稳定。 未来的前途，确实一片黯淡。 赵根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了个念头。 他想到林向东身边有保镖，有打手。 他们身材高大，眼神凶悍。 雷云打拳多年，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身体素质和格斗经验绝对强于一般人。 要是能在林向东手下做事，不仅是学有所用，还能有稳定收入。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拨打林向东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向东的声音：“赵根，有事吗？” “东哥，您忙吗？我想见您一面，跟您说个事。” “嗯，我在超市的办公室，你过来吧。” 林向东说道。 …… 东升超市。 赵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顺利来到电梯。 刚刚前台和保安，都对他礼貌地点头。 这是林向东带给他的“光环”。 因为是林向东的同学，所有他们对他多几分尊重。 电梯直上三楼。 赵根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笃笃笃。 赵根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了林向东的声音。 赵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很宽敞。 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天色，远处的江面在风里泛着灰白色的波纹。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身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黑金相间的签字笔。 而在办公室内，徐峰和陈景坐在沙发上喝茶。 两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赵根身上。 虽然和他们见过面，但是被两人盯着，赵根还是很紧张。 “坐吧。”林向东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赵根坐下后，林向东让陈景起来，给赵根倒了杯茶。 “谢谢。”赵根向陈景道谢。 “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随口问道。 “东哥，是我邻居的事情，昨天我回去陪父母……” 赵根便把雷云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借钱到住院，简要的说清楚。 林向东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微微眯起：“你是想让我给他安排个活？” 赵根点头说道：“东哥，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虽然我跟雷云认识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他是个讲义气的人。而且他现在正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林向东没急着答，反而反问：“你觉得，他值得你为他说情吗？” 赵根迎着林向东的眼睛：“值得。要不是他现在身体虚弱，我真想让您亲自看看他，他真的是可以信任的人。” 在林向东身边待久了，赵根对林向东用人也有一定的了解。 真诚、忠诚，是林向东用人的标准。 林向东笑了一下，但笑意里带着考量：“我用人，从来不是因为别人一句推荐。而且，这社会上能打的不少，能守规矩的才是稀缺。”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等他出院后，让他先来见我一面，我会考察他。如果合适，可以先留下来。” 赵根松了口气，连忙说：“谢谢东哥，我回去跟他说。” 正文 第288章 红包 “东哥，这是春节期间的活动策划。” 陈洋把手里的材料，递给了林向东。 这已经不是第一份策划案了。 事实上，在半个月前，陈洋就提交过策划案。 只是林向东没有采纳。 于是，陈洋就继续做方案，准备做到林向东满意为止。 林向东接过来看了几眼后，便交给了刘兆虎。 刘兆虎认真看着。 “你觉得怎么样？” 林向东点了根烟，反问陈洋和刘兆虎。 刘兆虎看完后，说道：“我觉得很好，非常诱人。” 部分商品降价幅度达10%-30%，涵盖商品总量的25%，范围广泛。 林向东抽着烟，看向陈洋：“你自己呢？” 陈洋想了想，回答道：“我参考了几家海外的商场，他们在节假日，还有应对通胀的时候，都会选择大幅降价。” “我没说你降价不对。” 林向东摇了摇头，他知道陈洋做了几份方案后，现在没那么自信了。 “我现在问你，你作为消费者，你认为这样的活动怎样？” 林向东问道。 陈洋迟疑了一会儿：“我们选的都是热门商品，我认为应该受到消费者的青睐。” “四个杯子。” 林向东拿着四个杯子，放在面前：“只有一个打折，其他三个不讲价，你会买哪个杯子？” 陈洋说道：“我们可以让受益的厂家，来补贴这场活动。” 林向东问道：“其他厂家呢？” “如果他们也愿意参与活动，那也是可以的。” 陈洋回答道。 “你就没考虑他们，只是让他们做价格的参照物。” 林向东轻哼一声，他如何会看不出陈洋的想法。 “全场打折。”林向东说道：“既然要搞春节活动，那就要轰轰烈烈，要弄得满城皆知，不要小家子气，不愿意配合的厂家，就让它们下架，让它们退场滚蛋。” “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陈洋点点头，刚要起身。 “等一下。” 林向东叫住了陈洋。 “通知明天早上七点开会，所有人都到大型会议室，每个人都要来。” 林向东说道。 …… 2009年1月20日上午。 今天的云海，天气阴沉，街道上的行人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呼出的白雾在冷风里一瞬就散。 东升超市三楼的大型会议室里，却暖得让人忍不住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收银、库管、理货、保洁、司机，搬运、保安。 平时很少能在同一时间看到大家齐聚一堂。 但昨天，林向东放了通知，要求上午七点全体到会，不许缺席。 “东哥这次是不是要加工资啊？” “我听说可能是发年终奖。” “哎，别乱猜，待会儿就知道了。” 会场上窃窃私语不断，大家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七点整，林向东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挺括的西裤、擦得锃亮的皮鞋，一进来就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身后跟着副经理陈洋、刘兆虎、徐峰。 三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包。 “大家安静。”林向东抬手示意，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 “待会儿还要开业，我们尽量不浪费时间。” “第一件事，” 林向东直奔主题， “春节期间的营业时间。春节当天，只营业半天，从早上8点，到上午12点。从大年初一到初三休假，初四开始，我们每天早上八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一直到正月十五恢复。具体排班，由各部门主管安排，确保正常运营。” 底下一阵低声议论，有人笑着说：“放三天假！还能早点回家陪孩子呢。” 林向东扫视了一圈，唇角微微上扬，“第二件事，也是我今天更想说的，这几个月来，大家辛苦了。超市能有今天的规模，是你们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今晚，我请大家去金龙大酒店吃饭，全体都要参加。” “哇——”会场里有人忍不住小声惊呼。金龙大酒店可是云海市有名的高档酒楼，一桌菜少说两三千，大多数人根本舍不得去。 “另外，”林向东顿了顿，“今天每个人都有一个红包，数额根据岗位发放。希望大家收下这份心意。” 徐峰和陈洋、刘兆虎立刻开始沿着桌边分发红包。 红色封皮上印着金色的“福”字，摸上去鼓鼓的。 仓库的老周拆开一看，眼睛瞪得老大：“哇，八百。” 收银台的小刘拿到五百。 虽然不是最多的，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年前收到老板的红包。 管理的红包都很厚。 众人都看到。 虽然羡慕，但不嫉妒。 因为东升超市的晋升是透明的。 只要表现优异，能在岗位上做出贡献，那自然能升上去。 林向东看着众人喜笑颜开的样子，他的脸上也挂着微笑。 发钱是一种常见的手段。 尤其是在年关前。 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 “好了，红包收好，今晚六点半，金龙大酒店二楼包间见。记得换整洁的衣服，吃好、喝好，这顿饭，不谈工作。” 林向东笑着说道。 “谢谢东哥！” “谢谢东哥！” “谢谢东哥！” 保安们开始喊，其他人也跟着喊。 “行了，忙去吧。” 林向东摆摆手，示意众人开始工作。 晚上 六点半。 冬夜的街灯透着淡黄色的光，金龙大酒店外车来车往。 二楼的长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清蒸大黄鱼、油焖大虾、红烧狮子头、白灼基围虾、糖醋排骨……几乎桌桌都有一道大盘的海鲜拼。 员工们按部门分桌落座，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年轻人端着啤酒到处敬人，不过，他们的酒量都不太好。 真正酒量好的，都在扮猪吃虎。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带着徐峰、陈洋、刘兆虎等管理，在每一桌轮流敬酒，无论男女老少，他都拍着肩膀说一句“辛苦了”。 走到一个老大姐身边时。 林向东问道：“胡姐，家里还好吧。” 被唤作胡姐的老大姐站起来，她红着眼眶，感激道：“东哥，多亏您，不然我家……”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的丈夫今年病世了，只留下她和一个儿子。 上个月，她的母亲脑溢血，需要做手术。 林向东得知后，给胡姐付了手术费。 东升的员工们也自发组织起来，给胡姐捐钱。 帮助胡姐渡过难关。 林向东拍了拍胡姐的肩膀，然后拿出一个红包：“不管多难，一定要坚持下去，你的背后有我们，有整个东升。”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正文 第289章 女海王 早晨。 天空压着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像要把城市的天顶压低。 寒气顺着衣领的缝隙钻进去，带着针尖似的凉意。 王瑞的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陈莹戴着浅粉色毛线帽，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拖着行李箱缓缓走下台阶。 见王瑞来接，她露出一个浅笑，朝他点点头。 “行李我来拿吧。” 王瑞接过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又帮她把肩包收好。 车子驶出校门，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收音机里播放着节前促销的广告，间或夹着几句老歌的旋律。陈莹摘下手套，把双手伸到暖风口前，眼神有些放空。 “你和向东什么时候回家呀？”陈莹问道。 “再过几天，他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王瑞一边看路一边答。 陈莹点点头，没再说话。窗外的楼宇和行道树在冬日晨光里缓缓倒退。 半个小时后，火车站广场映入眼帘——和学校的清冷相比，这里是另一种喧嚣。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砖上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广播里反复提醒着旅客检票时间，空气中混着咖啡香、泡面味与寒风的冷冽。 王瑞帮陈莹把行李送到安检处，陪她排队到检票口前。 “到了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王瑞认真说道。 “好。”陈莹的笑意里带着一丝不舍，但很快被检票员的催促声淹没。她回头挥了挥手，消失在人流里。 王瑞转身正要走，却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穿着米色大衣，酒红色羊毛围巾，长发披肩的女孩，在冬日灰调里显得格外醒目。 是学生会外联部的方婷。 她站在出站口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像在等人，又像在观察人群。 方婷显然也看见了他，愣了一瞬，随即扬起笑容走过来。 “哟，这不是王瑞嘛？陈莹呢？”她的声音带着熟人的自然亲昵。 “刚送她上车。”王瑞回答道。 “巧了，我也是来送人。”方婷换了只手捧咖啡，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把围巾往下拉，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这天冷得，站一会儿脚都冻麻了。” 她的眼神干净而直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好像在确认王瑞是不是空着时间。 “要不去那边咖啡厅坐坐？取取暖。”方婷提议，语气轻松，不让人觉得这是多余的邀请。 王瑞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头。毕竟是熟人学姐，何况……美女的提议，拒绝也显得生分。 咖啡厅的玻璃门一推开，暖流和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方婷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先帮王瑞把外套领口的灰尘拍掉，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很熟。 她解下围巾，咖啡色的长发在肩上滑落，衬得肤色更显明亮。 咖啡端上来后，方婷轻轻搅动杯子里的拉花，似笑非笑地说：“我记得你和林向东都是云海本地人吧？” “嗯。” “我老家在康城，两年没回去了。” “怎么不回家呢？” “父母离婚后都再婚了，家对我来说就像两扇各自关着的门……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一边。”她说得云淡风轻，没有自怜，却让人听得下意识心软。 王瑞没接话，方婷便自然而然地转到学生会的趣事，又问起他的假期安排。 “向东最近忙得很，我能帮就多帮。” “你们真的很了不起，这么年轻就把生意做这么大。”她的夸奖带着分寸，不夸张却恰好落在自尊心上。 王瑞笑了笑：“全靠向东，我只是有人脉。” “你爸是省厅的吧？” “省财政厅，我大伯在省政府。”王瑞说得很自然。 “怪不得做事顺利，有你家的背景，谁敢找麻烦啊。”她用半玩笑的口吻说，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轻轻推了一把王瑞的自信。 王瑞听着很受用，忍不住挺了挺背：“那是，谁敢给我添堵，我肯定找他麻烦。” 方婷闻言，掩唇一笑：“那我以后可得小心点，不能得罪莹莹，不然毕业证可能都拿不到。” 她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仿佛带着一点调皮的示弱，让人很难对她起戒心。 半个小时的谈话，方婷的笑容几乎没停过，话题切换流畅，不仅让王瑞感到被重视，还让气氛一直停留在一种“舒适而暧昧”的温度里。 窗外人流如织，王瑞甚至忘了，他原本打算直接开车去找林向东。 现在和方婷聊得正开心，把正事都忘了。 ……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室的书桌上，映出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向东正低头翻看一份采购合同，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王瑞推门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气。 “向东，你忙着呢？”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拎着两杯外带奶茶，随手放到桌上。 林向东合上文件，抬头笑道：“你还记得来找我？” “怎么会忘了。”王瑞喝了口自己的，“今天早上送陈莹去火车站，正好遇到方婷。” 林向东的眉头几乎是在听到“方婷”这两个字的瞬间皱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微却下意识的动作。 “方婷？”林向东确认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嗯，就是学生会外联部的那个学姐，长得挺漂亮，性格也挺好。她请我喝了杯咖啡，还聊了会儿天。”王瑞一脸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向东放下茶杯，目光从王瑞脸上移开，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了解她吗？”林向东缓缓开口。 “了解什么？”王瑞一愣。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提醒意味：“她在学校算是个小名人，不是因为成绩或者活动……而是因为她很会和男生相处。” “很会和男生相处？这有什么不对吗？”王瑞不以为然地说。 “说直白点，她跟不少男生保持暧昧，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你以为她是在和你单独聊得投缘，其实同样的语气和笑容，她能用在好几个不同的人身上，而且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林向东对方婷很熟悉。 未来在云海的海王圈里，方婷也是出了名的女海王。 被她迷得要死要活，妻离子散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 正文 第290章 真诚的中介 方婷，绰号“女巫”。 这个绰号是十年后传起来的，传起来也容易添油加醋。 林向东不愿以讹传讹，更不愿做评判者，可他太清楚一种人： 他们擅长让他人“自愿”，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实际上是被温柔的牵引。 他看得出王瑞眉梢的自得与轻狂，那股“我能掌握局面”的莫名自信，如同冬日阳光，亮，却偏薄。 林向东按住了涌到喉口的劝告——劝多了，是替人活； 命里该撞的南墙，提前拦也拦不住。 尊重他人的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王瑞换了话题。 “两点，陪我看房。”林向东合上合同，语气云淡风轻。 “这么突然？”王瑞挑眉。 “钱一直趴着是浪费。”林向东笑，“该落在砖头上，就落在砖头上。” 门合上，房间重又安静，只剩纸张轻摩的声音。 --- 东升超市门口，风有点紧。人群吐出的白雾被一阵阵切碎。 小邹站在门口的风道里，肩背挺直。 他今天换了黑呢大衣，白衬衫打理得一尘不染，皮鞋亮得能照出一个人影。 左肩斜挎的黑色文件包被塞得鼓鼓的，拉链笔直，像一条紧绷的弦。 “东哥，瑞哥！”他迎上来，笑容干净，“房源我都筛过了，优中选优。有瑕疵的、背景不清的、价位明显虚高的，全都剔掉。您看了不浪费时间。” 上车，暖风一开，小邹立刻把文件包拉开。 “红标签是底价区间，蓝标签是优缺点，黄标签是卖家背景。我都亲自去看过户型，用卷尺量过尺寸，白天夜晚在小区里各走了一圈。物业、车位、出入口人流，我也做了统计。卖家为什么卖、急不急，我也问到了。” 王瑞原本抱着“中介夸夸其谈”的心思，忍不住往资料上扫了一眼——彩色户型图、实景照片、手写批注，每页右上角圈着红笔的底价参考：“挂牌235，成交预期180—183；原因：外贸回款慢，等资金；家电可谈，车位无产权”。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明白了。 要知道，在他以往的印象里，底价是中介吃饭的命根子，哪会倒给买家看？ 第一站是市中心的老牌高档小区。 冬日的光斜斜落在草坪上，保安目不斜视。 上电梯到十七楼，门一开，一股木质地板的清气扑面而来。 客厅挑高舒服，落地窗外半个云海摊开，远处江面像一条压着霜的绸带。 “挂牌235。”小邹压低声音，“我测过竞争盘，这一排近三个月出过两套，平均成交在198上下。卖家做外贸，今年回款慢，年前要把尾款补上，急。我们有一次性，现金优势大。目标180，含全部家电。” 林向东没说话，只在屋里慢慢走。 他摸过阳台的不锈钢护栏，看了看焊点，蹲下掀了掀踢脚线的接口，站起身抬腕看表。 这个节奏像他看生意：看得细，但不黏滞。 “问问吧。”林向东说道。 小邹拨通卖家电话。 “李总，我这边带了位一次性客户，诚意十足，不贷款。”他的声线不紧不慢，“挂牌您235，市场反馈您也看到了，一个月还没走。我们不废话，直接谈最低您能出的到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报了个数：208。 王瑞挑眉。 小邹笑了一下，不急着反驳，换了个角度： “李总，您这套房子定位很清楚——景观好、楼层佳、户型正。我前天刚把同栋1804带走，202成交，但买家是按揭，过户至少年后。 我们这边一次性，本周内就能走到过户。还有，您做外贸的，我也懂点行情，年前现金比春节后现金更值钱，年后外贸盘子一开，汇率和运费变量都在，资金在手才安心。 我不跟您绕弯，180今天拍板，定金当场打。要是您犹豫，我就带客户去看另外两套，这个时点，好的盘子都走得快。” “180太低了。”电话那边绷着，“我昨天还有客户出到185的。” 小邹笑出声，却不接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望向窗外，保持了近十秒的沉默。沉默是一种施压——你不说，我也不说，让谁先开口，谁就让步。 “这样。”卖家先忍不住，“我也卖202，家具家电我都送了。” 小邹立刻接招，“您这套的空调、冰箱、烤箱客户都看过，虽然是新的，但是您也知道，单卖不值钱，拆走还要修复墙面。我真的不骗你，我这边客户非常优质，过户我这边加快，年前就走完账，让您拿到钱。” 又是短促的沉默。 “你这价格太低了，这地段以后能卖到三四百呢。” “我知道。”小邹补刀，“可是现在不都缺钱嘛，您不是输给了眼光，只是现在行情就是这样。” 窗外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口子，短暂的阳光刺了进来。王瑞盯着小邹，第一次觉得“中介”这个词不那么刺耳了。 原来好的中介不仅会赚差价，还会帮买家“把钱花对”。 “行。”电话那头终于松口，“180，东西都留给他，定金今天走。” 小邹看向林向东，眼神征询。 林向东微微点头。 “那我发份要约文本给您，我们在售楼处对一下清单，条款里写‘违约方赔双倍定金’，年内过户。” 挂了电话，小邹长舒一口气，笑意没完全放出来，仍然克制。 王瑞凑过来，“可以啊你，这嘴皮子一抖就省了这么多钱。” “瑞哥，不是嘴皮子溜。”小邹摇头，“是信息。卖家的焦虑点、市场真实成交区间、你能提供的补偿方案——这些都要提前摸清楚。东哥一次性，这是我们的底气。” 林向东“嗯”了一声，眼里有了几分笑。 一次性，在这个年份，确实是硬通货。 他们又看了两处房。 第二处是新盘里的一套顶复，露台很大，景观漂亮。 物业小姐介绍得天花乱坠，小邹翻了翻资料，直接摇头： “开发商回款慢、欠施工款，前年就出过停工风波。 顶复保温层做得一般，漏水概率不低。我不建议。” 第三处是一套端头别墅。 院子很阔，绿篱修得工整，冬青油亮。 王瑞一眼喜欢上：“这个气派。” 林向东也停步多看了两眼。 别墅在市中心，家人住着方便，周围有意愿，他很心动。 可一进门，气息不对。 屋里有一股憋久了的潮闷味。 壁角有水印，楼梯扶手的漆面起了些小泡。 客厅的落地窗轨道里塞满细尘，门外信箱口嵌着纸条，纸条边缘发黄，似乎很久没被人拿。 风从空旷的楼梯间穿过，发一阵空响。 “房主去年离婚，前脚离，后脚两位老人接连走。” 小邹压低声音，“东哥，这房空了一年多。风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您做生意，心里总要舒坦。再说，这栋位于小区拐角，主干道呈反弓对着院门，角煞直冲，夜里车灯一闪一闪，住起来不安生。风水是主观，但居住体验是客观的。我不建议您入手。” 王瑞挠挠头，“你连这也懂？” “我也不太懂风水，只是略懂皮毛。”小邹很坦诚，“但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 正文 第291章 给母亲的惊喜 陈娟正蹲在阳台门口，用半旧的棉布抹布一下一下擦着地砖的缝隙。 冬日的阳光从小小的阳台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地砖是多年前买的，颜色已经有些发黄，边角还裂了一道细纹，但在她耐心的擦拭下，依然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家很小，老板房的格局，厨房只能容纳一个人转身。 墙壁的乳胶漆早已失去当年的白净，隐约带着岁月的暗影。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空间里，陈娟硬是保持着“一尘不染”的习惯。 玻璃窗每隔三天就擦一次，灶台上的油污不会停留过夜，连洗手池的下水口都用细小的旧牙刷刷得光洁。 她从来不觉得这是负担。 对她来说，家虽然小，虽然旧，但这是她们一家人这些年，风风雨雨撑下来的根。 每一次邻居看她做卫生，都会在暗暗笑话她，认为她多此一举。 在她的邻居眼里，房子那么烂，就没有做卫生的必要。 只要简单打扫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陈娟像是在和日子较劲，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不管条件怎样，生活都要干净利落。 茶几上摆着一壶热水，水壶是搪瓷的，壶嘴微微有点磕痕。 旁边是一个蓝边白瓷缸，里面泡着茉莉花，香气淡淡地飘在空气里。 沙发的靠垫上有一条手工钩织的蕾丝布，那是陈娟年轻时用零碎时间钩出来的，现在虽然线头有些松，但她依然小心翼翼地铺着。 她从阳台站起来，腰有些酸，轻轻用手撑了撑，走到厨房，把灶台上的煤气灶擦了一遍，又把菜刀、案板按顺序摆好。 冰箱里并不富裕，几颗青菜、一块豆腐、一小盘瘦肉，还有两个昨天才买的苹果。 她计划着晚餐要做一个清炒小白菜、一份豆腐炖肉片，再切点苹果当水果。 她的手很巧。 虽然物资简单，但只要陈娟一做，味道总能让林向东觉得“家”的感觉被稳稳放在碗里。 收拾好厨房，她走到客厅，把林向东的书桌擦了擦。 桌上放着他以前爱看的书，还有一支黑色钢笔。 她顺手把笔芯检查了一遍，发现墨水不多了，便在心里记下，明天去文具店买一瓶新墨水。 儿子在家时，她就会督促他练字。 出门在外，一手好字，非常重要。 突然，客厅墙上的老挂钟“咔嗒”一声，指针指向了下午四点半。 陈娟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钟，又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心里在想：不知道儿子今天会不会回来吃晚饭。 自从儿子上大学后，家里就更冷清了。 和老公一样，儿子总说忙。 她不怨，也不催。 她知道，男孩子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被家里的事情缠住。 可每一次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希望是儿子回家。 想到这里，她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腊肉。 那是去年春节亲戚送的，舍不得平时吃，就一直挂在阴凉处。 如果今天儿子回家，那她想蒸一小碗腊肉片，让儿子尝尝。 儿子很喜欢吃腊肉。 她用刀小心地切着，刀锋在腊肉的纹理间滑过，发出轻轻的“喀喀”声，咸香随之溢出，混着厨房里茶叶的清香，整个小屋顿时暖了起来。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手机是老公给她的。 有点旧了，而且因为烧屏的原因，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只能接听电话。 陈娟按下通话键。 “妈，今晚可能晚点回去，别等我吃饭。” 电话里传出林向东的声音。 陈娟笑着回道：“好，注意安全。” 她没有多问他在忙什么，也不催他早点回来。 因为她知道，孩子长大了，上了大学，有自己的节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家永远干净、温暖，并且在他回来的那一刻，能闻到饭香。 收起手机，她继续整理卫生，把沙发下的灰尘扫出来，又拖了一遍地。 地板虽然有些旧，但被拖得一尘不染，光线一打，能映出人影。 当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小区外传来孩子们放学的笑声，楼下老邻居的电视机里传出熟悉的电视剧插曲。 陈娟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那杯茉莉花茶，看着远处的天边被晚霞染成一片浅橘色。 她想晚点做饭。 如此一来，儿子回来吃的饭菜口感不会变差。 …… 就在她端着茶杯，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色渐渐被晚霞染成一片浅橘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娟下意识地望过去。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她的儿子林向东。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慢悠悠地走，而是小跑着上楼，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脚步声在水泥楼梯间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 是惊喜，是喜悦。 陈娟的脸上很自然的绽放笑容，心情自然而然的好起来。 她原以为今晚要独自吃饭，没想到儿子提前回来了。 片刻后，门口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林向东推门进来，额头还有细细的汗珠，脸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陈娟放下茶杯，笑着迎过去：“怎么今天这么早？不是说晚点回来吗？” 林向东走近，伸手勾住母亲的肩膀，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有地方要带你去，走吧。” “去哪儿啊？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陈娟虽然嘴上责怪，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和好奇。 林向东没解释，只是轻轻推着她往门外走。陈娟回头想把灶台上的腊肉收好，被儿子催促着：“妈，先别收，回来再说。” 母子俩走到家门口的小巷外，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街灯亮起，把窄巷里的青砖墙映得一片温黄。 在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灯在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明亮。 陈娟愣了一下。 他们家平时可从没跟这种车有过交集。 她抬头看向儿子，眼里带着疑问。 林向东只是笑了笑：“上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文 第292章 证明 陈娟被儿子半推半拉地走到奔驰车旁，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车身乌黑锃亮，像一面镜子，把窄巷的路灯光映得柔。 “上车吧。”林向东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快点快点，赶时间呢。” 林向东催促道。 陈娟犹豫了一下，先是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发现沾着一点灰，又拿出手帕忙擦了两下，这才抬脚上车。 她把身体坐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脚尖不敢用力踩地板，生怕把车垫弄脏。 “这车……谁的啊？”陈娟小声问道。 虽然她不懂车，不知道奔驰多少钱，但是应该不便宜。 “朋友的。”林向东随口答道。 陈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交的这么有钱的朋友？” 林向东笑了笑，没接茬。 “陈景开车。”林向东对陈景说道。 陈景只轻轻一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小巷。 一路上，陈娟又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很快你就知道了。”林向东继续卖关子。 “你这孩子。”陈娟抿了抿嘴，不再追问，只是心里七上八下。 这种车，她还真是第一次坐。 心里很慌。 二十多分钟后，奔驰驶进一处高档小区。 门口保安立刻敬礼放行，地下车库灯光柔和而整齐。 陈景把车停好，林向东带着陈娟走进直达电梯。 “这地方……很贵吧。”陈娟忍不住低声嘀咕。 在她的印象里，这类型的新房子只有大老板，还有老外住得起。 “还行吧。”林向东笑着说道。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 门一开，眼前是一扇宽大的防盗门。 林向东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 “你怎么会有钥匙？”陈娟下意识问。 “嘿嘿。”林向东笑得神秘。 门打开，眼前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客厅，落地窗外就是城市夜景，灯火像星河倾泻。 陈娟整个人愣住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宽敞的房子。 客厅的地板光可鉴人，沙发、茶几、餐桌全是崭新的，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木香味。 “妈，愣着干嘛，进去啊。” 林向东说着，便脱了鞋子走了进去，同时给母亲找了拖鞋。 陈娟穿上拖鞋，小心翼翼地跨进门，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了、踩脏了。 “这……这是谁家啊？我们来这里干嘛？” 陈娟有些胆怯。 林向东站在她身边，笑意更深：“妈，这是我们以后的新家。” 陈娟愣了两秒，才猛地抬头：“什么？我们的新家？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林向东走到落地窗边，指着外面璀璨的夜景：“真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以后呢，这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陈娟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又反复看了看，她还是不敢相信。 “妈，这房子要不是我的，我出门就被车撞。” 林向东认真说道。 “呸呸呸，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被林向东这么一说，陈娟倒是信了。 林向东对陈景说道：“陈景，去切点水果。” 陈景点点头，就去厨房切水果了。 陈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眼睛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才小声道： “儿啊，这得多少钱啊……你哪来的钱？不会是偷来的吧？” 林向东笑着摇头：“放心吧，没偷没抢。都是儿子靠自己的本事，辛苦赚来的。” “不骗你。”林向东说着，便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妈，你过来看。” 打开电脑，林向东迅速登陆了东升的网店。 东升的网店在卖凯特的德训鞋。 销量还很高，评论数量也非常高。 虽然有很多的销量和评论都是刷的，但是外行并不了解。 只知道购买的人很多。 “老妈，你这是我的店，我打开后台数据给你看，上面有销售记录。” “现在流行网购，我就是在网上开店，靠这发家致富。” 林向东对说着，打开了网店的后台实时数据。 虽然陈娟仍然看不懂，但是看到不断跳动的数据。 一双鞋就是几百块钱。 这一秒的功夫，就跳了几单。 “妈，你看，这每一条就是一笔交易，我就能赚钱了。” 林向东对陈娟说道。 “这么方便啊。”陈娟开始相信了。 “只要我这边下单，后台有了销售信息，仓库就会发货。” 林向东说着，便打开了qq，同时在qq上，联系了徐峰。 林向东给徐峰发送了视频邀请。 徐峰同意后，两人开始视频。 “阿姨好。”徐峰看到陈娟时，立即打招呼。 “你好。”陈娟自然认识徐峰。 “梅毒，你在仓库里面转一转，让我妈看看我们的仓库有多大，货有多少。” 林向东笑着说道。 “好。”徐峰拿起摄像头，开始拍仓库的不同位置。 “妈，你看到了没？” 林向东笑着说道：“我就靠卖鞋子赚的钱。” “看到了看到了。” 陈娟看到了很多箱子。 “梅毒，把箱子拆开，把里面的鞋拿出来，不然我妈不信。”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好。”徐峰闻言，立即让两个小弟去拆箱子。 “不用拆了，不用拆了，我信，我信。” 陈娟刚想劝阻。 “拆，多拆几个箱子，让我妈看看我们的实力。” 林向东笑着说。 “你这孩子，拆了还怎么卖啊。” 陈娟急忙去拉林向东的胳膊。 “妈，箱子多的是，而且几双鞋而已，你儿子现在有钱，不在乎三瓜两枣。” 林向东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徐峰等人也很配合，对着镜头，连续拆了几个箱子，取出箱子里的鞋。 林向东指着屏幕内的鞋子：“妈，都是新鞋，吊牌还在呢。” “看到了，看到了，别拆了。” 陈娟皱起眉头，心里更急了。 她是很传统的人，看到包装被拆开，她就担心鞋子不好卖。 要是卖不出去，一双鞋就要亏好几百呢。 “妈，现在你信了吧，你要是还不信，我还有仓库，我现在带你过去，你亲自拆，亲自验证。” 林向东笑着说道。 说着，林向东就要往外走，一副要去仓库的模样。 陈娟忙拉住他。 “信了信了，妈全都信了。” 陈娟的脸上，终于绽放了笑容。 正文 第293章 找茬 林向东和陈娟‘坦白’了很多。 谈到关于他是如何受到启发，通过卖鞋赚到第一桶金的。 也谈到互联网的造富神话。 如此一来，他下次告诉陈娟，他不仅卖鞋，还有超市、物流中心、工厂…… 陈娟也能相信。 当然，这得先缓缓，得给陈娟适应的时间。 毕竟才过了半年的时间。 从一个暑期工，再到现在的大老板。 确实进展有点太快了。 如果林向东没有重生，那他也不相信搞钱会这么容易。 幸好，陈娟平常独来独往，也没朋友。 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做卫生和看书，信息相对闭塞。 …… 林向东带着陈娟下车时，街边的霓虹正一盏盏亮起来。 “在家吃就可以了，家里的菜都买好了。” “去外面吃，又不干净，还浪费钱。” 下车后，陈娟就说个不停。 和所有的母亲一样，她最舍不得儿子花钱。 她希望儿子能把钱都攒着，将来娶妻生子再用。 同时，她也担心林向东会不会做生意亏本，以后没钱了。 拐过一条老街，招牌上那几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桂苑酒家”。 这家店在当地小有名气，生意一直很好。 陈娟在这里干了五年，直到年前才辞职。 “咱们……来这干什么？”陈娟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林向东笑了笑：“吃饭啊，你不是老说这里的剁椒鱼头做得好吃么。” 陈娟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几年来，她每天一大早来店里洗鱼、杀鱼、洗菜、摘菜。 忙到晚上才回家。 她做事利索又认真，不肯偷懒，也不愿占别人一分钱的便宜。 可越是这样，在有些同事眼里反而不受待见。 觉得她不合群，觉得她做事太快，不愿意和同事一起偷懒，磨洋工。 渐渐被排挤，孤立，甚至在背后说闲话。 “妈，走吧。”林向东轻轻催促。 陈娟低下头，掩饰掉眼里的情绪，跟着儿子进了店。 桂苑的装修这些年几乎没变，木格的隔断、黄铜吊灯、墙角的仿古花瓶，还有那股混合着油烟和八角的味道，都让她心头一紧。 前台那位服务员正是她的同事，小琳。 见到陈娟，小琳微微一怔，笑得有些敷衍：“哟，娟姐，好久不见啊。” 陈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 这位同事当年在经理面前说过她不少闲话。 林向东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记得太清楚了。 前世的08年12月，他回家时，发现母亲神情很低落。 追问之下，才知道母亲离职了。 问母亲离职的原因，母亲只说“做得不习惯”，想要休息。 可他从母亲的一个同事口中才知道，母亲走的时候，不仅被找理由扣了三百块钱奖金，还被人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三百块，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是很大一笔钱。 前世，林向东年轻气盛，当晚就跑来找经理理论，结果和几名服务员打了一架，进了警局。 虽然双方最后‘和解’了，但是林向东一直记着这笔账。 后来，林向东发了财，想找桂苑讨个说法时，这家店已经关门，老板也不知所踪。 那种空落和遗憾，让他很不甘心。 如今，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 趁着回家的机会，帮母亲找找面子，出出气，同时让自己了却一件心事。 林向东低头看着母亲，眼神温和，却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锋芒。 来到包厢。 “妈，你先坐，我去点菜。”林向东说着，把她安顿在靠窗的位置。 陈娟坐下，还是有些拘谨。 她不想跟那些熟人有太多接触，怕旧事被提起。 可很快，一个以前的同事就走了进来。 她是来点菜的。 李桂香也没想到会再遇到陈娟。 她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娟姐？”李桂香先打招呼，故作亲热地说：“哎呀，娟姐，找到新工作了吗？” “找到了。”陈娟笑笑，语气淡淡。 林向东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问：“你们店的服务员，进来不先服务客人的吗？” 李桂香愣住了，她看着林向东，又看着陈娟。 林向东和陈娟的面容，有些相似。 明显是母子。 可是，林向东的穿衣打扮，这明显非富即贵。 和陈娟不一样，李桂香作为服务员，平常经常和客人接触。 所以，李桂香对品牌更为了解。 光是客人用的手机，用的包，放在桌上的车钥匙，还有手腕的手表。 李桂香就能判断客人是什么‘阶级’的。 林向东手腕上的金表，一看就很贵。 而且，林向东身后还站着一个保镖模样的男子。 “先生，对不起，我马上给您点菜。” 李桂香的脑子，还是很快的，她立即鞠躬道歉。 “把你们的所有招牌菜，全部上一遍，另外，你们还有多少空桌。” 林向东认真说道。 “我……” 不等李桂香回答。 “你们先上菜吧，至于所有空桌，你们全都留着，我全都订了。” 林向东对李桂香说道。 李桂香怔住了。 “你听不懂我的话？”林向东质问道。 “我，我现在去叫经理。” 李桂香被林向东的气场吓住了。 很快，李桂香就跑到了大堂，找到了经理。 简单说明情况后，经理就带着李桂香等人，匆忙来到包厢里。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小妹刚来，很多事情都不懂……” 经理还没进包厢，声音就传进来了。 那声音林向东太熟悉了。 正是当年扣母亲奖金的人。 “桂香，去把我的茶叶拿过来，锁在柜子里的，快拿过来……” 经理阅人无数，看到林向东的气势，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刚刚听李桂香汇报，林向东是陈娟的儿子？ 陈娟有这么厉害的儿子，还需要到饭店打杂？ 林向东看着经理，平静地说：“我准备请我的员工过来吃饭，只是人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下。” “没问题，我们现在还有很多包厢是空的，保证满足贵宾的需求。” 经理谄媚地回答着，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注意到陈娟，观察她的反应。 希望林向东不是来找茬的。 正文 第294章 就是来闹事的！ 林向东坐在包厢里，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节奏，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对面，桂苑的经理满脸堆笑，不停地介绍着招牌菜，语调谄媚，话里话外尽是奉承。 可他眼神却飘忽不定，余光不时瞥向林向东，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 林向东忽然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近乎冷漠。 他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压迫感：“梅毒，你现在马上通知猴子、王超他们，把园区里所有兄弟都叫过来，在桂苑酒家集合。” 电话那头的徐峰明显愣了半秒，似乎意识到今天不只是普通聚餐，声音也变得干脆：“明白，我马上安排！” 林向东又补了一句：“每个人必须穿东升的工作服。车也全开过来。今天，我不想在桂苑门口看到一寸空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瞬间击碎了空气。 挂了电话，林向东转过身，神情又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吩咐一件小事。 陈娟正低头翻菜单，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儿子，你要请员工吃饭啊？临时叫他们，会不会太突然？” 她做人做事，都非常守时间，如果要约人吃饭，她都会提前通知，再三确认。 临时约人的事情，她还没做过。 林向东笑着摇了摇头：“妈，今天绝对让你吃得高高兴兴的。” ………… 经理在旁边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十几分钟后，外面街道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起初只是远处几声汽车喇叭，很快，轰鸣声像潮水一样涌近。那是几十辆货车、面包车、大巴车同时驶来的声音——沉重、急促，伴着地面微微的震动。 紧接着，急促的刹车声此起彼伏，车门“哐哐”关闭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开。 经理愣了一下，本能地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一辆又一辆的东升物流专用车排成长龙，从桂苑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车身上统一印着红白相间的“东升”标志，车灯一齐亮着，在夜色里闪得刺眼。 车门打开，穿着整齐黑色东升工作服的青年们陆续跳下来。 他们动作干脆，脚步一致，像是经过严密训练的队伍，黑压压一片，瞬间占满了整个人行道。 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冷峻，目光不约而同地朝桂苑大门望来。 过路的行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观望，有人低声议论：“这是要拍电影吗？怎么像黑帮出场啊。” 大厅里的几个服务员慌慌张张跑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一瞬间全愣住了。 “经理……外面来了……好多车、好多人！” 经理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干餐饮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哪位客人能一口气带来这么大的阵仗。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服务员快步走进来，在经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经理的表情瞬间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林向东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今天桂苑所有的包间，我都要用。不够的话，你可以让别的客人换地方。” “这……”经理脸色发白。赶客人，在餐饮行业可是大忌。 林向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员工都来了，你不会让他们站在门口吃吧？” 经理咽了口唾沫，弯腰应声：“好……我马上安排。” ………… 陈娟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整齐的车队和人群，整个人怔住了。 她没想到，儿子的员工数量竟然多到可以占满整条街。 她隐约感觉到，这一切似乎不只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 林向东转过头，正好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今天你只要记住一点。今晚你是这里的客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们花了钱的。” “谁花钱，谁就占理。” “就像你上班，得听厨师长的，得听经理的，得听老板的一样。” 林向东的这番话，让经理心跳不止。 这般赤裸裸的威胁，已经不藏着掖着了，就是来找茬的。 陈娟的鼻子微微一酸，想起在桂苑打工的日子。 就算工作认真，做事谨慎，也没能换来体面的离开。 离职那天，经理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从她工资里扣了三百块钱奖金。 那笔钱，本来是留给儿子交学费的，是她用加班换来的。 让她心里憋闷好久。 没过多久，徐峰带着猴子、王超等人走进桂苑。 跟着他们进来的，还有上百名东升物流的骨干。 统一的黑色工作服，整齐划一的步伐，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声，像是重锤敲在人心上。 大厅里的客人全都安静下来，侧身让路。 徐峰推开包厢门，笑着招呼：“阿姨，晚上好。” 陈娟笑着点头：“徐峰，你瘦了，也黑了，工作很辛苦吧？” “阿姨，跟着向东，不辛苦。”徐峰笑得爽朗。 他转向林向东：“人都到齐了，车也停好。” 林向东点点头：“告诉兄弟们，今天是家宴，所有人都坐下来，尽情吃、尽情喝。别跟我客气，也别给我省钱。” “明白！”徐峰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 厨房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不一会儿，香气扑面而来。 剁椒鱼头、东坡肘子、腊味煲仔饭、葱油海虾……热气混着香味像潮水一样涌进包厢。 经理亲自端着第一道菜进来，笑容谄媚：“东哥，娟姐，您尝尝，还是以前的味道呢。” 陈娟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有接话。 林向东淡淡道：“放桌上吧。” 他替母亲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平静：“妈，今天你不用顾着别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对菜不满意，或者对服务不满意，都可以直接说。” 经理听得心里一阵发凉。 今晚东升的人来了这么多。 要是陈娟故意找麻烦，鸡蛋里挑骨头。 真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正文 第295章 我不是记仇的人 经理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不是没见过难缠的客人，可今天这阵仗不一样。 对方人多势众，看起来还有点涉黑的感觉，要真闹起来，桂苑根本接不住。 于是，经理悄悄躲到后厨，拨通了老板梁伟杰的电话。 “梁总，出大事了，您得马上过来……是东升的林向东来了，带了一两百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听梁伟杰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立刻说：“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宝马x5急刹在桂苑门口。 梁伟杰推门进来，先是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 桂苑大厅里，人声鼎沸，酒杯碰撞的声音、骰子的滚动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大排档。 就连大堂都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穿着黑色东升工作服的青年。 他们或仰头灌酒，或推着骰盅大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 这些人不是普通喝酒的客人，那股子气势和眼神，像随时能把桌子掀了。 …… 梁伟杰还没走到包厢，就听到几声带着挑衅意味的喊声。 “这海鲜怎么不新鲜啊？我咬着还有沙！” “服务员！这肉是不是坏的？怎么这股味？” “经理！过来解释解释，你这辣椒怎么这么辣？” 包厢内，一群东升的青年围着经理和厨师长，表情不善。 经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陪笑一边解释：“先生，我们食材绝对新鲜的，今天早上刚进的货，至于沙子，可能是清洗的时候没弄干净，我马上让人重做！” 厨师长也跟着点头：“不好意思，兄弟们，都是我们工作不细致，我回去亲自再炒一份给你们。” 然而，青年们并没有马上放过他们，一个身材高壮的东升青年往椅背一靠，半眯着眼说：“有问题只要重做，那要是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这语气，像是在审问。 梁伟杰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挑毛病。 对面是在找动手的理由。 于是，他快步走到林向东所在的包厢，推门而入。 林向东正给陈娟夹菜，动作温和。 加上包厢隔音很好。 仿佛外面那些吵闹都与他无关。 看到梁伟杰，林向东微微抬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梁总吧，您来得挺快啊。” 梁伟杰，桂苑酒家的老板。 上辈子，林向东找了他很久，只是没找到。 梁伟杰心口一沉，笑着走过去：“林总，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好准备一下。” 林向东轻轻放下筷子，语气淡淡：“就是简单吃顿饭，让我妈开心一下。” 梁伟杰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递给陈娟：“妈，喝口茶，别急，慢慢吃，我们今晚有的是时间。” 梁伟杰手心已经有一层细密的汗。 刚刚经理开门时，外面那一百多名东升员工的声音，像一股低沉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心里清楚。 这种场面，要是不能控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例如这一百多个人喝醉酒闹事，放火…… 林向东却好像没看出他的紧张，仍然低着头给陈娟夹菜：“妈，这个东坡肘子你以前总和我说，有多么好吃，今天一定多吃点。” 陈娟笑了笑，却明显有些拘谨：“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啊。” “没关系，不会浪费，吃不完我们打包回去。”林向东笑着说道。 “对，吃不完就打包。”陈娟松了口气。 桌上这么多菜，吃不完就太可惜了。 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李桂香来到经理身后。 不等经理开口。 包厢外，又传来几声不满的嚷嚷。 “服务员！我这道腊味煲仔饭，底下的锅巴糊了！” “这杯茶怎么是凉的？你们桂苑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我这碗汤，盐是不是撒翻了？咸得要命！”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是故意排着队找麻烦。 经理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先去看看吧，这里有我。” 梁伟杰对经理说道。 经理只能硬着头皮去应付。 梁伟杰知道，如果今天处理不好，不仅是丢脸的问题。 这帮人要是闹大，桂苑就要烂了。 不管是物理上，还是名声上。 梁伟杰干笑着对林向东说：“林总，外面人太多，菜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不如我换个地方请你们，这边我做全额免单，算是给兄弟们赔个不是？您看行吗？” 林向东眼皮都没抬：“免单？梁总，你觉得今天我带这么多人，是为了省这顿饭钱？” 梁伟杰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林向东抬头看向他，笑意不达眼底：“其实，我妈在你们桂苑工作，这些年也受到梁总的照顾，我也一直想报答你们？” 梁伟杰脸上的笑容开始崩裂：“这……可能是当时经理……” “梁总。”林向东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我今天来，不是来翻旧账的，就是吃饭，纯粹的吃饭。”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外面热闹的骰子声、酒杯碰撞声反而更显压迫。 陈娟低声说：“向东，这事都过去了，算了吧……” 林向东摆摆手：“妈，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记仇的人。” 接着，林向东转回头，看着梁伟杰：“梁总您放心，我不缺钱，今晚只要我妈开心，我的兄弟开心，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梁伟杰喉结滚动，勉强笑着说：“是我的错，是我当时没在意，处理不当，今晚不仅免单，另外再补偿娟姐十万，算是我和桂苑的歉意，林总，您看行吗？”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刚要开口。 这时，徐峰走进来：“向东，兄弟们说这里的菜还凑合，就是酒差点意思。” 林向东转头看向梁伟杰：“梁总？把你们最好的白酒、红酒都搬出来。” 梁伟杰嘴角抽了抽，还是挤出笑容：“好，我这就安排。” 正文 第296章 飞哥来了 梁伟杰心里清楚。 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于是，梁伟杰一边让经理，满足东升员工的要求，一边悄悄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飞，我是梁伟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梁总，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梁伟杰压低声音：“李飞，我遇到点麻烦事，这事真得靠你……桂苑出事了，有人带人到我店里闹事，闹得不小。” “谁啊，这么大胆子，梁总的店都敢闹？” 电话里，李飞迟疑地问。 “东升的林向东。”梁伟杰压低了声音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轻轻吐出一口气：“林向东？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现在都快顶不住了，李飞，不飞哥，帮帮忙，你要不来，我这桂苑怕是要完。” 李飞沉吟片刻，答应了：“行，我过来看看。” …… 不到十分钟，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缓缓停在桂苑不远处。 车门打开后，李飞走了下来。 他最近显然混得不错，跟了个大老板，接了个大活，人自然就发福了。 在云海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虽然不算大哥级人物，但人缘不错，能搭上不少关系。 要论拳头，他手底下的二十多号人打起来绝对不虚。 要论江湖上的人脉，他认识的“上面人物”也不少。 听说是东升在闹事。 李飞本来是打算带着人进场，撑撑面子的。 可当他的小弟下车，抬眼一看。 人都麻了。 整条街都停满了东升的车。 一眼望去，清一色的红白色货车，门上都印着统一的东升物流标志。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从桂苑门口一直蔓延到街角，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飞的小弟愣住了，忍不住嘀咕：“飞哥，这阵仗……怕是不好办啊。” “对啊，东升的人来了这么多？咱要是进去，怕不是直接被淹没了？” “这要真闹起来，桂苑怕是得被拆了……”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脚下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 李飞眯了眯眼。 他心里也在盘算。 虽然他认识林向东，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林向东现在发展的那么快。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真要动起手来，就他这一点人，还不够林向东塞牙缝的。 他和林向东认识。 知道林向东不是个好惹的主。 林向东心狠手辣，该讲理的时候能笑眯眯陪你喝酒，不该讲理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想到这，李飞把槟榔往嘴里一塞，拍了拍身边的小弟：“都跟着我，进去看看情况。别乱动，先听我吩咐。” …… 推开桂苑的大门，扑面而来的酒气和喧嚣让李飞眉头皱了皱。 整个大厅已经被东升的人占满。 骰子声、酒杯碰撞声，夹杂着故意挑刺的喊声，气氛吵得人耳膜生疼。 李飞一眼就看见梁伟杰。 后者正站在包厢门口，脸上全是汗，见到他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希望。 “飞哥！”梁伟杰快步迎上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我这店怕是要完。” 李飞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别急，我先看看情况。” 说着，他扫了一眼大厅。 那些穿着黑色工服的青年，全都带着股子狠劲。 有的往椅背一靠，眼神冷冷盯着你； 有的摇着骰盅大声嚷嚷，故意砸桌子震得杯子直响。 李飞心里暗暗咂舌。 他才刚带着人进来。 事情还谈，东升的人就已经充满敌意，显然要动手了。 “林向东在哪？”李飞问道。 梁伟杰立刻指了指二楼的包厢。 “在里面，跟他妈在里面吃饭。” 李飞愣了一下：“你怎么招惹他的，搞这么大阵仗？” “飞哥，我长话短说，事情要从他妈身上说起……” 梁伟杰把陈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李飞。 李飞听完直皱眉。 林向东为母亲出头，合情合理。 就算林向东想要拆了李飞的店，那也没问题。 梁伟杰苦笑：“飞哥，你得帮我说句话，不然……” 李飞摆摆手，没说话，带着人上了二楼。 …… 推开包厢门，场景却出乎他的意料。 外面是喧嚣混乱，这里却安静得出奇。 林向东正坐在桌边，动作温和地给陈娟夹菜。 陈娟掩不住眼底的满足。 见有人推门进来，林向东抬头。 那双眼睛安静，却让人莫名心头一凛。 “飞哥？”林向东唇角勾起一丝笑，“怎么，梁总也请你来吃饭？” 李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哪能呢，我是听说这边出了点小误会，就过来看看。” “误会？”林向东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就是吃顿饭，哪有什么误会。” 梁伟杰忙不迭插话：“对对，林总就是吃饭，飞哥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可能安排不周……” 林向东抬手，制止了他。 然后看向李飞：“飞哥，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一杯？” 李飞略微犹豫，但还是拉开椅子坐下。 “行，那我就陪林总喝一杯。” 林向东微微一笑，亲手倒了一杯白酒递过去：“干了。” 两人碰杯，气氛看似和谐。 可李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敬酒。 这是林向东在告诉他，这里谁说了算。 要么坐在这桌子上，算是给东升做个面子； 要么掉头走人，以后见面就不好说话了。 李飞把酒一饮而尽，笑道：“林总果然爽快。” 林向东轻轻点头，把杯子放下。 “飞哥，你的人呢？别站在外面了，让他们也坐下来吃，陪兄弟们一起热闹。”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李飞心里一震。 他的小弟本就对这阵仗心虚，要是硬拉进来，估计更坐立不安。 可要是拒绝，岂不是不给林向东面子？ 梁伟杰在旁边急得直冒汗，心里不由想到： 完了，这事情李飞也搞不定啊。 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 陈娟察觉到不对，轻声劝林向东：“儿子，少喝点，早点回家……” 林向东却只是笑：“妈，放心，就是请好朋友喝两杯。” 李飞完全明白。 今天，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林向东的想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台阶，把场子稳住。 于是他转过头，对门外的小弟喊：“你们也到楼下去，陪东升的兄弟们喝两杯！” 小弟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走下楼去。 正文 第297章 人争一口气 大厅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骰盅碰撞桌面的“咚咚”声夹杂着酒杯的清脆声，像是一首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梁伟杰端着一杯酒，陪着笑脸在东升员工之间来回穿梭，额头上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感觉到，情况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东升的人不是普通闹事的流氓小子，他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看似在吵吵嚷嚷，其实没人真正胡来，所有人都在等楼上那个人的态度。 林向东。 想到这个名字，梁伟杰就打心底发怵。 就在这时，李飞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借口去洗手间，冲他递了个眼神。梁伟杰心头一动，急忙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水声哗哗。李飞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嘴里还嚼着槟榔，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梁伟杰关上门，小声道：“飞哥，这事……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李飞抬起头，目光在镜子里与他对视，淡淡说道：“想办法？你觉得这事还有办法吗？” 梁伟杰一愣，脸色一白：“飞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飞叹了口气，掏出一张纸巾擦手，声音压得更低：“梁总啊，我跟你明说了吧。林向东这人，很多时候就讲理，就是要吃你。尤其是涉及他妈的事，你就别指望还能有转圜余地。” “可……”梁伟杰急了，“真要让我跪下认错，那桂苑以后还怎么开下去？我这点脸面不要了？” 李飞“啪”地一声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冷冷看了他一眼：“脸面？你要脸面，他不要？他要的是个公道，是为他妈出口气，你要的是面子，这两样碰在一起，你觉得谁能赢？” 梁伟杰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李飞继续说道：“我了解林向东，他今天摆这么大阵仗，就是要你低头。你要是真不服，咱这帮人转身就走，他只要一句话，桂苑今天就黄了。” 空气里一时间压抑得可怕。 梁伟杰皱起眉头，想过硬顶。 他还认识很多人，也是有后台的人。 可在林向东如今的势头面前，谁敢替他出头？ 李飞看他一副要崩溃的模样，缓了口气：“行了，我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你要是真想平安度过这一关，得让林向东出气。凡是牵涉到这件事的人，不仅要扣工资，还得开除。否则，他妈这口气出不来。” “开除……”梁伟杰愣了愣，眼神闪烁。 这对他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李飞盯住他：“别犹豫了。经理、厨师长，还有当年参与的人，统统得拿下。你不动他们，林向东就会动你。” 梁伟杰双手紧握，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搏斗，然后缓缓松开，苦涩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李飞这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栽吧，梁总。你认了，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认，今天桂苑就得塌。” ………… 不到十分钟，经理和厨师长被叫到二楼。 林向东还在陪母亲吃饭。 陈娟一直劝他少喝点酒，林向东只是笑，语气温柔。 “林总……”梁伟杰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带着苦涩，“关于以前的事，我仔细查了，确实是我管理不当。为了给陈阿姨一个交代，我决定开除经理和厨师长，并且扣除他们这段时间的全部奖金。” 经理当场脸色煞白，他急了：“梁总，我、我当年也是照规矩办事啊！三百块钱，也是财务说的……” “闭嘴！”梁伟杰一声怒喝，像是把所有怨气都砸在他身上，“从今天起，你们都不用再来桂苑了，包括财务在内！” 经理还想说什么，就被人架了出去，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财务室梁伟杰的小姨子。 也开除了！ 林向东安静地看着，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眼睛里那股冷意，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底发凉。 气氛僵硬了好一会儿，李飞才开口，打了个圆场：“林总，老梁也算是给了个交代。要不，咱就到这儿吧？” 林向东淡淡一笑：“既然飞哥说话了，我自然给面子。” 梁伟杰长长松了口气，忙不迭赔笑：“林总，这顿饭算我赔礼道歉，免单！您今天怎么吃都行，您要不嫌弃，以后常来。” 林向东却摇了摇头：“梁总，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霸王餐的。” 梁伟杰尴尬地笑着。 李飞在旁边笑呵呵补了一句：“老梁的意思是请客，你别跟他客气。” 林向东依旧笑，但声音却冷了几分：“请客和霸王餐不一样。吃霸王餐，是欺负人；但我们来，是光明正大吃饭。要是真免单了，倒显得我林向东带人来欺负你们了。”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一愣。 梁伟杰连连点头，心里却更慌。他只好硬着头皮：“林总，那……就按最优惠算。您今天来，是给桂苑最大的面子。您看这样行不行？” 说着，他赶紧让人去结账。 账单很快送来，原本几千块的一桌酒席，被一压再压，最后不到三百块，人均还不到三十。 梁伟杰陪着笑，把账单递过去：“林总，这点钱算不得什么，真的是我一点心意。” 林向东接过账单，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卡递了过去：“刷卡吧。” 那一刻，梁伟杰心里松了口气。 林向东没有撕破脸，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娟全程看在眼里。 她拉了拉林向东的衣袖，轻声道：“儿子，为妈的事，至于闹这么大吗？” 林向东转过头，眼神柔和下来：“妈，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儿子看你被人欺负，心里难受啊，今天的事情，我也给您和飞哥一个面子，暂时就算了。” “嗯。”陈娟鼻子一酸，眼眶微红，却终究没再劝。 梁伟杰听完后，心里又慌了。 他担心林向东的气还没出够。 “兄弟们，吃饱就散了。” 林向东说完，就陪着陈娟离开。 大厅里的喧嚣声渐渐散去，东升的人陆续起身走人，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桂苑。 留下的，只是梁伟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仿佛大病一场。 正文 第298章 母子夜谈 夜色沉沉，桂苑的喧嚣早已被甩在身后。 奔驰车缓缓驶入小区，陈景把车停好后，林向东就下了车。 “你也辛苦了，今晚早点休息。”林向东对陈景交代了一句。 说完，他便搀着母亲往电梯走去。 陈娟一路上都没说话。 她刚才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惶惶不安。那种在饭店里的压抑气氛，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儿子在楼上说话的时候，那些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坐着，没有一个人敢造次。 那一刻，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直视他。 那种场面，她年轻时只在电影里见过。 可现在，她的儿子，就是那个让所有人忌惮的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儿子身上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东升……东升的人……”陈娟心里反复琢磨着，愈发觉得陌生。 回到新家后，她换了鞋，正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因为陈景还跟着，最终忍了下去。 林向东却先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妈，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娟接过杯子，看着眼前懂事的儿子，心里酸楚交织。林向东不止会挣钱，还懂得照顾她的感受。可与此同时，心底的疑问却像压在胸口的石头，越来越重。 林向东看出母亲的犹豫，便对陈景说道：“陈景，你先回房休息吧。” “是。”陈景点头，走进房间。 等屋子安静下来，陈娟才终于开口，声音微微颤抖：“儿子，今天在饭店里……是不是闹得太大了？妈知道你是为了我出气，可你带那么多人过去，气势汹汹的……妈看着，心里真害怕。”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神色温和，他笑了笑：“妈，我知道你担心。可你要明白，在社会上闯荡，有时候不把气势撑出来，就会被人骑在头上。你在桂苑受的委屈，不是三百块钱的事，是他们仗着你老实，把你当软柿子捏。” 陈娟沉默了，她当然懂这个道理。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靠勤快和忍耐过日子的女人。 “可你带的人……看着凶得很。妈怕你跟他们待久了，会学坏，会出事情。” 说到这，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声音也高了几分：“向东，你说他们是兄弟，可在别人眼里，他们不就是一帮混社会的吗？要是哪天闹出人命，你怎么办？妈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想你惹祸上身啊！” 说完，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向东心头一酸，他挪近了些，轻声说道：“妈，你觉得他们凶狠，那是因为他们在外面要撑住场子。可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愿意跟着我拼命的兄弟，没有人比他们更靠谱，更让我有安全感。” “安全感？”陈娟皱紧眉头，质疑地摇头，“妈不懂你说的这个安全感。你一个人上大学、好好工作，不也能过得平安吗？为啥非要带一帮人？人多了是有气势，可人多了事也多，妈怕到最后，惹来的麻烦比挡住的麻烦还大。” 林向东听完，忍不住笑了：“妈，你先别急。我们就说徐峰，你不是见过他吗？” “徐峰？”陈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来过家里。那孩子倒挺有礼貌，虽然身上有纹身，可人很勤快，在厂里干活也卖力。暑期工还是他帮你介绍的。” “对。”林向东点头，“他就是我最早的伙伴。后来，他把自己的堂弟、同学，甚至邻居都拉过来。猴子也是，他带了七八个亲戚朋友。你知道吗？这些人，家里日子都不好过。跟着我，一起吃饭、一起干活，才慢慢拧成了一股绳。” 他说到这，眼神变得认真：“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能把生意做起来，靠的就是他们。要不是大家抱成一团，外面的人早就来抢生意了。妈，钱是好东西，可更重要的，是得有人守得住。东升能走到今天，全靠这些兄弟。” 陈娟心里渐渐明白了些，可她依旧担忧，声音哽咽：“可向东，你们呼啦啦来一大群，看着就是吓人。别人会怎么想你？你要是走歪了，妈可怎么活？” 林向东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耐心地说：“妈，他们不会乱来的。今天你也看到了，饭店里人多，可没有一个敢真的闹事。他们不是流氓，是有纪律的好兄弟。他们知道，他们代表的是东升，更代表我。我要是乱，他们才会乱。” 陈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着，心情仍旧难平。 “向东，妈知道你能有现在的事业不容易，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可你才多大啊，就要操心这么多事，带这么多人。妈不要求你赚多少钱，只希望你平安，不要走偏。” 林向东看着母亲，眼神坚定：“妈，你放心。儿子走的不是歪路。东升要做大，就必须靠兄弟们齐心协力。别人只看到我们人多势众，却不知道我们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 他抓紧母亲的手，声音温柔又坚毅：“您以前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现在儿子有钱，也有了能力。妈，以前你受的委屈，我都记在心里。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这番话，听得陈娟眼眶彻底红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她哽咽道：“傻孩子，你是妈的骄傲，可妈更想让你轻松点啊。” 林向东轻轻抱住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妈，放心吧。只要我和兄弟们在，我们做什么都轻松。因为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不是一个人在扛，我有一群坚强的后盾。” 一整晚，母子俩说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新家的灯光温暖、安静。 陈娟终于慢慢释怀。 她理解儿子带着一群年轻人，并不是为了混黑社会。 而是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护住他们自己的一片天地，也护住她这个母亲。 正文 第299章 表姐 次日，林向东陪着陈娟走进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电梯一路直上，明亮的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人影分外清晰。 奢侈品楼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四周的橱窗里陈列着闪亮的皮鞋、昂贵的手袋，还有穿着时髦的顾客和神态冷淡的柜姐。 陈娟脚步有些发虚，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敢和柜姐们对视，更不敢去看物品的价格。 “向东，这地方……妈来不合适。”陈娟小声拽了拽儿子的胳膊，心里直打鼓，“咱还是去复兴路买点牌子货，穿着也体面，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复兴路是云海市最早的商业街之一。 只是这两年生意确实淡了一些。 然而，在陈娟眼里，复兴路上几百元一件的衣服，已经是很贵的‘奢侈品’了。 林向东笑了笑，握紧母亲的手：“妈，这里不一样。你以前一双鞋能穿三四年，鞋底磨穿了还舍不得换。今天你就别拦着我，我就是要让你挑最好的。” 说着，他直接带她走进了一家国际品牌专柜。 货架上的标签动辄四五位数，陈娟下意识缩在角落，生怕不小心碰坏了。 “妈，你试试这双。”林向东指着一双新款皮鞋，递给柜姐。 陈娟急忙摆手：“哎呀别别别，这得多少钱？妈这年纪了，穿啥高档鞋啊，平底鞋最舒服。” 林向东轻声说道：“妈，你记得吗？我小时候鞋坏了，你舍不得给自己买新鞋，把钱攒下来给我买了一双运动鞋。你说‘小孩子脚长得快，不能委屈’。现在我长大了，轮到我给你买。你这次不能拒绝。” 陈娟眼眶瞬间湿润，鼻子一酸，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向东？真的是你？” 林向东抬头一看，竟是自己的表姐林雪。 只见穿着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胸前佩戴着精致的工牌，正是这家奢侈品店的柜姐。 “表姐？”林向东微微一愣，然后，笑着问道：“你在这里上班？” 林雪的视线在林向东和陈娟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这么阔了？还带舅妈来我们店买东西？” 陈娟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解释：“哎呀，不是要买，就是随便看看……” 林向东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表姐，帮我拿几套新品出来，我妈挑一挑。她喜欢的，全都包起来。” 林雪瞳孔一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这些衣服加起来就是小十几万，没点底子的人根本不可能这样张口就买。 她看着眼前的表弟，心里闪过一丝复杂——记忆里，他不过是穿着地摊货的少年，甚至一顿饭钱都要掂量半天。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竟能在这种地方大手笔消费。 “向东……你现在是做什么的啊？”林雪忍不住问。 林向东微微皱眉，反问道：“表姐，你不看新闻的吗？” “什么新闻？”林雪愣住了，她很迷茫。 “没什么，我大概明白了。”林向东眉头舒展，淡然一笑，“是我想当然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些网红，他们到一家饭馆吃饭。 结果没被店员和老板认出来，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在这些大网红，还有他们的粉丝眼里，明明网红都有几百万粉丝，作品都有上亿的播放量。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刷短视频，都有时间刷短视频。 就算刷了短视频，也不一定能刷到他们。 前世智能手机普及，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现在呢。 没有精准推送，光靠电视、报纸的宣传，还是无法做到，全城皆知。 林雪盯着表弟云淡风轻的神态，心头却更添几分疑惑。表面上她笑着接过话，心底却已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头，一定得问清楚，这个表弟，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林雪帮林向东母子拿了几套新品，心里始终忍不住好奇。 “向东，你现在到底是做什么的呀？以前……可没听说你家条件这么好。”林雪还是忍不住问。 林向东轻描淡写地回答：“在网上卖鞋子。” “卖鞋子？”林雪愣了下，旋即点点头，“哦哦，我听过网店。现在不是挺火的嘛！我有个朋友也开网店，卖点衣服小饰品，好像一个月也能赚不少钱。原来你是做这个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但眼神却仍旧难掩怀疑。 单靠网店，真能阔到这种程度？ 还没等她再追问，林向东忽然笑着反问：“表姐，你呢？怎么跑到这里上班了？我记得你不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吗？” 他们家亲戚生病住院，都是找林雪安排病房，联系医生，帮他们插队。 林雪一愣，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护士可不是人干的活。三班倒，白班夜班颠来倒去，累得要死，还动不动就被病人家属埋怨。工资呢？才几个钱，一个月下来，吃两顿饭又没钱了。” 说着说着，她语气渐渐激动：“你不知道，我以前上班的时候，一天能走好几万步，忙到连口水都喝不上。身体搞得一身毛病不说，关键是拿那点工资，还要受气。干脆我就辞职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不仅收入更好，而且人也舒服。” 她环顾了一下这奢侈品店，“在这儿卖卖货，虽然也要看人脸色，但起码轻松点。再说了，有提成，遇到大客户，一单就是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好比护士强多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笑眯眯凑近林向东：“不过，向东啊，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吧？既然能在网上把生意做这么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赚钱的买卖，可得通知表姐一声。咱是一家人，你发财了，也别忘了带带我。” 她半真半假的口气里，既有玩笑，也有明显的试探。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林向东，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林向东心中暗暗一笑，面上却平静如水，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正文 第300章 姑嫂 林雪下班回到家。 客厅里灯光昏黄，电视里正播着一档家长里短的家庭剧，沙发上散落着靠垫和半碗没吃完的瓜子壳。 她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妈，你猜我今天在店里遇见谁了？” 林萱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谁啊？” 林雪神情带着几分夸张：“是向东！他还带着舅妈去我店里买东西。妈，你都想不到，他随口一句话，就让我把几套新品全给舅妈打包，一点都没眨眼，那可是小十几万啊！” “啥？”林萱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到茶几上，整个人一下坐直了，满脸不敢置信，“向东？他哪来的钱？” 林雪把包随手扔在一边，语气里仍旧带着难以置信：“我当时都愣住了。他说是在网上卖鞋子，可网店能赚这么多吗？我那同事也开网店，一个月顶多挣个几万块，哪能潇洒到这种地步。” 林萱眉头拧得死紧，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就对陈娟没什么好感，在她眼里，那女人守旧胆小，把大哥拖得一辈子窝窝囊囊。 林萱找过一个大师，给陈娟看过相，测过八字，大师说陈娟和她哥八字不合，会克夫。 只是她哥就是不听，不顾她的反对，一定要娶陈娟回家。 如今听说林向东突然阔了起来，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网上卖鞋子？能有这么大的利润？”林萱眼神里透出狐疑。 林雪摊开手：“我也不清楚啊。他没说细节，但是真金白银刷卡买的，不是装样子。” 林萱冷哼一声：“十几万说花就花，要是正路子还好。可要是被人拐去干违法的事呢？诈骗、偷窃、抢劫……这年头什么事没有！” 林雪皱起眉头，下意识摇头，说道：“妈，我看不像啊。他带着舅妈呢，还在大庭广众下买东西，哪有人干违法的事，还敢这么招摇的。” “你舅妈那个性子，没眼力见，不懂世道。”林萱的语气透着刻薄，冷冷地说“要是真走歪路，她八成还被蒙在鼓里，等出事的时候，哭都来不及！” 林雪被说得心里直打鼓。 她不愿意往坏处想，可母亲的话却让她隐隐不安。 仔细想想，表弟的钱来得太突然，富得太夸张。 林萱沉吟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手机：“不行，我得亲自问问。就算他真赚了钱，我这个姑姑也得搞清楚他是靠什么发财的。要真是见不得光的路子，趁早叫停！” 虽然林萱讨厌陈娟，姑嫂不和的事情，也是人尽皆知。 但是林萱心里还是在意哥哥和侄儿的。 她不希望林向东走错路，走上歧途。 话音未落，她当即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嘟——嘟——”没几声，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向东沉稳的声音：“姑姑，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林萱压着嗓音，开门见山：“向东，姑姑听说你最近赚了不少钱。你老实告诉姑姑，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别糊弄我。” 她的语气像在审问，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林向东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姑，你是不是听表姐说了今天的事？” “嗯。”林萱毫不避讳，语气甚至更紧了几分，“向东，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随便花十几万，在外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咱们家哪有这样花钱的？姑姑不是吓唬你，这年头赚钱容易，可要是走错了路，进去了出来可就难了！” 她话说得急切，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只是她话里的关心，林向东是听得出来的。 从小到大，姑姑就是刀子嘴，对家里的亲人从来没有软言细语。 可是，家人需要钱的时候，林萱总是会把钱拿出来。 前世，包括林向东的学费。 也是林萱拿的大头。 电话这头，林向东忍不住笑了：“姑，你想多了。我开的网店，货真价实，正儿八经交税的，怎么会是违法的勾当呢？” “网店？就凭开网店，你能这么有钱？”林萱还是不信，嗓音陡然拔高，“我听说过有人卖点小玩意儿，一个月赚几千、几万的，哪有你这样的？你别骗我！” 林向东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姑姑，有些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一样。互联网的世界，机会比你想的多。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你——”林萱被堵得一噎，心里既慌又有些恼火。 电话那头，林向东顿了顿，又缓缓说道：“姑姑，我知道你担心。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你要是真不放心，可以去联系税务局来查，也可以随时来我公司看看。我不怕查。” 林萱心头一震。 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半点心虚都没有。 不过，她是林向东的姑姑，怎么可能让税务局去查自己的侄子？ 可她毕竟嘴硬，沉默片刻后，仍旧冷声道：“哼，你说得再好听，姑姑也得盯着。咱是一家人，我可不想你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你爸怎么办。” 林向东微微一笑：“姑姑，我的路子没问题。你了解以后，就不会这么说。”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林萱刚要开启说教模式。 “姑，我还有点事，我回头再和您聊。” 说完，林向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了解林萱，一旦开启说教模式，就会说教一个多小时，甚至几个小时。 “喂。” 客厅里，林萱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林雪见状，小心翼翼问：“妈，你信了吗？” 林萱抿紧嘴唇，眼神闪烁，低声道：“我还是不信，但也不好说……向东底气这么足，要么真有本事，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林雪询问道。 “我现在不好说。” 林萱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但心里却已经暗暗决定。 过几天，一定得找个机会，亲自去林向东的公司看看。 正文 第301章 姑姑震惊了 第二天一早，林萱没告诉林雪，独自坐车去了哥哥的家。 老房子，楼道里弥漫着熟悉的潮气味，墙角还斑驳着水渍。 林萱提着包，快步走到熟悉的门口，伸手去敲门。 “咚咚咚——” 她敲了好几下，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萱皱起眉头，又俯身朝门缝看去，里面静悄悄的。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隔壁出来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见到林萱愣了一下，随口说道： “哟，你找陈娟啊？她们母子俩搬走啦。” “搬走？”林萱愣住，急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嗯……就前两天吧。”老太太想了想，“走得挺匆忙的，回来就只拿了一些照片和证件，衣服都没拿。听说是搬去市中心新小区了。哎呀，人家有钱人嘛，住得越来越好了。” 说完，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远了。 林萱愣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两天前就搬走了？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这要是正儿八经的搬家，怎么会连亲戚都不说一句？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觉得这件事越发蹊跷。 “难不成……真是见不得光？” 林萱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脸色沉得可怕。 她觉得自己必须去查个明白，否则这心里的一块石头，怎么都落不下。 …… 林萱心里实在放不下，吃过午饭，她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向东，姑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还是不放心。” 林萱的声音带着一股强硬，“你说你开公司发财，我得亲眼看看才行。不然啊，我这心里总悬着。” 电话那头，林向东笑了笑，语气笃定：“好啊，姑姑想来看看，那再好不过。您稍等一会儿，我让人去接您。” 林萱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会推三阻四，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奔驰轿车停在林萱家门口。 下来的是个年轻人，衣着整洁，言行有度。 “林姨，您好，我是林总的司机陈景。林总吩咐我来接您。” 陈景对林萱说道。 “林总？”林萱心里咯噔一下。 上了车，林萱一路上沉着脸没说话，心里更加疑惑。 她原以为向东就是开个小网店，租个小办公室，谁知道竟还派司机来接？ 车子在主干道疾驰，很快出了市区，来到了工业园区附近。 这里以前很偏僻，林萱是知道的。 只是前不久，开了一家东升超市，才把这块地的人气带起来。 等车停下时，林萱抬头一望，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车子停在东升超市门口。 招牌上“东升超市”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着促销活动，停车场里停满了私家车。 林萱愣在车门口，半晌才喃喃开口：“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公司在这附近吗？” 陈景回答道：“林姨，东升超市就是林总开的。” “这……这是向东的开的？”林萱瞪大了眼睛。 陈景微微一笑，恭敬地点头：“是的，林姨。东升超市，就是林总亲手创办的。您要是愿意，我带您进去转转。” 林萱脚步微微发虚，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原以为，侄子顶多做点小生意，能赚点钱就算不错了。 可眼前这一座东升超市，是这段时间，非常有火的超市。 虽然林萱没来过，但是也听邻居们说起过。 超市内。 员工成群、客流如织，根本不是“网店卖鞋子”的层次。 “这小子……”林萱心头翻江倒海，震惊之余，更有说不出的复杂。 一方面，她突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侄子。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暗暗怀疑：这么大的超市，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弄得起来？ “难不成，背后还有什么人在利用他？” 林萱攥紧了手里的包，跟着陈景往办公区走去。 …… 陈景引着林萱穿过熙攘的超市卖场，推开一扇标着“员工区域，顾客止步”的门，喧嚣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眼前是一条铺着光洁地砖的走廊，两侧是整齐的办公室门牌：财务部、采购部、人事部……空气中弥漫着新装修材料的淡淡气味，混合着打印机的墨粉味。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磨砂玻璃门上，烫金的“总经理办公室”字样格外醒目。 “林姨，林总在里面等您。”陈景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向东熟悉，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沉稳的声音：“请进。” 门被推开。 林萱迈步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这间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宽敞的空间，明亮的落地窗将外面的工业园区景象尽收眼底。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视觉中心，桌面光可鉴人，上面只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金属名片架和一个造型别致的台灯。 桌后是一张高背黑色真皮老板椅。 此刻，林向东正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姑姑，您来了，快请坐。”林向东绕过桌子，热情地招呼林萱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玻璃文件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文件夹，还有几件精致的工艺品点缀其中。 角落的绿植生机勃勃。 “向东……这、这就是你的公司？”林萱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视，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和她预想中的“小网店”、“小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东升超市的规模已经让她吃惊，这一路所见到的规格更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侄子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也与他记忆中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是啊，姑姑，刚起步，地方简陋，让您见笑了。” 林向东笑容温和，亲自给林萱倒了杯水，“您能来，我特别高兴。” 说着，他示意陈景可以出去了。 林萱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正文 第302章 担忧 林萱端着茶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心里翻江倒海。沉默良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向东，你老实跟姑姑说，这么大的超市，你哪来的钱？你上大学的钱都是借的，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哪能突然搞出这么大的买卖？”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糊弄的劲儿。 林向东神色不变，反倒笑了笑：“姑姑，您放心，我的钱来得干干净净。要不这样，我带您去看看。” “看什么？”林萱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我的网店。” 林向东说着，便往外走去。 两人一同走上楼，穿过一条宽敞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玻璃窗明亮通透，透出一股现代化气息。 这里不像是超市的配套办公室，更像是一家正规的互联网公司。 林萱心里又是一紧。 她隐约觉得，侄子变得太陌生了。 进入一间大办公室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十张工位整齐排列，年轻的员工们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敲击键盘，有人接打电话，有人处理数据，忙得热火朝天。气氛紧张却又充满活力。 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跳动的数字格外醒目： 今日成交额：954,567 元。 实时订单数：8412 访客数：79845 数字像流水一样往上跳动，每隔几秒就更新一次。 “叮咚”提示音此起彼伏，不断有新订单涌进来。 林萱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像被击中一样。 一个大屏幕上，几个小时的成交额，居然接近百万，而且持续升高！ 林萱心脏怦怦直跳。 “这些……全是真的？网店真这么赚钱。”她盯着屏幕，声音都发颤。 林向东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当然是真的。姑姑，您别小看网店。开网店不像开工厂，不需要太大本钱。只要有人供货，我这边负责卖，就能把资金滚起来。” 林萱猛地转头，眼神凌厉：“那你一开始哪来的货？” 林向东收起笑容，淡淡说道：“姑，我也不瞒您，我创业的钱，是借来的。” 林萱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更乱。 “哪借的？”她皱着眉问道。 林向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姑，我一开始借了高利贷。” “啊！”林萱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怎么借到的？谁给你担保？！” 林萱的声音都有些失控。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胡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在云海市，借高利贷并不稀奇，尤其是做生意的人，几乎都有过应急的经历。可林萱太清楚，这背后的风险有多大。 她年轻时就亲眼见过有人因为高利贷，家破人亡。一个亲戚为了撑生意，借了五十万高利，没撑住，最后连家都被收走，人还被逼得跳了江。 那场面，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姑，我这么年轻，他们不怕我还不上，大不了就去霓虹背尸嘛。” 林向东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可这话一出口，林萱差点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拿命在开玩笑！”她声音拔高，几乎要吼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冒险？！都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林萱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却是浓烈的愤怒和担忧。 林向东看着姑姑激动的模样，反而笑了，神态依旧镇定：“姑，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要是不拼一拼，恐怕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结果不也挺好吗？我赌赢了。” “赌赢了……”林萱喃喃着，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不畅。 “你借了多少？”她声音发紧，努力保持冷静。 “30。”林向东轻声回答。 “三十万？！”林萱呼吸急促，脑子里一阵嗡鸣。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她盯着林向东，眼神又惊又怒：“这事你不能和你爸妈说，她们会担心的？” “对。”林向东点点头，神色平淡。 “尤其是你妈，不能和她说这事！”林萱言语中满是轻视和鄙夷，“她什么都不懂，遇到事情就会哭。” 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姑，我妈只是比较谨慎。她和您一样，都很关心家里人。”林向东温声道，语气坚定，替母亲辩解。 林萱愣了一下，嘴唇抿紧，没再接话。 半晌，她摆摆手，冷冷道：“算了算了，你也长大了，姑姑也不想在背后说你妈的事情。” 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 “你借到钱，就把生意做这么大了？”林萱终于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林向东收敛了笑容，神色沉静：“姑，可能是祖宗保佑吧，我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他们见我卖货快，也信任我，就把厂里的货交给我卖。前期我几乎没压钱，就是帮他们出货、赚差价。后来生意做大了，手里有点余钱，我才顺手弄了个超市。” “顺手……？”林萱喃喃重复，心里一阵荒谬感。 这么大的超市，用一个“顺手”就能解释？ 林萱心口沉甸甸的，盯着侄子看了好几秒。 越看，越觉得他陌生。 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在她的记忆里，林向东老实、内敛，做事犹豫不决，甚至有点窝囊。那副模样像极了陈娟。 可现在呢？ 自信、果断，谈吐间透着一种掌控感，甚至带点锋芒。 这种气场，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向东，你跟姑姑说实话。”林萱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你这背后，到底是不是有人在撑你？不然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哪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空气仿佛凝固。 林向东嘴角挂着一抹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姑，您就当我是命好吧。再说了，我要真是被人利用，能轮到我坐在这办公室里吗？” 林萱心头一震，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她心里的疑窦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 她不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人。 林向东的贵人是谁？ 为什么会选中他？ 高利贷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还是说，所谓的“贵人”，本身就和高利贷有关？ 林萱脑子里，一个个问号翻腾不休，心底那股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轻轻放下茶杯，面色沉凝，缓缓开口：“向东，姑姑不管你外面怎么说，在家里，你始终是我侄子。你记住，别走歪路。钱再多，要是命没了，有什么用呢？” 声音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担忧和沉重。 她见过太多人，突然暴富，却没好下场。 有人贩毒、有人赌博，也有人走偏门。 他们一夜暴富，然后转眼坠落，甚至连命都没保住。 林萱知道，钱来得越快，背后的风险往往越大。 林向东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随即笑了笑，点头：“姑，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林萱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加不安。 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简单。 这个“贵人”，必须查一查。 正文 第303章 父子 2009年，腊月二十九，云海市火车站。 年味儿混着凛冽的寒气，包裹着这座繁忙的火车站。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归家的游子拖着大包小裹，脸上写着疲惫，也刻着期盼。 广播里女声字正腔圆地报着车次，空气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一种名叫“团圆”的焦灼。 林岩扛着一个鼓鼓囊囊、边缘磨损的牛仔包，挤在出站的人流里。 他比半年前离开时瘦削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旧棉袄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脸上是长期户外劳作留下的黝黑和粗糙，眼角的皱纹像被刀深刻过，里面嵌满了洗不掉的灰尘。 在邻省工地的这半年，钢筋水泥榨取着他的体力，也透支着他的身体。 但摸着内衣口袋里那厚厚一沓用汗水甚至隐隐作痛的腰背换来的钞票，他觉得值。 儿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都有了着落。 他甚至省下了午饭的荤菜钱，给陈娟买了条金手链，给向东买了支看起来挺高级的钢笔。 想到儿子拿到钢笔时可能露出的笑容，他干裂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 挤过闸机，终于呼吸到站外相对冰冷的自由空气。 林岩眯着眼，在接站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婆和儿子说好了要来接他的。 目光扫视着，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就在人群稍外围，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男的年轻，身材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在火车站灯光下泛着高级质感的黑色西装，脚上的皮鞋锃亮得能晃瞎人眼。 女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驼色大衣，围着丝巾，头发精心打理过，气质温婉却透着不凡。 林岩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是哪家的老板和夫人？真阔气。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继续寻找妻儿。 但下一秒，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那张脸……分明是他的儿子，林向东！ 而旁边那位优雅的女士，正朝着他的方向微笑着挥手，那眉眼，不是陈娟又是谁？！ 林岩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扛在肩上的牛仔包“咚”一声滑落在地，溅起一点灰尘。 他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向东？陈娟？ 他们……他们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那身行头，那气质，那站在光鲜轿车旁的样子……与他记忆里穿着朴素服装的妻子和儿子，以及他自己这一身疲惫寒酸，形成了巨大到荒谬的反差。 这简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或者他下错了站，闯入了某个平行世界。 林向东看到了父亲脸上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他微微一笑，对身边的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和陈娟一起快步迎了上来。 “爸！”林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笑意，他弯腰轻松地提起那个沉重的牛仔包，仿佛它轻若无物，“路上辛苦了。走，我们先回家。” 陈娟也走到跟前，眼圈有些发红，上下打量着林岩，声音哽咽：“老林，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想伸手摸摸丈夫的脸，又似乎顾忌着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粗糙冰冷的手掌。 触手那厚厚的老茧和裂口，让她鼻子更酸了。 “阿娟……向东……你们这……”林岩喉咙发干，声音沙哑，目光在他们昂贵的衣着和旁边那辆线条流畅、标志醒目的黑色奔驰车上来回移动，满肚子疑问像沸腾的水泡，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林向东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爸，没事，都好。先上车，外面冷。有什么话，我们回家慢慢说。” 回家？林岩懵懵懂懂地被妻子和儿子簇拥着，坐进了那辆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奔驰车的后座。 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他不敢用力靠，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陈景恭敬地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出火车站广场，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林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看身旁气质大变的妻儿，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憋了又憋，终于挤出几个字：“向东……这车……” “公司的车，陈景是我的司机。”林向东言简意赅，递过来一瓶纯净水，“爸，喝点水。” 公司？司机？ 林岩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但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半年，仅仅半年时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没有开往那个他熟悉的老旧小区，而是拐进了云海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驶入一个有着气派大门、穿着制服的保安敬礼的高档小区。 绿树成荫，路灯明亮，一栋栋高楼在夜色中显得巍峨而静谧。 在地下停车场下了车，乘坐着光可鉴人的电梯一路向上。林岩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一个他从未按过的楼层。 “到了，爸。”林向东引着他走出电梯。 一扇厚重的防盗门打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当林岩迈步走进所谓的“家”时，他彻底僵在了玄关。 眼前是无比宽敞、灯火通明的客厅，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一整片星河都被踩在了脚下。 吊灯璀璨，沙发看起来又大又软，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电器、摆设……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无法想象的宽敞、明亮和奢华。 195平米的大平层，对于住惯了老破小、转身都怕碰到东西的林岩来说，冲击力不亚于刚才在火车站看到奔驰的那一刻。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脚下昂贵的地板让他不敢落下沾着灰尘的旧皮鞋。 这……这就是儿子说的“家”？ 陈娟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又是心酸又是好笑，柔声道：“快进来啊，老林，站在门口干嘛？以后这就是咱家了。” 林向东接过父亲手里的旧棉袄挂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爸，别愣着了，先进来坐下歇歇。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别急，我慢慢跟您说。” 林岩机械地被儿子牵着，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那宽大得能躺下一个人的沙发。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这个世界，在他埋头扛水泥钢筋的半年里，到底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看着儿子沉稳自信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一种不真切的眩晕感。 刘姥姥进大观园，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了。 正文 第303章 我儿子真有本事 林岩几乎是飘着被儿子按在那柔软得过分的沙发里的。 屁股下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生怕身上的尘土弄脏了这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奶白色沙发套。他的目光依旧像不够用似的，在这宽敞得能散步的客厅里来回逡巡。 陈娟端来一杯热茶，塞到他手里。 温热的瓷杯触感真实，稍稍拉回了他一点神志。 “老林，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陈娟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但那份从容和隐隐的喜悦，是过去紧巴巴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 林岩捧着茶杯，却没喝，他的目光终于牢牢钉在儿子脸上，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向东……这……这房子……这车……还有你们这身……到底咋回事？你……你没干啥……啥不该干的事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半年时间，翻天覆地，这超出了他一个老实巴交工人的认知范围。他宁愿儿子平平淡淡，也别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 林向东看着父亲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想笑。他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沉稳而认真：“爸，您放心。每一分钱都来得干干净净。我没偷没抢，也没做违法乱纪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怎么用父亲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清楚。 “我……我是开了个网店，卖鞋子。”林向东说道。 “网店？”林岩皱紧了眉头，这个词他隐约听过，但具体是啥，模糊得很，“在网上开店？那不就是……电视里说的，不靠谱的骗人玩意儿？” 在他的认知里，买卖东西就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怎么弄？ 林向东笑了：“爸，不是骗人的。现在国家都鼓励电子商务呢。简单说，就是我把鞋子的照片和介绍放到一个专门的网站上，天南地北的人都能看到。看中了，他们就在网上付钱，然后我通过快递，就是把包裹交给运输公司，给他们寄过去。” 林岩听得似懂非懂，眉头依旧皱着：“那……那能卖出去几双？够你生活费不？” 他想象不出，什么人会不在实体店试穿，就敢在网上买鞋。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答能赚多少，而是换了个方式：“爸，您还记得我一个同学，他叫做林伟强，他就跑去羊城的鞋厂里打工。” 林岩点点头，印象里是有这么个同学。 “他就是在那个厂里，认识了他们厂里的老师傅，学了不少看鞋、选鞋的门道。也知道他们厂里经常有一些质量很好，但因为订单变化或者一点点微小瑕疵，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而被留下来的尾货，价格特别便宜。” “后来开了网店，我就专门找这样的货源。因为便宜，样子质量又不比商场里三四百的差，慢慢就有人买了。买了觉得好，又推荐给朋友，口碑就这么一点点做起来了。” 林向东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岩能想象到，这“慢慢”和“一点点”背后，绝不可能轻松。 “一开始就小打小闹，后来生意好点了，我们租了个小仓库，请了个同学帮忙打包发货。再后来……”林向东指了指这个房子，“实在忙不过来，订单越来越多，赚的钱也超出了我的想象，就注册了公司，租了正式的办公室和仓库，请了客服、打包的……” 林向东用很真诚的语气，说着假话。 他当然不能告诉林岩，他的钱来自高利贷。 更不能告诉林岩，他卖货的渠道，开始有些暴利。 陈娟在一旁补充道：“老林，你是没看见向东忙起来那个样，整天对着电脑，打电话，处理客人的问题，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在回消息。这钱，真是孩子没日没夜拼出来的血汗钱。” 听到“血汗钱”三个字，林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他不懂网店，但是他懂赚钱不容易。 他出去打工，卖的是体力，是身体上的血汗。儿子卖的是脑力，是心思。性质不一样，但“辛苦”二字是相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网店、电脑、快递、公司……这些词汇冲击着他固有的观念。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已经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和沉稳，眼神里有光。 “那……那到底……挣了多少钱？”林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核心，也最让他不安的问题。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车子，那得是多少钱啊？ 林向东没有直接说数字，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爸，具体数字您就别操心了。反正，以后您不用再出去打工了，妈的腰腿不好，也别再想着去给人做零工补贴家用了。咱们家欠的那些债，我已经全部还清了。您二老以后就在家安心养老，想吃什么穿什么，想去哪儿逛逛，都行。” 不用打工了？债还清了？安心养老？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林岩心上。 这是他半辈子辛劳，在工地上咬着牙扛水泥时都不敢细想的奢望。 此刻从儿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有着千钧之力。 他的眼神忽然迷茫了。 眉宇间，是积压了太久的重担骤然卸下后的无措，是看到儿子终于有出息了的欣慰，是对于这突如其来、不敢置信的幸福的巨大冲击。 陈娟轻轻拍着丈夫的背。 林向东没有打扰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林岩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复杂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带着颤音的感叹： “好……好啊……我儿子……有本事了！”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实感，目光再次扫过这大得惊人的房子，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全新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这……这真是咱家了？” 林向东和陈娟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嗯，爸，这真是咱家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正文 第304章 弯了半辈子的腰，直了 第二天一早，林向东拉着还没完全适应新家的林岩出了门。 陈景已经开着黑色奔驰等在楼下。 “我们要去哪啊？今天过年....” 林岩皱着眉说道。 “爸，先带您去置办几身行头，就当过年的新衣服吧。”林向东语气轻松。 “我有衣服，刚买的，还是名牌呢。” 林岩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很自觉地坐进车里。 他和陈娟不一样。 在林岩看来，儿子有钱了，他们家的生活品质自然要提高。 车子停在了一家林岩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logo的商场门口。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他看不懂但感觉极贵的衣服，灯光打得地板都反着光，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高级香水味。林岩的脚步又开始迟疑了。 “向东，这……这地方东西得多贵啊？去百货大楼就行了……”林岩小声嘀咕着。 林向东却笑着揽住父亲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进了一家店面装修极简却透着奢华的男装店。 “爸，以后场合不一样了，穿得太随意，别人会看轻您，也看轻您儿子。” 林向东笑着说道。 店员训练有素，并没有因为林岩朴素的旧皮衣而流露出任何异样，热情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向东显然已是熟客，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适合我父亲”、“低调舒适为主”、“全要”之后，店员们便忙碌起来。 林岩像个木偶一样，被儿子和店员摆弄着试穿一件又一件他叫不出名字、但触感异常舒适柔软的衣服。羊毛衫、羊绒大衣、休闲裤、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就很有派头的西装……每当林岩偷偷去翻吊牌，都会被那后面的数字吓得手一抖。 “太贵了！这哪是穿衣服，这是穿金子啊！”林岩连连摆手。 提高生活品质是要的。 可是，太贵了！ 林向东只是笑，对店员说：“包起来。标签剪掉，旧的衣服麻烦帮我们处理了。” 接着，他转头对父亲说，“爸，习惯了就好。您儿子现在挣的钱，就是为了让您和妈过好日子的，别心疼。” 店员在一旁微笑着服务，她们对林向东这类的客人，是非常喜欢的。 豪爽，不麻烦。 一趟下来，林岩感觉自己像被剥了一层皮，又套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价格烫手的壳。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的，是他过去一年工资可能都买不起的“行头”。 这还没完。林向东又把他拉进了一家手表店。 玻璃柜台里，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和精密机械美感的表，价格标签上的零多得林岩眼晕。 “男人得有一块好表。”林向东让店员取出其中一块设计沉稳大气的，“爸，试试这个。” 林岩的手腕常年裸露在外干活，皮肤粗糙，关节粗大。 当那块沉甸甸、凉丝丝的表带扣在他手腕上时，他感觉像是被铐上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价值符号。 他几乎不敢动弹，生怕磕了碰了。 “不行不行，这太招摇了，我一个老头子戴这个干嘛……”他急着想摘下来。 林向东按住他的手：“戴着，好看。开票吧。” 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导购员微笑着，帮林向东开票。 中午吃饭是在商场顶楼。 这是一家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餐厅，吃的什么林岩根本没尝出味道，他只知道很贵。 一顿饭居然吃了八千多块钱。 天呐。 就算是很有钱的堂妹家，都没这么奢侈过吧。 下午，林向东又做了一件让林岩意想不到的事。 林向东让陈景把车开到了市里一家规模很大的驾校报名点。 虽然过年了，但是驾校仍然有人值班。 “爸，给您报了名，考个驾照。”林向东递过去一叠报名资料，“以后想去哪儿，自己开车方便。” 林岩彻底懵了：“我？开车？我都这把年纪了……” 林岩今年51岁，体力劳动下，让他看起来有点显老。 “您才五十呢？而且，活到老学到老。以后日子长着呢，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林向东鼓励道，“很简单，您肯定学得会。” 林岩以前也喜欢车。 从小想开车，只是车子在他年轻时，是遥不可攀的‘奢侈品’。 现在儿子有本事，也圆了他的一个梦想。 ……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晚上回到家。 新衣服和手腕上那块存在感极强的名表，让林岩的气质发生了蜕变。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更有精神了。 陈娟也很高兴，拿着新衣服在丈夫身上比划，嘴里念叨着“老公你穿起来真帅”。 就在这时，林向东又递过来一张薄薄的、闪着银色光泽的卡片。 “爸，这卡您拿着。” “这又是啥？”林岩现在对儿子递过来的任何东西，都有点条件反射的紧张。 “银行卡，给您零花的。里面存了20万。”林向东说得就像里面是二十块。 “二……二十万？！”林岩手一抖，差点没接住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卡片，声音都变了调，“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我哪用得了这么多！而且你做生意都要钱……” 林向东看着父亲，眼神认真：“爸，这钱不是让您省着过日子存的。是让您花的。” “花？我怎么花？”林岩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挣钱和省钱，从未学过如何“花”钱。 “怎么花都行。”林向东笑了笑，“去找您以前那些老哥们儿，下馆子，喝酒，聊天。谁家以前帮过咱，您念着好的，多请几顿。以前车间的工友，要是碰上了，也一起吃个饭。还有那些老同学，不是好久没见了吗？组织一下，聚一聚。这钱，就是给您用来请客吃饭，维系感情，高兴高兴的。”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却带着力量：“不够了，随时问我要。爸，以前咱家条件不好，您和人交往腰杆可能没那么直。现在不一样了，儿子挣到钱了，您该享受享受朋友间的热闹，也让他们看看，您老林苦了半辈子，终于熬出头了，儿子有本事，孝敬您！” 林岩握着那张卡，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二十万，请客吃饭？这简直颠覆了他一辈子的认知。他想起过去为了几块钱菜钱和人斤斤计较，为了省下酒钱推掉老朋友的聚会……心里百感交集。 儿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被生活紧锁着的盒子。 里面装着的是被窘迫生活压抑太久的自尊、人情和渴望。 他看着儿子自信坦然的脸，再看看手腕上那块象征着一个全新阶层的手表，最后目光落在妻子欣慰的笑容上。 他慢慢握紧了那张银行卡，冰凉的塑料壳似乎也染上了体温。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喉咙里哽咽了一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被点燃的、陌生的豪气： “好！爸……听你的！” 正文 第305章 你就酸吧 大年初一，阳光正好，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和浓浓的年节气息。 林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林向东给他搭配的浅灰色针织衫，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在阳光下偶尔流转过一道低调而精准的光泽。 他脚下踩着柔软舒适的新皮鞋，走在回老房子的路上。 这身行头让他感觉既陌生又……莫名的踏实。不再是那个被生活重担压得佝偻、穿着磨边旧棉袄的落魄工人，他挺直了腰板，步伐也下意识地稳健了许多。 老房子所在的片区还没拆迁，充满了烟火气和熟悉的邻里味道。大年初一，不少人都在门外晒太阳、聊天、互相拜年。 “哟！这不是老林吗？”第一个认出他的是住他家斜对门的老王，以前厂里的同事，正揣着袖子在门口跟人下棋。老王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晌，手里的棋子都忘了落下，“嘶……你这……我差点没敢认！这打扮……发达了啊老林！” 林岩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老王，新年好新年好。发达什么呀，就是……孩子瞎折腾。” 这时，旁边几个邻居和下棋的人都围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林岩，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哎呦喂，老林，你这身衣服可不便宜吧？这料子，这版型！”隔壁楼的李婶眼睛最尖，啧啧称奇，“还有这表……我儿子上次看杂志，好像就是这个牌子，老贵了！” “老林，你这是中彩票了？闷声发大财啊！”另一个以前同车间的工友大刘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林岩心里那点小小的、被压抑许久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他牢记儿子的话，要低调，要谦虚。他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无奈”了：“中什么彩票啊，没那个命。是向东，我儿子。”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解释一件既让他“烦恼”又让他骄傲的事： “孩子不是搞了个什么……网店嘛，哎，我也搞不懂。反正就是卖东西，听说挣了点小钱。这孩子，挣了钱就瞎花，非拉着我去买这些，说不穿不用就跟他急。你说说，我们这老骨头了，穿这么好几千上万的衣服有啥用？净浪费！” 他语气里满是“抱怨”，但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得意和欣慰，却让周围的老邻居们都看了个明白。 “哎呀！是向东啊！那孩子打小就看着聪明！” “网店这么赚钱吗？老林你可享福了！” “真是出息了！我就说老林家这孩子以后肯定有本事！” “啧啧，老林，你这可是苦尽甘来了！儿子孝顺，比中彩票强多了！” 羡慕、赞叹、真心实意的祝福围绕着林岩。他享受着这种目光，这种他半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因为儿子的成功而带来的尊重与荣光。 他又和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同事、老邻居寒暄了好一阵，散了烟（虽然他现在兜里揣的是儿子给的好烟），聊了聊家常，听着大家对他和向东的夸赞，心里像喝了温过的黄酒一样，暖烘烘、晕陶陶的。 他并没有炫耀那张有着二十万的银行卡，也没有提市中心那套大平层和奔驰车。仅仅是这身行头和儿子“赚了点小钱”的故事，就已经足够在这片老街区引起轰动了。 等拿完东西，在众人“以后常回来看看”、“发达了别忘了老哥们”的声音中离开时，林岩背挺得更直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新大衣柔软而温暖。他第一次觉得，这年味儿，真甜。儿子给他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改变，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扬眉吐气。 苦日子，真的到头了。 …… 林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好一会儿了，聚集在老王门口的那群人却还没散。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但比阳光更热的，是关于林岩的八卦和惊叹。 “好家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老王终于把那颗举了半天的棋落下，啧啧摇头，“老林以前啥样？厂里发劳保棉袄能穿三年，袖口磨得油光锃亮都舍不得换。你再看看刚才！那大衣，那气派！我隔着一丈远都能闻到钱味儿！” 旁边看棋的李伯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我看那料子，是纯羊绒的，一件得至少好几千。手上那块表，更了不得，没个几万下不来。向东那孩子，是真发达了。” “网店？卖鞋子能挣这么多钱？”以前和林岩一个班组的大刘揣着手，脸上又是羡慕又是疑惑，“我闺女也在网上卖什么化妆品，一天到晚抱着个电脑，也没见挣出这么大动静啊？老林这儿子是不是搞了什么特别的？”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旁边开小卖部的赵姨消息最灵通，压低了点声音，仿佛掌握了什么内幕，“我听说啊，现在厉害的搞电商，那都不是小打小闹！人家那叫公司，雇着不少人呢！说不定向东就是抓住了什么风口，一下做大了！” 李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感慨：“要说老林两口子也真是不容易，苦了半辈子。老林那腰，阴雨天疼得下不了床，以前为了省几块钱药费硬扛着。现在好了，真是熬出头了。你们刚看见老林说起儿子时那眼神没？亮堂着呢！” “是啊，以前多蔫吧的一个人，现在腰板挺得多直！”有人附和道。 人群里也有泛酸水的。以前厂里办公室的小科员，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干事，撇了撇嘴：“哼，这年头，赚钱快的行当，谁知道干不干净呢？卖鞋子？卖什么鞋子能这么快买大奔买名表？别是……”他故意留了半句，引人遐想。 只是，老孙立刻就被老王怼了回去：“哎哎哎，老孙，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人家儿子有本事你眼红啊？向东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老实巴交，学习又好，能干什么歪的邪的？我看你就是葡萄酸！” “就是就是，”赵姨也帮腔，“老林家厚道，以前咱街里街坊谁家有点事，老林能帮都帮一把。现在人家好了，咱该替人家高兴！” 孙干事被怼得没趣，讪讪地嘟囔两句“我就随口一说”，背着手溜达开了。 众人又议论了一阵，话题从林岩的衣服手表，转到林向东到底赚了多少钱，又转到自家孩子的工作，最后不免唏嘘感叹一番时代变化快，感慨老林一家真是苦尽甘来。 阳光渐渐西斜，人们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但关于林岩和他那个突然发了大财的儿子的讨论，无疑会成为这个老旧小区里未来好些天最热门的谈资。 每一个细节都会被反复咀嚼、分析、传播。 正文 第306章 阶层 林岩那句“儿子做事业赚了点钱”的风，借着大年初一的拜年电话线，比他坐车回家的速度还快，嗖嗖地就刮遍了他那原本不算太广的人际圈子。 真应了那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从前家里困难时，过年除了至亲的几个电话，手机安静得能当镜子照。可自从他昨天在老街露了一面，这手机就像是突然变成了热线电话。 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他的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铃声设置的还是那种最普通的和弦音，此刻听来却格外急促和喧嚣。 “喂？三舅啊？新年好新年好！哎哟，听说向东发达了？给你买了好几万的手表？真的假的？”——这是拐着弯的远房亲戚，去年过年都没想起来给他打电话。 “岩哥！我啊，强子！以前咱俩一个车间，你还帮我顶过班呢！哈哈，没啥事，就拜个年！听说你搬新家了？在哪块风水宝地啊？哥们儿以后也好去认认门，沾沾喜气！” 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旧同事，名字他都得在记忆里扒拉半天。 “老林，我是你二姑妈家表弟的同学啊！过年好！哎呀，真是替你高兴！向东这孩子打小我就看他不一般！那啥，新家地址方便说不？回头我去市里办事，也好去看看你和大姐！ 这关系远得林岩掰着手指头都算不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一不是热情洋溢，祝福真诚得几乎要溢出听筒。主题却高度统一：拜年是引子，打听虚实是过程，最终目的，都巧妙地绕到了那个核心问题上——“新家地址在哪儿？” 林岩握着手机，听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或真诚或带着明显试探的声音，心情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热络，他不是傻子。 但这感觉……并不坏。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受用。 过去被忽视、被遗忘的太久了，这种被众人环绕、被关注、甚至被略带羡慕嫉妒地打探的感觉，像冬日的暖阳，晒得他有些轻飘飘的。 他扭头看了看正在阳台悠闲浇花的妻子陈娟，又看了看书房里还在处理工作的儿子林向东。 “娟儿，好些人来电话问咱家地址呢，能说不？”他捂着话筒，小声问妻子。 陈娟放下喷壶，走过来，脸上带着了然又有些谨慎的笑：“你呀，心里美坏了吧？想说就说呗，反正以后迟早都知道。只是……”她顿了顿，“心里有点数就行，别谁一问你就啥都往外倒。” 林岩得了妻子的“懿旨”，心里那点小小的顾虑也没了。再接起电话时，腰杆似乎更硬了些。 面对电话那头锲而不舍的追问，他不再闪烁其词，而是用一种努力想显得平淡、却依旧忍不住带上一丝自豪的语气回答： “啊，是啊，向东是挣了点钱，非让我们搬……没办法，孩子孝顺。” “地址啊？在‘云鼎府’那边。” “几栋几单元？呃……我看看啊，好像是3栋1单元1201室。” “哎，对，就是市中心那个新楼盘……啥？听说那儿房子挺贵？嗨，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都是孩子弄的……” 他每报出一个信息，电话那头必然是一阵更加热烈的惊叹和恭维，这让他心里的那份满足感愈发膨胀。 挂了电话，他有时候会对着手机摇摇头，自言自语地笑骂一句：“这帮家伙，鼻子比狗都灵！”但脸上的笑容却久久散不去。 陈娟在一旁看着，也笑：“这下好了，咱家门槛以后怕是要被踏破了。你等着吧，不出正月，保准有人上门‘参观学习’。” 林岩嘿嘿一笑，摩挲着手腕上那块新表，看着窗外繁华的市景。 “来呗。”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正好，也让他们都看看。” 看看我林岩，也有今天。看看我儿子，多么有出息。 这世道人情，他活了半辈子，今天才算咂摸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 …… 下午，林向东的家就迎来了好几拨“不速之客”。 第一个来的，是林岩的一个远房表弟，带着媳妇和半大的孩子，提着一箱普通的牛奶和一袋水果，按照林岩给的地址，找到了“云鼎府”。 气派的欧式大门，穿着笔挺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保安，拦住了他们那辆略显破旧的私家车。 “您好，请问拜访哪一户？”保安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式化。 表弟赶紧报上楼栋单元和门牌号，甚至说出了林岩的名字。 保安回到岗亭，似乎是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又返回来：“业主确认了。麻烦几位登记一下身份证信息，我们需要记录来访车辆和人员。” 表弟和媳妇面面相觑，递身份证的手都有些迟疑。 进个小区还要登记身份证？ 这在他们家住的老小区是不可想象的事。 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被母亲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安静。 好不容易登记完，栏杆抬起。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表弟媳妇忍不住压低声音：“我的妈呀，进个门这么麻烦？跟进政府大院似的……” 车窗外的景象更是让他们闭上了嘴。 宽阔整洁的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即使是在冬季，也能看出其匠心独具。 一栋栋高楼间距极大，外观现代气派。 地下车库入口明亮得不像话，里面停着的车……他们甚至看到了几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豪车。 找到楼栋，地下车库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动楼层。 他们只得又回到一楼大堂。 大堂灯火通明，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略显局促的身影，以及那箱显得有些寒酸的牛奶。 穿着西装打领带的物业前台微笑着为他们刷了卡，引导他们进入电梯。 电梯内部是香槟金色的金属面板，运行起来几乎听不到声音，平稳得让人心慌。 “叮——”电梯到达。 走在铺着柔软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走廊里，表弟一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找到了门牌号，表弟犹豫了一下，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是林岩，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脸上带着笑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然而，当表弟一家踏进玄关的那一刻，那种无形的拘束感达到了顶峰。 明亮的灯光，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光洁的地板，昂贵的皮质沙发，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抽象画装饰墙，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氛味道……这一切组合成一种他们从未亲身经历过的、具象化的“奢华”。 表弟媳妇下意识地把手里提着的牛奶和水果往身后藏了藏，感觉这些东西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拿不出手。 孩子也一改平时的吵闹，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怯生。 “换……换鞋吗？”表弟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脚上那双沾着灰尘的旧皮鞋不敢踩下去。 “换啥鞋，直接进来就行！”林岩热情地招呼，但客人还是自觉地找到了门口摆放的拖鞋，小心翼翼地换上。 坐在那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沙发上，表弟和媳妇只敢挨着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孩子也被按在身边，一动不敢动，好奇地偷瞄着那个巨大的电视屏幕和旁边他不认识的音响设备。 林岩给他们倒水，用的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他们接过来，生怕手滑打碎了。 聊天也变得干巴巴的。表弟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家长里短的话，此刻却觉得那些话题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外粗俗和不合时宜。只能反复说着：“这房子真好……真大……向东真是有出息……表哥你享福了……” 语气里的羡慕是真心的，但那种被环境无形中压制下的束手束脚，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能感觉到，林岩虽然还是那个林岩，但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和他们熟悉的、嘈杂的、充满油烟味和邻居吵嚷声的世界，截然不同了。 一道无形的鸿沟，就在这光鲜亮丽的大平层里，静静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这种阶层的差异，不需要言语，仅仅是通过空间、物品和氛围，就已经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在自家时的随意，变得格外谨慎和客气起来。 正文 第307章 进贡 大年初二，年节的喜庆气氛依旧浓厚，但在云海市另一处装修颇为气派的住宅里，茶香袅袅中弥漫的却不只是闲适，更多了几分探究与算计。 这是林岩二堂兄林国强的家。 沙发上坐着他的三堂妹林红，四堂弟林国富，以及他们的配偶。 几人算是林家混得不错的，尤其是林国强，早年承包了小煤矿，虽说现在规模不大，但也攒下了不少家底，说话间总带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 茶过三巡，话题从煤矿近年的行情、孩子的工作安排，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昨天刚听到的惊天消息上。 “听说了吗？林岩家出了件奇事。”林红抿了口茶，率先挑起话头，她是个藏不住话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不可思议。 林国强慢悠悠地斟着茶，哼了一声：“能没听说吗？昨天我这电话就没消停过。好几个老亲戚都打来问，说林岩穿金戴银，住上云鼎府的大平层了，儿子还给配了奔驰和司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云鼎府？”林国富咂咂嘴，他开了家小物流公司，对市里楼盘门清，“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住的起的，最小的户型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翻了翻。 “可不是嘛！”林红的丈夫插嘴，“昨天隔壁楼的老孙碰见我，说大年初一亲眼看见林岩了，一身行头少说好几万，手上那块表，啧啧，亮闪闪的，说是叫什么……劳力士？真的假的？” “劳力士？”林国强老婆惊呼一声，“那得上十万了吧？林岩？他哪来的钱？中彩票了？” “中彩票倒好了。”林国强嗤笑一声，放下茶壶，眼神里带着审视，“问题是，不是。说是他家向东，搞什么网店，卖鞋子，半年就挣出来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卖鞋子？”林国富第一个表示怀疑，声音都拔高了，“二哥，你信吗？我搞运输的，又不是没跟电商打过交道。小年轻卖鞋子的多了去了，拼死累活能挣出个房租水电就不错了！半年买豪宅豪车名表？他卖的是金鞋还是银鞋？” “就是啊！”林红立刻附和，“去年这时候，林岩为了给向东凑学费，还抹下面子来找我们借呢！当时咱几家谁没被他问过？虽然后来也没借给他多少……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快的！” 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回忆。 当时林岩低声下气、满脸窘迫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 对比现在传闻中的风光，反差大得让人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 “网店……”林国强沉吟着，手指敲着茶几，“向东那孩子，会不会是读计算机，要是读计算机，搞这个倒是对口。但就算再对口，这赚钱速度也太邪乎了。除非……”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引得其他人都凑近了些：“除非他走的不是寻常路。现在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多，骗人的、擦边的、甚至违法的……来钱是快。” “不能吧？”林红有点迟疑，“向东那孩子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林国富哼了一声，“三姐，这年头‘老实’能当饭吃？能半年赚几百万？我看二哥说的有道理，这里头肯定有事！保不齐就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不然凭什么他就能暴富？” 嫉妒和疑虑像藤蔓一样在几人心中滋生。 他们自诩为林家混得最好的，平日里对林岩一家虽谈不上欺负，但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是根深蒂固的。 如今，最不起眼、最穷困潦倒的那一家突然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远远把他们甩在了后面，这种心理落差让他们极不舒服。 “要不……”林红试探着说，“咱们哪天一起去‘看看’林岩？拜个年，也顺便……亲眼瞧瞧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问问向东到底做的什么大买卖，那么赚钱？” 林国强眯着眼，缓缓点头：“是该去看看。毕竟是亲兄弟，他家发达了，咱们也替他高兴不是？”他嘴上说着高兴，眼神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要是真有什么好门路……都是自家人，有钱一起赚嘛。” “对！一起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云鼎府的房子有多阔气！” “问问向东，带带他堂弟堂妹呗！” 几人很快达成了共识，语气变得热切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能从林岩家的“暴富”中分一杯羹的希望。 茶水的热气氤氲着他们各怀心思的脸庞。 他们迫切地想要去验证，去窥探，甚至去分享那份来得太快太猛、以至于让他们心生疑窦和嫉妒的财富。 …… 傍晚，林向东处理完公司年前积压的一些紧急事务，便回到云鼎府。 电梯平稳上行，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电梯门打开，他掏出钥匙，刚推开家门，一股混杂的、极其浓郁的特殊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强烈的、活禽特有的微腥气，混合着烟熏火燎的腊肉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山野的粗犷土腥味。这与他家中平日里萦绕的淡雅香氛或是饭菜香截然不同，形成了一种突兀的冲击。 林向东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换鞋走进玄关。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定住了。 原本宽敞明亮、设计典雅的玄关和客厅连接处，此刻简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山货土产展览会。 几只被草绳捆着脚的公鸡和鸭子挤在一个临时找来的大纸箱里，似乎认命了，偶尔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咕咕”和“嘎嘎”。旁边地上堆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腊肉、腊肠、腊排骨，油光发亮，散发着浓重的烟熏味。 甚至还有一只被处理过的、羽毛拔得不太干净的野兔，和两只看起来像山鸡的野味，直接放在一个垫了报纸的角落里。 客厅那价值不菲的象牙白地毯边缘，不小心蹭上了一点泥印和几根绒毛。 母亲陈娟正一脸无奈又有点好笑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葱，看样子是刚去收拾了一下那些“活物”。 “妈，这……这都是哪来的？” 林向东指着这“丰盛”的场面，有些愕然。 他知道今天可能会有亲戚来，也想到会有这种“进贡”式的拜访。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多。 陈娟见儿子回来，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哭笑不得地说：“还能是谁？你那些叔叔伯伯、姑姑姨妈们呗！今天来了好几拨，这全是他们拎来的。说什么纯天然无公害，自家养的，山里打的，非让咱们尝尝鲜，推都推不掉。” 她说着，指了指那些东西：“你看这鸡鸭，活蹦乱跳的，我都不敢碰，刚才你爸回来才给捆起来的。还有这些腊货，闻着是香，可这也太多了，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最吓人的是那野味，我可不敢弄，听说现在都不让吃这个了……” 林向东听着母亲的念叨，目光扫过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馈赠”，心里明镜似的。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沉甸甸的腊肉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因为陌生环境而略显惊慌的鸡鸭。 “都是谁送来的？”他语气平静地问。 “你二叔、三姑、四表舅他们几家都来了。”陈娟数着，“说话可热情了，一个劲夸你有出息，说你爸苦尽甘来，还旁敲侧击地问你到底是做什么大生意，这么赚钱。” 林向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当然记得，半年前，父亲为了他的学费，低声下气地去向这些亲戚借钱时遭遇的敷衍和推诿。 那时的冷遇与今日的热情，形成了一种无比现实的讽刺。 正文 第308章 有钱的亲戚 “我爸呢？”林向东问道。 “在阳台抽烟呢，”陈娟压低点声音，“一下午接待了好几拨人，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我看他啊，是又有点高兴，又有点……不得劲。” 林向东能理解父亲那种复杂的心情。 被众人追捧奉承的感觉固然不坏，但想起过往，心里总会有些疙瘩，而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本身就带着目的和压力。 林向东看着那一地的“心意”，对母亲说：“妈，活禽、野味明天我让陈景找个地方处理了，或者送给小区里愿意要的保洁保安。腊货太多了，挑一些好的留着，剩下的也分一分吧。” 陈娟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现在先把这些东西归置一下，放厨房墙角去，堆在这里太不像话了。” …… 林向东一家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餐桌上吃晚饭。 饭菜很家常，但氛围温馨。 林岩还在时不时感慨一下白天来的那些亲戚和堆满厨房角落的土特产，语气里带着一种尚未完全适应的、混杂着喜悦和负担的情绪。 就在这时，林岩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对陈娟和林向东说：“是国强。” 林国强，那位搞煤矿的二堂兄，可是有些日子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了。 林岩接通电话，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小心：“喂？国强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国强异常热情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连旁边的林向东和陈娟都能隐约听到：“林岩！吃饭没？没打扰你们吧？哈哈，新年好啊！” “吃了吃了，新年好新年好。”林岩应和着。 寒暄了几句后，林国强切入正题：“林岩啊，是这么个事。你看，我们几个，我、红妹、国富他们，听说你搬新家了，向东也回来了，都想着好久没聚了，明天想一起过去给你拜个年，看看你们的新家，也正好跟向东说说话。你看方便不？” 林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儿子。 他记得昨天堂弟妹们来时那种拘束，和儿子后来的交代，也隐约能猜到，这些兄弟姐妹突然这么热情的目的。 他捂着话筒，有些为难地小声对林向东说：“向东，你二叔他们……说明天想来拜年，一起吃个饭，你看……” 林向东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放下汤匙，声音平静：“想来就来吧。明天中午我没什么安排，就在家一起吃个午饭。” 林岩松了口气，连忙对着电话说：“哎，方便方便！向东明天有空，在家。那……那你们明天中午过来吧？” 电话那头的林国强声音更热情了：“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中午准到！哎呀，真是好久没见向东了，可得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林岩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向东先开口了，语气淡然：“爸，没事。他们想来看看，就让他们看。吃饭而已，正常招待就行。” 陈娟也点点头：“来就来吧，都是亲戚，总不能往外赶。我明天早点去买点菜。” 林岩“哎”了一声，心里却明白，明天这顿饭，绝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庭聚餐。 第二天上午还不到十一点，林国强、林红、林国富三家人就几乎是前后脚地到了云鼎府楼下。 他们和别的穷亲戚不一样，他们穿得都很正式，手里提的也不再是土鸡腊肉，而是包装精美的礼盒。 诸如高档茶叶、名贵酒水、进口水果。 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经过严格的保安登记和电话确认后，他们走到了林向东所在的楼层。 开门的是林岩和陈娟。 “新年好新年好！”林国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林岩的手，力度之大，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络和近乎讨好的意味。 “阿哥，给你们拜年了！这房子真气派啊！”林红也笑着，把手里昂贵的礼盒往陈娟手里塞。 “恭喜啊！真是焕然一新！”林国富同样笑容满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奉承。 他们的态度与以往任何一次家庭聚会都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对待林岩，虽然表面客气，但那种经济条件优越带来的优越感，总是隐隐流露。 而今天，那种优越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点巴结的热情。 他们的目光忍不住地四处打量，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惊叹，嘴里不住地夸赞着装修、视野、家具。 林岩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度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说：“快进来坐，进来坐，家里乱……随便坐。” 陈娟接过那些沉甸甸的礼盒，客气道：“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阿哥苦尽甘来，我们看着都高兴！”林国强笑着，视线却在客厅里扫视，“向东呢？还没起来？” 正说着，书房的门开了。林向东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走了出来，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二叔，三姑，四叔，你们来了。”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常，既没有特别热情，也没有冷淡。 一看到林向东，林国强几人立刻像是找到了正主，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向东！哎呀，真是越来越有老板派头了！”林国强抢先一步笑道。 “向东哥，新年好！”这是林国强儿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恭敬。 “向东现在可是了不得，咱们林家就数你最出息了！”林红赶紧补充。 他们对待林向东的态度，甚至比对林岩还要热切和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明显的、对“财富本身”的敬畏。 林向东只是淡淡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都坐吧，别站着。爸妈，给叔叔姑姑们倒茶。” 午饭的气氛，表面上看是其乐融融，推杯换盏，祝福声不断。 但仔细看去，林国强几人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围绕着林向东的“事业”打转。 “向东啊，你这生意做得真是大，听说都开公司了？具体是做什么方面的？” “现在电商这么火吗？你看你堂弟他也闲着，能不能去你公司学习学习？” “是啊向东，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也带带自家人嘛……” 他们的敬酒，更多地是冲着林向东；他们的笑容，更多地是朝向林向东。 林岩和陈娟反而成了陪衬。 林岩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兄弟姐妹们对自己儿子近乎谄媚的态度，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为他们终于看得起自己家而有一丝酸楚的快意，又为这明显基于金钱关系的热情，而感到一丝悲凉和陌生。 林向东则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对于具体如何赚钱，只是含糊地用“就是卖点东西，运气好”带过。 对于带人、合作的要求，也只是敷衍着“以后有机会再说”，滑不溜手，让他们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正文 第309章 感情牌 午饭过后，林向东借口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便礼貌地告退，回到了书房。 那扇实木门轻轻关上，也将客厅里微妙的热络气氛稍稍冷却了下来。 留下的林国强、林红、林国富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刚才饭桌上使尽了浑身解数，旁敲侧击，软磨硬泡，可林向东那小子说话圆滑得像抹了油，听着客气，实则什么实质性的承诺都没给，防线筑得严严实实。 突破口，看来还得落在林岩身上。 陈娟在厨房收拾碗筷，客厅里暂时只剩下了林岩和他们几个。 林国强率先挪到林岩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掏出好烟给林岩递上一根，还亲自帮他点上。 这待遇，林岩以前可没享受过。 “大哥，”林国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们这心里啊，是真替你高兴！苦了半辈子，总算熬出来了！” 林岩憨厚地笑了笑，点点头：“是啊，全靠向东争气。” “向东何止是争气，简直是咱老林家飞出的金凤凰！”林红立刻接话，脸上堆满笑，“大哥，你是真有福气！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林国富也凑近些，压低了些声音：“大哥，说实在的，向东这生意做得这么大，肯定特别忙，压力也大。咱们都是自家人，血脉相连，最信得过了。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人手，或者有什么小项目，你可得帮我们跟向东说说，咱们自家人一起干，总比用外人强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岩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他们会提这个。 林国强见林岩没立刻拒绝，赶紧趁热打铁：“大哥，你看我家那小子，大学毕业也没个正经事干；红妹家那个，在单位里也挣不到几个钱；国富搞运输，现在行情也不好。咱们兄弟姐妹里，就数你家向东最有本事。他现在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几家吃得饱饱的了。你跟他好好说说，哪怕让我们跟着喝口汤呢？”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带着一种林岩从未见过的低姿态。 “是啊大哥，你说话向东肯定听。”林红帮腔，打起了感情牌，“以前咱们各家是各有各的难处，可能走动少了点，但血脉亲情断不了啊。现在你家好了，提拔一下家里人，咱们整个林家不就都起来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林岩，又是奉承，又是诉苦，又是打亲情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让林岩去跟林向东说情，带他们一起赚钱。 林岩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近乎哀求的话，看着他们殷切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是个老实人，重感情，过去虽然因为这些亲戚的冷淡而心寒，但此刻他们放低姿态来相求，又一口一个“血脉亲情”，让他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他想起自己去借钱时遭遇的尴尬，但又觉得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记仇一辈子。 现在儿子有本事了，如果能帮衬一下亲戚，似乎也是好事一桩？ 他搓着手，显得有些为难，又有些被说动的犹豫：“这个……向东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他那个公司，规矩多，我也不知道他那边缺不缺人……” “不缺人也可以创造机会嘛！”林国强立刻说，“大哥，你就帮我们递个话，说说我们的意思，成不成都没关系，行不行？” 林岩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含糊地点了点头：“那……那我找个机会，跟向东提一提……不过成不成，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我做不了他的主。” “哎哟！谢谢阿哥！” “阿哥你出面肯定行！” “就知道阿哥最好了！” 几人顿时喜笑颜开，仿佛事情已经成了大半，又围着林岩说了许多感激和恭维的话。 等把这几位心满意足的亲戚送走，林岩独自站在宽敞却突然显得有些空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答应是答应了，可怎么跟儿子开这个口？向东会不会觉得他多事？会不会为难？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钱了，也不全是开心事，这人情债，比以前更重，更难以应付了。 …… 送走了心满意足、仿佛已经抱上金砖的堂兄弟妹们，家里的空气终于恢复了宁静，却留下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林岩的心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林向东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林岩张了几次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儿子不容易，刚应付完那帮如狼似虎的亲戚，自己再开口提要求，显得太不懂事了。 可答应的话已经出口，看着弟弟妹妹们那期盼的眼神，他又实在硬不下心肠当没这回事。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歉疚：“向东啊……” 林向东倒了杯水，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爸，怎么了？他们又说什么了？”他其实心知肚明。 林岩搓着手，不太敢看儿子的眼睛，声音也低了几分： “就是……你二叔他们……吃完饭临走时，又拉着我说了半天。他们……他们日子也确实不容易，你看国强那煤矿，听说也不景气；红妹家孩子工作没着落；国富跑运输也挣不到钱……他们……他们就是想，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嗯……小项目，或者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能让自家人帮衬一下……” 他说得磕磕巴巴，语气里充满了为难和不好意思，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父亲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爸，”他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我不愿意帮自家人。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二叔他们，对电商一窍不通，进来能做什么呢？安排闲职，对其他员工不公平，也容易把公司风气带坏。安排重要岗位，他们又做不来。至于项目……现在生意看着大，但竞争也激烈，现金流压得也紧，真没什么稳赚不赔的小项目能分出去。” 他说的合情合理，林岩听了，心里那点小小的期望的火苗顿时熄灭了。 “哎，我知道，我知道……”林岩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是爸想岔了，给你添麻烦了。你就当爸没说过，别往心里去。生意上的事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不能因为他们是长辈就坏了规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 好不容易，儿子有出息了，自己似乎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亲戚们第一次这么低姿态地来求他，他却连这点忙都帮不成。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微薄的权威感和价值感，仿佛一下子又塌了下去。 林向东将父亲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到了他眼中的失落和那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不同：“不过……” 林岩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正文 第310章 2个亿的项目 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加郑重：“小的、零散的项目确实没有。但是……爸，我这边最近确实在筹划一个比较大的项目，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兴趣，或者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参与。” 林岩精神猛地一振，眼睛都亮了几分：“大项目？多大的项目？” 林向东看着父亲，清晰而平静地说道：“我准备围绕东升超市搞一个商圈。初步的预算评估下来，第一期预算就要两个亿。” “两……两个亿？”林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甚至让他一时无法理解。 林向东点点头，继续抛出让林岩更加震惊的话：“如果二叔、三姑、四叔他们真的想投资，跟我一起做。我可以从这个项目里，拿出一半的份额，也就是大概一个亿的投资额，分给他们几家。当然，具体每家出多少，怎么占股，需要他们自己商量，也要看他们的实力。到时候赚了钱，按投资比例分红。” 一个亿！分给他们投资！ 林岩彻底被震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刚才那点因为“小项目”没办成的挫败感，瞬间被这个“大项目”的巨大冲击力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儿子这生意，做得也太大了！一个分店就要两个亿！还能拿出一个亿来分给亲戚投资？ 这已经不是带他们喝汤了，这是直接邀请他们上桌吃肉啊！ “这……这……他们……他们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啊？”林岩结结巴巴地说，根本无法想象林国强他们能凑出这么多钱。 林向东靠回沙发背，语气恢复了些平淡：“所以我说，要看他们的实力。爸，您可以把这话带给他们。有兴趣，有实力，就让他们准备好资金和方案来找我谈。如果只是想象征性投点小钱，或者只是想进公司找个清闲位置，那确实没办法。” 他这一手，可谓是以进为退。直接抛出一个远超对方实力和预期的“大项目”，将选择题完美地抛了回去。 既全了父亲的面子，显得他并非不肯帮忙，反而是给了天大的机会； 又设置了看似高不可攀的门槛，让对方知难而退，无法再纠缠于那些“小项目”和职位。 林岩愣愣地点着头，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从低谷瞬间冲上云端，虽然这云朵高得让他眩晕。 他得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一个亿”的消息。 “好……好……我……我回头跟他们说说……”他喃喃道，心里已经开始想象，当他把这个“大项目”告诉林国强他们时，他们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 挫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种模糊的、为儿子感到的无比骄傲。 …… 林岩独自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没喝。他的心跳依旧有些快，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儿子刚才那几句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话。 “两个亿……” “一个亿分给他们……” “商圈……” 这些词汇像巨大的钟锤，撞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世界。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金额，不过是几千块的学费，或是工地上万把块的辛苦钱。“亿”这个单位，对他而言从来只存在于新闻联播里，属于那些遥不可及的大企业和国家工程。 而现在，他的儿子，林向东，竟然在筹划这样规模的事情，甚至能随手拿出一个亿的份额“分”给别人投资！ 一种极不真实的眩晕感包裹着他。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云海市如同一幅铺开的璀璨画卷。 以前他站在这里，只觉得这景色很美，很阔气，是儿子有本事的证明。 但此刻，他再看去，却仿佛看到了那璀璨灯光下流动着的、以“亿”为单位的资本洪流，而自己的儿子，似乎正站在那洪流的潮头。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像暖流一样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的儿子，真的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儿子的世界了，那种挥手间调动亿万资金的魄力和视野，超出了他作为一个老实打工人的想象极限。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儿子那番话的深意。 带他们进公司？安排个小项目？ 呵，在儿子谋划的这种宏大蓝图面前，二叔他们心心念念的那点“小生意”、“铁饭碗”，简直渺小得像尘埃，可笑又可怜。 一个亿的门槛。 这不是拒绝，却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加彻底。 林岩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林国强、林红、林国富他们时，他们会是怎样一副表情。震惊、难以置信、继而必然是尴尬、羞愧，最后悻悻而归。 儿子没有驳他的面子，甚至给了天大的“机会”，只是这机会，他们注定抓不住。 想通了这一层，林岩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没办成事而产生的歉疚和挫败感，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骄傲、以及些许唏嘘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此刻的表情，有些茫然，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释然。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林国强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林国强依旧带着期盼和热络的声音：“喂？大哥！跟向东聊得怎么样？”他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林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为难，仿佛只是传递一个客观的消息： “国强啊，我跟向东说了。” “嗯……小的项目，公司那边确实没有。”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气氛瞬间冷却下来的失望 “不过……” 林岩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 “向东说，他这边最近确实有个大项目，正在筹划。” “有多大？”林国强的声音重新带上一丝好奇。 “他说……准备搞一个商圈，第一期预算，就要两个亿。”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岩继续按照儿子的意思，用一种“我也很震惊”的语气说道：“向东还说，如果你们真的有兴趣，也有实力，他可以从这个项目里，拿出一个亿的份额，分给你们几家投资。但是得你们自己商量好各家出多少，而且要尽快准备好资金和……和方案，去跟他谈。” 他说完了，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文 第311章 资本的手段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林岩甚至能透过听筒，清晰地听到林国强陡然加重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以及随后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林国强干涩、发颤，甚至有些变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两个……亿？！” 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荒谬感，“我……我没听错吧？！是两……两个亿？！万、十万、百万、千万……那个亿？！” “嗯，是亿，没听错。”林岩肯定道，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林国强此刻瞪圆了眼睛。 “他……向东他……他要搞什么商圈？！还要拿出……一个亿……分给我们投？”林国强的声音依旧颤抖着，逻辑混乱，显然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晕头转向，语无伦次。 “向东是这么说的。”林岩保持着平静的转述，“他说第一期预算两个亿，可以拿出一半的份额，也就是一个亿，看你们几家有没有实力和兴趣一起做。但是要你们自己商量好，准备好资金，还有……方案，去跟他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吸冷气的声音，但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林国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虽然依旧带着震惊，却奇异地混杂进了一丝被巨大诱惑激起的、不肯死心的兴奋和急切。 “一……一个亿……我们几家自己……肯定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他先是承认了现实的残酷，但话音猛地一转，“但是！你告诉向东，先别急着定！给我们点时间！” “嗯？”林岩愣了一下，没明白林国强的意思。 林国强的语速快了起来：“我们自己是没那么多钱，但我们可以找合伙人啊！咱们家族里，又不是只有我们这几家！还有几个远房的叔伯、姑婆、表哥、表弟，家里底子比我们还厚的！还有我这么多年做生意，认识不少老板，朋友！他们都有钱，都对靠谱的大项目感兴趣！” 林国强越说越激动，同时在‘靠谱’两个字上，着重强调： “一个亿是很多，但如果人多力量大呢？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十来个，甚至几十个投资人，每人凑个几百万，一千万，这不就成了吗？！如果这是个天大的机会，那你让向东千万别把份额给别人！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去筹钱！我们去联系！” 林岩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林国强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野心，甚至想出了“众筹”的办法。 “啊？这……国强，这能行吗？这可不是小数目……”林岩有些结巴了。 “事在人为！只要项目好，肯定有人愿意投！”林国强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和自信，“你帮我们跟向东约个时间，好好谈谈这个项目！详细跟我们说说规划、回报什么的，我们了解了项目，才好去跟别人谈，对不对？” 林岩拿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原本以为一个亿的数字足以让林国强等人知难而退。 没想到却引出了更大的“麻烦”。 林岩下意识地看向书房的方向。 “呃……好……好吧……我跟向东说说……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林岩含糊地应承着，脑子有点乱。 “好好好！谢谢！太好了！我们等你好消息！”林国强挂了电话。 林岩放下手机，眉头却皱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控制了。 他原本的释然和轻松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新的担忧。 他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向东，睡了吗？有点事……得再跟你说说。”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和歉意。 门内，林向东似乎并不意外，平静的声音传来：“爸，进来吧。” 林岩推门进去，看着坐在书桌后、神色平静无波的儿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安：“向东，你二叔他……他没死心。他说……一个亿他们自己拿不出，但他们可以去联系家族里其他有钱的亲戚，还有他那些老板朋友，人多凑钱……还想约你详细谈谈项目……” 林向东闻言，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眼中掠过一丝算计的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想拉人头凑份子？还想详细谈？”林向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二叔倒是比我想的……更有‘闯劲’。” 林岩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更加没底了：“向东，这……这事是不是闹大了？万一他们真能凑到钱呢？那一个亿可不是小数目，你这项目……” “爸，”林向东打断父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放心。这件事，无论他们谈不谈，凑不凑得到钱，主动权永远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说出了让林岩再次瞠目结舌的话：“首先，那个所谓一期工程两个亿的预算，是我随口报的数目。具体需要多少，账目怎么算，最终解释权在我这里。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林岩张大了嘴：“随……随口报的？” “其次，”林向东继续冷静地分析，如同在棋盘上布局，“我压根没打算从我自己口袋里掏一分钱出来投到这个所谓的‘商圈’里。” “啊？你不投钱？那……那怎么叫合作？”林岩彻底糊涂了。 “工程启动，需要资金周转吧？设备采购、装修、预付租金……这些都需要钱。这笔钱，自然是从他们投资进来的那个‘一个亿’里出。” 林向东解释道，逻辑清晰而冷酷，“如果后期资金不够，很简单，继续增资。如果他们跟不起，那他们的份额就会被稀释，话语权就会更弱。如果跟得起，那就继续投，反正最终所有的钱，都会变成项目的资产，而项目的绝对控制权，在我手里。” 他看着父亲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账目、采购、运营……所有这些核心环节，都会由我的人把控。我想让成本是多少，它就是多少。我想让利润看起来是多少，它就可以是多少。甚至，我完全可以用这个项目的名义，进行关联交易，把我其他公司的成本做进来，利润做出去……方法多的是。” “这……这不是……”林岩听得后背发凉，他觉得儿子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甚至有点……吓人。 “爸，商业合作就是这样。”林向东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我给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非要挤进来的。我报了门槛，他们想尽办法要跨过来，那就得遵守我的游戏规则。 要么，他们被这看似高昂的门槛和后续复杂的情况吓退，知难而返，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要么，他们真的凑够钱进来，那到时候怎么玩，就由我说了算了。 他们投进来的钱，会成为帮我启动项目的垫脚石，而他们最多只能喝点我允许他们喝到的汤。” 他靠回椅背，做出了决定：“所以，谈，可以。他们想听项目规划，我就给他们画一张足够诱人的大饼。他们想知道回报，我就给他们算一笔看似丰厚的账。只要最终拍板权和执行权在我手里，陪他们聊聊，无妨。” 林岩呆呆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儿子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辛苦攒学费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深谙商业规则、心思缜密、甚至可以说有些冷酷的操盘手。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陌生感和冲击，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至少，儿子不会吃亏。 正文 第312章 都听傻了吧！ “好……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林岩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 “嗯。”林向东点点头，“爸，您就回复二叔，说我最近比较忙，但会尽快安排时间，和他们见面详谈。让他们可以先着手‘筹备资金’。” 他特意加重了“筹备资金”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林岩心情复杂地走出书房，再次给林国强回了电话，转达了“愿意谈”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林国强，已经说明会尽快联系各方“金主”。 挂掉电话后，林岩看着书房的方向。 儿子的成长，已经不仅仅是‘长大了’三字能形容了。 对于儿子想要做的事情。 林岩没办法干预，更没办法指手画脚。 …… 几天后，林国强、林红、林国富三人，带着几个他们联系到的、据说家里颇有资产的远房亲戚和朋友，再次来到了云鼎府。 林向东的书房内。 这一次，林国强等人的脸上，少了之前的拘谨，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一种仿佛即将参与大事业的郑重。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柜。 他抬手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二叔，三姑，四叔，还有几位老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略显紧张的众人，“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弯子了。关于我想做的这个项目，基本情况和我父亲转达的差不多。我打算以现有的‘东升超市’为核心，在其周边打造一个集‘吃喝玩乐购’于一体的区域性商圈。”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出示意图。 “我们的核心优势，是东升超市本身。虽然它只开业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已经积累了非常稳定且可观的人流量，这是我们未来商圈最基础的客源保障。项目的定位是利用超市的人气进行业态延伸，吸引市区的年轻人、家庭来这里度过周末闲暇时间，规划包括特色餐饮街区、儿童游乐中心、小型影院等。” 这时，林国强带来的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王老板忍不住问：“林总，想法是很好。但为什么选在东升超市那边？那边离市区有点距离，周边也比较荒凉，人气恐怕比不上市中心吧？”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点子上，众人都看向林向东。 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 对于生意人来说，他们知道经济在变化，也听得出‘吃喝玩乐’是一门很好的生意。 林向东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王老板问得好。这恰恰是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优势所在。” 他语气笃定，“第一，地价成本。” 他用笔敲了敲图纸上超市周围的区域，“正因为不在市中心，周边的土地和厂房价格，相比市区核心地段，便宜得多！这意味着我们的初始投资，在土地成本这块，能省下巨额资金，性价比极高。”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沉稳， “拆迁难度极低，甚至几乎没有。各位应该都知道，东升超市附近以前是工业区，现在很多工厂效益不好，倒闭的、闲置的厂房很多。这些厂房的产权相对清晰，而且业主大多有强烈的出售或租赁意愿，不会出现像市区拆迁那样钉子户林立、耗时耗力耗钱的情况。我们可以用相对较低的成本和极快的速度，完成土地的整合和前期开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现在地方政府想要招商引资，我们可以在政策和贷款上，获得倾斜和支持。” 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尤其是“低成本”和“易拆迁”这两个实实在在的优势，让在座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不住地点头。 这两个点，直接击中了投资者最关心的核心——成本和风险。 如果还有政策和贷款的扶持，那自然是锦上添花。 林向东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稳，继续加码： “初步估算，第一期开发，主要是整合超市东侧和北侧的大约一百亩土地，建设餐饮街和儿童乐园主体部分，预算大概在两个亿左右。如果后续发展顺利，二期会向南侧扩展，引入影院和更多零售品牌，总投资规模可能会达到五到六个亿。” 他再次抛出了“两个亿”和“五六个亿”的数字，但这一次，听在众人耳里，不再仅仅是天文数字，而是伴随着“低成本”、“易开发”这些利好因素，变得似乎……触手可及，并且充满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和利润诱惑。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林向东看着他们，知道“画饼”的第一步已经完成。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项目的前景和优势，大概就是这样。如果各位确实有兴趣参与，接下来需要明确几件事：第一，资金的筹备计划和到位时间。第二，各位预期的占股比例和合作方式。这些，都需要落到纸面上，形成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 他没有问“你们能不能拿出钱”，而是直接假设他们能，并跳到了下一步流程。 这种强大的自信和推进力，无形中给了在场所有人更大的压力和……信心。 林国强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的心思。 就在众人思考是否参与，林向东看似随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书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啜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淡然得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对了，还有一点忘了介绍。你们刚才反复提到的、作为整个项目核心基础和人气保障的——东升超市，其实，我就是它的老板。超市从选址、建店到运营，完全由我独资控股。” “……”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书房。 正文 第313章 一个亿，稳了 林国强脸上的兴奋与热切彻底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林红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毯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向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子。 林国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被口水呛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憋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他们带来的那几位老板，也全都愕然当场，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东升超市的老板！ 独资控股！ 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是核爆级的。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宏大的商圈项目绝非空中楼阁，而是拥有一个强大、稳定且正在高速运转的现金流核心！ 他们之前所有关于人气基础、经营风险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意味着林向东对这个项目的掌控力与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想象！ 这不再是简单的合作邀请，这简直是允许他们搭乘一艘已经打造完毕、并开始破浪航行的巨轮！ 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震撼，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敬畏、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狂喜以及一丝被绝对实力碾压的恍惚，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向东将他们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波澜不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抛出这个身份，是为了彻底摧毁他们最后一丝犹豫，将他们的信心和渴望推向极致。 他语气依旧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超市现有的稳定盈利和持续客流，不仅可以为商圈的开发提供初期的资金缓冲和强大的品牌背书，也能在最早期为商圈导入最基础且可靠的客流量。这一点，各位完全可以放心。” 这无疑是给众人喂下了一颗效力惊人的定心丸。 “向东……你……你真是……”林国强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比的激动与近乎谄媚的赞叹，“你真是太深藏不露了！太好了！有东升超市这个金疙瘩在，这项目绝对是铁板钉钉的成功！我们投！我们一定最快速度把把资金准备好！” “对！投！必须投！算我一份！”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激动地表态，态度比之前更加热切和坚决，生怕晚上一步，这个天赐良机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林向东淡淡一笑，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各位有如此信心，那就早点回去，尽快落实资金和具体的合作方案吧。”他顺势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我期待各位的好消息。” 这一次，林国强等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书房。 他们的脚步有些发飘，脸上因过度兴奋而泛着红光。 他们已被巨大的利益前景，和林向东深不可测的实力彻底征服。 虽然他们不明白林向东突然暴富的原因，但是实力摆在那里。 如果能跟上林向东的节奏，那就能赚钱。 …… 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里渐渐远去的、因兴奋而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室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和林向东平稳的呼吸声。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轻响。 林向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计划顺利推进的得意，也没有面对亲戚时那刻意维持的平淡温和。 他的眼神深邃，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沙发上，仿佛还能看到林国强那张因极度震惊和狂喜而涨红的脸，看到林红失态掉落笔记本的瞬间，看到林国富被口水呛到的狼狈，以及那几位老板眼中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敬畏。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冽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他预设的轨道运行，甚至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东升超市老板”这个身份的抛出，成了压垮他们理智和谨慎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催生他们无限贪婪和盲从信念的最强效催化剂。 他们已经被彻底裹挟进了由他一手营造的“暴富神话”和“黄金项目”的漩涡里，眼里只剩下那被他描绘出的、触手可及的巨额利润，再也无力去深究，或者说，不愿意去深究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任何疑点。 他们不需要理解他为何暴富，他们只需要相信他的实力，并疯狂地想要挤上这艘看似必能驶向金山的大船。 “跟上节奏……就能赚钱……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 林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他们所渴望跟上的“节奏”，每一个鼓点都由他亲手敲定。 他们所觊觎的“利润”，早已在账本和规则的设计中，被预先分配。 不过，这就是富人和穷人思维的差异。 富人只要结果。 只要结果是有利可图的，那就不需要在意过程。 比如，是否会从中‘吃亏’，是否会‘少赚’。 他们只要能赚钱就行。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云海市的繁华夜景如同一张巨大的、闪烁着财富光芒的棋盘。而他，正冷静地在这张棋盘上落子。 林国强等人，以及他们所能拉来的所有“金主”，不过是这局棋中，按照他的意志被引入局，并即将为他所用的棋子。 他们的资金，将成为推动他下一步计划的燃料； 他们的贪婪，则是驱动他们不断投入的最佳引擎。 至于最后能开出怎样的结果？ 林向东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对掌控的漠然。 那自然，由他说了算。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兆虎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简洁： “兆虎，可以开始准备‘东升商圈’一期项目的初步概念规划书了，做得漂亮点，规模往大了做，预算……就按两个亿的框架来设计。” “还有，之前让你物色的、超市东侧那片闲置厂房的产权信息，尽快拿到详细资料。” 他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挂断电话，他再次望向窗外。 这个年没白过。 一个亿的资金到手。 正文 第314章 集资 正月初四。 云海大学校园里比平时冷清不少。 校内校外的店面，几乎都关门了。 因为和林向东约定好了。 所以，张利民、高彬、王瑞、陈晓杰过了初三，就陆续从老家回到了学校。 几人先回宿舍放下行李，然后一同前往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只见赵根正拿着库存单，一丝不苟地清点着货架上的货品，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数字。 他穿着件棉衣，神情专注，动作麻利。 “根哥！新年好啊！这么早就忙上了？”陈晓杰大嗓门地打着招呼，率先走了进去。 赵根闻声抬头，看到兄弟们来了，脸上立刻露出憨厚又惊喜的笑容：“哎！你们回来了！新年好新年好！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货再点点，不能出差错。” 高彬走过去拍了拍赵根的肩膀：“可以啊根哥，你这责任心没谁了！没回去和爸妈一起吃饭吗？” “我爸妈有带菜过来，就在仓库里吃。这边没人看着我不放心。”赵根挠挠头，说得理所当然。 对他而言，守住这个仓库，完成林向东交代他的任务，就是最重要的事。 王瑞和张利民也围着赵根，闲聊着。 正热闹着，门口光线一暗，林向东的身影出现了。 他穿着简单的羽绒服和牛仔裤，看起来和放假前没什么区别，脸上挂着微笑。 “都回来了？”林向东走进来，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一切井井有条，“赵根，辛苦你了，过年还守着这儿。” “东哥！”赵根看到林向东，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林向东点点头，没再多说客气话，有些事情记在心里就好。他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都还没吃饭吧？走，老地方，我请客，边吃边聊。” “噢！东哥威武！” “就等你这句了！” “赶紧的，饿死了！” 一群人顿时欢呼起来，勾肩搭背地涌出了仓库，锁好门，吵吵嚷嚷地朝着校门外，他们最常去的那家大排档走去。 大排档的老板是本地人，过年不回家。 因为过年不歇业的原因，所以人声鼎沸，塑料棚子挡住了冬夜的寒气，锅里炒菜的热气、烤串的油烟味和啤酒的麦芽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最接地气的氛围。 林向东等人地找了一张靠里的圆桌坐下，塑料凳子吱呀作响。 “老板！先来一箱啤酒！烤串老样子，肉筋、肥瘦、腰子多来点！再炒个螺蛳，来个毛豆花生！”王瑞熟练地点着菜。 很快，冰凉的啤酒和冒着热气的烤串就上了桌。 杯子碰撞声、开瓶器起瓶盖的声响、咀嚼食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向东，你过年咋样？你家里人没把你的门槛踩烂吧？”王瑞咬着一串肉筋，含糊不清地问。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热闹也挺好。”林向东拿起一根烤串，语气平常。 “亲戚之间，势利眼一大堆。”王瑞随口说道。 林向东笑了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是人人都不势力，那世道多无趣。” 说完，林向东不想多谈家里的事，转而问道，“你们呢？过年这几天，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 话题立刻被引开，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吐槽，张利民更是爆了一个猛料，家里已经要给他相亲了。 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赵根本来就不怎么说话，现在听着张利民等人的事情，他就更安静了。 静静听着，憨笑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家里的情况，手里一直没停，给大家倒酒、递串。 几杯啤酒下肚，王瑞搂着林向东的肩膀，声音大了些：“向东，说真的，今年过年，我都快成焦点了，家里的叔伯都很好奇，我到底干了什么大事！” 瑞东便利店在云海大学内的发展，已经堪称是‘传奇’。 王瑞作为创始人之一，自然而然，也受到了长辈们的赞赏。 “我也是，自从我和家里人说我在学校创业，我家人都觉得我们很厉害。” 陈晓杰附和道。 “我家里人都不敢相信，而且，我还不敢说我赚钱了。” 高彬笑着说道。 张利民点点头：“我三叔听完我们做的事情，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支持我们，有想法就要大胆去做，不浪费大好青春。” 张利民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 王瑞拿起酒杯：“来，我们一起敬向东一杯。” “对！敬东哥！” “以后就跟着东哥混了！” 大家都端起酒杯，连赵根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毛豆，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脸上因为酒精和兴奋泛着红光。 林向东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稚气未脱，却充满干劲儿的脸，和他们重重碰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泡沫溢了出来。 不是在酒店包厢，不是在高尔夫球场，没有高雅，没有算计，只有兄弟间最纯粹的情谊，和对未来最直接的期盼。 “新的一年，一起加油。”林向东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笑着说道。 “加油！”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 与此同时。 林国强家里非常热闹。 林国强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 【东升商圈一期项目投资份额】 总份额：1000份。 每份金额：100，000元。 认领方式：自由认购，多买多得，先到先得！ “一亿拆成一千份？”有人下意识地计算着，“一份就是……十万？” “对！十万一份！”林国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一个亿我们几家凑起来挺费劲的，一千份十万，就容易多了？咱们在座的，谁家凑不出个十万八万？谁还没几个有钱的亲戚朋友？” 这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一亿单独拎出来，确实很多，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可被这么一拆分，顿时变得“亲民”了许多。 十万块！ 虽然对普通家庭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相比一个亿带来的纯粹高不可攀。 十万块这个目标，似乎踮踮脚、借一借、凑一凑，就能够得着了！ “十万一份……这个门槛！”刘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掐灭了烟头，“十万块，投了！我认五十份！” “我家……我家认十份！”一个阿姨立刻跟进。 “我也认十份！” “你们等一下，我找我小舅子问问，他应该能认几份！” “我这就打电话给我朋友，问问他想不想搞！”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如同一种抢购般的狂热。 仿佛这不是在筹集巨款，而是在抢购什么限量的打折商品。 十万一份，降低了心理和财务门槛，极大地激发了人们的参与感和投机欲。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能在这场财富盛宴中分到一杯羹了。 林国强看着重新躁动起来的人群，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林国强点了根烟，趁热打铁：“好！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拟一个简单的协议，把份额和钱数写清楚！愿意认领的，今晚十二点前，就登记好！明天这个时候，带着全款过来签正式协议！过期不候！” 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集资项目的总负责人。 纸张和笔被迅速传递起来，众人争先恐后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认领的份数。 仿佛写慢了，那“稳赚不赔”的份额就会被人抢光。 数字飞快地累积着：50份、100份、200份…… 虽然距离1000份的总目标还有距离，但距离正在迅速缩小。 正文 第315章 专业，太专业了！ 屋内、大厅、阳台、走廊、过道。 众人不断打电话，口若悬河地劝说亲戚朋友： “十万一份，稳赚不赔！项目马上就开工，不投是吃亏！” 最开始，几个人还带着犹豫。 十万块在2008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是小数目。 可架不住诱惑和大饼。 “你们想啊，现在这项目是我们自家人搞出来？要是换成别的大老板们，咱们哪有资格上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投一份，就是股东，以后肯定赚大钱，发大财！” 这番话像火星一样，点燃了人们心底的欲望。 “行，帮我我认一份，算是先尝个鲜。” “我认十份！我手里正好有闲钱，放银行利息才几个点！” “你帮我留一下，我表哥有钱，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肯定愿意投。” “我姐夫在做生意，手里正缺投资渠道，我这就告诉他！”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我得拉我好兄弟一块儿！” 亲戚拉亲戚，朋友拉朋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林国强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像个操盘的总指挥。 他嘴里还不忘添柴加火：“大家别等！早认早安心，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这句话简直像一记重锤，敲在人们心里。 一个年轻小伙子本来还犹豫，眉头紧皱。听到“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当即变了脸色：“认！我认也五份！” 周围的人见状，也跟着急了，纷纷凑到桌前，把名字和认购份额写上去。 有人只买一份，当成给孩子的“未来学费”。 有人咬牙买了三份，说是“老婆陪嫁金换个形式”。 还有人一口气认了几十份，直接掏出几百万，姿态豪横。 又过了十几分钟。 “慢点！让我也写一份！” 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老朱，你再晚一点，份额就没了。” “哈哈哈。” 笑声、吆喝声、电话铃声混在一起，整个屋子热闹得像个小型集市。 而在这种狂热里，偶尔也有人皱着眉头。一个年纪大的大爷，小心翼翼地问：“国强啊，这项目真没问题吧？可都是血汗钱啊……” 林国强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得掷地有声：“五叔！您放心，我能害您吗？要是有问题，您来找我，我又不会跑，我爸的坟头还在后山上呢！”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 五叔原本还想追问，结果被旁边的人打断：“哎呀五叔，别犹豫了，赶紧写名字！份额快被抢光了！” 犹豫被淹没在喧嚣里。 深夜，茶几上的登记表已经摞起了一厚沓。 一个亿凑齐了。 …… 因为林国强等人要和他谈后续的合作，所以林向东陪赵根等人玩了两天，便先回家了。 林向东刚在云鼎府的书房里坐下不久，门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门外，赫然是林国强、林红、林国富三人，以及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大老板模样的生面孔。 林国强的脸上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眼袋深重，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向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示意父母继续看电视，而他起身开门。 门一开，林国强就笑着说道：“向东！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挥舞着手里一沓厚厚的的纸张，那上面写满了名字、金额和红手印。 “资金我们凑齐了！一个亿！整整一个亿的份额，全部认领完了！”他激动地说着。 身后的林红和林国富也是满脸兴奋，不住地点头。 那两位大老板模样的人，则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哦？这么快？”林向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侧身让他们进来，“进来说吧。” 林国强等人和林岩、陈娟打了个招呼，便把几百份“投资协议”摊开在茶几上。 “向东，你是没看到募资那场面！疯了！都疯了！”林国强描述着昨天的盛况，“电话被打爆了！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十万一份，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抢！要不是我们严格控制，份额早就超了！就这样，后面还有好多人没抢到，求着我们再加点份额呢！” 他唾沫横飞，极力渲染着筹资的火爆和艰难。 林向东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目光扫过那沓沉甸甸的“协议”。 等林国强稍微喘口气的功夫，林向东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看来大家对项目很有信心。既然资金到位了，那接下来就该看项目的具体执行了。” 他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林国强几人过度亢奋的情绪，让他们从筹资成功的狂热中稍微冷静下来。 对啊，钱是凑到了，项目到底具体什么样？ “对对对！项目！向东，这项目具体怎么搞？地怎么拿？什么时候动工？”林国强连忙问道，眼神热切。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回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份装订精美、厚实沉重的文件走了出来。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东升商圈一期项目开发规划及可行性方案】 下面是副标题：规划范围、业态布局、投资估算、效益分析。 落款是：东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这是林向东众多壳公司之一）。 这份方案书外观极富专业性，厚度惊人，瞬间就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他们看着那精美的封面和厚重的质感。 虽然还没认真看，但是已经感受到了项目的坚实可靠和专业性。 林向东将这份沉甸甸的方案书，放在那沓凌乱的集资协议旁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委托专业团队做的初步规划和可行性方案，”林向东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里面包括了项目选址的详细地图、周边地块的产权分析、拆迁补偿的预估方案、建筑设计的概念图、业态规划的招商策略、投资预算的详细分解、以及未来五年的盈利预测。” 他每说一项，林国强等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专业！太专业了！看看这厚度！看看这排版！看看这些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名词！ 这绝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大公司、大项目才有的范儿！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被打消得干干净净。 林向东翻开方案书，直接跳到投资预算部分，手指点着上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根据这份规划，一期项目总投资预算确定为2.1亿元。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们集资一个亿，占股47.6%。相关法律文件，我的律师会尽快准备好。” 2.1亿！47.6%的股份！ 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更是增添了无比的可信度。 林国强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想去抚摸那份方案书，又怕弄坏了，只是连连点头：“好！好！太好了！向东，你办事太稳妥了！我们绝对放心！绝对放心！” 他现在对林向东已经是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两百的信任和崇拜。 “方案书你们可以拿去仔细研究，要是不放心，再去找个律师，帮你们看一看。”林向东合上文件，推到他面前，“下一步，就是注册项目公司，资金注入，然后启动地块的谈判和收购流程。这些事情，我会让专业的团队跟进，你们这边，需要尽快成立一个代表小组，负责后续的对接和……监督。” 他故意提到了“监督”二字，显得坦荡而合规。 “没问题！没问题！向东，全都听你安排！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林国强抱起那本厚重的方案书，忙不迭地答应。 林红和林国富也在一旁使劲点头。 正文 第316章 向杨主任请教 包间里只有林向东和杨升两人。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却几乎没怎么动。 茶壶里沏着上好的龙井，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杨升穿着得体的夹克，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他刚陪着郝副市长跑完一天的慰问行程，能抽出时间过来，不仅仅是那块价值60万的手表上，还有林向东自身的‘潜力’上。 毕竟，林向东这么年轻，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事业。 值得期待。 “林总，你这突然请我吃饭，可是让我受宠若惊啊。最近可是没少听说你的大名，动静闹得不小。”杨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带着惯有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消息灵通，关于林向东和东升超市的事情，他一直保持着关注。 林向东笑了笑，亲自给杨升斟茶：“升哥说笑了，我那就是小打小闹，糊口饭吃。哪比得上杨主任跟在领导身边，做的都是关乎城市发展的大事。” 林向东态度谦逊，姿态放得很低。 一番必要的寒暄和互相吹捧过后，林向东放下茶壶，神色稍微正式了一些：“杨主任，不瞒你说，今天请你来，确实是有件事，心里有点没底，想听听你的意见，请你帮我把把关。” “哦？什么事能让你林总没底？”杨升挑眉，来了兴趣。 他知道林向东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将“东升商圈”的计划，选择性地、用一种请教和探讨的语气，向杨升和盘托出。 重点描述了项目以现有超市为核心，打造区域商业中心的想法，以及看中周边工业用地便宜、拆迁阻力小的优势。 但他刻意模糊了资金的具体来源和规模，只说是“几个朋友凑了点钱，想试试”。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想法是有了，初步的规划也请人做了。”林向东说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和虚心。 “但我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规模的实体项目，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我心里实在没数。尤其是涉及到土地、规划、还有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环节，更是两眼一抹黑。” 他看向杨升，眼神真诚：“杨主任，您在市里工作，见多识广，站位高，看得远比我们透彻。所以就想冒昧请教一下，以你的眼光看，这个想法到底现不现实？如果真要推动，大概需要注意哪些方面？或者……区里、市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政策风向？” 杨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立刻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项目位置（偏离市中心的老工业区）、核心优势（低成本、易开发）、项目类型（商业综合体）。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林向东隐去的部分。 那惊人的筹资速度和规模。 眼神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可行与否，而是以一种更宏观的视角说道：“林总啊，你这个想法，从商业逻辑上看，不能说是错的。利用现有流量进行拓展，控制前期成本，想法很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些：“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片区域一直没开发起来？除了地理位置，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土地性质问题？规划调整的难度？市政配套的缺失？这些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轻易解决的。” 他点出的这几个问题，个个都直指要害，是那种民间投资者，最容易忽略却足以致命的关键点。 林向东心中暗赞，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立刻装出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杨主任，您提醒得太对了！这些问题，我们确实考虑得不深，光想着地便宜了……那依您看，如果真想推动，该从哪个环节入手比较好？” 杨升看了林向东一眼，心中了然。 林向东哪里是来问“可不可行”的，他分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干，是来探路问“该怎么干”的，而且是希望借他的口，了解到官方的态度和可能的捷径。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透露太多内部信息，又能给林向东一些有价值的指引，同时也为自己留足余地。 “这样吧，”杨升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了些许官腔， “首先，项目的合规性是第一位的。土地性质必须清晰，规划调整必须符合程序。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大张旗鼓，可以先以‘商业考察’或‘投资咨询’的名义，去项目所在的区发改委、规划分局、还有土地管理部门，做个初步的沟通和咨询，探探口风，了解清楚具体的政策和流程门槛。” “其次，”他压低了声音，“现在市里确实有盘活存量资产、促进产业升级转型的指导精神，尤其是对那些闲置、低效的工业用地。如果你的项目，能够包装成‘盘活闲置厂房’、‘促进区域商业升级’、‘创造就业’的典型，契合了上头的政策导向，那么在某些环节上，或许……会顺利一些。”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政策导向”和“或许会顺利”这几个字，已经包含了极大的信息量和想象空间。 林向东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这个！ 杨升的话，相当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并且暗示了存在操作的可能性。 “另外，”杨升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这么大的项目，涉及到众多投资者的利益，一定要规范操作。协议、资金监管、公司治理，这些方面都要请专业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把关，绝不能出纰漏。否则，好事也会变坏事。”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撇清关系。 言下之意，我告诉你怎么走程序，但具体操作是你的事，出了问题别扯上我。 林向东心领神会，立刻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听杨主任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茅塞顿开！真是太感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一切都按正规流程来，绝不会让杨主任为难。” 杨升也举起茶杯，和他轻轻一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你能这么想就好。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步子一定要稳。以后有什么政策程序上的疑问，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这顿饭的目的，双方都已达到。 林向东得到了他想要的官方通道信息和政策暗示，而杨升则在不动声色间，送出了一个顺水人情，维持了这条或许未来有用的关系，且自身毫无风险。 宴席散场，两人客气道别。 坐进车里，林向东脸上的谦逊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盘算。 杨升指的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是他政商关系的开始。 正文 第317章 技术科科长 与杨升的饭局之后，林向东并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行动。 他深谙“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尤其是在与政府部门打交道这件事上，盲目的热情和金钱开路，远不如精准的“投其所好”来得有效。 于是，他立刻拨通了刘兆虎的电话。 “兆虎，杨主任那边给了些方向。”林向东言简意赅，“接下来，我们要和区发改委、规划分局、土管局这几个部门打交道。你立刻组织一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小组，人员要精，背景要干净。” 电话那头的刘兆虎心领神会：“明白，东哥。是需要做项目前期的沟通准备吗？我马上找两个机灵、懂点政策、又会来事的……” “不。”林向东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沟通是下一步。第一步，是‘了解’我们的沟通对象。”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去摸清楚这几个部门里，可能与我们项目相关的关键科室负责人，乃至分管领导的详细情况。记住，不是公开简历那种。” “我要知道的是：他们个人的习惯偏好——喜欢什么口味的烟酒？爱好茶叶还是咖啡？平时在哪里活动？常去哪些饭店、茶楼或者俱乐部？” “他们的家庭背景——配偶是做什么的？孩子在哪上学？有没有什么老人需要特殊照料？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喜事或者难处？” “还有他们的人际关系网——和谁走得近？和谁有嫌隙？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或者有什么需要小心避开的雷区？” 林向东一条条列出，思路清晰得可怕：“调查要做得自然，像朋友闲谈一样，通过他们身边的司机、秘书、老同事、甚至常去的店里的人，零碎地收集，然后拼凑起来。不要引起任何注意，更不能用任何可能留下把柄的手段。钱该花就花，但要花得巧妙，变成‘朋友间的帮忙’或者‘信息咨询费’。” 刘兆虎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寒意和兴奋。东哥做事，总是这么……精准又狠辣。这已远远超出了一般商人跑项目的前期公关范畴，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情报搜集和弱点分析。 “东哥，我懂了。”刘兆虎深吸一口气，郑重回答，“我会找最靠得住的人，用最稳妥的方式去办。保证就像一阵风，过后无痕。” “嗯。”林向东淡淡应了一声，“资料收集好后，整理成册，每个人单独一份档案。分析出他们的‘兴趣点’和‘切入点’。我们要确保第一次登门‘咨询’，就能说到他们心坎里，至少，不能踩到雷上。” “明白！我立刻去办！” 电话挂断。 林向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感。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商业游戏的一部分，甚至是必不可少、效率最高的一部分。 了解你的对手和裁判，从来都是获胜的前提。 他投入巨资，启动这个项目，就不可能允许它在最初级的环节就因为“不懂规矩”或“拜错庙门”而卡壳。 杨升指了路，但路具体怎么走，会遇到哪些关卡，每个关卡的“守将”是什么脾性，需要他自己去摸清楚。 只有这样，他才能准备好最合适的“通关文牒”和“买路钱”。 接下来的几天，几股无声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一些看似普通的人，以各种不起眼的身份和理由，出现在相关政府部门附近，与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人物“偶遇”、闲聊、喝茶、甚至打牌…… …… 几天后，刘兆虎将几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夹放在了林向东的书桌上。 里面没有照片，只有用最简练的文字记录的要点，但信息量却足够惊人。 林向东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仔细翻阅、记忆、并交叉分析这些信息。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快速处理着这些看似零碎的情报，并从中提炼出最佳的“接近策略”。 上辈子，他就经常干这种事。 因为他吃了太多政商关系的亏。 知道送礼是一门很重的学问。 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去办公室拜访，那太正式，也太容易引起警惕和公事公办的推诿。 他选择的是更巧妙、更私人化的路径。 很快，林向东就制定了目标。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区规划分局，技术科科长郑明远。 资料显示，郑明远是个技术型官员，性格有些内向，不喜应酬，但极其痴迷围棋，是本市一个业余围棋俱乐部的资深会员，每周三晚雷打不动都会去那里下棋。 于是，周三晚上，林向东出现在了那家位于老城区的围棋俱乐部。 他没有刻意打扮，穿着休闲，像一个普通的围棋爱好者。 他交了点费用，在一旁安静地看别人下棋，偶尔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几句。 如同一名真正的围棋爱好者。 很快，他“偶然”地和郑明远坐在了一张棋桌前。 郑明远打量了林向东一眼，点头致意。 林向东同样回礼，他的棋艺是小时候跟着几个老人学的，后来忙于生计生疏了，但底子还在。 他下的很认真，让郑明远也颇为吃惊。 在林向东的一番猛攻后，他终于恰到好处地输给了郑明远。 “您的布局很稳健，中盘力量也足，佩服。” 林向东放下棋子，诚恳地说，语气里带着对技术的纯粹欣赏，没有丝毫谄媚。 郑明远难得遇到一个能跟上他节奏又不下作的年轻人，心情颇好，多聊了几句。 林向东顺势请教了一些围棋的技术问题，完全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离开时，两人已经互留了联系方式。 林向东绝口不提项目，只是说“以后有机会再向郑科长请教棋艺”。 郑明远欣然应允。 一个基于共同爱好和技术交流的薄弱但有效的联系，初步建立。 正文 第318章 投其所好 林向东的第二个目标是区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科副科长李娟。 李娟的丈夫是市重点高中的年级主任，他们正为的女儿数学成绩而焦虑。 李娟本人对奢侈品兴趣不大，但极其看重女儿的教育。 女儿今年就要高考，数学成绩成为唯一的短板。 林向东让刘兆虎通过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辗转找到了本市一位极有名气，但极少私下授课的退休数学特级教师。 林向东亲自上门，以一位“朋友家长”的身份，诚恳地请求老教师能否“点拨”一下孩子，并奉上了一笔不菲但被包装成“课时费与感谢费”的酬劳。 换做以前，老教师肯定不会收钱的。 然而，老教师的妻子患上了肺癌，急需大量的医疗费。 只是老教师碍于昔日的面子，也不好到处招生补习。 看着林向东放在面前的厚实信封，老教师感激的收下了。 几天后，李娟惊喜地接到丈夫的电话，说那位很难请动的老教师，居然同意每周抽时间给女儿辅导一次！ 惊喜之余，她丈夫隐约提到，好像是一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企业家帮忙牵的线。 当晚，李娟就主动给林向东打来了感谢电话，语气充满了感激和热情。 林向东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李科长，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我也是偶然听说王老师有点空闲，想着孩子教育是大事，能帮上忙就太好了。一点小事，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项目的事，但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已经远比任何直接的利益输送，更能打动李娟。 李娟再三表示：“林总以后在市里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 第三个目标是区自然资源局，原土管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长赵建国。 赵建国比较特别。 他本人作风还算正派，但他有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开了家建材公司，经营不善，欠了不少外债。 小舅子经常打着赵建国的旗号在外面拉生意，让赵建国不胜其烦，又碍于妻子情面不好发作。 林向东让刘兆虎去找赵建国的小舅子，以一家新注册的“项目筹备处”的名义，向他下了一笔不大不小的建材订单，预付了30%的定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订单的要求看似正规，但对材质、交货时间等关键指标的要求却写得极其宽松，几乎等同于白送钱。 小舅子喜出望外，回家在姐姐面前大肆吹嘘自己拉来了大生意。 他姐姐自然在赵建国面前，说了这家公司不少好话。 几天后，林向东才以项目筹备负责人的身份，礼节性地给赵建国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简单汇报了一下“有意向在龙口镇工业区地块进行商业开发考察”，并“顺便”提了一句“偶然”和贵亲戚的公司有了次“愉快的合作”。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对方没有直接提任何要求，甚至还帮他那个麻烦的小舅子解决了点问题。 这份“善意”是精心安排的，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他最终只是沉声说：“嗯，知道了。投资开发是好事，但一切要按程序和政策来。” 话虽官方，但语气却并不冰冷。 林向东知道，这第一道门缝，已经撬开了。 …… 林向东的“拜访”计划仍在冷静而高效地推进，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根据不同猎物的习性，布下最合适的陷阱。 第四个目标，市发改委，区域经济处一位资深科员钱前进。 档案显示，钱前进职位不高，但在发改委年头长，熟悉各类政策的演变和内部分工，是很多流程的实际经办人，人称“活字典”。 他最大的特点是爱惜羽毛，极其谨慎，从不收受贵重物品，但有个“雅好”——收集各种版本的红色文献。 林向东没有直接接触钱前进。 他让刘兆虎通过旧书市场、收藏圈的朋友，费了些周折，找到了一本50年代印刷的、品相相当不错的红色文献早期版本，并不算价值连城，但胜在难找。 然后，他让一位与钱前进有旧、且完全不知内情的大学老教授，以“偶然淘到红色文献，赠予同好”的名义，将这本书“自然”地送到了钱前进手中。 钱前进得到这本心心念念的旧书，喜不自胜，对老教授感激不尽。 几天后，林向东才以“向老教授请教问题”为名，在教授家“偶遇”了前来道谢的钱前进。 三人的谈话从旧书收藏开始，气氛融洽。 林向东适时地、以极其谦逊的态度，向这位“老前辈”请教关于“区域商业项目在市级层面备案，可能需要注意的宏观政策导向问题”。 钱前进心情正好，又看在与老教授的交情，和林向东低调谦逊的态度上，便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透露了一些非核心但非常实用的信息。 比如最近哪些类型的项目更容易获批，材料准备中哪些环节容易出疏漏需要特别注意，处里几位领导的审阅习惯等。 这些信息，对于初入此道者，无异于拿到了一份简化版的“通关攻略”。 林向东认真聆听，适时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全程没有提任何具体项目名称，更没有提出任何请求。 告别时，钱前进对这位“好学又懂礼”的年轻人印象颇佳。 …… 招商局会议室，窗外烈日当头，屋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热度。桌上摊开那份厚厚的《东升商圈项目概念规划书》，字里行间都透着“庞大投资”的气息。 孙为民一边翻阅，一边心里暗自惊叹： 这要是真的干起来，自己仕途上能多漂亮一笔啊！ 他抬起头，故作镇定：“林总，这项目投资额可不小，你们是真要下这么大的手笔？” 林向东语气沉稳，笑容得体：“孙局，我们东升不是搞噱头。龙口镇那片地块您也清楚，闲置多年。如果能建成商圈，不仅能解决就业，还能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和人气。” 孙为民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在桌面，心里却盘算着： 这小子年纪不大，说话却有章法。要是真成了，这政绩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礼啊！ 孙为民：“我直说吧，林总。我最关心的是资金。你们能保证不半途而废？” 林向东淡然一笑：“放心，我们已经有几个合作方在接触。资金落实，绝对不是问题。” 刘兆虎在一旁翻开资料，语气笃定：“孙局，您看这里——项目建成三年后，预计年税收能突破两亿，这个数字，足够让区里招商成绩翻一番。” 孙为民眼睛一亮，心里暗暗激动： 两亿！这要是写进政绩报告，自己不就等于踩着风口飞升？ 他按捺住兴奋，装出冷静：“嗯……数字是好看。只是项目推进里，土地、规划这些环节，可都不是小事。” 林向东语气谦和，却带着一丝暗示：“是的，我们会严格按政策走。不过难免有些小门槛，希望能得到招商局的指导和协调。” 孙为民抬起头，盯着林向东，心里已然做出判断： 这年轻人，有胆识、有资金，还懂分寸。这样的投资人，自己必须牢牢抓住！ 他爽朗一笑，拍了拍桌子：“好！招商局的职责，就是帮企业排忧解难。林总，你尽管放手干！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林向东起身，笑着说道：“孙局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底气。等项目落地，咱们一起见证龙口镇的腾飞。” 正文 第319章 土耗子 尽管林向东刻意保持低调，但经过前期一系列“拜访”、与招商局的接触，尤其是小范围的“沟通会”后。 林向东想要打造东升商圈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终究难以完全掩盖。 云海市商圈不大，尤其是涉及到大规模土地开发和巨额投资的风声，更是敏感。 一些嗅觉同样灵敏、且有实力背景的开发商和投机客，很快捕捉到了这片沉寂多年的龙口工业区可能迎来的巨变。 抢先下手，囤积居奇，这是地产圈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牟利手段。 于是，就在林向东有条不紊地编织着他的关系网，准备逐步推进项目时，刘兆虎带来了一个紧急且不利的消息。 …… 办公室里。 林向东正在和胡锐打电话。 今天又出了一个女大学生的失踪案。 现在全市的警员神经紧绷。 “东哥，出状况了。”刘兆虎脸色凝重地走进书房，“我们盯着的的那几家厂子，尤其是超市东侧和北侧那两块位置最关键、面积最大的，突然都有人抢先接触了，开价还不低！” 林向东正在看项目公司的注册文件，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什么人？” “摸了一下，背后是‘华盛集团’和几个本地有名的炒地皮的‘土耗子’。” 刘兆虎语速加快，“华盛集团是搞建材和施工起家的，这几年也想进军地产开发，实力不弱。那帮‘土耗子’更是消息灵通，闻着味儿就扑上来了。他们动作很快，听说已经有一两家小厂的老板动心了，毕竟对方给的现金价格很诱人，而且条件简单，不像我们还需要后续复杂的开发流程。” “现在几个厂子的老板，也都想要抬价，想要卖个高价。” “东哥，这对我们的收购是不利的，也增加我们的成本。” 林向东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确实是个意外的麻烦。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都基于对官方流程和人脉的掌控，却忽略了市场上这些同样饥饿，且行动迅速的竞争对手。 这些地皮如果被他们抢先买走，要么他需要付出高得多的代价从他们手里回购，要么他的整个商圈规划就会取消。 这是他的失误，也是经验的不足。 上辈子，林向东没做过地产生意，只是从朋友的口中，得知了该如何操作。 在预防‘竞争对手’方面，确实少了一些考量。而且，竞争对手的速度，也确实挺快。 不过，庆幸发现及时，还能补救。 “他们知道了多少？”林向东沉声问。 “应该还不清楚我们的全盘计划，更不知道我们已经打通了不少环节。” 刘兆虎想了想，认真分析道，“但他们肯定嗅到了大规模开发的味道，知道抢先拿到地皮就能奇货可居，要么转手暴利，要么强行入股项目。” 对于地产生意，刘兆虎同样是刚入行。 为了办好林向东交给他的任务，他和他的团队一直在学习，在不断提高个人和团队的能力。 做出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预案。 无奈他们的阅历还是太浅了。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向东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价格？他不想拼价格，在他眼里，那是下策，会极大增加项目成本，而且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冤大头。 利用官方关系施压？时机未到，关系还没到能直接干预这种市场化土地交易的程度，容易留下把柄。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兆虎，你现在做两件事。”林向东迅速做出决断，语气冷静得可怕， “第一，立刻改变策略。 对我们之前接触过、但还没谈妥的厂子，特别是那几家关键的，不要再去慢慢谈规划、谈未来收益了。 直接报价，现金收购，价格可以比鼎盛和那帮耗子开的高出一成，但条件只有一个：必须立刻签独家意向协议，并收取高额定金，如果反悔，定金十倍赔偿！”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和更优厚的条件，抢签那些还在犹豫的厂主，锁定核心地块。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给华盛集团和那几个带头的‘土耗子’找点麻烦。 他们手下不可能干净。查他们过往的交易有没有违规、偷税漏税、或者强买强卖的劣迹。 不用我们直接出面，找些‘苦主’，或者向相关的税务、工商部门‘匿名’提供点线索，让他们暂时焦头烂额，没精力再来抢地。” 这是围魏救赵，直接从源头打击竞争对手的精力和社会关系。 当然，也是相对文明的方式。 “另外，”林向东补充道，“把我们和市里、省里某些领导‘关系良好’的风声，稍微放一点出去，特别是让那些厂主和中间人知道。让他们明白，把地卖给我们，未来的规划、手续会一路畅通；卖给那些捣乱的，以后会不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审批困难，可就难说了。” 软硬兼施，金钱开道加上隐晦的威胁。 不管用处大不大，至少明面上要这么做。 “明白！我马上去办！”刘兆虎精神一振，东哥的反应总是又快又狠。 “还有，”林向东叫住他，“通知林国强他们，情况有变，我们需要更多现金来抢地，让他们准备好的资金，立刻、马上到位！告诉他们，有人想抢我们的饭碗，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关键！” 他要把这个危机，转化为进一步催促、甚至逼迫投资人加快资金投入的理由。 刘兆虎匆匆离去。 林向东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眼神冰冷。 商场的残酷性此刻显露无疑。他的蓝图刚刚展开，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来分食，甚至想要釜底抽薪。 “想截我的胡？”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硬，谁的步子更快了。” 随后，林向东拿出手机，拨打了猴子的电话。 正文 第320章 报复来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那头传来猴子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东哥？” “猴子，出了点事情，要你现在去办。”林向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刚才的冷厉。 “东哥您说。”猴子立刻回答，语气恭敬。 “超市附近有几块地，我都看上了。但现在有别人也想伸手，比如华盛集团，还有几个捣乱的土耗子。”林向东语速平稳，直接说明情况，“兆虎那边会用商业手段去争，但有些人，光用商业手段不够。” 猴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心领神会：“东哥，您是想让这些人……” “嗯，让他们知难而退吧。”林向东淡淡应了一声，“方法你把握，要‘合法合规’，不要留下任何尾巴。比如，他们的运输车队最近是不是该多检修检修？或者他们工地上是不是该加强一下安全管理，免得老是出些小意外？又或者，他们老板的座驾，是不是偶尔也该爆个胎，耽误一下行程？” 林向东的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点“关心”的口吻，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用各种“意外”和麻烦，去骚扰、拖延、恐吓竞争对手，让他们疲于应付，无法顺利开展收购工作。 “明白，东哥。”猴子回答得干脆利落，“保证都是‘意外’，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我会找生面孔，用最‘自然’的方式。如果他们是欺软怕硬的主，那吓唬一下，多半就缩了，反之，他们要是还敢和我们争，那我就……” 不等猴子说完，林向东就打断了：“行了。” “尺度把握好。”林向东叮嘱了一句，“目的是让他们慢下来，乱起来，不是要搞出大事，我们的事业刚起步，别给自己惹太多麻烦。” “放心吧东哥，我有数。”猴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保证让他们觉得流年不利，诸事不顺，没心思也没工夫再去琢磨地皮的事。” “嗯，去做吧。”林向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商场如战场，光明正大的商业竞争他接着，但对方既然可能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抢先机。 林向东推测那些土耗子会用威逼利诱的手段。 因此，他也不会迂腐地只守规矩。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刘兆虎在明处用商业和半官方的手段竞争，猴子在暗处用灰色手段制造障碍。 明暗结合，双管齐下，这才是确保胜利的最有效方式。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和冰冷。 这场抢地大战，是他开启新商业模式的第一步，他绝不能输。 这不仅仅关乎一个项目，更关乎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和整个资本的布局。 他必须赢。 …… 猴子的效率极高。 就在林向东电话挂断后的几个小时里，他就已经派人开始针对华盛集团，和那几个活跃的“土耗子”。 第二天上午，华盛集团旗下的一处建材仓库外。 三辆准备出发送货的大货车，在启动前的例行检查中，被“细心”的仓库管理员发现轮胎气压异常偏低。 进一步检查后，竟然在轮胎花纹的缝隙里，发现了数枚细巧的、不易察觉的钉子。 虽然没完全扎透，但足以让轮胎在长途行驶中存在爆胎风险。 司机吓出一身冷汗，连忙上报。 仓库主管下令对所有车辆进行紧急排查，结果又在一辆轿车的刹车油管附近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似被锐物划过的痕迹。 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财产损失，但整个华盛集团的运输部门瞬间风声鹤唳，所有车辆停运全面检修，当天的配送计划全部被打乱。 管理层暴跳如雷，却查不出任何人为破坏的证据，只能归结为“极其巧合的意外”和“员工安全意识淡薄”，内部开始了一场从上到下的安全整风运动，牵扯了大量精力。 唯有库管员暗自庆幸，因为他昨夜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友情提示”短信。 同一天下午，位于城西的工地。 这里是吴立明包下来的工程。 吴立明在云海市，也是圈内有名的土耗子。 此时，工人们刚刚午休回来，正准备开工，却发现工地临时配电箱的锁，被人用口香糖和细铁丝堵死了，怎么都打不开。电工被紧急叫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开。 接着，搅拌机又“恰好”出了点小故障，一包未开封的水泥不知被谁洒了水，结成了硬块……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恶心人却又不构成重大事故的麻烦事。 工程进度被严重拖延，工头气得跳脚骂娘，却找不到是谁搞的鬼。 工人们窃窃私语，觉得这工地有点“邪门”，士气低落。 同一时间。 同为土耗子的高圣远也很愤怒。 他最喜欢的那辆，用来撑门面的黑色s500，刚停在茶楼门口不到半小时，四个轮胎竟然全都瘪了。 气门芯被人悄无声息地拧松了。 他不得不狼狈地打电话叫人过来换备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看到可疑人物，仿佛车子自己坏了。 随后几天，类似的“意外”和“麻烦”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 不仅如此。 税务部门“突然”接到匿名举报，称华盛集团某子公司可能存在材料款虚报问题，虽然查无实据，但一波检查也足以让财务部门鸡飞狗跳一阵。 高圣远刚谈好的银行贷款，在最后审批环节被“谨慎起见”地暂时搁置，银行风控部门含糊地表示“需要再补充一些外围经营情况核实”。 甚至他们常去的饭店、洗浴中心，都偶尔会遇到“设备检修”或“临时包场”的情况，让他们连放松一下都变得不顺心。 所有这些事情，单看起来都像是运气不好或者管理疏漏导致的偶然事件。 但当它们密集地、几乎同时发生时，就显得格外蹊跷和令人不安了。 正文 第321章 坐地起价 上午十点整，周氏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还保留着十年前的装修风格，红木办公桌硕大笨重，背后是一排玻璃书柜，里面摆着些蒙尘的奖杯和几本从未翻过的精装书。 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纺织纤维味、烟草味以及紫砂壶里溢出的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 厂长周广富，五十多岁，精瘦，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眯着，仿佛时刻都在衡量着得失。 他慢条斯理地冲洗着茶具，动作娴熟流畅，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 “刘总，请，尝尝我这饼老班章，朋友特意从西南带回来的。”周广富将一盏橙红透亮的茶汤推到刘兆虎面前，笑容可掬，仿佛对方是来品茶的老友，而非谈判的对手。 刘兆虎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不错，但他此刻无心品味。 “周老板，我们东升的诚意，在之前的沟通里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您厂区连同后面那块闲置的地皮，我们愿意高出市场评估价一成收购，现金一次性支付，手续由我们全程代办。这是目前我们能开出的最优厚条件。” 说完，刘兆虎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份崭新的意向协议放在桌上。 周广富拿起协议，却并不翻看，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封面，叹了口气： “刘总啊，你我都是做生意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货卖与识家，价高者得。这地皮呢，它就像深巷里的好酒，以前是没人识货，现在嘛……” 他拖长了语调，镜片后的目光瞟向刘兆虎，带着一丝狡黠， “不瞒你说，华盛集团的赵总，昨晚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聊了足足半个钟头。他的诚意很足……虽然具体价格还没细谈，但人家那个口气，那个格局，让人不忍心拒绝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当然，东升的实力，我是知道的，林总年轻有为，我也是佩服的。但这‘一成’的诚意嘛……面对华盛这样的竞争对手，似乎显得有点……单薄了？能不能再往上浮动一点？哪怕几个点，我也好拿去堵住家里那些人的嘴不是？” 他笑呵呵地，一副我很有诚意的模样。 刘兆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老板，价格是东哥亲自定的，已经充分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而且，我相信您更应该关注的是后续的风险。这块地规划性质复杂，后续的开发审批涉及十几个部门，不是光有钱就能解决的。 华盛或许能给您更高的报价，但他们能保证项目一定能顺利推进吗？如果项目卡住三年五载，您拿着那点差价，光是资金成本和时间成本，恐怕都不够吧？甚至政策风向一变，地都可能烂在手里。” 刘兆虎试图用冰冷的现实敲醒对方的发财梦： “和我们东升合作，不仅仅是卖地，更是买一份保险。我们东哥为了这个项目，前期做了大量工作，很多关节已经在疏通。选择东升，您卖掉的是一块有风险的土地，拿到的是稳妥的现金。选择其他只想炒地皮的，您卖掉的可能是未来的无数麻烦。” 周广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刘兆虎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一丝担忧，但一想到华盛那边可能开出的更高价码，那点担忧立刻被更大的贪婪压了下去。 他已经和其他几个老板联系过，都想坐地起价。 “刘总说的在理，在理啊。”周广富打着哈哈，“风险确实要考虑。所以嘛，这价格就更要体现出对风险的补偿，对不对？这样吧，我再和其他两位股东商量商量，也等等华盛那边的正式报价。咱们啊，都再考虑考虑？” 他用上了拖字诀，继续待价而沽。 刘兆虎知道，这次谈判又陷入了僵局。 他收起协议，站起身：“希望周老板不要错过真正的机会。有些窗口期，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 下午两点半，旺杰五金加工厂，车间旁的办公室内。 这里的气氛与周广富的办公室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粉尘，窗外传来刺耳的机床切割声。 厂长李大牛，人如其名，身材粗壮，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洪亮。 他没用茶杯，直接拿了两瓶矿泉水，砰地一声放在桌上，自己先拧开灌了半瓶。 “刘总是吧？俺老李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你就直说，这地，你们到底能给多少钱一平米？”他大手一挥，显得很不耐烦。 刘兆虎重复了东升的报价。 李大牛眼睛一瞪，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瓶一跳：“就这么点？唬弄鬼呢！昨天华盛的人来找俺，人家开口就比你们这个数高！”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比划着，“而且是现金！当场点钱！俺就觉得，还是现金实在！你们东升要是诚心要，就得比他们更高！” 刘兆虎试图解释规划和长期风险：“李老板，如果项目开发不了，这地就……” “俺不管那么多！”李大牛粗暴地打断他，“那是你们开发商该操心的事！俺只管卖地拿钱！谁给钱多，俺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他很现实。 眼里只有真金白银。 任何未来的风险在他看来，都只是在吓唬他。 …… 下午四点多，乾盛塑料制品厂会客室。 这里挤满了各种塑料样品，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化学品味。 厂长钱友发，个子不高，微胖，总是面带笑容，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弥勒佛。 他热情地给刘兆虎泡上来，然后开始大倒苦水。 “刘总啊，难啊，真是难。”他搓着手，眉头紧锁，“你别看我这厂子不大，下面也养活着几十号老伙计呢。他们跟了我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容易啊。这地要是卖了，他们的安置费、遣散费、社保医保……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唉声叹气，仿佛自己是个时刻为员工着想的仁义老板。 “您东升开的这个价，听着是不错，可刨去这些硬性支出，到我们手里还能剩多少？也就勉强糊口吧。”他话锋一转，“倒是华盛那边，人家不仅价格上还能再谈谈，还主动提出可以优先考虑接收我厂里的熟练工人，解决我的后顾之忧啊。当然啦，我对东升还是更有感情的，只要价格上……刘总您看能不能再向林总申请申请？” 他将难题和选择权，又一次圆滑地抛了回来，看似诉苦，实则还是要加钱。 这类的说辞，刘兆虎已经听麻了。 他坐进车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东哥，三个都谈过了。”他的声音带着挫败感，“他们都想坐地起价，我...没办法事情办好。” 电话那头，林向东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谈不妥，就不谈了。” 正文 第322章 黑夜惊魂 晚上八点多，周广富志得意满地开着新买的黑色奥迪a6，刚从一位年轻情妇的住所出来。 车窗紧闭，车内回荡着舒缓的钢琴曲，他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精细地计算着如何利用东升和华盛的竞争，将地价推到最高点。 他甚至想着，是不是该主动给华盛的赵总再打个电话，再添一把火。 车子行驶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正值绿灯转黄灯，他轻踩刹车，缓缓停下。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从车尾传来，车身猛地一震！周广富吓了一跳，脑袋差点撞到方向盘。 “妈的！怎么开车的！” 他瞬间火冒三丈，推开车门就准备下去教训一下后车司机。 然而，他刚下车，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后车情况，左右两边突然各出现一个身影。 两人都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捂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一人迅速靠近，一把反拧住他的胳膊，另一个则用一件硬物死死顶在他的后腰眼上，那冰冷的触感瞬间让他膀胱一紧。 “别出声，别回头，上车。”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广富的大脑一片空白，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他浑身僵硬，任由对方将他粗暴地塞进了那辆撞他的、破旧不堪且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后座。 车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机油味。 眼罩迅速蒙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手机被搜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 车子迅速启动，汇入车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私了。 …… 李大牛在厂子附近他常去的那家小饭馆里喝了半斤白酒，吃了两大碗米饭，酒足饭饱，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晃着魁梧的身躯，沿着昏暗的巷子往家走。 巷子僻静，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走到巷子中段，阴影里突然冒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异常“热情”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李老板，喝美了？哥俩送你一程？” 李大牛打了个酒嗝，眯着醉眼看去，两张面孔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觉得有点眼生：“你们……是哪个车间的？面生得很……” “刚来的，以后就跟李老板您混饭吃了。” 左边那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但搂着他肩膀的手却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 右边那人则看似随意地用手掌抵住了他的后腰，李大牛顿时感到一阵酸麻，半边身子使不上劲。 “哎？你们……”他意识到不对，刚想挣扎叫喊，嘴巴却被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猛地捂住。 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袭来，他庞大的身躯挣扎了几下，便软了下去。 两人迅速架起他，几乎是拖行着，将他塞进了巷口一辆等待的面包车里。 眼罩落下，车门关闭，引擎发动，一切发生在十几秒内，巷子重归寂静。 …… 钱友发比较谨慎，晚上很少应酬，基本待在家里。 钱友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老婆在厨房收拾碗筷。 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钱友发老婆在厨房问。 “快递！钱先生有到付件！”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钱友发皱了皱眉，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确实是两个穿着某通快递公司制服的小伙子，两人抬着一个冰箱。 看起来是来送冰箱的。 “我没买冰箱啊。”钱友发嘟囔着，谨慎地只打开里面一道木门，隔着外面的防盗门铁栏问：“什么东西？寄件人是谁？” “不清楚，上面只写了个刘先生，到付58块。”门口的快递员把单子递过来。 钱友发犹豫了一下，觉得58块钱也不多，或许是哪个客户寄的？ 他示意老婆拿钱，然后打开了防盗门锁。 就在门锁弹开的瞬间，变故陡生！那两个“快递员”猛地撞开门冲了进来，力量之大，将毫无防备的钱友发直接撞得倒退好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一人反手迅速关上房门并反锁，另一人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抵在了闻声从厨房出来的钱友发老婆的脖子上！ “啊！”钱友发的老婆已经吓得失声尖叫了。 “别动！别叫！不然老子捅了她！”持刀者恶狠狠地低吼，眼神凶戾。 钱友发吓得魂飞魄散，脸唰一下变得惨白，举起双手，嘴唇哆嗦着：“大哥，好汉…好汉饶命…要钱…要钱我给…别伤害我家人…” “我们老大请钱老板过去喝杯茶，聊点生意。” 另一个“快递员”冷笑着，拿出一个黑色的头套，粗暴地套在钱友发头上，世界瞬间黑暗冰冷。 “乖乖配合，聊完就送你回来。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匕首的方向微微用力，钱友发老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钱友发彻底崩溃了，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两人从沙发上架起来，从后门拖了出去，塞进一辆早已等待的汽车里。 三辆来自不同方向的车，如同幽灵般驶向城外，最终汇聚到同一座荒无人烟的山上，停在了那栋巨大的、只有水泥框架的烂尾别墅前。 眼罩和头套被粗暴地扯下。 刺眼的氙气大灯灯光猛地射来，让周广富、李大牛、钱友发三人瞬间失明，眼泪直流。 好几秒钟后，他们才勉强适应，惊恐万状地发现彼此都在，也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毫无血色的恐惧和极度的狼狈。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针对他们三人精心策划的、精准无比的打击！ 对方对他们的行踪、习惯了如指掌！ 王超从别墅深处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刀锋在冰冷的月光和炽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扫过三人，如同看着三只待宰的羔羊。 正文 第323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角落裏，一个小弟默不作声地搬来半扇血淋淋的猪肉，“哐”一声扔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然后他拿起一把厚背砍刀，开始用力地剁砍起来。 “砰！砰！砰！砰！” 沉重的剁砍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这死寂的荒山野岭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三个老板的心脏上。 刀刃砍进骨头里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碎裂的骨渣和肉沫四处飞溅。 小弟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不是在准备食材，而是在执行一项冷酷的处刑。 旁边，一个小炭炉被点燃，暗红色的火苗蹿起，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王超走到炭炉边，拿起一根粗铁钎，慢悠悠地串起几块刚刚剁下来的、还滴着血水的肉块，放在火上烤着。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青烟，一股混合着肉香和焦糊味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强烈地刺激着众人的嗅觉神经。 “几位老板，山风硬，烤烤火，吃点宵夜？”王超的声音平淡无奇，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客气，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毛骨悚然。 李大牛第一个受不了这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加上之前的酒劲，“哇”地一声狂吐起来，污秽物溅了一地，臭气熏天。 钱友发早就瘫软如泥，裤裆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眼神涣散，几乎快要晕厥。 周广富虽然强撑着站着，但脸色死灰，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把上下翻飞的砍刀和炭火上那串滋滋冒油、半生不熟的肉串，胃里翻江倒海。 王超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拿起那串烤得外焦里生的肉，走到周广富面前，几乎要递到他嘴边：“周老板，白天喝茶没喝好，晚上补点硬菜？刚卸下来的，新鲜。” 那肉块还带着明显的血丝，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颜色和质感。 周广富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王超的手，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满了脸。 “啧，都不给面子啊？”王超无所谓地收回手，把肉串随手扔回炭火里，溅起一蓬火星。 “那就聊点正事。我们东哥喜欢爽快人。地，按白天的价，卖，还是不卖？”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这荒山的夜风，瞬间刺入骨髓。 “卖！卖！我们卖！明天就签！现在就签！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钱友发崩溃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变形。 “我也卖！按原来的价！不！再低点也行！只要放我走！” 李大牛也跟着嚎叫，心理防线彻底粉碎。 周广富吐得浑身脱力，瘫倒在地，虚弱地举起一只手，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签…我们签…什么都答应…别再…别再弄了…” 剁肉声戛然而止。 那小弟放下砍刀，拿起一块破布，默默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污和油脂，眼神依旧空洞。 王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满意表情。 他蹲下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三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的老板。 “早这样多好，何必让大家大晚上跑这荒山野岭来吹风受罪？记住，东哥是带着大家一起发财的，不是来求你们的。给脸，得要。要是再给脸不要脸……”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那把擦拭得锃亮的砍刀和桌上那扇被分解的猪肉，“下次，就不只是请你们吃烧烤了。” 他挥了挥手。 旁边那些如同雕塑般的黑影们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三人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来，塞回了车里。 车子颠簸着下山。 后座上，三个老板挤在一起，如同三只被吓破胆的鹌鹑，浑身冰冷，不住地发抖。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漆黑山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屈辱、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幻感。 他们终于彻底清醒地认识到，白天的精明算计、左右逢源，在对方这种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手段面前，是多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那个看似温和、可以讨价还价、甚至可以欺负的年轻副总刘兆虎，其隐藏在背后的獠牙，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锋利和恐怖得多。 文的路径走不通，武的威慑便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降临。 阳光下的商业规则失效后，阴影中的丛林法则便会露出最原始的狰狞面目。 …… 阳光透过东升超市二楼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过分的凉爽，。 周广富、李大牛、钱友发三人几乎是前后脚被请进了会议室。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眼袋深重，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 精神萎靡，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完全不见了昨日在各自地盘上的精明、豪横或圆滑。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屈辱，默契地避开目光，沉默地坐在了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刘兆虎带着助理和法务准时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兆虎身后跟着的两人也同样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老板，李老板，钱老板，早上好。”刘兆虎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询问他们昨晚“休息”得如何。 助理将三份崭新的合同文本，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周广富深吸一口气，努力想维持一点最后的体面，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拿起合同。 然而，当他翻到价格条款那一页时，手指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了。 “刘…刘总？”他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这…这个价格是不是搞错了？这…这比我们昨天谈的……” 昨天只是因为害怕，认为可以便宜一些，没想到会便宜这么多。 李大牛和钱友发也几乎同时发现了价格的异常，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起头看向刘兆虎。 “这价格怎么只有昨天说的一半？!”李大牛脱口而出，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正文 第324章 连环强奸杀人案 钱友发则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胖胖的身体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惊恐和哀求的眼神看着刘兆虎。 刘兆虎面对三人的震惊和质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道： “没有搞错，三位老板。这就是最终的合作价格。”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惨白的脸，继续说道：“经过我们昨天晚上的紧急重新评估，以及综合考虑了后续开发中可能面临的、远超预期的政策风险、时间成本和资金压力，我们认为之前给出的报价存在严重的乐观估计偏差。为了项目的长远稳健发展，避免后续可能产生的不必要的纠纷和损失，我们必须对收购价格进行理性的下调。”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冰冷而专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三个老板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重新评估？昨天晚上？”周广富喃喃重复着，手指冰凉。 他当然明白这“重新评估”意味着什么。 那荒山上的冷风、刺眼的车灯、冰冷的匕首、沉重的剁肉声、滋滋作响的炭火、以及那串带着血丝的肉……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李大牛看着刘兆虎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想起昨晚的情景，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钱友发更是彻底绝望了。 对方不仅用暴力恐吓了他们，现在还要用这种“合法合规”的方式，明目张胆地压价抢劫！ 但他敢反抗吗？他想到了昨晚抵在妻子脖子上的匕首…… 刘兆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林向东手段的敬畏。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当然，合作讲究自愿。如果三位觉得这个价格无法接受，我们东升也绝不强求。这份合同，你们可以选择不签。”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不过，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了。而且，后续如果因为某些‘不可控’因素，导致几位的地皮价值进一步……波动，甚至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那就未免太可惜了。” “不可控因素”、“意想不到的麻烦”……这些词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三人的耳朵里，让他们不寒而栗。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今天他们敢说出一个“不”字，昨晚的经历恐怕只是开胃小菜，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家破人亡的“麻烦”。 敬酒不吃吃罚酒。 昨天给了优厚的价格好言相商，他们贪得无厌； 那今天就只能吞下这杯苦不堪言的罚酒。 沉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嗡声，以及三人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周广富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灰败和妥协。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笔。 李大牛猛地抓过笔，几乎要把笔杆捏断。 钱友发哭丧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找到了签字的地方。 三份合同，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签上了各自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异常刺耳和沉重。那不是签名的声音，而是尊严和贪婪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刘兆虎看着他们签完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容：“很好。恭喜三位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周广富、李大牛、钱友发三人僵硬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和刘兆虎轻轻一握。 “后续的手续，我的同事会跟进。定金会按合同约定尽快支付。” 刘兆虎收回手，站起身，“我就不多打扰三位了。” 他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三个失魂落魄的老板，呆坐在冰冷的会议室里。 …… 一家主打牛肉火锅的包厢里，蒸汽氤氲，新鲜的牛肉片在清亮的汤底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但这份暖意和鲜香，似乎并不能驱散胡锐眉宇间那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胡锐穿着一件便装夹克，但挺直的腰板和眉宇间的习惯性警觉，依然透着警察特有的气质。 只是他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夹起一筷子吊龙伴，在沙茶酱里蘸了蘸，却似乎没什么胃口，又放回了碗里。 “这个年过的，比平时还累。”胡锐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沙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林向东亲自给他斟满一杯冰镇的啤酒，语气带着适当的关切：“锐哥，你这脸色可不太好。案子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又是失踪案？” “嗯。”胡锐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似乎让他稍微精神了一点，但眉头依旧紧锁，“还是个女大学生，过年没回家，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初七晚上出去见朋友，人就没了。家里人到初十没联系上才报的警。” 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和前面两起的模式很像，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勒索电话，没有……别的发现。上面压力大得能压死人，限期破案，可这从哪下手？”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这个连环案，在云海市也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很多女生九点后就不敢出门了。 尽管警方竭力破案，但是最后都无功而返。 现在又发生第三起，无疑是在已经绷紧的神经上，又狠狠砸了一锤。 “一点头绪都没有？”林向东问道，语气是朋友间的关心。 胡锐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大口酒，仿佛想借酒精浇灭心头的无力感：“摸排了所有社会关系，查了沿途所有能查到的监控，都快把地皮翻过来了！可就是……就是没进展。那感觉就像……就像有个看不见的幽灵，作案干净得吓人。”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翻滚的火锅：“现在局里气氛紧张得要命，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哪天早上醒来，又接到第四起的报案通知。那可就真是……天塌了。” 林向东能感受到胡锐身上那股巨大的压力和挫败感。 他夹起一块煮好的嫩牛肉放到胡锐碗里：“锐哥，破案的事我不懂，但也知道急不来。你们已经尽力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道：“不过，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侦查方向出了问题呢？” 正文 第325章 胡警官就是敢想敢干 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胡锐疲惫而紧绷的脸庞。 他听到林向东那句看似随意的话，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林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专业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漫长无果调查折磨后的茫然：“侦查方向？向东，这话怎么说？我们几乎把所有常规、非常规的路径都筛了一遍……甚至随机作案的可能性都反复推敲过。但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完全找不到受力点。” 林向东不急不缓地涮着一片五花趾，肉片在滚汤里迅速蜷缩变色。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只是一个外行人的、基于常识的推测，而非某种确切的指引。 “锐哥，我是个外行，就是瞎琢磨。”林向东语气谦逊，“但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缺、毫无痕迹的案子，有时候越可能是因为我们一开始的‘假设’就错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胡锐：“假如，凶手根本不是你们假设的那类人呢？” 胡锐皱紧了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不是我们假设这类人？那能是哪类人？” “比如，”林向东斟酌着用词，目光看似落在翻滚的锅底上，“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可能作案的人？一个拥有某种……便利条件，可以完美避开所有常规侦查视线的人？或者，他的动机非常特殊，特殊到超出了你们日常的经验范围？” 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但他知道，上辈子这个案子在几年的时间里，几乎终成为悬案，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凶手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且其身份也可能极其出人意料。 胡锐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天马行空。但林向东的话，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了一丝微澜。这段时间，他们确实陷入了思维定式，在传统的侦查框架里打转，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看起来不可能作案的人……特殊的动机……”胡锐喃喃自语，眼神飘向远处，似乎在快速检索着案卷中的某些细节和人物，“便利条件……避开侦查视线……” 他猛地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忽略了某些……本该在视线内，却被习惯性排除在外的人？或者，在某些我们认为‘没问题’的环节上，其实存在盲区？” 林向东点了点头，适可而止地不再深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瞎猜的。破案终究要靠你们专业的判断和证据。只是觉得，有时候跳出盒子想想，也许能有点新发现。看锐哥你这么累，心里着急，就说些没用的。” 胡锐却摇了摇头，表情严肃起来：“不，向东，你这不全是瞎说。有时候局外人一句话，可能真能点醒梦里人。我们确实可能……太依赖经验了。” 胡锐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划拉着什么。 林向东不再打扰他，安静地吃着肉。 他能帮的，他已经都帮了。 以胡锐的专业素养和此刻的压力，他一定会重新审视之前的排查结果，甚至可能冒险去怀疑一些之前被认为“不可能”的对象或方向。 虽然这并不一定能保证破案，但至少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这顿饭的后半段，胡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吃的很少，时不时陷入沉思。 林向东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临走时，胡锐用力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眼神复杂，既有感谢，也有一种重压下的决绝：“谢了，向东。不管有用没用，你这个思路……我回去会好好琢磨一下。” 送走胡锐，林向东独自站在火锅店门口，寒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热气。他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和霓虹，目光深邃。 他插手这件事，并非纯粹出于好心。 胡锐是他重要的关系，帮他解决麻烦能加深这份人情； 所以，他在不暴露自身异常的前提下，用这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试图将调查引向一个可能正确的方向。 至于结果如何，他无法控制。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胡锐自己了。 …… 市局大楼即使在夜晚也依旧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尤其是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更是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咖啡、烟草和熬夜带来的焦灼气息。 胡锐风风火火地推开刑警队长唐军办公室的门时，唐军正对着电脑上一堆报告揉着太阳穴。 看到胡锐进来，他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胡锐那双布近乎偏执光芒的眼睛。 “老胡？你不是刚回去休息吗？怎么了这是？” 唐军放下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胡锐这状态他太熟悉了，每次他钻牛角尖或者有了什么“惊人”想法时就是这副模样。 胡锐没客气，直接拉开唐军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急促而坚定：“老唐，我有个想法！我们必须立刻调整侦查方向！” 整个刑警队，只有胡锐喜欢叫唐军‘老唐’。 唐军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方向？有新线索了？” 他可不敢轻易刺激这位背景深厚的太子爷。 “不是线索，是思路！”胡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我们之前的排查可能从一开始就进了死胡同！我们假设凶手是外来流窜人员，或者与社会关系有关的熟人，但如果……凶手就隐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呢？” 唐军皱起眉头，没太明白：“最不可能的地方？哪里？” 胡锐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大学城内部！我建议，立刻扩大排查范围，将大学城内所有符合条件的男性教职工、保安、后勤人员、甚至是校内商铺的男性雇员，全部列为可疑目标，进行一轮彻底的背景筛查和案发时间轨迹复核！” “什么？！”唐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知道大学城有多大吗？有多少人吗？这得投入多少警力？而且这算什么理由？就因为案发现场在大学城附近？这会引起多大恐慌和抵触情绪你知道吗？没有明确证据指向校内人员，我们为什么这么干？！” 这简直是胡闹！ 正文 第326章 开绿灯 在唐军看来。 地毯式排查也不是这个搞法，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极其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纠纷和舆论压力。 “就凭三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是学生！只要凶手对地形极其熟悉，就能跟踪受害者，锁定目标！” 胡锐据理力争，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这些特征，一个长期在大学城工作生活的人完全具备！我们之前就是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自动把他们排除在了重点怀疑范围之外！这就是思维盲区！” “你这是猜测！是臆想！”唐军也急了，“办案要讲证据！我们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你还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漫无目标的排查上？要是排查完了什么都没发现，你怎么跟上头交代？怎么跟学校交代？” “如果因为我们的保守和不敢怀疑，导致新的受害者出现，谁又来交代？！”胡锐猛地一拍桌子，情绪激动，“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方法！常规手段我们已经试过了，没用！现在就必须打破常规！” 唐军看着眼前近乎偏执的胡锐，感到一阵头疼和无力。他知道胡锐破案心切，压力巨大，但这个想法实在太冒险、太出格了。他唐军只是个刑警队长，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缓和但带着明确的拒绝：“老胡，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个决定太大了，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这么大的排查行动，必须得有局领导的明确指示。我……我做不了主。” 他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出去。 胡锐盯着唐军看了几秒：“好！我去找刘局！” 说完，他转身就走。 唐军看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瘫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这祖宗……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 此刻已是深夜，刘耀文却还在批阅文件。 看到胡锐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胡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刘耀文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是胡锐父亲提拔上来的，能被提拔到这个位置，离不开胡家的影响力。 因此，他对胡锐一向比较包容，但也时常需要替他收拾一些“烂摊子”。 胡锐语气依旧急切地，将自己的推断和请求又说了一遍。 刘耀文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胡锐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足足一分钟，刘耀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沉重的压力：“胡锐，你知道你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 “刘局！我现在只想要破案……” 不等胡锐说完，刘耀文抬手打断了他： “意味着我们要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敏感的高校区域进行大规模筛查，这需要协调校方多个部门，甚至需要向上级汇报。 意味着我们要投入极其宝贵的警力，去做一件成功率未知的事情。意味着一旦行动展开，却没有结果，我们市局将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和来自各方的质疑。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胡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耀文的目光像能看透人心一样，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办案，不光要有热情，更要讲策略，讲政治，讲后果。” 刘耀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唐军的顾虑是对的。你这个想法，太激进了。” 胡锐的心沉了下。 他以为刘耀文会同意的。 以前都是很好说话的。 当然，这次刘耀文给的答复，确实很棘手。 胡锐也确实考虑得不够多。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刘耀文忽然转过身，看着他，话锋一转：“但是……” 胡锐猛地抬起头，看着刘耀文。 “但是，非常时期，或许确实需要一些非常手段。你已经证明了常规路径走不通。” 刘耀文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认真说道：“你的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忽略内部人员的可能性，确实是侦查中的一个常见误区。”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唐军？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对胡锐说：“我可以给你开这个绿灯。但是，有几个条件。” “第一，排查范围可以扩大至大学城内部男性职工，但必须秘密进行，绝对不能在校园内引起恐慌。要以‘安全普查’、‘档案核实’等名义进行，具体名义你和唐军去和校方沟通想办法。” “第二，筛选要有重点，优先排查那些岗位便于夜间活动、有独立交通工具、社会关系复杂或心理评估存在风险点的人员。不能真的像撒网一样漫无目标。” “第三，这是最后一次额外的资源倾斜。如果这轮排查还是没有突破性进展，你必须立刻回到原有侦查轨道上来，并且……你要做好写详细报告说明情况的准备。” 刘耀文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我基于你个人能力的信任，所做的一次冒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让你父亲失望。” 胡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既有绝处逢生的激动，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挺直腰板，敬了一个礼：“是！刘局！保证完成任务！谢谢刘局！” 这时，唐军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不愧是搞刑侦的，只是眼睛一瞥，就已经从刘耀文、胡锐的脸上，收获了重要信息。 刘耀文将他的决定和几个条件告诉了唐军。 唐军脸上难掩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坚定的胡锐，心里暗叹一声，立正道：“是，刘局！我坚决执行命令！会协助胡锐制定好详细计划的！” 他知道，刘局这是硬着头皮在给胡锐兜底、擦屁股。 一旦出事，首当其冲承担责任的，就是刘局和他唐军。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万一……万一胡锐这疯子般的直觉是对的呢？ 正文 第327章 都是老狐狸 唐军刻意强调了“协助”二字，既表明了姿态，也划清了责任界限。 主导者是胡锐。 刘耀文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深深地看了唐军一眼，那眼神里有信任，有托付，也有一丝不容退缩的压力。 “唐军，胡锐有冲劲，有想法，但经验上可能还有所欠缺。具体执行层面的把握，尺度拿捏，你要多费心。既要大胆假设，更要小心求证，绝不能搞出乱子。” 刘耀文认真说道。 “明白，请刘局放心！”唐军立刻表态，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唐军得给我兜着底，既要让胡锐去试，又不能真捅出篓子。 “好了，时间紧迫，你们抓紧时间去拟定方案吧。需要协调哪些部门，直接打报告上来，我批。”刘耀文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他看起来平静，但微蹙的眉心和快速浏览文件却无法聚焦的眼神，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次的决定，赌注不小。 胡锐和唐军敬礼后，一前一后退出局长办公室。 门刚一关上，走廊里冰冷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胡锐。”唐军先开了口，语气复杂，“既然刘局下了决心，那我们就把这件事办好。去我办公室吧，立刻商量一下怎么操作。” 胡锐此刻也冷静了不少，他知道唐军的为难，也明白刘耀文承担的压力。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老唐，刚才我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压力太大了。” 唐军摆摆手，叹了口气：“都是为了破案，我理解。走吧，干活。” 两人回到唐军的办公室，关上门，烟雾很快弥漫开来。 “首先，得有个由头，怎么跟学校那边开口，才能不引起恐慌和抵触。”唐军皱着眉，手指敲着桌面，“‘安全普查’范围太广，容易打草惊蛇。‘档案核实’……用什么理由需要核实所有男性职工？” 胡锐沉思片刻，眼睛一亮： “就用‘完善校园安保人员信息库，建立应急联络机制’的名义怎么样？强调是为了应对突发安全事件，需要更新所有可能参与安保或应急的男性教职员工、保安、后勤的详细信息和近期照片。 这个理由听起来正面，且有必要性，不容易让人联想到连环案。” 唐军想了想，点点头：“这个理由可以。校方为了自身安全考虑，配合度应该会高一些。但范围必须严格限定在‘可能参与安保应急’的人员吗？这会不会漏掉……” “名义上这样限定，”胡锐压低声音，“实际操作中，我们筛查的范围可以稍微扩大，但必须秘密进行。 重点优先筛查保安、宿管、拥有校内车辆通行证的教职工、夜间巡逻人员、水电维修工、甚至包括校内餐馆、打印店这些经常晚上营业的商铺男雇员。 这些人要么有便利条件，要么活动时间与案发时间有交集。” 唐军拿出本子快速记录着：“嗯，有重点就好办很多。我会立刻安排人手，以市局和教育局联合开展校园安全建设的名义，联系各校保卫处，要求他们提供符合条件的人员名单和基础档案。” “第二，”胡锐继续道，“轨迹复核是关键。我们要组织专人，交叉比对名单上每个人在三个案发时间点的不在场证明。不能光听本人和单位说，要寻找客观证据，比如消费记录、他人证言等。尤其是那些自称单独在家、或者无法提供明确证明的人，要重点标记。” “这工作量巨大，而且需要极高的技巧，不能引起本人警觉。”唐军面露难色，“我们的人手……” 这么大的行动，换做是以前，肯定是刘耀文亲自坐镇指挥的。 可是，刘耀文这一次把‘指挥权’，交给了胡锐。 这是真把胡锐捧上天了。 要是案子能破，胡锐又立一个大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从其他组临时抽调精干便衣，成立几个专门小组，只负责这件事。”胡锐态度坚决，“得告诉兄弟们，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突破口，辛苦大家，案子破了，我相信刘局给大家请功！” 唐军看着胡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再说无用，只能点头：“好，我来协调人手。” “第三，”胡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冷意，“心理评估和背景调查要同步跟上。查他们的家庭背景、婚姻状况、有无前科、经济情况、网络活动记录、甚至……有没有购买过一些特殊物品或者浏览过特殊网站的记录。寻找任何可能指向特殊动机的蛛丝马迹。” 唐军深吸一口凉气：“这……需要网安和技术支队的支持，而且有些调查需要手续……” “非常时期，用非常方法。”胡锐重复了这句话，眼神锐利，“先内部秘密筛查，发现重大疑点再补手续！刘局已经给了我们最大的权限，我们不能自己先把手脚捆住！” 唐军看着几乎有些走火入魔的胡锐，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他只能再次点头：“我……我尽量去协调。但胡锐，我们必须把握好度，绝对不能违规操作，否则……” “我知道后果。”胡锐打断他，站起身，“唐队，行动吧。时间不等人。” “好。”唐军无奈点点头。 有时候，他是真羡慕胡锐的家庭背景，真是想干嘛就能干嘛。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唐军开始打电话调配人手、联系校方；胡锐则一头扎进档案室，重新调阅前三起案子的所有卷宗，试图从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细节中，找到能与“内部人员”这个新方向契合的蛛丝马迹。 警局灯光，彻夜未熄。 一场基于一个模糊直觉和巨大压力下的、高风险的地下排查，悄然启动。 无数警力被调动起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撒向云海市的几所大学校园内部。 正文 第328章 肥羊上门了 2009年。 2月的云海市，春寒料峭，但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室内，带来了几分虚假的暖意。 萧望的家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顶层。 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掩盖不住细节处的奢华，一件看似随意的摆件，可能都价值不菲。 此刻，萧望正慢条斯理地沏着一壶普洱。 茶香袅袅，对面坐着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正是萧望的朋友，在云海市投资圈里声名显赫的沈浩阳。 “望哥，你这茶是越来越讲究了。”沈浩阳抿了一口茶汤，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这次来，可是冲着你看好的那个年轻人来的。东升超市，越来越有意思。” 萧望笑了笑，眼神平常，“浩阳，你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林向东确实是个能做事的，胆子大，脑子活。” “去年九月份，他空着手来找我，就凭着一股狠劲和一套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计划，从我这儿‘借’走了三百万。” 想起林向东，萧望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林向东不仅判断准确，而且，行动力和魄力都令人惊叹。 “空手套白狼？有意思。”沈浩阳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兴趣，“我派人调研过，他的东升超市选址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管理模式新颖，在消费者的口碑极好。更难得的是，他居然有魄力在金融危机一片哀嚎的时候，拿着超市赚来的现金流去低价收购那些停工待产的优质工厂……这小子，所图非小啊。我听说，他还在悄悄整合东升周边的地块，是想打造一个区域性商圈？” “吃喝玩乐一站式。”萧望肯定道，“这是他当初跟我画的大饼之一，现在看来，他正一步步把饼烙实。” “所以，我才更想上车。”沈浩阳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一个亿，收购东升超市10%的股份。你帮我约他，帮我做个中间人。” 萧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也很想看看，面对沈浩阳这样一个手握重金、背景深厚的投资者抛出的巨大诱惑。 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只能借高利贷起步的年轻人，会作何反应。 随即，萧望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号码。 …… 傍晚，市中心一家门脸低调的会员制私房菜馆。 包间内静谧雅致，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林向东准时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是那种顶级名牌，干净笔挺，衬得他本就年轻的面庞更添几分锐气。 经历了半年的商场锤炼，他身上那股重生者独有的沉稳，和洞悉一切的眼神，愈发内敛，却也愈发令人难以忽视。 “萧总。”林向东先向萧望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卑不亢。 “向东来了，快坐。”萧望笑着介绍，“这位是沈浩阳，沈总，我的老朋友，也是咱们云海市投资界的这个。” 萧望翘了翘大拇指。 “沈总，久仰大名。”林向东伸出手，与沈浩阳握了握。 沈浩阳的手干燥、有力。 寒暄过后，几杯酒下肚，话题很快切入正轨。沈浩阳没有过多绕圈子，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让绝大多数创业者心跳加速、欣喜若狂的条件： “林总年轻有为，东升超市做得非常出色，未来的发展蓝图更是让人期待。”沈浩阳微笑着，语气却带着投资人所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一个亿，现金，收购东升10%的股权。如何？” 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萧望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向东，等待着他的反应。 出乎萧望的意料，甚至也有些出乎沈浩阳的意料，林向东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狂喜、激动或者哪怕一丝的犹豫。他只是轻轻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浩阳，那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 “非常感谢沈总的厚爱。” 虽然在心里把沈浩阳当肥羊，但是林向东保持着淡定，他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一个亿，10%的股份，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对我和林向东极大的认可和慷慨的投资。”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请恕我直言，我对单纯出售东升超市的股份，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沈浩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一个亿，竟然被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平静？ “哦？”沈浩阳挑了挑眉，“林总是觉得估值低了？我们可以再谈。” “不，并非估值问题。”林向东摇了摇头，“东升是我的根基，是我计划中的重要现金流和线下入口。它的价值，在我看来，远不止眼前的估值。我更希望它能完全按照我的规划，独立发展壮大。” 他顿了顿，迎着沈浩阳和萧望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沈总的实力和人脉，我早有耳闻，由衷敬佩。一个亿确实诱人，但如果沈总真的看好我林向东这个人，而非仅仅是东升超市这块目前的资产……” 林向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我这里有一个全新的项目，或许比投资东升超市更有前景，也更需要沈总这样强大的合作伙伴。不知道沈总是否有兴趣，换一种方式合作？” 萧望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向东会拒绝得这么彻底，更没想到他会反向抛出一个新项目的提议。 沈浩阳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兴趣。 他见过太多为了融资绞尽脑汁的创业者，却第一次见到一个能如此平静拒绝巨额现金，反而要拉着投资人“开发新项目”的年轻人。 这场宴席的味道，瞬间变了。 “新项目？”沈浩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和好奇，“说说看。” 林向东知道，他的第一步，走对了。 重生的视野，就是他最大的资本，一个亿，买不走他的未来，但或许可以买来一个强大的盟友。 正文 第329章 讲故事 沈浩阳身体向后靠向真皮椅背，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置于腹前。这个姿态看似放松，却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聚焦了起来，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纵横商场多年，见过的天才与狂人数不胜数，但像林向东这样，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如此初期的创业阶段，面对巨额现金诱惑不仅能保持惊人定力，甚至能进行反向思维、主动设置议题的人，实属凤毛麟角。 他不再将林向东视为一个侥幸成功的年轻创业者，而是放到了一个近乎平等的、值得全力审视的战略提议者位置上。 “愿闻其详。”沈浩阳的声音平稳低沉，褪去了所有寒暄的客套，只剩下纯粹的商业探究意味。包厢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嗡鸣。 萧望也彻底收敛了脸上惯有的那丝随意，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林向东和沈浩阳之间来回逡巡，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趣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他当初借出那三百万时，更多是看好林向东身上那股破釜沉舟、敢赌敢拼的魄力，以及那些听起来虽然冒险却隐隐指向未来的超前眼光。 但林向东今日的表现，再次远远超出了他的最高预期。 这已非简单的“魄力”可以形容，这是一种深谙规则、并能尝试自己制定规则的雏形巨鳄姿态。 林向东感受到两人目光重量的变化，但他并未显露出任何局促。 他反而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再次拿起桌上那把温润的紫砂茶壶，手臂稳定地悬空，从容地为沈浩阳和萧望见底的茶杯续上七分满的金黄茶汤。 水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沁人心脾的茶香。 这个看似服务于人的细微动作，在此刻却奇妙地缓和了包间内因他惊人话语而骤然升起的紧绷气压，无声地彰显着他此刻内心的镇定自若以及对节奏的微妙掌控。 “沈总，萧哥，”林向东放下茶壶，目光清澈而专注地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个亿买东升10%的股份，从纯粹的财务投资回报率角度计算，短期内，对您来说或许确实是一笔快速增值的好买卖。但恕我直言，东升的潜力和它在我棋盘上的战略地位，远不止于此。”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强硬的前提如石子投入湖面，荡开涟漪，深入人心，然后才继续沉稳地说道： “它是我整个商业版图最基础的基石，是最前线的现金流保障，更是所有新想法、新模式的‘试验田’。它的控制权和发展方向，我必须也只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确保它绝对精准地服务于我的长期战略，不能有丝毫偏差。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希望二位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将视角从“拒绝”引向“构建”：“但是，正如沈总您所言，金融危机之下，既是危局，也是百年难遇的机遇窗口。眼下确实遍地是价格被严重低估的优质资产，如同散落一地的黄金。我们前期抄底收购那些优质工厂，仅仅只是完成了第一步，相当于‘捡起了黄金’。”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勾勒蓝图的感染力： “如何让这些沉寂的工厂机器重新轰鸣，让那些技术娴熟的工人焕发活力，甚至激发出远超他们过去代工时代所能创造的价值？这需要的是什么？是巨量的资金投入、是顶级的资源整合能力、是强大的渠道赋能，以及最关键的一个能承载所有这些要素、并能将其价值放大十倍、百倍的全新平台！” “全新的平台？”沈浩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核心关键词，身体前倾的幅度几乎微不可察，但眼神里的光却亮了几分。 他预感到，林向东要抛出的，才是今晚真正的“硬货”。 “没错！一个全新的品牌，一个全新的商业模式！” 林向东斩钉截铁地点头，目光灼灼， “我打算打造一个专注于为国内新兴城市家庭提供高品质、高性价比生活消费品的全新品牌。我们手里现在拥有的这些工厂，就是我们的底气！它们有成熟的生产工艺、有经过严格训练的熟练产业工人、有现成的生产线和设备！它们过去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为他人做嫁衣，没有订单就饿死，没有品牌就利润微薄，没有渠道就受制于人！” 他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仿佛在描绘那幅景象：“而现在，我们来了！东升超市，以及我未来要打造的‘东升商圈’，就是这品牌最直接、最强大、最贴近消费者的‘亲生’销售和体验渠道！从工厂到货架，甚至到消费者家里的距离，将被我们无限缩短！” 他的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听者的心上： “这绝不是简单的贴牌生产（oem）或者换个标签（odm）。我们将从源头开始，深度整合产品设计、研发创新、供应链管理！我们要用真正的‘互联网思维’。 虽然这个词现在可能还有些超前——来彻底重塑传统制造业的逻辑！砍掉所有冗余的代理层级、批发环节、渠道盘剥，实现从工厂到用户的‘f2c’（factory to consumer）直连！ 在保证极致产品质量和设计感的同时，实现过去传统模式下绝对无法想象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亲民价格！我们的覆盖领域，将从最基础的家居日用、纺织品，扩展到小型家电、个人数码产品，乃至食品饮料！它是一个完整的生活方式解决方案，而不仅仅是卖货！” 沈浩阳的目光越来越亮，如同发现了绝佳的猎场。 2009年，“互联网思维”和“颠覆式创新”这些词汇还未像后世那样泛滥和贬值，但林向东所描绘的这种模式，其内核极致效率、去中间化、用户体验、性价比爆炸。 精准地击中了一个顶级投资者对“新模式”、“超高效率”、“巨大市场空间”的所有嗅觉点！ 这远不是一个超市的概念所能比拟的，这是一个可能孕育出行业巨兽的生态雏形！ 正文 第330章 心动 拉投资的前提，就是讲故事。 如何将一个未来的可能性，编织成一张逻辑严密、前景诱人、且能让投资人心甘情愿为之买单的宏伟蓝图。 如何精准地戳中投资人的兴奋点，如何让他们在理性的数字分析之外，感受到一种参与创造未来的激情。 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其难度不亚于任何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毕竟，投资人的资金不是大风刮来的，尤其是像沈浩阳这个级别的投资人，他们的每一笔投资，都伴随着极其严格的风险评估和团队近乎苛刻的推敲。 他们见惯了天花乱坠的故事，更需要看到故事背后的坚实骨架和清晰路径。 不过，林向东在忽悠投资人这件事上，非常有心得。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 他也曾被各种项目忽悠过。 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弄清规则和玩法。 最后，他悟了。 终于明白如何赚大钱。 此时，沈浩阳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大脑高速运转、深度思考分析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常年穿国际大都市之间，对全球零售业巨头和顶尖品牌的运作模式了如指掌。 林向东的点子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宝库，让他联想到了好几个成功的国际案例，但又明显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 这是一种基于国内市场现状和未来趋势的、大胆的融合创新。 虽然这种概念未必能真正实现，但是在资本市场里，已经具有不错的吸引力了。 “听起来……你这构思的框架，有点像是借鉴了国外开市客其自有品牌的模式？掌控供应链，极致性价比。” 沈浩阳沉吟着，语速缓慢，仿佛在一边说一边梳理思绪，“但又融合了宜家的一部分理念，那种提供一体化生活方案、强设计感和体验式的卖场氛围……甚至，我还隐约感觉到一点……嗯，未来可能走向线上直销的影子？但你又牢牢握着线下实体渠道这个基本盘。”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向东，这既是在求证，更是在考验。 考验林向东对国际趋势的了解深度，也考验这个模式究竟是四不像的拼凑，还是真正融会贯通的创新。 “沈总果然见多识广，一语中的！”林向东适时地送上一句由衷的、恰到好处的称赞，这并非奉承，而是对知音的一种认可，瞬间拉近了两人专业认知上的距离。 他随即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和专注，他知道，此刻必须用更精准、更具说服力的语言来加固这个故事的框架。 “您的类比非常精准，抓住了核心的神韵。但这绝不仅仅是创建一个自有品牌那么简单，更不是几种模式的简单叠加。” 林向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开始为这个故事注入坚硬的骨骼和澎湃的血肉，“这本质上，是一个基于供应链深度垂直整合和线上线下一体化（o2o） 的全新商业模式！是一个完整的生态闭环！” 他伸出手指，每说一点，便轻轻点下，仿佛在虚空中勾勒出清晰的战略地图： “第一，我们掌控自己的工厂，这意味着我们对生产成本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对产品质量能从源头进行最严格的控制，这是我们的效率与品质护城河。” “第二，我们培育自己的品牌，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为他人代工的隐形冠军，而是直接面向消费者，掌握定价权和享受品牌溢价，这是我们的利润与价值护城河。” “第三，我们建设自己的线下渠道，东升超市及未来商圈。这意味着我们拥有强大的自有流量入口，能确保消费者获得即时、真实、可触摸的产品体验和高品质服务，这是我们的体验与信任护城河。” “未来，这个模式必然会自然延伸至线上平台，与线下形成互补和联动。这三者并非简单相加，而是彼此赋能、循环增强的飞轮效应！工厂为品牌和渠道提供弹药，品牌为渠道和工厂提升价值，渠道为品牌和工厂输送流量和反馈数据。这个闭环生态所构建起的综合护城河，其深度和宽度，将远远超过任何只专注于单一环节的企业！”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沈浩阳，抛出了最终也是最具诱惑力的合作意向，将故事推向最高潮： “这个全新的项目，我内部称之为‘新生活计划’。它所要撬动的，不仅仅是一个产品市场，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变革。正因如此，它所需要的启动资金和战略资源投入，远不是一个亿人民币所能覆盖的。 它更需要像沈总您这样，不仅拥有雄厚资本实力，更具备深厚政商两界人脉、国际视野以及对未来趋势的深刻洞察，并且能够真正理解并看好这种颠覆性模式的战略投资者，而不仅仅是追求短期回报的财务投资人。” 林向东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真诚与邀请： “我愿意为这个‘新生活计划’单独搭建公司，进行融资，并出让一部分具有战略意义的股权。不知道沈总……是否有兴趣，我们一起跳出常规的财务投资框架，真正联手，以合伙人的心态，来共同打造这个未来，玩一票真正更大的？” 包间内再次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沈浩阳久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水，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目光低垂。 他内心波澜涌动。 林向东所描述的路径，正是国际消费品巨头如宝洁、联合利华早年崛起，以及后来者如亚马逊构建生态的典型扩张逻辑。 通过不断整合供应链、渠道和品牌，最终形成难以撼动的“巨无霸”生态。 如果林向东真能依托国内巨大的市场，和对本土消费者的深刻理解，走通这条融合创新的路，其未来的想象空间和潜在价值，确实不是一个区域性超市连锁可以相提并论的。 萧望内心更是震撼不已，他拿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用力，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窥见林向东全盘战略的冰山一角！ 原来之前的借鸡生蛋、抄底工厂、打造商圈……所有这些看似冒险甚至疯狂的举动，都只是这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新生活计划”中的一环、一个组成部分！ 这个计划所图谋的，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生态王国！ 其一旦成功，所创造的价值确实足以碾压，甚至颠覆许多传统的商业形态！ 正文 第331章 上钩了 沈浩阳的指尖依旧在红木桌面上规律地轻叩，但那节奏似乎慢了些许，更显深沉。 他眼中的锐利审视逐渐被一种深层次的思辨所取代。 林向东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一幅关于未来消费图景的战略宏图。 “闭环生态…飞轮效应…” 沈浩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像是在咀嚼其蕴含的巨大能量。 “你提到的这几点，确实是构建长期壁垒的核心。但你想过没有，这三条护城河，每一条单独挖深，都需要耗费巨量的资本和时间。同时启动，同时推进，对执行力的要求是地狱级别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短板，都可能导致整个飞轮停滞，甚至反向崩塌。” 他的问题极其尖锐，直指模式最关键的风险核心。 超高难度的多线并行运营能力。 这不再是听故事，而是开始深入评估故事实现的可能性。 林向东对此早有准备，他并未回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沈总问到了最关键的点上。这确实是对团队极限的挑战。但我的计划并非齐头并进，而是有清晰的战略节奏和侧重点。” 他再次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个阶段演进图： “第一阶段，我打算用1~2年，供应链深度整合+渠道验证。 核心是‘练内功’。利用收购的工厂，优先为东升超市及其未来商圈开发自有品牌商品，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这个阶段，重点是打磨极致性价比的产品，用实实在在的销售数据和用户反馈来验证模式，同时锤炼我们的供应链管理能力和产品定义能力。 品牌建设初期会侧重于渠道品牌（东超优选之类）的认知塑造。” “第二阶段用时2~4年，品牌独立与放大。 当我们的产品经过市场验证，供应链运行稳定后，强大的品牌建设将成为核心。 我们将从‘渠道品牌’向‘独立品牌’升级，通过大规模市场投放、建立品牌旗舰体验店、深化品牌故事，来获取品牌溢价。此时，线上渠道将作为重要补充开始发力，与线下协同。” “第三阶段，是在4年后，生态赋能与平台化。 当我们的品牌和供应链能力足够强大时，可以考虑开放赋能。 例如，利用我们成熟的供应链体系，为其他新兴品牌提供代工服务；或者利用我们的渠道和数据优势，孵化或投资其他互补品牌，真正构建一个品牌生态平台。” “所以，”林向东总结道， “看似三线并举，实则是有先后、有侧重的梯度推进。第一阶段，供应链和渠道是绝对核心；第二阶段，品牌拉升成为引擎；第三阶段，生态效应自然显现。资金和资源的投入，也会遵循这个节奏。这最大限度地控制了初期风险，确保了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基础上。” 沈浩阳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林向东的回答，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战略规划能力，和对风险的实际把控思路，而不仅仅是空谈概念。 这极大地增强了他对这个“故事”可行性的信心。 “很扎实的推进思路。”沈浩阳终于给出了肯定的评价，虽然语气依旧保留， “那么，再说说市场。你瞄准的‘高品质、高性价比’，这个定位看似美好，但实际上非常微妙。价格敏感型客户可能觉得不够便宜，品质敏感型客户又可能对你的品牌信誉心存疑虑。你如何打破这个悖论，精准获取你的核心用户？” 这又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关乎市场切入点的选择。 林向东微微一笑，他知道有钱的人可不好骗。 不过，答案早已成竹在胸。 只见林向东微笑着说：“我们并不试图一开始就满足所有人。我们的核心靶心，是那些正在崛起的新兴城市中产家庭，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家庭。他们通常具备以下特征。” “1. 教育程度高，见识广：他们通过互联网和可能的海外的经历，了解什么是好的品质、好的设计，有较高的审美品味。” “2. 注重生活品质，但精于计算：他们愿意为品质、健康、设计买单，但反感传统的品牌溢价，追求‘聪明消费’，渴望用更合理的价格获得更优质的产品。” “3. 信任口碑和真实体验：他们深受社交媒体和用户评价影响，也更相信亲身试用和体验。” “而我们的模式，恰恰是针对这群人‘痛点’的完美解决方案。” 林向东语气笃定，“我们用工厂直供和剔除中间环节来满足其‘精于计算’；用严格的质量控制、优秀的设计来满足其‘品质和审美’。 用东升超市和未来商圈的实体体验、无忧退货政策来建立‘信任’； 用一体化的生活方案来满足其‘便捷性’需求。我们不是要在低端市场杀价，也不是要在高端市场硬刚传统奢侈品牌，我们是开辟一个巨大的‘品质性价比’新市场，而这群新兴消费者，正是这个市场最主力的拥趸。”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具前瞻性的一点：“而且，金融危机正在教育市场，让更多人重新审视消费主义，回归理性，注重内在价值。我们的理念，恰恰符合这股正在兴起的潮流。现在切入，是天时地利。” 沈浩阳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探究、考验，逐渐转化成为一种深刻的欣赏和愈发浓厚的兴趣。 林向东不仅看到了模式，看懂了人心，还精准地把握了时代的脉搏。他对目标用户群的画像清晰无比，切入策略也精准狠辣。 萧望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惊叹林向东布局的能力，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每一个应对都妙至巅毫。 沈浩阳身体彻底靠向椅背，这一次是真正的放松，是一种做出初步判断后的松弛。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内心进行最后的权衡，然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林总，你这个‘故事’，讲得非常好。更难得的是，你不仅画出了诱人的蛋糕，还清晰地指出了如何和面、如何烘烤、以及最先邀请谁来品尝这块蛋糕的方法和步骤。”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初步结论，“它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我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他没有立刻提商业计划书的事，那已经是下一个环节的必然步骤。 此刻，他表达的是对项目核心逻辑的初步认可。 “谢谢沈总的认可。”林向东不卑不亢地回应，心中巨石稍稍落下，但神色依旧平静。 上辈子，他听过很多类似的忽悠……不，应该是故事。 没想到，自己也能成功忽悠到人。 沈浩阳终于露出了今晚最真诚的一个笑容，他再次举杯，这一次，是面向林向东： “为了你这个精彩的‘故事’，也为了你描绘的那个‘新生活’，我想，我们确实可以认真谈谈，怎么一起把这个故事，变成现实。我期待你一周后的详细方案。” 正文 第332章 亏成首富 宴席散场，送走了沈浩阳和萧望，林向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陈景将车开回了东升超市。 夜色已深，大部分员工早已下班，只有核心区域的灯光还亮着。 他将刘兆虎和徐峰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兆虎心思缜密，是负责战略规划和文书工作的得力干将。 徐峰虽然有点憨，但是忠心耿耿，办事越来越靠谱。 林向东让徐峰给刘兆虎打下手，辅助刘兆虎的团队。 “兆虎，”林向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言简意赅，“刚才和沈浩阳沈总基本谈妥了一个新项目的合作意向。你立刻着手，准备一份名为‘新生活计划’的商业方案书，最核心的要突出生态闭环、飞轮效应和三阶段战略，一周内我要看到初稿，细节和要求我稍后跟你详细过一遍。” 刘兆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点点头：“明白，东哥。我今晚就开始梳理框架和收集数据。” 他深知林向东的风格，一旦决策，雷厉风行。 一旁的徐峰却憋不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服气：“向东，我……我能问问吗？我最近好多问题都不懂。” “问吧。”林向东笑着说。 “那个沈总，就算他再有钱，我们为什么非得和他合作？包括您之前说的东升商圈，还有这个新生活计划，咱们自己慢慢做不行吗？现在超市现金流很好，银行那边看我们势头旺，肯定会提供更多贷款。用咱们自己的钱，或者贷银行的款，不是更自在？何必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徐峰的疑惑，不仅是他一个人。 其实，刘兆虎也有这个疑问。 在他们看来，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赚钱的项目，凭什么要引入外人来分享果实？ 依靠自身利润滚动发展和银行信贷，似乎是更稳妥、也更“独立”的道路。 林向东看着徐峰一脸耿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徐峰，你觉得我们做生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徐峰被问得一愣，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是赚钱啊！这还用说吗？” “没错，是赚钱。”林向东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语气轻松地继续问，“那所谓的‘赚钱’，本质上是什么？” “呃……”徐峰被问住了，挠了挠头，“就是……把东西卖出去，收回来的钱比本钱多嘛。” “说得更直接点。”林向东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徐峰和刘兆虎，“是不是想办法，从消费者的口袋里，从合作方的口袋里，甚至是从资本市场的口袋里，把钱合法地拿到我们自己的口袋里？” 徐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玩味： “那我问你，我今天晚上，基本上就靠着一个还没影的‘故事’，一个蓝图，可能就换回来沈浩阳至少一个亿的真金白银投资。而且，他还可能带来更多的资源。世上还有比这更赚钱、更快‘从别人口袋里拿钱’的事情吗？” 徐峰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脑子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 在他的概念里，赚钱就得是实打实地卖货、提供服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林向东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一直在旁边默默思考的刘兆虎，眼中却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他明白了林向东话语深处那惊人的逻辑。 他抬起头，看向林向东，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东哥，您的意思是……生意本身的盈亏，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 林向东赞许地看了刘兆虎一眼，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 “最关键的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杠杆，将尽可能多的现金，掌控在我们的手里！无论这现金是来自利润、来自银行贷款、还是来自像沈浩阳这样的投资者！”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变得深邃：“自己赚钱滚动发展？太慢！银行贷款？额度有限，成本且不说，杠杆还是不够大！而且一旦有风吹草动，银行往往是第一个抽贷的！” 林向东转过身，目光如炬： “而投资人的钱，特别是像沈浩阳这种战略投资者的钱，不仅仅是钱！它代表着极高的估值溢价、强大的信用背书、以及我们原本接触不到的稀缺资源！ 我们用一份计划书，一个故事，换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亿，而是用他的钱和资源，为我们自己的梦想和野心加速！” “这已经不是‘借鸡生蛋’了。” 林向东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容， “这是‘借巢孵凤’！甚至，我们根本不在意孵出来的这只‘凤’，短期内是亏是赚！只要这个过程中，巨量的现金和资源通过我们的手流动起来，被我们掌控和运用，我们就能撬动更大的盘子，布局更远的未来！ 哪怕这个项目最后没成，但只要过程中我们积累了资本、团队、经验和资源，我们就赢了！ 现金，才是王道； 掌控现金流，才是商业的最高奥义之一。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甚至办成了大家分，办不成……只要操作得当，我们最后还是赚钱的，一个不小心，甚至能亏成首富，你们能理解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徐峰张大了嘴巴，彻底被林向东这番离经叛道，却又无法反驳的资本思维给震撼了。 他固有的“做生意=踏实赚钱”的观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刘兆虎则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完全理解了林向东的格局。 林向东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单个项目的盈亏，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一盘关于资本运作、资源整合、以速度和控制力碾压传统发展模式的棋！ “兆虎，”林向东打破沉默，“现在，你明白这份商业计划书，最重要的是什么了吗？” 刘兆虎重重地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明白了，东哥！它不仅要是一个可行的商业故事，更要是一个能让沈浩阳这样的聪明人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把巨额现金投进来的、无法拒绝的诱惑！ 它的核心是描绘一个足以承载巨大资本的未来，并证明我们有能力掌控这个过程！” “很好！”林向东满意地笑了，“我稍后和你谈谈细节。” 接着，林向东看向徐峰：“不管是钱是怎么来的，把它弄到我们自己的兜里，就是我们的钱了，明白吗？” 徐峰懵懂地点着头。 正文 第333章 做局钓鱼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寂静隔绝开来，只剩下林向东和刘兆虎两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与方才那番惊世骇俗言论的余韵。 林向东重新坐回椅子，姿态放松，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刘兆虎坐下。他看出刘兆虎眼神里的震撼之下，还潜藏着许多迷茫和不解。 “兆虎，刚才跟徐峰说的，是大的方向。现在关起门来，咱们聊聊这个‘新生活计划’具体要怎么包装。” 林向东的语气变得更为直接，“我刚才提到的那些词，生态闭环、飞轮效应、o2o、f2c……你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有点云里雾里，很多概念以前都没怎么听说过？” 刘兆虎脸上露出一丝惭愧，坦诚地点头：“东哥，不瞒您说，确实是这样。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背后的深层逻辑和那些新词，我……我理解起来很吃力。感觉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真怕跟不上您的思路。” 他感到一种紧迫的知识焦虑，仿佛一夜之间，商业世界换了一套他完全陌生的语言体系。 林向东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真相的豁达和几分戏谑：“听不懂就对了。因为这些概念，其中一大部分，说白了，本身就是用来‘忽悠’投资人的东西。” “啊？忽悠？”刘兆虎猛地一愣，眼睛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象中的商业计划应该是严谨、扎实、数据翔实的，怎么……怎么成了“忽悠”？ “对，就是忽悠。”林向东肯定地点点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行业内核的秘密， “不过，你别理解错了。这种‘忽悠’，不是街边骗局那种低级的骗，而是一种高级的、基于趋势和想象力的‘包装’和‘叙事’。 我告诉你，沈浩阳、萧望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心里门儿清，知道很多新概念听起来天花乱坠，最终能落实多少是个未知数。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这种‘可能性’和‘故事’买单。” 看着刘兆虎依旧困惑的表情，林向东打了个比方： “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假如现在，我让你去投资一个项目，是建一个最传统的制鞋厂。 我给你算账：需要多少亩地、多少台设备、多少工人、皮料多少钱一尺、人工多少钱一天、一双鞋成本多少、批发价多少、市场上有多少竞争对手、一年能卖多少双、利润大概几个点……你听完之后，什么感觉？” 刘兆虎仔细想了想，回答： “感觉很实在，很清楚。我能立刻算出投入产出比，风险有多大，利润天花板在哪里。因为这一切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市场很成熟，很难有惊喜，但也很难被……被忽悠。” 他小心翼翼地用了林向东刚才的词。 “没错！”林向东一拍桌子， “因为太成熟、太透明了，故事讲不出花来。投资人一听，脑子里立刻就有了一本清清楚楚的账，想象力被框死了。 这种项目，除非利润率高得离谱或者有特殊渠道，否则很难吸引顶级资本的目光，因为它们缺乏‘想象空间’。”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要做的不是鞋厂，而是‘研发并量产基于人工智能和传感器融合的、能够自适应不同脚型和步态、具备健康监测功能的智能穿戴足部设备’，并且未来要通过自建线下体验店和线上订阅服务相结合的方式推向市场，打造一个全新的智能健康生态入口……你听完什么感觉？” 刘兆虎一脸懵逼，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这……听起来很厉害，但是……也很复杂，很未来，很多地方我听不懂，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实现，更算不出来准确的账。 感觉……风险很大，但好像也有可能非常厉害？” “听不懂这就对了！”林向东笑了， “你看，后者听起来是不是比‘开鞋厂’要性感得多？ 虽然它可能本质上还是‘做鞋的’，但套上这一层‘智能’、‘生态’、‘数据’、‘订阅服务’的新概念外壳，它立刻就变得‘高大上’了，充满了未知和可能性。 在资本市场里，怕的不是风险，怕的是没有故事，没有概念，没有足以让人兴奋的‘想象空间’。” 林向东总结道：“投资人，尤其是沈浩阳那种追求高回报、敢于下注未来的投资人，他们投的就是这种‘模糊的正确’。 他们不需要一开始就算清楚每一分钱，他们需要看到一个足够大的市场、一个颠覆性的模式、一个强大的团队，然后愿意为这个‘可能发生的未来’下注。 然后，他们再把这个概念，卖给其他人，让别人接盘。 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华丽、最逻辑自洽、最前沿的概念和故事，把这个‘可能性’包装得无比诱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刘兆虎恍然大悟。 之前的焦虑和惭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新奇的感觉。 原来融资是这么玩的。 原来融资的本质和内核……这么简单。 只是为了让它听起来高大上，才搞得那么复杂。 本质就是做局钓鱼的游戏。 “东哥，我明白了！”刘兆虎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那这份计划书，我是不是应该……” “对！”林向东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大胆地用那些最前沿的词汇，把故事讲圆！把‘新生活计划’包装成不是在做零售，不是在搞制造，而是在打造一个颠覆传统消费模式、重新定义人与商品关系的新生态！ 数据、智能、闭环、赋能、颠覆……这些词，尽管用！但要用的恰到好处，背后要有基本的逻辑支撑，不能完全是空中楼阁。我们要做的，是七分真实三分夸张，用三分的‘忽悠’，撬动十分的资源。” “我懂了，东哥！”刘兆虎信心倍增，“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尽快把这些概念吃透，然后融入到计划书里，把它包装成一个让投资人看了就非要投不可的项目！” “很好。”林向东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欺骗，而是用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吸引资本的目光，共同去创造一个原本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实现的未来。去吧，把故事讲好。” 刘兆虎站起身，眼中充满了干劲和一种学习到新知识的兴奋，之前的迷茫已被坚定的目标所取代。 正文 第334章 刘兆虎的快速成长 接下来的几天，东升超市二楼那间核心办公室的灯光，几乎彻夜长明。 刘兆虎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带领着他手下的几个精兵强将，投入了疯狂的“故事编织”工作。 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理解林向东提出的概念，而是开始疯狂地搜集数据、寻找案例、构建模型。 桌上堆满了从各种渠道找来的行业报告、统计年鉴、上市公司财报、甚至是国外咨询机构的付费研究摘要。 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逻辑关系图和各种曲线图草图。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低声讨论的声音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刘兆虎彻底理解了林向东所说的“包装”和“叙事”的精髓。 他要求团队： 每一个听起来高大上的概念，背后必须找到至少三组以上的数据或案例作为支撑； 每一个大胆的预测，都必须有看似严谨的推导过程； 每一个环节的论证，都要引经据典，显得无比专业。 他们不仅研究了零售业、制造业，还涉足了互联网发展趋势、消费者心理学、城市化进程数据、甚至宏观经济学指标。 他们将“新生活计划”与“供给侧改革”、“消费升级”、“互联网+”、“工业4.0”等时下最热门政策词汇巧妙地关联起来，赋予了项目强烈的时代感和政策正确性。 几天后，一份厚达近百页，装帧精美的《“新生活计划”商业计划书（内部论证版）》摆在了林向东的办公桌上。 林向东拿起计划书，入手便感觉分量不轻。 他翻开扉页，目录结构清晰，逻辑层层递进。他并没有逐字细读，而是快速浏览着核心章节。 越看，他嘴角的笑意越浓。 刘兆虎和他的团队，完美地贯彻了他的意图，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份计划书里，不仅有“生态闭环”、“飞轮效应”、“o2o/f2c模式”这些核心概念的精确定义和阐述，更是填充了海量的数据： · 论证市场潜力时，引用了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变化曲线、恩格尔系数下降趋势，甚至细分到了目标人群（25-40岁城市家庭）的人口数量、消费偏好调研数据。 · 论证供应链优势时，不仅列出了已收购工厂的产能、技术等级、成本对比分析，还附上了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波动趋势对原材料成本影响的预测模型。 · 论证模式可行性时，对比了costco、宜家、亚马逊、甚至霓虹无印良品和优衣库的财务数据、毛利率、坪效（单位面积销售额），用图表清晰地展示了“垂直整合模式”理论上可能达到的利润率区间。 · 财务预测部分更是做得眼花缭乱，三张报表（损益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预测未来五年，增长率、投资回报率（roi）、内部收益率（irr）等关键指标一应俱全，假设条件写得密密麻麻，看起来无比严谨。 · 风险分析章节也没有遗漏，但每个风险后面都跟着至少两三种“已经准备好的”或“理论上可行的”应对策略，显得考虑周全，风险可控。 林向东合上计划书，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份计划书，专业到什么程度？ 它已经专业到，如果扔给一个经济学教授或者资深行业分析师，如果不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深入核查数据和推敲每一个假设的合理性，他可能在第一遍快速阅读时也会感到“信息过载”和“逻辑严密性震撼”，从而短时间内陷入一种“虽然没完全搞懂但感觉非常厉害”的懵圈状态。 而对于沈浩阳这样的投资人，他或许能一眼看穿某些数据的粉饰或假设的乐观，但他同样会被这种极致的专业包装和庞大的信息量所吸引。 这会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号：这个团队是认真的、做了极其深入功课的、有能力将宏大概念落地细化的。 这本身就能极大地增强投资人的信心。 至于外行，比如徐峰那样的，如果让他看，他大概只会看到满篇的图表、数据、专业术语和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分析，最终结论只会有一个——“虽然看不懂，但感觉牛逼坏了，太厉害了！” “兆虎，”林向东抬起头，看着眼前带着黑眼圈但眼神兴奋的刘兆虎，“干得漂亮！这份东西……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计划书：“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计划书了，这是一枚‘信息炸弹’，或者说，一套组合拳。 先是用新概念吸引眼球，然后用海量数据和专业分析砸晕对方，最后用严谨的财务预测和风险控制给予致命一击，让人难以拒绝。” 刘兆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东哥，我们也是边学边做，查了很多资料，尽量把能想到的都塞进去了，就怕不够有说服力。” “说服力足够了。”林向东肯定道，“沈浩阳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他需要这份东西去说服他自己，更重要的是，去说服他的合伙人和他的风控团队。我们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弹药’和‘理由’。” “那……东哥，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刘兆虎谨慎地问。 “不用大改了。”林向东摆摆手，“细节上再打磨一下，确保数据来源标注清晰，别出现明显的硬伤就行。重点是，你要吃透这里面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点，因为到时候，沈浩阳肯定会问得非常细，你需要对答如流。” “明白！”刘兆虎挺直腰板，“我会把所有内容都啃下来，确保万无一失。” “好。”林向东将计划书递还给刘兆虎，“去准备吧。明天，我们去会会沈总，给他讲讲这个‘价值一个亿’的故事。” 刘兆虎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感觉接过的不仅仅是一叠纸，而是一把可能开启亿万资金闸门的钥匙。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兆虎的成长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资本的游戏，人才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现在，越来越有牌可打了。 正文 第335章 尖锐的问题 林向东和沈浩阳见面的地点，不再是私密的包间。 而是换到了沈浩阳投资公司旗下的一间会议厅。 这里氛围更为正式，椭圆形的会议桌，投影设备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形的、属于资本世界的审视感。 林向东带着刘兆虎准时抵达。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除了沈浩阳，还多了三张陌生的面孔。萧望并未在场。 沈浩阳笑着起身相迎，态度一如既往地热情，但林向东能敏锐地感觉到，今天这场合，多了几分正式的评估意味。 “向东来了，这位就是刘总吧？辛苦了。” 沈浩阳先打了个招呼，随即侧身，向林向东介绍那三位早已起身、目光中带着打量意味的男子，“这三位都是我的好朋友，王总、李总、赵总。都是咱们云海市投资圈里的翘楚，听说我这边有个挺有意思的新项目，非要跟着来听听，凑个热闹，长长见识。各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年轻有为的林向东，林总。” 林向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立刻明了。 这哪是什么“朋友来长见识”，分明是沈浩阳动用了他的圈内资源，组了一个小型的、非正式的内部评估会。 这三位“总”，大概率是沈浩阳信任的、有着不同专长和视角的投资人或者行业专家。 “王总、李总、赵总，久仰，我是林向东，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战略负责人，刘兆虎。” 林向东不卑不亢地与三人逐一握手，笑容得体，气场沉稳，丝毫没有因为突然多出的评审团，而显露出任何怯场或意外。 刘兆虎也赶紧上前，略显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地与各位老总握手问好。 他能感觉到那三位打量他的目光更加直接，带着一种专家评估器物般的冷静。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沈浩阳坐在主位，那三位投资人分散坐在两侧，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评审席”。 林向东和刘兆虎则坐在了投影幕布前的位置。 “向东，兆虎，那我们就直接开始？” 沈浩阳笑着开口，虽是问句，却已是明确的开始信号。 “当然。”林向东点点头，对刘兆虎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兆虎，你来向沈总和各位老总详细汇报一下我们的‘新生活计划’。” “好的，林总，沈总，各位老总。” 刘兆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 尽管内心还是有些紧张，但几天来废寝忘食的准备，和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给了他底气。 刘兆虎连接电脑，打开了那份精心制作的ppt。 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投影幕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各位老总，请允许我代表我们团队，向您汇报关于‘新生活计划’的战略构想与实施方案。” 刘兆虎的声音初始略带一丝紧绷，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 他按照计划书的逻辑，从宏观消费趋势、市场痛点分析开始，逐步引出“新生活计划”的核心理念： 打造一个基于供应链深度垂直整合，与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新消费品牌生态。 他开始抛出概念： “生态闭环”、“飞轮效应”、“f2c模式”、“o2o融合”……每一个概念的抛出，都伴随着精心准备的数据支撑和案例对标。 幕布上，图表、数据、曲线图、结构图……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流开始滚动播放。 那三位投资人一开始还带着些许轻松甚至审视的姿态。 但随着刘兆虎讲解的深入，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专注，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当刘兆虎讲到市场容量分析，引用那些细分到令人发指的人口数据，和消费偏好报告时，王总轻轻“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事实上，王总更偏重市场分析，因此，刘兆虎提供的数据量之大，让他很感兴趣。 当讲到供应链成本模型与大宗商品价格预测关联时，李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 李总对制造业和供应链熟悉，只要和制造业相关的数据，他一眼就能分辨真假和水分。 当刘兆虎开始对比costco、宜家、无印良品的财务数据和运营效率，并推导出自身模式的理论利润率时，终于忍不住拿起笔，在带来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起来。 相比于王总、李总，赵总更关注财务回报。 刘兆虎完全进入了状态，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对于计划书里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如数家珍。 当讲到激动处，他甚至会离开讲台，走到幕布前，用手比划着那些“飞轮”如何相互啮合、加速。 林向东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他看到沈浩阳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偶尔会微微点头，但更多的是在观察他那三位朋友的动静。 他看到那三位初始的评审官，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深入的思考，甚至偶尔会因为某个精妙的论点，或大胆的预测而交换一个眼神。 赵总 他知道，刘兆虎这把“信息炸弹”，投掷得相当成功。 它已经成功地在这些见多识广的投资人心中，制造了足够的信息震撼和专业信任感。 ppt翻到了最后一页——“谢谢聆听”。 刘兆虎关闭投影，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他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神明亮，带着一种完成挑战后的释然和期待。 短暂的寂静。 随即，王总第一个开口，他没有看刘兆虎，而是直接看向林向东，问题直指核心： “林总，故事很精彩，数据也很漂亮。但我有个最直接的问题，你凭什么认为，你们有能力驾驭如此复杂、涉及多行业整合的庞大模式？你们的执行壁垒到底在哪里？换句话说，如果大型的企业现在转身模仿你们，你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林向东心里清楚。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336章 这项目，我王景山投了 面对王总这记直指核心的“重炮”，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向东身上。 刘兆虎刚刚建立起的自信氛围，仿佛被这个问题，撕开了一个需要实质内容去填充的口子。 刘兆虎微微皱眉，想着该如何应对。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光靠概念和数据，是很难回答问题。 而且，对方明显不想要他的回答。 于是，刘兆虎偷偷看了眼林向东。 然而，林向东却非常淡定。 林向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显得被冒犯，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只见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上，目光平和地迎向王总锐利的视线。 “王总问得非常到位，这也是所有宏大故事背后最关键的基石，执行团队的能力和模式的护城河。” 林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开场先肯定了对方问题的重要性。 王总没有表态，静静等着林向东展开细谈。 “首先，关于团队能力。” 林向东顿了顿，语气平稳， “东升超市，虽然从正式开业算起，时间确实不长。但它在云海市消费者心中积累起的口碑和信任，并非凭空而来。究其根本，我们只做对了一件事，或者说，坚守了四个最朴素的字——‘物美价廉’，同时，死磕服务，把服务做到极致。” 林向东没有引用任何复杂的概念，而是用最接地气的语言解释道： “这意味着，我们从选品采购、到成本控制、到店内运营、再到员工培训，每一个环节都在极致化地追求效率和体验。 我们已经用一个超市的体量，初步验证了我们精细化运营和成本控制的能力。 这是未来掌控供应链、实现‘物美价廉’的基础。 而服务带来的口碑和复购率，则是我们未来线下渠道流量和信任的保证。这套经过市场验证的‘基本功’，就是我们团队核心能力的初步体现。” 接着，他话锋一转，坦然承认： “当然，您说得对， 对比行业巨头，我们现在的团队规模和经验确实还有差距。但是……”林向东加重了语气，声音一顿，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 “‘新生活计划’的成功，关键在于整合与创新，而非每一个环节都从零开始。 我们不需要自己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产品设计师，但我们需要有能力识别并整合最好的设计资源；我们不需要自己精通所有生产工艺，但我们需要有能力管理并赋能合作的工厂。 我们的核心能力，将体现在定义产品的能力、整合供应链的能力、运营渠道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理解和连接消费者的能力上。 而这些能力，在东升超市的实践中已经看到了雏形，并且我们正在快速学习和扩充团队。” 随即，他直面第二个更尖锐的问题， 林向东轻笑着说道：“至于模仿……王总，任何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商业模式，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被模仿，这是无法避免的。甚至可以说，没有被模仿价值的模式，本身可能也不具备商业价值。” 这个角度让在场的几位投资人都略微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但是，”林向东的眼神变得深邃，“大浪淘沙，最终能沉淀下来的，能穿越周期、真正建立起品牌壁垒的，从来不只是先发优势或者模式本身，而是做事的人，是那份‘用心’。” 林向东进一步阐述： “还有一件事，巨头的转身，往往伴随着庞大的体量和固有的路径依赖，他们的创新很多时候是‘防御性’的，而非‘颠覆性’的。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更轻、更快、更专注，没有历史包袱，可以对市场需求做出最敏锐的反应，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在一个方向上。 我们或许会被模仿，但模仿者很难复制我们这种从零到一打磨出来的、对成本和效率极致追求的‘基因’，也很难复制我们这种与早期用户，共同成长所建立的情感连接和品牌忠诚度。” “更重要的是。” 林向东抛出了更具前瞻性的观点。 “‘新生活计划’不是一个静态的蓝图。它是一个不断进化、不断迭代的生态。当别人开始模仿我们第一阶段的‘工厂直供+线下体验’时，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的‘数据驱动个性化定制’和‘会员订阅服务’了。 持续的创新和迭代速度本身，就是最坚固的护城河之一。 而这份创新和迭代的能力，恰恰来源于我们这样一个充满饥饿感的团队。” 林向东的回答，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层层递进。 从已验证的基本功，到对核心能力的重新定义，再到对“模仿”的独特见解，最后落脚于“人”的因素和“迭代速度”这种动态壁垒上。 他没有给出一个看似无敌的答案，却构建了一个逻辑自洽、更符合商业现实、同时也展现了团队清醒认知，和强大自信的回应。 说完，林向东保持微笑，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给在座的各位留下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王总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向东，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先前那种挑战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审视和考量。 沈浩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位朋友，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 三位老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都点了点了头。 和刘兆虎的故事、概念、数据，完全不一样。 林向东的回答很纯粹，也很接地气。 无论概念多么新颖，最后都要落在执行上。 东升超市开业几个月的成绩，已经证明了东升超市的团队执行力。 沈浩阳刚要站起来，不过，不等他起身。 王总便抢先站起来，说道： “林总，这项目，我王景山投了。” 正文 第337章 扮猪吃虎 王景山这突如其来、斩钉截铁的“我投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会议室内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最为吃惊的，当属沈浩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零点几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易察觉的不快。 这完全不符合流程！ 即便要投资，也应该是他们几位在会后私下商议、综合评估、达成共识之后，再由他这位最初的发现者和牵线人，以主导者的身份出面与林向东敲定合作框架。 这是圈内默认的规则，也是他沈浩阳作为领头羊应有的姿态和权利。 王景山这突如其来的“截胡”，虽然可能只是性情中人的一时冲动，但在形式上，无疑有点抢跑，甚至隐约挑战了他作为这个项目“发现者”和“主导者”的微妙地位。 这家伙想干嘛…… 沈浩阳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处事老练之人，那点不悦几乎在产生的下一秒就被强大的情绪控制力压了下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既保住自己的面子和平稳局面，又不至于驳了王景山的情面，毕竟都是圈内朋友，以后还要合作。 电光火石之间，沈浩阳已经做出了反应。 就在王景山话音落下、会议室气氛略显微妙的那个瞬间，沈浩阳脸上那片刻的凝滞迅速化开，转变为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意味的笑容。 只见沈浩阳身体向后一靠，故意用一种半真半假的埋怨语气，手指隔空点了点王景山： “好你个老王！就这么信不过我沈浩阳的眼光和为人啊？还怕我看中的好项目，会忘了拉上你一起发财？非得这么心急火燎地跳出来表态，抢我的风头是不是？”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开玩笑，埋怨王景山“抢风头”，实则妙用无穷： 1. 轻松化解尴尬：用玩笑的方式，将王景山略显突兀的个人表态，轻巧地转化为朋友间“抢着投资”的趣事，瞬间缓和了气氛。 2. 重申主导地位：一句“我看中的好项目”、“怕我不拉你”，看似随意，却无比清晰地再次向在场所有人，尤其是林向东。 强调了他才是这个项目的“第一发现者”和“核心牵头人”。 王景山只是被他“拉”进来的参与者。 3. 给足对方面子：语气亲昵，称呼“老王”，暗示两人关系好，所以才能这样开玩笑，同时也肯定了王景山投资意愿的积极性。 王景山也是聪明人。 此刻听到沈浩阳这番玩笑话，立刻就势下坡。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配合着说道： “哎呀，老沈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被林总说得热血沸腾，生怕动作慢了就挤不上这趟快车了嘛！表个态，先占个坑！当然是跟着你沈总一起干，你指东我绝不往西！当然啦——”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林向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沈总和林总不嫌我钱多占地方，那我当然是愿意多投一点，多多益善嘛！” “哈哈哈！” 这番幽默的自嘲和表态，引得在场的李总、赵总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刚才那一点点因意外而产生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变得轻松而热络起来。 沈浩阳也满意地笑了，对王景山的识趣回应感到愉快。 沈浩阳顺势接过话头，将局面重新纳入自己掌控的轨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钱！具体投多少、怎么投，这是后话，得等我们详细评估完所有细节，再坐下来和林总慢慢谈。” 沈浩阳转向林向东，语气恢复了商业的正式与尊重，“林总，今天非常感谢你和刘总的精彩分享。这份计划书我们会带回去仔细研究。我们会尽快内部商议，然后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一场潜在的、微小的地位冲突，就在沈浩阳高超的情商和几句话间消弭于无形。 他既维护了自己的权威，又团结了朋友，还将流程拉回了正轨。 林向东自始至终面带微笑，平静地看着这几位投资人之间短暂的互动交锋，从容地点点头：“当然，静候沈总和各位老总的佳音。” …… 会议结束后。 林向东和刘兆虎一前一后走出大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刚才室内博弈的紧张感稍稍驱散。 坐进车里，刘兆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但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还在回味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林向东，低声问道： “东哥，刚才……王总那个表态，您怎么看？他那样身份的人，按理说不该这么冲动。这到底是真性情使然，一时兴起？还是……另有什么深意，有意为之？” 他总觉得王景山那番抢着投资的表态，看似热情，却发生在沈浩阳之前，有点不合常理，透着点蹊跷。 林向东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早料到刘兆虎会有此一问。 林向东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兆虎，记住一点。不管他王景山是性情中人一时热血上头，还是老谋深算另有意图，那是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的事情，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和博弈。对我们而言，不重要。”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冷静，看向刘兆虎：“我们只管结果。结果就是，他明确表达了强烈的投资意愿，并且是在其他两位老总面前表达的，这只会增加我们的筹码，让沈浩阳那边的决策更快、更倾向于我们。 至于他们内部谁主导、谁跟投、怎么分配，那是沈浩阳需要去平衡的问题，我们不需要，也没必要去揣测过深。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模糊一点反而对我们更有利。” 刘兆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东哥。是我们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利好就行。” 林向东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刘兆虎的肩膀，语气变得深沉了些，带着一点提点的意味： “兆虎，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你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喜欢‘扮猪吃老虎’，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气，但关键时刻出手又准又狠；也有人喜欢‘扮老虎吃猪’，架势摆得十足，气场全开，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厉害，但肚子里可能并没那么多真材实料。”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车窗，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无论表面是猪是虎，是热情似火还是冷若冰霜，你要看透一点：能在这个残酷的丛林里杀出来，坐上牌桌，成为大佬的，没有一个是真的傻白甜，没有一个不是既有强悍实力，又有深沉城府的。 王景山今天不管是真冲动还是假表演，都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成功投资人这个事实。他的实力、他的资源、他的判断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看重的东西，而不是他一时表现出来的态度。” 刘兆虎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他之前更多专注于数据和逻辑，对于人性层面和圈子内微妙的互动，理解确实还不够深。 林向东这番话，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另一扇窗。 “东哥，我懂了。”刘兆虎郑重地点点头，“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情绪和一时言行，要穿透去看背后的实力和格局。受教了。” 林向东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慢慢来，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今天你做得很好，回去好好休息，真正的谈判，可能才刚起步。”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刘兆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感觉自己的眼界和心境，似乎又开阔了几分。 正文 第338章 沈总惊了 餐厅包间内，众人酒足饭饱。 侍者悄无声息地撤走了餐盘，换上了醇厚的普洱茶和精致的果盘。 沈浩阳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氤氲的热气，目光扫过在座的王景山、李总、赵总三人，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好了，饭也吃完了，聊点正事。向东他们这个‘新生活计划’，确实有点意思。我的意思不变，还是之前跟向东聊的那个数，我这边，出一个亿。” 他率先定下了调子，也明确了自己领头投资人的位置和投资底线。 王景山几乎没怎么犹豫，夹起一片冰镇西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便爽快地说道：“老沈你带头，我肯定跟。我这边，出八千万。” 这个数字比他之前冲动表态时说的“多投点”要具体，既显示了他的支持和实力，又巧妙地保持在沈浩阳之下，给了带头大哥面子。 另一位李总扶了扶眼镜，沉吟道：“我和老赵刚才简单合计了一下，我们两边加起来，可以凑一个整数，出一个亿。” 这表明他们两人更可能是以联合体的形式参与，共享一个投资份额，共担风险，也共享收益。 沈浩阳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做出了一个即兴却又显得深思熟虑的决定： “好！既然各位都这么看好，那我也得再加点码，显得更有诚意不是？这样吧。”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果断，“我再额外追加两千万，凑个整。这样一来，我们四个人，正好三个亿。”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下半句，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近乎结论：“用这三个亿，拿下‘新生活计划’这个项目三成的股份。各位觉得怎么样？” 这个提议瞬间让包间内安静了下来。 王景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迅速心算。 “我没意见。”王景山第一个表态，“就按老沈说的，三个亿，三成股。干净利落。” 李总和赵总对视了一眼，也缓缓点头。这个方案清晰明了，出资份额和股权占比都确定了，避免了后续可能的扯皮。 沈浩阳主动追加投资凑整，也进一步彰显了他作为领投人的决心和担当，让他们更感安心。 “同意。” “可以，就这么定。” 沈浩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也预祝‘新生活计划’一切顺利，给我们带来丰厚的回报！” “合作愉快！” 四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一笔高达三亿的战略投资，就在这茶香袅袅、看似轻松的饭后闲谈中，初步落定了框架。 …… 两天后，沈浩阳带着初步的意向，再次约见了林向东。 这次见面地点换成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寒暄过后，沈浩阳没有过多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向东，和你通个气。王总、李总、赵总他们几位，对这个‘新生活计划’都很感兴趣。我们内部初步议了一下，打算联合投三个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向东的反应，然后才抛出核心条件： “这三个亿，对应拿你新项目公司30%的股份。你看怎么样？这个估值，可是完全对标给你东升超市的估值了，诚意十足。” 沈浩阳身体向后靠去，等待着林向东欣喜或是至少爽快的同意。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对于林向东这样一个尚未真正启动的新项目来说，已经是极其优厚且难以拒绝的了。 然而，林向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林向东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喜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看向沈浩阳，缓缓开口： “沈总，非常感谢您和三位老总的厚爱和认可。三个亿，确实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数字，也足见各位的诚意和魄力。” 林向东先给予了肯定，这是谈判的基本礼仪。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关于股份比例，30%……恐怕不行。” 沈浩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向东，你的意思是……？” 林向东身体前倾，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意思是，三个亿，我非常欢迎。但这笔钱，对应我能出让的股份，最多只有15%。金额不变，股份减半。” “什么？15%？”沈浩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林总，你没开玩笑吧？三个亿，只占15%？那意味着你对这个还没影的新项目的估值，达到了二十亿！这可比我们之前谈的翻了一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甚至是一丝不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谈判范畴，显得有些……离谱了。 他甚至怀疑林向东是不是被之前的顺利冲昏了头脑。 竟然会狮子大开口！ 林向东面对沈浩阳的质疑，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地开始解释：“沈总，我没有开玩笑。我很清醒。” “首先，”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这不是‘还没影的项目’。东升超市的成功运营和现金流，是我已经验证的能力和底气。收购的那些工厂，是已经握在手里的资产和产能。‘新生活计划’的蓝图和团队，是已经初步成型的方向和执行保障。它不是一个ppt概念，而是一个建立在坚实基础上、即将高速启动的航母。” “其次，”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估值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我之所以敢喊出这个价，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生态一旦建成，其真正的价值和恐怖的成长潜力。二十亿的估值，不是基于现在，而是基于它未来一年到两年内必然能达到的规模和影响力。我现在出让股份，本质上是在为你们提供巨大的增值空间和时间溢价。” “第三，”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15%的股份，意味着即便经过多轮融资，我的团队依然能保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这是确保‘新生活计划’能够按照最初战略坚定不移执行下去的根本保障，也是对所有投资者最终回报的最大负责。分散的股权结构不利于重大决策，我想沈总您见过太多因为股权分散而失败的好项目。” 林向东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沈总，三个亿，买15%的股份，买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买一个未来价值百亿甚至更高生态的早期船票，而且是保证这艘船能开往正确方向的、最关键的一张票。我认为，它值这个价。”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沈浩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地盯着林向东，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正文 第339章 刘兆虎惊呆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以及沈浩阳手指无意识敲击红木桌面发出的、规律的轻微“嗒、嗒”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林向东陈述的理由上，每一声都在进行着快速的权衡与质疑。 沈浩阳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但这个动作并非放松，而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观察猎物最细微的破绽。他脸上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审视。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林向东的脸，试图从那过分年轻的平静面容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或计算失误。 二十亿估值？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回荡。 他不是没见过高估值，甚至投过估值更高的早期项目。 但那些项目要么拥有革命性的技术壁垒，要么团队是来自硅谷或顶尖院校的明星创业者。 而林向东，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借高利贷的年轻人，一个靠着超市和几间低价收购的工厂起家的草根，凭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林向东刚才的那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却奇异地…逻辑自洽。 他不是在空口白话地画饼，而是构建了一个基于现有的超市、工厂等资产、已验证运营、成本控制的能力、宏大的生态愿景和战略控制权的完整价值体系。 他不是在乞求投资，而是在为他的“未来资产”进行一场强势的定价。 沈浩阳的敲击声停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商业计算：“二十亿估值。林总，你的自信…让我印象深刻。” 他刻意停顿，观察林向东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稳如泰山，才继续道。 “按照你的说法，我投入三个亿，买了你口中这艘‘航母’15%的船票。那么，我想请问，你如何确保这艘航母不会在开出船坞后就触礁？或者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它一年后真的能值二十个亿，而不是停滞不前，甚至…缩水？” 他的问题变得极其尖锐和具体： “你提到东升超市的现金流和收购的工厂是基础。好，请告诉我，目前超市的月度现金流具体是多少？环比增长率？收购的工厂，整合进度如何？产能利用率达到多少？‘新生活计划’的核心团队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他们的背景和经验足以支撑这个庞大构想吗？” “你说未来一两年能达到这个规模和影响力。那么，你的具体里程碑是什么？用户数？商品交易总额？市场份额？实现这些里程碑的关键节点和所需资源又是什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沈浩阳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林向东，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年后，你承诺的规模和影响力未能达到预期，导致估值无法支撑二十亿。对于早期投资人，你有什么相应的补偿或保障机制吗？比如……估值调整条款，还是增加对赌协议？”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射出，每一个都直奔核心，考验着林向东对项目细节的掌控力、对未来的规划清晰度，以及…他愿意为这份“自信”承担多大责任。 这不是质疑，而是进入真正投资谈判的深水区。沈浩阳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向东：我可以考虑你的天价估值，但你必须拿出与之匹配的、足以让我说服我自己和我的合伙人。 房间里的压力，瞬间从林向东身上，转移到了沈浩阳这边，但旋即又以一种更沉重的方式，压回了谈判桌中央，等待着林向东的回应。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沈总，我想您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浩阳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微笑着，回答道：“是您想要给我投资，而不是我在求着您投资。” “说得再直白一些，我是因为看在萧总的面子上，才愿意和您接触，并且认真对待您的投资。至于我是否是漫天要价，这都取决于您是否接受。 投资是有风险的，如果您不愿意冒这个风险，那您可以取消这次投资。而我也没有义务，为了迎合您的投资，而去增加对自己不利的条款。当然，您可以拭目以待，看看一年后，我的新生活计划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林向东的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紧。 从刚才略带思辨的沉寂，瞬间转变为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 我不强求你们投。 看在萧总的面子上。 不愿意可以不投。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砸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也砸在沈浩阳骤然凝滞的笑容上。 站在林向东侧后方的刘兆虎，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疯了！ 东哥这是太疯狂！ 刘兆虎震惊了。 他没想到林向东会这么跟沈总说话！ 这可是手握雄厚资金、能决定项目生死的金主！ 三个亿的投资眼看就要谈成了，东哥竟然用这种硬刚的方式把对方往外推！ 沈浩阳有可能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三个亿的投资和无比珍贵的资源人脉就此化为泡影。 他刚刚也注意到了，沈浩阳的助理投来的惊愕目光。 刘兆虎真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但他的理智，和对林向东根深蒂固的信任，让他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紧张万分地注视着沈浩阳的反应。 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压力锅，而刘兆虎正站在爆炸的边缘。 沈浩阳脸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僵硬了一下，商界精英惯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彻底冻结，然后慢慢消失。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两把淬火的寒刃，直直射向林向东。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却激烈碰撞的气场。 他纵横商场十几年，习惯了被敬畏、被追捧、被创业者们小心翼翼地对待。 从未有人，尤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创业者，敢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对他说出“不强求”、“看面子”、“可以不投”这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一种胜券在握，近乎俯视的姿态。 正文 第340章 陪你一起疯 漫长的几十秒钟过去了，每一秒都让刘兆虎感到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 终于，沈浩阳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着千钧压力，打破了死寂。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冷意和极度压抑的怒意： “林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刘兆虎的心上，让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向东，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实质的压力，和沈浩阳话语中的寒意。 他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表情，迎向沈浩阳冰冷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沈总，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正如我清楚‘新生活计划’值多少一样。” “我相信的是数据和逻辑，更是执行和结果。我需要的不是怀疑的审视，而是坚定的同盟。如果我的自信和规划无法让您产生同样的信念，那么合作的基础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信，我们按我的规则共襄盛举；不信，您随时可以离开，我们各自精彩。” 他顿了顿，最后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船，只会按照我设定的航线前进。登船的机会，只有一次。” 剑拔弩张！ 气氛彻底绷紧到了极致！ 刘兆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东哥这不仅是在拒绝，简直是在下最后通牒！ 沈浩阳盯着林向东，胸膛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示他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一场激烈的冲突、或者一场投资的彻底破裂，似乎就在下一秒！ 然而，足足过了一分钟，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发生。 沈浩阳忽然猛地向后一靠，撞得椅背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他竟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震惊，有恼怒，但竟然……还有一丝被极度挑衅后产生的、疯狂的欣赏和兴趣。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和明亮，仿佛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全力对待的对手，“林总！你很有种！” 随着‘你很有种’落下，气氛反而从刚才的冰点诡异地升温了一种古怪的炽热。 “三个亿！15%！”沈浩阳带着一种自信的决断力，笑着说道，“我投了！但我告诉你，我从来不会做亏本的投资，希望你记住我的话。” 他的眼神就像是猎人盯着猎物。 后面隐晦的话他没说，但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压力锅的阀门似乎被突然打开，极致的紧绷感骤然释放。 刘兆虎松了口气，巨大的、过山车般的情绪冲击让他神情恍惚。 而林向东，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对方只是做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明智的选择，沈总。你不会后悔的。” …… 沈浩阳离开林向东的办公室后，没有立刻联系王景山等人，而是独自一人在车里坐了许久，反复咀嚼着刚才的谈判。 他做任何事，都喜欢复盘。 林向东的强硬言论，非但没有让他愤怒离去，反而像一剂强效兴奋剂，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冒险欲和征服欲。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景山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老王，叫上老李、老赵，老地方碰个头，有点变化。” 一小时后，熟悉的私人茶室。 沈浩阳没有迂回，直接将林向东的条件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情况有变。林向东那边，只愿意出让15%的股份，价格不变，还是三个亿。” 话音刚落，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王景山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多…多少？三个亿，15%？老沈，你没开玩笑吧？那小子疯了？！这估值……” 李总手里的雪茄忘了抽，烟雾袅袅中，他眉头紧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二十亿估值？一个还没正式启动的项目？浩阳，这……这已经不是溢价了，这简直是……” 赵总则直接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拒绝：“离谱！太离谱了！这条件没法谈。浩阳，你是怎么回复他的？直接拒了吧？” 三人的反应都在沈浩阳的预料之中。 吃惊、不解、甚至觉得荒谬。 沈浩阳面色平静地喝了口茶，等他们最初的震惊稍微平复，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了。” “什么？！” “你答应了？！” “浩阳，你……” 三人几乎同时失声，比刚才听到条件时还要震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浩阳脸上，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沈浩阳迎着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这很疯狂。一开始我的反应和你们一样。但这小子……林向东，他和我们见过的所有创业者都不一样。” 他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不是在乞求投资，他是在筛选合伙人。他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基于一种对我们无法完全看清的、未来的绝对确信。他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支撑他的估值，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却奇异地自洽。更重要的是……” 沈浩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和对控制权的绝对坚持，反而让我觉得，他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了。这是一场豪赌，赌他的眼光和执行力真的能超越我们的想象。” 他看着三人脸上依旧存在的犹豫和怀疑，身体前倾，给出了最终的选择：“这件事，风险极大。我不会勉强任何人。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可以退出。这三个亿，我沈浩阳一个人投。” 这话一出，王景山、李总、赵总再次愣住。他们没想到沈浩阳的决心如此之大，甚至愿意独自承担全部风险。 沉默再次降临。 王景山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闪过挣扎、权衡，最终化为一种“舍命陪君子”的狠劲：“妈的！老沈，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差过！上次你看好稀土，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结果呢？你说投，老子就跟了！这次也一样！三个亿，15%，算我一份！我就赌你沈浩阳的眼光，也赌那小子是真有本事！” 李总和赵总面面相觑，眼神快速交流着。 王景山的表态和他们内心深处对沈浩阳投资神话的信任，开始逐渐压倒最初的怀疑和抗拒。 李总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苦笑着摇摇头：“疯了，都疯了……罢了罢了，浩阳，这么多年，跟着你确实没亏过。这次我就当闭着眼睛，陪你疯一把！” 赵总也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虽然觉得这钱扔出去听不到响的可能性更大……但谁让你是沈浩阳呢。投吧投吧，反正这笔钱就算全亏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沈浩阳看着最终都选择相信他的三位老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好！”沈浩阳重重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个亿，15%。后续的具体协议，我会让律师团队和他们仔细敲定。这一次，要么把钱丢水里，要么……咱们就一起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茶室内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排斥，悄然转变为一种带着巨大风险、却又隐隐蕴含着兴奋和期待的共识。 正文 第341章 快、更快！ 数日后，在东升超市的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林向东和刘兆虎，以及他们聘请的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 另一侧，则是沈浩阳及其庞大的专业团队——包括他的私人律师、财务顾问、以及来自王景山等人委托的代表。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厚厚几摞待签署的法律文件，每一份都代表着数百万乃至上千万资金的流向和权责划分。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文件的墨香和一种无声的、金钱流动的重量感。 双方的律师最后一次快速交换了意见，确认所有条款均已审核无误，包括那最为关键的、关于出资额与股权占比、以及分期支付资金的条款。 沈浩阳拿起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签字笔，在需要他签名的地方，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签完后，他微笑着将笔递给身旁的王景山等人的代表。 最后，轮到了林向东。他面色平静，目光快速扫过最后的摘要页，确认无误后，在那份最重要的《增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放下笔，林向东和沈浩阳几乎同时站起身，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微笑着向对方伸出手，用力一握。 “合作愉快，林总。” “合作愉快，沈总。相信这是双赢的开始。” 相机的闪光灯闪烁，记录下双方握手的一幕。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鼓起掌，脸上洋溢着笑容，无论内心如何评估风险，此刻的氛围是积极的、愉快的。 沈浩阳松开手，语气变得务实，彰显着专业投资人的效率：“林总，按照协议，第一批资金，五千万人民币，会在两天内，打到‘新生活计划’项目公司的指定对公账户上。这笔钱，应该足够支撑你们前期最快的启动和团队搭建了。” 林向东沉稳地点点头：“明白。我们会确保资金高效使用。” “剩余的2.5亿，”沈浩阳继续说道，“会在三个月内，根据你们提交的用款计划和项目进展报告，分期陆续到位。我的团队会和你这边的刘经理对接具体的流程。” “没问题。”林向东侧头看了一眼刘兆虎，刘兆虎立刻心领神会地向前半步，恭敬地对沈浩阳及其团队点头：“沈总放心，我会全力配合，确保流程顺畅，信息透明。” 简单的仪式过后，双方团队开始收拾文件，进行一些后续的简单交流。 沈浩阳在准备离开时，最后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语气半是鼓励半是提醒：“向东，现在，舞台和初始资金都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别忘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呢，包括我。” 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而自信：“沈总放心，戏台既已搭好，我自然会唱出一场满堂彩。您就等着看账面上的数字变化吧。” 沈浩阳哈哈一笑，带着他的团队离开了会议室。 当会议室的门最终关上，只剩下林向东和刘兆虎两人时，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才真正松弛下来。 刘兆虎长长地、近乎虚脱般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那摞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件，依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东哥……三个亿……真的就这么……定下来了？” 林向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浩阳的车队缓缓驶离，目光深邃：“兆虎，这只是一个开始。钱到了，真正的压力才算来了。接下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纸上画的蓝图，变成地上长的摇钱树。”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刘兆虎：“通知你的团队，半小时后，全体会议。我们要开始……烧钱了。” ……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 刘兆虎的团队全都落座。 气氛与方才同投资人签约时的庄重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与兴奋交织的躁动。 所有人都知道，三个亿投资已经落定，真正的行动即将开始。 林向东站在会议桌的首位，没有冗长的开场白，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张充满期待又略带紧张的脸。 “各位，钱，已经到了。”林向东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敲响了战鼓，“废话不多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个节奏：快！更快！” 他直接看向刘兆虎及其麾下的战略拓展团队：“兆虎，你们是先锋部队。立刻行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收购更多的工厂！第一批五千万资金，绝大部分会向你们倾斜！” 刘兆虎精神一振，立刻应道：“明白，东哥！我们在年底前，就已经初步筛选出一批目标清单，主要集中在日用百货、小型家电、纺织品和初级食品加工这几个领域，与我们的‘新生活’品牌规划高度契合。” “不够！”林向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清单要扩大！眼光要更毒辣！不要只盯着那些看起来‘优质’的。”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1. 速度！ “谈判要快，尽职调查要快，签约要更快！” “必须在别人反应过来、价格开始反弹之前，完成最大规模的扫货！” 2. 标准！ 不是瞎买。 “核心标准：地理位置优先辐射华东、华南、产能潜力、设备折旧程度、工人队伍稳定性。技术落后一点没关系，我们可以改造，但基础框架必须好。” 3. 策略！ “灵活运用全资收购、控股、参股甚至长期代工合作多种形式。” “目标是快速形成产能联盟，而不是把所有负担都背在自己身上。” “兆虎，你的团队要立刻分组成几个小队，带上律师和财务，分区域同时出击！” 刘兆虎飞快地记录着，额角冒汗但眼神发亮：“收到！我立刻把团队分成华东、华南、华中三个小组，带着标准手册和初步协议范本，明天就出发！” “不是明天！”林向东看着他，目光锐利，“是今天！立刻！散会之后，我要看到你们第一个小组在两小时内出发去机场的报告！” “是！”刘兆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林向东的目光又转向负责财务和法务的成员：“资金流程必须最简化！法务团队全力配合兆虎他们，标准协议快速审核，特殊条款迅速上报决策，绝不能因为内部流程耽误前线谈判！” “明白！” “收到！” 会议室内，一股强大的、被充分动员起来的能量在涌动。 正文 第342章 资产和排面、享受 夜色渐深，街边大排档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林向东难得清闲，带着猴子、徐峰等一群最早跟着他打拼的兄弟，出来吃烧烤。 几杯冰啤酒下肚，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徐峰啃着鸡翅，油脂沾了满嘴，眼神还有些恍惚，嘟囔着：“向东，三个亿啊……这得多少摞钱。堆起来怕不是能把这整个大排档都埋了吧？想都不敢想，和做梦一样！” 猴子相对冷静些，但眼里也满是好奇，他递给林向东一串烤腰子，问道：“东哥，这多么钱，是不是全都得拿去砸厂子？我听说兆虎他们都快忙飞了，天天在外面跑，到处谈收购。” 林向东接过烤串，却没直接回答。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反问了一句：“那要是现在，把这三个亿给你们，你们打算怎么花？” 问题抛出来，桌面上瞬间安静了。 徐峰鸡翅也不啃了，眨巴着眼，张着嘴，半天没吭声，最后挠挠头，一脸憨憨地说： “啊？给…给我？三…三个亿？我…我没想过……好像……除了继续收工厂，我也不知道还能干啥……” 这题目对他来说，已经超标了。 猴子也皱起了眉头，认真思考起来，结果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嘶……买楼？买地？好像也行……但具体干嘛用呢？……东哥，你这么一问，我还真……真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么多钱，生出更多钱。” 他发现自己那点能力，在“亿”这个单位面前，完全不够看。 王超等人也是大眼瞪小眼，纷纷摇头。 林向东看着他们纠结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灌了一口冰啤酒，又抛出一个问题：“那要是没那么夸张，不是三个亿，就三百万呢？你们怎么花？” 这下，话题瞬间接地气了。 猴子几乎不假思索，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那简单啊！先整辆大路虎，又大又霸气那种！再弄块金劳，带钻的，闪瞎眼的那类型！然后阿玛尼、范思哲，从头到脚置办几身行头！必须得有排面！” 他的答案充满了对物质最直接的渴望。 徐峰想得则更实际些，语速也慢了点：“我……我肯定先买套大房子，把家里人接来享福。然后……然后也买辆车，不用太贵，结实耐用就行。剩下的钱……给我妈买点好东西，再…再存银行攒点老婆本，以后娶老婆用……” 他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哈哈！”林向东听得大笑起来，用竹签虚点了点他们，“看看，这不就很清楚了嘛！” 他收敛笑容，认真地说：“买房子，那是置办资产，能住还能升值。买车买表买衣服，那是挣排面，让人高看一眼，办事方便。给父母买东西，给自己娶媳妇，那是享受生活，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舒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几人，将话题引回那三个亿： “道理其实一模一样。只不过数字后面多了两个零而已。” “那三个亿，也一样是干这三件事！” “买资产——收购工厂、囤积优质地块、投资核心设备、布局销售渠道，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资产，是咱们未来的根基和利润来源！” “买排面——拿出其中一部分，把咱们的办公室弄得更气派，员工福利做到最好，广告打得震天响，品牌做得人人知！让所有人一提到‘新生活’，就觉得是高端、靠谱、有实力的象征！这排面能帮我们吸引更多人才、更多合作伙伴、更低成本的资金！” “享受——这个享受，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想着怎么挥霍。而是说，这笔钱能让我们更有底气地去试错、去创新、去抢抓那些看似冒险但回报巨大的机会！让我们在战场上没有后顾之忧，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享受’和从容！” 他拿起酒瓶，杯子都重新满上： “所以，别把那三个亿看得太神秘，它就是个放大镜，能把我们原本就想做、该做的事，放大一百倍去做！本质没变，变的只是规模和胆量！” 冰凉的啤酒泡沫滋滋作响，猴子和徐峰等人愣愣地看着林向东，又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懵懂的兴奋和清晰所取代。 原来，天文数字般的金钱，拆解开来，最终还是落在这些最朴实无华的道理上。 “懂了点，东哥！” 猴子猛地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就是咱以后搞排面，能搞得更牛逼了！” 徐峰也重重点头：“向东。我明白了！我不会乱想，你就说接下来让我干啥吧！我就跟着你，把这些资产、排面都稳稳当当地置办下来！” 林向东笑着举起杯：“这就对了！来，为了资产，为了排面，也为了以后能更踏实地享受——干杯！” “干杯！”几只粗糙的酒杯用力地碰在一起。 …… 接下来的几天，刘兆虎团队所在的办公室，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战时指挥部”，里面的人像是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而刘兆虎无疑是燃烧最猛烈的引擎。 猴子有次叼着烟路过，扒着门缝往里一看，愣是没敢进去。 几张临时加进来的桌子上，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资料，一摞摞行业报告、工厂财务报表、地区政策文件摇摇欲坠。 白板上早已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关系图、流程图和计算公式，几乎找不到一点空白。 刘兆虎就陷在这片“资料的海洋”正中央，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一只手飞快地敲击键盘，另一只手还抓着电话听筒，压低着声音语速极快地说着：“李总，那份上季度的设备折旧明细我们必须今天拿到……对，很急，这关系到我们最终的报价模型……好，谢谢，我等你传真！” 他刚挂断，旁边一个团队成员立刻拿着份文件凑过来：“刘总，这份华东塑胶厂的尽调报告初稿出来了，有几个风险点需要您马上过目……” 刘兆虎头也没抬，伸手接过文件，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浏览，同时用红笔在上面飞速圈画： “这个地方，供应商集中度太高，风险加权系数调高0.2！还有这个，环保合规记录有瑕疵，备注，需要对方出具承诺函并扣留部分保证金！” 他说话间，另一部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抓起，语气瞬间切换成热情而不失稳重： “喂？张厂长！您好您好！对，我们对我们初步的报价很有诚意……您说的那个问题我理解，这样，我让财务今晚就算出一个补充方案，保证兼顾双方利益，明天一早我让同事亲自送过去给您过目……” 猴子看着刘兆虎同时处理三件事，却有条不紊。 只是那眼底的疲惫和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隔着门都能感受到。 正文 第343章 变化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连村里路灯的光晕都仿佛沾染了倦意，昏黄地洒在粗糙的水泥路上。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洪，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刘兆虎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对车里的司机说道。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名叫陈洪，是陈景的堂弟。林向东特意安排他专职接送刘兆虎，确保他高强度工作下的出行安全。 “好的，虎哥。”陈洪点点头，很是恭敬，“那我明早八点准时来接您。” “嗯，路上慢点。”刘兆虎挥了挥手。 皇冠车再次发动，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带，缓缓驶离，消失在村道的黑暗中。 刘兆虎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间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一些头脑中的混沌。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入老式门锁的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刘兆虎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家门，动作尽可能地放轻，生怕吵醒了什么。 然而，刚一进门，一股熟悉的暖意便包裹了他。 客厅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温暖光芒，像黑夜中坚守的灯塔。 刘兆龙并没有睡。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软的旧棉麻睡衣，靠在那张用了很多年的旧沙发里，就着灯光，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页已然泛黄的《三国演义》仔细看着。 他看得有些吃力，因为只有一只手能方便地翻页。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放下书，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一贯的、沉淀下来的平静和深藏的关切。 “回来了？”刘兆龙的声音不高，带着夜间特有的沙哑，却像温开水一样，格外熨帖人心。 “嗯。”刘兆虎应了一声，声音沉闷，带着无法掩饰的浓重鼻音和透支后的虚弱。 他脱下沉甸甸的外套，甚至没有力气把它挂到衣架上，只是随意地搭在了餐桌旁的椅子靠背上。 刘兆龙没再多问一句“怎么又这么晚”或者“累不累”，他只是默默站起身，合上书，书签是一张裁切整齐的旧报纸。 他转身，无声地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轻微的锅勺碰撞声，以及天然气灶被打燃时那声清脆的“啪”和随后燃气燃烧的呼呼轻响。 刘兆虎瘫坐在餐桌旁的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都在呻吟，快要散架。 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铅坨，他闭上眼睛，几乎下一秒就能直接睡过去，甚至顾不上去床上。 没过几分钟，一股温暖诱人、带着浓郁肉香的白色蒸汽从厨房门口飘了出来，强行将他从混沌迷失的边缘拉回现实。 他努力睁开仿佛被胶水粘住的眼睛，看到哥哥端着一个盛得满满的大汤碗走了过来。 碗很烫，刘兆龙用一块旧抹布垫着，稳稳地、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 乳白色的汤底，一看就是晚上就精心熬煮好的老鸭汤，浓郁醇厚，表面浮着几点诱人的金色油花。 白色的米线沉在碗底，上面整齐地码着几棵翠绿的小油菜、吸饱了汤汁变得胖乎乎的油豆腐、几片薄薄的火腿肉，最上面，还奢侈地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黄酥脆、蛋黄糖心欲流不流的荷包蛋。 滚烫的热气氤氲而上，瞬间模糊了刘兆虎的眼镜片，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用晚上炖的老鸭汤下的，趁热吃两口，肚子里有食了再睡。” 刘兆龙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只是默默地将一双筷子递到他手边。 刘兆虎看着眼前的米线，低声说道： “谢谢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拿起筷子，埋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滚烫的汤汁滚过干燥的食道，落入空荡荡、几乎痉挛的胃袋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踏踏实实的慰藉。 煎蛋边缘的焦香、油豆腐饱含汤汁的软糯爆开、青菜的清爽、米线的顺滑，以及那底蕴深厚、温润妥帖、带着家的味道的老鸭汤……每一种味道都像是一双无比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一点点地、耐心地抚平他因高度紧张、过度劳累而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 刘兆龙就坐在他对面，重新拿起那本《三国演义》，看起来读得很认真。 若是以前，他绝无可能静下心来看这种字多得让人头疼的书。 反而是废了一只手臂后，被迫从喧嚣中抽离，心沉下来了，倒能从中读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比如韬光养晦，比如隐忍等待。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刘兆虎吃米线时轻微的、克制的吸溜声，和瓷碗筷子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清脆声响。 温暖的灯光将兄弟俩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吃完最后一口米线，喝尽碗里最后一点温热鲜美的汤，刘兆虎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都重新暖和过来。 “哥，我吃好了。你快去睡吧，真不用天天等我。”刘兆虎站起身，准备自己把碗洗了。 “放着吧，就一个碗，明早我顺手就洗了。”刘兆龙也站起身，用那只完好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快去冲个热水澡，赶紧睡觉。明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那布满红血丝、眼袋深重的眼睛上，到了嘴边的很多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吐出四个字： “……量力而行。” 没有过多的追问，没有絮絮叨叨的关心，所有的担忧、心疼、理解和支持，都毫无保留地融进了这句“量力而行”里。 刘兆虎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转过身，拖着依旧沉重却温暖了许多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冰冷僵硬的皮肤和肌肉，蒸腾的热气也仿佛冲淡了些许积压在精神上的千斤重担。 正文 第344章 机会 第二天下午，东升超市的办公室里。 刘兆虎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却有些亢奋，他将一摞新鲜出炉的工厂评估报告，和初步收购意向书放在林向东的办公桌上。 “东哥，这是华东小组昨晚连夜赶出来的初步尽调汇总，三家目标厂，两家性价比很高，有一家建议作为备选或者压低价……”刘兆虎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华南那边上午也传回了消息，接触很顺利，对方老板有强烈出售意愿，价格有的谈……华北小组下午三点会有一个电话会议汇报进展……” 林向东认真地听着，偶尔打断问一两个关键数据点，手指在报告上轻轻点着，显然对刘兆虎团队雷厉风行的进度颇为满意。 “很好，兆虎，进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林向东合上最后一份报告，赞许地点点头，“细节把握得也不错，风险点都标出来了。就按这个节奏推进，遇到难啃的骨头，或者对方要价超出我们模型范围的，直接报给我。” “明白，东哥！”刘兆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满足的笑容。高强度的工作得到认可，总是令人振奋的。 汇报结束，刘兆虎收拾好文件，正准备离开去部署下一步工作，林向东却忽然叫住了他，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像是拉家常： “对了，兆虎，你哥，这两天怎么样？” 刘兆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向东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老实地回答：“谢谢东哥关心。我哥他……最近是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他闲在家里，居然开始看书了，一直看《三国演义》，翻来覆去地看。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哥哥变化的欣慰。 林向东闻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看着刘兆虎说道： “看书是好事，但总不能一直闲着。这样，你回去跟他说，明天上午九点，让他来公司找我一趟。” “啊？”刘兆虎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东哥，您……您要见他？是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有些错愕和紧张的样子，笑了笑，直接挑明了目的： “嗯，我想见见他。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他顿了顿，目光坦诚，“要是真像你说的，稳下来了，那我这儿正好有份差事，想交给他试试。得让他自己有个正经事做，生活才能真正稳定下来，你也才能真正省心。” 刘兆虎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巨大的意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林向东这么忙，竟然还会惦记着他哥哥的工作问题，而且说得如此实在。 不是为了施舍，是为了让刘兆龙真正自立，让他刘兆虎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杀。 “东哥……这……这太麻烦您了……我哥他……他那个人……”刘兆虎有些语无伦次，既感激又怕哥哥担不起这份信任。 “哎，”林向东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人是会变的。废了一条胳膊，尝够了人情冷暖，要是再能静下心看看书，说不定就看明白很多东西了。明天让他来见我，成不成，我说了算，你瞎操什么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和说一不二的决断。 刘兆虎看着林向东，最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 “哎！好的，东哥！谢谢东哥！我今晚就告诉他，明天一定准时让他过来！”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刘兆龙准时出现在了东升超市的办公室外。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虽然被废的手很显眼，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比以往沉稳了许多，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浮躁，多了几分沉静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兆虎提前等在门口，低声又快速地和哥哥交代了几句，才领着他走进林向东的办公室。 林向东正坐在茶海前烧水，见他们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兆龙来了，坐。兆虎，你先去忙你的，我和兆龙聊聊。” 刘兆虎有些担忧地看了哥哥一眼，还是依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电热水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渐渐沸腾的水声。 林向东不急着说话，熟练地温杯、洗茶、冲泡，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然后分了一杯推到刘兆龙面前。茶香袅袅升起，缓和了略显拘谨的气氛。 “听兆虎说，你最近在看《三国》？”林向东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像是随口问道。 刘兆龙双手接过小巧的茶杯，有些笨拙地用一只手稳住，点了点头：“闲着也是闲着，胡乱翻翻。” “觉得怎么样？”林向东抿了口茶，问道。 “都是人精，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刘兆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场空的多。” 林向东笑了笑：“老话常说，‘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知道为什么说‘老不读三国’吗？” 刘兆龙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神情很实在：“老了以后会怎么想，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现在看着书里头那些人的起起落落，算计成败，就觉着自己以前……”他自嘲地笑了笑，“……蠢，笨。愣头青一个，什么都不懂，还觉得自己挺能耐，其实就是缺心眼，没点自知之明。” 这话说得坦诚，甚至有些粗粝，却带着一种摔打过后才有的真切体会。 林向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能说出这话，就说明你这段时间，这书没白看，这跟头……也没白摔。”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兆龙，不瞒你说。以前帮你，管你那些破事，纯粹是看在兆虎的面子上，觉得他有个这么不省心的哥，不容易。” 刘兆龙低着头，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没说话，默认了。 “但是今天，”林向东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很有力，“我对你改观了。人能看清自己过去的蠢，就是最大的聪明。你现在这心性，比过去稳了不止一星半点。” 刘兆龙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本来想着，给你找个清闲点的活儿，比如去看看仓库，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算有个着落。”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林向东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我想把你安排到兆虎身边去。他现在摊子越铺越大，天天在外面跑收购，跟各色人打交道、谈判，身边需要有个真正信得过、而且能镇得住场、懂点人情世故的人帮着。” 他看着刘兆龙的眼睛：“你以前混归混，但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场面上的事，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碟那一套，你比兆虎在行。现在的你，沉下来了，没那么躁了，正好能补他的不足。跟着他，帮他处理些商务上的应酬，谈判的时候在旁边压个阵，遇事提个醒。你觉得怎么样？” 刘兆龙彻底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万万没想到，林向东不仅没有轻视他，反而要给他这么一份重要且需要能力的差事。 去仓库看大门和林向东现在说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讶，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被认可、被赋予期待的沉重感。 刘兆龙那只完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喉结滚动，半晌，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东哥……我……我以前那样……您还信得过我？不怕我再给您和兆虎惹祸？” 林向东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淡然和用人不疑的魄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觉得你现在能行，你就肯定能行。除非你自己觉得，你还跟以前一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刘兆龙猛地抬起头，胸膛起伏了一下。他看着林向东，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最终重重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东哥，您放心！我刘兆龙以前是混蛋，但不是傻子！您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我拼了命也得给您和兆虎挣回来！绝不再掉链子！” 正文 第345章 刘兆虎的疑惑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历练，李婧已经是一位做事干练、举止得体的职场精英。 她接到林向东的指示后，便对略显局促的刘兆龙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先生，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战略拓展部的办公室。” 刘兆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李婧身后。 虽然被废的手臂，让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异样，但他的背脊却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李婧在一间挂着“新生活战略拓展部”牌子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讨论声、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速运转的焦灼感。 李婧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七八个年轻人围在白板前争论着什么，有人对着电话语速飞快地沟通，刘兆虎则站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只手拿着笔快速记录，另一只手还按着另一部手机的听筒。 李婧的进入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讨论，看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李婧身后、那个气质与这个高效紧张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刘兆龙身上时，都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好奇和疑惑。 刘兆虎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头一看，见到是李婧和刘兆龙，愣了一下，随即对电话里快速说了句“稍等五分钟打给你”，便挂断了电话。 “李助理？”刘兆虎有些意外地走上前，“有什么事吗？”他的目光在哥哥和李婧之间转了转，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以为是哥哥又惹了什么麻烦，或者林总改变了主意。 李婧面带职业性的微笑，声音清晰足以让附近几个竖起耳朵的员工听到：“刘总，林总让我带刘兆龙先生过来。根据林总的最新安排，从今天起，刘兆龙先生将加入战略拓展部，作为您的特别助理，主要协助您进行对外商务接洽和谈判相关的辅助工作。请您妥善安排。” 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兆虎，又偷偷打量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兆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惊讶。 刘兆虎更是直接懵了，眼睛瞪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什么？协助我？商务谈判？”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李助理，是不是搞错了？我哥他……林总之前不是说……” 他下意识地以为，哥哥最好的归宿无非是去当个保安看看大门，或者去仓库做个清闲的库管，怎么突然就被塞进自己这个核心部门，还要参与最重要的商务谈判？ 这简直是开玩笑！ 李婧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十分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刘总，没有搞错。这就是林总亲自做出的安排。林总还特意嘱咐，希望刘兆龙先生能尽快熟悉工作，融入团队。” 她的话点得很明白——这是老板的决定，执行就好。 刘兆虎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婧，又看了看身旁垂着眼睑、看不出表情的哥哥，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理解林向东的这个安排，这简直比给他三个亿的压力还让他措手不及。 李婧完成了任务，对刘兆虎微微颔首：“刘总，人我就交给您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回去向林总复命了。” 说完，她又对刘兆龙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了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和面面相觑的刘家兄弟。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里面的空气却依旧凝固着。所有员工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刘兆虎，又好奇地偷瞄着刘兆龙，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刘兆虎张了张嘴，看着自己哥哥，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东哥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 刘兆虎怀着满腹的疑虑，敲开了林向东办公室的门。 “东哥。” 刘兆虎走进办公室。 林向东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街景，闻声转过身，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怎么了兆虎？为新同事安排头疼了？” 他料到刘兆虎会来。 刘兆虎见林向东直接点破，也不再绕弯子，硬着头皮说道：“东哥，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只是……只是我哥他，真的不适合待在我们团队，更别说参与商务谈判了。” “哦？为什么这么认为？”林向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刘兆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掰着手指头数落：“第一，他根本没任何商务谈判的经验，以前净是跟人吵架打架了！第二，他也没什么文化，高中都没念完，那些报表合同他看得懂吗？第三，他连一天正经班都没上过，根本不懂公司的规矩和节奏！让他来，不仅帮不上忙，很可能还会添乱，拖慢我们的进度！我……我实在是想不通！” 林向东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总结道：“所以，在你看来，你哥的主要问题就是：一，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二，没有学历文化；三，没有职场经历。对吗？” 刘兆虎用力点点头：“对！就是这样！这哪一条都不符合我们团队现在的要求啊！” 林向东笑了笑，忽然抛出一个问题：“那好，兆虎，我问你。如果我现在让你立刻去人才市场，招一个大专毕业的应届生进来，你能马上把他安排进你的团队，直接上手工作吗？” 刘兆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那肯定不能啊。” “理由呢？”林向东追问。 “因为……因为他虽然有个大专文凭，但没工作经验啊，什么都不懂，得从头学，从头教，短期内根本创造不了价值，反而需要占用老员工时间去带他。”刘兆虎依据常理回答。 林向东点点头，继续问：“那如果，不是大专生，是名牌大学，比如清北毕业的高材生呢？没工作经验的那种。” 正文 第346章 团队催化剂 刘兆虎皱了下眉，思考得更谨慎了些：“名校生学习能力可能强一点，但……但毕竟还是没实际经验，很多商场上的东西和书本不一样，估计也得经过一段时间培训和适应，不可能马上就用。” “嗯，说得有道理。”林向东表示赞同，然后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刘兆虎，“所以，按照你这个逻辑，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名校高材生，你不能直接用；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大专生，你也不能直接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么，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刘兆龙，和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大专生，在你现在的眼里，区别很大吗？不都是‘学历不达标’+‘经验值为零’吗？” 刘兆虎猛地被问住了，张着嘴，一下子噎在那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林向东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更深层的意味：“你看，你不知不觉间，也掉进‘唯学历论’和‘经验教条主义’的坑里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刘兆虎面前： “学历，只是一个人在某个人生学习阶段所达成成绩的一个证明，它很重要，但它绝不是衡量一个人全部能力和潜力的唯一尺子，更不是判断他未来能否做成事的唯一标准。如果我们都拿着学历这把尺子去以偏概全，会错失多少藏在沙砾里的金子？又会错过多少看似没有‘标配’资质，却可能在某些方面拥有独特天赋和悟性的人才和机会？” 刘兆虎怔怔地听着，林向东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固有的认知。 “你只看到他没有学历、没有白领工作经验，”林向东继续说道，“但你有没有看到，他混迹社会这么多年，对三教九流的人情世故、眉眼高低的洞察，可能比很多读了二十年书的人更透彻？谈判桌上，有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数据和条款，更需要一种对人心、对气氛的精准把握，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街头智慧’，你哥他，可能恰恰拥有这种你们这些‘好学生’缺乏的东西。” “而且，”林向东拍了拍刘兆虎的肩膀，“他现在沉下来了，心性变了，有了想正经做事、证明自己的心气儿。这比一张文凭、一份光鲜的简历更难得。我让他跟着你，不是让他去给你做数学模型，是让他做你的‘副驾’，帮你看看路况，提防一下潜规则里的坑，在酒桌饭局上帮你应酬周旋。这些，你觉得学历和经验能完全教会吗？” 刘兆虎彻底沉默了，他发现自己之前完全陷入了思维定式，只从自己的角度和团队的需求去衡量，却忽略了人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更没有理解林向东这番安排的深意。 林东最后说道：“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重新认识你哥哥的机会。用人，有时候不能光看纸面上的东西，得学会看里子。试试看，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 刘兆虎怀着一肚子复杂和些许别扭的情绪，回到了战略拓展部的办公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先把哥哥叫到一边，委婉但坚定地告诉他：就在角落找台空闲电脑，玩玩蜘蛛纸牌或者扫雷就行，千万别乱走动，千万别打扰其他同事工作，一切等他摸清情况再说。 然而，门一推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和他离开时那种高度紧张、各忙各的状态截然不同。虽然大家依然忙碌，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络和轻松。 而他的哥哥刘兆龙，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手足无措地呆坐在角落，更没有碍手碍脚。 只见刘兆龙正站在复印机旁，熟练地帮一个年轻同事整理刚打印出来还烫手的厚厚一叠资料，并且准确地按照页码顺序排好，还细心地用夹子夹好。那同事感激地说：“谢了啊，龙哥！”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刘兆龙摆摆手，神态自然。 另一边，一个女同事正抱着好几份需要紧急送到其他部门的文件，显得有些吃力。 刘兆龙眼尖看到，立刻快步走过去：“小张，要送哪儿？我正好没事，帮你跑一趟。” “啊？太好了！谢谢龙哥！这份要送财务部王经理，这份要送到楼下的市场部……”女同事惊喜地报着部门和人名。 刘兆龙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成，记下了。财务部王经理，市场部李组长。我帮你送去。” 他接过文件，转身就利落地走出了办公室，那条不便的手臂似乎也没影响他的行动效率。 刘兆虎目瞪口呆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不仅和办公室里好几个同事认识了，居然还准确地记住了别人的名字？ ¨ 到了中午饭点。 众人正准备结伴去食堂时，刘兆龙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大家注意： “各位兄弟姊妹，我看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午饭就别跑去食堂挤了。我都打回来了，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和清炒虾仁，我每样都要了不少！”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门外推进来一个小餐车，上面整齐地码着十几份一次性餐盒，还冒着热气。 不仅如此，餐车下层还放着好几大瓶冰镇的可乐、雪碧，甚至还有一整盒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奶油小蛋糕和新鲜切好的水果拼盘。 “也不知道大家爱喝啥吃啥甜的，就都买了点。忙一上午了，都补充点能量！”刘兆龙笑着招呼大家，态度热情又不过分谄媚。 “哇！龙哥你也太贴心了吧！” “谢谢龙哥！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还有蛋糕！龙哥破费了啊！” “这可比食堂挤来挤去强多了！” 同事们纷纷围上来，脸上都洋溢着惊喜和感激的笑容，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融洽。 大家自觉地排队取餐，还不忘再次向刘兆龙道谢。 刘兆龙一边分发着餐具饮料，一边笑着说：“别客气别客气，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和兄弟了，互相照应应该的。兆虎，你的这份，我给你放你桌上了啊！” 这时，他才看到愣在门口的刘兆虎，很自然地招呼了一声。 刘兆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穿梭在同事之间、笑容自然、处事周到、甚至隐隐成为团队润滑剂的哥哥，再回想自己之前那些想法，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他完全错估了形势，更低估了他哥哥想要融入团队、做好这份工作的决心和能力。 林向东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街头智慧”、“人情世故” …… 正文 第347章 刘兆龙的建议 几天后，一家位于鹏城的小型电子元件厂的老板亲自前来洽谈收购意向。 这家工厂规模不大，但设备尚可，正好符合“新生活计划”供应链整合的需求。 刘兆虎将前期的接待和初步谈判任务交给了团队里的“朱雀组”，组长魏明泽是团队里的业务骨干，以谈判风格强硬、数据把控精准著称。 会议室内，魏明泽主导着谈判，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分析市场行情、工厂设备的折旧率、以及他们能给出的报价依据。 刘兆龙按照林向东的安排，静静地坐在谈判桌的次位，全程几乎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听着，观察着对方那位姓胡的老板。 胡老板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眉宇间带着疲惫，但举止谈吐依旧保持着老板的派头。 面对魏明泽略显咄咄逼人的压价策略，他几次试图解释自家工厂的技术工人团队很稳定、产品质量口碑很好，但这些“软实力”在魏明泽冰冷的数据和“市场行情”面前，似乎显得苍白无力。 价格始终谈不拢。 胡老板坚持的价位比魏明泽的心理上限高了足足15%。 最终，第一次接触在不冷不热的气氛中结束。 魏明泽起身，公式化地握手：“胡总，您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但这个价格确实远超市场水平，我们也需要再评估一下。今天就先这样？” 胡老板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维持着风度，点了点头，带着助理离开了。 送走客户后，魏明泽回到办公室，脸色就沉了下来，显然对这次谈判结果很不满意。 他松了松领带，对围过来的组员们抱怨道：“这老板也太不识趣了！都什么时候了？金融危机！满地都是想卖厂的！他还端着架子想卖高价？简直是认不清形势！还以为是从前呢？” 他越说越有点上火，语气带上了讥讽：“等着吧！我看他还能撑多久！现在上哪都搞不到钱，银行都在收紧信贷。等他现金流断了，迟早得回来求着我们收购！到时候价格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 几个组员也纷纷附和，觉得胡老板确实有点不识时务。 刘兆龙全程站在一旁，依旧沉默着，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刘兆虎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透过玻璃墙注意到了哥哥的神情。 他心中一动，起身走到门口，朝刘兆龙招了招手：“哥，你进来一下。” 刘兆龙依言走进弟弟的办公室。 “坐。”刘兆虎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才的谈判，你都听到了。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同的想法？” 他现在开始有意地重视哥哥的观察。 刘兆龙坐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说的却似乎是与谈判无关的事： “兆虎，我刚才注意到，那个胡老板，他虽然看起来累，眼里的红血丝很重，但穿着打扮还是很得体的，衬衫领口袖口都干净，身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应该是出门前特意收拾过，洗过澡。” 刘兆虎微微一怔，没想到哥哥观察得这么细，他示意继续。 “他是从鹏城特地赶过来的，对吧？”刘兆龙继续说道， “鹏城离这不近，他这么大一个老板，如果不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谈成，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派个代表来就行了。他眼睛里的血丝，说明他最近压力很大，可能真遇到难处了，很疲惫，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来见我们，这说明什么？” 刘兆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兆龙看着弟弟，说出了自己的核心看法： “魏组长说的市场行情也许没错。但我觉得，对方大老远过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在价格上扯皮，耗着我们。他可能真的是急需资金周转，但又不想显得太狼狈，想保留一点尊严和体面。 如果我们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不是一味地压价强调寒冬，而是稍微给他一个接近他心理价位的、让他能体面接受的方案，或许……就能很快拿下。”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魏组长想用拖字诀，等对方撑不住来求我们，固然能压到最低价，但这中间的时间成本呢？万一这期间有别的变数呢？或者对方宁可低价卖给其他人也不愿再受我们这口气呢？ 时间成本，也是成本啊。 而且，做生意，有时候……给人一份尊重，可能比压低那一点点价格，换来的是更长远的合作和信任。” 刘兆虎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哥哥的话没有一条引用数据，却句句戳在“人”和“势”的关键点上。他看到了魏明泽忽略的东西——对方老板的状态、动机、以及那看似微不足道却极其重要的“体面”。 良久，刘兆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哥，你说得对。我们是买方市场没错，但不能把姿态摆得太高，失了人心和气度。时间确实拖不起。”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魏组长，你进来一下。” 魏明泽很快进来：“刘总？” 刘兆虎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坚定： “明泽，关于鹏城胡老板那个厂，你立刻重新做一份评估方案。在原有报价基础上，上浮12%。然后你亲自给胡老板打个电话，不要用施舍的语气，就说是我们团队经过二次深度评估，认可他们工厂工人团队和产品质量的额外价值，基于此给出的最新诚意报价。邀请他尽快进行第二轮谈判。” 魏明泽明显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甚至有些不服气：“刘总？这……市场价明明……” “按我说的去做。”刘兆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有时候，最快的速度达成合作，就是最大的节省。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拿下优质产能，而不是在每一分钱上把对方逼到绝路。” 魏明泽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兆龙，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脸上还带着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刘总，我马上去办。” 正文 第348章 骄兵 刘兆虎敲开林向东办公室的门时，脸色有些凝重，不再是平日里汇报进度时的自信或急切。 “东哥，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林向东正在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刘兆虎的神情，便放下了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出什么状况了？收购遇到硬钉子了？” 刘兆虎坐下，却没有立刻谈具体的收购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下很大的决心：“东哥，我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我的工作……没做好。” “哦？”林向东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具体说说。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数据模型有误？还是谈判策略失误？” “都不是技术环节的问题。”刘兆虎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是人的问题，或者说，是我带团队的心态和方向出了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语气带着自责： “就是刚才，鹏城一家电子元件厂的胡老板来谈收购，魏明泽他们组接待的。谈判过程……很不好。对方坚持价格，明泽就觉得对方不识时务，谈判结束后，在办公室里甚至公开讥讽对方认不清形势，说什么等对方现金流断了，自然会回来求我们。”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刘兆虎继续说道： “要不是我哥……兆龙他提醒我，我可能也就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谈判策略，压价嘛，很正常。但我哥点醒了我。 我们的人，只看到了价格数字，却完全忽略了对方作为一个创业者想保留的最后体面和尊严，甚至把对方的坚持视为愚蠢和顽固。”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我这才猛地意识到问题所在。东哥，现在公司有钱了，三个亿的资金像座大山一样砸下来，我们整个团队，包括我在内，心态都飘了！ 都觉得我们是金主，是救世主，是别人要求着我们！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成了骄兵，谈判时咄咄逼人，言语间充满了优越感，甚至猖狂到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和共情！ 我们只迷信数据和所谓的市场行情，却把做生意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那点‘人情世故’和‘将心比心’给忘得一干二净！” 刘兆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警惕： “这样下去不行啊，东哥。短期看，我们或许能靠资金优势压到最低价，但长期看，这种名声传出去，谁还愿意真心实意地跟我们合作？就算合作了，心里也存着芥蒂。 我们这哪里是在构建生态，简直是在到处树敌！这是我的失职，我没有及时察觉并纠正团队的这种不良风气。”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向东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刘兆虎预想中的批评或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兆虎，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能如此坦诚地来跟我说这些，这本身就不是失职，而是非常大的进步和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你说得对，有钱了，人是容易飘，容易膨胀，这是人性。但能做大事的人，必须能时刻反躬自省，能压得住这种浮躁。你今天能看清这一点，很好，非常好。” 他转过身，看着刘兆虎：“这说明，你开始从一个纯粹的业务干将，向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转变了。领导者不仅要管好事，更要管好人，管好团队的心态和风气。” “那……东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兆虎虚心求教。 “很简单。”林向东走回办公桌， “第一，立刻以这件事为案例，召开部门会议，你亲自来讲，不点名批评这种骄狂之气，重申我们‘合作共赢、尊重伙伴’的原则。 第二，修改内部谈判指导和绩效考核标准，将‘合作体验’、‘伙伴关系维护’纳入评估体系，不能只看成交价。第三，大胆重用像你哥那样，能弥补你们这些‘学院派’不足的人才。他的洞察能力和同理心，在未来的整合管理中，会非常重要。” “我明白了，东哥！我马上就去落实！”刘兆虎重重地点点头，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林向东最后意味深长地说：“记住，兆虎，钱是冰冷的工具，但做事，最终做的还是人心。能把人心拢住了，生态才能真正建成。” “嗯，我现在就去。” 刘兆虎刚要出去。 “等等，去把你哥叫到我办公室，我想和他聊聊。” 林向东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刘兆虎。 刘兆虎回过头，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叫他过来。” 刘兆虎离开后，很快，刘兆龙就来到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刘兆龙见到林向东后，忙和林向东打招呼。 “东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兆龙小心翼翼地问。 “坐吧，别这么拘束。”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他坐到沙发去。 刘兆龙点点头，便坐到沙发上，只是坐姿很端正，手放在腿上，背也挺得很直。 一点都不像是小混混出身。 倒像是职场新人在老板面前的模样。 林向东坐了下来，然后从茶几上拿出一盒烟，散了一支给刘兆龙。 刘兆龙接过香烟：“谢谢东哥。” 林向东点着香烟后，说道：“兆虎说了你的事情。” 刘兆龙看着林向东，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虽然林向东的年纪不大，但是随着他了解林向东，每次面对林向东时，他都能感受到林向东身上的压迫感。 那种上位者的无形压迫。 “你做得挺好，及时把兆虎的团队叫醒，让公司减少了不少的损失。” 林向东对刘兆龙说道。 刘兆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东哥，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 林向东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了一万钱，丢给了刘兆龙。 刘兆龙本能的接过。 “去换一身行头，以后有商务谈判、商务接待，你都多用点心。” 林向东说道。 正文 第349章 第二次谈判 刘兆龙下意识地接住那沓厚厚的、用银行纸带捆好的万元现金，入手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林向东指尖的温度。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知所措，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 “东哥……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刘兆龙慌忙站起来，想要把钱递回去，脸都有些涨红，“我就是随口说了两句话，哪能要您的钱？而且这也……这也太多了！” 一万块！ 在2009年，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很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刘兆龙混社会时见过钱，但那是偏财，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工作，而收到如此直接且厚重的“奖励”。 林向东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让你拿着就拿着。这不是给你的奖金，是给你置办行头的经费，算是公司提前预支的。”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刘兆龙身上那件虽然干净但明显过时且质料普通的衬衫：“以后你要经常跟着兆虎出去谈事情，见的都是各个厂的老板、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代表的不光是你自己，更是‘新生活计划’，是东升的脸面。穿得太寒酸，别人不会觉得你节俭，只会觉得我们公司不正规，没实力，不尊重人。” 刘兆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手里那沓钱，沉默了。 他明白林向东的意思。 “商务谈判，有时候气势和细节很重要。”林向东继续说道，“一套合身得体的西装，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一块不走字儿的手表……这些都是你的‘武器’，能让你更有底气，也能让对方更重视你。这一万块，去找家好点的店，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给我捯饬得像样点。发票开回来，走公账。” 听到是“经费”、是“置办行头”、还能“走公账”，刘兆龙心里的压力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刘兆龙知道，这依然是林向东对他的一种格外照顾和信任。 “至于商务接待，”林向东弹了弹烟灰，“这就更考究人情世故了。怎么点菜？怎么敬酒？怎么安排行程让对方觉得舒服又不逾矩？怎么在饭桌上拉近关系、套取信息？这些门道，你比兆虎他们那些书呆子应该更懂。以后这方面，你多费心。这笔钱里，也可以预留一部分作为平时的接待备用金，该花的时候不要小气，但要花在刀刃上，明白吗？” 刘兆龙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激动和惶恐用力压下去，挺直了腰板，重重地点了点头：“东哥，我明白了！您放心，这钱我一定不乱花，保证每一分都用在正地方，绝对不给您和兆虎丢人！”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和拘谨，而是转化为一种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郑重和决心。 “嗯，”林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尽快弄好，后面还有一堆硬仗要打。” “哎！谢谢东哥！”刘兆龙将那沓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内兜，还下意识地按了按，然后对着林向东鞠了个躬，这才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后，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竟然有些出汗。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不仅是一万块钱，更是一份信任和一份全新的开始。 刘兆龙握紧了拳头，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浪费宝贵的机会。 …… 几天后，鹏城电子元件厂的胡老板如约再次前来进行第二轮谈判。 这一次，负责在会议室门口接待的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年轻助理，而是换成了刘兆龙。 胡老板带着助理刚出电梯，就看到刘兆龙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虽然动作间那条不便的手臂仍有些显眼，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真诚而不谄媚的笑容。 “胡总，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刘兆龙主动迎上前两步，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握手时力度适中，时间恰到好处，“我是刘兆龙，是刘总的特别助理，今天由我先接待您。魏明泽组长，他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自然热情，丝毫没有上次那种隐含的优越感和距离感。 胡老板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记得上次那个咄咄逼人的魏组长，也做好了再次面对冷脸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换了一个人，而且是如此友善和周到的接待。 他连忙握住刘兆龙的手：“刘助理太客气了，辛苦你们安排。” “应该的，您远道而来才是真辛苦。”刘兆龙侧身引路，“会议室在这边，请跟我来。知道您爱喝普洱，我们林总特意嘱咐准备了点不错的熟普，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走进会议室，胡老板再次感到意外。 会议桌上不仅摆放了高档的瓶装水和笔记本，在他上次坐的位置前，还特意放好了一个紫砂杯，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电茶壶和一小罐显然品质不错的普洱茶饼。 空调温度调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胡总，您先坐，喝口茶歇歇脚。魏组长那边还有个电话会议马上结束，五分钟内肯定过来。” 刘兆龙一边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一边解释道，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因为手臂不便而显得笨拙，反而有种沉稳的气度。 胡老板看着刘兆龙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再对比上次过来时连杯水都要自己提醒的待遇，心中感慨万千，原本因为价格拉锯而有些紧绷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了不少。 “刘助理太周到了，谢谢，谢谢。”胡老板连声道谢，端起那杯橙红透亮、香气醇厚的茶汤，抿了一口，滋味果然醇正。 果然，不到五分钟，魏明泽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魏明泽今天的态度也明显调整了许多，虽然依旧专业干练，但脸上多了些笑容，开场白也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轰炸：“胡总，抱歉让您久等了。您上次提出的关于技术工人团队稳定性的优势，我们团队回去后进行了深入的二次评估，认为确实非常有价值……” 谈判正式开始。 正文 第350章 夸奖 魏明泽主要负责专业条款和数据的沟通，语气平和，据理力争但不失尊重。 而刘兆龙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很少插话谈论具体价格和技术细节。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高度集中，观察着胡老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当魏明泽提到某个压价点时，胡老板的眉头会下意识地皱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 刘兆龙便会适时地、自然地拿起茶壶，起身为胡老板续上茶水，用一个细微的动作打断一下紧张的节奏，并笑着岔开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胡总，这茶还行吧？我们林总说做生意和喝茶一样，都得慢慢品，急不得。” 当注意到胡老板的助理似乎有些记录跟不上时，刘兆龙会默默地将一支更好的笔和一本新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到了中午，刘兆龙早已安排好了附近一家口味地道的粤菜馆包间，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让客户自己去吃食堂。 席间，他并不谈工作，只是聊些风土人情，偶尔恰到好处地捧一下胡老板过去创业的经历，气氛融洽和谐。 下午的谈判变得异常顺利。 胡老板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冰冷的资本碾压，而是一种带有温度的、愿意理解和共情的合作诚意。 最终，双方在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价位上顺利达成了初步收购意向。 送别胡老板时，他用力地握着刘兆龙和魏明泽的手，语气感慨：“魏组长，刘助理，谢谢你们的招待和诚意。和你们合作，我心里踏实。后续的具体事宜，我们尽快推进！” 送走客户后，魏明泽看着身旁的刘兆龙，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悦诚服地说：“龙哥，我今天算是服了。有些东西，课本上和数据分析里真是学不来。你一些细节……太厉害了。” 魏明泽也能感受到两次谈判的不同，因此，他特意留意了刘兆龙所做的事，所说的话。 刘兆龙只是笑了笑，谦虚地说：“我就是打打下手，主要还是魏组长你专业能力强，把条款都谈明白了。” “今晚我请您吃饭，您得多教我一些社会上的东西。” 魏明泽笑着说道。 …… 李婧将鹏城电子元件厂成功签约、并且对方承诺完整保留技术团队和供应链渠道的最终报告放在林向东桌上时，林向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显著的弧度。 他仔细翻阅着报告，尤其是看到胡老板不仅接主动提出会全力配合，确保所有核心技术工人留下，并且将他经营多年、质量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商关系一并无缝对接时，林向东眼中露出了真正的赞赏之色。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简单收购案的预期。 这意味着，他们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设备和厂房，更是一个立即能产生效益的、完整的、健康的运营体系！ 也为他们节省了大量的整合时间、避免了技术断层和供应链风险，其价值远超价格上那一点点让步。 “好！非常好！”林向东合上报告，难得地高声称赞了一句。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让刘兆虎和刘兆龙两兄弟马上来他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刘兆虎和刘兆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刘兆虎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而刘兆龙则依旧比较沉稳，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 “东哥，您找我们？”刘兆虎开口道。 林向东扬了扬手中的报告，笑容满面：“鹏城胡老板的案子，做得漂亮！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得多。兆虎，后续的交接整合工作，必须给我做到位，胡老板留下的这份‘厚礼’，我们得接稳了，用好它！” “您放心，东哥！我已经组建了专门的接收小组，绝对平稳过渡，尽快恢复生产！”刘兆虎立即保证道。 林向东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刘兆龙，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兆龙，这次……你立了大功。” 刘兆龙有些不好意思，忙说：“东哥，我没做什么，就是按您的吩咐，做好接待，主要还是魏组长谈判谈得好……” “诶，”林向东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谦，“不一样的。魏明泽谈下的是价格条款，但你，兆龙，你争取到的是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刘兆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肯定：“胡老板之所以愿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甚至送上技术团队和供应链这份大礼，绝不是仅仅因为价格合适。我更相信，他是看到了你的尊重和诚意，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刘兆虎也在一旁用力点头：“东哥说得对！要不是你，按照原来的搞法，就算最后压价成功了，估计也是一堆烂摊子，光整合团队和供应链就得费不少力气！” 林东坐回椅子上，看着兄弟二人，总结道：“这件事，也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做生意，算计固然重要，但格局和人情味，有时候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超额回报。兆龙，你很好，保持住你这份洞察力和待人处事的周到。以后，这方面你要多帮衬着兆虎。” “是，东哥！我一定尽力！”刘兆龙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答道。 虽然是成年人，也混过社会，但是被林向东夸奖，他心里还是很自豪、很高兴的。 林向东满意地笑了：“好了，去吧。抓紧时间落实接收工作。” 兄弟二人齐声应道，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向东看着那份报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徐峰。 几分钟后，徐峰风风火火的跑了上来。 “向东，什么事啊？” 徐峰进办公室后，就询问林向东。 林向东看着徐峰，笑着说道：“还记得金泉会馆吗？就是你当初不敢开进去的地方。” “记得，当然记得，不过这事情，以后别提了，有点丢人。” 徐峰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想起那天的事情，徐峰就想找在地上找条缝，然后钻进去。 “还记得他们的大堂经理吗？” 林向东询问徐峰。 “记得。”徐峰回答道。 林向东说道：“你现在去找他，就说我想请他吃饭，和他谈点事情。” “现在就去吗？” 徐峰问道。 “嗯。”林向东点点头。 “好，现在就去找他。” 徐峰说完，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正文 第351章 再见魏绍杰 徐峰的动作很快，或者说，他对林向东交代的事情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绝不拖沓。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传回了消息。 “向东，人我联系上了！” 电话里传出了徐峰的声音。 徐峰笑着说道：“一开始那大堂经理还挺拽，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工作太忙了，没提前预约不见客。我一提你的名字，说林向东林总想请他吃饭，他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立马就变了！” 林向东似乎早有所料，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说。 “他问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一定准时到。”徐峰补充道，“我看他那反应，好像对东哥你印象挺深。” “好，辛苦了。”林向东点点头，“地点就定在……望江楼吧，安静点的包间。时间定今天晚上七点。你再去落实一下。” “好嘞！包在我身上！”徐峰拍着胸脯保证。 虽然他不知道林向东为什么要请一个会馆的大堂经理吃饭，但他现在学聪明了，林向东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管执行就好。 林向东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鹏城工厂收购成功的报告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胡老板的这个案子，刘兆龙的表现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也再次印证了他的观点：人才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不能拘泥于传统框架。而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岗位上，往往藏着能撬动特殊资源的关键人物。 金泉会馆，它的客户非富即贵，往来无白丁。 而能在那里面做到大堂经理的人，绝不仅仅是负责迎来送往那么简单。他必然是个人精，掌握着大量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人脉关系、信息资源甚至是某些隐秘的渠道。 上辈子，林向东就觉得魏绍杰是个人才。 也想挖他过来。 只是魏邵杰后来在朋友的酒店工作。 林向东不好意思挖墙角。 现在重生了。 魏绍杰还没离开金泉会馆，正是他出手的时机。 毕竟，未来的商业版图扩张，离不开与各行各业、各种层面的人打交道。 有一个这样的‘人精’作为得力干将，很多时候能事半功倍。 布局，要趁早。 人脉，要广积。 这是他重生以来就深谙的道理。 同时，魏邵杰还有一个能力，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那就是魏邵杰非常善于培养人才。 凡是跟着魏绍杰一段时间的人，都会变得优秀。 林向东想要让刘兆龙跟着魏绍杰，让刘兆龙学点本事。 刘兆龙是一块‘璞玉’？ 也许是，也许不是。 林向东留下刘兆龙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激励刘兆虎，让他更拼命的工作。 士为知己者死。 刘兆虎是林向东一手培养的‘士’。 目前收效极佳。 更何况，无心插柳，也成就了刘兆龙。 既然如此，那就顺水推舟，让刘兆龙、刘兆虎两兄弟，感恩戴德吧。 …… 望江楼，临江而建，以环境清幽、菜品精致著称，是云海市商务宴请的高档场所之一。 晚上七点整，林向东准时出现在预订好的包间“听雨轩”门口。 服务员推开雕花木门。 只见里面一位身着合体西装的男子，立即闻声起身。 正是金泉会馆的大堂经理，魏绍杰。 今晚的魏绍杰，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带着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化微笑，但眼神锐利且通透，透露着在这个位置上历练出的精明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林总，您好您好！好久不见，荣幸之至。”魏绍杰主动迎上来，伸出手，动作流畅自然，笑容热情却不显得过分谄媚，尺度拿捏得极好。 林向东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干燥有力：“魏经理太客气了，该我说荣幸才对，金泉会馆的门面人物，能赏光过来，是我的面子。” “林总说笑了，我就是个替人跑腿办事的服务生，当不起当不起。”魏绍杰谦虚地笑着，侧身引林向东入座，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林向东。 虽然与这位近期在商界声名鹊起的年轻老板有过接触，但对方上次在金泉会馆门口的短暂亮相。 今天来之前，他特意打听了林向东的相关消息。 “空手套白狼”、“半年崛起”的传奇故事。 都让魏绍杰对林向东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向东先是聊了些云海市的风土人情、经济形势，气氛逐渐热络。 林向东没有急于切入正题，魏绍杰也沉得住气，只是陪着闲聊，但心里清楚，这顿饭绝不会那么简单。 终于，林向东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魏经理在金泉会馆有些年头了吧？听说那里是云海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魏绍杰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脸上笑容不变：“混口饭吃罢了。会馆嘛，就是个迎来送往的地方，接触的人杂，听到的闲话自然也多些，当不得真。” “魏经理过谦了。”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起来，“能在那地方坐稳位置，让各方人物都卖几分面子，这可不是光会迎来送往就能做到的。识人、辨势、控场、资源整合……缺一不可。魏经理是难得的人才。” 魏绍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谨慎地说：“林总谬赞了，都是工作需要，熟能生巧而已。” 林向东知道对方是聪明人，不喜欢绕太多弯子，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魏经理，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就开门见山了。”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我现在这边有一个新启动的项目，‘新生活计划’，盘子不小，未来需要和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我这里缺一个像你这样，能镇得住场、玩得转人情、又能帮我带带队伍的人。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 魏绍杰明显愣了一下。 他猜到林向东有所图，或许是打听某些消息，或许是牵线某个人物，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开口就是要挖他跳槽！ 正文 第352章 重情重义的老四 魏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苦笑道：“感谢林总厚爱。只是……我在金泉会馆待久了，各方面关系都在那里，突然换环境，恐怕……” “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绝对比你现在只高不低。”林向东打断他，语气自信，“而且，在我这里，你不再是替别人看场子，而是真正参与创造一个商业生态。舞台更大，能调动的资源也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观察着魏绍杰的表情，又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点： “我知道，你在培养人方面很有一手。金泉会馆里好几个主管都是你带出来的，现在独当一面。我这边有几个好苗子。你过来，我可以把他们交给你带。我相信，在你手下，他们能更快成器。” 这话既点了魏绍杰培养人的能力，又隐含了赋予他管理权和“师父”身份的意味。 魏绍杰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杯壁，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林向东给出的条件确实优厚，前景也令人心动，但离开经营多年的舒适区，投入一个充满未知的初创项目，风险同样巨大。 林向东也不催促，只是悠闲地吃着菜，给他充分的思考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魏绍杰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林总，您这个提议太突然了，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考虑一下。而且，就算我同意，金泉会馆那边……也需要妥善处理，好聚好散。” “当然。”林向东爽快地点头，“我等你消息。至于金泉会馆那边，如果你决定了，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尽管开口。” 他深知，像魏绍杰这样的人，不能用强，必须让他自己权衡清楚，心甘情愿地过来，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谢谢林总体谅。”魏绍杰举起酒杯，“不管成与不成，您今天的赏识，我魏老四记在心里了。我敬您一杯。” “嗯，我等你消息。”林向东也举杯，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局结束后，林向东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他知道，魏绍杰心动的概率很大。 而一旦他过来，不仅能带来宝贵的人脉和信息资源，更能帮林向东培养一批商务人才。 …… 魏绍杰回到金泉会馆时，已是华灯初上。 会馆里正是觥筹交错、迎来送往最繁忙的时候。 魏绍杰努力维持着平日那副从容不迫、笑容得体的专业模样，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思索与权衡。 ‘恰好’，还是被细心的主管蔡金晶捕捉到了。 蔡金晶是魏绍杰的部下，一位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眼神犀利的女人。 她趁着走廊人少的间隙，拦住了正准备去更衣室换回工作服的魏绍杰。 “四哥，”她用的是圈内人比较熟的称呼，语气带着试探，“看你出去一趟回来，魂不守舍的，碰上什么难事了？” 她在这个行业浸淫多年，深知这些在外面看起来八面玲珑的大堂经理，背后可能牵扯着各种复杂关系和难处。 魏绍杰心里正反复琢磨林向东的提议，被蔡金晶突然一问，装出先是一惊，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的模样。 只见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和为难，演技堪称一流，压低声音道：“哎，别提了。是有点麻烦事，一个挺有能量的老板，托我办点私事，有点棘手……办不好，怕是不好交代，后果挺麻烦的。” 他故意说得模糊其辞，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 蔡金晶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和“幸好没多问”的庆幸。 在这个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 于是，她立刻收敛了探究的神色，拍了拍魏绍杰的胳膊，语气变得“关切”而疏远：“哦哦，这样啊……那你自己多当心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嗯，看看能不能周旋一下。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仿佛生怕被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里。 魏绍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笑着。 包括蔡金晶在内，会馆里的很多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她们的性格，他随手就拿捏了。 下班回到家，妻子陈琳做了简单的夜宵。 温暖的灯光，家常的饭菜香，瞬间洗去了魏绍杰一身的风尘和疲惫。 等到女儿睡下后，夫妻俩在客厅看电视时，魏绍杰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带着沉重和为难的语气开口：“琳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陈琳放下遥控器，看向丈夫，关切地问：“怎么了？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唉，”魏绍杰叹了口气，搓了把脸，“今天……东升超市的林向东，林总，私下请我吃了顿饭。” “东升超市的老板？他找你干嘛？”陈琳有些惊讶。 “他……他想挖我过去跟他干。”魏绍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高兴，反而充满了纠结，“开出的条件……很好，比现在好很多。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眼神里满是“真诚”的为难：“我在金泉会馆干了这么多年，虽说蔡总他们有时候抠抠搜搜，加个工资磨磨唧唧，但好歹也算对我不薄，给了我这份体面工作。 现在突然要走，总觉得有点……不仗义，心里过意不去。” 他巧妙地先抑后扬，并且把“不舍”的原因归结于“情义”，而非实际利益。 陈琳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不理解： “金泉会馆对你不薄？老四，你是不是糊涂了？你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迎来送往、处理了多少棘手的破事？他们给你什么了？一个月那点死工资，年底奖金扣扣搜搜，涨工资像挤牙膏一样！你看隔壁老王，能力不如你，去的新酒店，收入比你高出一大截！” 她越说越气：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有什么好犹豫的！那个林总我听说过，是个人物，半年就把超市做得风生水起，跟着这样的老板，才有奔头！” 魏绍杰心里暗喜，妻子果然和他预想的态度一致，但他表面上还是故作犹豫：“可是……我都这个年纪了，跳槽风险太大……而且，我也怕直接拒绝了，会得罪林总那种人，到时候给家里招来麻烦就不好了……” 他故意把“拒绝”可能带来的风险点出来。 陈琳果然更急了：“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拒绝？人家林总那么大老板，主动来请你，是看得起你！拒绝了才是真得罪人！至于金泉会馆，离了谁不能转？你走了，他们立马就能找个人顶上去，谁会真念你的好？” 她拉住魏绍杰的手，语气坚定：“老魏，听我的，答应林总！为了这个家，为了妞妞以后能上好学校，你也得拼一把！金泉会馆那边，好聚好散就是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魏绍杰看着妻子急切而支持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好，琳琳，我听你的！为了这个家，我就赌这一把！明天我就去跟林总回复，然后好好跟金泉会馆谈离职的事情。” 陈琳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我老公是有本事的人，早就该换个更大的舞台了！” 魏绍杰将妻子搂在怀里，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所有的“犹豫”和“为难”都只是策略，他需要妻子的全力支持，也需要一个看似被“推动”而非主动“背叛”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负担，以及应对可能来自金泉会馆方面的诘问。 现在，一切水到渠成。 正文 第353章 滴水不漏 第二天，魏绍杰上午先去了东升超市。 门卫好像知道魏绍杰要来一般。 不等魏绍杰打招呼，说明来意。 门卫就对魏绍杰说道:“四哥，东哥交代过，等您过来，就带您直接去见他。” 魏绍杰闻言一愣。 “四哥，这边请。”一名门卫说着，就带魏绍杰往里面走。 同时，另一名门卫打电话汇报。 很快。 李婧就来到一楼，引导魏绍杰来到林向东办公室。 “四哥，请坐。” 林向东笑着对魏绍杰说道。 魏绍杰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把半边屁股，轻轻放在沙发上。 不知为何。 虽然林向东很年轻，但是面对林向东时，魏绍杰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林向东将魏绍杰的反应看在眼里。 虽然魏绍杰是一个人精的，但毕竟不是混黑的，胆量上还是差一些。 …… 魏绍杰和林向东谈好了入职的事后，就特意选在下午客人稀少的时段，来到了金泉会馆老板蔡总的办公室外。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深吸一口气，脸上早已准备好了那副混合着感激、愧疚与不得不如此的复杂表情，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蔡总略显低沉的声音。 魏绍推门而入。蔡总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看文件，见是他，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四啊，有事？坐。” 魏绍杰没有坐，而是微微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沉重地开口：“蔡总，有件事……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蔡总放下文件，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打量着魏绍杰：“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又碰上什么难缠的客人了？” “不是客人的事。”魏绍杰摇了摇头，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挣扎，“蔡总，我在会馆这么多年，承蒙您和会馆的栽培和信任，我心里一直特别感激。没有会馆，没有您，就没有我魏老四的今天。” 他先铺垫感情，这是必要的步骤。 蔡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坐直了些，目光变得审视：“说这些干什么？到底什么事？” 魏绍杰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终于说道：“蔡总，我……我是来向您辞职的。” “什么？！”蔡总明显吃了一惊，身体前倾，眉头紧紧皱起， “辞职？老四，你开什么玩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是哪里不满意？待遇问题？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他第一反应是挽留和排查内部问题。 魏绍杰的业务能力强，手下又带出了一批人，他自然不愿意放走。 魏绍杰连忙摆手，表情更加“痛苦”和“无奈”： “没有没有！蔡总，会馆对我很好，同事们也都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巧妙地引用了昨天对蔡金晶说的那个借口，并将其“坐实”。 “得罪人？得罪谁了？多大的事不能摆平？” 蔡总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以会馆的背景和魏绍杰的处事能力，没什么摆不平的麻烦。 魏绍杰压低了声音，仿佛心有余悸：“是……是东升超市的那位林老板，他点名让我过去……林总能量很大，态度也很强硬。我思来想去，为了不给会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主动离开比较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把理由归结于“外部压力”和“为会馆着想”，把自己放在一个牺牲者和被迫离开的位置上。 蔡总听到“东升超市林向东”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向东近期的崛起和手段，他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蔡总沉吟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竟然是他……那确实不太好拒绝？” 关于林向东的事情，蔡总也听过不少。 林向东能发展这么快，脱不开黑白两道的关系。 魏绍杰心中暗笑，知道蔡总已经信了七八分，并且显然也不愿为了一个员工去轻易招惹林向东这样的新贵。 他连忙摇头，表情“诚恳”：“谢谢蔡总，谢谢蔡总您的栽培，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只是没办法。” 他再次强调自己的“不得已”和“愧疚”。 蔡总看着魏绍杰那“真挚”而“痛苦”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去： “唉……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是去意已决。 可惜了啊，老四，你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那你手上的工作，特别是你负责的那些重要客户关系，打算怎么交接？还有你带的那几个徒弟，像金晶她们，能顶上来吗？” 魏绍杰立即保证道： “蔡总您放心！离职手续我可以按规矩慢慢办，一个月、两个月都行，直到找到合适的人接手。 所有客户资料、关系脉络，我都会整理得清清楚楚，毫无保留地交接好。 金晶她们几个现在都很能干，独当一面没问题，我会全力辅助她们平稳过渡。绝不会因为我的离开，影响会馆的正常运营。”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展现了负责任的态度，也安抚了蔡总最关心的业务问题。 蔡总听完，脸色好看了不少，甚至露出一丝惋惜： “好吧……老四，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了。就像你说的，好聚好散。会馆感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你的离职手续，我会让hr按最好的标准给你办。 以后……要是外面不顺心，随时欢迎回来看看。” “谢谢蔡总！您的知遇之恩，我永远记得！”魏绍杰再次躬身，语气充满了“感激”，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精心策划的离职谈判，圆满成功。他既保全了面子，也避免了可能的刁难，还为顺利入职东升铺平了道路。 走出蔡总办公室，魏绍杰感觉浑身轻松。 他拿出手机，给林向东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林总，事情已谈妥。随时可以为您效劳。” 正文 第354章 全在细节里 魏绍杰顺利办完了金泉会馆的离职交接，一切如他所愿，算是“好聚好散”。 他前脚刚离开金泉会馆，后脚就接到了林向东的电话，让他来东升超市一趟。 当魏绍杰走进林向东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除了林向东，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气质略显复杂、一条手臂不便的男人。 刘兆龙站姿很端正，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向东看到魏绍杰进来，笑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四哥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个人。” 他招手让两人靠近一些：“兆龙，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刚从金泉会馆过来的四哥，魏邵杰经理。他待人接物的本事，在咱们云海市都是这个。” 林向东翘起了大拇指，评价极高。 接着，他又看向魏绍杰，指着刘兆龙说：“四哥，这是刘兆龙，我团队里的自己人，脑子活，肯吃苦，是块好材料，就是以前野路子走惯了，有些规矩和门道还得好好打磨打磨。 刘兆龙虽然在社会上混过，但也懂看人下菜碟，更懂得珍惜林向东给的机会。 他听到林向东如此推崇魏绍杰，又见对方气度沉稳，眼神精明，立即上前一步，脸上露出诚恳甚至带点敬意的笑容，主动伸出那只完好的手： “四哥！久仰大名！东哥这几天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真正的高人！以后还请四哥多多指教！” 他这声“四哥”叫得自然又亲热，既表达了尊重，也迅速拉近了距离。 魏绍杰早已从林向东那里知道刘兆龙的存在和基本情况，也知道林向东有意让自己带带他。 于是，他笑着握住刘兆龙的手，力度适中，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兆龙兄弟太客气了，什么高人不高人，就是比别人多吃了几年饭，多见了些人而已。指教不敢当，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两人握手寒暄，气氛融洽。 林向东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他对着刘兆龙，语气认真地说道：“兆龙，四哥是我费了不少心思才请来的能人。他肚子里的东西，很多是花钱都买不来的经验。你以后就跟在绍杰身边，多看，多听，多学。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把你那些江湖气收一收，把真本事学过来，明白吗？” 刘兆龙立即收敛笑容，郑重地点头：“东哥，您放心！我一定认真跟四哥学！绝不给四哥丢人，更不给您丢人！” 林向东又看向魏绍杰：“四哥，兆龙就交给你了。该教的教，该管的管，不用客气。我希望尽快看到他脱胎换骨的变化。” 魏绍杰从容一笑，信心十足：“林总放心，兆龙兄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会尽我所能，尽快让他能独当一面。” “好！”林向东一拍手，“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四哥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环境，兆龙你带四哥四处转转。具体的工作安排，我们稍后再详谈。” “好的，东哥。”两人齐声应道。 刘兆龙态度恭敬地对魏绍杰说：“四哥，这边请，我先带您去看看咱们的办公区。” 魏绍杰点点头，对林向东示意了一下，便跟着刘兆龙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林向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将刘兆龙交给魏绍杰，目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能成长什么样，就看刘兆龙自己的造化了。 …… 几天后，林向东将刘兆虎叫到办公室。 “兆虎，下周华东地区最大的日用百货批发商，王总，要来云海考察，顺便谈谈未来深度合作的可能。这位王总对我们‘新生活计划’的供应链很重要。”林向东交代道，“这次的商务接待，我交给魏绍杰全权负责。” 刘兆虎闻言，略微一怔。这类重要的客户接待以往都是他亲自抓总，确保万无一失。他下意识地问：“东哥，那需要我做些什么？我从旁协助魏经理？” 魏绍杰入职的当天，林向东就给魏绍杰安排了一个行政部经理的岗位。 这可是一个肥缺，同时也是重要的岗位。 魏绍杰很清楚林向东对他的重视，因此，这些天工作特别卖力。 东升超市在魏绍杰的调整下，服务又上了一个档次。 林向东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这次的任务不是协助，而是和兆龙一样，跟着看，跟着学。魏绍杰在金泉会馆经手过无数顶级的商务接待，这里面的门道很深。我要你们从头到尾，仔细看看他是怎么做的，尤其是那些你平时可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刘兆虎立刻明白了林向东的用意，这是给他上课呢。 他当即收敛心神，郑重答道：“明白了，东哥！我们一定认真学。” 接下来的几天，刘兆龙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跟在魏绍杰身边，观摩他如何筹备这次接待。 仅仅是前期沟通，就让刘兆虎、刘兆龙大开眼界。 魏绍杰并没有直接询问王总的行程，而是先通过多方渠道，巧妙地打听到了饮食偏好、甚至有无特殊的作息习惯。 然后，他才亲自给王总的助理打电话，语气谦和且专业： “李助理您好，我是东升超市林总安排的接待负责人魏绍杰……冒昧打扰，想跟您最后确认一下王总抵达的航班号和时间，我们好安排车辆接机……另外，王总平时喝茶还是咖啡？我们好提前准备……听说王总家乡是杭城，我们特意准备了一点今年的明前龙井，不知合不合王总口味……” 这种细致入微、又充满尊重的问询，让对方感觉很舒服，也乐于提供更多信息。 在安排接送车辆时，魏绍杰并没有一味选择最贵的豪车。 他了解到王总为人低调务实后，选择了一辆内部空间宽敞、悬挂舒适、隐私性好的新款别克商务车。 他特意嘱咐司机：“车内温度提前调到23度，准备一瓶矿泉水、一瓶苏打水、还有一条干净的热毛巾。接到王总后，除非对方主动交谈，否则保持安静，平稳驾驶为先。” 酒店住宿的安排更是让刘兆虎、刘兆龙叹为观止。 魏绍杰没有简单地订一个豪华套房了事。 他亲自去了几家备选酒店，实地查看了房间。 最终选择的房间，不仅安静、视野好，他还细心地注意到：床头柜上是否有多孔充电插座，方便同时给手机和电脑等设备充电，卫生间的地巾是否防滑吸水。 甚至枕头提供了羽绒和荞麦两种选择供客户挑选！ 餐厅包厢的选择和菜单拟定，魏绍杰更是亲自操刀。 他避开了那些徒有虚名、华而不实的网红餐厅，选了一家口味地道、环境雅致私密的老牌粤菜馆。 菜单的搭配充分考虑了口味的层次感、食材的时令性，并且特意安排了两道王总家乡的特色菜。 他甚至还提前试了菜，对哪道菜火候最好、什么时候上桌口感最佳都做了笔记。 酒水准备了他打听到的王总偏爱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同时也备好了高品质的红酒和白酒，以备不时之需。 刘兆虎、刘兆龙跟在后面，看着魏绍杰井井有条、面面俱到地处理着每一个环节，那种超越常规的细致和前瞻性，让他们内心震撼不已。 以前觉得商务接待就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现在才明白，这背后是一门极其深刻的学问。 魏绍杰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围绕着一个核心：让客户在不知不觉中感受到极致的被重视、被尊重、被理解，从而在心理上建立起对东升公司的好感和信任。 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软实力，比他们之前惯用的数据谈判和条款博弈，有时候更具有穿透力和杀伤力。 正文 第355章 秦公子的邀请 春寒料峭的时节，林向东的生意却如同驶入了快车道，热度灼人。 东升超市的现金流持续充沛，以其为核心的商圈地块收购进展顺利； “新生活计划”获得三亿巨资注入的消息虽未正式公开，但在云海市顶尖的圈层里已不是秘密，林向东频繁接触优质工厂的动作更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巨大的资金量和迅猛的扩张势头，带来了强大的定价权和收购优势，但也像黑暗中点燃的火把，不可避免地吸引来了别样目光的注视。 这天下午，林向东正在办公室听取刘兆虎的汇报。 是关于最新一家纺织厂收购进度。 这时，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是李婧的电话。 林向东按了免提。 电话里，李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总，前台来了两位客人，指名要见您。他们说是……秦公子派来的人，想请您晚上吃个便饭，谈谈合作入股的事情。” “秦公子？”林向东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秦公子是云海市道上有名的一位老牌大佬秦爷的小儿子。 秦爷早些年靠偏门生意起家，后来虽然洗白了不少，但底子并不干净，依然掌控着本地很多娱乐场所和物流线路，以手段狠辣、贪得无厌著称。 作为秦爷最疼爱的小儿子。 秦公子在云海的公子圈里，更是‘恶名昭彰’。 凡是被秦公子盯上的女人，他见一个睡一个。 凡是被秦公子盯上的项目，他都要分一杯羹。 刘兆虎显然是听说过‘秦公子’。 此刻，刘兆虎脸色一变，低声道：“东哥，秦公子的人？他们来者不善啊。” 林向东看了眼刘兆虎，轻轻摆摆手，示意刘兆虎不要慌。 只见林向东目光沉静，对李婧说道：“请他们到小会议室稍坐，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林向东对刘兆虎说：“看来，我们最近是真做出点动静了，连这种人都被吸引过来了。走吧，一起去会会他们。” 小会议室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紧身黑t恤，肌肉贲张，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面无表情，眼神凶悍，一看就是打手的角色。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试图打扮成商务人士，但眉宇间的流气和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本质。 见到林向东进来，那个“商务人士”率先站起身，挤出一个笑容，递过来一张名片：“您就是林总吧？久仰大名！鄙人姓钱，是秦公子的助理。这位是猛哥。” 那名叫猛哥的壮汉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傲慢。 林向东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放在桌上，直接在主位坐下，刘兆虎站在他身侧后方。林向东语气平淡：“秦公子的大名我也听过。不知二位今天过来，有何指教？” 钱助理嘿嘿一笑，自己又坐了下来：“林总快人快语，那我们就直说了。我们秦公子呢，最近很是关注林总的生意，无论是红火的东升超市，还是正在大手笔收购的商圈地块，还有那个听说很厉害的‘新生活计划’，秦公子都非常感兴趣。”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公子觉得林总是个干大事的人，想跟林总交个朋友，一起发财。所以呢，派我们过来，想请林总赏光，晚上一起吃个便饭，详细聊聊入股合作的事情。秦公子说了，条件好商量，保证让林总满意。” 这番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感兴趣”、“交个朋友”、“一起发财”，这些黑道上惯用的词汇，翻译过来就是：我看上你的买卖了，必须分我一份。 刘兆虎在一旁听得气血上涌，拳头暗暗攥紧，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林向东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承蒙秦公子看得起。不过，我的生意，目前资金很充裕，合作伙伴也都很稳定，暂时没有引入新股东的计划。吃饭就不必了，替我谢谢秦公子的好意。” 钱助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阴冷：“林总，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在云海这地界上做生意，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像秦公子这样的朋友。有时候，有朋友帮忙照看着，生意才能做得更安稳，您说是不是？” 旁边的猛哥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小子，秦公子请吃饭，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赤裸裸的威胁已经摆上了台面。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林向东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那个钱助理和猛哥： “回去告诉秦公子。”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 林向东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林向东做生意，有自己的规矩。我的股份，只留给志同道合的伙伴。” “还有，”林向东目光扫过猛哥，“我这个人，肠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敬酒’，更吃不了‘罚酒’。如果秦公子真想交朋友，那就按商业规矩来。如果想玩别的……” 林向东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钱助理和猛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猛哥，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想动手，但被钱助理用眼神死死按住。 钱助理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林向东：“林总，话我会带到。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阴鸷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带着猛哥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向东和刘兆虎。 刘兆虎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东哥，这么直接驳了他们面子，会不会……” 林向东面色冷峻：“对这种人就绝不能示弱。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吞得骨头都不剩。他们看上的不是合作，是抢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气势汹汹离开的身影，眼神深邃： “看来，光是忙着赚钱还不行。是得找机会，给他们露一手。” 正文 第356章 强硬 钱助理和猛哥怒气冲冲地离开后，会议室内的空气依然残留着紧绷的余味。 刘兆虎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向东：“东哥，秦公子那种人睚眦必报，我们这么硬顶回去，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做点准备？” 林向东转过身，脸上冷峻的神色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准备自然是要做的。”林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但不是被动防御。兆虎，你记住，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豺狼，躲和求饶是没用的，只会让他们更兴奋。你得让他们怕，让他们觉得啃你这块骨头，会崩掉他们满嘴牙。” 他迅速拨通了徐峰、猴子等人的号码，语气果断地下达指令： “梅毒，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猴子，来我办公室一趟。” “阿超，到办公室来。” 接着，林向东又拨打了陈景的号码。 “陈景，安排一下，这两天你叫几个战友，照顾一下我爸妈，另外派人接送兆虎，还有我们公司的高管。车上备点‘家伙’。” 挂完电话后，林向东对刘兆虎说道： “兆虎，让你哥也过来。” 不一会儿，徐峰、猴子、王超、陈景、刘兆龙等人赶到了办公室。 林向东言简意赅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超一听就炸了：“妈的！管他什么秦公子，敢打我们的主意？东哥，你说怎么办？我带兄弟们去办了他！” 陈景虽然没说话，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头进入狩猎状态的猎豹。 跟着林向东，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从陈景在林向东手下工作，他的战友、堂兄弟们也都得到安排。 家里的亲戚朋友，能安排工作的，也都给安排了。 因此，陈景对林向东是感激的。 而且，林向东对他很好，每天他都在林向东的家里吃饭。 林向东的父母对他也很好。 刘兆龙则皱紧了眉头，他在社会上混过，他也听说过秦公子的名号。 他知道秦公子这类人的难缠和毫无底线，因此，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向东摆摆手，压下了王超的躁动：“那是下下策，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给了他们闹事的借口。” 林向东目光扫过在场的心腹，沉声道：“我们要做的，不能明着和他们好勇斗狠，那样我们也会有麻烦。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不是软柿子，我们有能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能力和决心。” “向东，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徐峰认真说道。 猴子等人点点头。 随即，林向东开始分派任务： “徐峰，猴子，王超，你们让兄弟们都动员起来，最近不管是送货，还是巡逻，超市、工厂、仓库都看紧，不能给他们机会，另外，监控要24小时派人盯着，绝对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如果这些老鼠敢进来搞事情，那就废了他们。”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厉。 徐峰听得眼睛发亮：“明白！让那些牛鬼蛇神都掂量掂量！” “陈景。”林向东看向陈景，“你的任务是确保我们核心人员的安全。特别是近期，提高警惕。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我允许你用一切必要手段保护他们的安全，后果我来承担。” 陈景重重一点头：“明白。” 言简意赅，却让人无比安心。 最后，林向东看向刘兆龙： “兆龙，你以前在社会上走动，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你想办法，用你的渠道，把今天秦公子派人来威胁我们，被我们顶回去的消息散出去。重点要突出他们是如何嚣张，而我们是如何寸步不让的。我们要占住‘理’字，也要让道上的人知道，我们不吃这一套。” 刘兆龙点点头。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林向东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等他们要离开时，林向东叫住了徐峰。 “梅毒，你等一下。” 林向东冲着徐峰喊道。 徐峰留了下来。 “要去找老金吗？” 徐峰询问林向东。 去年周志华的事情，还是找老金处理的。 林向东摆摆手，“不用找老金。” “这次我们自己办。” 林向东认真说道。 “那我准备一下。”徐峰还以为是他们亲自动手。 杀人这种事情，他们全都干过，有经验了，也不害怕了。 “不用你们去。”林向东摇了摇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让周克旺去做吧。” 林向东说道。 …… 晚上，林向东约了胡锐在一家不起眼但味道地道的家常菜馆吃饭。 胡锐刚结束了连环杀人强奸案，脸上带着破案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聊了些近况。 林向东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看似随意地提起： “老胡，最近遇到点烦心事，本来不该和你说的，但是也只能来找你了。” 胡锐放下筷子，看向林向东：“哦？什么事？严重吗？是生意上的事情吗？” 林向东苦笑一下，摇了摇头：“生意是还行，但麻烦也跟着来了。前几天，秦爷的宝贝小儿子，秦公子派人来找我了。” “秦公子？”胡锐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那个纨绔子弟？他盯上你了？” 显然，胡锐对这位秦公子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且毫无好感。 林向东给自己和胡锐斟满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他看上我的生意了。东升超市、正在收的地块、还有新搞的那个‘新生活计划’，他都感兴趣。派人来传话，说要入股，一起发财。晚上还请我去吃饭，我没答应。” 胡锐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真以为云海市是他们家开的？强取豪夺到你头上来了！” 作为警察，胡锐最痛恨的就是秦公子这类人。 正文 第357章 秦公子生气了 林向东是胡锐欣赏的人，现在又是企业家，是正经做实事的人。 如今竟也被这种人盯上，让他非常不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决心却丝毫未减。 只见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向东，语气异常严肃： “向东，对这种人的无理要求，绝不能有丝毫妥协和让步！你顶回去，是维护你自己的权益，也是在维护市场的公平秩序！”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件事，我胡锐管定了！你听好，从今天起，那个秦公子，还有他手下那帮人，但凡再敢靠近你、你的家人、你的公司一步，再敢打一个骚扰电话，发一条威胁信息，或者在你生意上使任何绊子……” 胡锐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立刻，马上，直接打我电话！24小时，随叫随到！” “我不管他爹是什么秦爷还是阎王爷，也不管他背后牵扯到谁！只要他敢伸爪子，敢碰法律的红线，我就立案侦查！收集证据，有一个抓一个，绝不手软，绝不姑息！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背景硬，还是法律硬！”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承诺：“你现在是咱们云海的明星企业家，是带动就业、创造价值的正面典型。保护合法经营者不受黑恶势力侵害，是我们警队义不容辞的责任！你安心做你的事，大胆发展你的事业，这些魑魅魍魉的骚扰，我来给你挡着！我给你保驾护航！” 林向东要的就是胡锐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林向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如释重负，他端起酒杯，郑重说道：“老胡，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太感谢了！真的！啥也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我敬你！” “份内之事，责无旁贷！”胡锐端起酒杯，与林向东用力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这顿饭，让林向东心中的策略更加清晰。 明面上，他有胡锐这把正义之剑高悬，足以震慑秦公子不敢轻易动用过于明显和下作的违法手段。 暗地里，他还有徐峰、陈景，隐藏在更暗处的“周克旺”作为后手，应对可能出现的阴招。 一手明棋，一手暗棋。 林向东已然布好了局，静待那位嚣张的秦公子出招。 而这一次，他手里有很多牌，绝不会再像对待周志华那样‘小打小闹’了。 …… 云海市郊，一家顶级私人高尔夫俱乐部的绿茵场上，阳光明媚，草皮修剪得如同绿色的地毯。 秦公子穿着一身名牌高尔夫球服，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姿态悠闲地挥出一杆。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远处的果岭附近。 “好球！秦公子这杆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立即奉上恭维。 他是国内一个小有名气的导演，正极力争取秦公子对他新电影的投资。 “秦少好厉害哦~” 一个娇嗲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当红女星钱珊珊，她穿着凸显身材的紧身运动短裙，妆容精致，此刻正挽着秦公子的手臂，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眼中满是崇拜。 她最近风头正劲，但急需一部大制作来巩固地位，而秦公子正是她锁定的金主目标。 秦公子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得意地笑了笑，顺手在钱珊珊屁股上捏了一把：“小意思，玩玩而已。” 就在这时，钱助理和猛哥两人低着头，快步从场边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与这悠闲惬意的氛围格格不入。 秦公子瞥了他们一眼，脸上愉悦的表情淡了些，对导演和钱珊珊挥挥手：“你们先去下一个洞，我处理点事。” 导演识趣地立即点头哈腰地拉着有些不情愿的钱珊珊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秦公子将高尔夫球杆拄在地上，懒洋洋地问道：“怎么样？那个姓林的怎么说？晚上约在哪家店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已经笃定林向东会乖乖就范。 钱助理和猛哥互看了一眼，钱助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秦少，事情……办得不太顺利。” “嗯？”秦公子墨镜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他没空？” “不是……”钱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们见到林向东了，也把您的意思带到了。但是……但是他一口就回绝了，说……说暂时没有引入新股东的计划，还说……谢谢您的好意，饭就不吃了。” “什么？！”秦公子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恼怒。 他猛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助理：“他真是这么说的？原话！” 旁边的猛哥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补充道：“秦少，那小子狂得很！不仅拒绝，还说……说他的股份只留给什么狗屁志同道合的人，还说什么敬酒罚酒他都吃不惯！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钱助理赶紧偷偷拽了猛哥一下，示意他别火上浇油，然后自己赶紧找补：“秦少，您别动气。那林向东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是不清楚您的实力……我们看他就是个小市民出来的暴发户，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秦公子冷笑一声，脸上原本的悠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拂逆后的阴冷和狠厉，“在云海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人敢跟我秦浩说不懂规矩？” 他拿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却越来越冷：“看来是我最近太低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呲牙了。” 钱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秦少，那接下来我们……” 秦公子将毛巾扔回托盘，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尝尝罚酒的滋味。先给他找点‘小麻烦’，让他知道知道，在云海做生意，没我秦浩点头，他这生意就做不痛快！” 他对着钱助理勾了勾手指，低声吩咐了几句。 钱助理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至于你，”秦公子看向猛哥，“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先去给他那个破超市和正在弄的工地‘提个醒’。别弄出太大动静，但要让他肉疼，明白吗？” 猛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明白，秦少！保证办得妥妥的！” “去吧。”秦公子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躬身离开。 秦公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重新拿起高尔夫球杆，但心情显然已被破坏。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娇笑等待的钱珊珊，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比起驯服一个女明星，他现在更想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向东，跪在地上向他求饶的样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挥杆狠狠击向脚下的草皮，溅起一片草屑。 正文 第358章 放火 夜色渐深，林向东送别了胡锐，独自站在街边，他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清明。 陈景就在林向东身边，时刻护卫着。 胡锐的承诺是一张重要的护身符，但林向东深知，对付秦公子这种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光有明面上的保护还不够。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阴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徐峰的电话。 “梅毒，”林向东的声音平静无波，“让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所有重点区域夜间巡逻加倍。特别是仓库，不能出任何纰漏。” 电话那头的徐峰立刻应道：“明白，向东！我这就安排下去，保证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能发现！” “还有，”林向东顿了顿，“再调一些兄弟，24小时轮班，保护我爸妈和兆虎他们。记住，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向东，你家那边早就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后，林向东又拨通了周克旺的号码。 “阿旺，”林向东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漠，“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沉稳的声音：“东哥，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林向东将秦公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对方可能会使用下作手段。 周克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您想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我不想主动惹事，但也不能任人宰割。”林向东声音转冷，“如果他的人敢来，我要他们留下终身难忘的教训。但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周克旺轻笑一声：“懂了，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辛苦你了。” 打完这通电话，林向东才呼出一口气。 周克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培训，身手和枪法都靠得住。 只是还没做过事，是否干净利落，是否不留后患。 这都得布置好，免得留下尾巴，不好处理。 与此同时，城东某处昏暗的台球厅内。 猛哥嘴里叼着烟，正在对几个面相凶悍的青年吩咐道：“秦少交代了，要给东升一点颜色看看。今晚凌晨三点，你们几个去他们的超市，把他们的仓库给烧。记住，动作要快，完事立刻撤！” 一个黄毛青年笑嘻嘻地说：“猛哥放心，这种小事手到擒来。不就是搞点破坏嘛！” 猛哥一巴掌拍在黄毛后脑勺上：“别他妈吊儿郎当的！听说那个林向东也不是善茬，都给我机灵点！要是失手了，秦少怪罪下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是是！”几个青年连忙收起笑容，连声应道。 凌晨两点五十分，东升超市的仓库后面。 黑暗中，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正是猛哥派来的黄毛等人。他们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汽油桶。 “就这儿了。”黄毛压低声音指挥道，“动作快點！”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阴影处，几个红外线摄像头的红点正微微闪烁。 更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内，徐峰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向东料事如神，果然来了。”徐峰对着耳麦低声道，“各小组注意，老鼠进笼了，收网。” 黄毛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围墙，正准备翻墙进去 突然，四周猛地亮起数道强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操！有埋伏！”黄毛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跑。 但已经晚了。 从四面八方瞬间冲出几十个手持铁棍、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动作迅猛，训练有素，显然是早有准备。 “妈的，跟他们拼了！”黄毛仗着有几分狠劲，挥舞着铁棍就想突围。 但他刚冲出一步，就感觉膝盖后方遭到一记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其他几个混混更是顷刻间就被制服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徐峰从黑暗中走出来，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混混们：“把他们的‘工具’收好，这些都是证据。人嘛，‘好好招待’一下。” “是，峰哥！”保安们应声道。 徐峰蹲下身，看着满脸惊恐的黄毛： “王八蛋，回去给秦公子带个话。” “云海的天，还没黑到能让他为所欲为的地步。” “这次是小小的警告，只断你们一人一条腿。下次再敢来……” 徐峰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黄毛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黄毛吓得差点尿裤子。 随即，徐峰拿起一柄铁锤！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惨嚎，那几个混混顿时感觉一条腿剧痛钻心，骨头碎裂，无法站立。 “扔到秦公子的会所后门。” 徐峰吩咐道，随即身影再次隐入黑暗。 王超等人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混混们，冷笑一声：“照做！” …… 云海市中心的一栋豪华别墅内。 秦公子正躺在房间大床上，他的怀里正搂着钱珊珊。 两人的衣服落了一地。 除了衣服外，还有一些成人的玩具，以及几套大尺度的情趣内衣。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将秦公子吵醒。 他烦躁地接起电话，听到钱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 “秦……秦少！不好了！派去东升超市的那几个混混，被……被人打断腿扔到了金碧辉煌的后门！还……还留了话……” 秦公子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铁青：“留了什么话？” 钱助理颤颤巍巍地重复了徐峰的话。 “废物！一群废物！” 秦公子暴怒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名贵的地毯上顿时碎片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戾之色。 他没想到林向东不仅敢反抗，下手还如此之狠、如此之快！这简直是在公然打他的脸！ “林！向！东！”秦公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好，很好！你想玩是吧？老子就陪你玩到底！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他彻底被激怒了。 正文 第359章 吃东哥的，拿东哥的，东哥有事，那就干！ 夜色如墨，东升商圈最大的在建工地上，探照灯将入口处照得如同白昼。 工地大门紧闭，厚重的铁门后面，以猴子为首的数十名东升核心人员，人人面色冷峻，手持铁棍、钢管等物，严阵以待。 他们身后，是各种昂贵的施工设备和材料。 而在铁门之外，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号人！ 全是秦公子通过各种渠道临时纠集起来的地痞流氓，和社会闲散人员。 他们手里拿着砍刀、铁链、棒球棍，一个个面目狰狞，叫嚣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如同躁动的兽群。 为首的正是脸上带着狞笑的猛哥。 “里面的人听着！识相的就赶紧把门打开！老子只砸东西，不伤人！不然等我们冲进去，缺胳膊断腿的可就别怨了！” 猛哥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嚣张地喊道。 “去你妈的！有种你就冲进来试试！” 猴子站在一堆建材上，毫不示弱地回骂，手中的钢管用力敲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激起身后兄弟们一片怒吼。 双方的叫阵声在夜空中激烈碰撞，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工地的生活区板房里，许多工人都被惊醒了，他们挤在窗户边，紧张又害怕地看着大门外那骇人的阵势，窃窃私语，没人敢出去。 “我的妈呀，这得有多少人啊……” “东哥这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咱们老实待着别出去了，免得被误伤……” “要是真打进来，这些设备可就全完了……” 工人们人心惶惶，大多抱着看热闹和自保的心态。 就在这时，板房的门被推开，项目的包工头陈晓峰大步走了出来。 这一段时间，他晒黑了很多，如今皮肤黝黑，身材壮实。 平时陈晓峰总是笑呵呵的，此刻却一脸凝重。 他看着那些畏缩不前的工人们，猛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工人们喊道： “都他妈光知道看！看看外面那帮杂碎是来干嘛的！”陈晓峰指着大门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们是来砸场子的！是来砸我们饭碗的！” 工人们纷纷看向他。 陈晓峰继续吼道： “咱们为什么能在这里干活？为什么能按时拿到比别处都高的工钱？家里老婆孩子为什么能过上安稳日子？是因为东哥！是东哥给了我们活干，给了我们饭吃！”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现在，有人看东哥生意做大了，眼红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东哥搞垮，把我们的工地搞黄！我问你们，要是这工地真被他们砸了，设备毁了，工程停了，东哥垮了！我们他妈的还能拿到一分工钱吗？我们以后去哪找这么好的活？！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去吗？！” “另外，你们再问问你们自己，东哥亏待过你们吗？哪顿饭饿着你们了？顿顿都有肉，还管饱。” “去别的地方，有这样的待遇吗?”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他们出来卖力气干活，图的就是养家糊口。 谁断他们的财路，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更何况，林向东确实对他们很好，这么多老板里面，跟着林向东的待遇是最好的。 恐惧渐渐被愤怒和同仇敌忾所取代。 “峰哥说得对！吃东哥的饭，拿东哥的钱！现在有人来砸锅，我们不能看着！” “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妈的！跟他们拼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拿家伙！帮东哥去！” 瞬间，工人们被点燃了！ 他们纷纷冲回工棚，抄起铁锹、镐头、钢筋、扳手……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红着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生活区涌向大门口！ 这时，外面的猛哥已经失去了耐心，大吼一声：“给老子撞门！冲进去！” 外面的混混们开着面包车，开始疯狂撞击工地大门，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兄弟们！顶住！”猴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东升的人员拼命用身体抵住大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猴子！我们来了！” 陈晓峰一马当先，挥舞着一把大号扳手，带着上百名怒火中烧的工人从后方冲了过来！ 这股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开门！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徐峰见状，灵机一动，大吼道。 抵住大门的人瞬间散开，外面正用力撞门的混混们猝不及防，一下子踉踉跄跄地冲进来几十个。 还不等他们站稳，等待他们的是如雨点般落下的铁锹、镐头！ “打！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敢来砸我们饭碗！弄死他们！” 工人们常年干体力活，力气极大，又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生计而战，气势如虹！ 瞬间就将冲进来的几十个混混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外面猛哥和其他混混都看傻了！ 他们没想到工地里竟然一下子冲出这么多不要命的工人！ “快！快拦住他们！”猛哥惊慌失措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 徐峰看准时机，再次大吼：“兄弟们！冲出去！把他们打跑！” 顿时，工地大门彻底打开，东升的人员和工人们混合在一起，如同愤怒的潮水般涌出工地，对着门外那些已经吓破胆的混混们发起了反冲锋！ 棍棒挥舞，喊杀震天！ 人数相当，但一方是乌合之众，只为钱而来； 另一方则是为了保卫切身利益而战，气势和决心天差地别！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混混们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纷纷丢下武器，狼狈逃窜。 猛哥见大势已去，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仓皇钻进来时的面包车，一脚油门逃离了现场。 工地门口，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躺在地上呻吟的混混。 工人们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胜利的兴奋。 猴子走到陈晓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峰哥，好样的！今天多亏了你和兄弟们！” 陈晓峰抹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客气啥，咱们也是为自己，饭碗被砸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正文 第360章 报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林向东一脸寒霜地快步下车。 他显然是在别处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的。 他看到门口这满地狼藉的场面，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快速扫过，看到兄弟们和工人们都基本站着，心下稍安，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东哥！” “东哥来了！” “林总来了。” 众人纷纷喊道。 猴子立刻迎了上去：“东哥！” 林向东看了一眼猴子胳膊上被划开的口子，沉声道：“怎么样？兄弟们有吃亏吗？” “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多亏了峰哥和工友们及时赶到，不然今晚就麻烦了。”猴子言简意赅地汇报，语气中带着庆幸。 林向东的目光越过猴子，看向正忙着帮工友包扎的陈晓峰，以及他身后那些眼神兴奋的工人们。 他大步走过去。 工人们看到大老板来了，而且脸色这么难看，一时都有些拘谨和安静下来。 林向东走到陈晓峰面前，陈晓峰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东哥…” 啪！ 林向东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陈晓峰的肩膀上，用力地握了握。 “峰哥，谢了！还有各位兄弟，谢谢大家！今晚，多亏了你们！” 他环视着所有工人，提高了声音：“我林向东，都记在心里了！今天所有站出来帮忙的兄弟，受伤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公司双倍承担！没受伤的，所有人，这个月奖金翻倍！我林向东，绝不会让自家兄弟流血又流泪！” 这话一出，工人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东哥仗义！” “谢谢东哥！” “谢谢林总！” 原本还有些后怕和疲惫的情绪，瞬间被振奋和激动所取代。 他们站出来，一方面是为了饭碗，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林向东的认可。 如今得到林向东如此公开和厚重的肯定与回报，所有人都觉得今晚这架打得值！ 心里更是暖烘烘的，归属感倍增！ 安抚完工人，林向东的脸色重新冷了下来。 他走到那些被看管起来的混混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挨个扫过。 那些混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秦公子派你们来的？”林向东的声音冰冷。 混混们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哼，”林向东冷笑一声，“派个人回去告诉秦公子，想玩黑的？我林向东奉陪到底！但让他记住，今天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砸我的工地，动我的人，这笔账，我会十倍、百倍地跟他算清楚！” “猴子！” “东哥！” “把这些杂碎的身份都登记一下，然后报警，全部警局去！” “是！” 林向东又看向满地狼藉的现场，对猴子吩咐道：“尽快清理现场，恢复秩序。加强巡逻，防止那帮人再杀个回马枪。” “明白，东哥！”猴子立刻领命。 安排完一切，林向东再次看向那些疲惫却兴奋的工人们，语气缓和下来：“大家都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受伤的兄弟好好养伤，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 工人们在陈晓峰的带领下，逐渐散去，回板房休息，但议论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对林向东的感激。 林向东站在灯光下，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工地，眼神却越发深邃。 他知道，今晚虽然暂时打退了对方，但与秦公子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更激烈、更凶险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但他看着身边团结一致的兄弟和工人们，心中充满了底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林向东，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夜色中，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工地周遭短暂的平静。 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停在了狼藉的工地大门前。 带队的是附近辖区派出所的王副所长。 他下车看到这满地丢弃的棍棒、砍刀，以及几十个或躺或坐、鼻青脸肿的混混，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王所长的声音严肃，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明显是主事人的林向东和猴子身上。 林向东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王所长，是我让人报的警。我是这个工地的负责人，林向东。今晚，这群人，”他指了指那些混混， “手持管制刀具和器械，强行冲击我的合法工地，试图打砸抢，严重威胁了我员工和工人们的生命安全以及公司财产安全。我们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了正当防卫。” 这时，陈晓峰也带着几个工人走过来，纷纷作证： “没错，警察同志，他们开车撞门，还要打人砸东西！” “要不是我们拼命拦着，这些几十万的设备早就被他们砸烂了！” “你看他们拿的都是什么？砍刀啊！这要是砍到人身上还得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情绪激动，但指向非常明确。 对方是凶恶的入侵者，他们是保护家园和饭碗。 王所长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工人，又看看那些明显是社会闲散人员、此刻噤若寒蝉的混混，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判断。 这种群体性事件，而且涉及经济纠纷和恶性打砸，性质很严重。 “林总，麻烦你这边安排几个人，跟我们回去详细做个笔录。这些涉案人员。” 他指了指混混们，“我们全部带回去审查！” 警察们开始忙碌起来，给混混们上手铐，登记，押上警车。 那些混混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垂头丧气。 王所长走到林向东身边，压低了些声音：“林总，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人像是被人指使的，我们会深挖。不过你们工地这边，最好也加强一下安保，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谢谢王所长提醒，我已经安排了。”林向东点头，“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调查。” 送走警察，工地门口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只剩下东升的员工和一些自愿留下的工人在清理现场。 猴子安排完手头的事，走到林向东身边，低声道：“东哥，就这么报警，会不会……太按规矩来了？秦公子那小子，来阴的，我们是不是也该……” 林向东看了猴子一眼，眼神深邃：“猴子，我们现在是做正行生意。打打杀杀那一套，能不用就不用。报警，是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在理，我们是受害者。法律会先帮我们站住脚。” 猴子皱着眉，不清楚林向东想做什么。 不过，他清楚一件事。 林向东做任何事，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正文 第361章 人设要立好 林向东看着猴子困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猴子，规矩是明面上的牌。报警，是把‘理’牢牢抓在我们手里。警方介入，秦公子指使手下暴力冲击合法工地的罪名就跑不了，这等于给他套上了一个紧箍咒。以后他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得先掂量掂量警方那边的压力。”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那些正被押上警车的混混。 “但是，猴子，你觉得把这些杂碎送进去，就完了吗？” 猴子一愣，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些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炮灰。真正的账，要跟正主算。警方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 “东哥，你的意思是？”猴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亮了起来。 “那个带头的猛哥，跑了吧？”林向东问。 “是，那小子溜得快。” “找出他。”林向东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我们的方法找。找到他，问清楚。秦公子给了他多少钱，帮秦公子做了多少事情…把能挖出来的，全都挖出来。记住，要‘问’得清楚，但别留下麻烦。” 猴子立刻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东哥！我亲自带人去办！保证让他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东哥！ 既能在明面上按规矩出牌，占据法律和道德的制高点； 暗地里，该有的手段也绝不会少！ 报警是给外界看的姿态，而自己的调查，才是真正直指核心的反击准备。 “做事干净点。”林向东叮嘱了一句，“现在很多人盯着我们，别留把柄。拿到我们需要的消息就行。” “放心，东哥，我有分寸。” 猴子眼中闪过厉色。 这些都是他们过去轻车熟路的事情，只是现在需要更加小心和隐蔽。 林向东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漆黑的夜。 报警只是第一步，是防御，也是烟雾。 真正的反击，必须打在对方的痛处，而且要快、要狠、要准。 掌握了张猛的口供，就等于抓住了秦费直接参与暴力犯罪的证据之一，这无论是在后续的法律层面，还是在…其他层面，都将是一把致命的利器。 “去吧，这边我来处理。”林向东说道。 猴子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低声招呼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迅速消失在工地，开始了他们的“夜间工作”。 林向东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大企业老板的沉稳与镇定，指挥着剩下的人继续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安抚人员、安排值守。 …… 夜色更深，工地现场的清理工作已近尾声。 大部分工人在得到林向东的承诺和安抚后，怀着激动和些许疲惫回到了板房休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事件过后特有的亢奋与紧张。 林向东站在临时搬来的简易桌椅旁，正听着一个项目负责人汇报设备清点情况。 他面色平静，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叩，唯有眼底深处那一抹未曾消散的冷意，显露出他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胡锐的电话。 林向东对负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然后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向东，没事吧？” 是胡锐。 他虽然人未到场，但消息显然极其灵通。 “胡哥，”林向东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敬重，但并未显得过分热络，“劳您挂心。没什么大事，一群地痞流氓来工地闹事，已经处理好了，人也交给派出所的王所长了。” “嗯，我听说了。”胡锐冷冷地说，“这事情一定要严惩到底。” 这句话听一种表态，但更深层的含义。 林向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却依旧平稳：“胡哥放心，我心里有数。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都得讲规矩。我们合法经营，遇到不法侵害，第一时间报警，相信警方和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他特意强调了“报警”和“讲规矩”，既是说给胡锐听，也是表明自己现在的处事方式。 至少在明面上，他会严格遵守规则。 电话那头的胡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两声：“好，好，你能这么想就好。向东啊，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胡哥支持。”林向东客气地回应。 又简单说了两句，电话便挂断了。 林向东握着手机，眼神微眯。 胡锐这个电话，不仅是关心，同时也是一种测试。 测试林向东的态度。 显然，林向东的态度，让胡锐很满意。 他转身走回临时办公点，对等待的项目负责人吩咐道：“加快清点速度，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详细的损失评估报告。另外，联系保险公司，启动理赔程序。” “是，林总。” 安排完这些，他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公司的法律顾问。 “张律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今晚工地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恶性事件……”林向东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对，警方已经介入。我需要你明天一早立刻跟进此事，以公司的名义，向警方正式提交一份严正声明，要求彻查幕后主使，并追究其一切法律责任。同时，准备好相关的法律文件，如果损失评估出来，随时准备提起民事诉讼索赔。”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一一记下要求。 明面上的法律武器，林向东准备用得淋漓尽致。 这不仅是为了索赔，更是为了持续给警方和幕后可能关注此事的人施加压力，将“受害者”和“依法维权”的形象牢牢立住。 结束通话，林向东环视四周。 工地大门虽然破损，但已经临时加固。 探照灯将周围照得雪亮，增加了人手巡逻，气氛森严。 现在该演的都演完了，剩下就看猴子等人的了。 正文 第362章 撬开他的嘴 夜色如墨，将城市边缘的废弃厂区吞没。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有风声吹过锈蚀钢架发出的呜咽。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个破败的仓库大门内。 车门拉开，猴子率先跳下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狩猎般的冷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青年，动作干练，气息沉稳，显然是做惯了这种“脏活”的老手。 仓库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中央区域被一盏临时接过来的强光射灯照亮，光柱下灰尘飞舞。 张猛被反绑在一张木椅上，嘴被胶带封着，额角破裂，鲜血糊了半张脸。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似乎还没完全从被迅速、专业地绑架的过程中回过神来。 猴子慢慢踱步到他面前，阴影将他半边脸遮住，另一半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冷硬。 “猛哥，”猴子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回响，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工地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跑得挺快，可惜，不够快。” 他使了个眼色。 旁边一个青年上前，猛地撕掉了张猛嘴上的胶带。 张猛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嘶吼道：“猴子！你他妈敢动我？秦公子知道了，你们都得死！” 猴子笑了，是那种毫无温度的、冰冷的笑。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用手中裹着橡胶的短棍，狠狠戳在张猛的肋下。 “呃啊——！”张猛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痛让他瞬间失声，冷汗淋漓。 “秦公子？”猴子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张猛的耳朵，“他现在能来救你吗？他现在只怕在想怎么把自己摘干净吧？你对他来说，算什么？一条办砸了事的狗而已。” 他直起身，用短棍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掌。 “东哥想跟你聊聊。聊聊秦公子给了你多少钱，聊聊你还帮他干过哪些‘丰功伟绩’。一样一样，说清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猛还在硬撑，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猴子叹了口气，像是惋惜他的不配合。他不再看张猛，而是对旁边人淡淡吩咐：“看来猛哥还没清醒。帮他醒醒脑。” 另一个汉子提来一桶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脏水，猛地从张猛头上浇下。 张猛被呛得剧烈咳嗽，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伤口，带来又一波痛苦的战栗。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摧残，瓦解着他的意志。 “想起来了吗？”猴子的声音依旧平静。 “呸！有种弄死我！”张猛兀自嘴硬。 猴子眼神一厉。旁边汉子立刻上前，用一把钳子夹住了张猛的一根手指。 “啊——！”凄厉的惨叫在仓库中回荡。 指骨碎裂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令人牙酸。 “我说过，东哥要‘问’清楚。”猴子的声音如同来自冰窟，“但我们时间有限。你不说，我们就自己找。你有个儿子，在城东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长得挺机灵。你老婆今天下午四点十分，从建设银行取了五千块钱。” 猴子每说一句，张猛的脸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对方不仅抓了他，还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远超物理伤害的威胁，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硬气。 “不…不…别动他们…求求你…”张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我说…我什么都说…是秦公子…是他让我干的…五十万…先付了十万…” 猴子拿出一个专业的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另一个手下则开始用手机录像，特意给张猛痛苦扭曲的脸部特写。 在恐惧和剧痛的支配下，张猛如同竹筒倒豆子，不仅交代了这次工地闹事的细节，为了换取家人安全，他甚至将过去替秦费做的几件见不得光的事。 包括一次针对竞争对手的纵火，他们伪装成电路老化，引起火灾。 一次暴力威胁逼走拆迁户。 以及一次替秦费处理某个“不听话”的女人的经过。 全都抖了出来，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甚至一些只有经手人才知道的细节，都含糊不清地吐露出来。 整个过程，猴子只是冷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确保录音的指向性足够明确。 直到张猛再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只是瘫在椅子上不住地哀求，猴子才示意停止录音。 他检查了一下录音和录像的质量，满意地点点头。 “处理干净。”猴子对手下吩咐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收拾一下垃圾，“老规矩，让他彻底安静一段时间，别留任何麻烦。” “明白，猴哥。” 手下的人利索地给几乎昏厥的张猛注射了一针镇静剂，然后将他塞进一个准备好的大号工具袋里。 现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地板上的水渍和血迹都被仔细擦拭拖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猴子走出仓库，深夜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东哥，办妥了。”猴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料很足，够劲。录音录像都在。” 电话那头的林向东沉默了一秒，声音传来：“干净吗？” “绝对干净。”猴子回答，“人会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处理。” “好。东西带回来。”林向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路上小心。” “明白。” 挂断电话，林向东依然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猴子带来的，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刀柄暂时握在了他的手里。 明面的棋还在按部就班地走，律师函、警方调查、损失索赔，一切都是阳光下的程序。 但这把淬毒的匕首，何时出鞘，以何种方式出鞘，刺向何处，都由他来决定。 不过，现在还不够，还不够致命。 林向东了解秦公子，还有秦公子背后的秦爷。 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搞定。 正文 第363章 枪杀 云海市中心，秦公子的奢华别墅里。 “公子，张猛…联系不上了，彻底失联。” 钱助理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我托人查了，局子里没有抓人的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钱助理得知张猛失踪，已经是张猛被绑架后的两天。 无论钱助理如何联系，都联系不上张猛。 此时，秦诺正慵懒地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品着红酒，闻言，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晃动着杯中的液体。 “哦？手脚倒是挺利落。”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是林向东干的，我倒是小瞧他了。” 在他的眼里，张猛无关紧要。 “公子，张猛他知道我们不少事，万一他要是…”钱助理的担忧溢于言表。 “万一什么？”秦诺打断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和不耐烦，“他拿钱办事，哪一次我不是通过你、或者好几个中间人转了好几道手？他有哪一次能直接证明是我亲口下的命令？录音？录像？他有吗？” 从小到大，秦诺从父亲身上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把自己摘干净。 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做，让手底下的人去做。 真要出了事情，推手底下的人出来背锅就行。 秦诺抿了一口酒，语气愈发阴冷：“就算他吐了点东西出来，那又怎样？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风言风语。林向东以为抓条狗就能咬死主人？笑话。张猛这种货色，我手里多得是，折了一个，再换一条就是了。” 然而，他眼底逐渐积聚的戾气却出卖了他表面的轻松。林向东不仅当众打了他的脸，现在还敢私下动他的人，这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林向东…是真不打算给我留一点面子了，还想反咬一口。”秦诺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红酒溅出几滴，如同血点，“好啊，想玩狠的？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 他对钱助理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去把屁股擦干净，所有和张猛有关的线，该断的立刻断掉。” 钱助理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秦诺一人。他脸上的慵懒和轻蔑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鸷。他拿起一个不常用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猫，是我。”秦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帮我联系‘那边’的人，要最好的，干净利落的那种。目标资料和价钱，老规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应承声。 秦诺挂断电话，走到窗边，看着自家戒备森严的前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林向东，你既然想玩黑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看谁的命更硬。 …… 与此同时。 在离秦诺别墅不远的一条僻静林荫道上，停着一辆毫不起眼、满是灰尘的破旧面包车。 周克旺蜷缩在驾驶室里，如同蛰伏的猎豹，眼神死死盯着别墅那扇气派的鎏金大门。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上带着疲惫。 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咬了几口的干面包和半瓶水。 更旁边一点，毯子下盖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枪，枪柄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湿润。 自从被林向东从绝境中拉回来，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和明确的目标后，防空洞就成了他的新家。 无尽的子弹喂出了他精准的枪法，沙袋和陪练身上留下了他格斗技术日益狠辣的痕迹。 所有的苦练，所有的忍耐，都只为了一件事。 那就是变强！ 今天是考验他的时候。 林向东给他的简单、致命的命令： “看见秦公子，就送他上路。” 周克旺像幽灵一样在这里守了两天，饿了啃面包，渴了喝水，困了就轮流眯一会儿。 秦诺的车进出过几次，但是时机不对，他一直没有找到最完美的下手机会。 直到此刻。 黄昏时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别墅大门，准备转向主干道。 后车窗玻璃降下了一半，隐约露出秦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的侧脸！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克旺的瞳孔瞬间收缩，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致专注的杀意。 他猛地发动面包车，老旧发动机发出嘶哑的咆哮。 他没有开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怪兽，从侧后方猛地加速，狠狠地撞向了迈巴赫的右后车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迈巴赫被撞得猛地一颠，车身横移，车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警报器凄厉地响起。 车内的秦诺被撞得七荤八素，手机飞了出去，头差点磕在车窗上。 司机和副驾的保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搞懵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瞬间！ 周克旺推开车门，手持手枪，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到迈巴赫后座车窗外。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他看到了秦诺那张因惊吓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没有丝毫犹豫。 周克旺举枪，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次急促而沉闷的枪响，精准地射入车内！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 鲜血瞬间溅满了豪车奢华的内饰。 秦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惊怒凝固，然后迅速涣散，瘫倒在后座上。 得手！ 周克旺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秒确认战果，转身就冲向旁边的绿化带，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从撞击到开枪再到逃离，不过短短几秒。 等到别墅里的其他保镖惊觉冲出来时，只看到被撞歪的豪车、凄厉鸣叫的警报器、以及车内弥漫开的、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秦公子，在他的自家门口，被人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当众枪杀。 、 正文 第364章 秦阎王 周克旺穿过绿化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擂动，但他的手很稳，眼神冷静得可怕。 肾上腺素仍在飙升，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保持着近乎机械般的精确。 他迅速钻入一条预先勘察好的、没有监控的小巷。 在那里，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摩托车静静停放在阴影处，就像它过去几天一直做的那样。 他动作飞快，打开尾箱，取出一个头盔戴上，瞬间遮挡住了大半面容。 同时，他扯下身上那件在撞击中可能留下痕迹的外套，塞进尾箱，换上了另一件风格迥异的深色夹克。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很谨慎，就算是戴头盔的时候，也没脱掉脸上的口罩。 引擎低声轰鸣起来，他骑上摩托车，汇入傍晚的车流之中。 他没有超速，没有违章，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班族，朝着与案发地相反的方向驶去。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密集，但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五公里外，一个鱼龙混杂、巷道错综复杂的城中村。 这里人口密集，监控稀疏，是藏匿和转移的绝佳地点。 周克旺将摩托车骑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昏暗巷子。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准备出发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某个物流公司的标志，看起来和每天穿梭于城市中的成千上万辆货车别无二致。 摩托车接近时，货车的车厢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周克旺停下摩托，利落地将其推进货车宽敞的车厢内。他自己也闪身而入。 车厢门迅速关闭，落锁。 外面的一切喧嚣、紧张、危险仿佛瞬间被隔绝。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些许路灯光从缝隙透入。 “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对驾驶室说道。 货车发动，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主干道的洪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装货。 车厢内，周克旺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绝对的黑暗中，他摘下头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声。 他完成了任务。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痕迹。 从撞击到开枪，再到换装、更换交通工具、最终消失在这辆移动的金属密室中……整个过程如同一套精密设计的机械程序，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完美无缺。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这辆货车将他带往下一个安全的隐匿点，然后，等待林向东的下一步指示。 秦公子被当众枪杀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像瘟疫一样，以爆炸性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城市的特定圈子。 可以想见，接下来将会是何等程度的疯狂与混乱。 但这一切，暂时都与车厢内的黑暗和寂静无关了。 周克旺仿佛从未出现过。 …… 秦家老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 当手下人战战兢兢地将秦诺在自家门口被当众枪杀的消息，禀报给正在书房练字的秦爷时，老人握着的紫檀毛笔猛地一顿，一大团墨汁污了宣纸上刚写好的“静”字。 “你…你说什么？”秦爷的声音起初是难以置信的轻飘，随即如同滚雷般炸开，“诺儿…怎么了？！” “诺少…诺少他…遭遇枪击…就在别墅门口…已经…已经没了…”手下人跪在地上，头几乎磕到地毯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呃……”秦爷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住沉重的花梨木书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曾经洞察风云、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怒、悲痛和无法接受的空白。 血压急剧飙升。 他甚至没能再问出一句话，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秦爷！！” “快叫医生！！” “备车！去医院！！” 老宅内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奔跑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往日里如同磐石般稳固的秦家根基，似乎在这一刻随着家主的倒下而剧烈摇晃起来。 …… 市中心医院，icu病房外。 得到消息连夜从海外和外地赶回来的秦文和秦明两兄弟，正面色沉郁地站在走廊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无声的沉重。 大儿子秦文，穿着合体的西装，外面套着白大褂，他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此刻却只能以家属的身份，透过玻璃窗看着父亲身上插满各种维持生命的管路，眉头紧锁，浑身散发着专业的冷静，与身为人子的焦虑交织的复杂气息。 二大儿子秦明，则是一身笔挺的深色律师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冰冷。 他手里拿着最新收到的现场报告和尸检初步意见，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他是名震律师界的顶级讼棍，最擅长在规则内玩弄规则，此刻却面对着自己亲弟弟冰冷的尸体和父亲的重病昏迷。 “爸最疼老三…没想到…”秦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悲痛。 秦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如同冰冷的法律条文，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爸倒下了，秦家不能乱。找到凶手，让他付出代价，是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很快，秦爷最得力的几个老部下匆匆赶来，垂首立在两位公子面前，汇报调查进展。 “文少，明少。”为首的老部下声音低沉，“我们查了，事发前后，别墅周围的监控被人为干扰过一段时间。对方手法很专业，现场除了那辆用来撞击的面包车，面包车是偷来的，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线索。杀手行动快、准、狠，不像一般人。” “仇家？还是买凶？”秦明冷静地问。 “我们…我们找到了钱助理。”老部下迟疑了一下，“据他说，诺少最近确实和人结了怨。是一个叫林向东的开发商，因为西区那块地的事情。诺少之前…派人去对方工地闹过事，闹得挺大，还动了手。但被对方报警处理了。” “林向东？”秦明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说。” 正文 第365章 原来他也有靠山！ “钱助理说，诺少派去闹事的那伙人的头目，叫张猛，在事后失踪了。他怀疑是林向东抓了人，想撬开他的嘴，拿诺少的把柄。”老部下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钱助理也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秦文插话问道。 “钱助理说，那个林向东，看起来是走正规商业路子和法律途径的人。报警、清点损失、找律师…一套流程都很规矩。他觉得…不像是敢直接下这种死手的人。而且，林向东的底细我们初步查过，是有点灰色背景，但手底下的人，都只是一些小混混，连能上台面的人都没有。” 病房外的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明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你的意思是，可能不是他？” “不好说。钱助理不敢断定。但诺少和他的矛盾是明摆着的，真要说动机，林向东绝对有动机。”老部下谨慎地回答，“也有可能是林向东故意用报警那些举动来麻痹诺少，暗地里却找了杀手。” 秦明缓缓点头，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危险。 “林向东…”他重复着这个名字。 “查！”秦明的命令简洁而冰冷，带着律师特有的逻辑和狠辣，“两条线同时查！” “一，给我往死里查这个林向东！把他公司、家人、所有社会关系、全家老底全给我翻出来！重点查他最近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动，有没有接触可疑人员！” “二，继续追查杀手的线索…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杀手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明少！”老部下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秦明看向icu病房内昏迷的父亲，又看向大哥秦文。 “大哥，爸这里你多费心。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秦明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冰冷，“外面的事，交给我。” 秦文沉重地点点头：“你小心点。对方既然敢对老三下手，就绝不是善茬。” “我知道。”秦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管是哪路人，动了秦家的人，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法律，或者法律之外的手段？ 对于秦明来说，这从来不是单选题。 弟弟的死和父亲的倒下，已经撕掉了他作为律师的最后一层文明伪装。 就算不是林向东杀的。 秦明也会处理掉林向东。 因为在云海市，不允许有人敢惹秦家。 …… 秦明的办公室里，气氛冰冷而凝重。厚厚的调查报告堆在他的红木办公桌上。 “明少，这是我们能查到的关于林向东最深层的东西了。” 助理沈杰站在桌前，语气谨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明面上是开超市、做物流、搞点实业，但背后有一条规模不小的走私线，主要是电子产品、奢侈品，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稀缺资源。” 秦明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地扫过报告上的关键信息，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找到对手的命门，然后一击致命，这是他的习惯。 “很好。”秦明的声音冷冽，“证据链完整吗？足够把他和他的公司彻底钉死吗？” 沈杰沉默了一下，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明少，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查得出，但……恐怕动不了，至少不能明着动。” “什么意思？”秦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沈杰身上。 沈杰感到一股压力，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这条线，背后的真正老板，不是林向东。他最多算是个重要的执行人和白手套。真正的靠山……是‘郝爷’。” 听到“郝爷”这个名字，秦明翻阅文件的手指骤然停顿，眼神里的锐利瞬间被一丝凝重所取代。 沈杰继续道：“郝爷的生意，牵扯的可不是一两个人。从市里到省里，甚至再往上……很多人的利益都绑在这条船上。林向东不仅负责出货，更重要的是，他利用自己的渠道和网络，帮郝爷以及这条船上的很多人洗钱。他们的资金流转做得非常隐蔽，通过多个海外账户和空壳公司……” 他顿了顿，看着秦明愈发阴沉的脸色，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我们如果现在动林向东，就等于直接向郝爷宣战，断了很多大人物的财路。这……这引发的连锁反应，恐怕就不是商业竞争或者复仇那么简单了。这会是一场地震，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脸上的愤怒和复仇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权衡和算计。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林向东果然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根竟然扎得这么深，傍上了郝杰这棵大树。 郝杰，那是和他父亲秦爷差不多同时期崛起的人物，但走的路径更偏，手段更黑，根基也更隐秘，据说早已打通了无数关节，编织了一张极其庞大的利益网络。 虽然秦家洗白了，是台面上的巨富，但是郝杰是水面下的巨鳄。 “难怪……”秦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更添了几分寒意，“难怪林向东敢跟老三叫板，还敢报警玩明的一套。他不仅有自己的底气，背后还站着郝杰。他吃准了我们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他背后的关系网。” 他之前想的“用我的方式”让林向东后悔，指的是利用法律和商业规则进行碾压。 但现在看来，如果林向东是郝杰体系里的一环，那么很多“合法”的手段，反而会最先触碰到郝杰的利益，从而遭到难以想象的阻力。 “也就是说，”秦明总结道，像是在对沈杰说，也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想通过合法渠道，用走私和洗钱的罪名搞死林向东，几乎不可能？” “是的，明少。”沈杰肯定地回答，“除非我们能拿到铁证，并且能绕过所有可能被郝爷影响到的环节，直接送到能一锤定音、且有需求的大人物手里……但这难度极大，风险更高。” 秦明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云海市的繁华景象。 他的脸色更阴沉，更可怕了。 正文 第366章 东南亚杀手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听着陈景汇报工地后续的安保加强措施。 他很清楚秦家人的性格。 虽然他现在手握张猛的口供这张底牌，背后更有郝爷的庞然大物作为倚仗，理论上并不太惧怕秦家明面上的权势打压。 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 万一秦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不惜代价弄死他，那他总不能毫无防备地被干掉吧。 因此，不仅是林向东自己，连他父母的安保等级也全面升级。 陈景办事极为得力，利用过去的关系，召来了好几位曾一同在西南边境浴血奋战的老战友。 这些人当年对付的是国际毒枭和越境雇佣兵，经验、能力和忠诚度都毋庸置疑。 有他们和徐峰等人组成内外两层防护，林向东才稍稍安心。 在林向东听取汇报时，徐峰留在办公室里待命。 他身上已经穿上了防弹衣，还有板。 只要杀手从正门进来，开门时，他正好能替林向东挡子弹。 而他的手枪也插在腰间，随时能拔枪射击。 自从跟着林向东杀完人，他也得到了淬炼。 现在林向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将办公室映得一片暖黄。 忽然。 陈景的话语忽然顿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眼前的文件或林向东身上，而是看向了窗外，投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他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头察觉到了无形危险的猎犬。 “怎么了？” 林向东立刻注意到了陈景的异常。 陈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地、极其仔细地扫过远方那片稀疏的建筑群。 几秒钟后，他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东哥，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向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没有丝毫怀疑陈景的判断。 这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对致命危险的直觉，多次救过他们的命。 林向东身体姿态未变，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以他每天睡前锻炼，锻炼出的身体反应，能够用最快速度趴下。 “方位？” “您的办公室正前方，视野很开阔。唯一能长时间、无遮挡观察到我们这个角度的地方……” 陈景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测量和计算，“只有那座废弃纺织厂的水塔。距离大约一千米到一千一百米之间。刚才有一下短暂的反光，很像望远镜或狙击镜的镜片折射。” 这个距离，远超普通人肉眼能观察细节的极限。 但陈景不是普通人。 他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老兵，对那种被致命武器窥视的感觉，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水塔。 一个绝佳的观察和狙击点。 林向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选择这间办公室，看中的就是前方的开阔地带，自以为能杜绝狙击风险，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角度。 他没有立刻惊慌地躲闪或趴下，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之间林向东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甚至嘴角还勉强维持着一丝原有的弧度，仿佛还在和陈景讨论工作，但眼中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能确定吗？” 林向东轻声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实则已经将那座水塔锁定在视野边缘。 “九成以上把握。” 陈景的语气斩钉截铁，“反光一闪即逝，对方很谨慎。但现在，他肯定还在那里。” …… 与此同时，废弃水塔之上。 一个穿着灰绿色夹克、融入阴影的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他的动作轻缓而稳定，如同岩石。 他是秦诺通过掮客“老猫”联系上的东南亚杀手。 他刚才确实在用望远镜观察林向东办公室内的情形，试图摸清林向东的活动规律和安保漏洞。 就在他仔细观察林向东身边的陈景时，陈景突然毫无征兆地……看向了他这个方向！ 虽然隔着近千米，对方绝无可能凭肉眼看到自己，但那种仿佛被直接目光锁定的感觉，让杀手心中升起一丝极其罕见的警惕。 这是一种同行之间才能感应到的危险信号。 目标身边，有高手。 而且感知敏锐得可怕。 杀手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最谨慎的毒蛇，缓缓地、无声地向后退入水塔内部的阴影之中，彻底隔绝了任何被观察到的可能。 今天的观察，必须提前结束。 暗杀计划，需要重新评估。 这个目标的难度，可能远超之前的预估。 …… 办公室里，林向东沉默了几秒钟。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心急。” 林向东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秦公子死了，但是秦家可没打算放过我们。” 他转向徐峰，快速下达命令： “立刻通知猴子，让他带几个绝对可靠、手脚干净的老兄弟。” “用最快的速度，去那个水塔‘打扫’一下。人可能已经跑了，但我要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人去过的痕迹，哪怕一根头发丝，一个脚印，我都要知道！” “明白！”徐峰毫不迟疑，准备转身出去安排。 林向东再次望向窗外，那座水塔在夕阳下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却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视野里，也扎在他的安全线上。 “等等。” 林向东叫住了徐峰。 徐峰停下来，转身看向他。 林向东抬手指着远处的水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打扫了。直接找信得过的工程队，把那座水塔，给我炸了。” 徐峰闻言，略微一怔。 炸掉？ 这手笔有点大，但…… 陈景瞬间就明白了林向东的意图。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既然那个位置已经被证明是威胁，那么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每次去检查有没有人，而是彻底抹掉这个威胁本身。 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东哥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陈景心里想着。 “好。”徐峰没有任何质疑，立刻点头，“我去找工程队，把它处理掉。” “速度要快。”林向东补充道。 “明白。” 徐峰迅速离开去安排。 炸掉一座废弃水塔，对于他们而言，并非难事，只需要一个合理的名目和一支嘴巴严实的工程队。 正文 第367章 潜入 废弃水塔被炸毁的工程进行得很快，也很顺利。 猴子找来的工程队打着“拆除危旧建筑，消除安全隐患”的旗号，效率极高。 在附近居民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声沉闷的定向爆破声响起，一座耸立了二十多年的水塔，便在烟尘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瓦砾。 整个过程，都被远处一栋普通居民楼内的冰冷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东南亚杀手，并没有走远。 在水塔察觉到危险后，他凭借对地形的快速记忆和职业本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附近的民居，找到了一个新的、更隐蔽的观察点。 他亲眼看着猴子带人迅速封锁现场，看着工程队进场，看着那座他刚刚还站立其上的水塔，被干脆利落地抹平。 一丝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挫败感和警惕的情绪，在他眼中闪过。 暴露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彻底、最霸道的方式暴露的。 对方甚至懒得来搜查确认，直接用最物理的方式消除了潜在的威胁。 这种行事风格，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目标身边那个男人，绝对是个高手。 不仅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其背后的团队反应速度、行动力和资源调动能力，都远超寻常的商人或混混。 杀手低头看了看手边简陋的装备： 一把普通的手枪，三个弹夹，一个望远镜，一部卫星电话。 掮客“老猫”提供的支援仅限于此。 靠着这些东西，想去冲击一个有了高度戒备、且身边有这种级别高手保护的目标，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近距离强攻等于自杀，唯一的远程观测点，又被对方用这种霸道的方式拔掉了。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里面唯一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掮客“老猫”沙哑而不带感情的声音：“说。” “我暴露了。” 杀手的声音同样冰冷，没有情绪起伏，“对方的安保级别很高，身边有顶尖的好手。现有的装备无法完成任务。我需要狙击步枪，最好是雷明顿700或者同等级别，配光学瞄准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嗤笑：“伙计，你当这里是金三角还是棉北？这里是华夏！搞那种东西的难度，比你直接去杀目标的难度还大！” 杀手眉头皱起：“没有狙击步枪，任务无法继续。目标已经警觉，我不会去做必死的尝试。我选择放弃任务，安排我离境。” “放弃？”老猫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且充满威胁，“规矩你不懂吗？定金已经收了，任务要么完成，要么你死，没有放弃这一说！想拍拍屁股走人？哼……” “对方把水塔都炸了！这已经说明了问题！”杀手试图让对方明白情况的严峻性。 “那是你的事！”老猫不耐烦地打断他，“装备就那些，怎么完成是你需要动脑子解决的问题。我只要结果。或者，你的尸体。” 说完，根本不给杀手再辩解的机会，卫星电话里只剩下了忙音。 “嘟…嘟…嘟…” 杀手缓缓放下卫星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被困住了。 任务无法完成，撤退的路径也被掮客单方面切断。 掮客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想办法杀了林向东，要么死在这里。 绝不会帮他这个“失败者”擦屁股离境。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再次望向林向东公司所在的方向。 那座被炸毁的水塔废墟像是一个警告，矗立在黄昏之中。 既然没有退路，那么…… 他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一个更加严谨，用现有这简陋装备，去博取微小可能性的计划。 …… 连续几天的观察，让潜伏在暗处的东南亚杀手感到越来越强的挫败感。 林向东的行程变得极其规律且难以预测，车队出行前必有专业检查，公司和住所的安保外松内紧，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 那个感知敏锐的高手，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目标身边。 他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掮客的威胁言犹在耳，撤退无门，任务却看不到丝毫希望。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东升超市的物流环节。 每天凌晨准时前来清运垃圾的垃圾车。 这是唯一能相对容易靠近目标核心区域，却又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途径。 这是一个极其肮脏、危险，但也可能出人意料的方法。 凌晨四点，天色未明。 杀手如同幽灵般潜行到超市后区的垃圾集中点附近，利用短暂的视线盲区，悄无声息地撬开一辆刚刚装满、即将驶离的压缩式垃圾车的后盖，忍着令人作呕的酸臭气味，钻入了那堆满残羹冷炙和废弃包装的垃圾之中，然后从内部将后盖勉强合上。 垃圾车摇晃着驶入超市地下卸货区的大门。 简单的检查后，车辆被放行。 在卸货区，当清洁工们开始忙碌，司机暂时下车休息的空档，杀手抓住机会，如同泥鳅般从恶臭的垃圾堆里滑出，迅速闪入旁边一个存放清洁工具和员工衣物的临时储物间。 他以最快的速度脱下沾满污秽的外套，换上了一套偷来的超市清洁工制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将一把匕首藏于袖中，枪则藏在脚踝处。 虽然出枪的速度会受影响，但是隐蔽性很高，不容易被看出来。 此时，他推着一辆清洁车，低着头混入了清晨开始忙碌的超市后勤区域。 他的心跳平稳，眼神隐藏在帽檐下，冷静地观察着通道和监控探头的位置，朝着办公区的方向移动。 最初的阶段异常顺利。 清晨的忙碌和员工的倦怠为他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他低着头，模仿着清洁工的动作，缓慢但坚定地向着林向东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靠近。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办公区走廊，即将接近林向东办公室门口时，两个如同门神般站在那里的身影，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刘铁和周俊，陈景的战友，一左一右，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峰。 他们的站姿并不张扬，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那种经过战火淬炼的气场，与普通保安截然不同。 杀手推着清洁车，试图低着头蒙混过去。 “站住。”刘铁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一层还没到打扫时间。你是哪个班的？” 杀手心里一沉，知道无法糊弄过去。 他放在清洁车把手上的手，悄然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柄。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口罩上的眼睛射出冰冷的光。 正文 第368章 杀手组织 几乎在同一瞬间。 他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 右手从袖中翻出匕首，反手握住，直刺刘铁的咽喉！ 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招，毫无余地！ 他算准了先解决一个，再趁乱对付另一个，就有机会冲进办公室。 但他远远低估了刘铁的反应速度，和在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 就在匕首寒光乍现的刹那，刘铁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不是后退，而是猛地侧身进步，用前臂精准地格挡在杀手的手腕上，硬生生打断了这致命一刺的发力轨迹！ 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扣向杀手持刀的手腕！ “操！” 周俊几乎在刘铁格挡的同时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侧方扑上，一记沉重的肘击就砸向杀手的侧颈！ 快！准！狠！ 两人的配合默契无比，完全是战场上锤炼出的协同作战！ 杀手一击不中，手腕又被刘铁铁钳般的手扣住，心下大骇！ 他想挣脱，但刘铁的力量大得惊人！侧面周俊的攻击又已到眼前！ 他勉强抬起左臂格挡。 “砰！” 周俊的肘击沉重地砸在他的手臂上，骨头剧痛，仿佛要裂开一般！ 下一刻，刘铁的膝盖已经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腹部！ “呃！”杀手一口气没上来，剧痛让他身体弓起。 周俊趁机一把扭住他的另一条胳膊，用力向后反剪！ 刘铁同时发力，彻底卸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同时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杀手彻底按倒在地，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到十秒。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杀手，此刻已经被两人死死制服，动弹不得，只剩下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 走廊里其他几个员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刘铁用膝盖死死顶住杀手的后心，对周俊说：“检查一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武器，通知景哥和东哥！” 周俊迅速而专业地搜身，确认没有其他武器后，拿出对讲机：“景哥，办公区走廊！抓到一只老鼠！已经按住了！” 办公室的门几乎立刻打开。 林向东在陈景的护卫下走了出来，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清洁工”，眼神冰冷彻骨。 陈景上前，一把扯掉杀手的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陌生的、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东南亚人面孔。 “搜干净，问清楚，最好能从他嘴里搞点有用的信息。”林向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下达了命令。 他看了一眼刘铁和周俊，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干得漂亮，马上让财务要给你们发奖金。” 说完，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好好干，东哥不会亏待自己人。” 陈景拍着两人的肩膀说道。 刘铁、周俊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 城郊，某处废弃厂房的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悬挂着的、功率巨大的工业灯，将中央区域照得惨白刺眼，也将阴影拉扯得更加浓重。 那个东南亚杀手被剥去了清洁工制服，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反绑在一张坚固的铁椅上。他的嘴角破裂，颧骨青肿，显然是刚才被捕时留下的，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像野兽般凶狠而顽固，死死盯着面前的刘铁和周俊。 周俊拧开一瓶矿泉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走到杀手面前。 “名字？代号？谁派你来的？”刘铁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询问。 杀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中文回答：“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刘铁和周俊对视一眼，没有任何意外。这种硬骨头他们见过不少。 周俊放下水瓶，拿起一根裹着厚厚橡胶的短棍，走到杀手身后。 “我们不是在求你。”周俊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是在通知你，这个过程会很难熬。早点说，少受点罪。” 话音未落，短棍精准而狠戾地戳在杀手右肩胛骨下方的某个穴位上。 “呃——！”杀手身体猛地一弹，剧烈的酸麻痛感瞬间窜遍整条手臂和半边身子，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这不是纯粹的殴打，而是更精准、更针对神经和痛觉敏感点的“技术活”。 “你们……休想……”杀手咬着牙，汗珠从额头滚落。 刘铁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是监控拍到的他潜入超市和靠近办公室的片段。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秦家雇的你。”刘铁将照片扔在他面前，“我们要知道的，是细节。怎么联系的？中间人是谁？报酬怎么付？还有没有其他计划？” 杀手闭上眼睛，不再看照片，也不再说话，开始以沉默对抗。 审问陷入了艰难的拉锯战。 周俊和刘铁轮流上阵。 他们精通人体的极限，知道如何施加最大痛苦而不造成永久性伤残或致命。 他们用了各种方法：水刑的变种、针对关节和穴位的压迫、强光照射、剥夺睡眠…… 杀手几次痛得昏厥过去，又被用特殊手法弄醒。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除了痛苦的呻吟和咒骂，关于任务和组织的信息，他一个字都不吐露。 数个小时后，杀手已经近乎虚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眼神涣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顽固依然还在。 周俊擦了擦手上的汗，对刘铁摇了摇头，走到一边低声道：“铁哥，到极限了。再下去，要么真弄死他，要么精神崩溃变成白痴，也问不出东西了。” 刘铁脸色阴沉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杀手，他们也意识到了问题。 这家伙的硬气，超乎寻常。 刘铁走到杀手面前，蹲下身，盯着他涣散的眼睛：“你的任务失败了。为你自己考虑，说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杀手艰难地抬起头，咧开一个惨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你们……不懂……说了……我死……我村里的人……全都要死……组织……不会放过叛徒……和家人……” 这句话，让刘铁和周俊眉头紧皱，他们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职业道德或雇佣兵的信誉问题。 这是一个从小被洗脑、被用最残酷方式控制着的杀戮机器。 他的软肋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家人”身上。 背叛的代价，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 他们可以摧毁他的肉体，却很难击垮这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正文 第369章 林向东和杀手 陈景向林向东详细汇报了审讯的艰难过程和杀手的最终反应，特别是关于“杀手组织和家人”。 林向东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 “也就是说，恐惧，比死亡更能让他闭嘴。”林向东总结道。 “是的，东哥。这种从小被洗脑、用家人性命捆绑的控制方式，几乎无解。除非我们能找到并控制他的家人，但这几乎不可能。”陈景回答道。 林向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冒出一个让陈景都有些意外的指令：“准备一桌好菜，要丰盛。我和他吃顿饭。” 陈景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立刻去安排。 不久后，在那间僻静的厂房里，一张简易桌被支了起来，上面摆满了从附近酒店叫来的佳肴：烤乳猪、清蒸鱼、红烧肉、时令蔬菜……香气瞬间驱散了厂房里的铁锈和灰尘味。 被折磨得虚弱不堪的杀手被带了进来。 当他看到这满桌菜肴，又看到独自坐在桌旁、气定神闲的林向东时，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警惕。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新的审讯花招。 “坐。”林向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客人。 杀手站着没动，手上的铐子也没解开。 林向东对旁边的刘铁示意了一下。 刘铁上前，用钥匙解开了杀手的手铐。 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手腕，杀手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折腾了一天，饿了吧？”林向东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放心，没毒。就是想请你吃顿饭。随便吃。” 极度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警惕和困惑。 杀手确定林向东先动筷后，不再犹豫，猛地坐下，也顾不上什么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只烤乳猪腿，就疯狂地撕咬起来，吃得满嘴流油，狼狈不堪。他确实饿坏了，身体的消耗远超常人。 林向东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吃，自己偶尔夹一两口菜，慢条斯地嚼着。 直到杀手风卷残云，将满桌菜肴消灭了大半，速度才渐渐慢下来，打着饱嗝，眼神中的凶狠和警惕被饱食后的些许满足和更大的迷茫所取代。 这时，林向东才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仿佛闲聊般开口： “怎么称呼？总得有个名字吧？” 杀手动作一顿，皱起眉头，看着林向东，继续保持沉默，也不再吃东西。 饱腹感让他重新筑起了心理防线。 林向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中文不错，虽然有点口音，但交流没问题。你和你的人生，应该和华夏有点关联吧？” 杀手沉默了几秒，也许是这顿饭起了点作用，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他生硬地开口：“我父亲……是华夏人。” “哦？”林向东表现出适当的兴趣，“那你怎么会……” “他在我五岁的时候，说回国探望家人，就再也没回来。”杀手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向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那你和你母亲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是不是也很讨厌……像我们这样的华夏人？” 出乎意料的是，杀手摇了摇头：“母亲不讨厌。她一直都相信那个男人会回来接我们，带我们去华夏享福。” “你相信吗？”林向东看着他。 杀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讽和苦涩。 “我听说，”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在东南亚那边，很多杀手组织或者雇佣兵团，会去买一些孩子，从小培养成杀手，或者炮灰。” 杀手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是很普通的事情。 在东南亚的贫苦村庄，孩子能活下来，并且长大成年，这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还听说，”林向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透对方，“为了控制这些买来的孩子，让他们绝对服从，那些组织还会想办法控制他们在世的亲人，或者让他们相信自己还有亲人在世并被控制着。用这个，当拴住狗的链子。” 杀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无法开口的根本原因。 厂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林向东话锋一转，仿佛刚才只是在聊家常，现在要谈一笔生意： “如果，我说如果，我现在想雇个杀手，去处理点麻烦。我可以跳过中间人，掮客之类的，可以直接雇你吗？价钱好商量。” “……” 杀手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甚至忘了合上。 他预想了各种酷刑、威胁甚至死亡，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提出要雇佣他？ 林向东的思维跳跃太大，太出乎意料，让他的大脑一时完全处理不过来，呆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不是痛苦或凶狠，而是纯粹的懵逼、茫然。 “杀人只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即便我是你的目标。” 林向东认真看着杀手，平静地说道：“而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仇怨，你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必杀我的理由。” 杀手点点头。 林向东拿出香烟，刚要点烟，忽然看向了杀手：“你抽烟吗？” 杀手再次点头。 林向东给自己留了一根烟，然后把剩下的烟，丢给了杀手。 杀手下意识的抬起手接住香烟。 “剩下的，你留着抽，我办公室还有。”林向东说完，便点着香烟，深吸了一口烟。 在杀手还很懵逼的时候。 刘铁给杀手递来了打火机。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我这人很喜欢交朋友，尤其是爱抽烟的朋友。” “华夏有句话，叫做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林向东看着杀手茫然的模样，笑着说道：“忘了，你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痴迷爱好的人,很难真正亲近,因为他对万事都少一份深情。” 林向东说着，深吸了一口烟，“我很喜欢红万的味道，你喜欢这烟吗？” 杀手深吸一口，然后点点头。 正文 第370章 动摇 烟草味让杀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茫然和警惕依旧交织。 他听不懂林向东引用的那句“人无癖不可与交”，但后面那句“没有痴迷爱好的人，很难真正亲近”，他隐约能明白一点。 而他对于香烟的依赖，显然被林向东定义为了某种可以“亲近”的“爱好”。 这是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接触方式。 组织里只有命令、惩罚和利用，从未有人和他聊过“爱好”，更没人会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而试图“交朋友”。 “喜欢。”杀手终于沙哑地开口，回答了关于烟的问题，这是他除了回答身世外，第一次主动给出信息，虽然极其简短。 “喜欢就好。”林向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真诚：“这烟劲大，提神，想事情的时候来一根，最好不过。” 他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你呢？除了抽烟，杀人，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或者说，以前小时候，想过长大做什么吗？” 杀手夹着烟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小时候？ 那是一个太过遥远和模糊的概念。 在进入组织接受非人训练之前，他的世界只有贫穷、饥饿和母亲的眼泪。 梦想？ 那对它不是一种奢侈品。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 杀手摇了摇头：“没有。活着…就够了。” 这句话里蕴含的无奈，让旁边如铁塔般站立的陈景、刘铁和周俊，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出生在和平的国度。 虽然小时候物质贫瘠了一些，但是生存是无忧的，而且都心怀着梦想，畅想着未来。 从未想过，‘生存’这么基本的事情，就能让人满足。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理解，他点了点头：“活着…确实是最重要的事。为了自己活着，也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活着。” 他再次精准地触碰到了杀手最核心的软肋，但这次不是威胁，而是表现为一种“共情”。 “所以，”林向东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杀手，“我们现在来谈谈，怎么才能让你，和你还在世的家人，更好地‘活着’。” 杀手抬起头，看向林向东。 “你的任务失败了。按照你所说的行规，以及你对那个组织的了解，就算我现在放你走，你回去的下场会是什么？” 林向东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任务失败，还被目标活捉过。你的组织还会信任你吗？他们会不会担心你泄露了什么？就算你什么都没说，他们为了绝对安全，会怎么做？” 杀手的脸色瞬间变了，拿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组织的冷酷和多疑。 失败者没有价值，只有被清除的风险。 回去，几乎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前还要遭受酷刑来“验证”忠诚。 “至于你的家人…” 林向东顿了顿，给了他一点消化恐惧的时间，“如果组织认为你已经不可靠，或者死了，你认为他们还会浪费资源去‘保护’你的家人吗？或许，对他们而言，一起消失才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这不是猜测，而是基于那类组织运行逻辑的合理推断。 杀手的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林向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以来不敢深思的绝望未来。 “但是，”林向东话锋一转，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一丝光亮，“如果你‘死’了呢？” 杀手一愣。 “在我这里，‘死’了。”林向东指了指地面，“那么，对你的组织而言，你就是个任务失败被杀掉的废物，这件事就了结了。他们不会再浪费精力在一个死人身上，自然，也不会再去关心一个死人的家人到底在哪。” “不是真的死，我有办法，让你假死，你可以理解为装死。” 林向东微笑着说道。 厂房里鸦雀无声，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杀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林向东的话。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提议。 假死脱身。 “当然，”林向东继续说道，“这需要操作。你需要提供一些只有你和你的组织才知道的细节，让我能向你的中间人，或者任何来查询的人证明，你已经死了，尸体都被处理掉了。这需要你的配合。” “而我。”林向东看着他， “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隐姓埋名、安稳过完后半生的钱。甚至，如果你愿意，并且信得过我，你可以继续为我工作，我可以动用我的渠道，帮你寻找你的家人，让她们来华夏定居，确保他们的安全。 当然，这取决于你以后的表现和我们之间的信任。” 威逼，分析回去是死路一条。 利诱，新身份和钱，还有华夏定居。 共情，多次触碰家人这条软肋。 出路，假死计划。 林向东一套组合拳，几乎击中了杀手所能有的所有软肋和需求。 虽然林向东不懂审问，但是他懂得人性。 也曾接触过东南亚国家的底层人。 他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 杀手彻底陷入了沉默，低着头，猛吸着烟，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组织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但林向东描绘的“生”的图景，又是如此诱人，并且逻辑上似乎可行。 信任林向东？ 这同样是一场豪赌。 但比起回去必死的局面，眼前似乎又多了一条险峻的活路。 过了许久，杀手终于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纯粹的凶狠或茫然，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挣扎和决断。 “你…需要我做什么？”杀手沙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意味着，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决定性的松动。 他开始考虑交易的可能性。 林东满意地笑了，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首先，”林向东掐灭了烟头，“我们需要好好聊聊你的中间人，还有你知道的，关于杀手组织的一切。不是审讯，是聊天，为了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他挥了挥手，刘铁默默地又抱来一箱啤酒和一条未开封的烟，放在了桌上。 正文 第371章 线索 厂房里，烟雾缭绕，啤酒瓶散落了几只。 林向东又递给杀手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气氛不像审讯，倒真像是两个人在喝酒闲聊。 “说说看，怎么接到这活的？谁联系你的？”林向东吐着烟圈，看似随意地问道。 杀手深吸了一口烟，组织了一下语言，用生硬但能听清的中文回答：“组织…安排的。他们派我到…靠近华夏的一个海边小镇。在那里，有人带我…上船，偷渡过来。” “见过带你的人吗？或者联系你的人？”林向东追问道。 杀手摇了摇头：“没有。都是单线联系。到了海边，有一辆车直接把我接走，一路开到…云海市。然后，给了我一个地址，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卫星电话，手枪，子弹…都在那里。电话里只有一个号码。” “第一次和这个‘他’合作？”林向东眯起眼睛。 “嗯。”杀手点头，“第一次…接华夏的任务。组织说…这边价钱高，但…也危险。让我远离华夏警察。” 林向东若有所思。新手、新中间人、新路线，这意味着链条可能没那么稳固，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来接你的船，有什么特别的吗？或者开船的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林向东不会放过任何细节。偷渡路线是条重要的线索。 杀手皱着眉，努力回忆着那晚的经历。 “船…不大，旧的…渔船。”他边想边说，“船号…好像有‘18971’…前面一些中文字…我不认得。开船的…是个男人，很胖，肚子…特别大。牙齿…很黄，还缺了一颗门牙……。” “18971……”林向东重复了一遍，记在心里。“肚子大，黄牙，缺大门牙。”这个形象特征比较鲜明。 “记得在哪个小镇上的船吗？”林向东继续问。 杀手摇了摇头：“不清楚名字。晚上到的，很黑，只记得有很多渔船，空气里…都是鱼腥味。” 虽然信息依旧模糊，但已经有了追查的方向。 某个渔港，船号带“18971”，一个特征明显的船老大。 “很好。”林向东拿起酒瓶，和杀手碰了一下，“这些很有用。” 杀手看着林向东，深吸一口气：“我还能做什么？”从小的生活经历告诉他，想要存活下来，一定要展现出持续的价值。 林向东笑了笑，说道：“别急。我会先给你安排一个安全舒适的住处，你在那边安心住着。等我先把你‘死亡’的戏码安排妥当之后，才有你发挥的时候。其他的事情，等你‘死’了之后，我们再慢慢布置。” 杀手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 办公室内。 猴子、徐峰、陈景等人都在等着。 随着门被推开，林向东走了进来，脸上的闲适笑容已然消失，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决断。 “猴子。”林向东首先点名。 “东哥。”猴子立即应声。 “有件要紧事，需要你亲自去盯一下，或者派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去办。”林向东神色严肃地说：“我们需要追查一条偷渡路线。” 猴子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难色：“东哥，查路线？去哪查啊？这…这活我以前没干过啊。” 他擅长的是在本市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这种跨省甚至可能涉及境外的调查，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和能力范围。 林向东理解他的顾虑，直接给出方向：“如果要偷渡入境，粤东的义安市是重点区域之一。你去那边，想办法摸一摸情况。” “义安？”猴子挠了挠头，更加茫然了，“东哥，不是我推脱，那边我人生地不熟，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查啊？怕耽误了您的大事。” 林向东点点头，并没有责怪他。 猴子、徐峰等人都是小混混，想要让他们短时间内成长到独当一面，这不现实。 于是，林向东给出了解决方案：“我知道这有点难为你。所以不只是让你去。我会联系‘军哥’，他在那边朋友多，门路广，我会请他出面帮忙牵线搭桥，提供支持和线索。你这边，主要是派几个机灵、嘴巴严实的兄弟过去，跟着军哥的人，负责具体跑腿、认人、盯梢。重要的是，我们要有自己的眼在现场。” 听到有“军哥”这位大佬级人物帮忙，猴子顿时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底：“哎呦，东哥您早说啊！有军哥帮忙那就不一样了！行，我明白了，我马上挑几个最稳当、最机灵的兄弟，随时准备出发！” “嗯。”林向东详细交代任务目标：“你们去义安，主要就是查一艘编号是‘18971’的渔船，找一个船老大，特征是大肚子、满口黄牙、还缺一颗大门牙。找到他，我们就能摸到杀手的入境渠道，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和杀手联系的掮客！” “18971，大肚子，黄牙，缺门牙！东哥您放心，这特征够明显的，只要这船和人还在义安地界上活动，军哥出面，加上我们的人盯着，肯定能把他揪出来！” 猴子这下信心足了很多，连忙记下特征。 安排完猴子，林向东又看向了徐峰。 “梅毒，”林向东吩咐道，“你这边的任务同样重要。我要你去找一家能合作的殡仪馆，再找一个嘴巴严、能开死亡证明的医生。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伪造一个杀手的“死亡”，需要这些关键环节。 徐峰点点头：“明白。” “医生好找，给点钱就行，殡仪馆那边可能需要点手段，但我相信你能搞定，现在的你，一定没问题的。” 林向东笑着鼓励徐峰。 “嗯。”徐峰再次点头。 “很好。”林向东目光扫过众人，“动作都要快，我们时间不多。猴子，你那边一旦和军哥联系上，拿到地址和联系人，就立即派人出发。徐峰，你这边两天，不，一天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猴子和徐峰同时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正文 第372章 不讲理的大姐 云海在梅雨季节里，到处都是湿的。 今日也不例外，阴雨绵绵。 秦明的办公室里。 秦明正在听手底下人的汇报。 郝爷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复仇的道路上，让他无法动用明面上的商业和法律手段碾压林向东。 不过，对于秦明而言，并不是没办法解决。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既然秦诺能被刺杀，那他也可以找杀手刺杀林向东。 于是，他拨通了掮客“一心”的号码。 一心是秦明‘专属’的掮客。 自从被秦明发掘出来后，一直在为秦家服务。 这些年在暗地里，帮秦明做了不少事情，除掉了不少的麻烦。 虽然秦明的本职工作是律师，但是一些时候，法律也解决不了某些问题。 这时候，就需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了。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秦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杀个人，资料待会发给你。” 电话那头说道：“好，我去安排。” “越快越好。” 秦明说完，便挂了电话。 一心的办事能力很靠谱。 咚咚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秦明朝着门外喊道。 “进来。” 听到秦明的声音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是秦明的助理沈杰。 沈杰走进来后，便一脸凝重地对秦明说道：“老板，大小姐回来了。” 秦明听完后，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道了。” 秦明说完，便往办公室外走去：“去医院。” “是，我去安排车子。” 沈杰拿出手机。 …… icu病房外的走廊。 气氛凝重、安静。 秦文坐在长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秦明则靠墙站着，面色阴沉地看着病房内，身上插满管子的父亲。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不过，秦爷还在昏迷中，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风尘仆仆地走来。 来人正是他们的大姐，秦栗。 她穿着一身专业的户外冲锋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挑匀称，长途飞行的疲惫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锐利，和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 她和比她小十岁的男朋友，正在热带雨林里探险。 然而，家里的噩耗，让她立即中断探险，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赶到了医院。 这一路上，又是快艇、直升飞机、又是国际航班，从南美回到华夏。 她走到两个弟弟面前，目光先扫过icu里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痛楚迅速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 秦栗略过了秦文，直接将怒火烧向了秦明。 没有任何预兆，她抬起手，狠狠地扇了秦明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秦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动怒，只是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缓缓转过头，依旧低着头，声音低沉：“大姐。” “为什么？！”秦栗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压抑而微微颤抖，她指着icu病房：“为什么你没有照顾好爸？！怎么会让他气成这样？！还有诺诺呢？诺诺到底出了什么事？！” 面对大姐连珠炮似的质问，秦明没有辩解，只是重复道：“是我失职，没把他们顾好。” 一旁的秦文见状，连忙起身解释：“大姐，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们谁都没想到阿诺他会……” 秦文的话还没说完，秦栗猛地转头，又是一巴掌甩在了秦明的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一下同样毫不留情。 秦明依旧沉默地站着，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 他知道大姐的脾气，也知道她为什么只打他。 而他也早就习惯了。 每次家里出了事，被打的都是他。 秦文都愣住了，没想到大姐这么霸道，连解释都不听。 “大姐，这事真不能怪……”秦文也有些生气了。 “闭嘴！” 秦栗打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秦明，厉声问道：“知道为什么我只打你，不打阿文吗？” 秦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知道。” “说！”秦栗命令道。 “因为阿文专注他的医学，家族里的事，理论上该由我多分担。”秦明回答道。 秦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秦栗更加愤怒。。 “没错！” 秦栗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阿文心思纯，只管他的手术刀！你呢？！你从小就比诺诺聪明，比阿文会算计！你明知道诺诺是个什么德行，就知道惹是生非、到处闯祸！你为什么不管着他？！为什么由着他胡来到把爸气倒，把自己也赔进去的地步？！” 她的质问如同鞭子，抽打在秦明身上。 这里面有对弟弟死亡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整个局面失控、对秦明“失职”的滔天怒火。 秦明没有反驳和解释。 他只是承受着，将所有情绪压在冰冷的面具之下，低声回答：“大姐，是我的错。” 秦栗看着他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一腔怒火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气得不行。 “你从小都是这样，我知道你不服，但是家里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必须站出来。” 她狠狠瞪了秦明一眼，又担忧地看向病房内的父亲，最终烦躁地一挥手，不再看两个弟弟。 秦文眉头紧皱。 虽然秦栗是大姐，但是秦栗一年四季，除了过年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世界各地探险。 再看秦诺，从小到大，仗着是小儿子，以及最受宠，天天胡作非为，出了事情都是秦明帮忙擦屁股。 反倒是秦明，为了秦家的商业版图，忙前忙后吗，还要处理秦诺搞出来的烂事。 作为兄长，秦文很心疼秦明。 “是谁害了诺诺？” 秦栗转身质问秦明。 秦明平静地回答道：“我还在调查中，阿诺平常得罪很多人，包括黑白两道……” 不等秦明说完，秦栗就冷冷地说道：“那就把有动嫌疑的人，全部除掉！” 正文 第373章 义安帮 icu病房外的走廊，气氛因为秦栗极端的话语而瞬间降至冰点。 秦文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些。 他这位常年在外追求刺激、看似洒脱不羁的大姐，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出“把有嫌疑的人，全都杀了”这种话？ “大…大姐？”秦文的声音都有些结巴，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在开玩笑吧？这…这怎么可以？！” 他的人生轨迹一直是在象牙塔和手术室里，遵循的是科学的逻辑和救死扶伤的准则。 家族生意的阴暗面，他虽有耳闻，但从未直接接触。 秦栗这句话，完全冲击了他的三观。 秦栗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一脸书生气的弟弟，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冷酷和直接： “犯法？阿文，你觉得把爸气倒、害死诺诺的人，会跟你讲法律吗？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们露出毒牙之前，一把火烧干净！永绝后患！” 她的逻辑简单而残酷，充满了丛林法则的味道。 “可是…没有证据…万一杀错了呢？” 秦文试图用理性反驳，但显得苍白无力。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秦栗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狠戾，“秦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瞻前顾后！必须用最狠的手段，告诉所有人，动秦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这时，一直沉默挨打、面无表情的秦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一项商业计划的可行性，而不是一场血腥的清洗： “大姐，你的方法，理论上是最有效的。” 他先肯定了秦栗的逻辑，这让秦文更加错愕地看向他。 但紧接着，秦明话锋一转：“但是，这件事，现在不能做。至少，不能由我们来做主。”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icu病房那扇紧闭的门，语气沉稳而坚决： “除非父亲醒来，由他亲自做这个决断。否则，我不会这么做。” 这句话，意味深长。 秦文听到的是弟弟的“克制”和“对父亲权威的尊重”，稍稍松了口气。 但秦栗听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秦明的话言下之意是：这种事不是不能做，也不是不该做，而是【要不要做】以及【由谁下令做】的问题！ 他现在不动手，不是因为心慈手软，更不是因为法律约束，而是因为： 1. 名分未定： 父亲昏迷，家族的最高权力处于真空。 2. 责任归属： 这种会引来巨大风险和骂名的决定，必须由父亲来下达。 3. 等待时机： 他在暗示，如果父亲醒来并授权，或者父亲不幸……那么，他秦明绝不会手软，秦栗所说的“全部杀掉”就会成为可执行的选项！ 秦栗盯着秦明看了好几秒，她从秦明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决绝。 他只是比她更懂得隐藏，更善于等待时机，更讲究“规则”和“程序”。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怒火似乎消减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尖锐：“好，阿明，我记住你的话了。那就等爸醒过来！我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她不再看两个弟弟，转身面向icu的窗户，双手抱胸，继续守护着里面的父亲，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已然不同，那是一种蛰伏的、等待爆发的杀意。 秦文看着大姐，又看看恢复沉默的弟弟，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仿佛一个局外人，站在深渊的边缘，窥见了一丝其下的黑暗。 …… 林向东拨通了郑晓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透着精明和些许疲惫的中年男声。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海浪声。 “林总？稀奇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人率先开口，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探究。 正是郑晓军。 “军哥，有点事想要找你帮忙。”林向东笑了笑，语气保持着尊敬，但也不过分客气，显示双方是平等合作的关系，“最近遇到点麻烦，不然也不敢打扰您清静。” “少来这套，跟我还客气什么。直说吧，什么事？云海市还有你林老板摆不平，需要我帮忙的？”郑晓军说话很直接。 “事情有点复杂，牵扯到一条从外面进来的‘脏东西’。”林向东斟酌着用词，“我需要查一条偷渡进来的线，源头可能就在粤东义安。” “哦？义安？”郑晓军的语气认真了些，“什么人？惹到你了？” “一个东南亚来的杀手，差点要了我的命。” 林向东声音沉了下来，“人现在我手里，但嘴硬得很，只抠出一点信息。送他进来的船，船号是‘18971’，开船的是个胖子，大肚子，满口黄牙，还缺颗门牙。军哥，您在粤东人头熟，地头蛇肯定会给您面子，我想请您帮忙，看能不能把这条线和这个人挖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消化信息和权衡。 十几秒后，郑晓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 “18971……黄牙缺门牙的胖船老大……呵，听起来像是‘大嘴黄’那家伙。妈的，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什么脏活烂活都敢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向东，你放心，这个忙我帮了。别说你开口，就算冲他敢把杀手这种麻烦弄进来，坏了规矩，我也得把他揪出来说道说道。义安那地方，我郑晓军的名字还是有点用的。而且，我和义安帮也有联系，在东南亚也有点门路。” 林向东心中一定，果然找对人了：“那太好了，军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边会几个人过去，和您接头。” “不用那么麻烦。”郑晓军大手一挥，“我让手底下的人去查，比你自己派生面孔过来瞎摸快得多。你把你那边知道的详细信息，传给我安排的人。剩下的，交给我。” “太感谢了，军哥！这份情我记下了。”林向东真诚地说道。 “客气话就别说了。”郑晓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向东，我得提醒你一句。能安排杀手进来的，背后肯定也不简单。你揪出个小船老大容易，但想顺着线往上摸，可能会碰到硬茬子，甚至牵扯到外面的势力。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适可而止，别把动静闹得太大。” “我明白，军哥。谢谢提醒，我有分寸。”林向东回答道。 他知道郑晓军的意思是查可以，但要注意边界，别影响到郑晓军的生意和关系网。 “嗯，那就这样。等我消息。”郑晓军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正文 第374章 靠谱的人 对于林向东交代的事情，徐峰从来都是认真执行。 尽管他以前没做过这种事，但是正如林向东所说。 没有人天生就会做某些事。 不懂就问，不懂就学。 他花了一些时间，搞懂了一个人‘合法’死亡的流程。 随后，就开始精心策划和安排。 徐峰没有选择云海市区，而是将地点定在了邻市一段相对偏僻、没有监控的城郊公路。 时间选在凌晨，车流稀少。 他弄来一辆快要报废的黑色轿车，车牌是事先准备好的套牌。 杀手被注射了安全的镇静剂，处于昏睡状态，被放置在驾驶位上。 随后，他精心制造了一场单车事故。 车辆高速行驶中“突然失控”，猛烈撞向路边的水泥墩。 撞击角度和力度都经过计算，确保车头损毁严重，看起来足以致命，但又不会真的伤及车内被固定的“驾驶员”。 徐峰和他手下的小弟，在驾驶位和安全带上涂抹上事先准备好的血和人体组织模拟物，伪造出驾驶员遭受重创的假象。 然后，他们点燃了车辆前部，制造起火燃烧的痕迹，增加事故的真实性和破坏可能遗留的证据。 这时， “恰好”有“路过”的车辆“发现”了事故并报警。 救护车和交警赶到时，看到的是惨烈的现场和后排“奄奄一息”的伤者。 伤者被紧急送往徐峰事先打点好的一家医院。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长都已被买通。 一套抢救流程走过场后，被买通的医生一脸“沉痛”地宣布“伤员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同样被买通的医院相关人员，迅速开具了完整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写得清清楚楚：特重型颅脑损伤、胸腔脏器破裂大出血……源于交通事故。所有签名、盖章一应俱全，形式上毫无破绽。 同时，徐峰甚至联系了一家小报的社会新闻版块编辑，塞了一笔钱，让其在不起眼的位置刊登了一则简短的交通事故报道： “昨日凌晨，xx路段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男子驾车失控撞上路边障碍物，经抢救无效死亡。警方初步排除酒驾毒驾，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报道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事故现场照片。 随后，“遗体”被迅速送往殡仪馆。 在那里，另一波被买通的工作人员操作下，一具无人认领的、体型相近的尸体被偷梁换柱，进行了火化，并拿到了骨灰和火化证明。 而真正的杀手，早已在被宣布“死亡”后，通过医院的内部通道，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走了。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每个环节都衔接流畅，每个可能出现漏洞的地方，都用钱和关系进行了填补。 虽然细节还能打磨，但是林向东不是吹毛求疵的人。 徐峰能把事情办成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 …… 两天后，林向东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郑晓军的号码。 林向东立即接起：“军哥。” “向东，人给你找到了。” 郑晓军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带着一种处理麻烦事后的轻松感，“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嘴黄’，真名叫黄旺财，在义安湾一带跑船，专门干些夹带私货、送人过水的勾当。” 林向东精神一振：“军哥出手，果然利落！问出什么了吗？” “哼，这种小角色，吓唬两句就什么都说了。” 郑晓军的语气带着不屑，“他承认前段时间确实送了一个‘闷蛋’过来，对方给的价钱很高，指定时间地点，要求绝对安静。接人的车也是对方安排的，他只知道是辆黑色的商务车，具体牌子型号他没留意。” 这些信息和林向东从杀手那里得到的能对应上，但还不够。 “关于联系他的人……”林向东追问。 “重点就在这里。” 郑晓军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透露出事情的关键，“我让义安帮的兄弟‘请’黄旺财喝了杯茶。开始他还嘴硬，说是陌生电话联系的。后来堂口的兄弟用了点‘家法’，他才吐实话。找他安排这次偷渡的，是一个叫‘阿炳’的中间人。” “阿炳？”林向东记下这个名字。 “这个阿炳，在义安一带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揽事佬’，专门给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牵线搭桥，包括偷渡、弄黑枪之类的。” 郑晓军解释道，“据黄旺财交代，阿炳这次也是受人所托，真正出钱找杀手、联系偷渡路线的，是云海市那边的一个掮客，道上绰号‘老猫’。” 老猫。 林向东眯着眼。 “黄旺财那个层次，只知道这么多。阿炳是从‘老猫’那里接的活儿，‘老猫’才是直接对接你们云海市那边雇主的人。至于‘老猫’上面是谁，就不是黄旺财这种小虾米能知道的了。” 郑晓军笑着说道，“不过，名字既然出来了，以你在云海的能力，顺着‘老猫’这根藤摸下去，应该比大海捞针容易多了吧？” “足够了！军哥，这消息太关键了！” 林向东由衷地说道。 从一个模糊的杀手，到一条偷渡船，再到一个船老大，最后揪出一个中间人阿炳，最终定位到关键掮客“老猫”，郑晓军的效率高得惊人。 “人我给你扣着呢，怎么处理？要是需要沉海里喂鱼，或者……”郑晓军轻描淡写地问，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条鱼。 林向东想了想：“军哥，暂时先留着他。说不定以后和那个阿炳对质，或者需要他指认什么，还能用得上。麻烦您的人先看管一阵子。” “行，小事一桩。”郑晓军爽快答应，“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云海那边的事我插不上手，但粤东这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算管用。” “这次多亏军哥了，这份情我林向东记在心里！”林向东再次郑重道谢。 “客气了，都是自己人。要是有事，随时联系。”郑晓军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林向东放下电话，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正文 第375章 老金的行规 北洋村，老金家。 徐峰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放在老金编竹筐的工作台上。 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除此之外，徐峰还带了一些糕点。 他经常来找老金，也觉得自己和老金很熟。 每次过来，徐峰都会带一些吃的。 “金爷，打听个人。” 徐峰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老猫’，也是道上的掮客。您老人家消息灵通，肯定知道他。东哥需要找到他，这点钱是茶水费，劳您费心。” 老金头都没抬，满是老茧的手指依旧灵活地穿梭在竹篾之间，仿佛那袋钱还不如他手里的竹筐有吸引力。 房子里只有竹篾摩擦的“沙沙”声。 徐峰皱了皱眉，以为对方是嫌钱少。 他沉默了一下，又从随身的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五叠现金，和之前的五万放在一起，整整十万块，堆在工作台上，颇为扎眼。 “金爷，只要查到‘老猫’现在的落脚点，或者能联系上他的方式。”徐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立马再去取十万，二十万，买这条消息，怎么样？” 老金编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看透世事的浑浊眼睛透过老花镜，冷漠地看向徐峰，然后又看了看那堆钱，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老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你把钱收回去吧。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他拿起旁边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着烟丝，继续说道： “干我们这行，靠的是什么？是信誉，是规矩。今天你出二十万，我能出卖‘老猫’；明天别人出三十万，是不是就能有人出卖我老金？” 他划燃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 “行有行规。如果我今天为了钱，坏规矩，出卖一个同行，哪怕是不太对付的同行，那以后在这条道上，谁还敢信我老金？谁还敢跟我做生意？我这招牌，就算砸了。” 老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徐峰头上。 他来的时候，以为能轻松搞定的。 没想到老金居然不买账。 徐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试图争取：“金爷，东哥只要消息，不会说是从您这得的。绝对不会牵连到您……” 老金摆摆手，打断了他：“小子，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人知道。规矩坏了，就立不起来了。你回去吧，告诉林向东，这件事，我帮不了他。” 说完，老金不再看徐峰，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编他的竹筐。 徐峰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棘手和挫败。 他沉默了几秒钟，知道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慢慢地将台子上的钱收回袋子里。 “打扰了，金爷。” 徐峰沉声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小家伙。” 这时，徐峰身后响起了老金的声音。 徐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老金。 老金对徐峰说道：“既然来了，那就送你们一句话，不要小看秦家的人。” “好。”徐峰点点头，“谢谢金爷提醒。” 虽然不懂老金这话的意思，但是他会转达给林向东。 等徐峰走后，从楼上走下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很壮实，右眼处有一块烫伤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很吓人。 “老金，话密了。”中年人说道。 老金没理会他。 中年人点了根烟：“话说回来，这个林向东挺有意思，这么小的年纪，没家世没背景，才多长时间，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老金还是没接话。 “我也挺期待，他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中年人笑着说道。 …… 公司办公室里，徐峰站在林向东面前，详细汇报了在老金那里的碰壁经历，包括老金关于“行规”的那番话，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向东，情况就是这样。老金态度很坚决，钱不收，话也说得明白，不肯出卖同行。最后我走的时候，他说……‘不要小看秦家的人’。”徐峰复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和不解。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徐峰：“梅毒，这件事你怎么看？” “啊？”徐峰闻言一愣。 他习惯了听从指令办事，很少被要求进行这种策略层面的思考。 林向东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引导着他：“老金最后提醒的那句话，你怎么想？” 徐峰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比较实诚地回答： “ 向东我觉得……老金这个人很神秘，也很厉害。他既然特意提醒我们不要小看秦家，那秦家肯定比我们表面上知道的还要难缠，可能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我们……我们应该更小心一点。” 他的看法直接而朴素，基于对老金其人的判断，和对潜在危险的直觉，属于执行层面的谨慎，但缺乏更深入的分析。 林向东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对徐峰的看法做出评价，也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老金或者秦家的话题。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意在听听徐峰的反应，或者让他开始习惯思考。 随即，林向东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推到了徐峰面前。 “既然老金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林向东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决，“你去这个地方，市区，‘陈氏香铺’。” 徐峰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地址。 林向东继续说道：“进店之后，你对掌柜的说：‘买香，要有长有短，买炮，要200米。’” “买香，要有长有短，买炮，要200米。”徐峰重复了一遍这句有点奇怪的暗号。 “对。只要暗号对上，对方就知道你是干嘛的，可以进行交易。”林向东交代道，“价格随他开，只要不过分，都答应下来。最重要的是拿到消息。” “明白了！”徐峰立即领命，将纸条小心收好。 虽然不明白林向东从哪里知道的这个香铺和暗号，但他不需要问那么多，只需要坚决执行。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消息买回来！ “去吧，小心点。这种地方，规矩也多，少说话，多听多看。”林向东最后叮嘱了一句。 “是！”徐峰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林向东看着徐峰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 老金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他上辈子，并非只有老金一条信息渠道。 隐藏在市井之中的“陈氏香铺”，也是一个可靠、专业的秘密情报点。 而且，陈氏香铺的老板更贪财。 正文 第376章 得加钱的陈老板！ 市区一条老旧的街道上，“陈氏香铺”的招牌并不起眼。 店里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奇特气味，有些刺鼻，但也透着一种古老的隐秘感。 一个干瘦、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正打着算盘，正是店主。 徐峰走进店里，按照林向东的吩咐，直接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道： “老板，买香，要有长有短。买炮，要200米。” 打算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中年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仔细地打量了徐峰一番，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似乎在确认来人的身份和意图。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长的多长，短的多短？炮要什么响？” 徐峰记着林向东“少说话”的指示，只是按照事先可能约定好的回答：“老板看着办，价钱好说。” 中年人满意了这个回答，不再试探。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条，先钱。消息出门，概不负责。” 徐峰没有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三叠现金，放在柜台上：“我想知道老猫在哪。” 中年人阴着脸。 难道这个老板也讲行规？ 徐峰心里没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十条。”中年男人说道。 徐峰先是一愣，然后从袋子里取出现金，全部放在桌上。 中年人迅速将钱收进抽屉，然后从柜台下摸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随后折成小纸条，递给徐峰。 “城西，老码头区，废弃的‘永丰’水产仓库三楼。” 中年人言简意赅，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峰捏紧纸条，心中一阵激动，但他记得林向东的提醒，没有表露出来。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香铺。 线索终于到手了。 “老猫”的藏身之处已然暴露。 一上车，他立刻给林向东打电话：“向东，拿到了。在城西老码头区的废弃永丰水产仓库三楼！” “很好。你先回来，路上小心。”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依旧平静。 …… 徐峰快步回到林向东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急切和兴奋。 “向东，地址拿到了！在城西老码头区的废弃永丰水产仓库三楼！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徐峰一进门就立即汇报。 同时，摩拳擦掌，就等林向东一声令下，准备带人去把“老猫”揪出来。 林向东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到徐峰的话，只是抬手示意他稍等。 他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嗯”、“盯紧”、“按计划”之类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急迫的表情，反而平静地对徐峰说：“不用了，人我已经派出去了。” “派出去了？”徐峰一愣，没想到林向东动作这么快。 “在你回来的路上，我就让刘铁带人过去了。”林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这种事情，讲究的是时机和效率。既然知道了地方，就不能给他反应和逃跑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徐峰，补充道：“刘铁他们更擅长这种活，让他们去更稳妥。你跑了半天，先休息一下。” 徐峰张了张嘴，虽然有点遗憾不能亲自去抓人，但也明白东哥的安排是最合理的。 刘铁等人是真正的专业人士，比他这种半桶水确实强很多。 林向东看着徐峰：“见到香铺老板了吗？” “见到了，一个中年大叔。” “向东，刚才你没看到，香铺老板脸色变得阴沉时，还以为任务要黄了。” “没想到他只是要求加价。” “可把我吓得够呛。” “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 “以后还是找他买消息，老金规矩太多了。” 徐峰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不等徐峰说完，林向东说道：“老金不会为了钱，出卖我们。” 徐峰怔住了。 …… 与此同时，城西老码头区。 废弃的“永丰”水产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破败的码头边缘，周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腐朽的味道。 刘铁带领着一个四人小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仓库外围。他们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直接冲进去，而是迅速分散开来，占据有利位置，对整个仓库及其周边环境进行仔细的观察。 只见两人小组快速绕仓库一周，确认所有出入口。 包括正门、侧面的卸货小门、甚至可能存在的维修通道、窗户的位置和完好程度。 不仅如此，逃生路线判断，也在考虑范围内。 他们评估着如果目标发现被围，可能选择从哪个方向逃跑，会利用哪些掩体。 并提前安排了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堵死了最有可能的两条退路。 除此之外，刘铁等人寻找监控探头。 虽然这种地方有的可能性不大，但必须排除。 确认视野盲区，确定最佳的潜入和攻击发起位置。 同时，刘铁派出一人如同狸猫般攀上附近一个较高的废弃塔吊，利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三楼窗户的情况，确认了里面有微弱的灯光晃动，确实有人活动的迹象。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体现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在完全掌握了环境，并布下了一个难以逃脱的包围网后，刘铁通过对讲机发出简洁的指令，声音压得极低： “a组就位，封锁东侧。” “b组就位，封锁西侧和码头方向。” “观察位确认，目标区域有微弱光源，未见明显警戒。” “收到。c组，跟我从侧门进。行动。” 命令下达，刘铁亲自带着两名队员，如同利剑般直插仓库侧面的一个破损小门。 另一名队员则留在制高点，继续提供视野支援和预警。 仓库内部昏暗、空旷，堆满了废弃的渔业用具和垃圾，空气中灰尘弥漫。 刘铁三人小组呈战术队形交替掩护前进，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枪口随着目光移动，警惕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和阴影。 他们沿着锈迹斑斑的铁质楼梯，一步步向三楼摸去。 整个抓捕行动，没有喧哗，没有鲁莽的冲锋，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观察、规划和精准执行。 就像一张悄然收拢的网，无声无息地罩向了尚未察觉的“老猫”。 正文 第377章 电钻 徐峰听完林向东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但担忧也随之而来。 “向东，我明白了。”徐峰皱着眉说道，“可是……既然那个香铺老板只看钱，那万一以后秦家的人也出高价，他会不会反过来把我们去买消息的事给卖了？那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这是他刚刚想到的风险，觉得这像是个隐患。 林向东看着徐峰能想到这一层，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随即被冷静取代。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说道： “你的担心没错，有这个可能。但是梅毒，做事情要分轻重缓急。”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需要的是结果，是速度。首要目标是以最快速度找到‘老猫’，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把秦诺做过的脏事烂事全都翻出来！这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至于那个香铺老板？”林向东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那是下一个问题，不是现在需要处理的。如果他以后真敢为了钱出卖我们，那自然有处理他的办法。但现在，他的价值就是为我们提供了‘老猫’的线索，这就够了。” 林向东的思路清晰而冷酷： 集中所有资源解决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可以暂时搁置或后续清除。 这种纯粹的实用主义，让徐峰再次感受到了林向东行事风格的狠辣与高效。 就在这时，林向东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接起。 “东哥，人到手了。很顺利，没惊动任何人。”电话那头传来刘铁平静的声音。 “好，带回老地方，清理干净，我马上过去。” 林向东命令道。 “明白。” 挂断电话，林向东站起身，对徐峰说：“刘铁得手了。走吧，一起去见见这位掮客‘老猫’。” 徐峰精神一振，立刻跟上。 他对掮客非常好奇。 目前为止，他见到的掮客只有老金、香铺老板。 …… 郊区的废弃厂房内，灯光再次亮起。 “老猫”被反绑在一张铁椅上，头上的黑头套被猛地扯下。 他一时不适应光线，眯着眼，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面前这群面无表情、气息冷峻的男人。 他大约四十多岁，长得有些猥琐，眼神闪烁，透着市侩和精明，此刻却充满了恐惧。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隐蔽，怎么会被人如此精准、迅速地找到并抓来。 林向东慢慢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老鼠。 “认识我吗？”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老猫仔细看了看林向东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云海市的资深掮客，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企业家，同时也是秦公子要杀的目标呢！ “林…林老板……”老猫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林向东冷笑一声，“‘老猫’，名字挺别致。秦公子是通过你，找的东南亚的杀手来要我命的吧？说说吧，收了多少钱？怎么联系的？杀手组织叫什么？秦诺还让你干过些什么？” 林向东每问一句，都让老猫心里一紧。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杀手，什么秦公子，我就是一个做点小生意的……”老猫还想狡辩，做最后的挣扎。 林向东对旁边的刘铁使了个眼色。 刘铁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抓住老猫的一根手指，猛地向后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厂房里回荡。 “我的耐心有限。”林向东的声音如同寒冰，“说，能少受点罪。不说，我这些兄弟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玩。或者，你想试试被扔进海里喂鱼的感觉？” 剧烈的疼痛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让老猫心里一颤。 不等他反应。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拿个电钻过来。” 徐峰点点头，便拿来了电钻。 这是一个小号的无线电钻。 林向东把它拿在手上，然后对着老猫的胳膊。 “我很喜欢一部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 “如果一定要吃屎的话，那最好一口气吞下去，千万不要嚼。” 林向东说着，便按下电钻的开关。 随着钻头快速转动，老猫的心跳速度开始加快。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随着心率加速，老猫的身体在发抖。 他怕了。 林向东观察着老猫的表情。 然后，钻头往前按下，钻入老猫的皮肤。 “啊！” 剧痛！ 血肉飞溅！ 瞬间击垮了老猫的心理防线。 他和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不同，他只是一个求财的掮客，惜命得很。 “我说！我说！林老板饶命啊！” 老猫涕泪横流，彻底崩溃，“是…是秦诺找的我……给了我五十万……让我联系境外的‘血蛇’组织派杀手过来……联系方式是通过加密的境外聊天软件……我这里有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的备份……我都交给您……求求您别杀我……”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不仅交代了这次雇凶杀人的全部细节，为了活命，还主动交代了过去帮秦诺处理过的几件见不得光的脏事，包括陷害竞争对手、处理麻烦人物等，时间、地点、涉及人员都说得清清楚楚。 徐峰在旁边拿着录音笔和设备，全程记录了下来。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口供，加上之前杀手提供的关于秦诺其他罪行的信息，足以将秦诺钉在耻辱柱上，也能沉重打击秦家的声誉，甚至可能牵扯到秦家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拿到了直接证据！ “备份在哪？” 林向东冷冷地问。 “在…在我家卫生间抽水马桶水箱里，用一个防水袋装着……一个u盘……”老猫慌忙回答。 林向东对徐峰示意了一下，徐峰立刻带人前去取证。 看着瘫在椅子上如同烂泥的老猫，林向东知道，他手中的筹码又增加了重要的一块。 对付秦家的武器，自然是越多越好。 正文 第378章 隐忍 医院vip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依然浓重，但相比icu，这里多了几分生气。 秦爷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稍显急促，但那双久经风浪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深沉，此刻正紧紧盯着站在床前的二儿子秦明。 他醒来后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儿子秦诺。 大女儿秦栗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父亲：“爸，您刚醒，别操心那么多了。阿诺的事，有我和阿明在处理，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把身体养好。” 秦爷仿佛没听见女儿的话，目光依旧钉在秦明身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阿明，你说。你是怎么处理的？” 秦栗见状，急忙朝秦明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傻话刺激父亲。 然而，秦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面色平静如水，选择了如实相告，没有任何隐瞒和修饰： “爸，目前警方那边还没有明确结论，找不到直接证据指向谁。但阿诺在死前只和林向东一个人发生过剧烈冲突，闹得很大，阿诺还派人去砸了对方的工地。”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的眼睛，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查到这个林向东不简单，他背后靠着的是郝杰，郝爷。他不仅在帮郝爷走货，还在帮他洗钱。动他，就等于直接动郝杰的蛋糕。” 听到“郝杰”这个名字，秦爷浑浊的眼睛猛地一凝，呼吸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秦明仿佛没有看到父亲的反应，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决策：“所以，明面上的手段不好用了，硬来会引发和郝杰的全面冲突，得不偿失。我用了见不着光的方法，找了外面的人，处理掉林向东。这样，不会正面得罪郝爷。” 说完，秦明沉默下来，等待着父亲的评判。 秦栗在一旁气得直瞪眼，觉得弟弟太死脑筋，怎么什么都说。 令人意外的是，秦爷听完后，脸上紧绷的肌肉反而松弛了一些，他缓缓地、似乎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郝杰……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秦爷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忌惮，“能不和他撕破脸，是最好的。” 他看向秦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和放心：“阿明，你做得对。事情做得干净点，控制在下面层面解决就好。不要把火烧到台面上来，更不能烧到郝杰那里去。这个亏，我们吃了，但这个仇，也得报。” 在他的逻辑里，儿子的死固然悲痛，但家族的存续和利益高于一切。 为了报复一个小角色，去和实力深不可测、关系网盘根错节的郝杰正面开战，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秦明选择暗杀这种方式，既除掉了一个嫌疑人，又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避免了与郝杰的直接冲突，这在他看来是当前最成熟、最稳妥的做法。 “爸，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秦明点头应道。 秦爷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我累了。事情……就按阿明说的办。” 秦栗虽然不满弟弟的方式，但见父亲都首肯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憋着气，和秦明一起退出了病房。 病房外，秦栗忍不住埋怨道：“你就不能骗骗爸，让他安心养病吗？” 秦明看着姐姐，眼神平静无波：“姐，爸是病了，不是傻了。瞒着他，只会让他更生气。而且，这种事，终究需要他点头。” 如果父亲想要全面开战，那他就全面开战。 此刻。 病床上的秦爷，虽然闭着眼，但内心深处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林向东，以及其背后的郝杰，都埋下了一根深刻的刺。 只是现在，他选择将这根刺隐藏起来。 秦家的报复，将在阴影中继续蔓延。 …… 夜色下的城市像一头披着霓虹鳞甲的巨兽，吞吐着喧嚣与欲望。 林向东的黑色奔驰平稳地驶出酒店的地下车库，融入车流。 他坐在后排，微醺地松了松领带，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明灭不定。 今天在沈浩阳的安排下，又和几个投资人吃了一顿饭。 虽然没有谈实质性的话题，但是混了一个脸熟。 他揉了揉眉心，对前排的陈景吩咐道：“开快点，早点回去。” “是，东哥。”陈景应道，提高了车速。 此时，陈景注意到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大众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两条街外就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东哥，有老鼠盯着我们。” 陈景对林向东说道。 刘铁已经拔出手枪。 “那就打死他。” 说话间，林向东已经穿上防弹衣，并且安装好防弹板。 他的家里、办公室，还有车内，都备着防弹衣和防弹板。 开车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前方奔驰的尾灯。 副驾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状乐器盒。 男人是秦明找的杀手。 代号“灰鸽”。 以冷静、精准和从不失手著称。 他接单的价格极高，但对应的是绝对的专业和干净的收尾。 机会很快出现。 奔驰车驶向一段相对僻静的高架路引桥，车流稍缓，两侧是施工围挡，视野受到限制。 “灰鸽”眼神一凛，脚下油门深踩，灰色大众骤然加速，如猎食的毒蛇般迅猛贴近奔驰的左侧。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从乐器盒中抽出一支截短了枪管和枪托的泵动式霰弹枪。 窗口早已按下，冰冷的枪管探出窗外，对准了奔驰车的后座。 “啪！” “砰——！” 一声沉闷巨大的爆响撕裂了夜晚的相对宁静，甚至压过了车流声。 陈景更快扣动扳机，子弹打中了杀手的眉心。 霰弹枪失控，钢珠弹幕射中了奔驰的左后轮。 碎片飞溅。 “吱嘎——！！！” 奔驰车猛地一沉，失控地向左偏去。 陈景拼命稳住方向盘，踩下刹车，但车辆还是在高速行驶中，车尾猛地甩动。 相比起来，灰色大众狠狠撞向了左侧的施工围挡！ “嘭！” 剧烈的撞击声传来，安全气囊瞬间弹开。 正文 第379章 捆绑 夜风猎猎，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高架桥。 深沉的夜空下，黑色奔驰瘫在护栏旁，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左后轮彻底瘪软，轮毂扭曲，车尾部分残留着大片焦黑的摩擦痕迹和密密麻麻的凹坑，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陈景率先下车，手中的枪依旧紧握，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寂静的夜幕，确认没有后续的危险。 车内灯光柔和，映照着林向东平静的侧脸。 他静静坐着，呼吸均匀，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生死刺杀，而只是一场稍显颠簸的行程。唯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彻骨的光泽。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脸。 拨通号码，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 “徐峰，带上猴子和王超，开两辆车过来。我遇到点事，在高架桥上……” 他言简意赅地叙述了遇袭和反杀的过程，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别克gl8商务车和一辆看似普通的封闭式厢式拖车疾驰而来，精准地停在附近。 车门滑开，徐峰第一个跳下车，猴子和王超紧随其后。 几人脸上像是戴了统一的面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麻木和冷硬。 “东哥。”徐峰快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向东身上，确认他无恙。 林向东用下巴指了指那辆撞得面目全非的灰色大众：“人在里面，已经没气了。” 王超一言不发，从拖车工具箱里拎出一根重型撬棍，走到大众车驾驶座旁。 车门变形严重，他用力撬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和泄漏的机油味瞬间涌出，令人作呕。 杀手“灰鸽”的尸体瘫在爆开的气囊上，眉心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双眼圆睁，残留着死前的惊愕与不甘，仿佛无法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猴子默契地戴上乳胶手套，上前粗暴地将尸体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拽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摔在冰冷的路面上。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搜身，翻遍每一个口袋，将钱包、几张零碎证件、一部老式手机逐一掏出，看也不看就塞进随身携带的黑色密封垃圾袋里。 徐峰举着强光手电，光束冰冷地划过尸体的脸、伤口和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才冷硬地吐出两个字：“干净。” “王超，把车弄走。”徐峰下令。 “明白。” 拖车上的绞盘开始转动，钢缆绷紧，将那辆布满弹痕和撞击凹陷的灰色大众缓缓拖上了厢式拖车。 王超熟练地打开引擎盖，快速放空了所剩无几的机油。徐峰则从商务车后备箱拎出两罐刺鼻的汽油，放在了拖车上。 “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得干净利落点。”林向东沉声吩咐，目光扫过那具尸体和报废的车辆。 车队再次启动，绕开城区主干道的监控，驶向郊外荒凉的海岸线。 堤坝上，夜风更加猛烈，带着咸腥和寒意，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选了一处远离任何灯光、深入海岬的废弃小码头。王超将大众车从拖车上卸下，停稳。几人合力，将汽油泼洒进车内、引擎舱、甚至是尸体刚才躺过的地面。 猴子掏出zippo打火机，拇指摩擦轮轴，火苗蹿起，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跳动的了一下。他回头看向林向东，等待最后的指令。 林向东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烧。” 火苗被抛入车内。 “轰——！” 烈焰骤然腾起，贪婪地吞噬着汽油，瞬间将整辆车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凶猛的火光撕裂夜幕，将周围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地狱来的使者。 橡胶、塑料、织物燃烧的刺鼻浓烟滚滚升起，夹杂着噼啪的爆裂声。 与此同时，徐峰和另外两人用粗重的铁链将“灰鸽”的尸体层层缠绕，又捆上两块从岸边找来的沉重混凝土块，抬到了堤坝边缘。 海风呼啸，几乎要将人吹倒。 “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徐峰看着脚下漆黑翻涌的海水，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 尸体被合力推下，“扑通”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团短暂的白沫，随即就被无尽的黑浪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向东始终站在远处，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冲天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却无法融化那眼底的丝毫冰寒。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和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废弃的货物。 当火焰逐渐减弱，只剩下一个扭曲漆黑的金属框架时，林向东才再次开口：“奔驰车，送去老地方修。” “明白。”徐峰应道，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模糊。 众人沉默地清理掉现场可能遗留的痕迹，迅速上车离开。荒凉的堤坝上，只留下一堆燃烧殆尽的残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很快也会被海风和潮汐抹去。 车内，气氛压抑。徐峰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才开口问道：“东哥，是秦家派来的人？” “九成是。”林向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声音低沉。 “妈的，那就把他们全端了！”王超握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狠厉。 “没错，要么他们死绝，要么我们玩完，没第三条路。”猴子在一旁阴冷地附和。 开车的陈景微微皱了下眉。副驾上的刘铁也沉默着，似乎觉得猴子和王超的杀心起得太过直接和暴烈。 “陈景，你们饿了吗？”林向东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平常，甚至带着一丝缓和气氛的随意。 陈景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向东，点点头：“有点。” “找家还开着的小馆子，吃点东西。”林向东吩咐道，“要那种冷清点的，大排档最好。” 陈景会意，这是要融入最普通的烟火气中，反而更不容易被注意。他很快找到一家临街的夜市大排档，这里很安静，锅气蒸腾。 几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热气腾腾的炒菜、烧烤很快摆满了桌面，冰镇的啤酒也开了瓶。 林向东率先举起倒满的酒杯，目光扫过陈景和刘铁，沉稳中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今晚，多亏你们俩。反应快，手也稳。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就交代在那桥上了。” 陈景和刘铁对视一眼。 陈景爽朗一笑，举杯碰了过去：“东哥，您这话说的！我们跟着您，刀山火海也得闯！您要是出了事，我们还有脸活着？” 刘铁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和林向东碰了下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向东放下酒杯，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两只厚实的信封，直接推到两人面前。 信封的厚度预示着里面的分量不轻。 “一人一份，先拿着。”林向东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分量，“兄弟们是拿命在拼，拼了，就得有拼了的价码。钱不多，是我一点心意。今晚的事，临危不乱，就是最大的功劳。” “东哥，这……您之前才刚给过……”陈景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处理秦诺的杀手，奖金还没捂热乎。 “给你的，就收下。”林向东看向刘铁，“你也一样。” “收着吧，东哥从不会亏了自己兄弟。”猴子咬着烤串，含糊不清地劝道。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徐峰也淡淡地说了一句。 陈景闻言，不再推辞，咧嘴一笑，利落地把信封收进内兜：“东哥，跟着您，心里有底，钱也赚得痛快！”刘铁更直接，嗯了一声，就把信封塞进了外套口袋，闷声道：“东哥，我的命是您的。” “好了，事情过去了。”林向东摆摆手，拿起筷子，“今晚大家都受了惊，多吃点，喝点酒压压惊，回去睡个踏实觉。” “是。” “嗯。”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不再那么紧绷。林向东似乎彻底放下了今晚的事，也不再提秦家，转而看向刘铁，语气像是寻常朋友间的关心： “刘铁，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手术后恢复得还好吗？” 刘铁没想到东哥会突然问起这个，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和无奈：“手术是做完了，但脾气变得特别差，医生建议做放疗或者化疗，他死活不肯去，我姐她们都快急死了，我也没办法……” 他退伍后经历坎坷，父亲的重病和巨额医疗费，几乎是压垮这个硬汉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最终选择跟着陈景，走上这条来钱快但也危险的路的原因。 林向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放疗化疗确实辛苦，老人家受不了那份罪，抵触也正常。”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的钱夹里，熟练地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前两天我托人问了一下，这位是市里治疗这方面的专家，经验很丰富，也更注重病人的生活质量。你抽空带你父亲去挂他的号，听听他怎么说，看看有没有更温和有效的方案。” 正文 第380章 默许的底线 秦明的办公室内，只有桌角一盏蒂凡尼古董台灯散发着柔和却局限的光晕，将他翻阅文件的身影，投在厚重的樱桃木书架上。 室内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桌上的一部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持久的嗡鸣，打破了这片寂静。 秦明动作一顿，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震动的电话上。 他凝视了足足三秒，才伸手拿起听筒，却没有立即开口。 电话那头，先传来的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中性而毫无特色的电子音，听不出年龄和性别，只有一种非人的平坦： “秦先生。” 是掮客“一心”。 “说。”秦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早已料到。 “灰鸽，‘失联’了。” “一心”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按照预定时间，他早该发出任务完成的信号。但现在，音讯全无。我启动了他的紧急联络通道，也没有任何回应。” “失联”在这个行当里，往往意味着死亡或被捕。 而在这种刺杀任务中，几乎百分之百是前者。 秦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光滑的桌面。 “一心”继续用那平直的语调说道：“秦先生，灰鸽是我这里评价a级的执行者，冷静，精准，过去从未失手。他失败，只说明一件事——目标身边的防护力量远超预估。” 秦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任务无法继续？” “难度系数已调至最高级。” “一心”回答得很快，“常规的接近式刺杀，成功率极低，风险极大。对方经此一役，警惕性会提到最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搞到高精度的狙击步枪，配专用弹药，在超远距离外，一击必杀。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最顶尖的射手，以及近乎完美的射击窗口和环境。这在华夏境内，难度您应该清楚。” “一心”的声音即便经过处理，也能听出一丝罕见的谨慎，“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清理’任务的范畴。”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台灯的光晕在秦明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冷光。 几秒钟后，秦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犹豫：“再找一个杀手，价格不是问题。”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装备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你只需要把人找到，确保他能用。” “……明白。” “一心”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对秦明的果断和肯下血本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会尽快筛选合适人选。有新进展再联系。” “等你消息。” 通话结束。 秦明缓缓放下卫星电话，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陷入沉思。 林向东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也更加证明林向东不简单。 现在，秦明相信秦诺的死，和林向东有关了。 …… 医院vip病房内，光线柔和。 秦爷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前几日稍有好转，但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秦栗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着温热的粥。 房门被轻轻推开，秦明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爸，姐。”秦明低声打了个招呼。 秦爷慢慢咽下口中的粥，摆了摆手，示意秦栗先停下。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转向秦明，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些，但仍显虚弱：“阿明，事情有进展了吗？” 秦栗也看向弟弟，眼神里带着询问。 秦明站在床尾，双手自然垂在身前，选择了如实汇报，没有任何修饰：“爸，我们找的人，失手了。对方身边有硬茬子，反应很快，我们的人折了。” 秦爷的眉头瞬间拧紧，呼吸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病房内的空气陡然一凝。 秦栗更是失声道：“什么？失手了？还折了人？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明推了推眼镜，继续冷静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肯定不简单。掮客也传来消息，评估后的结论是，常规的接近刺杀很难成功，风险极高。除非……” “除非什么？”秦爷沉声问。 “除非能搞到高精度的狙击步枪，进行超远距离定点清除。”秦明说出了“一心”的建议。 话音刚落，秦栗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她放下粥碗，对着秦爷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屑地说道：“爸，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搞把狙击枪吗？这有什么难的？多花点钱不就运进来了？只要肯出价，还怕弄不到？” 她久在国外，对某些黑暗领域的认知还停留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层面，并未真正意识到在华夏境内，动用这种级别武器的严重性和特殊性。 秦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稍有缓和的病容又蒙上一层阴霾。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斥责和深深的忧虑：“没脑子！” 他瞪了女儿一眼，呼吸因为情绪激动而略显急促：“你以为这是在国外吗？搞把枪就像买棵白菜？在华夏，通过见不得光的路子弄把破手枪或许不难，但狙击步枪？那是能轻易搞来、轻易用的东西吗？！” 秦栗被父亲呵斥得一愣，有些不服气，但没敢再顶嘴。 秦爷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搞到……而在于一旦用了，那就是捅破了天！” 他猛地看向秦明，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那种东西一响，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它带来的麻烦，会比死十个林向东都大！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警察了……而且，” 秦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所有江湖人都懂的忌惮，“今天你能用这东西杀他，明天别人是不是也能用这东西来杀我们秦家的人？这犯了所有人的忌讳！” 这才是秦爷真正担心的问题。 动用狙击枪，意味着打破了某种默许的底线，会将冲突升级到一个无法控制、无法预料、且会引来真正庞然大物关注的危险层面。 正文 第381章 我要他消失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沉睡中的北阳村，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院子里堆满了编制到一半的竹筐，在微弱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 林向东和徐峰下了车，徐峰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徐峰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新鲜竹篾和桐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老金正佝偻着背，就着一盏昏黄的白炽台灯，灵巧地摆弄着手里的竹篾，编织着一个半成品的竹筐。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用一块油腻的布擦了擦手。 “金叔。”林向东开口，语气带着必要的尊重。 老金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林向东脸上一扫，又在徐峰手中的箱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手中的活计上。 “坐吧。”老金的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竹叶。 林向东没坐，只是给徐峰递了个眼神。徐峰会意，将手提箱放在屋内唯一一张布满划痕的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箱子里，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诱人却冰冷的光泽。 “一百万。现金。”林向东的声音平静无波，直奔主题，“目标，秦爷。我要他消失。” 老金编织竹筐的手依旧没停，细长的竹篾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灵活穿梭。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桌角的烟盒，抖出一根卷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升腾，让他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他吐出一口浓烟，缓缓摇了摇头：“秦爷……你这单买卖，烫手。”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不是钱的事儿，是这活儿……水太深，未必有人敢蹚，也未必蹚得过去。” 林向东直视着老金被烟雾笼罩的眼睛，语气笃定：“我相信，只要金叔您点头，就一定能找到敢下水、也能过得了河的人。” 老金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微微眯着，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屋子里只剩下烟草燃烧的嘶嘶声，以及竹篾偶尔被拨动的轻微声响。 足足一支烟的功夫，老金将烧到过滤嘴的烟蒂摁灭在一个满是灼痕的破碗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向东： “钱，留下。”他用下巴指了指箱子，“但这次，得讲规矩。” “您说。”林向东不动声色。 “三天。”老金伸出三根枯瘦、指节粗大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只安排一次。三天之内，成也好，败也罢，这事儿就了了。如果失手，任务作废，钱，不退。” 这条件堪称苛刻。 “金爷，这……”一旁的徐峰一听就急了，这不等于是拿一百万打水漂吗？连个保障都没有！ 林向东却一摆手，制止了徐峰后面的话。 “可以，就三天。”林向东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他明白，老金肯立规矩，本身就说明了任务的凶险和后续可能带来的巨大麻烦，这规矩既是约束，也是一种变相的“保险”。 老金看着林向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桌上的竹篾，又变回了那个专注编筐的乡下老汉，仿佛刚才那笔百万巨款的交易从未发生过。 “金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林向东说完，转身便带着徐峰离开了屋子。 回到车上，徐峰忍不住皱眉问道：“向东，为啥答应他？万一失手，这一百万可就真没了响动！还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 林向东摇下车窗，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车内的沉闷。他拿出烟盒，点了一支，淡淡地说：“有些事，有人愿意替你沾手，已经是情分。至于钱，和要办的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我知道，这是格局嘛。”徐峰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是有些不服，但也没再多说。 负责开车的陈景和坐在副驾的刘铁全程沉默，他们没进屋里，听得云里雾里，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开车吧。”林向东吸了口烟，对陈景说道。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北阳村，重新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刚刚被地平线吞没，北阳村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霭之中。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老金那间堆满竹筐的院门口。 这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精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 一双标准的三角眼微微上挑，眼白多于瞳仁，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凶戾； 鹰钩鼻像刀锋一样突出在面部中央，两侧的颧骨高耸突起，使得双颊凹陷，更添几分刻薄阴鸷； 下巴两侧的腮骨横向突出，俗称“耳后见腮”，在相术中被认为是心狠手辣之相。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带着锈迹和血丝的匕首，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老金依旧在编着竹筐。 年轻人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在老金对面坐下，一双三角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落在老金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上。 “有大活？”年轻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和他凶恶的外表十分相配。 老金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竹篾，拿起旁边的旧毛巾擦了擦手。他抬眼看了看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有个急活，有点危险。”老金言简意赅。 “危险？”年轻人眉头微皱，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什么地方？” “医院的vip病房，防守不松。目标是个老头子，但身边有不少的保镖。”老金没有透露秦爷的具体身份，这是他的规矩。 年轻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防守严？呵呵，越是严的地方，漏洞反而越多。什么时候要结果？” “明天是最后期限。”老金伸出三根手指，“你只有明天一天时间。一次机会，不成，就撤。” “一天？”年轻人三角眼里的凶光更盛，似乎觉得时间有些紧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挑战欲，“价钱呢。” 老金抬起一只手。 年轻人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正文 第382章 亡命徒 年轻人将一把黑色手枪塞进电工工作服的内侧口袋，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蓝色工装。 他扛起一个轻质铝梯，梯子的工具袋里随意放着钳子、电笔等杂物，看上去与寻常的电工别无二致。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步履沉稳地走向医院顶层的vip特护区。 走廊尽头，vip区域的入口处显得格外肃静，与楼下普通病房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设备的保镖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在紧闭的玻璃门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保镖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人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谦卑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低了些：“电工，后勤部派来的，说是这层楼楼道有个照明线路接触不良，闪得厉害，让过来检查一下。” 他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头顶的灯管。 另一名保镖走了过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以及他肩上的梯子：“有工单吗？我们需要核对身份和预约记录。” “有，有。”年轻人放下梯子，一只手在身上摸索着，像是在找工单或证件。 两名保镖的注意力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动作。 他们并没有怀疑年轻人的身份。 因为vip区域的楼道照明确实出了问题。 大小姐秦栗追求完美，讨厌有瑕疵的东西，因此，她早上和医院反馈过。 医院也答复会马上过来维修。 就在这一刹那！ 年轻人摸索的手猛地抽出！ 手中握着的已不是想象中的工单，而是一把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手枪！ 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预兆！ “砰！砰！” 两声清脆又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撕裂了走廊的寂静！ 第一名保镖额头正中瞬间出现一个血洞，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那一刻，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二名保镖反应稍快，手刚摸向腋下的枪套，胸口就已连中两枪，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随即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干净、利落、狠辣。 年轻人眼神冰冷，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上前一步，用还在冒着硝烟的手枪对准玻璃门禁的电子锁，“砰”又是一枪，锁具应声碎裂。他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入vip区域内部。 门内是一条更加宽敞安静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 一名正在护士站低头记录的保镖听到枪声和破门声，惊愕地抬起头，手迅速伸向腰间。 “砰！” 年轻人抬手便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命中那名保镖的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告，就瘫倒在了护士台后面。 尖叫声此刻才终于爆发出来！ 两名正在配药的护士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手中的药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年轻人对尖叫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迅速锁定走廊尽头。 只见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站着另外两名保镖。 那里是目标秦爷所在！ 他毫不犹豫，一边快步向前冲去，一边举枪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射向尽头的保镖。 那两名保镖显然也听到了前面的动静，有所防备，一边寻找掩体，一边拔枪还击。 刺耳的枪声、玻璃破碎声、女人的尖叫声、警报器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 秦爷身边有8名保镖保护。 他们分为两组，一组四人。 昼夜交替。 此时，正在休息的夜班组被枪声惊醒。 他们迅速从隔壁的病房出来，拔枪进行射击。 剩下的六名保镖显然训练有素，虽惊不乱。 两人迅速依托护士站的水泥台作为掩体，另外四人则分别守住走廊两侧和秦爷病房门口，形成交叉火力网。 他们手中的手枪，子弹“嗖嗖”地打在年轻人身边的墙壁和门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砰！砰！砰！” 激烈的交火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子弹呼啸，硝烟弥漫。 年轻人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猛劲和精准的枪法，一边闪避，一边推进，竟然又被他击倒了一名躲在拐角处的保镖。 但剩下的五人火力更猛，将他压制在一间病房的门框后，难以寸进。 然而，这个年轻人并非只有枪械。 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焦急之色，那双三角眼里反而闪过一丝疯狂和狞笑。 他猛地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胶带缠绕、看起来粗糙却令人胆寒的圆柱状物体。 那是一枚自制的管状炸弹，引信已经暴露在外！ “尝尝这个！”他嘶吼一声，用打火机迅速点燃引信，算准时间，手臂一扬，将炸弹朝着保镖们聚集最密集的护士站方向奋力扔去！ “小心！有炸弹！”一名眼尖的保镖惊恐地大叫示警。 那枚自制炸弹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落在护士站前方的地毯上，嗤嗤燃烧的引信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保镖们反应极快，纷纷扑倒寻找坚固掩体！ “嘭——！！” 一声远比枪声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巨响猛然爆发！ 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护士站附近区域！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病房门震得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粉尘和碎屑簌簌落下，走廊的灯光剧烈闪烁，好几盏灯直接熄灭！ 破碎的玻璃、文件、医疗器械被炸得四处飞溅！ 爆炸的威力虽然比不上军用炸药，但在封闭空间内已然造成了可怕的破坏和混乱。 距离最近的一名保镖虽然及时卧倒，仍被冲击波和破片重伤，倒在血泊中呻吟不止。 其他保镖也被震得耳鸣目眩，暂时失去了有效的火力压制。 浓烟和灰尘成为了年轻人最好的掩护。他如同鬼魅般从掩体后冲出，利用这短暂的混乱期，一边开枪射击，一边朝着秦爷病房的方向狂奔。 子弹无情地射出，钻入两名保镖的身体中。 正文 第383章 强杀 病房内，与门外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和尖叫声相比，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秦栗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惊恐的目光不断瞟向紧闭的房门。 相比之下，病床上的秦爷虽然内心同样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但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养成的定力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脸色阴沉如水，靠在枕头上，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冷静，只是放在雪白被单上的那只枯瘦的手，不为人知地紧紧攥住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突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保镖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肩膀上有一片擦伤，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迅速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老爷，小姐！”保镖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颤抖，“外面来了个疯子！手段极其凶残，带了枪还有……还有炸弹！兄弟们……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炸弹？！”秦栗听到这两个字，吓得几乎跳起来，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崩溃。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拨通秦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姐？”电话那头传来秦明沉稳的声音。 “阿明！不好了！爸的病房外面有杀手！带着枪和炸弹！保镖说顶不住了！你快多派点人过来！快啊！” 秦栗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对着手机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刺耳。 电话那头，秦明原本正在处理文件，听到姐姐这番话，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医院！而且是白天！距离警局不过几条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声音却强行保持着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姐，你冷静点！和爸待在房间里，锁好门，无论如何不要出来！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秦明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立刻拨打了电话，调动所有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医院的人手。 但放下电话后，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 光天化日，市中心医院，枪战，炸弹……这是哪来的疯子！ 正常怎么会干这种事。 警方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大批赶到。 甚至可能出动特警。 到时候，无论杀手是否得手，秦家都会彻底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警方和公众目光的焦点！ …… 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已是一片狼藉，硝烟、血腥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那名亡命徒虽然凶悍，但在保镖们拼死反击下，左肩胛骨附近也被一颗子弹击中，鲜血瞬间浸透了他蓝色的工装。 剧痛让他凶性更盛。 病房内，死亡的喧嚣被一扇门勉强隔绝。 秦栗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每一声枪响都让她浑身一颤。 病床上，秦爷面沉似水，枯瘦的手在雪白床单上攥出褶皱。 这时，一个染血的身影已如恶鬼般出现在门口。 正是那个三角眼的年轻人！他左肩中弹，鲜血淋漓，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越发炽盛。 屋内的保镖试图射击，可是被年轻人一枪爆头了。 随即，年轻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病床上的秦爷。 “啊！”秦栗发出凄厉的尖叫。 年轻人抬手便射！ “砰！砰！” 秦爷瞳孔猛缩，试图挣扎起身，但虚弱的身体如何快得过子弹？ 三声枪响，格外清晰。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秦爷的眉心、胸口。 他身体一震，眼中最后的神采凝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倒在了枕头上。 年轻人瞥了眼秦栗，枪口对准了后者。 啪！ “啊——！”秦栗的尖叫戛然而止，彻底瘫软。 年轻人看都没看自己的“成果”，转身便想沿原路逃离。 但为时已晚。 医院内警笛声大作，密集的脚步声已从走廊两侧包抄而来。 楼下传来的声音，还有警车的警笛声，让年轻人意识到，他的刺杀已经失败。 “操！”年轻人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不再纠缠，转身凭借对地形的短暂记忆，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踉跄冲去。 他必须逃离这个即将被彻底封锁的牢笼。 然而，他刚冲下几层楼梯，推开安全出口的铁门，试图混入一楼门诊大厅惊慌失措的人群时，刺眼的红蓝警灯光芒，已经晃到了他的眼睛。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数名最先赶到的武装警察已经布控。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 他浑身是血、手持枪械，目标过于明显。 年轻人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非但没有服从命令，反而试图举枪负隅顽抗！ 这无疑是最愚蠢也是最终的选择。 “砰！砰！砰！” 几声精准的点射响起，来自已经占据制高点的特警狙击手。 子弹瞬间命中他的要害。 亡命徒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枪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警方慢慢靠近，踢到了年轻人手中的枪。 众人都松了口气，危机暂时解除。 后续赶到的刑侦和技术人员迅速封锁现场，进行勘查。 然而，在对这名杀手身份的调查上，警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障碍。 杀手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尤其是他的十指的指尖皮肤，都被某种腐蚀性物质刻意磨平，指纹荡然无存，彻底堵死了通过指纹库比对身份的可能性。 面部特征虽然明显，但在数据库中也找不到匹配记录，仿佛这是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 杀手使用的那把手枪也被技术部门仔细检验。 结论是，这是一把典型的“黑枪”。 从枪管的锻造工艺、撞针的细节来看，这是出自地下非法小作坊的仿制品。 这种枪在黑市上流转，根本无从查起来源。 自制的炸弹成分普通，材料随处可见。 他所穿的电工服和携带的工具。也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没有任何独特标记。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随着这名亡命徒的死亡而彻底中断。 正文 第384章 他没那个实力！ 医院外，警戒线已经拉起，闪烁的警灯将傍晚的天空染成一片不安的红蓝。 闻讯赶来的秦明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他脸色苍白，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试图冲进去，却被两名警察死死拦住。 “让我进去！那是我父亲！那是我姐姐！”秦明几乎是在低吼，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先生，请冷静！里面是犯罪现场，正在进行勘查，任何人不得进入！” 一名警员提醒道。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神色凝重的中年医生在一位警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警官认出了秦明，示意放行。 医生看着秦明，沉重地摇了摇头：“秦先生……请节哀。秦老先生……我们尽力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死亡确认，秦明还是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他声音沙哑地问：“我姐姐呢？她怎么样？” 医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秦小姐……秦先生，请节哀……我们很遗憾，秦栗女士也未能幸免。” 秦明的耳朵嗡鸣起来，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父亲死了，姐姐也死了！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他在世上仅存的直系亲属，几乎被屠杀殆尽！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指甲在墙面上刮出轻微的刺响。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当场咆哮出来。 金丝眼镜后，是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双眼，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悲伤，更是一种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与仇恨。 秦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滔天的怒火，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我能去看看我父亲……和我姐姐吗？” 在警官的特许下，秦明被带到了临时安置秦爷和秦栗遗体的房间。 白色的床单盖住了身体，只露出头部，眉心和胸口的弹孔触目惊心。 秦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现场指挥中心，临时设在医院的一间会议室。 市局主要领导亲自坐镇，刑侦、技侦、特警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一位领导拍着桌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光天化日之下，在市中心医院动用枪械和爆炸物行凶！这是对我们警方的公然挑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案！” 负责现场勘查的刑侦支队队长汇报初步结果： “死者秦岳，身中三枪，当场死亡。其女秦栗，眉心中弹，当场死亡。击毙一名男性枪手，约二十三岁年纪……”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这名枪手的身份成谜。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指纹被完全破坏，面部在数据库内无匹配记录。使用的武器是黑市仿制手枪，炸弹是自制的，来源难以追查。衣着、工具均为常见款，没有指向性。” “从作案手法看，极其专业、冷血，目的明确，就是冲着秦岳来的，带有明显的灭口特征。而且，对方显然做了周密的准备，切断了所有能被追溯的线索。” 另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警官补充道： “秦岳背景复杂，早年涉黑，虽然近十年努力洗白，但仇家众多。我们初步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场仇杀，或者与秦家近期的某些动向有关。” “另外，我们注意到一个情况。就在昨天，秦岳的私人律师频繁出入医院，似乎在协助秦岳处理大量资产转移和法律文件变更。我们正在调查这些文件的具体内容。” 局长沉声道：“两条线并进！一，围绕这名死亡枪手，扩大排查范围，查他的来路，交通工具，近期活动轨迹，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二，深入调查秦岳及其家族的社会关系、商业往来，尤其是近期的异常举动和可能结下的新仇旧怨！同时，对秦家核心成员，特别是秦明，进行必要的保护……和询问。” 秦明在接受警方简短询问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空荡的别墅。 没有开灯，他独自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窗外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他脸上的阴霾。 父亲和姐姐的死状，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卫星电话静静地躺在书桌一角。 良久，他伸出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依旧是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秦先生。” 是“一心”。 秦明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我爸和我姐都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节哀。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一些，动静很大。” “我要知道是谁干的。”秦明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死寂，“不是林向东，他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子用这种方式。是冲我们秦家来的，或者，是冲着我爸来的。” “一心”的电子音恢复了平直：“这种手法，干净利落，死士作风，不像普通仇杀，更像是……专业的清理。秦先生，您父亲最近，或者以前，是否得罪过某些……不能轻易触碰的势力？” 秦明瞳孔微缩。 “一心”的暗示很明显。 父亲早年混迹江湖，结怨无数，其中不乏一些能量巨大、行事狠辣的存在。 难道是他们卷土重来？ 还是父亲最近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禁区？ “查。”秦明只回了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动用你所有的资源，查这个杀手的来历，查他背后的人。只要能查出来，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明白。我会尽力。” “一心”应道，“另外，秦先生，您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对方既然对您父亲下手，难保不会……” “我知道。”秦明打断了他，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做好你的事。” 挂断电话，秦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他只想复仇。 正文 第385章 老妇人和巫师 北阳村。 老金坐在自家院子的树荫下，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青色的竹篾，一个敦实的竹筐已初见雏形。 他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汉，皮肤黝黑，满脸皱纹。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普通夹克、面容精干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金叔。”男子压低声音。 老金头也没抬，依旧专注着手里的活计，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男子走到近前，声音更轻了几分：“黑狼……折了。不过，目标已经解决了，两个，都确认断气。” 老金编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规律，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一拍。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悲伤，更像是一种对麻烦事的无奈。 “可惜了……是条好狼崽子。”老金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筐，拿起旁边的旧毛巾擦了擦手，“你去一趟黑狼家，把剩下的二十五万，给他妈送过去。” 男子点点头：“明白。” 老金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就跟老太太说，黑狼在西部矿上干活，遇上塌方，人没了，尸首……不好找。矿上赔了这笔钱。” “我知道怎么说，金叔您放心。”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 “嗯。”老金重新拿起竹篾，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家长里短，“钱要现金，旧钞，不连号。送去就走，别多留，也别让人盯上。” “明白。那我这就去办。”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院门重新合上，院子里又只剩下老金抽烟斗的声音。 老金却没有立刻继续编竹筐。 他眯着眼，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眼神深邃。 黑狼是他手里一把很好用的刀。 凶狠、听话、而且了无牵挂，只有一个老母亲需要安顿。 做梦都想赚大钱，想出人头地。 如今钱是赚到了。 人却已经没了。 “路上走好……”老金喃喃自语。 他并不担心黑狼会留下什么线索。 黑狼的底子干净得像张白纸，所有身份都是他后来“给”的。 老金重新低下头，继续编竹筐。 …… 夜色如墨，笼罩着寒山市远郊的这条贫瘠山沟。风声穿过光秃秃的山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山沟深处，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六十岁的王金妹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布满冷汗。 她又梦到儿子了。 梦里，儿子黑娃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站在一片浓雾里，背对着她。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追，都不回头。 然后，雾突然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浓稠，黑娃的身影就在那片血色里慢慢消散了。 “黑娃……我的儿啊……” 王金妹捂着胸口，枯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梦太真切了，那种心悸和冰冷，让她无法再入睡。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又合了下眼，但梦里那片血色总在眼前晃。 天亮后，王金妹的心绪愈发不宁。 儿子已经快两个月没往家捎信了，上次汇款也是半年前的事。 儿子说在一个大矿上干活，钱多，就是忙，没空联系。她一直信着，盼着。 可这个梦……山里人信这个。 噩梦，尤其是关于至亲的，总是不吉利。 她得去请村里的巫师给看看，解解梦，求个心安。 然而，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王金妹犯了难。 请巫师是要带“心意”的，不能空手去。 她翻遍了屋里角落，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小半袋自己种的玉米、几个长得不算好的土豆，以及鸡窝里那只唯一还在下蛋的老母鸡。 鸡蛋她是舍不得动的。 那一个个攒起来的鸡蛋，是家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是要给黑娃攒着娶媳妇的。 寒山这地方太穷了，彩礼高，不准备十几万块钱，好姑娘谁愿意嫁到这山沟里来？ 她得多帮儿子攒点。 最终，王金妹用个旧布袋子，装上了那点玉米和土豆，又狠了狠心，抱起了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 鸡老了，下蛋也不如以前勤快，但总归是份像样的礼。 她锁好那扇几乎挡不住什么的破木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头巫师家走去。 山路崎岖，老母鸡在她怀里不安地扑腾着，就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 村头的巫师家，比王金妹的土坯房好些，是砖瓦的，但也透着股陈旧气息。 门楣上挂着些风干的草药和褪色的符布。 王金妹抱着老母鸡，提着那点寒酸的粮食，局促地站在门口，喊了声：“巫师在家吗？” 一个干瘦、眼神有些浑浊的老头掀开布帘走出来，是巫师。 他看了看王金妹和她手里的东西，又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焦虑，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山沟里，来找他的多半是这类事。 “金妹啊，进来吧。”陈巫师侧身让开。他认得这个苦命的女人，老公死的早，儿子常年在外，就她一个人守着破屋子。 王金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屋角，老母鸡暂时用草绳拴在门外。 她搓着手，嘴唇哆嗦着，把那个血红色的噩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巫师。 陈巫师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然后，他让王金妹报上黑娃的生辰八字，自己则点燃了三炷线香，烟雾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开一股奇特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手指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音节。 王金妹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陈巫师猛地睁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盯着香炉里燃烧的香，那三炷香，其中两炷烧得极不均匀，中间有一段明显的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而香灰落下后的形状，也透着一股不祥。 陈巫师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了看满脸期盼的王金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严肃：“金妹啊……卦象不好，很不好。” 王金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声音发颤：“陈师傅，咋……咋个不好法？” 陈巫师指着香炉：“香路受阻，断断续续，这是身陷囹圄、沟通断绝之兆。更关键是这香形……带煞，有血光之气缠绕着你娃儿。” 他顿了顿，看着王金妹瞬间煞白的脸，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但意思很明确：“你娃儿……眼下恐怕身边有危险，很大的危险，怕是……怕是已经遭了难，见了血光了。” 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从巫师嘴里听到这么明确的“噩耗”，王金妹还是如遭五雷轰顶，身子晃了晃，差点瘫软下去。 正文 第386章 贼喊捉贼 王金妹抱着被退回的老母鸡和粮食，失魂落魄地走回家。 巫师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身陷囹圄”、“沟通断绝”、“血光之灾”……这些词语和她梦中血色的浓雾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怀里那只老母鸡不安地咕咕叫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巨大的悲伤和恐惧。 儿子是她活下去唯一的指望，如果儿子真的没了，她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奔头？ 就在王金妹被这突如其来的“预言”击垮，精神恍惚之际，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个陌生的男声。 “请问，是王定山的家吗？” 王金妹猛地一激灵，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难道是儿子托人捎信回来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那扇破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老金派来的男子。 他看到王金妹红肿的双眼，和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立刻堆起了沉重和同情。 “您是王定山的母亲吧？”男子语气低沉。 “是，我是！是我娃有消息了吗？” 王金妹急切地问，声音嘶哑。 男子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表演得天衣无缝：“大娘……您……您要节哀啊。我是定山的工友，受矿上委托来的……定山他……他在矿上出事了。” 王金妹只觉得眼前一黑，巫师的话瞬间在耳边炸响。 她死死抓住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出……出啥事了？我娃咋了？” “矿……矿塌了。” 男子按照老金的吩咐，语气悲痛地说，“定山他……没跑出来。人……人没了。埋得太深，一时半会儿也……也找不回来了。” 他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用旧报纸包裹的方块递了过来，“这是矿上给的抚恤金，二十五万。矿上领导说了，让我一定交到您手上，让您……好好过日子。” “没了……找不回来了……” 王金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包钱，却没有伸手去接。 二十五万，这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是儿子梦里都想挣来娶媳妇的钱。 可现在，钱来了，儿子却没了。 男子把钱硬塞到王金妹冰凉的手里，安慰道：“大娘，事情已经这样了，您想开点……这钱，您收好，千万别让外人知道。” 他完成任务，不想多留，又说了几句节哀的套话，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王金妹抱着那包冰冷的、沉甸甸的钞票，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门口，望着男子消失在山路尽头。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她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许久，她才抱着钱走进屋里。 关上门。 再也没出来过。 …… 午后。 林向东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但气氛却并不如茶香那般宁静。 猴子眉飞色舞，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好家伙！市中心医院，大白天！那家伙和疯了一样，枪声跟放鞭炮似的，还用了炸弹！我操，太他妈叼了！” 黑狼刺杀秦爷的事情，虽然被舆论管控了，但是云海市本地人，最近都把它当谈资。 要是不知道那天的事情，都不好意思和他人打招呼。 徐峰靠在文件柜上，抱着胳膊。 虽然作为知情人，但他的脸上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接口道：“我也听说了，说是来了个狠人，单枪匹马，就跟拍电影似的！秦爷身边那些保镖，根本不够看！三下五除二，全给撂倒了！” 王超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最邪乎的是，说那杀手最后被警察围了，愣是不投降，还想拼个鱼死网破，结果被狙击手一枪给……嘣！可惜啊！” 说着，王超做了个爆头的手势。 虽然都是道听途说，细节几乎没有，但几人脸上的表情却都十分夸张，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猎奇和后怕的情绪。 毕竟，秦爷这种级别的人物，以如此惨烈和戏剧性的方式被当众刺杀，在云海市的地下世界，不啻于一场地震。 猴子咂咂嘴，看向一直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不语的林向东：“东哥，你说这到底是谁干的？也太猛了吧！” 徐峰看着林向东，等待林向东的回答。 知道内情的人。 除了老金，就是他们几个了。 林向东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听到猴子的问话，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深邃。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般的冷静：“猛？我看是蠢。” 这话让猴子等人都是一愣。 林向东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几人：“光天化日，市中心，医院，动枪动炸弹。这不是猛，这是自寻死路。摆明了是不计后果，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秦爷仇家是多，但能用这种手法、有这种胆量的，没几个。而且，这么做，等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警方现在压力多大？不把案子查个底掉绝不会罢休。背后的主使，现在恐怕比谁都难受。” 徐峰若有所思地，然后装模作样点点头：“向东，你的意思是……这事背后水很深？” “深浅不知道，”林向东目光微凝，“但肯定不简单。秦爷虽然死了，但是这事儿，恐怕会没完没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最近都安分点，别在外面瞎打听，更别掺和任何跟秦家有关的事。这潭水太浑，小心被卷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猴子等人见林向东神色凝重，也收起了之前的嬉笑，连忙点头称是。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向东重新拿起文件，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现在是贼喊捉贼。 要想骗过外人，先得骗过自己人。 至于秦家会善罢甘休吗？ 林向东不在乎。 正文 第387章 郝爷，这事和我无关！ 当办公室只剩下徐峰和林向东两人时，刚才刻意维持的轻松气氛瞬间消散。 徐峰反手关上门，脸上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他快步走到林向东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 “向东，事情闹得这么大……我这心里直打鼓。警方肯定会大规模调查，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徐峰的额角渗着细汗。 当初同意对秦爷采取手段，是想解决麻烦，但万万没想到金爷会派来一个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杀手，把事情搞到惊天动地的地步。 林向东看着明显不安的徐峰，从烟盒里弹出两支烟，一支递过去，自己叼上一支。 他“啪”地一声点燃打火机，先给徐峰点上，再点着自己的，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梅毒，别自己吓自己。恰恰相反，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反倒安全了。” “啊？”徐峰一愣，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林向东，“这……这是什么道理？动静越大，查得不是越严吗？” 林向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局势的冷静：“查得严是没错，但查的方向会不一样。你换个角度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徐峰，“如果你是雇主，花钱请人去做掉秦爷这种级别的目标，你会找这种类型的杀手吗？” 徐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除非我脑子进水了！这哪是杀手，这他妈是疯子，是亡命徒！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没错。”林向东赞许地点点头，“找这种杀手，等于是在自己脑袋上挂了个喇叭，告诉全世界‘我要杀秦爷，而且我不怕把事情闹大’。这符合逻辑吗？” 徐峰似乎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林向东继续分析道：“正常的雇主，尤其是我们这种有家有业、想悄悄解决问题的人，最希望的是什么？是悄无声息，是意外，是查无可查。最好秦爷死了，大家都以为他是突发疾病或者遇到普通车祸。我们会找一个这么张扬、这么容易把警察和所有目光都吸引过来的疯子吗？” “绝对不会！”徐峰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 “所以，”林向东弹了弹烟灰， “警方不是傻子。他们看到这种作案手法，第一时间就会判断，这绝不是普通的仇杀或者商业纠纷雇凶杀人。这更像是一种……宣言，或者是一种极端报复，甚至可能是灭口。 雇主的身份和动机，绝对不简单。他们的调查重点，会放在那些有能量、有理由用如此激烈手段对付秦爷的势力上，或者去查秦爷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被人灭口。而我们……” 林向东指了指自己和徐峰，语气轻松了些：“我们和秦爷的过节，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到这种你死我活、必须闹到天翻地覆的地步。在警方眼里，我们反而缺乏这种‘疯狂’的动机。我们现在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配合调查，嫌疑反而越小。” 徐峰听完这番分析，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这才猛吸了一口烟：“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是我太紧张了。” 林向东却收敛了笑容，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不过，梅毒，放松归放松，该有的警惕不能少。秦爷死了，但秦家还有人在。秦明比他爹更阴沉，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峰皱着眉，凑近了些，小声说道：“要不……把他也做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向东没立刻回答，只是抽着烟，望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眼神莫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峰：“你敢去？” “我……”徐峰被林向东的话激了一下，脖子一梗。 不等徐峰开口表态，林向东接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更显现实：“现在，秦家周围都是警察，眼线密布，你去试试？” 徐峰瞬间蔫了，刚才那股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那……那还是算了，太扎手了。”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其他事情一概不碰、不问，同时睁大眼睛，提防可能会来的报复。稳住不乱，比什么都重要。” “嗯，明白了。”徐峰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 郝杰位于郊区的别墅。 茶室里，静谧雅致，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普洱，茶香袅袅。 林向东坐在郝杰对面，神情恳切。 他将与秦诺结怨的经过，以及后来遭遇的两次刺杀，原原本本地道来，只是语气间，将自己放在了被动受害的位置上。 “……郝爷，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秦公子年轻气盛，我林向东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我应该早点来找您，但说到底，就是生意场上的摩擦。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会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 林向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不瞒您说，那两次，我真是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郝杰面前：“这是我后来想办法查到的一点东西，能证明秦家确实对我下了手。我本来想着，拿着这个，私下里找秦公子谈谈，大家各退一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毕竟，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何况还有法律在头上悬着。可谁承想……” 林向东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和无奈：“我还没找上门，秦公子就……唉，这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郝爷，您说，我林向东就算再有魄力，会用那种方式去动秦公子和秦爷吗？那不等于把自己也架在火上烤？” 郝杰慢条斯理地洗茶、斟茶，锐利的眼睛始终似闭非闭，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品味林向东的每一句话。 他听着林向东的叙述，偶尔抬眼扫一下对方的表情。 正如林向东所料，郝杰这只老狐狸，江湖资历比秦爷还老，看事情的角度更为老辣。 他觉得林向东的话有道理。 林向东又不蠢，又不疯。 怎么会做那么疯狂的事。 正文 第388章 他有价值 为了一点生意上的恩怨，就雇凶用这种极端方式杀人，还搞得惊天动地，这不符合林向东这种精明生意人的行事风格。 更像是有人想把水搅浑，或者另有隐情。 而且，林向东此刻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寻求庇护和息事宁人的姿态，而不是胜利者的嚣张或者复仇者的快意。 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他的话的可信度。 郝杰将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林向东面前，终于缓缓开口：“向东啊，秦家这事，确实闹得太不像话。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对你很不利。” 他顿了顿，看着林向东的眼睛：“你跟我说句实话，秦爷父子的事，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向东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严肃：“郝爷，真不是我干的，撑死了就是几千万的生意，我没必要把自己往绝路逼。” 郝杰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抿了口茶，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林向东见时机成熟，身体前倾，语气更加诚恳：“郝爷，我想求您老出面，帮我给秦家递个话，主要是跟秦家解释清楚。冤家宜解不宜结，之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过去了。如果秦家看上了我的项目，那就拿去吧，只求以后大家能相安无事，各做各的生意。” 郝杰沉吟了片刻。 他确实不希望自己的生意上，持续这种高度的紧张和冲突。 而且。 既然林向东主动和解，而秦家那边刚遭重创，也需要时间喘息，这倒是个机会。 “嗯，”郝杰放下茶杯，“你说的有道理。打打杀杀，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件事，我姑且做一次调停人。” 林向东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端起茶杯：“多谢郝爷！” “行了，”郝杰摆摆手，“场面话就不用说了。我会找机会跟秦明谈。不过，话说在前头，秦家刚刚经历这么大的事，秦明那小子现在心里憋着火，能不能谈成，我不敢打包票。在我消息之前，你和你的人，务必安分守己，别再惹出任何是非。” “一定一定！全听郝爷安排！”林向东连连保证。 从郝杰的茶室出来，坐进自己的车里，林向东脸上那种谦卑和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把水搅浑，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再借助郝杰这样的老前辈施加压力，这便是他的处理方法。 …… 林向东离开后，茶室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普洱陈香袅袅盘旋。 郝杰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目光深沉，显然在仔细掂量林向东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下首安静品茶的智囊曾靖。 曾靖平时话不多，但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阿靖，”郝杰缓缓开口，“你觉得，林向东刚才的话，有几分可信？” 曾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语气平和而客观：“老板，如果按照常理和普通人的逻辑思维来判断，林向东确实缺乏动机，也更缺乏胆量用那种方式去动秦爷。惹火烧身，得不偿失，这不像一个精明生意人的选择。从这一点看，他的说辞是站得住脚的。” 郝杰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曾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是，老板，林向东他不是普通人。我们都很清楚，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仔，能在短短时间内攒下现在的身家和地盘，如果没有远超常人的城府、手腕和野心，是绝对办不到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有时候，看似最不合逻辑、最大胆妄为的事情，反而可能是最高明的障眼法，或者是为了达成更深层次目的而采取的非常手段。我们不能完全排除他兵行险着的可能性。” 郝杰听懂了曾靖的言外之意。 他内心深处，对林向东并非全无怀疑。这个年轻人，崛起得太快，心思也太难测。 郝杰又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罗东。 罗东是他的得力干将，向来欣赏有胆识、有能力的年轻人，对林向东也颇有好感。 “阿东，你怎么看？”郝杰问道。 罗东坐直身体，声音洪亮而直接：“老板，我觉得曾先生分析得有道理。但我觉得，现在纠结是不是林向东做的，意义不大。” “说说你的看法。”郝杰笑着问道。 “老板。”罗东看向郝杰，目光坦诚： “我认为重要的是，林向东现在明确立场，主动和解，愿意接受您的调停，并且他正在为您做事。这就够了。以他的能力和潜力，他对您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解决眼前这点麻烦，更在于未来。只要他能为您所用，带来利益，有些事，没必要追根究底。” 罗东的话很实在，充满了实用主义色彩。 价值，是衡量一切的首要标准。 超越个人情感。 郝杰听完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手指轻轻敲了敲紫檀木的茶几，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他欣赏曾靖的缜密，也赞同罗东的务实。 “阿东说得对。”郝杰笑了笑，“是真是假，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立场和未来的用处。” 郝杰随即对罗东吩咐道：“阿东，那就辛苦你跑一趟秦家，去见见秦明。就说我郝杰想做個和事佬，请他赏脸吃个便饭，顺便也请上林向东。大家坐下来，喝杯酒，把之前的误会说开。告诉他，冤家宜解不宜结，总打打杀杀，耽误的是大家的生意和财路。” “明白，老板，我这就去。”罗东站起身，领命而去。 郝杰看着罗东离去的背影，重新端起茶杯，对曾靖悠然道：“看看秦明那小子的反应吧。这顿饭，能不能吃成，就能看出很多问题了。” 曾靖点了点头，他知道，郝杰这一步棋，既是调停，也是一次敲打。 试探秦明的态度，同时，也是提醒秦明，让他不要乱来。 正文 第389章 调停 秦家别墅，随处可见丧事布置，空气中仍弥漫着压抑的悲伤氛围。 前来吊唁和探望的宾客络绎不绝，秦文在前厅勉强应付着，而秦明则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面色沉郁，只有在不得不出面时才会露一下脸。 当手下人通报罗东来访时，秦明眼神微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对秦文交代了一句，便独自走向偏厅会见罗东。 “东哥。”秦明走进偏厅，对罗东微微颔首，称呼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他清楚罗东在郝杰身边的地位，也听说过此人早年的悍勇，该有的场面上的尊重，他不会少。 罗东转过身，他身材高大，站姿如松，虽然穿着简单的夹克，但那股迫人的气势依旧存在。 他脸上带着适度的沉重，朝秦明抱了抱拳：“二少爷，节哀。秦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郝爷和我都感到非常震惊和难过。” “有心了，东哥。请坐。”秦明伸手示意，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姿态保持着克制，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一丝未能完全掩盖的戾气，还是被罗东敏锐地捕捉到。 两人落座，佣人上来便悄然退下。 罗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有力：“二少爷，郝爷让我过来，一是代表他表达哀悼，二呢，也是受人所托，想当个和事佬。” 秦明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罗东，等待下文。 罗东继续道：“郝爷听说，林向东之前和三少爷有些误会和摩擦，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秦爷和三少爷的事与林向东无关。” 秦明听到这里，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罗东这话，已经表明了郝爷的立场。 “冤家宜解不宜结。郝爷希望出面调停一下。” 罗东观察着秦明的反应， “林向东也愿意做出让步，希望大家以后能相安无事，各做各的生意。郝爷考虑到现在局势动荡，大家都不容易，一直这么僵持对立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反而容易让外人钻了空子。所以，郝爷想请你吃个便饭，把林向东也叫上，当面把话说开。看看有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 罗东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看着秦明。他知道，这番话对刚刚失去至亲的秦明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他在等秦明的反应，是断然拒绝，还是…… 秦明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的眼睛，格外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答同意或拒绝，而是缓缓问道：“东哥，郝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父亲和姐姐、弟弟刚刚去世，尸骨未寒，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谈什么生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林向东……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误会或者否认就能揭过去的。我需要时间调查，去查清真相。” 秦明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驳郝杰的面子，也明确表达了自己不会轻易罢休的态度。 他将重点放在了“查清真相”上，这等于是在告诉罗东和背后的郝杰，在查明真凶之前，任何调停都为时过早。 罗东是明白人，听出了秦明的弦外之音。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二少爷，你的心情我明白。郝爷只是提供一个机会，具体怎么做，当然还是看你的意思。” 话都到这份上了。 如果秦明还不给面子，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秦明当然明白罗东的意思，他想了想：“好吧，既然是郝爷的意思，那我愿意和他见一面，好好谈一谈。” …… 酒楼包厢内，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精美的菜肴几乎未动，酒也喝得克制。 郝杰居于主位，俨然一副仲裁者的姿态。 他将林向东提供的那些“证据”推到了秦明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阿明啊，向东呢，也把之前的误会都跟我讲了。这些材料，你也看看。他说了，之前和你弟弟有些摩擦和误会，也确实用了些手段自保，但绝对没有害人之心。至于对你父亲和你姐姐下手……那种蠢事，不是他这种聪明人会做的。” 郝杰说着，还赞赏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向东做事，我是了解的，一向严谨，讲究分寸，不会这么不理智。”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地表明立场，站在了林向东一边。 林向东适时地露出谦逊又略带无奈的表情，对着秦明举了举杯：“秦先生，之前多有得罪，实属无奈。还请您节哀，也希望我们能化解干戈。” 郝杰趁热打铁，抛出了所谓的“诚意”：“阿明，向东为了表示歉意，也愿意把他手里的项目，按成本价转让给你们秦家。算是他的一点心意，也希望大家能有个新的开始。” 秦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酒杯杯壁上轻轻摩挲，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心中冷笑，郝杰这是把台阶和枷锁一起递到了他面前。 接受了这份“证据”和说辞，拿下了项目，就等于默认了郝杰的调停，暂时了结了与林向东的恩怨，在外人看来是识时务，顾全大局。 如果他拒绝，就是不給郝杰面子，不识抬举。 在秦家刚刚遭受重创、急需稳定和外援的当下，公然驳斥郝杰的支持，绝非明智之举。 秦明端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丝沉重而克制的笑容，对着郝杰，也对着林向东示意了一下：“郝叔，您的苦心，我明白。林先生……既然郝叔都这么说了，之前的种种，就都一笔勾销了吧。” 他刻意用了“一笔勾销”。 “至于项目，”秦明顿了顿，显得十分“通情达理”，“虽然是林先生的诚意，但我们秦家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更何况，眼下家里事情多，也没有精力接手新项目。”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给了郝杰面子，接受了调停的框架。 正文 第390章 杨主任的担忧 饭局在一种表面和谐中结束。 送走郝杰和林向东后，秦明坐进车里，脸上的谦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郝杰出面了，暂时动不了林向东。” “不过，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给我仔细查，把林向东所有项目的底细，连同林向东最近所有的资金流向、接触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说完。 秦明挂断电话，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 郝杰的偏袒，让秦明很清楚。 他若是继续为难林向东。 郝杰必然会出手。 秦明深知，此刻的隐忍，是为了积蓄力量。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有耐心，更谨慎。 在查清真相之前，他需要沉淀一段时间。 至于收拾林向东。 秦明反倒是不着急。 在他看来，林向东虽然有郝杰挡靠山，但是郝杰总有倒的那一天。 只要郝杰垮了，再收拾林向东也不迟。 …… 杨升案头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郝市长”三个字。 他迅速拿起听筒。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的第七个电话。 自从郝敬忠被任命为常务副市长以来，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就成了常态。 “老杨，下午和省发改委的对接会材料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新能源项目的数据，一个都不能错。” 郝敬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作为新晋的常务副市长，郝敬忠不仅要分管更多关键领域，还承担了大量跨部门的协调工作，杨升作为他最倚重的秘书，自然被裹挟在这股忙碌的漩涡中心。 放下电话，杨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面前摊开着好几份待办文件： 一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提案需要根据常务会议的意见进行修改； 一份关于春季森林防灭火工作的部署方案亟待上报； 还有郝市长下周调研生物医药产业的重点企业行程需要最终确认。 这些事务都关乎地方发展大局，丝毫马虎不得。 成为常务副市长后，郝敬忠直接参与推动的重大项目明显增多。 杨升需要快速适应这种变化，更精准地把握上司的工作思路，提前为各种会议、调研和汇报做好万全准备。 他也比以往更频繁地奔波于各个会议室和部门之间，确保信息流转顺畅，决策能够高效落实。 虽然很忙，很辛苦，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郝敬忠手里的实权多了，杨升的地位也提高了。 最近很多人都在请杨升吃饭。 只是杨升实在是没空去赴宴。 这时，杨升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打来的电话。 杨升微微皱眉。 林向东在他的帮助下，顺利推动了东升商业圈的项目。 于公于私，杨升都从中获益。 只是，林向东发展的速度，有些过快了。 东升商圈项目才刚开展，新生活计划又开始运作了。 都是动辄九位数，十位数的项目。 这不得不让杨升担心。 因为发展过快，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万一林向东卷钱跑路了。 留下一摊子烂账。 杨升可不想被牵连。 迟疑了十几秒后。 杨升还是接通电话。 “杨主任，不好意思，有点事情打扰您。” 电话中传出了林向东的声音。 杨升装作匆忙地说道：“林总，我只能给你两分钟，我得赶个会儿。” 林向东笑着说：“杨主任，我就直说了，我想在临水镇投资一个副食品加工厂，可是我对当地的情况，还不太熟悉，听说您老家在临水镇，就想向您请教。” 杨升听到“临水镇”三个字，揉着太阳穴的手指顿住了。 那确实是他的老家。 一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亲戚朋友大多还在那里。 林向东突然提出要去那里投资副食品加工厂，这绝不是巧合。 “林总啊，”杨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显得更加匆忙，“你的想法是好的，支持乡镇发展，也是市里鼓励的方向。不过，我现在实在是抽不开身，郝市长这边日程排得满满的，明天还要去省里开会。” 他顿了顿，用公式化的口吻补充道：“这样吧，投资建厂是大事，要符合政策，也要做好前期调研。你先让人做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计划书出来，特别是关于用地、环保和带动当地就业方面的具体方案。等报告出来了，我们再看时间详谈。” 杨升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拒绝，表达了原则上的支持，又把皮球踢了回去，要求林向东先拿出实实在在的方案，同时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观察和缓冲时间。 他不想轻易和林向东在老家的项目上绑定得太深，尤其是在林向东扩张如此迅猛的当口。 电话那头的林向东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语气依旧热情诚恳：“明白，明白，杨主任您日理万机，肯定要以市里的工作为重。您放心，可行性报告和计划书我一定尽快让人做出来，做到规范、详细，符合所有政策要求。到时候再请您把关！” “嗯，好，先这样。”杨升不想再多说，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杨升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林向东的触角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广。 东升商圈和新生活计划已经足够庞大了，已经足够林向东忙了。 可是，林向东还想着继续加强政商关系。 是想进一步将他杨升绑上战车。 杨升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郝市长的器重让他地位提升，但也让他如履薄冰。 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当。 至于林向东，他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好了能劈荆斩棘，用不好，可能会伤及自身。 因此，杨升决定，暂时冷处理林向东的投资提议，先集中精力处理好手头的公务。 同时，也要暗中留意林向东那边的动向。 免得自己身边的人，忍不住就上了林向东的船。 正文 第391章 陈晓杰打小报告 “杨主任怎么说？”徐峰见林向东挂断电话，急忙凑上前询问。 林向东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金属外壳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他拿起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还能怎么说，打官腔，要可行性报告，想和我们保持距离呗。” 徐峰一听，眉头就皱成了疙瘩：“在他老家投资，给他脸上增光，还能让他亲戚朋友跟着赚钱，这种好事，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们？”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费解。 林向东吐出一串浓密的烟圈，看着它们在空中扭曲、消散，眼神穿透烟雾，有些深邃：“因为我们根基太浅，势力太单薄。” “啊？”徐峰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要叫出来，“向东，我们现在根基还浅？东升商圈、新生活计划，哪个不是九位数、十位数的大项目？现在银行对我们都是笑脸相迎！” 林向东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视着徐峰：“梅毒，看事情不能只看账面风光。我们这几个项目，是靠风口、靠关系搏来的，像沙滩上的城堡，看着壮观，一个大浪可能就冲垮了。”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下，“真正的根基，是别人不敢动你的核心产业，是出了事有自己人能顶上去，是哪怕郝杰这样的靠山明天倒了，我们东升照样能立得住！我们呢？”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们连一个秦家都解决不了，还要靠郝杰出面调停。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些真正的老江湖眼里，我们东升就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现在不吃，只是时候未到，或者还没想好怎么下筷子。” 徐峰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那……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年总该行了吧？” “两三年？”林向东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嘲讽，又似自省，“秦家经营了两代人，郝杰盘踞了十几年。我们才起来几天？杨升是聪明人，他不想在我们这艘看起来快，但龙骨还不硬的船上绑得太死，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杨主任要报告，我们就做一份完美无缺的报告，堵住所有人的嘴。他要距离，我们就保持距离。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急着攀附谁，而是低下头，把我们的地基打牢。把项目做实，把现金流管好，把内部拧成一股绳……” 林向东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仿佛淬火的刀锋：“……还要尽快培养起我们自己的‘硬骨头’，能打能扛，只认东升这块牌子！” 徐峰看着林向东逆光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和野心。 他之前只看到了业务的飞速扩张和账面的数字，此刻才真正触摸到商业丛林深处的残酷法则。 “向东，我明白了。”徐峰的语气里褪去了浮躁，多了份沉甸甸的认真，“是我想得太浅了。那报告的事，我亲自去盯，保证做得漂漂亮亮！” 林向东转过身，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力道很重：“明白就好。路要一步一步踩实了走。沉住气！” 如果只是想重复前世的富足，他现在就可以收手了。但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握住了前世错失的筹码，他的目标就绝不仅仅是“上桌”分一杯羹。 和秦明一样，此刻的隐忍和夯实，是为了将来能真正地坐上牌桌，甚至……成为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而不是作为一道被端上桌的“菜”，命运由他人刀叉决定。 …… 和秦家暂时和解，至少表面上和解。 林向东也抽出时间，回学校巩固兄弟友谊，强化自己的存在感。 回到熟悉的校园，喧闹和活力暂时冲淡了商场上的刀光剑影。 林向东走在去往瑞东便利店的路上，看着明显增多的人流，尤其是不少学生手里都提着印有“瑞东”logo的购物袋，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便利店的门面比开学时更整洁亮眼了，货架上的商品种类也丰富了许多。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店员大嗓门地在招呼客人：“同学，新到的薯片第二包半价！线上下单满20免费送到宿舍楼下！” 林向东推门进去，正是下午下课后的高峰时段，店里颇为热闹。 张利民和陈晓杰一个在收银，一个在整理货架，忙得不亦乐乎。 “东哥！你回来啦！”张利民眼尖，最先看到林向东，兴奋地喊道。 陈晓杰也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生意不错啊。”林向东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那必须的！”张利民一边熟练地收款，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尤其是配送业务，增长最快！我们现在都快成这片的‘后勤部’了！” “干得不错。”林向东称赞着张利民等人，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通过投入和经营，让张利民他们真正把校园创业，当成自己的事业。 这种归属感和成就感，是单纯的分红无法比拟的。 张利民他们投入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创意和心血，这种感情纽带比任何合同都牢固。 林向东走到柜台后，随手拿起鼠标，看了看简单的进销存记录和线上订单系统。 一切都在朝着规范化的方向发展。 销售记录都有明显的提高。 尤其是配送业务，业绩增长速度，就像是窜天猴，直线上窜。 “王瑞呢？”林向东随口问道。 张利民笑着说道，“最近真成领导了，老是往学生会跑，动不动就开会。” 林向东点点头，王瑞的性格他了解。 爱装逼，也喜欢当显眼包。 对具体经营兴趣不大。 不过，现在瑞东便利店已经上轨道。 店里的事情，由张利民、陈晓杰、赵根、高彬四人负责就行，不需要王瑞特意腾出时间。 “东哥。”这时，陈晓杰来到林向东身边，小声说道：“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林向东随口问道。 “最近瑞哥和一个学姐走得很近，很暧昧那种。” 陈晓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正文 第392章 还是好上了 “哦？”林向东闻言，挑了下眉，放下了手中的鼠标，假装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学姐？哪个学姐？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陈晓杰见林向东有兴趣，便把自己观察到的说了出来：“是外联部的一个学姐，叫方婷。最近瑞哥总往学生会跑，名义上是谈什么活动赞助，实际上好几次我都看到他和方婷在人工湖散步，有说有笑的，靠得还挺近，和情侣一样。” 陈晓杰描述得绘声绘色。 比如，两人在一起有多暧昧，就差手牵手了。 林向东听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王瑞这家伙，看来是真和方婷搞在一块了？ “东哥，这事情要是让陈莹知道了，那....会不会不太好。” 陈晓杰担心东窗事发。 “你管那么多干嘛。”林向东笑了笑，“当事人都不怕，你担心什么？” 陈晓杰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可是，陈莹对我们都挺好的。” “行了，这事儿你们知道就行，别到处八卦，尤其是别在王瑞、陈莹面前乱起哄。”林向东对陈晓杰和张利民叮嘱道，“如果只是巧合，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反之，如果是真的，那就由当事人去面对，你们别掺与。” “明白，东哥，我们就跟你说说。”张利民抢着保证道。 这时，说曹操曹操到，便利店的门被推开，王瑞穿着一身新买的休闲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向东你回来啦？”王瑞看到林向东，打了个招呼，心情似乎很不错。 “刚回来，看看店里情况。”林向东若无其事地回应，打量了一下王瑞，“行啊，这身打扮，越来越有范儿了，是要往学生会主席的方向发展吗？” 王瑞笑了笑：“没有，就是随便穿穿。刚和学生会那边开了个会，讨论下个月大学城文化节赞助的事，我觉得我们便利店可以参与一下，是个不错的宣传机会。” 林向东闻到王瑞身上的香水味，这是很多‘魅魔’常用的香味，不过，他也没点破：“嗯，想法不错，具体方案你弄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 “没问题！”王瑞爽快地答应，显得干劲十足。 看着王瑞亢奋的精神状态，林向东觉得，这段感情，或许对王瑞个人成长是件好事。 只要不触及林向东的核心利益，就让王瑞好好体验一下‘一脚踏两船’的感觉。 这时，王瑞的手机响了。 王瑞看了眼来电显示，就笑着往外走，边走边说：“店里信号不好，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说着，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林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王瑞这状态，八成是和那个方婷学姐真有点什么了。 他了解王瑞，爱面子，喜欢被追捧，方婷那类的女人，和妹妹一样，活泼外向，懂得提供情绪价值，正好能迎合王瑞的虚荣心。 至于陈莹……只能看她自己的手段了。 如果抓不住王瑞的心，那也只能换一个对象了。 “东哥，你说瑞哥他……”陈晓杰还是有点不放心，凑过来还想说什么。 林向东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晓杰，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甚至是三个人的事，但唯独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该插手的事。王瑞是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他看了一眼操场上，正在打电话的王瑞，王瑞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于是，林向东压低声音对陈晓杰说：“你和利民、高彬、赵根，把心思放在店里。便利店是我们在学校里的根基，也是大伙的心血，把它经营好，比什么都强。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破不说破。” 陈晓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对陈莹有点不公平，但东哥说得对，他们瞎操心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王瑞聊完了，他意气风发地走过来：“向东，我觉得这次文化节是个大机会，我们可以搞个‘瑞东便利店文化节特惠专区’，再结合线上搞点互动抽奖，肯定能引爆人气，我再找找关系，把我们的店和服务，推广到别的学校去！” “想法不错，细节你们琢磨，预算做个方案给我。” 林向东表示支持，随即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和外联部谈赞助，主要是和方婷学姐对接吗？” 王瑞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没逃过林向东的眼睛。“啊……是，主要是和她对接。方婷学姐……人挺厉害的，做事干练，想法也多。” 他含糊地评价道，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向东探究的目光。 “嗯，有能力就好。合作起来也顺畅。”林向东不再多说，点到即止。 他只是稍微提醒一下王瑞。 让王瑞明白，这事他知道了。 王瑞显然接收到了这份暗示，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些，点头应道：“老林，我做事放心，我有数。” 又简单聊了几句店里的琐事，林向东便借口离开了便利店。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小道上，他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的思考。 王瑞和方婷的事，在他看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学生谈个恋爱再正常不过，即便王瑞处理得有些混乱，那也是他个人需要经历的成长代价。 只要不严重影响团队团结和便利店运营，他愿意给予一定的自由度。 然而，方婷，这个女人太‘魅魔’了。 和他在一起的男人，都会变得不幸。 哪怕是前世，林向东已经很有钱了，也不想招惹这类的女人。 基于对团队未来的担忧，林向东本能地多了一分留意。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猴子发了条信息，语气很随意：“猴子，派个人过来，到学校查一下学生会外联部一个叫方婷的女生。就是普通了解一下，别太刻意。” 发完信息，林向东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希望这只是自己多虑。 正文 第393章 真查出问题了 猴子挂断和林向东的电话时，心里确实有点不以为然。 让他手下的精干人员去盯一个大学女生，感觉像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他手下现在盯着的，哪个不是道上有点名号或者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学生会外联部的女生，能翻起什么浪？ 不过，东哥交代的事，他从来不会怠慢。 于是，猴子立即安排了一个面相年轻、看起来像学生的手下小刘，混进大学城，负责调查方婷。 调查先从基础信息开始。 方婷，外语学院大三学生，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家境普通，父母离异。平时性格外向，社交活跃，异性缘不错，之前也谈过恋爱，但都属于校园常态。 然而，当小刘设法通过特殊渠道，查到方婷近期的银行流水时，猴子收到汇报后，那点不以为然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觉。 “东哥，有情况。”猴子再次联系林向东时，语气严肃了不少，“那个方婷，最近这段时间，账户里陆续有几笔不明来源的转账，加起来有小十万。她最近消费水平直线上升，买了几个名牌包和不少高档化妆品，这完全超出了她家庭的负担能力。” 电话那头，林向东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突然获得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钱。 这绝不可能是家里突然暴富。 除了家里暴富外，要么单纯的“傍大款”，要么…… 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发生在这个时间点。 林向东做任何事都很谨慎，尤其是对待身边的人。 “能查到转账来源吗？”林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从一个舞蹈培训机构转过来的。”猴子回答，“东哥，可是小刘跟踪过她，她这些天都没去上过课，而且，兼职哪有那么高收入。” “把培训机构的负责人请出来问问。”林向东命令道，眼神锐利，“另外，加派人手，24小时盯住她，记录她接触的所有人，特别是校外人员。” “明白！” 挂断电话，林向东靠在椅背上。 一开始，他只是担心方婷的出现，会破坏213的团结。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陈莹对陈晓杰等人都不错。 方婷横插一脚，和王瑞搞在一起。 会导致213宿舍内部‘不和’。 这是林向东不允许的。 对他而言，王瑞和张利民都是很重要的资源。 尤其是张利民。 这可是他未来的红色保护伞。 林向东希望维持住现在的‘兄弟情’。 如今。 方婷的出现，很可能不是偶然的桃花运，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近。 目标可能是通过控制或影响王瑞，来渗透他的内部团队，制造团队内部的矛盾，从而削弱他的羽翼。 “这些玩计谋的人，心都脏透了。” 林向东冷哼说道。 王瑞还沉浸在温柔乡里，殊不知自己可能已经成了别人的棋子。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让身体放松下来。 幸好他对自己的‘基本盘’，看得比较重要。 没有因为一点‘小生意’，而忽略了自己的护身符。 不过，现在也不是责怪王瑞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应对。 他必须弄清楚幕后主使是谁。 是秦明？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瓦解自己的力量？ 还是其他窥觑东升利益的对手？ 甚至是……郝杰身边的人，为了打压他，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控制他？ 林向东皱着眉。 不是他想得太多，而是，他经历了太多。 知道人心有多险恶。 无论如何，方婷已经从一个“情感问题”，变成了一个“安全问题”。 他需要立即采取行动。 首先，要稳住王瑞，不能打草惊蛇。 其次，要加强对便利店财务和核心信息的管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等猴子挖出幕后黑手。 林向东望向窗外，眼神冰冷。 …… 深夜 云海市郊一处废弃的仓储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只有一盏悬挂在高处、接触不良的昏黄灯泡忽明忽灭，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星星舞蹈培训机构的负责人赵德鑫被黑布蒙着头，双手反绑在椅子上。 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他是在地下停车场，被套上麻袋拖进面包车的，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猴子穿着普通的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边站着两个身材结实、面色冷峻的年轻人。 一个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另一个则在一旁沉默地擦拭着一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铁锤。 “弄下来。”猴子朝拎帆布包的手下扬了扬下巴。 手下上前，粗暴地扯掉了赵德鑫头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赵德鑫眯起了眼，适应了几秒后，他才惊恐地看清周围的环境和面前这几个煞神。 “各……各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就是个开培训班的，没得罪过谁啊……”赵德鑫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 猴子没理他的哭诉，拖过另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开口：“赵老板，别紧张，问你点事。说完，没事了就送你回去。” “您问，您问！我知道的一定说！”赵德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你的培训机构，最近给一个叫方婷的女大学生转过几笔钱。说说吧，为什么给她转钱？”猴子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赵德鑫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正常的兼职工资，大哥您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猴子冷笑一声，对拿着铁锤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二话不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猪蹄，扔在赵德鑫脚边的水泥地上。 然后，他抡起铁锤，没有任何预兆，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猪蹄瞬间皮开肉绽，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溅起些许血点和碎肉。 “啊！”赵德鑫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剧烈一抖，椅子都跟着晃了晃。 猴子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现在想起来了吗？” “我……我……”赵德鑫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还在犹豫。 小弟再次举起锤子。 正文 第394章 方婷吓坏了！ 这一次，他没有砸向地上的猪蹄，而是将锤头缓缓移到了赵德鑫的手旁边，悬停在他的一根手指上方。 冰冷的铁锈味几乎钻进了赵德鑫的鼻孔。 “我说！我说！大哥饶命！饶命啊！”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赵德鑫的心理防线，他崩溃地大哭起来，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在地上洇开一滩水渍。“是有人……有人让我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猴子示意手下把锤子拿开，身体前倾，盯着赵德鑫的眼睛：“谁？怎么联系的？” 赵德鑫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交代：“就来过一次，平常都是电话联系的，他让我用机构的名义，分几次给那个账户转账……每个月，给我3000块好处费……其他的，我……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啊大哥！我就是贪点小便宜……” “转账记录和对方账户信息呢？”猴子追问。 “记录……记录我有……你要的话，我明天去银行帮你调出来，大哥，我就知道这么多，我就是帮忙干活，您放过我吧……”赵德鑫哀求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猴子站起身，对负责记录的手下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赵德鑫这里能挖出的信息大概就这些了。 …… 仓库里光线惨白，空气中混杂着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方婷被“请”到这里时，心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她的腿肚子都在打颤，要不是被人架着，早就已经瘫倒在地上。 很快，方婷被逮到了林向东的面前。 她认出了林向东。 林向东不仅是王瑞的室友，同时，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林向东要用这种方式见他。 不过，既然是同学的话，想必今天也不会出事了。 方婷心里镇定多了，也自信多了。 林向东平静地开口，说道：“王瑞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王瑞受到伤害。” 方婷立刻摆出了一副委屈，又带着点嗔怪的表情，准备用她惯常对付男人的那套说辞来解释：“林同学，你误会了，我和王瑞没有……” 她的话没能说完。 林向东根本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只是轻轻一摆手。 阴影里，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哆嗦的胖子被推了出来，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 方婷被吓到了。 她看着胖子的惨状，心里又生出了不安。 “你认识他吗？” 林向东询问方婷。 方婷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见过赵德鑫。 “不认识。”方婷回答道。 “确定不认识吗？”林向东又问道。 “我真的不认识他。”方婷肯定地回答道。 “奇怪了。”林向东装出疑惑的模样，看着地上的赵德鑫，然后又看着方婷。 “这位是星星舞蹈培训中心的赵老板。” 林向东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介绍一件物品，“你账户里那几万块钱，就是通过他的机构转过去的。” 方婷脸上的委屈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胖子，再看向林向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林同学，林总，我确实不认识他，但是……” 方婷慌了，他想要开口解释。 “他们让你做什么？如果你不给我合理的解释，那你今天可能要遭罪了。”林向东的问题简单直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方婷喉间。 方婷的心脏狂跳，但残存的侥幸心理让她还想挣扎一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钱是……是我兼职的……” “兼职？”林向东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再次摆手。 另一个手下抬着一个血淋淋的猪头，“咚”的一声扔在方婷面前的空地上。 那颗猪头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死状可怖。 紧接着，猴子拎着一把厚重的砍刀上前，在林向东眼神示意下，毫不犹豫地高举，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猪头被从中劈开，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方婷的鞋面上。 “啊——！”方婷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猛然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一个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血腥恐怖的场面？ “他们让你做什么？”林向东重复了同一个问题，语气和音量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方婷听来，却比刚才恐怖了十倍。 “他……他只是让我多和王瑞接触……搞好关系……真的没要求做别的！” 方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林向东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只有冰冷的审视。“你确定吗？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被劈开的猪头，意思不言而喻。 方婷彻底慌了。她以往无往不利的容貌和眼泪，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作用。 她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唬她，对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猴子面无表情地提着一把嗡嗡作响的电锯走过来，锯齿闪烁着寒光，并示意手下要去抓她的手时，方婷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全都说！”她尖叫着，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是有人给我钱！让我接近王瑞，钓着他，最好能让他对我言听计从！” 她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在健身房遇到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和她接触后，指示她办事。 对方如何承诺后续还有更多好处等细节，全都说了出来。 此刻，保命远比那些钱和承诺重要。 仓库里只剩下方婷断断续续的交代声和压抑的哭泣。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愈发深邃。 幕后黑手的目的，确实是想要削弱他的力量。 正文 第395章 借题发挥 仓库内，方婷的哭泣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她蜷缩在地上，精心打扮的妆容早已花掉，昂贵的衣裙也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她交代的内容其实很有限：对方是一个在健身房“偶然”认识的男人，只是用现金和承诺的好处费利诱她接近王瑞，并未说明最终目的，联系方式也是单线的。 林向东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一旁，猴子跟了过来。 “东哥，这女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看来对方非常小心，没留下什么尾巴。”猴子低声说。 林向东点点头。 虽然没挖出幕后主使的身份，但确认了对方的存在，这本身就是重要进展。 而且，方婷这颗棋子现在已经暴露，并且掌握在他手里。 他走回方婷面前，蹲下身，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听着，今天的事，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包括对王瑞，或者向你背后的那个人示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狼藉，“下场会比这猪头惨十倍。明白吗？” 方婷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恐惧已经深深刻在她心里。 她已经明白，林向东不是普通学生。 离开校园的林向东，比她想象要可怕的多。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林向东继续说道，“回去之后，一切照旧，继续和王瑞保持关系。但是，那边如果再联系你，或者给你任何新的指示，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婷愣住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向东，不明白他的意图。 林向东站起身，冷冷地说：“你不是喜欢钱吗？好好配合，事后我给你双倍。要是耍花样……” 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这是在“策反”方婷，将她从对手的棋子，变成自己的眼线。 若能成功，就能变被动为主动，甚至可能利用方婷传递假消息，引蛇出洞。 “猴子，送她回去，处理干净点，别让人看出异常。” 林向东吩咐道。 猴子点点头，示意手下将几乎虚脱的方婷架起来，带离了仓库。 林向东目送他们离开。 此刻，他不由在心里想着。 会是秦明吗？秦明确实有动机，也符合他的性格。 作为讼棍。 秦明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而且，时间节点也符合。 至于郝杰身边的人？ 可能性也不小。 线索太少，难以判断。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稳住并利用好方婷这条线，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第二，加强团队的‘友谊建设’，让213宿舍的情谊更牢固。 …… 林向东回到213宿舍，他今晚回来，让陈晓杰等人很不适应。 因为自从过完年，林向东回宿舍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不过陈晓杰等人都理解，林向东在外面搞生意，经常加班，忙不过来。 不过，今晚更让他们不适应的是王瑞也回来了。王瑞这几天晚上，都在外面玩，经常不回宿舍。 问王瑞，王瑞就说是学生会忙着大学城的联合活动。 王瑞也惊讶林向东回来，不等他询问，林向东便对他们说道:“今晚我回来，就想和哥几个聊聊王瑞的事。” 王瑞疑惑地指着自己:“我有什么好聊的。” 林向东说道:“大家还记得李锋吗？” 王瑞、陈晓杰、高彬、张利民都点点头。 林向东说道:“李锋就想一脚踏两船，不过因为晓杰，导致他翻船了。” 陈晓杰以为是要说他，忙向王瑞保证道:“瑞哥，我保证不会向陈莹出卖你。” 此话一出，王瑞眉头紧皱。 林向东看着王瑞:“今天不是来批斗你的，主要是想把话说开。”林向东看着几人，“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有事就当面说，不要藏着掖着，不把大家当自己人。” 陈晓杰等人立即表态赞同。 “不管好事，还是坏事，好事一起分享，一起开心，坏事一起解决，有难一起扛。”林向东又说道:“兄弟们，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是只要你们有需要，我有多少，就拿出多少，但凡皱个眉，就没卵蛋。” 在林向东的真情感染下，陈晓杰继续道歉:“瑞哥，我错了，我差点又犯同样的错，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身边，就算你劈腿，我也支持你。” 林向东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213宿舍里激荡开来。 王瑞的脸色，就像是吃了黄连一样难看，他没想到陈晓杰会这么直接地捅破他和方婷的事，更没想到林向东会以这种方式把问题摆到台面上。 “晓杰你胡说什么！”王瑞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和方婷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忙活动而已！什么劈腿不劈腿的！” 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高彬和赵根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张利民则微微皱眉，看着王瑞，又看看林向东，似乎在权衡。 林向东抬手，示意王瑞稍安勿躁，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和宽容：“王瑞，别激动。今晚把话说开，不是为了批判谁。感情是你自己的事，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宿舍里的每一个人：“但是，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我担心的是，因为感情上的事，让我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有了隐瞒，就像一个瓷器，一旦有了裂缝，以后就容易破碎。” 他走到王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人这一辈子，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不能因为女人，影响到兄弟们的感情。” 王瑞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林向东又看向陈晓杰等人：“晓杰刚才的话是糙了点，但理不糙。他的意思是，不管你对错，我们都是你兄弟，会站在你这边。而不是像外人一样，看你的笑话，或者在背后议论你。” 陈晓杰连忙点头：“对对对，瑞哥，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嘴笨！” 林向东继续说道：“我今天把话挑明，就是希望大家记住，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至少不应该有会影响我们关系的秘密。好事，我们一起高兴；坏事，我们一起扛。就像我刚才说的，钱不多，但兄弟有难，我林向东绝对第一个顶上！”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掷地有声，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连最初恼怒的王瑞，也低下了头，内心五味杂陈。 张利民这时也开口了，他性格沉稳，说话更有分量：“东哥，说得对。咱们能在一起不容易，不能因为任何事情，伤了兄弟和气。以后有任何事，我和兄弟们共进退！” 听到张利民的话，林向东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非常满意。 等的就是张利民这句话。 正文 第396章 地位 张利民这句“共进退”如同一声定音鼓，让宿舍里微妙的气氛瞬间找到了坚实的落点。 高彬和赵根也立即跟着表态： “对，共进退！” “瑞哥，我们永远是你这边的！” 王瑞看着眼前这群朝夕相处的兄弟，他们眼中没有嘲讽，只有真诚的担忧和不容置疑的支持。 他心中那点因为被戳破秘密，而产生的羞恼，在这一刻被更汹涌的兄弟情谊冲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哥几个……”王瑞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再激动，“我，谢谢兄弟们……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具体承诺什么，但这份态度已经表明了转变。 林向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过犹不及。 他脸上露出笑容，再次活跃气氛：“好了，严肃话题到此为止。难得人这么齐，我请大家吃宵夜，校门口烧烤摊走起，我请客！” “噢！东哥万岁！” 陈晓杰第一个欢呼起来，高彬和赵根也摩拳擦掌。 张利民也来了一句‘好耶’。 王瑞也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一场潜在的内部危机，被林向东用这种半坦诚、半施压、最终用情感和共同利益捆绑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他成功地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王瑞和张利民，传递了几个核心信息： 1. 团队高于个人： 个人的感情纠葛不能影响团队的整体利益和团结。 2. 坦诚与信任： 兄弟之间要坦诚，避免因隐瞒产生更大的隔阂。 3. 共同利益与未来： 他们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4. 他林向东的担当： 他是这个团队的核心和保障，既有手段，也重情义。 去烧烤摊的路上，几个人勾肩搭背。 林向东刻意走在王瑞身边，状似随意地低声说：“王瑞，你和方婷相处，多留个心眼没坏处。有什么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这一次，王瑞没有像之前那样抵触，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林向东的提醒和兄弟们的支持，显然起了作用。 …… 机场vip通道外，初秋的风裹着喧嚣，却压不住人群的窃窃私语。 一排黑色奔驰商务车横在出口最显眼的位置，整齐划一，漆面在灯下泛着冷光。 十几名保镖西装笔挺、墨镜遮面，身形高大，站得如同一堵黑色的墙。 冷冽的气场让过往旅客下意识绕开，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心头发紧。 “这阵仗……比省领导来都夸张吧？” “嘘，小声点，你没看到前面那是谁吗？” 有人低声提醒，众人循声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丁宁。 云海前首富丁鑫的独子。年轻一代里，他向来是耀眼的存在，常年出入豪车派对，是无数富二代趋之若鹜的“领头羊”。 然而此刻，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神情肃然，姿态低得出奇。 “天啊，丁少亲自接机？” “谁能让他这样？” “丁家在云海都是天花板了吧……还能让丁少点头哈腰的，只能是……” 话没说完，议论声戛然而止。 随着人流缓缓涌出，一个青年出现在通道口。 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着装简单低调：一件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没有任何名牌logo。 可那股由内而外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喧嚣。剑眉入鬓，目光沉静，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容忽视的从容与冷傲。 丁宁快步迎上，笑容谦恭：“杜少，辛苦了，一路顺利吗？” 青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淡淡：“嗯。” 寥寥一字，已让丁宁立刻侧身做出“请”的手势。那股发自本能的恭敬，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分寸。 这一幕落在围观人眼里，掀起更大的低声议论： “丁少在他面前像个小弟一样……” “这……到底是哪来的大人物？” 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却在被保镖冷冷一扫的瞬间，慌忙收起。 空气里，满是凝滞的压迫感。 …… 云海远洋国际酒店，大堂已提前清场。所有值班人员分列两侧，连总经理都亲自站在门口，神色紧张，汗珠几欲涔涔落下。电梯早被封锁，只留下一部专供。 “十年了，第一次见到这种排场。” “连丁少都只是陪衬，这人……背景绝对通天。” 服务员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神。 杜如海缓步进入大堂，身影被水晶吊灯打出一层金色的轮廓。丁 宁紧随其后，微微俯身，低声汇报：“杜少，今晚我安排了游艇party，美女如云，应该能解些舟车劳顿。” 酒店员工们听在耳里，只觉头皮发麻。能让丁宁如此“讨好”的对象，已不是他们能揣测的层次。 …… 夜幕下的码头，豪华游艇灯火通明，宛若海上的宫殿。 五十米长的甲板上，冷餐与香槟塔整齐陈列，迎宾乐队正在调试弦音。 化妆间内，几名身着礼裙的女孩正补妆。 这时，有个女孩压低声音：“听说了吗？丁少亲自接机，还让他住总统套。” “真的假的？能让丁少低头的，还是京城来的，他的背景莫非是……” “嘘，别乱说。待会儿见到真人，可别露怯。” 她们眼神里满是兴奋与紧张。 如果能被他看上，并且产生交集，那真能改变命运。 甲板上，衣着光鲜的富二代们端着酒杯，却一个个拘谨得很。 平日里他们在云海呼风唤雨，此刻却只敢站在角落里，偷偷打量那位被丁宁簇拥的青年。 杜如海站在船舷边，海风拂动衬衫衣角。 他神情淡漠，目光穿过浮华的灯火，望向无尽的海面。 周围的笑声、香气、觥筹交错，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几个富二代小心翼翼地上前搭话：“杜少，我敬您一杯。” 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举杯，轻轻碰了碰，未多说一句。 女孩们精心准备的微笑，落在他眼里，不过是掠过的风景。 富二代们殷勤巴结，在他耳中，不过是背景噪音。 于是，游艇上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所有人围绕着杜如海，或偷看，或低语，或强装谈笑； 想尽方法讨好，或者吸引杜如海的注意力。 而他独自立在中心，却像置身局外人，冷淡而疏离。 这种强烈的反差，反倒更衬托出杜如海的地位。 正文 第397章 表哥，金融大佬！ 游艇在夜色中的海面上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灯光在海浪间拉出碎金般的倒影，最终缓缓驶回码头。 甲板上的冷餐已经撤去，香槟杯散落一地，乐队的乐器在箱子里被重新扣紧。 宾客们三三两两下船，有人还保持着笑容，有人则一脸失落。 “今晚的排场是盛大，可惜啊，杜少几乎没说几句话。” “说什么不重要，能站在那个人面前，本身就是一种资格。” “丁少亲自陪了一晚，汗都快下来了，你说这杜少到底什么来头？” 人群在低声议论，空气里夹杂着羡慕与惶惑。 此时的杜如海，却全然没有与任何人道别的兴趣。他径直走下游艇，在保镖的簇拥下，坐进等候的黑色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喧嚣隔绝在外。 丁宁小跑着跟上，仍旧维持着谦恭的笑容，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猛地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应付这位杜少，比应付他父亲所有的商业伙伴加起来都要累。 …… 回到远洋国际酒店的总统套房。 巨大的空间静得出奇，连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都显得有些疏远。杜如海挥退了所有侍者，独自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纯净水，没有加冰。 刚才游艇上的香水味和嘈杂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却只让他觉得愈发烦躁。那种浮于表面的应酬，千篇一律的讨好，他早已厌倦。 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追求的，是更有趣的博弈，更具挑战性的布局，或者……更本质的权力。 他抿了一口水，冷凉滑过喉咙，才伸手拨通一个号码。 嘟—— 很快，电话接通了。 “利民，我到云海了。” 寂静的套房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表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电话里传来张利民吃惊的声音。 “前阵子我爸身体不好，让我早点回来接班，他也能早些退休。” “姑丈怎么了？”张利民的语气透着担忧。 “肺里长了个东西，考虑保守治疗。”杜如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字里行间有一丝压抑。 “这事爷爷知道吗？” “暂时先瞒着外公，等治疗结束再说。” “姑姑呢？” “我和她说了，但……我妈还是不愿意原谅我爸。”杜如海低声叹了口气。话音落下，房间更显空旷，只有落地窗外的夜景在无声闪烁。 张利民沉默片刻，才开口：“表哥这次来云海，是谈生意吗？” “是谈生意，顺便看看你。”杜如海淡淡回应。 “那我明天请假，陪表哥四处逛逛。” “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 套房里恢复死一般的安静。 杜如海手中那杯水还剩一半，冰冷的光泽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 杜如海婉拒了丁宁安排的车队，只带了一名助理和两名保镖，乘坐一辆普通的奥迪a6来到了云海大学门口。 张利民已经等在那里，看到车停下，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表哥！” 杜如海下车，看着眼前穿着简单、笑容阳光的表弟，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精神头不错。” “那是，我们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嘛。”张利民嘿嘿一笑，随即关切地低声问，“姑丈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严重吗？” 昨晚在电话里，他也不方便问。 可是，一听说要保守治疗，他又担心起来。 杜如海眼神微暗，摇了摇头：“发现得算及时，正在联系国外的专家会诊，准备手术。暂时控制住了，但需要静养，所以我才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张利民松了口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你好好读书，别给家里惹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杜如海语气带着一丝兄长般的调侃。 “嘿嘿。”张利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随即，两人在校门口聊了几句家常。 大多都是围绕杜如海的母亲，张利民的姑姑。 只是两人都点到为止，没有深入话题。 这时，张利民说道：“表哥，我的几个兄弟还在饭馆等我们呢，我们现在过去吧。” “兄弟？”杜如海好奇地看着张利民。 在他的印象里，张利民不太喜欢社交，也没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现在是好兄弟，一起创业。” 张利民回答道。 “哦。”杜如海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好，正好我也饿了。” 在张利民的带领下，杜如海走进了一家湘菜馆。 杜如海这身与校园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气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并非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在张利民的指引下，他看到了坐在角落一张餐桌旁的几个年轻人。 林向东等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尤其是林向东，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 今天的林向东，穿着普通的运动外套，样子看起来和周围的大学生没什么不同，但眉宇间却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稳和专注。 “东哥！瑞哥！彬哥！小杰！赵根！” 张利民朝着众人喊道。 林向东等人抬起头，看到张利民和他身边的杜如海等人。 林向东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谄媚，也不失礼貌。 他快步迎了上来。 作为重生者，他自然是认得杜如海。 未来，杜如海可是一个金融圈里的大佬，掌握着万亿规模的信托基金。 在金融圈内，绝对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存在。 哪怕是林向东日后‘功成名就’，‘财富自由’，可是想要接触杜如海，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和渠道。 “利民。”林向东先和张利民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转向杜如海，主动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说：“表哥好，我是林向东，利民的室友和同学。” 杜如海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 他打量着林向东，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刚刚一路上，利民频繁和我提起你的名字。” 杜如海对林向东说道。 正文 第398章 表哥很猛的！ 杜如海的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喧闹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这句话既是陈述，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言下之意：我对你已有初步了解，现在，该你展现自己了。 林向东面色不变，心中却快速权衡。 他深知杜如海未来的能量，也明白此刻绝不能表现得过于热切或卑微，那反而会引人怀疑，甚至被看轻。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距离，微笑道：“利民该不会又夸我了吧，其实，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源于兄弟们的努力，每个人都贡献了很大的力量。” 这时，王瑞、陈晓杰等人也纷纷起身打招呼，态度都有些拘谨，显然被杜如海无形中的气场影响。 杜如海只是淡淡点头回应，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停留在林向东身上。 众人重新落座。 张利民忙着张罗点菜，试图活跃气氛。 杜如海看似随意地坐在主位，姿态放松，却无形中掌控着整个饭局的节奏。 他没有再看林向东。 菜品陆续上桌，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张利民一边给杜如海介绍着特色菜，一边说着他们兄弟几个和瑞东便利店的一些趣事。 杜如海听得饶有兴致，偶尔会问张利民一两个细节。 就在气氛逐渐热络时，杜如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公筷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状似随意地转向林向东，问道：“听利民说，你们那个便利店搞了不少新花样，线上下单，线下配送。” 林向东回答道：“是的，我们的核心，就是便捷，用最便捷的方式，解决消费者的购物环节，促成商品交易和流通。” 杜如海又问道：“现在的大学生消费能力怎么样？忠诚度高吗？” 问题看似寻常，关乎便利店经营，实则考验林向东对市场的洞察、数据分析能力，以及商业思维的成熟度。 林向东放下筷子，略一沉吟，从容答道： “大学生消费能力分层明显，但整体追求性价比和便捷性。忠诚度需要培养，我们主要通过快速响应、精准服务和一些社群互动来增强粘性。比如配送业务，就是抓住了他们‘懒’和‘急’的需求痛点。” 他没有空谈概念，而是用“懒”和“急”这种接地气的词汇点出核心，并清晰说明了运营策略与用户需求的对应关系。 杜如海点了点头，未做评价，却又抛出一个更宏观的问题：“云海这几年发展很快，机会多，竞争也激烈。你觉得，在这里做事，年轻人最缺的是什么？或者说，最容易在哪儿栽跟头？” 这个问题更宽泛，也更深刻，直接指向创业者的心态和认知短板。 林向东知道这是关键问题。 也明白读杜如海来之前，肯定是调查过的。 于是，林向东装作思考了十几秒，然后认真地说： “我觉得，最缺的可能是对‘度’的把握，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是‘快’。看到机会，都想快速抓住，容易忽视风险和自身能力的边界；取得一点成绩，又容易膨胀，看不清真正的形势和自己的位置。说浅显一些，就是容易失焦，要么太保守错过机会，要么太激进扯到蛋。” 他用了“扯到蛋”这种略带粗俗却生动的比喻，既显真实，又能瞬间拉近距离，让严肃的话题不至于太过沉重，同时也精准地指出了年轻人创业的普遍困境。 杜如海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稍纵即逝。他喝了口茶，没再继续追问林向东，而是转向张利民，聊起了家常，问他在学校适不适应，生活上有没有困难。 饭局的后半段，杜如海没再刻意考校林向东，气氛轻松了不少。 但林向东心里清楚，刚才那寥寥数语的交流，已经足够杜如海对他形成一个初步的判断。 饭后，张利民成为导游，带着杜如海在大学城里转了一圈。 临别时，杜如海对张利民说：“你这几个同学都不错，好好相处。”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林向东身上停留了两秒，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 “我们会的，表哥放心！”张利民笑着保证。 送走杜如海后，王瑞等人才彻底放松下来，纷纷议论着这位“表哥”气场太强。 只有林向东望着杜如海离开的方向，心中波澜微起。 幸好有张利民这层关系。 不然，光是和年轻时的杜如海打交道，就已经很有压力了。 当然。 要是没有张利民，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杜如海产生交集。 …… 奥迪a6平稳地驶离大学城，汇入车流。 车内，杜如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方才在饭桌上那丝极淡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坐在副驾的助理通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杜如海的神情，轻声汇报： “杜少，初步背调显示，林向东背景干净，父母是普通工薪层。几个月前，还在当暑期工，不过，他很快就做起生意，入学后迅速组织起瑞东便利店，模式新颖，执行力强……去年十月，他开了一家东升超市，是一家仓储超市，生意非常好，还收购 了好几家工厂……近期与本地商人秦明有过冲突，郝杰曾出面调停……” 杜如海依旧闭着眼，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表示听到了。 对于郝杰，他也听说过，只是没兴趣接触。 助理顿了顿，补充道：“他刚才关于‘度’和‘快’的说法，倒是……一针见血。” 杜如海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脑子很聪明，不浮躁，懂得藏锋，也知道借力，做事也果断。利民跟他在一起，至少不会学坏。”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相当高的评价。 在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年轻才俊中，林向东不算最出众的，但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对底层逻辑的敏锐把握，让他留下了一丝印象。 “要接触一下吗？”助理试探着问。 “再看看。” 杜如海重新闭上眼睛，“你留意一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另外，秦明和郝杰那边，也稍微关注下。” “明白。”助理点点头。 “要是姓秦的敢威胁到利民的安全，就直接处理了吧。” 正文 第399章 姑侄 陈晓杰挠着头，一脸心有余悸：“利民，你表哥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啊？那气场太吓人了，我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比见校长还紧张。” 他这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成分。 从见到杜如海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心慌。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拘谨’。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给杜如海发烟。 要知道，以他外向好客的性格，肯定会给同学的亲戚朋友发烟的。 高彬闻言，他先是小心地瞥了张利民一眼，见张利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高彬情商很高，他知道张利民应该是不想说。 于是，高彬立刻打了个哈哈，笑着圆场：“晓杰你瞎琢磨啥呢，利民的表哥一表人才，肯定是了不得的大老板呗！具体做啥的，咱也不用知道那么细。” 然而，王瑞却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家里的背景，让他比陈晓杰和高彬见识更多。 只见他沉吟着，低声嘟囔道：“不太对劲……一般做生意的老板，哪怕是身家几亿的大老板，气场也不是那样的。他们更多是财大气粗，或者圆滑精明。但利民他表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他那是一种……平静的、不需要对外证明任何东西的自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平等交往的对象，更像是在……审视和评估。这种压迫感，更像是……嗯，是真正身处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王瑞这番话让气氛微微一凝。 连张利民都有些讶异地看了王瑞一眼，没想到他能看得这么透。 高彬微微皱眉，心想：看来真是一个大人物。 林向东将兄弟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王瑞的感觉是最接近真相的。 但他不能点破，至少现在不能。 他笑了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 “好了好了，别瞎猜了。不管利民表哥是做什么的，他是利民的表哥，今天就是以表哥的身份来看看利民和我们。咱们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 晓杰，下午那批货单核对完了吗？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高彬，配送的单子核验一下。王瑞，文化节赞助商的logo摆放方案定了没？我再看看。” 他熟练地将话题引回具体的工作，用日常事务转移换题。 众人闻言，也纷纷从对杜如海身份的遐想中回过神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张利民感激地看了林向东一眼，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咱们还是抓紧把手里的事干好。” 虽然大家都很配合，但是好奇的种子已经种下。 尤其是王瑞，他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他感觉林向东似乎知道些什么，但选择了隐瞒。 王瑞心里想道：还是私下问问吧。 林向东表面平静，内心却知道，杜如海的出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涟漪正在水下慢慢扩散。 就算他转移话题，帮忙掩饰…… 张利民的家庭背景，可能也瞒不了太久。 …… 远洋国际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杜如海拨通了越洋电话。 “妈。” “见到利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 正是杜如海的母亲张卫华。 “嗯，见到了，刚和他还有他几个同学一起吃了饭。”杜如海回答道。 “他怎么样？在学校还好吗？是不是真像他爸说的，跟人瞎折腾什么创业？” 张卫华的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与张利民父亲那边关系虽淡，但对这个侄子还是关心的。 过年时发现张利民急着回校，稍一打听便得知了创业的事，心里总不踏实，怕年少单纯的侄子被人利用，这才让儿子顺道去看看。 “他挺好的，精神头足，人也开朗了不少。”杜如海语气平和，“至于创业，是和几个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弄了个便利店，看起来搞得有模有样，利民在里面也挺投入。” “同学？都是些什么人？查过背景吗？靠谱吗？” 张卫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杜如海脑海中闪过林向东几人的样子，回答道：“我都见过了，都是挺本分的学生。带头的学生叫林向东，是他们的主心骨，人很聪明，做事也稳重，懂得分寸，知道进退。利民跟着他，能够学些东西，吃亏倒不至于。” 他能听出母亲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利民那孩子心眼实，我就怕他被人骗了。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卫华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爸那边……” “医生联系好了，下周做全面检查，确定手术方案。”杜如海打断母亲，不想在电话里多谈父亲的病情，尤其是父母之间还有心结，“您别太担心，有我。” “嗯，你在外面，自己也多注意身体，要记得三餐按时吃，少喝点酒。”张卫华轻声嘱咐。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杜如海走到窗前。 母亲的担忧解除了，他对林向东的初步观察也算完成。 他看人很准。 林向东懂得藏锋，知道借力，也明白进退。 更重要的是，利民跟着他，状态是积极向上的。 这就足够了。 他不会因为张利民的态度，或者母亲的嘱托，就去刻意扶持，或者打压林向东。 至于林向东的生意能走多远，能否真正进入他的视野，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时，助理走了进来。 “老板，酒会的名单准备好了。” 助理把名单递给了杜如海。 名单上面，不仅有名字，还有对应的照片，以及所属的公司、家族。 杜如海随意瞥了眼，平静地说：“这个人我不喜欢。” 昨晚在游艇上，有一个富二代很喜欢出风头，刷存在感。 杜如海不喜欢这类张扬的人。 “我这就把他划掉。” 助理拿起笔，把那名叫做徐充的富二代，以及他家的人都划掉。 …… 正文 第400章 通天 远洋国际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与昨晚游艇上那群寻求机会的富二代不同，今晚到场的是云海市真正掌握着经济命脉的商界巨擘，年龄多在四十岁以上，个个气度沉稳。 丁宁的父亲，前首富丁鑫，也位列其中，但即便是他，在此刻的场合里，也收敛了往日的锋芒，显得格外持重。 酒会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杜如海站在略微高起的小演讲台前，手持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站立姿态，就让原本低语的宴会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杜如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想和大家聊的，不是一个新项目，而是一个时代的必然。”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在众人心中沉淀。 “这个话题，可能对在座的某些人来说，还有些陌生，甚至觉得遥远——可再生能源。” 台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骚动。 2009年，对于绝大多数华夏企业家，尤其是云海这类以传统制造业起家的商人而言，“可再生能源”更像是一个存在于新闻和科研报告里的词汇。 听起来美好，但具体如何商业化、如何盈利，前景模糊。 杜如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他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 “我们远华集团在世纪之交就开始关注并布局这个领域。不是因为未卜先知，而是基于一个简单的判断：依赖化石能源的粗放增长不可持续，环境的代价，未来的子孙后代承担不起。” 他语气淡然，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2006年，国家启动《可再生能源计划》，这并非起点，而是对我们这类先行者路径的确认，也是时代转向的明确信号。” 他不需要抬高声调，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家族在2000年初就开始布局？ 这意味着杜家在该领域的积累已近十年！ 这已不是普通的商业眼光，而是近乎战略级的投资。 当然，杜家是有这方面条件的，他们能通天，能得到更早的消息，并且提前布置。 “风电、光伏、生物质能……这些不是概念，而是已经并网的装机容量，是已经产生现金流的技术和资产。” 杜如海的话语带着实质性的重量，“我今天邀请大家，不是来讲故事的，是来邀请各位，共同参与构建和完善未来的能源版图。” 他简要勾勒了一个宏大的愿景：依托杜家已经建立的技术、资源和政策通道，结合云海本地企业的资本、制造能力和区域影响力，打造从核心部件制造、电站开发建设到智能运维的全产业链生态。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省，不是一个国家的市场，而是全球性的能源变革浪潮。机会巨大，但窗口期，不会永远敞开。” 他没有询问“你们有没有兴趣”，而是直接阐述了合作的框架和门槛。 这种绝对的自信和主导权，让台下这些习惯了在谈判桌上锱铢必较的老江湖们，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这不是商量，是引领。 是站在浪潮之巅的人，向尚在岸边观望的人，指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航路。 酒会后续的交流环节，气氛变得微妙而热烈。 大佬们纷纷围拢上前，不再是简单的寒暄，而是带着具体的、试探性的问题。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代表的，可能是一个能让他们家族事业再上一个台阶，甚至彻底转型的史诗级机遇。 错过今晚，或许就错过了一个时代。 杜如海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对于有价值的问题，他会简短回应； 对于空洞的恭维，他只是微微颔首。 站在稍远处的丁鑫，看着被簇拥的杜如海，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杜如海只是背景通天的“衙内”，此刻才明白，对方手中掌握的是足以重塑产业格局的实质力量。 他低声对身边的儿子丁宁感叹：“我们以前做的那些，都只能算是生意。他做的，是…是战略级的产业。” 就在杜如海被大佬们围着，众星拱月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在一众随行人员的簇拥下，云海市的一把手马建南，正陪同着几位气度更为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因为那几位都是省里来的领导。 只见他们面容沉稳，步伐从容，即便在这种商贾云集的场合，也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什么“临时起意”或“恰好路过”。 到了这个层级，他们的每一个行程都蕴含着深意。 他们的到来，只有一个目的。 亲自来与杜如海打招呼，为这场酒会，更是为杜如海所代表的远华集团，及其背后的新能源战略，站台背书。 杜如海见到来人，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他从容地迎上前几步，既不显得急切，也不失礼数。 “杜先生，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交流。”为首的一位领导微笑着伸出手，语气十分客气。 “黄部长言重了，您和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是我们的荣幸。” 杜如海与之握手，力道适中。 双方的交流短暂而高效，没有涉及任何具体的商业细节，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确认。 几位省领导表达了对此番产业布局的高度重视和期待。 杜如海则回应将以实际行动，助力区域能源结构升级和经济发展。 这短暂却重量级的互动，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在在场所有企业家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杜如海的演讲是从商业层面描绘了未来的“势”，那么此刻省领导的亲自到场，则是从政策和权力层面，为这个“势”加上了最坚实的背书。 丁鑫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液晃了晃。 其他商界大佬们交换着眼神。 能让省里主要领导亲自出面，杜如海和他所代表的能量，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正文 第401章 王瑞震惊了！ 短暂的交流过后，黄部长面带微笑，用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声音对杜如海说：“杜总，如此具有战略意义的布局，值得记录一下。不如我们一起合个影，也算是对这个重要时刻的见证。” 这话看似随和，实则是主动送上一份厚重的“礼物“”。 与省部级领导公开合影，并且是在这样一个云海顶尖企业家齐聚的场合，其象征意义和后续影响力不言而喻。 当然，对于绝大部分企业家是厚礼。 可是，对于杜如海而言，是黄部长有意想和杜家攀关系。 杜如海心如明镜。 不过，他不会拒绝这份善意。 于是，杜如海从容颔首：“黄部长的提议，让我和远华集团都倍感荣幸。” 无需多言，随行的官方摄影师和专业摄像团队早已就位。 其他几位省领导也含笑站定，云海市的一把手马建南则谦逊地站在略靠边的位置。 杜如海居中而立，黄部长稍微靠旁边一些，把c位留给了杜如海。 两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闪光灯亮起，快门声清脆地响了几下，定格了这个瞬间。 这张照片，在未来将会被无数次引用和解读。 它不仅仅是一张合影，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一个强有力的背书。 它向所有目睹和即将听闻此事的人宣告：远华集团在云海乃至本省推动的能源变革，获得了江南省的认可与支持。 合影结束后，黄部长等人并未久留，再次与杜如海握手后，便在马建南的陪同下离开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安排好一样。 可是，在众人心里，这无疑是一场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杜如海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常规流程。 周围的其他企业家们，心思也瞬间活络起来。 如何能与这张照片产生关联，如何能让自己企业的名字，出现在与远华集团合作项目的名单上，成为了他们此刻最迫切的念头。 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不再满足于泛泛的交流，开始更具体地询问助理，关于合作对接的流程和标准。 这场酒会，因省领导的莅临而达到高潮，又因这张意义非凡的合影，被赋予了足以载入云海商界史册的分量。 它所引发的浪潮，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冲击到每一个相关的角落。 而这张合影的消息，甚至比酒会本身的内容传播得更快、更广。 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扩散出去。 …… 周末，王瑞被叫回到家里吃饭。 客厅里，他的父亲王康和伯伯王健正凑在茶几前，对着一张刚冲印出来的大幅照片低声讨论着，话题紧紧围绕着“可再生能源”和“远华集团”。 王瑞放下包，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杜如海与省里的黄部长居中而立，气场十足，周围是其他几位省领导，云海市的一把手马建南站在边缘。照片构图严谨，层次分明，无声地诉说着权力与资本的格局。 他第一眼没看到伯伯王健，便随口问道：“伯伯，你也去参加这个酒会了吗？” 王健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用手指小心地点了点照片一个极其边缘的角落，那里的人物已经有些模糊：“当然了！你伯伯我是省宣传部的，这种重要的场合，肯定要到场记录、协调，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指尖下，是一个几乎要被背景淹没的身影，如果不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王瑞弯下腰，仔细辨认，才找到了伯伯那模糊的侧影。 他立刻明白了，能出现在这张照片里，哪怕只是一个角落，对于体制内的伯伯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资历和身份的象征，证明他参与并见证了这场足以影响全省未来产业格局的高层活动。 “这位杜总，真是年轻有为啊。”父亲王康推了推眼镜，感慨道，“远华集团布局了十几年，现在借着国家政策的东风，是要一飞冲天了。他们这次带来的产业计划，省里非常重视，据说配套的政策和资源会全力倾斜。” 王健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对弟弟和侄子说：“没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招商引资了，这是顶层设计的一部分。接下来，全省的资源都会向这个方向集中，云海作为先行落地点，机会巨大。小瑞，你在学校，也要多关注这方面的信息，这是未来的大趋势。” 王瑞听着父辈的讨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照片的中心——那个平静却掌控一切的年轻人身上。 就在这时，他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照片上那张年轻、冷峻、被一众省部级领导簇拥着的面孔。 杜如海！不正是前几天在湘菜馆里，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张利民的表哥吗？！ 那个穿着休闲，话不多，却让整个213宿舍都感到莫名压力的“表哥”？！ 轰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王瑞的全身，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小瑞？你怎么了？”父亲王康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关切地问。 王瑞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干，他指着照片中心的杜如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爸，伯…伯伯…这个人…我…我认识！” “你认识？”王康和王健同时一愣，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怀疑。杜如海那个层级的人物，岂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接触到的？ “他…他是我们宿舍张利民的表哥！前几天刚来云海，还…还和我们一起在学校旁边的湘菜馆吃了顿饭！” 王瑞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道，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难以保持平静。 这下，轮到王康和王健震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省里都要高度重视、谨慎对待的“杜总”，竟然如此低调地去大学城和一群学生吃饭？ 而且还是自己侄子舍友的亲戚？ 正文 第402章 机缘 王康和王健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张利民的父母，反馈回来的信息却简单得令人起疑，又复杂得让人心惊。 父亲张卫军，工作单位显示是“西凉省高岗林场”，却没有具体的职务信息。 母亲陈晓兰，登记信息为“个体户”，再无更多资料。 “这不可能！”王健首先断言，他在体制内多年，深知这种程度的“信息简化”意味着什么。 “一个普通林场职工和一个个体户的家庭，能有杜如海这样的外甥？一个普通的家庭，能让杜家那样的家族与之联姻？这资料一定被刻意处理过，而且是在很高层面做的模糊处理。” 王康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我托林业系统的朋友问了，西凉省确实有个高岗林场，但那是十几年前的旧称，早就合并改制成自然保护区和国有林场管理局了。现在还用在档案里，说明这份资料年代久远，或者根本就是一套独立的、不随外部变更而更新的特殊档案。” 这个发现，让张利民那看似普通的家庭背景，瞬间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 “深不可测……”王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只有真正需要隐藏的人，才会把自己藏得这么深，这么普通。张卫军在西凉省……西凉……”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王康和王健心中形成：张利民的父亲张卫军，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林场职工。 他或者他的家人，很可能从事着某种高度保密、甚至具有战略意义的工作，其身份和职务属于国家机密范畴，因此对外展示的只是一套精心设计的、极其普通的“保护色”。 而他的妻子陈晓兰的“个体户”身份，很可能也是这层保护的一部分。 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张利民能拥有杜如海这样显赫的表哥，而张利民本人却能在大学里过着如此低调朴素的生活。 这不仅是个人选择，更可能是一种家族的要求和保护机制。 王健转过身，双手按在王瑞的肩膀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小瑞，你听着！关于利民父母的事情，到此为止，绝对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去问利民！今天我们在家里说的所有话，你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回到学校，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和利民、向东他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你要记住，有些层面，不是我们能够窥探和触碰的。能和利民维持好同学、兄弟的情分，就是你现在，甚至可能是我们家未来，最大的一笔财富和最重要的机缘！明白吗？” 王瑞被伯伯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震慑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他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伯伯，爸，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王瑞带着一肚子的惊涛骇浪，和父伯的郑重告诫，回到了学校。 推开213宿舍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略带汗味的空气、陈晓杰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以及张利民正在打魔兽世界的背影。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仿佛完全不同。 在王瑞的眼中，这个小小的空间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维度。 “回来了，瑞哥？”张利民回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腼腆的笑容，“要吃烧烤吗？我们刚刚才点了一份？”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甚至带着点书呆子气的单纯。 “不吃了。”王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的巨大秘密。“回去一趟，有点上火。”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假装整理东西，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张利民。 张利民“哦”了一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转身继续玩游戏。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与世无争的室友，能有那么‘通天’的家庭背景？ 巨大的反差让王瑞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伯伯的嘱托：“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机缘！” 机缘……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王瑞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就像伯伯说的，以前怎么样，现在还得怎么样。 他不能露怯，不能表现出任何疏远或者刻意的巴结。 就在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林向东提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一股蓬勃的热力瞬间充满了房间。 “热死了！王瑞，他们吃烧烤，我们一会儿出去吃吧。” 林向东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说道，目光清澈，神态自若地看向张利民，又扫过王瑞。 王瑞的心猛地一跳。 林向东！ 他一定知道内情！ 不然的话，那天也不会故意转移话题。 得找个机会问问他。 “好啊。”王瑞努力挤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笑容，回答道，“正好我也饿了。” …… 王瑞、林向东在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订了个小卡座。 红油锅底翻滚着浓烈的椒香，蒸汽氤氲，正好能模糊彼此的表情。 “老林，今天放开吃，我请客。”王瑞给林向东倒上冰啤酒，努力让自己的开场白显得随意。 林向东笑着接过，跟王瑞碰杯：“那我不客气了。” 几杯酒下肚，羊肉卷、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起伏。 王瑞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林向东，终于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老林，”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不算突兀，但语气里的认真，让林向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利民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没看王瑞，而是慢条斯理地将一片烫得刚好的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含糊地说：“什么怎么回事？不就那样嘛。” “你别骗我了！”王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迫，“他表哥，是杜如海！远华集团的杜如海！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正文 第403章 坦白 林向东终于抬起头，目光在蒸腾的白气后显得有些深邃。 他叹了口气，也放下了筷子。 “哎，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林向东感慨道。 “没好处？我们是兄弟啊！”王瑞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引得不远处一桌人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带着愤懑，“连你都要瞒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不配知道？还是觉得我嘴巴不严，会坏事？” 林向东沉默了片刻，拿起啤酒瓶给王瑞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让他浑身清爽。 “我不是瞒你，更不是不信你。”林向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与平时爽朗形象不符的慎重，“恰恰是因为把你当兄弟，才不能多说。” 他盯着王瑞的眼睛，语气异常认真：“利民就是利民，是我们的室友，是能和我们同进退，共患难的兄弟。这还不够吗？” “可是……” “没有可是！”林向东罕见地打断了王瑞，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表哥是谁，跟他张利民这个人，跟我们213宿舍，有关系吗？” 王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王瑞，听我一句。有些东西，就像这火锅底料，你看它红彤彤一片，翻滚得热闹，但底下藏着多少种香料、多少秘方，你不知道，也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锅底烫出来的菜，好吃，就够了。” 他拍了拍王瑞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兄弟间的告诫和安抚：“维持现状，对所有人都好。我觉得利民也想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我们就陪着他过。别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别让那些外面的东西，坏了我们宿舍里的味道。” 王瑞怔怔地看着林向东，看着他眼中那份了然于胸的平静，以及那份坚决的维护。 他忽然明白了，林向东知道的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但他选择用最纯粹的方式去对待张利民，去守护这份难得的室友情谊。 自己刨根问底，反而显得落了下乘。 心里的那根刺，似乎被林向东这番话悄然拔除，留下一点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明悟。 他举起酒杯，重重地跟林向东碰了一下。 “我懂了。”王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吃肉！这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 林东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也大口吃了起来。 火锅依旧沸腾，辛辣的蒸汽弥漫在空中，两个年轻人不再谈论‘张利民’的话题。 王瑞知道，有些情谊，需要更加珍惜。 …… 王瑞的克制是用了心的，但身体的反应往往比语言更真实。 比如，当张利民不经意间走到他身后时，王瑞会不自觉地将背挺直，避免碰到； 当张利民说要去打包时，王瑞会来一句‘我帮你打包’。 以前王瑞可不会这样的。 这些细微的变化，或许能瞒过大大咧咧的陈晓杰，却逃不过张利民敏感细腻的眼睛。 他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失落。 他害怕的，正是这种因距离感而生的生分。 云海大学，渤海学院，是他刻意寻求的、远离家族光环的“避风港”。 他珍惜和林向东、王瑞、陈晓杰等人毫无负担的打闹、真诚的关心和纯粹的兄弟情谊。 …… 下午，宿舍里只有张利民和林向东。 林向东最近回宿舍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这明显是异常情况。 张利民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似随意地转过身，望向正靠在床头戴着耳机听歌、脚丫子还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林向东。 “东哥。”张利民轻声唤道。 林向东睁开眼，取下一边耳机，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利民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 他搬过椅子，坐到林向东床边，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林向东见他这副模样，也收起了懒散的样子，坐直身体，将耳机完全取下：“怎么了利民？这么严肃。” “是关于……我家里的事。”张利民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林向东，“我知道，瑞哥可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最近……有点不太一样。” 林向东眼神微动，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听着。 “东哥，我们认识时间不短了。”张利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倾诉欲，“从小到大，我几乎不敢跟任何同学、老师提起我家里真实的情况。不是想刻意隐瞒，而是……只要一说出来，一切就都变了。”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无奈。 “因为爷爷是将军的关系，他们会变得特别‘照顾’我。奖项和荣誉，永远都是我的；犯了错，老师会格外宽容；甚至……只是简单的一次聚餐，大家都会抢着给我夹菜、倒饮料……我妈想让我去国外念书，爷爷不让，我爸也不允许，我妈因为这件事，以前总和我爸吵架。” 他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想要那种感觉，很奇怪。所有人看似和我很亲近，但是都和我保持着距离，生怕惹我生气，让我不高兴……其实，只要我想读，全国的大学随便让我挑，只是我想换个环境。” “东哥，我不想那样。”张利民的目光回到林向东脸上，带着恳切，“我就想和你们一样，该吵吵，该闹闹，高兴了就一起笑，不高兴了也能互怼几句。在这间宿舍里，我就是张利民，和大家都一样。”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又有些不安地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有一种深以为然的理解。 他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张利民的肩膀。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林向东微笑着说：“不过，你要记住，你东哥也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的，东哥很厉害。”张利民认真说道。 从认识林向东后，他就觉得林向东很牛逼。 正文 第404章 兄弟们，摊牌了！ “利民，你放心。”林向东的语气坚定，“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的兄弟张利民。至于别的，你不说，我不问；你说了，我也就当一阵风，听过就过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至于王瑞，那小子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过段时间，他也就放松了。这事儿交给我，我找个机会再点点他们。” 听到林向东这番话，张利民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 两天后的晚上，213宿舍。 林向东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林向东哪弄来两箱啤酒和一些熟食，往中间那张拼起来的桌子上一放。 “来来来，开会了开会了，你们东哥有大事宣布。” 林向东笑着招呼众人。 王瑞、张利民、陈晓杰、高彬、赵根几人围拢过来，不知道林向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向东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夸张表情，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戏剧性的腔调说道： “兄弟们，摊牌了，不装了。跟你们坦白个事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其实哥哥我现在，已经身家过十亿了。” “……” 空气瞬间凝固。 王瑞刚拧开瓶盖的手顿住了，饮料差点洒出来。张利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陷入思索。 高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赵根则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陈晓杰更是直接“啊？”出了声。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向东，宿舍里落针可闻。 林向东看着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沉默：“怎么？都不信啊？” 高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惯有的、圆滑而热情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信！当然信了！东哥说的话，我高彬第一个信！别说过十亿，就是百亿身家，我也信！”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捧场成分，但反应之快，情商之高，显露无疑。 林向东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一旁还在发懵的赵根：“赵根，你信吗？” 赵根挠了挠头，木讷的脸上带着纯粹的信任，瓮声瓮气地回答：“东哥，我信你。” 他可能并不完全理解十亿是什么概念，但他相信林向东这个人。 林向东目光转向陈晓杰：“晓杰，你呢？” 陈晓杰看着林向东那不像完全开玩笑的表情，又看看高彬和赵根，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信信信！东哥牛逼！” 最后，林向东的目光落在了王瑞和张利民身上。 王瑞还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玩笑？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摊牌”？ 他看向林向东，对方眼神里带着笑意。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利民则是心中一动，他隐约捕捉到了林向东这么做的意图，也轻轻颔首。 “行，都信就好。”林向东满意地笑了，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散了过去。 一时间，宿舍里烟雾缭绕。 林向东吐了个烟圈，用一种轻松随意：“你看，利民家里呢，有人当官，还是一个大官，手里有权。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林向东说着，便看向了张利民。 林向东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让张利民身体微微一震，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张利民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不过，那又怎么样？”林向东话锋一转，拍了拍自己胸口，语气带着几分豪气，“你们东哥我也有钱啊！以后咱们兄弟们，想办点什么事，找利民走走关系，不是更方便了吗？利民，你说是不是？” 高彬立刻领会了精神，反应极快地接话，语气带着夸张的兴奋：“是啊！东哥有钱，利民有权，我们这不直接起飞了嘛？！以后在云海，咱们213宿舍横着走！” 此时，他完美地扮演了烘托气氛的角色。 “看看！看看高彬这觉悟！”林向东赞赏地指了指高彬，然后环视众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们是兄弟，难道我们以后真出了什么事，遇到难关，利民会眼睁睁看着，会不帮我们吗？” 他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到了核心。 张利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摇头，语气坚决地承诺：“不会！东哥，兄弟们，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张利民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一定尽力去帮你们搞定！” 这是他第一次在兄弟们面前，如此明确地承认并承诺动用家里的能量。 “嘿嘿！真的！明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陈晓杰打蛇随棍上，立刻眉开眼笑地附和道，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一片光明的前景。 “还有你们瑞哥。”林向东把目光转向王瑞，笑着对张利民说，“以后瑞哥要是在体制里混，仕途不顺，找你拉一把，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张利民再次坚决地摇头，看向王瑞：“不会的，瑞哥。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帮你。” 王瑞看着林向东用这种近乎荒诞，却又直指要害的方式，将他和张利民之间那点微妙的隔阂彻底捅破，并且巧妙地将其转化为宿舍集体共享的“资源”和“底气”，他心中最后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兄弟有能力，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有疏离感？ 应该更亲近才对！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释然而轻松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心理负担后的自然流露。 “行了！”林东来大手一挥，掐灭了烟头，“大事宣布完毕！以后该咋样还咋样，利民还是那个利民，我还是你们东哥！谁tm以后在宿舍里再搞得别别扭扭的，别怪我收拾他！来，喝酒…哦不，喝饮料！” “这是小麦果汁。”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笑骂声和瓶罐碰撞的声音。 烟雾渐渐散去，那层横亘在众人之间，因家世背景而产生的无形薄膜，似乎也随着林向东这番“插科打诨”式的摊牌，悄然溶解了。 正文 第405章 萧望很意外 夜色深沉，宿舍里鼾声轻微起伏，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和皂角清香。 林向东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中异常清醒。 酒精并未麻痹他的思维，反而让一些脉络变得更加清晰。 他仔细复盘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若是按照前世的轨迹，直到大学毕业，他和王瑞等人都不会知道张利民的家庭背景，更不会有机会接触杜如海。 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源于一个节点——瑞东便利店。 是了。 林向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为了能捆绑张利民，增强和张利民的联系。 他刻意做了一个局。 通过瑞东便利店，把张利民拉入其中。 它将张利民更深层次地拉进了他的“圈子”里。 共同的投入，共同的规划，让两人之间除了室友情谊之外，多了一层更紧密的“合伙人”关系。 这种关系，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正是因为这种加强的联系，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 “瑞东便利店……” 林向东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的目标很明确，路径也正确。 瑞东便利店，在初期就发挥了超出预期的纽带作用，将张利民更牢固地吸附在了以他为核心的“团体”之内。 这无疑是好事。 虽然因此提前接触到了更高层面的力量，带来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变数。 但总体而言，利远大于弊。 他需要这种联系，需要张利民身后的能量，作为他未来蓝图中的一部分。 复盘到此，结论清晰。 他会从中吸取经验，更谨慎地评估每一个决策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但他绝不会后悔。 后悔是弱者的情绪。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在每个时间节点上，基于当下所能掌握的信息和自身的判断力，所能做出的最优选择。 过去的，已成定局，无需嗟叹。 未来的，变数更多，亦无需畏惧。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当下”，都在朝着既定的目标，稳健地迈出最有力的一步。 想到这里，林向东翻了个身，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落。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 虽然约定的还款日还没到，但林向东仍然让财务给萧望转账还款。 此时，在一间僻静的茶室。 林向东将一箱准备好的茶叶，轻轻推到萧望面前。 茶叶上有一张转账凭证。 “萧总，这是之前借的三百万，连同约定的利息。” 林向东语气平静，姿态却不失恭敬。 萧望穿着合体的中式衬衫，坐在茶海后，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氤氲的茶香弥漫开来。 他看了一眼转账凭证的数字，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去碰那张凭证，而是将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林向东面前。 “林总，我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是半年后，你还我四百万。” 萧望的声音温和。 林向东点头：“是。但萧总您在我需要资金的时候，如此信任我，这份情谊和恩情，不是一百万利息能衡量的。多出来的一百万，是我的一点心意。” 萧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手招来候在门外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领命，拿起凭证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助理返回，还带回了一张转账凭证，金额是100万。 对象是东升集团。 “林总。”萧望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浅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向东，“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生意就是生意。” 他的语气沉稳而有力：“约定好的事情，就按照约定去做。我们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不是人情往来。把感激掺杂进生意里，容易让事情变得复杂，也容易让合作关系失去该有的清晰和纯粹。” 他看着林向东，眼神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却也保持着清晰的界限：“你的未来还很长，记住这一点，对你以后有好处。” 林向东看着面前那张被退回一百万的凭证，心中了然。 前世时，他就听说过，在江南省的投资圈里，萧望的名字几乎就是“信用”的代名词。 他说一不二，重诺如山。他给出的条件，绝不会临时加码；他答应的事情，也必然会做到。 同样的，他要求合作方也必须遵守约定，不掺杂多余的水分。 这种近乎偏执的契约精神，正是萧望能屹立商界多年，赢得广泛尊重的原因。 林向东知道，萧望说到做到，言出必行。 他不再坚持，郑重地收起那张凭证。 “我明白了，萧总。受教了。” 林向东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萧望一杯。 茶香袅袅。 萧望提起壶，为林向东续上一杯热茶，状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个话题：“最近省里对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关注度很高，远华集团的动作你也看到了。林总对这个赛道怎么看？” 林向东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略作沉吟，回答道：“萧总，可再生能源无疑是未来非常重要的战略赛道。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能够将最前沿的科技、海量的资金、以及政策资源都强力吸附、集中其中。这是一个足以重塑产业格局，甚至影响国力的领域。” 他的回答清晰扼要，点出了这个领域的核心特质——资源集聚效应和战略高度。 萧望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看得出，林向东并非泛泛而谈，而是有其见地。 要知道，很多人对这条新赛道毫无概念。 毫不夸张的说，很多人连再生能源是什么都不清楚。 于是他身体微微前倾，问得更直接，也更触及核心：“那么，以你现在的资本和判断，你会把你手里的资金，投入到这个赛道里吗？”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直指投资决策。 然而，林向东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不会。” “哦？”萧望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答案，让他很意外。 正文 第406章 是欣赏，还是送钱 林向东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萧望： “萧总，这个赛道描绘的未来固然宏伟，但正因为它太过重要，涉及国家层面的能源安全和发展战略，其发展轨迹和利益格局，早已超出了普通市场行为的范畴。”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 “这盘棋太大，国家层面在主导布局。像我这样层级的资本，贸然闯入，看似抓住了风口，实则无法掌控方向，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被巨大的政策波动和更高级别的资本力量所裹挟、湮没。” 他的话语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审慎： “风口虽好，但也可能风太大，把小船直接掀翻。我现在体量太小，层级太低，与其去赌一个我无法掌控的宏大未来，不如先深耕自己能够驾驭的领域，积蓄力量。所以，这个赛道，我暂时不会参与。” 这一番话，既点明了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本质——国家级战略博弈，也清晰地表明了自身的定位和边界。 萧望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更深的笑意。 他欣赏林向东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敏锐，更是这份难得的自知之明和战略定力。 不盲目追逐热点和风口，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在年轻的创业者中极为罕见。 “不贪，不躁，清楚自己的边界。很好。”萧望赞许地点点头， “别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多有资历的企业家，听到这样的风口，早就一头扎进去了，根本不会考虑水有多深。” 林向东微微欠身：“萧总过奖了，我只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不去凑热闹了。” 简单的交流，让萧望对林向东的评价又提升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冲劲，更有智慧，懂得在诱惑面前保持冷静，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这份心性，远比一时的商业点子更为可贵。 萧望指节轻轻叩了叩紫檀茶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将话题从宏大的能源战略拉回到了现实的商业棋盘。 “既然你不打算碰可再生能源那块硬骨头，”他语气平和，话锋一转，转换话题:“那么，我们谈谈你手头上正在做的事。” 林向东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为萧望续上热茶：“萧总请讲。” “我跟踪过你们瑞东便利店的数据。”萧望的目光锐利如鹰， “切入点精准，执行效率很高，更重要的是，你们抓住了‘社区服务’这个被很多大玩家忽视，却潜力巨大的细分市场。 尤其是在高校这个相对封闭又极具活力的环境里，你们建立的模式和用户粘性，很有价值。”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一个清晰得让林向东都感到些许意外的方案： “我很有兴趣参与进来。1个亿，买入你瑞东便利店20%的股份。” 茶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咕嘟声细微可闻。 林向东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内心深处却已波澜骤起。 萧望这看似慷慨的报价，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搅动了底层的泥沙。 一个亿，买20%的股份？估值五个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资，这几乎是在送钱。 瑞东便利店固然有潜力，数据模型也漂亮，但它毕竟还只是一个扎根于大学城、刚刚起步的项目。 其真正的核心价值，与其说是商业模式，不如说是它作为“纽带”连接了213宿舍，尤其是连接了张利民。 林向东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萧望是何等人物？江南省投资圈的常青树，嗅觉敏锐如猎豹，行事风格以稳健和精准著称。 他绝不可能仅仅因为看好一个大学便利店和配送的概念，就抛出如此违背常理的价码。 除非……他看中的，根本不是便利店本身。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窜上林向东的心头—— 莫非，张利民的身份曝光了？ 萧望的消息网络深不可测，他是否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张利民那深藏不露的家庭背景，以及其背后若隐若现的、直达天听的能量网？ 他投资瑞东是假，借此与张利民，乃至张利民身后的家族建立联系，才是真？ 这完全说得通！ 用一个亿，买一张通往那个圈层的“门票”，对萧望这个级别的人来说，不仅不贵，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这笔投资，本质上投的不是生意，是张利民这个人，是他背后代表的权力背书和无限可能性。 想通了这一层，林向东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是有些担忧。 利弊权衡的天平瞬间倾斜。 利，依然是那些： 巨额资金、顶级背书、加速发展。但这些“利”的根基，如今却建立在张利民这层隐秘关系之上，变得脆弱而危险。 而弊，却被无限放大： 1. 关系变味： 一旦接受这笔明显溢价的投资，他与张利民之间纯粹的同学、兄弟、合伙人关系，将不可避免地掺杂进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萧望的意图一旦被张利民或其家族知晓，他们会如何看待自己？是否会认为他林向东是在利用张利民“套现”？这将彻底破坏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情谊。 2. 引火烧身： 将张利民的身份置于萧望这样的资本大鳄目光之下，无异于将一只绵羊标记后放入丛林。 谁也无法预料这会引来多少关注，多少后续的麻烦。这完全违背了他希望张利民低调、维持现状的初衷，也违背了他保护这段关系的本心。 3. 失控风险： 萧望的入局，意味着一个远超他目前掌控能力的变量介入。 在巨额资金与和张利民的珍贵关系之间，林向东的答案清晰无比——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钱可以再赚，机会可以再找，但这种不掺杂质的兄弟情谊，以及张利民背后那份潜在的能量纽带，一旦被金钱玷污或破坏，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些纷繁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谦逊。 他放下茶杯，目光迎向萧望那深邃难测的眼神，用诚恳地语气说： “萧总，非常感谢您对‘瑞东便利店’的认可和如此……慷慨的报价。 这1个亿和20%的股份，事关重大，我必须和团队的核心成员，尤其是我的几位合伙人，进行详细的商议和评估。 这不仅仅关乎资金，更关乎我们未来几年的股权结构和发展路径，我必须对团队和项目负责。” 正文 第407章 还是心动了 萧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似乎能穿透林向东平静的外表，察觉到其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并没有因林向东的迟疑而不悦，反而更加欣赏这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他微微一笑，主动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总，我明白你的顾虑。”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我这一亿，是单纯的财务投资。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和瑞东便利店这个项目的潜力。我可以在此承诺，入股后，我不会干预瑞东便利店的任何日常经营和战略决策。你依旧是绝对的核心，拥有完全的自主权。” 这番话，直接针对了林向东关于控制权和独立性的担忧，试图卸下他最大的心理防备。 紧接着，萧望开始阐述他如此看好瑞东的逻辑，语气变得更具说服力：“不瞒你说，类似‘校园便利店’、‘社区服务’的概念，我之前也接触过几个。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做得不温不火，要么模式太重无法复制，要么服务流于表面，无法形成真正的用户粘性。”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对瑞东模式的肯定：“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数据模型非常健康，单店盈利能力和用户复购率远超同行。更重要的是，你们在高校这个特殊场景里，找到了一套可标准化、可快速复制的运营体系。这才是最值钱的地方。” 萧望身体微微前倾，描绘着他所看到的蓝图： “我相信，只要获得充足的资金支持，瑞东便利店完全有能力走出云海大学城，在云海市的其他高校，乃至江南省的各大高校迅速复制、粘贴，甚至未来走向全国，形成一个强大的校园商业网络。这其中的规模效应和品牌价值，不可估量。” 最后，他点出了一个林向东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语气恳切： “林总，我知道你通过东升商圈和新生活计划，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资金。但是，想要把事业真正做大做强，实现你心中的蓝图，你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强大的现金流支持。 一步慢，可能步步慢。市场不会等你慢慢积累。这一亿资金，可以让你立刻把油门踩到底，抢在所有潜在竞争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无法逾越的护城河。” 萧望的这番话，逻辑清晰，前景诱人，并且直击要害。他不仅给出了不干预的承诺，还从市场角度论证了投资的合理性，更指出了林向东快速发展所面临的资金瓶颈。 然而，林向东听完这番极具煽动性的阐述后，内心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萧望越是说得合情合理，他越是觉得这笔钱“烫手”。 对方描绘的越是美好，他越担心这美好愿景背后，是否隐藏着对张利民那层关系的觊觎。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核实萧望的真实意图，需要时间去和张利民、王瑞他们坦诚沟通，更需要时间去思考，如何能在接受资本助推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他与张利民之间那份纯粹的关系不被污染。 于是，林向东再次抬起头，目光依旧坦诚，但拒绝的姿态也更加清晰： “萧总，您的话让我对瑞东的未来更有信心了，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和承诺。但是，正因为它如此重要，甚至可能改变我们既定的发展节奏，我更需要谨慎对待。请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也需要和我的合伙人们深入探讨。” 他没有找任何敷衍的借口，直接表达了需要时间考虑的核心诉求。 萧望凝视了他几秒钟，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东西。 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慎重是应该的。我等你消息。” 他不再多言，重新提壶斟茶。 …… 回到办公室，林向东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街道。 萧望的话语，尤其是那句“一步慢，步步慢”，如同重锤，反复敲击着他的思绪。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前世的记忆碎片与商业逻辑激烈碰撞。 很多人，包括他前世早期，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都认为创业需要沉淀，需要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积累经验和资金，厚积薄发。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充满了励志色彩。 但他是重生者。 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从巅峰跌落谷底，也体验过从绝境中逆势翻盘。 他用血与泪的教训，淬炼出了一个最核心、也最冷酷的认知： 做生意的本质，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快”。 快人一步发现商机，快人一步抢占市场，快人一步达成交易，快人一步构建壁垒。 市场如同丛林，猎物有限，猎人众多。 你慢一步，看到的就只能是别人吃剩的残骸，或者连残骸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陷阱。 经验？可以在高强度的实战中快速积累，甚至可以直接用高薪“购买”那些拥有丰富经验的人才。 品牌？可以用密集的营销投入和精准的定位，在短时间内砸出知名度。 服务？可以用标准化的流程和严格的培训，快速复制出合格的服务体系。 技术？只要肯花钱，挖团队、买专利、合作研发，都能在短期内弥补。 所有这些看似需要时间沉淀的要素，在充足的资本面前，都可以被极大地加速，甚至直接“购买”。 唯独“时间窗口”和“市场先机”，是花钱也买不回来的。 萧望说得对，如果资金不到位，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哪怕你手握再好的产品，再完美的模式，等到你慢吞吞地铺开市场时，可能早已有巨头用资本优势完成了覆盖，或者市场风向已经改变。 届时，你拥有的，很可能只是一堆过时的库存和无人问津的“优质产品”。 瑞东便利店目前的模式，经过验证是成功的，是具有高度可复制性的。 现在最缺的，就是燃料，就是能让他把油门一脚踩到底的资本推力。 萧望的一个亿，就是最强劲的燃料。它能让他瞬间将瑞东便利店的招牌，插遍云海市乃至整个江南省的高校，形成强大的规模效应和品牌认知，让后来者望尘莫及。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深刻理解“快”之重要性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正文 第408章 你的意见很重要 林向东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内心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拉扯。 一股力量，是来自重生者灵魂深处的呐喊：“快！必须快！抓住每一个时间窗口！这是你重来一次最大的优势！错过这次资本助推，你可能要花费数倍的时间和精力才能达到同样的规模！萧望说得对，市场不等人！” 另一股力量，则是今生积累的谨慎与对核心关系的珍视：“风险！巨大的风险！如果萧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张利民这条线一旦被资本污染，后续的麻烦将无穷无尽。信任建立困难，崩塌却只在一瞬间！” 林向东闭上眼，前世几次关键的失败场景历历在目。 有一次，就是因为太过追求速度，引入了错误的投资人，导致最终项目失控，团队分崩离析。 还有一次，则是因为过于保守，错失了融资的最佳窗口，被竞争对手后来居上，最终惨淡收场。 “快”与“稳”，如同天平的两端，如何才能平衡？ 接受投资，可能获得飞速发展，但也可能引狼入室，破坏最核心的盟友关系。 拒绝投资，固然能保持现状的“纯洁”，但也可能错失奠定胜局的关键时机，被其他资本扶持的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要知道，黄蓝红大战前，可不仅只有它们三家。 只是其他平台都被甩在后面，被市场无情淘汰。 深吸一口气。 林向东的眼神逐渐从挣扎趋于清明。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非此即彼的思维陷阱。 为什么一定要在“全盘接受”和“彻底拒绝”之间做选择？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要不要这一个亿，而在于如何安全地拿到这一个亿，并且确保这笔钱的使用，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不会成为威胁到与张利民关系的隐患。 萧望承诺不干预经营，这是他的诚意，但口头承诺远非铁壁铜墙。 他需要的是制度性的保障和更清晰的边界。 一个初步的构想，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第一，成立新的控股公司：不以“瑞东便利店”这个直接与张利民关联的实体作为融资主体，而是成立一个新的上层公司，将瑞东便利店作为其全资或控股的核心子公司之一。 这样可以在法律层面建立一个缓冲带。 第二，设计特殊的股东协议： 在投资协议中，不仅要明确萧望不干预经营的承诺，更要将其书面化、条款化。可以设置极其苛刻的“保护性条款”。 例如，任何涉及公司战略方向、核心团队变更、重大资产处置的决策，必须得到林向东的一票同意权。 甚至可以约定，萧望的股份不具备投票权，仅享有财务收益。 第三， 对赌与回购条款： 可以接受相对较高的估值，但同时也设定明确的、可实现的业绩对赌目标。 如果达成目标，萧望获得高额回报，合情合理。 如果未达成，林向东团队有权以约定价格回购萧望的股份。 这既能展现自信，也能为自己留一条“净化”资本的后路。 第四， 与张利民、王瑞坦诚沟通：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必须将萧望的投资意向、自己的顾虑以及构思的防范方案，毫无保留地告知张利民和王瑞。 这不仅是对兄弟的尊重，更是将潜在风险摆在明处，共同面对。 如果张利民对此表示强烈反对，或者担忧，那么即使再需要钱，林向东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萧望。 想通了这一点，林向东感觉胸中的烦躁消解了大半。 他不再纠结于“要”或“不要”，而是转向思考“如何要”。 他回到办公桌前，迅速在电脑上建立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草拟谈判要点和协议框架的核心思路。 他既要借助萧望的资本力量实现“快”速扩张，又要用缜密的商业设计和坦诚的团队沟通，筑起一道“稳”固的防火墙，守护住他与张利民之间那份最珍贵的“信”任。 …… 林向东特意约了张利民吃饭。 林向东没有绕圈子，直接而坦诚地将萧望提出投资的事情，以及其中巨大的利弊，摊开在了张利民面前。 “……利民，情况就是这样。”林向东语气平稳，但眼神认真，“一个亿的资金，能让我们在极短时间内，把瑞东便利店的招牌插遍全省甚至全国的高校。这是我们快速建立起护城河，拉开与所有潜在竞争对手距离的黄金机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出了那隐藏在巨大机遇下的隐忧： “但弊端也同样明显。我们几个，包括我在内，都太年轻了。突然涌入的巨额资金，过早到来的‘成功’，很容易让人迷失。我担心晓杰他们，包括我们自己，会不会因此变得盲目，忘乎所以，甚至……骄傲自大，忘了我们最开始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金钱，有时候是最考验人心的东西。” 张利民安静地听着。 “融资”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家族耳濡目染下，他理解其基本的商业逻辑。 但亲自参与其中，感受其背后的权衡与抉择，对他而言是第一次。 他抬起头，看向林向东，眼神里带着认同：“东哥，你考虑得很周全。这确实是把双刃剑。” 林向东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以，利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件事，你怎么看？我们是接，还是不接？” “我？” 张利民明显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种熟悉的、近乎本能的茫然感笼罩了他。 从小到大，他人生的轨迹几乎都是被安排好的——读哪所小学、进哪个初中、甚至结交什么样的朋友，家里都有无形的框架。 唯一一次由着性子做出的决定，就是坚持要来云海大学，来这个远离家族中心的渤海学院，过一段“普通人”的生活。 在重大决策上表达自己的主见？ 这对于习惯了被动接受的张利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他习惯于分析和理解，却不习惯于决断，尤其是这种可能影响团队未来的重大决断。 看着张利民怔住的样子，林向东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坐在张利民对面，目光温和而充满鼓励： “对，就是你，利民。你不是我们团队的旁观者，你是我们核心的一员。你的想法很重要。” 林向东语气坚定，“不要有任何负担，就把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无论我们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接还是不接，结果都由我们大家一起承担。”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张利民封闭的内心。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这与家族里截然不同。 正文 第409章 测试 张利民低下头，认真思索了片刻。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中的茫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自身认知的认真与清澈。 “东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我从小到大，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特别喜欢看历史书。” 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历史上，很多大人物，在创业打天下的时候，感情都特别好，能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张利民的语气带着一种读史者的通透与淡淡的惋惜，“可是，一旦事业有了起色，打下了基业，到了分享成果的时候，往往就会出现裂痕。为了权力，为了利益，兄弟反目，自相残杀……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他看向林向东，目光坦诚得不含一丝杂质： “瑞东便利店是东哥你一手主导创建起来的，从无到有，付出的心血最多。我们几个，其实……并没有出多少力。现在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来得有些……太容易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最终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东哥，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更希望，我们能像现在这样，不那么着急，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让大家一起努力，共同奋斗，去克服困难，去享受这个过程。我有点担心……如果钱来得太快太猛，我们之间现在这种……这种感觉，会不会就变了味？” 他说完了，有些不安地看着林向东，像不确定自己的这番“书生之见”是否合乎时宜。 林向东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并非不悦，而是在消化和共鸣。 随即，他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欣慰和理解的微笑，那笑容驱散了张利民心头的不安。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利民的肩膀，力道透着信任与肯定： “利民，你说到点子上了。你这番话，价值千金，不，是千亿。”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他感慨道：“是啊，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情谊比金钱更珍贵。我们现在这种一起拼搏、相互扶持的感觉，确实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张利民的想法，与林向东内心深处的顾虑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纯粹，不掺杂任何对商业得失的算计。 这份纯粹，像一盆清水，浇醒了他因追逐速度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他幡然醒悟，更加坚定了最初的方向， 有些东西，值得用慢一点的速度去奠基。 “我明白了。” 林向东站起身，心中已经有了清晰决断，“我知道该怎么回复萧总了。这笔钱，我们不能这样拿。至少，现在不能。” 他看向张利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并肩作战的坚定： “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稳扎稳打，享受这个过程。只要我们兄弟齐心，该有的，未来一定都会有！” 张利民看着林向东，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还带着一丝顾虑：“东哥，这会打乱您的商业计划吗？” 在他的认知里，林向东绝非常人。 从一个普通学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白手起家，创下这番事业，这需要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这背后是毒辣的眼光、果决的魄力、深厚的知识储备以及周密的商业计划。 他担心自己的“保守”会拖了后腿。 林向东闻言，洒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我剖析：“我原本的规划确实没想那么快。只是机会摆在眼前，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总忍不住想要把握，情不自禁就想更快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不过……欲速则不达。你的话点醒了我，有时候，过程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收获。” “东哥，其实，你没必要参考我的意见，我……” 张利民尴尬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可能过于理想化了。 林向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不，利民，你的意见很重要。瑞东便利店，从来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生意。”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宿舍，语气郑重，“我希望它能是我们兄弟友情的见证。无论未来我们能走到哪一步，权力、财富，都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 来读大学的目的，来高瑞东便利店的目的。 不就是为了‘张利民’这位隐藏大佬的友谊，还有日后的红色保护伞吗？ 要是被打乱节奏，真是得不偿失。 而且，张利民已经给出了建议，那就顺着张利民的想法去做。 一个亿的得失，还是十个亿的得失。 在未来又算什么。 在华夏，没有保护伞，就算是千亿、万亿身家级别的大佬，最后也会狼狈收场。 “嗯！” 张利民重重地点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重视的坚定。 …… 林向东拨通了萧望的电话，言辞恳切而坚定地表达了谢绝之意。 他没有用敷衍的借口，而是坦诚地说明了团队经过深思熟虑，认为现阶段维持现有的发展节奏，专注于夯实内功和团队磨合，是更符合长远利益的选择。 电话那头，萧望安静地听着，没有流露任何不满，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尊重你们的决定。我的提议长期有效，随时欢迎。” 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挂断与林向东的电话后，萧望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数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随即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杜如海的助理。 “喂，萧总。” “请转告杜总，” 萧望的语气变得更为正式，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关于瑞东便利店的事情，对方婉拒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回应：“好的，萧总，我会向杜总汇报。谢谢您帮忙。” “嘟…嘟…嘟…” 通话结束，简短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正文 第410章 分清大小王 萧望放下电话，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他靠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老板椅上，眼中之前的些许疑惑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杜如海的助理亲自交代，让他去“测试”一下林向东。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任何具体原因，但到了萧望这个层级，有些事无需点透。 一个能让杜如海身边人亲自过问，并需要用“一个亿”这种量级的诱饵去测试的年轻人，其与杜如海乃至杜家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萧望的嘴角掠过一丝自嘲的弧度。 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眼光独到，发现了林向东这匹千里马，却没想到，林向东比他想象中，更有价值。 “幸好……” 萧望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幸好他一直以来都秉持着“生意就是生意”的原则，对林向东的接触都保持在商业范畴内，没有使用任何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也幸好林向东自己争气，完美地通过了这次测试。 拒绝了捷径，选择了情义和稳健。 这种选择，在杜家那样的家族看来，恐怕比单纯的商业天才更值得看重。 想明白了这一层，萧望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到此为止，绝不深究。 他没有任何要去查明林向东和杜家究竟是何关系的念头。 好奇心在这种层面的事务上，是致命的。 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触及不该触碰的禁区。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在江南省的商界，他萧望或许算个人物，呼风唤雨。 但在盘根错节、底蕴深不可测的杜家面前，他这点能量，确实只能算是“不入流的角色”。 杜家是参天大树，而他，至多是一棵长得还算茁壮的灌木。 去窥探大树的根系，是极其不智的行为。 所以，萧望的选择严守秘密。 将这次测试的所有细节，包括过程和结果，都烂在肚子里，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同时保持距离， 对林向东，他会维持一种欣赏且友好的态度，但不会像沈浩阳那样试图以资本强势介入。 他会尊重林向东自身的发展节奏。 并且，萧望选择静观其变。 他会关注林向东的成长，但不会主动干预。 因为他知道，杜如海也会关注林向东，他只需在旁边看着就好。 这次看似简单的投资试探，如同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林向东的品性和格局，也让萧望更加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所处的生态位。 他成功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并且没有越界。 至于杜如海是否会给回报，会给什么回报。 萧望都不在意。 能和杜家有这一次的接触，这本身就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 213宿舍门关上。 林向东将萧望提出投资一亿换取20%股份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摊在了众人面前。 他没有先说出自己和张利民商议的结果，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震惊的脸。 “事情就是这样，一个亿，不是小数目，机会难得，风险也暗藏。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林向东的声音很平静，将选择权交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宿舍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王瑞第一个开口，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与他父亲相似的审慎：“老林，这事……得慎重。咱们瑞东现在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模式是跑通了，但团队、管理都还是雏形，根基不稳。这时候突然注入巨资，逼着我们狂奔，我怕……步子太大，容易摔跟头。” 坐在角落的赵根，看看王瑞，又看看林向东，憨厚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我觉得瑞哥说得有道理。” 他习惯于依附于他认为最靠谱的判断。 陈晓杰则是一脸懵，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还没从“一个亿”这个数字里回过神来。 他挠了挠头，下意识地把问题抛回给核心：“东哥，这……这太复杂了。您决定就好，我们都听您的！” 林向东摇了摇头，态度明确：“我现在想听的，就是你们自己的想法。瑞东不是我一人的，是大家的。”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高彬身上。 高彬脸上挂着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他先是快速看了一眼林向东，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但神态平静的张利民，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他心想：东哥和利民肯定私下通过气了，这是要走个民主流程，统一思想呢。我得把话说到点子上。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要我说啊，这钱，收也行，不收也行。” “废话！”王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急嘛，瑞哥。”高彬不慌不忙地解释，“我说收也行，是因为如果我们下定决心要快速扩张，抢占市场，那这一个亿就是最强的助推器，能让我们节省至少几年的时间，办事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按你这意思，那收了不是更好？”王瑞抓住他的话柄反问。 高彬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也说不收也行啊。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现在的团队规模还小，能独当一面的‘干部’储备严重不足。仓促拿着一个亿去扩张，就像小马拉大车，很可能导致管理失控，服务质量下降，最终反而会坏了我们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口碑和根基，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这番两头堵的分析，看似和稀泥，实则将利弊都清晰地摆了出来，最后，他聪明地把球踢回给林向东，语气带着恭敬和拥护： “所以啊，东哥，归根结底，还得您来拿主意。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战略方向您最清楚。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这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维护了林向东的权威。 林向东看着高彬，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子，确实机灵，是个搞关系的好材料。 “高彬分析得很到位，利弊都点透了。”林向东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这钱拿不拿，确实都有道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 “我考虑的是，为了让瑞东以后的路能走得更稳，根基打得更牢，我们不能被资本推着跑，而是要自己掌握节奏。我的想法是，先不接受这笔投资。 我们靠自己的力量，稳扎稳打，先集中精力，多拿下两到三所高校的市场，把我们的模式打磨得更成熟，把团队锻炼得更强悍。 等到我们兵强马壮，底气十足的时候，如果再需要资金，或者有更好的机会，我们再考虑融资也不迟！” 他环视一圈，看到了王瑞眼中的赞同，赵根和陈晓杰的恍然，高彬“果然如此”的表情，以及张利民眼中那份深以为然的支持。 “现在，”林向东笑着举起手，“赞同这个决定的，举手。” 张利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将手举起，动作干脆利落。 王瑞紧随其后，手举得坚定。 赵根和陈晓杰对视一眼，也纷纷把手举了起来。 高彬自然是笑着高高举手。 正文 第411章 找财务只有一个标准 银行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当林向东手握数亿融资的消息不胫而走时，最初还需要何丽娜多方周旋的银行，态度瞬间变得热情主动。 这天，发展银行城西支行信贷部经理孙耀文亲自找上门，他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 “林总，早上好！”孙耀文握着林向东的手，力道十足。 寒暄过后，他直接表明了来意： 银行看好东升集团的未来，决定加大支持力度，已经特批了3000万额度的授信。手续从简，只要林向东需要，钱马上就能到账。 如果东升需要更多的资金，那银行会继续加大额度。 林向东心中了然。 这就是银行的本质。 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你越是不缺钱，证明你越有偿还能力和潜力，他们就越愿意把钱塞给你，锦上添花； 一旦你流露出困境，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收紧信贷，雪上加霜。 最近，像孙耀文这样主动上门“送钱”的银行经理，他已经接待了好几位。 林向东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感谢孙行长的信任和支持，这笔授信对我们接下来的发展很有帮助。” 送走孙耀文后，林向东点了根烟。 李婧在一旁看着林向东。 “这类的拜访还有吗？” 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李婧回答道：“下午三点还有一个。” “我知道了。”林向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随着摊子铺开，资金往来会越来越频繁，与银行的对接也需要更加专业和规范。 他需要一个专门的财务总监。 目前，何丽娜在处理具体贷款事务上确实做得不错，总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但林向东心知肚明，何丽娜这个人，在灰色地带徘徊太久，心思活络，经历复杂。 让她继续掌管越来越庞大的资金流和核心的银企关系，林向东无法真正做到放心。 更何况，他找财务的第一标准就是忠诚度。 若是能为他去坐牢，那就更好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选——杨淑仪。 去年，他在佳佳食品厂办理离职时，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而且，看人一向非常准。 前世，他几度沉浮，亲手挑选的几任财务总监，无论是在顺境还是在他身陷逆境时，都未曾背叛。 甚至甘愿为他坐牢。 …… 格调雅致的餐厅，柔和的灯光营造出恰到好处的私密感。 杨淑仪坐在林向东对面，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她接到林向东的吃饭邀请时，内心就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去年办理离职手续的暑期工，而是能让魏老板都起身敬酒递烟的年轻企业家。 而当林向东邀请她当财务总监时，她整个人是懵的。 “林总，我……我不太明白。”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诚惶诚恐的疑惑，“以您公司现在的规模，完全可以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财务总监。为什么……会找我？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财务，甚至算不上资深。” 她甚至不敢长时间与他对视，目光微微垂落，看着眼前的餐具。 林向东没有立刻回答，他好整以暇地拿起红酒瓶，亲自为她续上红酒。 让杨淑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声道谢，声音细若蚊蚋。 “经验重要，但并非唯一。”林向东这才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任何人天生就会做任何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而且，杨小姐，你不觉得吗？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啊？”杨淑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虽然草台班子的说法，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林向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迷人的笑意，耐心解释道：“很多看似高深、规范的职位和成就，背后也可能是在摸索中前行。关键是要有机会，有一个能让你施展的平台。” 他的话语充满了鼓动性，目光却始终牢牢锁住她，不给她任何躲闪的空间，“我相信，只要把你放在财务总监这个位置上，给你足够的信任和支持，你一定能做好。” 林向东的攻势并未停止。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本就不算远的距离，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玩味，低声说道：“其实，去年在佳佳食品厂见到你的时候，你就给我留下了很特别的印象。” 杨淑仪一愣。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很多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放缓，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认真，负责，而且……身上有一种很多人早已经丢掉了的纯粹，我喜欢纯粹的女人。” “纯粹，纯粹的女人”这些话，被他用那种带着磁性的嗓音说出来，仿佛带着温度，直接烫在了杨淑怡的心尖上。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想避开他的视线，但那目光仿佛有魔力，将她定在原地。 她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速颤动，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向东才几句话，几个眼神，就让她方寸大乱。 林向东将她这副完全乱了分寸的模样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并没有穷追猛打，而是恰到好处地收回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目光中的侵略性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温和商量的口吻： “怎么样，杨小姐？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来东升，做我的财务总监。” 他抛出了最终的诱饵：“薪资待遇，一定会体现你的价值。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足够你施展才华的舞台，而且……”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脸颊，“我真的很欣赏你。” 杨淑仪的心彻底乱了。 巨大的职业机遇，加上林向东那种若即若离、却又充满掌控力的暧昧态度，让她这个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女人，不知所措。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答应的勇气又似乎掺杂了别样的心绪。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最终只能发出一个极其微弱、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声音：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此刻的她，彻底处于下风，节奏完全被林向东掌控。 正文 第412章 我喜欢你 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最终被深沉的海浪声取代。 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海滩，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在汹涌的海面上铺出一条破碎的银带。 林向东让陈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周围除了海浪拍岸的哗哗声，万籁俱寂，根本不见人影。 后座上的杨淑仪，因为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着。 “到了。”林向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淑仪茫然地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大海，有些无措：“这里……是哪里？” “一处还没被游客糟蹋过的海滩，很安静。”林向东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下车走走吧，吹吹海风，醒醒酒。” 他的提议听起来很自然，带着关心。 杨淑仪确实觉得车内有些闷，脑子也晕乎乎的，便点了点头。 推开车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微微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明显的晕眩感。 她脚下有些发软，刚迈出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林向东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来。 “小心点。”林向东的声音近在耳边。 “谢……谢谢。”杨淑仪小声道谢，想挣脱，却发现他的手掌只是稍稍放松，却并未完全松开，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搀扶姿态，引导着她走向沙滩。 林向东给陈景等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在后面跟着。 脚下的沙子柔软而带着夜晚的凉意，深一脚浅一脚。 酒精彻底发挥了作用，杨淑仪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走路的姿势明显有些踉跄和怪异，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林向东的手臂上。 她心里有些羞赧，想在林向东面前保持仪态，可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刚才在餐厅，在林向东一杯接一杯不着痕迹的劝饮下，她不知不觉就比平时多喝了许多。 海浪声在耳边轰鸣，月光下的海面深邃而神秘，带着一种原始的诱惑。 在这片完全陌生、空旷无人的环境里，身边是强大而具有掌控力的林向东，杨淑仪感觉自己像一叶迷失方向的小舟，只能被动地随着他的引导前行。 “还好吗？”林向东低下头，声音混合着海风，吹拂在她的耳畔。 杨淑仪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一半是因为酒精，另一半，是因为这暧昧不明、脱离了正常轨道的处境，以及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容抗拒的强大气场。 她的大脑被酒精和纷乱的情绪搅成一团浆糊，所有的防备和理智，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正被一点点瓦解。 而林向东正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拿下一个女人，通常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只要他愿意，一顿饭，基本就能搞定。 当然，前提是他有钱。 …… 脚下的沙子细软，海浪在不远处低吟。 杨淑仪步履不稳，一半因为酒意，一半因为身边男人带来的莫名紧张。 林向东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那温度隔着衣料，灼得她心慌意乱。 就在她试图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一些时，林向东的手却顺势向下，极其自然地滑落，然后，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杨淑仪浑身一僵，如同触电般，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这太逾越了！他们……他们只是老板和潜在员工的关系，怎么能…… “别动。”林向东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命令。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指，将她试图逃离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杨淑仪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中满是慌乱和不解，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就在这时，林向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杨淑仪的心弦。 他凝视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杨淑仪，”林向东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砸在她的心坎上，“你知道吗？去年在佳佳食品厂，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就喜欢上你了。” …… 轰——！ 杨淑仪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他说什么？ 喜欢？ 喜欢她？ 从小到大，凭借清秀的容貌和温婉的气质，她并非没有遇到过追求者，也收到过或直白或含蓄的表白。 可每一次，她的内心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可以毫不波澜地拒绝，顺便发一张“你是个好人，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的卡片。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冷的，对待异性没有任何期待。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这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男人，这个才十九岁，本该是个大男孩的林向东……她的心会跳得如此疯狂，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脸颊烫得惊人，血液似乎在四肢百骸里奔腾呼啸，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惊慌、羞怯、以及一丝隐秘喜悦的巨浪，在她心里波涛翻涌，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预设的防线。 看着她彻底懵掉、呆呆望着自己的样子，林向东知道，情种已经种下了。 他没有再乘胜追击，只是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牵着她，继续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 杨淑仪像个失去自主能力的提线木偶，任由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滩上。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和他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发酵。 原来，心动的感觉是这样的……如此的……不受控制。 正文 第413章 轻松拿捏 原来，心动的感觉是这样的……如此的……不受控制。 这个认知让杨淑仪感到害怕，却又无法抑制地被吸引。 她过往二十多年建立起的平静世界，在这个十九岁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年轻得过分，却拥有着洞穿世事的成熟，和掌控全局的气场。 这种矛盾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海风依旧在吹，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惊涛骇浪。 她不再尝试抽回手，任由手被林向东握着、牵着。 林向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的细微变化，从最初的僵硬、试图挣脱，到现在的柔软、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回握。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上演。 他没有再说什么甜言蜜语，过多的语言在此时反而会破坏气氛。 他只是沉默地牵着她，在空旷无人的海滩上漫步，用行动无声地宣告着占有和主导。 偶尔，他会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绯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带着欣赏，也带着一种玩味。 走了不知多久，杨淑怡感觉酒意更浓，脚步愈发虚浮。 “我……我有点走不动了。”她终于忍不住，声若蚊蝇地开口，带着一丝难为情的恳求。 林向东停下脚步，顺势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 两人几乎臂膀相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海风的气息，还有一种她说不出，但是很好闻的香水味，这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那就休息一下。”林向东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 他环顾四周，找了一处稍微平整些的沙滩，扶着她坐下。他自己则挨着她坐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放在他的膝上。 杨淑怡心跳如鼓，想要拉开一点距离，身体却软得没有力气，或者说，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贪恋着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冷吗？”林向东忽然问。 杨淑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海边的夜晚确实带着凉意。 林向东笑了笑，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瞬间将她包裹。 这下，她彻底被他的气息包围了。 外套上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味道。 她缩在外套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向东看着她这副完全被拿捏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九成。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听着海浪声。 有时候，恰到好处的停顿和沉默，比任何言语和行动都更具杀伤力。 它留给对方无限的想象空间，让暧昧和依赖感在静默中疯狂滋长。 杨淑怡的心乱成了一团麻。理智在尖叫着危险，提醒她这不合规矩，这发展得太快，他们之间有着身份的鸿沟和年龄的差距。 可是情感上，她却无法抗拒这种被强势引领、被细致“照顾”的感觉。 他的一切举动都那么自然，那么具有说服力，让她无力反驳，甚至……心生贪恋。 她偷偷抬起眼，瞄了一眼身旁的林向东。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望着大海，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强大、神秘，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知道，自己今晚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 在他面前，她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甚至……不想反抗。 林向东能感受到她投来的、混杂着迷茫、怯懦和一丝依赖的视线。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快到了。 就在这时，林向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自我剖析的认真。 “淑怡，”林向东换了更亲昵的称呼，侧头看着她，“可能你觉得我这样……有点突然，甚至有点轻浮。” 杨淑怡下意识地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他。 她心里的确有这么想过，他如此年轻，事业有成，身边怎么会缺少女人？ 他的举动，在她看来，确实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熟练。 林向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坦诚的、近乎无奈的笑容。 “其实，我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林向东缓缓说道，语气郑重，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声明，“很多时候，生意场上的应酬逢场作戏，难免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但我心里分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是……你不一样。” “从去年在佳佳食品厂，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他的话语如同轻柔的波浪，一下下拍打着杨淑怡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你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眼睛里写着欲望和算计。”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你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东西。是那种安安静静做好自己事情的本分，是那种不属于浮躁环境的宁静。” 他描述着初见的印象，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精准地戳在杨淑怡内心深处最认同、也最引以为傲的特质上。 她确实不是物质至上的女人，她渴望的是一份安稳和真心。 “那时候我就在想，”林向东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回忆的美好，“这个女孩，很特别。” “所以，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贪图你的美貌。”他再次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坚定，“我只是……不想错过你。因为是你，杨淑怡，我才会有这些举动，才会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你。” 这一番话，像是一套组合拳。 首先，他主动点破她可能存在的“轻浮”质疑，以退为进，展现坦诚。 接着，他划清自己与其他“物质女人”的界限，抬高自己的同时，也隐晦地赞美了她的“不物质”。 然后，他用初见的印象来佐证他的“喜欢”，并非空穴来风，增加了可信度。 最后，他再次强调她的“特殊性”和“唯一性”，将这场充满算计的接近，包装成了一场源自内心的、独一无二的倾慕。 杨淑怡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恋爱有段位的话，那她在林向东面前，仅仅只是刚创建账号的菜鸟。 而林向东是老海王了...轻松拿捏她。 正文 第414章 情绪拉扯 林向东的表白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杨淑怡脑中嗡鸣，一片空白。 就在她不知所措，几乎要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炽热情感中时，林向东的话锋却悄然一转。 他没有趁势逼近，反而流露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理解与耐心。 他深邃的目光依旧锁着她，但其中的侵略性稍稍收敛，换上了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为致命的真诚。 “淑怡。”林向东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温和，“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可能太突然了。” 他准确地点出了她此刻最大的不安。 “我们之间，有年龄的差距，有身份的考量，你对我或许还不够了解。” 林向东一条条细数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问题，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回避，这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可靠和成熟，“让你现在就接受我，对你来说不公平，也显得我太过心急。” 这番体贴入微的“换位思考”，像一阵和风，轻轻拂去了杨淑怡心头的一些压迫感，让她得以稍稍喘息。 她抬起迷蒙的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所以，没关系。”林向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又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答案。” 他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仿佛在传递某种力量。 “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证明我今天的这份喜欢，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欣赏和爱慕。” 他将“纯粹”这个词再次强调，与她在他心中的“纯粹”形象呼应。 “我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了解我的为人，我的事业，我的一切。”他的话语像是一种郑重的承诺，“等到你觉得，你已经足够了解林向东这个人，了解他的真心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带着无比的认真和期待，凝视着她的双眼： “到那时，我会选择一个正式的场合，再次，郑重地向你表白。”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对我的了解，能让你放下所有顾虑，如果你心里对我，也能有那么一丝喜欢……”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性的憧憬，为她描绘了一个充满仪式感的未来画面： “那么，请你……让我牵着你的手，我们一起，向前走。走向更远的地方。” 这一招以退为进，极其高明。 他没有利用此刻暧昧氛围，和她的酒意强行索取一个答案。 那样即便得逞，也可能在她清醒后留下芥蒂。 相反，林向东主动提出“等待”，展现出极大的尊重和诚意，将“突然”的冲动，升华为“经过时间考验”的真心。 他将选择的主动权，看似交还到了杨淑怡手中，但实际上，他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未来再次表白”的权利，并且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等待”和“考察”的种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他们以何种身份相处。 老板与员工，或是朋友。 杨淑怡都会不由自主地用“考察未来伴侣”的眼光去审视他。 这本身就是一种情感的深度绑定和持续投入。 他给出的，不再是一个需要立刻抉择的难题，而是一个关于未来的、充满罗曼蒂克色彩的承诺和期待。 杨淑怡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深沉的情绪。 有感动于他的“理解和尊重”，有对他所描绘的那个“未来再次表白”场景的隐隐期待，有被郑重对待的悸动，也有一种……仿佛已经默认接受了这种“考察期”设定的微妙认知。 他不仅表白了，还为他们的“未来”铺设了一条看似清晰，实则完全由他主导的路径。 她站在原地，手还被他握着，心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想着很复杂的东西。 脸更红了。 …… 回到房间，杨淑仪感觉像是从一场不真实的风暴中逃离出来。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却关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思绪。 她倒在床上，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如同烧开的水，不断翻滚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黑暗中，他的面容清晰浮现。 年轻，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掌控力。 他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我喜欢你”、“你和她们不一样”、“我会等你了解我”……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牢牢钩住了她的心。 她能回忆起他手掌的温度，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以及他西装外套上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理智在角落里微弱地抗议：太快了，太危险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情感的潮水轻易淹没了这细小的声音。 一种陌生的、炽热的、带着甜味又夹杂着恐慌的悸动，在她身体里奔流，让她浑身发热，又时不时地感到一阵寒意。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却只是徒劳。那个名叫林向东的男人，已经霸道地侵占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精疲力竭和思绪的极度混乱中，她才勉强陷入浅眠。 然而，就连梦境也欺负了她。 梦里，月光比现实中更加朦胧温柔，海浪声成了背景音乐。 林向东就站在她面前，微笑着，比现实中更加温柔。 他缓缓低下头，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然后，是一个轻柔却无比清晰的触感——他的唇，覆上了她的。 那个吻，在梦里带着真实的温热和柔软的压迫感。 “轰！” 杨淑仪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狂跳不止。 她倏地坐起身，在漆黑的房间里大口喘息，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怎么会……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惊慌瞬间将她淹没。 这不仅仅是一个梦，这像是她内心最隐秘角落的曝光，证明林向东不仅占据了她的思绪，更已经侵入到她毫无防备的潜意识里。 她被这个梦吓到了，比被林向东当面表白时更加惊慌失措。 …… 第二天上班，杨淑仪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坐在办公桌前，她努力想要集中精神，但眼前的数字和表格仿佛都在扭曲、跳舞，根本无法聚焦。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是林东海深情的眼神，一会儿是梦中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吻。 “诶，你们知道吗？东升超市这几天搞大型促销活动呢，折扣力度超大！” “真的啊？那下班得赶紧去看看！” “东升现在真是越做越火了，那个年轻的林老板可真有点本事……” 同事们在茶水间的闲聊声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 “东升”、“林老板”……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杨淑仪的心猛地一跳，刚刚勉强建立起来的一点工作状态瞬间崩塌。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再次沉溺到关于昨晚的回忆和那个荒唐的梦境里，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恍惚的、带着甜意的微笑，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持续的心绪不宁和精神涣散，她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往来对账时，鬼使神差地将一组关键数据录入错误，导致账目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杨淑仪！”经理的呵斥声将她从魂游天外的状态中猛地拉回，“你怎么搞的？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心飞到哪里去了！这个月的绩效考核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领导的批评像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杨淑仪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是羞愧，也是难堪。 她低着头，连连道歉，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抱着被退回的报表坐回工位。 工作和生活，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开始失控了。 正文 第415章 收网 杨淑仪这两天心神不宁、连正常工作都频频出错。 反观始作俑者林向东，他的生活完全没有影响。 他并未像寻常年轻人初涉情场那般，因一次大胆的表白而心潮澎湃，或是急切地等待回应。 那晚海边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仅仅只是日程表上的一项既定任务，完成后便归档封存，无需再投入多余的情绪。 他的日常照旧，节奏甚至比以往更加紧凑、清晰。 新生活计划的蓝图在会议室的白板上一次次被细化。 各个模块的负责人轮番进来汇报进度，他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决策果断。 东升商圈的扩张步伐稳健，与几家潜在合作方的谈判在同步推进。 林向东审阅着李婧送来的合同草案，条款抠得极细，商业逻辑清晰得可怕，他的脑子里仿佛装着一台精密的运算机器，没有任何杂念干扰其运行。 甚至，连瑞东便利店在大学城策划的“校园文化节”赞助活动，他也亲自参与了最后的方案敲定。 在听取陈晓杰和高彬略显兴奋的汇报时，他还提出了几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的提出都直指核心。 投入产出比、品牌曝光度、后续用户转化率。 他精准地掌控着每一个项目的脉搏，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在商海的波涛中，稳稳驾驭着东升这艘逐渐成型的大船，方向明确，心无旁骛。 偶尔，在休息间隙时，他或许会想起杨淑仪。 但那种“想起”，更像是一种对布局成果的冷静评估。 估算着那枚“情种”在她心里发芽的程度，推演着她下一步可能的反应，以及自己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布局”。 他的内心，没有涟漪，只有棋盘落子般的算计和耐心。 仿佛那个在月光海边，用低沉嗓音说着“喜欢”和“等待”的男人，与此刻这个在商业世界里冷静运筹的林总，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他精准地搅乱了一池春水，然后，从容地抽身而出，留她一人在情感的漩涡中挣扎沉浮。 而他自己，则继续稳步走向他既定的、更大的目标。 …… 海滩表白后的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分。 林向东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夕阳。 算算时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三天，既不会显得他过于急切，给足了她辗转反侧、反复回味的时间，又不至于让她在长时间的冷却后，开始用过于清醒的理智去质疑和退缩。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杨淑仪的号码，没有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杨淑仪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喂？” “淑怡，是我，林向东。”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和，沉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只是朋友间寻常的问候。 “……林总。”杨淑仪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骤然加速的心跳。 这四天，这个名字，这个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两天还好吗？”林向东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却又不过分亲昵，“那天晚上风大，怕你着凉了。” 他没有直接提表白的事，而是从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切入，既表达了关心，又避免了给她造成直接的压迫感。 “还……还好。”杨淑仪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怎么可能好？ 这三天她魂不守舍，工作出错，夜不能寐，全都拜他所赐。 林向东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她此刻的窘迫，他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温和：“别紧张，我只是打个电话问问。我说过的，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他再次强调了“不想给你压力”，这无异于一种心理暗示，不断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体贴、尊重她的形象，与她内心因他而起的惊涛骇浪形成对比，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嗯……”杨淑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含糊地应着。 这时，林向东话锋一转，回到了“正事”上，语气也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温和： “关于我之前邀请你来东升担任财务总监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没有问她是否接受表白，而是问工作。 这巧妙地将两人的关系，暂时拉回到了一个相对“安全”和“公事公办”的范畴，减轻了她的防御心理。 “我……”杨淑仪一时语塞，她这几天光顾着纠结情感问题，对工作的考量反而被冲淡了。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这个邀请。”林向东的声音带着一种诚恳的诱惑，“东升正处于快速发展期，非常需要像你这样认真、细致的人才。这里能提供给你的平台和成长空间，是你在原单位很难比拟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而且，到我这里来工作，我们也能有更多的机会……相互了解。在纯粹的工作环境里，抛开那晚的因素，让你能更客观地看清楚我这个人。” 他将“来工作”和“相互了解”捆绑在一起，将他个人的目的，巧妙地包装成了符合她“考察期”需求的最佳方案。 来东升工作，似乎成了验证他真心、完成她“考察”任务的必经之路。 电话那头的杨淑仪，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他每一句话都听起来那么合情合理，那么为她着想。 “相互了解”的提议也戳中了她内心的需求。 只要她点头走上去，就能同时解决职业发展和情感困惑这两个难题。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更深的纠结，再次将她笼罩。 “我……我再考虑一下，林总。”她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给出了和那晚在海边类似的回答，但语气里，抗拒的意味已经明显减弱。 林向东得到了预期的回应，也不逼迫，温和地说：“好，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随时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林向东将手机随意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知道，基本已经成了。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说服自己“顺水推舟”的理由。 而他只要需要帮她一把，给她制造一个理由。 正文 第416章 稳稳拿下 隔天。 东升超市公开招聘财务人员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迅速在云海市，尤其是在相关的财务圈子里激起了涟漪。 而这一次招聘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无法抗拒的，是远高于云海市同等岗位平均水平的薪酬待遇。 这优厚的条件，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势的吸引力，和不言而喻的自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佳佳食品厂的财务部。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不再是以往的安静，压抑着的兴奋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东升超市在招财务，待遇给的这个数！” 一个年轻的女会计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眼睛发亮。 “真的假的？比咱们这儿高快一倍了！” “千真万确！招聘简章上都写着呢，而且东升发展势头猛得很，那个林总又年轻又有能力……” “我有个同学昨天偷偷去面试了，回来说那边环境、氛围都比咱们这些老厂强太多了！” 财务们小声聊着。 话语间充满了对高薪的向往，对更好平台的憧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氛围。 杨淑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假装整理着桌上的凭证，耳朵却将同事们的每一句议论，都清晰地捕捉了去。 那些关于“高待遇”、“好平台”、“林总”的字眼，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他明明昨天还在电话里邀请我……”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的心猛地一缩。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那通电话里，他语气那么诚恳，说着“希望你能来”，“这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甚至体贴地表示“不想给你压力”。 可转眼间，怎么就大张旗鼓地对外招聘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他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是不是因为我迟迟没有答复，所以他等不及，要去招别人了？” “他公开招的，是普通财务，还是……也包括财务总监？”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连财务总监的位置也对外招聘，那他对她的所谓“欣赏”和“邀请”，又算什么呢？ 难道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戏言吗？ 那晚海滩上的一切，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巨大的不确定感和一种被置于“备选”位置的恐慌，让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 一方面，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正常的公司行为，扩大规模自然需要增加财务人员。 另一方面，情感上却无法抑制地往最坏的方向猜想。 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她尽快做出决定？或者，他根本就不是非她不可？ 她看着周围同事那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一种强烈的、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油然而生。 过了一会儿。 杨淑仪用微微发颤的手指，第一次主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东升集团官网”。 页面跳转出来，设计简洁而现代，透着一种勃勃生机。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指尖有些冰凉，在招聘频道上犹豫了片刻，才点了进去。 列表清晰地展示着岗位：超市财务专员、往来会计、成本会计……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职位名称，屏住呼吸，逐行检查。 没有。 没有财务总监。 悬在胸口的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落地，让她不由自主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种微妙的、被区别对待的庆幸感，混杂着之前被撩动的心弦，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他公开招募的是基础财务岗位，而他曾亲口许诺给她的位置，依然为她虚位以待。 这个发现，像是一剂强心针，不仅安抚了她的不安，更在无形中印证了她在林向东心中的“特殊性”。 他没有把她和那些普通的应聘者混为一谈。 这个认知，是她最想要的答案。 ……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色，也带来了下班前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林向东。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淑怡，下班了吗？”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快了，林总有什么事吗？” 杨淑仪说着，轻轻深吸一口气，平稳心神。 “没什么，就是问问，关于来东升工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向东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若是昨天，甚至今天上午接到这个电话，她可能还会支支吾吾，考虑需要更多时间。 如果林向东不耐烦了，那她就当错过了。 但此刻，在确认了那个“财务总监”职位并未公开，在她经历了下午那种患得患失的煎熬之后。 一种“不能再错过”的冲动，混合着对那份“特殊性”的贪恋，以及内心深处早已被他种下的情愫，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林总，我……考虑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为自己最后的决定积蓄力量，然后轻声却坚定地说： “我决定……我想要去东升试试。”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鱼儿，终于游进了网里。 现在东升的账很复杂，也很乱。 不管是走私，还是洗钱，亦或者是东升商圈、新生活计划虚增的账目。 这些都需要靠谱的人负责。 “很好。” 林向东的声音里带着赞赏，“欢迎你的加入，淑怡。我相信，东升会是你最好的舞台。具体的手续，我会让助理和你对接，保证你能尽快入职。” “谢谢林总。”杨淑仪感谢道。 “待会儿有时间吗？”林向东问道。 “我……”杨淑仪正想着如何回答。 林向东说道：“半小时后，我会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说完，林向东便挂断电话。 正文 第417章 何丽娜的生存之道 东升集团的会议室里。 林向东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管理层，以及财务部的全体成员。 财务部包括何丽娜在内，现在一共有15个人，财务人员普遍年轻，有些人的脸上，还带着初入职场不久的朝气。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经过慎重考虑和选拔，我正式任命杨淑仪女士，担任东升集团财务总监，全面负责公司的财务管理工作。” 他话音刚落，杨淑仪便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显然是精心准备过，但微微抿着的嘴唇和下意识挺直的背脊，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林向东向她微微颔首，然后起身来到杨淑仪身边，继续向众人说道：“我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积极配合杨总监的工作。”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然而，那些年轻财务们的目光中，除了好奇，也难免掺杂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她是谁？什么来头？看起来也很年轻，凭什么空降成为总监？ 果然，在简短的见面会后，当杨淑仪来到财务部总监办公室，开始熟悉环境时，一些“热心”的年轻下属便借着汇报工作、请教问题的名义，开始了试探。 “杨总监，您之前是在哪家银行高就啊？看您气质这么好，一定是大行出来的吧？” 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女孩笑着问道，语气带着恭维。 “是啊总监，听说能和银行搞好关系对我们融资特别重要，您一定有很多资源吧？”另一个男孩也附和着。 这些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套取她的背景信息，试图摸清她的底细和“价值”。 在寻常企业，与银行关系深厚的人，确实更容易坐上财务总监的位置。 杨淑仪的心提了一下，但很快，林向东提前给她打过的“预防针”在脑中响起： “记住你的位置，你是去管理他们，不是去和他们交朋友的。你得短时间建立起威严，只要有人打听你的背景，不需要解释，分配工作给他们，让他们忙起来，自然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他的话语冷静，充满力量，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于是，杨淑仪压下心中的一丝慌乱，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疏离的笑容，没有回答关于自己履历的任何问题，而是直接拿起桌上一份报表，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小李，如果有你有时间的话，把这个处理一下。这份上月的成本分析报告，有几个数据我需要更详细的支撑材料，麻烦你今天下班前整理好发给我。” 她转而看向另一个年轻财务：“小王，关于下个季度的预算编制，总部有新的模板和要求，你先熟悉一下，下午我们开个短会讨论初步框架。” 她没有给出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而是直接、清晰地分配了具体的工作任务。 这一手，让前来套话的两人愣了一下。 新任总监既没有训话，刻意摆架子，也没有露怯，反而用一种最“正常”的、属于上司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的试探，并将他们的注意力瞬间拉回到了工作本身。 “好……好的，总监，我马上去办。” “明白了，我这就去看新模板。” 两人互看一眼，收敛了心里的探究，老老实实地接过任务，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杨淑仪才暗暗松了口气，手心有些潮湿。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挑战还很多。 但至少，这第一步，她按照林向东教她的方式，稳稳地迈了出去。 而这一切，都在林向东的预料之中。他不需要杨淑仪有多深厚的背景去服众，他只需要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执行他的指令。 至于如何坐稳，他有的是手段和耐心，为她扫清障碍，也为他自己，牢牢掌控住东升的财务命脉。 …… 林向东任命杨淑仪为财务总监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头，在东升集团内部，尤其是在财务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要知道，财务总监这个位置关系重大。 其中，心情最为复杂的，当属原财务部经理何丽娜。 何丽娜的能力有目共睹，尤其是在与银行对接、搞定贷款方面，她为东升的初期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她也曾以为，凭借自己的贡献和林总的赏识，财务总监的位置，假以时日，必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如今，一个“空降”的杨淑仪直接坐上了她渴望的位置，她心里自然是有落差的，一丝不甘和酸涩在所难免。 然而，何丽娜并非寻常女子。 她能在复杂的金融圈中游刃有余，靠的不仅是业务能力，更是高超的情商和审时度势的眼光。 更重要的是，她是杨淑仪的同学。 当初她能进入东升工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杨淑仪早期的推荐。 这份香火情，此刻成了她最重要的缓冲垫和进阶石。 于是，在任命宣布后，何丽娜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负面情绪。 她第一时间调整好了心态，脸上挂着真诚，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笑容，主动走进了杨淑仪的办公室。 “淑仪，哦不，现在该叫杨总监了。”何丽娜语气热络，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和亲近，“恭喜你！林总这个决定真是太英明了，由你来带领我们财务部，大家肯定心服口服。” 她迅速表态，姿态放得很低：“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指哪儿我打哪儿！银行那边的关系和业务我都熟，有任何需要，你随时吩咐。” 这番毫不含糊的表忠心，不仅缓和了可能存在的尴尬，更主动将自己定位成杨淑仪麾下的“先锋大将”，将自己熟悉的业务领域作为“投名状”交出，既显示了能力，也表明了服从。 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生存策略。 正文 第418章 有问题的账目 在东升集团财务部这场悄然上演的权力更迭中，郭文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角色。 作为最早跟随林向东实习、并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老”财务，郭文静的资历或许不算最深，工作经验也尚在积累，但她却拥有许多职场“老人”都不具备的敏锐——她无比清醒地知道，东升是谁的企业，自己的前程又系于何人。 她的职场哲学简单、直接，却异常有效：林向东重用谁，她的重心就倾向谁。 当初林向东倚重何丽娜开拓融资渠道，她便心悦诚服地跟在何丽娜身后，潜心学习银行融资的门道，积累人脉。 如今，林向东亲自将杨淑仪扶上财总之位，那么杨淑仪便立刻成为她新的“风向标”和核心。 在何丽娜带着资源与笑容完成她的“投诚”后，郭文静几乎是踩着步点，出现在了杨淑仪的办公室。 她没有何丽娜那般厚重的资历和显赫的资源可以作为“进献之礼”，但她拿出了作为“开朝元老”的十足诚意和积极主动。 “杨总监！”郭文静语气恭敬，姿态却是不卑不亢，“我是郭文静，以后就是您手下的兵了。我对公司账务的基本框架和日常流程最熟悉，您刚来，千头万绪，任何需要跑腿、协调、或者想了解情况的杂事、琐事，您随时交给我，我保证给您处理得妥妥当当。” 她不仅口头表态，更是主动请缨，讨要工作，用最实在的行动向新领导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和忠诚度。 她深谙，在新领导立足未稳之际，一个主动、可靠、能为其分担具体事务、迅速打开局面的“自己人”，其重要性不亚于何丽娜提供的资源。 杨淑仪看着眼前这两位先后表态，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此刻能相对平稳地接手，离不开林向东的支持与震慑。 然而，这种“平稳”是外力赋予的，而非她自己能力赢得的。 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 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努力地工作，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和管理业绩，来真正证明林向东的选择没有错，来夯实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根基，来回报这份……混杂着复杂情感的信任与提携。 …… 自从正式入职东升，坐上财务总监的位置，杨淑仪几乎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深知自己资历尚浅，是林向东力排众议将她推到这个高位。 这份知遇之恩，混合着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及内心深处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强烈渴望，驱使着她拼命工作。 白天，她处理着纷繁复杂的日常事务，熟悉团队，理顺流程。夜晚，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她仔细翻阅着过往的账目和报表。 回到家，书桌上的台灯也依旧亮着，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分析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然而，看得越深，她心底的一丝不安就越发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疑团。 资金流，有问题。 表面上，每一笔资金的流入流出都有合同、有票据、有看似合理的商业名目： 采购款、服务费、项目投资、关联公司往来……合规部门似乎也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但杨淑仪的财务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些大额资金的走向非常奇特。 它们会通过数个看似无关、注册地分散的公司账户进行流转，最终汇入或汇出东升的体系。 这些交易对象，有的背景模糊，有的成立时间极短，与其进行的交易额却大得惊人。 更让她警惕的是，某些“采购”项目的定价，明显偏离市场常规； 一些“咨询服务”的合同内容语焉不详，但支付金额却异常高昂。 这些资金在账面上被巧妙地“洗净”，披上了合法业务的外衣，但其流转路径和交易实质，都隐隐指向那个她只在教科书和新闻里见过的词——洗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不畅。 她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这些隐藏在报表之下的、可能涉及严重违法行为的资金流。 林向东知道吗？ 他是公司老板，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 林向东将她安排到这个核心位置，是不是正因为看中了她背景干净、易于掌控，且对他怀有特殊情感，从而希望由她来打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很多企业老板都和自己的财务有一腿，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不会的吧……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试图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想。 想起他说的“信任”，想起他描绘的“未来”，心里乱成一团麻。 但她的才能和专业的素养，又让她无法对眼前这些疑点视而不见。 她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 继续深挖下去，可能会揭开一个可怕的真相。 装作不知，按部就班地工作，则等于成了这些灰色甚至黑色资金流的同谋，时刻生活在法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之下。 她关掉了电脑屏幕，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情绪很复杂。 …… 林向东的办公室内，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静。 郭文静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但眼神平静，像是在进行一项日常汇报。 “林总，”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杨总监这几天工作非常投入，几乎都在加班。她重点查阅了很多……以前的账目，尤其是去年底和今年初的几个大项目资金流水。” 林向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示意她继续。 “她向我询问了一些往来的细节，比如和‘鑫瑞贸易’、‘海纳咨询’这几家的合作背景，以及资金流转的具体路径和对应的合同条款。”郭文静复述着，语气客观，不带任何个人色彩，“问得比较细。” 她略微停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林向东： “林总，您知道的，东升现在的账目，特别是过去的一些账，确实……经不起她这样专业的、带着疑问去深究。” 东升的账目存在问题。 郭文静作为核心财务人员，她早就知道。 正文 第419章 她很愧疚 郭文静见过那些‘奇怪的’资金，是如何通过复杂的路径被拆分、整合； 郭文静也经手过那些看似合规，实则牵强的合同票据； 她甚至协助过何丽娜，处理过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特殊”账务。 以会计的专业能力，她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不可能嗅不到那些交易背后的灰色地带。 但是，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配合，甚至在某些环节，帮忙掩盖。 为什么？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职业生涯、她所有的成长、她预想中的未来，都已经和这家公司，和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牢牢绑定。 她的一切，都系于东升的存续和林向东的信任之上。 揭露问题，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唯有紧跟林向东，维护他的利益，维护东升的光鲜与实质上的“安全”，她才能拥有她想要的前途。 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利益计算的、冷酷而清醒的忠诚。 更何况，工商和税务也不是傻瓜，他们在东升都没查出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我按照常规的工作流程，向她提供了一些表面的、可以公开的解释。”郭文静继续说道，表明了自己已经做出的应对，“但她似乎……并没有完全被说服。” 她没有说杨淑仪怀疑洗钱，但“没有完全被说服”这几个字，已经足够传递出潜在的风险信号。 林向东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向郭文静，目光深邃，同时带着一丝赞许。 “我知道了。”林向东淡淡地说，“你做得很好，文静。继续配合杨总监的工作，她需要了解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都可以提供。有特殊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他没有解释账目的问题，也没有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去阻止杨淑仪，只是再次强调了郭文静的职责。 配合，以及，监视。 “明白，林总。”郭文静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我会处理好。”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通过了忠诚度的测试，同时，提高了在林向东心中的份量。 而林向东，在门关上后，点了根烟。 杨淑仪的敏锐和尽职，以及郭文静的忠诚，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凡是现在能让她们看到的，都是林向东愿意让她们看到的。 …… 两天后，林向东带着杨淑仪来到了“东升幸福食品厂”。 这是东升集团不久前收购整合的一家老牌食品厂。 它成立的时间，比佳佳食品厂还要早。 主要生产着方便面、饼干等食品。 车子驶入厂区，环境整洁，绿树成荫，与杨淑仪印象中老食品厂的嘈杂油腻截然不同。 “记得在佳佳食品厂的时候，”林向东一边停下车，一边看似随意地笑着对杨淑仪说，“你好像整天都窝在办公室里，跟那些报表单据打交道，都没机会去生产车间看看吧？” 杨淑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那时候岗位就在办公室，每天就是核算成本、处理报销，确实没去过车间。” 。 与此同时，厂长郑绍功早已带着几名管理人员在门口等候，见到林向东，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总，欢迎您来视察！” 郑绍功语气恭敬，然后开始详细介绍生产线的情况。 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厂，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林向东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都切中生产管理的要害。 郑绍功对答如流，显然对工厂的运营了如指掌。 随后，林向东并没有只停留在听汇报上，他信步走进繁忙的生产车间。 流水线井然有序，工人们穿着统一洁净的工作服，专注地操作着设备。 林向东今天过来，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在快到前，才临时通知的。 因此，林向东能看到厂里最真实的情况。 林向东主动走到几位工人身边，工人们也都停下来工作。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林向东说着，态度亲和地与几位工人交谈。 “老师傅，在这边工作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大姐，对厂里的现在伙食和住宿还满意吗？” 工人们见到集团大老板如此平易近人，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满意，满意！比以前强多了，收入不仅稳定，而且还给我们加薪，交社保！” “林总，食堂饭菜好多了，宿舍也干净，还给我们装了空调，以前都不敢想呢！” 这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工人，鼓足勇气，有些激动地对林向东说：“林总，我……我得谢谢集团，谢谢您！上个月我母亲突发疾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我实在没办法，是厂里知道后，启动了员工互助基金，还提前预支了我半年工资，才救了我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杨淑仪见过这一笔钱的开支。 是集团内部特意为公司员工准备的资金。 需要基层申请，财务核实，林向东亲自签字，这笔钱才能动用。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东升，大家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安心工作，照顾好母亲，就是对公司最好的回报。” 这一幕，全都被杨淑仪看在眼里。 她看着林向东与工人们自然互动，听着工人们发自内心的满意和感激，尤其是那个因为公司帮助，而保住母亲生命的工人，那真诚的谢意，可不是演出来的…… 这一切，与她之前独自面对冰冷报表时产生的、关于“洗钱”的可怕猜想，形成了巨大的、几乎让她感到愧疚的反差。 她不禁愧疚地想： 一个能如此细致关怀底层员工、实实在在解决他们困难的企业家，一个能将工厂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充满人情味的企业。 它的资金，真的会用于那些非法的勾当吗？ 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太过于多疑了？ 正文 第420章 严重污染的化工厂 林向东又带着杨淑仪参观了附近的另外两家工厂。 分别是一家服装加工厂，一家纸品包装厂。 两个厂的规模都不算很大，但都挂着东升集团的标志。 与之前幸福食品厂一样，这些工厂的环境都整洁有序，管理规范。 但让杨淑仪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员工构成。 在服装厂的缝纫车间，她看到不少四十多岁、五十岁上下的女工，她们专注地操作着缝纫机，手法熟练。 厂长注意到杨淑仪很好奇，便在一旁轻声介绍：“这些大姐很多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丈夫要么下岗在家，要么家人身体不好，全靠她们这份工作养活一大家子。林总特别交代过，只要她们愿意干，厂里就一直给她们留着岗位。”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动作稍显迟缓的老年员工，正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质检和包装工作。 其中一位老人的右手明显不太灵便，但他依然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件成衣的线头。 “这位老师傅以前在别的厂出了工伤，右手落下了残疾，找工作一直碰壁。他的老伴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生活一直很困难。” 厂长低声解释道，“是林总拍板，说厂里总能有他力所能及的活儿，给他安排了这份质检工作，给他一份基础工资。” 在纸品包装厂，情况也类似。 杨淑仪看到几个略显笨拙，但极其认真的年轻人在搬运成品，陪同的车间主任小声说：“这几个孩子智力有点障碍，别的厂都不要，林总说给他们个机会，干点简单的体力活，能供他们一日三餐，自食其力就行。” 整个参观过程中，林向东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像在自家一样，随意地走着，看着，偶尔和工人们聊上几句家常，问问孩子上学怎么样，老人身体好不好。 但杨淑仪的心却被深深触动了。 …… 林向东的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山坳里。 与之前窗明几净的“幸福食品厂”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让杨淑仪瞬间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化工厂房像一头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地，几根粗壮的烟囱正浓烟滚滚，将那一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类似农药或臭鸡蛋的混合气味，让她喉咙发紧。 厂区旁，一条小溪蜿蜒而出，但溪水竟是墨一般的漆黑，油污在水面泛着诡异的五彩光泽。 溪流两岸，原本应是绿意盎然的田地，此刻却是一片焦黑荒芜，看不到任何庄稼的痕迹，只有一些枯死的植物残骸。 “很难想象，对吧？” 林向东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响起，他目光扫过这片狼藉，“这间化工厂，从2002年开始，就被媒体和群众不断举报、曝光污染问题。 可你看，现在都2009年了，它还在生产，还在排污。” 他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杨淑仪的心上。 七年！她难以想象，在环保意识逐渐觉醒的这些年里，这样一个触目惊心的污染源，是如何在当地生存下来的。 “你看那条河，”林向东指向那条黑水溪，“ 附近的村民，再穷也不敢用这水浇地，更不敢喝。 有人反应，稻子麦子插下去，就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发黄死掉。 久了，甚至附近居民癌症患病率都逐年上升。” 杨淑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远处农田里确实立着几块褪色的牌子，上面似乎写着“此处水不可饮用”。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关不掉？”杨淑仪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因很复杂。”林向东的嘴角掠过一丝嘲讽，“有时候，是因为它是个‘标兵企业’，是地方的纳税大户，享受着某种保护。 有时候，是因为罚款相对于巨额的污水处理费来说，不值一提，偷排成了更‘经济’的选择。 还有些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那片浓烟，“……一些被认为有污染威胁的项目，会从发达地区转移到渴望发展的欠发达地区。对于接纳地来说，这看似是经济发展的‘及时雨’，实则可能是一场‘饮鸩止渴’的酸雨。 等真正意识到代价惨重时，往往为时已晚。”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淑仪：“你不是好奇过，集团的一些资金流向，以及那些看似复杂的合同吗？” 杨淑仪心头猛地一跳。 “俗话说，有钱英雄汉，没钱汉子难。” 林向东叹了口气，自嘲地说。 “在当下，想彻底杜绝与有问题的企业断绝往来，几乎意味着自绝于某些产业链。东升的一部分资金，确实流向了它们，帮它们洗钱，维持它们的运转，同时也是维持我们自身运转的血液之一。这就是现实的商业逻辑。” 他的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且坚定， “正是眼前这类的企业，我才更坚定地想要壮大东升。只有当我们足够强大，掌握足够多的话语权和资源，才能真正推动地方变革，去采用更环保但也更昂贵的技术，去扶持绿色产业，甚至在未来，有能力促使或迫使这样的工厂彻底关门、转型。 这过程或许缓慢，或许其中有些手段在你看来不够光明，但这确实是一条可能见效的路。” “而我们在此过程中，不仅发展我们的企业，照顾我们的员工，还能得到相关受益人的保护，让我们的企业不受非法侵害。” 风迎面吹来，带着愈发浓烈的刺鼻气味。 杨淑仪看着林向东冷峻的侧脸，再看看眼前这片被侵蚀的土地，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所学的会计准则、法律法规，在这一片狼藉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向东没有用温情脉脉的员工互助基金来安抚她，而是用这片流淌着的黑色伤口，向她展示了世界的冰冷、残酷的另一面，以及他深藏其中的、一种近乎偏执的野心与抱负。 她开始有点明白了，东升账目上那些“灰色”地带，其背后所缠绕的，是怎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现实困境。 是非对错的界限，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正文 第421章 黑暗正义 “淑仪，”林向东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杨淑仪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纯粹的正义，往往过于理想化，甚至……软弱。”林向东眺望着前方，眼神锐利，“它会被规则束缚，被程序拖累，最终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像那家化了七年都关不掉的化工厂。” 他提到了化工厂，精准地戳中了杨淑仪心中最矛盾的那个点。 “我信奉的，是另一种东西。” 林向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你可以称之为——‘黑暗正义’（dark justice）。” 这个词让杨淑仪心头一震。 “什么是‘黑暗正义’？”林向东自问自答，目光灼灼，“它不是肆无忌惮的邪恶，而是在认清现实规则之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哪怕是游走在灰色地带，哪怕是沾染污秽，也要去达成一个最终光明、正义的目标。”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强烈的煽动性和说服力： “只要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制定规则，或者至少能够无视那些不合理的规则，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清扫这座城市的污垢，建立新的秩序。让那些化工厂彻底消失，让河水变清，让天空变蓝……”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更重要的是，让我身边的人。你看到的那些工人，我们的员工，还有……你——都能在一个更干净、更公平的环境里，过上真正幸福、有尊严的生活。” 他描绘了一个宏大的愿景，一个用“黑暗”手段实现的“光明”未来。他将自己所有的灰色操作，甚至是非法的洗钱行为，都包装成了实现这个宏伟蓝图的必要代价和“必要之恶”。 “过程或许不够光彩，但结果会是正义的。”他紧盯着杨淑仪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个信念植入她的脑海，“淑仪，你需要明白，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一步，哪怕是那些你看不懂、甚至感到不安的步骤，都是为了最终那个目标在积蓄力量。我们是在用‘恶’的手段，行‘善’的实质。” 杨淑仪看着林向东。 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危险与魅力的强大气场。 他将自己的野心与一座城市的未来、与无数普通人的福祉捆绑在一起，赋予了她那些“掩盖”行为一种悲壮而崇高的意义。 这种气场，太迷人了。 …… 回到办公室，杨淑仪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她梳理出的那些问题账目。 刺鼻的化学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工人们感激的笑容与那片焦黑的土地在她脑中交替闪现。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有钱英雄汉，没钱汉子难。” “黑暗正义。” “我要积蓄力量。” “我要制定规则。” 林向东的话语，此刻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她想起了服装厂里那些靠这份工作养家的大姐，想起了纸品厂里那些终于能自食其力的年轻人，也想起了化工厂边那片绝望的黑水。 林向东描绘的那个“通过变强来改变现状”的蓝图，尽管手段存疑，却似乎是这片沉重现实中，唯一能看到的一丝微弱的光亮。 “如果这一切被揭穿会怎么样？” 杨淑仪喃喃自语，轻声问自己。 东升这艘船会沉吗？ 船上那些她亲眼见过的、依赖这份工作生存的普通人将何去何从？ 作为主导者，林向东又会是何种下场？ 答案显而易见。 被揭露的后果，是她无法承受，也不愿看到的。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意识到，她无法做旁观者。 既然无法改变规则，无法洗净污浊，那么，至少要让这艘船航行得更稳一些，避免它因为过于明显的“漏洞”而提前倾覆。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她脑中。 吓了她一跳。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杨淑仪整理了一下心绪，然后朝着门口喊道。 门被打开了。 郭文静抱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杨总。”郭文静对杨淑仪说道：“这是上个月超市的报表，您过目一下。” 说完，郭文静就把报表放在杨淑仪的面前。 杨淑仪翻开报表。 报表上的一些问题，和之前报表上的一样。 对于有能力的资深从业人员而言，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如果报表继续存在类似的问题，那未来的某一天，就是定时炸弹。 杨淑仪心里想着，随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开始移动鼠标，调出那些她之前标注出的、过于明显和拙劣的账目处理痕迹。 她的专业能力，原本是用来发现问题的利器，此刻却…… “小郭，这里要更改一下，还有这里……” 杨淑仪把郭文静叫到面前。 当着郭文静的面，杨淑仪开始重新设计资金流转路径，让它们看起来更合乎逻辑。 她修改合同条款的表述，使其更难以被挑刺；她填补上那些过于直白的资金缺口，让整个报表看起来更加平滑、自然。 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披上了一层更厚实、更难以被看穿的合规外衣。 待郭文静离开后，杨淑仪躺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专业的会计，她知道，她越过了某条重要的界线。 但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一种扭曲的“归属感”。 她不再是局外人，她用自己的行动，真正融入了东升的核心，证明了她对林向东的“价值”。 她选择站在了林向东身边，和他一起实现伟大的‘目标’。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起身看了眼，是林向东的号码。 “听文静说，你改了很多账目。”林向东一开口，就直接告诉杨淑仪，郭文静是他的‘眼线’。 “林总，”杨淑仪闻言，没有一丁点的介怀，她回答道：“关于之前梳理账目时发现的一些流程上的小问题，我已经做了优化处理，现在的报表看起来更规范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向东平静的回应： “辛苦了，淑仪，让我们一起往前走吧。” 正文 第422章 打破枷锁 林向东挂断与杨淑仪的电话，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达成目标后的得意，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对他而言，得到一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想要睡一个女孩，他承认，凭借他如今的财富、地位和皮相，往往只需要一顿氛围恰到好处的晚餐。 那是欲望与资源的等价交换，直接，高效，索然无味。 想要让一个女孩爱上他，也只需几天精准的“情绪拉扯”——忽远忽近的关切，混合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这能轻易激发征服欲交织的复杂情感，让她们心生迷恋，如同上瘾。 但这些，都太表层。 林向东从来不相信‘爱情’，他认为依靠爱情，很难维持两个人的关系。 迷恋会消退，爱情会变质。 他真正要的，是更绝对、更持久的东西。 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她的才智、她的忠诚、她的原则，乃至她的未来。 要达到这个层面，上述那些浅层的手段毫无用处，必须动用 “真正的魅力”。 这种魅力，无关财富，无关容貌，甚至无关才情。 它关乎于“幻想”。 这是他用前世的失败与挣扎换来的、关于人性底层的认知。 他深知，最令女人着迷的，从来不是男人本身，而是这个男人能为她们打开的、一个关于“另一个自我”的幻想之门。 大多数女人，尤其是像杨淑仪这样被规则和道德束缚着长大的女人。 她们的内心其实囚禁着一个渴望打破常规、渴望体验“失控”、渴望触摸危险和禁忌的灵魂。 但她们内心胆怯，她们不敢去做。 社会规训、自我认知像一道道枷锁，将那个灵魂牢牢禁锢。 而林向东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执钥匙的人，去打开她们的枷锁，解除她们的禁锢。 他不会去承诺一个安稳、富足但平庸的未来。 一眼到头的生活，过于平淡。 相反，他要亲手为她描绘一个危险、刺激、游走在道德与法律边缘，却又被赋予“崇高”意义的黑暗梦想。 因此。 他带她去看社会的疮疤，让她感受现实的无力； 他向她展示自己“黑暗正义”的抱负，让她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而隐秘的使命； 他让她亲手触碰灰色地带，让她在恐惧与愧疚中，体验到打破规则的“刺激”与“特权感”。 他在引导她，一步步挣脱她过去那个“好女孩”的躯壳。 带她去体验一种截然不同、充满力量与危险的人生。 他将自己塑造成这条冒险之路的唯一引路人。 当杨淑仪开始为他修改账目，当她开始接受“黑暗正义”的理念时，她不仅仅是在为他做事，更是在进行一种隐秘的自我背叛与重塑。 她在他赋予的“幻想”中，体验着那个敢于打破规则、参与宏大叙事的、“更强大”的自己。 这种对“另一个自我”的幻想和体验，所产生的精神依赖和情感羁绊，远比爱情更深刻，比欲望更牢固。 他会让她觉得，离开他，不仅仅是失去一个爱人或一份工作，更是失去了那个刚刚窥见一丝光亮的、充满力量与意义的“新世界”，失去了那个敢于冒险的“自己”。 这才是他真正的魅力，也是他最致命的陷阱。 而这些东西，很多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就算理解也不敢去做。 因为绝大部分男人，同样被道德的枷锁禁锢着。 …… 临近五一节。 林向东的桌面上，又摆放着很多文件。 电脑上的邮箱，也常常有邮件弹出。 此时。 林向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平静的复盘现在的成果。 重生至今，他的想法和布局，都已经落实到位。 如今，他的团队框架已经基本成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各个部件开始啮合运转。 首先是他的根基与未来。 校园瑞东便利团队。 核心是林向东、张利民、王瑞、高彬、陈晓杰、赵根。 这是东升集团最“干净”、也最具潜力的板块。 以213宿舍为核心的团队，扎根大学城，不仅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和宝贵的线下流量入口，更重要的是，它捆绑了拥有红色血液的张利民。 这个团队是东升集团的“保护伞”，更是未来洗白和扩张的坚实基础。 接下来是开疆拓土的先锋： 新生活计划收购团队。 核心是刘兆虎、刘兆龙兄弟的团队。 这是一支锐利的矛。 刘兆虎及其团队负责快速识别并收购有价值的资产、渠道和技术，为东升的多元化布局和规模扩张提供弹药。 他们的行动直接决定了东升帝国版图的增长速度。 稳定现金流的压舱石： 东升超市团队 核心是陈洋。 目前东升超市是集团当前最稳定、最传统的收入来源。 超市业务提供了庞大的、看似普通的日常资金流水，这对于需要复杂资金运作的集团来说，是极好的掩护和载体。 陈洋负责将这个基本盘打理得井井有条。 东升的血脉和盾牌：财务团队。 ·核心是 杨淑仪、何丽娜。 这是整个集团最核心、也最重要的部门。 何丽娜长于对外融资，打通银行关系； 而杨淑仪，在经过林向东的“洗礼”后，已成为守护集团最深层秘密的“自己人”。 她们负责确保资金血脉的畅通，同时用专业的职业才能，为所有灰色操作编织一层看似合规的“盾牌”。 而在灰色地带中，常年在阴影中的利刃与执行者：真正的核心团队。 核心是 林向东、徐峰、猴子、王超等人 这是林向东真正的“自己人”，都是杀过人，见过血。 执行“黑暗正义”理念的利刃。 他们负责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事务。 威慑、情报、特殊渠道的维护、以及必要时使用“非常规”手段解决问题。 徐峰的忠诚、猴子的灵活、王超的狠辣等，在绝对服从林向东命令的前提下，构成了集团在阴影中最强大的战斗力。 这个架构层次分明，阳光业务与灰色地带相互支撑，彼此掩护。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继续完善团队，同时，增强政商关系。 正文 第423章 分了吧 临近五一节，节日促销自然是东升集团上下最重要的事情，空气里都弥漫着备战的气息。 陈洋为了搞好五一促销，每天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事无巨细，亲自把关，加班到深夜是常态。 而在集团的另一隅，朱倩倩也同样是忙碌大军中的一员。 虽然她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林向东那份最核心的团队名单上，但她肩上的担子和手中的工作，却一点也不轻松，甚至更为具体和繁杂。 朱倩倩的销售能力，是实打实战绩堆出来的。 她最初在东升鞋业，就凭借出色的线上销售技巧，创下日均售鞋百余双的稳定业绩，证明了其扎实的功底。 随后，在开拓手机销售业务时，她再次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她所带领的团队出货量仅次于林书鸿的校园团队。 要知道，林书鸿团队占据着校园的地利与人和，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朱倩倩的能力可见一斑。 正是看中了她这份能将商品高效转化为现金流的本事，陈洋才向林向东提议，让朱倩倩兼任销售培训师，将她的经验复制给更多的一线员工。 林向东同意了。 对于林向东安排的工作，朱倩倩从来不会拒绝。那份深藏于心的、对林向东的喜欢与倾慕，让她对他的任何指令都带着一种无条件的服从。 更何况，林向东并未亏待她，将销售培训带来的业绩提升，抽成10% 算作了她的额外奖励，于公于私，她都全力以赴。 此时，在一间临时布置成的培训室里，朱倩倩正站在白板前，为一批新入职的超市导购进行岗前培训。 她年纪很轻，面容甚至还有些青涩，但台下无人敢小觑她。 因为她是东升集团公认的销冠，她的照片和业绩常年挂在销售部的光荣榜上，是所有新员工入职时都会看到的“传奇”。 实力，就是她最好的威信。 “记住，进店的每一位顾客，都可以被分类。通过你们的观察，去判断他们的消费能力、真实需求和潜在欲望。” 朱倩倩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她正在讲授如何 ‘察言观色’。 “穿着讲究的，可能更看重品质和体验；行色匆匆的，需要的是效率和精准推荐；带着孩子的，你的关注点就要先放在孩子身上……通过对顾客的精准观察，倾听她们的需求，给予他们最需要的商品推荐，才能实现真正的快乐消费，而不是无头苍蝇一般的推销，让人很反感。” 台下有新员工下意识地拿起笔想要记录，却被朱倩倩抬手制止了。 “都把笔放下。”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一位好的销售，需要的是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她又将手按在自己心口。 “顾客说的每一句话，他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皱眉或微笑，这些细节都要记在脑子里，要用心去记，去感受。”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这都记不住，那只能证明你没有尽心，没有真正热爱你现在的岗位。销售不是机械的背诵，是心与心的交流和博弈。” 培训室里鸦雀无声，新员工们纷纷放下笔，挺直了腰板，努力用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去吸收朱倩倩的每一句经验之谈。 朱倩倩看着她们，继续开始上课。 她将所有的热情与专注都倾注在工作中，不仅是为了那10%的抽成，更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后，能换来林向东赞许的眼神，或是林向东在集团会议上的夸奖。 能被喜欢的人夸奖，对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奖励。 …… 办公室里。 李婧把行程表，放在林向东面前：“林总，这是下周的安排。” 林向东看了眼行程表上的内容。 其中包括五一促销动员大会。 林向东看了眼后，便把它删掉了。 “形式主义的东西，少搞一点。” 林向东说着，又拿起笔，写下了‘员工奖金和节前礼物发放’。 “让每个员工都想要开会，因为开大会能有好处拿。” 林向东对李婧说道。 李婧拿起笔记本，认真记录着。 林向东又看了看接下来的行程。 林向东对李婧说道：“这些商务预约，尽量少一些，或者，交给兆虎、陈洋他们来负责。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都浪费在他们身上。” “是。”李婧点点头，再次记录。 “已经约好了，就不用改了。”林向东又补了句。 李婧记录下来。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林向东随口喊道。 徐峰开门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吗？” 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李婧看了眼徐峰，见他不好意思的模样，便微笑着先走了出去。 徐峰坐在林向东面前，对林向东说道：“向东，我姑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我原来是不想谈的，可是，那女孩和我姑丈是亲戚关系，所以我……” 林向东拿出香烟，丢了一支烟给徐峰，而他自己也点了根烟：“所以，你谈对象了？” 徐峰挠了挠头：“这两天刚确定关系，嘿嘿。” “然后呢？来炫耀你的对象？还是想把她介绍进来工作？” 林向东笑着问徐峰。 徐峰在他眼里，从来没有秘密，任何事情都写在脸上。 徐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向东，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吧,想要安排一个什么工作？” 林向东抽着烟说道。 徐峰回答道：“她读的是会计，有会计证的。” “想要进财务部。”林向东问道。 “能进来试试嘛。” 徐峰知道财务部最近在招聘。 不过，招聘的财务都是有工作经验的会计。 “有她照片吗？”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有，当然有照片。” 徐峰嘿嘿笑着，就把手机拿了出来，调出了他和一个女孩的合照。 林向东看了眼女孩的照片。 然后，深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徐峰感觉林向东的反应不太对，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道：“分了吧，这女的不适合你。” 正文 第424章 带你去足浴 徐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完全没料到林向东会给出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的回答。 他先是错愕，随即有些不服气，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愠怒。 “向，向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峰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解，“你才看了一眼照片，连她人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了？” 林向东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合照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冷酷： “梅毒，我和你认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看人很准，而且，我不会坑你。”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女孩： “你看她的眼神，对着镜头是在笑，但眼神里没有光，没有温度，更像是在完成一个拍照的任务。她的身体语言是微微向后靠的，虽然挽着你的手臂，但潜意识里带着一种疏离。” 林向东吸了口烟，继续冷静地分析，仿佛在拆解一个机械零件： “最重要的是她的细节。她这身打扮，包括这个包，看似普通，但细节的质感远超她这个年龄段，正常该有的消费水平。不是家里特别有钱，就是……习惯了通过某些方式，获取超出自身能力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徐峰：“你她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女孩，这种消费习惯从何而来？她为什么愿意通过亲戚介绍，和你相亲并且迅速确定关系？” 徐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向东说的每一点，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忽略的细节上。 他回想起和女孩相处的点滴，确实感觉对方有些心不在焉，对未来的规划也没有规划。 “我……”徐峰的气势弱了下去，但还是挣扎着说，“也许，也许她只是比较会打扮，家里条件还行呢？而且，她可能只是性格比较内向……” “真正喜欢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林向东打断他，不带丝毫感情地说，“梅毒，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走在刀尖上。财务部是什么地方？那是东升的心脏，也是我最不能出错的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样一个心思不清的人放进财务部，等于在自己枕头边放一颗定时炸弹。我们不能担这个风险。” 他看着徐峰，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话语依旧坚决：“听我的，分了。理由你自己想，去和他说。以后你的对象，背景必须干净，人要简单。最好是……让我帮你看一看。” 徐峰低下了头，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他对女孩确实有好感，而且，他好不容易才交到女朋友。 还是奔着结婚去的。 只是，徐峰清楚林向东的判断从未错过。 而且，林向东对他很好。 林向东点出的疑点，他无法忽视。 兄弟的忠告和集团的安全…… 过了好一会儿，徐峰才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闷闷地说：“向东……我知道了，要不，我另外给她找一份工作。”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合照，眼神复杂。 好不容才喜欢上一个女人。 让他和她分手，他没办法那么果断。 林向东看着他，知道徐峰会听话，但也知道需要给点安抚。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别垂头丧气的。好女人多的是，以后我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绝对配得上你，也绝对干净。” 徐峰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林向东坐回椅子上，眼神深邃。 “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什么好地方？”徐峰好奇地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 晚上。 林向东带着徐峰来到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名为“碧水云天”的休闲会所。 门口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躬身问好，通道两旁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齐声问候“晚上好，老板”。 徐峰哪见过这种阵仗，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紧紧跟着林向东。 虽然林向东不是这里的熟客，但是他的气场摆在那儿。 经理亲自迎上来，满脸堆笑：“林总，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林向东上一次过来，还是接待一个客户。 “嗯。”林向东点点头，便跟着经理，进入一个宽敞奢华、带独立卫浴和两张按摩床的包间。 林向东随意地坐下，对经理说：“把我存的酒拿来。再叫几个手法好的妹妹过来，让我兄弟挑挑。” 很快，七八个穿着统一紧身短裙、年轻漂亮的女孩鱼贯而入，站成一排，甜甜地喊着“老板好”。 徐峰看得眼花缭乱，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直视。 林向东笑了笑，让徐峰先挑。 徐峰不好意思。 林向东就让经理换了两批人。 最后，林向东帮徐峰找了一个气质最出众、笑容最甜的女孩：“你留下吧，给我兄弟服务，用心点。” 然后又随手点了三个不同类型的：“你们三个，留下来。” 女孩们莺声燕语地应着，被选中的那个最漂亮的女孩，叫“婷婷”，落落大方地坐到徐峰身边的床边，甜甜一笑：“老板，我叫婷婷，我先帮您换鞋子吧？” 徐峰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把脚缩了缩：“我，我自己来……” 林向东靠在对面床上，任由两个女孩一个帮他脱鞋，一个帮他按着肩膀，笑道：“梅毒，放松点，出来玩就是享受的。婷婷，我兄弟有点害羞，你多照顾着点。” 婷婷掩嘴轻笑，声音柔媚：“好的林总。这位老板，您别紧张，交给婷婷就好。” 她说着，便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帮徐峰脱下鞋袜，开始准备泡脚的木桶和药包。 另外两个女孩则一个给林向东捏腿，一个喂他吃水果。 整个过程中，婷婷的技术专业，还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她一边帮徐峰按摩着脚底，一边轻声细语地和他聊天，问他工作累不累，夸他身材好，有男人味。 正文 第425章 醒悟 另外两个服务林向东的女孩，也不时插科打诨，逗得徐峰从最初的紧张局促，渐渐也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向东看着徐峰的变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问：“梅毒，感觉怎么样？比在家里烫脚舒服吧？” 徐峰不好意思地挠头，憨笑道：“嗯，是，是挺舒服的……” 林向东又指了指正在给他头部按摩的女孩，问徐峰：“你觉得她们几个，哪个最漂亮？跟你手机里那个比，谁更好看？” 徐峰的脸瞬间又涨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几个女孩都是百里挑一的容貌，又会打扮，懂得展示女性的魅力，和他的女朋友相比，简直是不同维度的存在。 他憋了半天，才小声说：“都，都挺好看的……” 婷婷闻言，立即撒娇般地说：“老板~您可真会说话，我们都只是普通女孩啦。” 另一个女孩也笑道：“就是，老板您女朋友肯定比我们好看多了。” 她们的话听着是谦虚，实则充满了撩拨的意味，提供的情绪价值拉满。 按了半个多小时，林向东便看向婷婷：“婷婷，差不多了，你带我兄弟上去吧。” “好的。”婷婷看着徐峰，“老板，请跟我来。” “去哪啊？”徐峰一脸疑惑。 “废什么话，赶紧跟着上去。” 林向东白徐峰一眼。 “哦，那我上去了。” 徐峰走了出去，跟着婷婷到了楼上个房间。 楼上有很多套房，每一间都带着浴室。 就和酒店一样。 不过，套房的隔音好像不太好，里面偶尔传出女人的嬉笑声。 婷婷带徐峰去了最高档的套房。 里面还带着客厅，客厅里是高级的沙发，墙上有油画。 婷婷开了灯以后，氛围更加暧昧。 “老板，我先去洗澡了，您等我一下。” 婷婷说完，便走向了浴室。 就算徐峰再没见过世面，也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没看过黄片。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开始联想。 等水生停下来。 婷婷裹着浴巾出来，然后对徐峰说道：“老板，您也进去洗吧。” “好。”徐峰站起身来，走向浴室。 婷婷拆开了一条新丝袜，还有一套新的制服。 …… 徐峰从楼上下来时，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混合着尚未完全褪去的亢奋和一种事后的茫然。 他重新坐回林向东旁边的按摩床，低着头，不敢看林向东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向东挥挥手，让身边的其他技师先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给徐峰倒了杯酒，慢悠悠地问：“感觉怎么样？” 徐峰接过酒杯，手还有点抖，闷着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才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复杂的感觉，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带着点戏谑地说：“第一次，能有一两分钟也不错了，正常。” “狗才一分两分钟呢！”徐峰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红着脸急切地辩解，“我刚刚不知道多猛，婷婷她可以为我作证，我……”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林向东促狭的眼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更加窘迫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林向东也不深究，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怎么样，爽了吗？刚刚和婷婷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你手机里那位吗？” 徐峰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在刚才那极致的感官冲击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通过亲戚介绍、连手都没牵过几次的“女朋友”的形象，早已模糊得不成样子。 看到他这个反应，林向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兄长的口吻： “梅毒，现在你明白了吗？世界很大，漂亮的女人也多的是。你想要成家，想找个好老婆，这都不是难事。我以后肯定给你张罗一个配得上你、也真心对你的。但是，一定要找个好女人。” 他顿了顿，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用一种看透世情的戏谑语气说道： “跟女人，千万别傻乎乎地只谈感情。感情这东西，最善变，最靠不住。但钱和能力不会骗人。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有了钱，有了地位，像婷婷这样的，或者比她更漂亮、更温柔、更体贴的女人，自然会围着你转。何必要像现在这样，去痴迷一个你都看不透、心里可能根本没你的人？” 徐峰沉默地听着，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婷婷妩媚的笑容和“女朋友”那张越来越模糊、甚至带着几分索然无味的脸。 林向东下午对照片的分析，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内心那份对“纯爱”和“正常婚姻”的向往与坚持，在经历了今晚这堂活色生香的“实践课”后，已然出现了密密麻麻、无法弥合的裂缝。 林向东没有再多说，他知道，今晚这场“体验课”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 他不仅要摧毁徐峰那点不切实际的“纯爱”幻想，更要让他亲身体验到，跟随自己所能获得的、远超普通人想象的“回报”和“享受”。 这不仅是为了徐峰，也是为了林向东自己。 上辈子，徐峰就娶了一个从心底里看不起他、最终还给他戴了绿帽的女人，弄得狼狈不堪。 这辈子，林向东绝不允许自己身边的骨干，再被一个不靠谱的女人拖累、甚至背后捅刀。 因为唯一能真正伤害到一个男人的，往往就是他最亲近的妻子。 看着徐峰眼中原有的坚持被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欲望、迷茫和对未来新期待的复杂神色。 林向东知道，徐峰快要醒悟了。 正文 第426章 黄玲玲 在传统观念或纯爱叙事中，亲密接触，如牵手、接吻、性生活是情感逐步升华的象征，承载着爱、承诺和唯一性。 林向东通过让徐峰用金钱直接获取顶级体验，粗暴地剥离了这些行为的情感外衣，将其还原为一种可以用价值衡量的“服务”和“商品”。 娱乐场所提供的往往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极致的感官体验和情绪价值。 当一个男人经历过这种轻易就能获得的、被刻意满足的“最佳体验”后，再回头去看现实中需要他耗费大量时间、金钱、情绪去追求，结果可能还不尽人意的“普通关系”时，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心理落差和性价比考量。 “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去换取一个如此差的体验？” 而这正是林向东想要灌输给徐峰的核心思想。 不要沉迷于构建难以掌控的情感连接，要学会用资源和权力去直接兑换你需要的东西，包括女人的陪伴和身体。 这是一种将人际关系，特别是两性关系，彻底工具化和经济化的视角。 当徐峰发现，他曾经视若珍宝、需要小心翼翼才能触碰的“亲密”，原来在市场上如此“充足”且“易得”时，那种源于“稀缺性”的迷恋和珍视感就会被瞬间摧毁。 他会觉得，之前那个让他纠结痛苦的“女朋友”，并非不可替代。 然而，这种“觉醒”的代价是巨大的： 他会逐渐失去经营一段深度、真实亲密关系的能力和耐心，因为那需要付出真心、承担风险、学会妥协，远比金钱交易复杂和辛苦。 同时，他会开始用衡量商品的尺度去衡量遇到的所有女性，难以再产生真正的尊重和爱意。 并且，纯粹的金钱交易提供的只是短暂的感官刺激，无法提供真正的情感慰藉、精神共鸣和长期陪伴所带来的深层满足。 在一次次“轻松得到”之后，很可能会陷入更深的空虚和倦怠。 不过，相比起徐峰上辈子的糟糕结局。 林向东认为还是他的安排，更加靠谱一些。 …… 徐峰回到自己那间不算宽敞的出租屋，空气中还残留着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跟着林向东这么久，他手里已经有了买房的钱。 不过，徐峰没打算现在就买。 而是想要在婚前，和女朋友一起去看房子，然后买她喜欢的房子。 此时。 徐峰仔细洗去一身混杂着会所香水、酒精和陌生女性气息的味道后，才看到手机上黄玲玲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同事说新开了一家餐厅不错。】 若是往常，收到女友主动邀约的短信，徐峰会心头一热，反复斟酌回复的措辞，然后提前规划路线，甚至会认真查附近的娱乐场所，让女友每次约会都不会单调、枯燥。 但此刻，他盯着屏幕，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碧水云天”里。 婷婷那蚀骨销魂的呻吟、柔软身体的触感、以及被极致服务的征服感，还在他脑海里灼烧，与眼前这条看似日常的约会邀请形成了尖锐的、近乎荒诞的割裂感。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纯情的徐峰了。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发出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对黄玲玲的、面不改色的谎言： 【好啊。不过今晚在公司加班，刚忙完，有点累，明天见面聊。】 信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这太寻常了。 在这段关系里，似乎早就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他对黄玲玲是秒回，而黄玲玲对他则是轮回。 他以前不敢多问，问就是在忙，或者太累了已经休息了，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不信任她。 徐峰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但在这烦躁之下，竟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解脱感。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复而忐忑不安、胡思乱想，甚至开始在心里为她编织各种合理的借口。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隅，一家以潮流和高端著称的夜店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炫目的激光灯像利剑般切割着弥漫的雪茄烟雾与香水分子。 徐峰的女友黄玲玲和她的两个闺蜜，正坐在一个卡座里。 她们穿着与平日通勤时截然不同的性感衣服。 紧身的亮片短裙勉力包裹着年轻的胴体，裙摆短得恰到好处；精致的妆容在变幻的镭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娆魅惑。 她们手里拿着色彩艳丽的鸡尾酒，随着音乐熟练地扭动腰肢，眼神像雷达一样流转，与周围那些穿着时尚、发型前卫的俊男美女谈笑风生，完美地、如鱼得水般地融入了这纸醉金迷的氛围。 此时的黄玲玲笑容张扬，眼神大胆甚至带着钩子，与徐峰平日里见到的那个穿着朴素卫衣、说话轻声细语、声称晚上十点必须睡觉以“养皮肤”的“乖乖女”形象，彻头彻尾地判若两人。 这时，黄玲玲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徐峰”。 她随意地拿起来瞥了一眼，看到那条关于“加班”和“累了”的信息，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无趣的东西，随手又将手机丢回桌上，屏幕迅速暗了下去。 一个妆容浓艳的闺蜜瞥见了，凑到她耳边，在震天的音乐中提高音量问：“是男朋友吗？是查岗吗？你不回一下？” 黄玲玲抿了一口手中的“大都会”，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倦：“等他再多发几条再说。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无聊死了。跟他聊天？太没意思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和这样的男人，会无聊死的。” 闺蜜摇着头，用同情的语气说。 黄玲玲晃动着酒杯，目光已经投向舞池里一个正在看她的高大身影，补充道：“先谈着吧，反正暂时也没找到更合适的。” 正文 第427章 猴子的执行力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蓝色绒布，将永佳社区温柔地覆盖。 大多数窗户已经暗下，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微弱的光。 徐峰“咔哒”一声锁好出租屋那扇略显老旧的木门，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串，沉甸甸的，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没有停留，转身便沿着狭窄的楼道往下走。 楼下的景象与上方的居住区截然不同。 原本的住宅格局被彻底改造，一扇扇厚重的灰色卷帘门紧闭。 然而，这寂静之下，涌动着的是东升集团不能见光，却又至关重要的血液。 每天深夜至凌晨，都有大量的走私货物在这里秘密地吞吐流转。 这里，是东升灰色帝国一个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泵房。 他掏出特意区分开的钥匙，打开仓库侧边一扇不起眼的金属小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股复杂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崭新皮革的鞣制味、电子元件的塑料与金属味、还有为了防潮而放置的干燥剂的化学气味，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库存”和“价值”的特定气息。 头顶，几盏悬挂着的节能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内部空间。 目光所及，是堆叠至近乎天花板的瓦楞纸箱，如同用货物砌成的堡垒。 随意打开几个，便能看见码放整齐，包装精美的海外品牌化妆品礼盒、覆着保护膜等待激活的手机，以及贴着配置标签的高端笔记本电脑……它们安静地蛰伏在阴影处，每一件都代表着几百、几千、甚至数万元的潜在价值。 徐峰从墙上取下一个用绳子系着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开始每晚睡前的例行盘点。 他查得极细，粗糙的手指划过纸箱的边缘，仔细清点着数量，核对着箱子上用马克笔标注的、只有内部人才懂的批号和货品代码。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 “仓库是很容易出老鼠的，一定要多来看几遍。” 徐峰对下面负责搬运和看守的年轻小弟们强调。 他口中的“老鼠”，既指那些真正会啃咬包装箱、留下污秽痕迹的啮齿动物，更指那些见钱眼开、心思活络、可能监守自盗的内贼。 一个不经意的疏忽，丢上几双鞋、几部手机，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更会破坏整个链条的信任。 徐峰自认书读得不多，脑子不如林向东、猴子他们活络，但他深知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做事认真，肯下笨功夫。 林向东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他，是信任，他绝不能出一点纰漏，得替林向东看得死死的。 …… 同一片粘稠的夜色下，林向东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林向东深陷在宽大柔软的真皮老板椅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倔强地挂着，将落未落。 猴子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身体习惯性地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混合着精明与谄媚的神色，等待着指示。 “猴子，”林向东终于开口，声音透过淡淡的烟雾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梅毒最近谈了个女朋友，这事你听说了吗？” 猴子闻言先是一愣，眼睛快速地眨巴了两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极其生动的惊讶：“啊？梅毒？他……他还能谈上女朋友？” 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格外真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荒诞感。 在他猴子眼里，徐峰虽然是跟着东哥打天下的元老，掌管着集团命脉之一的仓库，权柄其实不小，但徐峰实在活得太不像个“成功人士”了。 一身行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扔，对所谓名牌更是毫无概念，发型永远是楼下十块钱快剪出品，毫无打理痕迹。 明明银行卡里的数字早已达到七位数，可看起来却还跟个刚进城、揣着几百块钱茫然的打工仔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身份和收入极不匹配的“屌丝”气。 这样的男人，居然能不声不响地谈上恋爱？ 在猴子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林向东微微抬手，将那截长长的烟灰，轻轻抖落在水晶烟灰缸里，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去查查那女的。摸摸她的底细，平常混什么圈子，跟些什么人来往。” 林向东太了解徐峰了。 性子直，心眼实，重感情，讲义气，这些是在刀光剑影中可以托付后背的优点。 但恰恰也是在女人问题上，这小子优柔寡断，缺乏快刀斩乱麻的狠劲和洞察力，容易被人拿捏。 而他林向东看人，尤其是看女人，向来有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那种透过精心修饰的皮囊、婉转动听的言语，直视其本质和欲望的能力，是在前世今生的无数次跌倒、背叛与挣扎中，用惨痛代价淬炼出来的。 虽然只是间接听过徐峰几句带着憨笑的描述，以及惊鸿一瞥地看过那张存在手机里的、带着滤镜的照片，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名叫黄玲玲的女孩，眼神里藏着不安分，绝非安于室内的良善之辈，更非徐峰的良配。 “明白了，东哥。”猴子迅速收起脸上夸张的讶异，利落地点头。 对于林向东的交待，他从不问为什么，只思考怎么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达到目的。 执行力，是猴子能在林向东核心圈子里站稳脚跟的最大本钱。 …… 第二天下午，猴子就晃悠到了永佳社区的仓库。 他找了个极其自然的由头，凑到正在清点一批新到港化妆品数量的徐峰身边。“梅毒，手机快借我用下，操，我手机玩没电了，有个妞儿等着我回话呢，急事！” 徐峰正埋头对账，头也没抬，顺手就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嘴里还嘟囔着：“你小子，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猴子嘿嘿一笑，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们兄弟几个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这是多年厮杀换来的信任和便利。 他迅速点开通讯录，找到“玲玲（宝贝）”这个肉麻的备注，默记下那串数字，然后又熟练地进入相册，翻到了几张徐峰和那女孩的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确实挺文静，梳着乖乖的马尾，笑容腼腆。 正文 第428章 同学和闺蜜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属于白天的秩序感正在悄然退场，另一种更加鲜活、也更加混乱的生机开始在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对于查人这种任务，猴子早已驾轻就熟。 背靠着东升这棵大树，加上林向东从不吝啬的活动经费，他手底下早就聚集了一帮形形色色的“社会人才”。 这些人，或许正儿八经地找个班上、干点实业不行，但若论起打听消息、盯梢摸底、或者在某些灰色地带制造点不大不小的麻烦，他们个个都是好手，嗅觉灵敏得像鬣狗，手段油滑得像泥鳅。 猴子没有耽搁，回到物流园区的办公室，一个电话就摇来了几个平日里用得最顺手的年轻人。 这几个小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刚成年，共同点是面相都显小，带着点未褪尽的青涩，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真假难辨的潮牌，头发染着夸张的颜色，眼神里闪烁着精明。 “都听好了，”猴子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扫过眼前几张跃跃欲试的脸，“有个活儿，调查个女的，叫黄玲玲。这是照片和号码。”他把从徐峰手机里搞来的信息发到一个小群里。 “猴哥，要查到什么程度？”一个染着灰绿色头发的小子凑上前，笑嘻嘻地问。 “祖宗十八代倒不用，”猴子吐了个烟圈，“重点是她的为人，私生活乱不乱，现在跟哪些人接触，特别是，有没有背着人干些不干不净的事。” “明白！”几个小年轻异口同声，这种带点窥私和表演性质的任务，对他们来说既刺激又有趣，而且猴哥向来出手大方。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 几人分头行动，目标直指黄玲玲，还有她的同学、闺蜜们。 …… 下午，商场里人流如织。 一个穿着仿冒名牌黑色卫衣、脚踩联名鞋的小混混阿凯，手里端着两杯刚买的拿铁，目光在店内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个正坐在角落沙发上，对着化妆镜补妆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紧身的短款上衣，露出纤细的腰肢，脸上化着精致的“纯欲”妆，正是名单上的目标之一，李莉。 阿凯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点害羞又鼓起勇气的追求者，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嘿，美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阿凯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看你有点眼熟，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认识黄玲玲？” 李莉抬起头，挑剔的目光在阿凯身上快速扫过。从他略显廉价的卫衣面料，到脚上那双细节经不起推敲的球鞋，再到空空如也的手腕，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两杯拿铁上。 嗯，饮料是真的，态度也还算诚恳。 她脸上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一丝，但姿态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认识玲玲？”她接过阿凯递过来的咖啡，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炫耀，“她啊，可是很多人追的哦。你怎么认识她的？” 阿凯顺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不算正式认识，就之前跟朋友吃饭，她也在，感觉她挺有意思的，挺……清纯的，想认识一下，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扰她。正好上次在街上，看到你们在一起，觉得你可能是她朋友，就冒昧过来问问。” “清纯？”李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啊，挺会装的。你是不知道，她明明有男朋友。可她背地里，可没少跟社会上的‘大叔’们来往。喏，就前几天，还有个开宝马5系的，快秃顶了，带她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店，一顿饭，没有一千多块钱下不来，饭后，还带她去商场，送了她一套化妆品。” 她顿了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出于某种闺蜜间微妙的攀比和嫉妒，继续爆料：“还有一个开奥迪a6的，脖子上挂着那么粗的金链子，带她去夜店，黑桃a开起来都不眨眼的。玩得可开了！只是在你们面前装清纯。切，两面派，玩得花着呢！” 阿凯适时地露出震惊和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真的啊？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她挺单纯的。” “单纯？那是她的伪装！”李莉嗤之以鼻，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行情的雏儿，“你们男人啊，就吃这一套。不过我看你还挺实在的，提醒你一句，这种女的，你把握不住，小心当了凯子还不自知。” 与此同时，在一家烟雾缭绕、灯光昏暗的台球厅里。 另一场“偶遇”也在上演。 目标人物是黄玲玲的一个同学张倩。 张倩短发，穿着皮夹克，画着上挑的眼线，看起来比李莉更泼辣一些。 混混小杰走打扮得更偏向街头，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套在头上，手里拎着瓶啤酒，靠在台球桌边，看着张倩利落地一杆清掉最后两颗球。 “妹妹，球打得不错啊！” 小杰适时地送上恭维，然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跟你打听个人呗，黄玲玲，你认识吗？” 张倩直起身，拿起巧克粉，慢慢擦着球杆的皮头，斜睨了小杰一眼：“你谁啊？” “妹妹，别误会。”小杰连忙摆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就是一个朋友，想追她，托我打听打听她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我看她空间，挺干净一女孩儿，照片都文文静静的。” “空间？”张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连带着眼尾的上挑都显得更加凌厉，“空间那玩意儿能信？都是特意拍的！展示给潜在发展对象看的，当然是岁月静好、清纯无辜啊。” 她弯下腰，瞄准，又是一杆精准的击球，球应声落袋，然后她才直起身。 “妹妹喝啤酒吗？” 小杰吩咐一个小弟，拿了一瓶啤酒过来。 张倩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笑着说：“她就是婊里婊气，立牌坊当饭吃。我们在面前都懒得拆穿她，没劲。告诉你那朋友，玩玩可以，别动真感情，她很花的，一般人养不起。” 小杰配合地点头，脸上适时的露出“原来如此”和“受益匪浅”的表情。 正文 第429章 捉奸 夜色深沉。 猴子站在林向东的办公桌前。 “东哥，都核实清楚了。”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女的和一个开宝马5系的中年男人，确实有一腿。约会地点很固定，就在市中心那家‘景悦国际酒店’，而且，” 他顿了顿，指尖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一张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每次都订的是618号房，很规律。”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细直的青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的照片。 只有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寒之地的冷光，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在房间里装个‘眼睛’，”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要隐蔽。人，继续给我盯死。如果她下次再去，提前通知我。” “明白，东哥。”猴子利落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林向东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知道徐峰的性子，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对女人更是狠不下心。 让他和黄玲玲分手，他肯定是狠不下心。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印证了林向东的判断。 徐峰果然没能彻底狠下心肠。 徐峰又开始“正常”地约会。 徐峰带着黄玲玲去吃她念叨过的，人均至少几百元的日料店，虽然对他来说这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是他舍得给她花钱。 还给黄玲玲买她看上的一款轻奢品牌包包，看着她拆开礼物时惊喜的笑容，徐峰觉得一切都值了； 看电影时，她会主动牵住他的手，依偎在他怀里，发梢传来淡淡的、让他心安的香气。 虽然婷婷很美，但是他还是向往着言情剧里的幸福。 在徐峰面前，黄玲玲的热情恰到好处，她的依赖让徐峰感受到被需要。 只是，每次约会结束。 一旦分开，回到各自的空间，黄玲玲回信息的速度依然很慢，语气也变得简短、甚至有些敷衍。 “在洗澡。” “和闺蜜聊天呢。” “累了，先睡了。” 一个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让徐峰有些烦躁。 徐峰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的、石沉大海般的长篇关心，只能在深夜里独自咀嚼烦躁和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盯着手机屏幕，黄玲玲的手机qq上，正跳动着其他男人的头像。 那些开宝马、奥迪的“王总”、“李哥”，正用轻佻或直白的语言，与她聊着下一次的约会，讨论着新开的酒吧。 她的笑容，在手机屏幕的荧光下，显得格外明媚，与面对徐峰时那种程式化的“甜美”截然不同。 ……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林向东正在看五一期间的行程表。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猴子打来的。 “东哥，目标动了，和宝马男一起，刚进‘景悦’酒店停车场。” 林向东眼神一凛，冷冷地说：“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随即又拨通了徐峰的号码。 “梅毒，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我刚下班，正准备去吃点东西。”徐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别吃了，开车来公司楼下接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 林向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促。 “好，我马上到！”徐峰不疑有他，立刻答应。 二十分钟后，徐峰开着一辆黑色皇冠停在了东升集团楼下。 林向东的黑色奔驰也停在门口。 “上车。” 林向东坐在后座，对徐峰说道。 徐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此时，徐峰感觉不对劲。 林向东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寒气，让车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向东，去哪？”徐峰皱着眉问道。 林向东报出了“景悦国际酒店”的名字，然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打算多解释。 徐峰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林向东这么晚去酒店干什么，还是处理急事？、 但他没敢多问。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徐峰打开了手机的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一首缠绵悱恻的苦情歌。 “就听这个吧。”林向东依旧闭着眼，声音平淡。 徐峰点点头。 车子很快抵达了景悦国际酒店气派的门廊下。 林向东睁开眼，推门下车，对陈景、刘铁等人说：“车停好，跟我上来。” 陈景等人依言停好车，小跑着跟上林向东的步伐。 几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径直走向电梯厅。 林向东直接按下了通往客房区的电梯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墙壁映出几人的身影。 徐峰看着身边沉默不语的林向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开口：“向东，我们这是……”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向东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过徐峰，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穿透力。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林向东迈步而出，徐峰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向东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618。 徐峰看着眼前金色的门牌号。。 就在这时，林向东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脚，猛地踹向了房门！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不等徐峰做出反应。 林向东接连猛踹。 直到嘭的一声巨响。 厚实的房门应声弹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更大的回响。 房间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入了徐峰的视野。 暖昧的灯光下，凌乱的大床上，黄玲玲衣衫不整地惊坐而起，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慌和恐惧。 而她身边，一个身材发福、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想抓起床头的衣服，脸上同样写满了狼狈和愕然。 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甜腻而浑浊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峰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几分钟前，还在手机里跟他说“有点饿，要去做晚饭”的女孩。 正文 第430章 蜕变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峰的眼睛，先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随即，像冰面碎裂般，寸寸瓦解，被一种深刻的、锥心刺骨的痛苦和背叛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个天大的笑话。 和婷婷发生关系后，他还反省过，内疚过。 如今，那些温言软语，那些依偎缠绵，那些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所谓“纯爱”。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肮脏赤裸的现实，击得粉碎。 林向东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惊慌失措的男女，最后落在身边几乎要站不稳的徐峰身上，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早该如此”的冰冷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这残酷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地，凌迟着徐峰那颗曾经充满热忱和信任的心。 房间里，只剩下黄玲玲压抑的、带着哭音的辩解，中年男人色厉内荏的质问，以及徐峰那粗重得仿佛濒死般的喘息声。 世界的颜色，在徐峰眼中，彻底灰败了下去。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间充斥着背叛气息的客房里。 徐峰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凉的门框，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黄玲玲最初的惊慌过后。 她胡乱地拉起滑落的肩带，声音尖利地试图辩解："徐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和王总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一男一女，酒店床上？还能想象什么？" 一直沉默的林向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这拙劣的辩解。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个慌乱裹着浴巾的中年男人，"王总真是好兴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被称作王总的男人脸色一阵青白，试图拿出平日里生意场上的架势："你们是什么人？私闯客房是违法的！我警告你们..." "违法？" 林向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请你老婆也来谈谈，看看她觉不觉得你在这里合法？" 王总瞬间噤声，肥胖的脸上沁出冷汗，眼神躲闪，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徐峰，对这一切的对话仿佛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黄玲玲身上。 对于他而言，黄玲玲是他的初恋。 是他第一次小心翼翼牵着手、计划着未来的女孩。 是他想要给她买别墅，为了建起城堡的女孩。 现在，那些画面像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反射着此刻床上这不堪的景象，扎得他心脏鲜血淋漓。 "为什么..."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对你不够好吗？" 黄玲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一种破罐破摔的冷漠取代。 "你对我好？是，你是对我好。"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让徐峰陌生的讥诮， "可你那点好够干什么？总是计较这个，计较那个，天天和我说这个性价比，那个划算，吃顿好的都要算计半天。你给得起我想要的生活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徐峰最在意、也最无力的地方。 徐峰花钱确实很抠门。 很多开支，他都觉得没必要花。 他想要和她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也想像林向东一样，能买豪车，买豪宅，能给家人最好的生活。 虽然他跟着林向东，已经赚了很多钱了，但他还是改不了节俭的习惯。 此刻。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徐峰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恶心和眩晕。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林向东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突然失去重力的身体。 那只手有力、冰冷，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一个支撑。 "看清楚了？" 林向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就是你捧在手心里的人。你的真心，在她眼里，不值钱。" 徐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第一次让他心动的女孩，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肮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变得无比困难。 林向东的很多话，都回荡在耳边。 “东哥，怎么处理他们？”猴子询问林向东。 “男的打断三条腿，女的，给她留张嘴吃饭吧。”林向东说完，便不再看房间里那对男女，仿佛他们只是两件碍眼的垃圾。 林向东扶着徐峰，转身离开了客房。 走廊的光线依旧昏黄，厚重的地毯依旧吸音。 来时的疑惑，已被一种死寂的空洞取代。 徐峰像个提线木偶，被林向东半扶着走进电梯，下楼，走出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被霓虹点亮的、虚假繁荣的夜空，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居然是灰暗的，没有任何色彩。 林向东将他塞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一片死寂。 林向东打开cd，播放着节奏明快的流行乐，与车厢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见徐峰像被抽了魂一样。 林向东伸手关掉了音乐。 黑暗中，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徐峰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最终化为无法控制的、绝望的痛哭。 他所有的信念，关于爱情，关于信任，关于未来...在这一夜，被彻底摧毁，片甲不留。 而林向东始终沉默地开着车。 冷峻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他知道，有些课，必须亲身经历，痛彻心扉，才能真正学会。 而今天这一课，将彻底改变徐峰。 正文 第431章 刷卡吧 车子在深夜的街头无声地滑行，最终停靠在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旁。 引擎熄火，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徐峰瘫在副驾驶座上。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留下紧绷的、咸涩的痕迹。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林向东听： “向东……道理，我都懂。” 徐峰的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她不是好东西，我知道我傻……可是，向东，我只是……只是想要个家，想要点……幸福。怎么就这么难？”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被现实碾碎后的迷茫和无力，那是一种源自底层、对最朴素温暖的渴望，却被残酷真相摔得粉碎后的哀鸣。 林向东没有看他，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虚无的黑暗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规律的微响。 “幸福？”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梅毒，幸福这东西，很纯粹。只要你搞到足够的钱，它就会变得很容易获取。” 徐峰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委屈：“钱？我也有钱啊！向东，我跟了你这么久，存折上的数字她也看过！七位数！还不够吗？为什么她还要去找那些，那些垃圾呢？” 他想不通，在他看来，他已经有一笔巨款，是能支撑起一个安稳未来的坚实基础。 林向东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他所有幼稚的困惑。“存折上的数字是死的。” 他淡淡地说，“走，我带你去看看，钱活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多解释，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驶向了最近的一家银行。 在atm机冰冷的荧光灯下，林向东对徐峰说：“取钱。” “取钱？取多少？干嘛用？” 徐峰一脸茫然。 “去两万。” 林向东的语气不容置疑。 徐峰习惯了听从，老老实实地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 在林向东的示意下，他分几次，取出了两万块现金。 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这比他平时经手的货款感觉更实在，也更……陌生。 “向东，这要干嘛……” 徐峰捏着钱，不知所措。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跟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站着高大保安的商务ktv门前。 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晕。 徐峰有些局促，这种地方，他很少来，本能地有些抗拒。 林向东却是很自然，他径直走入，对迎上来的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 经理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 很快，徐峰被带进一个极其奢华的大包间，炫目的灯光，巨大的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包间的门被推开，一排穿着性感礼服、妆容精致、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孩，迈着训练有素的步伐，鱼贯而入，在他面前站成一排，齐声娇滴滴地喊道：“老板晚上好！” 莺莺燕燕，香气扑鼻。 徐峰的身体立即出现反应，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那排女孩指了指徐峰手里那两沓现金，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道： “看到老板手里的钱了吗？排好队，过去，每人亲他脸一下，亲完，直接从他手里拿五百块。” 女孩们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徐峰，或者说他手里的钱，目光变得无比热切和顺从。 第一个女孩立刻上前，毫不迟疑地、带着甜美的笑容，在徐峰僵硬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然后从他手里抽走了五张百元大钞，还甜甜地说了声：“谢谢老板~” 第二个，第三个…… 女孩们一个个上前，亲吻，拿钱。她们的笑容标准，动作熟练，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简单的工作。 而徐峰，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手里捏着的钞票在不断减少，脸颊上留下一个个混合着不同口红印记和香气的、冰冷的吻。 林向东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地响起，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喂过鸡吗？手里有米，鸡就围着你转。米没了，鸡就散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拿到钱后心满意足、对徐峰露出更甜美笑容的女孩们，“现在，明白了吗？只要你有钱，而且是能随时拿出来的现钱，女人就会像这些鸡一样，主动凑上来。不需要你掏心掏肺，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感情。” 徐峰看着手里迅速变薄的钞票，看着眼前的女孩们。 “可是……我也给她花了很多钱了……” 他喃喃道，依旧有些执拗。 林向东嗤笑一声，打断了他：“梅毒，你告诉我，你一次性为自己，像今天这样痛快地花过多少钱？” 徐峰愣住了。 为自己？ 他仔细回想。 他身上穿的西装，是向东看不下去给他买的； 他抽的好烟，是林向东给的； 他住的房子是租的，楼下就是仓库； 他开的车是公司配的； 他银行里的存款数字在增长，可他自己的生活，似乎还停留在跟着向东混之前的状态。 对自己，狠抠门。 他所有像样的、值钱的东西，好像……都是林向东买给他的。 看着徐峰哑口无言、陷入沉思的样子，林向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峰的肩膀：“走，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是……是去足浴吗？” 徐峰下意识地问，脑子里闪过的，是“碧水云天”里婷婷温柔服务的画面。 林向东挑眉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怎么？想婷婷了？” 徐峰脸一红，连忙摇头摆手：“不是，向东，我没……” “行了，晚点我陪你去找她。” 林向东不容分说，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离开了包间。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停在了一家百货公司门前。 “向东，来百货干嘛？” 徐峰更加困惑了。 林向东停好车，没回答，直接向前走。 …… 光可鉴人的柜台里，一枚枚腕表在射灯下闪烁着冰冷、昂贵的光芒。 林向东在一个挂着“rolex”标志的柜台前停下脚步，目光随意地扫过陈列品。 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的柜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徐峰看着那些标价牌上一长串的零，心里直打鼓。 他见林向东似乎在认真挑选，忙凑过去小声说：“向东，不用不用，真不用给我买表，我不喜欢戴这玩意儿，从小就没戴过，别扭。” 林向东像是没听见，随手指了一块设计沉稳大气的男士腕表，对柜员说：“就这块，拿出来看看。” 柜员小心地取出腕表，放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 林向东拿起来，在徐峰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然后直接对柜员说：“就这块，开票吧。” “向东！” 徐峰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真不用！这太贵了！这么贵的东西，不适合我……” 他浑身都写满了抗拒和不安。 十几万！ 戴在手上？ 他感觉那不是在戴表，是在手上绑了一辆他舍不得买的轿车！ 林向东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眼神平静：“刷卡。” 徐峰懵了：“我……我刷？” 正文 第432章 手表会替你说话 和林向东一起出去买东西。 徐峰已经习惯林向东付款了。 突然让他付钱，他非常不适应。 而且....... 还是这么贵的东西。 “刷。” 林向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这……” 徐峰看着那块表，又看看柜员已经开好的、写着天文数字的票据，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都在抽搐，“太贵了这么东西，这不适合我……”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那柜台里不是名表，而是噬人的猛兽。 十几万，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安全感，是他在这个社会安身立命的底气，现在却要换成一块没什么用的手表？ 林向东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从徐峰有些僵硬的内袋里，掏出了他的钱包，动作熟练得像是取自己的东西。 他抽出那张储存着徐峰大部分积蓄的银行卡，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等待的柜员。 “输密码。” 林向东把闪烁着提示光的pos机推到徐峰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像是巨石压在徐峰胸口。 徐峰的手指都在发抖，他看着那跳动的数字，看着那块即将属于他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光芒的腕表，感觉每一次按键，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他几乎是闭着眼，凭借肌肉记忆，哆嗦着输入了那串守护着他财富的密码。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从头到脚都泛起一阵寒意。 “嘀”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审判的钟声，在寂静的柜台区显得格外刺耳。 交易完成。打印单据的声音窸窣作响。 柜员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变得更加真切和热情，她开始用极其细致的手法，将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放入精美的表盒，再用印着品牌logo的包装袋仔细装好，双手捧着，递到徐峰面前。 “先生，您的表，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徐峰愣愣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质感高级的包装袋，却感觉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心痛，有茫然，有不解，有一种被强行剥离了什么的空洞感，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的感觉。 仿佛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用巨大代价换来某种“身份象征”的陌生感觉。 “走吧。”林向东看着徐峰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转身，率先向商场外走去。 徐峰像梦游一样，机械地跟在后面。 夜风拂面，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喧嚣。 坐回车里，徐峰依旧紧紧攥着那个纸袋，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无法融入的世界。 林向东发动车子，驶入车流，这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异常清晰：“心疼吗？” 徐峰下意识地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会不疼？ 十几万呢，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花这么多钱！ “疼就对了。” 林向东目视前方，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记住这种感觉。记住钱花在自己身上，和花在别人身上的区别。你给黄玲玲花两万，换来的是背叛和恶心；你今天为自己花十几万，这块表，只要你不丢，它就永远是你的，它能陪你十年，二十年，它不会背叛你，它只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从现在开始，你值钱了，你在别人眼里是有钱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梅毒，我们拼命搞钱，不是为了把它们变成存折上冰冷的数字，更不是为了拿去喂养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活得像个人样！让你想花钱的时候，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心疼得跟割肉一样！” “你想要幸福？可以。但别再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良心上，那太脆弱。把幸福握在自己手里，用钱垫在脚下，你才能站得高，看得清，才不会被那些低级的陷阱绊倒。”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只剩下林向东的话语在回荡。 徐峰低着头，看着腿上的包装袋，又抬起手腕，看着空荡荡的手腕。 戴上价值十几万的手表，他就真能不一样吗？ …… 车子最终停在了“碧水云天”的门口。 霓虹招牌的光芒流淌在漆黑的车身上，映出一种迷离而诱惑的色彩。 在推开车门前，林向东的手按在了徐峰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直接下车的动作。 “表戴上。” 林向东说道。 徐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那表太贵重，戴在手上，让他浑身不适应。 “明天戴吧，这里人太杂了，万一弄丢了……” 徐峰对林向东说道。 “丢了我赔你。”林向东说道。 “好吧。”徐峰点点头。 在林向东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还是慢吞吞地、极其小心地拆开了包装。 表盒打开，那枚劳力士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沉稳内敛的金属光泽，与皮革表带相得益彰。 他笨拙地将它套在左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腕一沉。 “走吧。” 林向东这才满意，率先下车。 徐峰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遮住左手腕上的表，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放下了手，只是那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然而，从他们踏上“碧水云天”门口开始，一种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门口穿着高开叉旗袍、身姿婀娜的迎宾小姐，鞠躬问好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徐峰明显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长了那么零点几秒，尤其是扫过他左手腕的时候。 通道两旁站着的、等待上钟的年轻女孩们，齐声问候“晚上好，老板”时，徐峰也敏锐地捕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随即，她们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甜腻了些，眼神也仿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热切。 经理依旧是那个经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林总，徐总，欢迎光临！”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林向东和徐峰身上一转，当瞥见徐峰腕间那抹金色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真挚热情了三分，腰似乎也弯得更低了些。 “还是老位置？我给您二位安排手法最好的妹妹！” 这种被额外关注的感觉，让徐峰有些无所适从，但又隐隐有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满足感。 像细小的电流般窜过脊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块冰冷的金属，似乎真的拥有某种魔力。 它不说话，却仿佛在替他向这个世界宣告着什么。 正文 第433章 女人就像桌上的菜 进入熟悉的奢华包间，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甜腻的香氛。 很快，在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响和娇笑声中，一批精心打扮过的女孩鱼贯而入。 她们在两人面前站成一排，齐声送上甜得发腻的问候：“老板晚上好~” 徐峰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在人群中搜寻，只是婷婷不在其中。 林向东点了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便换了一批女孩。 这次，徐峰找到了婷婷。 婷婷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迅速浮现出混合着惊喜和期待的笑容。 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熟人之间的亲昵感，似乎在无声地说：“你终于来啦。” 徐峰的心跳漏了一拍，张了张嘴，那句“就婷婷吧”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想起上次婷婷温柔的手法，体贴的伺候，以及最后那蚀骨销魂的体验…… 然而，林向东没有给徐峰开口的机会。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在那排女孩身上快速掠过，然后随意地抬手指了另外两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更清纯稚嫩，眼神像小鹿般带着怯生生的好奇； 另一个则身材火辣，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和大胆。 毫无疑问，这两个女孩和婷婷的风格完全不同。 “你，还有你，”林向东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们留下。给我兄弟服务，用心点。” 被点到的两个女孩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比进来时更灿烂、更热情的笑容。 她们娇声应着“谢谢林总”。 然后像两只欢快的蝴蝶，一左一右，轻盈地坐到了徐峰身边的按摩床边，立刻就开始软语温存，准备帮他脱鞋。 而站在原地的婷婷，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的花朵，僵在原地。 她的脸上有一种清晰的失落、委屈和难以置信。 她咬了咬下唇，深深地看了徐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徐峰心头一揪。 随即婷婷低下头，默默地、有些狼狈地跟着其他没被选中的女孩，一起退出了包间。 那晚，除了上钟费用，徐峰还在私底下，额外给了她一千块钱。 而且，徐峰是一个很正常、很温柔的男人。 不像别的男人那般暴力、变态。 “向东……” 徐峰忍不住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急切，“婷婷她……她手法挺好的……” 林向东已经舒服地靠在对面沙发上，任由一个技师帮他捏着肩膀。 他拿起桌上的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旁边机灵的另一个技师立刻“啪”一声打着火机，凑上前为他点燃。 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逸出，缭绕在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他很了解徐峰，徐峰是喜欢吃一道菜，会吃一辈子的人。 “梅毒，”他透过烟雾看着徐峰，笑着说道，“记住我今天教你的另一课。女人就像这桌上的菜，花样多得很。总吃同一道，再好吃也会腻，而且你还不知道别的菜是咸是淡，是酸是辣。”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漠和掌控感： “多尝尝，多换换口味，你才能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好，什么是不过是你的习惯。你也才能明白，她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要你的‘米’够多，够亮眼。” 林向东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徐峰手腕上那块金表，“她们都会用最好的态度来伺候你。婷婷是不错，温柔懂事。但你就不好奇，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是怎么跟你撒娇的？是怎么用不同的方式让你开心的？” 他朝徐峰身边那两个新女孩扬了扬下巴：“今天，放开了玩，好好比较比较。看看是婷婷让你舒服，还是她们……”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让你觉得这钱花得更值。” 徐峰听着林向东这番冰冷又现实的理论，看着身边两个陌生却同样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们正用柔软的手指帮他按摩着脚底，动作轻柔专业。 她们仰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讨好，眼神时不时地瞟过徐峰手腕上的劳力士，嘴里说着软糯恭维的话。 “老板，您这表真好看，真洋气~” “老板，您的肌肉真结实，平时一定经常锻炼吧？” “老板，力度合适吗？不舒服您一定要告诉我哦~” 她们的殷勤，她们目光中对那块表的关注，与之前婷婷那种带着些许青涩和“熟人”意味的服务，确实感觉不同。 这种被陌生美女围绕着、刻意奉承着的感觉，带着一种新鲜的、刺激的虚荣感。 徐峰左手腕上的金表，在包间变幻迷离的灯光下，偶尔折射出一道醒目的、沉稳的光芒，像是在不断提醒他它的价值和存在。 徐峰已经明白林向东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块表，这是一个符号，一个道具。 林向东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学会用纯粹的物质和权力视角，去审视、去衡量、去“使用”眼前这些女人。 这是一堂更为深刻的、关于支配与享乐的实践课。 他心中对婷婷的那点愧疚、不舍和习惯性的依赖。 在这一刻，似乎被金表带来的虚幻权力感，以及身边两个女孩更热情、更刻意的服务，冲淡、挤压到了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回想婷婷最后那个失落的眼神，开始尝试着，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此刻的感官体验中。 他听从林向东的建议。 去感受清纯女孩指尖的轻柔，去体会火辣女孩言语的大胆，去比较她们与婷婷的不同。 他甚至在女孩们的怂恿下，也学着林向东的样子，稍微放开了一些，开始笨拙地回应她们的调笑，享受着这种被讨好、被献媚的感觉。 偶尔她的手，也会不小心触碰在女孩的身上，渐渐的，触碰成了自然，也就主动多了。 林向东侧头看着徐峰从最初的僵硬、不适应，到渐渐放松，甚至开始主动与女孩互动，他冷峻的嘴角，终于勾起满意的弧度。 这是他想要的效果。 正文 第434章 破防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徐峰才从楼上的套房下来。 与上一次的脚步虚浮、面色潮红、眼神躲闪不同，这一次，他的步伐虽然也带着几分放纵后的慵懒，但却沉稳了许多。 脸上没有了那种强烈的羞耻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回味和比较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满足感。 他自然地坐回林向东旁边的按摩床，接过林向东递来的香烟，熟练地叼在嘴里，凑近林向东递来的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整个动作，少了以往的憨直，多了几分从容和洒脱。 林向东靠在对面，眯着眼打量着他，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地问：“感觉怎么样？和上次比，和婷婷比，有什么不一样？” 徐峰没有立即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上，仿佛在仔细回味和比较。 过了几秒钟，他才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新奇和品鉴的神情，说道： “不一样，真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刚刚开拓了认知的感慨，“向东，你说得对。女人和女人呢，还真他妈不一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放得开的、会来事的、假装害羞的……啧，感觉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微妙的差异，最终总结道：“就像……就像吃菜，川菜的辣和湘菜的辣，它就不是一个味儿！” “哈哈哈。” 林向东看着他这副俨然已经“入门”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带着戏谑和一丝满意问道：“哟，开窍了？” 徐峰重重地点了下头，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豁然开朗的意味：“悟了。” “看来这十几万，没白花。” 林向东的笑意更深了，这笑容里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意味。 徐峰抬起头，看向林向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感激。 只见他诚恳地说道：“向东，真的，谢谢你。” 这声谢谢，含义复杂。 谢林向东带自己看清黄玲玲的真面目？ 谢林向东带自己体验这纸醉金迷？ 谢林向东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打碎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自己拽入更真实的花花世界？ 或许都有。 林向东却摇了摇头，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兄弟间特有亲昵的鄙夷和调侃。 他抬起手，对着徐峰，毫不客气地竖起一根中指，笑骂道： “谢我？你个屌毛！少他妈来这套。刚才在车上是谁还他妈一副纯爱战士、要死要活的鬼样子？嗯？现在是食髓知味，知道女人的好了？” 这粗鲁的骂声和手势，在此刻却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徐峰心里最后那点别扭和枷锁。 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骂醒了一般，脸上最后一丝因为背叛而产生的阴郁和纠结，也彻底散去。 他仰起头，对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长长地、仿佛要吐出所有郁结之气般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言般的、带着快意和决绝的语气说道： “去他妈的纯爱！”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仿佛是他与过去那个傻乎乎、一心只想找个好女人过安稳日子的自己，做的彻底割席。 他重新看向林向东，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迷茫和痛苦，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对及时行乐的渴望：“老子以后，要过快活的日子！” “这就对了！” 林向东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时，林向东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手包里随意地取出一张银行卡，看也没看，就像丢一张废纸一样，随手丢到了徐峰的腿上。 徐峰下意识地接住，捏着那张冰凉的卡片，有些错愕：“向东，你这是干嘛啊……” “里面有二十万。” 林向东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二十块钱。 徐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抗拒，连忙把卡往回推：“我不要！向东，我自己有钱！买表的钱是我该花的，不用你报销，我真的有钱！” 他以为林向东是心疼他花了十几万，要补偿他。 而他反复强调自己有钱。 林向东按住他推拒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他看着徐峰，眼神变得稍微认真了些：“谁他妈给你报销了？想得美！” 他顿了顿，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徐峰：“这钱，是让你去给自己买辆像样点的新车。20万，够首付一辆不错的了。” 看着徐峰还有些不解的眼神，林向东继续说道： “你好歹现在也是我们东升集团的经理，管着那么重要的仓库，手底下也有一帮人。 天天开着那辆破二手皇冠，像什么样子？车是男人的脸面，开出去谈事，接人，都代表我们东升的排场和实力。别给我丢人，搞得外人以为跟着我林向东混的兄弟，一个个买不起车，买不起房，我以后还怎么在外面混，怎么和我的客户展现实力？” 徐峰听着这番话，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 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抗拒渐渐消失。 最终，他紧紧攥住了那张卡，抬起头，迎着林向东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向东，我听你的，这辈子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徐峰认真说道。 同时，他的眼睛有点湿润，声音有些哽咽。 他知道林向东对他的好。 他现在的一切，全都是林向东给他的。 这一次，也是林向东拯救了他。 “你哭个鸡吧毛啊，鼻涕泡都出来了，刚刚的潇洒呢？全他妈的装不下去了？我操。” 林向东再次竖起一根中指，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林向东拿起纸巾，递给了徐峰：“趁现在没人，快点擦了。” “嗯。”徐峰拿起纸巾，把眼泪擦掉。 正文 第435章 变了个人 第二天。 林向东一个电话，猴子便屁颠屁颠地来仓库，接上了徐峰。 “梅毒，东哥吩咐了，今儿兄弟我陪你，把你这一身行头捯饬捯饬，再去选辆配得上咱东升集团经理身份的座驾！” 猴子钻进徐峰那辆二手皇冠的副驾驶，嘴里说个不停。 同时，他的视线随意在徐峰身上扫过。 很快，他的目光就黏在了徐峰的左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在不算明亮的车内也难掩其质感和光芒。 猴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嫉妒。 他咂咂嘴，用手肘捅了捅徐峰，语气酸溜溜的： “我靠！梅毒，可以啊！这大金劳！东哥对你真是没得说，居然给你买表，这待遇，兄弟我都眼红了！” 他以为林向东是在安慰徐峰。 毕竟，徐峰刚刚失恋，还是被戴绿帽的那种。 徐峰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猴子一眼，语气平静：“表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你自己买的？”猴子嗓门提高了几分，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的表情，“得了吧你，就你那抠搜劲儿，舍得给自己花这钱？肯定是东哥……” 徐峰懒得再解释，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打断了他：“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 猴子被他这难得强硬的态度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上嘴，但眼神里的怀疑和八卦之火依旧在燃烧。 到了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猴子本以为按照徐峰以往的消费习惯，肯定是直奔那些打折区或者运动品牌店。 他连怎么调侃徐峰“抠门”的词儿都想好了。 然而，徐峰却径直走向了他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装修考究的成熟男装区。 他在几家风格沉稳、价位不菲的男装店门口停下，仔细地看着橱窗里的模特搭配。 猴子跟在他身后，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当徐峰最终走进一家意大利品牌的男装店，随手拿起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深色衬衫，翻看了一下价签。 那上面的数字，几乎抵得上徐峰过去一整年买衣服的花销。 然后，徐峰面色如常地递给导购说“试试这件”时，猴子彻底惊了。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导购听见：“梅毒，你没事吧？这……这一件的钱够你买之前那一身了！你受啥刺激了？” 徐枫没理会他，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当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合身的剪裁、优质的面料，瞬间将他原本那股挥之不去的“底层”气息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气场。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仿佛这本就该是他的样子。 猴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我操……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买好几套符合“东升集团经理”身份的行头后，两人驱车前往汽车城。 路上，猴子还在以自己的认知给徐峰出主意：“梅毒，要我说，就买个凯美瑞或者雅阁，省油耐用，保值率高，开几年卖了也亏不了多少。家用嘛，讲究个实惠……” 他瞥见徐峰不以为然的表情，又赶紧补充：“当然，你要是想开得爽点，买大众的迈腾、帕萨特，或者别克君越，动力猛！” 在他看来，徐峰需要的是十万出头的车，不过，林向东肯定给徐峰钱。 因此，徐峰买一辆30万以下的车，也没问题。 徐峰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开进汽车城，他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品牌4s店，最终，方向盘一打，稳稳地停在了一汽奥迪的4s店门口。 猴子看着那醒目的四个圈标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哦，来看a4？也行，奥迪牌子硬，有面儿，就是贵了点！” 徐峰推门下车，没有走向入门级的a4区域，而是脚步不停，穿过宽敞明亮的展厅，径直走到了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修长，线条流畅，沉稳大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商务气息。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辆车前，目光专注。 猴子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急忙拉住徐峰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梅毒！你……你没走错吧？这是a6！这车……”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合体西装、妆容精致的销售顾问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极其专业且迅速地扫过徐峰全身。 崭新的、质感不错的商务休闲装，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他左手腕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上。 这一身打扮，一眼就是有钱人！ 只见销售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先生下午好！您是来看我们这款全新的a6l吗？眼光真好，这款车是我们品牌的销量担当，无论是商务接待还是家庭使用，都非常合适……” 她的话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流畅，正要开始详细介绍配置和亮点。 旁边的猴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抢着对徐峰说：“梅毒，你确定是a6？这预算太高了吧……” 徐峰仿佛没有听到猴子的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辆黑色的a6上，直接对销售顾问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嗯，就这款。我要quattro四驱的版本，有现车吗？” “四驱版？”销售顾问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先生您真是太懂车了！quattro是我们奥迪的精髓！您稍等，我马上为您查询库存和具体配置！” 她几乎是小跑着去前台查询电脑系统。 猴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气场全开的徐峰，又看看那辆沉稳大气的奥迪a6，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只剩下彻底的震撼和茫然。 他感觉，眼前的徐峰，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正文 第436章 我是东升徐峰，林向东是我兄弟！ 猴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看着徐峰站在那辆黑色奥迪a6l旁。 根据销售介绍，这是2009款车型，造型沉稳商务，是中高端商务轿车的标杆之一。 徐峰平静地抚摸着其标志性的、略带圆润的车身线条，那神态不像是在看一辆车，倒像是看工艺品。 销售顾问几乎是踮着脚尖小跑回来的，脸上因兴奋而泛着红光：“先生！太好了！我们库房里正好有一辆您要的 09款 2.8 fsi quattro 豪华型，搭载2.8l v6自然吸气发动机，黑色外观，棕色内饰！我马上安排人把车开过来给您看实车！” 她的语气充满了激动。 在2009年，选择quattro四驱版本a6l的客户，绝非普通家用买家，这意味着对驾驶质感有更高要求，以及更坚实的预算。 “嗯。”徐峰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这代a6l经典的大嘴进气格栅和略显方正的尾灯设计。 猴子这时终于强行按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凑到徐峰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试图将徐峰拉回“现实”的努力：“梅毒……不，峰哥，你……你来真的啊？这09款的a6l 2.8 quattro，落地怕是要六十万往上了！东哥……东哥他知道吗？” 猴子的预算和认知，还停留在雅阁、凯美瑞三十万以内的区间，这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他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这钱肯定是林向东出的，而且林向东可能只打算让徐峰买辆三四十万的车撑撑门面。 没想到徐峰直接奔着a6l的四驱去了。 徐峰终于转过头，看了猴子一眼，那眼神十分平静，却让猴子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我自己的钱。” 徐峰再次重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向东说了，车是男人的脸面，我得把脸面撑起来。” “可……可这a6l，还是2.8四驱的……这脸面也太……”猴子想说“太贵了”，但看着徐峰手腕上那块刺眼的金表，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销售正在旁边，猴子也不方便说一些太敏感的话，免得伤到徐峰。 很快，一辆崭新的、挂着临牌的黑色 2009款奥迪a6l 被开到了展厅门口。 水流冲刷过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相比更早的款式，这一代的线条更显流畅和大气，尾部“a6l”和“quattro”的标识清晰可见。 销售顾问热情地拉开车门，邀请徐峰试乘试驾。 徐峰坐进驾驶室，经典的环抱式仪表台设计，大面积的桃木饰板，mmi多媒体交互系统的旋钮和屏幕立在中央。 在销售的指导下，徐峰调整了一下四幅式方向盘，手指划过那些质感扎实的按键，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局促感。 猴子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坐进了后排。 超过3米的轴距带来了极其宽敞的腿部空间，后排座椅宽大舒适。 试驾路线是安排好的城市道路加一段快速路。 当徐峰深踩油门，那台2.8升v6自然吸气发动机发出低沉而线性的咆哮，动力通过quattro全时四驱系统稳健地传递到四个车轮上，车身加速从容不迫，底盘滤震高级感十足。 那种厚重感和稳定性，是猴子推荐的任何“家用实惠”车都无法比拟的。 回到4s店，徐峰没有像大多数顾客一样纠结。他直接对销售说：“就这辆现车，办手续吧。全款。” “全款？！”销售顾问和猴子几乎同时失声。在2009年，能全款购买近六十万豪车的人，绝对是实力雄厚的象征。 “先……先生，您确定不需要了解一下我们的金融方案吗？” 销售顾问出于职业习惯，还是问了一句。 毕竟，贷款的银行高额返点，比全款卖车更赚钱。 “不用，全款。”徐峰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他想要一次性把自己的钱，全部花出去。 “这....”销售有些为难。 她还是希望徐峰能走分期贷款。 猴子是人精，他也陪几个人买过车，知道销售想要分期的原因，于是，他拿出名片，递给了销售：“不要啰嗦，快点给我们办手续。” 销售接过猴子的名片，看到东升集团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只去过东升超市买东西，对于东升集团是做什么的，还不理解。 不过，经理很快就走过来，他早就注意到猴子、徐峰了。 看到徐峰戴的金表，就知道徐峰不好惹。 “经理他们想分期……” 销售对经理说道。 猴子刚要开口，徐峰就伸出手，按住了猴子的肩膀。 “我是东升的徐峰，林向东是我兄弟，我来买车，全款，帮我办手续。” 徐峰冷冷地说道。 他的眼神和气势，都很吓人！ 听到徐峰的话后，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徐峰和猴子，他陪笑着，让徐峰和猴子先坐，他们去办手续。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让猴子眼花缭乱。 签合同、财务刷卡。 当pos机吐出那张长长的签购单时，猴子的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办理临时牌照……徐峰在整个过程中话不多，但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当所有手续办妥，那把带着奥迪四环标志的、略显厚重的钥匙被交到徐峰手中时，他掂了掂钥匙的分量，然后随手揣进了新买的长裤口袋里。 “走了。”徐峰对还在发愣的猴子说了一句，率先向展厅外走去。 销售顾问和一众工作人员簇拥着送到门口，脸上洋溢着达成大单的喜悦。 猴子梦游般地跟着走出来，看着徐峰按下钥匙，崭新的黑色a6l车灯闪烁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包裹性极佳的真皮驾驶座，引擎启动，v6发动机怠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徐峰降下车窗，对还站在原地的猴子说：“你自己开皇冠回去吧，我去转转。” 说完，不等猴子回应，车窗升起，黑色的奥迪a6l平稳地滑入车流，其沉稳大气的身影很快融入城市背景。 猴子独自站在4s店门口，看着那辆二手皇冠还孤零零停在一旁，再看看徐峰消失的方向，半晌，才狠狠地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 “操……真他妈是变了个人了！” 正文 第437章 爽是真的爽！ 黑色的奥迪a6l无声地停在银行门前的vip车位上，引来路过行人几道隐晦的打量目光。 徐峰没有立即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深色车窗，看着眼前气派的银行大门。 他以前经常来银行存钱。 以前来的时候，没有多少感觉，和普通民众一样。 但今天，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沉甸甸的劳力士金表，表盘在车内光线下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 他又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新西装袖口，面料挺括的触感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车门。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晰有力的声响。 他关上车门，遥控锁车，a6l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双闪灯轻轻一闪，像是在向他致意。 他挺直腰背，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银行。 玻璃门上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 一个衣着体面、气场沉稳的男人。 不再是以前那位内心自卑的底层青年。 自动门无声滑开，凉爽的空调风混合着银行特有的、金钱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不少，普通窗口排着不算短的队伍，有些嘈杂。 这时，一位穿着合体套裙、妆容精致的女客户经理早已注意到他。 或者说，注意到了他停在门口的那辆崭新a6，以及他走进来时那与众不同的气场和自信。 她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却又比对待普通客户多了几分真切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她的声音温柔，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徐峰全身，尤其是在他手腕的金表和质地良好的西装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眼神里的恭敬又添了几分。 “取二十万现金。”徐峰言简意赅，语气平静。 女经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先生，请您到这边稍坐，我们马上为您办理。” 她侧身引路，姿态谦恭。 徐峰跟着她，走进贵宾室，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立刻有工作人员为他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徐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自然地交叠，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典雅的装饰。 他注意到，外面普通区域偶尔有人探头看向贵宾室，眼神里带着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而那位女经理在为他办理手续时，语气始终保持着恭敬，动作也很麻利。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辆a6带来的注目礼，喜欢这块金表无声宣告的价值，喜欢这身行头撑起的门面，更喜欢此刻银行工作人员，乃至那些陌生客户眼中，那种带着衡量、敬畏，甚至是一丝讨好的眼神。 “向东平常就享受这种待遇吧。” 徐峰在心里想着。 很快，女经理提着一个印有银行logo的、略显厚重的牛皮纸袋走了过来，双手奉上：“徐先生，这是您取的二十万现金，请您清点一下。” 徐峰没有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当场一遍遍清点。他只是随手接过，隔空数了一遍，然后便随意地放在了身旁的空位上。 “谢谢。”徐峰淡淡地说，站起身。 “不用客气，徐先生，您慢走。以后有任何业务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女经理一路将他送到贵宾室门口，直至他走出银行大门，坐上车。 重新坐回a6的驾驶座，徐峰将装着二十万现金的纸袋，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v6发动机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他看着后视镜中那个眼神锐利、穿戴体面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 他喜欢现在这个感觉。 喜欢这个全新的徐峰。 …… 黑色的奥迪a6l稳稳停在东升超市前，徐峰却没有立即下车。 陆续有行人和员工路过看他。 徐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感受着真皮包裹的细腻触感和引擎熄火后残存的轻微震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精密机械混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纸袋，然后果断地拿起它，推门下车。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比以往更沉稳。 他走进大堂，无视了前台小姐和保安投来的、带着讶异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的那个男人，穿着合体的商务装，手腕上是沉甸甸的金表…… 真他妈帅！ 徐峰心里爽到几点，他来到林向东办公室门前，敲门，听到那声熟悉的“进”后，推门而入。 林向东正伏案工作，抬头看到他，目光习惯性地一扫，掠过他的新行头，掠过那块金表。 同时，透过落地窗，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楼下的新a6。 他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徐峰开口。 徐峰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请示的姿态，而是站定，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面上，推向林向东。 “向东，这二十万，还你。” 徐峰的声音平静。 林向东看着纸袋，又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探询，也有一丝早有预料的玩味。 徐峰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 “车，我要用我自己的钱买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直视着林向东： “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以前的徐峰，太傻，结果活得像个笑话。以后，我要为自己活着。” 这番话，清晰，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它不仅仅是在解释为什么还钱，更是在向林向东，也是向他自己宣告。 以前的“旧徐峰”已经死了。 林向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纸袋，而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审视着徐峰。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徐峰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后悔？” “不后悔。” 林向东的嘴角终于慢慢勾起一丝弧度，这不是单纯的满意。 他伸手，将那个纸袋随意地拨到桌角，仿佛它已无关紧要。 “钱，我收回了。”林向东的语气变得平淡，“你能说出‘为自己活着’这句话，这几天花的钱，就算没白花。”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徐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为自己活着，不是让你去当孤狼。你的根还在东升，你的底气，也来自于这里，你的背后还有我，还有我们的东升的兄弟。” 徐峰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感激的话。 该说的，昨天都说了，再说就矫情了。 林向东看着徐峰，过了一会儿，说道： “有件事想交给猴子去做的，现在嘛……交给你更合适。” 正文 第438章 龙门镇的地头蛇 林向东看着的徐峰，说道： “我想让你去追求一个女孩。” “追女孩？”徐峰皱着眉，一头雾水。 “龙门镇党委书记赵万华的侄女，赵雅。” 林向东笑着说道。 徐峰闻言，明显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抵触。 他虽然打定主意跟着林向东，但这种带着明确功利目的的“联姻”任务，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别扭，他感觉这种关系会非常僵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林向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赵万华，从1988年就开始在龙门镇当一把手，根深蒂固，是龙门镇真正的地头蛇，说一不二。你应该清楚，我们东升的商圈，物流园，还有永佳社区那片仓库，可都在龙门镇的地界上。” 这话点明了利害关系，徐峰沉默着，眉头微蹙，内心的犹豫写在脸上。 他愿意为林向东做事，哪怕是灰色地带，只是这种涉及个人感情的方式，还是有些难接受。 林向东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也不催促，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在指尖把玩着，目光却瞟向徐峰： “我知道，你小子心里还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谈一场正经恋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任务看来是不适合你。这妹子啊……我看就留给猴子去试试吧，那小子肯定乐意。” 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徐峰的耳朵里：“唉，可惜了，听说这姑娘性子挺温柔的，长得也清秀，真是个好姑娘……” 这一番以退为进、带着强烈暗示的话，瞬间勾起了徐峰的好奇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林向东指尖的照片吸引，偷偷地、快速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漂亮，不是那种耀眼的美，而是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恬静和书卷气，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温柔、舒服，想要靠近的女孩。 恰好是徐峰，或者说大部分男人都会心生好感的类型。 徐峰喉结滚动了一下，之前那点抵触情绪，在对女孩外貌和气质的直观好感冲击下，瞬间烟消云散，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急切： “向东，我……我愿意！我愿意和她见见面！” 林向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故作惊讶，揶揄道：“哦？不为难你了？刚才看你那样子，像是要上刑场似的。” 徐峰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地憨笑起来。 “她中专刚毕业，因为她叔的关系给安排进了龙门镇的便民服务中心，工作清闲，环境也简单。”林向东不再逗他，直接给出信息，“你找个时间，直接去便民服务中心找她，约她吃个饭。” “直接去约她？”徐峰又愣了一下，显得有些信心不足，“可我……我还不认识她，这么冒昧……” 林向东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戏谑：“怎么？还要我帮你约好，再顺便帮你们在酒店把房间也开好，铺上玫瑰花？” 徐峰被他说得脸一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向东，我……我自己试试看！” “这就对了。”林向东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带着点激将的意味：“不过我可跟你说，抓紧点。你要是磨磨蹭蹭搞不定，到时候我可真让猴子上去了，那小子可不会像你这么怜香惜玉。” 这话像是一根小刺，轻轻扎了徐峰一下。一想到猴子那嬉皮笑脸，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紧迫感，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被挑战的好胜心。 “向东，我会尽快去办，尽快约到她。”徐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重新聚起了光，这次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夹杂了对一个具体女孩的好奇、好感，以及雄性本能被激发后的征服欲。 林向东看着他重燃斗志的样子，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七八分，他挥挥手：“去吧，开你的a6去，有点派头，但也别太张扬，吓着人家姑娘。” “好，那我去了。”徐峰用力点点头，拿起桌上那张被他“偷瞄”过的照片，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向东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无论何时何地，真香定律，永远都存在。 …… 临近中午。 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停在龙门镇便民服务中心街对面的树荫下，既不张扬，又能清晰地看到服务中心门口进出的人流。 徐峰没有立即下车。 他坐在驾驶室里，最后一遍整理着自己的仪容——深色商务休闲裤，质感不错的衬衫，手腕上是那块无法忽视的劳力士，但被他刻意用袖子半遮着。 他今天特意没穿全套西装，怕显得过于正式。 来之前，他做足了功课。 不仅通过猴子，搞到拿到了赵雅的基本信息，还特意了解过便民服务中心的主要业务。 他打算以办理“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为借口，自然地接触在窗口工作的赵雅。 这个业务不复杂，问几句话就能搞定，是个不错的开场白。 深吸一口气，徐峰推门下车，穿过马路，走向便民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不大，装修朴素，大厅里放着几排塑料座椅，零星坐着几个等待办理业务的居民，气氛有些沉闷。 空气中弥漫着打印纸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徐峰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个服务窗口，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很快，他在靠里的一个窗口后，看到了赵雅。 她穿着统一的、略显宽松的浅蓝色工作制服，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此刻，她正微微低头，耐心地向一位老太太解释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职业化的微笑，看起来确实如林向东所说，性子很温柔。 徐峰定了定神，没有立即走过去，而是先到取号机前取了一张号码纸，然后在等待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赵雅所在的窗口。 他观察着她工作的样子，声音轻柔，态度耐心，即使面对反应有些迟钝的老人，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让他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终于，轮到他的号码。 徐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皱褶，步伐平稳地走到赵雅的窗口前，在塑料圆凳上坐下。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赵雅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声音果然如想象中那般温婉。 近距离看她，比照片上更显清秀，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带着刚出校园不久的青涩感。 徐峰迎着她的目光，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说道：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的事情。”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与这身略显成熟的打扮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好的，先生。”赵雅熟练地拿起表格，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请问您准备申请的个体户名称是？经营范围和地址确定了吗？” 徐峰一边配合地回答着，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对答还算流畅。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赵雅脸上，带着真诚的倾听姿态。 业务问题很快问完，赵雅低头开始录入系统。 趁这个间隙，徐峰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用一种听起来尽可能自然、不惹人反感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个……赵雅同志，我看你这都快中午下班了，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想……想请你吃个便饭，顺便再详细问问创业的一些政策。” 他说完，心脏砰砰直跳，手心有些冒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邀约一个陌生女孩，还是带着“任务”的性质。 赵雅显然没料到会有办事群众突然提出这样的邀请，录入电脑的动作顿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错愕和茫然。 她看着徐峰，这个穿着体面、笑容有点紧张的男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便民服务中心里，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窗口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正文 第439章 军师 下午，徐峰被叫到林向东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猴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正叼着烟，冲他挤眉弄眼地坏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看着徐峰，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峰轻呼一口气，涌出一股沮丧感。 “梅毒，听说你去便民服务中心，直接a上去了？” 林向东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 徐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嗯……去了，也约了。” “结果呢？”猴子迫不及待地插嘴，一脸八卦。 “被拒绝了。”徐峰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在猴子旁边的沙发坐下，“她说工作时间不方便，而且和我不熟……态度挺客气的，但没答应。” 这个结果，其实在林向东预料之中。 虽然徐峰已经完成了蜕变，但是泡妞是一门高深的社交技能。 徐峰的泡妞技能，还是最初级的，几乎等于没有。 而赵雅这种家庭出身、又在体制内单位工作的女孩，警惕性高，不可能被一个陌生男人轻易约出去。 “正常。”林向东淡淡地说，放下钢笔，“你以为都跟‘碧水云天’的妹子一样，五百块就能亲一口？” 徐峰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 以为变了个人，能够轻松搞定，没想到…… 会是这种结果。 “所以啊，梅毒，追女人，尤其是这种良家女孩，得讲究策略，不能蛮干。” 林向东身体前倾，目光在徐峰和猴子之间扫过，“从现在开始，让猴子给你当军师。猴子歪点子多，对付女人有一套。” “东哥，您这话说的，我哪有歪点子啊？”猴子立刻叫屈，但脸上却满是得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徐峰，“听见没，梅毒？东哥发话了，猴哥我亲自指导你，保证帮你把那小赵姑娘拿下！” 徐峰有些犹豫地看了看猴子，又看看林向东。 让猴子来指导他追求赵雅那种清纯女孩？ 他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林向东看出了他的疑虑，敲了敲桌面：“别小看猴子。他那些套路的底层逻辑相通，投其所好，建立联系，逐步升级。猴子知道分寸，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听他指挥，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这话点醒了徐峰。是啊，他自己那套方法已经证明行不通了，而林向东的“金钱开道”暂时又不适用于赵雅。 猴子的那些“邪道”，或许正是现阶段需要的。 “行，猴子，我听你的。”徐峰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嘛！”猴子一拍大腿，来了精神，立刻进入“军师”角色，凑近徐峰，压低声音问道：“首先，你跟兄弟我说说，你见到她，除了工作，她还表现出对什么感兴趣？喜欢吃什么？用什么牌子的东西？或者有没有抱怨过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徐峰被问懵了。 他心想：我们才见了一面，而且，还没说多少话，哪里能了解那么多？ “动脑子，想想她说了什么？身边有什么？细节，细节懂吗？” 猴子提醒道。 徐峰努力回想：“她……她好像没说什么。哦，对了，她桌上放着一个挺可爱的卡通水杯……还有，我走的时候，听到她同事约她下班去逛新开的那家‘甜心物语’蛋糕店，她好像挺高兴的……” “停！这就够了！”猴子眼睛一亮，打断他，“卡通水杯，说明她内心还有点小女孩的童趣和可爱倾向。‘甜心物语’？那可是现在小姑娘们最爱去的甜品店，死贵，但拍照好看！这说明她跟普通年轻女孩一样，喜欢精致、有点小资调调的东西！” 猴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让徐峰刮目相看。 “第一步，投其所好！”猴子竖起一根手指，“明天，你就去‘甜心物语’，买他们家主打的、颜值最高的那款蛋糕，然后直接找跑腿，送到便民服务中心，收件人写赵雅，署名……就写‘一个欣赏你的朋友’。” “直接送蛋糕？这……这会不会太唐突了？”徐峰有些担心。 “你懂个屁啊！”猴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叫制造惊喜和神秘感！又不贵重，不会让她有压力。她收到后，肯定会好奇是谁送的。女人一好奇，你就成功一半了！” 林向东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默认了猴子的方案。 “第二步，”猴子继续部署，“等她收到蛋糕，好奇心上来了。过一两天，你再找个由头，比如还是咨询业务，但这次别自己去，让我手下一个小弟去，顺便‘无意间’透露一下，上次看到一个开奥迪a6的帅哥，好像对赵小姐挺有意思的……给她心理埋个影子，把你和‘优质男’的形象关联起来。” 徐峰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追女孩子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第三步，等火候差不多了，你再亲自出马，这次别约吃饭，太正式。就约喝个下午茶，或者下班后请她吃个甜品，理由是……感谢她之前耐心帮你解答问题。地点嘛，就定在‘甜心物语’！看她反应，如果她肯出来，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猴子说完，得意地看着徐峰：“怎么样，兄弟这计划，环环相扣，循序渐进，保证比你直接a上去高明一百倍！” 徐峰仔细琢磨着猴子的话，虽然觉得有点“套路”，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比他自己蛮干要巧妙得多。 他看向林向东，寻求最终意见。 林向东微微颔首：“就按猴子说的办。记住，你的目标是赵雅，但最终的目的是她叔叔赵万华。过程可以稍微绕点路，但方向不能偏。” 他顿了顿，又对猴子说：“你盯着点，把握好节奏，别玩脱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小资源’推动一下，但别太过火，吓着人家。” “明白，东哥您放心，我有分寸！”猴子拍着胸脯保证。 正文 第440章 县官不如现管 五一节假日刚过。 云海市一家并不起眼但私密性极佳的私房菜馆包间内。 林向东微笑着给杨升斟满一杯茅台。 作为常务副市长郝敬忠的秘书，杨升如今是市里的大忙人，尤其是最近，围绕着那个尚未公开的《高科技产业园区》规划，前期调研和筹备工作千头万绪，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杨哥，知道您最近辛苦，特意约您出来放松一下，没耽误您正事吧？”林向东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杨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向东啊，不瞒你说，最近真是忙得晕头转向。不过你这顿饭，我还真得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向东，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激，“老家的事……多亏你了。我爸妈房子翻修，我侄子转学，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堂弟惹的麻烦……要不是董晴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背后帮了这么多忙。” 林向东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杨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不值一提。嫂子也是，这点小事还特意跟你说，太见外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刻意邀功的嫌疑，又强调了“小事”无需挂齿，反而更显得情意深重。 杨升叹了口气，他深知官场规则，一向与林向东这类商人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但林向东这人，做事太讲究，太会做人了。从不主动提要求，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到你心坎里，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投资”，让他很难完全硬起心肠。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 杨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沉稳的商人，心里权衡片刻，终于压低了声音，决定透露一些不算特别核心，但极具前瞻性的信息作为回报。 “向东啊，我跟你透个风。”杨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市里，很快会有大动作。省里已经原则上同意，在龙门镇、祥云镇、水云镇那片，规划一个省级的高科技产业园区。” 林向东脸上立刻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省级园区？！杨哥，这……这消息太重要了！谢谢你信任我！” 杨升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点拨道：“规划还在前期，消息没正式出来。但你心里要有数，早做准备。尤其是龙门镇，地理位置很关键。恰好你的产业都集中在龙门镇，一旦启动，发展潜力……不可限量啊。” “我明白，我明白！杨哥，您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感激不尽！”林向东端起酒杯，敬了杨升一杯，脸上写满了“受益匪浅”和“由衷感谢”。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了然于胸的平静。 作为重生者，他岂会不知道这个即将改变云海市格局的产业园？ 他不仅知道，更清楚它未来会被提升为市管，成为真正的经济引擎。 他之所以选择将东升的核心业务扎根在龙门镇，之所以早早就布局，让徐峰去接近赵万华的侄女赵雅，正是因为他清晰地知道，这里将是十几年内，云海市最具投资价值和发展潜力的风暴眼！ 杨升透露的信息，对他而言，不过是验证了他一直以来人情投资的正确性。 这顿饭，宾主尽欢。 送走杨升后，林向东坐回车里，脸上的“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静。 …… 办公室内。 徐峰和猴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林向东把高科技产业园区的布局，全都打印在纸上，放在桌面上。 此刻，林向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锐利如鹰隼，俯瞰着下方的土地，内心非常平静。 “东哥。” “向东。” 猴子和徐峰先猴打招呼。 “看看这个。”林向东转身，将文件递给离得最近的猴子。 猴子快速扫过，眼睛瞬间瞪圆，倒吸一口凉气：“我操！省级园区？！龙门镇要起飞了啊东哥！” 徐峰接过文件看完，也是满脸震惊。 林向东缓缓坐回他的老板椅。他轻轻敲着桌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个省级高科技产业园区，确实是个天大的机遇。但更大的机遇，藏在后面。”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此刻绝对算是机密中的机密，“省里的规划只是第一步。用不了多久， 可能明年这个时候，这个园区就会被云海市直接托管，脱离区县层级，由市里直管，行政级别提半格，成为云海市真正的‘特区’！” 猴子和徐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市里直管？行政级别提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政策资源将更加集中，发展力度将空前强大！ “而这，还只是开始。”林向东继续投下重磅炸弹，他的声音带着重生者独有的冷静和权威，“随着园区发展，龙门镇作为核心区域，土地价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现在看起来偏僻的地块，未来都是寸土寸金的宝地。镇里那些不起眼的集体企业、闲置土地，到时候都会变成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 他看向徐峰，眼神锐利如刀： “都看到了？”林向东的声音低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窗口期可能只有几个月。” “县官不如现管。” “梅毒，追求赵雅的任务，优先级提到最高！速度必须加快！以前可能只是锦上添花，现在，赵万华这条线，是我们能否在园区规划中分一杯羹，甚至卡住关键位置！” 徐峰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他重重地点点头：“明白，我会尽全力！” “不是尽全力，是必须成功拿下她！”林向东斩钉截铁。 接着，他看向猴子：“猴子，你的‘攻略’要变一变了。之前是小打小闹，现在要加大投入！徐峰需要什么资源，你全力配合！我们要在所有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赵万华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明白，东哥！保证完成任务！” 猴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正文 第441章 猴子太能进步了 “梅毒，追赵雅这种小姑娘，跟你以前在厂里追女工，或者去‘碧水云天’砸钱，完全是两码事！” 猴子叼着烟，翘着二郎腿，一副情场老手的派头，“她们这个年纪，刚出学校，进了体制，心里还装着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但又有点小清高。你得包装，得营造人设，得让她觉得你有趣、有料、有深度，还特么有点神秘感！” 徐峰坐在小板凳上，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听着，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第一课是展示面，qq空间——你的线上名片。” “首先，把你那非主流的qq空间给老子改了！” 猴子抢过徐峰的手机，点开他的qq空间，看着那些火星文签名、杀马特背景和伤春悲秋的说说，一脸嫌弃。“你这空间，一看就是城乡结合部的精神小伙。” 猴子亲自操刀： 徐峰不由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你以前给我弄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咱在，做人要与时俱进，要分对象。更何况，人是要学会进步的，我们跟着东哥这么久，必须要跟着进步。” 猴子说着，鄙夷地看了眼徐峰。 在猴子的操作下，背景音乐换上了轻快的小众英文歌，显得有格调。 相册也删掉了所有模糊不清、背景杂乱的照片。 同时，又新建了几个分类相册： 【生活碎片】：里面是徐峰穿着新西装，在咖啡馆看书的侧影；开着a6方向盘，不经意露出手表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他在物流园区“认真工作”的远景。 【旅途时光】：猴子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些风景优美的旅游照片，发了上去，配文“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之类的文艺句子，营造热爱生活、有阅历的感觉。 【美食探店】：发了几张精致餐厅的点心、菜品，配文“发现生活中的小确幸”。 日志方面，猴子口述，让徐峰写了几篇短日志。 一篇是关于“创业”的艰辛与感悟。 它改编自林向东的经历，显得有上进心； 一篇是关于对某个社会现象的“独立思考”。 这是猴前些天在网上扒的观点； 还有一篇是怀念校园纯真时光的，迎合赵雅的年龄段和可能的心境。 “第二课：拍照与展示面。” “拍照不是你那样，杵在那跟个电线杆似的，比个剪刀手就完事了！” 猴子亲自示范： “我们拍照要找角度，不要看镜头，侧脸、低头、背影，营造不经意间的抓拍感。” “还有背景，要选择干净、有质感的地方，比如书店、艺术园区、高端咖啡馆。” “接下来是道具，书、咖啡杯、甚至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都能增加文艺气息。” “重点来了。” 猴子反复强调，“要不经意”地展示价值。比如拍咖啡时，让手表入镜；拍车窗外风景时，拍到方向盘上的奥迪标志。要让她自己发现你的实力，而不是你主动去说！” 徐峰听得有点懵。 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为啥这些事情，他都不懂。 ¨ “第三课：情绪拉扯——推拉的艺术。** “这是泡妞的核心。” 猴子讲得唾沫横飞： “追女孩子，不能一直舔！” 猴子敲着桌子，“你天天找她聊天，早安晚安吃了吗，那是备胎行为！要时而热情，时而冷淡。” “具体操作……算了，我说你记录。” 猴子停了会儿，梳理了一下思路： “你和她聊得正嗨的时候，突然说：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晚点聊。然后消失几小时。让她意犹未尽。” 猴子对徐峰说道。 徐峰愣住了。 “如果她发了日志，或者照片，不要第一时间点赞评论。等几个小时，再私聊她，告诉她，我刚看到你发的，那个地方/那本书/那首歌，我也很喜欢……制造巧合和共同话题。” 猴子认真说道。 “这……”徐峰皱起眉头。 “ 偶尔在她没主动找你的时候，也发一些自己“精彩生活”的动态，让她产生好奇，让她心里去想，他今天去哪了？他好像生活很丰富？” 猴子的教学，让徐峰已经在抠脚底板了，他不由心想：“这能行吗？” “要让她对你产生情绪波动！” 猴子无视了徐峰的反应，继续总结道，“不能让她觉得你完全在她的掌控中。忽远忽近，她才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琢磨你在想什么。” 徐峰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追女孩子还有这么多门道，简直像在下一盘精心设计的棋。 “猴子，这……这能行吗？感觉有点……虚。”徐峰有些迟疑。 “虚？”猴子嗤笑一声，“梅毒，你记住，现在这个社会，尤其是追这种有点小资、有点文化的女孩，感觉比事实更重要！她不需要知道你每天工作的内容是什么，她只需要感觉你是个有品位、有事业、生活有趣的成熟男人就行了！先把感觉营造对了，后面的事，水到渠成！” 在猴子的“填鸭式”教学和亲自监督下，徐峰开始了他的“形象重塑”之路。 他笨拙地学着拍照角度，生硬地写着那些文艺的日志，小心翼翼地实践着“情绪拉扯”。 每次要发信息，猴子都会亲自看一遍，确认没问题，才会让徐峰发出去。 如果徐峰有一丁点舔狗，或者下头，无趣的行为，猴子都会及时劝阻。 几天后，赵雅果然注意到了徐峰“焕然一新”的qq空间。 看着那些精致又不失格调的照片，那些带着思考和文艺气息的日志，再对比之前那个只会直接邀约的莽撞形象，她心里对徐峰的好奇，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又增加了几分。 偶尔，她甚至会主动给徐峰发的动态点个赞，或者评论一句“这本书我也看过”。 看到初步成效，猴子得意地拍了拍徐峰的肩膀：“看到没？节奏！这就叫节奏！继续稳住，下一步，就该制造‘偶遇’和深度交流的机会了！” 徐峰看着手机上赵雅的那个点赞。 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精心计算的“追求”，似乎真的比蛮干要有效得多。 他心中对完成林向东交代的任务，也多了几分信心。 正文 第442章 猴子的表哥 猴子在龙门镇租了一套装修颇具格调的套房，这是他精心打造的“品质生活”空间。 每天下班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bose音箱，让慵懒的爵士乐或清新的乡村音乐流淌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会从酒柜取出单一麦芽威士忌，熟练地夹起冰块放入杯中，听着冰块与杯壁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端着酒杯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浏览国内外潮流网站，关注最新的时尚资讯和生活方式。 和徐峰的保守节俭不同，猴子追求时髦，享受生活，愿意为当下的体验和品味买单。 对他而言，租房比买房更灵活自由，可以用更低的成本随时切换生活场景，体验不同地段、不同风格的居所。 小资的生活，让他不仅有了很多素材，丰富自己的生活，同时，也让他和很多小资白领，有了共同话题。 每天找他的女孩，络绎不绝。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音乐的节奏。猴子瞥了一眼屏幕，是姑姑胡雪华的电话。 他暂停音乐，接通电话。 “小伟，吃过了吗？最近工作忙不忙？”电话那头传来胡雪华熟悉的声音。 “吃过了，姑。工作还行，老样子。”猴子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回应。 胡雪华先是惯例的寒暄，随后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沉重，感慨道：“唉，最近我这边的日子不太好过。厂里效益下滑，你姑父那边的生意也淡得很，愁人啊……” 猴子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姑姑的重点从来不是单纯的抱怨。 果然，胡雪华很快把话题引到了儿子身上：“你表哥博宇，上个月又从电视台辞了职。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给他介绍对象吧，他连见都不愿见；托关系给他找的工作，他又嫌这嫌那不满意，真是操碎了心……” 胡雪华的儿子胡博宇是云海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的。 当初胡雪华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弄进市电视台，指望他有个稳定体面的工作。 可胡博宇不喜欢电视台那种氛围，干了一阵子就撂挑子了。 这已经是胡博宇第四次换工作了。 叹了口气，胡雪华话锋一转：“现在这大环境，好工作确实难找。还是你那边稳定，跟着林总发展得好。” “姑，您过奖了，我就是混口饭吃，谈不上多好。”猴子忙谦虚道。 胡雪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切入正题：“小伟啊，你们公司……现在还招人吗？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 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接话：“招的，目前主要在招司机和仓库搬运工，缺人手。” 胡雪华一听，语气略显尴尬，连忙补充：“呃……司机和搬运工，你表哥他那身板，怕是做不来。我是说，有没有那种……坐办公室的，或者和他计算机专业沾点边的？哪怕钱少点也行，先让他稳定下来。” 猴子抿了口威士忌，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样啊……行吧，那我明天上班去人事部那边问问看，看看最近有没有文职或者技术类的岗位空缺。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挂断电话后，猴子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若有所思。 表哥胡博宇是块材料，从小就心高气傲，给他找工作，还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不过。 从小到大，姑姑、姑丈都对猴子不错。 猴子还是愿意帮忙的。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事要看东哥的意思。 于是，他放下酒杯，重新按下了音响的播放键，让音乐再次充满房间。 …… 第二天上午，猴子晃悠到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东哥，跟您汇报下徐总那边的进展。”猴子脸上堆着笑，“按照您的指示，我这‘军师’可是火力全开，现在每天晚上都是我拿着徐峰的qq号和赵雅聊。” 林向东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 “聊得相当不错！”猴子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那姑娘果然有点小资情调，喜欢听爵士乐和乡村音乐，正对我的路子！我给她推荐了几首冷门但格调高的，她也给我分享了她歌单里的宝贝，这一来二去，共同话题不就来了嘛！” 林向东嘴角微扬，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进展感到满意。 “周末我已经安排好了，”猴子趁热打铁，“让徐峰带她去近海玩玩，项目都定好了，海钓加潜水，够新鲜刺激，又能显摆一下咱们徐总的实力和品味。这种活动，最容易拉近关系。” “嗯，安排得不错。”林向东终于开口肯定，“告诉梅毒，把握好机会，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放心吧东哥，我盯着呢！”猴子拍着胸脯保证。随即，他脸上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略显为难的模样，搓着手，站在原地没动。 林向东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有话说，有屁放，这儿憋着演什么呢？” 猴子嘿嘿干笑两声，这才说道：“东哥，真是啥都瞒不过您。是有点私事……就是我那个表哥，胡博宇，您还记得吧？以前他来过佳佳食品厂，他……他又失业了。我姑姑昨晚给我打电话，愁得不行，想让我问问，咱们公司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岗位？” 林向东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就是你那个云海科技大学毕业，读计算机，但一年多换了四份工作的表哥？” “是……是他。”猴子有些尴尬地承认。 作为老板，林向东对这类频繁跳槽、心性不定的员工，本能地不喜。 但看着眼前为自己尽心办事的猴子，他沉吟片刻，还是给了面子。 “看在你的面子上。”林向东开口道，“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一份工资。岗位……就先安排在行政部打杂，熟悉一下公司业务。如果他能定下心，适应得了，那自然好。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做不下去……” 林向东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猴子立刻心领神会，忙不迭地点头道谢：“明白明白！谢谢东哥！太感谢了！我这就告诉他，一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干！” 正文 第443章 去东升工作 猴子放下威士忌酒杯，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到“姑姑”，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小伟啊，是不是有消息。”电话那头传来胡雪华期待的声音。 “姑，没打扰您休息吧。”猴子语气轻松，“我刚从公司出来，就赶紧给您回个话。” “没有没有，你说。”胡雪华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我下午特意去找人事部的同事问了，也跟我老板汇报了一下情况。”猴子故意把过程说得稍微周折些，显得他确实上了心，“正好，我们集团行政部最近确实在扩编，要招一个行政文员，处理些文件归档、会议安排之类的杂事。” 他顿了顿，给姑姑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 “我跟人事那边打好招呼了。您让表哥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到东升集团总部大楼的人事部，找一位姓王的经理，就说是我胡伟介绍的，来面试行政文员岗位。简历……带一份来吧，走个过场。” 猴子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岗位，又暗示了自己已经打点好关系，充分照顾了姑姑和表哥的面子。 电话那头的胡雪华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哎呀，太好了，小伟，真是麻烦你了，太谢谢了！我这就跟博宇说，让他明天一定准时到！” “姑，您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猴子笑了笑，语气转而稍微正式了一点，“不过，话我得说在前头。面试流程肯定要走，王经理那边我也只是引荐一下，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表哥自己的表现和公司的决定。您让表哥明天表现得好点，我们东升集团规矩还是有的。至于以后如何发展，等进公司再说。” 他这话既给了姑姑希望，又留有余地，避免万一出现变故自己不好交代。 “明白明白，你放心，我一定让他好好准备！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伟！”胡雪华感激不尽。 “行，那姑您早点休息，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结束通话，猴子将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重新端起了酒杯。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给了表哥一个不错的起点，至于后续如何，就看表哥自己能否把握住，以及……东哥是否真的愿意给他机会。 猴子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伴随着爵士乐的慵懒节拍，再次沉浸于他自己的小资夜晚之中。 与此同时，胡雪华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走到儿子胡博宇的房门前。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房间内，胡博宇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看着网络小说。 听到敲门声，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关掉手机屏幕，同时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抓起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摊开放在身边，营造出正在努力备考公务员的假象。 “来了。”他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读书被打扰的样子，这才起身去开门。 胡雪华走进房间，闻到一股密闭空间特有的浑浊气息，下意识想去开窗通风。 目光扫过床边时，不经意瞥见了床底下揉成一团的几张白色纸巾。 作为母亲，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心里一阵酸楚和无奈，但面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让阳光和新鲜空气涌进来。 她转过身，看到儿子床上那本崭新的、几乎没怎么翻动过的考公书籍，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还是关心地问：“博宇，这两天书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胡博宇眼神有些闪烁，随口敷衍：“就那样吧，在看呢。妈，你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要继续看书了。”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想尽快结束对话。 胡雪华压下心里的失望，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妈给你找了份新工作。” 一听到“工作”两个字，胡博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怨气： “工作工作！又是那种垃圾工作！妈，你能不能别老给我找这些破事了！” 胡博宇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除了我自己找的那家科技公司，你给我找的银行、酒店、电视台，有一个算一个，哪是人待的地方？不是去打杂就是被当牲口使唤，钱少事多，一点尊严都没有！”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胡雪华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耐心解释：“这次不一样，是去东升集团，东升超市你总知道吧？规模很大，发展挺好的……” “东升集团？”胡博宇的抱怨戛然而止，脸上的怒气瞬间被一丝好奇取代。他当然知道东升，本地的知名企业。 尤其是东升的业务里，包括了电商。 因此，听到“东升”两个字，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点光。 他学的就是计算机，对互联网、电商这类新兴领域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他的同学也有从事相关行业，还有一些已经赚到钱了。 只是后来被母亲安排进那些“稳定”的单位，才觉得浑身不自在。 “真的是东升吗？”胡博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这和之前听到银行、电视台时那种全盘否定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雪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态度的转变，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连忙肯定地说：“对，就是你表弟猴子在的那个公司，他亲口说的，肯定错不了。暂时先去行政部，行政部只是先进去的岗位，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调到电商那边呢？” 胡博宇沉默了几秒钟，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相比于那些死气沉沉的体制内单位，东升集团，尤其是其电商业务，似乎更能激发他的兴趣。 “……行吧，”他终于松了口，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明天去看看。先说好，要还是那种打杂的活儿，我可不干。” “好好好，你先去看看，了解一下。”胡雪华见儿子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正文 第444 野心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胡博宇准时出现在了东升集团的人事部门口。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还算得体的衬衫和西裤，手里捏着一份临时赶出来的简历，心里有些忐忑，又带着一丝对“东升”这个名字的新奇。 在等待区坐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吸引。 窗户正对着楼下东升超市的入口和部分内部区域。 超市里已经人头攒动，收银台前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补货车穿梭在货架间，一片繁忙景象。 “生意真好……”胡博宇心里暗自感慨。 这和他之前待过的那些略显沉闷的酒店、银行、电视台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活力和烟火气，直观地展示着一个企业的蓬勃生机。 这让他对东升的印象分又加了几分。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身材精干，眼神里带着些江湖气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目光扫了一眼等待区，落在胡博宇身上。 “胡博宇？”他问道，声音干脆。 胡博宇连忙站起身：“是我，您好。” “表哥您好，我是人事部的王超。”王超和他简单握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王超示意胡博宇坐下，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没有太多寒暄，开门见山： “猴子跟我打过招呼了。”王超的语气很直接，带着点林向东核心圈子里人特有的利落劲儿，“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现在公司各个岗位编制都比较满，尤其是技术口，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空缺。” 他顿了顿，看着胡博宇说：“所以，按照林总的意思，你先到行政部适应一段时间，岗位是行政文员，主要负责一些文件处理、内部协调的杂事。工资待遇按公司标准来，有没有问题？” 胡博宇心里其实有点失望，行政文员听起来还是脱离不了“打杂”的范畴，但想到这是进入东升的机会，尤其是王超提到了“林总的意思”和“适应一段时间”，他压下了那点不快，点了点头：“没问题，谢谢王经理。” “行，那跟我来。”王超做事雷厉风行，说完就起身领着胡博宇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来到外面的大办公区，王超朝着一个正坐在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套装，显得十分干练的女性喊道：“沈姐，您过来一下。” 名叫沈莉的女性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王经理。” “这是新来的胡博宇，安排到行政部，你先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和基本流程。”王超吩咐道，随即又对胡博宇简单介绍了句：“这位是我们人事部主任沈莉，人事部的骨干，你叫她沈姐就行，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她。” 胡博宇连忙向沈莉问好：“沈姐您好，以后请多指教。” 沈莉微笑着回应：“欢迎加入东升，不用客气。” 她的笑容得体，眼神敏锐，给人一种可靠、专业的感觉。 王超交代完，拍了拍胡博宇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虽然王超是名义上的人事部经理，但显然是属于“挂职”性质，真正具体的人事管理和行政事务，都落在沈莉身上。 她身上那种沉稳干练的气质，与王超的江湖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看就是真正做事、掌握实际运作细节的人。 沈莉带着胡博宇来到行政部。 简单地给胡博宇指了一下行政部所在的区域和他的工位，然后递给他一份员工手册和行政部工作流程概要。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这些基本资料，了解一下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我们部门主要负责的事项。电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账号密码贴在显示器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沈莉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 “好的，谢谢沈姐。”胡博宇接过资料，微笑着回答道。 “那我先去忙了。”沈莉说完，便转身离去。 胡博宇坐在崭新的工位上，看着窗外楼下超市依旧繁忙的景象，又看了看手里的员工手册，深吸了一口气。 …… 虽然胡博宇在行政部的工作，名义上还是“打杂”，负责在各个部门之间传递文件、收发通知。 但正是这份看似基础的工作，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去窥探和了解东升集团这个庞大机器的内部运作，尤其是他最感兴趣的——电商部。 第一次抱着需要签收的文件走进电商部所在的区域时，胡博宇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与他所在的行政部，甚至与他之前待过的银行、电视台那种相对安静、秩序井然的氛围截然不同，电商部简直像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战场”。 整个开放式办公区域弥漫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躁动与激情。 员工都非常年轻，大多穿着休闲t恤，很多人桌上除了电脑，还堆满了各种样品、包装盒。 墙壁的白板上画满了潦草的思维导图和数据曲线，几乎每个人的工位隔板上、甚至自己的显示器边框上都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待办事项、数据指标和灵光一现的想法。 空气中充斥着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以及……激烈的讨论声，甚至可以说是争吵。 “这个主图不行！点击率肯定上不去！必须重做！” “凭什么不行？我觉得视觉冲击力够了！” “够什么够！你对比一下竞品的数据！我们要的是转化，不是自嗨！” “活动方案到底批了没有？再拖黄花菜都凉了！” “在催了在催了！工厂在协调了！” 没有人因为胡博宇这个“外人”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工作或嘴上的争论。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在这种高强度的压力和碰撞中工作。 那种为了一个图片、一个方案、一个数据指标而寸土不让的认真劲儿，虽然显得混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和创造力。 胡博宇小心翼翼地穿过“战区”，找到负责人签收了文件。 在等待的时候，他目光快速扫过一些员工的电脑屏幕。 有的是正在精细修图的商品详情页，有的是不断跳动着实时数据的后台监控，还有的是正在激烈进行中的线上活动页面。 他注意到，东升电商现在售卖的商品，早已不局限于最初起家的德训鞋。 货架上、电脑里，出现了很多贴着“东升严选”或“东升自有品牌”标签的商品。 从休闲食品、家居用品到一些小家电，种类正在不断丰富。 这显示出东升在电商领域的野心。 这种热火朝天、目标明确、直接面对市场和数据的工作氛围，深深地触动了胡博宇。 正文 第445章 我要干电商 入职几天。 胡博宇发现在东升集团的架构中，电商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由林向东直接管辖，虽然尚未被列入集团最核心的业务板块，却享受着近乎"特权"的资源配置。 用内部人的话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无论是技术升级、市场推广还是人才引进，只要电商部提出需求，总能第一时间获得批准。 财务、人事、物流等部门都必须为电商部开辟绿色通道。 但这种特殊待遇并非没有代价。 林向东对电商部的要求简单而残酷：交出成绩。 这里的"成绩"不是普通增长。 每个月的业绩增速，增长几倍只是及格线。 林向东要求的是井喷式、持续性的高增长。 是那种能让行业侧目、让竞争对手措手不及的爆发式发展。 这种高压政策塑造了电商部独特的工作氛围： 数据看板实时更新，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业绩压力。 每周的业绩复盘会如同战场汇报。 创新和试错被鼓励，但结果必须说话。 优秀的业绩会获得惊人奖励，连续不达标则面临无情淘汰。 在胡博宇看来，林向东深谙互联网行业的游戏规则。 在这个赢家通吃的领域，温和的增长等于慢性死亡。 因此，林向东要用资源换时间，用压力逼出潜力，在竞争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足够高的壁垒。 电商部的年轻人正是在这种"温室与高压锅"并存的环境中快速成长。 他们既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支持，也承受着最残酷的业绩考核。 这种独特的生态，正在悄然塑造着东升集团未来的增长引擎。 胡博宇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里的狼性文化，才是他发挥才能的地方。 …… 晚上，胡博宇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厨房，对正在忙碌的胡雪华说道： “妈，我想换岗位，我想去电商部！” 胡雪华正在洗菜的手顿了一下，诧异地转过头：“换岗位？这……这才刚上几天班啊？” 她心里有些发沉，儿子这不安分的毛病难道又犯了？ 每次给儿子换工作，她都不好意思。 幸好她以前会做人，和亲戚朋友们的关系都很好，所以，亲戚朋友们愿意帮忙。 胡博宇完全没注意到母亲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兀自沉浸在自我的畅想里，语速飞快地阐述理由： “行政部那就是个打杂的！端茶递水、跑腿送文件，最多就是让我修电脑，真正的商务接待根本轮不到我。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电商部就不一样了，您知道吗？那里每天都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各种脑洞大开的营销策划，所有人都在为了数据和增长拼命！我觉得只有在那里，我的专业和想法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听着儿子这番“高论”，胡雪华心里五味杂陈。 她关掉水龙头，擦擦手，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劝道： “博宇，妈知道你心气高，也想做点成绩。但凡事是不是得一步步来？你才刚进东升，脚跟还没站稳，好歹先稳定几个月，给公司领导留个好印象，到时候再提换岗位的事，是不是也更顺理成章一些？现在提，是不是太急了点？” “等不了！妈，你不懂！” 胡博宇一听要等，立刻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电商部那是争分夺秒的地方，机会窗口就那么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要是晚了，位置都被人占满了，我再想进去就难了！” 他见母亲还是一脸为难，便抬出了自己认为的“王牌”，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再说了，表弟猴子在东升是经理，是高管！把我从行政部调到电商部，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吗？这有什么难的！” 胡雪华看着儿子这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的样子，心里更加无奈。 她深知人情债难还，更清楚即便侄子是经理，公司也有公司的规矩，哪能如此儿戏？ 胡博宇见母亲沉默不语，使出了“杀手锏”，带着威胁的口吻说： “妈，我跟你明说吧。如果不能去电商部，做我想做的事，那留在东升当个行政文员也没啥意思，纯粹是浪费时间！我还不如干脆辞职出来，自己单干做电商算了！” 一听儿子又要辞职，胡雪华顿时慌了神。 之前几次辞职的经历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才在东升这里看到一点稳定的希望。 她最怕的就是儿子再次变得无所事事。 到时候，找对象都困难。 毕竟，那个女孩子愿意嫁给一个不务正业的男人呢？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冲动！” 胡雪华连忙安抚道，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妥协，“这样吧，我……我帮你问问小伟，看看他怎么说。但成不成，妈可不敢保证，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更不许胡闹！” 最终，拗不过儿子，也怕他真的再次撂挑子，胡雪华只能带着满心的无奈和一丝恳求，拨通了侄子猴子的电话。在电话里，她小心翼翼地把胡博宇的想法转述了一遍，言语间充满了歉意和为难，最后恳切地希望侄子能帮忙想想办法，哪怕只是给个机会试试也好。 听着电话那头姑姑小心翼翼又充满恳求的声音，猴子揉了揉太阳穴。 他靠在沙发上，背景的爵士乐早已暂停。 “姑，您先别急。”猴子尽量让语气平和，“电商部的情况比较特殊，是老板亲自抓的部门，里面的用人标准很高，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把话说死让姑姑绝望，也不能给出不切实际的承诺： “这样吧，我找机会探探口风，看看最近电商部有没有基础的岗位空缺，或者有没有什么试用的机会。但您得让表哥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儿成不成真不一定，主要还得看电商部那边的需求，和表哥自身的能力是否匹配。” 挂了电话后。 胡雪华放下手机，面对儿子充满期盼的眼神，只能将猴子的话婉转转达，并特意强调了“电商部标准高”、“老板亲自抓”、“要看能力”这几个关键点。 胡博宇脸上兴奋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些，但“探探口风”、“试用的机会”这些词语又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再吵闹着要立即辞职，但那种怀才不遇的烦躁感，不降反升。 正文 第446章 先从基层做起 猴子晃进林向东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猥琐”。 “东哥，给您汇报一下梅毒那边的战况！” 猴子凑到办公桌前，声音压低，带着邀功的意味，“在我的英明指导和梅毒的坚决执行下，进展神速，成果斐然啊！” 林向东从文件上抬起眼，看着猴子那副德性，就知道有好消息，他挑了挑眉，示意猴子继续。 “根据梅毒同志的最新汇报，”猴子模仿着做报告的语气，但脸上的坏笑藏不住，“他已经成功实现了战略牵手！并且，在公园环境静谧、氛围恰好的特定情境下，完成了……呃，秘密接吻任务！” 尽管有所预料，但听到“接吻”这个实质性的突破，林向东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精光。 他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露出一个算是赞许的表情：“哦？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看来你这‘军师’没白当，梅毒这小子开窍了也挺上道。” “那是！”猴子立刻顺杆爬，“我教他的那些情绪拉扯、氛围营造可不是白教的！现在赵雅对他的好感度那是直线飙升！” 他仔细观察着林向东的神色，见老板心情不错，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东哥，这梅毒的大事算是步入正轨了。我这边呢，也有个小事儿……就我那个表哥胡博宇，您还记得吧？他进了行政部之后，对咱们电商部特别感兴趣，简直是朝思暮想。您看……电商部那边要是有什么打杂、跑腿、测试之类的边缘活儿，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试试？哪怕不算正式调岗，就当是借调学习，让他死心也行啊。” 猴子很聪明，没有直接要求调岗，而是用“试试”、“借调学习”这种更委婉、更容易被接受的说法，将皮球巧妙地踢给了林向东，同时也在试探林向东对电商部用人以及对他表哥的态度。 林向东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猴子的弦外之音。 他瞥了猴子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办公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在回荡。 过了一会儿，林向东终于开口。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答猴子关于电商部的请求，而是反问道：“猴子，你了解你表哥吗？我指的是，真正了解他的性格和韧性。” 猴子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东哥，我表哥这人吧，从小就挺内向，不是很合群，读书时就爱自己鼓捣电脑。但他脑子不笨，一直挺有自己想法，就是……有时候有点眼高手低。” 林向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猴子，目光锐利： “想调去电商部，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他必须先去仓库，从最基础的配货、发货干起。什么时候把仓库里我们卖的这些sku都摸清楚了，能把配货效率提上来，再来谈去电商部的事。” 猴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替表哥说情：“东哥，这……我表哥好歹是个本科生，去做仓库的活儿，是不是有点……” 在猴子的心里，表哥这类人是高材生，是读书人，读书人哪有干这种脏活累活的。 林向东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电商电商，本质还是商。连自己卖的是什么货都不清楚，货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出去的都不知道，坐在电脑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有什么用？那是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 “你告诉他，如果连仓库这点苦都吃不了，这点基础工作都坚持不下去，那他就不是干电商的料，趁早别浪费彼此时间。我这里不养眼高手空的‘天才’。” 猴子看着林向东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而且仔细一想，东哥的话确实在理。他点点头：“明白了，东哥。我会原话转告他。” 离开林向东的办公室，猴子径直到了行政部。 胡博宇在工位上打哈欠，看到猴子来了，他眼前一亮。 猴子拍了拍胡博宇的肩膀，对他说道：“和我出去一下，有点事和你说一下。” 胡博宇点点头。 两人走到外面的走廊，四周没有其他人。 “表哥，东哥点头了。”猴子开门见山。 胡博宇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我可以去电商部了？” “别急，”猴子按住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地转达了林向东的条件，“东哥说了，想去电商部可以，但你必须先通过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胡博宇急忙问道。 “先去仓库，从配货、发货做起，把所有在售商品的品类、规格、库存流程都摸透。东哥的原话是，‘如果连仓库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就不是干电商的料’。” 猴子也不拐弯抹角，原话转达。 果然，胡博宇一听要去仓库，脸上立刻露出了抗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仓库？配货、发货？我是想活动策划，搞市场，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胡博宇也去电商公司投过简历，见过配货、发货的场景，认为这种工作没有技术含量，是个人都能干。 猴子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表哥，东哥有他的道理。电商看着是在电脑前敲键盘，坐在一起讨论方案，但根基是供应链，是仓储物流。你连自己卖的是什么，怎么到客户手里的都不知道，怎么做得好？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也是东哥看看你有没有定性和韧劲的时候。你要是真想去电商部，这就是唯一的路。” 胡博宇沉默了。 猴子暗暗摇头，冷着脸，严肃地说：“表哥，东哥已经发话了，这事只能这么办，你要是不愿意去，那我也没办法了。或者，我帮你联系其他公司，你去其他电商公司上班。” 看着猴子严肃的表情，想起林向东在东升的绝对权威，胡博宇张了张嘴，最终把满腹的牢骚和不满强行压了下去。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才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我去。” 正文 第447章 仓库里都是人才 胡博宇站在东升集团电商仓库的入口，一股混合着纸箱、新塑料和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手里捏着行政部开具的调岗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在猴子面前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但那股“虎落平阳”的屈辱感，依旧像根坚硬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头。 “云海科技大学的本科生，来做仓库配货员？”他在心里嗤笑一声，几乎是抱着一种殉道者的悲壮心情，踏入了这片他想象中的“流放之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沉闷压抑截然不同。 仓库极高极大，日光灯带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高达七八米的货架如同钢铁森林般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塞满了各式商品。 最让他意外的，是这里活跃着的人。没有印象中中年搬运工的沉闷，映入眼帘的几乎全是年轻的面孔，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像一群忙碌而有序的工蚁，穿梭在货架间的巷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 工作时的仓库异常安静，没有人闲聊，甚至很少有人抬头张望。 只有扫描枪清脆连续的“嘀嘀”声、胶带被迅猛撕拉时“呲啦”的声响，以及负重的小推车轮子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低沉嗡鸣。 他被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组长领到了一个工位。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长长拣货单，再望向眼前密密麻麻、编号复杂的货架，胡博宇感到一阵眩晕。 他心里的那点委屈，迅速发酵成了具体的烦躁。 “a区-07架-4层-b面，sku：ds-1103b……” 他推着拣货车，笨拙地寻找着目标，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 旁边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少年，动作却行云流水，眼神锐利，几乎是小跑着在几个货架间穿梭，手里的扫描枪响声密集如雨，一辆拣货车很快便装得满满当当。 效率的对比带来了最直接的打击。 上班不到两小时，因为他看错编码、配错货品，导致后续包装环节出现错误，整批订单需要返工。 组长，一个名叫吴浩的年轻人，被闻讯赶来的主管当着所有人的面劈头盖脸地训斥。 “吴浩！你是怎么带新人的？这批货要是发错客户，投诉电话会直接打到客服部！大伙的奖金都要被扣！跟你说了多少次，细节！细节！细节！” 吴浩低着头，没有争辩，只是不断地说：“是我的问题，主管，我马上组织人重拣。” 胡博宇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原本以为的“没有技术含量”，却让他连第一天都差点没能安然度过。 那份学历带来的虚幻优越感，在具体的工作失误面前，被戳得千疮百孔。 午餐的铃声，像一声救赎。 当大家脱下沾着灰尘的工装，涌入休息区时，整个仓库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之前的沉寂被热烈的喧嚣取代。 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胡博宇独自坐在角落，味同嚼蜡地吃着午餐。 这时，以吴浩为首的几个人主动坐到了他旁边。 “哥们，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你跟谁混的？” 吴浩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上午的不快，笑着跟他打招呼，脸上看不出丝毫芥蒂。 胡博宇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嗯，刚来。” “看着就像文化人，”另一个被称作“刘总”的年轻人插嘴道，“是不是大学生？哪个学校的？” 胡博宇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曾经让他颇为自得的“云海科技大学”，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无法说出口。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大学生身份，却巧妙地避开了学校名。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混入狼群的哈士奇，外表相似，内核却天差地别。 经过简单的交流后，让他感到惊异的是。 这些年轻人互相之间的称呼。 他们并非戏谑，而是非常自然地以“吴总”、“刘总”、“陈总”相称。 他们热烈讨论的话题，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没有游戏，没有明星八卦，甚至没有太多生活琐事。 “我分析了上周的数据，那个新品零食的加购率很高，但转化率上不去，我怀疑是详情页的卖点不够突出。” “平台马上要搞家居节了，‘刘总’，你那边准备上哪个品？我觉得可以套用我们之前总结的那个‘场景化营销’模板。” “你们说，我们现在跟风做小家电，还有没有机会？我看东升的货源价格很有优势。” 胡博宇端着饭盒，听得入了神。 这些词汇——“转化率”、“加购率”、“场景化营销”、“爆款逻辑”。 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吸引力。 他从这些七嘴八舌的闲聊中拼凑出一个事实：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都在工作之余经营着自己的网店。 他们来到东升，绝不仅仅是为了那份固定的工资。 吴浩也看出了胡博宇的惊讶，主动解释道： “来这里打工的，没几个是真想一辈子打工的。东哥，也就是林总……就是咱们大老板，他就是我们的榜样。我们在这里，能摸清东升的整个供应链，学他们怎么选品、定价、做活动、控制成本。这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那个被称为“方总”的年轻人，语气更加直接，他眼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等学得差不多了，资源攒够了，我就出去自己干！反正靠着在东升的关系，能拿到内部价的货，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听说以前跟着东哥卖鞋起家的那批人，现在好多都自己当老板了，我们这就是在走他们走过的路！” 胡博宇彻底怔住了。 他环顾四周，这些面容稚嫩，可能学历远不如他的年轻人，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对成功的向往，以及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强烈自主性。 他们非但不觉得这份工作“low”，反而将其视为窥探商业奥秘、通往财务自由的必经之路。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赤裸而蓬勃的“饥饿感”和强大的行动力，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胡博宇的心上。 他第一次，真正地低下了头，开始审视自己。 他那点因为学历而产生的优越感，他那所谓的“怀才不遇”，在这些人明确的目标和踏实的行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可悲。 正文 第448章 方总的网店 晚上下班后。 胡博宇只觉得身心俱疲，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只是，刚走出仓库，就被“方总”追上了。 方总全名叫做方志华。 方志华热情地说：“胡总，你下午说你对电商也感兴趣。” “是啊。”胡博宇笑着回答道。 “去我那边看看吧，我也在弄电商，就在这附近。” 方志华说着，就指了一个方位。 “方便吗？”胡博宇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胡博宇不喜欢去别人家里。 “就我一个人，方便的很。” 方志华依然热情。 “谢谢，那我去看看。”胡博宇笑着说道。 方志华的出租屋距离公司并不远，走路过去，也只有十分钟。 房间不大，有些凌乱。 墙角堆着几箱还未拆封的货品，电脑桌面上同时开着好几个电商后台和数据分析软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业绩增长曲线图，箭头昂扬向上。 “胡总，别客气，随便坐。” 方志华递过一瓶矿泉水，脸上带着坦诚的笑容，“其实，我也是大学生。” 胡博宇正准备拧瓶盖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云海科技大学。” 方志华微笑着说道。 “不过，我去年退学了。” 方志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退学？！”胡博宇失声惊呼，这在他接受的教育体系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对，我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方志华的眼神笃定而炽热，“我坚信电商是下一个十年，不，是未来二十年的风口！机会就在眼前，我必须全身心地跳进去，才能抓住它。在教室里听那些过时的理论，只会让我错过最佳的入场时机。” 说着，他熟练地移动鼠标，点开自己的网店后台，将屏幕转向胡博宇。“你看，这是我自己的店，分析软件是我自己做的。刚开始第一个月，差点连饭都吃不起。但这两个月，已经稳定下来，每个月能净赚三千多了。虽然不多，但浏览量、转化率都在稳步上升，我相信后面会越来越好！” 屏幕上清晰的销售数据和增长曲线，像最有力的证据，支撑着方志华看似离经叛道的选择。 胡博宇看着那实实在在的业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发亮、充满干劲的退学生，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沉默了半晌，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皱着眉问道：“公司……允许员工一边在这里上班，一边自己开店吗？这算不算……利益冲突？” “当然允许！”方志华回答得干脆利落，“东升不仅允许，还非常支持！只要是正式员工，想拿货创业，公司一律开绿灯，而且给的都是内部优惠价。这简直就是给我们这些没太多启动资金的人，最好的福利！” 但他随即压低了声音，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不过，有一条铁律——公司会给出‘内部指导价’，我们对外销售，绝对不能卖得比指导价低。” “为什么？卖低了不是能抢更多市场吗？”胡博宇不解。 “那不行！”方志华摇摇头，“你卖太低，不是砸东升自己的招牌，扰乱市场价格吗？听说……”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公司有技术手段能查到是谁在低价倾销，一旦发现，会直接派人处理。具体怎么处理我不清楚，但之前确实有人因为这么干，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方志华的话语，像最后一块拼图，为胡博宇勾勒出东升生态的全貌。 一个开放包容，鼓励内部创业，但又规则森严、掌控力极强的商业平台。 他坐在那里，久久无言。 白天仓库里高效运转的景象、午餐时那些野心勃勃的讨论、眼前方志华实实在在的网店业绩、以及那条不容逾越的“价格红线”……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激烈地碰撞、融合。 他曾经以为自己怀才不遇，是被塞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角落。 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林向东为他打开的，是一扇通往真实电商的门。 …… 胡博宇推开家门时，身上还带着仓库里特有的、淡淡的纸箱和灰尘的气息。 客厅里灯火通明，母亲胡雪华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的目光却明显没有聚焦在屏幕上，一听到开门声，便立刻转过头来，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不易察觉的担忧。 “回来了？累了吧？饭还热在锅里，我去给你端。”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过分的热情，像是在刻意营造轻松的氛围。 胡博宇换了鞋，摇摇头：“妈，我吃过了，和同事一起吃的。” “同事？”胡雪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在仓库……还适应吗？那些活……要是太辛苦，或者……” 她的话没说尽，但意思很明显。 要是受不了，就别硬撑，大不了再想办法，虽然她知道“办法”已经越来越难找了。 她生怕儿子那眼高手低的毛病又犯，干不了几天就撂挑子，到时候她真没脸再去求侄子了。 胡博宇看着母亲那副谨小慎微、生怕刺痛自己自尊心的样子，心里蓦地一酸。 曾几何时，他总是用不耐烦和抱怨来回应这份关心。 但今天，他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理解。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很认真地看着母亲，语气是胡雪华许久未曾听到过的沉稳：“妈，我不换岗位了。我想在仓库继续干下去。” “啊？”胡雪华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留在仓库。”胡博宇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和怨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目标的清澈，“我以前觉得那里是埋没人才的地方，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光彩，开始向母亲描述他这一天的见闻： “您知道吗？我们那个仓库，根本不像我想的那样死气沉沉。里面全是我这样的年轻人，甚至比我还小！他们管彼此叫‘吴总’、‘刘总’、‘方总’……不是开玩笑，他们是真把自己当老板！” 正文 第449章 东升系电商孵化园 胡雪华困惑地皱起眉，显然无法理解。 胡博宇耐心地解释：“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用东升的资源和平台，偷偷学着怎么做生意，经营着自己的网店！他们讨论的不是每天吃什么，去哪玩，哪个女孩漂亮，是‘转化率’、‘爆款逻辑’、‘供应链’！妈，他们很多人学历不高，但那股劲头，那种为了自己梦想拼命学习和干活的样子，真的……很震撼我。” 他将午餐时听到的讨论、方志华退学创业的故事，以及东升集团鼓励员工内部创业的规则，一五一十地讲给母亲听。 他没有隐瞒自己一开始的笨拙和出错，也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撼与反思。 “……所以，林总把我放到那里，根本不是发配。”胡博宇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豁然开朗的笃定，“他是指给我一条路。一条最踏实、最能学到真本事的路。在那里，我能看清商品是怎么流动的，能理解生意的根基在哪里。我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所谓的‘才华’，都是飘在天上的，根本没有扎根在土里。” 他看向母亲，眼神无比坚定：“妈，我好像看到自己的方向了。也看到，我的未来，或许真的可以从那个仓库开始。” 胡雪华呆呆地听着儿子这一长串的倾诉，看着他脸上那久违的、充满生命力的光彩，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她听不懂那些“转化率”、“供应链”，但她听懂了儿子的改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和目标感，是她期盼了多年却从未见到过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声音有些哽咽，却充满了欣慰：“好，好……你想清楚就好。妈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但妈看得出来，你长大了。踏实干，妈支持你。” 这一刻，胡雪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她隐隐感觉到，儿子这次是真的找到方向了。 …… 夜色如墨，将城市轻轻笼罩。 胡博宇洗漱完毕，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座机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母亲胡雪华正就着台灯微弱的光线缝补一件衣服，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过去。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夜晚的疲惫。 “姑，是我，小伟。”电话那头传来侄子猴子清亮又带着几分亲昵的声音，“没打扰您休息吧？” 他对待亲戚总是这样，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没有没有，正要睡呢。”胡雪华说着，下意识地朝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是你表弟。” 她的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在担心儿子又会因为这份“特殊关照”而感到不快。 出乎她的意料，胡博宇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在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耳朵却明显在留意着电话的动静。 她连忙接通电话，那边立刻传来猴子带着关切的声音：“姑，我琢磨着表哥今天第一天去仓库，怕他不习惯，打电话问问情况。” 猴子的话语很周到，既表达了关心，也留足了余地：“那边活儿比较累，规矩也多。要是表哥实在觉得不合适，做不习惯，您就跟我说。我给他准备了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他打招呼调回行政部，虽然学不到太多核心东西，但起码轻松体面点；要么，我也有认识的朋友在做电商，虽然规模小，比不上东升，但也能学到东西，我可以介绍他过去。”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规则之内，尽量给表哥提供一些更顺遂的选择。 这是他作为亲戚的心意，也是他能力的边界。 然而，胡雪华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伟，不用了，真不用麻烦你了！”胡雪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甚至隐隐有一丝自豪，“你表哥他……他今天回来跟我说，他想继续在仓库干下去！” “啊？”电话那头的猴子明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他对表哥那心高气傲性子的了解，不去找自己大闹一场都算好的，怎么可能主动愿意待在那“又脏又累”的仓库？ “是真的！”胡雪华生怕他不信，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开始复述儿子今晚那番让她都倍感震撼的“见识”：“博宇回来跟我说，你们那仓库里不得了，全是人才！个个都是‘总’！叫什么‘吴总’、‘刘总’的，一边干活，一边自己当老板开网店，讨论的都是什么……数据、逻辑、风口！他还说，你们公司鼓励他们这么干，能从公司拿内部价的货……” 胡雪华回忆着儿子那些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词汇，虽然转述得不够专业，但核心意思却准确地传递了过去。 猴子举着手机，靠在自家客厅舒适的沙发上，听着姑姑在那头带着兴奋和些许茫然的叙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恍然。 自从他被东哥提拔，独当一面负责物流运输体系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深入过电商仓库的一线了。 他知道东哥对电商部极其重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他以为那只是局限于核心的运营、技术和策划团队。 他是真没想到，东哥的手笔和理念，已经下沉和渗透到了如此基础的仓储环节，并且催生出了如此奇特的、充满野草般生命力的内部创业生态！ “原来……东哥把仓库变成了这样……”猴子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心里对林向东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将最基础的岗位点化成“创业黄埔军校”的手段，让他深感震撼。 “小伟，你说什么？”胡雪华在电话那头没听清。 “哦，没什么，姑。”猴子回过神来，语气变得轻松，“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表哥能这么想，说明他是真的开窍了，找到路了！您就让他安心在仓库干，东哥把他放到那里，绝对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您放心，只要表哥自己能坚持住，肯学肯干，前途肯定不会差！” “嗯，我也希望他能好好学。”胡雪华笑着说道。 正文 第450章 自由生长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林向东宽大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雪茄香气，与红木家具的沉稳味道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 两声轻叩后，猴子熟稔地推门而入。他今天穿了件熨烫平整的衬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有下属的恭敬，又不失心腹的亲昵。 "东哥，好消息！"猴子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昨晚梅毒那边有大进展。他约赵雅去了滨江步道，俩人牵着手逛了一个多小时。最绝的是临走时，赵雅还送了他一份礼物！" 林向东正审阅着一份物流报表，闻言抬起头，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徐峰和赵雅的进展，关系到他后续在产业园布局的关键一环，他自然格外关注。 "您猜是什么？"猴子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林向东眼神微凝，立即见好就收，"是一款电动刮胡刀！东哥，这姑娘挺会来事啊。徐峰那小子平时用的廉价刮胡刀，每次都刮得不干净就算了，还会刮破皮，这下可算是鸟枪换炮了！" 林向东身体向后靠进真皮老板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嘴角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不错，知道送贴身用品，说明她已经开始把徐峰放在心上了。告诉梅毒，节奏要把握好，趁热打铁，早点把生米煮成熟饭。感情这种事，有了实质进展才稳妥。" "明白！我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到位！"猴子立即挺直腰板，随即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对了东哥，我给我姑打电话，我姑提了我表哥的事。" 他刻意提起这个话题，并非觉得表哥有多重要，而是深知林向东对身边人的亲属总会多一分关照。这种驭下之道，既显人情味，又能收买人心。 果然，林向东的目光虽未离开报表，却随口问道："他在仓库配货还适应吗？" 事实上，他对胡博宇本人并无特别期待，但他深谙用人之道。善待心腹的家人，才能换来更深的忠诚。这份额外的包容，是对猴子等人勤恳办事的回报。 猴子立刻来了精神，语气夸张却不失真挚："东哥，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这表哥真是个妙人，居然在仓库干上瘾了！回来跟我姑说，那里才是电商的摇篮，能摸到生意的命脉，非要继续待在那里不可。我本来还担心他吃不了这个苦，准备给他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没想到他还来劲了！" 林向东轻笑一声，目光仍在文件上流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他觉得那里能学到真本事，就让他待着。年轻人多在基层历练，不是坏事。" 他用人向来信奉"路是自己选的"这个道理。既然胡博宇有这个心气，他乐得给个机会。 "谢谢东哥！"猴子连忙应声，心里为表哥松了口气。他眼珠一转，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真正好奇的方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东哥，我听我表哥说，现在连新入职的员工都能拿到内部价了？他说仓库里那帮小子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白天干活，晚上琢磨着自己开店，都做着老板梦呢！" 自从被调去负责物流板块，猴子对电商业务的具体政策已经不如从前熟悉。他只记得最早跟着他们卖鞋起家的那批老兄弟，能享受这个待遇，却不知如今已经惠及到了基层。 林向东终于完全抬起头，从桌上的木制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 zippo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幽蓝的火苗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缭绕的青色烟圈里开口： "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他念出这句在底层创业者中流传的顺口溜，嘴角带着洞悉世情的笑意，"猴子，你想过没有，如果来我们这儿的年轻人，都只想着拿死工资混日子，光靠我们那批老兄弟，生意怎么做大？盘子怎么打开？"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沉淀，才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雇佣一群听话的打工仔，而是要点燃一群想赚钱、敢拼杀的狼！给他们货源，给他们价格，给他们平台学本事。他们赚得越多，我们的出货量就越大，品牌影响力就越强。这是一股活水，能把整个市场都搅动起来。" 猴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东哥！我懂了！这就跟我们当初卖鞋一个道理，只是把规模放大了无数倍！一个人卖十双，一百个人就是一千双。要是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都帮着卖......" 他咂咂嘴，被这个简单计算背后的庞大能量所震撼。 "东哥，您这招太高明了！这是要把所有年轻人都变成咱们的'编外销售大军'啊！"猴子由衷赞叹，对林向东的战略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跟着林向东这么长时间，猴子是最喜欢琢磨和学习的人。尤其是学习林向东的做人、做事。只是他的学，和刘兆虎的学，又有些不一样。刘兆虎更注重学习林向东的处事手段，而猴子则更关注林向东的思维模式和商业眼光。 林向东淡淡一笑，将烟灰轻轻弹入水晶烟灰缸，没有再接话。关于电商的布局，他并没有太刻意，而是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洒下种子，提供阳光、水源和肥料，让种子自由生长和竞争。他相信，在这种环境下，真正有潜力的人自然会脱颖而出。 就在他准备继续看报表时，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猴子立即噤声。 林向东从容地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晖急切的声音，背景还夹杂着嘈杂的喧闹声："东哥，工地出事了！来了几百个人把施工现场给围了，说是我们的土方车把他们村的老人给撞了，现在不让任何车辆进出！" 林向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声音依然平稳："具体位置？对方什么来头？" "就是附近的洋河村，他们现在用拖拉机把路都给堵了，说是不赔钱就别想开工！"陈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看这事不简单，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稳住现场，不要发生冲突。"林向东的声音冷静得令人心安，"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向东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知道，既然事情与洋河村有关，那事情就不简单。 正文 第451章 讹钱 林向东的黑色奔驰穿过尘土飞扬的施工便道，在距离工地还有一公里处就被迫减速。 前方的景象让他微微蹙眉。 只见十几辆满载着猪粪的大型拖拉机横在路中央，将双向车道完全堵死。 拖拉机驾驶座上空无一人，钥匙却被拔走，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被堵在路上的车辆排起了长龙，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几个货车司机站在车边焦躁地抽烟，嘴里骂骂咧咧。 "东哥，看来对方准备得很充分。"副驾驶上的陈晖脸色凝重。 林向东未置一词，只是示意陈景从旁边的土路绕行。 奔驰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卷起漫天尘土。 当车子终于驶近工地入口时，眼前的混乱景象更是令人心惊。 工地临时围挡外，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几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渗出刺目的血迹，双眼紧闭，不知是真昏还是假寐。 几个穿着朴素的男女围在车旁，情绪激动地指手画脚，唾沫横飞，正是老人的"家属"。 而与这群人对峙的，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多辆金杯面包车沿着工地外围一字排开，引擎盖还散发着热气。 车旁，清一色站着身穿黑色紧身t恤、黑色长裤的青年，他们大多沉默，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散发出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徐峰、王超、猴子三人站在队伍最前面。 当林向东下车，走向人群中心时，喧嚣声瞬间小了许多。 黑衣青年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人群的目光，无论是愤怒的、看热闹的、还是警惕的，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气质冷峻的年轻人身上。 "东哥。"陈晖立即迎了上来，他额头见汗，衬衫领口被扯开，显然刚才维持秩序时费了不少力气。 "怎么回事？"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陈晖快速汇报："我问过咱们的司机小张了，他发誓拐弯时车速很慢，而且按了喇叭，绝对没碰到那老人。他说是那老头自己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在车头前几步远的地方摔倒的。" 他话音刚落，三轮车旁一个穿着花衬衫、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立刻尖叫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晖脸上： "放你娘的狗屁！那么大个车拐过来，风都能把人带倒！我爸就是被你们的车吓到才摔倒的！你们这些黑心老板，撞了人还想赖账！" 被称作小张的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此刻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工作服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带着哭腔对林向东说："东哥，我真没撞他！我敢对天发誓！他们不听我解释，上来就打我......" 林向东抬手，止住了司机的辩解。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家属"，最后落在那位闭眼"昏迷"的老人身上，停留了两秒。 老人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既然老人家受伤了，争论对错没有意义，身体要紧。" 林向东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送医院，所有检查费、医疗费、营养费，我来承担。务必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这番表态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仁至义尽。然而，那群"家属"却互相对视一眼，丝毫没有挪动老人的意思。 陈晖凑近林向东，压低声音说："东哥，我刚刚也是这么跟他们沟通的，他们不只要医药费，还咬死了要额外的......补偿。" "要多少？"林向东眉梢微动。 "五百万。"陈晖吐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们说，老人家是家里的福星顶梁柱，要是老人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福报就断了，财运也就没了。这五百万是买他们家的运势钱。" 一旁的王超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戾气："操！这他妈不是讹诈是什么？摆明了看我们工程大了，想来狠咬一口！"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两辆交警巡逻车和三辆警车艰难地穿过被堵的车辆长龙，来到现场。 几名交警一下车就开始疏导交通，但拖拉机堵路的问题一时难以解决。 带队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周建军，他四十多岁年纪，面容刚毅，显然处理过不少类似纠纷。 他先是看了眼堵路的拖拉机，眉头紧锁，随后走向人群中心。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路都被你们堵死了！"周建军的声音洪亮有力，"谁是负责人？" 林向东上前一步："周所长，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林向东。" 龙门镇的菩萨，不分大小，林向东都打过招呼了。 因此，周建军看到后，微笑着朝着林向东点点头。 与此同时，那个花衬衫妇女突然扑到周建军面前，声泪俱下："警察同志，您可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他们的大车把我爸撞成这样，现在还想赖账！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她这一哭闹，其他"家属"也跟着起哄，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周建军往村民中瞥了眼，心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先示意随行民警维持秩序，然后对双方说："事情我已经大致了解。现在首要的是把伤者送医，堵路的拖拉机必须马上移开。其他的，等老人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然而，"家属们"依然坚持必须先谈妥赔偿，否则绝不挪车、绝不送医。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林向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是猴子发来的信息："东哥，查清楚了，百分百是李兆斌的人。那老头是他找来的'碰瓷专业户'，专门干这个的。" 林向东眼神一冷，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胡锐的电话，然后走近周建军，低声说了几句。 周建军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那群"家属"面前，语气严厉："我现在以妨碍公务罪警告你们，立即移开拖拉机，送老人去医院。否则，全部带回所里处理！" 花衬衫妇女显然没料到警方态度如此强硬，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仍在狡辩："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想移车，事情没有处理好，要是我爸......" "确定这是你爸？"周建军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妇女，然后对身后的警员说，"叫拖车来，先把拖拉机都拖走！" 正文 第452章 宗族势力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只见十几辆摩托车呼啸而来，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三个彪形大汉，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兆斌。 李兆斌戴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烟，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哟，这么热闹啊？"李兆斌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地说，"周所长，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村的老人被撞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周建军面色一沉："李兆斌，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李兆斌慢悠悠地走到人群前，"这可是我们村的老人，我这个做村干部的，总不能看着自己村的老人被欺负吧？" 林向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很清楚，眼前的李兆斌，就是这场闹剧的幕后导演。 这个仗着父亲权势在乡里横行霸道的村霸，终于亲自登场了。 李兆斌也看向了林向东。 见林向东在看他，李兆斌也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你是东哥吧。” “久仰久仰。”李兆斌笑着说道。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李兆斌带来的几十个壮汉已经散开。 看样子是不打算配合警方挪车了。 周建军带来的几名警员，顿时显得势单力薄。 "李兆斌，我警告你，不要在这里闹事！"周建军厉声喝道，但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他清楚李兆斌在当地的势力，真要硬碰硬，他这几个人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周所长这话说的，我们可是来讨公道的。"李兆斌阴阳怪气地说着，目光转向林向东，"东哥？你看这事怎么解决？我们村的老人被你们的车撞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先送老人去医院，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光是医药费恐怕不够吧？"李兆斌皮笑肉不笑，"老人家可是我们村的寿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损失可不是医药费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特警车辆正快速驶来，后面还跟着几辆黑色轿车。 车队在人群外围停下，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下车列队。 中间一辆轿车上，走下来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威严的男子，正是南城分局的局长肖万年。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龙门镇上的领导。 "怎么回事？"肖万年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周建军立即上前汇报情况。 肖万年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兆斌，又是你！"肖万年目光如炬，"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吗？" 李兆斌显然没料到会惊动县局局长，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还是强作镇定："肖局，我们这是在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肖万年冷笑一声，"用猪粪堵路，找人来碰瓷，这就是你所谓的合法权益？" 他转身对特警队长下令："把所有涉嫌堵路闹事的人全部带走！拖拉机立即清理！" 特警们立即行动，李兆斌带来的那帮人见势不妙，想要溜走，却被特警一个个拦住。 "肖局，您这是什么意思？"李兆斌脸色很难看。 "什么意思？"肖万年冷冷地说，"你涉嫌组织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李兆斌还想争辩，两名特警已经上前将他控制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 车上下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 正是李兆斌的父亲，洋河村支书李国昌。 "赵局长，这是怎么回事？"李国昌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眼神中却透着精明的光芒。 肖万年对李国昌倒是客气了几分："李书记，你儿子涉嫌组织群众闹事，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 李国昌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了。不过肖局长，我们村的老人确实被撞伤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肖万年语气坚定，"如果确实是施工方的责任，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但如果有人借机敲诈勒索，我们也绝不会姑息！" 李国昌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向东一眼。 待李兆斌等人被带走后，肖万年走到林向东面前："林总，让你见笑了。你放心，区里一定会为你营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谢谢肖局长。"林向东微微颔首。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结束。 ...... 洋河村是龙门镇名副其实的第一大村，全村有一万多人，宗族势力盘根错节。 更关键的是，龙门镇老工业园区就坐落在洋河村的地界上。 多年来，凭借着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洋河村在村支书李国昌的经营下，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意经"。 任何想在工业园区落户的企业，开工前都必须到李国昌那里"拜码头"。 这已经成为当地不成文的规矩。 若不遵守这个规矩，企业很快就会尝到苦头。 今天有村民举报污染，明天有村民造谣企业打人，后天又在散布企业违规违法的谣言。 李国昌深谙"细水长流"的道理。 他从不强占企业，也不要天价"保护费"，而是通过入股的方式，在优质企业内参股。 这种方式既不会把企业逼到绝路，又能保证长期收益。 然而，李国昌的儿子李兆斌却完全不认同父亲这套做法。 李兆斌仗着父亲在村里的权势，拉起了一帮地痞流氓，组建了自己的工程队。 他的胃口远比父亲大，手段也更加狠辣。 凡是李兆斌看上的工程，就必须由他来做。 他会先让工程正常开工，等工程投入大量资金后，再找各种借口闹事，逼迫开发商将工程转包给他。 这时开发商往往已经骑虎难下，只能任他宰割。 林向东的东升商圈项目，早就被李兆斌盯上了。 他故意等到项目全面开工，林向东已经投入巨资后，才精心策划了今天这场戏。 只是没想到，林向东会是块硬骨头。 一口没咬到肉不说，还把自己送进局里。 但李兆斌并不担心，他相信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而在那之前，他还有更多的手段等着林向东。 正文 第453章 祠堂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些许午后的阳光，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向东坐在主位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徐峰、猴子、王超、陈晖——这是他的核心团队，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 关于李兆斌父子这些年在洋河村的所作所为，猴子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正将整理好的资料分发给众人，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东哥，这对父子在龙门镇可谓是臭名昭著。"猴子语气凝重，"老的李国昌，表面上是村支书，实际上掌控着洋河村及周边所有的土方、砂石生意。他在镇上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小的李兆斌，更是无法无天，强揽工程、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据说手上还沾着人命。" 王超最是沉不住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起来："他妈的，这不就是地头蛇吗？东哥，让我带几个兄弟去踩点，要是他们还不识趣，就直接把他们父子给做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自从跟着林向东经历了与秦家的那场恶战，并且在开枪杀过人后，王超的脾气越来越火爆，做事也更狠、更狂了。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摆明了要讹钱，那就没必要客气。 连秦家那样的势力他们都没怂过，更何况是一个村里的土霸王。 徐峰虽然比王超沉稳些，但这次也站在王超这边："向东，这时候就得硬起来。这些地头蛇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我们越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必须一次性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以后才不敢再来找麻烦。" 林向东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晖。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最轻，但心思最为缜密，往往能看到问题的关键。 "小晖，你在想什么？"林向东注意到陈晖眉宇间的忧色。 陈晖抬起头，语气凝重："东哥，洋河村不是普通的大村。几年前，他们和高塔村因为一块地发生冲突，高塔村也是近万人的大村，可最后地还是归了洋河村。" "我想起来了。"猴子猛地一拍脑门，"确实有这件事。当时两个村子差点打起来，双方约好了，准备上千人的械斗。结果洋河村当天就来了很多人，都是从外地赶回来的李家人，包了几十辆大巴车来的，还举着'同宗同源，共御外侮'的牌子，那场面相当震撼。" 猴子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也不由感慨："从洋河村李家祠堂分出去的李家人，散落在南江省、粤东省、粤西省、赣西省等地，而且联系非常紧密。只要祠堂一个招呼，人就从各地涌来。这团结能力，比普通宗族强太多了。" "你们这什么意思？"王超一脸不服气，"难道要我们服软？把工程给他们承包？让他们来入股？那我们以后在龙门镇还怎么混？" 徐峰也看向林向东，眼神坚定："向东，你说干，我们就干。大不了就是打一场，谁怕谁啊！"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向东身上。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安的气场。 过了好一会儿，林向东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是做生意的，遇到问题，先尽可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东哥，你的意思是找郝爷出面调解？"猴子试探着问。 林向东摇摇头："我们怎么能一天到晚给郝爷添麻烦呢？郝爷也会烦的。再说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我们自己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王超，你该准备家伙的，就去准备家伙。记住，要隐秘，要稳妥。" "猴子，你继续监视李国昌父子，我要掌握他们每天的行踪轨迹，常去的地方，见的人。" "陈晖，工地看紧一些，这几天先停工，假装示弱，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们要做万全的准备。" 林向东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中已经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在商海沉浮中磨砺出的锋芒： "记住，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干净利落。如果真的要动手，就要确保一次性解决问题，不留后患。" 王超和徐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他们知道，东哥虽然表面上主张和平解决，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陈晖也暗暗点头。 东哥的这种做法，既避免了贸然动手可能带来的风险，又为可能发生的冲突做好了充分准备，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还有，"林向东补充道，"猴子，你想办法接触一下李国昌。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能用钱解决问题，那最好不过。" "明白。"猴子立即应道。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已经停工的工地。 "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未来的重大发展，绝不能因为几个地头蛇就半途而废。"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但是，我们也要记住，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因为我们怕他们，而是因为我们要权衡，为了收拾他们，是否值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窗外： "做好准备，等待时机。如果李家只是想入股分杯羹，我们可以给他们分点好处。可是，如果他们想狮子大开口，那就不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向东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打的话，林向东真没怕过。 正文 第454章 胡锐的决心 林向东指间的雪茄缓缓燃烧，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不散。 他听完徐峰的汇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申城万轩地产的李国民，鹏城凯利电器的李国嗣，还有那位已经退休的部级族叔，以及在省会的厅长表哥......" 林向东轻轻重复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徐峰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向东，难怪李国昌父子这么嚣张。这样的背景，在龙门镇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了。" 林向东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工地上的塔吊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看着正在开发的土地，一段深埋在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有一个叫赵家明的朋友。 赵家明是一个怀揣梦想，想做华夏餐饮第一人的男人。 17年时，赵家明在龙门镇开了一家名为"食光记忆"的美食城。 倾注了全部心血，从菜品研发到装修设计，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 美食城开业后，凭借着独特的定位和精准的营销，生意一炮而红。 开业当天就排起了长队，之后更是天天座无虚席，翻台率之高，令同行眼红。 社交媒体上，食客们自发地分享着美食照片，"食光记忆"很快成为了网红打卡地。 加上网络平台的持续推流宣传，美食城的名声越传越远。 不仅本地人趋之若鹜，就连周边城市的食客也愿意开车两三个小时专程过来品尝。 周末的时候，排队等位的顾客甚至要等上两三个小时。 那本是一个能够改变朋友一生命运的事业。 赵家明常常和林向东畅想着未来，计划着开分店，打造属于自己的餐饮连锁品牌。 那时的他，眼里总是闪着光。 然而。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开业仅仅三个月，李兆斌就带着一帮人找上门来。 他们想要用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美食城。 赵家明自然不肯，这是他的心血，是他距离梦想最近的机会。 然而，李兆斌只给了三天时间考虑，不识相的话，后果自负。 赵家明以为这只是一般的恐吓，还在美食城特意加强了安保。 但他低估了李兆斌的狠毒。 在一个深夜，当朋友一家熟睡之时，几个黑影悄悄摸到了他们住的居民楼。 浓烟最先从门缝里钻进来，等赵家明被呛醒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更可怕的是屋门被反锁。 幸亏邻居及时发现报警，消防车迅速赶到。 赵家明一家虽然侥幸逃生，但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特别是朋友仅五岁的小女儿，因为吸入过多浓烟，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事后调查确认是人为纵火，所有人都怀疑李兆斌。 这件事当时在云海闹得很大，媒体连续报道，民众义愤填膺。 可是最后，案件却不了了之。 李兆斌依然逍遥法外，继续着他的恶行。 而赵家明的美食城，因为这场变故被迫关门。 一家人背井离乡，去了外地投靠亲戚。 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东山再起。 林向东至今还记得赵家明离开时，那绝望的眼神。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是如何被黑恶势力击垮的。 这也是林向东重生后，一定要培养和掌握势力的原因，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再多的钱，都不是自己的。 "向东？"徐峰的声音把林向东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林向东转过身，眼中的寒意让徐峰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这些关系网确实很强大，"林向东缓缓说道，"但是，再强大的保护伞，也遮不住他们犯下的罪。"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熄了雪茄。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找到突破口。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它的弱点。" 徐峰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李兆斌这么嚣张，不可能只做过这一件坏事。"林向东的眼神锐利如刀，"去查，把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挖出来。特别是那些......还没有被摆平的事情。就像是对付秦诺一样。" "我明白了。"徐峰点头，"可是向东，就算找到证据，以李家的关系网，恐怕也很难......" "不用担心。"林向东打断他，"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再硬的关系也压不住的。"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云海大学的方向。 他也有他的背景。 有张利民这张底牌，他还真不怕。 更何况，胡锐也是他的护身符。 …… 夏夜的微风带着几分燥热，路边的露天大排档人声鼎沸。 林向东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这里既能看清周围的动静，又不容易被旁人注意。 胡锐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满脸的络腮胡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出连日加班的疲惫。 "向东。"胡锐在林向东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这几天快累死了，专案组连轴转，睡觉都在办公室里。" 林向东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刑侦副队长，嘴角带着笑意："听说你又破了个大案，恭喜。" 胡锐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还不是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不过向东，你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服务员端上来几样小菜，炭烤生蚝在铁盘上滋滋作响。 林向东给胡锐夹了个生蚝，这才进入正题："是为了李兆斌的事。" 胡锐的筷子顿了一下，神色立即变得严肃："我就知道。这个李兆斌，我们盯他很久了。" "哦？"林向东挑了挑眉，"说说看。" 胡锐压低声音："去年龙门镇有个建材老板失踪的案子。我当时就怀疑和李兆斌有关，但是证据不足。" 林向东记得这件事。 08年时，有一个建材老板神秘失踪。 有传闻，是拒绝将生意转让给李兆斌后，才神秘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只是这个。"胡锐继续说道，"我们还接到过多起举报，都是关于李兆斌强揽工程、敲诈勒索的。但是每次我们要深入调查，就会遇到各种阻力。" 林向东若有所思："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网？" "不止如此。"胡锐摇摇头，"李兆斌做事很谨慎，从来不会亲自出面。而且他手下那帮人，口风都很紧。我们抓过几个，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过向东，"胡锐突然正色道，"你最近要小心。以李兆斌的作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我知道。所以出事的时候，立即找你保护我。" 胡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真的，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这个李兆斌，我必须把他绳之以法。" 正文 第455章 就是要查他 林向东看着胡锐认真的表情，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虽然胡锐家境优越，但始终怀着一颗炽热的正义之心，这份纯粹在体制内尤为珍贵。 "我会的。"林向东郑重承诺，"不过，要对付李兆斌这样的人，不能操之过急。他背后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明白。"胡锐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憋屈。明明知道他在犯罪，却因为证据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有时候我真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向东懂得这份无奈。 林向东给胡锐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放心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掉的，只是时候未到。"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近深夜。 大排档的客人渐渐散去，炭火将熄未熄，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在低声交谈。 老板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在灶台前收拾着。 "向东，"胡锐临走前，郑重地对林向东说，"你那边要是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李兆斌这个人很危险，你要多加小心。" 林向东点点头："你也是。查案的时候，注意安全。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看着胡锐坐上的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向东也上了车。 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酒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 深夜的云海市警局大楼，只有刑侦支队的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像黑夜中坚守的灯塔。 胡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局里，直接走向档案室。 他需要调阅所有与李兆斌相关的案件卷宗，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档案室的值班民警见到胡锐，立即起身："胡队，这么晚还来查资料？" "有个案子需要核实一些细节。" 胡锐简单回应，目光在档案室的检索系统上扫过。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李兆斌相关的案件列表，足足有二十多起，但大多都是治安案件，最后都不了了之。 就在他专注查询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翻阅卷宗。 是刑侦队的陈思平，一个平时话不多但办案极其认真的警员。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他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思平，这么晚还在忙？"胡锐主动打招呼。 陈思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速合上手中的卷宗。 但胡锐已经瞥见了卷宗封面上的案件编号——正是去年那起引起广泛关注的建材商失踪案。 "胡队。"陈思平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查一个旧案。" 胡锐在他身旁坐下，压低声音："是李兆斌的案子？" 陈思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警惕，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别紧张，"胡锐拍拍他的肩膀，"我也在查他。" 两人对视片刻，审讯室般的寂静在档案室里蔓延。 终于，陈思平卸下心防，将手中的卷宗重新打开："胡队，实话跟你说，失踪的那个建材商陈建明，是我伯父。" 胡锐震惊地看着陈思平。 "我伯父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陈思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有天晚上，他给我打过电话，说李兆斌威胁他，我还安慰他，告诉他有法律和警方，他不敢乱来。结果几天后，人就失踪了。" 胡锐沉默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陈思平话语中的痛苦、无奈、懊悔。 这种复杂的情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陈思平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但是李兆斌太狡猾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手下人做的，从来不留把柄。" 胡锐点点头："我这边掌握了一些情况。李兆斌最近又在搞事情，盯上了一个大项目。" "是东升集团的项目吧？"陈思平立即反应过来，"我注意到了。他们的手法和当年对付我伯父时如出一辙。" 两人越聊越深入，发现彼此掌握的信息可以完美互补。 胡锐有高层资源和新颖的调查思路，陈思平则对李兆斌的作案手法和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思平，"胡锐正色道，"我想组建一个专案组，专门调查李兆斌。你愿意加入吗？" 陈思平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仿佛在漫长的黑夜中看到了曙光："当然愿意！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第二天一早，胡锐直接来到局长刘耀文的办公室。 "刘局，我想借调几个人，成立一个专案组。"胡锐开门见山地说。 刘耀文抬起头，看着胡锐。 他就想起胡锐的父亲，胡锐在做事情的眼神，和老领导太像了。 只要是下定决定，那眼神就不会动摇。 "是为了李兆斌的案子？"刘耀文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兆斌刚被抓进分局，李国昌的电话就打到省里了，省里又打电话给市里，市里到了局里……这一连串的反应，足以说明李家父子背后关系网的强大。 刘耀文问过肖万年，肖万年则让他去找胡锐了解情况。 这个暗示已经很明白了。 胡锐点点头，目光坚定："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线索，相信只要查下去，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刘耀文沉思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深知李兆斌案件的特殊性，也明白这个案子背后的复杂关系网。 但是胡锐的能力和他背后的资源，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好吧，"刘耀文最终点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你需要哪些人？" 胡锐递上一份名单，陈思平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些人都是精兵强将，"刘耀文浏览着名单，"特别是陈思平，他对这个案子很了解。不过......" 刘耀文顿了顿，严肃地看着胡锐："你要明白，李兆斌不是普通嫌疑人。他的关系网很复杂，调查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有些事情，需要讲究方式方法。" "我明白，"胡锐坚定地说，"但是再复杂的关系网，也不能成为犯罪的保护伞。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要打击罪恶。" 刘耀文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个专案组由你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谢谢刘局！"胡锐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正文 第456章 狂妄 专案组很快成立，胡锐和陈思平开始了紧密合作。 他们在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关系图和时间线，重新梳理了所有与李兆斌相关的案件，并且开始系统地调查李兆斌身边的人。 "李兆斌做事有一个特点，"陈思平在案情分析会上指出，用激光笔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他从来不会亲自出面，都是通过手下人办事。而且每次作案手法都很相似，先制造事端，再出面'调解'，最后达到目的。" 胡锐补充道："这说明他有一个固定的犯罪模式。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模式，让他露出破绽。我建议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追查他最近在东升项目上的动作，二是深挖过去的旧案，特别是陈建明失踪案。" 专案组的成员们个个摩拳擦掌，他们都深知这个案子的难度，也愿意挑战。 这些年轻的警官们心中都燃烧着正义的火焰。 如果能够将李兆斌这个毒瘤绳之以法，那真是为民除害了。 这个信念，让专案组的每一个成员都充满了斗志。 …… 拘留室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刺眼的阳光让李兆斌眯起了眼睛。他在里面被关了整整24小时，虽然没受什么苦，但这口恶气却憋得他浑身难受。 "斌哥，手续都办好了，可以走了。"一个警员面无表情地说。 李兆斌冷哼一声，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出南城分局。 刚出大门，他就看见一只黑狗正趴在地上晒太阳，慵懒地打着哈欠。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李兆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对准黑狗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嗷——"黑狗惨叫一声，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后惊恐地看着李兆斌，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哈哈哈哈！"李兆斌得意地大笑，仿佛这一脚把在局里受的窝囊气都发泄出来了。 他回头朝分局大门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狠："给老子等着。" 回到洋河村的家中，李国昌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去晦气的仪式。 大门前摆着一个燃烧的木炭火盆，旁边放着柚子叶浸泡的水盆。 "跨过去。"李国昌面无表情地说。 李兆斌不情愿地跨过火盆，又让保姆用柚子叶蘸水在他身上洒了几遍，这才走进客厅。 一屁股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李兆斌咬牙切齿地说："林向东那小子真是不识好歹，居然敢报警抓我。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他！" 李国昌慢悠悠地泡着茶，头也不抬："我打听过了，林向东也是道上混出来的，手底下有一帮亡命徒，和郝杰有些关系，在帮郝杰做事。而且这次是市刑侦队的胡队长要求要抓你，说明他们关系不一般。你动林向东，胡锐就敢动你。" "市刑侦队的胡队长？谁啊？"李兆斌不屑地撇嘴，"咱们家又不是没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胡锐的爸爸是南江省的三号人物，你说他算个什么东西？"李国昌淡淡地说，将一杯茶推到儿子面前。 李兆斌闻言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强硬起来："那又怎样？叔公还是京城里的大官呢！" "退休了。"李国昌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不懂吗？现在在位和退下来，那是两码事。" 李兆斌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作响："我就不信，姓胡的会为了一个小混混，和我们李家斗到底！" 他从懂事起，就没把底层人当作"人"看待。 在他眼里，那些平民百姓就是被使唤的牛马，是创造财富的工具。 林向东那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小混混"，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充其量是只比较会叫的狗。 李国昌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说："你要对付他，我不拦你。但是记住，做事要干净，别留下把柄。" "放心吧爸，"李兆斌阴森一笑，"这次我要让他知道，在龙门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阿强，给我盯紧林向东那边的动静。还有，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最近要有大动作。" 挂断电话后，李兆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在拘留时，就盘算着该如何收拾林向东，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国昌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管。 他们李家和秦家可不同。 秦家也就是一群黑社会。 而他们李家从古至今在云海，甚至整个南江，都是高门大户。 ……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开车的年轻人名叫阿强，是李兆斌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他紧握方向盘，神情凝重，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间别墅前。 这里人迹罕至，四周被茂密的树林环绕，只有一条勉强通车的土路与外界相连。 别墅外围装着高压电网，多个隐蔽的摄像头在暗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强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阴影中走出来，腰间明显别着家伙。 阿强点点头，跟着壮汉走进别墅。 一股浓烈的烟酒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十几个汉子或坐或卧，个个面露凶相，身上布满纹身和伤疤。 他们中有的正盯着电视里的格斗比赛，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有的在玩电子游戏，有的在看成人杂志，有的在打牌。 这些都是李兆斌多年来网罗的亡命徒。 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有的是在逃的通缉犯，有的是从外地流窜来的悍匪。 李兆斌把他们藏在这里，提供食宿、酒水和女人，就是要养着这群恶犬，在关键时刻放出去咬人。 "兄弟们，都静一下！"阿强提高嗓音，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斌哥让我传话，兄弟们这些天把酒都停了，随时待命。" 阿强环视着这群亡命徒，"这几天有大事要办。" 正文 第457章 别墅里的亡命徒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叫做陈力，此刻正用磨刀石仔细打磨着一把匕首。 他杀过两个人，逃亡七年，被李兆斌收留了四年时间。 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陈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终于要活动筋骨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快憋出病来了。" 另一边，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把改造过的猎枪。 他叫许雷，绰号"枪王"，对造枪和改枪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因持枪杀人被警方通缉，在逃六年，被李兆斌收留了五年，是最早入住别墅的一批人。 这些亡命徒使用的枪支，大多出自许雷之手。 许雷头也不抬，手指轻抚着枪管，冰冷的目光透过额前垂落的发丝："目标是谁？" 阿强沉声道："暂时还不能说。但斌哥交代了，这次要对付的是个硬茬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壮汉缓缓站起身。他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左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据说是在金三角边境线上留下的。 他是这群亡命徒的头儿，外号"屠夫"，真实姓名无人知晓。 "告诉斌哥，兄弟们随时准备着。"屠夫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只要钱到位，什么硬茬子都能给他啃下来。" 其他亡命徒纷纷附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群人中有抢劫惯犯、杀人逃犯、职业打手，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案子。 对他们来说，杀人越货不过是家常便饭，只要有足够的报酬，他们什么都敢干。 阿强环视着这群亡命徒，满意地点点头："吃的用的，我会按时送来。女人这几天就先不安排了，等办完正事，斌哥亏待不了你们。" …… 别墅客厅里烟雾缭绕，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隔夜食物的混合气味。 几个亡命徒围坐在茶几旁打牌，赌注是皱巴巴的现金和几包香烟。牌局进行得很激烈，不时爆发出粗鲁的叫骂和下流的玩笑。 张茂林独自躺在角落的破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被翻烂的色情杂志。 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杂志上，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关注着牌局的动静。 每当有人下注或开牌，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血液里流淌着对赌博的渴望。 可惜现在囊中空空如洗，连最低的赌注都拿不出来。 上周刚到手的一笔"生活费"，早就在前几天的牌局中输了个精光。 生活费是李兆斌提供的，每人每月能拿2000块。 "妈的，又输了！"牌桌那边传来懊恼的吼声。 张茂林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看到输家把最后几张钞票甩在桌上，骂骂咧咧地起身离开。 那个空位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手指因为渴望而微微发抖。 "来啊老张，三缺一！"有人朝他喊道。 张茂林苦笑着摇摇头："没钱了，你们玩吧。" 他重新躺回沙发，把杂志盖在脸上，试图屏蔽那些诱惑的声音。 但赌徒的天性让他无法平静，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再弄点本钱翻本。 也许下次出任务能多分一点？或者找谁借点高利贷？ 就在这时，陈腾怒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向张茂林。 "张茂林，看见我柜子里的一万块钱了吗？"陈腾的语气很冲。 张茂林把杂志从脸上拿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钱？" "别给老子装傻！"陈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就放在柜子底下，现在不见了！这屋里就你手脚不干净，不是你偷的是谁？" "我真没拿！"张茂林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陈腾的力气太大了。 两人的争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牌局暂时停了下来。 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热闹，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洗牌。在这个地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警告你，那是我留着给老娘养老的钱！"陈腾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茂林又气又急："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自己放哪儿忘了，或者被老鼠叼走了也说不定！"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腾。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把张茂林死死按在沙发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茂林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脸色因为缺氧而逐渐发紫。 他想呼救，但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陈腾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双目赤红，死死掐着张茂林的脖子。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的钱呢！说！你把老子的钱藏哪去了！"陈腾的咆哮在客厅里回荡。 张茂林的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双手无力地拍打着陈腾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没拿..." "放屁！除了你还有谁！"陈腾更加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亡命徒们或坐或站，冷漠地旁观着这场内斗。 有人甚至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突然，张茂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陈腾这才松开手，喘着粗气站起身。 张茂林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已经散大，脸上凝固着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屠夫从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陈腾，沙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去他身上，还有行李里找找。" 陈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疯似的翻找张茂林的衣服行李。 他把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一件件仔细检查，连衣服的夹层都不放过。 其他亡命徒默默地看着，有人点了根烟，有人继续擦拭手中的武器。 许雷甚至头都没抬，依然专注地调试着他的猎枪。 正文 第458章 那就打吧 "没有...怎么会没有..."陈腾的声音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屠夫："肯定是藏到别的地方了。." 话还没说完，屠夫已经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粗实的木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陈腾的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腾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屠夫没有停手。 他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木棍，砸在陈腾的头颅、胸口、四肢。 骨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其他亡命徒依然面无表情，只有几个新来的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陈腾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屠夫才停下动作。 他把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木棍随手丢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说： "收拾干净。" 两个亡命徒立即上前，熟练地开始处理两具尸体。 他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料布，将尸体包裹起来，然后拖向别墅后院。 那里早就挖好了一个深坑，专门用来处理"不守规矩"的人。 屠夫走到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他的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依然平静： "在这里，谁坏了规矩，这就是下场。" 别墅里有别墅的规矩。 一切都靠武力解决。 比如，如果看上某个女人，那就用拳头解决问题。 赢了通吃，输了也别不服气。 要是想不通，那就把人杀了。 当然，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没有任何道理杀人，或者无法捉贼捉赃，那屠夫就要动手了。 在别墅里，屠夫是制定规矩的人，以及执行裁决的人。 许雷终于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手中的猎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别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后院传来的填土声，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法外之地，生命轻如草芥，而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 午后时分，云海市老城区一家闹中取静的茶馆。 林向东特意选了二楼的雅间，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猴子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让林向东上来。 雅间里点着檀香，紫砂壶里泡着上等的铁观音，茶香袅袅。 "东哥，李国昌答应了，说三点准时到。"猴子低声汇报。 林向东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 三点整，楼下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先进来的是李国昌。 李国昌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紧接着，李兆斌也跟着进来了。 他穿着颜色很浮夸的花衬衫，戴着墨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与茶馆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 林向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起身相迎。 "李书记，久仰了。"林向东主动伸出手。 李国昌热情地握住林向东的手："林总太客气了，该是我去拜访你才对，多亏了林总的东升超市，龙门镇才热闹起来。" 他转头看了眼儿子，无奈地摇头："只是我最近腿脚不太利索，兆斌这孩子不放心，非要跟着来。" 李兆斌摘下墨镜，挑衅地看着林向东："东哥不会不欢迎吧？" "哪里的话，"林向东淡然一笑，"李总愿意赏光，是我的荣幸。" 三人落座后，茶艺师开始表演茶道。 李国昌始终面带微笑，聊着茶文化，仿佛真是来品茶的。 李兆斌则显得很不耐烦，不时摆弄手机，偶尔还去骚扰茶艺师，吓得茶艺师手都抖了，茶水都撒出来了。 "林总啊，"李国昌好像没看到李兆斌一样，他抿了口茶，"听说你在龙门镇的项目做得很大，这是好事啊。我们洋河村就在旁边，也算是邻居了，还能沾光。" 林向东顺着他的话说道："正要向李书记请教。我们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指点。" 李兆斌突然插话："指点不敢当，不过东哥，做生意要懂人情世故吧。在龙门镇这一亩三分地，不能把钱全都放你一个人的兜里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李国昌皱眉呵斥："兆斌，怎么说话呢！" 林向东却不以为意，亲自给李兆斌倒了杯茶："李总说得对，做生意确实要守规矩，要讲人情世故。不过我相信，现在是法治社会，大家都和谐友爱，即便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到位，说开了，也能理解，也能弥补。" 李兆斌冷笑一声，正要反驳，被李国昌用眼神制止。 "林总别介意，这孩子就是性子直。"李国昌打圆场，"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洋河村确实有些年轻人不太懂事。要是惹出事端，你直接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的长辈，来管教他们。"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警告和威胁。 "李书记费心了。"林向东不动声色，"不过我们东升集团能发展到今天，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遇到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该报警报警，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相信政府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李兆斌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李国昌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言下之意，他有胡锐罩着，你们动一动试试。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煮水声咕嘟作响。 良久，李国昌才缓缓开口："林总果然是年轻有为。不过你要知道，在地方上做生意，有时候光靠法律是不够的，还要有地方的支持。" "李书记说得是，"林向东端起茶杯，"所以我们更要共同努力，维护好这里的营商环境。毕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只是林向东的话还没说完，李国昌突然站了起来。 “哎哟，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林总失陪了。” 李国昌一脸歉意地说。 “没关系，下次有空了，我们再聊。”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我送送您。” 李兆斌抬起手，指了指林向东等人，然后微笑着转身离开：“东哥，下次，我来约地方。” 王超等人脸色很难看。 如果不是林向东用眼神把他们按下来，那他们已经动手了。 送走李家父子后，猴子上来收拾茶具。 "东哥，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猴子低声说。 林向东站在窗前，看着李家父子的车远去，眼神渐冷："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打吧。" 正文 第459章 云安林氏 傍晚时分，林向东回到家中。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温馨宁静。 父亲林岩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母亲陈娟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饭菜的香气阵阵传来。 "爸，妈，我回来了。"林向东换上舒适的拖鞋，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林岩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儿子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屏幕："今天这么早回来？" "有点事想问问您。"林向东拿起茶壶，给父亲已经半空的茶杯续上热水。 “什么事啊？”林岩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自从儿子事业有成，坚持让他回家享清福后，林岩就很少过问家里的事务了。 不论是生意上的重大决策，还是生活中的琐碎小事，都由林向东自己拿主意。 "咱们家祠堂在哪里啊？"林向东故作随意地问道，眼神却不经意地留意着父亲的反应。 林岩立即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些许激动：“就在我们云霞村的老街，你小时候去过的，你忘了吗？那年你六岁，还在祠堂前的石狮子旁边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 林向东微微一笑：“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林岩有些诧异地看着儿子，细细打量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在他的记忆里，林向东从小到大对亲戚朋友都不太热络，更别说主动关心宗族的事情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林岩忍不住问道。 林向东没有明说李国昌父子的事情，只是笑着握住父亲的手：“爸，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儿子现在赚到钱了，想着带您回去寻寻根，让您也风光风光。” “寻根啊。”林岩闻言，眼神顿时变得悠远，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色。他轻轻摩挲着茶杯，感慨道："我们的老祠堂，就是在我们老宅附近，那棵大樟树往右拐，青石板路走到头就是。我小时候还在那里上过族学，老师学问好得很……" 一打开话匣子，林岩就刹不住车了。 从老祠堂到新祠堂的变迁，从族里出了哪些大人物，到他们在海外如何发展，后来又如何回乡捐资修路、建学校，林岩都如数家珍，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林向东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 这些信息他前世确实听父亲提过，但那时他年轻气盛，满心都是如何在外打拼，对宗亲血缘的概念比较淡薄，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在商海沉浮中吃尽苦头，他才逐渐意识到人脉关系的重要性。 可惜那时他只能出点小钱，宗族的很多事务都插不上手，自然也借不上力。 “我们和云安镇的林氏祠堂有关系吗？”林向东适时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林岩立即挺直腰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们云霞村的祠堂，就是从云安镇的林氏祠堂分出来的。那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年景不好，闹饥荒，咱们这一支的先祖带着家小迁到云霞村开枝散叶……后来族里很多人都去了东南亚，在好几个国家都有我们的分祠，这两年都陆续回来认祖呢。" 林向东认真倾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前世他了解到，云安镇林氏祠堂底蕴深厚，从古至今人才辈出，在政商两界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如今面对李国昌父子背后的李氏家族，他必须借助云安林氏的力量，这样才能旗鼓相当。 ...... 周末清晨，十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入云霞村。 车轮碾过村道的尘土，扬起细小的烟尘。 这阵仗比起村里最风光的迎亲队伍还要气派，立即在宁静的村庄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孩子们兴奋地追着车队奔跑，光着脚丫在土路上踩出一串串欢快的脚印。 村民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有些正在吃早饭的甚至端着碗就出来了，相互打听着这是谁家的贵客，竟有如此排场。 "这是哪家闺女要出嫁啊？" "不对啊，没听说谁家要办喜事。" "快看，是林岩！" 林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虽然觉得有些束缚，但脸上始终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年轻时他离开云霞村外出打拼，从未想过能有朝一日如此风光地回乡。 此刻看着乡亲们惊讶又羡慕的目光，他感觉这些年来受过的苦都值得了。 "岩哥回来啦！" "这是向东吧？都长这么大了！" "真是出息了啊！" 村民们很快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光鲜亮丽的人。 有些老人拄着拐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妇女们抱着孩子，窃窃私语； 年轻小伙则羡慕地看着那一排奔驰车。 林向东微笑着打开后备箱，开始指挥随行人员搬卸准备好的物资：成袋的优质大米、精制面粉，整扇的新鲜猪肉还冒着热气，一箱箱的牛奶和花生油堆成了小山。 在村支书的陪同下，他亲自挨家挨户给村里的低保户、五保户送去温暖。 "三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林向东将红包和一袋米面递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您记得我吗？小时候您还给过我糖吃呢。" 老人颤抖着手接过东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记得记得，你是岩哥家的小东子，都长这么大了......" "六叔公，这些米面您先吃着。"在另一户人家，林向东蹲在门槛边，将一沓钞票塞到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手里，"这里的钱，是我一点心意，您买点需要的。" 林向东态度谦和，每到一户都会蹲下身与老人亲切交谈，仔细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丝毫没有有钱人的架子。 在村中心那棵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樟树下，全村老少都聚集了过来。 林向东站在树下的石台上，当场宣布捐款100万元，用于修缮村里的道路和安装路灯。 这个消息自然获得了全村的掌声、欢呼声、惊叹声。 正文 第460章 叔祖 "林岩的孩子，怎么突然这么阔气了？" 祠堂边的樟树下，几个老人抽着烟，低声交谈。 "听说在是做生意发了财。" "做什么生意能发得这么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眯着眼睛，"该不会是走了偏门吧？" 这些议论并非空穴来风。 云霞村历来就有出海谋生的传统，村里不少年轻人都是靠偏财发家。 比如，在东南亚做走私生意的林国雄，开赌场的林建华，做灰色产业的林志强…… 这些人的名字在村里无人不知。 他们每次回乡也都是这般风光，带着大把钞票，修缮祠堂，捐助乡里。 "记得国雄那孩子吗？去年回来也是这个阵仗。" "建华的奔驰比向东的还要气派呢。" "这些孩子啊，都是走的偏门......" 这些议论虽然轻微，但还是让猴子听到了。 猴子悄悄靠近林向东，低声说："东哥，有些老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您的钱，来得不干净。" 林向东面色不变，继续微笑着和老人们打招呼。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议论。 嫌贫攀附，人之常情。 …… 林向东携父亲林岩，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来到了位于云霞村最深处的老宅。 这里是叔祖林祥瑞的家，一座保存完好的青砖黑瓦老屋，门前两尊石狮子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 89岁的林祥瑞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虽然须发皆白，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 作为云霞村林氏辈分最高的长者，祠堂的大小事务都由他主持，在族中威望极高。 "叔祖。"林向东和林岩恭敬地行礼。 林祥瑞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声名鹊起的晚辈。 他早已听说林向东在龙门镇的作为，村里很多后辈，都跟着林向东投资。 今日林向东在村里的阔绰举动，正印证了林向东确实发财的传闻。 当然，林祥瑞也听闻了关于"偏财"的议论。 不过，林祥瑞并不介意。 云霞村的林氏子弟，血脉里都有拼搏进取的基因。 至于做了什么？只要不违背宗族家法，不坑害族亲，那就没必要去管了。 "听说你在外面做得不错。"林祥瑞的声音苍老却有力。 林向东示意随从将礼物奉上："听说叔祖爱喝酒，特意准备了些薄礼。" 当那几箱名酒被抬进来时，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啧啧的声响。 这些都是市面上的高端白酒，总价值不下数万元。 林祥瑞的儿媳郑桂英连忙端出茶具，一边沏茶一边笑着说："这是国雄上次送来的母树大红袍，爸爸一直舍不得喝，今天特意拿出来招待你们。" 林岩接过茶杯时，双手微微发颤。 他太激动了。 从小到大，他从未想过能有朝一日喝上林祥瑞的好茶，更别提还是和儿子一起受到如此礼遇。 林祥瑞慢慢品着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向东："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一定要学会节俭，不要铺张浪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不管做什么生意，一定要稳，不能太急。钱是赚不完的，永远有更好的机会在等着你。记住，快财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番话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 林向东听出了其中的敲打之意，知道叔祖这是在提醒他。 林向东恭敬地点头："叔祖教诲的是，向东铭记在心。" 茶过三巡，林祥瑞忽然问道："过几天云安镇祠堂有个活动，你有没有空？" 林向东立即回答："有空。" "好，那你跟我一起去吧。"林祥瑞微笑着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族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能被林祥瑞亲自带去云安镇祠堂参加活动，意味着林向东已经获得了进入宗族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要知道林国雄等人回国后，可没这待遇，哪怕他们年年送礼，林祥瑞都没带他们去云安镇。 林向东和林祥瑞聊了一会儿。 直到林祥瑞说了累了，林向东等人才起身离开。 离开老宅时，林岩依然难掩激动之情。 他拉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向东，你叔祖这是要提携你啊！咱们这一支，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林向东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了然。 之所以能被林祥瑞赏识。 是因为他够年轻。 19岁，就身家过亿。 云霞村有哪个年轻人能和他比。 就算是云安镇林氏家族里，也没有能和他比肩的人吧。 …… 洋河村，李家大宅的书房内。 李兆斌翘着二郎腿，听着手下的汇报。 "斌哥，林向东这几天带着他爹回了云霞村，又是给老人送钱送米，又是捐款修路，排场大得很。"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躬身汇报。 "呵，平时不烧香，出了事才临时抱佛脚，有个毛用。"李兆斌嗤之以鼻，"以为这样就能跟我们李家抗衡？天真！" 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国昌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眉头微皱。这位在龙门镇经营多年的老狐狸，立即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云霞林氏..."李国昌沉吟道，"那背后不就是云安林氏嘛。" 李兆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管他云什么林氏，在龙门镇这一亩三分地，得罪我们李家，都得吃苦头。" 他想起几年前高塔村刘氏家族的事。当时刘家仗着家族庞大，想在和他们争地，甚至还要约地方，搞一次上千人的械斗。 可是最后的结果呢？ 还不是乖乖低头认怂。 "你懂什么！"李国昌突然厉声喝道，"云安林氏和那些小门小户能一样吗？"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兆斌很少见到父亲如此严肃，不由得收敛了嚣张气焰。 李国昌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云安林氏在我们这里，传承一千多年，如今，族人在政商两界都有根基。尤其是林正源，虽然他退休了，但是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你以为林向东真是怕了我们才去攀附宗族？他这是在找靠山！" 李兆斌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还是嘴硬道："那又怎样？咱们李家在上面也不是没人..." "愚蠢！"李国昌打断他，"你以为这是小孩子打架吗？林向东这一招高明得很。他要是真得到云安林氏的认可，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跟我们斗，而是整个林氏宗族在背后支持他。" 正文 第461章 前组织部长 “怎么可能，林氏脑子有问题啊，为了他一个小混混和我们斗？” 李兆斌还是不以为然。 高塔村刘氏家族就是内部不团结。 老的在京城的不肯出面，有权有势的也不肯出来。 最后，被洋河李氏按着妥协了。 “他才19岁啊。” 李国昌忽然感慨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兆斌的语气软了下来。 李国昌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先按兵不动，看看云安林氏的态度。如果林正源那个老家伙真要插手..." “爸，你不会是想让我服软吧。” 李兆斌轻哼一声说道。 李国昌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养的那些人，该用就得用。” 李兆斌会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狠厉之色："爸，你放心，我已经让山里那些人随时待命。" "记住，"李国昌沉声警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那些人。云安林氏也不是好惹的。" "知道了。"李兆斌嘴上答应，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收拾林向东。 …… 清晨五时，薄雾还未散去，云安镇的主干道已经水泄不通。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来自各地林氏分支的族人络绎不绝，车辆排成了长龙，其中不乏豪车显贵。 林向东跟在林祥源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今日特意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既显庄重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记住，待会见着长辈，不必太过拘谨，但也要懂礼数。"林祥源低声嘱咐道。 "向东明白。"林向东恭敬回应。 除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车辆排成长龙，更令人震撼的是祠堂前广场上迎风招展的旌旗阵列。 主旗杆上，"云安林氏"四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以主旗为中心，上百面各支祠堂的旗帜呈扇形展开，宛如百鸟朝凤： 左侧是省内各支的旗帜： "云霞林氏"青底金纹。 "龙门林氏"蓝旗白字。 "清溪林氏"紫旗银边。 右侧是国内远支的旗帜，来自闽、粤、赣各省，最引人注目的是海外宗亲的旗帜方阵。 来自东南亚，来自美洲，来自欧洲等地。 "这阵仗，比去年又隆重了不少！" 一个刚从大巴车下来的外地族人惊叹道。 "听说今年海外回来了三十多个代表团。" 旁边有人接话。 林向东跟在林祥源身后，目光扫过旗帜方阵。 当看到"云霞林氏"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时，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豪。 祭典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始。 七十二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 主祭人林正宏身着玄端礼服，手持玉圭，缓步走向祭坛。 在他身后，八位分祭各执一面重要的旗帜。 ... 供桌上，三牲五谷堆积如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那尊青铜大鼎，相传是御赐之物，鼎内香火千年未绝。 "启户——"司仪高唱。 祠堂三重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 每一层牌位前，都对应摆放着一面支祠旗帜，象征着天下林氏同根同源。 主祭人正是林正宏，虽已年过七旬，但身姿挺拔，眉宇间仍可见当年的威仪。 林正宏是一名全国有名的书法大家，而他的弟弟是南江省前组织部长林正源。 当林正宏念诵祭文时，各支祠代表依次上前，将手中的旗帜在祖宗牌位前挥舞三下，以示认祖归宗。 这个环节将祭典推向高潮，在场数万族人无不动容。 林向东站在林祥源身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认出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本地知名企业家，也有在政府部门任职的要员。 上辈子，他也多次在类似的场合见到林正源，但那时林向东已年近四十。 即便林向东捐款数百万，却换不来对方客气的寒暄。 因为和他一样，想要捐款给家族，攀上家族关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祭祖仪式结束后，林祥源拉着林向东走向主桌。 "正源，给你介绍一个后辈给你认识。"林祥源声音洪亮，"这是我九哥祥洛的曾孙向东，借着这个机会，我特意带他来见见世面。" 林正源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祥源叔带来的人，必定是青年才俊。" "晚辈林向东，见过正源叔公。"林向东躬身行礼，举止得体。 林正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惊讶："哦？这么年轻？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九。"林向东不卑不亢地回答。 "十九岁就能被祥源叔看中，不简单啊。"林正源意味深长地说。 林祥源在一旁笑道："你可别小看了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在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更难得的是，发达了还不忘本，前些天回云霞村，又是修路又是助学，很是有心。"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 林祥源在族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不仅辈分高出林正源一辈，更因他在家族最困难的年代倾囊相助，资助过无数林氏子弟求学创业。 在场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年都受过他的恩惠。 这时，有一个中年人在林正源耳边，小声说了一些话。 林正源闻言，对林向东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现在像你这样有出息的年轻人不多了。听说你在龙门镇搞了个大项目？" "是的。"林向东顺势接话，"正要向正源叔公请教。我们在龙门镇的发展，还望您多多指点。" 三人交谈间，周围不少族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能让林正源与之交谈的年轻人，在整个林氏家族中都属罕见。 林向东心中清明，他知道这一切都得益于林祥源的引荐。 上辈子他单打独斗，即便捐再多的钱，在宗族中也始终是个外人。 而今生，他不仅年轻有为，更获得了林祥源这样重量级人物的支持，局面已然不同。 "向东啊，"林正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常来走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意义非凡。 林向东知道，自己终于走进了林正源的视线。 至于能否得到这位前组织部长的认可。 那就靠他自己的本事了。 正文 第462章 李兆斌的工地 南城，“锦绣华府”的工地上。 钢筋水泥的骨架野蛮地生长着，如同一个灰色的巨兽。 塔吊的长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移动，搅拌机的轰鸣、钢铁的撞击、工人们的吆喝，共同汇聚成一片区域内刺耳的噪音。 尘土混杂着汗水的气味，钻进每一个角落，也钻进每一个工人的肺里。 这时，一个叫做陈志，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正在五层楼高的外脚手架上，进行混凝土浇筑后的模板拆卸。 他安全帽下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结成了绺。 阳光有些毒辣，他抬起胳膊，用早已湿透的袖口擦了把额头的汗，视线不经意间向下瞥去，地面上的人和车都变小了，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安全绳，确认它牢固地系在身后的钢管立杆上。 “老陈，动作快点！下午还有一层要浇呢！” 下面的工友大声吆喝着。 陈志应了一声，收回心神，继续挥舞着锤子敲打卡扣。 就在这时，他脚下踩着一块看似牢固的脚手板突然发出一声不祥的“嘎吱”声。 这是一块内部已经腐朽的木板！ 他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 他腰间的安全绳猛地绷直，巨大的下坠力让他像钟摆一样撞向旁边的脚手架。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承载他生命重量的安全绳，在与钢管摩擦的尖锐声响中，竟然从根部断裂了！ 那并非是正常的磨损，断裂处参差不齐，明显是质量低劣。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取代了工地的喧嚣，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陈志从近二十米的高空，如同一袋沉重的沙土，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救人！快救人！老陈掉下来了！” 工友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已然失去意识的陈志，和他身边那根断绳，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监工赵老三骂骂咧咧地跑过来，看清状况后，脸色也是一白，但随即转化为烦躁：“妈的，尽给老子添乱！叫救护车！快！”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吴惠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病危通知书，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刚从纺织厂下班，工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到了这个晴天霹雳。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高空坠落伤，重度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多处骨折，肺挫伤…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即进行开颅手术清除血肿，否则…随时可能脑死亡。先去交十万块押金，手术才能安排。” 十万块！ 吴惠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翻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又翻遍了陈志留在工棚的行李，只凑出八百三十六块五毛。 那些皱巴巴的零钞，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个家庭的脆弱。 她没有时间哭泣。 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她揣着这八百多块钱，像疯了一样跑回“锦绣华府”工地。 工地办公室。 监工赵老三和包工头吴建勇等人叼着烟打牌。 吴惠冲进去，“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吴老板，求求您，行行好，支点钱救救我老公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摊开在地上，“老陈在icu等着手术，医生说要十万…这是我们家所有的钱了，请您先借我们点钱，求您了…” 吴建勇斜睨着她，从鼻孔里哼出一股烟，慢条斯理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鲜红的钞票，随手扔在吴惠面前，语气轻蔑：“拿着，快滚，别在这儿碍眼，耽误老子干活。” 两张。 两百块。 吴惠看着那两张轻飘飘的钞票，又看看地上自己那堆零钱，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着粗糙的水泥地，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渗出血迹。 “吴老板！两百块不够啊！手术要十万，求您行行好，先预支工钱，或者工伤赔偿…老陈给您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妈的，给脸不要脸！”吴建勇瞬间变脸，一脚踢开散落在地上的钞票，对着身边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把这疯婆子给我拖出去！晦气！”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瘦弱的吴惠，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出办公室，粗暴地推搡出工地大门。 吴惠瘫坐在尘土里，看着冰冷关闭的铁门，终于失声痛哭。 周围的工友们看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因为这里是李兆斌承包的工地，工地的伙食烂和环境差，是出了名的。 不过，工人们背井离乡，只是为了讨碗饭吃，也都忍了。 消息很快传回了乡下。 陈志年迈的父母，公公陈庆和婆婆张英，听到儿子坠楼生命垂危，儿媳求助无门，急忙搭了邻居的拖拉机，颠簸了几十里路赶到城里。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顾不上一身尘土，也跪倒在了工地大门前。 “老板，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陈庆老泪纵横，用满是老茧的手拍打着地面。 “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活啊…”张英的哭声嘶哑而绝望。 他们的哀求，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中充满了同情与愤怒。 吴建宇被吵得心烦，带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走出来，满脸戾气：“老不死的，在这儿嚎什么丧？滚远点！” “老板，求您…” “求个屁！”一个打手上前，猛地推了陈大爷一把。 年近七十的老人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推，踉跄着向后摔倒，后腰重重磕在路沿石上，当时就疼得脸色煞白，无法动弹，大概率是肋骨骨折。 “老头子！”张英扑过去，另一个打手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掼在地上，额头磕破，鲜血瞬间流淌下来，染红了她花白的头发。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掏出手机想拍摄，却被打手恶狠狠地指著：“干什么？想找打啊？” 在赤裸裸的暴力威胁下，正义感被恐惧压了下去，人们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看着这一幕人间惨剧。 正文 第463章 陈文维权 陈文是接到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后，连夜从云海师范大学赶到医院。 这个正在读大三、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看到了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景象。 父亲陈志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地躺在icu上，仅靠机器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母亲吴惠脸上是未干的泪痕、青紫的伤痕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爷爷陈庆躺在病房上，因肋骨骨折，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疼痛； 奶奶张英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他是这个家唯一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全家倾尽所有培养出的“希望”。 他稍微懂一些法律，“公平正义”、“劳动者权益保护”、“合同法”与“工伤保险条例”等词汇，在脑子里跳了出来。 此刻，作为家里的男子汉，他必须站出来，用他所学的知识，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这个已然风雨飘摇的家！ “妈，我这就去报警，去劳动监察大队！他们这是恶意欠薪，是漠视安全生产，是故意伤害！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陈文的语气坚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曾被现实磨平的锐气。 “小文，别去…我们惹不起他们啊…”吴惠惊恐地拉住儿子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已经被接连的暴力彻底吓破了胆，“他们真的会打死人的…你爸还在里面躺着，你不能再出事啊！” 吴惠已经怕了。 公公婆婆的事情，已经让他吓破了胆子。 幸好家里的亲戚朋友，临时凑了些钱，这才勉强做了手术。 “妈，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陈文轻轻掰开母亲的手，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一种属于知识青年的、对规则的信赖。 说完，陈文不顾母亲的反对，他先去了辖区派出所报案，清晰地陈述了父亲因劣质安全设施导致工伤、家人讨要救命钱反被殴打致伤的经过。 接待的民警记录了下来，但态度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漠，只是公式化地让他留下联系方式，便让他等通知。 陈文没有干等。 他像一个被迫快速成长的战士，开始疯狂地搜集证据。 他冒着风险再次靠近工地，利用手机镜头，拍下了事故发生的具体位置，以及被工友悄悄藏起的那截断裂的安全绳特写； 他鼓起勇气，联系那些尚存良知的工友，在工地外的某个角落，偷偷用手机录下了他们关于安全设施老旧、管理混乱、甚至暗示上面为了省钱故意采购劣质品的证词。 整理了医院所有的诊断证明、病危通知书和那张如同天文数字的费用清单。 他还特意去查了“锦绣华府”项目的开发商和承建商背景，最终，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一个的名字。 李兆斌。 这个名字，在云海市意味着财富、权势，以及……某种不容挑战的黑暗。 陈文不知道，他刚从派出所出来不到一小时，李兆斌就收到了消息。 “一个小兔崽子，书没读完，就学人玩法律？”李兆斌在电话那头冷笑着，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轻蔑，和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随意，“看来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你们去，给他上一课，教教他，在这里，该由谁定规矩。” “是。”李兆斌的手下回答道。 …… 当晚八点，正是医院人流渐稀的时候。 一群穿着黑色紧身t恤、满身酒气和廉价古龙水气味、手臂脖颈布满狰狞纹身的彪形大汉，径直闯入了住院部大楼。 他们无视值班护士、保安的阻拦，粗暴地将其推搡到一边，如同闯入羊群的鬣狗，精准地找到了蜷缩在icu门外长椅上、神情呆滞的吴惠。 没有任何警告和前奏，带头的一个留着青皮光头、脖颈上纹着蝎子的壮汉，一巴掌狠狠扇在吴惠脸上，巨大的力道让她直接从椅子上翻滚下来，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妈的，臭婆娘，是不是你指使那小杂种去报警的？”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看来是打得轻了！” 污言秽语伴随着拳脚，如同密集的冰雹般落在吴惠瘦弱的身体上。 她只能本能地蜷缩起来，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哀鸣。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回病房，紧紧关上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用惊恐的眼神窥视着这场暴行，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出头。 那光头打手用脚踩住吴惠一只护着头的手，鞋底狠狠碾压，骨头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一种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低语：“臭娘们，给老子听清楚了！再敢让你儿子去报警，或者再去工地门口哭丧，下次我们兄弟再来，就不打你了……我们直接进里面，” 他歪头示意了一下紧闭的icu大门，“拔了你男人的氧气管！让他立马断气！我说到做到！” 丢下这句恶毒到极致的威胁，这群人如同来时一样，嚣张地扬长而去，留下瘫软在地、浑身疼痛却远不及内心恐惧的吴惠，以及一片死寂和狼藉的走廊。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文怀揣着整理好的、在他看来足以成为铁证的厚厚一叠材料，怀着一丝“邪不压正”的信念，走在返回医院的一条必经的、灯光昏暗的僻静巷子里。 他还在脑海里规划着明天的行动路线：先去劳动监察大队，再去法院申请立案…他相信，总有一个地方，能还给他们家一个公道。 突然，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白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加速冲来，猛地一个急刹，横停在他面前，堵死了去路。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四个戴着只露眼睛的黑色头套、手持空心钢管的壮汉跳下车，不由分说，一人捂嘴，两人架臂，一人抬腿，以训练有素的效率，瞬间将挣扎呜咽的陈文塞进了车里！ 面包车迅速驶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最终在一个远离主干道、早已废弃待拆的厂房区深处停下。 陈文被像丢垃圾一样拖下车，扔在满是碎石、碎砖和废弃建材的泥地上。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陈文惊恐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然而，回答他的，是钢管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正文 第464章 小儿子陈武 “砰！”“咔嚓！” 沉重的钢管如同雨点般落下，精准而残忍地砸在他的手臂、肩膀、后背、腿骨上。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寂静无声的废弃厂区里，显得格外瘆人。 陈文起初还能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剧痛和窒息感便淹没了他的意识，只剩下肉体被击打发出的沉闷声响和微弱的呻吟。 “在云海，李总就是天，李总就是法！懂吗？” “让你报警！让你他妈搜集证据！”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以为几张破纸就能扳倒李总？” 带头的那个头套男，一脚踩在陈文的右手上，用坚硬的鞋底狠狠地反复碾压，指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啊——！”陈文爆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几乎晕厥过去。 “记住这次教训，小子。再敢犯傻，下次就直接废了你这条拿笔的手，让你一辈子当个写不了字、打不了键盘的废物！” 暴行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直到陈文像一滩彻底失去生气的烂泥一样，瘫在混合着自己鲜血的泥泞中，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些蒙面人才骂骂咧咧地停手。他们像欣赏作品般看了看他的惨状，随即上车，引擎轰鸣着消失在黑暗中。 幸亏一对情侣路过废弃厂区，赫然发现了血泊中不成人形的陈文。 情侣们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他们还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120和110。 同一家医院。 不同的楼层。 相同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icu里，陈志依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对门外妻儿遭受的炼狱一无所知。 骨科病房里，吴惠新增了多处软组织挫伤，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浑身剧颤。 急救室里，陈文被诊断为肝脾破裂、多处粉碎性骨折、重度脑震荡，生命垂危。 而病床上的陈庆和张英老两口，只能无力地淌着浑浊的眼泪，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这个曾经虽然清贫，但却充满汗水、希望和温情的家。 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残忍地、碾碎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云海市最高端的“铂金瀚宫”私人会所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的顶级包房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着昂贵的进口大理石地面和真皮沙发。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名贵洋酒的气息。 李兆斌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色印花衬衫，翘着二郎腿，深陷在沙发里，左右两侧依偎着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的陪酒女郎。 他刚刚接到了手下关于“事情已经办妥”的电话，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他举起手中那杯琥珀色的轩尼诗李察，对着包房里其他几个同样衣着光鲜、一看便是纨绔子弟或商人的人大声说道： “来来来，兄弟们，走一个！一点小插曲，已经摆平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略显谨慎的男子开口道：“斌少，听说那家的小子跑去报警了？会不会有点麻烦？” “麻烦？”李兆斌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任由旁边的女郎娇笑着给他续上，“在云海，能有我李兆斌摆不平的麻烦？报警？呵呵，老子就是跟他们玩玩！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搂过旁边的女郎，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继续说道：“老子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随便玩死他们！不就是一条贱命吗？赔他个十万二十万，顶破天了！还想跟老子玩法律？幼稚！” 他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酒精让他更加亢奋和张狂：“我告诉你们，在云海这一亩三分地，我李兆斌说的话，就是规矩！我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我想让谁死，他就得给老子死！” 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和谄媚的敬酒声。 …… 在距离云海市千里之外的一处野战部队驻地，一个身影正站在连部办公室外，身姿如松，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叫陈武，陈文的弟弟，陈志的小儿子。 与哥哥陈文的斯文理性不同，陈武从小就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孩子王”，调皮捣蛋，打架闯祸是家常便饭，没少让老师和父母头疼。 然而，这块看似顽劣的璞玉，却被部队这个大熔炉淬炼出了惊人的光芒。 他骨子里的倔强和不屈转化成了训练场上能吃苦、敢拼命的狠劲； 他那股讲义气的“匪气”，在军营里变成了对战友的赤诚和担当。 几年摸爬滚打，这个当初让人摇头的“问题少年”，如今已是连队里军事素质拔尖、深受领导器重的优秀班长。 他刚刚接到了母亲吴惠那个语无伦次、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电话。 父亲垂死，母亲被打，哥哥生命垂危，爷爷重伤……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捅进他的心脏。 一股暴戾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杀气，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报告！”陈武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进来。”连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武推门而入，走到连长桌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将一张早已写好的请假条放在桌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低沉而坚定：“连长，我家里出事了，天大的事。我必须立刻回去，请领导批准！” 连长看着他异常的脸色和那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又拿起假条看了看上面简略却触目惊心的“家人遭逢巨变，生命垂危”的字样，眉头紧锁。 他了解陈武，知道这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兵。 “陈武，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连长沉声道。 陈武强忍着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当说到家人被殴打、哥哥可能被打成残废时，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连长听完，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他寄予厚望的骨干，知道此事无法阻拦。 他拿起笔，在假条上签下了名字，然后郑重地交给陈武： “假，我批了。回去后，记住你首先是一个军人！遇事要冷静，要依法依规处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家庭的事情，但也绝不能给部队抹黑，明白吗？” 连长的叮嘱意味深长。 正文 第465章 他是一个军人 一连指导员刘祥却眉头紧锁，步履匆匆地穿过营区，径直走向连长办公室。 他刚从文书那里得知，连长已经批准了陈武的紧急事假。 刘祥推门而入，看到连长正站在窗前，望着操场上开始出操的队伍。他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连长，陈武的假，你批了？” “批了。”连长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老李！”刘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陈武家里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非常严重！他父亲生命垂危，母亲和爷爷奶奶都被打了，他哥哥……据说因为报警和搜集证据，被人报复，现在也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连长转过身，脸上是同刘祥一样的凝重：“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更应该清楚陈武那小子是什么性子！”刘祥走到连长面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是，他在部队这几年，进步飞快，军事素质没得说，是个好苗子。可他骨子里那股狠劲，那股为了自己在乎的人能豁出一切的冲动，从来就没消失过！只是被军纪压着，被他自己的觉悟约束着！现在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等于是把他最在乎的一切都砸碎了扔在他面前！你让他一个人回去，那就是把一把上了膛的枪，扔进了火药桶里！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了？” 刘祥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的意见是，立刻派一个人跟他一起回去。不需要阻拦他做什么，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他，拉住他，别让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兵，因为一时的激愤，毁了自己的一生！”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连长走到桌后，拿起陈武那份字迹因用力而有些扭曲的假条，又缓缓放下。 “老刘，你说的，我都明白。”连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陈武是一头猛虎，我们都清楚。但正因为他是一头猛虎，我们才更不能把他永远关在笼子里，或者给他拴上一条时时刻刻被人牵着的链子。”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祥：“我相信陈武。我相信部队这几年的教育，不仅仅是教会了他如何杀敌，更教会了他何为责任，何为纪律，何为真正的强大。我相信，他已经从一个凭血气之勇的愣头青，蜕变成了一个懂得权衡、懂得运用力量、心中有尺度的合格军人。” “可是…” “没有可是。”连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坎。家庭遭此巨变，这是他作为儿子、作为兄弟的责任，我们无法代替。如何处理，是对他心智最极致的考验。如果我们派人跟着，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信任他，意味着我们认定他必然会失控。这种不信任，本身就可能成为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长走到刘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你的担心是对的。我们不能完全放手。这样，你私下联系一下我们在云海市武装部的战友，把情况简单通个气，请他们以地方组织的名义，适当关注一下陈武家的情况，在政策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也算是……万一真有什么突发状况，能有个照应。” 刘祥看着连长坚定的眼神，知道决定已无法更改。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希望……希望这小子，真能对得起你的这份信任。” …… 经过十几个小时火车的颠簸，陈武终于踏上了云海市的土地。 火车站人流熙攘，喧嚣而陌生。他穿着一身便装，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身姿挺拔，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站，只是按照记忆，走向公交车站，等一辆去云海市人民医院的公交车。 距离下一班车还有十几分钟，他站在站牌下，目光扫过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归乡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亟待宣泄的悲愤。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 “哎哟！” 陈武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一个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人连人带车被撞倒在地，车上捆扎的纸板散落一地。 老人倒在地上，捂着腿，痛苦地呻吟着。 那桑塔纳的车门上被划了一道明显的刮痕。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壮硕男人从驾驶室气冲冲地跳下来，他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车上的划痕，然后对着地上的老人破口大骂：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怎么骑的车？老子的新车！你看让你刮的！” 男人浑然不顾老人的情况下，只盯着自己的车。 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刚才转弯太快了…” “放你妈的屁！还敢赖我？”男人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指着老人的鼻子，“赔钱！今天不拿出两千块钱来，你他妈别想走！”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显然，这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氓，众人都知道不好惹。 陈武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怒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瓢热油，瞬间升腾。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头顶，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冲动，用他在部队里练就的杀人技，让这个嚣张的流氓永远闭嘴。 但就在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部队里千百次的纪律教育，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他瞬间的失控。 “冷静…陈武，冷静！”陈武在心里对自己低吼，“你不是街头混混了！你是一个军人！”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那散落的废品，也没有先去扶老人，而是径直走到那流氓面前。 正文 第466章 忍耐，极致的平静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被陈武突然逼近的气势慑了一下，但依旧色厉内荏地喊道。 陈武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抓住了男人指着老人的那只手腕。 男人一愣，随即想要发力挣脱，却惊骇地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要被捏碎，一股巨力传来，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陈武的目光平静，直直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叫嚣，看起平静，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男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惧。 他混迹市井多年，打过无数架，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力量，和如此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而且是那种他绝对惹不起的硬茬子。 “兄…兄弟，误会，误会…”男人瞬间变脸，冷汗下来了，“我…我就是跟这老伯开个玩笑…” 陈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 “疼疼疼！我走，我马上走！”男人彻底怂了，连声求饶。 陈武这才松开了手。 男人如蒙大赦，捂着手腕，连滚带爬地钻回车里，发动引擎，仓皇逃离，连车上的刮痕都顾不上了。 陈武这才蹲下身，小心地将老人扶起，帮他把散落的纸板重新收拾好，低声询问：“老人家，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老人惊魂未定，连连摆手：“没…没事，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了你……” “没关系。”陈武打断他，帮老人扶正三轮车，“您小心点。” 做完这一切，公交车也正好到站。 陈武默默地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他摊开自己的右手，刚才抓住流氓手腕时，那瞬间涌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依然在血管里隐隐躁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 市人民医院那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陈武按照亲戚在电话里说的地址，一步步走向住院部。 他先是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父亲。 那个曾经被他看不起，却用脊梁扛起整个家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着他还活着。 陈武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后，他在普通病房里，看到了头上缠着纱布、眼神空洞、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的母亲吴惠。 她看到小儿子，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下，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着，他看到了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因肋骨骨折而痛苦呻吟的爷爷陈庆，和额头上裹着纱布、眼神呆滞的奶奶张英。 最后，他在手术后的观察室里，看到了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但浑身缠满绷带、尤其是右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哥哥陈文。 医生私下告诉他，陈文肝脾破裂，多处骨折，脑震荡，而那只用来写字、敲键盘的右手，即便恢复，功能也可能永久性受损。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滔天愤怒、钻心疼痛和毁灭欲望的狂暴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陈武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炸开，那股在部队里被千锤百炼压制下去的、属于少年时代的凶戾和冲动，疯狂地咆哮着，想要挣脱束缚。 杀人。 他想杀人。 找到所有动手的人，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几乎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将这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地按回心底的最深处。 他不能失控，这个家现在需要他撑住。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那里聚集着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 他需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亲戚们七嘴八舌，带着后怕和唏嘘，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从陈志摔下脚手架，到吴惠跪求被辱，到老人被打，再到陈文报警搜集证据后遭遇的残忍报复… 然而，在叙述的最后，一位年长的伯父，拍着陈武的肩膀，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实则麻木不仁的语气总结道： “小武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晚了。说起来…唉，也只能怪你哥小文太犟，太认死理了。他要是能忍住那口气，不去报那个警，不去搜集那些没用的证据，老老实实认个栽，说不定…说不定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了，至少不会被打成这样啊…” “就是啊，”另一个婶婶附和道，“那李家在龙门镇势力那么大，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吗？鸡蛋碰石头，吃亏的永远是咱们。” “小武，你不一样。”伯父继续劝道，“你能被留在部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途！你可千万要冷静，要忍住！不能因为家里的事，一时冲动，就把自己的大好前程给毁了啊！你得学会忍耐，等你将来在部队里出息了，再…再说别的…” 忍耐？前程？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陈武的耳朵里。 他看到，在听到“怪你哥太犟”时，坐在旁边病床上的母亲吴惠，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嘴唇翕动，仿佛想要反驳，最终却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甚至…还带着一丝被痛苦扭曲了的、近乎认同的麻木，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烫在了陈武的心上！ 他的家人，不仅在身体上被摧残，在精神上，也已经被这残酷的现实和长期的压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开始用“受害者有罪论”来麻醉自己！ 这一刻，所有的劝说，所有的“忍耐论调”，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成了点燃最终引信的火焰。 他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所谓的“忍”，换来的绝不是风平浪静，而是变本加厉的践踏！ 施暴的那些人，只会将忍耐视为软弱可欺。 哥哥相信法律，结果躺在医院，右手被废。 家人选择忍让，结果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凶残的暴力。 如果连最基本的公道，都需要用“忍耐”和“前程”来交换，那这身军装，这身本领，又有何用？ 陈武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不再是单纯的克制，而是一种在看清所有道路、权衡所有后果之后，做出的最终决断。 那平静之下，是已然凝固的、即将喷发的复仇熔岩。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这座喧嚣而冰冷的城市。 法律的路，哥哥走过了，失败了。 那么，就该换他的方式了。 正文 第467章 凭他们一条贱命吗？ 陈武在亲戚面前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一双眼睛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然而，在这潭死水之下，复仇的熔岩已开始奔流。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无用的悲愤上。部队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情报先于行动。 当天晚上，他将母亲和爷爷奶奶暂时托付给信得过的亲戚照看，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消失在了云海市的夜色中。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包工头吴建勇。 锦绣华府”工地在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赶工期的噪音不绝于耳。 陈武没有靠近，而是选择在工地对面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测点。 他像稻草人一般，隐没在破碎的窗户后的阴影里，用他在部队练就的侦察技巧，冷静地观察着工地出入口的每一个动静。 他记住了吴建勇那辆略显油腻的黑色帕萨特。 一连两天，他摸清了吴建勇的行动规律：晚上点左右离开工地，有时会去附近的小馆子喝酒，然后独自驾车返回位于老城区的家。 第三天晚上，机会来了。吴建勇显然在饭局上喝了不少，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停在小路边的车子。 就在他掏出车电话，打算叫个人来开车时，一条强壮如铁箍般的手臂从他身后猛地锁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了回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向后拖拽，迅速拖进了两栋楼之间漆黑无光的狭窄缝隙里。 “唔！唔唔！”吴建勇吓得魂飞魄散，酒瞬间醒了一大半，徒劳地挣扎着，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液压机固定住，动弹不得。 陈武将他死死按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在他耳边用低沉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开口，那声音仿佛带着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问，你答。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吴建勇疯狂点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陈志的安全绳，为什么突然断了？” “是…是旧的…时间久了…”吴建勇声音发抖。 陈武锁着他脖颈的手臂猛地收紧，吴建勇立刻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最后一次机会。”陈武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李总的小舅子吃回扣……所以，安全绳的质量才不合格！” 死亡的恐惧让吴建勇崩溃了。 “陈志的老婆孩子，是谁打的？” “是…医院是李总，不，李兆斌手下的人…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个干活的…”吴建勇带着哭腔，“至于工地上的一切，都是李兆斌的规矩！他说不能赔钱，不能开这个口子…不然以后谁都来闹…没人敢违反他的话…真的没人敢啊！” 吴建勇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 反正，事情都推给李兆斌，而他很无辜。 黑暗中，陈武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吴建勇因恐惧而扭曲的侧脸。 他从对方崩溃的语调和不自觉的肢体颤抖中判断，这说的是实话。 李兆斌。 就是亲戚们口中的李家人。 就是这个人，让他父亲躺在icu生死未卜。 就是这个人，让他母亲和爷爷、奶奶受尽屈辱和殴打。 就是这个人，几乎将他哥哥打成残废！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武手臂一松，同时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吴建勇的颈侧。 吴建勇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昏厥过去。 陈武看都没看他一眼，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巷，重新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他得到了确认，也明确了方向。 工头吴建勇不过是一条听命行事的狗。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李兆斌。 …… 第二天中午，灼热的阳光才勉强驱散后巷里的阴冷湿气。 吴建勇在一阵剧烈的脖颈酸痛和垃圾腐臭中醒来，他发现自己像条死狗般瘫在污水中。 昨晚那短暂的昏迷和极致的恐惧，让他心有余悸。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巷，找到自己的车，第一反应不是回家，而是直接开向了最近的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吴建勇捂着自己依旧疼痛的脖子，脸上挤出一副受害者的惊惶与委屈。 他对着接待的民警，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自己如何被一个不明身份人士袭击、逼问。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陈志他们家找来的人！这是打击报复！无法无天了！” 吴建勇一口咬定，语气激动，“他们家出了事，就想赖上我们，现在更是动起来黑手了！” 然而，在他的叙述中，他巧妙地回避了所有核心问题。 他将一场血淋淋的、由责任事故和黑恶势力介入的惨剧，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普通的劳务纠纷引发的冲突”。 做完笔录，从派出所的大门里走出来，吴建勇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忐忑。 他深知，昨晚那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混混。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李兆斌。 这不仅是为了寻求庇护，更是为了邀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兆斌的号码。 “李总！不好了！出大事了！”电话一接通，吴建勇就用带着惊慌的声音喊道，“昨晚我被人给绑了！就在我家附近！那人逼问我陈志家的事，力气大得吓人，下手还非常狠的！这肯定是陈家的，而且是冲着您来的啊！” 电话那头，李兆斌似乎正在某个高级餐厅用餐，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杯盘轻碰声。 他听完吴建勇带着恐惧的汇报，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发出了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 “冲我来？吴建勇，你他妈是不是被人打傻了？”李兆斌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陈家？他们拿什么冲我来？拿他们那条不值钱的贱命吗？” “李总，是真的！那人不一般…” “不一般个屁！”李兆斌不耐烦地打断他，“在龙门镇，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什么厉害不厉害，有个鸟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非但没有警惕，反而透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残忍和兴奋： “老子现在反而盼着他们来玩硬的！报警？法律？老子有的是钱和关系，陪他们玩到死！玩暴力？呵呵，老子养着那么多人，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呢！他们敢露头，老子就更有理由把他们全家都弄进去，或者直接…” 李兆斌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阴冷的杀气已经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让吴建勇不寒而栗。 正文 第468章 一把快刀 云海市警察局刑侦队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胡锐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头。 专案组对李兆斌及其背后李氏家族的调查，已经持续了数天，虽然掌握了部分经济犯罪和涉黑活动的线索，但始终缺乏一锤定音的关键证据。 李国昌父子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使得调查阻力重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胡锐掐灭烟头，沉声道。 推门而入的是陈思平，他现在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快步走到胡锐桌前。 “胡队，有情况。”陈思平将卷宗放在胡锐面前，“这是下面派出所报上来的，一起报案记录，涉及李兆斌名下‘锦绣华府’工地的一个工伤纠纷。” 胡锐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抬眼看向陈思平：“工伤纠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胡队，您看看就知道了。这绝不是简单的工伤。”陈思平语气肯定的说： “报案人叫陈文，是伤者陈志的儿子，一个云海师大在校生。他报案称，其父因工地安全设施劣质从高处坠落，生命垂危。 其母吴惠前往工地讨要救命钱，不仅被拒绝，还遭到包工头吴建勇及其手下侮辱驱赶。更恶劣的是，陈文的爷爷、奶奶前往理论，被当场打伤，陈文本人因报警和搜集证据，在返回医院途中遭多人蒙面伏击，目前肝脾破裂，多处骨折，右手功能性永久损伤风险极高，也躺在医院里。” 胡锐的脸色随着陈思平的叙述，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猛地翻开卷宗，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文字，虽然记录的语言力求客观，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残忍，依旧触目惊心。 “无法无天！”胡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这哪里是纠纷？这是赤裸裸的灭门！是挑战法律底线的畜生行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陈思平：“消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有夸大成分？” “我已经核实过。”陈思平低声道，“医院那边的记录是真实的，陈志在icu，陈文刚做完手术。工地那边，虽然吴建勇等人矢口否认殴打老人和报复陈文，只说发生了口角，但据我安排在那边的人反馈，事情基本属实。而且，我听说……陈文一家遭受报复后，昨晚，包工头吴建勇也被人袭击了，就在他家附近的小巷里，被人打晕，今天中午才去报的警。” “哦？”胡锐眼中精光一闪，“吴建勇被袭击？谁干的？” “不清楚，吴建勇一口咬定是陈志家的人报复，但没有任何证据。袭击者手法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陈思平顿了顿，“胡队，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李兆斌父子气焰如此嚣张，视人命如草芥，这起案子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如果能借此案打开突破口，不仅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更能顺势撕开李家的防御网！” 胡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着。 陈思平的话点醒了他。 这起惨案，不仅仅是个案，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李兆斌乃至其背后势力无法无天的本质。 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有时候就需要这样一桩血淋淋的、能激发普遍民愤的案件作为支点。 “走吧。”胡锐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我们去医院，亲自见见受害者家属，重新做笔录！” “是！”陈思平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 半小时后，胡锐和陈思平等人开车驶入了市人民医院。 他们直接来到了住院部。 当胡锐看到icu里奄奄一息的陈志，看到病房里眼神空洞、浑身是伤的吴惠和两位老人，再看到观察室里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陈文时，胡锐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而且。 更让胡锐愤怒的是，吴惠和陈志的亲戚们对此事，都是闭口不言。 看得出来，他们都充满恐惧。 不过，虽然陈志的家人不肯说，但是周围患者的家属们，却是道出实情。 在他们七嘴八舌又带着后怕的补充中，李兆斌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规矩”，像毒刺一样，深深扎进了胡锐的心里。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胡锐走出病房，脸色铁青，对陈思平下达了死命令，“盯死李兆斌，盯死他手下的每一个爪牙！搜集所有证据，包括吴建勇被袭击这条线，也要查！” …… 林向东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这时，猴子走了进来。 “东哥。”猴子低声说道，“医院的兄弟汇报，胡警官刚走。” 自从林向东派人盯着李兆斌后，陈文就进入了林向东的视线。 林向东没想派人帮陈文，而是派人在暗中监视陈文一家。 此时，林向东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愈发深邃冰冷。 “李兆斌，真是自寻死路。”林向东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做事如此不留余地，他以为云海真是他李家的后院了。” “东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猴子问道，“胡警官他们介入，会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不会。”林向东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警方介入是好事。他们站在明处，吸引李家的火力，我们才能在暗处，做更多事情。”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第一，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给我死死盯住陈文一家。李兆斌狂妄自大，但并非完全无脑，他知道胡锐去过医院后，可能会狗急跳墙，要么想办法威胁受害者家属闭嘴，要么……干脆派人再来一次‘意外’，永绝后患。如果他们敢来，就把全过程拍下来，要清晰的。” “明白！”猴子点头。 “第二，”林向东继续道，“陈文那个当兵的弟弟，有点意思，目前很关键。” 昨天陈武回来时，猴子的人就注意到陈武了。 陈武的气质很特别，行动坐卧都有板有眼，明显是部队里出来的。 “吴建勇去报警，应该就是陈武的手笔。” 林向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身手利落，目标明确，要是用得好，是一把快刀。” 正文 第469章 被发现了 夜色下的云海市人民医院，比白天更多了几分凄清。 住院部大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陈武没有从正门进入。 他绕到大楼侧面，利用排水管道和窗沿，如同夜色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攀爬至家人所在病房的楼层。 他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伪装。 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加上刻意改变的走路姿态，让他即便混在人群中，也很难被轻易认出。 他停留在五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后，门缝透出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目光穿过十几米长的走廊，投向那间半开着门的病房。 母亲吴惠蜷缩在冰冷的陪护椅上，一件不知谁给的外套搭在身上，她似乎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会因无法消散的恐惧，而偶尔剧烈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爷爷陈庆的病床靠近门口，老人断断续续的呻吟像钝刀子割在陈武的心上。 奶奶张英则静静地躺在另一张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如同干涸的深井，里面没有眼泪，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哥哥陈文的观察室在另一头，他看不到，但那份沉重的牵挂丝毫未减。 每当看到家人的情况后，一股浓烈的悲伤与暴怒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他铁一般的自制力。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肉体地疼痛来对抗愤怒，让自己冷静。 现在他不能现身。 他的出现，此刻带给家人的可能不是安心，而是更大的恐惧和危险。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然而，陈武并不知道，在他于阴影中凝视家人的同时，楼下花坛的暗处，另一双眼睛也在冷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刘铁像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心中对陈武的评价又高了一分：“重情，却能极度克制情绪，是个好胚子。” …… 随后的两天，陈武的生活进入了某种高度规律且压抑的节奏。 白天，他在几个预先选定的、绝对安全的隐蔽点之间轮换。 一个是远郊待拆迁的废屋，一个是火车站附近按日出租、无需身份登记的小旅馆房间。 他利用这些时间补充睡眠，咀嚼着干硬的面包和瓶装水，并在纸上上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 夜幕降临，他便化身都市的幽灵，将全部感官投入到对李兆斌的锁定与追踪中。 他盯着李兆斌的座驾驶入“铂金瀚宫”的大门； 他也混在“狂潮”夜总会外喧嚣的人群中，看着李兆斌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带着醉意和嚣张步入vip包间； 他甚至跟踪到过几个隐秘的私人庄园和高级餐厅； 李兆斌的怕死，在他的行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去哪里，至少四辆车两前两后护卫。 每天跟随在身边的保镖，人数至少在十人以上，清一色的黑西装，寸头，眼神锐利如鹰，步履沉稳有力，彼此间站位默契，形成无死角的护卫圈。 他们掀开衣角拿烟，或者调整耳麦时，腰间鼓胀的枪套轮廓清晰可见。 这绝非普通保安保镖，是经过专业训练，甚至可能见过血的私人安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显而易见，李兆斌是很担心会被报复，所以，他才如此小心。 “很难近身。”陈武在心里冷静地评估。 没有枪械，强攻是不现实的，那无异于自杀。 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个李兆斌落单，或者护卫出现松懈的完美时机。 然而，在高度专注的监视中，陈武那种在战场上磨练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再次被触动了。 他感觉到，除了他自己，似乎还有另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自己身上。 那感觉极其微弱，飘忽不定，对方显然也是个高手。 是李兆斌隐蔽的暗桩？ 陈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 夜深人静，月光被城市边缘的雾霾与稀疏的云层稀释，吝啬地洒下些许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老旧城区杂乱无章的轮廓。 这里的建筑大多低矮、破败，墙壁上布满斑驳的苔藓和层层叠叠的牛皮癣广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垃圾发酵的酸腐气，以及某种属于颓败的、被遗忘的角落特有的沉寂。 陈武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走进了一条灯光尤其昏暗、岔路众多的老旧巷弄。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坑洼不平，积着不知名的污水。 他走得不快，甚至带着一点刻意营造的、仿佛对周围环境不甚熟悉的迟疑。 然而，他全身的感官却已提升至巅峰状态。 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过滤着远处马路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捕捉着身后一切不和谐的声响。 不仅仅是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簌簌声，甚至呼吸时微弱的改变。 来了！ 那声音极轻，如同猫步，但在陈武高度集中的听觉里，却清晰得如同鼓点。对方很专业，步伐节奏控制得极好，几乎与他的脚步重叠，利用环境噪音作为掩护。 但正是这种过于完美的同步，反而暴露了其存在。 陈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只是在走到一个堆满废弃竹筐和烂木板的岔路口时，身体猛地一个矮身加速，如同猎豹扑食前的蓄力，瞬间拐进了那条更窄、更暗的侧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声。 身后的刘铁心中骤然一凛！ 目标突然的节奏变化和毫无预兆的拐弯，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一种久违的、被猎物反过来审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他没有犹豫，为了不丢失这追踪了数日的目标，他几乎在陈武身影消失的同一时刻，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紧跟着拐进了侧巷。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再次一沉。 这条巷子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加复杂。 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上开着一些早已废弃、用木板钉死的窗户。 各种不知名的杂物，破旧的自行车架、半截沙发、生锈的铁皮桶，如同怪兽的骨骸，杂乱地堆砌在巷子两旁，形成了无数视觉的死角。 头顶上，居民私自拉设的电线如同纠缠的黑色蛛网，切割着本就狭窄的夜空。 这里的光线几乎完全依赖于远处路灯一点微弱的余光，以及偶尔穿透云隙的月光。 陈武的身影在进入巷子后，他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堆杂物作为掩护，动作迅捷如鬼魅，身影飘忽不定。 刘铁拼尽全力追赶，眼中只能捕捉到对方一闪而逝的残影。 几个快速的、毫无规律的折转之后，前方那道身影，竟然消失了！ 正文 第470章 这么猛！ 刘铁猛地停住脚步，鞋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他停在了一条明显是死胡同的入口，像一尊骤然凝固的雕像。 胡同尽头，堆满了破旧的木质家具。 缺腿的椅子、散了架的柜门、不知何年何月遗弃的婴儿床骨架，与废弃的砖石建材、鼓鼓囊囊渗出污水的黑色垃圾袋堆积如山，形成了一道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屏障，彻底堵死了去路。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比外面更潮湿，更冰冷。 他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强行聚焦，飞速扫过眼前这片狼藉的每一个缝隙，每一处阴影。 两侧斑驳的砖墙，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上面布满了黏滑的苔藓和孩童幼稚的涂鸦。 每一个凹陷，每一个可能藏匿一个蜷缩身体的角落，都被他瞬息之间检索完毕。他甚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低矮的、被违章搭建的铁皮屋檐，那里只有几根孤零零的电线，如同垂死的藤蔓。 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从垃圾堆顶端的破沙发垫子上悄无声息地蹿过，肉垫踩在塑料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它停下脚步，蹲坐在那里，用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瞳孔，警惕而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它轻盈地一跃，便消失在另一侧更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居然…跟丢了？” 一股懊恼情绪，瞬间上头。 刘铁对自己的跟踪术向来自负，这份自负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验证。 在西南边境线上，与武装到牙齿、狡猾如狐的毒贩和外军，在热带雨林里周旋，在繁华都市里，为林向东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从未失手，从未像今天这样，被目标如此干脆利落地摆脱！ 这个陈武，远比他几日观察所评估的还要危险和棘手！ 这不仅仅是一个身手不错的军人，这是一个精通隐匿、反侦察，并且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猎手！ 自己之前的判断，恐怕还是过于乐观了。 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巴”声。 就在他心神因目标的彻底消失，而准备撤退时。 异变陡生！ 一股恶风，毫无任何征兆，并非来自前方堵塞的死路，也非来自两侧坚实的墙壁，而是猛然从他身后。 那个他刚刚用视线确认过、理论上绝对安全的视觉死角处袭来！ 速度快得超越了他神经反应的极限！ 甚至带起了空气中一丝微弱的、仿佛布帛被急速撕裂的尖啸！ 刘铁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头皮阵阵发麻！ 极致的危险预感，像一道凭空炸响在脑中深处的惊雷，化作高压电流般凶猛地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多年游走于生死边缘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控制了身体！ 他完全是依靠着本能，腰部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收缩发力，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如铁，试图带动整个身体向前方扑倒，接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尽可能拉开距离，同时摆脱来自后方的锁定！ 但是，太晚了！ 对方的突袭，恰恰抓住了他心神转换、身体姿态调整的那最脆弱的瞬间隙缝！ 就在他身体刚刚前倾，腿部肌肉尚未完全爆发出足够动能，整个人的重心正处于最不稳定状态。 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后心偏左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在狭窄的巷弄里炸响！ “呃啊！” 刘铁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感觉就像被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胸腔内的空气被暴力地挤压出去，心脏似乎都骤然停止了跳动，眼前猛地一黑。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完全超越了他前倾卸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过，他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还是在最后关头救了他。 借着前倾的势头和背后传来的巨力，他放弃了硬抗，而是顺势将前扑的动作做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用力抛出的麻袋，向前方地面狼狈地摔去。 在身体即将与肮脏湿滑的地面接触的瞬间，他强忍着脊椎传来的剧痛和内脏的翻江倒海，肩膀着地，就势完成了一个并不优雅但极其有效的翻滚，尽可能地将那股致命的冲击力分散、传导出去。 咕噜噜—— 身体在布满碎石和污水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沾满了黏腻的污秽。 刘铁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也知道，那里绝对已经是一片淤红，甚至可能伤及了筋骨。 然而，身后的袭击者，那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几乎在他刚刚稳住身形的同一刻，那黑影又如影随形般疾扑而至！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借着前冲的势头，黑影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的扫腿，直接袭向刘铁支撑身体重心的那条腿。 这一下若是踢实，足以让他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刘铁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来不及起身，甚至来不及思考！ 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动，撑地的双手猛地发力向后一推，同时上半身拼命向后仰倒，整个人以一种近乎“铁板桥”的姿势，险之又险地向后倒去！ 呼！ 那记凶狠的扫腿，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和胸腹扫过，腿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后仰的同时，刘铁唯一能活动的左腿，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上、向前蹬踹而出，目标直指对方作为支撑腿的膝盖或小腿胫骨！ 这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阻敌，为了争取那宝贵的、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黑影显然没料到刘铁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做出如此凌厉的反击，扫腿落空的瞬间，面对这直奔要害的蹬踹，不得不微微侧身，格挡的同时，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刘铁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向后倒地的趋势不减，但腰部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个极其迅捷的“乌龙绞柱”，双腿在空中交错发力，带动身体如同旋转的风车，向侧面翻滚出去，终于与那索命的黑影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 他半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转过身的黑影。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彻骨杀意。 正文 第471章 酒吧女孩 汗水，沿着刘铁的额角滑落，滴进脚下污浊的水洼，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在这死寂的巷弄里，这声音却如同擂鼓般敲在他的心上。 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在拉扯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区域，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在不自觉地痉挛。 肺部火烧火燎，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他半蹲在地，姿态如同受伤后仍欲扑食的恶狼，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眼神死死锁住前方的黑影。 黑暗中，陈武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足以摧毁一切的杀意。 他刚刚的搏杀术，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的破坏。 刘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刚才反应慢了零点一秒，或者应对稍有差错。 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喉骨碎裂，或者脊椎断折的尸体。 “等等！我也当过兵。”刘铁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用沙哑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再次低吼，他必须抓住这短暂的对峙间隙，必须让对方停下来！“我不是你的敌人……是我老板派我来帮你！” 陈武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在“帮你”两个字出口时，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滞和波动。 他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缓缓移到刘铁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脸上，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分辨这其中是否有诈。 他老板？ 他老板为什么会派人帮自己？ 是敌是友？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入陈武的脑海，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冰冷如铁。 复仇的执念如同熔岩在他血管里奔腾，任何阻碍或意图不明者，都是他清除的对象。 但眼前这人，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以及军人的气质……让他不得不权衡。 “证明。”陈武终于开口。 刘铁心中稍定，只要对方愿意交流，就有机会。 他忍着剧痛，缓缓地、以示无害地，用左手慢慢探入自己裤兜。 陈武的目光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紧紧跟随他的每一个动作，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刘铁从内兜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钱包。 他没有扔过去，而是打开后，取出自己的名片，然后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这才慢慢收回手。 “这是我的名片，我在东升集团上班。”刘铁喘息着说道，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刺痛，“我老板和李兆斌也有矛盾。” 陈武的目光在地上的名片和刘铁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们有什么矛盾？”陈武冷声问，言简意赅。 “李兆斌……和他的老子李国昌，想要抢我老板的工程，这件事，龙门镇的人都知道，前些天，李兆斌还被我老板送进局里。”刘铁快速解释，这是最能取信于对方的理由，“而且……他们做事太绝，不留余地。我老板……欣赏有能力的人，更欣赏……有仇必报的人。”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刘铁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回荡。 陈武死死地盯着刘铁，仿佛要透过他的皮肉，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刘铁也毫不回避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痛楚，但更多的是坦然。 他很清楚，即便不被偷袭，也打不过陈武。 而他和陈武，无冤无仇，陈武的遭遇也很可怜。 而且，这次林向东派他来跟踪，也仅仅只是跟着，没有针对陈武的意思。 因此，刘铁希望在自保的同时，点醒陈武。 几秒钟后，陈武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他依旧警惕，但至少暂时收起了立即格杀对方的意图。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钱包，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告诉你老板，我的事，不用他插手，他也别想利用我。” 说完，他不再看刘铁一眼，身形向后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身后的阴影之中，很快，又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直到确认陈武真的离开，刘铁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大量冰冷的汗水。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被踹中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 他看了一眼陈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钱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妈的……真是个狠角色，下手真他妈的狠。” 刘铁低声咒骂了一句。 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过去，捡起了钱包。 然后，他也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他得向林向东汇报情况。 …… 林向东家中的健身房里，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地垫和汗水的气息。 林向东刚做完一组卧推，胸膛微微起伏，汗珠顺着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 陈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和水，目光关注着林向东的状态。 这段时间，健身成了林向东释放压力、保持敏锐的新方式，而陈景不仅是保镖，也成了他的半个健身教练。 就在这时，陈景放在器械架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微一正，拿起手机对林向东说道：“东哥，是刘铁的电话。” 林向东从卧推凳上坐起身，用毛巾擦了把脸，语气平淡：“你接吧。” 陈景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放到耳边：“铁子，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刘铁有些急促和压抑着痛苦的声音：“景哥，我栽了。我被陈武发现了，还被他打伤了。” 陈景的眉头瞬间皱紧，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林向东正拿起水瓶喝水，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景脸上这细微的变化，他放下水瓶，目光投了过来，带着询问。 “伤的严重吗？”陈景的语气凝重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开免提。”林向东沉声吩咐，他已经预感到事情不简单。 陈景立刻照做，按下了免提键。刘铁的声音在空旷的健身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巷弄里特有的回音：“……还好我躲得快，反应快了点，不然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背心上，能直接把我踹背过气去，真他妈的狠……” 林向东伸出手，陈景会意地将手机递过去。林向东的声音透过话筒，沉稳而有力，听不出丝毫波澜：“刘铁，你人在哪？” 他直接跳过了过程，关心的是结果和现状。 电话那头，刘铁因为老板亲自问话而更加愧疚：“老板，对不起，我……” “给我一个地址。”林向东打断了他的道歉，“我让人立刻过去接应你，先去医院检查。” 刘铁立刻报出一个位置：“我在春和路中段，一条巷子口，对面是梦迪酒吧。” “好，待在原地，保持警惕。” 林向东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随即用眼神示意陈景，陈景立刻走到一旁，安排人手和车辆前去接应刘铁。 与此同时，在梦迪酒吧外。 陈武如同彻底融入了夜色，他已经离开了之前暴露的观测点，转移到了“梦迪酒吧”街对面一栋商用楼的顶层天台。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酒吧门口灯红酒绿、人群进出的场景，又能很好地隐匿自身。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再次出现。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李兆斌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拽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的头发，粗暴地将她从里面拖了出来。 正文 第472章 理解 女孩穿着单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痛苦，试图挣扎，却被李兆斌反手一个耳光打得趔趄不已，周围的保镖们面无表情，和李兆斌相熟的狐朋狗友发出哄笑，路过看热闹的人，无人上前阻止。 “妈的，给脸不要脸！”李兆斌的吼叫着。 陈武的拳头在阴影中骤然握紧，手臂上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绷起清晰的线条。 他看着那个女孩被李兆斌像丢垃圾一样，粗暴地塞进了黑色豪车后座。 很快，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 周围的人，很快各自散去。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 夜色下的“梦迪酒吧”门口，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将进出的男男女女映照得光怪陆离。 陈武融入了酒吧喧嚣中。 震耳欲聋的音乐、旋转刺眼的灯光、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汗水的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这与他在黑暗中潜伏监视的环境截然不同，充满了浮躁与欲望的气息。 他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舞池中扭动的人群，以及卡座里醉眼朦胧的客人。 最终锁定在一个独自靠在相对安静角落的圆柱旁，正小口抿着酒杯的年轻女孩身上。 她打扮同样时尚、性感。 陈武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缓步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陈武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音乐中，女孩刚开始没听到。 陈武只能抬起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陈武。 看到他挺拔的身姿和那锐利的眼睛，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刚刚被李兆斌带出去的那个女孩，你认识吗？”陈武询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陈武挡住了她，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有恶意。而且，她可能会有麻烦。” 女孩的目光在陈武的脸上停留着，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她……她叫小雪，是附近师范大学的学生，跟我们一样，偶尔过来做暖场，赚点生活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同情，也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庆幸：“今晚李少……就是李兆斌，他来了，看上了小雪，大手笔点了十万块的酒，还当场甩给她五千块的‘出场费’，说是让她陪他去下一场玩。” “然后呢？”陈武追问，声音低沉。 “小雪没同意。”女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她胆子小，而且……我们都听说李少他们玩得很疯，她不敢去。当时就把钱推回去了，说了好多好话想走。” “结果李兆斌生气了？”陈武平静地问。 “嗯。”女孩点点头，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李兆斌觉得特别没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小雪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然后就……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直接动手把人硬拽走了。我们……我们也没人敢拦。” 她说完，像是生怕惹上什么麻烦一样，低着头匆匆挤进了舞动的人群，消失不见。 ……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外面走廊淡一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铁趴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向东走了进来，陈景跟在身后。 陈景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的陈景。 林向东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深色便装，少了几分商务，多了几分随和。 “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刘铁见到林向东，下意识就要挣扎着起身，却被林向东用手势轻轻按住了。 “别动，好好趴着。”林向东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刘铁背部的绷带上，语气平和，“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老板，”刘铁连忙回答，“骨膜挫伤，肌肉软组织损伤比较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没伤到骨头和内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给您添麻烦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从陈景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刘铁枕边。“这一万块，是给你的奖金，也是营养费。这次辛苦了，好好养伤，别留下后遗症。” 刘铁看着那信封，嘴唇动了动。他跟着林向东时间不短，知道老板向来赏罚分明，但这次自己任务搞砸了，非但没受责罚，反而还有奖金，这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老板，这钱我不能要……”刘铁声音有些沮丧，“昨晚的事，是我搞砸了。我不仅跟丢了人，还被目标发现，差点……” 林向东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铁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如何被陈武反跟踪，如何在巷子里被偷袭，以及后来对峙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最后，我看他杀气太重，又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就这么折在李兆斌那种人渣手里太可惜了。” 刘铁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我就……我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想提点他一下，告诉他老板您和李兆斌也有过节，或许可以……可以来找您，您一定有办法帮他报仇，而他要不至于被毁掉。对不起，老板，我擅自做主了，打乱了您的计划。” 说完这些，刘铁忐忑地等待着林向东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往小了说是多嘴，往大了说，就是擅自主张。 然而，林向东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不悦。 林向东静静地听完，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可惜的笑容。 “你做得没错。”林向东缓缓开口，“看到人才，起了爱才之心，这说明你心里想着我，装着事，不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何况，你对他说的，也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陈武这样的人，是一把未经雕琢的快刀。用好了，无往不利；用不好，确实可惜。不过，他拒绝我的‘插手’，也是情理之中。有本事的人，都有点傲气。” “那……我们接下来？”刘铁小心翼翼地问。 “不急。”林向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医院花园里散步的病人，“既然他不想被利用，那我们就不‘利用’他。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复仇。我们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为他扫清一些他看不到的障碍，或者，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恰好’提供一点他无法拒绝的帮助。” 他转过身，看着刘铁：“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后面，还有更需要你的时候。” “是，老板！我一定尽快恢复！”刘铁立即保证道，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同时对林向东的格局更加钦佩。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陈景离开了病房。 正文 第473章 棋子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虚伪的温暖，懒洋洋地洒在李兆斌那栋气派却阴森的郊区别墅区外围。 陈武隐在距离别墅大门百米开外的一簇茂密的观赏灌木后，已经静静等待了数个小时。 突然，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发出轻微的电机转动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从里面踉跄着被推了出来，随即铁门又迅速无情地关闭，仿佛吐出了一件废弃的物品。 是那个叫小雪的女孩。 她出来时的样子，让陈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天在酒吧门口还算整齐的衣物，此刻变得凌乱不堪，裙子被撕扯过，上衣的扣子掉了几颗，勉强蔽体。 她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像一团枯草，沾着不明的污渍，散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在凭本能移动。 她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双腿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向前挪动，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如同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陈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股混杂着愤怒、怜悯和更坚定杀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李兆斌的人跟随之后，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马路，快步跟了上去。 他似乎刻意放重了脚步，在接近小雪身后时，低沉地开口：“小雪。”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女孩脆弱的神经。 “啊——！” 小雪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猛地转过身，当看到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陈武时，她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地冲向旁边一条堆放垃圾桶的狭窄巷口。 陈武立刻跟了进去。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的酸臭，光线昏暗。 只见小雪已经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地抱着头，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嘴里发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反复念叨着：“不要…求求你…不要过来…放过我吧…不要…” 距离近了，陈武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手臂上的青紫掐痕、脖颈处的红印，以及裙子下摆隐约可见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她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和非人的虐待。 陈武感到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在小雪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没有威胁。 “看着我，小雪，冷静点。”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是李兆斌的人，我不会伤害你。” 然而，小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世界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更加用力地蜷缩，呜咽声变成了绝望的啜泣。 此时，巷子口经过的几个路人被里面的动静吸引，停下脚步，好奇地朝里面张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看那小两口，吵架了吧？” “那女孩哭得真惨……” “男的看起来挺凶的……” 陈武眉头微皱，他必须尽快带小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小雪耳中：“小雪，听着，外面有很多人在看我们。这里不安全，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好吗？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然而，小雪抱着头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陈武无奈，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麻烦，他拿出纸笔，给小雪留了一个号码：“如果你想报复李兆斌，那就打我电话，我会帮你。” 说完，陈武快速离开。 陈武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连同小雪那凄惨的模样，都落入了不远处的一双眼睛中。 阿成是猴子手下的一个得力小弟，擅长远程监视和追踪。 他接到猴子的命令，和同伴时刻监视着李兆斌。 小雪如同行尸走肉般从别墅里出来，以及陈武的接触，无疑就是最重要的“异常动向”。 阿成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猴子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猴哥，目标有情况。昨晚被带进去的那个女孩出来了，状态很糟，有个男的正在接触她。”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向东那里。 林向东正在办公室看着项目报告，接到猴子电话后，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人接过来。”林向东下达了指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她反抗，就用点必要手段，但绝对保证她的安全。” “明白，东哥。”猴子心领神会。 不久，一辆看似普通、毫无特征的银色面包车驶向了小雪所在的巷口。 车上迅速下来两个穿着普通、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男人。 他们径直走向蜷缩在墙角的小雪。小雪看到又有陌生人靠近，恐惧得几乎要尖叫起来，但其中一人已经用极快的速度，用一块白色毛巾，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 小雪挣扎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了下来。 另一人则迅速扶住她，两人配合默契，几乎在瞬间就将失去意识的小雪架上了面包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十五秒。 …… 面包车并未驶向医院，而是开到了郊区一栋不起眼的独栋小楼。 这里是猴子偶尔用来处理一些“私密”事务的安全屋。 小雪被安置在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由一位面容和蔼、经验丰富的女医生检查了身体，处理了外伤，并注射了镇静剂让她安稳入睡。 在她沉睡期间，她随身携带的背包被仔细检查，身份证和学生证上的信息被迅速提取、核实。 几个小时后，关于小雪家庭背景的详细报告就摆在了林向东的桌上。 报告里的内容，冰冷且残酷： 父亲，尿毒症晚期，每周需要三次血液透析维持生命，巨大的医疗开支早已掏空了本不富裕的家庭； 母亲，原本在纺织厂做工，微薄的薪水是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同时还要照顾卧病在床的丈夫，只是上个月遭遇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如今在家休养，无法工作； 小雪，师范大学大三学生，成绩优异，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拼命做各种兼职，酒吧暖场是其中收入最高，也是风险最大的一项…… 林向东放下报告，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是他尝尽人间冷暖，看到这样被命运反复碾压的家庭，内心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但这丝波澜很快就被更强大的理性压下。 这个女孩的悲惨遭遇，以及她背后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在他眼中，已然成为了一枚可以对付李兆斌的棋子。 正文 第474章 我要让他坐牢 安全屋的房间里，窗帘半掩，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光晕。 小雪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物，身上的伤口也经过了专业处理，但精神上的创伤远未愈合。 她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像一只受惊后依然警惕的小鹿，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门被轻轻推开，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衬衫和休闲长裤，整个人少了几分大佬的锋芒，多了几分令人心安的书卷气和温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个小雪熟悉的、她自己的帆布背包。 看到有人进来，小雪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地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头垂得更低。 林向东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背包轻轻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你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少什么。身份证、学生证都在里面。” 小雪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又迅速低下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害怕，我也是大学生，云海大学的大一新生。”林向东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能轻易瓦解陌生人的心防，“我叫林向东。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他并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开始与她闲聊，目光真诚而专注地看着小雪，尽管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了你的资料，师范大学，很好的学校。能考上不容易，一边读书，一边还要兼职负担家里的开销，很辛苦吧？” 这句话触动了小雪内心最柔软也最沉重的地方，她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向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共情，仿佛在回忆自己的过往：“我明白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每一步都比别人走得艰难。别人的大学是风花雪月，我们的大学却要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那种为了碎银几两，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甚至忍受委屈的感觉……我也体验过。” 他的话语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基于“类似经历”的共鸣。 这种共鸣，像一丝微弱的暖流，开始悄然融化小雪冰封的恐惧外壳。 她依旧没有抬头，但绞着衣角的手指，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向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 林向东话锋缓缓一转，语气依然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凝重： “其实，我找你，最初是存了私心的。”他坦诚地说，“我和李兆斌，就是昨晚伤害你的那个人，有很深的过节。我原本希望，你能勇敢地站出来，指证他的暴行，让他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听到“李兆斌”三个字和“指证”二字，小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放松的手指再次攥紧，脸上血色褪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林向东立刻放缓了语速，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不忍：“但是，当我真正了解你的情况，知道你家里还有重病的父母需要照顾，知道你昨晚经历了怎样的噩梦……我改变主意了。” 他看着小雪，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怜悯，至少在小雪看来是如此：“让你再去回忆、再去面对那些痛苦，并将它公之于众，对你来说太残忍了。我不能为了报复我的仇人，而让你再次受到伤害。那样，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番话，彻底击穿了小雪的心理防线。 对方主动放弃要利用她，理由竟然是不想让她再受伤害？ 是在同情她吗？ 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林向东。 眼前的男人年轻、英俊、温和，眼神清澈而诚恳，话语间充满了对她处境的理解和保护欲。 这与李兆斌那帮人的狰狞、暴戾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就在这时，林向东从文件袋里取出五捆崭新的百元大钞，整齐地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这里有五万块钱。”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来是想作为你愿意出面作证的报酬。现在，即使你选择沉默，它也属于你了。希望能帮你缓解一下家里的燃眉之急，让你能顺利完成学业，让你和你的妈妈不用那么辛苦。” 他看着小雪瞬间睁大的、充满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睛，温和地补充道：“忘记昨晚的事情，好好生活，好好读书。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说完，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将选择和思考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小雪。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小雪看着茶几上那摞厚厚的、足以解决她家庭眼下最大困境的现金，又看着林向东高大、温和且即将离去的背影。 恐惧、屈辱、感激、迷茫……以及一股被理解和保护的暖流，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交织。 林向东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等一下。” 一个微弱的、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向东的脚步停住了，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请等一下。” 林向东的动作停顿。 他没有立即转身，而是给了小雪一点时间，让那句微弱的请求在寂静的房间里沉淀，让她自己确认自己的决定。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装作疑惑地问：“还有事吗？” “我，我愿意，我愿意指证李兆斌。” 小雪对林向东说道。 林向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谨慎的关切，仿佛生怕她是一时冲动：“你确定吗？你不必勉强自己。我说过，不会强迫你。” 小雪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决绝的火焰。她看向林向东，用力地、清晰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勉强。”她的声音比刚才坚定得多，“我……我想明白了。如果我就这么算了，拿着钱躲起来，李兆斌……那个恶魔，他还会去害别人！还会有像我一样的女孩遭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而且我爸妈……他们如果知道我受了这样的委屈，却因为我的懦弱而不敢站出来，他们心里该有多难受？我们家是穷，但不能连骨气都没了！”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脊梁却挺直了一些：“林先生，您是个好人。您不仅帮我，还替我着想，我愿意帮您。我要指证他！我要让他坐牢！” 正文 第475章 小心内鬼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沉重的表情。 他走回到椅子边，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郑重地看着小雪。 “小雪，你能做出这个决定，非常勇敢，比我预想的要勇敢得多。”他的语气充满了肯定和尊重，“我向你保证，你会得到最完善的保护。我会安排最好的律师团队帮助你，在开庭之前，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李兆斌绝对找不到你们，更不可能威胁到你们。”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至于钱，这五万块你安心收下，是给你和家人的应急之用。除此之外，等到李兆斌伏法之后，我会再给予你一笔足以让你父母安心治疗、让你顺利完成学业的资助。这不是交易，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谢谢您，林先生！”小雪哽咽着，泪水再次涌出，夹杂着感激和一丝看到希望的复杂情感。 “好好休息。”林向东的语气恢复了温和，“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经历的一切，真实地告诉律师和警察。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身边是有依靠的。” 他留下一个安抚的笑容，终于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林向东脸上那温和的表情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绝对的冷静。 猴子在门口等着林向东。 林向东对猴子说道：“猴子，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联系张律师，告诉他我们有重要证人，需要他立即组建一个专门的诉讼团队。第二，安排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小雪和她的直系亲属，确保万无一失。第三，把我们手上关于李兆斌的其他黑材料，也整理一下，是时候一起清算了。” “是。” 猴子点点头。 待猴子离开后。 林向东又拿出了手机，拨打了胡锐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喂，胡哥，是我，我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要向你反映。” 林向东对胡锐说道。 “好，我们见面再说。” 电话里传出了胡锐的声音。 …… 林向东选择了一个离市局不远、环境清幽的茶室包间。 窗外竹影摇曳，室内茶香袅袅。 胡锐穿着便装准时到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专案组的压力，以及来自各方的阻力，显然让他消耗不小。 “胡哥，请坐。”林向东亲自斟茶，姿态从容。 “向东，电话里你说有重要情况？”胡锐没有过多寒暄，他目光锐利，直接切入主题。 林向东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可以直接指证李兆斌强奸、非法拘禁和严重人身伤害。” 胡锐眼中精光一闪，身体瞬间坐直：“人在哪？身份核实了吗？证据呢？” 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他内心的急切。 “人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身份已经核实，是师范大学的学生，叫小雪。她身上有清晰的伤痕，医疗报告和她换下的衣物，我都保留着。”林向东语气平稳，“她愿意出面作证。” 胡锐深吸一口气，这无疑是突破案件僵局的最有力武器。 胡锐立刻说道：“好！立刻把人移交给我们，我们会安排专人保护，并立即对李兆斌实施抓捕！” 然而，林向东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沉而谨慎：“胡哥，人，我现在不能交给你。” 胡锐眉头一皱，语气带上了几分疑惑：“向东，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刑事案件，证人和证据必须由我们警方接手！你私藏证人，是违反程序的！” “我明白。”林向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正因为明白程序，我才更不能把她交出去。胡哥，您仔细想想，李兆斌每次被抓进去，为什么只待了一晚就能大摇大摆地出来？真的是证据不足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胡锐的痛处。 胡锐脸色沉了下来，没有立即反驳。 有些事，他心知肚明，绝不是“证据不足”那么简单，上面肯定有人打了招呼，甚至让内部的人做了手脚，才让李兆斌如此轻易脱身。 林向东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说中了要害，继续说道：“胡哥，我不是不相信您。可是，李国昌、李兆斌父子在云海经营这么多年，我不认为他的触角伸不到你们内部。如果现在把小雪交给你们，消息走漏，我无法保证她在进入正式监护程序前，会不会发生‘意外’。或者，她的证词和证据，会不会再次莫名其妙地‘失效’。”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个女孩已经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是鼓起巨大勇气才决定站出来的。我不能冒这个险，把她置于可能的二次伤害和危险之中。我们必须确保，当她站上法庭时，是绝对安全，且证据是完整无误的。” 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他不得不承认，林向东的担忧是合理的。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锐利和决断：“你想怎么做？” 林向东知道胡锐默认了他的判断，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人，由我的人来保护，绝对万无一失。所有的证词、医疗报告、物证，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整理成证据，并且单独整理一份交给您。 在您决定对李兆斌实施抓捕，并且确保控制住他之后，我会安排小雪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通过足够保密的方式，正式向您和专案组提供证词。这样，既能保证她的安全，也能打李兆斌一个措手不及，避免内部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胡锐沉思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那边，一定要确保证小雪的安全和证据的完整！” “胡哥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林向东保证道。 正文 第476章 ‘正义’制裁 陈武再次回到小巷找小雪，他离开后，还是担心小雪会出事。 他认为自己应该保护她，至少确保她的安全。 然而，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陈武强迫自己冷静，锐利的目光扫过巷口周围。 此时，一个年迈的补鞋阿姨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午后昏黄的光线，缝补着一只开裂的皮鞋。 陈武快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但眼中的焦急却难以完全掩饰：“阿姨，请问一下，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大概这么高，头发有点乱，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她之前就在这巷子里。” 补鞋阿姨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一下陈武，随后，脸上露出同情又带着些许后怕的神色：“哦，你说那个姑娘啊……造孽哦……”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是被一伙人抓走的哩！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嘎吱’一下停在巷子口，下来两个男的，用个白毛巾往那姑娘嘴上一捂，没挣扎几下就不动弹了，然后就被拖上车拉走喽！哎呦喂，光天化日的……” 阿姨的描述像一把匕首，狠狠刺穿了陈武最后的侥幸心理。 面包车、强行带走。 这套流程，与他哥哥陈文被报复时的遭遇何其相似！ 李兆斌！ 一定是李兆斌派人将她抓了回去！ 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陈武的理智。 那股被他强行压抑的暴戾杀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仿佛能看到小雪被重新抓魔窟后，将面临更加可怕的折磨。 不能再等了！ 法律的途径，哥哥试过了，换来的是更残酷的报复。 等待和潜伏，换来的只是更多无辜者受害。 必须亲手终结这一切！ 陈武的眼神变冰冷、坚硬，不含一丝情感。 他对补鞋阿姨低声道了句谢，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陈武的目光，快速掠过货架。 一捆扎实的尼龙绳，足够承受他身体的重量，可用于攀爬、束缚，或者在必要时…… 一副厚实的劳保手套，避免留下指纹，增加摩擦力和保护手掌。 一包白色的棉质口罩，遮住面容，最简单的伪装。 一支强光手电筒，如果要野外生存，那也用得上。 一卷宽大的黑色电工胶带，用途多样…… 他沉默地将选好的物品放在柜台上，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是瞥了一眼，熟练地算了价钱。 陈武付了钱，将这些东西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挎包里，动作干脆利落。 走出五金店，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执行他心中的“正义”。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李兆斌的郊区别墅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灯火通明的巨兽。 高耸的围墙、冰冷的监控探头，一头肩高将近一米的大黑狗，还有每隔半小时，就会出来巡逻的保安，都会让窃贼放弃进入别墅的想法。 陈武潜伏在别墅外围的绿化带中，与树木的轮廓融为一体。 他早已观察多时，避开规律巡逻的保安和主要监控角度，选中了一处靠近别墅主体建筑、且监控存在短暂死角的围墙段。 他动作迅捷如豹，助跑、蹬踏、引体向上，几个干净利落的动作便上了围墙。 大黑狗似乎听到动静，刚要抬头看一眼。 然而，陈武手里的自制手弩，就已经发射了。 手弩射出的是一种细长的针筒。 针头扎进黑狗的身体里，很快，黑狗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是含有氰化钠的毒狗针，农村偷狗的人常用它。 见黑狗没了动静，陈武才翻墙进来，藏在阴影里。 他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引起注意后，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别墅主体。 一楼的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后面透出微弱的光，显然防护严密。 他的目标向上，移动到二楼。 别墅外墙有着欧式风格的装饰线条和凸起，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攀爬点。 陈武取出厚实的手套戴上，深吸一口气，如同壁虎般贴着墙壁，利用排水管和墙砖的缝隙，手脚并用，沉稳而迅速地向上攀爬。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大脑精密计算，肌肉协调发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二楼的某个房间窗户透出闪烁的光线和喧闹的声音。 陈武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窗帘未完全拉拢的缝隙向内窥视。 房间里，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瘫在沙发上，对着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大呼小叫。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激烈的足球赛，声音开得震耳欲聋。 茶几上散落着啤酒罐和花生壳，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两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面色泛红，注意力完全被球赛吸引。 机会！ 陈武心中冷冽地判断。 他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翻过窗台，落入房间内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紧贴着墙壁，隐藏在电视柜侧的阴影里，呼吸减缓到最低频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体型稍胖的保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揉了揉肚子：“妈的，我去放个水。” 他晃晃悠悠地走向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房间内只剩下另一名保镖，他正为一次精彩的射门欢呼，完全没注意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身后。 陈武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脚步轻捷得没有一丝声音，瞬间贴近了那名仍沉浸在球赛中的保镖身后。 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则闪电般绕过其下颌，扣住后颈，与左手形成一个完美的死亡三角锁！ “唔！” 保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沉闷的呜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陈武腰部骤然发力，双臂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被电视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完美掩盖。 保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正文 第477章 枪响 陈武轻轻将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放倒在沙发上，摆成一个看似睡着了的姿势。 他迅速在其身上搜索，动作专业而高效。果然在腋下的枪套里，摸到了一把沉甸甸、冰冷坚硬的仿制手枪。 陈武退出弹匣确认满弹，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枪插在自己后腰，如同收起一件普通的工具。 他再次隐入电视柜侧的阴影，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牢牢锁定了卫生间的门。房间内，电视里的足球赛依旧喧闹，球迷的欢呼声浪完美地掩盖了刚才短暂而致命的寂静。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 那个胖保镖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打着酒嗝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微醺的满足感。他随意瞥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同伴，嘟囔了一句：“妈的，这就倒了？真没劲，还得老子一个人看……” 他毫无防备地走向沙发，弯下腰，伸手去拿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 就在他身体前倾，重心最不稳的瞬间！ 陈武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猛然暴起！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同样的致命手法，左手如同铁闸般从后方死死捂住胖保镖的口鼻，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在喉咙里，右臂则精准无误地绕颈锁喉！ 胖保镖的瞳孔因极度恐惧和窒息瞬间放大到极致，肥胖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双腿乱蹬，双手徒劳地想去抓挠身后索命的阎罗。 酒精带来的迟钝，在生死关头被肾上腺素驱散，但这一切挣扎在陈武的杀人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武的手臂如同钢浇铁铸，感受着怀中躯体的剧烈挣扎，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腰部核心骤然收紧，双臂配合着身体的力量，猛地一错！ “咔嚓！” 又一声轻微却足以决定生死的脆响，在电视喧闹的背景音下，如同幻觉。 剧烈的挣扎戛然而止。 胖保镖眼中的惊恐和生命的光彩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 他沉重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袋失去支撑的谷物。 陈武轻轻将他放倒在他同伴的身边，两个几分钟前还在为球赛欢呼、畅饮啤酒的生命，此刻已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两具逐渐僵冷的尸体，成为了这间奢华房间里最不和谐的摆设。 房间里，电视依旧喧闹，解说员还在激情四射地评论着刚才的进球。 闪烁的屏幕光线，映照着陈武毫无表情的侧脸。 他站在房间中央，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陈武开始系统地排查二楼的其他房间。 大多数房间空无一人，彰显着别墅空间的奢侈浪费。直到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 房间很大，更像是一个简易的集体宿舍，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烟草的气息。 一张床的下铺空着，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想必是属于外面那两位“球迷”的。 另三张床上，躺着五个人，鼾声此起彼伏。 一张下铺则堆满了杂乱的衣物和行李箱。 陈武眼神冰冷，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他的目标是快速、安静地解决所有潜在威胁。 他首先靠近离门最近的一个床位，目标是那个面朝里侧睡着的壮汉。 他的手捂住对方的口鼻，同时，毒狗针扎进了保镖的静脉。 壮汉剧烈挣扎，但是很快就死了。 等壮汉没动静后，陈武看向其他保镖。 见其他保镖都没反应，陈武继续杀人。 然而，就在陈武的手，即将触碰到下一人口鼻的瞬间，异变陡生！ 在陈武背后，一个本该沉睡的壮汉保镖，眼中猛地爆发出凶狠的光芒！ 他的睡眠很浅，在陈武进屋杀害同伴时，同伴抵抗的声响把他惊醒！ 他们的枪在屋内的柜子里，现在身边只有一把匕首，因此，他没有选择立即呼喊，而是极其老练地继续装睡，等待这致命的距离！ 壮汉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地弹起，他手里握着匕首，匕首狠狠刺入陈武的后背。 陈武后背被刺中，表情一狞，随即强忍剧痛，快速转身，转身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枪。 砰！ 随着枪声响起。 壮汉眉心中弹，直接倒下。 陈武在战斗本能这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虽然成功杀死了身后的壮汉，但是也惊醒了屋里的人。 陈武没有犹豫，抬手又是两枪！ “砰！砰！” 枪法精准得可怕！被惊醒的两个保镖眉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又有保镖从床上窜起，只是他没跑两步，他的胸口突然爆开一团血花，踉跄着撞在铁架床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枪声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整栋别墅的宁静！ “怎么回事？！” “枪声！在二楼！” 楼上瞬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陈武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 他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即冲出屋外。 他知道，不能被困在房间里，而且，要主动出击，杀到楼上去。 果然。 很快就有保镖下来。 陈武利用沙发作为掩体，对着下来的保镖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黑暗中，刚刚下楼的保镖中弹倒地。 楼上的人见状，不敢下来了。 陈武见楼上的不敢下来，他反而往楼上走。 陈武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利用转角作为掩护，移动、射击、再移动，动作行云流水，枪法奇准，在上楼时，又放倒了两个保镖。 然而，陈武的枪法，也让保镖们变得谨慎，他们各自找了掩体，交叉向陈武射击。 别墅内，枪声如同爆豆般响成一片，子弹横飞，打得墙壁碎屑纷飞，名贵装饰化作齑粉。 然而，乱战之中，子弹无眼。 在他侧身闪避走廊一侧射击的瞬间，一颗流弹擦过了他的左臂外侧，带走了一小块皮肉，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紧接着，在他强行突破一个拐角时，右腿大腿外侧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跪倒。 另一颗子弹穿透了肌肉，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裤管。 陈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却更加炽烈。 他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强行支撑，继续一边射击一边向前突击。 终于，他踹开了那扇厚重的、位于走廊尽头的主卧室大门。 正文 第478章 正义还是迟了一些 主卧室宽敞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映照着一片死寂。 与门外走廊的弹雨横飞、喧嚣震天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隔绝的异度空间。 陈武后背的刀伤、左臂的擦伤和右腿的枪伤都在火辣辣地作痛，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浸湿了衣物，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冰冷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昂贵的大床上，被褥凌乱地掀开着，一只丝绸拖鞋掉落在床脚，另一只则不知所踪。 床头柜上的水杯翻倒，水渍蜿蜒……种种迹象表明，李兆斌刚才还在这里，而且逃离得极其仓皇狼狈。 他一定还藏在房间里！ 陈武的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依旧紧扣在扳机上，全身肌肉因伤痛和高度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又如同蓄势待发的受伤猛虎。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房间内侧的衣柜。 那是整个卧室唯一能藏下一个大活人，且能提供些许心理安全感的地方。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 经验告诉他，越是最后关头，越要警惕垂死反击。 他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钻心剧痛，以一种极其缓慢、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步伐，横向移动到衣柜的侧面，避开了正对柜门的直线方向。 衣柜的门紧闭着，但门缝下方透出的光线没有任何遮挡。 陈武屏住呼吸，轻轻听着。 **咚…咚咚…咚…** 一阵极其微弱，但无法完全抑制的、如同被困野兽般的心跳声，以及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从衣柜内部隐隐传来。 找到了！ 陈武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相对完好的左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两扇柜门中间最脆弱的合页部位！ “砰——哗啦！” 巨大的力道瞬间崩断了金属合页，整扇柜门向内轰然倒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砰！砰！ 柜子里，李兆斌疯狂扣动扳机。 子弹一口气打光。 等了一会儿。 屋内安静了。 李兆斌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然而，陈武突然探头。 看到陈武后，李兆斌吓坏了。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放过我！放过我！！” 衣柜深处，李兆斌像一只被堵在陷阱里的老鼠，蜷缩在一堆被扯乱的名贵衣物后面，涕泪横流。 此时，他仅穿着一条内裤，有些发福的身体，显得格外苍白和丑陋，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极致的恐惧让李兆斌彻底失禁了。 陈武看着这个造成他家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此刻是如此的不堪、丑陋。 胸腔中积郁的所有愤怒、仇恨、痛苦，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没有说任何话。 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刻都是多余的。 他只为执行正义而来。 他抬起手，沾着自身血迹和硝烟的冰冷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颗因恐惧而扭曲、写满了绝望和哀求的头颅。 “不要！！” 李兆斌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尖利嘶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屎尿齐流。 砰！ 子弹钻进李兆斌的眉心。 …… 手刃仇敌，胸腔中沸腾的杀意与复仇的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和急速消耗体力后的虚脱感。 陈武扶着柜子，强支撑着身体，踉跄地走到床头柜旁。 打开床头柜，里面都是现金。 陈武把这些现金放进包里。 这是他为逃亡做的准备。 至于自首？ 自首的念头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父亲的巨额医疗费，母亲和爷爷奶奶的后续生活，哥哥陈文可能面临的漫长康复和残疾……这一切都需要钱。 如果他进去了，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垮了。 他必须留在外面，至少要在彻底倒下或者被抓住之前，想办法弄到足够的钱，确保家人能活下去。 他强忍着右腿贯穿伤带来的钻心疼痛，咬着牙，一步步往下走。 楼下，隐约已经能听到由远及近、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如同织成的一张正在迅速收拢的大网。 “来得真快……”陈武低语一声，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嘲讽。 幸好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李兆斌的家门口，是一片茂密的观赏灌木丛！ 陈武钻进灌木丛，枝叶断裂的声音被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掩盖。 只是腿上的伤口也因为触碰枝条，鲜血涌出得更快。 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变得苍白。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在部队锤炼出的极限生存能力，他拖着一条几乎无法用力的伤腿，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尽快钻入黑暗里。 …… 几乎在陈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同时，数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如同钢铁洪流般冲破别墅区的门禁，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将李兆斌的别墅团团包围。 “行动！注意安全！疑犯可能持有武器！” 带队警官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声音紧张而严肃。 他们是接到李兆斌本人极度恐慌下的报警电话赶来的。 电话里只来得及发出“救命！有人要杀我！”的凄厉呼喊便中断了。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闪电，迅速突入别墅内部。 然而，当他们冲破大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硬汉们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客厅、走廊、二楼……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这被血洗过一般的场景。 弹壳密密麻麻地散落在地毯上，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名贵的装饰物和家具被打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某种内脏破裂后特有的甜腥气。 一具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各个角落。 有的在沙发后，有的在楼梯口，有的在房间内……他们大多的致命伤都精准地位于头部或胸口，显示出袭击者精准的枪法。 当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推进到李兆斌的主卧室时，最震撼的一幕呈现在他们面前。 李兆斌，这个在龙门镇可以呼风唤雨的纨绔子弟，此刻像一头被宰杀的年猪般，瘫在破碎的衣柜前，仅穿着一条浸透尿液和污物的内裤，眉心一个醒目的弹孔，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正文 第479章 逃亡 李兆斌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报告……现场发现……十二具尸体。包括目标人物李兆斌，以及……十一名保镖。”一名队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心中炸响！ 一个人！ 根据现场初步判断的弹道和行动轨迹，袭击者很可能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戒备森严、拥有十多名武装保镖的别墅，以碾压式的战斗力，将包括主人在内的十二人全部击杀，然后……全身而退？！ 这是何等恐怖的军事素养？ 何等坚决的杀戮意志？ 带队警官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别墅，沉声下令：“立即封锁现场！通知法医、技术队全部过来！向上级汇报，请求最高级别支援！还有……全面搜索附近区域，他应该受了伤，跑不远！一定要找到他！” 警笛声在别墅区上空久久回荡，红蓝光芒闪烁，映照着这栋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的建筑。 …… 夜深人静，龙门镇洋河村支书李国昌的书房里，灯熄人寂。 他刚处理完村里“工业园区”的账目，那些错综复杂、见不得光的数字，让他感到一丝年迈的疲惫。 他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竟不知不觉沉入了浅眠。 忽然，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砸碎了屋内的宁静。 是书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 李国昌猛地一颤，从太师椅上惊醒，心脏一阵狂跳。 这部电话，通常只在有紧急要事时才会响起。 在这个时间点响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多年的威仪，伸手抓起了听筒。 “喂？”李国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是他在南城分局的外甥赵明，此刻，对方的声音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惶恐和颤抖。 “舅舅…出…出大事了！”赵明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李国昌习惯性地低声呵斥，试图稳住局面，也稳住自己莫名慌乱的心神。 “是…是兆斌…他…”赵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表弟他…在家里…遇害了！” “遇害”两个字，如同两颗灼热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了李国昌的耳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书房里古朴的座钟，滴答声变得无比遥远。 李国昌脸上的威严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墙皮一样，片片剥落。他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轻响，变得一片惨白。 “你…你说什么？”李国昌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谁…谁遇害了？” “是兆斌啊！舅舅！”赵明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嚎叫，“就在他的别墅！我们的人刚到…现场…现场太惨了…表弟他…他被…一枪…就在眉心…” “轰——！” 李国昌感觉自己的头颅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被引爆了。 赵明后面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只有“兆斌”、“遇害”、“眉心”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铁烙，反复在他的脑髓上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那精明一世、算无遗策的大脑，第一次彻底停止了运转。 所有的权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和布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那张总是带着和善面具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金纸。 他张着嘴，但喉咙里却只挤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他感觉胸口一阵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掏了出去。 “哐当！” 那部红色的电话听筒，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连接的线缆将它悬在半空，兀自摇晃着，里面还隐约传来赵明焦急的“喂？舅舅？舅舅您还在听吗？”的呼喊。 李国昌的身体，则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后倒去，连带着太师椅一起，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昏死了过去。 …… 午夜时分，林向东书房里的手机响起，打破了沉寂。 林向东坐在电脑前，他刚结束与几个投资人的视频通话，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猴子，便按下通话键。 那边传来猴子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 “东哥，出事了。”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将听筒贴得更紧。 “李兆斌…死了。”猴子吸了口气，语速极快，“就在他自己的别墅里，场面很惨，听说是一枪毙命。” 林向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即便是他也需要一瞬间来消化。 李兆斌，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嚣张跋扈的身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快意？有一点。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但仅仅荡漾了一瞬，便迅速归于一种冰冷的清明。 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浮现在他脑海的最前端。 陈武。 是了，只能是他。 那个眼神里藏着火山、身负家仇血恨的退伍兵。 他有动机，更有能力。 李兆斌身边的那些保镖绝非善茬，能在那样的地方完成刺杀并全身而退，符合这种战斗素养的，在龙门镇，林向东想不出第二个人。 “我们的人观察到了。”猴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大概在枪响后不久，看到一个黑影从李家别墅后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动作…有点别扭，好像腿脚不太利索，似乎是受了伤，很快就消失在通往镇外的小路里。” 受伤了！ 陈武受伤了。 一个身负枪伤、正在被全市警方全力搜捕的复仇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成了整个龙门镇最危险，也最脆弱的猎物。 李国昌会动用所有黑白两道的力量，发疯一样要把他撕碎。 正文 第480章 我要他全家死绝！ 陈武，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就死，不能以这种方式死。 他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更是一把已经淬火开刃、见过血的尖刀。 对于林向东而言，他现在缺的就是这类的人。 于是，林向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语速，清晰地说道： “猴子，听着！” 电话那头的猴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人手，撒出去！抢在李国昌和警察的前面，找到陈武！”林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受了伤，跑不远，范围锁定在镇外，特别是通往山区、废弃工厂、或者那些管理混乱的城乡结合部。重点是私人诊所、药店，他受了伤，肯定要去找药，而你们也要把药带上。” 他略一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记住，是 不惜一切代价，抢先 找到他！找到之后，不要惊动任何人，立刻把他转移到我们‘安全屋’去！” “明白，东哥！”猴子在那头沉声应道。 电话挂断。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林向东靠坐在椅子上，陈武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比预想的猛人，还要狠！ …… 冰冷的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陈武身上。 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 气根形成的天然屏障，成了他临时的藏身地。 此刻，陈武如同一匹受伤的孤狼，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撕开急救包，动作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有些僵硬，但步骤却异常清晰、稳定。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第一步，评估与止血。 他用手电筒，检视伤处。 右腿的贯穿伤是最大的麻烦，子弹撕裂了肌肉，虽然不是动脉，但伤口很深，仍在不断渗血。 后背的刀伤和左臂的擦伤相对好处理。 他先用瓶装水小心地冲洗掉伤口周围大块的血污和泥垢，水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牙关紧咬，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冲洗完毕，他拿出止血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创面带来一阵灼热感。 随后，他用胶布，以专业的手法对腿部进行加压包扎，缠绕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有效止血，又不会完全阻断血液循环。 第二步，伪装与反追踪。 处理完伤口，他没有休息。 他知道，滴落的血迹和行走的痕迹是追捕者最好的向导。 他抓起一把泥土和腐叶，混合着自己的少量血液，用力揉搓，然后涂抹在缠绕着胶布的裤子上，让颜色与山林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仔细检查周围，将自己留下的所有明显痕迹，全部深深埋进松软的泥土里。 第三步，维持核心体温。 山里的夜风寒意刺骨。 失血让他对寒冷更加敏感，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撕开锡纸的包装。 陈武并非简单地披在身上，而是将它严实地裹住躯干和未受伤的左腿，形成一个临时的保温层，减少热量散失。 体温，是此刻比食物更宝贵的生存资源。 第四步，能量补充与水源管理。 他掰开压缩饼干，小口、缓慢地咀嚼，用唾液充分湿润后再咽下。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背部的伤口，但他强迫自己吃完。 他需要能量来维持身体机能和抵御伤痛。 他抿了一小口，湿润干裂的嘴唇和喉咙，便拧紧了盖子。 虽然他准备了很多瓶水，但是在找到稳定的水源前，他必须精打细算。 因为他不知道要藏多久。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和伤口的阵阵抽痛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只是，他的脑子里异常清醒。 警方一定已经带着警犬，沿着他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追踪而来。 腿上的枪伤必须在无菌环境下进行清创缝合，并注射抗生素，否则在这样肮脏的环境里，感染和败血症只是时间问题。 冷，饿，痛，还有如影随形的追捕压力。 死亡随时会来到。 但他不想死。 他必须活下去。 在确保家人得到妥善安置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他猛地睁开眼，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困意。 眼神在虚弱的身体衬托下，显得愈发狼戾。 他必须在天亮前，移动到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 休息结束了。 他扶着树干，用未受伤的腿和双臂的力量，艰难地撑起身体，将那份银色的求生毯仔细折好塞回背包，然后抓起当做拐杖的粗树枝，一瘸一拐地，再次融入黑暗的山林之中。 ……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李国昌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心脏监护仪的导线还贴在他的胸口。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瞬间沁了出来，但他浑然未觉。 “李书记！您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女子慌忙上前。 李国昌没有看她，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假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血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最原始的悲痛，和一种要将整个世界焚毁的疯狂恨意。 “强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腥气，“去……把强子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秘书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拿出手机。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男人小跑进入病房内。 强子是李兆斌的头号心腹。 他显然也知道了消息，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涕泪横流： “书记！书记您要保重啊！李总他……” 李国昌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钉在地上。 “哭？现在哭有什么用！”李国昌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一样砸过去，“哭能让兆斌活过来吗？！” 强子吓得浑身一颤。 李国昌猛地一拍床头柜，上面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强忍着眩晕感。 他俯下身，凑近强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甜： “我不管他是谁！他杀了我的儿子！我就要他死！要他全家死绝！” 正文 第481章 良知和愤怒 李国昌盯着强子，眼神如同两道冰锥： “你听着，强子。发动你手下所有能发动的人，撒出去，用尽一切办法，给我挖！只要有那个凶手的任何一点消息，哪怕只是捕风捉影……”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然后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 “是！是！李书记！我听清楚了！我马上就去！”强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不敢有半分停留，踉跄着就要冲出病房。 “等等！”李国昌叫住了强子。 强子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李国昌。 “立刻通知屠夫，让他们出动！一定要抢在警察前面，找到那个杂种！我要看到他的头！听清楚了吗？我要砍下他的头！！”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苍老的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随着强子离开。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国昌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浑浊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法律？他不在乎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 他现在只要血债血偿。 …… 市警局大楼，灯火通明。 十二人死亡的恶性案件，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市领导层面引发了剧烈震动。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侯楠亲自坐镇指挥中心，他的脸色铁青，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对刘耀文下达了死命令：“限期破案，消除影响，给社会一个交代！”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重重压在刘耀文的肩头。 一晚上，十二条人命，动用了制式枪支……这已经不仅仅是刑事案件，更是一场对云海市治安环境的严峻拷问。上面的眼睛在盯着，天亮之后，媒体的长枪短炮在等着，民间的恐慌和议论在发酵……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凶手”揪出来！ 幸好，现场勘察给出了嫌疑人遁逃的方向。市里在协调，不仅要调全市的警力，还要协调周边县市的警力，全力投入到搜山中。 这时，刘耀文推开胡锐办公室的门。 胡锐正对着白板上的线索图出神，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李兆斌的社会关系、产业分布和近期活动。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李兆斌，试图撬开这个盘踞在龙门镇毒瘤的突破口。 林向东给他的‘惊喜’，让他相信这一天并不远。 然而，就在胡锐准备一锤定音，要把李兆斌送进牢房时，李兆斌竟然被杀了。 “胡锐，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刘耀文扯了扯紧扣的领口，声音带着疲惫和焦灼，“李兆斌的仇家名单能列多长，我心里有数。但现在不是清算旧账的时候，侯书记在楼上看着，我们要的是最快锁定凶手的方向！”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胡锐：“李兆斌最近得罪了谁，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胡锐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记号笔。 他理解刘耀文的压力，但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奈和沉重翻涌上来。 他面前的线索图上，陈武一家受害的情况与李兆斌的恶行并排列着。 “刘局，”胡锐转过身，声音有些发干，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初步调查报告，指尖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李兆斌近期手段……天怒人怨。” 他陈述着陈志一家的惨状，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份沉重的罪状。当说到陈文可能终身残疾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白板上陈文那张戴着眼镜、略显文弱的照片。 “另外，”胡锐的声音更低了，仿佛不愿让门外的同事听到这桩丑恶，“我们接到一起隐秘报案，一个化名‘小雪’的女大学生，刚遭受李兆斌强暴，但因恐惧，不敢正式报案。” “畜牲！”刘耀文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攥紧。但他强大的职业本能立刻压倒了情绪，精准地切中要害：“陈志，或者那个小雪的家里，有没有直系亲属，是当兵的？或者刚从部队回来的？最好是……受过严格作战训练的。” 这种单人突袭、碾压式击杀的风格，太有标志性了！ 胡锐的心沉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拿起另一份家庭关系调查表，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陈武”。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陈志的小儿子，陈武，正在服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也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寻找一个支点：“根据记录，他在西南边境部队。” “西南边境……”刘耀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指向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家破人亡，仇恨的动机，有了。 边境精锐部队出身，作案的能力，有了。 刘耀文猛地抬起头，看向胡锐，命令斩钉截铁：“重点查这个陈武！立刻联系其所在部队，核实他目前的去向和状态！他的嫌疑……现在是最高的！” 一条清晰的追查线，就此划定。警方庞大的机器，开始朝着陈武这个方向，高速运转起来。 刘耀文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开，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胡锐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独自站在原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白板。 左边，是李兆斌嚣张跋扈的照片和其累累罪行； 右边，是陈武一家支离破碎的惨状和那张穿着军装、眼神清澈的年轻面孔。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包裹了他。 他一直在追查的恶魔死了，死于一场快意的复仇。 而他现在，却要奉命去追捕那个被迫举起屠刀、某种意义上为民除害的“凶手”。 他的拳头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内心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一个是警察的职责，必须将犯下重案者绳之以法； 另一个是作为人的良知，为这彻骨的冤屈和不公感到愤怒。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内部电话，准备执行命令。 但在拨号前，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抽屉里，那里面锁着他暗中收集的、尚未纳入正式卷宗的，关于李兆斌及其背后保护伞的更多证据。 正文 第482章 暴露 市局指挥中心，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一份加急电传从西南边境某部反馈回来，确认了陈武因家庭重大变故，已于数日前获批事假，返回云海市。 “刘局，部队反馈确认了。陈武，确实回来了，而且没有回部队。” 胡锐拿着传真件，走到刘耀文身边，声音低沉。这个消息坐实了他们的推断，却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刘耀文抓过传真，快速扫过，眼神一凛：“立刻去医院！” 警车呼啸而至市人民医院。然而，从陈家亲戚口中，警方得到的消息却是：陈武在家人接连出事、父亲生命垂危时回来过，但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我会想办法”，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很多天了……他电话一直打不通……这孩子，到底去哪了……”吴惠哭泣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担忧，她完全不知道小儿子已经犯下了惊天大案。 结合陈武在部队档案中记录的“精通轻武器使用、擅长格斗与野外生存”等评价，所有的间接证据都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链条，指向了这个刚刚经历家破悲剧的年轻人。 “发布通缉令！”刘耀文回到市局，再无犹豫，下达命令，“以涉嫌故意杀人罪，通缉陈武！把他的照片和信息，重点覆盖龙门镇及周边所有乡镇、交通要道！悬赏一万元，征集有效线索！” 一张无形的巨网，伴随着陈武那张穿着军装、面容刚毅的照片，迅速撒向了云海市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是平静的山村，也被高额的悬赏，弄得彻夜难眠了。 …… 鳌山村深藏在山坳里，炊烟袅袅，看似宁静。 陈武借着夜色和山林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潜到村口。 他脸色苍白，右腿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这是感染开始的征兆。 他必须弄到抗生素，否则不需要追兵，伤病就会要了他的命。 村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就是卫生所。 他观察了很久，确认只有一名年迈的村医。 能在卫生所里，找到所需的药品。 于是，陈武压低帽檐，将受伤的腿尽量自然地移动，朝着灯光走去。 一路上，他都尽可能小心。 然而，他算漏了一点。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看家护院的土狗。 土狗对声音和气味的敏锐程度，让它们锁定了陈武。 “汪汪汪！” “呜……汪汪！” 第一声犬吠响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引发了周围的狗连锁狂吠起来。 灯火依次亮起，有村民推开窗户张望。 陈武心中一惊，立刻转身，试图融入黑暗，但已经晚了。 几个被狗吠惊动的村民走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谁啊？大晚上的？” “好像是个生面孔……” “你看他走路的样子，有点怪。” 陈武低着头，加快脚步。 但他的身形、他陌生的口音，尤其是他在通缉令上那笔巨额赏金的刺激下，让一个眼尖的村民瞬间激动起来。 “他……他该不会是墙上贴的那个！一万块那个！”那村民指着陈武，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形。 贪婪压过了恐惧，几个村民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围了上来，有人手里还拎起了锄头。 陈武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和包围。 被他们缠住，等警察到来，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陈武的手就摸到了腰间。 他的腰间有枪。 就在一个村民试图从身后扑上来抱住他的瞬间，陈武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刷地一下从后腰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围上来的村民！ “别动！都退后！”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冰冷的杀气。 村民们哪见过真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连连后退，那个拿锄头的更是把家伙一扔，双手高举。 陈武目光一扫，锁定了一个村民停在路边的破旧摩托车。 陈武强忍着腿痛，一个箭步冲过去，扯断电线，熟练地搭线启动。 摩托车发出嘶哑的轰鸣，载着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踉跄着冲出了村子。 …… 鳌山村的报警电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局势。 “屠夫，鳌山村！那小子露面了！刚抢了辆摩托车往山里跑了！”* 强子对着电话激动地大吼。 电话那头，屠夫，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身边，十几个手下正沉默地擦拭着砍刀和土制猎枪。 “兄弟们，买卖来了！这次开的是天价，够我们潇洒好多年！抓死的就行！上车！” 屠夫一挥手，几辆满是泥泞的面包车发出咆哮，如同嗜血的猎犬，冲向鳌山村方向。 他才不管老板是李兆斌，还是李国昌。 他们的目的也是最简单直接的。 那就是砍下陈武的头。 与此同时。 “东哥，鳌山村！陈武暴露了！警方已经在集结了，随时会出发！” 猴子语速极快地向林向东汇报。 林向东站在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西边那片广袤的山区。 “猴子，你带最能干的几个人，抄小路进去！”林向东眼神一冷，“如果他反抗，那你知道该怎么做。” 猴子心领神会：“明白，东哥！” 猴子带上数人，装备了强光手电、急救包和必要的“防身”器械，驾驶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如同暗影中的猎豹，从另一条路扑向目标区域。 “报告指挥中心！鳌山村发现嫌疑人陈武行踪，持枪抢车，向西山方向逃窜！请求立即支援！” 市局指挥中心，警用电台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刘耀文一把抓过麦克风：“我是刘耀文！命令所有参与搜捕的警力，包括武警机动中队，立即向鳌山村以西区域合围！重复，目标极度危险，持有枪械，一旦发现，可采取必要措施，务求一击制胜！” 凄厉的警笛声划破长空，红蓝警灯汇聚成流动的河流，武装警察和刑警队员迅速登车，车队浩浩荡荡，砸向那片沉眠的山岭。 夜色笼罩下的西山，万籁俱寂，却杀机四伏。 正文 第483章 冒充警察 六月的夜风带着稻田的清香。 猴子等人驾驶着越野车在坑洼的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不时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车内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收音机里播放着《海阔天空》。 "猴哥，刚问清楚了。"赵翔放下手里的手机，滑盖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年轻却精明的脸庞，"我叔说，那人没进山，抢了摩托车往东边去了。" 猴子猛地踩下刹车，右手熟练地挂上空挡，左手已经从手套箱里掏出一张云海市地图。 "东边？确定吗？"猴子的眼神锐利。 赵翔展开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查看。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村镇的位置，一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记号。"千真万确。这条路只通向东罗村，那里有个中石化加油站，是这附近唯一的加油站。" 猴子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密闭的车厢内缭绕。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心中快速盘算：一个受伤的人，骑着一辆快没油的摩托车，绝不会选择进山等死。 加油站在这种荒郊野外，就是生命线。 "妈的，这小子够精。"猴子啐了一口，烟灰落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抄近路，赶在所有人前头到加油站！" 赵翔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走这条老路，能省二十分钟。我以前骑摩托常走，就是路况差了点。" "指路！"猴子毫不犹豫地打满方向盘，桑塔纳冲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小道。 路旁的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底盘偶尔重重地磕在凸起的石头上。 车窗摇下一半，夜风灌进车内，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色深沉。 赵翔抓着车门上的扶手，"猴哥，待会儿真要遇到陈武该怎么办？一个人能干掉李兆斌和他十几个保镖....就我们几个人就算截住他…….." "想那么多干嘛。"猴子打断他，语气严厉，"东哥交代的事，照做就是。" …… 陈武伏在摩托车上，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迷彩背心，与伤口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带来阵阵刺痛。 右腿的枪伤在持续骑行中不断被震动，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他的肌肉。 这是一辆老旧的摩托，发动机发出疲惫的轰鸣，排气管偶尔喷出黑烟。 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夏夜的闷热。 路两旁是无边的稻田，蛙声此起彼伏，这本该是宁静的乡村夏夜，此刻却成了他亡命之路的背景。 他的嘴唇干裂，额头滚烫，感染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油箱指针早已沉底，摩托车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随时可能熄火。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进山。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进山等于自寻死路。 警方一定会大规模搜山，而他的伤势等不到那个时候。 东罗村附近的加油站，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里有过往的车辆，有汽油，或许还能找到消炎药。 就在这时。 摩托车发出最后几声嘶哑的咆哮，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油尽了。 陈武艰难地下车，右腿刚一着地就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靠在摩托车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里。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蹒跚的幽灵。 远处，加油站的灯光如同暗夜中的灯塔，那么近，又那么远。 时间不多了，追兵很快就会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推着沉重的摩托车在黑暗中前行。 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都在抗议，但他不能停下。 部队里学到的野外生存知识告诉他，在这种时候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 屠夫的车队如一群嗜血的野狼，冲进刚刚陷入沉睡的鳌山村。 四辆满是泥泞的丰田越野车，粗暴地停在村中央的空地上，惊得村民们纷纷关门闭户，只有几条土狗在远处狂吠。 "警察！办案！"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下晃着伪造的警官证，语气凶狠，"刚才那个人往哪跑了？" 村民们被这群人的气势吓住了，有人怯生生地指向东边："去，抢了一辆摩托车，往东罗村方向去了..." 屠夫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他走到被抢摩托车的村民面前，庞大的身躯投下压迫的阴影："车还有多少油？" "不，不多了..."村民结结巴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慢慢骑，可以骑到东罗村...也最多到东罗村。" 屠夫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强哥，找到那小子踪迹了，正在往东罗村方向去。放心，天亮前一定给李书记个交代。" 挂断电话，他朝手下们一挥手："上车！去东罗村！" 车队轰鸣着驶出村庄，车灯如同野兽的眼睛。 屠夫坐在副驾驶座上，擦拭着一把仿制手枪，眼神阴冷。 他不在乎陈武是谁，也不在乎他为什么杀人，他只知道完成这次任务，够他和兄弟们潇洒好一阵子。 "老大，要是碰上警察怎么办？"开车的瘦高个有些担心地问。 屠夫冷笑一声："警察？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得手了。" 突然打心眼里看不起警察。 越野车在土路上飞驰，扬起漫天尘土。 屠夫闭上眼睛，盘算着得手后，该如何向李国昌讨要更多的酬劳。 这个老狐狸现在丧子之痛，正是最好敲竹杠的时候。 …… 胡锐带领的警车队抵达鳌山村时，只看到惊魂未定的村民和空荡荡的村路。 警车依次停稳，警察们迅速下车展开现场勘查。 "胡队，村民说刚才已经有一批'警察'来过了。"年轻警员小李报告道，声音里带着困惑。 胡锐的心猛地一沉。他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车辙印，发现了几道特别的越野车胎痕。 他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胡锐。我想核实一个情况。” “请说。”电话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否有其他单位先于我们抵达现场？" "没有，胡队。你们是首批抵达的警力。" 胡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有人冒充警察！ 正文 第484章 释放善意 夜色如墨，唯有越野车的车灯像两柄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这时，猴子的手机响了。 猴子掏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了。 “东哥。”猴子语气恭敬，语速清晰地汇报，“我们马上到东罗村加油站，赵翔判断陈武大概率会去那里，我们抄近路，应该是第一批到的。”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找到他之后，记住几点。” “您说。”猴子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神情专注。 “第一，不用动家伙，一把枪都不要露出来。”林向东的指令清晰明确，“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对武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亮出武器，只会让他认为我们是敌人，任何谈判都会瞬间崩盘。” “明白，不动枪。”猴子重复道，同时用眼神示意车里的赵翔和其他两个小弟，三人立刻会意，默默将别在腰后的家伙收了起来，放进了手套箱或座位底下。 “第二，”林向东继续吩咐，“把他需要的东西给他。” 猴子一边听，一边用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帆布包，里面物品一应俱全，包括了干净的绷带和一瓶生理盐水。“都准备好了，东哥。” “嗯。”林向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告诉他，警方已经在所有主要路口设卡，他单枪匹马闯不出去。我想帮他，条件可以等他脱离危险之后再谈。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活下来。” 林向东深知人性。 他知道陈武现在谁也不会相信。 因此，只能先展示善意， 只要陈武接受，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懂了，东哥。”猴子沉声应道，“展示诚意，提供帮助，不提条件，先保下他。” “保持联系。”林向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相信猴子会把事情办好。 猴子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车窗外，加油站孤零零的灯光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踩下油门，越野车加速向前冲去。 “都记清楚了，”猴子对车里的其他人最后叮嘱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更不准亮家伙。” “是，猴哥！”三人齐声应答。 …… 东罗村加油站孤零零地矗立在省道旁，惨白的日光灯吸引着无数飞蛾，在闷热的夏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陈武推着没油的摩托车，一瘸一拐地驶入加油站的水泥地坪。 摩托车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清晰。 加油站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头顶的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 听到动静，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睡意全无。 陈武的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迷彩裤的右腿部位已经被深色的血迹浸透。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滴落在满是油渍的地面上。 "加满。"陈武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他艰难地支好摩托车支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 老板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目光在他血迹斑斑的裤腿和紧绷的脸上来回移动。"你这是......" 话音未落，陈武已经掏出了那把手枪。 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枪口稳稳地指向老板的胸口。 "别废话。把你的电话线拔掉，手机扔到外面，药箱拿出来，把油加满。"陈武的语速很快，"再拿个油桶。" 老板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双手不自觉地举起。 他经营这个加油站十几年，遇到过很多次抢劫，比较有经验。 "好，好，我去拿，你别冲动......" 他颤抖着拔掉电话线，将手机扔出去，又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红色的急救箱，又转身在货架上翻找。 陈武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枪口没有丝毫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让这个夜晚显得更加诡异。 "这药不知道有没有过期。"老板将药品放在柜台上，又取出一个十升的油桶，"我这就去给你加油。" 陈武用左手快速检查着药箱的物品。 纱布、酒精、绷带，一应俱全。 他的右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失血和感染正在迅速消耗他最后的体力。 …… 就在老板拿起油枪准备加油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加油站，停在陈武的摩托车旁。 陈武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瞬间调转枪口，对准了越野车的驾驶座。 动作幅度过大牵动了腿上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加密集。 越野车的车门打开，猴子率先下车，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陈武血流不止的右腿，眉头微皱。 "别紧张，我们是来帮你的。" 猴子的声音平静，与眼前紧张的局势形成鲜明对比。 赵翔和另外两个小弟也陆续下车，所有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双手放在显眼的位置。 加油站的老板吓得缩在加油机后面，大气不敢出。 陈武的枪口在几人之间移动，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退后。" 猴子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推向前。"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头孢曲松钠注射剂，比口服药见效快。还有干净的衣服，一些吃的。" 他又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放在包上。"手机里已经插好了新卡，还没呼出过。" 陈武的目光在帆布包和猴子之间来回移动，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猴子提醒道："警方已经在所有路口设卡，你一个人逃不出去的。" “你们是谁？”陈武皱着眉，他知道猴子不是在危言耸听。 猴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老板很欣赏你，愿意帮你。" 陈武皱着眉："条件？" "我老板让你先治好伤，其他的以后谈。"猴子的目光落在陈武不断渗血的腿上，"再不处理伤口，你会很麻烦。" 正文 第485章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加油站惨白的灯光下，飞蛾乱舞，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尽管猴子双手高举，言辞恳切，陈武手中的枪依旧纹丝不动地指向猴子。右腿传来的阵阵钻心剧痛，是维持他高度清醒的警钟，提醒他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代价都将是死亡。 猴子额角渗出细汗，大脑cpu般高速运转。常规的对话已然无效，必须下猛药。他猛地侧过头，对车旁的赵翔等人厉声喝道：“都他妈把衣服掀开！让武哥看清楚了！” 赵翔和另外两个小弟没有丝毫迟疑，利落地掀起t恤下摆，露出空空如也的腰间，紧接着将裤子口袋全部外翻，拍打了几下，表明身上再无任何硬物。 “武哥，您亲眼看见了！”猴子转回头，目光毫不闪避地迎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我们要是来索命的，会蠢到不带家伙就下车吗？那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我老板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在云海这地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是像您这样……有本事的朋友。” 猴子的话戛然而止，既赤裸地展示了己方的无害，又巧妙地捧了陈武一手，传递出敬畏之意。 陈武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猴子四人，对方确实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意图，肢体语言甚至是放松而非紧绷。 逻辑上也完全说得通。 任何有脑子的敌人都不可能赤手空拳地靠上来。 “武哥！没时间了！”猴子趁势加重了语气，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焦急，“警察马上就把这里包饺子！您拿着药和手机，是跟我们走，还是您自己走，都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您暂时安全后，用那部新手机打给我们！” 陈武不再犹豫。他猛地垂下枪口，但眼神里的冰霜并未融化。“告诉你老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动作快如猎豹，一把抓过地上的帆布包，迅速塞进摩托车后座用绳子绑死，又将那桶宝贵的汽油挂在另一侧。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腿上的伤口，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忍着剧痛跨上摩托车，将手枪粗暴地别在后腰，用力拧动钥匙。 轰——嗡嗡——！ 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咆哮，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猛地窜了出去，轮胎甚至在地面上摩擦出一缕青烟，瞬间便冲出了加油站的灯光范围，消失在国道旁无边的黑暗里。 加油站老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加油机，张大嘴巴，大脑完全宕机，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 猴子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阵阵发凉。他立刻挥手，几人迅速钻回车内。 越野车启动，利落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子刚拐上辅路，猴子就掏出了手机，按下了快捷键。“东哥，东西他收下了，人刚走。……是，我明白，我们按计划跟上去，保持安全距离。” 越野车在一个岔路口调转车头，朝着与陈武离去方向相反的路驶去，这是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警方主力，同时与前来接应的另一组人马汇合。 …… 不到五分钟，短暂的死寂被更为粗暴的引擎轰鸣，和刺耳的刹车声彻底撕碎。 四辆颜色深沉、满是泥泞的越野车，如同四头钢铁巨兽，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煞气，蛮横地冲进加油站区域，“吱嘎——！”几声尖锐的摩擦声，它们呈扇形散开，几乎将加油站的出口完全堵死。 砰！ 车门被大力推开，屠夫第一个跳下车，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一条蠕动的蜈蚣，更添几分凶戾。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瘫软在地的老板面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另一只手将一个黑色的证件本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警察！办案！”屠夫的声音如同破锣，“刚才是不是有个受伤的男人来过？骑一辆破摩托！” “是…是是是……警…警官……”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在打结。 “往哪边跑了？！”屠夫凑近他，口中的烟臭气喷在老板脸上。 “往…往那边……国…国道方向……”老板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手指指向陈武离开的方向，“他…他还从另一伙人手里，拿…拿了好多东西……” “另一伙人？”屠夫眼中的凶光瞬间暴涨，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 老板语无伦次，慌忙将猴子的相貌、人数以及双方没有发生冲突，反而赠与物品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操他妈的！还有人敢截胡！”屠夫一口浓痰啐在地上，随手将老板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推开，撞在加油机上。“上车！给老子追！” 亡命徒们迅速钻回车内，车队发出狂暴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焦糊味，如同离弦之箭般沿着国道方向追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在灯光下缓慢飘散。 …… 仅仅几分钟后，更加规范、急促而密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胡锐带领的警车队，闪烁着威严的红蓝警灯，呈战斗队形，有序而迅速地驶入加油站，瞬间控制了现场。 胡锐刚一下车，锐利的目光就如同扫描仪般掠过全场，立刻注意到了地面上交织混乱的胎痕。 除了清晰的摩托车印，还有几道深深的越野车轮胎印。 他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仔细地测量、对比着不同轮胎的花纹与间距。 “老板，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胡锐亮出证件，语气严肃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加油站老板仿佛见到了真正的救世主，将刚才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持枪抢劫药品汽油的伤者陈武； 态度友善、主动提供帮助的猴子一伙； 以及刚刚那伙气势汹汹、手持证件但感觉极其不对劲的“警察”…… 胡锐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错综复杂。 “胡队。”身边的资深刑警陈思平凑过来，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现在看来，不止我们在追陈武。至少还有两伙不同的人马也在找他，目的各异。” 胡锐直起身，望向前方的国道，脸色凝重。 正文 第486章 赵明慌了 陈武胯下的摩托车如同一个疲惫不堪的野兽，引擎声嘶哑，在空旷的国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右腿的伤口随着每一次颠簸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失血和感染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车灯划破黑暗，前方路边，一座小小的关公庙出现在视野里。 庙宇很旧，红墙斑驳。 陈武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拐车把，摩托车离开国道，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庙后。 这里更显破败，几乎被荒草和灌木完全遮蔽。 他熄了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夏夜的虫鸣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艰难地支好摩托车，用附近的枯枝和茂密的藤蔓将其仔细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庙墙滑坐下来。 不能再走了。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骑着这辆目标明显的摩托车，在警方可能已经设卡的路上狂奔，等于自投罗网。 他咬着牙，借着稀疏的月光，打开了猴子给的包。 里面的物品出乎意料地齐全：不止有口服的阿莫西林，竟然还有几支密封好的注射用头孢曲松钠和一次性注射器、碘伏、棉签、纱布、绷带，甚至还有一瓶纯净水和几块压缩饼干。 他们的准备，不可谓不周到。 陈武靠着墙，脱下残破的裤子，腿上的枪伤触目惊心。 他拧开碘伏瓶盖，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没有犹豫，他用棉签蘸饱了深褐色的液体，狠狠摁在伤口上。 “呃……”一阵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袭来，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但他没有停下，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生理上的极致痛苦，开始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可能存在的异物…… …… 就在陈武隐藏在庙后与伤痛搏斗的同时，国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了狂暴的引擎轰鸣声。 屠夫带领的四辆越野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风驰电掣般掠过。 强烈的车灯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路面和两侧，自然也扫过了那座孤零零的关公庙。 “开慢点！”屠夫坐在副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他也看到了那座庙，但庙前空无一物，小径入口被荒草掩盖，在高速行驶的车灯下一闪而过，并未引起他的特别注意。 ““继续往前追！注意看路边有没有藏车的地方！” 屠夫提醒着手下的亡命徒们。 车队没有丝毫停留，从关公庙前呼啸而过，巨大的声浪打破了夜的宁静，也传入了陈武的耳中。 陈武的动作瞬间停滞，屏住呼吸，握紧了手边的枪，侧耳倾听，直到引擎声逐渐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胡锐已经将在加油站获取的最新情报汇总，通过车载电台，紧急汇报给了市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我是胡锐。目标陈武在加油站获得不明身份人员援助，获取了药品、通讯工具及汽油。现骑一辆深色老旧摩托车，沿国道向东罗村方向逃窜。另有至少十名以上、驾驶深色越野车的武装人员冒充警察，同样在追捕目标，极度危险。请求立即在相关区域布控，重点核查摩托车及可疑越野车队！” 指挥中心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侯楠亲自坐镇，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以加油站为圆心，通往各个方向的道路被迅速标记。 “命令！”侯楠拿起通讯器，声音透过电波传达到各个路口待命的单位，“立即增强国道及各分支路口的卡点警力！所有车辆，只准进入管控区域，一律不准放出！重复，只进不出！交警、巡特警配合行动，对所有符合特征的摩托车及深色越野车进行重点盘查！武警机动队做好应急准备！” 一时间，刺耳的警笛声在更广阔的区域响起。 一道道红蓝闪烁的灯墙在通往市外的各个交通咽喉迅速建立起来。 身穿反光背心的警察、手持防爆枪的特警严密戒备，路障、破胎器依次摆放完毕。 一张巨大的、疏而不漏的罗网，在这夏夜的山野之间，骤然收紧。 所有的出口正被迅速封死。 …… 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电话声、无线电呼叫声、人员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忙碌。 赵明此刻正坐立不安。 他听着胡锐与指挥中心的通话，听到“冒充警察”、“武装人员”、“极度危险”这些词不断蹦出，感觉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借口要去洗手间，尽量保持着步伐的平稳，走进走廊尽头的男厕。 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他迅速闪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他背靠着冰冷的隔板，颤抖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部不常用的旧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连续按了两次，才拨对号码。 电话接通了，传来李国昌那略显疲惫的声音：“喂？” “舅…舅舅……”赵明压低声音，喉咙发紧，“是我，赵明。” “什么事。”李国昌说道。 “出…出问题了！”赵明急忙说道，“您的人冒充警察追杀陈武！指挥中心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在周边所有路口设卡，车辆只准进不准出！天罗地网啊舅舅！” 他喘了口粗气，恐惧让他的话语有些凌乱：“他们…他们要是被抓住，万一…万一扛不住，把您给供出来…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赵明感到窒息。 几秒钟后，李国昌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冰冷，像淬了毒的针：“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静得让赵明感到意外。 “舅舅，现在怎么办？要不…让他们赶紧撤吧？趁现在网还没完全收紧……”赵明急切地建议道。 “撤？”李国昌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现在撤，兆斌的仇谁报？我养着他们，不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吗？” 赵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李国昌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你，继续待在指挥部，有什么新的动向，尤其是关于那伙人……或者陈武的具体位置，立刻告诉我。其他的，不用你管。” “可是舅舅……” “没有可是！”李国昌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做好你的事。记住，天塌下来我顶着。” 说完，不等赵明回应，电话便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正文 第487章 帮助 关公庙后山。 伤口清理和药物注射带来的短暂舒适感，并未持续太久。 陈武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紧闭双眼，积攒着力气。 林向东准备的药品很专业，头孢曲松钠注入体内后，腿上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失血过多的虚弱和高度精神紧张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着他。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之际，一阵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警笛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的昏沉。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野兽般的警惕。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灌木，向山下国道望去。只见几辆红蓝警灯闪烁的警车，正呼啸着从他藏身地下方的公路飞驰而过，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之前逃亡的方向追去。 这一幕，让陈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在西南边境部队时，曾多次配合地方缉毒队行动，围剿过盘踞在丛林里的毒枭。 他太熟悉这种战术了——这绝不是漫无目的的追逐，这是经典的“驱赶合围”战术。 警方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并不急于立即捕获，而是通过制造压力和明确方向的追击，将受惊的猎物驱赶向一个预设好的、早已布下天罗地口的包围圈。 如果他继续沿着原有方向逃跑，无论是骑摩托车还是步行，最终都会一头撞进那张正在不断收缩的死亡之网里。 到那时，插翅难逃。 他皱着眉，额头上渗出汗珠，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意识到处境的极度凶险。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包上，里面那部崭新的手机，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犹豫只在刹那间。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迟疑，迅速拿出手机，装上电池和新的sim卡。 开机，屏幕亮起微蓝的光。 通讯录里，只存着一个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 云海市区。 林向东站在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手中把玩着一部同样崭新的手机。 当手机屏幕亮起，发出震动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即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且充满戒备的声音：“你是谁？” “林向东。”他回答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隐瞒。他知道，对于陈武这样的人，坦诚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尤其是在对方走投无路之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刘铁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老板很欣赏你……” 原来是他。 “李兆斌已经死了。”陈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漠，“我对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林向东的嘴角微微上扬：“价值？就算没有你，李兆斌也是我必须清除的一个障碍。而一个有本事的人，只要还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警方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我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林向东的声音平稳而充满自信，“你才想知道，我会如何帮你逃出生天。” “你有什么办法？”陈武直接问道，这是他目前唯一关心的问题。 “办法自然有，”林向东语气笃定，“前提是，你愿意相信我，并且完全按照我说的做。” 山林里，陈武握着手机，看着山下公路上偶尔闪过的警车灯光，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多的选择。 赌一把，或许还有生机；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我相信你。”陈武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很好。”林向东对他的果断表示满意，“现在，放弃代步工具，徒步往回走，沿着你来时的路，往加油站的方向。你会遇到一辆车，车上给你准备了东西，也是你暂时的护身符。” …… 挂断电话，陈武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手机和剩余药品小心收好，看了一眼藏在庙后的摩托车，毅然决然地转身，拖着伤腿，一步步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来时加油站的方向折返。 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但他咬紧牙关。 他选择相信林向东， 对方不会用一个拙劣的陷阱来欺骗他，那没有任何意义。 果然，在距离加油站约两三公里的一段相对偏僻的路段，他看到了一辆白色的厢式小货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车身上拉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东升集团爱心捐赠 ‘大成乡’小学——知识照亮未来”。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强壮的男人正靠在车头，似乎在检查轮胎。 当陈武一瘸一拐地走近时，那个男人立刻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来。 陈武的脚步微微一顿。仅仅是一个照面，他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同类的气息。 经受过严格训练、隐藏着爆发性力量的气息。 这是一个高手。 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敌意。 男人正是陈景。 陈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血迹、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桀骜、凶狠的男人，想起了还躺在医院里的兄弟刘铁。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车厢门，里面堆满了成箱的书籍、牛奶和面包。 “打伤我兄弟刘铁的事情，我会找个时间，亲自跟你算清楚。” 虽然陈景的声音不大，但是毫不掩饰他的立场，“不过，那是私事。现在，东哥交代的是公事。” 他从车厢里拖出一个沉重的、印有东升logo的编织袋，放在陈武脚边。“里面有足够你支撑几天的食物、水和药品。从今天开始，每隔几天，会有我们集团的车队经过这里，他们会给你补充给养。” 陈景深深看了陈武一眼。 “在此期间，”陈景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提醒，“希望你真有本事，别被警察，或者……其他什么人抓住。” 发动机启动，白色小货车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国道的拐弯处。 正文 第488章 树倒猢狲散 猴子、赵翔等人驾驶着越野车，在山间小路上穿行。 车内的气氛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他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经获悉警方正在迅速缩小包围圈，多个路口被彻底封锁。 “猴哥，前面拐过去，就到预定地点了。”赵翔看着窗外熟悉的地形说道。 猴子点点头，眼神锐利。 他们将车开进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这里地势隐蔽，三面环山。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毫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多余的话，猴子等人迅速将越野车上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全部取下。 随后，赵翔从后备箱提出一个油桶，将汽油泼洒在车内。 “动作快点。”猴子冷静地催促。 赵翔退后几步，划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轰！ 烈焰瞬间升腾，贪婪地吞噬着越野车，发出噼啪的爆响，浓黑的烟柱在山谷中升起。 猴子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直到确认车辆已被彻底引燃，无法辨认原貌，这才迅速登上那辆厢式货车。 货车司机一言不发，熟练地挂挡起步，车辆沿着另一条更隐蔽的小路，平稳地驶向龙门镇方向。 他们成功抹去了刚才的痕迹，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暂时消失在了警方的视野之内。 ……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路上疾驰的屠夫车队，接到了强子打来的紧急电话。 “屠夫！不好了！警察把网收紧了！你们再往前开，就会撞上去！” 屠夫脸色一沉，对着开车的瘦高个厉声喝道：“停车！” 车队猛地刹住。 “妈的！”屠夫骂了一句，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的地形。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决断：“调头！找条能上山的小路！” 他们对这一带显然做过功课，很快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林业防火道。 越野车发出沉闷的低吼，艰难地爬坡，在林木间穿梭，直到车辆再也无法前进。 “把车扔这儿！”屠夫率先跳下车，命令道，“把所有家伙、吃的、喝的，能带的都带上！进山！” 这些亡命徒显然受过一定的野外训练，动作迅速而有条理。 他们从车上卸下几个沉重的背包，里面除了武器弹药，还有压缩饼干、瓶装水、急救包，甚至还有睡袋。屠夫深知，在野外生存，物资就是生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辆无法带走的越野车，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他啐了一口唾沫，对众人说道：“都把招子放亮点！跟紧我！” 屠夫一马当先，钻入了茂密的山林。 他在逃匿警方追捕方面极有心得。 他清楚，警方大规模的搜山行动成本极高，不可能无限期持续。 他们会根据情报和判断，划定一个核心搜索范围，进行地毯式排查，但这个时间通常不会太长，一般也就三五天，最多一周。 只要熬过这段最危险的时期，等警方的封锁力度减弱，他们就有机会化整为零，悄悄溜出去。 …… 赵明躲在无人的楼梯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 他再次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按下了一个电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强子刻意压低、同样充满紧张的声音：“喂？明哥？” “强子！”赵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屠夫他们呢？现在到底在哪儿？联系上了吗？” “刚联系上，放心，明哥。”强子语速很快，似乎也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环境，“我已经把条子收网的消息告诉他们了，他们不傻，肯定已经躲进山里了。那大山茫茫，警察想找到他们，没那么容易！” 听到“躲进山里了”这几个字，赵明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去一点。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 “躲起来就好，躲起来就好……”他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 虽然李国昌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可以不顾一切，喊着要“不惜代价”追杀陈武。 但他赵明不能！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有着体面的工作和看似光明的前途。 屠夫那伙人是什么？ 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夜壶，是见不得光的脏手套！ 万一他们行动失败，或者更糟……被警方活捉…… 赵明不敢再往下想。 那些人身上背着的案子恐怕不止一件两件，一旦落在警方手里，谁能保证他们不开口？ 只要他们吐出一星半点和李家、和他赵明有关的线索，那他的警服不仅穿到头了，下半辈子恐怕也要在铁窗里度过！ 他不想给李兆斌陪葬！ 电话那头的强子，此刻也有着相似的心思。 李兆斌这棵大树已经倒了，往日靠着李少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他现在帮李国昌传话、奔走，办事，更多的是出于以往的惯性积累和一丝恐惧，但他同样清楚，再跟着李家这条眼看就要倾覆的破船走下去，迟早一起沉没。 他也得开始为自己谋划后路了，比如，偷偷转移一些钱财，或者找机会和某些“过去”做个了断。 “明哥，”强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老爷子那边……情绪还是很大吗？” 赵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嗯，你知道的，他就兆斌一个儿子……不过，强子，咱们……咱们心里得有数。”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懂，明哥。”强子立刻心领神会，“我会尽量周旋，但……安全第一。” 结束通话后，赵明删除通话记录，将手机藏回内兜。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这才推开防火门，重新走回指挥中心。 只是他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疏离。 他开始思考，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尽可能地保全自己。 而电话另一头的强子，也默默收起了手机，眼神闪烁不定，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与李家进行切割。 他能感觉到，李家在龙门镇的时代要过去了。 活着的人，总要为以后做打算。 正文 第489章 雨夜追杀 警方的行动雷厉风行。在划定以东罗村加油站为核心，辐射周边50平方公里的嫌疑区域后，一张立体搜捕网迅速张开。 天空中，偶尔能听到警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它们像巨大的蜻蜓，低空掠过林海，试图用肉眼和红外设备寻找任何可疑的热源或动静。 地面上，由经验丰富的武警、特警和当地熟悉地形的民警组成的搜索队伍，以小组为单位，拉网式向前推进。 他们穿着厚重的作战背心和迷彩服，汗水浸透了衣背，手中的棍棒不断敲打着齐腰深的灌木丛，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的岩缝或树洞。 警犬吐着舌头，在训导员的带领下，焦躁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可能早已被风雨冲淡的气味。 各个下山的路口，检查站24小时运转。 凡是从山里出来的车辆和行人，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 与此同时，乡镇干部和派出所民警也开始在封锁区周边的村落里进行宣传，用大喇叭反复广播： “各位村民请注意，近期有持枪危险逃犯可能流窜至我镇山区，请广大村民近几日不要上山劳作、采药或游玩，锁好门窗，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情况，请立即报警！” 气氛被渲染得十分紧张，山下的村庄人心惶惶。 …… 搜捕进入第二天，难度陡然增加。 山区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 搜索队员的体力消耗巨大，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更麻烦的是，夏季天气多变，一场不期而至的雷阵雨，虽然缓解了暑气，却也冲掉了几乎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给警犬的追踪带来了毁灭性打击。 不过，并非全无发现。下 午，一个武警小组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深沟里，发现了被人为丢弃的压缩饼干包装袋和几个新鲜的烟头。 技术队如获至宝，立即进行取证。 几乎在同时，另一个搜索队在另一片区域，发现了那几辆被屠夫团伙遗弃的越野车。 车辆被仔细勘查，确认正是之前在加油站监控和村民描述中出现的那几辆。 车内除了找到一些指纹和毛发外，并没有提取到其他的信息。 这两个发现，让指挥部很兴奋。 兴奋的是，证明搜索方向大体正确，至少找到了冒充警察那伙人的踪迹。 …… 到了第三天，持续的高强度搜索让参战人员疲惫不堪。 山林仿佛一个巨大的绿色迷宫，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痕迹。 红外热像仪在茂密的林冠下效果大打折扣； 警犬在复杂的气味环境中也开始显得迷茫。 除了第二天发现的那些零星痕迹外，再也没有突破性进展。 陈武和屠夫等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指挥中心内，气氛有些沉闷。 副市长侯楠的脸色不太好看。 刘耀文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核心区域的山区，眉头紧锁。 “他们肯定还在山里，”胡锐指着地图，语气肯定但带着疲惫，“只是这片区域太大了，地形也太复杂。陈武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极擅隐藏；另外那伙人，肯定也是个反侦察和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样拉网式的搜索，效果有限。” 三天的大规模行动，消耗了巨量的人力物力，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警方就像握紧的拳头，有力却打不到目标。 搜捕行动，陷入了僵局。 山林的沉默，仿佛是对地面上忙碌身影的一种无声嘲讽。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较量，正在从激烈的追捕，转向一场更为考验耐心和意志的潜伏与对峙。 而时间，似乎并不站在明处的警方这一边。 …… 夜幕彻底笼罩山林，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狂风卷着雨水，抽打着山林间的一切。 原本就艰难的搜捕行动，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几乎陷入了停滞。 陈武躲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面，他利用几片巨大的芭蕉叶和周围的树枝，勉强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庇护所，暂时抵挡着倾盆大雨。 腿上伤口的疼痛在潮湿和寒冷中变得更加敏锐，他裹紧了身上半湿的衣服，靠着岩石保存体温。外面的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和风声。 然而，就在这片自然的喧嚣中，一种不和谐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穿透雨幕，隐隐传入他的耳中。 不是动物！是脚踩在湿滑落叶和泥泞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陈武瞬间如同被电流击中，所有的疲惫和伤痛被强行压下，眼神在黑暗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无声地抓起放在手边的手枪，动作迅捷如猎豹，放弃了临时庇护所，迅速隐入旁边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之后，身体紧贴地面，屏住了呼吸，枪口微微抬起，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 雨幕中，十几个披着深绿色雨披的身影，正艰难地跋涉。 雨水顺着雨披的褶皱流淌，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正是屠夫一伙。 “妈的，这鬼天气！”一个手下低声抱怨，雨水糊了他一脸。 “闭嘴！”屠夫低喝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好，大雨能盖住我们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如同鹰隼的男人，他叫马威。 在被通缉前，他是一个有名的猎户，也是最好的追踪者。 他能通过被踩断的草茎、岩石上轻微的刮痕、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来追踪猎物。 无论是野兽，还是人。 然而，他因为偷猎珍稀动物，并残忍枪杀了一名护林员而亡命天涯，最终被李兆斌收留，成了屠夫团队里不可或缺的“猎犬”。 此时，马威几乎趴在了地上，无视满地的泥泞。他手中的强光手电仔细地扫描着地面，雨水不断冲刷，很多痕迹正在快速消失。 突然，他抬起手，握成拳头。 身后的屠夫等人立刻停下脚步，瞬间散开，依托树木蹲下，动作熟练，显示出不错的战术素养。 所有人都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黑暗的雨林。 马威用手电光锁定了一处略显松软的泥地。那里，一个虽然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轮廓的脚印，赫然映入眼帘！ 脚印的方向，指向陈武刚才藏身的方向。 马威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流淌，他对屠夫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并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找到他了。很新鲜。” 正文 第490章 果断出手 在马威这样的老猎手眼里，这样糟糕的暴雨天气，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追踪猎物的绝佳时机。 他的经验告诉他：湿润松软的泥土，就像一张天然的拓印纸，能将走过的足迹清晰地保留下来，尽管雨水会不断冲刷，但最新鲜的脚印依然无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动物还是人，在这种天气里都会本能地寻找地方躲避风雨，这会大大降低他们的警觉性和移动性，从而拉近追踪者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当马威确认了前方泥地里那个新鲜脚印属于陈武，并用手势告知屠夫“猎物很近”时，整个团队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了。 疲惫和对雨天的抱怨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兴奋和杀戮欲望的躁动。 他们原本也不想顶着瓢泼大雨，在这漆黑湿滑的山林里玩命。 但李国昌开出的价码，实在高到让他们无法拒绝。 每人五十万！ 即便在2009年，这也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疯狂的巨款。 足以在他们老家买几套不错的房子，或者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屠夫和他手下这群早已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亡命之徒而言，这笔钱的意义不仅仅是享受，更有一种下半辈子的保障。 因此，为了这每人五十万，别说是下暴雨，就算是下刀子，他们也愿意闯一闯！ 金钱的诱惑，像一针强效兴奋剂，驱散了寒冷和不适。 屠夫舔了舔流到嘴角的雨水，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砍刀，木质刀柄被雨水浸泡后，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冷坚实的触感。 他朝身后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冷冷地说：“目标就在前面，钱也在前面，谁要是掉了链子，别怪老子不客气！” 亡命徒们无声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他们自动散开，呈一个松散的扇形，跟着马威，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小心翼翼地、却又迫不及待地，朝着陈武藏身的方向，缓缓摸了过去。 …… 陈武像一尊冰冷的石雕，隐在密集的雨帘和浓密的灌木之后，目光穿透黑暗，紧紧锁定着那支打着手电筒缓缓移动的队伍。 他的视线尤其聚焦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马威。 陈武认识这种追踪方式，或者说，他了解这类人。 在西南边境部队时，他们时常需要借助当地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作为向导，深入原始丛林追剿毒贩。 他曾虚心向那些沉默寡言、却对山林了如指掌的猎手学习，如何辨认最细微的痕迹，如何利用风、声音和光线。 正因为了解，所以他更清楚马威这类追踪高手的可怕之处。 一旦被这样的人咬上，就如同被最致命的毒蛇缠住，在这片他并不完全熟悉的山林里，被追上、被围困，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先拔掉这颗眼睛！ 陈武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像一道幽灵，借着暴雨和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移动，迅速找到了一处微微隆起、遍布树根和蕨类植物的土坡。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完美隐藏他的身形，是一个绝佳的狙击点。 虽然他手里只是一把手枪。 他趴伏在泥泞中，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但他浑然未觉。 他调整呼吸，将手枪稳稳地架在交叠的手臂上，准星牢牢套住了还在专注寻找痕迹的马威身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撕裂了暴雨的喧嚣！ 子弹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马威的胸口。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手电筒脱手飞出，在泥地里滚了几下，光线黯淡下去。 他直接扑倒在地，鲜血瞬间从身下渗出，又被雨水迅速稀释、冲淡。 “操！哪打的枪！” “在那边！土坡后面！” 屠夫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马威中枪倒地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枪声的大致方向。 惊怒交加的他们，先是趴在地上，然后立刻朝着陈武藏身的土坡，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如同飞蝗般射向土坡，打得泥土飞溅，树叶破碎。 炽热的弹壳不断抛出，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然而，陈武根本没有恋战的想法。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 消除最大的威胁，然后立即脱离！ 在马威倒下的那一刻，他已经像猎豹一样从地上弹起，根本不去看战果，弯腰沿着预先观察好的撤退路线，向山林更深处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 屠夫目眦欲裂，挥舞着砍刀怒吼。 巨额赏金的诱惑，驱使着这群亡命徒一边开枪，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暴雨和黑暗极大地影响了追兵的视线和速度。 陈武在奔跑中，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他不走直线，时而利用树木做掩护，时而跃过倒下的枯木。 在奔出几十米后，他猛地一个急停转身，依托一棵大树作为掩体，看准两个追得最凶、几乎脱离队形的亡命徒，再次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精准的点射！ 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亡命徒应声倒地，一个被击中大腿，另一个被打中了肩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短短几分钟内，算上马威，已经有三人被放倒，而且都是一枪命中！ 这一下，剩下的亡命徒们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狂热和贪婪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们慌忙寻找掩体，胡乱地朝前方开着枪，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不顾一切地猛冲了。 “妈的……这小子枪法太准了……” “老大……这，这小子太狠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是为了钱而来，不是为了送死。 面对一个在暴雨黑夜中还能如此冷静、枪法如神的对手。 每人五十万的奖金，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诱人了。 与此同时。 陈武利用对方被震慑住的短暂间隙，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几个闪避，便消失在了几人的眼前。 正文 第491章 顶级猎手 暴雨如注，笼罩整片山林。雨水在屠夫狰狞的脸上肆意横流，顺着他脸上那道蜈蚣般的伤疤蜿蜒而下，更添几分凶戾。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两个犹豫不前的手下，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老...老大，”王波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从他额头上流下，“雨太大了，路都看不清...而且，马威已经...已经没了，没人能跟上那小子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张竞就急忙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屠夫，我们刚才开了那么多枪，动静太大了！这黑灯瞎火的，枪声传得远，万一...万一把警察引来，那我们可就全完了！” 就在张竞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屠夫手中的手枪猛地抬起。 砰！砰！ 枪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摔碎在岩石上的瓦罐。 王波和张竞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暗红色。 王波的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几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张竞的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两人先后直挺挺地倒进泥泞中，溅起混着血水的水花。 屠夫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缓缓扫过剩下几个面无人色的手下。 光头黄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喉结上下滚动着； 矮瘦的李老七把身体缩得更紧； 年轻的王小虎脸色惨白，握着猎枪的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还有谁想躺下陪他们？”屠夫的声音比浸泡在雨水里的石头更冷硬。 死寂笼罩着这片林地，只剩下暴雨砸在雨披上的密集噼啪声，以及远处滚动的闷雷。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追！”良久，屠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向前迈步。 他的背影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头随时会回头噬人的野兽。 亡命徒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赏金依旧诱人，但屠夫这头恶狼的疯狂，让他们每个人都提心吊胆。 黄强刻意放慢脚步，凑到李老七身边，压低声音说：“老七，这...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李老七警惕地看了一眼屠夫的背影，声音细若蚊蝇：“少说两句吧，没看见刚才...” 走在最后的王小虎紧紧攥着胸前的观音玉佩，那是他逃亡前，母亲硬塞给他的。 他在心里默念着佛祖保佑，双腿却止不住地发抖。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不到二百米的一处茂密树丛后，陈武正靠在一棵粗糙的松树上喘息。 剧烈运动牵动了腿上的伤口，让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与身体的痛苦同时升起的，是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东西。 那是曾在边境线上面对毒枭、外军时被彻底激发的杀戮本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兴奋。 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让他脑子非常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 他仔细检查了手枪里的子弹，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然后开始观察四周的地形。 …… 陈武利用单兵行动的灵活，和对障碍物的高效利用，如同鬼魅般在林间迂回。 泥泞和暴雨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每一个脚印很快就会被雨水冲毁，每一个动作都被雷声完美掩盖。 他绕了一个精准的小圈，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屠夫队伍的侧后方。透过密集的雨帘，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几个正在艰难前行的身影。 他选择了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面长满了茂密的灌木。 他缓缓趴下，将手枪架在交叠的手臂上，准星牢牢锁定了队伍末尾的两个目标。 砰！砰！ 又是两声几乎没有间隔的精准点射！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从侧翼钻入队伍末尾两个亡命徒的身体。 他们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重重倒地。 其中一个在泥水中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另一个则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很快就被暴雨声淹没。 唯有他们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 “在左边！操！”黄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散开！快找掩体！”李老七声嘶力竭地喊道，自己率先滚到一棵大树后面。 队伍瞬间炸锅，惊恐的叫声和胡乱射击的枪声混成一片。 屠夫举枪连开数枪，却只打得树叶纷飞。 “妈的！都给老子冷静点！” 屠夫咆哮着，但无人听从。 而此时的陈武，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他一击之后，毫不停留，身形如猎豹般没入更深的黑暗。 他收起了手枪，反手拔出了匕首。 …… 陈武在林中快速移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的全部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 此时，李老七缩在岩石后。 陈武记得这个人，连续两次，都是他最先找掩体躲避的。 陈武如同丛林里最顶级的掠食者，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 他的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脚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枯枝。 雨水完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黑暗则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李老七正紧张地四处张望。 为了不成为下一个目标，他已经没有开手电筒了，而手中的猎枪因为颤抖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太晚了。 就在李老七转头的瞬间，陈武动了！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从后方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从其颈侧动脉处闪电般划过！ “呃......”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被雷鸣完美吞噬。 正文 第492章 谁是猎物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陈武的小臂上，带来短暂的灼热，随即被雨水冲刷得一片冰凉，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黏腻触感。 他能感受到手下躯体的剧烈抽搐，那是一种生命迅速流逝的、不受控制的痉挛，然后这具身体便迅速软瘫下去，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 陈武面无表情，如同一个熟练的工匠，轻轻将李老七尚有余温的尸体放倒在泥泞的树根旁，动作冷静、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就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他的目光锐利，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捕捉到细节。 尸体腰间，一个老旧的金属酒壶引起了他的注意。 壶身被摩挲得有些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鹰头图案，鹰喙尖锐，带着一股草莽的凶悍气息。 陈武心中微动，这种天气喝点酒就暖和多了。 他顺手将其扯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塞进自己湿透的上衣口袋。 同时，他捡起李老七掉落的猎枪，入手沉重，木质枪托被雨水浸得湿滑。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这是一把猎枪，工艺有些粗糙。 他又从李老七的腰间摸出几颗备用子弹，沉甸甸地揣进兜里，然后将猎枪背在身后。 多一件武器，就多一分存活下去的筹码。 当他再次像影子般隐入浓稠的黑暗时，恰逢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将山林照得如同鬼域。 在那刹那的、令人心悸的光明中，他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屠夫那张写满暴戾与惊疑的侧脸。 几乎在闪电消逝、雷声滚来的同时，屠夫等人也发现了李老七的尸体。 “又死了一个！”黄强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慌张，几乎破了音，“老七…老七也没了！” 王小虎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牙齿打着颤，只是死死抓着胸前的玉佩，嘴唇不停地哆哆嗦嗦念叨着‘阿弥陀佛’。 屠夫暴躁地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碎裂，木刺扎进他的拳峰，鲜血瞬间涌出，混着雨水顺着手腕蜿蜒流下，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唯有满腔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都给老子闭嘴！”屠夫咆哮道，声音在雨林中显得异常狰狞，“谁再动摇军心，老子就先毙了谁！” 但这一次，血腥的威胁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效力。 死亡的阴影过于浓重，已经压倒了他们对屠夫的恐惧。黄强和王小虎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另寻出路的渴望。 “屠夫。”黄强壮着胆子，省略了以往的敬称，直接开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那小子神出鬼没的，我们连他在哪都找不到…这他妈不是在追人，是在被当靶子打！” “是啊，”王小虎也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声音带着哭腔附和，“要不…我们先撤出去吧？等天亮了，能看清了再说…” 屠夫猛地转头，凶狠如饿狼的目光让两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立即发作，只是死死盯着他们看了半晌，那眼神像是在权衡着什么，突然，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撤？现在撤，那五十万你们不想要了？到嘴的鸭子，就这么让它飞了？” 黄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看了一眼李老七倒在泥水里的尸体，艰难地说：“钱…钱当然想要，但也得有命花啊…” 就在这时，又一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屠夫的耳边飞过，“噗”地一声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树皮木屑四溅，留下一个醒目的弹孔。 “在那边！”王小虎惊恐万状，几乎跳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左前方一片漆黑的灌木丛。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疯狂扣动扳机，枪声再次爆豆般响成一片，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子弹打得树叶纷飞，灌木折断，却只击中了空气和泥土。 陈武早已不在那里了。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一击之后便已悄然转移。 陈武靠在一棵大树宽阔的树干后，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不断流下，但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动作上。 他正冷静迅速地为猎枪装填子弹。 粗糙的金属弹壳入手冰凉，与湿热的枪管形成对比。 听到杂乱无章的枪声，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这伙亡命徒已经乱了阵脚，他们的恐惧是他最好的武器。 “准头还行，就是没时间调弹道。” 陈武在心里评估着这支猎枪，手指抚过有些松动的扳机护圈，“刚刚距离超过一百米，偏差有点大。如果距离再近一些……” 此时，他的大脑如同一个精密的战术计算机，快速运算着对方的剩余人数和每个人的大概位置。 马威、王波、张竞，加上刚才远程射杀的两个以及近身解决的李老七，对方已经损失了六个人。 现在，连同受伤的，应该只剩下包括屠夫在内的最后七个人了。 作为一名顶级的猎手，他深谙狩猎的真谛。 耐心！ 他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一位老猎户曾告诉他。 狼在森林里狩猎大型猎物时，从不急于一时，它们会不停地骚扰、驱赶，慢慢消耗猎物的体力和意志，直到猎物精疲力尽，露出致命的破绽。 而在这种黑暗、潮湿、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加速蔓延，最终从内部瓦解整个队伍，让他们彻底崩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腿上已经简单处理过的伤口，一阵阵钝痛依然传来，但在强大的意志力面前，这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他不得不承认，林向东提供的药品起了关键作用，伤口的红肿没有加剧，感染似乎被控制住了，这为他赢得了继续周旋的本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雾在冰冷的雨水中瞬间消散，不留痕迹。 正文 第493章 枪毙屠夫 陈武再次移动起来，脚步轻盈而稳健，如同真正的幽灵般穿梭在林木与阴影之间。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下一个最佳的猎杀位置与时机。 雨势似乎渐渐小了一些，从倾盆暴雨转为连绵的中雨，但夜色却因此变得更加深沉、粘稠，仿佛化不开的浓墨。 屠夫一行人已经彻底失去了陈武的踪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湿滑的山林中盲目打转，体力与精神都在飞速消耗。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 无论是树枝折断，还是夜枭啼鸣，都能让他们惊跳起来，险些扣动扳机。 “我…我走不动了…”王小虎终于支撑不住，猛地瘫坐在地上，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惨白如纸，他大口喘着气，“我真的走不动了…歇…歇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在山林里，尤其是在这样恶劣的雨天，连续几个小时高度紧张的搜寻和逃亡，消耗是惊人的。 就算他们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肉体凡胎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此刻，他们浑身上下早已湿透，冰冷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双脚长时间泡在湿透的鞋子里，又冷又胀，麻木而难受。 黄强也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雨水、汗水和泥浆，看向屠夫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屠夫，认栽吧！撤出去吧！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我们在明，他在暗，这林子是他的主场！再这样追下去，我们不是猎人，是他妈的猎物！会被他一口口咬死，直到最后一个！” 屠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渗出的血丝混着雨水滴落。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屠夫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刺耳，他试图用凶悍掩盖内心的动摇，“那小子也受伤了！他也和我们一样，在这鬼林子里纠缠了几个小时！我们累，他也一定到了极限！他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砰！ 又一声枪响，这次来自一个更近、更刁钻的角度！ 子弹带着灼热的风声，精准地钻进了正在说话黄强的大腿！ 不是擦伤，是结结实实的命中！ 黄强瞳孔骤然猛缩，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腿部一阵剧痛袭来，支撑力瞬间消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泥水里。 “啊——！” 短暂的迟滞过后，黄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呼，声音在雨林中凄厉地回荡。 屠夫和剩下的人本能地举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疯狂射击！ 砰！砰！砰！ 火光闪烁，枪声震耳欲聋。 但陈武的动作比他们快了不止一拍。 在屠夫扣动扳机前的瞬间，他已经缩回了选好的掩体之后。 密集的子弹只能徒劳地击打在陈武藏身的大树树干上，被打碎的木屑混合着树皮四处乱飞，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散开！妈的！许雷，你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包抄他！” 屠夫声嘶力竭地喊道，完全顾不上在泥地里痛苦哀嚎、血流如注的黄强。 被点名的许雷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他们都不敢动弹。 现在离开掩体，很容易成为陈武的目标。 “我操你妈的！”屠夫举起枪，朝着一个亡命徒开枪。 砰！ 子弹打在掩体上。 亡命徒吓了一跳，立即从掩体里出来。 只是他刚出掩体。 砰！ 猎枪的子弹就钻进了他的后心。 陈武一枪命中后，立即缩回掩体。 “又死一个了！” 许雷的心里慌乱极了。 “我给你们掩护。”屠夫说完，就突然闪出掩体，朝着陈武的方向开枪。 砰！砰！砰！ 子弹嗖嗖嗖飞出，击穿了树叶，打断了枝干。 “你他妈的快点！”屠夫开始催促。 许雷不敢违抗，他咬了咬牙，朝旁边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两人猫着腰，借助树木的掩护，试图迂回绕到陈武的侧后方。 屠夫让另一个亡命徒掩护。 两人开枪压制陈武。 只是屠夫的单臂射击，准头大失，子弹大多打在了空处，但他疯狂的火力压制，确实为许雷两人创造了短暂的机会。 许雷和另一个外号“黑皮”的亡命徒，如同两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从掩体后冲出，拼命朝着陈武的侧翼迂回。 陈武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密集的子弹从他藏身的树两侧呼啸而过。 然而，陈武很冷静，他捕捉着许雷两人在泥泞中奔跑的脚步声，心里默默估算方向。 他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就在屠夫弹匣打空，枪声骤停的瞬间！ 陈武动了！ 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从树后悍然闪出！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刚刚迂回冲出十几米、身形完全暴露的许雷和黑皮！ 砰！砰！ 两声急促而精准的手枪点射，如同死神的点名！ 许雷额头中弹，仰面倒下。 黑皮胸口绽开血花，踉跄跪地。 侧翼威胁，瞬间清除！ “啊！”屠夫发出疯狂的咆哮，他终于换好了弹匣，独臂持枪，朝着陈武疯狂扫射！ 陈武早已缩回树干后，子弹徒劳地击打着树木。 现场还能动的，只剩下屠夫和最后一个早已吓破胆的手下。 看着身边横七竖八的尸体，听着伤员微弱的呻吟，屠夫知道，他们输了。 极端的念头，鱼死网破的疯狂，涌上心头。 “跟他拼了！”屠夫对最后一个手下吼道，自己率先从掩体后冲出，一边开枪一边朝着陈武的方向猛冲，试图拉近距离做最后一搏。 那个手下也被这股情绪感染，嚎叫着跟了上来。 面对这自杀式的冲锋，陈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静地侧身，瞄准。 砰！ 跑在后面的那个手下应声倒地。 屠夫冲得更近了，脸上带着狰狞和决绝，手中的枪不断开枪。 陈武如同磐石，再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屠夫的心脏。 正文 第494章 侯市长压力很大 屠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头望向陈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重地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之前大腿中弹、倒在泥地里的黄强，目睹了这一切，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忍着剧痛，用双手扒着泥地，拼命地、无声地向后爬去，只想远离这个杀神。 而肩膀中弹的王小虎，也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 投降？ 不，他们不敢，他们看到了陈武是如何冷酷地清除掉每一个伙伴。 他们只想跑，拼命地跑，离开这片的山林。 陈武看着分头逃窜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不能放任何人离开。 目击者，就是潜在的威胁，就是可能泄露他行踪的隐患。 在他完成所有事情之前，必须确保绝对的隐蔽。 他先是快步追上正在地上艰难爬行的黄强。 黄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惊恐地回头，脸上写满了哀求：“别…” 砰！ 枪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陈武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朝着王小虎逃跑的方向追去。 王小虎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如同听到了丧钟。 他崩溃地哭喊着：“放过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 砰！ 最后的枪声在山林间回荡，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 两日后，清晨。 夏日的阳光已经初显毒辣，努力蒸腾着两日前那场暴雨留下的湿气。 村民张添财像往常一样，背着柴刀和绳索，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里走，上山挖草药。 这几天警方又是搜索，又是暴雨，让张添财几天都没上山。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特殊气味，比往常更浓烈一些。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平日里吵闹的鸟雀声都稀疏得很。 一阵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腥味混杂在空气中，引得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一片灌木丛打转。 老张皱皱眉，好奇心驱使他用柴刀拨开茂密的灌木。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老张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边倒退出来，脸色惨白，指着里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看到的，是已经开始肿胀腐烂的尸体。 还不止一具尸体。 …… 警笛声再次响彻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山林。 十多辆警车停在山脚下，胡锐带着刑侦、法医、技术队的同事，沿着老张指引的路线，艰难地抵达了现场。 即使对于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刑警而言，眼前的景象也足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胡队，这……”年轻警员小李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胡锐面色凝重，戴上口罩和手套，率先踏入这片区域。“拍照，固定现场。法医，先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和原因。技术队，仔细搜证，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现场如同一个微型的修罗场。 十二具尸体散布在林间空地和周围的灌木丛中，死亡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卧在地，有的蜷缩在树根旁。 大部分尸体已经出现明显的腐败迹象，皮肤呈现污绿色，腹部膨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苍蝇成群结队地围绕着，蛆虫在伤口处蠕动。 法医老陈初步检查了几具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48小时左右，与那场暴雨时间吻合。致命伤很统一，基本都是枪伤，而且……” 他顿了顿，指着一具额头有弹孔的尸体，“您看这个，入口边缘整齐，射击距离极近，枪法精准，几乎都是一击毙命。还有这个，胸口单发命中心脏，干净利落。” 胡锐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屠夫尸体旁地面上的痕迹，虽然被雨水冲刷，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不是遭遇战，是猎杀。” 他沉声说，“一方拥有绝对的优势，另一方……几乎是被一边倒地清除。” 技术队的同事在小心翼翼地收集证据：弹壳、弹头、脚印模、以及尸体身上可能遗留的物品。 这时，警员在对尸体进行搜身和身份辨认。 他们从屠夫身上找到了被陈武搜过、又随意塞回去的钱包。 钱包里面的现金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两张身份证。 一张身份证的名字是郑安，另一张的身份证名字是张猛。 一个老警察愣住了。 因为他张猛的名字是有印象的。 正是警方通缉名单上的“屠夫”张猛。 在老警察的提醒下，小李迅速和市局联系，进行身份确认。 “胡队，确认了，张猛，外号屠夫，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是省厅挂号的重犯。”小李拿着初步报告过来。 勘查工作持续了大半天。 当所有尸体被编号、装袋，准备运走时，胡锐站在现场中央，眉头紧锁。 初步的结论很快在内部汇总： 1. 死者共十二人，身份初步确认为以屠夫（张猛）为首的通缉犯团伙。 2. 死亡原因为枪击，作案者枪法极其精准，心理素质超乎寻常。 3.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这是一场有计划、高效率的反猎杀，屠夫团伙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4. 经过dna和指纹比对，确认这些死者就是当日驾驶越野车、冒充警察追击陈武的那伙人。 消息传回市局指挥部，引起了巨大震动。 副市长侯楠和刘耀文局长都感到震惊。 一伙全副武装、穷凶极恶的亡命徒，竟然在深山里被人全部歼灭！ “是陈武。”胡锐在电话里向刘耀文汇报，语气复杂，“只有他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动机。” 刘耀文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陈武的危险程度，再次被刷新。 他不仅有能力血洗李兆斌的别墅，还能在身负枪伤的情况下，反杀一整支追杀他的职业犯罪团伙！ 如果陈武再次返回龙门镇犯案，那后果不堪设想。 “找到他！不惜代价，必须尽快抓到他！” 侯楠脸色铁青，巨大的压力让他有些失态了。 正文 第495章 天都在帮我啊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的落地窗外是云海市日渐繁华的街景。 他刚结束一个东升商圈开发的会议，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随手移动鼠标，打算关闭电脑上一些无关的窗口。 就在这时，一个qq的新闻弹窗自动跳了出来，占据了屏幕一角。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云海快讯】我市周边山区发生重大刑案，多名男子遭枪击身亡，身份疑为在逃通缉犯，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调查】 林向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立即点开了新闻链接。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打着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以及警车和穿着制服人员在山区拉警戒线的画面。 报道内容语焉不详，只是提及有村民发现尸体，警方初步判断为恶性枪击事件，死者身份可疑，具体案情仍在侦查中，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云云。 报道里没有出现“陈武”这个名字，也没有提及李兆斌或龙门镇。 但林向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昂贵的真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却充满意味的弧度。 十二个人！ 全副武装、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被一个身负枪伤、孤立无援的人，反过来全部歼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打”或者“悍勇”可以形容的了。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军事素养、冷静到极致的心理素质、以及精准狠辣的杀戮效率？ 这简直是一件人形凶器！ 林向东之前只是欣赏陈武，觉得或许可以培养成一把不错的快刀。 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陈武不是一把普通的快刀，而是一把见血封喉的绝世快刀！ “李兆斌啊李兆斌。”林向东低声自语，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想要对付李兆斌，林向东有别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因为李兆斌，他居然能收获一把快刀。 龙门镇乃至整个云海市，盘根错节的势力太多。 有些事，有些人，靠商业手段和官方关系难以迅速清除。 比如李国昌这种的。 李国昌盘踞龙门镇多年，关系网深厚，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挡在他东升集团宏伟蓝图的前面。 常规的官场和法律手段，想要处理他，耗时太久，变数太多。 而现在，陈武的出现，以及他展现出的这种摧枯拉朽般的破坏力，让林向东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更直接、更高效，也更具震慑力的解决方式。 陈武对李家的仇恨是不死不休的，这把刀的刀锋，天然就指向李国昌的心脏。 林向东要做的，不是去掌控这把刀，而是为他提供必要的支持，清除一些外围的障碍，然后……静静地看陈武表演，在他撕开李家的防御，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再从容地去接收胜利的果实。 当然，林向东也清楚这把刀的危险性。 能用，但也必须慎用。 想到这里，林向东拿起专门和陈景联系的手机。 【保持静默，暂停一切主动接触，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不能让警方察觉到他和陈武之间存在任何联系。 现在，他需要的是耐心。 他对陈武有信心，相信陈武能应对接下来的搜捕。 就在林向东刚发完短信时，窗外下起暴雨。 看到外面的暴雨，林向东笑了。 “天都在帮我啊。” …… 警方指挥部内，电话响个不停，气氛凝重、焦灼。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不管是侯楠，还是刘耀文，他们都很清楚。 这次的抓捕，不管多难，也得硬头皮上。 因此，针对陈武的搜捕，已经升级为近年来云海市最大规模的围捕行动。 没有之一。 数千名警力、武警官兵、当地民兵和熟悉地形的向导被动员起来，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逐步向锁定区域收缩。 直升机在天空盘旋，巨大的轰鸣声惊扰着山林的寂静。地面部队以小组为单位，拉网式推进，不放过任何一处岩缝、洞穴和茂密的灌木丛。 警犬在训导员的带领下，不断嗅探着空气中可能残留的、被雨水反复冲刷后已极其微弱的气味。 “报告指挥中心，a3区域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踪迹！” “b1区域发现一处临时避雨点，有近期活动痕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搜索队的汇报，但核心目标陈武，却如同人间蒸发。 然而，就在搜捕行动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天色骤然剧变。 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被铅灰色的厚重乌云覆盖，狂风卷集着山林，发出呜呜的呼啸。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能见度急剧下降。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暴雨持续倾泻，山体土壤早已饱和。 几个小时后，在一些陡峭的坡地区域，终于不堪重负。 轰隆隆——！ 沉闷如雷鸣的巨响从山脉深处传来，那是泥土和岩石混合着树木，在重力作用下撕裂山坡，奔腾而下的恐怖声音。 “报告！指挥中心！不好了！三号搜索区域东侧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道路被彻底阻断！” “五号区域也出现落石和泥石流迹象！请求立即撤离！” 对讲机里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紧迫。 大自然的狂暴力量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继续搜索不仅不可能，而且极度危险，可能会造成大量非战斗减员。 指挥部内，刘耀文看着卫星云图上，那片代表着暴雨的深红色区域，以及不断传来的灾情报告，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脸色铁青。 “命令所有搜索队伍！立即停止行动！向安全地带撤离！重复，立即撤离！安全第一！” 侯楠副市长抢过通讯器，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规模浩大的搜山行动，在天威面前，被迫戛然而止。 警方精心编织的巨网，被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和随之而来的地质灾害，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正文 第496章 安心养病吧 与外界狂风暴雨、山崩地裂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武藏身的临时庇护所。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位于一处天然岩石的凹陷处，上方有茂密的藤蔓和树枝作为伪装，前方还有浓密的灌木丛遮挡，即使走到近处也难以发现。陈武又用收集来的大块芭蕉叶和树皮进行了加固，虽然简陋，却能有效遮风挡雨。 庇护所内空间狭小，但相对干燥。陈武蜷缩在里面，身下垫着干燥的枯草和从屠夫等人背包里找到的雨布。他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压缩饼干，动作缓慢而珍惜。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牛肉罐头，但他每次只用小刀挑起一点点，混合着饼干慢慢吃下。 他的物资“充裕”了许多——这得益于他从屠夫团伙那里“缴获”的数个背包。里面有不少高能量的压缩食品、罐头、巧克力，甚至还有几块功能饮料冲剂。这为他长期的潜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物质基础。 这些天，他严格遵守着野外生存和反追踪的纪律。 从未生火。 一方面，连绵的阴雨使得寻找干柴变得极其困难，即便找到，生火成功率也很低。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生火产生的烟雾和热量，在潮湿的山林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是暴露位置最愚蠢的行为。 警方很可能配备了热成像设备，一缕轻烟，一点异常的热源，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他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大地咆哮般的滑坡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如水。 这场暴雨，虽然让他身处环境更加恶劣，但也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暂时阻隔了追兵的脚步，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像耐心的蛰伏，等待。 等待伤口的进一步愈合，等待外界压力的松懈。 …… 连续数日的暴雨彻底阻断了搜山的步伐，也让笼罩在云海市上方的破案压力累积到了临界点。 市委书记王东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眉头紧锁。 办公桌上，放着最新一期的情况简报。 “6.12特大枪击案”与“李兆斌别墅遇袭案”并排列着，后面跟着的“进展缓慢”、“线索中断”等字眼显得格外刺眼。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请侯楠同志过来一趟。” 不久，副市长兼政法委书记侯楠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眼袋深重，显然这段时间没能睡好。 他努力挺直腰板，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王书记。”侯楠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 王东平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手指轻轻点着桌上的简报：“侯楠同志，‘6.12’系列案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上面和老百姓都盯着呢。现在搜捕又因为天气中断，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破案的突破口在哪里？” 侯楠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了。 作为案件侦办的总负责人，目前的僵局他难辞其咎。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承担，或许还能留些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沉重和自责的表情：“王书记，我要向市委，向您做深刻检讨。作为分管领导，在这个案子上，我指挥不力，判断上也存在失误，导致现在进展缓慢，陷入了僵局。尤其没能及时应对山区天气的剧烈变化，让搜捕工作陷入被动，我负有主要责任。我……我请求市委处分。” 他没有推诿，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是以退为进。 王东平静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侯楠的检讨，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关切：“侯楠同志，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体检，身体有些状况？工作压力大，更要保重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侯楠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听出了这“关切”背后的弦外之音。 王东平这是在给他递梯子，让他体面地暂时离开这个风暴眼。继续硬扛下去，一旦案件再无突破，或者再出什么纰漏，他面临的就不是暂时休息，而是更严厉的问责了。 现在借机下坡，是当前最明智，也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他立刻顺着王东平的话，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憔悴和感激：“谢谢王书记关心。不瞒您说，前些日子体检，医生确实提醒，说我肝脏指标不太好，负荷过重，建议我必须休养调理一段时间。只是最近案子压力大，我一直没敢松懈……现在被您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接住了王东平给的台阶，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王东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和“早该如此”的表情，他语气变得温和而果断：“既然身体确实需要调理，那就不能再硬撑了。我代表市委，正式给你批一段时间的病假，你安心把身体养好，这才是对工作、对个人、对家庭负责的态度。” 他略一停顿，继续说道：“至于政法委这边的工作，暂时由王顺权同志代理一下。他年轻，有冲劲，正好也能帮你分担分担压力，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王顺权，政法委副书记，是王东平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立场坚定，能力突出。 由他暂代侯楠的职务，既能确保工作的连续性，也明确传递出市委，或者说王东平本人，要更直接、更强力地掌控案件侦办方向的信号。 侯楠心中明了，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他立刻站起身，态度诚恳：“感谢组织的关怀和理解！我一定服从安排，安心养病。也辛苦顺权同志了。” 离开书记办公室，侯楠背对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脸上刻意维持的憔悴，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卸下重担的短暂轻松，有暂时失势的不甘，更有对未来的隐忧。 他知道，等他“病好”回来，云海的局面，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而王东平则在侯楠离开后，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雨还在下，但他的眼神却锐利起来。 换将，如弈棋。 他需要一枚能打破僵局的棋子，而王顺权，就是他此刻落下的关键一子。 案件的走向，乃至云海市某些深层次的力量平衡，或许都将因此改变。 正文 第497章 劝他自首 云海市警察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但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期待。 王顺权，这位新上任、肩负着重任的政法委代理书记，与局长刘耀文、刑侦副队长胡锐等人一起，接待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身着便装，但挺拔的身姿、锐利的眼神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不凡。 带队的是陈武在部队时的指导员刘祥，一个二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如水的男子。 跟在他身后的四名战士，虽然年轻，但个个精气内敛，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显然都是军中的精锐。 “各位同志，感谢你们远道而来，协助我们的工作。” 王顺权上前握手，态度恳切。 要抓住陈武，或许关键就在这些人身上。 刘祥回以标准的握手，力道沉稳：“首长客气了，配合地方工作，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众人落座后，由胡锐负责，将“李兆斌别墅遇袭案”以及后续“屠夫团伙被反杀案”的详细情况，尽可能客观地向刘祥等人做了通报。 当听到陈武单枪匹马解决掉李兆斌及其十一名保镖，后又在山林中反杀包括屠夫在内的十二名武装分子时，那四名年轻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而指导员刘祥，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仿佛在听一件‘我早就知道’的事情。 “小刘同志，”王顺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反应，开口问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陈武的战斗力……似乎远超常人。对于他能做到这些，你们……并不感到意外？” 刘祥与身后的战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他转向王顺权等人，语气平静的说： “王书记，刘局长，胡队长。陈武是我们连队成立以来，最锋利的尖刀之一，他们几个”，刘祥指了指身后的战士，“包括陈武，都是执行过多次重大特殊任务的精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警察脸色剧变的往事： “去年在西南边境，一次跨境联合清剿毒枭的行动中，我们一个小队遭遇伏击，被装备精良的外籍雇佣兵和毒贩武装包围，火力完全被压制。是陈武，主动要求留下断后，独自一人利用复杂地形，死死咬住了对方超过六个小时！不仅成功掩护主力小队和伤员安全撤离，还在狙击过程中，精准击毙了7名敌人，其中包括对方的指挥官和两名狙击手。”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只有刘祥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最危险的时候，他为了救一名腿部中弹、无法移动的观察员，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主动开枪吸引火力，然后迂回接近，背着那名战友，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硬生生爬回了安全区。” 胡锐倒吸一口凉气，刘耀文的眉头锁成了死结，王顺权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刘祥等人对陈武的战绩“并不意外”。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甚至不是一个简单的“高手”，而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极限任务中淬炼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在别墅和山林里展现出的能力，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常规操作。 “难怪……难怪……”刘耀文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困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王顺权从震惊中恢复，他身体前倾，语气更加郑重：“刘指导员，既然您和同志们如此了解陈武，那么请问，以你们专业的眼光看，我们该如何才能……逮捕他？” 刘祥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墙上那张巨大的山区地图，缓缓摇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沉谷底的回答： “王书记，恕我直言。陈武不仅精通各种枪械和格斗，他更受过极其残酷、系统的山林生存、潜伏与反追踪训练。在山林里，如果他有心躲藏，并且拥有基本的补给……”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基于专业判断的绝对冷静： “那么，想在那茫茫大山里主动找到并抓住他，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他可以靠极少的东西生存很久，他知道如何避开所有现代化的追踪手段，如何利用环境和天气。即便我们进去，或许能发现一些他留下的细微痕迹，但想要锁定他、包围他……难度极大。”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军方专业人士的论断，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警方心头。 最强的猎手，进入了最适合他的猎场。 王顺权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他明白搜捕在当前的困境下难有成效，必须尝试其他途径。 他看向刘祥，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与请求： “小刘同志，既然你们是陈武信任的战友和领导，能否请你们……通过喊话的方式，劝他出来自首？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主动投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可以为他争取，酌情考虑给予关照。这或许是避免更多流血和伤亡的唯一途径了。” 刘祥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陈武的了解，以及对此举效果的悲观。 他没有立即拒绝，而是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王书记，您的这个想法，从情理上我们完全理解，也愿意全力配合。作为他的指导员，我也希望他能有一个更好的出路，而不是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现实： “但是，请恕我直言，我认为这样做的收效……可能微乎其微。” 刘祥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所有关注着他的人，解释道： “陈武的性格，我们都很清楚。他重情重义，但也极其果决，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回头。他既然在复仇之后，没有立即向警方自首，而是选择带着伤潜入这茫茫大山，这就已经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不想，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不能接受法律的制裁。” “来之前，我们也从武装部的同志那里，同步了解了一下陈武家里的现状。他的父亲重伤昏迷，母亲精神受创，哥哥被打成残疾，整个家可以说已经支离破碎，而且面临着巨额的医疗费用和未来的生存问题。” 刘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在这种家庭完全没有得到保障，甚至可以说正处于最水深火热的情况下，以陈武的责任感和对家人的看重，他很难放心地把自己交出去，他选择留在外面，哪怕背负通缉，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还存在一丝为家人做点什么、安排好后续的可能。如果自首，那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他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陈武行为背后残酷的逻辑。 这不是简单的畏罪潜逃，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在血亲之仇与法律制裁之间，在个人生死与家庭存续之间，做出的选择。 王顺权、刘耀文等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意识到，面陈武的软肋是他的家人，但此刻，这软肋也恰恰成了他拒绝投降、坚持在外逃亡的信念。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因为刘祥这番透彻的分析，变得更加凝重。 劝降的路，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大半。 正文 第498章 连哄带骗 就在指挥中心因刘祥的分析而陷入沉重寂静时，南城分局局长肖万年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之前一直在凝神倾听，见领导们面露难色，此刻提出了一个看似直接有效的方案： “王书记，刘局，我有个想法。”肖万年目光扫过众人，“资料显示，陈武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对他父亲陈志的感情极深。如果我们……放出消息，就说陈志伤势突然恶化，生命垂危。你们说，他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利用陈武的孝心，以他父亲病危为诱饵，引诱他出山。 肖万年似乎为了佐证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又补充道：“以前也用过类似的方法，抓捕过不少潜逃多年的重犯。那些人一个个在外面穷凶极恶，但一听说父母病重或者家里出了大事，很多都忍不住冒险露面，最终落网。亲情，往往是这些在逃人员最大的软肋。” 这个建议一提出，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 胡锐的眉头当即就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反感和抵触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王顺权和刘耀文。 在他内心，将法律手段与亲情绑架如此直接地挂钩，即使目的是为了抓捕罪犯，也让他觉得有些逾越了某种底线，不够光明正大。 而另一边，指导员刘祥和那四名战士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军人的荣誉感和对战友的情谊，让他们对这种利用人性弱点、尤其是利用孝心设局的手段感到本能的反感和愤怒。 陈武的家庭已经如此悲惨，现在还要利用他垂危的父亲来做文章？ 这在他们看来，近乎一种侮辱。 刘祥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神锐利地看向肖万年，虽然没有出声驳斥，但那无声的压力已然弥散开来。 王顺权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同样感受到了这个提议带来的道德压力。 作为代理书记，他既要考虑破案的效率，也要权衡手段的正当性和可能带来的舆论影响。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内心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最终，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决断和沉重责任的复杂表情，用一种仿佛被迫做出艰难选择的语气说道： “小肖的建议……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就目前我们面临的严峻形势而言，或许是打破僵局、避免出现更大社会风险和潜在人员伤亡的一条可行路径。” 他刻意回避了胡锐和刘祥等人眼中的不赞同，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武现在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他多在外面一天，对社会治安和民众心理的潜在威胁就多存在一天。我们必须尽快将他抓捕归案。为了降低社会影响，解除民众的恐慌，维护法律的尊严……唉，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他最终一锤定音：“就这么办吧。由市局统一部署，细节要到位，相关的医院和人员要协调好，布控更要做到万无一失！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抓捕，在这个过程中，要尽可能避免刺激到陈武，也要确保医护人员和其他无关人员的安全。” 命令已下，尽管有人心中存有异议，但官大一级压死人。 新的指令运转起来。 一条针对陈武孝心编织的、充满争议的罗网，悄然撒开。 …… 数支由警察和地方干部组成的宣传小队，再次进入了山区。 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进行密集搜索，而是选择了地势较高、声音能够传播较远的山头和垭口。 他们架设起便携式的扩音设备，警方的谈判专家，或者特意找来的、声音沉稳富有感染力的当地干部，开始对着茫茫林海进行喊话： “陈武！陈武！听到请回答！我们是云海市警局的！” “陈武，你的父亲陈志病情突然恶化，生命垂危！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陈武，回来吧！看看你父亲！这是你作为儿子最后的机会了！” “我们承诺，只要你主动出来，保证你和你父亲见面的权利！重复，保证你们见面的权利！” 宏亮而刻意带着紧迫感的声音，在山谷间一遍遍回荡，惊起飞鸟，也试图穿透茂密的植被，传入陈武耳中。 这是一种心理战，利用最朴素的人伦情感，敲打着他坚硬的复仇外壳下最柔软的部分。 与此同时，在市人民医院，另一场更为直接的“攻坚”也在同步进行。 胡锐带着两名女警，以及一名街道办的干部，来到了吴惠的病房。 陈文依旧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头上还缠着纱布，眼神空洞。 “吴大姐，”一名女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富有同情心，“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家里接二连三出事，谁也承受不了。” 吴惠不吭声。 街道办的女干部接过话头，苦口婆心：“惠嫂子，我们知道你心疼小武。可是他现在走错了路，越走越远了啊！他杀了那么多人，这是重罪！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另一名女警则试图从利害关系入手：“吴女士，陈武这样逃亡不是办法。他不可能躲一辈子，迟早会被抓住。而且，他现在背着通缉犯的身份，对他哥哥陈文将来也会有影响的啊！政审什么的，都会很麻烦……” 这时，陈志老家的村支书和村长也被请了过来。他们都是本地有威望的长者，说的话在吴惠这里有一定分量。 老支书坐在床边，握着吴惠颤抖的手，语重心长，话语却如同沉重的石头： “惠丫头啊，咱们是老乡亲，看着陈武长大的。这孩子以前是多好的一个娃啊！可现在……他犯的是国法！是天大的事！” “你得想清楚，这不光是陈武一个人的事。他这么闹下去，你们一家就真的毁了！小文以后怎么办？还在病床上的老陈怎么办？你们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劝陈武回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才是真正为他好，也是为你们这个家留一条后路啊！” 村长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只有自首，才能争取从轻发落。他现在回来，算是有立功表现，要是被抓住，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判得更重，你们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们的话，句句戳在吴惠的心窝上。 正文 第499章 见招拆招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混合着角落里一束即将枯萎的康乃馨散发的腐败甜香，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氛围。 吴惠瘫坐在靠墙的那张塑料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肩头处已经被泪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块。 下午开始，穿着不同制服、说着不同口音的人就轮番来到这间病房。 警察的话严厉而直接，像冰冷的铁链，一条条捆住她的心脏； 街道干部的语气看似温和，却像浸了水的麻绳，越收越紧； 老家来的村支书，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最在意的地方。 “宗族”、“脸面”、“后代”。 她只是一个在田间地头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认得几个字，会算简单的账，最大的世界就是那个小小的家和几亩田地。 丈夫陈志是她的天，两个儿子是她的命。 如今，天塌了，命也快没了。 大儿子陈文残了，躺在隔壁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小儿子陈武……她甚至不敢去想“杀人犯”这三个字。 “影响陈文前途”，她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知道，儿子手废了，以后讨生活都难，如果再背上一个“杀人犯弟弟”的名声，哪家姑娘肯嫁？哪个单位肯要？ “家庭彻底毁灭”，看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和残疾的儿子，她难道不知道这个家已经碎了吗？ 她只是靠着本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任何一个能让这个家稍微完整一点的可能。 “唯一出路”，自首。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她的儿子啊，是她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现在要她亲手把他送去刑场吗？ 她捂着脸，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不受控制的抽噎，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她看着病床上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胸口只有微弱起伏的丈夫，又转头看向旁边病床上，陈文那裹着厚厚纱布、形状古怪的右手。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冰冷刺骨，让她无法呼吸。 胡锐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这位母亲从最初的沉默抵抗，到后来的痛哭流涕，再到此刻近乎麻木的崩溃，心里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难受。 他理解上级破案的压力，也明白陈武的危险性，但利用一个破碎家庭最后的情感纽带，逼迫一位精神濒临崩溃的母亲做出这样的选择……这让他感到一种职业性的屈辱。 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副队长，在庞大的体制机器和“维稳”、“破案”的政治正确面前，他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不适，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答应…” 不知过了多久，吴惠终于抬起那张被泪水和绝望侵蚀得不成样子的脸，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微不可闻，“我…我劝他回来…你们…你们要让他…见他爸……”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说完，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句承诺飘走了。 得到吴惠的回答后，屋内的干部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唯有胡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 就在吴惠在病房内被迫做出痛苦抉择的同时，林向东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日渐繁华的小镇。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咖啡混合的醇厚气息。 这时，一辆从东罗村返回的冷链货车驶入城郊配送中心。 司机老赵在交接单上签完字，看似随意地对仓库主管提了一嘴：“主管，听说那边山里有警察在喊话，叫通缉犯的儿子赶紧回来见最后一面。” 这看似寻常的闲聊，让猴子十分在意。 “东哥，山里在放消息了。”猴子敲开林向东办公室的门，声音压得很低，“警方喊话说陈武父亲病危，我估计是警方的诱饵，想引他出来。” 林向东缓缓转过身，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 这种利用人性弱点设局的手段，他上辈子时，早已司空见惯。 “想玩亲情牌？”林向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屑，“黔驴技穷。” 他立即下达指令：“陈景联系陈武，立刻，马上！揭穿这个局，让他稳住，绝不能出去！” 陈景拿出那部专门用于单线联系的手机，快速拨通了陈武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一次，两次，三次……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陈景皱着眉：“东哥联系不上，要么是信号盲区，没有信号，要么是有干扰。” 林向东眼神微凝，但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 他走回办公桌后，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做出部署： “猴子，加派人手。要生面孔，机灵点的。分散到医院周边所有交通要道，特别是通往山区的那几条路。医院对面的居民楼，能俯瞰医院门口的制高点，都给我安排人，24小时轮班盯守！眼睛放亮一点，一旦发现陈武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不能让他踏进陷阱！” “同时，继续呼叫陈武，一刻都不要停！动用所有备用号码，换着打！一旦有信号，必须第一时间接通，把情况说清楚！” 他略一沉吟，下达了另一个关键指令，这个指令既像是雪中送炭，也像是一步深远的棋： “另外，找可靠的人，通过海外离岸账户多层转账，用‘匿名爱心人士’的名义，给陈志的医院账户再捐二十万。” 在决定帮陈武后，林向东就陆陆续续让人，以社会爱心人士的名义，到医院里匿名捐款了。 只是每次捐款的金额都不大，刚好够医疗费，没引起警方注意。 如今这二十万，能暂时解除陈武对家人巨额医疗费的后顾之忧，让他能更“安心”地在山林中潜伏，避开警方的锋芒。 正文 第500章 愤怒的孤狼 群山深处，陈武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内心风暴。 他藏身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岩缝里，这是他用匕首和双手，像一只筑巢的野兽般，一点点抠挖拓宽的。 上方，浓密的藤蔓与一块突出的巨岩构成了天然的屏障，连最刁钻的雨水都难以渗透分毫。 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和从屠夫团伙那里缴获的雨布，旁边像士兵列队般，整齐地摆放着所剩无几的压缩饼干、罐头，以及几个装满清泉的塑料瓶。 这是他全部的战备物资。 腿伤在药物和林向东提供的抗生素作用下，肿痛正在消退，伤口开始发痒，这是好转的迹象。 然而，身体的愈合非但没能带来慰藉，反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精神上正在溃烂的伤口。 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寂静中，能听到自己神经崩裂的微响。 就在刚才，一阵山风送来了远处隐约可闻的、经过扩音设备放大的喊话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地狱传来的低语，却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他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 “……陈武……你父亲陈志……病情恶化……生命垂危……想见你最后一面……” “……回来吧……这是最后的机会……” “父亲病危”、“最后一面”。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烧红的烙铁，带着毁灭性的炙热，狠狠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对父亲的担忧、如山般沉重的愧疚和刻骨的思念，瞬间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他用钢铁意志构筑的理智堤坝！ “爸——！” 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血丝。他猛地抓起身边的背包，眼睛因为极度焦急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那仅存的、名为“理智”的光点迅速熄灭，被一片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他像一头被刺中要害、濒临疯狂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这个安全的巢穴，向着山下、向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什么潜伏，什么安全……在这一刻，都被名为“亲情”的烈焰烧成了灰烬！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纯粹、原始、不容置疑的念头：去见父亲！马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枪林弹雨！ 他几乎是跌撞出去的。 岩缝外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狂奔。 荆棘像恶毒的鞭子，抽打着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有几次他险些踩空，摔下陡峭的山坡，全靠本能地抓住旁边的灌木才稳住身形。 世界在他耳边呼啸后退，只剩下胸腔里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撞击胸骨的轰鸣。 就在他即将踏出相对安全的密林范围，前方光线骤亮，预示着更容易暴露的开阔地带近在咫尺时——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微弱地震动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丧钟般的鸣响，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海水，对着他滚烫的、几乎要冒烟的头顶狠狠浇下！ 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 鞋底在松软的腐殖层上犁出两道深沟。 强烈的职业本能，像一道植入骨髓的指令，强行覆盖了情感的混乱，让他瞬间恢复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陈武如同受惊的狸猫，一个迅捷的闪身缩到旁边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背部紧紧贴上冰冷潮湿、长满青苔的岩壁。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柱窜上大脑，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胸腔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喘息声泄露出去。 他像一块融入了岩石的阴影，警惕如雷达般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用微微颤抖、沾着泥土和草屑的手，迅速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看似陌生的号码。他知道这是谁。 他深吸一口山间冰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强迫那颗狂跳的心沉静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他的声音因之前的狂奔而沙哑。 “陈武！听着！”陈景的声音又快又急，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和紧迫，“你家里没事！你父亲病情稳定！那是警察设的局，骗你出去的！别上当！重复一遍，别上当！” 嗡——！ 陈武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连声音也仿佛被隔绝，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股被欺骗、被玩弄、被亵渎了最珍贵情感的暴怒，混合着几乎让他窒息的巨大后怕，如同地下压抑已久的岩浆，轰然从心底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他们竟然……他们竟然用他父亲的生死来做文章！用他心中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圣地，来设置如此卑劣、如此毫无底线的陷阱！ “东哥已经以匿名的方式，给你父亲的医院账户捐了二十万。” 陈景的话继续传来，像第二盆冰水，虽然浇熄了些许灼热的怒火，却也让一股更复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渗透进来。“你家里人现在不缺医疗费，你安心待在山上，保持静默，保护好自己。警方这种大规模的行动和封锁，人力物力消耗巨大，耗不起的，很快就会有变化，会有松懈的时候，你和家人也会有见面的机会。” 电话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这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陈武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头脑从极度的情绪风暴中挣脱，清醒之后，长时间亡命狂奔所带来的疲惫感，如同迟到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肉，让他连抬起手指都觉得困难。 但这不止是因为身体的劳累，更因为他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来回，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仰起头，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望向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眼神里，之前的迷茫、疯狂、担忧，全都像被这场风暴洗涤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警惕，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是一种斩断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决绝。 警方的“亲情计”彻底失败了。 它不仅没能引蛇出洞，反而打草惊蛇，像一柄重锤，将陈武心中最后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柔软和犹豫，彻底砸碎、锻打，融入了他更加坚硬的隐藏外壳之中。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却稳定，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惯有的、属于猎食者的沉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隐约可见的、象征着文明世界的公路轮廓，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再次隐入莽茫林海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的身影与那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如同滴入浓墨中的一滴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第501章 市委的支持 2009年7月初，太平洋上空形成的台风“卡拉”正携带着充沛水汽向东南沿海逼近。 天空开始堆积铅灰色的云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持续了整整十三天的高强度搜山，像一场席卷山林的狂躁风暴，最终不可避免地显露出疲态。 台风来临前的闷热笼罩着整片山脉，连鸟儿都停止了鸣叫。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不再昼夜不息，变得稀疏而规律，如同定点巡逻。驾驶员们透过舷窗望着下方绵延的绿色林海，眼神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山脚下临时拉起的警戒线依旧刺目，但驻守的警员脸上已难掩连日征战的倦容。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制服，黏腻地贴在背上，有人靠着警车不停喝水，有人望着密林深处出神。 密林深处，那些曾无数次被军靴与警犬踏过的区域，草木倒伏，泥土被反复翻搅，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陈武的踪迹。 这片广袤的山林像一个沉默的共犯，将陈武牢牢庇护在怀抱深处。 指挥部内，烟雾缭绕，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墙上巨大的地形图被各种颜色的标记笔涂抹得近乎斑驳，几个可能的藏身区域被打上了问号，又陆续被划掉。 “报告，第三搜索队已撤回，未发现目标活动痕迹。” “技术监控组分析完毕，未截获任何可疑通讯信号。” 坏消息，或者说，毫无进展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个汇报的人都压低着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主导此次行动的指挥官王顺权，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群山深处的、最后未被完全排查的阴影区域，沉默了许久。 这位刑警出身的政法委副书记，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因熬夜和焦虑而沙哑： “撤了吧。” 这三个字带着千钧重负，也透着深深的无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人力、物力消耗已经远超预案，社会面管控压力巨大。” 王顺权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不是一般的罪犯，是受过极端环境生存训练的精英。再耗下去，等于把我们有限的警力无限期地钉死在这片大山里，得不偿失。” 现实的压力摆在眼前。 台风即将登陆，持续恶劣的天气会让搜捕工作难上加难。 上级的压力、舆论的关注、警力的透支，所有这些因素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可是……” 刘耀文皱着眉，他刚开口，就被王顺权打断了。 王顺权摆了摆手，对刘耀文说道：“王书记那边，我会去汇报。任何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王顺权的一番话，让众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尤其是肖万年等人，他们是真怕被牵连，影响了个人仕途的发展。 台风“卡拉”带来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也压在市委大楼那间简朴却肃穆的办公室里。 政法委代理书记王顺权，带着一身尚未褪尽的疲惫和山间的风尘，坐在了市委书记王东平的对面。 王顺权手中拿着一份精简过的汇报材料。 窗外乌云翻滚，室内的光线有些晦暗，映照着王顺权脸上未曾舒展的眉头。 “王书记。”王顺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关于搜捕陈武的行动，我来向您做全面汇报，并请求调整部署。”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开门见山，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也是王东平最欣赏他的一点。 他详细阐述了持续十三天高强度搜山所面临的极端困难。 地形之复杂、资源之巨耗、以及目标人物超凡的反侦察能力。 他拿出了地图和各项数据，指向被反复梳理的群山。 “王书记，我认为，该用的办法，我们都用了。常规的、非常规的，能调动的力量和科技手段，几乎都试了一遍。”王顺权的语气带着不甘，却更充满理性，“陈武此人，绝非普通悍匪，他懂得如何与山林融为一体。再这样不计成本地投入下去，无异于挥拳打在棉花上，是人力、财力的巨大浪费，也会影响其他方面的社会稳定管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地迎向王东平审视的眼神，提出了核心建议：“与其如此，倒不如……主动求变，换一个方案。撤下明面上的大规模搜山队伍，转而构筑一张覆盖全市、重点针对其可能现身区域的‘无形之网’，做好长期作战、静待时机的准备。” 说完最关键的部分，王顺权停顿了片刻，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其郑重，甚至带着决绝意味的语气补充道： “这次搜捕行动，由我全权指挥。目前未能达成预期目标，所有的责任，理应由我一人承担。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闷雷声。 王东平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静静地听着。 他非常看好眼前这位下属，正是看中王顺权身上这股“敢作敢当，遇事不绕、逢难不怯”的锐气和担当，才力排众议，将他从市警察局局长的位置，提拔到政法委副书记，进而在此次严峻的搜捕任务中，让他代理书记一职，既是压担子，也是给予最大的信任和舞台。 王顺权此刻不推诿、不卸责的态度，再次印证了他的眼光。 王东平没有急于对“责任”二字表态，而是首先细致地询问了王顺权口中的“后续方案”。 “无形之网”的具体构成。 如何布控交通枢纽？如何发动群众举报机制？悬赏通缉的力度和范围又如何？ 王顺权一一作答，思路清晰，部署周密。 听完之后，王东平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压抑的天空，缓缓说道： “顺权同志，你的判断是客观的，你的建议也是务实的。面对特殊的对手，就不能用普通的打法。一味的猛冲猛打，有时候确实不如以静制动，张网以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而坚定：“我支持你的方案调整。放开手脚去做，把这张网织密、织牢。至于责任……” 王东平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的责任，就是把案子办好，把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组织和人民，要的是最终的结果，而不是过程中的一次战术调整。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市委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番话，是定心丸。 王顺权他站起身，挺直脊梁，向王东平敬了一个礼，没有再多说任何保证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文 第502章 林向东的安全屋 搜山行动，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悄然画上了句号。 庞大的机器停止轰鸣，人员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山狼藉与空寂——倒伏的灌木、散落的空罐头盒、泥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无声地诉说着过去十三天的疯狂。 山林重归宁静，鸟鸣再次响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绝不意味着放弃。 一张更大、更无形的网开始撒下。行动撤出的同时，更高规格的通缉令，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通过线上线下所有渠道，铺天盖地地散发出去。 陈武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出现在城市每一个交通枢纽的显眼位置上，滚动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新闻里，潜伏在无数网民刷新的新闻推送中。 悬赏金额被提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足以撬动人性的贪婪。 通缉令上的照片，陈武眼神中特有的坚毅与锐利，这让每一个看到通缉令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多看一眼。 同时，所有离开本市的交通要道。 公路、铁路、机场、码头，乃至偏僻的、被认为可能潜入的乡间小径，检查力度都提升至最高等级。 明面上，是穿着制服、手持身份证查验仪器的警员，一丝不苟地盘查着过往车辆与行人。 暗地里，还有眼神锐利的便衣警察混在人群中，他们的目光像梳子一样，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常。 警方战略的转变清晰而明确：将围剿的重点，从浩瀚且易于藏匿的自然山林，转移到了遍布摄像头与身份验证系统的现代都市。 尤其是医院、车站、药店等他可能现身的关键地点，布控更是严密。 在警方看来，陈武不可能藏在山里一辈子，他受伤的身体、耗尽的补给，都会驱使他走出来，他早晚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 与此同时，林向东的办公室内。 猴子凑到林向东跟前，压低声音汇报了警方已经停止大规模搜山的消息。 他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这是个大好消息。 然而，林向东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指间夹着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在他深邃的眼眸前蒙上一层灰霾，反而让其间的凝重之色更加明显。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带着重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猴子脸上的那点喜色也迅速收敛，变得忐忑起来。 “警方撤了，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林向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没有激起过多涟漪，却直沉水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前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现在，他们是想把自己也藏进暗处。”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侍立一旁的陈景，下达了清晰的指令：“你从现在开始，不间断呼叫陈武，直到电话接通为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迫切的预期。“我们必须立刻确认他的状态，让他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这张看不见的网，比搜山的警察更难对付。” 他需要立刻抓住陈武这条线，在他最孤立无援、最需要信息和庇护的时候，将他牢牢地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警方的战略转变，对他林向东而言，既是风险，也蕴藏着将陈武这个“麻烦”，彻底转化为“武器”的绝佳契机。 …… 群山之中，陈武并非一味被动地躲藏。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在蛰伏数日后，敏锐地察觉到环境的异样。 连续几天，没有听到搜山队伍的嘈杂声、警犬的吠叫，甚至连之前定时响起的、企图瓦解他意志的劝降广播也彻底消失了。 山林恢复了它原有的、深沉的寂静。 这反常的宁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必须主动侦查，一探究竟。 凭借着超凡的野外潜行技巧，他悄无声息地抵近到之前几个警方设置的临时检查点附近。 通过望远镜观察，他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垃圾和车辙印。他又冒险变换了几个观察点，确认了同样的结果。 警方真的撤退了。 这符合他的预期。他深知，如此规模的搜山，对于任何组织而言都是难以长期维持的巨量消耗。 谨慎起见，陈武开始尝试着向山下的方向，朝着那条蜿蜒的公路边缘移动。他需要更近距离地确认情况，并寻找可能的机会。 就在他潜伏在公路旁的密林中，仔细观察着偶尔驶过的车辆时。 嗡…嗡嗡… 口袋里，那部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陈武身体瞬间紧绷，迅捷地隐入更深的阴影，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迅速掏出手机。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陈景。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陈武，是我。”电话里传出了陈景的声音，“警方的大规模搜山已经停了，但现在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赏金高得吓人！你千万要小心，他们这是明松暗紧，肯定布好了口袋等你钻，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更不要去医院，警方肯定布置了重兵在等你自投罗网！” 陈武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 他明白，警方的撤退绝非放弃，而是换了一种更精明、也更难防范的方式。“我知道他们不会放松。”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曾经他也协助西南省警方执行过几次任务。 他知道警方的手段。 “东哥给你安排了一个地方，很隐蔽。”陈景压低了声音，“你可以过来待一会儿，至少能喘口气，从长计议。” 去林向东安排的安全屋？ 陈武握着手机，沉默了。 这意味着要更深入地依赖林向东，也将自己暴露在除警方之外的另一个复杂网络中。 但此刻，他需要休养，补给也快没了。 山下天罗地网，独自硬闯的风险太大了。 短暂的权衡后，现实的困境压过了潜在的顾虑。 “……好。”陈武沉声应道，做出了决定。 正文 第503章 东升的通行证 陈景接到陈武后，那辆看似普通的东升集团生鲜运输货车便驶入了夜色之中。 陈武蜷缩在改装后的隐蔽夹层里，空间狭窄而压抑，他努力调整呼吸，全身感官却提升到极致，透过特意留出的细微缝隙，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车子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在经过一个出城必经的三岔路口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缓缓停下。 “前面有临检，别出声。”陈景压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丝安抚。 陈武的心猛地一缩，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透过缝隙，能看到前方红蓝警灯闪烁的光芒，将夜幕切割成一块块令人不安的色彩。 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站在路中，手持停车检查的指示牌，气氛肃杀。检查站旁已经停了一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几名警员正围着它，气氛明显不同。 轮到他们这辆车时，一名年轻的警员走上前，敬了个礼。 “师傅，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行驶证、驾驶证。”警员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清晰可闻。 陈景配合地递出证件，脸上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途司机的疲惫笑容：“警官辛苦，这么晚还执勤。” 就在警员核查证件时，旁边那辆货车的搜查似乎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员手持强光手电和反光镜，正匍匐在车底，仔细检查着底盘。 “报告！”车底传来闷声汇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陈武的神经上，“这辆车底盘有异常焊接痕迹，疑似存在非法加装的夹层！” “夹层！”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陈武的脑海中炸开！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肌肉的痉挛。他自己此刻，不正藏身于一个精心设计的夹层之中吗？警方对于这种隐藏手段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仿佛随时会暴露他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汗水正从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滑落。 带队警官眼神一凛：“拆！马上给我切开！” 角磨机刺耳的轰鸣声瞬间响起，火星四溅，那声音如同切割在陈武的神经上。 很快，一块被巧妙焊接在底盘大梁之间的钢板被切割开来，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方形块状物。 一名警员用匕首划开油布，指尖沾了点白色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立刻抬头高喊： “是毒品！海洛因！藏在底盘夹层里！” “控制住司机和所有相关人员！”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那名货车司机面无人色，被两名警员粗暴地反扭双臂，铐在了警车旁。 夹层中的陈武，在最初的惊悸之后，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身体的战栗。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不安都咽回肚子里，只剩下极度冷静后的冰冷。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被捕仅有一线之隔。 他的手也摸到了手枪上，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这边，正在检查陈景证件的年轻警员也被那边的大发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下意识地朝那边张望。 陈景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我的天，藏在底盘夹层里……这要是没查出来，得流出去多少害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看似带队的老警察注意到了陈景车身上“东升集团”的logo，以及那标准化的生鲜运输车厢。 他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神情严肃地看了一眼那边已被人赃俱获的贩毒车辆，然后对年轻警员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东升的车，保障市民菜篮子的，胡局特意交代过，优先保障，别耽误人家时效。他们这种正规公司的车，没必要查那么细。” 年轻警员立刻会意，将证件递还给陈景，态度和缓了些：“好了，没问题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警官！辛苦了！”陈景连忙道谢，缓缓启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依旧混乱的检查点。 直到彻底远离了红蓝警灯的笼罩范围，陈武才在黑暗的夹层中，缓缓地、深长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刚才那一刻，他亲眼见识了警方的手段，和林向东“通行证”的分量。 陈景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没事了。在云海的地界上，咱们的车牌，就是通行证。” 货车最终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朝着那个隐藏在荒芜山坳中的秘密基地驶去。 …… 车子在夜幕的掩护下，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最终停在云海市郊区一片荒芜的山坳里。 陈景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尾巴，才示意陈武下车。 眼前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杂草半掩的洞口，阴冷潮湿的空气从里面透出，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一个早已被标注为“荒废”的防空洞，入口处的旧时代标语斑驳脱落，无人问津。 然而，当陈景推开一扇经过巧妙伪装、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金属门后，里面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昏黄但稳定的灯光从顶部垂下，照亮了宽敞而干燥的空间。 原本粗糙的岩壁被加固并粉刷过，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驱散了地下的沉闷。 这里早已被林向东秘密改造，成为一处功能齐全、隐蔽性极高的训练基地和避难所。 基地深处，一个赤裸上身、肌肉贲张的身影吸引了陈武的目光。 那是一个男人，面容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自然垂下。 此刻，他仅凭右臂和核心力量，进行着负重深蹲。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淌下，每一块肌肉都因极度用力而绷紧，动作却稳定得惊人。 一个废了一只手的男人，还在进行如此高强度、高难度的训练。 陈武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和浓厚的兴趣。 这种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顽强与狠劲，让他颇为欣赏 陈景顺着陈武的目光看去，低声介绍道：“他叫周克旺，是我们自己人。” 说完， 陈景走上前，对刚刚完成一组训练、正大口喘息的断臂男人说道：“旺哥，这位是陈武，东哥的贵客。” 周克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眼睛扫过陈武。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陈武也微微颔首，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陈武，你先在这里安心住下，里面房间有干净的衣物和基本药品。” 陈景指向基地一侧的几个隔间，“有任何需要，吃的、用的，或者……其他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里很安全。” 陈武打量着这个藏于地下的巢穴，又看了一眼重新投入训练的周克旺，心中明白，林向东向他展示的，不仅仅是一个藏身之所，更是一部分隐藏的实力。 …… 正文 第504章 宗老 在防空洞改造的基地里，陈武没有急于休息，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周克旺牢牢吸引。 周克旺的训练已经持续了超过四个小时，这种时长本身就已远超常规。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强度。 他穿着特制的负重衣进行训练，每一次蹲起，颈部和手臂的血管，都因极度充血而虬张，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如同溪流。 紧接着，他不做任何停歇，又抓起一个沉重的沙袋，仅凭单臂和腰腹力量，将其反复摔砸在特制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 陈武 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身就是最顶尖的特种兵，深谙人体极限与科学训练的法则。 眼前周克旺的训练模式，其时长与强度，何止是严格，简直是在燃烧生命，完全违背了训练学的基本原理，更像是一种自我折磨。 趁着周克旺完成一组摔砸、正剧烈喘息调整的短暂间隙，陈武走上前，声音平静地说：“你的训练方法，是陈景教的？” 周克旺用残臂钩起地上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混着汗水从他下颌淌下。 他抹了把嘴，看向陈武，眼神里是近乎麻木的坚韧：“是。” “训练拼命是对的，”陈武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但过犹不及。你现在的练法，关节和内脏承受的负荷太大，是在透支未来。一旦受伤，就是不可逆的。” 周克旺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他抬眼看向陈武：“我心里有数。还能坚持，身体……还撑得住。” 那语气里，没有对关心的感激，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身承受力的确认，或者说，是一种对痛苦的漠视。 在陈景的传授，周克旺终于接触到了‘力量’。 周克旺享受变强的感觉。 短暂的对话结束，周克旺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立刻转身走向旁边的射击区域。 他抄起一把放在台子上、明显经过改装的手枪，单手利落地上膛，对着远处的人形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富有节奏的枪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 陈武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子弹的轨迹，也观察着周克旺的射击姿态。 尽管刚刚进行了超越极限的体能消耗，身体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也尚未完全平复，但周克旺持枪的右臂却异常稳定，眼神锐利如鹰。 更让陈武暗自吃惊的是，哪怕是在急促呼吸的换气瞬间，周克旺扣动扳机的指节依然保持着可怕的稳定，子弹几乎都精准地命中了靶心区域，散布极小。 这不是靠天赋或者常规训练能达到的境界。 这是在无数次濒临极限的痛苦中，用意志力强行锻造出来的、烙印进骨髓的本能。 陈武沉默地看着，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vip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国昌半靠在病床上，眼皮浮肿，显然一夜未眠。 当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完警方已放弃大规模搜山、转为长期通缉的消息后，李国昌先是愣住，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的含义。 随即，一股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的暴怒，让他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瞬间涨成骇人的紫红色。 "放弃了？他们竟然放弃了？！" 他猛地一挥尚能活动的右臂，将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瓶连同托盘一起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彻整个病房。 "我儿子的一条命……就这么算了？！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秘书吓得连忙上前，一边按响呼叫铃，一边徒劳地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喘息稍定，李国昌赤红着双眼，死死抓住秘书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去！快回洋河村，现在就去！把我叔公请来！立刻！马上！" 几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老者在几个中年人的陪伴下，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平整的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年已七十九岁，却腰板挺直如松，眼神矍铄如鹰，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光滑发亮的枣木手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手杖底部敲击瓷砖地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他便是洋河村李家的宗老，李茂华，也是李家宗族内部德高望重的定海神针。 李茂华刚走进病房，还没来得及开口，病床上的李国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和伪装，眼泪汹涌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腹部的绷带立刻渗出血色，被李茂华快步上前死死按住。 "叔公！叔公啊！" 李国昌紧紧抓住李茂华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悲怆而嘶哑，完全变了调，"兆斌没了……我儿子没了！我这心里……跟刀绞一样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啊！" 他涕泪交加，浑身颤抖，平日里那个威严的企业家形象荡然无存，此刻仅仅是一个痛失爱子、绝望无助的父亲。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抓住那个天杀的凶手，把他千刀万剐，给兆斌报仇！可是……可是警方他们撤了啊！他们撤了！" 他几乎是嚎叫出来， "叔公，兆斌也是我们李家的子孙，为家族也做出很多贡献，他不能这么白死啊！不能啊！" 李国昌抬起浑浊的泪眼，带着最后的期盼和一丝疯狂的狠厉，说出了他的目的："叔公，您得替我做主！请您出面，以我们宗族的名义，联系族里那些在省里、在京城的叔伯兄弟！请他们给云海这边施压！必须把陈武给我揪出来！我要他死！我要他给我儿子陪葬！" 李茂华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侄子，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凛冽寒光。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着李国昌的手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冷硬："国昌，你糊涂！好好养你的伤，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就得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顿了顿，手中的枣木手杖轻轻跺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李家的儿郎，绝不能让人这么白白害了性命。这笔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你放心，家族不会不管。这个公道，宗族替你讨回来！" 正文 第505章 叔公的爱好 市委书记王东平正在批阅文件，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神色一肃，立即放下手中的钢笔，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老领导，您好。"王东平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 电话那头传来薛国剑沉稳而略带苍老的声音："东平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老领导随时来电话都可以。"王东平连忙说，"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年纪大了，老毛病总是反复。"薛国剑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入正题："今天打电话，是想问问你们市里那个案子。听说有个叫陈武的嫌疑人，到现在还没归案？" 王东平心里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事。他早就料到李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请动已经退休多年的薛老出面。 "老领导，这个案子确实还在侦办中。"王东平斟酌着措辞，"我们动用了大量警力进行了十三天的地毯式搜山，但陈武这个人很不一般，他受过专业训练，对山林环境极为熟悉。考虑到持续搜捕的消耗和效果，专案组决定调整策略，转为..." "以通缉布控为主？"薛国剑接过话头。 "是的。"王东平如实汇报，"我们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发布通缉令，同时在所有出入城通道设卡检查。陈武不可能永远躲在山里，只要他现身，就一定会落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东平甚至能听到老领导轻微的呼吸声。 "东平啊，"薛国剑终于开口，"京城那边，找到我了。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 "我明白。"王东平恭敬地说，"但这个案子的难度确实超出预期。陈武不是普通逃犯，他在特种部队服役过，有极强的野外生存和反侦察能力。我们既要考虑破案，也要顾及警力资源的合理配置。" "你的难处我理解。"薛国剑的语气依然平和，"不过，命案必破是原则。该坚持的底线一定要守住。" "请老领导放心，"王东平立即表态，"我们绝不会放弃追捕。现在采取的是张网以待的策略，只要陈武敢露头，就一定逃不掉。我已经要求专案组每周直接向我汇报进展。" "好，你有这个决心就好。"薛国剑的声音略显疲惫，"东平啊，在地方主政，既要讲原则，也要懂得平衡。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挂断电话后，王东平缓缓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 薛国剑虽然表示理解，但话中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王东平拿起内线电话："接王顺权，请他立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林向东的车子驶入云安镇。 “往前面的小路开。”林向东提醒着陈景。 陈景点点头，按照林向东所指的方向开车。 虽然正值夏日，云海白天高温达到37度，但是随着车子慢慢开上山，反倒是感觉不到炙热。 “东哥，这里真适合养老。” 当车子开到半山处，陈景瞥了眼顺山而下的溪水，感慨道。 “是啊。”林向东点点头。 林正源的宅邸是一处幽静的独院，白墙黛瓦，外表朴素，与镇上其他民居并无二致，唯有门口那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樟树，昭示着年代的沉淀。 即便退休，想要拜访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但大多被守在院门的家人委婉劝回。 林向东来之前，提前打过电话。 林向东能进去，靠的不仅是“本家侄子”的身份，更是林正源家人对他这位“19岁身家过亿，东升集团老总”的某种期许。 院内，林正源正独自坐在石桌旁，对着一副象棋残局凝神思索。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棋盘上跳跃。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向东放轻脚步走近，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棋盘上，神情认真。 林正源察觉到来人，缓缓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林向东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向东来了。” 他声音平和，带着长辈的随意，“会下棋吗？” 林向东微微躬身，态度谦逊：“叔公，会一点，但谈不上精通，业余爱好而已。”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自夸，也不完全否认。 林正源闻言，手指点了点棋盘，来了些兴致：“哦？那正好，来看看，这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向东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棋盘上。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动。 这盘残局他太熟悉了——七星聚会。 古谱《竹香斋象戏谱》里的名局，变化极其复杂深奥。 前世，他为了投这位叔公所好，深知其酷爱象棋且尤嗜破解古谱残局，曾花费重金聘请高手，将市面上能搜集到的所有著名残局都研究了个透，每一步关键解法、每一种陷阱变招，他都反复记忆，刻在脑子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像现在这样，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与林正源共同爱好，迅速拉近关系。 此刻，他内心清明，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思索和些许不确定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动了一枚棋子，落在了一个看似平常，实则是解开此局第一个关键枷锁的位置上。 “叔公，您看……走这一步，是不是能稍微活络一下这边的车路？”他用的完全是商量的、请教的语气，丝毫没有卖弄之嫌。 林正源看着林向东落子的位置，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他仔细端详着棋盘，随即抚掌轻笑：“妙啊！这一步看似平淡，实则是一步‘冷着’，一下就把我这边的马给看住了……向东，你这可不像只是‘会一点’啊。” 林向东连忙摆手，笑容恳切：“叔公过奖了，我就是试一下，感觉这么走可能顺畅些，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林正源心情明显愉悦起来，他一边重新摆弄棋子，推演后续变化，一边示意林向东在对面坐下。 正文 第506章 林正源的测试 石桌旁，茶香袅袅，楚河汉界之上，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 林正源执红先行，林向东执黑后手。 这三盘棋，与其说是娱乐，不如说是林正源对这位声名鹊起的本家晚辈的一场精心“面试”。 第一盘，林向东落子如飞，棋风诡谲，完全不像他自称的“业余爱好”。 他弃马陷车，剑走偏锋，一招“送佛归殿”的冷僻布局，险些在中期就撕开林正源的防线，让久经沙场的老部长都惊出了一身细汗。 林正源凭借深厚的功底和全局观，好不容易稳住阵脚，最终以微弱的优势险胜。 他摘下老花镜，擦拭着，看似随意地问：“向东，这路数，可不像稳扎稳打的生意人呐。” 林向东谦逊地笑笑：“在叔公面前不敢藏拙，偶尔也想出奇制胜，让您见笑了。” 林正源心中已然有数：此子胆大，善于冒险，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也正是因为胆大，所以，才能在19岁拥有如此的成就。 第二盘，林向东仿佛换了个人。 他步步为营，运子如绵里藏针，构建起一道看似平和却密不透风的防御体系，与林正源拼起了内功和耐心。 他不再追求速胜，而是在细微处积累优势，几次精妙的兑子，都让林正源感到棘手，局面一度陷入胶着。 直到残局阶段，林正源才凭借一记妙手，抓住林向东一个极其微小的疏漏，艰难取胜，可谓“棋差一着，惜败”。 林正源看着棋盘，缓缓道：“这一盘，倒是沉得住气。” 他意识到，林向东不仅敢冒险，更懂得忍耐和布局，收放自如，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第三盘，林正源决定加大压力，一改之前的稳健，执红棋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猛攻，双车炮过河，直逼九宫，试图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林向东的意志。 面对泰山压顶般的攻势，林向东初时确实左支右绌，防线岌岌可危，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不见慌乱，在极限压力下，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抗压能力和韧性，通过一连串精妙的防守和解围，不仅逐渐稳住了阵脚，更在看似绝对的劣势中，暗藏了一记反击的杀招。 在最后关头，他一步暗度陈仓，险些偷袭击败林正源，直到林正源放弃进攻，回师救驾，才堪堪化解。 虽然最终还是林正源赢了，但过程之惊险，让他都感到后怕。 三盘终了，林正源没有立刻收拾棋子，而是深深地看着林向东，目光中带着欣赏。 “向东啊，”他意味深长地说，“你的棋，很有意思。有年轻人的锐气，也有不符合你年龄的沉稳和老辣。攻时如烈火，守时如磐石，逆境中还能保持清醒，寻隙反扑……你出社会打拼，看来历练得非同一般啊。” 林向东微笑着，他知道，这三盘棋，他已经成功地让这位前组织部长，看到了他想要对方看到的“特质”。 能力、心性以及深不可测的潜力。 …… 就在林正源与林向东三盘棋毕，彼此心照不宣地品茶歇息时，一个穿着初中校服、模样清秀的少年拿着数学练习册走了进来，眉头微蹙，显然是遇到了难题。 “爷爷。”少年喊了一声。 林正源一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招手让他过来，并对林向东介绍道：“向东，这是我最小的孙子，荣光，今年刚上初一。”随即又对少年说：“荣光，这位是你向东哥哥，年轻有为，是咱们林家的俊才，你来认识一下。” 林荣光乖巧地向林向东问好：“向东哥哥好。” 林向东也微笑着回应，态度温和。 林荣光随后便将练习册递到林正源面前，指着一道几何证明题说：“爷爷，这道题要求证明两个三角形全等，我添了好几条辅助线，还是找不到思路。” 林正源接过本子看了看，题目图形复杂，涉及等腰三角形和角度换算，确实有些难度。他看完后，并未直接讲解，而是将练习册递给林向东，意味深长地说：“向东，几何证明最考验人的逻辑推理和空间想象能力。你来帮荣光看看，我这老思路，怕是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教学了。” 这一举动，依然是考校的延续。 棋局试其心性谋略，几何则验其逻辑的严谨与思维的创造性。 林向东恭敬地接过练习册，仔细审题。 题目中，已知一个等腰三角形，并给出了一些角度条件，需要证明其中两个小三角形全等。 他凝视图形片刻，脑中迅速推演了几种常见的辅助线添加方法。 他没有立刻说出答案，而是拿起笔，在题目原图上轻轻画了一条垂线，然后温和地对林荣光说：“小光，几何证明有时候就像走迷宫，直接穿不过去，我们就需要搭一座‘桥’……” 他指着自己刚画的辅助线，“你看，我们在这里做一条高，它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对称轴，能把大等腰三角形分成两个一模一样的直角三角形。这样，很多隐藏的边角关系就浮现出来了。” 他一步步引导：“现在，我们来看你需要证明的这两个小三角形。在大框架被分解后，你再对照全等三角形的几个判定定理，看看我们新得到的这些角和边，能不能满足其中某一个条件？” 林荣光顺着林向东的指引，观察着被辅助线重构的图形，眼睛越来越亮：“啊！我看到了！这两个小三角形里，现在有两个角是相等的，而且它们有一条公共边！所以可以用……asa（角边角）来证明！” “完全正确！”林向东赞许地点头，并补充道，“关键是这条辅助线，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整个图形的结构。以后遇到复杂的几何题，不妨多想想，能不能通过添加辅助线，构造出我们熟悉的、或者更具对称性的基本图形。” 林荣光满脸兴奋，困扰他许久的思维障碍被一举打通：“谢谢向东叔叔！原来辅助线要这么加！我懂了！” 一旁的林正源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心中赞许不已。 林向东会答题并不意外，可贵的是，他将精妙的解题思路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比喻，引导孩子自己发现答案，这份举重若轻的传授能力，充分展现了其清晰的逻辑和深厚的智慧。 “向东啊，”林正源抚须微笑，眼中的欣赏再无掩饰，“有时间的话，晚上留下来吃顿饭再走，顺便帮我辅导一下荣光的数学。” 正文 第507章 大闹医院 医院vip病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强子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站在病床前。 他虽然曾是李兆斌的跟班，但在跟随李兆斌之前，早就在道上混出了名堂。 强子最难得的是，他不仅做事狠辣，脑子更是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正是凭着这份敏锐，他放下道上大哥的身段，甘心跟着李兆斌混，这些年确实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强子很清楚李国昌快‘疯’了。 可是，他不敢远离李国昌，因为他害怕李国昌把他当叛徒处决。 李国昌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盯着强子。 "强子，"李国昌的声音嘶哑，"屠夫那伙人死了，陈武下落不明。警方现在束手无策，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强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心里猜到李国昌想要说什么，却仍然低着头，装作为难地说："李书记，我一直派人轮流守着陈武的家人，只要他敢在医院附近出现，我们第一时间就能......" "废物！"李国昌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医院里外都是警察二十四小时值守，还用得着你们去守？" 强子立即露出惶恐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是是，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李国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强平复呼吸后，示意强子靠近。当强子俯身凑到他嘴边时，李国昌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派人去动陈武的家人，逼他现身。" 强子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书记，这......陈武家人身边全是警察，我们要是贸然行动，恐怕......" "没脑子的东西！"李国昌怒斥道，额上青筋暴起，"你不会让人冒充被害人的家属去闹事吗？兆斌那些保镖的家属，给他们钱让他们去！就说是陈武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让他们去找陈武的家人讨说法！" 他阴冷地笑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就不信警察能拦得住家属讨公道。往死里闹，闹得越大越好。" 强子忙不迭地"哦哦哦"应着，脸上堆着顺从的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 "书记放心，"强子躬身道，"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李国昌这才满意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闹得狠一点，一定要见血。" 强子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他站在走廊里，摸出烟盒想要点一支烟，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事，恐怕要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在强子眼里，陈武就是一条疯子。 现在去刺激疯子，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只是李国昌让他做的事情，他又不能不做。 …… 强子离开了医院，立即着手执行李国昌的命令。他没有直接动用自己手下那些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马仔，而是驱车来到了郊区一处略显破败的城中村。 这里住着几位在李兆斌别墅事件中丧生的保镖的家属。 失去了家庭支柱，这些家庭正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与对未来的茫然之中。 强子找到他们，换上了一副沉痛而同仇敌忾的表情。 在一户人家的狭小客厅里，他看着几位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妇女和老人，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各位叔伯婶婶，兄弟们的仇，我们不能不报！现在那个杀人凶手陈武，还逍遥法外，不知道躲在哪个山沟里！警察搜了十几天山，连个人影都没抓到，我看是指望不上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家属们的共鸣，悲愤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那……那怎么办？我男人就这么白死了吗？”一个年轻的妻子哭着问。 “当然不能！”强子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能干等着。我得到一个消息，陈武的家人，他老妈和哥哥，现在就躺在医院里！我们去那里闹！把事情闹大，闹到全市皆知，逼他陈武现身！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妈和哥哥不得安生吧？” 见家属们还有些犹豫和惧怕，强子适时地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塞到为首的一位老人手里：“这点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给各位去讨公道时应急用的。我们不能让兄弟们在地下寒心啊！” 看着厚厚的信封，又想到惨死的亲人，以及强子描绘的“报仇”前景，原本的犹豫被对金钱的需求和复仇的怒火所取代。他们相互看了看，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一定要讨个说法！” …… 次日午后，原本安静的医院住院部突然被一阵哭嚎和叫骂声打破。 六十多名保镖家属，以妇女和老人为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吴惠和陈文所在的病房区域。 “杀人凶手的家属滚出来！” “陈武偿命！你们也别想好过！” “都是你们家养出的杀人犯！” “还我儿子的命来！” 他们不顾护士的阻拦，强行冲进病房。 为首的几名妇女状若疯狂，看到病床上虚弱的吴惠和在一旁照顾的陈文，立刻扑了上去，撕扯、抓挠、殴打。 吴惠的娘家亲戚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却也瞬间被卷入战团，遭到拳打脚踢。 一时间，病房内哭喊声、叫骂声、撞击声响成一片，医疗器械被推倒，桌椅被掀翻，场面彻底失控。 “住手！都住手！”十几名值守的警察赶来，奋力试图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人群。 然而，面对这些陷入疯狂、且大多是妇孺老幼的“家属”，警察的制止手段受到了极大限制，显得束手束脚。 人数上的劣势也让警方一时难以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等到更多的医院保安和增援警察赶到，强行将闹事人群隔开时，病房内已是一片狼藉。 吴惠额头被打破，血流满面，陈文为了保护母亲，身上多处青紫，眼镜也被打碎。 吴惠的几位娘家人也不同程度挂彩。 闹事的家属们被警察拦在走廊，依旧不依不饶，指着病房方向叫嚣： “告诉陈武！他一天不出来自首，我们就一天不让他家安生！” “躲着是吧？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我们跟他没完！” 正文 第508章 把强子一家保护起来 防空洞基地内，灯光幽暗。林向东接完一通电话后，眼神变得锐利。他转向一旁的猴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医院那边，家属闹事的场面不小。这事，背后肯定有人撺掇。” 他踱了一步，冷静地分析：“就算是公司聚餐，也得有人牵头组织。这些保镖的家属，正处在悲痛和慌乱中，没人出面串联、给钱、壮胆，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目标如此明确地冲到医院同一个病房去闹？” 猴子立刻会意，脱口而出：“东哥，肯定是李国昌！儿子死了，他这是要疯！” 林向东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他没错。但他现在躺在医院vip病房，里里外外都是警察和他自己的人，就是个等着我们往里跳的陷阱。这时候动他，不明智。” 猴子皱眉：“东哥，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林向东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摇了摇头，“蛇不出洞，就打它的七寸。李国昌现在动不了，但他要办事，总得靠外面的手和脚。去查，盯紧那些闹事的保镖家属，看看事后是谁在安抚，谁在组织，谁在给他们发钱。找到那条线，就能找到帮李国昌跑腿的人。” …… 猴子领命，立刻派出机灵的手下，暗中尾随那些从医院散去家属。 果然，发现这些家属并未各自回家，而是被几辆面包车接走，拉到城郊一家饭馆聚餐。 在饭馆门口，强子正在给家属们发钱，并唾沫横飞地鼓动着：“大家做得很好！明天我们继续！一定要逼那个陈武滚出来！” 手下拍下照片，猴子很快查清了强子的底细。 李兆斌生前的主要跟班，道上混过，以狠辣和精明著称。 信息汇报到林向东那里，他看着强子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找到了。”林向东语气平静，“李国昌是根，但强子这种人是藤。掐不断根，就先斩断他伸出来的藤蔓。李国昌指挥，离不开强子这类具体办事的人。他就是突破口。” 猴子眼中凶光一闪：“东哥，明白了，我晚上就带人把强子‘请’回来。” 林向东抬手制止，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周全：“记住，做事要讲究。把强子的家人，也‘保护’起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安心和我们说话。” 猴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明白，东哥。我这就派人去‘请’强子的家人，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向东微微颔首，阴影中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斩草除根，控其软肋，这是他向来的行事准则。 对付李国昌这只老狐狸，必须先剪除其羽翼，而强子，就是第一个目标。 …… 夜色如墨，城市霓虹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 王超亲自带队，兵分两路，行动悄无声息地展开。 一路由王超亲自指挥，目标直指强子。 他们并未选择在强子常去的娱乐场所或路上动手，而是耐心等待，直到强子独自回到他安置在城南一个普通小区、并不常去的秘密情人住处。 当他哼着小调，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瞬间，几条黑影从楼梯上下无声地合围，一块浸透麻醉剂的手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强子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呜”，挣扎便迅速微弱下去，被迅速塞进一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路人马则来到了强子位于城北的正式住宅。 敲门声响起，强子的妻子疑惑地开门，面对门外几名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 “嫂子，别担心。”为首一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强哥最近帮老板办了件大事，可能有些人会眼红，不太安全。李书记吩咐了，接您和孩子去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不等她过多反应，来人就进了屋，快速“协助”她和懵懂的孩子简单收拾了些必需品。 随后，她们便被“请”上了一辆等候在楼下的黑色轿车。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邻居的怀疑。 …… 城郊一处废弃仓库内，灯光惨白。 强子被冷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看到了面无表情的王超，以及更远处阴影中，悠然坐在一把旧沙发上的林向东。 王超走上前，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东……东哥……”强子声音发颤，他混迹江湖多年，立刻明白自己落入了谁的手里，以及这意味着什么。 林向东没有起身，声音透过昏暗的光线传来，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强哥，李国昌给你多少钱，让你帮他做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强子还想狡辩：“东哥，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王超在一旁冷冷地插话：“你老婆和孩子，我们已经‘保护’起来了。她们现在很安全，但接下来安不安全，取决于你。” 听到这话，强子脸色瞬间惨白，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混江湖的人，不应该有家庭。 因为家人会成他的软肋。 林向东缓缓站起身，走到强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把李国昌，或者李兆斌怎么指使你，让你干坏事的事情，全都告诉我。然后，等事情结束后，我让你带着钱和家人，永远离开云海。第二条路，更简单，我把你们一家交给陈武。你猜，一个连李兆斌都能干掉的人，知道你带人去差点打死他老妈和哥哥，会怎么招待你们？” 强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毫不怀疑林向东说到做到，更恐惧落在那个传闻中如杀神般的陈武手里。 “我……我说！东哥，我选第一条！都是李国昌、李兆斌，是他们逼我干的！比如今天，李国昌让我找人去闹，往死里闹，逼陈武出来……” 强子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李国昌如何吩咐，自己如何联系家属，如何给钱鼓动等细节和盘托出。 接着，强子又说了很多事情。 猴子在一旁架好了摄像机，将他的供述完整记录了下来。 拿到录像，林向东看着瘫软如泥的强子，对猴子吩咐道：“把他们保护起来。” 他拿着那张储存了强子口供的内存卡，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手里能打的牌，越来越多了。 正文 第509章 胡锐的不爽 林向东让猴子将强子供述录像的内存卡复制了一份，并将这份复件寄给了胡锐。 胡锐收到内存卡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当他看完内存卡里的内容后，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录像中强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及他供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胡锐的心上。 尤其是陈思平，当他得知叔父的死亡过程后，他悲愤交加。 几分钟后。 胡锐来到了刘耀文办公室。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播放着强子供述的设备推了过去。 刘耀文仔细看完，眉头越锁越紧："胡锐，强子交代的这些事，如果属实，那李兆斌确实是罪有应得。可惜，他人已经死了，法律上无法再追究其刑事责任，最多只能启动民事程序，给那些被他迫害过的人一些经济赔偿......" "那李国昌呢？"胡锐打断他，指着屏幕上提到李国昌指使的片段，"凭这个，能不能抓他？" 刘耀文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难。如果李国昌在法庭上一口咬定是强子诬陷，是死无对证的李兆斌所为，他完全不知情呢？仅凭强子这一个污点证人的单方面录音，证据链太薄弱了。而且，李国昌在云海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想要凭借这份录音就给他定罪，几乎是不可能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胡锐沉默着，他明白刘耀文说的是现实。 这份证据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让人难受。 ...... 与此同时，徐峰按照林向东的吩咐，买回了一大摞初高中的教材。 他将厚重的书本放在桌上，发出"嘭"的声响。 "向东，你要的书都买齐了。"徐峰擦了把汗，看着林向东认真翻看初中数学课本的样子，十分不解，"你都考上大学了，生意也做这么大，还看这些干嘛？" 林向东头也不抬，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公式，随口引用了一句老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徐峰听得直摇头："得，你境界高，反正我是看不进去这些。" 他跟着随手翻开一本物理课本，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立即又合上了。 林向东并非真要重新学习，他拥有超强的记忆力，翻阅这些教材，只是为了快速唤醒并梳理脑海中，关于初高中知识体系的记忆脉络。 他不需要去参加初高考，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比如应对林荣光的请教时，能够游刃有余地展现出一个"博学兄长"的形象即可。 这并非为了兼职家教，而是他深信"艺多不压身"，多一项准备好的技能，就多一分在复杂人际中周旋的资本。 这时，徐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偷偷拿出来瞥了一眼，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林向东何等敏锐，光看徐峰那副表情，就猜到了来电者是谁，他头也不抬地说："去吧，好好聊，争取早点造人。" 徐峰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像是得了特赦令，赶紧转身溜出了房间。 徐峰刚离开没多久，林向东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胡锐。 林向东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胡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闷："向东，晚上有空吗？" "有。"林向东言简意赅。 "心里堵得慌，出来陪我喝点。"胡锐发出邀请。 "好。"林向东爽快答应。 ...... 夜色渐深，城市边缘的露天烧烤摊烟火缭绕。 在这片嘈杂中，角落一桌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胡锐又猛灌了一口冰啤酒，把杯子重重砸在矮桌上，金黄的液体从杯口溅出，在斑驳的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操！"胡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满腔愤懑，"明明捏着强子的供词，却动不了李国昌一根汗毛！刘局说得对，就凭一段录音，根本定不了他的罪！这感觉就他妈憋屈！" 林向东不动声色地拿起酒瓶，给胡锐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林向东拿起一根肉串，慢条斯理地撒着辣椒面："其实啊，能有现在的进展，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胡锐看着林向东，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 远处传来烤架上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现在能把李兆斌生前犯的事坐实，给受害者家属争取赔偿，这就是很伟大的胜利。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至少能得到一些实质性的补偿。至于李国昌......" 林向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他这次指使强子闹事，已经自乱阵脚了。一个习惯了在暗处操纵的人，现在不得不亲自下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急了。一个慌了神的人，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胡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哄笑声，几个年轻人正在举杯畅饮，与他们这桌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胡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向东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让李国昌继续着急。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越是挣扎，留下的痕迹就越多。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这时，老板端着新烤好的肉串过来，热情地招呼："两位老板，刚烤好的羊腰子，趁热吃！" 林向东笑着接过，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这家的烤腰子确实不错，老胡你尝尝。" 胡锐会意，也配合地拿起一串。 两人像普通食客一样聊了几句闲话，直到老板转身离开。 "我已经找了私家侦探，继续盯着李国昌的人，"林向东压低声音，"强子失踪，李国昌一定会有所行动。只要他动，就会留下新的把柄。" 胡锐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他举起酒杯："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这案子就像下棋，得一步一步来。" 两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文 第510章 给李国昌挖个坑 办公室内，柔和的灯光洒在红木办公桌上，林向东手中把玩着一枚象牙白的象棋棋子，指尖在光滑的棋面上轻轻摩挲。 "兆龙。"林向东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棋子，"我记得你们村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人家盖新房。" 刘兆龙端正地坐着，闻言立即回答："东哥记得没错，眼下正是建房的好时节。我堂叔刘良明家前几天刚打好地基，正准备进水泥呢。" 林向东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说到水泥，你们村一般是从哪里进货？" "这个我清楚。"刘兆龙说，"我堂哥刘兆宇以前就是专门跑水泥运输的，现在在咱们东升的运输队。村里人买水泥多半都会找他介绍，一般都是从白洋镇的老店进货。" 林向东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如此，我希望这次村里盖房的人家，都去龙门镇的李记建材采购水泥。" 刘兆龙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龙门镇是洋河村李氏的地盘，李记建材更是李国昌家族的产业之一。 而高塔村刘氏和洋河村李氏之间，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东哥，您可能不太清楚......"刘兆龙斟酌着措辞，"我们村和李家有些过节。早年因为一块水源地，两村发生过械斗，咱们村不仅伤了人，最后地也没保住。从那以后，村里人就立下规矩，宁可从远处进货，也绝不买李记的建材。" 林向东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棋子，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些我都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买李记的水泥。" 看着刘兆龙仍然困惑的表情，林向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吃亏。所有因此产生的额外费用，东升都会补偿。而且，"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一定要让他们买李记最贵的那款水泥。" 刘兆龙虽然还不完全明白林向东的用意，但他知道林向东做事必有其用意，于是，他立即点头："明白了，东哥，我这就去办。" ...... 三天后的傍晚，刘兆龙来到堂叔刘良明家。 刘家新房的地基刚刚浇灌完成，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 "兆龙来啦！"刘良明热情地迎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快看看，这地基打得怎么样？" 刘兆龙接过烟，仔细打量着已经初具轮廓的房基："四叔这房子位置选得好，将来一定旺宅。"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兆龙话锋一转："四叔，水泥定了吗？" "正准备明天去县城老周那儿拉呢。"刘良明说，"他家水泥质量稳当，用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问题。" 刘兆龙压低声音："四叔，这次换个地方买吧。去龙门镇李记建材，买他们最贵的那款水泥。" "什么？"刘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兆龙，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咱们村跟李家的仇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你大伯就是被他们打伤的，现在腿上还留着后遗症呢！" 刘兆龙早有准备，他凑近些，语气诚恳："四叔，这些我都记着呢。但这次您放心，所有的花费，我都会补偿，绝不会让您吃亏。" 刘兆龙也很聪明，他只字不提东升和林向东。 如果出了事，那事情就到他为止。 刘良明皱着眉头，在工地上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兆龙，你跟四叔交个底，这到底是为什么？" "四叔，有些事现在还不便明说。"刘兆龙意味深长地说，"但请您相信，这么做对咱们村只有好处。" 想到刘兆龙兄弟在东升的地位，刘良明终于一咬牙："行！四叔信你！明天我就去李记买水泥！" ...... 强子失踪几天后，李国昌就隐约感到不对劲，他派人去找，却杳无音信， 连他的老婆孩子也如同人间蒸发。 更让他心惊的是，警方似乎根据某些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李兆斌生前留下的许多犯罪证据。 虽然李兆斌本人从不直接沾手，但很多脏活都是通过强子这条线去执行的。 强子的失踪和可能反水，无疑是在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李国昌得知这些消息时，气得差点把病房里的电视机都给砸了，心里对强子恨得牙痒痒。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秘书又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更棘手、更让他丢面子的坏消息。 "书记，不好了！"秘书脸色发白，"高塔村的村民，用了我们李记建材的水泥盖房子，现在墙体突然倒塌，压伤了三个工人！他们现在纠集了一大群人，堵在咱们的建材市场门口闹事，说要讨公道！" 李国昌一听，不由眉头紧皱。 李记的低标水泥，确实是有问题的。这本是他授意生产，掺了较多粉煤灰，成本低利润高。 虽然低标水泥的质量不怎么好，但是短时间内，也不会出问题。 此刻，龙门镇李记建材市场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二十多个高塔村村民围在市场门前，为首的刘良明正指着倒塌的墙体，声嘶力竭地控诉着。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李记的金标水泥！"刘良明站在一个水泥袋上，对着围观的群众大声喊道，"才砌好的墙，说倒就倒！要不是工人们躲得快，今天就出人命了！" 三个受伤的工人躺在一旁的担架上，身上还沾着灰泥，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叫李国昌出来！" "黑心商家！以次充好！" "赔钱！必须赔钱！" 愤怒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市场里的店员试图关门，却被村民们拦住。几个年轻人情绪激动地开始推搡店门口的货架，一袋袋水泥轰然倒地，扬起的粉尘让现场更加混乱。 刘兆龙混在人群边缘，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他注意到街角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正在拍摄，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林向东的安排。 "住手！都住手！" 这时，上百个李家族人匆匆赶到，为首的是李国昌的侄子李朝辉。他们试图驱散人群，双方立刻发生了肢体冲突。 "你们李家欺负人还不够吗？"一个村民怒吼道，"卖这种劣质水泥，是要出人命的！" "胡说八道！"李兆明一把推开面前的村民，"我们李记的水泥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一定是你们施工不当！" "施工不当？"刘良明冷笑一声，"我们村盖了这么多房子，从来没用过这么差的水泥！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取样去检测！"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警车在市场门口停下，胡锐带着几名警员走下车。 正文 第511章 查封李记建材市场 "都安静！"胡锐高声喝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手！" 刘良明立即上前："警察同志，您来得正好！李记的水泥质量有问题，墙体倒塌伤了我们三个工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胡锐环视了一圈混乱的现场，对身后的警员说："先叫救护车，把伤员送医院。其他人都散开，不要影响市场正常营业。" "不能散！"李兆辉急忙说，"警官，他们这是诬陷！我们李记的水泥绝对没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测了就知道。" 胡锐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会联系相关部门取样送检，在结果出来之前，市场暂时停业整顿。" 听到这话，李兆明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而躲在人群中的刘兆龙，则悄悄退到一旁。 他猜到这是林向东的手段。 …… 继高塔村刘良明家在建房屋发生墙体倒塌伤人事件后，龙门镇本地及周边区域的更多居民开始站出来，向当地多家媒体投诉反映他们购买并使用的李记牌水泥存在的严重质量问题。 这些案例不再是孤例，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普遍性。 在龙门镇堡头村，村民魏源站在自家那栋已然停工的二层自建小楼前，面对记者的话筒，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愤怒。 他的房子主体结构已经完成，内外墙也基本砌筑完毕，如今却像一个未老先衰的病人，裸露着斑驳的“伤疤”。 “你看看，这外墙瓷砖，贴上去还没多久，自己就往下掉！” 魏源指着二楼阳台一处明显空缺的位置，语气激动，“还有里面，好几面墙都裂了缝。我这房子，前后用了不下100包李记水泥，现在倒好，全成了豆腐渣！” 在魏源的引领下，记者进入屋内观察。确实如他所说，部分内墙墙面出现了粗细不一的裂纹，如同龟裂的土地。 在二楼一个房间，记者注意到一块已经松动的瓷砖，当其用随身携带的螺丝刀手柄轻轻敲击并尝试划刻瓷砖下的水泥粘接层时，问题暴露无遗。 与周围坚实区域相比，问题水泥部分显得异常松软，螺丝刀轻易就能划出深痕，并带出大量未经充分水化的沙砾，簌簌落下。 “这还能住人吗？”魏源忧心忡忡地说，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我现在整天提心吊胆，就怕哪天哪面墙撑不住了。等责任划分清楚，我非得把这些有问题的瓷砖、批荡全都铲掉重做不可！这损失，谁来承担？” 魏源的遭遇并非个例。 随着媒体的深入调查，更多类似的案例浮出水面：邻村王姓村民家新砌的院墙在一场小雨后大面积酥软。 镇上一位商户装修的店铺地面起砂严重，无法交付使用……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李记水泥的质量缺陷。 这些由普通民众亲口诉说、有实物证据支持的报道，一经刊发，迅速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强烈反响。 …… 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在李记建材市场内贴上了白色的封条，仓库大门被一把崭新的铁锁锁住。 穿着制服的技术人员拎着取样箱走出市场，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这一切都被闻讯赶来的媒体记录了下来。 昔日车水马龙的市场门口，此刻只剩下萧条与狼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洋河村，李氏宗族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李记建材不仅仅是李国昌一家的产业，更是许多李姓族人投资入股、赖以生存的“钱袋子”。 市场被封，仓库被查，意味着资金链可能断裂，所有人的利益都将受到严重损害。 于是，李国昌那间本应安静的vip病房，转眼间变成了喧闹的议事厅。 “国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市场怎么说封就封了？” 一位拄着拐杖的族老，语气里带着质问。 “是啊，国昌叔，我们一大家子可都指着建材市场的过日子呢！这要停业到什么时候？” 一个中年妇人满脸焦急。 “是不是高塔村那帮泥腿子故意搞事？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挥舞着拳头。 你一言，我一语，病房里乱哄哄一片。 李国昌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额头沁出虚汗。 儿子李兆斌的案子已经让他心力交瘁，警方的步步紧逼、强子的失踪反水，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此刻，族人们七嘴八舌的逼问，更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试图解释，声音却虚弱而沙哑：“大家……稍安勿躁……这只是暂时的……调查清楚就……” “调查？要调查到什么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我听说连最贵的‘金标’水泥都出问题了，国昌，水泥厂到底是怎么搞的？” “国昌啊，不是我们逼你。”另一位辈分较高的族人语重心长，却字字沉重，“你是我们李家的主心骨，兆斌走了，我们都难过。可现在建材市场是咱们大伙的命脉，你不能倒，市场更不能倒啊！” 李国昌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族人们焦急、质疑、惶恐的面孔在视线里扭曲、模糊。 他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倒在病床上，失去了意识。 “国昌！” “书记！” “医生！快叫医生！” 病房内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族人们此刻才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按响呼叫铃，有人冲出去寻找医生。 很快，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赶来，进行紧急抢救。 病房外围满了面色惶惶的李氏族人，之前的焦虑和抱怨都被眼前的突发状况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惊慌。 如果李国昌这根顶梁柱真的倒了，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要知道，建材市场的分红是很丰厚的。 没有这笔钱，很多人安逸的好日子就没了。 正文 第512章 我们的敌人是林向东 李国昌再次醒来时，病房里已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消毒水的气味和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却驱不散房间里的沉闷。 秘书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即俯身轻声说：“书记，您醒了。族老们都已经劝回去了，医生说您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李国昌没有立即回应，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依旧有些紊乱的心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抹病弱的浑浊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静。 “去查，”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坚决，“去质量监督局、工商局，弄清楚，这次突击检查，是谁点的头，谁下的令。”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秘书，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普通的村民投诉，按流程走，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立案，更不可能这么迅速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直接封库取样。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做推手。” “是，书记，我马上去办。”秘书领命，立刻走到病房外开始拨打电话。 李国昌躺在病床上，目光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高塔村刘氏、质量问题、媒体曝光、官方查封……这一连串的事件衔接得过于紧密和顺滑，就像一套设计精密的组合拳。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仅仅是巧合，而是有一只他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控，目的就是要将他，将李家，置于死地。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秘书步履匆匆地回到病房，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不安。他凑到李国昌耳边，压低了声音汇报： “书记，查到了。是市局的刑侦副队长胡锐，亲自带人过去打的招呼，质监和工商那边……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胡锐？”李国昌眉头紧锁，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上次李总被抓……”秘书提醒道。 “我想起来了。”李国昌恍然大悟。 秘书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是的，而且……胡副队的父亲，是省委副书记胡正。” “胡正？”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初听到胡锐的背景时，他心脏猛地一沉。 南江省的三号人物，政法委书记，主管政法系统的实权派！ 此刻，李国昌恍然大悟。 难怪质监和工商部门行动如此迅速果决，原来是这尊大佛在背后施加了影响。 李国昌靠在枕头上，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对手只是在云海市范围内与他周旋，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这一尊大佛。 胡锐的介入，意味着事件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在云海多年经营的根基，还有李氏宗族的势力，足以应对任何风波。 但现在，面对来自省里的压力，他必须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 只是，他和胡锐无冤无仇。胡锐为什么要针对他呢？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去查查胡锐的社会关系，”李国昌对秘书说道，眼神恢复了精明的算计，“特别是他走得近的朋友、同学，或者……近期有过密切往来的人。像他这个级别的公子哥，真正的朋友不会很多，圈子应该不难摸清。” “是，我明白。”秘书心领神会，立刻领会了李国昌的意图——找到胡锐与那个“幕后推手”之间的连接点。 秘书的办事效率很高，动用了多方关系，从胡锐的求学经历、工作履历，以及平时的社交活动入手进行梳理。由于胡锐身份特殊，其社交圈确实相对固定，排查起来并非大海捞针。 几个小时后，秘书带着初步的调查结果回到了病房。 “书记，有了一些发现。”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胡副队长为人比较低调，社交圈不大。不过，我们查到，他和东升集团的林向东，关系密切。” “林向东！”李国昌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谜团。 东升集团，林向东！ 那个年纪轻轻就迅速崛起的年轻人！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强子的失踪和反水，高塔村村民的反常行为，媒体的迅速跟进，乃至胡锐的出面……这一切的背后，原来是林向东在幕后搞鬼。 李国昌靠在床头，脸色阴晴不定。 “林向东……胡锐……” 李国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然后他对秘书说道：“你去请宗老，我有话要和他说。” …… 李国昌让秘书拨通了宗老李茂华的电话，语气沉重地请求叔公务必再来医院一趟，有关乎宗族存亡的大事相商。 李茂华听到“宗族存亡”四个字，还是很快赶到了病房。 他屏退了左右，病房内只剩下他和躺在病床上的李国昌。 “叔公，”李国昌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虚弱与悲愤，“我们李家，这次可能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李茂华拄着拐杖，面色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终于知道最近是谁在给我们找麻烦了。”李国昌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我错了，我低估了我们的敌人。东升集团的林向东，以为他只是一个毛刚长齐的小鬼！”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茂华的反应。果然，听到“林向东”这个名字，李茂华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李国昌继续道，语气充满了痛心与控诉，“他不仅仅是不肯在我儿兆斌的事上服软那么简单。他是要趁着兆斌刚死，我重病住院，我们李家最虚弱的时候，往死里整我们！他要的不是争一时之气，而是要一口整垮我们整个李家！” 李茂华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叔公，您想想，”李国昌见火候已到，开始将个人危机与宗族利益紧密捆绑，“他先是从兆斌的案子下手，动摇我的根基。现在，直接拿建材市场开刀！为什么？因为建材市场不仅仅是我的产业，里面更有我们众多族人的血汗钱！”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李茂华心上。 李记建材确实不是李国昌一个人的，李氏宗族内部许多家庭都有投资，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 “今天他能用劣质水泥的幌子，封了我们的建材市场。”李国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虽然是表演，但确实让人听出了恐慌，“明天，他就能用类似的手段，对付我们李家的其他产业动手！他是要斩草除根，把我们李氏一族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业，连根拔起！对付东升，对付林向东，现在不是为了我国昌一个人，是为了我们整个李氏宗族不被外人欺辱、吞并！” 李茂华听完这番话，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正文 第513章 来自京城的电话 李茂华从医院回到洋河村后，立即以宗老的名义，敲响了祠堂门口的铜钟。 深沉而悠远的钟声在洋河村里回荡，这是召集族老议事的信号。 不久后，李氏祠堂内，香火缭绕，气氛庄重而肃杀。 几十位年过七十、在族内德高望重的族老齐聚于此，他们大多白发苍苍，身着传统服饰，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宗族的威严。 李茂华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诸位叔伯兄弟，”李茂华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却带着沉重， “今日召集大家，是为我李氏一族兴衰荣辱之事。国昌那边的情况，想必大家已有耳闻。东升集团的林向东，此子狼子野心，欲趁我李氏之危，将我族基业连根拔起！今日是建材市场，明日就可能是运输队、沙场、商铺等等！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一位性情最为刚烈、脸上带有一道陈年刀疤的族老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霍然站起，声如洪钟：“还有什么好说的！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就得用老祖宗的办法！开祠堂，请家法，抽生死签！选几个不怕死的儿郎，做了他！只要林向东一死，树倒猢狲散，什么麻烦都没了！” 他这番充满血腥气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少数几位，同样崇尚武力解决问题的族老的支持。 几人纷纷出声附和，祠堂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杀气。 李茂华听着，深邃的眼眸低垂，并未立即表态。 他心中清楚，抽生死签是宗族最极端、最古老的手段，一旦动用，便是不死不休，且后患无穷。 这时，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更为沉稳睿智的族老缓缓开口，他曾在省里的文史馆工作，见识更广：“动辄打杀，是下下之策，也最容易授人以柄。他林向东能搭上省里胡副书记的线，难道我们李氏在京城就无人了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从容却充满力量：“国昌在位上经营多年，我们族内子弟在各部委、在京城任职的，也不是没有。比拼关系，动用上层权力，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方为上策。只要上面有人发句话，压住胡正，他林向东不过是无根浮萍，顷刻间就能让他寸步难行！” 这番话显然更符合大多数族老的心思。 他们年事已高，更倾向于运用智慧和多年来积累的人脉权力网络来解决问题，而非粗暴的暴力。 毕竟，权力斗争在他们看来是常态，而血腥厮杀则意味着失控和巨大的风险。 顿时，祠堂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纷纷点头，开始议论起族内在京城有哪些可以动用的关系。 李茂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祠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好了。”李茂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两位叔伯说的都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便双管齐下，但需分个先后主次。” 他目光扫过那位主张抽生死签的族老，最终落在提议动用京城关系的族老身上：“就先按后者说的办。立即动用我们一切能动用的关系，联系京城的老关系、老领导，以及所有在京城发展的族内子弟，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压力施加下去，化解眼前的危机。” 随后，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如果……如果京城的路子走不通，或者效果不彰，无法让对方收手……”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那我们就开祠堂，抽生死签！让所有人都知道，欺我李氏者，需以血偿还！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到什么时候，都管用！” “同意！” “就这么办！” 族老们纷纷起身，表示赞同。 …… 南江省委大院会议楼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胡正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全省经济工作会议，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严肃与疲惫。 他独自走向自己的专车，秘书跟在身后半步，正要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就在这时，胡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持续的震动。 他脚步微顿，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归属地是“京城”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这个号码他认识，是李国嗣。 李国嗣，一家国企的董事长，正厅级干部。 更重要的是，他是李茂勤的儿子。 李茂勤这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当年在关键节点上，曾对胡正有过赏识和提携之恩，这份情谊，在讲究人脉传承的体制内，是沉甸甸的。 因此，尽管李国嗣级别略低于他，两人私下也以“兄弟”相称，保持着不错的私交。 胡正对秘书做了个手势，秘书会意，立即停下脚步，保持着一段恭敬而安全的距离。 胡正则快走几步，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安静的后座，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国嗣啊，”胡正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熟稔，“怎么想起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嗣爽朗却又不失沉稳的笑声：“胡兄，没打扰您工作吧？刚开完会？” “刚散会。你倒是会挑时间。”胡正也笑了笑，习惯性地先问候长辈，“老书记身体还好吗？有些日子没听他教诲了。” “劳胡兄挂心，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就是年纪大了，医生嘱咐要多静养。他还常念叨您呢，说要不是身体不便，今年真想回南江看看，找您喝喝茶。”李国嗣笑着回答道。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气氛融洽。 但胡正心里清楚，李国嗣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私人电话，绝不仅仅是问候那么简单。 果然，李国嗣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胡兄，今天冒昧打扰，其实……是有件小事，可能涉及到令郎，想来向您求证一下，也顺便道个歉。” 胡正目光一凝，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语气却依旧平稳：“哦？胡锐？他怎么了？年轻人做事毛躁，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冲撞了，国嗣你多包涵。” “胡兄言重了，谈不上冲撞。”李国嗣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可能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儿兆斌，以前不懂事，在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胡锐贤侄。这孩子，唉……现在已经遭了难，人都不在了。按理说，天大的误会，人死债消，也该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只是，胡锐贤侄似乎……还在盯着我们李家在云海的一些小生意。最近闹出些不大不小的风波，家里长辈们有些担忧。我想着，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所以特地给胡兄您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无论如何，是我们李家管教不严在先，我代我那已故的侄儿，向您和胡锐贤侄赔个不是。” 胡正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正文 第514章 父子对话 胡正最近忙于省里的大事，对儿子胡锐在云海的具体工作细节并未过多关注。 毕竟，胡锐就算是哪吒转世，在云海也翻不起太大的浪。 此刻听李国嗣这番看似道歉、实则告状的话，他心里顿时一沉。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正直果敢，但有时也难免锐气过盛。 李国嗣能直接把状告到他这里，说明胡锐近期在云海的某些行动，恐怕确实触及了李家的核心利益，而且力度不小。 他脑中飞速转动，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沉稳与公允：“国嗣，你这话说得我有些糊涂了。胡锐在云海办案，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一切都应该依法依规。至于他具体在办什么案子，涉及到谁，我确实不太清楚。”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明确的回应：“这样吧，你反映的情况我听到了。我先去了解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如果确实是胡锐年轻考虑不周，我自然会说他。我们之间，还有老书记这层关系在，没什么不能沟通的。” “哎呀，有胡兄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国嗣的语气立刻轻松了不少，“本就是小事一桩，不敢劳您费心，只是家里老人念叨，我才……那就静候胡兄消息了。” 又客套两句后，电话挂断。 车内恢复了寂静，胡正握着手机，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看向窗外省委大院肃穆的景象，眼神锐利。 李国嗣这通电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分量极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投诉，更是一种来自京城关系网的隐晦施压。 “去查一下，”他按下车内通话键，对前座的秘书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工作中的冷峻，“胡锐最近在云海，是不是在查和李家有关的案子，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是。”秘书立刻应道。 专车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胡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儿子似乎卷入了一场不小的漩涡之中，而他必须尽快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 胡正的秘书以极高的效率，将胡锐近期在云海市，特别是针对李记建材市场及李国昌相关事宜的一系列动作，整理成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呈送到了胡正的案头。 胡正仔细翻阅后，沉默了片刻，随即对妻子冯茜说：“给小锐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同时，他亲自给云海市公安局的刘耀文去了一个电话，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小刘。小锐最近工作太拼，我让他回家休息一天。你通知他一下。” 老领导亲自打招呼给儿子“强制放假”，刘耀文哪里敢有半分违逆，连声应下，随即亲自通知了胡锐。 晚上，胡锐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母亲冯茜和保姆张罗了满满一桌，都是他自幼爱吃的菜。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的父亲胡正相遇时，脸上的线条瞬间绷紧，只是生硬地喊了一声“爸”，便再无多话。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冯茜努力寻找着话题，从工作累不累到最近天气变化，试图融化父子间的坚冰。 然而，胡正只是“嗯”、“啊”地应着，目光似乎停留在新闻画面上； 胡锐则埋头吃饭，动作机械，对母亲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吃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完成任务。 父子二人像两块同极的磁铁，隔着饭桌散发出无形的排斥力。 冯茜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最终也沉默下来，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胡锐最先放下碗筷，说了一句“我吃好了”，起身便要离开餐厅。 “小锐。”胡正这才放下筷子，声音平稳地开口，“一会儿到书房来一下，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胡锐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书房里，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胡正示意胡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茶海前，不紧不慢地开始烧水、温杯、洗茶。 水汽袅袅升起，茶香渐渐弥漫开来，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胡正一边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一边像是随意拉家常，“前段时间你们破获的那起连环杀人案，办得很干净利落，部里都点名表扬了。” 胡锐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书柜里一排排厚重的书籍上，对父亲的夸赞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 胡正也不在意，将第一泡茶汤倒入茶海，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我接了个电话，是你国嗣叔叔打来的。” 胡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仍未开口。 “他想向你道个歉。”胡正抬眼看了儿子一下，继续说道，“他说，肯定是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李兆斌，以前不小心得罪了你。现在李兆斌人已经死了，天大的误会也该解开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对李家，高抬贵手。” 他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胡锐面前的茶几上。 胡锐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呵，告状都告到您这儿来了？效率真高。难怪他们能在龙门镇，在云海，横行这么多年，果然是手眼通天。” 胡正听出了儿子话语中浓烈的讽刺意味，但他并未动怒。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秉性，他再清楚不过。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李国嗣的父亲，李茂勤老书记，当年在我最关键的时候，帮过我。没有老书记那一次伸手，我可能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份情，是事实。” “所以呢？”胡锐终于转过头，直视着父亲，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叫我回来，就是要给我上一课，告诉我什么叫官官相护，什么叫人情大于法律？” “你呀……”胡正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就是太年轻，看待问题容易走极端，非黑即白，不懂得这个世界的复杂和灰色地带，缺乏一点包容性。” “包容？”胡锐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了音量，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那些被李兆斌逼得家破人亡的人，谁去包容他们？那些被李家压迫、伤害的人呢，谁去包容他们？爸，您坐在省委大楼里，看到的都是报告和数据，您下去看过吗？听过他们的哭声吗？！”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情绪激动。 正文 第515章 他居然支持我！ 胡正平静地注视着儿子，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我并没有制止你的打算，更没有说你做得不对。" 胡锐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浮现出明显的不信任，冷冷地哼了一声。在他多年的认知里，父亲以这种"家庭谈话"形式召见他，往往意味着来自上层的干预和施压，这是他最反感也最不屑的"权力游戏"。 胡正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深邃地继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对于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是支持的。" "支持？"胡锐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警惕和不解，"为什么？难道突然之间，您也开始信奉公平正义了？" 胡正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深沉的目光。"扫清污秽，冲垮积弊，这本就是...你们年轻人应该去做的事。"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胡锐注视着父亲平静无波的面容，第一次感到难以捉摸。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用在意任何方面的压力。"胡正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胡锐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难得回来一次，多陪你妈说说话。"胡正转移了话题，语气中难得地带着一丝温和。 "哦。"胡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待胡锐离去后，秘书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胡正头也不抬地说道："去给相关部门打个招呼，只要符合流程，依法依规办案就可以了。不必过分顾虑，也不必特殊关照。" "明白。"秘书会意地点头，悄然退出。 ... 回到云海市后，胡锐心中仍萦绕着与父亲那场出人意料的谈话带来的困惑。他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其中微妙之处的人倾诉，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向东。 夜晚，两人相约在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包间临水而建，窗外竹影摇曳，流水潺潺，营造出与世隔绝的静谧氛围。 几杯清酒下肚，胡锐打开了话匣子。他将回家后那场沉闷的晚餐，以及书房里父亲令人费解的话语，几乎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林向东。最后，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困惑： "向东，不瞒你说，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胡锐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李国嗣就是洋河李氏出身，是李国昌的堂兄弟，更不知道李国嗣的父亲曾经提拔过我爸！"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继续说道："按照常理，这种关系找上门，我爸就算不直接命令我停手，至少也会暗示我适可而止，甚至找个理由把我调离这个案子。可他偏偏没有。" 胡锐看向林向东，眼神中带着真切的困惑："他非但没有阻止我，反而表示支持。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也不符合他们那个圈子的游戏规则。" 林向东安静地聆听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边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待胡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嘴角带着洞悉世情的淡然笑意："胡锐，你父亲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眼光和考量，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长远得多。" 他为胡锐重新斟满酒杯，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首先，李茂勤老书记的情分固然重要，但那毕竟是'过去式'。而你父亲的政治生命和未来，是'现在进行时'和'将来时'。为了一个已经退下去的老领导的人情，去干预一件可能蕴含巨大风险、甚至已经引发民怨的案件，这笔账，不划算。" "其次，"林向东的目光变得锐利，"李国昌父子在龙门镇的所作所为，或许以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随着李兆斌的死、强子的反水，不断引发的公愤...这一切都表明，李家这个毒瘤，已经到了非切除不可的时候。由你这个背景过硬、充满锐气的年轻人来处理，是最合适不过的。做好了，是肃清地方、为民除害的政绩；即便过程中有些波折，也有你父亲在后方为你把控风险。" 他凝视着胡锐，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父亲说'这是年轻人该做的事'，这句话的潜台词或许是，可能是他在借你的手，进行一场必要的切割和选择。" "切割？"胡锐若有所思。 "没错。"林向东微微颔首，"可能与某些已经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旧关系网进行切割。同时，也可能是在选择未来。他支持你，或许也是在观察，甚至是在投资...新的可能性。" 林向东没有明确说明这"新的可能性"具体指什么，但他与胡锐交汇的目光中，蕴含着深意。 胡锐聆听着林向东的剖析，心中的迷雾似乎渐渐散开。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林向东年纪尚轻，但对于人情世故、权力关系的理解，却比他更为透彻。而且，在云海，林向东是他唯一能够畅所欲言的知己。 沉默片刻，胡锐苦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我像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棋子。" "每个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棋子，关键在于，"林向东举起酒杯，示意胡锐，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你能否看清整个棋盘的局势，理解执棋者的意图，以及...最终能否凭借自己的意志和能力，走出那决定胜负的、属于自己的关键一步。至少现在，你这枚棋子行动是自由的，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背后还有意想不到的支持。这，就已经是难得的优势了。" 胡锐与林向东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即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胃部，也似乎驱散了一些胸中的郁结。 他长长地、畅快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连日来的困惑和压力都一并排出体外。 父亲的深意、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复杂算计，他或许还未完全参透，但前路的方向，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肩上的重担似乎也莫名地轻松了不少。 他望向林向东，这个比他年轻，却总是深谋远虑的伙伴，心中那份并肩作战的决心，不自觉地更加坚定。 "那就继续吧。"胡锐放下酒杯，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坚定，"按照我们既定的计划，继续走下去。" 正文 第516章 猛攻要害 云海市，一间名为“云顶”的高档餐厅包厢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林向东做东，宴请金象建筑公司的老板郑汉龙。 郑汉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里透着商人的圆滑与谨慎。 他对林向东这位东升集团的新贵早有耳闻，接到邀请时虽感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受宠若惊。 毕竟，东升集团的工程项目，在业内是块人人垂涎的肥肉。 “郑总，久仰大名。”林向东笑容和煦，亲自为郑汉龙斟茶，“东升在城西的新商圈项目，有一段主体的建筑工程，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有实力、信誉好的合作伙伴。圈内朋友多次推荐郑总，今天特意请您来聊聊。” 郑汉龙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林总太客气了！能得林总青眼，是我郑汉龙的荣幸。我们金象在云海的口碑，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质量、进度您绝对放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林向东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建筑行业的种种，然后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提到了建材：“说起来，郑总之前的几个项目，好像用的都是龙门镇李记的建材？” 郑汉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是啊，林总。李记在本地是老牌子了，供货稳定，我们合作多年了。” 他隐约感觉话题走向有些不对。 林向东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杯壁上挂着的酒液，语气依然平淡：“老牌子是不假，不过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李记的水泥……好像有点问题。” 郑汉龙脸色微变，急忙想要解释和保证：“林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用的可都是李记最好的‘金标’系列，每次验收都是合格的……” 林向东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郑总，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请你来，除了谈合作，还有另一件事。” 他盯着郑汉龙有些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由你，金象建筑的郑总，站出来实名举报李国昌的李氏建材，生产销售不合格水泥，并且用涉黑手段，强迫你使用。”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郑汉龙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最近确实听说了李国昌麻烦缠身，儿子死了，产业也被查，可谓风雨飘摇。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氏宗族在龙门镇乃至云海盘踞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过往那些对付竞争对手的狠辣手段，他郑汉龙可是有所耳闻的。 举报李国昌？他哪有那个胆子！ “林……林总，您这不是开玩笑吧？”郑汉龙声音干涩，带着哀求，“李书记……李家在本地的影响力您不是不知道，我……我一个小商人，哪里惹得起啊？” 林向东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年轻却显得格外深沉的面容：“郑总，你怕李国昌报复，可以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举报，会有什么后果？” 他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相关部门很快就会对全市使用过李记建材的在建工程，特别是像你承接的政府公共工程，进行全面的、突击性的质量检测。到时候，如果查出来你用的李记水泥不合格……郑总，你说，这责任是该算在李记头上，还是算在你金象建筑的头上？”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住了郑汉龙的咽喉！ 他承接的政府工程，为了通过验收，前前后后打点、投入了巨额资金。 如果工程质量被查出问题，不仅仅是巨额赔偿和罚款，他的公司很可能就此完蛋，甚至他本人都可能有牢狱之灾！ 看着郑汉龙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林向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和了语气，抛出了最后的保障：“当然，只要你愿意站出来。第一，东升商圈的工程，我们可以立即签约。第二，举报期间，你和你的家人，会得到绝对安全的保护，我林向东用人格担保，绝不会让李家人动你一根汗毛。第三，这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你自己消除隐患。” 威逼，利诱，再加上一道看似正义的光环。 郑汉龙瘫坐在椅子上，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李氏可能的疯狂报复，一边是公司破产入狱的即刻风险，以及东升项目的巨大诱惑和一份看似可靠的保护承诺。 最终，对现实利益的权衡压倒了对潜在风险的恐惧。 郑汉龙用颤抖的手拿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仿佛在给自己壮胆，然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总……我……我干！” …… 如果说高塔村村民的投诉只是一块投向水面的石头，那么郑汉龙这位本地知名建筑商的实名举报，则无异于一颗投入深水的“核弹”！ 举报材料详实，直接指向多个政府公共工程使用的李记牌“金标”水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林向东的引导下，瞬间引发了媒体的疯狂报道和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 舆论一片哗然，公众的愤怒被点燃，要求严查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病床上的李国昌又惊又怒。 李国昌一边强撑着精神指挥秘书，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钱财，四处打点，希望能控制舆论，并让即将到来的官方检测“顺利过关”；一边在心里将林向东和胡锐恨之入骨。 然而，这一次，权力的沟通和斡旋似乎失灵了。 在舆论的高度关注和上级的明确指示下，专业的检测机构——云海市建交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从涉案工地和库房封存的李记牌“金标”水泥进行了严格检测。最终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送检样品在龄期为3天时，其抗压强度和抗折强度均显著低于国家标准要求！ 这份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的检测报告，如同一纸死亡判决书，重重地砸在了李国昌和整个洋河李氏的头上。 它不仅坐实了李记水泥的质量问题，更传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李氏在云海市经营多年所编织的权力保护网，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漏洞，甚至可能已经失效！ 否则，如此关键的检测，绝不可能得出这样一个对他们完全不利的结果。 正文 第517章 开祠堂，抽生死签 检测结果的公布，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之前那些因为忌惮李氏权势而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们，此刻纷纷站了出来。 购买了问题水泥的散户、与李记有业务往来的承包商、甚至一些曾经合作过的开发商……人们拿着购买凭证、合同和出现质量问题的证据，涌向工商、质监等部门，要求李氏建材给予天价赔偿。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律师函和索赔要求，以及几乎被彻底摧毁的品牌信誉，李氏建材的资金链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濒临断裂。 洋河村，李氏祠堂。 香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气氛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族老再次齐聚，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李茂华端坐主位，原本矍铄的精神似乎也被这一连串的打击磨损了不少，但他浑浊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茂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冰冷的寒意，“李记声誉，毁于一旦。族产面临巨额索赔，危在旦夕。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路！”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族老，看到的是同样的愤怒、恐惧，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的凶光。 “之前，我们说先礼后兵。现在，礼已经行不通了。”李茂华手中的枣木手杖重重跺地，发出沉闷如惊雷般的响声，“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别怪我们动用祖宗的家法！” 他猛地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开——祠——堂！请家法！抽——生——死——签！” “凡我李氏成年男丁，皆入签筒！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古老的祠堂内，烛火疯狂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决绝的面孔。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往日里只有虫鸣犬吠的洋河村，今夜却被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所笼罩。 通往村中李氏宗祠的各条道路、田埂、甚至山间小径上，都晃动着沉默的人影，如同无数道汇向深渊的溪流。 李氏开祠堂，而且是开总祠，抽生死签！ 这个消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传遍了洋河村及其周边所有李氏族人聚居的村落。 不仅是洋河本村，连同附近几个乡镇，凡是姓李的，只要接到通知，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还能走动的，都在这天夜里，朝着那座象征着宗族权力与荣耀的古老祠堂涌来。 祠堂前的巨大广场，以及连接广场的几条主要村路，早已被人群填满。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粗粗算去，怕是不下数万人。 没有人高声喧哗，甚至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死死捂住。 数万余人的聚集，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夜风吹动衣袂的猎猎声响，以及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脉搏的嗡鸣。 祠堂正门洞开，里面烛火通明，映照着“陇西堂”的鎏金匾额和两侧狰狞的石狮。 门内，是各房有头有脸的族老、话事人，以及被选出的精壮男丁。 门外广场的最前方，是密密麻麻站着的李氏成年男丁，他们按照房头、支系排列，虽然人多，却秩序井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恐惧、决绝的复杂神情。再往后，是族中的妇人、老人和孩子，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望向祠堂深处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茫然。 祠堂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数十位族老身着肃穆的深色长衫，分列两旁，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 主位上，宗老李茂华没有坐着，他身着只有在最重大祭祀时才穿的玄色礼服，手持那根象征着权威的枣木手杖，巍然屹立。 跳跃的烛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看起来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尊从祖祠牌位中走出来的复仇之神。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暗红色木箱，箱体斑驳，透着古老的血色，那是存放“生死签”的签筒。 箱子旁边，是一张铺着黄绸的条案，上面放着笔墨、名册，以及一柄出鞘的短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李茂华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缓缓扫过祠堂内每一个男丁的脸，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 “李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李茂华，今日惊扰先祖安眠，实属无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今有外敌林向东，毁我产业，断我族人生路！此仇不共戴天！此恨绵延不绝！” “斡旋，路已断！如今，唯有一条路可走——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枣木手杖，指向那暗红色的签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开祠堂！请家法！抽——生——死——签！” “凡我李氏血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皆入签筒！抽中生签者，承祖宗的意志，担宗族的命运，诛杀仇敌，虽死犹荣！抽中死签留守者，奉其父母，养其妻儿，永世不忘！” 话音落下，祠堂内外，上万人的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那燃烧的松明火把，发出噼啪的爆响，更添几分肃杀。 仪式开始。 一名族老颤巍巍地打开那名册，用沉痛而庄严的声音，开始唱名。 被念到名字的男丁，无论心中是恐惧还是激昂，都只能硬着头皮，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条案前，用那短刀划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签箱旁的一个铜盆之中。 滴血入祠，以示决心，亦断退路。 随后，他们伸手进入那深不见底的暗红签箱。 每一次摸索，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有人摸出签后，脸色瞬间惨白； 有人则眼神一厉，将手中的竹签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更多的人则是面无表情，将抽出的签交给负责登记的族老，然后默默退到一旁，如同完成了某种神圣而残酷的献祭。 整个过程中，无人说话，只有唱名声、脚步声、以及那鲜血滴入铜盆时发出的、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滴答”声。 这场面，与其说是仪式，不如说是一场集体赴死的悲壮预演。 古老的宗族制度，在现代化浪潮的冲击下，以一种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展现了它可怕的生命力和凝聚力。 当最后一名男丁抽签完毕，李茂华看着那登记簿上一个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名字（生签），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香火气的空气，然后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祖宗见证！血债——血偿！” 数万人的广场上，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压抑已久的怒吼：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声浪震天，冲破夜色，在群山之间回荡，宣告着一场不死不休的复仇，正式开始。 正文 第518章 事态升级 洋河李氏开祠堂、抽生死签的消息，如同一声沉闷的惊雷，迅速传遍了云海市的特定圈子，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林向东和胡锐的耳中。 胡锐在办公室里接到消息时，心头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抽生死签”在李氏宗族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不死不休的血誓！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林向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肃： “向东！李氏抽生死签了，目标肯定是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家里！我会加派人手在你家附近布控，在我这边准备好之前，你绝对不要外出！” 在林向东和胡锐的计划里，他们一步步在刺激李国昌，让他们做出疯狂的举动。 想要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如今，李氏已经抽生死签了。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沉稳：“胡哥，我会小心的，你放心。” 然而，挂断胡锐的电话后，林向东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并没有打算完全被动防御。 此刻，林向东的家附近，早已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明哨暗岗，戒备森严。 负责安保的，正是以陈景为首的一支精锐保镖团队。 这些人几乎都是陈景在特种部队时的战友，个个身手不凡，经验老道。 自从被林向东招致麾下，他们除了日常护卫，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近乎严苛的训练中，格斗、枪法、侦查、反侦察、应急处突，科目繁多，标准极高。 林向东在他们身上投入了重金，不仅提供了优渥的待遇，更是通过特殊渠道，为他们配备了先进的通讯设备和枪械。 此刻，这些保镖们分散在各个关键点位，配合监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a区通道无异常。” “a区大门无异常。” “a区花圃无异常。” 无线耳麦里不时传来简洁低沉的确认声。 …… 与此同时，胡锐在安抚完林向东后，立刻拨通了刘耀文的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刘局，洋河李氏抽生死签了，目标很可能是林向东，也可能包括我。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最高级别的应对措施！” 电话那头的刘耀文听到“抽生死签”四个字，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清楚洋河李氏行事有多么极端和不计后果。 “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刘耀文的声音低沉，“胡锐，你还记得三年前那桩震动全省的‘白洋镇械斗爆炸案’吗？” 胡锐当然记得，那是他刚调来云海不久后发生的大案，卷宗他仔细看过。 刘耀文语气沉重地回忆道：“当时，就因为李氏一个青年偷了石兴村网吧的电脑被打断腿，李氏就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先是组织数百人械斗，双方死了几个人，伤者无数。我们警方介入，抓了很多人，本以为能平息事态。”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与寒意：“可谁能想到，他们转头就开了祠堂，抽了生死签。被抽中的族丁，直接抱着土制炸弹，冲进石兴村那家网吧……网吧老板一家五口，连同当时在网吧里的几个族人，全都炸死了……那场面……” 即使时隔三年，刘耀文回想起当时现场的惨状，依旧心有余悸。 “事后，李氏还派人给石兴村的高氏带话，问‘服不服，不服继续’。高氏也是大族，但面对这种完全不要命、敢拉着你全家同归于尽的疯狂，最后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不敢再追究……”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胡锐，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对手。他们现在开始不讲法律，不讲规则，宗族的意志高于一切。一旦被他们盯上，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是不死不休！”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退缩！”胡锐的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这次再让他们得逞，或者因为惧怕而妥协，那法律尊严何在？社会秩序何在？刘局，我要求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对洋河村主要出入口、以及林向东住所、我住所周边进行严密布控和巡逻！对所有形迹可疑的人，尤其是青壮年男姓，进行排查和监控！我们必须将这场血腥的复仇，扼杀在萌芽状态！” “我同意！”刘耀文知道事态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我马上向市委和省厅汇报，请求支持和授权！同时立刻部署警力！” 电话挂断，云海市的警方开始部署。 …… 南江省委大院。 胡正的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秘书走了进来。 胡正正伏案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未抬，只是用笔在文件某处划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秘书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领导听清，又不会打扰其思路的音量：“书记，需要向您紧急汇报一下云海市的最新情况。” 胡正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秘书。 他了解自己的秘书，不是真正紧要的事，不会在他专注工作时这样进来。 “说。”胡正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高背椅上，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刚刚接到云海方面的确切消息，”秘书语速平稳，但用词精准，“洋河李氏宗族正式开了祠堂，抽生死签’。” 听到“抽生死签”四个字，胡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瞬间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没有打断，示意秘书继续。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的目标明确指向了东升集团的林向东，也可能……会波及到胡锐。” 秘书说到这里，语气更加慎重， “李氏宗族近年来虽然有所收敛，但其内部凝聚力极强，行事风格……您也知晓历史案例，非常极端。目前云海市局方面，刘局长已经初步部署了应对措施，但事态性质特殊，潜在风险和社会影响都很大。” 秘书言简意赅地汇报完毕，将一份更详细的内部情况简报轻轻放在胡正的办公桌上，然后垂手肃立，等待指示。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信息。 但这所有的权衡，在“社会稳定”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正文 第519章 坐牢？枪毙？随便都行 胡正看向秘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决断： “知道了。”他先定了调子，随即清晰地下达指示： “第一，立即以省委政法委的名义，对云海市提出明确要求：此事必须严控！坚决维护社会稳定，绝不允许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绝不允许出现恶性命案！” “第二，授权并督促云海市局，依法、果断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对可能实施的暴力犯罪行为，要坚决打击，露头就打！对涉事违法人员，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第三，相关情况，同步通报省公安厅，要求他们加强对云海方面的指导和支持，必要时可调动周边警力资源，确保绝对控制局面。” 他没有提及任何人，更没有去纠结那些复杂的人情关系。 所有的指示都紧紧围绕着“法治”和“稳定”这两个核心，立场鲜明，态度坚决。 “是！领导，我马上落实！”秘书心领神会，迅速记录下要点。胡正的指示虽然简洁，但每一条都蕴含着强大的政治决心和力量支撑。这等于给了云海市局尚方宝剑，也彻底表明了省委高层在此事上的零容忍态度。 秘书转身快步离去，准备立即协调落实领导的指示。 胡正重新拿起笔，却并未立即继续批阅文件。 “脓包，终究是要挤的。”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微不可闻。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他对政治的敏感性特别高。 与其让这野蛮的毒瘤在暗处继续滋生，不如借此机会，借着年轻人那股冲劲，将它彻底暴露在阳光和法律之下，一举切除。 而他的指示，既是对潜在暴力行为的强力震慑，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胡锐、对法律正义的一种最坚实的背书。 …… 在胡正的明确指示下，云海市警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力度行动起来。 林向东的家里，东升集团总部、以及他日常出入的主要场所周围，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便衣警察混迹在人群中，制高点上安排了狙击手和观察哨，巡逻车的密度也显著增加。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那些被宗族意志驱使的“死士”出现。 然而，接连两天，风平浪静。 林向东的周围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那场震动整个云海的“抽生死签”只是一场闹剧。 但熟悉李氏宗族的人都知道。 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向东并没有因此就龟缩在家中，他依旧按照既定行程，每天准时前往公司，只是身边的安保等级提升到了最高，陈景等人几乎是寸步不离。 就算不能在第一时间击毙死士，也能替林向东挡枪。 直到抽完生死签的第三天清晨。 阳光正好，东升超市总部的停车场内车辆有序进出，一切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 林向东乘坐的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准备停靠在他的专属车位上。 就在车子即将停稳，后面的车辆也紧随其后停下时！ 两名穿着普通工装，外貌看起来也很普通的男子，相继从相邻车辆的死角处猛然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扑向林向东的车！ 他们的动作并没有训练痕迹。 只是他们的行动路线，显然是经过预谋的。 他们目标明确，要在保镖下车形成护卫圈之前，完成致命一击！ 但警方布下的网，比他们更快！ “行动！”几乎是同时，隐藏在停车场各个角落的便衣警察如同猎豹般扑出！ 距离最近的两名警员更是厉声大喝：“警察！不许动！” 那两名男子显然没料到警方的反应如此之快，部署如此严密。 面对合围，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眼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疯狂决绝！ 其中一人猛地掀开外套，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有枪！”示警声尖锐响起。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几乎不分先后，撕裂了停车场清晨的宁静！ 第一枪来自那名拔枪的男子，他仓促间甚至来不及精确瞄准，子弹擦着林向东的车窗边框飞过，留下一个狰狞的弹孔！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来自侧后方制高点狙击手的精准射击也到了！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枪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他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另一名男子此时也拔出了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名矫健的警员已经飞身扑至，用一记凌厉的擒拿手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握枪的手瞬间扭曲变形，手枪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还想挣扎，但立刻被另外几名冲上来的警员死死按在地上，脸被用力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警方迅速控制了现场，拉起警戒线。 那名被击毙的杀手被盖上白布抬走，而受伤被捕的男子则在简单包扎手腕的贯穿伤和骨折后，被直接押往市局审讯室。 …… 市局审讯室内，灯光惨白，照在男子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他的手腕打着厚厚的绷带，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负责审讯的是胡锐亲自指定的老刑警，经验丰富。 “姓名？” “……” “抽中死签的死士，一共有几个人？” “……” “谁指使你们的？还有没有同伙？” “……”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男子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雕。 胡锐站在单向玻璃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走进审讯室，示意老刑警先出去。 他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家族给了你什么？让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男子终于抬起头，看了胡锐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被抓获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像样的话： “我自己看他不顺眼，想杀他，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坐牢？枪毙？随便。老子不怕。”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恢复了沉默。 审讯陷入了僵局。 正文 第520章 林氏的反应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会是结束。 被抽出的“生死签”，就像已经启动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爆炸。 那不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融入日常的阴影。 可能是一杯看似无害，却被投毒的清水，可能是一段精心策划的“意外”。 除非李氏停下来。 否则，林向东和胡锐面临的，是一场与传统犯罪截然不同的、由家族荣誉和血亲复仇驱动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这套规则运行了数百年，比任何成文法都更根植于血脉，它不讲证据，不论对错，只问亲疏。 …… 虽然为了维稳，特意控制了舆论，没让李家死士刺杀林向东的事情曝光。 但那只是针对普通民众。 对于真正有权有势的人而言，那个夜晚的枪声、血迹和搏杀，早已化作加密的电话、书房里的低语和酒桌下的眼神交换。信息在特定的阶层里，以光速流动。 林向东被李氏死士刺杀的事情，已经传入他们耳中。 其中就包括了云安镇林氏的核心层。 云安镇林氏的议事堂内，门窗紧闭，将午后的阳光与喧嚣一同隔绝在外。 沉重的红木桌椅泛着幽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涩香与一种无形的压力。 族老们围坐一堂，无人先去碰那已微凉的茶。 主位上的族长林正德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每一次轻响都敲在众人心坎上。 关于林向东被李氏死士刺杀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流汹涌。 “洋河李氏，就是一群疯狗。”坐在下首的一位胖长老终于开口，他擦拭着额角的细汗，“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为了一个刚认祖归宗的小辈，卷进这摊浑水里……值得吗？” 他的声音在“值得吗”三个字上刻意放缓，目光扫过众人。 有人闻言微微颔首，有人则依旧面无表情，如同老僧入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云霞村林氏虽同出一源，但终究是分出去的一支，他们在外面的狠辣行事作风，早已让本家这些养尊处优的族老们心生忌惮。 帮，可能引火烧身；不帮，则要担上“不护短”的凉薄名声，有损宗族威信。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瘦削老者将目光投向林正宏：“正宏，你平日心思最是缜密，你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以书法闻名的林正宏身上。 林正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如古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向东是祥瑞叔带回来的。” 仅仅一句话，让在座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几变。 林祥瑞，这个名字在云安林氏分量极重。 他不仅辈分极高，对云安林氏贡献极大，在特殊时期，没有林祥瑞的鼎力支持和培养，云安林氏不可能会有现在的强盛。 僵持中，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着林正宏开口：“六哥，七哥向来最有主意。要不，您去请教一下他，听听他的看法？” 林正宏目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把难题，最终还是要递到那位曾在政坛中沉浮数十载、最懂权衡之术的弟弟手中了。 …… 林正源的宅邸青砖灰瓦，很是不起眼。 与云安镇林氏祠堂的恢弘气派不同，这里朴素得近乎寡淡。 即便如此，每日想要拜访林正源的官员、富商，依然络绎不绝。 林正宏走进院落。 院落依旧整洁，几株老梅虬枝盘曲，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静。 林正宏在书房里见到了林正源。 林正源正在练字，一身素色棉麻衣衫，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他比林正宏要年轻几岁，但鬓角已染霜色，眉眼间是常年思虑留下的细纹，看人时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为向东的事来的吧？”林正源头也没抬，笔下的“静”字最后一笔稳稳收锋。 林正宏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将祠堂里的争议和自己的担忧缓缓道来。 林正源安静地听着，用一块青布细细擦拭着毛笔。 直到林正宏说完，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正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哥，你觉得我们林家如今靠的是什么，还能在云海屹立不倒？” 林正宏微微蹙眉，没有立即回答。 林正源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不是靠几个老家伙勾心斗角，也不是靠族内子弟在外赚很多钱。而是靠血脉。对外，我们是一体。今天可以因为怕事，放弃一个分出去的子弟，放弃一个被祥瑞叔看重的后辈，明天，就会有张氏、王氏觉得我们云安林氏好欺。” 他放下毛笔，目光落在刚刚写好的“静”字上，语气依旧平淡：“人心散了，比得罪任何人更可怕。”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参与族内的事情，这是我的原则。” 林正源平静地说。 林正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懂了。” 他明白。 这不是简单的帮或不帮，而是一场精密的平衡术。 既要维系宗族表面的团结和威慑，又要确保核心利益不受损。 …… 与云安镇的压抑算计不同，云霞村林祥瑞家的堂屋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愤怒。 林祥瑞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完，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操他祖宗十八代！就他们会开祠堂抽死签是吧？当我们是泥捏的？”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震得哐当作响。 “没错，瑞叔！咱们也开祠堂！也抽生死签！跟他们干到底！” “对！通知附近的村子，所有姓林的人，所有能联系上的人，在国外的，在国内各地的，全都叫回来！让李家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死不休！” 老人们群情激愤。 云霞村林氏是从血与火中挣扎出来的，他们比本家更清楚，在残酷的生存法则面前，退缩意味着灭亡，唯有抱成一团，比敌人更狠，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海外的事业，哪一个不是叔侄兄弟用命拼出来的？ 喧嚣声中，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林祥瑞。 老人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等屋内的声浪渐渐平息，才开口说道： “通知下去，今晚，开祠堂。” 正文 第521章 开祠堂，我也会！ 林向东得到通知时，正在查看一份商业计划书。 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让他眉头微皱，放下文件，他看向窗外。 暮色渐沉，远山如黛。 和林岩一同驱车前往云霞村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城市的霓虹到乡间的灯火，仿佛在两个世界间穿梭。 林岩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到了林祥瑞的家，还未进门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院子里、堂屋里都站满了人，男人们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女人们则在厨房和偏房忙碌，准备着茶水和吃食。 见到林向东进来，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林岩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对着端坐正中的林祥瑞躬身道："叔公，各位叔伯兄弟，都是为了向东的事......实在对不住，给族里添麻烦了。" 他话音未落，林祥瑞便摆了摆手，声音沉稳："阿岩，不必说了。" 老人站起身，虽年逾古稀，腰杆却挺得笔直。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林向东身上： "我们的祖宗四个兄弟，当年一起离开云安镇，来到这云霞村开荒拓土，靠的是什么？就是团结。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开枝散叶。" 他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轻轻顿地："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任由外人欺辱，那家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今日他们能动向东，明日就能动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是对林岩的回应，更是对全族人的宣告。 不管事情的起因如何，既然林向东是云霞村林氏的人，那就必须护短到底。 祠堂里响起一片赞同的低语，几个年轻人更是握紧了拳头，眼神灼灼。 和云安镇林氏不同。 云霞村林氏子弟，好勇斗狠，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 夜幕完全低垂，云霞村林家祠堂却是灯火通明。 古旧的青砖灰瓦在无数灯笼和电灯的照耀下，显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象。 两尊石狮沉默地蹲守在大门两侧，目视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流。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正堂。 密密麻麻的牌位层层叠叠，在烛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历代祖先正在凝视着后人。 檀香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陈年木料的沉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漫，营造出一种穿越时空的凝重。 林祥瑞站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不断聚集的林氏子弟。 有刚下班还穿着工装的汉子，身上还有污渍； 有从邻县驱车赶回的商人，西装革履未来得及换； 还有几个明显是坐了飞机回来的，眼带血丝。 无人交谈，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回荡。 今晚临近的几个村子，只要是姓林的男子，全都赶过来了。 见祠堂周围都站满了人。 林祥瑞缓缓转身，率先迈过高高的门槛。 众人鱼贯而入，按照辈分和支系，沉默地站满天井和正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上。 林向东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林岩偷偷看了眼儿子。 儿子实在是太淡定了。 仿佛根本就没把开祠堂这件事，当作是一件大事。 这时，林岩还注意到，林向东的嘴角似乎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一副‘果然如此’、‘我料事如神’的模样。 难道今晚的事情，是儿子故意安排的？ 林岩脑子里冒出这念头，就被他甩掉了。 这时，林祥瑞走到香案前，取过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香头明灭，青烟袅袅升起，在他布满皱纹的脸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更添几分深邃。 他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族人。 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涟漪： "洋河村欺负我们姓林的没人。" "既然他们要打，那便打。" "从现在起，云霞村林氏，和洋河李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不死不休。" 祠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但这寂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每一个林氏子弟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 云霞村林氏也开祠堂了，聚了数千人。 这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四里八乡，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刘耀文的耳中。 当时刘耀文刚端起晚饭的碗，电话就响了。 听筒里，副局长声音非常着急，短短几句话，让刘耀文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撂下碗，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洋河李氏就够他焦头烂额，现在连云霞村林氏也彻底卷了进来！ 要知道，云霞林氏不仅在国内狠，在国外同样出了一大批的狠人，是国际刑警重点照顾的对象。 “数千人……”刘耀文喃喃自语，扶着额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想干什么？啊？想干什么？！” 他猛地站定，看向墙面上悬挂的云海市地图。 洋河村与云霞村一东一西，仿佛两个即将对撞的火药桶。 而他现在，就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两边都开了祠堂，抽了生死签……” 刘耀文的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他妈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这是要打宗族大战！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太清楚“开祠堂”、“抽生死签”在这些盘根错节的宗族里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放狠话，那是一套运行了数百年的残酷动员机制。 一旦启动，就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整个族群的意志对抗，不死不休。 刘耀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闪烁的警灯，抓起内部电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通知所有班子成员，各科室、大队、派出所负责人，半小时内，紧急会议！” “立刻启动重大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全市警员进入战时勤务状态！” “给我接省厅……” 放下电话，刘耀文疲惫地闭上眼睛。 正文 第522章 他们先动手！ 龙门镇的夜幕下。 “东升商圈”工地依然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丛林里一颗诱人的明珠。 塔吊上的探照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林向东站在临时板房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似在凝视工地上忙碌的景象，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视着窗外阴影笼罩的角落。 他在家里，守卫森严，李氏的死士找不到机会。 于是，他便亲自来到这相对“开放”的工地上，如同一块精心布置的诱饵，等待鱼儿上钩。 他身边明里暗里布置的人手，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李氏敢来，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总，三号地块的混凝土浇筑今晚就能完成，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二个小时。”项目经理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语气中带着自豪。 林向东轻轻点头，刚想就施工安全再叮嘱几句，贴身保镖陈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是林向东的“私人”号码，专为家族内部联系所用。 陈景迅速将手机递了过来。林向东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云霞村的一位堂叔。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喂，三叔，什么事？” “向东！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富水村那帮狗娘养的来村里闹事，把咱们的人打了！” 林向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声音依然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平静：“三叔，别急，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 “他们说我们运石头的车队，压坏了他们村口的路，张口就要五十万赔偿！开车的是你志坚叔啊，他下车跟他们讲道理，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他们用铁棍照着脑袋来了一下！人当场就不行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堂叔语速极快，带着哭腔解释道。 林向东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但表面上，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等待指示的项目经理吩咐道：“立即停止所有运输作业，确保现场所有工人的人身安全。通知所有管理层，十分钟后到一楼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不到十分钟，临时板房一层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凝重。林向东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地听着各方汇报。 “林总，志坚叔初步诊断是颅骨骨折，伴有颅内出血，正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人事部主任放下电话，面色沉重。 “东哥，”安保负责人高翔接口道，“工人们，尤其是云霞村籍的工人，情绪非常激动！不少人已经抄起铁锹、钢管，要去富水村讨说法，幸好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消息及时赶到，暂时把人拦在了工地门口。” 林向东沉默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他父亲林岩。 “向东，你祥瑞叔公已经知道志坚出事了。”林岩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村里现在炸开锅了！几个房头的年轻后生，血性都上来了，已经抄起家伙，嚷嚷着要去洋河村找李国昌算总账！” 富水村李氏，是从洋河李氏分出来的。 林向东在电话这头，故意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用一种试图安抚却又显得底气不足的语气说：“爸，你……你一定要想办法先稳住村里人！告诉大家，千万不能乱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林向东环视会议室里一张张或愤怒、或忧虑、或期待的脸，缓缓站起身，用一种沉重而又带着克制的声音宣布：“从现在起，我们东升商圈项目全面停工，所有工人带薪休假，直到事态平息。王超，你立刻跟我去医院。” 一小时后，林向东站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面头上缠满厚重绷带、身上插满管子的林志坚。 林志坚的儿子林小兵，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壮实青年，此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蜷缩在走廊角落，双眼赤红，拳头紧握得指节发白，身体因极力压抑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 “我爸他……”林小兵看到林向东，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向东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林小兵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兵，这里面有十万，你先拿去交医药费，不够随时跟我说。记住，不论花多少钱，用多好的药，请多好的医生，一定要把你爸治好！后续所有的治疗、康复费用，集团全包了。” 林小兵愣愣地握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银行卡，眼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他哽咽着：“林总，谢谢，谢谢您……可是李家的人太欺负人了！我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反而先来了，这是看我们好欺负！这口气，我们怎么能咽得下！”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愤怒，只是转头对身后的王超沉声吩咐：“小超，你亲自去办，立刻联系省城最好的脑科专家，无论花多大代价，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会诊。钱，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林岩领着云霞村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匆匆赶来，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写满了压抑的怒火。 “向东，志坚情况怎么样？”林岩抢上前几步，急切地问。 “还在抢救，情况不乐观。”林向东简短地回答，目光却越过父亲，落在了走在最后，却气场最强的林祥瑞身上。 林祥瑞走到监护窗前，凝视着里面生死未卜的林志坚，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却凝聚着骇人的风暴。 “云霞村的人，从来不能白挨打。”林祥瑞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我已经让各家通知下去了。既然他们洋河李氏先动了死手，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林向东眼神微微一动，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搀住林祥瑞的手臂，语气带着晚辈的恳切与商人的“理智”： “叔祖，您息怒。这件事，能不能先交给向东来处理？我总觉得，李家这次出手这么狠，未必只是简单的寻衅。他们很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甚至……是故意激怒我们。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大规模报复，岂不是正好落入了他们的圈套，给了他们动用官方力量打压我们的借口？” “哦？”林祥瑞转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视着林向东，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那你有什么‘高明’的方法吗？” 林向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谨慎：“叔祖，几位叔伯，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附近茶楼订了个安静的包厢，我们移步过去详谈，可以吗？” 林祥瑞用鼻音沉沉地“嗯”了一声，同意了。 正文 第523章 两个村的战争 很快，在医院附近一家格调雅致的茶楼包厢内，清雅的茶香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气氛。 几位族老围桌而坐，目光都聚焦在林向东身上。 林向东亲自为林祥瑞斟上一杯热茶，然后才坐回位置，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商业计划书： “叔祖，各位叔公，依我看来，李家这次的行为，目的可能有两个。其一，是试探，看我们云霞林氏在被触及核心利益和族人安危时，敢不敢、能不能做出强硬反击； 其二，很可能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利用他们过去在官方经营的一些关系，等我们冲动之下做出过激行为后，再借力打力，用‘维护稳定’‘打击犯罪’的名义，对我们进行合法却致命的打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族老，他们脸上都写着“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毕竟洋河李氏“黑白结合”、用极端手段逼对手犯错再借助官方力量收拾残局的手段，在龙门镇已经不是秘密。 “那依你的意思，我们这打就白挨了？志坚就白躺在那儿了？”一位脾气火爆的族老忍不住呛声道。 “当然不是！”林向东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血债必须血偿！但我们不能用他们预设的剧本。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舆论的同情和法律的支持，把自己放在受害者和守法者的位置上。” 他继续阐述着他的计划，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警，警方正在搜集证据。同时，我已经让集团的公关部联系了市里、甚至省里有影响力的媒体，明天就会有记者来医院和事发地采访。 我相信，在媒体的聚光灯和舆论的关注下，李家就算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官方处理起来也必然会更加公正。” 林向东说得非常“真诚”，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一个坚信法律、试图用文明规则解决问题的现代商人。 他张口“合法途径”，闭口“舆论监督”，言辞恳切，逻辑清晰。 然而，在座的族老，包括林祥瑞在内，听着他这番话，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他们浸淫宗族规则数十年，太了解洋河李氏的做事风格了，林向东这套“文明人”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无异于与虎谋皮，显得过于理想化。 一个族老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烟雾后眯着，盯着林向东：“然后呢？就算舆论站在我们这边，警察依法抓了那几个动手的马仔，然后呢？能伤到李家人的根本吗？能让他付出‘十倍代价’吗？” “然后，”林向东迎着林祥瑞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与他之前温和形象截然相反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会利用这次事件，通过所有‘合法’的商业手段和法律途径，一点点剥掉李家的鳞甲，抽干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失去经济来源。 我要让李国昌和李氏，看着他的商业帝国崩塌，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这，才是真正的‘十倍代价’。”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的几位见惯风浪的族老，心中都不由得微微一凛。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他的守法，他的理智，或许都只是一种更高级、更危险的武器。 送走林祥瑞等人后。 林向东特意让林小兵跟他坐同一辆车回云霞村。 车上，林小兵依然愤愤不平：“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警察和法律来解决吗？太便宜他们了！” 在林小兵看来，他们生死签都抽了，任何事都不需要怕了。 林向东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声音平静：“兵哥，李家的嚣张不会持续太久，我已经和警方联系了，他们一定会受到相应的制裁。” 林小兵皱着眉，他不了解警方和法律，能给他家提供什么帮助。 他只知道被打了，就要打回去。 云霞村林氏的子弟，一个个都是有血性的。 把林小兵送回家后，林向东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让陈景把车开到了村后山的一处高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云霞村，远处的富水村也隐约可见。 深夜的山风有些寒冷，林向东却浑然不觉。 他站在崖边，任由山风拍打着脸庞。 “要来了。” 林向东低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弧度。 从李国昌拒绝和谈开始，他就期待会有这么一天。 往常，只要洋河李氏开祠堂，抽生死签，都会让他们的敌人害怕，暂避锋芒。 偏偏云霞村林氏也是硬骨头，也开祠堂，也抽生死签。 针尖对麦芒，谁怕谁！ 而今天林志坚被打，正是林向东等待已久的导火索。 而他也是最希望事情被闹大的人。 只是表面上，林向东得装成“理性”、“文明”的人。 不过，他越是拦着，越能刺激云霞村的人。 …… 第二天一早，《云海日报》和市电视台的记者，先后赶到医院和工地采访。 林向东让人积极配合，提供了完整的医疗记录，以及多名目击者。 报道一出，网络上的舆论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林向东通过胡锐的关系，直接向市局反映了一些情况。 在舆论和胡正的双重压力下，警方迅速立案侦查，很快就锁定了打人的三名富水村的李姓青年。 然而，就在警方准备抓捕时，意外发生了。 三名嫌疑人仿佛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方想要在富水村里搜捕，却遭到了村民阻拦。 村民越聚越多，无奈之下，警方只能暂时撤离，等待支援。 通过电话，胡锐把案情的进展告知林向东。 林向东在客厅接电话，林岩全程在旁边听着。 等林向东挂了电话，林岩忧心忡忡地对林向东说道，“警方说找不到人，这事恐怕压不下来了。” 虽然林岩这辈子的成就，都无法赶上儿子，但是他见过多次的‘村战’。 两个村的人，两个祠堂，两个姓氏。 真全面打起来，那远远比开祠堂，抽生死签严重多了。 林向东面无表情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是李氏的人主动挑事。” 说完，林向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可以开始了。” 当天下午，一则关于洋河村李氏家族多年来横行龙门镇、违法乱纪的匿名材料，出现在了网上，也寄给了纪委在内的相关部门。 正文 第524章 打起来了！ …… 刘耀文的办公桌上。 洋河村李氏的材料详实，证据确凿，其中还涉及几起多年前的悬案。 刘耀文看完材料，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公开材料的人会是谁？” 刘耀文心里想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虽然不知道是谁寄出来的材料，但是他明白，这是有人想要借警方的手，打压李氏。 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寄信人展现出的手腕和心机，让刘耀文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警方从各地增调警力，准备维稳时，云霞村内的情绪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祠堂前的空地上，聚集了数百名青壮年。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锄头、铁铲。 林小兵站在人群前方，声嘶力竭地喊着：“姓李的打了我们姓林的，我们不能忍！” “对！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就在青壮们准备抄起家伙前往富水村时，林向东的车队驶入了村口。 他走下车，径直走向祠堂前的人群。 “各位叔伯兄弟，”林向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志坚叔的仇，一定要报。但你们想过没有，现在肯定有警方在关注，如果今天你们去了，跟会有什么后果呢？”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向东。 “大家相信我，警方已经在全力调查，打人者一定会受到法律严惩。”林向东继续说道，“但我们不能因为愤怒，就让陷入被动。” “法律？法律要是有用，李家还能嚣张到今天？”人群中有人喊道。 林向东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林小兵身边的男子。 男子和林小兵有几分相似。 不等林向东回答，那个男子就带头走出村子。 男子身后，一群年轻人跟着往外走。 “东哥，怎么办？要叫人去帮忙吗？” 王超皱着眉问道。 “我们拦不住，硬拦着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憎恨我们，还是随他们去吧。” 林向东装作无奈回答道。 …… 清晨五点半，林小兵带着人到达富水村村口。 两棵大槐树如同门神般立在道路两侧，树上挂着的红布条在晨风中飘荡。 “大家小心。”林小兵示意队伍停下，“大牛，你带几个人从左边绕过去。老五，你带人走右边。其他人跟我从正面进去。” 队伍刚刚分散开来，富水村里就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村道上涌出黑压压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村霸李国盛。 “你们这么多人来我们富水村，是想找死吗？”李国盛冷笑着，脸上的伤疤因笑容，更显得狰狞。 林小兵手里按着一把柴刀，指着李国胜：“姓李的，把今天打人的凶手交出来！否则今天没完！” “交人？”李国盛哈哈大笑，“我们李家人什么时候向外人低头过？” 话音未落，一块石头突然从富水村人群中飞出，正中林小兵身旁一个年轻人的额头。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打！”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场面瞬间失控。 两支人群如同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 铁棍与砍刀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锄头和铁锹在空中挥舞。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 林小兵一马当先，钢棍舞得虎虎生风。 他干了很多年的司机，力气大得很，一连放倒了三个李家人。但很快，他就被李国盛盯上了。 “小子，找死！”李国盛一刀劈来，林小兵急忙举棍格挡。 在混乱的人群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如此鲜明： 林大牛像疯了一样，锄头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声，让李家人不敢靠近。 王小五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连鸡都不敢杀。 此刻他握着一把铁锹，双手不停发抖。 当一个李家人举着棍子冲过来时，他闭着眼睛胡乱一挥，听到一声惨叫后才敢睁眼，看到对方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富水村这边，一个绰号叫李狗蛋的年轻人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械斗。 他拿着根木棍，躲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 当看到一个云霞村的人被打倒在地，还在被继续围殴时，他突然扔掉棍子，尖叫着：“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但没有人听他的。 李老爷子站在祠堂门口，看着眼前的混战，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喃喃自语：“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最惨烈的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五六个人扭打在一起。 一个云霞村的年轻人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仍然在奋力挣扎。 他的哥哥看见这一幕，眼睛顿时红了，抄起一块板砖就冲了过去... 就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来了！”有人大喊。 但打红了眼的人们已经停不下来。 林小兵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然在与李国盛搏斗。 直到第一辆警车冲进村子，尖锐的刹车声才让大部分人清醒过来。 “全部住手！”刘耀文亲自带队，第一个跳下车，举着喇叭大喝。 警察迅速冲入人群，将还在厮打的人强行分开。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鲜血染红了黄土路。 林小兵喘着粗气，钢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环顾四周，看到到处都是伤员和血迹，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得有多大。 李国盛也被警察制服，但他仍然在嘶吼：“放开我！老子要杀了他们！” 刘耀文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伤员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小兵身上。 “全部带走！”他厉声命令道。 手铐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小兵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富水村的村民。 晨光中，这个村庄显得如此宁静，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迹和被打坏的农具，几乎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一场血腥的冲突。 警车缓缓开动，林小兵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剧痛。 只是他不感觉痛。 而是很爽，很过瘾。 正文 第525章 越闹越凶 警笛声的余音尚未散尽，云霞村的怒火却被彻底点燃。逮捕非但没能平息事态，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炸起了更猛烈的反抗。 村祠堂前的空地上，汽灯、火把将所有面孔照得一片惨白。人影幢幢，比白昼时聚集了更多的青壮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土腥气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复仇情绪。亲族被铐走的情景，刺激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们抓了我们的人！” “富水村的杂种凭什么逍遥法外？！” “打过去！踏平他们！让警察看看我们的厉害！” 混乱与喧嚣中，一个精壮的年轻人猛地跳上了祠堂门口那盘厚重的石磨。 他是林民隆，林小兵的堂兄弟，以性子悍勇、不怕事大在村里闻名。 火光映照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他挥动着筋肉虬结的手臂，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都看见了吧？！警方拉偏架！他们不敢动富水村一根汗毛，反倒把咱们的血性兄弟抓走了！这口气，是爷们的，谁能咽得下？！” “抄起家伙！今晚不把富水村掀个底朝天，不让他们跪地求饶，我们姓林的还有什么脸面？！” 这充满煽动性的话语，如同火星落入炸药桶。 无需更多动员，一支更加庞大、也更加愤怒的队伍，在林民隆的带领下，如同暗夜里汹涌奔腾的熔岩，沉默却决绝地冲出村口，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他们刻意绕开可能被监视的大路，直扑两村交界处那片名为“怪石滩”的无人荒地。 那里地势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大战”，更关键的是，遍布的黑色怪石和复杂地形，万一警察来了，也方便他们四散遁逃。 几乎是同时，富水村的探风人也送回了消息。 “来了！云霞村的倾巢出动了！往怪石滩方向去了！” “妈的，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李家没人了？集合！干死他们！” 虽然领头的李国盛已被警方带走，但他的弟弟李国富立刻红着眼站了出来，接过了指挥棒。 富水村的祠堂同样敲响了急促的钟声，更多的青壮年，甚至一些平日里还算安分的中年人，也被宗族的荣誉感和骨子里的凶悍之气驱使着，拿起了各式各样的农具、棍棒，如同另一股被激怒的洪流，呼喝着涌向怪石滩。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连狗吠都带着几分凄惶。 …… 怪石滩，名副其实，遍地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无数匍匐的怪兽。 没有对话，没有叫阵，甚至连最基本的对峙都省略了。 当两股裹挟着仇恨的人流在荒地中央轰然相撞的刹那，人性中最后的理性彻底湮灭，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冲啊！！！” 震天的吼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也撕碎了所有文明的伪装。 这是一场远比白天更加混乱、也更加惨烈的混战。 月光和零星的手电光线下，人影模糊扭曲。 锄头、铁锹、砍刀、钢管、甚至随手捡起的石块……所有能伤人的东西都在疯狂地挥舞、砸落。 凄厉的惨叫声、疯狂的怒骂声、金属碰撞声、沉重的击打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荒地上空交织回荡，令人头皮发麻，如同置身炼狱。 林民隆大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手中一根硬木棍抡得呼呼生风，不管不顾地见人就砸。 他所过之处，确实有几个李家人惨叫着倒地。但他自己也很快挂了彩，额角被飞来的石块打破，温热的鲜血立刻糊住了半边脸颊，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没有人退缩。 云霞林氏的年轻子弟们，被复仇的火焰烧灼着，咬着牙，红着眼，跟着林民隆猛冲猛打，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 富水村那边，也有些初次经历这种阵仗的年轻后生，心里打着鼓，腿肚子发软。 但在这种群体性的狂热和血腥气的刺激下，也被迫挥舞着棍棒，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为自己壮胆的嘶吼，被混乱的人潮推着向前。 很快，就有人惨叫着倒地，瞬间便被无数只混乱践踏的脚踩过，发出不成声的哀鸣；有人死死抱在一起，像野兽般用牙咬，用手抓，用头撞，在泥地上翻滚扭打，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 如此大规模、明目张胆的聚集和械斗，早已被警方布控的情报网络精准捕捉。 “刘局！怪石滩！两边起码去了四五百人！已经彻底打起来了，完全失控！”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紧张。 刘耀文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指挥车的操控台上。“通知所有待命单位！按照最严重的第二套预案，立即行动！同时立刻请求武警支队支援！要快！快！！” 凄厉的警笛瞬间划破龙门镇的夜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尖锐。 数量众多的警车、运兵车组成钢铁长龙，亮着刺目的红蓝警灯，如同利剑般风驰电掣地冲向怪石滩。 这一次，警方下了决心，要用绝对优势的力量，瞬间清场！ 当先头部队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刺破荒地边缘的黑暗时，眼前那如同蛮荒时代部落战争的景象，让许多久经阵仗的老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混战的人群如同一个巨大、失控、不断绞肉的血色漩涡。 “全体注意！防暴队形！强制隔离！优先抓捕带头者和仍在反抗的！” 刘耀文抓起车载扩音器，声音冷硬如铁，下达了最终命令。 训练有素的警察和随后呼啸而至的武警部队，迅速组成坚固的防暴阵线，盾牌并举，警棍森然，如同一堵无情的移动城墙，强行切入混乱不堪的战团核心。 “嗤——！”催泪瓦斯被发射出去，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引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和混乱。 “砰！砰！”非致命的防暴枪声也接连响起，精准地击倒仍在顽抗的分子。 “警察！全部放下武器！” “立刻抱头蹲下！违者严惩不贷！” 强大的武力介入和突如其来的化学武器，让那些打红了眼、近乎癫狂的人群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茫然。 狂热的氛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正文 第526章 省委的意见 “跑，分开跑！”林民隆大喊着，试图组织身边的人员利用地形分散撤退。 但已经太晚了。 几名身手矫健的特警如同猎豹般从侧翼突进，目标明确地直扑他而来。 一个干净利落的战术擒拿，林民隆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抗，就被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随即，一副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沾满鲜血的手腕。 类似的场景在怪石滩各处上演。 任何试图反抗的，都被迅速制服； 在绝对的组织和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和凶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除了利用地形，逃出去的。 当剩下一对如同连体婴般厮打在一起的人，被警察强行掰开、按倒在地时，怪石滩上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受伤者压抑的痛苦呻吟、和警察们威严冰冷的指令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伤者数量远超白天，哀鸿遍野。 暗红的鲜血泼洒在黑色的怪石和黄土上，在凄冷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黏稠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催泪瓦斯的刺鼻气味。 刘耀文面色凝重地走下指挥车，皮鞋踩过沾血的碎石和丢弃的武器。 他的目光沉重地扫过那些被戴上手铐、或蹲或跪、挤成一片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身上大多带着伤，残留着疯狂的余烬和失败的不甘。 “清点人数！优先抢救重伤员！所有参与械斗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带回去！” 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知道，抓人只是暂时停下冲突。 这两姓之间化不开的仇恨，才是真正的痼疾。 手铐几乎要用尽了。 警方不得不紧急调来了多辆大型巴士，才勉强将被逮捕的五百多人分批押送回去。 算上中午抓的一批。 光是今天抓的人，就已经超过千人了。 …… 数辆黑色的奥迪a6在警车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云海市委大院。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位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胡正。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云海市政法委代理书记王顺权、公安局长刘耀文立即快步迎上。 “胡书记，一路辛苦。”王顺权抢先一步，微微躬身。 胡正微微颔算，目光却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后面的刘耀文身上，锐利的眼神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情况我都知道了，直接去会议室。”胡正言简意赅，脚步未停。 市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市委书记王东平、市长李卫民都已到场，见到胡正进来，纷纷起身。 简单的寒暄后，会议直接切入主题。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摆放着刚刚整理出来的关于两次大规模械斗的初步报告和现场照片，触目惊心。 “照片大家都看到了，省委对今天的事情非常关切。”胡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一夜之间，抓捕数百人，伤者数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这是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破坏发展大局的恶性事件！” 王东平脸色不太好看，作为地方一把手，发生如此严重的事件，他压力巨大。“胡书记，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深刻检讨，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 “处理？怎么处理？”胡正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把这几百个年轻人都判了？他们的家人、族人会怎么想？今天抓五百，明天就能冒出一千！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更具压迫感：“我们很多同志，一遇到宗族问题，就想着用强，抓人、判刑，以为这样就能压下去。但历史教训告诉我们，高压手段只能暂时捂住盖子，仇恨的根子不挖掉，迟早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胡正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耀文身上。 “耀文同志，你在一线，情况最熟。抛开那些官面文章，你实话实说，依你看，现在这个局面，到底该怎么才能让他们真正稳定下来，而不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耀文身上。 他知道，这是老领导在给他机会，也是在将最棘手的问题抛给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目光坦诚地迎向胡正。 “胡书记，各位领导，”刘耀文的声音沉稳有力，“正如您刚才指出的，光靠抓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云霞村和富水村这次之所以爆发得如此激烈，表面上是两个村的年轻人斗气，但其根源，深植于洋河李氏与云安林氏这两个大宗族之间多年的积怨和利益冲突。” 他拿起一份材料，却没有看，继续说道：“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是林志坚被打，但背后牵扯到砂石料市场、工程承包、甚至更早的一些历史旧怨。如果我们只是就事论事，处理眼前这场械斗，那么用不了多久，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他们会因为别的由头再次冲突。” “那你的具体建议是？”王东平追问道。 刘耀文放下材料，清晰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的建议是，由市里出面，搭建一个高规格的调解平台，不是去调解林小兵和李国盛这些小辈，而是直接找到双方宗族里真正能拍板、有威望的核心人物。” 他环视众人，强调道： “让他们坐下来谈。不谈虚的，就谈如何停止目前的敌对行动，如何划分彼此都能接受的利益边界，如何建立一种能够避免类似冲突再次发生的沟通机制。 只有让这两个‘源头’达成某种程度的妥协或共识，下面的河水才能慢慢由浊转清。否则，我们警方今天扑灭这里的火，明天他们会在别处点起更大的火，防不胜防。” 刘耀文说完，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正文 第527章 揣测 刘耀文的建议直指核心，但也意味着官方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承认并介入宗族内部的规则，这需要极大的政治智慧和担当。 胡正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耀文同志的分析和建议，很有见地，也切中要害，我认为可以采纳。东平同志，卫民同志。” 他看向王东平和李卫民：“你们觉得呢？” 王东平和李卫民都点点头。 胡正亲自从省里过来，代表的是省委的意见，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既然你们没有异议，那就由市委政法委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王顺权同志具体负责，耀文同志配合。首要任务，就是想方设法，接触双方的核心人物，搭建对话平台。态度要诚恳，但原则必须坚持：无条件停止一切暴力行为，依法处理已发生的案件，在此基础上，协商长远解决之道。” 胡正又看向刘耀文：“你们公安这边，压力不能松，维稳态势要保持，绝不能再出现新的群体性事件。同时，对李氏家族涉嫌的其他违法犯罪问题，依法调查，这既是维护法律尊严，也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谈判增加必要的筹码。” “是，胡书记！”刘耀文和王顺权同时应道。 会议结束后，胡正特意叫住了刘耀文，两人走在廊道里。 “耀文，你今天的话，说到点子上了。”胡正低声说，“但是，和这些宗族大佬打交道，分寸要拿捏好，既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也不能把他们逼到对立面。尤其是那个林向东……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他没那么简单。” 刘耀文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明白，书记，我会把握好尺度。” …… 云海市常委大院，一栋小楼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常务副市长郝敬忠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半靠在躺椅上，腹部盖着一条薄毯。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带着因病痛而产生的虚汗，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醒，丝毫不见病容的浑浊。虽然因急性肠胃炎遵医嘱在家休养，脱离了市委市政府的日常运转，但至关重要的政治风向，他一刻也不敢、也不能放松。 秘书杨升安静地站在一旁，刚刚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省委副书记胡正抵达云海市，并亲自介入处理龙门镇宗族械斗事件的情况。 郝敬忠闭目养神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毯子上轻轻敲击，忽然开口，声音因身体不适而略显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杨升，你怎么看？胡正书记这次亲自下来，还代表了省委，他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杨升跟随郝敬忠多年，深知领导此刻需要的不是简单的信息复述，而是精准的政治判断。他微微躬身，措辞谨慎但观点明确： “常务，我认为胡书记此行，名为坐镇处理群体事件，实则是要借这次机会，亲自掌舵，彻底压一压洋河李氏的嚣张气焰。” “哦？细说说。”郝敬忠眼皮微抬，示意他继续。 杨升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我仔细梳理过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客观地说，洋河李氏这些年确实太过猖狂，横行乡里，目无法纪，积累的民怨和罪证都不少。以往或许还能靠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维系，但这次，他们错估了形势。”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郝敬忠的神色，才继续分析： “省里，或者说胡书记本人，对这股地方宗族势力尾大不掉、甚至干扰正常经济秩序和社会稳定的情况，态度恐怕早已明确是‘反对’和‘遏制’的。正是因为嗅到了这股来自上层的不寻常气息，李氏才狗急跳墙，试图通过把事情闹大，制造‘稳定压倒一切’的既成事实，来绑架上级决策，换取喘息之机。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杨升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而且，常务，您注意到胡锐同志在这次事件中的角色了吗？他在针对李氏的调查和前期处置中，表现非常突出，甚至可以说……冲在了前面。” 他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郝敬忠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胡正只是想中立调和，或者轻轻放下，绝无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冲在一线，去得罪洋河李氏这样根基深厚的地头蛇。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这意味着，”杨升总结道，“在南江省后续的政治格局和力量调整中，胡正书记明显有自己的通盘考虑和坚定立场。处理李氏，不仅仅是为了平息眼前的械斗，维护社会稳定，更可能是一次更深层次的权力梳理和秩序重构。” 郝敬忠沉默着，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切割掉吗？”他像是在问杨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蕴含着巨大的政治能量和残酷性。 切割，意味着要将洋河李氏及其背后的利益链条，从云海市，乃至南江省的肌体上，彻底剥离出去。 随即，他眼里闪过一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 多年的宦海沉浮告诉他，在波谲云诡的政坛里，眼睛看到的表象，耳朵听到的传闻，往往都经过层层粉饰，甚至是精心设计的误导。 真相和意图，永远藏在最深处。 杨升适时地给出了他的建议，声音平稳而坚定：“常务，现在局势已经明朗。胡书记亲自定调，省委的态度就是方向。我们云海市，当前最稳妥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与省里保持高度一致。不需要额外表态，更不需要画蛇添足，只需要坚决、有力地执行和配合好省里的决策部署即可。” 郝敬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些许深沉意味的笑容。 这笑容驱散了些许病容，让他重新恢复了常务副市长的气场。 “是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权衡和犹豫都吐了出去，“全力协助，贯彻落实就是了。你回头和王顺权、刘耀文他们通个气，就说我的意见，一切以胡正书记的指示为准绳，工作组需要市里提供任何支持，包括需要我出面协调的，都无条件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算了，还是我亲自给胡书记去个电话，简要说明一下我的身体状况，表达一下歉意，同时郑重表态，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工作组工作。” “明白，常务，我马上去办。”杨升心领神会，点头应下，轻轻退出了书房。 郝敬忠独自留在书房里，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沉思的侧影。 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让他暂时离开了权力中心，但也给了他一个冷静观察、精准下注的绝佳窗口。 他深知，在接下来的风云变幻中，“跟对”和“做对”同样重要。 而此刻，他已经做出了最符合自身政治利益的选择。 正文 第528章 李氏的态度 郝敬忠半靠在沙发上，他拿起电话时，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电话接通，传来胡正沉稳且略带疲惫的声音。 “胡书记，我是郝敬忠。” 郝敬忠开口说道，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首先要向您深刻检讨，在这个关键时期，我这身体不争气，没能在一线协助您和工作组开展工作，实在惭愧。”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听着话筒那头的回应，随即语气转为坚定： “请您和省委放心，虽然我人在家中，但心系工作，坚决拥护省委关于处理龙门镇事件的各项决策部署。我们云海市委市政府，特别是您交代的任务，我一定全力支持、配合到底，绝不含糊。有任何需要我协调推动的，请您随时指示。” 短暂的交流后，郝敬忠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重新陷回沙发里。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表态已经做出，接下来的棋，要看省里如何落子了。 …… 与此同时，刘耀文亲自点将，带着城南分局局长肖万年直奔洋河村。 这不是正式的谈判桌，而是选在了祠堂旁一间用来议事的旧屋。 屋内是仿古的陈设，沉重的木桌椅，墙上李氏先祖的画像目光炯炯，俯视着下方，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沉闷气息。 刘耀文和肖万年坐在一侧，对面，是以族长李茂华为首的五六位李氏核心族老。 李茂华穿着一身深色褂子，始终垂着眼皮，一言不发，只是手里不停地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肖万年作为具体经办的分局局长，硬着头皮率先开口，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 “茂华叔，各位叔伯，今天我和刘局来，是代表市里，带着最大的诚意。胡书记亲自过问这件事，就是希望事情能有个了结，避免再起冲突，对大家都没好处。不管两家之前有什么误会，或者你们有什么要求，现在都可以摆在台面上谈，总好过让年轻人打打闹闹强吧，对吧？” 他话音刚落，坐在李茂华下首的一位黑脸族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谈？拿什么谈？！”族老冷笑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一边查我们李家的账，封我们的厂子，抓我们的人，一边又假惺惺地跑来谈和？肖局长，刘局长，你们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他越说越激动，旁边几位族老也纷纷出声附和，脸上写满了愤慨与不信任。 “就是！要想年轻人不闹，很简单！” 黑脸族老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条条数着，“第一，立刻停止所有针对我们洋河李氏的调查！第二，保证我们李家所有的生意、产业，不受任何影响！第三，把被抓的年轻人，全须全尾地放回来！第四，云霞林氏必须赔偿我们所有的损失，在他们祠堂门口，公开给我们道歉！少一条，都免谈！” 条件苛刻，毫无转圜余地。 李茂华依旧沉默，但他盘核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手背上青筋隐现。 李氏的态度已然明确： 以停止追究其过往违法行为、并确保其未来利益为前提，否则，一切免谈。 他们似乎笃定，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局下，官方最终会妥协。 …… 回到刘耀文的办公室，肖万年扯了扯勒得过紧的领口，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和挫败感。 “刘局，你都看到了！李家那帮人，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现在胡书记坐镇，他们反而更硬气了！开出的那是什么条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毫无诚意！”他抓起桌上的冷水杯，猛灌了几口。 喘了口气，肖万年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去接触一下云安林氏那边？看看林祥瑞、林正宏他们什么态度？总不能两头都堵死吧。” 刘耀文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车流，缓缓摇头，声音带着疲惫： “没用的。老肖，一个巴掌拍不响。现在问题的死结在李氏，他们不肯坐到谈判桌前，就算云安林氏那边愿意配合，甚至愿意做出让步，也解决不了问题。李氏只会觉得我们和林家串通好了压他们，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觉得我们偏袒，事情会更糟。” 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也在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常规的调解已经失效，李氏依仗着宗族凝聚力和对地方规则的熟悉，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沉吟片刻，刘耀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他们是不会清醒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胡正的号码。 电话接通，刘耀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与李氏接触的全程和对方强硬的态度。 “胡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李氏拒绝和谈，条件苛刻，毫无诚意。我认为，是否可以考虑采取一些更强硬的措施，施加压力？” 刘耀文的语气凝重、谨慎。 以往类似的事情，由市里牵头，联合工商、税务、消防、安监等多个部门，对核心人物控制的一些重点商铺、公司、厂矿，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联合执法检查。 对查实存在偷税漏税、安全隐患、违规经营等问题的，该查封的查封，该停业的停业，该罚款的罚款！ 让他们切实感受到痛，就能逼他们回到谈判桌，认清现实。 电话那头，胡正沉默了。 刘耀文能想象到老领导正在权衡利弊。 终于，胡正的声音传了过来，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耀文，你的想法我明白。施加压力是必要的。但是动作太大，容易引发新的不稳定因素，也容易授人以柄，说你们搞运动式执法，针对性太强。” 他话锋一转，思路明确： “这件事，还是由你们云海市方面出面最为妥当。特别是……可以请敬忠同志牵头协调。他熟悉本地情况，由市政府层面组织一次规范市场秩序的联合检查，名正言顺，范围也可以扩大到全市，避免给人留下单独针对某家的口实。” 胡正稍微停顿，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告诉敬忠同志，力度要把握好。既要形成有效震慑，敲山震虎，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进行。具体的尺度和节奏，由他根据实际情况把握。” 刘耀文瞬间领会了胡正的意图。 既施加压力，又控制范围；既表明态度，又留有余地。 而将这把“刀”交到郝敬忠手里，更是一步妙棋。 正文 第529章 那就动手吧 “是，胡书记，我明白了。我立刻向郝市长汇报，请市政府牵头落实这次联合检查。”刘耀文干净利落地回答。 挂断电话，他看向一脸期待的肖万年。 “胡书记指示，由郝市长牵头，以规范全市市场秩序的名义进行联合检查。我们负责配合维持秩序，并提供必要的线索支持。你去准备一下涉及李氏重点企业的初步名单和已知的问题线索，要快，要准。我这就联系杨主任。” 说着，刘耀文拿起手机，联系了杨升。 …… 杨升将刘耀文传达的省里意图，原原本本向郝敬忠做了汇报。 郝敬忠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了足有十分钟，随后，他拿起电话，亲自起草了一份报告，以病中仍需履职的态度，向市长李卫民详细说明了“根据省委领导指示精神，为彻底平息龙门镇事态、规范市场秩序，建议由市政府牵头，组织开展一次全市范围内的多部门联合执法检查”的必要性与初步构想。 报告措辞严谨，将“针对性”巧妙隐藏在“普遍性”之下。 市长李卫民看着这份由郝敬忠签发的报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也姓李，但与盘踞在洋河镇的那个李氏宗族毫无瓜葛。 报告里的潜台词，他心知肚明。 胡正这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收拾洋河李氏这颗盘踞地方多年的毒瘤。 然而，这把“刀”经由郝敬忠递到他手里，感觉却无比烫手。 李卫民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最终还是拿起报告，起身前往市委书记王东平的办公室。 这件事，他一个人扛不住，必须拉上这位云海市的“班长”。 “东平书记，您看看敬忠同志转来的这份报告。”李卫民将报告轻轻放在王东平宽大的办公桌上，语气凝重，“省里的意思很明确了，要我们出面，搞一次大规模的联合检查，重点是……规范市场秩序。” 王东平拿起报告，看得很快，但目光在几个关键段落停留了很久。 他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起的茶叶。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杯盖轻碰的脆响。 “卫民啊，我们说些关起门的话。”王东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省里这是既要解决问题，又不想沾染具体的麻烦啊。流程上，由我们市里发起联合检查，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可这执行下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反弹、甚至将来可能存在的后遗症，可都要由我们云海市委、市政府来承担了。我这个班长，是要负全责的。” 李卫民默默点头，仔细观察着王东平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王东平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那是本能的反感和忧虑。 这种事，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功劳未必显著；做不好，或者反弹过大，那就是驾驭局面不力，得罪了地方势力，结下难以化解的梁子。 以后在省里开会，或者在别的场合遇到与李氏有关联的人物，难免尴尬。 官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低头不见抬头见，今日种下的刺，谁知他日不会扎到自己？ 但王东平眉宇间的褶皱很快又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决断。 李卫民知道，王东平心里已经有了取舍。 不配合？ 胡正代表的是省委，是组织的权威，公然抵触的代价，他们更承受不起。 “唉。”王东平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卫民，就按敬忠同志报告里建议的办吧。你亲自督办，敬忠同志身体不适，就让他负责统筹协调，具体的执行，让分管副市长和相关部门落实。记住，范围是‘全市’，重点是‘规范秩序’，但检查和整改的‘力度’，必须要体现出来，要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他特意强调了“力度”和“效果”，其中的意味，李卫民瞬间领会。 “明白了，东平书记。我这就去部署。”李卫民站起身，神色肃然。 …… 一场由云海市委市政府主导，工商、税务、消防、安监、环保、卫生等多部门参与的，“旨在规范全市市场经济秩序、排查安全隐患”的联合执法行动，以罕见的高效和力度迅速展开。 表面上，检查范围覆盖了全市多个重点行业和区域，但真正的风暴眼，却精准地落在了洋河李氏以及被卷入漩涡的云霞林氏核心成员所控制的产业上。 行动当天，气氛骤然紧张。 位于城郊，由李国昌小舅子实际控制的一家大型砂石厂，因“安全生产设施严重不达标”、“扬尘污染问题突出”，被环保和安监部门当场贴上封条，勒令无限期停业整顿。 李氏家族旗下，在市区核心地段经营多年、生意兴隆的几家酒楼和娱乐会所，突遭消防和卫生部门的严格检查。 “消防通道堵塞”、“后厨卫生条件恶劣”、“存在食品安全隐患”……一项项整改通知雪片般飞来，要求即日起停业，直至所有问题整改完毕并经复查合格。 就连一些与李氏关系密切、依附其生存的承包商、材料供应商，也未能幸免，纷纷因“税务账目不清”、“经营许可不全”等各种理由被调查、约谈。 与此同时，云霞林氏方面，就连林向东名下几家关联公司，以及族中其他几个头面人物的厂子、商铺，也同样受到了“格外关照”，以类似的理由被要求停业整改。 这既是做给李氏看，表明“一视同仁”，避免落下口实，某种程度上，也是胡正和林向东某种默契下的“苦肉计”，或者是对林氏的一种警告和平衡。 一时间，风声鹤唳。 封条上的糨糊还没干透，消息已经像野火般传遍了云海市的特定圈子。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一次普通的执法检查。 这是来自官方层面，一次毫不留情的精准打击，目标直指洋河李氏的经济命脉。 正文 第530章 云霞林氏的魄力 官方的铁拳落下，精准且沉重。 李氏名下那些曾经车水马龙的商铺、机器轰鸣的工厂、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如今大多被贴上了刺眼的白色封条，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条。 这对于以宗族血缘为纽带、利益深度捆绑的洋河李氏而言，打击是毁灭性的。 不同于普通的商业集团，李氏的许多生意，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便利店，可能都牵扯到族内几户人家的参股和分红。 这不仅仅是在打击李国昌等核心人物，更是在断绝大多数李氏普通族人的财路，是在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经济根基。 恐慌、愤怒、的情绪在洋河村蔓延。 原本还存有玉石俱焚心理的族老们，此刻真正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宗老李茂华在几位核心族老的簇拥下，再次来到了医院，走进了李国昌的病房。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李国昌靠在病床上，脸色因失血和焦虑而显得蜡黄，手上还挂着点滴。 他看着族老们阴沉的脸色，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国昌，外面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李茂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李国昌咬着牙，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知道了。他们这是要逼我们服软！” 一位族老重重跺了跺脚：“查账、封厂、停业！理由冠冕堂皇，可这刀子，全都扎在我们李家的命脉上！要是持续个几个月，甚至几年，我们全族老少就得先去喝西北风了！” 另一位族老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国昌，官方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逼我们低头，逼我们服软，要不我们借坡下驴。大家也都好过一些。” 李茂华沉默着，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何尝不明白？ 以往靠着宗族团结和些许手段，总能和官方周旋，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这一次，来自省里的压力是如此直接、如此霸道，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腾挪的空间。 这不再是博弈，而是碾压。 病房内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清楚，硬抗下去，代价可能是整个宗族的经济崩溃。 但低头服软，交出族人，接受制裁，颜面扫地，以后在龙门镇乃至云海市，洋河李氏都将再也抬不起头。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遇。 …… 与此同时，云霞村林祥瑞家的堂屋里，气氛同样凝重，但底色却有所不同。 几位在村里办厂、生意同样受到波及的林氏核心人物围坐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们中不少人，年轻时远渡重洋，在东南亚、欧洲打工，攒下血汗钱后回乡创业，办起了服装厂、电子配件厂、家具厂，是云霞村乃至龙门镇民营经济的重要力量。 “祥瑞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消防、安监、税务……轮番来查，开口就是停业整改！我的厂子去年不怎么好，今年稍微好一些，现在机器一停，违约金我都赔不起啊！” 一个中年男子急得额头冒汗。 “是啊，我的家具厂也是，说我们环保不达标，要安装几十万的设备，还要停业等待验收！这哪是检查，这分明是要命！” 有人拿出了手机，语气复杂地说：“我刚打听到，不光是我们，洋河李家那边更惨，几乎所有像样的产业都被贴了封条，比我们狠多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林祥瑞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林向东身上。 “都稍安勿躁。”林祥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定人心神的力量，“官方这么做，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这不是单独针对我们林家，也不是单独针对他李家。这是要逼我们两家，坐下来，和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向东，问道：“向东，你脑子活，见识广。你来说说，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架势，让你的东升集团，让你名下所有的生意也都停下来，你能承受得住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林向东身上。 这个年轻的族侄，已经是云霞林氏公认最有出息、也最让人看不透的后辈。 林向东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 “叔公，”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生意停下来，损失肯定很大。每天流水、违约金、员工工资、银行利息……都是真金白银。说不在乎，那是骗人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股铁血之气：“但是，我们云霞林氏，从老祖宗离开云安镇，到这里开荒拓土起，靠的就不是一帆风顺！我们骨头硬，是刻在血脉里的！这点风浪，打不垮我们！官方想用这招逼我们就范，可以，但他们也要清楚，我们云霞林氏的骨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硬得多！” 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韧性。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众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原本还在嚷嚷着损失、要求想办法尽快复工的几个人，瞬间哑火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羞愧。 是啊，老祖宗能在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团结和一股不服输的硬气。 现在官方施压，如果自家先软了，那以后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钱可以再赚，但这口心气，不能输！ “向东一个后辈都有这种魄力，反观我们这些叔伯呢？和他们干到底。” 一个中年男子表态。 “干到底！” “看看谁先怂！”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堂屋内达成。 没有人再提妥协，再提找关系疏通。 所有人的眼神都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林祥瑞看着林向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 “既然向东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再坚持坚持。回去安抚好族人、工人，该整改的按要求整改，但骨气，不能丢。我倒要看看，这场风波，最后到底是谁先扛不住。” 而就在众人要离开时，林向东叫住了他们。 正文 第531章 互助基金会 “各位叔伯，请留步。” 已经起身的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林向东。 连林祥瑞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林向东走到堂屋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 此刻，他脸上是一种沉稳的、如同深海般难以测度的平静。 “叔公，各位叔伯，刚才我说我们骨头硬，不是让大家回去蛮干，更不是让大家坐等损失，直到耗光家底，让老婆孩子跟着挨饿。”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官方用这招，是想逼我们和李家同时服软，尽快平息事端。但对我们云霞林氏而言，这或许不只是一场危机，更可能是一个机会。” “机会？”有人不解地重复。 “对，机会。”林向东肯定地点点头，“一个清理门户，整合资源，让我们云霞林氏变得更强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想想，我们各家的厂子，为了抢订单、压成本，是不是也存在一些平时顾不上、或者不愿意花钱去整改的问题？消防是不是有隐患？环保设备是不是老旧了？税务账目是不是有时候图省事，没那么规范？” 几个办厂的族人面面相觑，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这些小问题往往被选择性忽视。 “以前，我们可以拖，可以瞒。但现在，官方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逼着我们必须要改！” 林向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我们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这些问题彻底解决掉？该升级的设备，升级！该完善的制度，完善！该补缴的税款，在律师指导下合规处理！这不是屈服，这是让我们自己的产业变得更健康、更合规、更有竞争力！”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短痛，是为了避免长痛，更是为了将来能跑得更快、更稳！如果我们能率先完成整改，通过验收，恢复生产。而李家那边，如果还抱着侥幸心理，或者干脆无力整改，那会怎么样？” 不等别人回答，林向东自己给出了答案：“那市场的订单、银行的贷款、政府的支持，就会自然而然地流向我们！这一次的打击，对我们可能是刮骨疗毒，对李家，就可能是伤筋动骨，甚至是灭顶之灾！” “向东说得有道理啊！只是以前是舍不得钱，现在有点周转不开……” 一个中年男子不好意思的说道。 众人议论纷纷着，都在提‘钱’的事情。 其实，屋内的众人，还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只是谁也不知道要‘拖’多久，因此，都不愿意掏钱。 林向东哪能不知众人心中的想法。 为了尽快统筹宗族势力，林向东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体的方案：“为了减少大家的损失，也为了集中力量渡过难关。我提议，由族里牵头，成立一个临时的‘互助基金’和‘技术指导小组’。资金暂时周转不开的，可以从基金里短期拆借；对整改标准不清楚的，小组可以帮忙联系专业的机构，统一谈判，降低成本。我们云霞林氏，要抱团过冬！” 这个提议更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单独一家面对这种全方位的检查，确实力不从心，但如果整个宗族的力量整合起来，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光嘴巴说说不行，我愿意拿出1个亿，注入到基金内，只要叔伯有需要，随时向基金会申请，上午申请，当天到账。” 林向东对众人说道。 众人听到林向东要拿出一个亿的时候，都惊呆了。 林向东那句“我出一个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所有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知道林向东的东升集团做得大，但没想到实力已经雄厚到可以随手拿出如此巨款来支持宗族！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真的愿意拿出来！ 这份魄力与实力，瞬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之前那些关于“钱”的犹豫和算计，在这绝对的资本力量和慷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林祥瑞眼中精光一闪，他猜到了林向东的想法。 这是凝聚族心、确立林向东地位的最佳时机。 于是，林祥瑞顺势起身，对众人说道：“既然向东拿了一亿出来，那我做长辈的，也不能小家子气，我也出5000万。” 林祥瑞不仅一锤定音，更是直接拿出了五千万元，以实际行动为林向东站台，也为这场宗族自救定下了高昂的基调。 “叔公既然拿出五千万，我这做晚辈的，也出三千万，支持向东！” 林国雄的父亲，一位平时话语不多但分量极重的老人沉声开口。 他儿子林国雄在东南亚的“事业”虽然上不得台面，但积累的财富却是实打实的，此刻拿出三千万，既是对林祥瑞的响应，也是对林向东的认可。 “我也出两千万！不能光让向东和叔公出力！”林建华的哥哥林建泰紧随其后。 林建华在东南亚开赌场，同样是财源滚滚，此刻表态，意义非凡。 如果说平常为家族捐钱修祠堂、修路、修学校，那只是为了留名，那现在出钱的意义，可就不只是留名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所谓的‘互助基金会’，就是未来云霞村的权力核心，因此，都想抢占一席之地。 有了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的带头，堂屋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出一千五百万！” “我出一千万！” “我出五百万！” 堂屋里的族人们，在强烈的‘宗族’氛围下，纷纷报出自己能承担的金额。 这不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更是一种表态，一种向以林向东为核心的新的宗族力量中心靠拢的仪式。 林向东用实实在在的一个亿，加上林祥瑞等人的鼎力支持，瞬间将原本不够团结的云霞林氏，凝聚成了一块铁板。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林向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抬手虚按，让众人安静下来。 正文 第532章 族人们的反应 “感谢叔祖，感谢各位伯公、叔公、叔伯的信任和支持！”林向东语气诚恳，随即话锋一转，展现出高效的执行力，“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我现在就初步安排一下，我们分两步走，争分夺秒！” “第一步，基金会立刻成立。就设在村祠堂的偏厅，明天一早，我让集团的财务和法务团队进场，负责资金的登记、管理和合规审核，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账目绝对公开透明！需要资金的叔伯，明天就可以带着整改方案和用款计划来申请，我保证，只要审核通过，款项当天到账！” “第二步，技术指导小组同步启动。我会立即联系环保、消防、安全生产和财税的相关部门领导，相关的专家，请他们为我们所有需要整改的企业进行‘一对一’的诊断，制定最经济、最高效、也最能通过验收的整改方案！我们不仅要改，还要改得漂亮，改得让任何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我们要让外面所有人都看看，我们云霞林氏，不仅骨头硬，更加团结，有办法！这次危机，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我们产业升级、浴火重生的起点！” “好！” “就该这么干！” “向东，我们都听你安排！” 众人纷纷响应，脸上再无半点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组织起来、有了明确方向和强大后盾的振奋。 林祥瑞看着在众人簇拥下，从容布置、条理清晰的林向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低声说：“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先顶着。” 林向东重重点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不仅要在这次的事件中，带着宗族顺利闯过去，更要借此机会，彻底奠定他在云霞林氏的地位。 这把由官方点燃的火，正在帮助他，实现他的目标。 …… 林向东主动拿出一个亿成立互助基金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云霞村的每一个角落。 傍晚时分，村口老槐树下。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摇着蒲扇，围坐在石凳旁。 “听说了吗？向东那后生仔，自己拿出了整整一个亿！” 戴着老花镜的林三公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个亿？！”旁边正在卷烟丝的福伯手一抖，烟丝撒了一地，“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堆起来怕不是要占满这半个院子！” “了不得，真了不得！”另一个老人用蒲扇拍着腿，“祥瑞叔公拿出了五千万，国雄他爹出了三千万，建华的哥哥也跟了两千万……我们云霞林氏，多久没这么齐心过了？” 林三公推了推眼镜，感慨道：“这才是我们林家真正的麒麟儿！有魄力！有担当！比他爹林岩那个闷葫芦强多了！关键时刻，是真敢上，真舍得啊！” 福伯重新卷好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幽幽地说：“看来，这天是要变了。以后啊，怕是向东这孩子说话，比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管用喽。” …… 村中小卖部门口，这里是女人们聚集的地方。 “小惠，你家男人不是在向东的厂里干活吗？听说向东眼睛都不眨就掏了一个亿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好奇地问。 被称为小惠的妇人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那还能有假？我家那口子说了，东哥当场拍的板！说是要成立什么基金，帮大家渡过难关！” “啧啧，一个亿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另一个正在织毛衣的婶子咂咂嘴，“你说向东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能挣钱，还这么舍得？” 阿娟压低声音：“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向东这叫有远见！不光出钱，还立马从城里请来了好多专家，要帮大家的厂子都升级改造呢！说这是危机变机会！” “哎呦，那敢情好！要是厂子真能变得更好，以后咱们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 …… 村里的年轻人聚集在篮球场。 “东哥太牛逼了！一个亿！我操，这才是真大佬！”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以前觉得他也就是个有钱的老板，没想到这么讲义气！关键时刻真顶得上！”另一个穿着篮球服的年轻人附和道。 黄毛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我听我爹说，堂屋里面的大佬们，现在都听东哥！” “真的假的？大佬们都听东哥的？” “那还有假？我爹亲耳听到的！看来以后咱们村，不，咱们整个云霞林氏，都得看东哥的了！” 年轻人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林向东此刻成了他们心中新的偶像和标杆。 …… 这股风，甚至刮过了重洋，吹到了东南亚。 东南亚某国，隐秘的海滨别墅内。 林国雄刚结束一单危险的“货物”交接，浑身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和硝烟味。 他精悍的肌肉紧绷着，脖子上狰狞的刺青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心腹阿豹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着国内传来的消息。 “雄哥，国内传来消息，祥瑞叔公召集了族老，林向东当场拿出了一个亿……” 林国雄猛地抬手，打断了阿豹，他眯起那双如同猎豹般的眼睛，叼着粗大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浓烟从鼻孔喷出。 “十九岁……一个亿……挑头……”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拍着大腿笑了起来，“操！这小子，真他妈的有种！比他爹林岩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怂包强太多了！是块干大事的料！有老子年轻时的魄力！” 他转向阿豹，眼神锐利：“阿豹，以后国内宗族里的事，多听着点这小子的动向。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递个话，就说我林国雄想见见他！” 与此同时，另一座以赌场闻名的繁华都市，顶楼套房。 林建华穿着一身昂贵的丝质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赌场和不夜城。 他刚刚结束与一位贵客的牌局。 这时，小弟拿着卫星电话，悄无声息地走近。 “老板，国内急电，是关于林向东的……” 林建华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听着小弟的汇报，他脸上斯文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十九岁，身家过亿不奇怪，这年头，运气好、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生意。 但他轻轻抿了一口红酒，话锋微转：“不过……敢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拿出一个亿来，不是为了自己扩张，而是为了整合整个宗族，平息内耗，一致对外……这份决断，这份眼光，这份野心，可不简单。” 他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缓缓斟了少许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看来，我们云霞村那片小池塘，是真要出一条能搅动风云的真龙了。” 他放下酒杯，对小弟吩咐：“告诉家里那边，适当的时候，可以用我的名义，给这位小兄弟提供一些他需要的‘便利’。雪中送炭，总好过将来锦上添花。这笔投资，我看值得。” 正文 第533章 东南亚香烟 包间的窗户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下朦胧的灯火作为背景。林向东与胡锐对坐，桌上的茅台已下去小半，气氛融洽而私密。 “锐哥，族里基本稳住了。”林向东为胡锐斟酒，动作从容，“我让他们趁此机会，该补的短板补上，该换的设备换掉。现在，就等着各部门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再久些。” 胡锐夹起一筷清蒸鱼，点头赞赏：“釜底抽薪，打在七寸上。李家盘子铺得大，底子却虚，这次够他们受的。” 林向东抿了口茶，眼神深邃：“我们林氏，厂子小，调头快。停业整顿，伤皮肉不伤筋骨。可洋河李氏不同……” 他故意停顿，看向窗外：“他们这些年太顺，仗着势大，强吞了多少外来投资？表面风光，内里负债怕是惊人。如今要他们短时间内拿出巨额资金全面整改，怕是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胡锐晃着酒杯，会心一笑：“明白。检查组那边我会打招呼，标准绝不会降。既然要整，就必须到位。李家这次，不掉几斤肉，别想过关。” 这时，林向东像是忽然想起，从公文包旁取出一条包装花哨、印着陌生东南亚文字的香烟，轻轻推过桌面。 胡锐的目光在烟盒上停留，异域风情的图案和完全不懂的文字，勾起了他的好奇。 “昨天回村，在小卖部看到的。”林向东笑容自然，拆开烟盒的动作行云流水，“老板说是南洋来的稀罕货，我看着新鲜，就买了几条。锐哥尝尝？” 他抽出两支，一支递给胡锐，一支自己拿在手中把玩。 胡锐接过，没有立即点燃，先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独特、甚至有些刺鼻的香料味瞬间弥漫开来，完全不同于他平时抽的国烟。 “这烟……”胡锐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滤嘴精致的做工，“味道很特别。” 林向东已经“啪”一声点燃打火机，先为胡锐点上，再点着自己的。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那股奇异的甜腻香气在包间里缠绕升腾。 “香料是重了些，刚开始可能不习惯。”林向东端详着指尖的香烟，语气随意，“不过听说在那边很流行。偶尔换换口味，也挺有意思，锐哥觉得呢？” 胡锐低头看着手中这支特别的烟，吸了一口，任由那陌生的味道在口腔鼻腔流转。 “嗯，是挺特别。”他笑着，将烟换到另一只手，同时轻轻嗅了嗅残留的味道，“这香味……很持久。” “听说当地人就偏爱这种浓香。”林向东笑道。 …… 第二天清晨，市政府派出的联合检查组在云霞村口集结。 杨升作为常务副市长郝敬忠的代表，早早到场，协调各方。 当他看到胡锐从车上下来时，立即快步迎上，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胡队，辛苦了，这么早就麻烦您跑一趟。”杨升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 他深知这位年轻警官的背景，丝毫不敢怠慢。 “杨秘书太客气了，分内工作。”胡锐微微颔首，态度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就在两人并肩走向第一家待检的电子配件厂时，一阵微风拂过，杨升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股独特的香气。 香气从胡锐身上飘来。 那味道……不是常见的古龙水，也不是普通的烟草味，而是一种浓郁、甜腻、带着异域风情的香料气息，若有似无，却挥之不去。 杨升心下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在工厂的会议室里，厂长林国伟正紧张地向胡锐和检查组汇报整改情况。 当胡锐俯身查看桌上的文件时，那股特别的香味再次隐隐传来。 林国伟五十多岁，早年也曾在东南亚跑过船的精明男人，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两下。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是林国雄每次从南洋回来，才会带给关系最铁的几个兄弟的“特产烟”，那烟丝里掺了特殊的香料，在整个云海市，没有地方能买到。 林国伟的目光快速在胡锐年轻却沉稳的脸上扫过，又联想到村里正在传的、关于林向东如何一掷千金稳住局面的消息，心里瞬间如同明镜一般。 他原本带着几分焦虑和应付的神情，不自觉地又添上了几分真正的敬畏和热情。 他明白了，眼前这位省年轻警官和向东的关系，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这烟味就是一条无形的纽带，昭示着一种超越寻常官商关系的亲密与默契。 林向东的人脉和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 夜幕降临，云海市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 林向东做东，宴请忙碌了一天的杨升。 包厢内环境清幽，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随着林向东递烟的动作，那股杨升在白天已经留意到的、独特的东南亚烟香，再次清晰地弥漫开来。 杨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向东随手放在桌面的那包烟上。 花哨的包装，陌生的文字，与他白天在胡锐身上闻到味道时，心中的猜想完全吻合。 林向东是何等敏锐的人，他立刻捕捉到了杨升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目光。 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动作自然拿起烟盒，递向杨升，随口道：“杨秘书，家里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味道比较特别。” 就是这个动作，就是这包烟！ 杨升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白天胡锐身上的异香、厂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此刻林向东坦然递烟的姿态……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他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普通的香烟，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却又看似无心的高明信号！ 它无声地宣告了林向东与胡锐之间非同寻常的私人关系。 杨升双手接过香烟，取出一支烟，没有立即点燃，而是夹在指间闻了闻，看向林向东的眼神，在原有的客气与谨慎之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深沉的掂量与敬畏。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其能量和手段，必须重新评估。 正文 第534章 该出牌了 包厢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凝重。 林向东与杨升对坐，桌上是精致的菜肴，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美食上。 酒过三巡，林向东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个名字：“杨哥，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郑汉龙的人？” 杨升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向东，心中警铃微作。郑汉龙他当然知道，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建筑商，承接了不少政府工程。“略有耳闻，林总怎么提起他？” 林向东慢条斯理地用茶水漱了漱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之前承接的那个新区文化中心项目，用的建材，大部分都是从李记进的货。” 杨升眉头微蹙，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向东继续道，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现在这位郑老板，大概是良心发现，也可能是为了自保，主动向住建、质检几个部门实名举报了李国昌，供出了李记建材以次充好、产品不达标的问题。哦，相关部门动作很快，已经对库存和在售批次进行了抽检。” 说着，林向东像是才想起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推到杨升面前。 “这是刚刚出来的部分检验报告的复印件，杨秘书可以看看。”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递过去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宣传单页。 杨升放下筷子，拿起那份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快速地翻阅着，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专业术语。 如“抗压强度不达标”、“氯离子含量超标”、“关键性能参数不符合国家标准”……一项项，一条条，清晰、确凿，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李记建材的核心质量问题和生产黑幕。 这不仅仅是商业欺诈，更是涉及公共安全、尤其是政府工程安全的严重问题！ 一旦坐实，李记建材就不是停业整顿那么简单了，李国昌本人很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杨升的心沉了下去。 他合上报告，再看向林向东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这份报告，加上之前精准的账户冻结，他彻底明白了。 林向东这不是要打压李氏，这是要从根子上，把洋河李氏，尤其是李国昌，往死里整！ 不留一丝余地，不给一点生机。 这份狠辣和决绝，让他这个在体制内见惯了风浪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若在平时，面对如此棘手且容易引火烧身的事情，杨升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明哲保身，甚至想办法撇清关系。 但此刻，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胡锐的模样。 利害关系，在瞬间被重新权衡。 他深知，林向东将这份报告给他，不仅仅是在通报情况，更是一种要求。 要求他，以及他背后的郝副市长，在这最后一击中，提供必要的“助力”。 杨升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沉重的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略带矜持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决断的意味。 “林总，提供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他措辞谨慎，但态度明确，“涉及到政府工程质量和公共安全，绝不能姑息。我会立即向郝市长汇报，建议相关主管部门，依据这份检测结果，依法依规，从严、从重、从快处理！务必给公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特意强调了“从严、从重、从快”三个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向东看着杨升，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举起了茶杯：“那就麻烦杨哥了。” 次日。 一批与李记建材有业务往来、且曾被李氏以各种手段挤压、拖欠货款的商户和个人，在同一天收到了来自东升集团关联律师事务所的“温馨提示”和“法律援助”。 这些商户原本就对李氏敢怒不敢言。 此刻既有专业律师团队承诺免费代理，又有人背后撑腰，加之李氏确实陷入困境，回款无望，纷纷毫不犹豫地拿起法律武器。 一夜之间，数十份民事起诉状如同雪片般飞向法院，诉讼请求明确，证据链条清晰。 更致命的是，随同诉状提交的，还有一份份态度强硬、理由充分的财产保全申请。 林向东派出的精英律师团队深谙此道，他们准备的材料扎实无比，充分论证了“若不立即采取保全措施，被告可能转移资产导致判决无法执行”的紧迫性。 法院在审核了大量案件和证据后，依法作出了裁定。 …… 云霞村林氏成立互助基金，并且林向东等人豪掷近三亿资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洋河村李氏耳中。 这消息对于正因大规模停业整顿而焦头烂额的李氏族人来说，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炫耀和压力。 祠堂里坐不住的几位核心族老，再次簇拥着族长李茂华，来到了李国昌的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茂华看着病床上脸色依旧难看的李国昌，声音比以往更加沙哑沉重：“国昌，云霞林家那边……搞了个什么互助基金会，听说凑了三个亿的资金，专门给他们族里那些停业的厂子输血，短期拆借，还不要利息。”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以及深藏的焦虑：“现在确实是我们洋河李氏的存亡之秋了。摊子铺得太大，这一停业，每天睁眼就是损失，银行利息、工人基本工资、供应商的欠款……哪一样不要钱？很多族里的厂子，资金链撑不了多久。你看……我们能不能也想想办法，搞一个类似的基金，先救救急？” 另一位族老也赶忙附和，语气急切：“是啊，国昌，你能不能先筹措一笔钱应应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李氏的产业，就这么活活憋死吧？” 李国昌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道族里现在的困境？ 他自己的核心产业更是首当其冲。 他刚要开口，准备说“我尽量想办法筹措，大家也再凑一凑”，表一表决心，稳定一下惶惶的人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国昌的女秘书脸色苍白地快步走了进来。 正文 第535章 冻结账户 秘书甚至顾不上礼节，俯身在李国昌耳边，她极力压低声音，急促说道： “李书记……不好了！刚接到银行通知，我们公司以及您个人名下的主要账户……因为涉及多起新增的民事诉讼被对方申请了财产保全，再加上……加上行政部门发出的《协助调查通知书》，账户都……都被冻结了！” “什么？！” 李国昌原本蜡黄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想坐直身体，却因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那双原本充满不甘和怨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丝终于无法掩饰的恐慌。 “被冻结了……全都冻住了？” 李国昌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这意味着，他不仅无法调动资金去救族里的产业，连他自己公司的基本运转、甚至眼前的医疗费都可能成问题！ 这是彻彻底底的资金链断裂！ 刚才还带着一丝期盼的族老们，此刻如遭雷击，全都僵在了原地。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李国昌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希望，在刚刚露出一丝微光的瞬间，被彻底掐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云霞林氏正在抱团取暖，输血自救； 而他们洋河李氏，不仅失血严重，连最后一条输血的管道，也被无情地斩断了。 李茂华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人踉跄一步，被旁边的人扶住，他闭上双眼，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灰败和无力。 完了。 这是病房内，所有李家人心中，共同升起的一个念头。 …… 防空洞的靶场内，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金属的冰冷气息。 照明灯投下惨白的光，将水泥墙壁和障碍物的阴影拉得很长。 周克旺额角带着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他刚刚完成了一套高强度的综合射击科目。 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蛇形奔跑，利落地翻越水泥矮墙，匍匐穿过低矮的铁丝网，并在每一个战术节点骤然停下，抬枪、瞄准、击发！ 远处的钢靶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应声倒下。 他的动作流畅，射击节奏稳定，展现出超越寻常新手的冷静与天赋。 站在一旁观察的陈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以军人的视角判断，周克旺仍然是个好苗子，肯吃苦，悟性也高。 待周克旺更换完弹匣，呼吸稍稍平复，陈武才缓步走上前：“想不想跟我比比？” 周克旺一愣，随即，他擦去额头的汗水，不以为然地说：“怎么比？你说！” 和陈武相处的这些天，陈武提点了很多小技巧，他深知陈武身手不凡，但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颇有信心。 陈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作战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图钉。 周克旺疑惑地看着陈武，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只见陈武走到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卡车轮胎旁，随手拈起几枚图钉，手腕一抖，动作随意却精准地将它们一枚枚放在了轮胎上，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小小阵列。 图钉的尖端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在昏暗环境和轮胎深色背景的衬托下，几乎难以分辨。 “就打这个。”陈武转过身，语气平淡。 “打图钉？”周克旺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小的目标，就算让他静止不动，仔细瞄准，命中率也低得可怜！ 陈武没有理会他的惊愕，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手枪。 然后，在周克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甚至连标准的射击姿势都没完全摆出，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持枪的手，手臂似乎并未完全伸直，枪口对着轮胎的方向。 “砰！” 枪声响起，干脆利落。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远处轮胎上，一枚图钉应声被击飞！ 周克旺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还没完。 陈武脚步开始移动，身影在障碍物间快速穿梭，时而急停，时而侧身，动作与周克旺刚才的训练路径如出一辙，甚至更快、更迅猛！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砰！” 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枚图钉从轮胎上消失。 他没有刻意瞄准，甚至没有刻意停顿，仿佛枪口指向哪里，子弹就必然飞向哪里，那种举重若轻的自信，已经融入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本能之中。 当陈武完成最后一个战术动作，清空弹匣，稳稳站定之时，轮胎上所有的图钉都已被清除干净。 整个过程中，周克旺的眼睛越瞪越大，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人枪合一”，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碾压！ 和陈武比起来，他刚才训练的成绩，简直不值一提。 陈武退出空弹匣，看着还有些发愣的周克旺，平静地问道：“看明白了吗？” 周克旺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中之前的些许自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更高境界的敬畏和渴望：“看明白了，比我快，比我准！” 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赋你有，刻苦也不缺，但要记住，真正的枪感，不在于你的眼睛瞄得多准，而在于这里。” 陈武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这里。” 他又指了指持枪的手。 “在开枪前，你的脑子就要有目标的轮廓、方向、距离，你的手要快速移动到你预期的地方，稳稳的停住，精准射击。” 陈武说话时，他握着枪的手，开始移动。 随着‘啪！啪！啪！’的强响。 子弹每一颗都精准击中了钢靶。 整个过程，同样没有停顿，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周克旺愣愣的看着。 毫无疑问，陈武今天这番演示，让他受益匪浅。 而就在这时。 陈武的手机响了。 陈武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打来的。 正文 第536章 处理掉他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咸涩的海风卷起林向东的衣角。 林向东选择在这里见面，正是因为这里的开阔与喧嚣，足以吞没任何敏感的对话。 陈武站在他身旁，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海天一线的交界处。 林向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递给了陈武。 “先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内容却沉重无比。 陈武接过，一页页翻看。里面是详细的调查报告，记录着一个个与他有血缘或姻亲关系的名字，以及他们近期的遭遇——无故被辞退、经营多年的小店被恶意举报查封、货车在路上被莫名扣查、家里半夜被砸玻璃、孩子在学校被欺凌……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孤立，背后却都隐约指向同一个源头。 报告的最后几页，重点描述了他直系亲属近些日子受到的持续性骚扰，包括恐吓电话、门口被泼油漆等。 林向东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李国昌，他找不到你，就利用他这些年织起来的关系网，疯狂报复所有和你们家沾亲带故的人。你的那些亲戚朋友，现在要么失业，要么生意垮掉。骚扰你爸妈的人，也是他派的。” 陈武合上文件，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握着文件边缘、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稳定，直奔核心：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清楚林向东给他看这些的目的。 林向东转过身，直面陈武，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冷冽：“我需要你去除掉李国昌。” “现在吗？”陈武的问话简洁直接，仅仅在确认一个任务目标。 “他还在医院，病房内外守着的警察不少。”林向东陈述着困难。 陈武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对防御力量的蔑视：“只要我想杀他，他就活不了。” 这句话没有丝毫夸耀，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 林向东点点头，他毫不怀疑陈武的能力。 “我相信。但我需要的不只是他死，”林向东凝视着陈武的眼睛，语气加重，“我更希望，你在杀掉他之后，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开始交代计划的核心部分：“医院里有一个护工，他的妻子得了尿毒症，急需换肾，但手术费是问题。我已经接触过他，承诺会解决他妻子所有医疗费用。他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掩护，协助你安全离开医院。” 说着，林向东又拿出了另一份更薄的材料，里面是一张清晰标注的医院建筑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勾勒出一条隐秘的撤离路线，避开了主要的监控点和人员密集区域。 “记住这条路线。” 林向东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离开医院后，不要回任何已知的落脚点。阿旺会在第三个标记点接应你。他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风头过去。” 他提到“阿旺”时，特意观察了一下陈武的反应。 让周克旺参与接应，代表林向东确实需要陈武回来。 因为周克旺是林向东手里的枪手，是很重要的一股力量。 陈武仔细看着图纸，将路线和关键信息刻入脑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将图纸递还给林向东，所有的内容他似乎已完全记住。 “明白了。”陈武回答道。 林向东接过图纸，随手用防风打火机点着，扬手撒入翻涌的海浪之中，白色的纸屑烧着后，瞬间被深蓝色的海水吞没，无踪无迹。 “时间，我会再通知你。做好准备。”林向东最后说道。 陈武没有再回应，转身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上，周克旺在等着陈武。 …… 五十八岁的蔡荣，背已经有些佝偻，常年在医院陪护病人，让他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风霜。 他从四十一岁那年开始做护工，十七年来，见惯了生老病死，却从未想过，命运的残酷会如此精准地降临在自己头上。 三年前，与他相濡以沫大半辈子的妻子被确诊为尿毒症。 这个原本虽不富裕但温馨平静的家，瞬间被拖入了无底洞般的医疗费用和日益沉重的绝望之中。妻子的病情在今年急转直下，医生明确告知，必须尽快进行肾脏移植，否则…… 他们的儿子正在省城读大学，成绩优异，是他们夫妻俩最大的骄傲和希望。眼看着儿子即将毕业，开始新的人生，妻子不止一次拉着蔡荣的手，流着泪说：“老蔡，算了吧……别治了，把钱留给儿子买房子、娶媳妇……我不能拖累你们爷俩……” 每每听到这里，蔡荣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能红着眼眶，紧紧握住妻子枯瘦的手，喉咙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就在他走投无路，几乎要被现实压垮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对方声称可以为他妻子提供全部的医疗费用，并且负责找到匹配的肾源。蔡荣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对方没有多解释，只是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今晚会先支付一笔定金，以表诚意。地点，定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去，还是不去？ 蔡荣内心挣扎了许久。那可能是一个骗局，但他就像即将溺毙的人，哪怕看到的是一根稻草，也想要拼命抓住。 最终，对妻子的牵挂战胜了恐惧。 他抱着万一的希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趁着夜色，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废弃工厂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残破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 蔡荣壮着胆子走进去，里面空旷阴暗，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束。 徐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副墨镜，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塞到了蔡荣怀里。 蔡荣的手有些颤抖，他拉开拉链，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里面是几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百元大钞，粗略一看，至少有十万。 而在钞票的上面，赫然躺着一把冰冷、黝黑的手枪！ 金属枪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蔡荣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钱是他渴望的，但这把枪……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惧。 徐峰的声音低沉而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冰冷的机器：“这是定金。等你老婆做手术的时候，会有海外的热心人士，为她进行捐赠医疗款。” 蔡荣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十万块钱上。 是真的钱。 有了钱，意味着妻子有救了。 他猛地抬起头，紧紧攥着装钱的袋子，对着徐峰的方向，不停地、近乎机械地弯腰鞠躬，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谢谢，谢谢，谢谢……” 对他而言，只要有钱救老婆，别说是坐牢，就算是立刻被枪毙，他也认了！ 正文 第537章 枪杀李国昌 李国昌觉得，他的一生从未像现在这般喧闹，又从未像现在这般孤独。 病房外，人声如潮，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审判。 洋河李氏的族老们带着精心伪装的关切而来，言辞闪烁间，藏不住对家族资产急速缩水的恐慌； 昔日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此刻面沉如水，用“暂时困难”、“资金周转”作为体面的遮羞布，急于从他这艘已然倾覆的巨轮上，拆走最后一块救生的木板； 银行那位曾经笑容可掬的信贷经理，电话里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冰冷，措辞步步紧逼； 更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债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走廊里焦灼地踱步，试图冲破警方拉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负责保护他的警员小张倚在门框边，目送又一波人被秘书勉强劝离，压低声音对同伴感慨：“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前几天还是龙门镇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嘿，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十分。 vip病房区的警员们依旧恪尽职守地保持着警惕，但连日来的各种“闹剧”轮番上演，已让他们的神经不自觉有些疲惫和麻木。 李国昌的秘书正焦头烂额地安抚着一位情绪激动的债主，反复保证李总稍后便会处理。 李国昌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门外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却又无比尖锐地刺入他的耳膜。 一阵强烈的心悸袭来，他喘着气，对秘书吩咐：“去……去帮我找个轮椅，我想去楼下花园透透气。” 秘书如蒙大赦，立刻应声而去。 十点十四分。 异变陡生！ 楼下猛地传来“啪！啪！啪！”几声清脆骇人的爆响！ 是枪声！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不到一秒，随即，恐慌如同炸开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杂乱的奔跑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浪潮！ “有人开枪！楼下有人劫持了人质！”对讲机里传来急促到变调的呼叫。 保护李国昌的警员们脸色剧变，手下意识按紧了腰间的配枪。 职责所在，他们必须优先应对眼前这迫在眉睫的重大威胁！ “跟我下去！” 带队警官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混乱之中，大部分警力如同被磁石吸引，迅速涌向楼下的事发现场。 …… “都别过来！再动我就打死她！” 郑荣一只胳膊死死箍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死死顶在女孩惨白脖颈的动脉旁。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绝望的状态。 “老郑！你疯了！快把枪放下！” “老郑，别做傻事啊！” 认识他的护工和医生们在一旁焦急地劝说着。 砰！砰！ 回答他们的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击碎了天花板上的灯管，碎片簌簌落下。“都给我闭嘴！我现在只要钱！”郑荣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扭曲，“五十万！给我五十万现金！” 从楼上冲下来的警员迅速拉住一名几乎瘫软的护士询问情况。 护士语无伦次地回答：“是郑荣…他疯了…非要五十万，不然就杀人…” 旁边一名相熟的护工红着眼睛解释：“肯定是为了他老婆！他老婆尿毒症晚期，再不换肾就没了…三年了，家底早就掏空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七嘴八舌地补充着，拼凑出这场疯狂举动背后，那个令人心碎的“真相”。 然而，郑荣的情绪似乎彻底失控，他又朝空中开了一枪！ 子弹呼啸着擦过墙壁，吓得围观人群抱头鼠窜，连经验丰富的警员们也感到头皮发麻。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被逼到绝境、无所顾忌的人。 就在这片精心制造的混乱掩护下，一个戴着棕色假发、贴着蹩脚八字胡、穿着毫不起眼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混在几名惊慌失措的家属中，走进了已然空虚的vip病房区。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结冰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他是陈武。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李国昌以为是取轮椅的秘书返回，疲惫地睁开眼，却看到一个陌生的、有几分眼熟却又无法辨认的男人。 “你……你是谁？”李国昌虚弱地问，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陈武没有回答，反手“咔哒”一声轻响，锁死了房门。 他一步步逼近床前，如同死神降临，沉默地俯视着病床上无法动弹的仇人。 李国昌从对方那双冰冷彻骨、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里，终于读出了致命的熟悉感！ 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徒劳地张开，试图呼救……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叹息的声响。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喷出致命的火舌，子弹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李国昌的眉心。 他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随即身体彻底瘫软在病床上，红白混合物从他后脑的创口汩汩涌出，浸染了雪白的枕头。 陈武漠然地看了一眼这个终结了他仇恨的对象，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工作。 他迅速收起枪，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病房，沿着寂静的安全通道快步上行。 在楼上开水房一个积灰的角落，他精准地找到了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里面是一套干净的病号服、一份几可乱真的伪造转院通知书，以及其他必要的伪装用具。 他动作娴熟地换好衣服，撕去假发胡须，用特制药水擦掉脸上的妆容，露出原本冷峻的轮廓，随后戴上一顶手术帽和一副口罩。 几分钟后，一个看起来需要紧急转院治疗的“中年病人”，被一名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护工”沉默地推着，上了平板车，通过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一辆提前发动、警灯静默闪烁的救护车正等候在此。 平板车被迅速推入车厢，车门沉重关闭。 救护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无踪。 几乎就在救护车离开的同一时刻，秘书终于推着轮椅，心有余悸地回到了病房。 当她看清病床上那副惨状时，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医院上空刚刚稍有平复的空气…… 楼下，郑荣抬起手腕，瞥了一眼那块磨花了表面的旧电子表。 十分钟，分秒不差。 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灵魂，木然地松开了手，那支作为道具的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朝着包围上来的警察，高高举起了双手。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余生的自由，为妻子换来了渺茫却珍贵的生存希望。 当冰冷的手铐锁住他手腕时，他脸上竟露出一丝怪异而扭曲的笑容。 浑浊的泪水终于决堤，混杂着难以言说的解脱，滚落在他饱经风霜、刻满岁月沟壑的脸上。 正文 第538章 我从电影里学的 李国昌在vip病房被精准枪杀，消息传出，如同在龙门镇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仅在社会上掀起巨浪，更让警方承受着空前的压力。在严密保护下，重要嫌疑人、关键证人被如此利落地灭口，这无异于对警方公然的挑衅。 市公安局会议室内，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杀手极其专业，而且对我们的布防、医院的布局，甚至警方的反应模式都了如指掌！” 刑侦支队队长陈源站在白板前，双眼布满血丝，手指重重敲打着上面标注的时间线，“郑荣在楼下开枪制造混乱，十分钟内，杀手潜入、精准刺杀、更换伪装、乘坐接应车辆撤离，分秒不差！告诉我，这是巧合，还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调虎离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警，无人敢与之对视。 监控画面被一帧帧放大，那个戴着棕色假发和蹩脚八字胡的男人，在混乱的人流中如同一个冰冷的幽灵，径直走向死亡病房。 他完成致命一击后，上楼消失的路线，以及那辆仿造救护车，都像是一条条鞭子，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的线索，无论是指向杀手身份的，还是指向接应同伙的，几乎都在医院那个节点被硬生生切断。 唯一留下的，也是最明显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在楼下开枪、制造了这一切混乱起点的护工——郑荣。 …… 第二审讯室。 灯光被刻意调得惨白，聚焦在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铁椅子上，营造出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郑荣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橙色的看守所马甲，身形佝偂，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骨。 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疲惫和绝望，眼袋深重，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机械地按照指示坐下，双手戴着铐子，平放在冰冷的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源亲自负责主审，胡锐坐在旁边记录。 陈源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足足审视了郑荣一分钟。 这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郑荣的头垂得更低，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目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郑荣，”陈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抬起头，看着我。” 郑荣身体微微一颤，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眼神闪烁，不敢与陈源对视。 “告诉我，那个杀李国昌的人，是谁？你们是怎么联系的？”陈源单刀直入。 郑荣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沙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杀手…” “不知道？”陈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形成更强的压迫感，“你不知道？那他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你开枪制造混乱的时候，摸上去杀了李国昌？时间算得比我们警察还准！” “巧合…是巧合…”郑荣喃喃道，眼神飘向一侧的墙壁，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救赎。 “巧合？”陈源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郑荣吓得浑身一抖。“你看电影学抢劫，他看电影学刺杀是吧？！哪部电影教得这么天衣无缝？！” 郑荣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缩紧了身体，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他想起了徐峰的警告。 “按我们说的做，你老婆才能活。敢说出实情，你老婆和你儿子，会很惨惨。”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绝，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是电影！就是部美国电影！你们可以去查！里面的父亲就是为了救有心脏病的儿子，才劫持了整个医院！我…我是没办法了！我老婆要死了！” 他试图用激动的情绪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胡锐皱着眉，提醒道：“陈队，应该是《迫在眉睫》，确实有这部电影。” “《迫在眉睫》？”陈源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电影里可没教你怎么用枪！说！你的枪是哪来的？！” 这个问题如同尖刀，直刺要害。郑荣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但此刻在陈源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火…火车站…”他结结巴巴地说，“在火车站旁边的公共厕所…从一个…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买的…很便宜…” “不认识的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怎么交易的？”陈源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毫不间断。 “我…我没看清…”郑荣的眼神开始涣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当时很黑…我很害怕…就…就给了他钱，他给了我枪…用报纸包着的…” 他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背诵过无数遍的台词，仿佛只要咬死不放，就能守住那最后的希望。 他内心不停提醒自己：不能说，细节越多，破绽越多… “没看清？”旁边的王副队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嘲讽，“郑荣，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火车站随便买个枪就去劫持医院？你知道持枪抢劫，尤其还是劫持人质，量刑有多重吗？你这辈子可能都出不去了！值得吗？！” “值得！”郑荣突然激动起来，戴着镣铐的双手猛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的响声，眼泪瞬间涌出，“只要小慧能活！做什么都值得！你们根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等死的滋味！不懂看着最爱的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的滋味！” 他几乎是嘶吼着，长期压抑的绝望、恐惧和巨大的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陈源冷静地看着他崩溃，没有打断。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用一种更低沉，却更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郑荣，你好好想想。你在这里替别人扛下所有，甚至可能背上合谋杀人的罪名，那个人，他真的会守信用吗？你确定那笔救你老婆命的钱，能顺利到你妻子手上？你确定你在这里守口如瓶，你妻子就安全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郑荣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恐惧。 正文 第539章 李氏垮塌 他整个人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与绝望激烈交锋。 赵铁民那句"你确定你妻子就安全了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勉强维持的心理防线。 是啊，如果对方灭口了呢？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毒蛇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妻子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在他眼前闪现，而下一秒，这个画面就被鲜血染红。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从头浇下，让他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审讯桌对面，赵铁民和副手王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郑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王锐甚至已经微微前倾身体，准备在郑荣崩溃的瞬间乘胜追击。 "郑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赵铁民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把真相说出来，我们才能保护你的妻子。那些人，不会留下任何隐患的。" 郑荣的双手在桌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能感觉到两位警官期待的目光，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是，徐峰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记住，多说一个字，你妻子就会意外死亡。" 对幕后黑手更深的恐惧，以及对那渺茫希望近乎赌博般的坚持，最终还是压倒了这一刻的动摇。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冰冷的桌面，然后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枪...就是火车站买的..." 赵铁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盯着郑荣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缓站起身。 "陈队，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审吧。"王锐低声建议，声音里透着疲惫。 赵铁民点点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郑荣身上，"我看他还能扛多久。带他回去。" 就在郑荣被带离审讯室的那一刻，赵铁民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 就在警方为突破口焦头烂额之际，郑荣的故事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被泄露给了媒体。 《云海晚报》在第二天用整整两个版面报道了这个故事。 "悲情丈夫为救尿毒症爱妻，铤而走险医院持枪'筹款'！"的标题触目惊心，旁边配着郑荣妻子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照片。 她那憔悴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刺痛了无数读者的心。 紧接着，《都市快讯》以"现实版《迫在眉睫》：一场绝望与法理的较量！"为题，深度报道了郑荣夫妇三年来的求医历程，详细描述了这对普通夫妻如何被天价医疗费压垮的全过程。 报道一出，立刻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 报纸销量激增，报社热线被打爆，网络论坛上相关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 人性的善良面被极大地激发出来，无数陌生人被这对患难夫妻的故事所打动。 "我愿意捐一千，希望阿姨早日康复。" "虽然郑荣的做法不对，但他对妻子的爱让人动容。" "我已经通过报社账户捐款了，希望能帮到他们。" 这样的声音在云海市的各大论坛活跃着。 捐款如同温暖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报社临时为郑荣妻子设立的爱心账户。 短短三天时间，捐款数额就突破了50万，足够支付换肾手术费用。 当法律援助律师张薇带着这个消息，再次来到看守所会见郑荣时，这个几乎已经心如死灰的男人，愣住了。 他反复看着律师带来的报纸复印件和捐款明细清单，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妻子的照片，然后，他猛地用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有救了，有救了..."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张律师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郑荣的情绪稍微平复，才轻声说："郑先生，现在社会舆论对你很有利，如果你能配合警方，把真相说出来，法官在量刑时一定会考虑..." "不！"郑荣猛地抬头，眼中刚刚浮现的一丝柔软瞬间被恐惧取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成功了。 对方也信守承诺，以爱心捐赠的方式，给他妻子名正言顺捐款了。 ... 与此同时，李国昌的死亡，如同抽掉了洋河李氏这座黑金大厦最核心的承重柱。 李氏祖宅堂屋内，争吵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 "国昌走了，但他的股份必须有人接手！"李国昌的堂弟李国强大声说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人的脸上。 "接手？凭什么是你接手？"李国昌的妹夫王振海冷笑着，"按照家族规矩，应该由兆隆来接手！" 被点到名的李兆隆——李国昌的侄子，却只是低着头玩手机，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 灵堂之上，这些所谓的亲人已经快要撕破脸皮。 李国昌该死，却死的不是时候。 往日被李国昌强势压制的内部矛盾彻底爆发，叔伯辈的元老与年轻一代的野心家之间，不同的房头之间，为了争夺残留的资产、客户资源和话语权，吵得不可开交。 更糟糕的是，许多只有李国昌本人才清楚掌握的账目、秘密交易和关键人脉关系，随着他的死亡成了一笔笔彻底无法厘清的烂账、死账。 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因为失去了李国昌的"打点"，很快就暴露在阳光下。 外部的压力更是排山倒海。 周一清晨，李氏集团旗下的国昌建筑公司被住建部门突击检查，当场下达停工整改通知书； 周二，物流车队因涉嫌走私被海关查封； 周三，李氏控股的"金碧辉煌"夜总会被警方以"涉嫌组织卖淫"为由无限期停业整顿... 一道道查封令和整改通知书，如同雪片般飞来。 曾经在龙门镇可以呼风唤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地方政策的"霸主"，如今成了必须彻底清算、以儆效尤的反面典型。 更致命的是，那些过去多年被李国昌及其爪牙通过暴力、敲诈、胁迫等手段巧取豪夺过利益的企业主和个体户，眼见李氏要垮了，他们纷纷鼓起勇气。 "李国昌欠我的三百万货款，现在该还了！" "他们强占我的店铺，必须赔偿损失！" "这是我当年被逼签下的不平等合同，请法院为我做主！"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人们拿着积压多年的证据、欠条、不公平合同，走上法庭，索要赔偿。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洋河李氏在龙门镇横行霸道二十余载，积累了多少不义之财，就结下了多少刻骨的仇怨。 此刻，所有的反噬力量汇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猛烈冲击着这艘已经开始解体的破船，加速其沉没。 正文 第540章 坐下来谈 李国昌的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彻底震碎了洋河李氏的权力核心。 紧随其后的，是李氏在商业版图上各种问题的连环引爆。 税务漏洞、违规贷款、非法占地...一桩桩一件件，被匿名信和举报电话送到了有关部门的案头。 随之而来的，是持续不断、近乎苛刻的全面检查。建筑工地被勒令无限期停工，物流仓库贴着白色封条，非常暴利的娱乐场因为消防问题，被无限期停止营业，门口还站着穿制服的执法人员。 资金链发出刺耳的警报，银行催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合作伙伴纷纷终止合同，要求提前结算。 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若在往日，李氏在京城、省里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早已悄然运转，一道道"护身符"会及时落下，帮他们化解危机。可这一次，那些血浓于水的"关键人物"，却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失声。 即便电话打过去，要么是秘书礼貌而疏远的"领导在开会"，要么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说是会了解，让他们不要着急。就连族内辈分最高、被视为"定海神针"的李茂华亲自出马，得到的也只是含糊的推诿和沉默。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就在李氏焦头烂额、人心惶惶之际，城南分局的局长肖万年，在一个傍晚，再次亲自登门了。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便装，但代表的身份不言而喻。 会客厅里，气氛凝重。肖万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 "李老，现在的局面，想必您比我更清楚。"肖万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这样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上面希望看到的是稳定，是和谐。我今天来，是希望洋河李氏能和云霞林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李氏的人听到这种"和谈"提议，恐怕会嗤之以鼻。 但此刻，主位上的李茂华，脸上只剩下疲惫。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肖局长不惜辛劳，再次上门来做这个和事佬，这个面子，我们李家给了。那就劳烦肖局长，帮我们约出来谈谈吧。" ... 三天后，龙门镇的一间茶舍内。 茶舍最好的包厢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绷。 云霞林氏这边，以林向东为首，几位族老分坐两旁，神色严肃。 洋河李氏那边，李茂华坐在主位，另外两位负责具体生意的族老作陪，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向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老，各位宗亲，生意场上有分歧，是常事。按理说，应该坐下来，按照规矩谈。而不是仗着人多，拳头硬，就掀桌子动手。这道理，放到哪里都说得通。" 李家的族老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反驳，但看到李茂华微微摇头，只能把话咽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何尝不想强硬？但眼下内外交困，银行催债、项目停摆、官方调查，哪一件都是燃眉之急。 如果继续和林氏死磕下去，就算最后侥幸赢了，李氏的根基恐怕也要在这场消耗战中毁于一旦。这个道理，林向东看得明白，李茂华心里更是雪亮。 林向东见对方没有反驳，便放下茶杯，切入正题： "既然要谈，那我们就一件件说清楚。首先，是关于我们林氏子弟林志坚等人，在修路过程中，被你们的人无故殴打致伤的事情。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需要赔偿。具体数目，我们可以稍后核算。另外，动手打人的那几个年轻人，必须交出来，由法律制裁。" 李家的族老眉头紧锁，交人等于自打耳光，但赔偿还在可以商量的范围。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沉声反问："还有呢？"他知道，这绝不会是全部条件。 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茂华，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意："还有，就是关于派人刺杀我这件事。我听说，李氏开了祠堂，抽了生死签，下了不死不休的追杀令。" 此话一出，李家在场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向东顿了顿，话锋却意外地一转："为了两个宗族能够放下仇怨，和平共处，长远发展，我个人...可以不计较这件事。" "什么？！" "向东！这怎么能算了！" "他们都要你的命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等李家族老反应，林向东身边的云霞林氏族老们率先炸了锅，情绪激动地反对。 林向东如今是云霞林氏的未来顶梁柱。更何况，林向东拿出了一个亿搞"互助基金会"惠及全族。 又在官面上积累了深厚人脉，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差点被杀，这事在林氏内部早已激起公愤，岂能一句"不计较"就轻描淡写地带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茂华开口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目光直视林向东： "林总，关于刺杀你的事情...确实是我们李氏动手在先，坏了规矩，也伤了两家的和气。这件事，我们认。我们愿意赔偿林总你个人，以及云霞林氏因此事造成的一切损失。" 李茂华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和谈，李氏若不出足血，不拿出足够的诚意，不给对方一个台阶下，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惨重的代价。交出打人的小辈只是皮毛，唯有承认这最致命的一条，并付出惨重代价，才有可能换来一丝喘息之机。 林向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微微颔首，示意身旁激动的族老们稍安勿躁。 "既然李老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林向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赔偿方案，请过目。" 李茂华接过文件，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文件上列出的赔偿金额高达八位数，这还不包括要转让的几个重要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以及一些工厂的收购。 "林总，这个数目......"李茂华的手微微发抖。 "李老，"林向东打断他，"这个数目已经充分考虑了李氏现在的处境。若是按照正常的商业损失和赔偿来算，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不仅仅是赔偿，更是李氏展现诚意的方式。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那今天的和谈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李茂华沉默了。他知道林向东说的是实话，现在的情势下，李氏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们接受。" 正文 第541章 东哥的邀请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 双方就具体赔偿金额、支付方式、工厂收购等细节进行了商讨。 林向东始终保持着冷静和专业，既不让步太多，也不过分逼迫，恰到好处地掌控着谈判的节奏。 当最后一项条款敲定时，李茂华的精气神似乎被抽空了一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知道，从今天起，洋河李氏在龙门镇的霸主地位将一去不复返。 "还有一个要求。"林向东最后说道，"我希望李氏能够公开道歉，承诺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威胁林氏族人的人身安全。" 这一次，李茂华没有犹豫："可以。" 和谈结束后，林向东站在茶舍门口，目送李家的车队离去。 一位族老忍不住问道："向东，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们可是要你的命啊！" 林向东淡淡一笑："叔公，得饶人处且饶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发展，而不是继续结仇。况且......"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李氏经此一役，已经元气大伤，在龙门镇也好，在云海也罢，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 龙门镇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在那些参差不齐的店铺招牌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张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常年守着这间不大的店面，背有些佝偻。 他正踮着脚，费力地擦拭着货架顶层的灰尘，店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泡面混合的气味。 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两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堵死了店门。 来的两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黑皮鞋擦得锃亮，反射着店里昏暗的灯光。 他们脸上架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左边那人，脖颈处隐约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像盘踞的毒蛇。 张老板手一抖，抹布掉在了地上，心脏猛地缩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第一反应就是黑社会上门收管理费。 以前，李兆斌的手下上门“收管理费”时，甚至比这还要“亲民”一些。 “张老板。”为首那人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冰冷的机器，“我们林总请您今晚七点，龙门大酒店赴宴，商讨镇上的发展大计。” 他递过一份烫金的请柬，纸张厚重。 张老板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显得更加苍老：“去，一定去！我一定准时到！” 他接过请柬，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直到那两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靠着冰柜滑坐下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林向东？ 他想起李氏倒台后街坊们的议论，心里一阵发寒：“刚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吗？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老王五金店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老王本人膀大腰圆，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正唾沫横飞地跟小学徒吹嘘：“当年我跟西街的疤脸李喝酒，他都得敬我三分……” 话音未落，三个“黑西装”像幽灵一样走了进来，店里本就狭窄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不堪。 为首那人比老王还高出半头，墨镜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扫了一下，老王瞬间感到一股寒意，后面吹牛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从内袋掏出一份请柬，动作一丝不苟：“王老板，东哥在龙门大酒店设宴，务必赏光。” 老王看着对方撑起西装的结实肌肉，他脸上横肉跳了跳，大气都不敢喘。他接过请柬，像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手微微发颤，声音也矮了三分：“好说，好说……一定到，一定到。” 等人走了，他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喃喃道：“这架势……不会比姓李的还狠吧。” …… “客满楼”算是镇上体面的饭馆，老板苏康全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四名“黑西装”鱼贯而入，他们瞬间吸引了大堂里所有食客的目光。 原本嘈杂的大堂安静下来。 苏康全抬起眼，从老花镜上方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认得这种做派，李国昌、李兆斌的手下人也讲究排场，但多少带着些张扬的匪气。 而眼前这些人，训练有素的。 为首那人微微颔首，言语客气：“苏老板，东哥请您赴宴，共商发展。” 苏康全放下计算器，忙笑着回答，虽然笑容有些勉强：“请回复林总，苏某……必定准时赴约。” 他看着那几个黑色的背影离开，心头沉重，心想这龙门镇，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 赵晴的服装店里挂满了各式花哨的衣服，她本人也穿着时髦，画着精致的妆容。 当她看到门口停下的黑色商务车，以及车上下来的几个黑西装青年时，心里先是一紧。 等到两个“黑西装”走进店里，那股冷峻的气息与店里五颜六色的服装格格不入。 “赵老板，这是我们东哥的请柬。”来人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赵姐接过请柬，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却比平时尖锐了些：“哟，林总真是大气，还惦记着我们这些小本生意。放心，晚上一定到。” 等人一走，她立刻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衣架，胸口剧烈起伏，低声对空气嘟囔道：“刚消停几天，又来个姓林的！” 她想起以前被李氏逼着“入股”分走大半利润的事情，心里一阵恐慌，“这个林向东，手段不会比李家还黑吧！” 在赵晴的服装店对面。 美容院里飘着香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刘桂梅刚给一位老主顾做完脸，手上还带着按摩膏的滑腻。 当“黑西装”走进来时，那位躺着的顾客吓得直接坐了起来。 刘桂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她毕竟见的人多，强撑着笑脸迎上去。 接过请柬，她感觉那纸张冰凉。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林总太客气了，还专门发帖子。打电话就可以了，我晚上我一定到。” 相邻的足浴店里。 因为是白天，足浴店老板吴尚雄正窝在柜台后面打盹。 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两个“黑煞神”走了进来。 吴尚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来人的装扮，立即站了起来。 他这行当，最怕的就是黑白两道上门。 “吴老板，东哥请你去龙门大酒店开会。” 青年说话时，随意扫了一眼足浴店，吓得技师们都躲起来了。 正文 第542章 免费入驻 相比小店小铺，镇上几家工厂的老板见识多些，但内心的震动丝毫不小。 纺织厂的郭伟明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来访者。 看着面前三个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黑西装”青年，他眉头紧锁。 对方礼仪倒是周全，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纪律性和压迫感，让他这个经历过风浪的人也感到心悸。 林向东本身就涉黑，这件事他是听说过的。 加上，林向东迅速扳倒李氏的传闻。 想起最近官方对林向东若有若无的支持，又想到自己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排污和用工问题……他拿起请柬，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在回执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这不是邀请，是传唤。 拒绝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刚摆脱了李氏的吸血，难道又要迎来一位更强势、更难以揣度的“新主”吗？ 郭伟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同样的场景，在龙门镇大大小小的商铺、工厂里重复上演着。 黑色的身影如同梦魇，无声地穿梭。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尤其是那些曾被李氏压迫、敲诈过的商户，此刻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刚刚喘过一口气，以为迎来了转机，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更可怕的人。 林向东这个名字，连同他手底下令人胆寒的“黑西装”队伍，在短短半天内，就成了悬在龙门镇所有商人头顶的一柄利剑，寒气逼人。 …… 龙门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水晶灯散发着耀眼却冰冷的光芒，照得底下一张张忐忑不安的脸庞无所遁形。 商户和工厂老板们陆续抵达，他们大多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却依旧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 彼此间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惶恐。 没有人高声谈笑，连咳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气氛凝重得如同参加一场审判。他们被身着黑西装的侍者引到指定的座位，每张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文件抬头是几个醒目的黑体字「龙门镇商户联盟申请表」。 有人好奇地拿起翻阅，刚看了几行，眉头就紧紧锁起。这张表格要求填写的内容之详细，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仅仅是姓名、电话、店铺地址、经营范畴这些基本信息，竟然还包括家庭住址、籍贯、家庭成员概况！ 更让人心里打鼓的是，还要求填写去年及今年的营业额、利润估算、主要货源渠道、固定客源情况……这简直比查户口还要严苛！ “这……这是要干什么？” 便利店的张老板凑近旁边的五金店老王，声音压得极低，拿着表格的手微微发抖，“连家里几口人、挣多少钱都要问，他想干嘛？” 老王脸色阴沉，盯着表格上“年营业额”那一栏，仿佛那是一个陷阱：“妈的，准没好事！怕是比李家更狠，要把咱们的老底都摸清楚，以后好拿捏！” 服装批发的赵姐看着“主要供货商”和“大客户信息”这些栏目，心里警铃大作，这简直是商业机密！“他想干什么？抄我们的底，然后一脚把我们踢开，自己吃独食？”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最坏的猜想。 足浴店的吴老板更是面如土色，表格上那些问题对他而言，每一个都像是在拷问他的非法经营。 整个宴会厅弥漫着一种低沉的骚动和不安，纸张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人们的耐心和勇气。 没有人动笔填写，大家都在观望，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出现。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林向东。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笑容。 他身后跟着的，依旧是徐峰、猴子等心腹，他们换下了黑西装，穿着相对休闲的夹克，但那股精干悍利的气息依旧迫人。 原本细微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向东身上，带着探究、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向东步伐从容地走到宴会厅前方的小舞台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将众人脸上的不安尽收眼底。 “各位龙门镇的乡亲，各位老板，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平和而有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感谢大家赏光，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都在打鼓，不知道我林向东今晚摆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有人可能觉得，我刚和洋河李氏了结了些恩怨，现在就要学着他们的样子，来立威，来收编大家了。” 这话直接戳中了许多人的心事，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移开了目光。 林向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我今晚请大家来，目的很简单，只有三个——团结、规划、发展。” 他加重了这三个词的读音。 “我们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我们要共同规划我们龙门镇的商业未来！我们要一起努力，发展龙门镇的经济！”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挣到更多的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番话听起来很提气，但太过空泛，太过官方。 台下的商户们面面相觑，脸上大多写着“不信”两个字。 团结？规划？发展？ 以前李国昌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呢？ 不过是换着法子盘剥他们罢了。 现场一片寂静，反应寥寥。 这时，站在台下的徐峰率先用力鼓起掌来，猴子等人也立刻跟上，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和尴尬。 受到这种气氛的裹挟，台下的人也只好稀稀拉拉地跟着拍手，掌声参差不齐，透着勉强。 林向东似乎并不意外，他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掌声停止。“光说空话，大家肯定不信。没关系，我们来看点实在的。” 他朝旁边示意，工作人员迅速放下巨大的投影幕布。 灯光暗下，一束强光打在幕布上，呈现出一幅精心制作的ppt画面「东升商圈·未来蓝图」。 “这是我们正在规划和建设的东升商圈。”林向东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幕布的核心区域，“我们的理念，是打造一个集‘吃、喝、玩、乐、购’于一体的综合性商业中心！” 随着他的讲解，一张张效果图依次呈现： 干净整洁、规划统一的步行街； 装修时尚、各具特色的餐饮店铺； 灯火辉煌、引人入胜的娱乐场所； 品类齐全、购物环境舒适的大型超市……效果图做得非常精美，仿佛一个现代化的都市商业中心已然成型。 “我们要把这里，打造成整个云海市最值得来的地方！” 林向东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感染力，“我们要让所有云海市的人，无论是市区的市民，还是周边区县、乡镇的居民，一想到消费，一想到玩乐，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我们龙门镇，来我们的东升商圈！” 他详细阐述了“干净、卫生、高品质服务”的标准，强调了统一管理、集中推广的优势。 台下的人们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概念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小打小闹、各自为战的传统商户来说，太过超前，也太过宏大。 他们隐约觉得是好事，但又感觉离自己很遥远，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美好故事。 美容院的刘老板娘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 林向东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关掉投影，灯光重新亮起。他站在台上，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 “我知道，大家听着可能觉得有点远。现在，我说点最实际的。” 林向东拿起桌上那份让众人不安的申请表，“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把东升商圈这项巨大的商机，与在座的每一位分享！凡是愿意加入‘龙门镇商户联盟’，并通过审核的商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都可以享受第一年免费入驻东升商圈的优惠！不收取任何租金，也不收取任何管理费！” “哗——！”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正文 第543章 工业联盟 免费入驻？还是整整一年？！ 这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背靠东升超市，那里的人流量大家有目共睹，光是省下的租金就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林向东继续说道： “从第二年开始，我们同样不收取固定租金，只根据各位的实际经营情况，收取营业额的5%作为综合管理费！” 只收5%的营业额？！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便利店张老板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免去租金，哪怕营业额和现在一样，纯利也能翻一番还不止！ 第二年5%的抽成，虽然也肉疼，但比起现在动不动就占两三成的店铺租金，简直是太划算了！ 五金店老王呼吸变得粗重，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店铺扩大、客源滚滚的场景。 服装批发赵姐眼神闪烁，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能进入那个规划统一的商圈，她的品牌形象和客户层次都能得到提升！ 就连一直提心吊胆的足浴店老板，也开始心思活络起来，如果能有个正规、体面的场所…… 恐惧和不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激动和跃跃欲试。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申请表，此刻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张通往财富之路的入场券。 几乎不需要再多的劝说，许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表格。 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逆转，从死寂凝重变得热火朝天。 林向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个个埋头疾书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东升商圈目前还是一个壳，是一个架子，需要往里面填入血肉。 这些在龙门镇开业多年的商户，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至于如何从他们身上赚钱？ 只要他们到了东升商圈开店，那就不愁赚不到钱。 宴会厅内的气氛已然热烈。 然而，坐在前排区域的工厂老板们，心情却截然不同。 纺织厂的马总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不时瞟向台上气定神闲的林向东，再环顾四周那些兴奋的商铺老板，心里像是有一群蚂蚁在爬。 塑料制品厂的周厂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其他几位工厂主，或交头接耳，或沉默不语，但眼神中都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期待。 好处都让这些小商小贩得了？ 林向东如此大张旗鼓地把他们这些“实业派”也请来，总不可能真只是让他们来当观众，看别人分蛋糕的吧？ 难道是要他们给这个“商户联盟”供货？ 还是另有图谋？ 各种猜测在他们心中盘旋，那份属于“实业家”的矜持，让他们无法像小商户那样轻易表露情绪，但内心的天平却已经在悄然倾斜。 毕竟，谁不想抓住可能的机会呢？ 就在这份期待与疑虑交织的氛围达到顶点时，台上的林向东似乎终于想起了他们。 林向东轻轻敲了敲话筒，将全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 所有人都望向台上，尤其是工厂老板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屏息凝神。 “商铺的老板们，看到了未来发展的方向，找到了赚钱的新路子。”林向东的声音平稳地传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工厂主们，仿佛看穿了他们内心的焦灼，“那么，接下来，我要说说在座的各位工厂老板，我们龙门镇的实业家们了。” 来了！ 工厂老板们精神一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我们不仅要成立‘龙门镇商户联盟’，整合商业资源，打造消费中心，”林向东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还要成立——‘龙门镇工业联盟’！” 工业联盟！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位工厂老板的心上。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诧和一丝了然。 果然，林向东的野心，远不止于商业街。 “各位都知道，”林向东开始了他的阐述，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工业，不管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都是一个地区经济的核心基础，是脊梁骨！没有工业，就没有足够的就业岗位；没有就业，我们的工人，我们龙门镇的普通百姓，就没有稳定的收入，就没有钱去消费！”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屏幕上尚未完全熄灭的东升商圈蓝图：“商业街建得再漂亮，如果老百姓口袋里没钱，那也只能是空中楼阁！钱流动不起来，经济就会变成一潭死水，最终只会停滞，甚至萎缩！”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在场的工厂老板。 他们太清楚其中的道理了，订单减少，工厂停工，工人失业，消费萎缩……这是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 他们看着林向东，眼神多了几分认同。 这个年轻人，看得比他们想象的要远。 “所以，”林向东的声音再次拔高，“我们必须成立一个强大的工业联盟！目的很简单——保护我们的工厂，保护我们的工人！ 让每一家工厂都能健康地运转下去，让每一位工人都能有稳定的工作，都能拿到养家糊口的工资，都有钱去消费，去改善生活！” “保护工厂”，这个词像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众多工厂老板内心最柔软也最焦虑的地方。 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李氏盘剥，又经历着经济危机，正面临经营困境的老板。 他们太需要“保护”了。 林向东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逐一扫过前排每一张写满期待的脸庞。 此时，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等待着他说出最关键的条件。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向东开口了，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两颗重磅炸弹： “只要大家加入工业联盟，成为我们认可的联盟成员。以后，所有工厂生产的产品，只要出现滞销，通通可以来找我林向东！” 第一颗炸弹：包销路！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滞销产品包解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个人敢拍这种胸脯？ 市场波动、产品过时、渠道不畅……导致积压库存是家常便饭，往往能拖垮一个厂子！ 林向东凭什么敢这么说？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向东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正文 第544章 舍得，有舍有得 “或者，遇到资金周转问题，需要短期拆借的，也可以来找我！联盟会尽力帮助成员渡过难关！” 第二颗炸弹：资金支持！ 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马总也瞪大了眼睛！ 资金链！这是多少工厂的命门和噩梦！银行借贷门槛高、手续繁，民间借贷利息高昂如饮鸩止渴。林向东竟然承诺提供短期拆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工厂老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条件砸懵了。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狂喜、怀疑、算计……各种复杂的情绪激烈碰撞。 众人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滞销产品真能解决，那他就不用再为库存贬值夜不能寐； 如果资金周转真有支持，他就能抓住更多订单机会，甚至可以考虑设备更新……但这可能吗？ 林向东哪来的这么大能量和资金？ 代价是什么？ 周厂长手指捏得发白，他最近正为一笔到期的贷款发愁，林向东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同样怀疑，这会不会是又一个陷阱？ 加入联盟，需要付出什么？ 其他工厂老板也差不多，心动，无比的心动！ 但多年商海沉浮的经验告诉他们，免费的午餐最昂贵。 林向东给出的承诺太美好，反而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 林向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光画大饼是不够的。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当然，联盟不是慈善机构，具体的合作细则、权利义务，我们后续会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与各位一一详谈，确保公平、透明，互利共赢。” 他没有急于催促，而是给了他们消化和权衡的时间。 然而，那两颗“包销路”和“助资金”的炸弹，已经在所有工厂老板的心中埋下了种子。 至于如何生根发芽，那就要看后续的手段了。 …… 龙门大酒店的宴会结束了，但激起的波澜却在私下里持续扩散。 工厂老板们各自回到办公室或家中，却无一人能真正平静。 电话线变得异常繁忙，平日里或许只是点头之交的老板们，此刻却频繁互通有无，主题只有一个——林向东的“工业联盟”。 纺织厂郭伟明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郭总和华运塑料制品厂周厂长，以及另外三位相熟的工厂主聚在一起，脸色凝重。 “老马，你怎么看？”周厂长率先开口，手指焦躁地点着桌面，“包销路，助资金，这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他林向东凭什么？” 马总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眉头紧锁：“凭他扳倒了李家？凭他可能有的上层关系？还是凭他画的那个东升商圈的大饼？这些或许都是他的底气，但……承诺太满，反而不真实。” 另一位做五金加工的李老板插话，声音带着怀疑：“就是！滞销产品他全包？积压的库存，他拿去干什么？当废品卖吗？那能值几个钱！” “还有资金拆借，”周厂长接过话头，这是他最关心也最警惕的一点，“利息多少？抵押什么？会不会是变相的高利贷？或者，他根本就是想用这点钱，来控制我们的股份？这种套路，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想起了过去被银行刁难、被地下钱庄吸血、被大客户拖欠货款，导致资金链濒临断裂的艰难时刻。 林向东的承诺，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美好得令人向往，却又害怕走近了发现只是一场空，或者更糟，是一个陷阱。 “天上不会掉馅饼，”郭总最终掐灭了烟头，做出了总结，也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林向东不是慈善家。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而且所图必然不小。我们现在情况虽然不好，但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对，观望一下！” “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尤其是看看，加入这个联盟，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谨慎，猜疑，以及对未知代价的恐惧，让这些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工厂主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林向东描绘的蓝图很诱人，但在看清全貌和价码之前，他们不敢轻易登船。 …… 与此同时，高塔村。 刘兆龙和刘兆虎兄弟二人，开着一辆黑色皇冠，一路扬尘，回到了高塔村。 两人如今跟着林向东，气质早已不同往日。 穿的是商务西装，眉宇间的精干和行走间的气势，让村里相熟的老人都不敢认。 村里的女人，都会凑近来看他们。 此时，两兄弟径直来到了村里辈分最高、掌管族务的大伯公家。 堂屋里，弥漫着烟雾。 是呛人的卷烟味道。 几位族老围着茶几坐着，看到刘兆龙兄弟进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刘兆虎性子更直，上前一步，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大伯公，各位叔公，我们这次来，是代表我们东升集团，也是代表东哥，想和宗族谈谈，共同开发村口临河的那块地。” 他刻意用了“我们东升集团”和“代表”这样的字眼，显示这不是简单的族内事务。 堂屋内安静了一瞬。几位族老互相看了看。 坐在上首的大伯公刘金泉，拿着旱烟杆的手顿住了，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刘兆虎：“临河的地？是……是被洋河李氏强占去的那块？” 那块地势平坦开阔，是村里最好的一块地。 几年前被李氏看中，强行以极低的价格“买”走，一直是高塔村刘氏心头的一道伤疤和耻辱。 这时，刘兆龙上前一步。 他与刘兆虎的公事公办不同，微微躬身，用带着乡音、更显亲近的语气说道：“大伯公，是的，就是那块地。东哥发话了，愿意和我们高塔刘氏共同开发，我们宗族占50%的股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而且，东哥承诺，开发过程中，以及后续运营，都会优先雇佣我们刘氏的子弟，而且，满二十年后，东哥愿意把这块地，归还给我们。。” “50%的股份？优先用我们的人？还愿意把地还给我们！”刘金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怀疑，“兆龙，你说的是真的？林向东……他真愿意？那可是很多钱啊！” 他不敢相信，这块被抢走的肉，不仅能失而复得，而且还能赚一笔？ 正文 第545章 无法拒绝 “千真万确，大伯公。”刘兆龙语气肯定，“只要您和各位叔公点头，东哥明天就能派律师和项目经理过来，白纸黑字，签协议，绝不糊弄。”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深的疑虑。 刘金泉皱紧了眉头，和其他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看向刘兆龙，沉声问道：“条件呢？林向东不可能白白给我们这么大好处。他想要什么？” 他活了这么长时间，深知利益越大，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就越不简单。 刘兆龙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面色不变，坦然回答：“东哥说了，开发这块地所需的全部资金，由我们双方共同承担，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出一半。” “只需要出一半资金？”刘金泉愣住了，他身边的族老们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意外。 这块地的价值他们清楚，即便只算地价，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别提后续的开发建设了。 林向东拿回地，完全可以选择自己独吞利润，或者只给他们一点象征性的补偿。 现在不仅分一半股份，还只让他们承担一半的开发成本？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直接掉进了他们嘴里！ “兆龙，林向东……他真是这么说的？”另一位族老忍不住确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刘兆龙看着族老们不敢置信的表情，心里也明白这条件优厚得过分，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东哥是这么交代的。他说了，要合作，就要拿出诚意。”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族老们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共同开发，对几乎失去希望的高塔刘氏来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 暮色渐沉，林向东提着两盒上好的龙井，走进了林正源的小院。 林正源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独自摆弄着象棋。 见到林向东，林正源眉毛扬了扬，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也不多寒暄，直接招手：“向东来了，正好，陪我下一局。” 林向东应了声，放下茶叶，从容地在林正源对面坐下。 石桌上，棋盘如战场。 院内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和晚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林正源拈着一枚棋子，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向东啊，听说你最近搞了个‘商户联盟’，动静不小。把镇上那些大小老板都聚到了一起。跟叔公说说，你这心里头，到底是怎么个盘算？” 林向东目光依旧专注在棋盘上，沉吟片刻，回答道：“叔公，我的意图很简单，就是想把大家的力量凝聚起来，建设龙门镇，发展龙门镇的经济。” “建设龙门镇，发展经济……”林正源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抬起头，那双阅尽人世沧桑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林向东，仿佛要穿透他的外表，看到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林向东也抬起眼，坦然迎上林正源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纯粹，没有丝毫闪躲，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用这坦诚的目光，回应着长辈的探询。 二人对视片刻。 忽然，林正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些许感慨和更深的好奇。 他不再纠结于那个过于“正确”的答案，转而问道：“想法是好的。可为什么选在龙门镇呢？云海市这么大，别的地方机会也不少。” 林向东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棋盘边缘轻轻划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叔公，龙门镇是市里规划的高新科技区，有明确的政策扶持，这是先天优势。而且相比市区，这里的土地成本要低得多，发展空间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棋局，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龙门镇有全市最早的一批工业园区，底子还在。但现在里面很多工厂，都受到了经济环境的影响，举步维艰，它们需要帮助，也需要一个契机重新活过来。”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林正源最疑惑的一点： “最后，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龙门镇的大宗族结构，虽然看似盘根错节，矛盾不少，但恰恰也最容易联合起来，形成合力。” “哦？”林正源端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袅袅茶香中，他眼中精光一闪，“大宗族容易联合？这话我倒想听听。别的不说，光是和李氏的矛盾，就不是轻易能调和的。他们这次是服软认赔了，但那更多是形势所迫，口服，心未必服啊。” 他抿了口茶，语气带着长辈的提醒和担忧：“李氏在龙门镇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现在只是暂时蛰伏，等到他们缓过这口气，是否会卷土重来，是否会报复，主动权可不在你手里。你这‘联合’，从何谈起？” 林向东听出了叔公话语里的深意和关切。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运筹帷幄的自信。 “叔公担心的在理。所以，我的‘联合’，不是要去强行压服谁，也不是空谈口号。”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摩挲着，目光变得深邃，“这次从李氏那里，我们不仅拿回了属于我们林氏的东西，还包括几块原本属于其他宗族的土地，比如高塔村刘氏的那块临河好地，还有其他几家被李氏巧取豪夺去的土地。”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正源微微睁大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决定，不独吞这些土地和利益。我已经主动联系刘氏和其他几个宗族，提出与他们共同开发，并且承诺，二十年后，会把土地还给他们。” “共同开发？”林正源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持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讶异，随即陷入了深思。 他瞬间明白了林向东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利益让渡，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捆绑和融合。 将原本可能成为仇敌、至少是隔岸观火的宗族，通过实实在在的利益纽带，拉拢到同一条船上。 到时候，李氏就算不服又如何？ 林向东把几个家族联合在一起，联手也能打趴李氏。 只是吃到嘴里的东西，还肯让出来。 林向东的格局和心胸，确实不凡。 棋盘上，林向东刚刚落下的那枚棋子，看似平淡，却让局势逆转。 林正源看着棋盘，又看看眼前气度沉稳的林向东，忽然朗声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欣慰和赞赏。 “好一个共同开发！哈哈哈！你这步棋，走得妙啊！” 林正源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接着，他看向了林向东：“以后要是遇到困惑的事情，可以来找我商量一下，虽然我退休了，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是也能帮你分析一二。” 林向东笑了笑，迎着林正源的目光，感谢道：“谢谢叔公。” 正文 第546章 真画大饼 刘兆龙来到林向东的办公室，向林向东汇报了高塔村之行的结果。 “东哥，话都带到了，条件也说了。” 刘兆龙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伯公和几位族老明显是心动了，50%的股份，优先雇佣族人，这条件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但是……”他顿了顿，“他们还是说需要时间考虑，没有当场拍板。”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抬眼看向刘兆龙：“担心什么？” 刘兆龙苦笑一下：“还能担心什么？都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怕这里面有坑，怕我们画大饼忽悠他们。毕竟，被李家坑怕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空口白话，再好的条件也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不急，”他平静地说，“过两天，你再回去一趟。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真有合作意向，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坐下来详细聊聊具体的开发计划。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 两天后，刘兆龙再次骑着摩托车回到了高塔村。 刘金泉和几位族老聚在堂屋里。 看到刘兆龙，他们的眼神复杂，既有期待，又有警惕。 “兆龙啊，不是我们不信你，也不是不信林总，”刘金泉吸着旱烟，缓缓开口，“只是这事关全族人的利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不敢不慎重啊。” 另一位族老接过话头，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兆龙，东升那边，到底打算用那块沿河的地做什么呢？总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吧。” 刘兆龙这次有备而来，他按照林向东的吩咐，恭敬地回答：“大伯公，各位叔公，关于具体的开发计划，东哥非常重视，希望能当面和各位详细沟通。时间可以由各位来定，他随时恭候。” 当面详谈？由他们定时间？ 这态度显得诚意十足。 刘金泉和几位族老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光是愿意亲自出面解释这一点，就比当年李家的蛮横霸道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既然林总这么有诚意，”刘金泉磕了磕烟灰，终于松口，“那我们就先去听听林总的想法。如果计划靠谱，对我们村子确实有利，再决定合作也不迟。” 其他族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亲眼看看，亲耳听听，总比在这里瞎猜要强。 …… 次日上午，刘金泉带着三位最重要的族老，跟着刘兆龙来到了东升的会议室。 会议室窗明几净，长长的会议桌光可鉴人，让几位老人显得有些拘谨。 林向东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谦和，将他们请入座，并让刘兆虎负责讲解。 刘兆虎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精心制作的ppt。 “各位宗老，”刘兆虎站在幕布前，声音清晰有力，“关于沿河地块的开发，我们东升集团做了两套详细的方案，今天请各位来，就是一起分析利弊，共同决策。” 他切换出第一份ppt——“临河高档住宅小区规划方案”。 效果图上，一栋栋整齐的楼房拔地而起，看起来颇为气派。 “这是第一套方案，开发房地产。”刘兆虎解释道，“不瞒各位，当初李氏强占这块地，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通过短期集资盖楼，预售期房，快速回笼资金，实现套利。” 他话锋一转，开始冷静地分析利弊：“这样做的好处是，来钱快，短期内就能看到收益。但弊端也非常明显，没有成长属性，缺乏延续性。” 他放大了一张区域规划图，用激光笔指着地块周围： “大家请看，这块地目前周边配套几乎为零。没有像样的医院，没有好的学校，没有大型的就业中心。 虽然未来市政规划可能会有一条快速路，但仅凭这一点，土地的升值空间非常有限。房子盖起来，除了出租或者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到来的拆迁，就是一堆钢筋水泥，无法给我们，给高塔村带来持续性的、增长的收益。”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熄了族老们看到效果图时产生的一丝火热。 他们不由自主地点头，确实，光是盖房子卖钱，钱分完就没了，对村子的长远发展似乎没什么帮助。 这时，刘兆虎切换到了第二份ppt。 “龙门滨水生态休闲娱乐综合体规划”。 效果图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碧波荡漾的河面上，有皮划艇和帆船穿梭； 岸边是错落有致的生态观光步道和特色餐饮小屋； 一片区域被规划为专业的垂钓营地；甚至还有水上乐园和露营基地的构想。 “这是第二套方案。”刘兆虎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染力，“我们计划将这里打造成一个以水上运动为核心，集生态观光、滨水餐饮、亲子垂钓、户外露营于一体的综合性休闲娱乐目的地！” 紧接着，他调出了另一张图。 高塔村的区域地图。 他用激光笔将沿河地块与紧邻的高塔村区域圈在一起。 “各位宗老请看，只要我们这个项目能做起来，把人流吸引过来！” 刘兆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游客来这里玩水、吃饭、住宿、消费，钱就流进来了！这里就会热起来！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这块地受益，紧挨着项目的高塔村，将是最大的潜在受益者！” 他目光扫过已经被吸引住的族老们，抛出了最重磅的愿景： “等人气旺了，土地价值自然飙升。届时，我们后续会在高塔村内进行合理的拆迁改造，开发配套的商业街、特色民宿，甚至建设高品质的住宅小区，都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到了那一天，村民们不仅能获得丰厚的拆迁补偿，更能从持续火爆的旅游项目中获得长期、稳定的分红收益！这才是真正能让高塔村脱贫致富，世代受益的康庄大道！” “……”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刘金泉和几位族老已经完全被这番描绘的未来图景震撼了。 正文 第547章 说到做到，合作范本 刘金泉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幕布上，高塔村与娱乐项目紧密相连的地图，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盖房子，是一锤子买卖。 而搞旅游娱乐，是细水长流，还能带动整个村子发展！ 这两个方案的格局高下立判！ 刘金泉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下意识地去摸烟袋，却忘了这里不是他的堂屋。 他看向身边的其他族老，发现他们也都是一脸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持……持续收益……带动全村……”一位族老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刘兆虎的分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被长期贫困和压抑锁住的欲望之门。 他们之前害怕被坑，担心利益，但现在，林向东展现出的不仅是诚意，更是远超他们想象的远见和实实在在的、能够福泽全村的庞大计划！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戒备，都在对美好未来的强烈憧憬面前，开始冰雪消融。 林向东微笑着，观察着刘金泉等人的反应。 鬼谷子说，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无一不受到自身欲望的驱使。 因此，要想劝说他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顺应并激发其欲望。 现在人最大的欲望，无外乎钱、权、色。 因此，就画大饼，让他们看到钱就好。 会议室里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和细微的骚动。 几位老人交头接耳，眼神碰撞间，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刘金泉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主位、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的林向东。 “林总！”刘金泉开口说道，“我们高塔村刘氏，信你！这块地，我们跟你合作开发！就按你说的第二个方案，搞那个……那个娱乐综合体！” “对！合作！” “这是造福全村的好事！” 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振奋笑容。 之前所有的疑虑、恐惧，在这一刻，都被对未来的强烈期盼所取代。 林向东脸上笑容更盛，他站起身，走到几位族老面前，态度诚恳郑重：“感谢各位宗老的信任。我林向东在这里表个态，合作共赢，绝不是一句空话。” 他话锋一转，做出了一个让刘金泉等人更加安心，甚至有些感动的举动：“我知道，各位对合同条款、法律程序可能不太熟悉，心里难免还有最后一丝顾虑。为了让大家彻底放心，我们东升集团，可以出面为大家联系云海市信誉最好的律师事务所。” 他目光扫过几位老人，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签订正式合作合同的时候，请专业的律师团队、公证团队，全程参与，共同见证。他们会逐条为大家分析合同内容，确保每一位族老，每一位村民代表的权益都得到最充分的保障，保证合同的公平、公正、透明，绝不会在文字上埋坑，损害高塔村半点利益。” “介绍律师事务所？律师来帮我们看合同？” 刘金泉愣住了，他身边的族老们也愣住了。 这个举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强者定规矩，弱者只能接受。 像林向东这样占据绝对主动和优势的一方，不仅给出优厚条件，还主动提出帮他们找律师来监督合同，防止自己被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诚意”二字可以形容了，这是一种尊重，一种真正将合作双方放在平等位置上的姿态。 如果说刘金泉等人心里，还可能有一丝残存的、飘忽不定的担忧，但是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刘金泉激动地站了起来，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了林向东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林总……啥也不说了！我们高塔村刘氏，跟定你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这把老骨头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其他族老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信任和感激。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边过去种草莓的河滩地，即将变成人流如织的聚宝盆。看到村里的年轻人不再需要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有体面的工作和收入。 …… 签约的日子到了。 地点没有选在东升集团气派的会议室，也没有放在高塔村的祠堂，而是定在了云海市公证处庄严的签约大厅。 这一选择本身就传递出强烈的信号。 公开、透明、具有法律效力。 大厅内窗明几净，国徽高悬，气氛庄重肃穆。 长长的签约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夹和签字笔。 高塔村刘氏这边，以刘金泉大伯公为首，几位核心族老和村民代表都来了。 他们大多穿着崭新的衬衫，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不时低声交谈，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充满法律威严的环境。 林向东这边，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神情沉稳。 他身边除了刘兆龙、刘兆虎等核心成员外，还多了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人，以及他带领的律师团队。 更引人注目的是，签约区后方，架起了不少“长枪短炮”，多家云海市主流媒体的记者受邀到场，他们调试着设备，准备记录下这具有标志性的一刻。 仪式开始前，林向东特意安排了一个环节，他请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律师走到台前。 “大伯公，各位高塔村的乡亲。” 林向东向刘金泉等人介绍道，“这位是云海市正阳律师事务所的主任王律师，和他的团队。今天，他们将作为独立的第三方，专门为高塔村一方，逐条解读这份合作协议，确保每一位都能完全理解合同的每一项内容、每一条权利和义务。” 王律师上前一步，向刘金泉等人微微欠身，语气专业而平和：“各位老先生，大家好。受林总委托，也基于律师的职业操守，接下来我会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为大家详细分析这份合同。大家有任何不明白、或者觉得有疑问的地方，随时可以打断我。” 刘金泉和族老们脸上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实实在在的、被尊重的感动。 本以为林向东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真能说到做到。 正文 第548章 反差太大了！ 刘金泉等人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以往跟李家打交道，别说请律师帮他们看合同，能让他们看到合同就不错了。 王律师和他的助手们坐到刘氏族人旁边，将厚厚的合同副本分发下去，然后开始逐页、逐条地进行讲解。 从合作宗旨、出资比例、股权分配，到决策机制、利润分成、风险承担，甚至到争议解决方式，都解释得清清楚楚，不时停下来询问“这里明白了吗？”、“有没有其他想法？” 刘金泉等人一开始还有些云里雾里，但在律师耐心细致的解释下，他们渐渐听懂了，心里也越来越亮堂。 合同条款和林向东之前承诺的完全一致，甚至对一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做了公平的预设和安排，确实最大限度地保障了高塔村的利益。 “好，清楚，这条很清楚！”刘金泉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这下我们就放心了。”另一位族老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幕，也被现场的记者们敏锐地捕捉下来。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镜头对准了耐心讲解的律师和认真倾听的村民代表。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签约仪式，更是一个极具新闻价值的“范本”。 一个有社会责任心、有担当的优质民营企业，如何以公平、透明、尊重的方式与当地宗族展开合作，实现真正共赢的范本。 待律师讲解完毕，确认双方对所有条款均无异议后，公证人员庄重入场。 在公证员的见证下，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林向东与高塔村刘氏宗族代表刘金泉，分别在那份厚重的合作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公章和指印。 当两人起身，互换合同并紧紧握手时，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向东面对镜头，笑容温和而坚。 今天这场经过精心设计的签约仪式，其影响力将远超合作本身。 它向东升集团当前和未来的所有潜在合作者，也向整个龙门镇乃至云海市，清晰地传递了他的行事规则和商业理念。 这，比任何广告都更有说服力。 …… 清晨，纺织厂老板郭伟明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泡了杯浓茶，翻开了还带着油墨香的《云海早报》。 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头版下方一则配图新闻牢牢吸引——《共赢典范：东升集团与高塔村刘氏签署合作协议，共建滨水生态休闲项目》。 照片拍得极具冲击力：公证处庄严肃穆的背景前，林向东与高塔村族老刘金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都带着诚挚的笑容。 旁边还有律师俯身向村民讲解合同条款的特写。 郭伟明扶了扶老花镜，看得格外仔细。 报道内容非常详实，不仅介绍了合作项目的概况，更是着重笔墨描述了东升集团如何主动引入第三方律师事务所，确保合作公平透明，充分保障村民权益的细节。 “主动请律师帮对方看合同……”郭伟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报纸，“这林向东，做事还真是……不一样。” 对于林向东的为人，郭伟明也听过一些传闻，听说林向东涉黑，所以，对于林向东搞出的‘工业联盟’，他还是以观望为主。 然而，林向东突然这么正式，巨大的反差，反倒是让他不太适应。 当郭伟明正细细品味着新闻背后传递出的信号时，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郭伟明拿起听筒，那边立刻传来塑料厂周厂长那熟悉的大嗓门，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老郭！老郭！看了没？今天的新闻！” 郭伟明以为他说的是《云海早报》，便回应道：“正看着呢，东升和高塔村合作那事儿是吧？搞得是挺像模像样……” “哎呀不止报纸！”周厂长打断他，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尖，“你快！快开电脑看看咱们云海本地的‘龙门论坛’和‘云海热线’门户网站！头条！全是头条！比报纸上还详细！” 郭伟明对电脑这东西还不算太熟练，但在周厂长的催促下，还是笨拙地打开了那台大脑袋的台式机。 嗡嗡的启动声后，他点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的本地论坛链接。 果然！ 网站首页最醒目的横幅位置，正是签约现场的高清组图。 点进去，不仅文字报道更加生动，还配上了简短的视频片段！ 镜头里，王律师耐心讲解，刘金泉等族老从疑惑到释然再到喜悦的表情变化被捕捉得一清二楚，林向东在一旁沉稳微笑，以及最后在公证员见证下签约握手的完整过程…… 动态的画面比静态的文字和图片更具说服力。 郭伟明看着屏幕上那些村民质朴而充满希望的脸，看着林向东那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心里受到的震撼远比看报纸时强烈。 “看到了吧老郭！”电话那头，周厂长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飞快，“这阵势！这做派！又是公证处，又是大律师，还找来这么多记者，这是要把这事做成标杆啊！我看林向东这小子，不像是耍花样的人，他是真想做点事，而且……很在乎名声！” 郭伟明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握手画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是啊……这么搞，成本不小，做戏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看来他那个‘工业联盟’，或许……或许真可以谈谈。” 放下电话，郭伟明重新拿起那份《云海早报》，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版面上，深深的思索。 林向东不仅用利益吸引人，更用这种公开、透明、近乎“笨拙”的诚信方式，在一步步瓦解他们这些人心里的成见和坚冰。 网络的快速传播，更是将这种“范本”效应瞬间放大。 他知道，周厂长肯定也给其他几个人打了电话。 在龙门镇各个工厂的办公室里，恐怕有不少老板都和他一样，正对着电脑屏幕或手中的报纸，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摇。 林向东抛出的“工业联盟”那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正文 第549章 学生会的邀请 自从与高塔村刘氏在公证处那场备受瞩目的签约仪式后，林向东在龙门镇的商业布局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加速键。 一股名为“信任”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这片土地上固有的谨慎与隔阂。 过去需要思考的谈判，如今进展神速，阻力大减。 巨岩村的态度转变最具代表性。 此前，刘兆龙等人带着诚意去过一次，谈及共同开发村外那片富含石材的丘陵地。 巨岩村的族老们当时态度暧昧，以“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为由，将事情搁置。 他们心底的算盘打得响：想再看看林向东的虚实，也想待价而沽。 然而，当高塔村合作的细节通过报纸、网络传遍龙门镇，尤其是得知林向东主动请律师为高塔村分析合同，确保其利益不受损后，巨岩村的族老坐不住了。 他们不再端着架子，村支书亲自给刘兆龙打来了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与急切。 溪口村的积极更是超乎预期。 他们手中有一片靠山的林地，风景秀美但交通不便。 之前对东升集团提出的“生态旅游+特色种植”融合方案将信将疑，总觉得投入巨大，回报却虚无缥缈，远不如砍树卖钱来得实在。 如今，溪口村赵氏的代表不仅主动上门，还带来了一份亲手撰写的、墨迹未干的详细清单。 上面详细写着溪口村的优势。 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最宝贵也最脆弱的财富。 尤其是在宗族与宗族之间，往往需要几代人的经营。 但林向东找到了一条捷径。他此刻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云霞林氏的意志，并且得到了云安林氏的认可。 林氏在南江省本就是枝繁叶茂的大姓，这份宗族背景提供了最初的信用背书。 而随后与高塔村刘氏的合作，则用极致的诚意、空前的透明和看得见的互利，将这份背书变成了坚不可摧的信任基石。 整个过程受到法律和舆论的双重保障与监督，这比任何天花乱坠的空头支票都更具说服力。 一切变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而且，看到高塔村即将踏上致富的快速路，龙门镇的其他家族怎能不心急？ 他们生怕动作慢了，就错过了这班由林向东驾驶的、通往未来的列车。 利益的驱动，加上信任的保障，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工业战线也传来了捷报。 那些原本对“工业联盟”持强烈怀疑态度，甚至私下里嘲讽林向东“异想天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工厂老板们，同样坐不住了。 刘兆龙的电话成了热线，塑料厂周厂长几乎天天到他办公室“报到”，话题不再是要不要干，而是“具体该怎么干”。 东升集团对外公布的业务电话更是响个不停，刘兆龙每天刚上班，就要化身咨询顾问，应对各种急切而具体的询问。 “刘经理，关于那个包销路，具体是什么流程？我们需要提供哪些样品和库存清单？” “加入工业联盟，对我们的年产值和工人数量有硬性要求吗？” “短期拆借的利息，能否再详细说明？审批周期大概多长？” 问题变得具体、深入、直指核心。这些老板们开始主动暴露自家工厂的困境和真实需求，合作意向已昭然若揭，不言而喻。 风向，彻底变了。 林向东不仅打破了宗族的壁垒，也开始扭转实业界的偏见。 …… 上午，阳光正好。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刘兆龙关于最新进展的汇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在商场上，建立信任的成本最高，耗时最长，但一旦建立，其带来的效益也是无可估量的。 而他精心策划的与高塔村的合作，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更是一次极其成功的“信任投资”，其回报率正在以指数级增长。 “东哥，势头非常好。”刘兆龙翻着记录本，语气兴奋，“还有几个我们之前名单上没有的村子，甚至邻镇听到风声的，也都托关系递话，希望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刘兆龙正说话时，林向东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王瑞。 林向东拿起手机，对刘兆龙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刘兆龙立刻闭上嘴，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向东按下通话键，语气平和：“瑞哥。”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瑞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正式场合下的腔调：“林总，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啊？” 林向东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瑞哥，您先说说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调出时间。” 如今的林向东，时间确实是以分钟计算的。 王瑞回答道：“是这么回事，省里下了新政策，鼓励创新创业，学校也积极响应，准备搞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创业讲座。你可是我们云海大学走出去的风云人物，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回来给学长学姐们分享分享经验？” 林向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他几乎能想象出王瑞此刻的样子。“您是不是正在学生会里开会，当着大家的面给我打这个电话？” 现在学校里的生意，主要是张利民和高彬在负责运营，陈晓杰负责协调跑腿，赵根则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冲的“核动力驴”。 至于王瑞，他对具体做生意赚钱的兴趣确实不大，反倒是对学生会的事务异常热衷，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虽然他没明说，但看他这架势，下一步目标毫无疑问是竞选学生会主席。 “林总，聪明！”王瑞在电话那头笑了，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其他人的小声议论，“大伙可都在等着你的答复呢。” 林向东笑了笑，很给面子地说道：“好，瑞哥都发话了，我再忙也得来。时间地点？” 王瑞立刻说道：“明天下午三点，学校最大的那间多媒体教室。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明天见。”林向东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桌面，脸上的笑容微敛，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他看向刘兆龙，示意道：“继续吧。” 刘兆龙点点头，继续汇报。 正文 第550章 微商女王 云海大学最大的多媒体教室，此刻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 过道上、讲台两侧，甚至窗台边都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学生。 他们对林向东充满了好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中央，落在了林向东身上。 林向东没有准备冗长的讲稿，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互动的方式。他的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想象一下，一个人拿着梳子，来到了寺庙。请问，他该如何成功地把梳子推销给和尚？” 问题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向和尚卖梳子？这听起来像是个悖论。 紧接着，是第二个问题： “如果有一款产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高度饱和，竞争对手无数的市场。它该如何生存，甚至脱颖而出？” 这两个看似简单，实则直指商业核心。 创造需求与红海突围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让怀揣创业梦想的学生们陷入了沉思。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前排，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站了起来。她身姿挺拔，眼神明亮，没有丝毫怯场。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沈子琳。 他认出了她。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女孩在大学毕业后便投身电子商务，初期开网店并不顺利。 然而，在微商兴起的大潮中，她仿佛突然开窍，凭借其过人的营销天赋和对人性的敏锐洞察，迅速崛起为云海市叱咤风云的“微商女王”，一手打造出多个现象级的爆款化妆品和护肤品。 “林总您好，我是07级工商管理专业的沈子琳。”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平稳，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认为关键在于改变梳子的属性，将它从单纯的日用品，升华为一种承载情感和信仰的媒介。可以将梳子包装为‘平安梳’或‘积善梳’，由寺庙在香客捐赠或参加法事后赠予，寓意‘梳理烦恼，传递善心’。这既满足了香客寻求心理慰藉和纪念的需求，也提升了寺庙慈悲为怀的社会形象，形成了一个双赢的局面。” 她稍作停顿，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至于市场饱和，我认为这未必是坏事。饱和恰恰证明了该类产品拥有庞大的市场需求和已被验证的消费习惯。我们要做的不是在红海里和竞争对手拼得你死我活，而是需要用心沉淀，深耕市场，找到属于自己的差异化赛道，或者服务好某一类特定人群，必然能有所收获。” 清晰的结构，创新的思维，精准的切入点。 林向东率先为她鼓掌，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然而，沈子琳后面的话，却让掌声戛然而止，让在场的王瑞以及学生会干部们微微皱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总，您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我承认是非常经典的商业案例。但恕我直言，我曾经在一些商业论坛和书籍上看过相关的分析和答案。我相信您今天提出它们，是为了抛砖引玉，启发我们思考，而并非……并非为了敷衍我们，对吧？” 话音落下，多媒体教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话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质疑了演讲者准备的诚意。 王瑞的脸色有些难看，担心场面会失控。 林向东却只是笑了笑，丝毫不以为忤。 他早就知道，能成为“微商女王”的人，绝不只是会人云云，她必然有她的锐气和独特的自信，敢于在任何场合表达自己的观点。 “沈学姐说得很好。”林向东平静地开口，化解了现场的尴尬，“这两个问题确实不算新颖，甚至有标准答案。但正如她所说，我是为了抛砖引玉。经典的问题，恰恰最值得我们反复思考，因为核心的商业逻辑就隐藏在其中。”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其实，我做生意，看待商业的逻辑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买和卖的关系。但难点在于，如何精准地把你手里的产品，卖给那个最需要他的人。 这需要的，不是套路，而是智慧。”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随即，他按动遥控器，身后的幕布上开始播放刘兆虎为他精心准备的ppt。 “让我们来看一个身边的例子。我们在学校经营的瑞东便利店，还有我在校外的东升超市，各位同学都很熟悉。你们认为，它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绝对的低价吗？”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但大多摇头。瑞东的东西并不算最便宜的。 “是服务。”林向东自问自答，切换了ppt页面，“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有过网上购物的经历吧？” 台下几乎所有人都点了头。 “那么，你们第一次在某个新平台购物时，会不会担心买到假货？或者担心图片很好看，实物却不合心意？” 众人再次纷纷点头，这是几乎所有网购者的共同疑虑。 “如果真的不幸买到了假货，或者拿到手发现不喜欢，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退货。”林向东再次替大家给出了答案。 “嗯！”台下响起一片赞同的回应。 “那么，如果这家店的退货流程极其麻烦，需要你反复沟通，上传各种证明，退款周期还被拖得很长，甚至干脆告诉你‘售出概不退货’，你们会不会感觉很糟糕？下次还会选择它吗？” “不会！”这次的回答整齐了许多，沈子琳也随着众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瑞东便利店，包括我名下的东升超市，我们推行了一项政策：无障碍退货。” 林向东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是在我们这里购买的商品，你不想要了，随时可以来退。哪怕你已经拆开使用过，只要把原来的货物拿回来，我们确认无误后，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办理退款。” 这个政策让台下不少学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在这个年代，无疑是极其大胆和超前的。 “林总！”一个男生大胆地站了起来，提出了质疑，“如果……如果有人利用这个政策，恶意退货呢？比如故意使用一段时间再退，或者调包，商家岂不是要承担很大的损失？”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林向东赞许地看了男生一眼，回答道：“你说得对，这确实是风险。但在我看来，做生意本身就是有风险的，而因为信任客户所产生的这部分风险，就是我们商家应该主动承担的一部分。 我们不能因为极少数可能的恶意，就去伤害绝大多数善意客户的体验。” 男生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 这时，沈子琳再次站了起来，她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犀利，直指核心：“林总，我理解您的理念。但您如何在实际操作中，尽可能地避免或者控制这种因恶意行为带来的损失呢？尤其是在创业初期，信任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的时候？” 林向东看着她，没有直接给出方法，而是反问道：“沈学姐，你能在一顿饭之后，就立刻长出二十斤肉吗？” 沈子琳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摇了摇头，安静地坐了回去。 她明白了林向东的比喻。 信任的建立和风险控制能力的提升，如同身体的成长，需要时间，需要日积月累，无法一蹴而就。 林向东面向全体学生，总结道：“我今天分享的，仅仅是我个人在创业过程中摸索出的一些经验和理念，它不一定完全正确，也不代表唯一的成功路径。但我非常欢迎大家提问、讨论，只要是我能解答的，我都乐意与各位分享。” 就在众人准备提问时，多媒体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只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她的出现，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正文 第551章 白富美和她背后的资源 门口站着的女孩叫做黄晓婷，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却偏偏长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堪比明星的精致脸庞。 林向东看到黄晓婷时，也愣住了，心中泛起一丝与前世的记忆截然不同的涟漪。 和靠自己摸爬滚打、白手起家的沈子琳不同。 黄晓婷是真正的白富美，是位有着蓬松短发，敢爱敢恨、自信自我的女性，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阳光可爱和调皮。 在前世，林向东和黄晓婷的人生轨迹如同平行线，在云海大学的数年里毫无交集。 直到他功成名就，在一次高规格的慈善拍卖会上，才远远地再次见到了这位已是商界名媛的校友。 席间有朋友指点着黄晓婷，不无羡慕地调侃林向东：“看见没？那位黄小姐，跟你还是校友呢。你小子大学时要是眼光毒一点，追到她，现在起码能少奋斗五十年。” 朋友随后压低了声音，透露出更关键的信息： 黄晓婷的家族不仅财富惊人，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是义安人，和义安帮有着密切联系。 在前世，黄晓婷后来的丈夫，正是凭借黄家在东南亚深厚的人脉与资源，迅速崛起为一方商业巨擘，更是成为了一个能凭一通电话，就从复杂的东南亚诈骗园区里轻易捞人的、手眼通天的大佬。 此刻，这位前世遥不可及的“白富美”，却以一种极其生动的方式闯入林向东的视线。 黄晓婷风风火火的，一边用手扇着风平复喘息，一边双手合十，对着被打断的众人和林向东连声道歉，笑容明媚又带着可爱的娇憨：“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师同学，我来晚了，不用在意我，我自己找位置坐！” 她似乎完全不受这尴尬气氛的影响，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随即精准地找到了熟人身边空着的位置。 那显然是早就为她预留的。 她像一尾灵动的鱼，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扭捏地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坦然落座，仿佛刚才那个引起全场瞩目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就在所有人的思绪还停留在黄晓婷带来的短暂混乱时，林向东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他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如同一个信号，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门口重新牵引回讲台。 “看来我们的创业分享魅力不小，能让同学这么着急地赶来。”他幽默地化解了方才的尴尬，语气轻松，“我们继续，欢迎各位提问，集思广益，共同讨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仿佛不经意间，也掠过了刚刚坐定的黄晓婷。 此时，黄晓婷正睁着一双清澈而好奇的大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在期待接下来的内容。 林向东心中微动。 黄晓婷的意外出现，像一颗无意中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平复，但林向东忽然有一个想法。 要不要试试把她搞到手？ 义安帮的资源，还是很诱人的。 传闻，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拆借数十亿，甚至是上百亿的资金。 只是一旦娶了她，就绑上了婚姻的枷锁。 “我到底在想什么？”林向东暗暗摇头。 虽然走捷径能少奋斗几十年，但是都重生了，还会有更好的机遇在等着他。 …… 讲座在热烈的氛围中持续了一个小时，虽然学生们都意犹未尽，但时间已到，林向东只能宣布结束。 “感谢各位学长、学姐、同学今天的热情参与。” 林向东做最后陈词，“创业维艰，但前路可期。如果各位有创业的想法，但暂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或者想先积累一些实战经验，我的东升集团随时欢迎大家。” 他示意李婧将人事部的联系方式投影在幕布上，“这是我们人事部的电话，欢迎大家咨询、投递简历。东升旗下有零售、电商等项目，相信总有一个岗位，能让大家学有所用，积攒下宝贵的经验。” 他环视全场，目光自信而坚定，最后以一句充满力量的话收尾：“东升的大门，永远为有志之士敞开，欢迎加入东升！” 话音落下，他在一片掌声中，自信从容地走下讲台。 王瑞立即迎了上来，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向东，讲得太好了！深入浅出，全是干货！” 学生会的其他干部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称赞： “林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是啊，特别是那个无障碍退货的理念，太超前了！” 更有几个机灵的干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林总，您看我们学生会的，能去东升实习吗？不要工资都行，就想跟着您学点东西！” 林向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于这些未来的潜在人才，他自然来者不拒：“当然欢迎，王瑞知道流程，大家有兴趣可以直接按照联系方式投递简历，我们择优录用。学生会干部的组织协调能力，正是我们需要的。” 就在他和学生会干部们相谈甚欢时，人群外，两个女生显得有些踌躇，她们想要凑近，却不敢上前。 这时，黄晓婷带着两位女生主动走了过来。 她的到来，让原本热烈的交谈稍微停顿了一下。 王瑞和学生干部们都认得这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空间。 黄晓婷走到林向东面前，再次为自己之前的迟到郑重道歉：“林总，刚才真的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的讲座了。” 她的态度落落大方，虽然带着歉意，却不显卑微。 紧接着，她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林向东，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林总，我能不能加您的qq，或者您的电话？关于您今天讲的一些商业理念，我还有几个不太明白的地方，想私下再向您请教一下。” 这个请求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王瑞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他和其他学生会干部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在大学里，一个如此漂亮的女生，主动向一位男同学索要联系方式，其含义往往超越了纯粹的“请教问题”。 林向东看着黄晓婷，她眼神坦荡，带着求知欲，同时还带着俏皮可爱。 他心中了然。 林向东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没有丝毫犹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了过去。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qq号码。”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商业交流，“欢迎随时交流。” 黄晓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双手接过名片，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收进自己的包里。 “谢谢林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达成目的，便不再纠缠，得体地朝林向东和王瑞等人点头示意，随即拉着同伴，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翩然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瑞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向东，压低声音笑道：“行啊，向东，比我还有魅力。这位黄大小姐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高，很多学长找她表白，都折戟沉沙了。”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黄晓婷消失的方向收回。 正文 第552章 她非常主动 林向东回到家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 母亲陈娟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油烟的滋啦声，构成最温馨的背景音。 父亲林岩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儿子回来，便放下报纸，看似随意地提起：“向东，还记得你上小学时，带你去玩具店买变形金刚的那个堂姑吗？” 林向东闻言，点了点头，记忆被瞬间拉回童年。 那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愿意常来走动的亲戚本就不多，而会给他买贵重玩具的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那位舍得给他买玩具的堂姑林萍，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记得。”林向东答道。 林岩叹了口气，说道：“你堂姑今天来电话了，说她女儿，就是你表姐陈曦，今年大学毕业后，找工作一直不太顺利，高不成低不就的。你堂姑的意思，是看你能不能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个合适的岗位。” 林向东秒懂。 这是亲戚间最常见不过的请托。 他笑了笑，很干脆地对父亲说：“没问题。让她明天直接去公司人事部报到吧，我待会儿跟人事部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林岩见儿子答应得爽快，心里欣慰，但还是忍不住强调了一句：“都是自己人，你多关照点，不能安排得太差了，免得面上不好看。” “嗯，我知道分寸。”林向东点点头。 他清楚这里面的亲疏关系。 林萍是父亲林岩的堂姐，林萍的父亲，是林向东爷爷的亲大哥。 这在农村宗族里，算是比较近的房亲了， 加上林向东现在是云霞林氏的‘代表’。 这个忙于情于理都该帮。 吃完母亲做的可口家常菜，林向东简单洗漱后，便走进了家里的健身房。 无论白天多忙，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时间进行系统性的锻炼。 陈景一如既往地在旁边陪同，偶尔递下水或帮忙调整器械。 汗水顺着清晰肌肉线条流淌下来。 如今的林向东，身体状态极佳，八块腹肌轮廓分明，腰腹力量强劲，脱去衣服后展现出的体魄，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之美，绝对能吸引异性的目光。 上辈子财富自由后，他就深刻体会到健康的重要性，开始疯狂迷恋健身和身材管理。 这也成为了他身边从不缺优秀女性的原因之一。 毕竟，一个又有钱、长得又不赖、身材还堪比模特的男人，吸引力是致命的。 …… 锻炼结束，冲了个热水澡，林向东感觉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他走进书房，母亲陈娟已经给他泡好了一杯香浓的手磨咖啡。 自从儿子某次随口提了句机器磨的咖啡缺少灵魂后，陈娟就悄悄学会了手冲咖啡的技巧。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浏览财经板块和国际政治新闻。 财经新闻里透露出积极的信号，股市从年初的低迷中逐步复苏，似乎有走出经济危机的趋势。 期货市场的反应也基本一致，各类大宗商品价格从09年初的谷底开始爬升。 林向东对股票、期货的研究算不上深刻，更谈不上是高手。 但他前世有一个关系很铁、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的游资朋友，曾告诉过他一个朴素的真理：只要跟着政策走，就能分到肉吃。 他清晰地记得，随着国内“四万亿”刺激计划出台，大搞基建，有色金属板块迎来了一轮波澜壮阔的暴涨行情。 于是，在一个月前，他就未雨绸缪，从公司流动资金中挪出了一亿资金，分批建仓，买入了有色金属板块的龙头股，准备短期套利。 就在他仔细研究盘面数据和政策动向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闪烁起来，发出了“滴滴滴”的提示音。 是一个好友添加申请。 他点开一看，备注信息写着：林总，我是黄晓婷，加我！加我！！ 后面还跟着两个俏皮的感叹号。 林向东点开黄晓婷的qq资料卡，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动漫人物，空间里充斥着各种搞怪、卖萌的照片和说说，处处透着小女生的活泼与元气。 他点击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秒速，黄晓婷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林总，晚上好^_^」 林向东礼貌地回复：「你好。」 黄晓婷接着打字，速度很快：「林总，我觉得你很厉害！不是恭维你，是真的觉得你非常非常厉害！（崇拜.jpg）」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和表情，林向东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略带兴奋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回复道：「谢谢。我还想变得更厉害。」 黄晓婷又发来消息：「我听说李婧学姐已经是你的助理了？」 林向东：「是的。」 黄晓婷：「好羡慕她呀！我也想当你的助理，感觉在你身边，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星星眼.jpg）」 林向东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回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欢迎到东升来实习。」 「真的吗？我也可以吗？」黄晓婷回了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包。 「当然可以。」林向东肯定地回复。 黄晓婷：「嘿嘿，那我明天就去报道！不过……」她话锋一转，卖了个关子。 林向东配合地问：「不过什么？」 黄晓婷：「不过，我也想留在林总身边，给林总当助理~（对手指.jpg）」 林看着屏幕上带着撒娇意味的文字和表情，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实习那么简单，黄晓婷的目的性很强。 他沉吟片刻，回复道：「这个嘛……」 黄晓婷立刻发了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 林向东也不再拿捏，回复道：「也可以吧。正好李婧那边也需要一个帮手。」 「太好了！谢谢林总！我明天就来报道！」黄晓婷发来一连串【欢呼】【雀跃】的表情。 「明天见。」林向东回复。 「林总，明天见！」黄晓婷最后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林向东放下手机，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错综复杂的k线图。 黄晓婷的主动接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他清楚黄晓婷绝对不只是来学习的。 出于对她背后家族资源的考量，还是对她俏皮可爱、主动争取的性格，他都愿意给她一个靠近的机会。 至于未来会如何发展，他拭目以待。 正文 第553章 李婧的威胁 第二天上午，陈曦准时来到了东升超市。 她穿着略显拘谨的职业装，脸上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和一丝不安。 林向东提前已经和沈莉打过招呼，让她给陈曦安排一个体面、稳定，但工作压力不会太大的岗位。 沈莉亲自接待了陈曦。 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流，沈莉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孩性格比较内向、文静，不太擅长与人争抢或处理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但做事看起来认真、细致。 于是，沈莉心里便有了打算。 “陈小姐，欢迎你加入东升。”沈莉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根据你的专业，我觉得行政部是一个不错的起点。那里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的文件流转、材料整理归档、会议支持等后勤保障工作，环境相对单纯，能让你快速熟悉公司业务，你觉得怎么样？” 陈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答：“谢谢沈主任，我愿意去行政部学习。” “好，那我这就带你过去。”沈莉亲自将陈曦带到行政部，将她介绍给部门同事后，又特意将行政部主管叫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陈曦是林总的表姐，性格比较内向，你多关照一下，工作安排上循序渐进，别给她太大压力，但该教的规矩都要教好。” 主管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明白，沈姐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安排好陈曦后，沈莉回到总裁办公室，向林向东汇报了情况：“林总，已经将您表姐安排在行政部了，先从基础的文件整理和归档工作做起，那边工作氛围比较好，压力也小，适合她先适应一下。” 林向东点点头，对沈莉的妥善安排表示满意。 过了一会儿。 林向东在处理工作的间隙，特意抽空去了一趟行政部。 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像寻常巡视一样走了进去。 他看到陈曦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着头，非常专注地整理着一叠文件，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出错。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倔强。 “表姐，还适应吗？”林向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陈曦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林向东，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表弟……林总，我，我还在学。” 林向东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纸袋放在她桌上，里面是他让李婧去超市选的一些零食和水果。“给你带点吃的，工作累了可以垫垫肚子。在这里不用太紧张，慢慢学，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同事或者主管。” 他顿了顿，拿出自己的名片，在背面写下了一个私人号码，递给陈曦：“这是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在这里，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不要自己忍着，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向东又抬眼看向正好闻讯赶来的王超。 王超是个明白人，虽然平时行政部的具体事务都由主管负责，但他毕竟是部门最高领导。 “阿超。”林向东对王超说道，“我表姐陈曦，刚来公司，很多事情不熟悉，你多费心关照一下。” 王超立刻满脸堆笑，非常热情地对陈曦说：“表姐，您叫小超或者小王就行。在行政部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千万别见外！” 他这一声“表姐”，叫得自然又亲切，瞬间拉近了距离，也明确地向部门其他人传递了信号。 这位新同事，是林总亲自关照的人。 陈曦看着林向东为她做的这一切，心里暖暖的，顿时有了底气。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表弟，谢谢你。” 林向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行政部。 他知道，有了他亲自的探望、明确的表态以及王超的“特殊关照”，陈曦在公司里至少不会被人欺负，能够有一个舒适的环境开始她的工作。 现在他刚成为云霞林氏的代表，必须得关照自己人，尤其是亲近的人。 …… 直到下午两点多，黄晓婷才姗姗来迟，出现在东升集团总部气派的一楼大厅。 她今天妆容精致，青春靓丽中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贵气。 只见她径直就要往电梯间走，却被眼明手快的保安客气地拦了下来。 “小姐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保安训练有素，语气礼貌。 黄晓婷停下脚步，微笑着回答道：“我找林总，我和他说好了，来给他当助理的。” 保安见她气质不凡，但流程不能破，依旧坚持需要内部确认。 黄晓婷不多纠缠，她当着保安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声音瞬间变得甜美，还戴着略带委屈的俏皮：“林总，我到楼下了，只是被保安拦住了……嗯，好的，我等你。” 没过几分钟，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李婧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晓婷，欢迎你加入东升。”李婧走到黄晓婷面前，朝保安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黄晓婷一见到李婧，立刻换上更加灿烂的笑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李婧学姐！太好了，是你来接我。以后就要麻烦你多多关照啦！” 李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微笑着应道：“别客气，都是工作，互相学习。”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黄晓婷，内心警铃大作。 她对黄晓婷印象太深刻了，昨天在讲座结束后，当众索要联系方式的姿态，都让她感觉到这个女孩不简单。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黄晓婷不用李婧询问，就自顾自地开始解释，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仗义：“学姐，真不好意思，本来想上午就过来的。结果我室友早上突然肠胃炎，疼得厉害，我一个人不放心，只好先陪她去医院跑了一趟，折腾到现在才弄完。” 李婧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啊？严不严重啊？现在好些了吗？” “还好还好，就是急性肠胃炎，打了点滴好多了，我把她送回宿舍休息才过来的。”黄晓婷摆摆手，一副“别担心，我能搞定”的模样。 李婧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内心对黄晓婷的厌烦和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女孩，漂亮、有钱、主动，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威胁。 正文 第554章 暗恋 黄晓婷跟着李婧，怀着期待，走进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此时，林向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专注地听取魏绍杰的工作汇报。 魏绍杰站姿挺拔，言语清晰，条理分明。 “林总，目前新生活计划的推进工作一切顺利。”魏绍杰汇报道，“按照您制定的策略，凡是东升看上并接触的工厂，经过我们的团队接洽和条件谈判，基本都按照预期计划，顺利并入了东升的体系，成为了我们供应链的一部分。阻力比预想中小很多，这得益于我们给出的优厚条件和清晰的未来发展路径。” 随后，魏绍杰话锋自然一转，不忘恰到好处地送上赞誉，这也是他能在职场如鱼得水的原因之一。 既会做事，也会说话。 他面带敬佩地说：“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林总您的高瞻远瞩，和精准的战略眼光。您当初做出的决定，现在回头看，真是慧眼如炬，走了一步妙棋。” 他夸赞林向东的同时，也不忘提及团队里的骨干，显得既忠诚又懂得团结同事： “刘兆龙兄弟现在成长非常快，兆龙学东西肯下苦功，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兆虎更不用说，作为新生活计划的具体执行负责人，总是带头冲锋在一线，干劲十足，给团队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魏绍杰作为行政部经理，同时又是“新生活计划”拓展团队中的重要一员。 凭借其圆滑的处世之道和卓越的商务接待能力，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 凡是他经手接待过的客户或合作伙伴，无不对其周到细致的安排和滴水不漏的言辞赞不绝口。 甚至有人私下开出高价想把他挖走。 但魏绍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在林向东面前始终保持着谦卑和恭敬。 他深知，这位年仅十九岁的老板，看似年轻，实则手段老辣，眼光毒辣，是个真正的狠角色，跟着他，才是真正的前景广阔。 林向东见到黄晓婷和李婧进来，便抬手示意魏绍杰暂停一下。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向黄晓婷介绍道：“晓婷同学，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魏绍杰，我们都叫他四哥，是我们东升行政部的顶梁柱，也是公司拓展业务的王牌干将。” 魏绍杰闻声，立刻转身，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目光快速而精准地在黄晓婷身上扫过。 他阅人无数，几乎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女孩气质不凡，那种落落大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自信与从容，绝非普通家庭能够熏陶出来的。 她身上那套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衣着和配饰，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林向东接着对魏绍杰说：“四哥，这位是黄晓婷，我的大学同学，现在过来实习，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 黄晓婷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崇拜的甜美笑容，朝着魏绍杰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放得很低：“四哥，您好！早就听林总提起过您，说您是公司里最厉害的前辈之一。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四哥多多指教！” 魏绍杰连忙谦虚地摆手，笑容可掬地说：“哎呀，黄小姐太客气了，林总那是抬举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欢迎你来东升，以后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林向东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扬，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对魏绍杰说：“四哥，你就别谦虚了。晓婷这段时间跟着学习，要是她找你请教业务上的问题，你可得拿出真本事好好教。不然她要是没学到东西，回头在我面前说你藏私，或者说你教得不用心，那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魏绍杰面前，明确了黄晓婷“需要被认真教导”的身份，也给了黄晓婷一个请教的正当理由。 魏绍杰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懂了林向东的弦外之音，他哈哈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林总您放心，黄小姐只要找我解惑，我肯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保证让她在东升学到真东西！” 黄晓婷也配合地甜甜一笑：“谢谢四哥！谢谢林总！” 李婧看着黄晓婷如此迅速地融入，心中的危机感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 傍晚的夕阳给寝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黄晓婷推开门时，寝室里只有靠窗书桌前坐着的韩沐晴。她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厚重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清秀的脸庞，正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专注地背诵着英语单词书上的例句，手边还摊着一本四六级真题集。 她是典型的乖乖女，生活轨迹简单到近乎单调，教室、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近期的目标就是顺利通过接下来的英语等级考试。 黄晓婷将手里昂贵的名牌手包随意丢在自己的椅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走到韩沐晴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刚刚掌握了重要秘密的、促狭而又得意的笑容，忽然俯下身，凑到韩沐晴耳边，用带着戏谑的语调低声说： “沐晴，报告一个最新动态！我呀，现在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正式在你那位‘林总’身边当上助理了哦！” 她故意加重了“林总”和“你的”这两个词的读音，眼神狡黠地观察着韩沐晴的反应， “怎么样？想不想知道关于他的第一手情报？比如他喜欢喝什么？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女朋友？快点，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拿点好处来收买我呀！” “轰”的一下，韩沐晴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仿佛熟透的虾子。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扶了扶滑落的眼镜，眼神躲闪，不敢与黄晓婷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羞窘：“晓婷！你……你胡说什么呀！什么我的林总……他，他只是我的高中同学而已……” 她下意识地用手里的单词书挡住了半张脸，试图遮掩失控的表情。 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被好友如此直白地戳破，让她既羞怯又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林向东。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高一时，他们曾是同班同学。 那个在运动会上奔跑如风，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学习成绩还名列前茅的耀眼少年，很难不吸引情窦初开的少女的目光。 只是她性格内向，从未敢上前搭话。 文理分科后，她选了文科，他留在理科，交集就没了。 本以为青春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暗恋，会随着毕业各奔东西而渐渐淡去。 命运却似乎总爱开玩笑。 她考入了云海大学本部，没想到，林向东也来到了云海大学，尽管是在录取分数线较低的博海学院。 不过，这在她看来，已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林向东入校后并未沉寂，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成为在校创业的典范，名字频繁出现在校园网的新闻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这让她那份本以为早已尘封的少女心事，再次被悄然唤醒，带着几分遥远的、不切实际的憧憬。 黄晓婷看着韩沐晴这副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的模样，心中更是了然，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故意拉长了语调：“哦——？只是高中同学啊——？” 她拍了拍韩沐晴的肩膀，“行啦，别装了，你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放心，姐妹我会帮你留意的！” 韩沐晴闻言，头埋得更低了，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既害怕黄晓婷真的去做什么，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正文 第555章 七位数的错误！ 虽然是黄晓婷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但她已经直观地感受到林向东的忙碌程度。 从清晨踏入办公室开始，他就在不停地开会、批阅文件，陈洋、刘兆虎等核心骨干进进出出，每次汇报都要持续很长时间，气氛严肃而紧凑。 就在这紧张的工作节奏中，电商部的经理高翔带着一个年轻女孩敲门走了进来。 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刚大哭过一场。 高翔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东哥，出事了。”高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我们电商平台上一个原价39.9元的促销活动产品，因为操作失误，价格被打成了3.99元。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被抢购了三万多件！虽然已经紧急下架，但……” 高翔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根据法律，消费者有权要求我们按照错误标价发货。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可以通过平台投诉、消费者协会甚至法律途径维权，到时候可能不仅仅是发货的问题，还可能面临三倍赔偿的处罚，损失会更大。” 他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女孩，语气带着一丝迁怒的烦躁：“就是她，负责修改活动价格的时候，粗心大意，漏掉了一个数字……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但她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哪赔得起这么大损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黄晓婷在一旁听得心惊，三万件，按差价算，直接损失就超过一百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向东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预想着他可能会爆发的怒火。 然而，林向东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 “既然法律有规定，消费者也没错，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林向东看向高翔，眼神锐利，“当然是按照3.99元的价格，正常发货。” “东哥！”高翔急了，声音不由提高，“真的要按3.99发吗？这可是三万件，一百多万的损失啊！” 林向东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犯错就要认。我们东升，是那种输不起、玩不起的企业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翔，最终落在那個惊恐无助的女孩身上，“别说三万件，就是三十万件，三百万件，只要是我们自己犯的错，这个责任，我们就得认！” 他随即对那女孩说道：“你先回自己工位去吧，这件事，责任不在你。” 女孩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向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仅是她，连黄晓婷也惊呆了。 明明是这女孩的操作失误导致了巨额损失，林向东不仅没有雷霆震怒，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反而如此轻描淡写地让她离开？ 在黄晓婷的印象里，不管是在哪，都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女孩的。 “不……不，林总，是我的错，是我太不小心了……”女孩慌乱地摇头，泪水再次涌出，“我会想办法，我会努力赚钱赔给公司的……” 看着她又要哭出来，林向东站起身，从桌上拿起纸巾盒，走到女孩面前，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语气缓和了些：“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回去工作吧，别想太多。” 他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像一位宽厚的长辈，将她送出了办公室门口。 门关上后，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林向东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目光转向高翔，变得深沉严肃。 高翔感受到压力，立即低下头：“东哥，我，我真没想到她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 “高翔，”林向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你去找猴子报道吧。电商部经理的位置，你先别干了。” “……是。”高翔身体一颤，但没有任何辩解，接受了这个决定。 在来之前，高翔就有这种心理准备了。 毕竟，犯了这么大错误。 “这次的错误，你有责任，作为老板，我也有责任。”林向东走到他面前，分析道，“它就像一场考试，题目都答完了，却没有仔细检查，结果因为一个错别字，导致整题失分。这是你作为部门负责人管理不细、流程监督不到位的问题。而我，也没有在制度上充分强调和防范这类风险，这是我的疏忽。” 他话锋一转，并未一棒子打死：“以后找个更细心的人来负责这个岗位就是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一百多万，我们现在还亏得起。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深刻的教训。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你，还有公司所有人，以后做事都必须更加严谨，更加注重细节。” 高翔原本沉重的心情，因为这番话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用力点头：“谢谢东哥，我明白了。” “去了猴子那边，先挂个副经理，熟悉下新业务。”林向东给了他新的安排，也留了余地，“等你状态调整好了，积累些经验，我再给你找个合适的部门当经理。” “谢谢东哥！我一定好好干！” 高翔感激地说完，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整个事件从发生到处理完毕，不过十几分钟。林向东没有拍桌子骂娘，没有追究具体操作者的责任，而是快刀斩乱麻地承担了所有损失，调整了负责人，并将一次危机转化为一次团队教育的契机。 黄晓婷全程目睹，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林向东的格局、魄力和独特的领导风格。 他看的不是眼前一百多万的损失，而是公司的信誉、团队的士气以及长远的管理优化。 这种超越常理的处理方式，让她对林向东的认知，从一个“成功的年轻商人”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具备卓越领袖气质的企业家”的高度。 她看着林向东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神情自若地继续处理其他文件，仿佛刚才那一百多万的“学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小开销。 这份从容与远见，让她佩服。 正文 第556章 林向东的声望 中午，公司餐厅里，黄晓婷一边吃着饭，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机浏览着本地新闻和社交平台。忽然，一条标题醒目的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电商豪掷百万买诚信？标错价亏损超百万，老板霸气回应：全部发货！》 黄晓婷心里一动，立刻点了进去。文章详细报道了上午发生在东升电商部的价格乌龙事件，内容客观，但字里行间难掩对东升处理方式的惊讶与赞赏。 她迅速翻到下方的评论区，这里已然成了热议的海洋。 “卧槽！真的假的？一百多万说赔就赔？这老板格局太大了！” “东升牛逼！这才是良心企业，不像有些店铺，标错价就直接单方面取消订单，玩不起！” “作为下单者之一，本来接到电话让我撤单，心里还挺不爽，结果没过半小时又告诉我照常发货！这波操作我服了，路转粉！” “听说那个设置价格的小姑娘都吓哭了，但老板愣是没让她赔一分钱，还安慰她。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林向东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热评和回复里，几乎与“魄力”、“担当”、“良心商家”划上了等号。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自发地科普林向东和东升超市的“光辉事迹”。 “这算什么？你们是不知道去年东升卖衣服那事！好像是有批货有点小瑕疵，东升老板直接下令，只要是那批货，不管有没有问题，全部‘退一赔十’！听说一口气赔了好几百万！” “对对对！我是云海本地人，东升超市是真的刚！在他们家买东西，有问题随时退，吃了一口的水果，用了一半的洗发水，只要你说不满意，二话不说就给你退！我第一次去退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真的假的？吹的吧？现在还有这种商家？怕不是新的营销套路，自导自演？” 但这种质疑很快就被本地网友的亲身经历淹没了。 “楼上的一看就不是本地的，自己去东升体验一次就知道了，会员免费办，退货无障碍，童叟无欺。” “有人说像国外超市的会员制，但人家东升办会员不要钱啊！服务还一点不打折！” 话题从这次的价格事件，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了林向东本人和东升超市的经营理念上。 黄晓婷饶有兴致地继续搜索，发现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云海本地的几家知名论坛、门户网站，甚至一些财经类的自媒体，都出现了关于此事的报道和分析。这些文章的角度各异，但核心都围绕着“东升的担当”和“林向东的魄力”。 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新闻的发布时间非常集中，而且几乎每一条下面，都在短时间内涌入了大量的评论，热度攀升得极快。 “是这件事本身自带话题性……还是……”黄晓婷放下手机，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回想起上午林向东处理此事时那近乎冷静的果断，以及那句“我们东升是那种玩不起的企业吗？”的淡然。 现在想来，那份淡定背后，或许不仅仅是对金钱损失的漠视，更包含了一种深远的考量。 他难道从遇到问题时，就预见到了这次危机可能转化成的机遇？ 用这一百多万，不仅内部整顿了团队，安抚了员工，对外更是做了一次效果远超百万广告费的顶级公关？ 林向东在幕后，巧妙地引导着舆论，让它扩散得更远，更广，最终形成一股推动东升品牌形象和公众信任度急剧攀升的巨浪。 想通了这一点，黄晓婷再看手机上那些热火朝天的评论，感觉已然不同。 这看似偶然的网络狂欢，其背后或许正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精准地操控着节奏。 她对林向东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个男人，不仅有大魄力，更有大智慧。 …… 就在东升“百万买诚信”的故事被广为传颂，林向东个人声望水涨船高之际，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在网络上出现，如同光鲜幕布上刺眼的污点。 几位以“批判性思维”自居的网络公知率先发难。他们撰写的长文分析看似逻辑严密，核心论点直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诸位不妨想想，一个能将生意做到如此规模的企业，内部管理会如此儿戏？一个简单的价格设置需要经过多少道审核？如此低级的错误，又恰好被‘及时’发现并制造出百万损失的悲情故事，这难道不更像是一场精准的事件营销吗？” 一位拥有数十粉丝的财经博主这样写道，字里行间充满了质疑与引导。 另一篇广为流传的文章则标题惊悚：《是商业诚信，还是消费悲情？起底东升的“炒作”迷局》。 文章质疑东升利用公众的同情心和对“良心企业”的渴望，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目的是以区区百万成本，博取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广告都无法换取的品牌美誉度和公众关注。 这些论调迅速被一批账号整齐划一地复制、传播、刷屏。评论区里，突然涌现出大量“清醒的旁观者”： “我就说嘛，天上不会掉馅饼，无奸不商！” “呵呵，都是套路，先把人设立起来，以后割韭菜就更方便了。” “一看就是炒作，也就骗骗那些容易感动的小白了。” 这些评论语言模式相似，出现时间集中，明显是有人雇佣了网络水军在带节奏，试图将水搅浑，将一场正面危机公关扭曲成居心叵测的营销阴谋。 然而，这一次，幕后黑手和那些持怀疑论的公知们失算了。 东升和林向东在过去数年里，尤其是在云海本地，通过“无障碍退货”、“退一赔十”、善待员工、以及与本地宗族的诚信合作，所积累下的坚实口碑和群众基础，在此刻发挥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没等东升官方正式大规模回应，无数真实的消费者已经自发地站了出来，成为了东升最有力的辩护者。 “我是云海大学的学生，在瑞东便利店退了三次货，每一次都无比顺畅，你告诉我这是演戏？这戏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自从东升超市开业，我就在东升超市买东西，他们家东西可能不是最便宜的，但质量和售后绝对是最放心的！你们这些喷子去过东升吗？” “那个设置价格的小姑娘我邻居的侄女，刚毕业，听说差点吓出病，是林总亲自安慰的。你们为了点流量，这样揣测一个良心企业，良心不会痛吗？” 更重要的是，云海市电视台的《民生观察》栏目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正一反的舆论拉锯战。 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事件，更是一个关乎地方企业的社会诚信，和商业伦理的绝佳新闻题材。 栏目组记者直接联系东升，提出希望实地探访，记录真相。 林向东欣然应允，开放了处于风暴中心的电商仓库。 第二天，电视台的新闻车就开到了东升电商仓库的门口。 镜头下，仓库内一派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成千上万个印着“3.99元超值购”的包裹在流水线上快速流转，工人们埋头苦干，核对订单、打包、贴单，忙得汗流浃背。 记者随机采访了几名打包工人和仓库主管。 一位老员工对着镜头朴实地说：“啥炒作？我们这几天加班加点都快累瘫了，就是为了把货赶紧给人家发出去，不能坏了东升的信誉！” 仓库主管则拿出了一摞厚厚的发货单据，向记者展示了真实不虚的发货数据： “所有以3.99元下单的订单，我们一单不落，全部如实发货。这就是我们东升的态度。” 当晚，《民生观察》栏目以《百万损失背后：“诚信”二字值千金》为题，播出了这期专题报道。 镜头用最真实的画面，记录了东升为这次失误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和其践诺履约的整个过程，有力地回击了“炒作论”。 报道最后，记者点评道： “也许，我们可以怀疑一次事件的动机，但当一家企业长期以来的一系列行为，都指向同一个价值观。那就是对消费者的尊重与负责时，我们更应该给予的是掌声和鼓励，而非莫须有的揣测。东升用真金白银和实际行动，为我们云海的本土企业上了一堂关于‘诚信’的公开课。” 电视报道一出，结合线上无数真实用户的自发声援，那些质疑和诋毁的杂音，迅速被淹没在正能量的浪潮中。 这场舆论风波，再次帮东升和林向东造势，让东升和林向东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正文 第557章 他很纯粹，很善良 暑期将至，大学校园里逐渐透出离别的气息。 大四的学生已经陆续拖着行李箱离校，而张利民、高彬等人带领的团队却进入了最繁忙的阶段。 他们正在全力筹备针对新生入学的营销活动，以及瑞东便利店的扩张计划。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张利民等人一直在积极筹划，目标是将瑞东便利店的版图从云海大学本部，扩展到整个大学城。 幸运的是，有王瑞家里的背景关系疏通，与云海师范大学、云海农业大学、云海工程学院等高校的后勤管理部门协商进展得异常顺利。 如果一切按计划推进，在九月份新生入学潮到来之前，崭新的瑞东便利店就能成功入驻这些高校。 但这意味着巨大的工作量。店面的选址勘察、租赁谈判、统一的装修设计、新员工的招聘与系统培训、本地供应链的搭建……所有这些，都必须在暑假这两个月内完成。 张利民等人忙得脚不沾地，电话几乎没停过。 林向东对此只能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和必要的人力调配。 他现在的战略重心，依然牢牢锁定在龙门镇。 他要趁热打铁，借着一举击垮洋河李氏的势头，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成为龙门镇实际上的新话事人。 如今，他一手推动的“龙门镇商户联盟”和“龙门镇工业联盟”都已经初具雏形。 他正全力推动将这些资源进行深度整合：让 “东升商圈”与“商户联盟” 在消费端形成合力，让 “工业联盟”与“新生活计划”*在供应链和生产力上协同作战。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通过掌控龙门镇的经济命脉，来拿到对这片土地真正的、无可撼动的话语权，为日后的发展，积累更多的筹码。 …… 根据黄婷最近的观察，林向东不像是自导自演的人，至少她没发现。 因为在她的眼里，林向东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都有很多事做。 上午，林向东次来到东升商业圈的工地，查看施工进度。 施工现场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对于这里的工人而言，能在东升的工地工作，被很多人视为一份美差。 因为东升给出的工资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福利更是出了名的好： 工人宿舍是标准的宿舍，但每一间都安装了空调，在炎炎夏日里能睡个安稳觉； 工地食堂没有外包，由公司直接经营，保证饭菜质量和分量，每顿饭甚至还提供免费的啤酒； 在高温天气上班时，工地各处都设有饮水点，无限量供应清凉饮料和绿豆汤。 林向东带着李婧和黄晓婷等人巡视工地。 他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时间不固定，只要有空就会过来看看。 工人们见到他，都会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主动恭敬地问候一声“林总好”。 从工人们发自内心的反应中，黄晓婷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向东在他们心中拥有极高的地位和威望，这绝非单纯靠金钱所能维系。 林向东在主体建筑区域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工程进度，随后信步走向生活区的工人宿舍。 宿舍区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他们是跟着父母住在工地上的民工子女。 孩子们看到林向东这一行衣着光鲜的人，胆小的立刻跑回宿舍躲了起来，胆大些的则站在原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他们的父母早就叮嘱过：穿西装的大人都是有权有势的老板，见到一定要有礼貌。 林向东的目光被一间敞着门的宿舍吸引，里面有一个男孩正伏在简易的板床上写作业。他走了进去，温和地与男孩攀谈起来。 男孩有些腼腆，但还是有问必答。 男孩告诉林向东，自己今年读五年级，爸爸妈妈都在这个工地上干活。 “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林向东问。 “龙门中心小学。”男孩小心翼翼地回答。 “要交借读费吗？”林向东追问，他知道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就学的不易。 男孩点了点头。 林向东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女孩，正躲在床上偷偷看他，模样与男孩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妹妹。 女孩的身后藏着一个有些脏的布娃娃。 孩子在读书，父母的负担很重，自然无法提供太好的物质生活。 “你妹妹读书了吗？”林向东问道。 “读了，在幼儿园。”男孩答道。 “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林向东又问道。 “是私人的。”男孩老实回答。 “一个月学费不便宜吧？” “嗯，要700块。”男孩说出了一个对于民工家庭而言不算小的数字。 林向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好好读书。”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宿舍。 走出宿舍区，林向东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那边不是还有一块地吗？” 林向东指着不远处的荒地，对陈晖说道：“去搞几个集装箱过来，搭个房子，再去请几个老师，周末来给这些孩子做托管。” 陈晖听完后，立即点点头。 黄晓婷、李婧都拿出纸笔，进行记录。 凡是林向东说过的事情，助理都需要记录。 林向东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着食堂走去。 工地的食堂很有特色，门口醒目地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红色的大字写着：肉管够，饭管饱，随便吃，别浪费。 黄晓婷是第一次来到工地环境，眼前食堂的整洁程度让她有些惊讶。 地面干净，桌椅摆放整齐，洗菜池和灶台不见油污。 正在忙碌的阿姨们都戴着统一的口罩和帽子，许多街边小饭馆的卫生状况都远不及这里。 大锅里焯水的肉类飘出香气，旁边是堆积如小山、等待清洗的新鲜蔬菜。 这一切的细节，都无声地诠释着林向东的管理理念。 在她这些天的观察中。 林向东很纯粹，很善良。 用实实在在的福利和尊重，换取员工的忠诚与高效； 在追求商业利益的同时，也关注着底层劳动者及其家庭的生存状态。 黄晓婷看着林向东与食堂的阿姨们，有说有笑的交谈，关心她们的家庭情况，心中对他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正文 第558章 御下之道 中午，东升工地的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与工人们豪爽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林向东带着黄晓婷等人也在食堂用餐，但他们所在的区域，用一道不高的隔断与工人就餐区稍稍区分开来，这里是管理人员的座位。 黄晓婷看着不远处工人们围坐一桌，热火朝天地边吃边聊，又看了看这边相对安静的管理区，心里存了一丝疑惑。 她趁着间隙，小声问林向东： “林总，我看工人们都很信服您，见到您也都特别亲切。您为什么不干脆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呢？那样不是显得更有亲和力吗？” 林向东闻言，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整个喧闹而充满活力的食堂，然后才看向黄晓婷，语气平和： “管理和亲和力，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林向东缓缓说道，“作为一个管理者，尤其是企业的领导者，对员工的关怀应该体现在实处。提高他们的待遇，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解决他们子女的教育难题，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些，才是真正的亲和力，是扎根在土壤里的，比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更重要。” 他顿了顿，指向窗明几净的食堂、丰富的菜品和：“我们在这里投入的成本，远比偶尔过去和他们吃一顿饭要高得多，也实在得多。” “而在工作上，”林向东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我们必须明确自身的角色。我们是管理者。 明确层级，不是为了彰显特权，而是为了建立秩序，保证效率和执行力。让工人们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才会懂得在工作和生产指令上，需要的是服从与执行，而不是称兄道弟、讨价还价。” 他看着黄晓婷若有所思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你可以想象，如果我现在和他们勾肩搭背，一起喝酒划拳，称兄道弟。那么明天，当工程出现问题时，当我需要严格追究责任、或者下达一个他们暂时不理解的艰苦任务时，我作为领导的权威性就会大打折扣。他们会觉得‘都是兄弟，何必那么认真？’，这会极大地损害管理的有效性。” “恩威要分明，界限要清晰。”林向东总结道，“生活上，我们可以是家人，是朋友，尽最大努力给予关怀；但工作上，必须是上下级，令行禁止，这样才能带出一支有战斗力、有纪律的队伍。” 黄晓婷听完这番话，眼神中的疑惑豁然开朗，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 她意识到，林向东每一个看似简单的行为背后，都蕴含着深层的管理逻辑和长远考量。 这种对人性、对组织行为的深刻理解与精准拿捏，远比简单的“亲民作秀”要高明得多。 这让她对“管理者”这三个字的分量，有了更具体、更深刻的认识。 林向东的御下之道，确实非同一般。 …… 晚上，女生宿舍熄灯后特有的“卧谈会”时间。 黄晓婷洗漱完，爬上床铺，却毫无睡意，白天的经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忍不住翻过身，对着黑暗中其他床铺的轮廓，兴奋地分享起来。 “喂，你们知道吗？我今天跟林总去工地了，可长见识了！” 黄晓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开始描述工地食堂的伙食有多好，工人宿舍有空调，还有林向东在食堂管理区那番关于“御下之道”的言论。 她尽量模仿着林向东当时沉稳的语气，“他说，生活上要当家人一样关怀，工作上必须令行禁止，恩威要分明……” 虽然黄晓婷尽量说得客观，但那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推崇和细致入微的模仿，还是让室友们捕捉到了异样。 一个室友听完，啧啧称奇：“我的天，这林向东年纪轻轻，懂得还真多啊！听起来是挺厉害的，难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另一个室友则比较敏锐，听着黄晓婷滔滔不绝的讲述，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晓婷，你这左一个‘林总说’，右一个‘林总认为’，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我说，你该不会是……爱上林总了吧？” 她们只知道黄晓婷是义安人，家境优渥，日常用度不俗，但具体家世背景并不清楚。 只觉得她和林向东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调侃便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一直静静躺在下铺，看似在听单词，实则竖着耳朵听的韩沐晴，心里咯噔一下。 黑暗中，她虽然看不到黄晓婷的表情，但能从她那与平日谈论其他事物时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语气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自然流露的崇拜和欣赏。 这让她握着单词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黄晓婷被室友这么直白地戳破，脸上瞬间有些红，好在黑暗中没人看见。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急忙翻身坐起，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刻意的澄清： “哎呀！你们胡说什么呢！我……我这是在工作，在观察学习！再说了。”她语气一转，试图将焦点转移，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我这不是在帮咱们小晴打入‘敌人’内部，搜集第一手情报嘛！小晴，你说对不对？我可是肩负着重要使命的！”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韩沐晴。 韩沐晴在黑暗中脸一红，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和不安。 晓婷越是解释，她反而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哦，原来是替小晴去的呀！” “那你要加油哦，当好这个‘卧底’！” 室友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的调侃似乎被一笑带过。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玩笑声之下，两颗少女的心却各自荡起了涟漪。 黄晓婷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室友那句“爱上林总了吧”，仿佛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波纹久久不散。 她下意识地否认了，但内心深处，林向东今天展现出的远见、魄力与不符年龄的成熟男人的掌控力，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韩沐晴则怀着心事，对未来的发展产生了一丝朦胧的担忧。 正文 第559章 做慈善 七月，学生们已经开始享受暑期生活。 不过，黄晓婷今年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云海市，继续在林向东身边工作。 黄晓婷的母亲倒也开明，见到女儿真的拿到了工牌，也查过东升集团是云海的本地企业后，就没有反对。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林向东没有待在办公室，而是带着徐峰、猴子等一众核心成员，来到了龙门镇一家显得有些陈旧的敬老院。 车队停在院门口，林向东让徐峰等人，从车上搬下一箱箱新鲜的牛奶、时令水果，还有提前准备好的、装着现金的红色信封。 他们的到来，让平日清静的敬老院顿时热闹起来。 院长闻讯赶来，激动地握着林向东的手。 林向东一边微笑着将慰问品和红包亲手送到每一位老人手中，一边温和地与他们拉家常，询问他们的身体和生活情况。 这时，已经就位的记者们，开始拍照、录像。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林向东很快注意到，老人们居住的房间虽然通风，却异常闷热，只有几台陈旧的电风扇摆在那里，连开都没有开。 “院长，院里怎么没装空调？”林向东微微皱眉问道。 院长脸上露出些许窘迫：“林总，不瞒您说，经费一直比较紧张，而且这么多房间，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 “我理解。”林向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转头对身边的猴子吩咐道：“猴子，你现在立刻去我们仓库，调一批最好的壁挂式空调过来，数量按照老人房间和公共活动室的数量配。同时，把公司的安装师傅都叫过来，今天之内，全部安装到位。”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是，东哥！”猴子二话不说，立刻走到一旁，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仓库和安装队。 这种雷厉风行的效率，让一旁的黄晓婷再次暗暗咋舌。 她见过做慈善的，但没见过效率这么高、这么实在的。 原本以为是作秀，走个流程。 没想到，还真实实在在解决问题。 不到一个小时，几辆装着崭新空调和安装工具的小货车就开到了敬老院门口。 训练有素的安装师傅们迅速行动起来，测量、打孔、安装、调试……整个敬老院仿佛在装修一样。 老人们看着工人们为他们安装空调，又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现金和礼物，许多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拉着林向东的手，声音哽咽：“孩子，谢谢你啊。” 林向东反手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语气诚挚：“老人家，这是我们东升集团应该做的。” 接着，林向东又让徐峰将印有东升集团24小时服务热线的电话卡片，分发给每一位老人和院长，郑重地承诺：“这上面有我们公司的电话，以后院里不管是空调坏了，还是遇到其他什么困难，随时打这个电话，我们东升一定尽力帮忙解决。” 看着老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和感动的泪水，看着迅速变得凉爽舒适的房间，黄晓婷站在林向东身后，暗暗点头。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带有宣传性质的企业慈善活动。 但林向东这种发现问题立即解决、不计成本、注重实效的方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在做慈善，更像是一种强势而温暖的担当。 “院长，以后你们敬老院的电费，就由我们东升来缴纳。” 林向东对敬老院的院长说道。 后者听完后，连声道谢。 …… 离开敬老院，林向东一行人并未停歇，车队继续在龙门镇的道路上穿行。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接下来还要去儿童福利院和云海特殊教育学校。 正如林向东所认知的，一个企业成长到一定规模，便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更需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积累与之匹配的社会声望。 参与和资助社会公益活动，是必经之路，也是将企业根基深植于这片土地的另一种方式。 在前往特殊教育学校的途中，车内气氛原本是沉静而平和的。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声音来自坐在副驾驶的徐峰。 徐峰掏出手机，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刚毅的脸上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温柔而又略带憨厚的笑容。 来电显示：赵雅。 坐在后座的林向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也露出了了然的笑意，打趣道：“哟，愣着干什么？快接啊。” “嗯。”徐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连忙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雅清亮悦耳的声音：“在忙什么呢呀？” 徐峰老实回答：“今天向东出来做慈善，我跟着一起帮忙，正要去下一个地方。” 赵雅似乎有些担心打扰到他，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会不会很忙？我这时候打电话，会不会影响你们做事？” “不会，”徐峰立即回答，甚至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们还在去特殊教育学院的路上，估计还得十几分钟才到。”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正好有空陪你聊”的意味。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边听着徐峰和赵雅之间那看似平淡，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从徐峰那柔和下来的语调，以及赵雅会主动询问行踪并担心打扰他的细节来看，这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常密切。 在男女关系中，能让女方如此主动关心，往往意味着男方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刻在女方心里，这段关系已然稳固。 坐在林向东身旁的黄晓婷也竖着耳朵，虽然她从未见过赵雅，但从徐峰那与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以及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带着关切的女声，她也能判断出这是在和亲密恋人通话。 两人聊的内容并无特别，无非是日常琐碎，但那种即使无言也不觉尴尬，只想多听听对方声音的陪伴感，却透过电波弥漫在车厢里，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到一丝温馨。 直到车队缓缓减速，已经能看到“云海特殊教育学校”的校门轮廓时，徐峰才依依不舍地低声对着话筒说：“我们到了，先不说了，晚点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他脸上那抹温柔的弧度还停留了几秒，才迅速调整回平日里干练沉稳的状态。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陈景第一时间下车，动作利落地为林向东打开车门。 林向东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动容。 学校门口，校长、主任等领导早已等候在此，而更让人心头发暖的是，他们身后还站着许多学生。 这些孩子情况各异，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在其他同学的搀扶下站立，有的则好奇地探着头，他们纯净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向东身上。 林向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真诚谦和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与迎上来的校领导们一一紧紧握手。 “王校长，您好您好，劳烦各位久等了。” “李主任，辛苦你们。” 他的态度没有丝毫企业家的架子，瞬间拉近了与校方之间的距离。 正文 第560章 残障学生 与校领导们的寒暄过后，林向东等人来到了校领导的办公室。 林向东没有过多客套，直接切入主题，他很真诚第说：“王校长，李主任，我们东升这次来，除了看望孩子们，更想了解一下，学校目前有哪些具体的困难，尤其是孩子们毕业后的出路方面，有哪些是我们企业能够切实帮上忙的？” 王校长与李主任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既感激又有些难为情的神色。 王校长叹了口气，说道： “林总，不瞒您说，我们学校最大的难题，就是学生的就业安置。以前，确实有不少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愿意接收我们的毕业生，给他们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但自从08年经济危机之后，很多企业自身的压力也很大，用工需求收缩，接收我们学生的名额就……就大幅减少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这直接导致我们去年和今年毕业的这批孩子，很多都还待在家里，靠着父母或者一点微薄的补助生活。他们本身就有缺陷，如果再找不到工作，无法融入社会，对他们的信心和未来的生活，都是巨大的打击。” 李主任在一旁默默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学生的担忧。 林向东认真听着，缓缓点头，他完全明白了校长的意思。 这不是要一笔捐款，而是为这些特殊的青年寻找一个能够安身立命、实现价值的平台。 他没有立即大包大揽，而是采取了更务实的态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地问道：“校长，我理解。情况有轻重缓急，您看，目前最着急、家庭也最困难，迫切需要解决工作的学生，大概有多少人？” 王校长仔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数字：“大概……二百人左右。这些都是家庭情况特别困难，孩子待业在家压力巨大的。” “二百人……”林向东重复了一遍，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没问题。 这批学生，我们东升接收了。您尽快把名单和基本情况给我们，我们安排后续的面试和岗位匹配。” “太好了！林总，太感谢您了！我代表这些孩子和他们的家庭谢谢您！” 王校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紧紧握住林向东的手，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个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竟然如此干脆地得到了解决。 然而，林向东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校领导都愣住了。 “校长，”林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更宏大的担当，“除了这批最紧急的，学校还有多少待业的毕业生，您可以一并告诉我。只要我们东升有能力，可以再解决一批。” 王校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地搓着手，连忙对李主任说：“快，快去把去年和今年的毕业生待业名单都拿来！” 李主任快步取来两份厚厚的名单，递到林向东手中。 王校长解释道：“林总，这是我们去、今两届的毕业生名单，后面标注了待业的就是还没找到工作的。残障学生就业确实不容易，虽然政府和残联也帮了很多忙，联系了一些单位，但愿意长期、稳定接收的企业，还是太少了……” 林向东接过那沉甸甸的名单。 他没有翻看太久，而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王校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动容的承诺： “王校长，李主任，请你们放心。以后，只要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品行端正，没有不良嗜好，没有违法违纪的记录，他们的工作问题，我们东升集团会负责接收解决。我们可以签订一个长期的校企合作帮扶协议。” “林总！这……这让我们怎么感谢您才好！” 王校长声音哽咽，这一次，不仅仅是激动，更是一种被巨大理解和责任感包裹的震撼。 他见过不少来做慈善的企业家，但像林向东这样，不满足于一次性的捐赠，而是愿意打开企业大门，长期、系统地解决弱势群体根本性出路问题的，凤毛麟角。 黄晓婷站在林向东身后，看着他将那两份名单郑重地交给徐峰保管，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不再是简单的慈善，而是在构建一个可持续的社会支持系统。 她终于明白，林向东的魄力，不仅仅体现在一掷百万的危机处理上，更体现在这种敢于拥抱社会责任，并将之融入企业发展的宏大格局之中。 这个男人所谋所求，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深远。 …… 离开特殊教育学校，车队再次驶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车内，徐峰他转过头，看向后座正闭目养神的林向东，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担忧： “向东，你刚才的承诺真是太提气了，那些校领导都快哭出来了。不过……”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顾虑，“我们一口气接收这么多残障学生，而且看样子以后还会持续接收，咱们东升短时间内恐怕很难一下子安排出这么多合适的岗位啊。各个部门、工厂编制都挺满的，突然塞进去这么多人，管理、培训都是问题，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听到徐峰的话，连坐在一旁的黄晓婷也从刚才的敬佩中回过神来，觉得这确实是个很实际的问题。 她也不由得看向林向东，想听听他如何解决这个后续难题。 林向东睁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是摇下车窗，让夏日的风灌入车内，然后不慌不忙地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被风迅速带走。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徐峰提出的不是一个难题，而是一道早已有了答案的简单算术题。 “谁说要全部放在我们东升了？” 林向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我们自己的盘子安排不过来，不是还有整个‘工业联盟’吗？” 他侧过头，看向徐峰，眼神锐利而清醒：“你把名单和情况整理好，分发给联盟里的各家工厂。告诉他们，这是咱们联盟共同的社会责任，每家根据自身规模和岗位需求，分担一部分，每家接收几个，这两百多人的就业问题，不就轻轻松松解决了吗？” 徐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笑容。对啊，怎么把工业联盟这个庞大的资源网络给忘了！ 林向东继续分析道，语气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推演：“而且，你别觉得这是在单纯让他们做贡献。雇佣符合条件的残障人士，国家是有明确的税收减免优惠政策的。 那些工厂老板，一个个比猴子还精，这笔账他们不会算不清。接收这些学生，既落了实惠，又博了名声，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好事，而且，要是他们拒绝？他们敢拒绝吗？” 他考虑得极其周全，甚至连可能存在的薪资成本问题都想到了：“至于这些学生的工资，如果个别工厂确实有困难，前期可以由我们东升先行垫付。等日后我们自己的新项目上线，或者内部腾挪出更合适的岗位，再根据学生的意愿和表现，把他们逐步接回我们自己的体系里。这相当于他们替我们东升承担了前期的人才培养。”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解决了眼前的安置难题，又盘活了联盟资源，还兼顾了政策红利和长远的人才储备。 将一个看似纯粹“付出”的慈善行为，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能够联动多方、实现多赢的战略性布局。 黄晓婷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她原本以为林向东只是凭借风口，和运气才搞出这么大的事业。 现在她才真正明白，林向东每一个决策背后，都隐藏着如此深远的考量和精准的商业计算。 这种将社会责任、商业利益和战略联盟完美结合的能力，让她对“企业家”这三个字有了全新的、更为崇高的理解。 林向东不仅仅是在做慈善，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扎实，又如此高明。 正文 第561章 电商部经理 回到东升集团总部，林向东第一时间将杨淑仪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杨淑仪给黄晓婷的第一印象，就是打扮干练，一看就是对数字极其敏感的人。 “淑仪，坐吧。”林向东示意她坐下，李婧为杨淑仪端上一杯水，黄晓婷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准备记录和学习。 林向东用简洁的语言，将今天外出的行程和做出的承诺一一告知： “今天上午，我们去了龙门镇敬老院，给老人们捐了一批空调，并且承诺以后敬老院的电费，由我们东升承担。之后去了儿童福利院，我承诺给那里的每个孩子，每月提供二百元的生活补助。 最后在特殊教育学校，我们承诺接收他们去年和今年毕业的二百多名残障学生，解决就业问题。工作岗位我会协调工业联盟落实，但这第一批学生的工资，可能需要我们先垫付。” 他语气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听在专业财务人员杨淑仪的耳中，这每一项都是一笔笔真金白银的持续性支出。 她拿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已经清晰地表露出不赞同。 在她看来，慈善固然要做，但如此大规模、高频率的投入，会对公司的现金流会造成一些影响。 林向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话锋陡然一转： “杨总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东升不是开善堂的，做好事也不能总让我们自己吃亏。” 他的眼神变得精明务实，“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这个财务专家想想办法，如何充分利用这些慈善支出，最大程度地帮公司进行合理的税务筹划，实现减免。我们要让这些花出去的钱，既能帮到需要的人，也能在另一方面，反哺公司的发展。” 杨淑仪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说道： “林总，我明白了！您这几项投入，完全可以进行合规且高效的税务优化！” 她拿起笔，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条理清晰地阐述方案： “首先，捐赠给敬老院的空调，属于公益性捐赠，凭借受赠方开具的合法票据，我们在计算年度应纳税所得额时，可以在利润总额12%的比例内予以扣除，超额部分还可以向以后年度结转。” “其次，承担的电费以及支付给福利院儿童的生活补助，如果操作得当，通过与福利院签订定向资助协议，也可以归入公益性捐赠支出，同样享受税收扣除。” “最关键的是解决残障学生就业！”杨淑仪语气加重，显然认为这是最有操作空间的一环， “根据国家政策，企业安置残疾人员工，不仅其工资薪金可以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100%加计扣除，还能根据安置人数，享受增值税或营业税的即征即退优惠，具体比例根据地方政策，通常非常可观。 如果我们垫付工资，这部分优惠同样可以由我们作为实际雇佣和负担成本的主体来申请。” 她总结道：“林总，简单来说，我们这些投入，看似是纯粹的支出，但通过合理的财务处理和税务筹划，很大一部分最终会以减少税款的形式回流到公司。这不仅仅是树立品牌形象，更是一举两得，既履行了社会责任，也优化了公司的财务状况。我稍后会整理一份详细的方案和预估的节税额度给您。” 林向东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具体手续和协议，你牵头去落实，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直接协调。” “明白，林总。”杨淑仪收起笔记本，来时的凝重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干劲的神情。 整个过程，黄晓婷都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原本以为慈善就是纯粹的付出，顶多换来一些名声。 但今天，林向东和杨淑仪的对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真正的商业巨头做慈善，绝非简单的“散财”，而是将其纳入整体战略的一环，运用智慧和规则，让爱心与商业效益并行不悖，甚至相互促进。 这种大学接触不到的操作，让她深刻认识到，企业管理，尤其是财务管理，是何等精妙和重要。 …… 就在杨淑仪刚离开不久，电商部主管于庆洋便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他走进来时，步伐都带着几分刻意控制的轻盈，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林总。”于庆洋微微躬身，脸上堆着谨慎的笑容。 他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可谓是如履薄冰，做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生怕重蹈高翔的覆辙。 他和高翔不同，并非最早跟随林向东打江山的元老。 他能爬到今天电商部主管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靠了点运气。 当初东升电商部门草创，林向东意识到需要引入专业人才，便面向社会进行了一轮招聘。 于庆洋就是那时来应聘的。 在面试中，他确实展现出了不错的条件：曾在粤东地区工作过两年，拥有实际的平台操作和店铺运营经验，这在那时的东升内部是稀缺资源。 更亮眼的是他的学历，于庆洋是羊城大学毕业，是正儿八经的本科出身。 这在早期电商团队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当时的团队成员，连有个大专文凭都算是高学历，不少甚至还是高中肄业。 于庆洋不仅会做精美的ppt，还能熟练使用各种复杂的办公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这在当时看来，就是专业能力的象征。 此刻，于庆洋正站在林向东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报表，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近期的工作：流量数据、转化率、客单价、活动复盘……数据罗列得很详细，流程汇报得很清晰，挑不出什么明显的错误。 然而，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听着于庆洋四平八稳、毫无波澜的汇报，内心却并不满意。 他上辈子就是靠电商发家，太清楚这个行业的特质了。 干电商，尤其是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杀出重围，光有严谨和数据是远远不够的。它更需要魄力，需要敢打敢拼的胆量，需要对市场趋势有敏锐嗅觉的想象力，以及全身心投入、不断折腾的激情。 于庆洋有学历，有经验，但这些似乎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合格的“职业经理人”，而非一个能开疆拓土的“先锋大将”。 他缺乏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汇报中规中矩，提出的方案也多是基于过往经验的微调，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大胆构想。 他更像一个守成者，而非一个开拓者。 林向东心里暗叹一声。 于庆洋是个不错的人才，能用，但恐怕很难将电商部门带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目前的电商部，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维持现状、避免犯错的主管，而是一个能不断寻找新增长点、敢于尝试、甚至敢于“折腾”的领导者。 听完汇报，林向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鼓励了几句：“嗯，数据我都看到了，维持得还算稳定。继续努力，多关注一下市场的新动向，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玩法可以借鉴。” 于庆洋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是，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于庆洋离开的背影，林向东知道，电商部未来若想有更大的突破，恐怕还需要物色一个更具狼性、更有冲劲的领头人。 于庆洋，或许更适合一个需要精细管理和流程优化的岗位。 如何用人，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这是他作为掌舵者需要持续思考的问题。 而一旁的黄晓婷，也从林向东看似平静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他对电商部现状的不满意。 正文 第562章 钱的诱惑 林向东是一个做事非常高效的人。 他迅速转向了潜在的人才挖掘。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就是徐峰的表哥，蔡浩。 虽然蔡浩不是去年东升鞋业中的销冠，但他的名字在内部的销售数据报表里，始终稳定地排在前列。 更值得一提的是，凭借其惊人的销售能力和团队拓展速度，他今年已经被破格提升为公司的核心战略伙伴。 如今，每卖出一双鞋，蔡浩就能直接抽取50元。 在这种简单粗暴的高抽成驱动下，蔡浩和他动员起来的家人、亲戚们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如今，蔡浩完全展开“分销”模式。 他自己作为顶层，每双鞋固定抽走20元，然后将剩下的30元利润空间让渡给他发展的“下线”。 下线们为了赚取这30元，又会去发展自己的下线，如此层层扩散。 这套模式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 起初只是蔡浩的亲朋好友、街坊四邻参与进来。 到后来，连他在外地读书的同学，以及同学的同学，都被发展成了这个庞大销售网络中的一环。 蔡浩的qq空间，经过他精心的装扮和每日频繁的刷屏更新，俨然成了一个热门的“线上潮鞋专卖店”，每天都有大量的学生、年轻人访问他的空间，浏览图片，咨询下单。 林向东看中的，正是蔡浩身上这种天然的销售嗅觉、强大的地推动员能力以及敢于尝试新渠道的魄力。 这正是于庆洋所欠缺的。 他立即让徐峰去联系蔡浩，邀请他今晚吃饭。 …… 晚上。 徐峰开车去接蔡浩。 徐峰有些日子没和蔡浩见面了。 蔡浩看到徐峰的奥迪a6，还有手上的劳力士时，眼睛都快看红了。 只是，当蔡浩听到“电商”这个词时，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兴趣缺缺。 这也难怪，他现在靠着分销网络，一个月轻松就能赚上万块，行情好的时候甚至能冲到几万块。 让他放弃这么一条成熟的、来钱快的路子，转而去搞“电商”，他内心是抗拒的。 林向东察言观色，从蔡浩那微蹙的眉头和游移的眼神里，瞬间就猜透了他的心思。他并不说破，也不空谈理想，而是直接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现实条件。 “表哥。”林向东身体前倾，语气平淡却带着重磅炸弹的效果，“来东升做电商部经理，年薪二十万起步，公司配车。这还只是底薪。电商部的业绩，我会单独给你划出一块来计算抽成，比例我们可以详细谈，绝对不会比你现在卖鞋低，而且，这是在一个更大、更规范的平台上玩。” 二十万年薪！配车！还有抽成！ 这几个关键词像鼓点一样敲在蔡浩心上。 他现在的收入虽然不错，但并不稳定，而且说到底还是个“个体户”。 林向东开出的条件，等于给了他一个稳定的高收入保障，同时还保留了他最看重的“抽成”激励模式，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正式舞台。 蔡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林总！您这么有诚意，我要是再推辞，那就太不识抬举了！只是我一是没干过，二还是学生，想要全职的话，还得回家里和父母商量！” 林向东看着蔡浩瞬间被点燃的斗志，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见得到肉，就敢往前冲的狼性。 电商这片蓝海，正需要蔡浩这种敢想敢干、懂得利用一切资源撬动市场的人来搅动风云。 在于庆洋身上找不到的激情与魄力，他在蔡浩这里看到了。 至于蔡浩现在提‘没干活’，以及‘学生’身份，还需要找父母商量之类的话，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林向东相信蔡浩会做出正确选择。 “表哥，没干过可以学，我相信这些事难不倒你。至于学校，可以试着休学一年，如果做得不开心，您再回学校读书也一样。” 林向东笑着说道。 “那让我回去考虑一下。”蔡浩回答道。 …… 蔡浩怀揣着林向东抛来的橄榄枝和一颗激动的心回到家里，他需要说服最重要的人——他的母亲徐华。他知道，休学这件事，在母亲这一辈人眼里，绝对是件天大的事。 晚饭后，蔡浩帮着母亲收拾好碗筷，在厨房里，他斟酌着开了口：“妈，跟您商量个事。东升集团的林总，就是徐峰跟着的那个老板，今天找我了，想让我去他公司当电商部的经理。” 徐华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这是好事啊！我早就说你有出息，能被大老板看中。边读书边干呗，又不耽误。” “妈，”蔡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是兼职，是……是得休学，全职过去干。那个位置很重要，林总希望我能全身心投入。” “休学？！”徐华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水池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担忧，“一定要休学吗？这书读得好好的……” 在她传统的观念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张大学文凭是安稳人生的敲门砖。 实在是考文凭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厚着脸皮，去找亲戚朋友，让他们安排进一个好点的单位。 “肯定要的。”蔡浩语气坚定，“电商部现在缺一个经理，需要有人豁出去收拾，兼职干不出名堂。” 徐华皱着眉，心里乱糟糟的，她试图寻找参照：“那……那个林总，他自己也休学了吗？” “他情况不一样。”蔡浩解释道，“虽然他是云海大学的学生，但是读的是博海学院，说白了就是公立校里的私立院校，门槛低，只要肯按时交那份不菲的学费，学校根本不会管他人在不在课堂。我们这公立大学，规矩多，想两头兼顾几乎不可能。” “那……”徐华张了张嘴，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顺顺利利拿到大学毕业证。 蔡浩看出母亲的动摇，立刻趁热打铁，他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充满了自信和向往：“妈，您眼光得放长远点。您看看我表弟徐峰，跟着林总才多久？现在手上戴的是劳力士，开的是奥迪a6！我要是当上这个经理，那就和徐峰平起平坐了，都是经理级别！林总说了，干得好，年底就能提奔驰！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前途！”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来自于他卖鞋建立起来的庞大网络和每月轻松过万的收入。 他坚信，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拼尽全力就一定能成功，卖鞋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文 第563章 野心和自信 徐华听着儿子描绘的未来，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劳力士、奥迪、奔驰……这些词汇对她冲击力太大了。 她迟疑地问：“这休学……手续会不会很麻烦？学校能同意吗？” 蔡浩见母亲口气松动，心里一喜，笑着说道：“妈，这您就别担心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明天就买点好烟好酒，去看看我们辅导员，让他帮忙疏通一下，走走流程，应该问题不大。” 经过去年到现在的磨炼，他深知人情世故的效用。 徐华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蔡浩又给母亲吃了一颗定心丸：“妈，您再想，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过去干得不好，干不下去了，明年我再回来读书就是了，最多也就耽误一年。可您看看现在，多少大学生毕业即失业，上哪去找一个一年二十万年薪，还配车的工作？这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就真的没了。” 这最后一句，彻底击中了徐华作为母亲，最核心的诉求。 她希望儿子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徐华终于彻底松口，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这倒是……那，你自己可得考虑清楚，去了就好好干，别让人家林总失望。” “您就放心吧！”蔡浩用力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斗志。 …… 休学手续办妥后，蔡浩正式到电商部报到。 林向东给他的指示是先在部门里学习几天，全面熟悉业务流程，并给了他一项特权：遇到任何不解之处，可以直接去总裁办公室请教。 蔡浩郑重点头，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自己在新领域里表现得像个无能之辈，内心憋足了一口气，誓要尽快做出成绩证明林向东没看错人。 于庆洋提前接到人事通知，得知有位新同事要来学习，而且是老板心腹徐峰的表哥。 他几乎下意识地将蔡浩归入了“关系户”的范畴，认为这不过是来走个过场，镀层金，或者找个清闲岗位挂职。 因此，当蔡浩出现在办公室时，于庆洋表现得异常热情和周到，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 于庆洋亲自带着蔡浩熟悉环境，从电商平台后台的基础操作、商品上架流程，到客服的标准应答话术、异常订单处理，再到与仓库的对接、发货流程的跟踪，事无巨细，讲解得极为详尽，仿佛在展示一套精密仪器的每一个零件。 出乎于庆洋意料的是，这个“关系户”并非想象中的纨绔子弟。 蔡浩头脑极其灵活，反应迅捷，对于庆洋讲解的要点，往往能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基于他自身分销经验的角度刁钻的问题。 这让于庆洋在意外之余，也稍稍收起了几分轻视。 为了进一步展示部门的专业深度和自己的管理成效，于庆洋特意调出了前几个月的核心活动数据报告，向蔡浩进行案例复盘分析。 当他讲到几个业绩亮眼的案例时，语气不无自豪地强调：“蔡老弟你看，这个‘闪购节’活动，当时是林总亲自点拨的思路，效果立竿见影，当天销售额直接翻了十倍！还有这个……”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对林向东战略眼光的敬佩，同时也微妙地暗示了自己作为执行者的功不可没。 最后，于庆洋以一句电商领域的经典总结收尾：“做电商，说到底，核心就是 运营二字。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如何高效地将流量，无论是平台分配的还是我们自己引来的，成功地 转化为销量 。这一步做好了，我们就成功了。” 这番话四平八稳，无可指摘。 然而，蔡浩听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关键但被模糊处理的一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于庆洋，追问道：“于主管，您说得对，转化很重要。但前提是，我们如何能吸引到 更多 的流量？比别人多得多，多到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流量？” 于庆洋推了推眼镜，对于这个追问似乎早有准备，流畅地背出了一套标准答案：“方法有很多。比如，精细化优化产品的 标题和关键词，提升自然搜索排名；比如，在主流平台投放精准的 视频广告；再比如，在博客论坛、qq空间这类 社交媒体 上，策划话题，增加与用户的互动，提升品牌粘性和曝光。当然，最核心的还是吃透平台的 算法规则，积极配合平台的官方活动，争取免费的流量资源位。”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理论框架完整，像一本移动的电商教科书。 但蔡浩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直接抛出了一个更本质、更犀利的问题： “于主管，您说的这些，我相信稍微成熟一点的电商团队，只要不是太业余，应该都在做吧？ 既然大家用的工具和方法都差不多，都在同一个池子里捞鱼，那我们凭什么能比他们更吸引眼球？凭什么能让消费者在茫茫货海中，一眼记住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我们？” 这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于庆洋精心构建的理论泡沫。 他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显然没料到这个“学徒”会如此咄咄逼人，直指核心困境。 于庆洋习惯性地笑了笑，用一种近乎万能的话术搪塞道：“这个嘛……就更考验 运营人员的具体实操能力和经验积累了，需要在实战中不断试错、总结和优化。” 至此，通过这番深入骨髓的问答，蔡浩对于庆洋的能力边界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位主管，懂流程，熟理论，执行细致，是一个优秀的“守成者”和“执行者”，但绝非能开疆拓土的“开拓者”。 他缺乏一种从红海中撕开缺口、创造独特吸引力的锐气和想象力。面对“如何超越同行”这个根本性问题，他显得束手无策，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模糊的“个人能力”。 蔡浩心里已然明了，电商部此前业绩温吞，缺乏爆发性增长，其根源很可能就在于这种保守、求稳、缺乏侵略性和创新魄力的管理风格。 他不再多问，但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澎湃。 如果由他来掌舵，他绝不会满足于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打转，他要利用自己从底层分销网络中摸爬滚打练就的，对人性需求、对“吸引力”、对“病毒式传播”的本能直觉，去找到那个能引爆流量的奇点。 于庆洋口中那些“正确”的方法，在他听来，隔靴搔痒，远远不够痛快，不够直接，更不够狠。 正文 第564章 新的销售渠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灯在蔡浩疲惫的眼眸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他瘫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整整一天，于庆洋那些四平八稳的电商理论还在他脑海里打转——买流量、做优化、跟活动，每一条路都挤满了竞争者，每一条路都要砸下真金白银。 这不像他熟悉的战场。 在他熟悉的领域里，只要找准一个支点，就能撬动整片市场。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箱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找不到出口。 蔡浩和于庆洋不同，他不喜欢和别人竞争。 他喜欢的是另辟蹊径，无人竞争。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蔡浩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邻居家那个高二的男孩，额头上还沁着汗珠，一脸焦灼。 "浩哥，我电脑蓝屏了，今晚公会要开荒新副本，能借你电脑救个急吗？就一小时！"男孩双手合十，眼睛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 蔡浩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此刻他正被自己的难题困扰着，无心计较这些。 男孩如蒙大赦，熟练地打开电脑，安装游戏客户端，登录了一个语音平台。 很快，房间里就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只听一个声嘶力竭的指挥，插科打诨的闲聊，还有一个格外醒目的广告： "天竺神水，公会特供，找管理购买有优惠！" 这个突兀的广告词钻进蔡浩的耳朵。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男孩慌张的眼神。 "浩哥别误会，就是公会接的广告。"男孩急忙解释，"我们公会好几千人呢，会长他们光靠接这种广告就能赚不少。简单得很，就是在频道里喊几嗓子，或者在公告栏挂个链接，就能拿提成。” 什么叫做醍醐灌顶。 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刹那间，蔡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游戏公会、几千人、广告分发、销售提成......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最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既然游戏公会能卖成人药品，为什么不能卖实实在在的商品？ 既然会长们能靠广告赚钱，为什么不能成为东升的分销渠道？ 这个想法像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不仅仅是游戏公会，那些音乐社群、粉丝后援会、兴趣小组......所有有组织、有粘性的线上社群，都可以成为他的战场。 而且，目前无人和他竞争，和他抢。 只要他能提前和这些社群签订分销合同，那就能锁死这条赛道。 他再也坐不住了，扑到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喷涌而出的灵感尽数倾泻。 他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社群分销体系，要让这些分散的流量汇聚成河，要开辟一条全新的电商通路。 这一夜，蔡浩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次日清晨，他带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一份详尽的方案书，站在了林向东的办公室门前。 深呼吸，推门而入。 林向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示意他坐下。 蔡浩开始汇报，从昨晚的偶然发现说起，讲到游戏公会的运作模式，再延伸到整个社群分销网络的构想。 他越说越兴奋，索性站起身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摊开的计划书上。 "东哥，游戏公会只是开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调查过了，现在语音平台上有各种各样的社群 ，音乐频道里聚集着热爱音乐的听众，闲聊房间充斥着寻找陪伴的夜猫子，甚至还有专门讲故事的频道。" 他俯身指向计划书上的流程图，指尖划过一个个精心绘制的节点："每个社群都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圈，不管他们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他们都是普通人，都需要消费。"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指尖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他没有打断蔡浩，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我们可以为他们量身定制推广方案。"蔡浩越说越兴奋，"每个社群都是现成的精准客户群，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合适的产品送到他们面前。"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在蔡浩年轻的脸上投下坚定的光影。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个网络社群里正在涌动的商机。 "最重要的是，这些社群的管理者掌握着整个群体的话语权。只要给他们合理的利润分成，他们就会成为我们最得力的合作伙伴。这是一种全新的分销模式，投入成本低，却能实现精准投放。" 蔡浩终于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也能看见林向东眼中闪烁的赞许。 "看来你已经想得很透彻了。"林向东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些线上社群，确实是一片还没被充分开发的新天地。" 他站起身，走到蔡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做。先从十个不同类型的社群开始试点，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 蔡浩重重地点头，心中的蓝图正在迅速扩展成形。 在他眼前，无数个网络社群正在发出召唤，每一个社群背后，都连接着一个等待开发的商业新大陆。 林向东回到座位，目光如炬地看着蔡浩："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也足够创新。不要犹豫，放手去干。新的商业模式都是实践出来的，不是空想出来的。" 他停顿片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全力以赴去做。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提。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全力以赴。 这三个字像惊雷般在蔡浩耳边炸响，又像最烈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热血。 "是，东哥！我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澎湃的激情。 走出办公室时，蔡浩感觉前方就是广阔新天地，无数的金钱在等着他。 正文 第565章 给他们八成利润 蔡浩确实展现出了开发渠道的天赋，他总能找到别人忽略的角落，挖掘出潜在的商业机会。 然而在林向东眼中，这个年轻人还缺少一些更重要的特质。 蔡浩不是很喜欢‘搏杀’的人，他总想找新的渠道，避免竞争。 现在的电商环境，还算比较‘舒适’，还没卷到令人难以承受的程度。 真要等到几年后，甚至是十几年后，那才叫拼刺刀，刀刀见血，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过林向东并不着急。 企业成长需要过程，人才培育更需要耐心。 他决定先让蔡浩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尝试，只要能持续带来业务增长，逐步拓展电商版图，这就足够了。 至于人才嘛，如果真遇不到合适的，那就去挖墙角。 总能挖出一些奇才。 …… 蔡浩的第一个目标，自然锁定了邻居男孩所在的游戏公会。 经过精心策划，他拟定了一份合作协议：每月支付30万元广告费作为保底，再额外给予销售额5%的分成。 当他信心满满地将方案呈报给林向东时，却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应。 “这样的条件，恐怕很难打动对方。”林向东轻轻放下手中的方案，目光平静地看向蔡浩。 蔡浩困惑不解：“那您认为该给多少？” “把我们利润的80%都让出去，我们只留两成。” 这个答案让蔡浩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林向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一家公会。”林向东转过身，眼神深邃，“如果你能同时与几十家、上百家，甚至上千家公会建立合作呢？” 看着蔡浩若有所悟的神情，林向东继续点拨：“只要他们的会员在我们这里完成两次以上的购买，就会记住东升这个品牌，认可我们的产品。这份品牌认知，才是无价之宝。”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蔡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电商竞争的核心，归根结底是品牌认知和用户忠诚度的较量。 只要能抢占用户认知，即便日后终止合作，消费者也会自发地选择东升。 带着全新的合作方案，蔡浩通过邻居男孩的介绍，联系上了公会的执行会长。 这位执行会长并非游戏中的氪金大佬，而是个精于算计的普通人，公会的商业运作全由他一手把控。 当蔡浩通过qq将修改后的合作方案发过去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执行会长也吃了一惊。 每月30万的固定广告费，再加上八成的销售分成，这意味着公会赚得越多，分成就越高。 这个条件击中了执行会长的软肋。 作为公会的实际运营者，他对收益格外敏感。 如此优渥的合作条件，让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合作。 …… 夜色渐深，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却开始沸腾。 在“战神联盟”游戏公会里，数千名玩家正在语音频道里激战正酣。 趁着副本切换的间隙，公会管理“暗夜君王”用他标志性的沙哑嗓音插播了一条消息：“兄弟们，东升旗舰店上线公会专属福利！全网最低价的机械键盘、电竞鼠标，还有专属优惠码！要换装备的抓紧了，链接我发公会公告了！” 几乎同时，公会qq群里弹出了精心设计的广告图，鲜艳的配色在无数聊天窗口中格外显眼。 几个管理默契地配合着，在群里刷着“已入手”“确实划算”的反馈。 而在另一个以喊麦闻名的mc公会“节奏工厂”，则是另一番景象。 当家mc“小豪”正用他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带动着全场节奏，在两个喊麦节目的间隙，他即兴创作了一段推广词：“东升好货看过来，价格美丽不用猜！零食饮料样样全，今夜嗨购不停歇！兄弟们，购物车走起！” 他的徒弟们立即在公屏上刷起了一连串的购物链接，伴随着动感的背景音乐，整个频道仿佛变成了一场热闹的电商派对。 更晚些时候，在名为“午夜咖啡馆”的夜聊公会，温柔的女主持“小雨”正用她治愈的嗓音陪伴着失眠的听众。在播放轻音乐的间隙，她柔声说道：“深夜总是容易饿呢，小雨发现东升的夜宵套餐真的很不错，现在下单还能享受公会专属折扣。链接已经发在公告栏了，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哦。” 这些推广并非简单的广告投放。每个公会都根据自身特色，设计了独特的推广话术和优惠方案。 游戏公会主打电竞外设和功能饮料，mc公会推广潮流服饰和零食，夜聊公会则重点推销速食产品和生活用品。 更妙的是，东升网店为这些公会会员提供了额外的折扣。 当会员们发现同样的商品，在这里买比在其他平台便宜不少，而且质量出乎意料地好，购买的闸门就此打开。 “这键盘手感真不错，比我在某宝买的便宜一百多！” “零食大礼包太划算了，已经推荐给室友了！” “速食米饭味道可以啊，比泡面强多了！” 这样的评价开始在各大公会的聊天群里流传。 看着后台不断攀升的销售数据和可观的分成收入，公会管理们推广得越发卖力。 有的管理开始制作更精美的宣传图，有的编写了更吸引人的推广文案，还有的甚至开起了商品测评直播。 而会员们在体验到物美价廉的商品后，不仅自己复购，还主动向游戏好友、现实朋友推荐。 东升这个品牌，就像病毒一样在特定的圈层中快速传播。 短短几天时间，东升网店的流量呈现出指数级增长。 更可贵的是，这些通过公会渠道进来的顾客，复购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在各大电商论坛上，开始有人自发地讨论起东升。 它似乎一夜之间就占领了各大游戏公会和网络社群，而且口碑出奇地一致：便宜、好用、值得信赖。 这股来自草根渠道的力量，正在悄然改变电商行业的格局。 正文 第566章 润物细无声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黄晓婷约了韩沐晴和另一位室友李瑶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韩沐晴依旧是那副文静的模样，穿着素雅的长裙，而李瑶则风格活泼，一身时下最流行的休闲装扮。 三人刚碰面，黄晓婷敏锐的目光就落在了李瑶头上戴着一副崭新的头戴式耳机上。那耳机设计感不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侧边那个清晰且颇具设计感的红白色“ds” 字母logo。 这是东升集团自营产品线统一使用的标识，非常显眼，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咦？瑶瑶，你这耳机……”黄晓婷有些好奇地指了指。 作为林向东的助理，她对这些带着东升标志的产品自然格外敏感。 李瑶见黄晓婷注意到，顺手取下耳机，略带得意地晃了晃：“怎么样，好看吧？音质也不错哦！是东升的牌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东升产品了？”韩沐晴也凑过来看，她对这个logo也不陌生，毕竟黄晓婷经常在宿舍里提到公司的事。 “就前几天！” 李瑶一下子来了谈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购物经历，“我不是经常在一个语音平台上听故事嘛，就是那种深夜情感频道。一开始就是随便当个游客听听，后来频道的主播，就是那个声音特别有磁性的‘北城’，他开始推荐东升的产品。” 她一边用手机翻出订单记录，一边说：“他推荐得可真诚了，说是自己用过觉得好，而且他们频道和东升有合作，有专属折扣。我先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点零食和一支他们主播强推的口红。结果发现，零食味道挺好，口红颜色和质感也一点不输大牌，关键是价格真心便宜！” 尝到甜头后，李瑶便一发不可收拾。“后来我又陆陆续续买了这个耳机，还有洗面奶、面膜什么的，”她指着耳机上的ds标志，“你看，这logo看着还挺有档次的吧？用起来也都不错，没什么踩雷的。现在我们那个频道里，好多姐妹都在买，群里经常讨论又出了什么新品，哪个好用。” 黄晓婷和韩沐晴听着，相互对视了一眼。 黄晓婷心里更是泛起一丝奇妙的涟漪。 她白天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是冷冰冰的销售数据、渠道报表和战略会议，而此刻，在室友轻松的下午茶时间里，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公司的产品，以这样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渗透进了普通消费者的日常生活，甚至成为一种小范围的潮流。 …… 东升网店的业务量如同坐上了火箭，出货单如雪片般堆积，仓库里日夜灯火通明，打包的工人轮班倒都险些跟不上激增的订单。 这种爆发式的增长，直接印证了蔡浩那条“社群分销”路子的可行性和巨大潜力。 林向东将蔡浩叫到办公室，看着最新的销售数据报表，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表哥，干得不错。”林向东点了点报表上那几个增长最猛的品类，“接下来，重心要稍微调整一下。引流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要多推我们东升自营的产品。” 蔡浩立刻心领神会。 东升的自营产品，就是东升工厂生产的产品，从服装鞋帽到日用百货，贴的是“东升”的牌子。 推广这些，利润更高，更重要的是能强化品牌形象。 “我明白，东哥。已经让运营在准备自营产品的专属活动和推广素材了，会重点向各个公会渠道倾斜。”蔡浩回答道。 林向东点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现阶段，赚多少钱不是首要目标，甚至可以不赚钱。重点是把货卖出去，把‘东升’这两个字，通过实实在在的产品，塞进每一个消费者的脑子里。货卖得越多，我们的品牌根基就越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商场残酷竞争的凝重：“电商这个战场，很多时候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家都在烧钱换市场，看谁先撑不住。只要我们能从这场血腥的搏杀中存活下来，活到最后，那我们就成了规则制定者，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蔡浩心上。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开拓渠道，如何提升销量，此刻才更深刻地理解了林向东所图之大。他郑重地点头：“东哥，我听懂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谈完正事，林向东脸上的严肃散去，露出一丝笑意。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车钥匙，上面丰田皇冠的标志清晰可见。 “哝，公司给部门经理级别的配车。”林向东随手将钥匙抛给蔡浩，“手续都办好了，就停在楼下停车场b区07号位。以后出去谈业务，也方便些。” 蔡浩下意识接住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皇冠！ 虽然不如奥迪a6，但在公司里，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他看着手里的钥匙，又惊又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林总……这……谢谢林总！” “好好干。”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我会好好干的。” 蔡浩急忙说道。 黄晓婷轻轻点头。 原本只是以学东西作为借口，想要留在林向东身边。 现在黄晓婷才知道林向东有多厉害。 在林向东身边能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明明才19岁，居然能够强到没有短板。 至少黄晓婷不知道林向东的短板在哪。 …… 傍晚，蔡浩怀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找到了那辆崭新的黑色皇冠轿车。 他坐进驾驶室，抚摸着真皮方向盘，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缓慢、平稳地将车开回自己居住的小区时，天色已经渐暗。 他这辆气派的黑色新车驶入老旧小区，立刻引起了轰动。 正在楼下散步、下棋的街坊邻居们纷纷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哟！这不是老蔡家的小浩吗？开上大汽车了！” “这车真气派啊，得不少钱吧！” “小浩这是在哪发财了？” 蔡浩按捺住内心的得意，将车稳稳停在自己家楼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下了车，仰起头，朝着自家窗户亮着灯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您下来看看！” 母亲徐华闻声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那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和站在车旁、笑容灿烂的儿子。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法抑制的喜悦和自豪。 “哎！来了来了！”她激动地应着，连忙转身下楼。 这动静也惊动了整栋楼的邻居，不少人都打开窗户探出头来，或者走到阳台向下张望。 看着那辆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锃亮夺目的皇冠车，听着周围邻居不绝于耳的羡慕和夸奖，徐华感觉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 她走到车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车身，眼里满是骄傲。 “妈，这是公司给我配的车，以后你要去哪里，随时告诉我，我送你过去。” 蔡浩搂住母亲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徐华连连点头，看着儿子，又看看车，觉得当初支持儿子休学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 正文 第567章 电商联动实体 2009年7月的互联网，正处于一场静默变革的前夜。 在视频直播时代尚未到来的此刻，无数网民聚集在各类语音平台之上，形成了一个个以声音为纽带、以兴趣为藩篱的独特王国。 这些被称为“公会”的网络社群，即将成为东升电商撬动市场的第一根杠杆。 …… 东升物流园区时，仓库区的繁忙景象让人从网络回到现实。 灯火通明的仓库内，传送带昼夜不停地运转，工人们像忙碌的工蚁，将一个个印着“ds”logo的包裹分拣装车。 东升电商部爆发式的增长，让工人们就算三班倒，也都跟不上出货速度。 “数据很漂亮。”林向东将销售报表推到蔡浩面前，指尖在几个暴涨的曲线上划过，“但这才刚刚开始。” 蔡浩注意到林向东用的是“刚刚开始”，而不是“做得不错”。 他立刻会意，回答道：“自营产品的推广素材已经分发到各个公会了。各个公会都开始尝试更丰富的品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在东升，林向东给他地位，给他高工资，给他配车。 蔡浩拿了这么多，自然要多付出。 “要让他们记住这个标志。”林向东点了点报表上那个醒目的“ds”logo，“现阶段利润不是首要目标，哪怕不赚钱也要把货铺出去。电商这场仗，看的是谁能撑到最后。” “我们还要占领足够大的市场份额，继续保持高增量。” 林向东对蔡浩说道。 蔡浩点点头：“林总放心，我们电商部不会懈怠，一定会继续保持高增量。” 林向东说道：“我知道你们工作都辛苦了，等忙完这两天，我请你们电商部的所有员工，还有员工家属去旅游，另外，年底奖金翻倍。” 蔡浩一听到奖金翻倍，眉开眼笑，感觉身体瞬间就充满电了。 “林总，有您这句话，我相信大伙会拼了命。” 蔡浩笑着说道。 …… 东升电商部的井喷式爆发，产生的连锁反应如同巨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至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 就在2009年7月，当世界大多数地区仍笼罩在金融危机的余波中，谨慎地舔舐伤口时，林向东麾下的工厂却已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生产状态。 这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在外部世界仍是一片紧缩和悲观之际，林向东在零八和零九年危机最深重时，凭借精准眼光和胆魄收购、整合的大量外贸工厂，在几天前就已接到了全面加班的指令。 夜色中，最大的服装加工厂灯火通明，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兽。 缝纫车间里，上百台工业缝纫机齐声轰鸣，声音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女工们埋首在操作台前，手指翻飞，布料在针脚下如同被赋予生命般迅速成型。 线长阿萍穿梭在流水线之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却依旧响亮：“三组注意袖口压线！五组跟上，裁剪那边已经堆料了！” 她在这家厂干了十几年，经历过外贸订单骤减、工资拖欠的恐慌，也见证了林向东接手后的重生。 “都打起精神！电商那边等着我们的货！这个月奖金翻倍！”她的喊声淹没在机器轰鸣中，但工人们从她挥舞的手臂和脸上的红光读懂了意思，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隔壁的注塑车间，热浪混合着塑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师傅老张盯着正在吐出“ds”logo耳机外壳的机器，像看着自己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刚刚冷却的样品，对徒弟喊道：“温度再调高两度！料要喂足！别让客户说咱们东西有瑕疵！” 去年此时，因为失去欧洲的订单，让他还在担心工厂倒闭，自己这把年纪无处可去。 如今改换门庭，工厂成了东升的一份子，他带着三个徒弟，操心着如何让产量再提一倍。 这么巨大的反差，简直不可思议。 仓库区更是人声鼎沸。 临时组建的装卸队里，新来的临时工小李咬着牙，学着老师傅的样子将一箱箱打包好的商品码上物流货车，汗水浸透了他的廉价t恤。 他刚从另一家倒闭的厂子出来，能在这里找到日结的工作，让他格外珍惜。 “快！快！这边装完了，下一车跟上！” 调度员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心，是工厂新设立的“电商订单调度中心”。 年轻的数据员小陈紧盯着屏幕，上面实时滚动着东升网店的销售数据。 “货号011158439，库存告急！” “货号016662851，追加五百件！” “货号011545256，没货了。” “货号019855221，这批货先发。” 他的每一条指令，都通过内部系统，瞬间转化为车间生产线上的具体任务，或者仓库打包台上的优先级别。 这条被彻底打通的全产业链，正以一种高效而凶猛的姿态，将网络上的每一次点击和购买，具象化为车间里机器的一次轰鸣、工人手中一个具体的产品、以及仓库里一件即将发往全国各地的包裹。 终于到了晚上12点。 现在是集团规定的休息时间。 每个人都可以休息一小时。 每天生产线留下一半的人看机器，一半的人先去吃点心，抽根烟放松一下。 此时。 厂区门口的便利店特别热闹。 工人们趁着休息时间，出来买饮料，买烟。 “老板，给我拿一包红鲸。” “老板，我拿一包槟榔。” “老板，这些算一下多少钱。” 老板娘乐呵呵地看着工人们到柜台点烟，或者打开冰箱拿饮料，拿冰棒。 光是这几天工厂加班，就让她大赚了一笔。 工人们现在也舍得。 要知道，他们去年连5块钱的烟都舍不得买，进店都要记账。 现在都抽上二十块钱的烟了。 她和一些熟客聊过。 根据熟客们说。 夜班是有额外津贴的，一晚上能多32块钱的津贴。 自然要买一包好烟，好好犒劳自己。 正文 第568章 镇委书记赵万华 云海市电视台《民生观察》栏目的采访车，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驶入了东升集团旗下规模最大的一家服装加工厂。 此次采访的由头，是追踪报道林向东此前在特殊教育学校许下的、接收二百多名残障毕业生就业的承诺。 然而，当记者和摄像师跟随林向东走进厂区时，他们立刻被眼前远超预期的、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所震撼。 工厂并非他们想象中仅是为了安置而设立的、带有福利性质的小车间，而是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现代化生产基地。 机器的轰鸣声如同这片土地强有力的脉搏，传送带永不停歇，工人们在各司其职的岗位上专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的纤维味和积极向上的干劲。 林向东亲自担任“向导”，他的介绍看似围绕着残障员工的工作与生活展开，实则从容而巧妙地将整个工厂的实力与活力，不着痕迹地铺陈在镜头之前。 “请看这边，这是我们改造过的流水线，降低了工作台高度，拓宽了通道，方便轮椅通行。”林向东的声音平稳，随着他的指引，摄像机镜头捕捉到的，不仅是人性化的工作环境，更是整条高效、整洁的生产线，以及上面源源不断产出的、带着崭新“ds”标志的服装。 在相对安静的最终质检区，镜头聚焦在了一位年轻的女孩身上。 她叫小雅，有听力障碍。 此刻，她正用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睛和灵巧的双手，仔细检查着每一件成衣的线头和细节。 记者将话筒递到她面前，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却无比真诚的笑容，通过简单的手语和口型清晰的表达：“这里很好。我能工作，能挣钱。大家……都一样。” 她身边的组长，一位中年大姐，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镜头说：“小雅心细，干活比很多人都强！很能干，大家都喜欢他。” 在包装区域，摄像机记录下了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阿明。 他的双臂十分有力，正熟练地将检验合格的衣服折叠、装入包装袋。 有工友搬来稍重的箱装物料，会顺手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彼此间一个眼神交流，默契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的关照，只有基于工作需求的平等协作。 采访深入下去，一个更具戏剧性的背景被挖掘出来。 记者意外得知，这家如今生机勃勃、解决了大量就业的工厂，在一年前，竟是一家因欧洲订单在金融危机中被砍，而濒临破产的外贸代工企业。 一位在厂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主动走到镜头前，情绪有些激动：“记者同志，去年这时候，厂子都快关门了，机器都停了，我们这些人，心都凉了半截！是林总，是东升拯救了我们，给了厂子一条活路，也保住了我们这么多人的饭碗！”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工友的共鸣，纷纷点头，脸上流露出对当下忙碌状态的珍惜和对林向东的感激。 这真实的画面与质朴的语言，其感染力远超任何精心编排的剧本。 它清晰地勾勒出东升和林向东的立体形象：他不仅是一位在商海中逆势而上的成功企业家，更是一位脚踏实地、切实履行社会责任的担当者。 他收购工厂，盘活的是资产，稳定的是人心； 他接纳残障员工，提供的是岗位，给予的是尊严。 当天的晚间新闻，《民生观察》栏目以《逆势飞扬：一个企业与它的承诺》为题，播出了这期专题报道。 镜头流畅地切换：从残障员工专注工作的脸庞，到庞大生产线有序的运转；从老师傅谈及过往困境时的动容，到林向东面对镜头时那句平静却有力的总结：“企业存在的价值，不仅仅是创造利润，更是要与社会共同成长，不让任何一群努力的人掉队。” 报道播出后，在媒体上引发了强烈反响。 东升集团和林向东的名字，再次成为热议的焦点。 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仅仅是其产品的物美价廉或商业模式的创新，更是其背后所展现出的实力、温度与担当。 …… 夜晚，镇委书记赵万华家中，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妻子李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上，看着丈夫正对着一份关于东升集团的简报出神。 “还在看东升的材料？”李静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最近你提到他们的次数，可比提到自家孩子还多。” 赵万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其中既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说这东升，还有那个林向东，是不是真有点邪乎？”他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白手起家，不到两年，盘活了那么多死气沉沉的厂子，解决了那么多就业，现在连电商这块硬骨头都啃下来了。” 李静温和地笑了笑，她了解丈夫，这看似随意的感慨背后，往往藏着深入的思考。“小雅那孩子，最近和徐峰处得挺好的，每次回来都眉开眼笑，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东升。看得出来，徐峰那小伙子踏实能干，对她也是真心的。这算是缘分吧。” “是啊，小雅开心，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徐峰是个人才，林向东的左膀右臂。”赵万华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但于公而言，东升对于咱们龙门镇，意义远不止于此。”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简报：“你看，金融危机刚过，多少地方还在为失业率发愁？东升不仅没裁员，还大规模招工，连特殊教育学校的毕业生都妥善安置了。他们收购的那些工厂，以前都是包袱，现在呢？拉动了上下游一整条产业链。” “更重要的是模式，”赵万华眼中闪烁着发现宝藏般的光彩，“他们搞的那个‘工业联盟’、‘商户联盟’，把咱们镇上零散的工商业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集群效应。还有电商，谁能想到，咱们龙门镇的产品，能通过网络卖到全国去？这是给我们打开了一扇面向全国市场的大门啊！” 正文 第569章 郝常务锦上添花 李静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丈夫语气中的兴奋。“所以，你给他们开绿灯，加快审批，是觉得他们值得？” “不是值得，是必须！”赵万华语气坚定， “扶持东升，就是扶持龙门镇的未来。它现在就是一个样板，一个标杆。其他企业看到东升的成功，才会更有信心，才会跟着学，跟着干。全镇的经济活力就被带动起来了。我给他们提供高效的政务服务，是为了让他们能跑得更快，飞得更高，最终反哺的是我们整个龙门镇的经济和民生。这是功在长远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人情味的温度：“当然，于私而言，小雅和徐峰若能修成正果，我们两家有了这层关系，我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给予东升一些力所能及的关注和便利，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东升本身足够争气，做的事经得起政策和良心的检验。” 李静了然地点点头，将水果往丈夫面前推了推：“我明白了。于公，它是你政绩棋盘上的关键一子，是龙门镇发展的引擎；于私，它关联着小雅的幸福，是你欣赏的晚辈的事业。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应该重视。” “没错。”赵万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回东升的简报上，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就是要顺势而为，把这股已经起来的东风，吹得更劲，让东升这条鲶鱼，彻底搅活龙门镇这池水。这是公私两利，造福一方的好事。” …… 东升集团的光芒，早已超越了龙门镇的地域界限，成为了整个云海市企业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而一道无形的纽带，更进一步加深了它与地方发展引擎的链接。 那就是徐峰与赵万华侄女赵雅稳定且日益深厚的恋爱关系。 这层私谊，并未以任何逾越规则的方式体现，却在不违背原则的范围内，为东升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 在赵万华的关注下，东升集团在龙门镇内需要办理的各项手续，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通道”。 规划审批、环保测评、消防验收……以往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流转的文件，如今在严格的合规前提下被大幅简化流程，常常是上午提交，下午便能看到审批通过。 这种高效的行政服务，为东升在各个项目上的快速推进，节省了宝贵的时间成本，如同为高速行驶的赛车清除了赛道上的所有障碍。 赵万华的视野并未停留在简单的“开绿灯”上。 他敏锐地意识到，东升的成功，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成功，更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区域经济发展样本。 它完美诠释了如何在金融危机后盘活存量资产、如何通过创新商业模式整合本地产业、以及龙头企业应如何履行社会责任带动共同富裕。 这无疑是绝佳的政绩。 于是，一场以东升为核心的宣传浪潮，在龙门镇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悄然掀起。 龙门镇政府的宣传部门，开始有组织地报道东升的事迹。 从逆势收购工厂保住就业，到开创性解决残障学生就业，再到电商渠道的异军突起。 “学习东升，服务社会，创新发展”成为了龙门镇内鼓励企业的新口号。 东升集团和林向东本人，被赵万华塑造成了新时代民营企业的标杆和榜样。 这种官方背书的榜样力量，其带来的效益是无形却巨大的。 它不仅进一步提升了东升的品牌公信力和美誉度，让消费者和合作伙伴更加信赖，也为东升吸引了更多政策层面的关注和潜在的资源倾斜。 …… 在赵万华的着力推动和媒体连篇累牍的宣传下，龙门镇与东升集团几乎成了绑定词，其声浪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云海市常务副市长郝敬忠的耳中。 郝敬忠的办公桌上，摆放着龙门镇近期报送的材料总结，上面频繁出现着“东升商圈”、“新生活计划”、“工商业联盟”等字样。他翻阅着材料，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起初，他以为林向东的快速崛起，或多或少倚仗了其与胡锐那边的关系。 但深入了解后，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确有其过人之处，并非纯粹的幸运儿。 此时，杨升正安静地站在一旁。 郝敬忠清楚杨升与林向东有私交，甚至知道杨升在私下场合或许给过东升一些便利，但他从未点破。 他需要的是身边人可靠，而非断绝所有人情往来。 “杨升。”郝敬忠放下材料，像是随意地问道，目光却锐利，“龙门镇搞的这个‘东升模式’，依你看，有没有在全市推广的价值？” 杨升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领导并非真的要全盘复制，而是在评估其真正的成色和价值。他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极其稳妥且客观的回答： “常务，东升的模式确实有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地方，尤其是在整合本地资源、履行社会责任方面，展现了民营企业的担当。但是，想要完全复制，恐怕很难。” 他顿了顿，点出了关键：“这里头有特定的时代背景。若不是赶上这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导致外贸订单锐减，大量优质工厂资产价格处于低谷，林向东也很难以如此低的成本完成前期的资产收购和布局。可以说，是时代给了他一个窗口期。” 郝敬忠微微颔首，这与他内心的判断不谋而合。他欣赏林向东的能力，但也清醒地认识到运气，或者说时代机遇在其中的重要作用。 “嗯，机遇确实关键。”郝敬忠表示赞同，但话锋随即一转，显露出他作为更高层级领导者的视角，“不过，即便有运气成分，林向东这个人所展现出的魄力，以及难能可贵的社会责任感。比如大规模解决残障人士就业、逆势扩张保住工人饭碗。光是这一点，确实是咱们云海很多企业家需要学习和看齐的。” 他手指在材料上敲了敲，做出了指示：“这样的企业，这样的企业家精神，市里在政策层面上，应该给予适当的关注和支持。要树立一个正向的标杆。” 杨升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深层意图。 郝敬忠这是要在赵万华“镇级”扶持的基础上，进行“市级”的锦上添花。 如果东升未来真能一飞冲天，成长为参天大树，那么他郝敬忠在早期阶段的认可与支持，就是一份极具价值的政治投资和看得见的政绩。 反之，即便东升后续发展不及预期，对于市级层面而言，损失也微乎其微，毕竟给予一个民营企业的直接资源有限，不会影响到云海市的整体战略布局。 正文 第570章 各取所需 云海市政府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满了人。 因市长李卫民赴省里开会，本次市政会议由常务副市长郝敬忠主持。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以及一种更为微妙的、属于权力的气息。 郝敬忠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眼神扫过与会众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 他面前放着一只白色的陶瓷茶杯，杯身上印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同志们，”郝敬忠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细微的交谈声立刻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一下我市高科技产业园区的推进工作。”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区，不是简单地圈一块地，盖几间厂房，挂个牌子就能完成的。” 郝敬忠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更不是盲目地、不计代价地去吸引外资。我们有些同志，思想还停留在过去那个‘捡到篮子就是菜’的阶段，这是要不得的！” 话语在此处略微停顿，给在座的人留下了品味的空间。 几位分管招商的干部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们的思路，必须是双头并进，两条腿走路！”郝敬忠竖起两根手指，“一头，自然是利用好我们的政策和区位优势，精准地、有选择地吸引高质量的外资，借船出海。但另一头，也是更重要的一头，是要立足我们龙城自身的产业基础！” 他拿起一份材料，示意了一下：“比如我们重点规划的龙门镇、祥云镇、水云镇这三个点。祥云镇的电子元件基础不错，水云镇的物流潜力很大，都要结合自身特点，走差异化发展的路子。” 说到这里，他特意将材料放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虚拟的“龙门镇”方向上。 “尤其是龙门镇，近来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郝敬忠的语气里，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从一个传统的、发展相对滞后的工业小镇，到现在初步形成了企业的聚集效应，这个转变，是下了真功夫的。” 接着，他提到了“东升集团”四个字。 “像东升这样的本土民营企业，有眼光，有魄力，更有实力。他们立足本土，大胆投入研发，引进先进生产线，打造自主品牌，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在原有产业基础上进行科学升级，和大胆创新’的典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几声克制的轻咳。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话听到这里，味道已经品出来了。郝副市长这番讲话，看似在谈宏观战略，实则剑有所指。他对东升集团的肯定，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带着明确的倾向性。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果然，郝敬忠接下来的话，彻底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对于这样有潜力、有担当、能做出实实在在贡献的优质民营企业，我们各级部门，绝不能搞官僚主义，不能设置玻璃门、弹簧门！”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决断力，“要主动服务，精准帮扶！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支持！要帮助他们解决发展中的困难，让他们不仅能在我市壮大起来，更要能 走出去，代表我们云海，去更广阔的市场竞争！” “扶持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集群，这才是我们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区的根本路径！” 郝敬忠的话掷地有声，为本次会议定下了基调。 会议结束后，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云海市的政商两界。 每个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个从一号会议室里释放出的强烈信号：郝敬忠要大力扶持东升集团了。 …… 市政会议的余波，像一阵无形的风，吹到了云海市上层的圈子里。 自然而然，也传到了林向东的耳中。 此时，林向东坐在公室里，他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汇报，指尖轻轻敲打着红木桌面。 “郝市长强调，扶持优质民营企业，要壮大规模，走出云海……” 电话里，徐峰语气带着兴奋。 董奋是第一时间，把信息告诉了徐峰。 挂了电话后。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正在蓬勃发展的龙门镇。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 他付出的筹码足够重，打造的政绩足够亮眼，进入郝敬忠的视野，本就是意料中事。 他背后的林氏家族，以及胡锐，更是确保了这条线能够稳稳地搭上。 郝敬忠需要成绩和关系，而他林向东，能提供成绩，也能提供关系。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赢。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换上了热情而谦逊的笑容：“杨哥，晚上有空吗？听说‘听潮轩’新到了一批东星斑，想请您尝尝鲜。” 电话那头的杨升，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笑着应承下来：“向东你有心了，那就晚上见。” …… “听潮轩”最幽静的包间“观海”，窗外是朦胧的夜色与远方的海平面，窗内是精致的菜肴和看似融洽的氛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之间的谈话从市里的宏观政策，慢慢落到了具体的人事。 “郝市长日理万机，还如此关心我们东升这样的基层企业，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林向东举起酒杯，语气诚恳，“我作为企业负责人，是真心想当面感谢郝市长的关怀和指导。” 杨升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细细地咀嚼着，没有立刻接话。他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让人看不出深浅。 林向东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他深知，与杨升这样的人打交道，耐心比金钱更重要。 过了一会儿，杨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向东啊，你的心意郝市长是知道的。对了，后天上午，郝市长要去龙门镇视察，行程里包括了到你们东升集团参观调研。你好好准备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林向东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信息来了。他脸上适当地露出惊喜和重视的神情：“太好了！请杨哥放心，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状态，绝不辜负郝市长和您的期望！” 饭局接近尾声，林向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帮我们准备个打包盒。” 很快，打包盒送了上来。 林向东接过，亲自站起来，笑着说道：“杨哥，这儿的海鲜炒饭是一绝。给嫂子带一份回去尝尝。” 林向东打包了一盒炒饭后。 又当着杨升的面，把它放在另一个打包盒上。 杨升的目光在打包盒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他自然地接过，拎在手里，点了点头：“向东你总是这么客气。好，我就代你嫂子谢谢你了。” 正文 第571章 郝市长视察 龙门镇政府大院门口，阳光正好。 镇长赵万华带着镇党委一班人，早已等候多时。几辆黑色轿车平稳驶来，停稳后，常务副市长郝敬忠迈步下车，面带微笑，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郝市长，欢迎您到龙门镇检查指导工作！”赵万华立刻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郝敬忠的手，语气热情中带着恭敬。 郝敬忠与镇委班子成员逐一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对龙门镇近期的整体工作表示了肯定。然而，他并未在镇政府多做停留，抬手看了看腕表，对赵万华说道：“万华同志，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抓紧时间吧，多去转一转，看一看，重点是了解一线的情况。” “好的好的，郝市长，行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请您这边上车。”赵万华连忙引路。 车队很快来到了位于镇中心繁华地段的东升超市。超市门口，早已拉起了醒目的欢迎横幅，身着制服的警员在周边有序布控，维持着秩序。几家市里主要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也已准备就绪。 林向东带着东升集团的几名高管，清一色地身着深色西装，精神抖擞，商务范儿十足地站在门口等候。 见到郝敬忠下车，林向东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与郝敬忠握手。 “郝市长，欢迎您莅临东升超市指导工作！” “向东同志，你们这阵仗不小嘛。”郝敬忠目光扫过周围的警力和记者，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郝市长您来视察，是我们集团的莫大荣誉，我们只是希望能展现出最好的风貌，不负您的期望。”林向东的回答不卑不亢，侧身引导，“郝市长，赵书记，各位领导，里面请。” 一行人步入超市。饶是郝敬忠见多识广，超市内部的景象也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宽敞、明亮、高挑的仓储式空间，货架高大规整，商品陈列极具视觉冲击力。这风格，与他去省城时考察过的山姆会员店、开市客极为相似，是一种现代化、高效率的零售形态。 “郝市长，我们借鉴了国外先进仓储式超市的理念，”林向东适时地在一旁讲解，“但做了本土化改良。我们不对消费者设置任何会员门槛，完全免费进入，力求让更多乡亲能享受到优质、优价的商品。” 郝敬忠微微颔首，这个改动，确实更符合本地实际情况。 首先参观的是食品区。 尤其是生鲜冷柜区，空气清新，没有丝毫异味。 郝敬忠停下脚步，仔细查看包装精美的冷鲜肉。 包装膜上，不仅清晰地标注了生产日期、保质期，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还贴有一个小小的溯源二维码，以及一行醒目的字：“责任人：张xx，联系电话：138xxxxxx，产地：云海市龙门镇石桥村。” “这是我们推出的‘放心肉’工程，” 林向东解释道，“所有肉类，特别是标注的土鸡、土猪、土鸭，我们都与周边县市、乡镇的农户或合作社直接签约，确保来源清晰。只要登陆我们东升的网站，就能在线上看到养殖环境、检疫证明等信息。我们要让顾客买得明白，吃得放心。” “嗯，”郝敬忠这次明确地点了点头，拿起一盒包装好的土鸡肉端详着，“这一点做得很好。食品安全是头等大事，能做到源头可溯，责任到人，这就解决了大问题。这是那些国外超市目前也没有完全做到的，你们走到了前面。” 随后，众人来到日用百货区。货架上，大量贴着醒目“ds”标志的自营产品映入眼帘，从毛巾、牙刷、洗衣液到锅碗瓢盆，种类繁多，设计简洁大方，品质看上去也相当不错。 “郝市长，这些带有‘ds’标志的，都是我们东升自有工厂生产的产品。”林向东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我们坚持关键品类自研自产，一方面能更好地控制品质和成本，回馈消费者；另一方面，也能带动我们自身的制造业发展，形成从生产到销售的完整产业链闭环。” 郝敬忠拿起一个印着“ds”的保温杯看了看，做工精良，手感扎实。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中流露出的赞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陪同在侧的赵万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郝敬忠的这次视察，东升集团和林向东，再次交出了一份远超预期的答卷。 …… 视察完超市的运营模式，郝敬忠在林向东和赵万华等人的陪同下，移步至与超市相邻的东升集团自有工厂。 与超市那种面向消费者的明亮开阔不同，工厂车间是另一种景象：规整的流水线，井然有序的工位，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工业气息。 然而，真正让郝敬忠脚步放缓、目光凝住的，是流水线旁那些特殊的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整洁的工装，有的坐在轮椅上熟练地分拣着小零件，有的听力存在障碍，却眼神专注地进行着产品包装，还有几位年纪稍长、头发已见花白的工人，正一丝不苟地做着质量检查。整个车间忙碌而安静，充满了一种踏实劳作的力量感。 林向东在一旁轻声介绍：“郝市长，这条生产线上的员工，很多都是来自周边特殊学校的毕业生，以及我们本地一些生活困难的群众。我们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和能力，安排了合适的岗位，进行过系统的岗前培训。” 他指向一个正在认真贴标签的年轻女孩：“比如那个女孩，小陈，是听力障碍，但她的眼神特别好，心思也细，做质检和贴标工作几乎零误差。” 他又看向一位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那位小伙子，现在是我们线上的技术能手，很多设备的小改造都是他提出的建议。” 郝敬忠默默地听着，缓缓走在车间通道上，不时停下脚步，近距离观看工人们的操作，甚至俯下身，温和地询问一两位工人的工作和收入情况。 工人们虽然有些紧张，但在车间主管的鼓励下，都清晰地回答了市长的问话，脸上带着腼腆却真实的笑容。 “一个月能拿多少？”郝敬忠问一位年纪较大的老师傅。 “一千多快两千呢，比以前种地、打零工强多了，厂里还给我们交保险。”老师傅声音洪亮，带着满足。 郝敬忠点了点头，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车间。 他之前确实在内部简报和新闻上，看到过东升集团吸纳特殊群体就业的报道。 此刻，亲眼见到这些原本可能被社会边缘化的群体，如今能靠自己的双手获得尊严和收入，眼神里有了光，他的内心确实受到了触动。 这不单单是解决就业率的数字，更体现了一个企业的社会担当和温度。 走出车间，在前往下一个参观点的走廊上，郝敬忠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对林向东说道：“向东同志，你们这件事，做得很好，非常有意义！” 他的语气比之前肯定超市成绩时，多了几分深沉的感情。 “企业不仅仅要追求经济效益，更要主动承担社会责任。你们为这些残障青年、困难群众提供了一个安身立命、实现价值的平台，这不仅仅是解决了他们个人的生计问题，更是为政府分忧，为社会和谐稳定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这份情怀和担当，值得充分肯定和赞扬！” 林向东适当地表现出谦逊：“郝市长，您过奖了。我们只是觉得，企业生长于社会，回馈社会是应尽之责。而且，这些工人都很珍惜工作机会，非常努力，他们的稳定也反过来促进了我们生产效率和质量的提升，这是一个双赢。” 郝敬忠欣赏地看了林向东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份赞许已然刻印在他的眼神和态度里。 正文 第572章 林正源的电话 夜幕低垂，郝敬忠刚回到家中书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省城号码，心头微微一凛，随即迅速接起，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情： “老部长，您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老者声音，正是前省组织部长林正源。 “敬忠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老部长您太见外了，您什么时候来电，我都欢迎，我可想听您的教诲了！”郝敬忠语气诚恳。 他年轻时在省委机关跑腿送文件，曾得到过林正源几句难得的提点，这份香火情，他一直记着。 更何况，林正源虽已退休多年，但在南江省经营日久，门生故吏遍布各级要害部门，其潜在的影响力，无人敢小觑。 “听说，你今天去龙门镇视察了？”林正源的声音不疾不徐，切入正题。 “是的，老部长。主要是去看看高科技产业园区的基础和几个重点企业的发展情况。”郝敬忠心中已然明了这通电话的来意。 “哦，那应该看到东升集团了吧？”林正源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看到了，视察得很详细，东升集团，确实名不虚传，很有活力，也很有社会责任感。”郝敬忠顺势给出了高度评价。 “虽然向东那孩子，是我们云霞林氏这一代里，比较突出的一个了，但是不能因为这一层关系，就对他开绿灯、走后门。”林正源轻轻一句话，点明了渊源。 云霞林氏是云安林氏的分支，而按族谱辈分，他是林向东的叔公。 这些事情，郝敬忠自然是知道的。 “年轻人嘛，做事难免有毛躁、考虑不周的地方。” 林正源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变得略显“严肃”：“敬忠啊，你这次去，要是发现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或者企业有什么不足，你可一定要给我毫不客气地指出来！该批评就批评，严格要求，督促他尽快改正！决不能因为他的一些贡献，就对他有丝毫纵容。” 郝敬忠握着手机，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混迹官场多年，岂能听不出这看似严厉话语背后的真正含义？ 这哪里是要求批评，分明是长辈在向外人展示自家出色晚辈时的骄傲，是变相的在夸赞林向东做得很好。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明确地告诉他郝敬忠：林向东是我林正源看重的侄孙，我们关系匪浅，你多关照。 “老部长，您太谦虚了，也太严格要求晚辈了。”郝敬忠笑着回应，话语滴水不漏，“向东确实非常优秀，企业经营管理得井井有条，思路清晰，格局也大。今天我视察下来，无论是超市的创新模式，还是工厂对社会责任的担当，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说实在的，我们云海市就需要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年轻企业家！” 他略一沉吟，给出了明确的表态：“于公于私，对于东升集团这样优质的企业，对于向东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才，我们市里一定会给予最大的关注和支持，帮助他更好地发展，也为云海的经济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电话那头的林正源似乎满意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嗯，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好了，我就不多耽误你时间了，注意休息。” “好的，老部长，您也多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郝敬忠缓缓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通电话，看似家常，实则分量极重。 它让林向东在他心中的分量，从一个“有潜力、可塑造的政绩标杆”，进一步升级为“需要认真对待、背后站着林氏资源的金种子”。 他之前的支持，更多是出于政绩考量。 而现在，这层关系的注入，使得支持东升集团，变成了一种带有情感维系和潜在回报的“投资”。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东升集团”四个字下面，用力地划了两道横线。 …… 几天后的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上，与会干部们发现，自己面前摆放的会议用水，悄然从之前的某个知名品牌，更换成了标注着“东升云泉”的瓶装水。 清澈的水质，简约的包装，在会场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不仅如此，后续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发的通知中，也明确建议在采购部分办公日用耗材时，优先考虑“品质相当、服务优良的本土企业产品”。 很快，印有“ds”标志的复印纸、文具、清洁用品等，开始出现在各办公室的采购清单和仓库里。 这一系列变化无声，却胜似千言万语，在敏感的官场中引发了阵阵涟漪。 在一次讨论优化营商环境、支持民营经济发展的专题会议上，郝敬忠面色严肃，语调铿锵地定调： “同志们，我们天天讲要支持本土优秀企业，不能总是停留在口号上，更要体现在实际行动中！”郝敬忠拿起桌上的“东升云泉”水瓶，示意了一下，“比如这瓶水，我亲自去看了他们的水源地和生产线，标准很高，品质一点也不比外面的知名品牌差！我们云海自己有这么好的产品，为什么不能用？这既是对企业最直接的支持，也是对我们自身产品质量的信任！”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愈发沉稳有力：“东升集团这样的企业，有创新力，有责任感，解决了大量就业，产业链带动效应明显。它的成长，关乎我们云海的经济活力，也关乎民生福祉。有这样优质的企业，是我们云海的幸运！” 他略微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 “对于这样的企业，我们各级部门，绝不能当旁观者！要主动靠前服务，要真心实意地为其排忧解难，要旗帜鲜明地为其保驾护航！要让它在我们云海这片土地上，能够心无旁骛地成长、壮大！” “保驾护航”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已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将其上升到了战略层面，表明了坚决的态度。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开。 市政府带头采购东升产品，郝市长公开表态“保驾护航”，这些强烈的信号，让东升集团和林向东在云海市的地位，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正文 第573章 总代理 随着云海市政府带头使用东升云泉，一股无形的示范效应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层层涟漪。 市内各个机关单位、事业单位。 从学校到医院，从车站到图书馆。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迅速跟进，将东升云泉作为指定用水。 这股自上而下的风潮，瞬间引爆了市场需求。 东升云泉的销量呈指数级增长，生产线日夜不休，仓库里的库存几乎是眨眼间就被清空，陷入了“断货”的窘境。 市场的渴求，开始从体制内向民间蔓延。 有些在单位指定喝东升云泉，为了迎合它们，很多民企的负责人也必须改变。 然而，很多人跑到街边的便利店指名要买时，却发现遍寻不着。 便利店老板被问得多了，便赶紧联系相熟的批发部。 批发部被下游催得急了，又火急火燎地去找上级的二级批发商。 几经周折，这些渠道商们才愕然发现，这火遍云海的东升云泉，竟然还没有建立起成熟的代理体系！ 要想订货，只能直接找到东升水厂。 一时间，“东升云泉代理权”成了一个炙手可热、肉眼可见能下金蛋的香饽饽。 无数双盯着市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各路人马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绞尽脑汁想要拿下这块肥肉，尤其是能掌控整个云海，乃至周边区域市场的“总代理”位置。 一个名叫江庆的快消品代理商，动作最快，路子也最广。 他在云海代理过好几个品牌的饮料零食，深谙渠道运作，更明白“关系”在这片土地上的魔力。 他很清楚，在这么多人竞争的情况下，要想拿下东升云泉，必须打通内部关节。 于是，他的目标，锁定在了魏绍杰身上。 魏绍杰原本是金泉会馆的大堂经理。 江庆以前常去金泉会馆消费。 以前的魏绍杰见到江庆，都要恭敬地称呼一声‘江总’。 只是没想到，才几个月的功夫。 魏绍杰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东升集团行政部的经理，算是林向东麾下的一员“猛将”，在公司内部颇有些资历和话语权。 江庆辗还是转托了几层关系，终于请动了魏绍杰赴宴。 饭局设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私家菜馆。 包间内，装修典雅，气氛却带着一丝商贾间的热络与算计。 酒过三巡，客套话说完，江庆瞅准时机，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盒推到了魏绍杰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四哥，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千万别推辞。” 魏绍杰眼皮一抬，没有立即去动那盒子，只是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 江庆见状，主动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亮闪闪的、价值数万元的知名品牌腕表。 “江总，你这是……”魏绍杰语气平淡，目光在那表上停留了一瞬。 “四哥，实不相瞒，”江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兄弟我听说，贵公司的东升云泉现在还没定下总代理？您看，我在云海快消品这行也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渠道、人脉、资金，要啥有啥！如果四哥能帮兄弟我在林总面前美言几句，促成这件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魏绍杰的神色，加重了筹码：“只要能拿下这个总代理，兄弟我，另有重谢！绝对让四哥您满意！” 魏绍杰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没有说话。包厢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那块名表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而江庆承诺的“重谢”，更是充满诱惑。 只是魏绍杰心里也清楚。 他这个行政部经理，在代理权这种事上，虽然也能说上话，却并非决策者。 但这递到眼前的“敲门砖”和未来的“重谢”，确实让他那颗久经江湖的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见魏绍杰没有立即答应，江庆就起身，把表给魏绍杰戴上，还告诉魏绍杰：“四哥，只要您肯帮忙，一定行的。” 魏绍杰假装要拒绝，却还是被江庆戴上表，他一副为难的模样：“江总，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四哥，帮帮兄弟。”江庆抱拳了。 “好吧，既然江总都这么说，我就试试，要是不行啊，这表您就拿回去。” 魏绍杰说道。 “四哥，您这话不是在打我脸嘛，就算事情办不成，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庆认真说道。 …… 第二天上午，魏绍杰来到林向东的办公室。 林向东正低头看着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却映照出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林总，有点事跟你汇报一下。”魏绍杰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如常。 林向东抬起头，放下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四哥，坐。什么事？” 魏绍杰没有绕圈子，直接就把江庆请他吃饭，想拿下东升云泉总代理，并且送了这块表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将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从腕上褪下，轻轻放在了林向东的办公桌上。 “表在这里。”魏绍杰神色坦然，“这江总出手大方，还承诺事成之后有重谢。我知道这事儿不小，不敢瞒你，也更不敢自作主张。” 魏绍杰太清楚林向东的性格和能力了。 虽然林向东才十九岁，但心思缜密，眼光毒辣，公司内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没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魏绍杰能有今天的地位和财富，全靠林向东的提携和信任。 为了一块表、一点未来的“重谢”，就去挑战林向东的底线，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那绝对是因小失大，蠢到家了。 主动交代，表明立场，才是明智之举。 林向东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看向魏绍杰，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个江庆，倒是有点意思，动作也快。”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四哥，你能直接来找我，很好。这说明你尊重我，也把公司的事放在心上。” 他没有立即去动那块表，而是问道：“你觉得江庆这个人怎么样？除了会送礼。” 魏绍杰沉吟了一下，客观评价道：“在本地快消品代理圈里混了十几年，渠道网络是现成的，能力和手段应该都有。就是……可能有点过于活络了。” 林向东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他需要的是能做事、又能快速打开局面的代理商。 “表，你先收着。”林向东出乎意料地说道。 魏绍杰一愣。 林向东笑了笑，解释道：“他既然送你了，你就先戴着。代理权的事情，公司会统一考量，不是他送块表就能决定的。你跟他保持接触，看看他后续还有什么‘表示’，也摸摸他的底。至于最后用不用他，怎么用，我心里有数。” 魏绍杰立刻明白了林向东的意图。 这是要欲擒故纵，既稳住江庆，也可以借此看看江庆的实力和能力。 “林总，我明白了。”魏绍杰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将表收了起来，没有当场戴上。 林向东看着他将表收回，语气平淡地说：“四哥，戴着吧，我们的盘子会越来越大，这些小物件，不用太在意。” “您让我戴，我就戴，我都听您的。”魏绍杰笑着回答道。 正文 第574章 林总喜欢听话的人 林向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一个电话将助理李婧和黄晓婷叫了进来。 “东升云泉要正式招代理了，你们俩，各自去弄一份招商公告给我。”他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没有多余的解释和要求。 “好的，林总。”两位助理几乎同时应声，随即退出办公室，开始分头行动。 李婧回到工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产品区域代理招商公告模板”，很快便找到一份格式规整、用语官方的范本。她快速地将里面的产品名称、公司名称替换成“东升云泉”和“东升集团”，略微调整了部分条款，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后，便将文档打印出来，送到了林向东的桌上。整个过程高效、迅速，完全遵循了“执行指令”的核心。 而黄晓婷则想得更多一些。她同样上网查询，但她不仅仅是在找模板，还特意调阅了公司以往发布过的各类公告、通知，仔细研究其行文风格和格式。 她揣测着林向东的意图：这次招商声势要大，要显得正规且有吸引力，但又不能过于浮夸。于是，她并没有直接套用模板，而是结合自己的理解，重新组织语言，撰写了一份结构更严谨、条款更清晰、表述也更显专业和规范的公告，甚至还加入了一些关于市场前景的简要描述，力求完美。 林向东将两人再次叫进办公室。他面前放着两份风格迥异的公告。 他先拿起黄晓婷那份，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写得不错，很规范，很详细。” 黄晓婷心中一喜，觉得自己多花的功夫没有白费。 然而，林向东随即却拿起了李婧那份明显带着模板痕迹的公告，在上面签下了“同意，按此发布”的字样。 黄晓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份明显更用心、质量更高的版本没有被采纳，反而是李婧那份近乎“复制粘贴”的草率之作被选中了？ 难道林向东看不到其中的差别吗？ 林向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没有抬头，一边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李婧，一边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晓婷，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用了李婧的版本？” 黄晓婷抿了抿嘴，没有否认。 林向东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让你们各自弄一份公告，这是一个明确的指令。作为部下，你们需要做的，是执行。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不需要去揣摩我的心意，哪怕你揣摩的是对的。” 黄晓婷愣住了，这个说法与她过往接受的“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教育完全不同。 一旁的李婧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弧度，伸手接过了文件。 对于林向东的命令，她向来如此，不问原因，不擅自加工，百分百执行。 在她看来，只有黄晓婷这种爱表现、自以为聪明的人，才会去做这种多余且不讨好的事情。 林向东没有再多做解释，挥了挥手：“去发布吧。” 李婧利落地转身离开，而黄晓婷则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一场无声的挫败，缓缓退出了办公室。 离开办公室后。 李婧看着还没想通的黄晓婷，便对黄晓婷说道：“如果老板有不满的地方，会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改，我们去改就可以了，你把事情都做了，那老板做什么？” 不等黄晓婷反驳，李婧又说道：“这次你是改对了，那下次呢？要是改错了，耽误了老板的事情，谁来负责？你能每次都对吗？” 这一刻，黄晓婷恍然大悟，看着李婧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虽然李婧是她的学姐，也比她更早到林向东身边当助理，但是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比李婧强。 没想到李婧会看得如此通透。 …… 东升集团公开发布招商公告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第一时间就刮到了江庆的耳朵里。他拿着手机，看着那条措辞官方、面向全社会的招商信息，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眼下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魏绍杰收钱办事，已经在内部打通了关节，这公开招商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外人看的形式。要真是这样，那自然万事大吉，他江庆只需按流程报个名，然后等着魏绍杰在内部运作，总代理的位置便十拿九稳。自己只花了一块表的代价，就能拿下这炙手可热的肥缺，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其二，那就是魏绍杰把事情办砸了，在林向东那里说不上话，或者林向东根本不吃这一套，所以才干脆公事公办，对外招商。要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意味着他之前投入的那块表打了水漂，还得重新寻找门路，打点关系，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金钱和精力。 思前想后，江庆还是拨通了魏绍杰的电话，他需要探听虚实。 电话接通，寒暄两句后，江庆便试探着问道：“四哥，东升的招商公告我看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魏绍杰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圆滑和恰到好处的“推心置腹”：“江总啊，这事儿我正想跟你说。我跟你交个底，我已经跟林总提过你了！” 他刻意顿了顿，仿佛在强调自己的功劳：“我可是在林总面前，好好给你美言了几句！我说你江总在快消品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经验丰富，渠道扎实，是块做总代理的好材料！林总那边，是知道你这么个人的！” 他这番添油加醋的话，既点明自己“办了事”，又没给出任何实质性承诺，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江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公告的事还是让他不放心：“那四哥，我现在该怎么办？就按这公告的要求，走流程报名？” 魏绍杰沉吟了片刻，他想起林向东“欲擒故纵”的吩咐和“要守规矩”的暗示，于是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流程，是肯定要走的。江总，我跟你说，我们林总这个人，最看重规矩，也最喜欢下面的人听话、懂事。他既然说了要公开招商，那咱们就按他的意思来，他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这绝对没错！” 江庆也是混成了人精的人物，立刻从魏绍杰的话里品出了味道。“守规矩”、“听话”，这是在点他，不要想着跳过流程，但同时，“咱们”这个词，又暗示着他魏绍杰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也就是说，明面上的流程要走得漂亮，私下的运作也不会停。 “我明白了，四哥！”江庆心中豁然开朗，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谢谢四哥指点，我这就去准备材料，按流程报名。后面的事情，还得麻烦四哥多费心！” “好说，好说，咱们保持联系。”魏绍杰笑着挂了电话。 正文 第575章 牛鬼蛇神 明发商贸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杨明齐对着上个月的销售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根代表销售额的蓝色柱状图，像是被人拦腰砍了一刀，陡然下跌，显得格外刺眼。 而旁边仓库刚刚送来的库存清单，更是密密麻麻，压得他非常暴躁。 作为代理，厂家每个月的压货量非常大。 现在又是旺季。 旺季居然会有库存，这是他没想到的事情。 “东升云泉……”他咬着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家突然冒起来的企业，以及他那位居高位的表兄郝敬忠。 就在不久前，郝敬忠一句话，云海市政府系统的会议用水、日常采购，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都换上了东升云泉的标签。 这本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他杨明齐这片依靠政府订单生存的小池塘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代理的那些知名品牌矿泉水，原本靠着政府渠道走得顺风顺水，如今却大量积压在仓库里，资金无法回笼，渠道商怨声载道。 最让他憋闷的是，郝敬忠换水之前，连一声招呼都没跟他打。 那可是他亲表兄！ 于公，他理解领导需要扶持本地标杆企业；于私，他觉得郝敬忠至少应该提前知会一声，让他有个准备，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翻腾，是万万不敢拿到郝敬忠面前去说的。 他烦躁地将报表摔在桌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脸色更加阴郁。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带着点莽撞的敲门声。 “进来！”杨明齐不耐烦地喊道。 门被推开，他的小舅子周东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打探到消息的兴奋。“姐夫！东升集团正式对外发布公告，要招代理商了！” 杨明齐精神微微一振，随即又沉下脸：“他们现在势头正猛，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 “怕什么！”周东成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倨傲，“有姐夫你这层关系在，郝市长一句话的事，这代理权还能落到别人手里？我看，他们这公告，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做给别人看的。” 杨明齐吸了口烟，没有立刻接话。他心里也存着这份侥幸，但又隐隐觉得，能把企业做到这个地步，让郝敬忠都亲自去站台的林向东，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东成，你替我去东升跑一趟，先探探他们的口风。态度……稍微客气点。” “明白，姐夫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周东成嘴上应着，眼里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想来，抬出郝市长的名头，在云海这块地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 东升集团，行政部经理办公室。 魏绍杰刚送走一位前来咨询代理事宜的客户，揉了揉眉心。 招商公告发布出去之后，他的办公室和电话就几乎没闲下来过，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魏经理，明发商贸的周东成周经理，想见您。” 明发商贸？ 魏绍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之前林向东的交代，他定了定神：“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周东成大喇喇地走了进来，目光在魏绍杰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最后才落到魏绍杰身上。 “魏经理是吧？幸会。”周东成伸出手，随意地握了一下，随即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杨总派我过来。”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却又刻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郝敬忠副市长，是我姐夫的表哥。” “哎呦，周经理，久仰大名！”魏绍杰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亲自去给周东成泡茶。 他心里却暗骂一句：“和传闻一样，狗仗人势的东西，这做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后有人。” 几句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周东成便失去了耐心，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魏经理，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绕弯子了。东升云泉现在火得很，这代理权呢，我看就直接给我们明发商贸做吧。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政府供应，渠道、能力，都没得说！”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却更显倨傲：“至于流程什么的，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就行了。以前市政府的单子是怎么操作的，你们这单子就还怎么操作，保证给你们服务得妥妥帖帖，不出半点纰漏。” 魏绍杰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堆起更加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周先生，您和杨总的能力、背景，我们当然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能跟您二位合作，那是我们东升的荣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苦笑道，“只是这次招商，是我们林总亲自拍板定下的规矩，要求所有意向合作方，都必须严格按照统一的流程来，强调公开、公平、公正。您看，是不是也麻烦您这边，按流程先报个名，提交一下公司的资质和方案资料？也就是走个形式嘛。” “流程？”周东成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魏经理，你跟我讲流程？” 他嗤笑一声，用带着轻蔑的目光看着魏绍杰，“市政府那么大的采购项目，流程不比你们这小公司复杂一百倍？不照样是我们家做的！招标文件里每一个标点符号代表什么意思，我们都门儿清！现在主动来找你们谈，是给你们面子，大家走个形式，皆大欢喜就行了，你们还真要搞那么复杂？” 这番话极其无礼，饶是魏绍杰江湖阅历丰富，养气功夫不俗，此刻也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强行把那句骂娘的话咽了回去。 只见魏绍杰深吸一口气，再次挤出职业化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谄媚，连忙起身给周东成的茶杯续水： “周经理您别生气，千万别动怒！消消火，喝口茶顺顺气。”他陪着小心，“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更不敢不给您和杨总面子！这、这实在是公司的死规定，林总三令五申，我们下面这些办事的，人微言轻，是真的不敢违背啊……要不，您回去和杨总再商量商量？” 他好话说尽，几乎是用半劝半哄的方式，才把怒气冲冲、嘴里还不干不净抱怨着的周东成暂时送出了门。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魏绍杰脸上那谦卑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径直走向林向东的办公室。 在林向东那间宽敞明亮、可以俯瞰龙门镇全景的办公室里，魏绍杰将周东成到访的经过，原原本本，并且不可避免地带着个人情绪、添油加醋地转述了一遍。 他重点描绘了周东成如何嚣张跋扈，如何不把东升放在眼里，如何张口闭口“我姐夫的表哥郝市长”，试图用权势压人。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向东的反应。 正文 第576章 不识好歹 魏绍杰预想了多种可能。 林向东可能会因被轻视而愤怒，也可能因顾忌郝敬忠的关系而陷入沉思，甚至可能会责怪他接待不力。 然而，林向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听完他的汇报，林向东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担忧，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汇报。 林向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文件上，淡淡地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见魏绍杰还站在原地，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看向魏绍杰：“以后所有招商事宜，无论对方是谁，背景如何，统一按照集团制定的流程执行。符合条件，我们欢迎合作；不符合，或者不愿意遵守我们规则的，一律按弃权处理。” 魏绍杰瞬间就懂了。 林向东这不是在犹豫，更不是在妥协，他是根本没把周东成，连同他背后的杨明齐，甚至可能对郝敬忠的这层关系，都保持着一种并不畏惧的态度。 林向东要在东升树立起绝对的、不容挑战的“规矩”。 但是魏绍杰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他眼珠一转，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老板的关切，和对局势的担忧，他试探着问：“林总，您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也绝对服从，坚决执行！只是……我担心，万一，周东成回去添油加醋，杨明齐又去找了郝市长，郝市长那边要是问起来，或者施加点压力……我们会不会不太好办？” 这是他作为下属的“本分”，提醒老板可能存在的风险。 林向东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眼，目光深邃如潭，嘴角似乎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 他看着魏绍杰，声音平稳： “郝市长是个明白人。”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他不会，也不应该为了亲戚这么一丁点生意上的事情，亲自出面，来为难我们这些严格按照市场规矩办事的民营企业。那样做，格局太小，反而落了下乘，与他大力支持本土优质企业的公开表态相悖，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魏绍杰听着这话，看着林向东那笃定自信的神情，心中豁然开朗。 林向东这不仅是在坚持原则，更是在进行一次精准的政治判断和心理博弈。 他赌的是郝敬忠的政治智慧和爱惜羽毛，赌他绝不会因小失大，为了表弟的生意而损害自己精心维护的官员形象，和政策连续性。 同时，这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东升集团的成功，靠的是市场、是产品、是规矩，而不是依附于任何权贵。 即便是市长的亲戚，也不能坏了东升的规矩！ “我明白了，林总！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您放心！”魏绍杰心悦诚服地点点头，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越发觉得，跟着这位年纪虽轻，却深谙权谋、魄力惊人的老板，前途无量啊。 …… 周东成从东升集团回来，一路上的心情和他乘坐的轿车一样，轻快张扬。 他踩着得意的步子，踏进了明发商贸的办公室。 杨明齐正在打电话散货，想要清掉库存，然后给东升云泉腾位置。 见周东成回来，杨明齐立刻问道：“东成，怎么样？事情谈得还顺利吗？” “姐夫，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周东成志得意满地一笑，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已经将代理权牢牢握在手中。 “基本搞定了！那姓魏的经理，客气得很，一听郝市长的名头，态度那叫一个恭敬。云海地面上，谁不知道咱们和郝市长的关系？他林向东一个做生意的，能不给这个面子？” 他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继续吹嘘道：“我看啊，他们那个什么公开招商，就是装装样子，走个过场。真正有分量的，像我们这样的，还不是私下里一句话的事？姐夫，你就等着签合同吧！” 杨明齐听他这么说，嘴角也扬起笑容。 只要能拿下东升云泉的代理权，他就能继续赚钱。 然而，就在杨明齐坐下来，准备继续打电话时。 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周东成离电话近，随手拿了起来，语气还带着之前的倨傲：“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魏绍杰那熟悉而带着职业性歉意的声音：“周先生，您好，我是东升集团的魏绍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魏经理啊，什么事？”周东成心情不错，语气也显得“宽宏大量”。 “周先生，是这样的。”魏绍杰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也落入了旁边凝神细听的杨明齐耳中， “关于代理权的事情，我刚刚又特意向我们林总请示汇报了一下。林总的意思呢，还是非常重视与贵公司的合作机会，但是……这个流程，恐怕还是必须要走的。这是集团定下的规矩，林总强调，对所有合作伙伴都必须一视同仁，希望您能理解。” 周东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皱起眉头，语气立刻变得不善，带着质问：“魏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林总，他不知道我们和郝市长的关系吗？” 他特意再次强调了“郝市长”三个字，试图用这面大旗压垮对方所谓的“规矩”。 电话那头的魏绍杰仿佛能想象到他难看的脸色，语气更加“诚恳”和“无奈”：“周先生，您千万别误会，林总当然清楚。但是……我们林总立下的规矩，在公司里是铁律，从来是不能改的。我一个小小的经理，人微言轻，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看似退路，实则毫无意义的建议：“要不这样，周先生，麻烦您明天有空再亲自过来一趟？我这边把报名表和相关资料都给您准备好，咱们按流程把名报上，后面的事情，我们再慢慢推进，您看怎么样？” 这彬彬有礼却寸步不让的回应，像是一记软钉子，让周东成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懒得再跟魏绍杰废话，没好气地说了句“知道了！”，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正文 第577章 比，比的就是背景 杨明齐在一旁，将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冷冷地看着还握着电话听筒、一脸晦气的周东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吗？” 周东成被姐夫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悻悻地放下听筒，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失误，他将怒火转向了东升集团，梗着脖子辩解道： “我……我哪知道他们会这么不识好歹！连郝市长的面子都敢驳！姐夫，这林向东也太不懂规矩了！” 杨明齐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幻不定。 林向东这番“按规矩办事”的姿态，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仿佛在告诉杨明齐：我林向东，不给你面子又如何。 一种被轻视的恼怒，以及计划受挫的焦虑，交织在杨明齐心头。 他意识到，这块看似到嘴的肥肉，恐怕没那么容易吞下去了。 “姐夫，这该怎么办？” 周东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 杨明齐冷冷地说：“你明天去的时候，替我约一下林向东，就说我请他吃饭。” 周东成点点头。 …… 第二天，周东成还是压着火气，再次来到了东升集团。 这一次，他是来“走流程”的。 在魏绍杰的办公室里，他板着脸，将一份资料不怎么客气地放在桌上，阴阳怪气地说：“魏经理，你们东升的程序，可真是够细致的，比政府的项目招标还难走啊。” 魏绍杰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话里的讽刺，连忙起身接过资料，热情地招呼周东成坐下，亲自给他泡茶。 “周先生，您说笑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哪敢跟政府比。就是林总要求严格，希望把事情做得规范点，避免以后出纰漏，也是对所有合作伙伴负责嘛。您多担待，多担待。” 他态度恭谨，语气诚恳，把“装孙子”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金泉会馆那些年，他见过太多有权有势、脾气古怪的客人，早就深谙一个道理：在没有绝对把握撕破脸之前，没必要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和背后依靠的势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面对周东成这种仗着背景、头脑却不算特别灵光的人，安抚和敷衍是最好的策略。 周东成见魏绍杰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发泄不出来，反而更觉得憋闷。他勉强按程序填完了表格，提交了公司资质证明。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送他到门口的魏绍杰说道：“对了，魏经理，我姐夫杨总，晚上想请你们林总吃个便饭，地点定在‘归田园’农家私房菜，环境很安静。麻烦你帮忙传达一下，务必请林总赏光。”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吩咐意味，仿佛这不是邀请，而是通知。 魏绍杰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周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 消息传到林向东那里，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既然这些牛鬼蛇神挑出来，那他也得用些手段了。 晚上，“归田园”农家私房菜馆。这里远离市区喧嚣，装修质朴，院子里种着瓜果蔬菜，确实别有一番情趣。在一个僻静的包间里，林向东见到了杨明齐。 杨明齐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看似随意，但手腕上的表和价值不菲的皮鞋，都透露着他生意人的身份和并不低调的品味。 他见到林向东，表现得十分热情，主动起身握手。 “林总，久仰大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请坐请坐。” “杨总客气了，您是前辈，叫我向东就好。”林向东态度谦和，却不失分寸。 落座后，杨明齐点的菜也陆续上来了。 炸得金黄酥脆的河虾，清蒸后淋着豉油的河鳗，浓油赤酱爆炒的黄鳝……都是地道的农家风味，香气扑鼻。 几杯酒下肚，气氛似乎热络了一些。 杨明齐夹起一只炸河虾，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感慨道：“唉，时间过得真快啊。看到林总这么年轻有为，我就想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会儿，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跟着我表哥，还有几个伙伴，去我们老家村口那条溪里摸鱼捞虾。” 他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声音也放缓了：“那水清得很，鱼虾也肥。摸上来的小鱼小虾，晚上回家，裹上点面粉，用油一炸，哎呦，那个香啊……现在想想，都流口水。” 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林向东，观察着他的反应。 林向东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听出来了，杨明齐这哪里是在感慨童年趣事，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炫耀他与郝敬忠副市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厚的“发小”情谊，是在暗示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网。 等杨明齐说完，林向东也夹了一筷子清蒸河鳗，肉质鲜嫩，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顺着对方的话题，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说道：“杨总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我们云安镇老家的一条溪了。我爸常跟我说，他小时候，也经常去那条溪里摸鱼抓虾，乐趣无穷。” 杨明齐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以为林向东是在附和自己，拉近关系。 他正要顺势再强调一下自己与郝敬忠的亲密，却见林向东话锋轻轻一转。 “说起来，前阵子，我跟着我叔祖，代表我们云霞林氏，去参加云安镇林氏的祭祖大典。” 林向东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也是因为这次祭祀，我有幸去了一趟我叔公林正源的家。” “林正源”这个名字从林向东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杨明齐脸上还没任何反应。 杨明齐不在官场里，对林正源没有什么印象。 林向东继续说道：“去叔公家的路上，正好就路过我父亲说的那条溪。回去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父亲，他也很是感慨。” 说到这里，林向东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杨明齐，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见闻：“我父亲告诉我，说叔公林正源还在省里当组织部长的时候，他们家门前那条路上，从早到晚，天天都是车和人，热闹得很。”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杨明齐耳边炸响。 他瞬间就懵了！ 正文 第578章 给你台阶 林向东这哪里是在闲聊？ 这分明是在用一种更具有杀伤力的方式，回应他之前关于“溪边摸鱼”的暗示！ 你杨明齐不过是和现任副市长的表兄小时候一起摸过鱼，而我林向东，是能随时去前省组织部长、门生故吏遍布南江的林正源家里走动！ 这背景，这分量，根本不是一个层级上的！ 杨明齐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他努力想维持笑容，却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本想借着表哥郝敬忠的势，来压一压这个年轻的老板，让对方在代理权上让步。 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吃这一套，反而轻描淡写地亮出了更硬的底牌，而且亮得如此巧妙，如此不动声色。 难怪他敢坚持所谓的“流程”，难怪他丝毫不惧可能来自郝敬忠的压力。 原来他的底气在这里！ 杨明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慌乱，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再放下时，脸上的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只是那份之前的优越感和隐隐的逼迫意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林总家学渊源，和林部长还有这层关系，失敬失敬。”他语气变得真正客气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恭维，“看来我们云海，真是藏龙卧虎啊。来，林总，我再敬你一杯，预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他绝口不再提代理权必须给他的事情，而是变成了“未来合作愉快”。 这场饭局的基调，在林向东那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谈”中，已经被彻底扭转。 林向东也微笑着举起了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杨总客气了，互相学习。” 包间里，两人继续吃着农家菜，推杯换盏，言谈似乎比之前更加融洽。 林向东将杨明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也知道杨明齐认怂了。 这些都在她预料之中。 不过，林向东今天会来赴宴，也不是故意来比背景，要用背景压人的。 他还想借着杨明齐之口，向外传达一些信息和规矩。 只见林向东拿起公筷，主动给杨明齐夹了一块鲜嫩的河鳗，动作自然。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 “杨总，不瞒您说，您的来意，和您与郝市长的关系，我都明白。说句实在话，如果今天我真的不看规则，只看关系，就破了这个例，把代理权直接给了您……” 他略微停顿，目光坦诚地看着杨明齐：“那远的不说，就我们云安林氏、云霞林氏那边，我那些叔伯、堂兄堂弟们，一个个可都眼睁睁盯着呢。他们要是也找上门来，说我林向东厚此薄彼，只顾着巴结市长的亲戚，却忘了自家的族人，您说，我该如何自处？这脸，我又该往哪儿搁？”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到时候，亲戚没得做，族人要埋怨，我这生意场上的‘规矩’也成了笑话。里外不是人，何苦来哉？” 这番话，如同四两拨千斤，巧妙地将杨明齐试图施加的“关系压力”，转化为了一个普遍性的、林向东自身也面临的“人情困境”。 他林向东不是不给你杨明齐面子，而是他面临着更大的、来自宗族内部的压力和期待。 如果为你破了例，那他将无法面对自己庞大的家族网络。 毫无疑问，林向东给杨明齐留了面子，给了台阶。 “所以啊，杨总，”林向东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起来，“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把‘公平公正’这四个字摆在明面上。咱们一切都按流程来，用实力、用方案、用诚意说话。这样，最后无论代理权花落谁家，所有人都没话说，我林向东也能挺直腰板，对所有人有个交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杨明齐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是常务副市长的表弟，这背景在云海商界，平时确实足够他横着走，足以让无数人给他开绿灯。 可是……对方是前省组织部长的侄孙！ 是能在林正源家自由走动的“自己人”！ 组织部，那是管官帽子的地方！ 林正源虽然退了，但其在南江省经营多年留下的香火情和人脉网，谁敢小觑？ 他表哥郝敬忠见了林正源，恐怕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部长”！ 跟林向东背后的这棵参天大树相比，他那点凭借表兄关系得来的优越感，顿时显得如此可笑和单薄。 林向东亮出这层关系，不是为了压他，而是为了告诉他：我不是没有比你更硬的关系，但我选择不用关系，而是用规矩。 在这种情况下，林向东提出的“公平公正”，反而成了一种无可指摘的、甚至是带有“照顾”意味的解决方案。 我没有用我的背景碾压你，而是给了你一个在同等规则下竞争的机会。 杨明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恼怒、尴尬、一丝后怕，还有几分不得不服的憋屈。 他挑不出林向东任何理了！ 对方姿态做得十足，道理讲得通透，背景深不可测却偏偏跟你讲规矩。 他还能怎么办？难道能蛮横地说“我不管，你就得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声音有些发干： “林总……你说得对！说得在理！”杨明齐刻意拉近了称呼，试图挽回一点气氛，“公平公正好！大家都按规矩来，挺好，挺好！来，这杯酒，就当是老哥我支持你定下的规矩！”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那份苦涩和清醒。 他知道，东升云泉这块肥肉，他再想靠着表哥的关系轻易叼走，已经是不可能了。 接下来，如果还想争，那就真得拿出真本事，去和那些潜在的竞争者，真刀真枪地拼一场了。 正文 第579章 雷云和蓝英 东升云泉的代理权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整个招商过程，从资质审核、方案评估，都在一套严格且公开透明的流程下进行。 最终，那个精于渠道、懂得“守规矩”也愿意在规则内下功夫的江庆，凭借其扎实的渠道网络和务实的方案，成功拿下了代理的资格。 消息传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对于这个结果，原本志在必得的杨明齐，最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不敢有意见。 那晚与林向东的饭局，已经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在那个年轻人制定的游戏规则里硬闯，不仅徒劳无功，还可能碰得头破血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入他人之口，将那份不甘与憋闷，咽回了肚子里。 …… 东升云泉代理刚结束时，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瑞东便利的仓库门口。 是雷云和蓝英。 赵根正在店里清点货物，一抬头，看到站在逆光里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雷云？蓝英？你们……你们回来了！” “根哥。”雷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拉着蓝英的手走了进来。 比起年前，他看起来黑瘦了一些，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蓝英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原本灵动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沉静。 雷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郑重地递到赵根面前：“根哥，这是您借给我们的钱，谢谢你当时救急。” 赵根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却没有伸手去接，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当场清点。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钱不急。你们……出院后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没了消息，我爸妈还以为你们……邻居们都说些闲话，但我相信你们不是那样的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真诚的担忧。 蓝英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根哥，对不起……是我们不好，让你和叔叔阿姨担心了。当时……是我家里出了急事，我妈病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一趟。” 赵根一听，眉头微蹙，语气缓和下来：“阿姨病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把那包钱推回去，“要是钱比较紧张的话，这钱先拿着用，我不急……” “不用了，根哥。”蓝英摇了摇头，抬起泪眼，“我妈没病……是他们骗我回去的。他们，想把我骗回去嫁人。” 赵根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太清楚某些地方残留的陋习。 “逼你嫁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后来呢？” “我这辈子，只想嫁给雷云。”蓝英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转过头，与雷云对视一眼，雷云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平时显得有些木讷甚至凶悍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疼惜。 蓝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我爸……他已经收了人家十五万的彩礼。那个男人……比我大十五岁，他老婆去年刚去世。” 赵根的心猛地一沉：“那你们……” “他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想逼我点头。”蓝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雷云来找我，我家里人……就和他发生了冲突。雷云为了我，一直忍着没有动手，可是……可是他们好几个人，把他给打了……” 赵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憨直倔强的雷云，为了心爱的女人，宁愿被打也不愿还手，只因那是她的家人。 赵根胸口一阵发闷。 “我去求我爸，跪下来求他。”蓝英的声音颤抖着，“我爸说，除非雷云也能拿出十五万，否则，绝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赵根刚想脱口问“你们是偷跑出来的？”，蓝英已经给出了答案。 “雷云回去后，到处借钱，求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可是，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砸锅卖铁，也才凑了六万多块钱。”蓝英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雷云拿着那六万块钱，又到我家里，跪在我爸面前……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可我爸，还是不同意。” 蓝英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我没办法了……为了能和雷云在一起，我……我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吃了老鼠药。” “什么？！”赵根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 “家里人害怕了，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洗胃……我躺在病床上告诉他们，要是不能嫁给雷云，我就死给他们看。”蓝英说到这里，语气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们可能……可能是真的怕我死了，人财两空，也可能……是终于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发现了吧。最后，他们留下了雷云那六万块钱，算是抵了一部分彩礼，把婚退了，也……算是默许了我们。” 店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赵根看着眼前这对伤痕累累，却依然紧紧相依的年轻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雷云的肩膀。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包钱，塞回到雷云手里。 “这钱，你们先拿着。”赵根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回云海，到处都要用钱。我这儿，不急。” 雷云、蓝英都摇了摇头。 “根哥，我们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雷云认真地说。 “那你们现在有住的地方吗？”赵根问道。 两人离开后半个月，房东就把房子收回去了。 雷云和蓝英都摇了摇头。 “雷云，我先带你去找东哥，请东哥给你安排一个工作，至于住的地方，你们先住宾馆，等找到住处后，再搬过去。” 赵根对两人说道。 正文 第580章 我想挣钱 雷云和蓝英执意要省钱，不想去住宾馆，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夜。 最后还是赵根强制做了主，几乎是半推半攘地给他们找了个干净实惠的小旅店，预付了三天房钱。 “这钱算我借你们的，等发了工资再还我！” 赵根难得地用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他看着眼前这对历经磨难的情侣，心里感慨万千。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改变？ 从那个只会埋头读书、老实内向、生怕给别人添一点麻烦的穷学生，到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管理仓库，学会主动去关心和帮助他人，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跟着林向东做事后的耳濡目染。 他正在学习如何承担责任，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 …… 赵根给林向东打电话时，林向东正在东升集团的办公室里，和猴子、王超、徐峰这几个早期跟着他的兄弟开会。 办公室里的烟雾有些浓，林向东坐在主位，听着猴子和徐峰汇报着物流公司和仓库近期的情况。 “向东，现在业务量越来越大，咱们的人手有点跟不上了，尤其是可靠的、能扛事的兄弟。”徐峰皱着眉头说道。 林向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开口道：“人手不够就招。你们多留心，招一批肯做事、想发财、胆子大的。记住，重点是要听话。” 他强调了一遍最后三个字。 他需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令行禁止、能够融入东升体系的力量。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林向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根。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走到了窗边。 “赵根，什么事？” 电话那头，赵根把雷云和蓝英回来的事情，以及他们回家后遭遇逼婚、蓝英吃药自杀、最终艰难脱身的经历，简单那地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朋友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希望能给这两人一份安稳的工作。 林向东听着，脑海里浮现出过年时赵根提过的那个拳手。 “嗯，想起来了。”他回应道。对于蓝英为情自杀的决绝，他眼神微动，但语气依旧平静。 “蓝英的工作好安排，超市或者工厂，看她自己意愿，随时可以上岗。至于那个雷云……” 他略微停顿，对于这种赵根极力推荐，又经历过事的人，他习惯亲自看一眼。“你带他过来，我先见一面。看看他适合做什么。” 赵根在电话那头连忙应下，询问什么时候方便。 林向东看了眼时间：“今晚我正好要回一趟学校处理点事。就在学校外面的阿胖大排档吧，边吃边聊。你带他们一起过来。” …… 华灯初上，大学城外的阿胖大排档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 雷云和蓝英跟着赵根，早早就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一辆黑色皇冠，一前一后平稳停下。 林向东从奔驰后座下来，身边还跟着四个身形精干、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雷云和蓝英见此一幕，呼吸都不由得一紧。 他们虽然在老家也见过一些有钱的老板，但像林向东这样年轻，气势却如此沉稳，还带着明显是保镖随从的人物，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在他们单纯的认知里，这就是了不得的大老板了，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林向东让保镖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坐下，自己径直走了过来。 赵根连忙起身，雷云和蓝英也像触电般跟着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东哥。” “东……东哥。” “东哥。” 林向东随意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别拘束，都坐。都是自己人，在外面吃饭没那么多规矩。” 他很自然地拉开塑料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赵根，点菜了没有？” “点了几个，东哥，都是你爱吃的毛血旺、水煮肉片那些。”赵根回答道。 林向东看了看，又抬眼望向依旧有些紧张的雷云和蓝英，随口问道：“听赵根说，你们是赣西人？” 雷云连忙点头：“是，是的，东哥。” “老板，”林向东转头朝着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声，“这几个菜，帮我们炒辣一点，听说你们赣西人最能吃辣，看看我们这的厨子地不地道。” 他又点了一些冰镇的啤酒。 酒菜上桌，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凝结着水珠，辛辣的菜肴香气混合着锅气，稍微驱散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林向东没有一开始就谈工作，而是拿起酒杯和雷云碰了一下，聊起了格斗的话题。 “听赵根说，你以前是打拳的？我也算是个格斗爱好者，平时没事也喜欢看比赛，自己偶尔也练练。你主要是练什么的？” 谈到熟悉领域，雷云的眼神亮了一些，拘谨也少了些许：“林总，我一开始是练拳击的，后来……后来拳馆老板说泰拳和踢拳更激烈，更有人看，就又练了一段时间泰拳和踢拳。” 他的话语很朴实，没有太多花哨的修饰。 林向东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与雷云对视。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仿佛能穿透表面，看到对方骨子里的东西。 雷云的眼神很质朴，带着一种长期从事体育运动形成的纯粹，甚至有些耿直，看不到那种市侩圆滑或者奸诈算计。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些。林向东放下筷子，切入正题：“雷云，赵根推荐你，说你人实在，能吃苦。是不是真的能吃苦？” 雷云挺直了腰板，回答得毫不犹豫：“能！” “那好。”林向东点点头，“我们物流中心那边一直缺人手，尤其是肯下力气的。你先过去搬一段时间货，磨炼一下，也熟悉熟悉我们公司的环境。怎么样？” 一听是去搬货，雷云原本带着期盼的眼神微微一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开，但没能逃过林向东的眼睛。 “怎么？不想做搬运？”林向东直接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雷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林总，我……我想尽快挣到钱。” 雷云是很淳朴的人，他不会撒谎。 正文 第581章 什么都敢做 “哦？”林向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挣钱？” 雷云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蓝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和蓝英的家人承诺过，会尽快挣够钱，堂堂正正地娶她。” “要存多少？” “十五万。”雷云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沉重。 林向东身体微微后靠，看着雷云：“所以你觉得，靠当搬运工，存不到十五万，是吗？” 雷云老实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现实。 一旁的赵根心里一紧，生怕雷云的“不识抬举”会惹恼林向东，刚想开口帮雷云解释几句，却见林向东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笑意。 “我喜欢诚实的人。”林向东缓缓说道，目光落在雷云脸上，“你很诚实，没有为了得到工作就说假话糊弄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沉：“不过，雷云，你要明白。想要挣快钱，往往就意味着，要去做一些普通人不敢做、不愿做，或者做不到的事情。需要你……什么都敢干。” 雷云迎着他的目光，那双质朴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决心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只要能挣钱，能让我娶蓝英，我什么都敢干！我不怕！” 坐在他旁边的蓝英闻言，脸上瞬间血色褪去，她偷偷地、用力地拉扯雷云的衣服下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她怕雷云为了钱走上歪路，也怕让好心帮忙的赵根下不来台。 林向东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理会蓝英的小动作，只是盯着雷云，看了几秒钟，仿佛在确认他话语里的决心有多大。 然后，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 “好。明天早上八点，你到公司总部来找我。我给你安排。” 他没有说具体安排什么，但是蓝英已经站起身来，向鞠躬道谢了。 “谢谢东哥给我们工作的机会。” 蓝英感谢道。 雷云也急忙起来，和蓝英一样鞠躬道谢。 …… 赵根将雷云和蓝英送回那家小旅店。狭窄的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闷。蓝英关上门，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雷云：“云哥，明天见到林总，你可千万别再乱说话了！” 她脸上带着未散的忧虑： “林总肯给我们工作，完全是看在根哥的面子上。我们不能再给根哥添麻烦了，他已经帮我们太多了。” 她深知这份工作机会的来之不易，也害怕雷云那耿直到近乎执拗的性格会得罪人。 雷云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紧握。他的性格很直，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藏不住。 “我知道根哥是好人，对我们好。”他声音沉闷，“但我就是想早点挣够钱，早点去你家，堂堂正正地把你娶过来！我不想你再被家里人说，不想你再受委屈！” 他想用最快的方式，证明自己有能力给蓝英一个未来。 蓝英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她走到雷云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云哥，如果我们因为想快，而让帮我们的根哥难做，那这钱挣得也不安心！你记住，如果你给根哥添了麻烦，我……我就不理你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严重”的警告了。 在她心里，赵根是他们落难时伸出援手的恩人，这份情义，一辈子都不能忘。 …… 第二天一早，雷云和蓝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气派的东升超市总部。 按照保安和前台的指引，他们见到了林向东的助理之一，黄晓婷。 黄晓婷穿着职业套装，举止干练，她打量了一下这对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女，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林总在办公室等你们，跟我来吧。” 跟着黄晓婷走在光洁照人的走廊里，雷云和蓝英更加紧张了。 蓝英忍不住又偷偷拉了拉雷云的衣角，用眼神再次提醒他。 来到林向东宽敞的办公室，林向东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polo衫，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总，人带来了。”黄晓婷通报了一声。 林向东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在蓝英那下意识拉扯雷云衣服的小动作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即对黄晓婷点了点头。 他没有先和雷云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陈洋，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超市经理陈洋就敲门进来了。 “林总，您找我？” 林向东指了指有些局促的蓝英，对陈洋说：“这是蓝英，你给她在超市或者后勤，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带她熟悉一下。” “好的，林总。”陈洋应下，然后和气地对蓝英说，“蓝英是吧，跟我来吧，我们先去办理入职手续。” 蓝英连忙点头，感激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又忍不住在转身离开前，最后一次用力拉了拉雷云的衣服，用口型无声地再次叮嘱：“别乱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林向东和雷云。 林向东没有立即开口，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雷云身上，仿佛要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蓝英已经跟着你离开家了，你们现在在一起。”林向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为什么你还执着于非要挣够那十五万，回去提亲？形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雷云抬起头，迎向林向东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男人说话要算数。我答应过她家里人，也答应过蓝英。一口唾沫一个钉子，说出去的话，就要做到。” 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但这朴素的承诺，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林向东看着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问道：“所以，为了尽快做到，你真什么都敢做？” “是！”雷云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正文 第582章 安排点大活 办公室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忽然，林向东俯身，打开了办公桌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随手扔在了桌面上，推向雷云的方向。 那崭新的一万块钱，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雷云看着那沓钱，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不明白林向东这是什么意思。 是考验？是施舍？还是……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林向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归超市或者物流管。猴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他的指令。” 猴子？雷云想起了昨晚在大排档，站在林向东身后那个眼神精悍、透着一股江湖气的男人。他心中疑惑更甚，这和他想象中在物流公司搬货或者当保安的工作完全不同。 就在他茫然之际，林向东已经拿起了电话，只简短地说了一句：“猴子，进来领人。”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猴子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他先是朝林向东点了点头，然后那双带着审视和锐利的眼睛，就落在了雷云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 林向东对着猴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给他安排点‘大活’。” 猴子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他对雷云歪了歪头，语气干脆： “跟我走吧。” 雷云看着桌上那沓钱，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向东，再看向等着他的猴子。他意识到，从他说出“什么都敢干”的那一刻起，他人生的道路，或许就已经拐上了一条充满未知、危险，但也可能通往“快钱”的岔路。 他没有再多问，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那沉甸甸的一万块钱，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转身，跟着猴子，走出了办公室。 …… 黑色的宝马5系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雷云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有些僵硬。 车内弥漫着新车皮质座椅的味道和猴子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徐峰那辆自己买的奥迪a6不同，猴子这辆车是租的。 他精于算计，很清楚车子是消耗品，折价率惊人，买不如租划算。 而且，他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讲究排场，也确实没攒下那么多现钱来买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猴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座捞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随手扔在雷云腿上。 “打开它。”猴子目视前方，语气不容置疑。 雷云依言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个人的资料。每张纸上都贴着一张照片，下面清晰地打印着姓名、家庭住址、常用的电话号码，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日常作息规律。 信息之详尽，让人心惊。 “把这些人的样子记牢了。”猴子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以后见到，直接动手。要求不高，废一只手就行。” 雷云拿着那叠纸的手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猴子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以为的“什么都敢干”，可能是看场子、催债，甚至是打群架，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冷酷的暴力指令。 猴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震惊，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怎么？不是想赚钱吗？怕了？” “想。”雷云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猴子收回目光，“从现在开始，你只管做事，不要问为什么，不要管目标是谁。明白吗？” “明白。”雷云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低下头，开始死死地盯着第一张资料上的照片和信息，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他原本质朴的眼神，在阅读这些冰冷文字和面孔时，渐渐凝结出一层寒霜。 …… 宝马车最终开到了大学城区域，停在了云海师范大学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旁，不远处就是一个挂着“雀友麻将馆”牌子的店面。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隐约的谈笑声。 猴子熄了火，指了指那个麻将馆：“就这儿，进去，动手。目标是周翔飞，资料第一个就是他。” 雷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开车门。 “等等。”猴子叫住他，从车后座又拿出几样东西递过来。 一个普通的黑色棒球帽，一个医用口罩，一件蓝色工装服，还有一把沉甸甸、闪着冷光的两磅重铁锤。 “我在前面那家面馆吃碗面。”猴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店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散个步，“你做完事，直接过来找我。” 说完，他给了雷云一个“去吧”的眼神。 雷云没有犹豫，利落地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大半张脸瞬间被遮住，只留下一双眼睛。换好衣服后，他握紧了那把冰冷的铁锤，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然后推门下车。 就在雷云走向麻将馆的同时。 麻将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里，周翔飞正叼着烟，眯着眼，得意地看着自己刚刚摸到的一手好牌。 他在大学城这一带算是个“人物”，靠着关系和手段，在云海师范里开了两家超市和一间台球厅，校外还有一个网吧和这间麻将馆，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然而，最近他听说了一个让他很不爽的消息——那个风头正劲的瑞东便利店，居然要把分店开到他的地盘上来！这分明是要抢他的饭碗！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派人去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不仅把正在装修的店面砸了个稀巴烂，还把那些发宣传单的兼职学生给打了，传单也当场烧了个精光。 他周翔飞在学校内外都有关系，社会上朋友也多，根本不怕事。虽然听说瑞东的老板林向东有点名头，但以前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对方敢越界踩过线，想断他的财路，那他自然不会客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看店的小弟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飞哥，外面来了个人，戴着帽子口罩，挨个包厢看，好像来找事的！” 周翔飞眉头一皱，把牌一推：“妈的，谁这么不开眼？走，去看看！” 他带着包间里的几个朋友，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正文 第583章 灰色世界 此时，雷云已经排查到了靠近大厅的包厢。那个看店小弟试图上前阻拦，被雷云一把推开。 小弟看着雷云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找不到丝毫之前的质朴和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和专注，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瞬间被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麻将馆里打牌的大部分是附近的居民，还有留校没有回家的学生，看到这个遮住面容、手持铁锤的不速之客，都一脸惊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氛骤然凝固。 周翔飞带着人从里面走出来，正好和排查过来的雷云迎面撞上。 他还没看清对方的具体样貌，刚想喝问“你他妈是谁？”。 就在这一瞬间！ 雷云动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如同捕食的猎豹，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前冲。 雷云按倒周翔飞的同时，手中的铁锤带着一股恶风，精准无比地朝着周翔飞刚刚抬起、似乎想指他的右手手臂，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连续重击。 “咔嚓！” 伴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周翔飞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在麻将馆里炸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周翔飞身边的几个朋友完全没反应过来，只看到黑影一闪，然后周翔飞就抱着明显已经变形的手臂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雷云得手后，看都没多看在地上翻滚的周翔飞一眼，更没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和尖叫声。 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指令，握着铁锤，转身，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的注视下，快速出了麻将馆，朝着猴子所在的那家面馆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帽檐和口罩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而猴子所在的面馆，正处于一片阴影中。 雷云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工作，正式踏入了林向东和猴子等人所在的灰色世界。 …… 面馆里热气蒸腾，猴子给雷云点的牛肉面很快端了上来，汤色红亮，香气扑鼻。 雷云刚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年就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像是装垃圾的塑料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桌旁。 猴子头也没抬，只是用筷子指了指雷云身上的行头，对那青年示意了一下，然后对雷云说：“身上的东西，帽子、口罩、工装，还有锤子，都扔进去。” 雷云没有多问，依言照做。 他迅速脱掉蓝色工装，摘下棒球帽和口罩，连同铁锤，一起塞进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 青年利索地收紧袋口，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面馆，仿佛从未出现过。 “搞定了吗？”猴子这才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雷云点点头，拿起筷子，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麻将馆的方向，身体依然紧绷，带着明显的警惕。 在他的认知里，做完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立刻离开现场？ 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吃面？ 猴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别看了，踏实吃你的面。昨天，他们刚砸了我们在师大准备开业的瑞东分店，装修砸了，我们发传单的兼职学生也被打了。今天废他一只手，只是收点利息而已。” 雷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些，心里那股因为不明就里实施暴力而产生的压抑感，竟然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了一丝“替天行道”般的舒畅。 原来，打的不是无辜的人。 “哦。”他应了一声，开始大口吃面。热辣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紧张。 猴子一边吃，一边像是随口教导，又像是在确立某种规则：“跟着东升做事，你记着，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去打人。凡是被我们找上的，都是自己先做了不该做的事，自讨苦吃。这叫规矩。” “明白。”雷云再次点头。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也像是一道界限，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并非纯粹的恶。 …… 吃完面，猴子结账，带着雷云重新上车。 宝马5系没有返回公司，而是开到了城郊结合部的一个物流园区。 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福隆物流”的公司大门外。 此时，这家公司门外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八辆白色的面包车如同沉默的野兽，一字排开，将物流公司的大门隐隐堵住。 随着猴子的车停下，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同时拉开。 数十名清一色穿着黑色衣裤、理着板寸头、手上戴着劳保白手套的青年，动作整齐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但每个人都握着一根尺把长的实心铁棍，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踏在地面上的沙沙声，一股肃杀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猴子推开车门，叼着烟走了下去。雷云紧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阵势，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在血管里涌动。 福隆物流这家公司，近期靠着低价恶性竞争，疯狂揽货，把整个云海市的货运单价都拉低了一大截，严重扰乱了市场。更过分的是，他们的业务员甚至直接跑到东升集团根基所在的龙门镇去抢客户，公然挑衅。据说，这家公司的老板也有些涉黑背景，行事向来嚣张。 显然，对方也早有准备。看到门外这阵势，福隆物流里面立刻冲出来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砍刀的壮汉，一个个面露凶光。 猴子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砸。”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战前叫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数十名黑衣青年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着涌向了福隆物流的大门，手中的铁棍毫不犹豫地朝着玻璃门、窗户、停放的货车以及任何看得见的设施砸去！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搞物流的多数也有涉黑的背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一群壮汉，嚎叫着挥舞武器迎了上来。 双方立刻短兵相接，棍棒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顿时打破了物流园区的平静。 正文 第584章 疯狗一样的男人 雷云几乎是在猴子下令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他手里没有铁棍，但他根本不需要。 进入战斗状态的他，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双之前还带着质朴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戾气和攻击性。 他就像一头被解开了锁链的疯狗，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手持砍刀的壮汉。 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雷云一记凶悍的泰式低扫踢狠狠踹在对方膝关节侧面，那壮汉惨叫一声倒地。 雷云甚至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扑上去用肘、用膝，对着要害部位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击，动作迅猛、精准，带着职业拳手的狠辣。 他打起来毫无顾忌。 一个人对上两三个，不但不落下风，反而那股不要命的疯劲把对方吓得胆寒。 他所在的区域，瞬间就成了战局最激烈、也最让人侧目的焦点。 猴子站在战圈外围，冷漠地看着里面的混战，目光尤其在状若疯魔的雷云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条“疯狗”，看来是找对了。 够狠，够愣。 搞物流要是不够狠，生意怎么做得大呢。 ……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时，猴子这边的人已经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 留下满地狼藉的福隆物流，以及一群倒在地上呻吟的竞争对手。 东升这边虽然也有人挂彩，但整体而言，可谓大获全胜，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几辆面包车分散驶离，猴子则开着他的宝马，载着雷云，返回了位于龙门镇东升物流园区的办公楼。 猴子的办公室不算奢华，但足够宽敞实用。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套根雕茶海，上面茶具一应俱全。 “坐。”猴子指了指茶海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熟练地开始烧水、温杯、洗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刚才街头混战截然不同的沉静。 雷云身上还带着激斗后的尘土和一丝血腥气，他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有些无所适从地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拘谨。 眼前这个泡茶的男人，和刚才那个下令“砸”的狠辣角色，仿佛是两个人。 热水注入紫砂壶，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猴子瞥了雷云一眼，将第一泡洗茶的水倒掉，一边操作，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和： “喝茶，有喝茶的规矩。”他拿起一个小小的闻香杯，放在雷云面前，“比如，这茶，不能倒太满。” 他执壶，只倒了七分满，金黄的茶汤在洁白的瓷杯里荡漾。 “茶满欺人，水满不敬。倒满了，就有赶客人走的意思。”猴子解释道，随后又演示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当雷云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时，他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这是扣茶礼，长辈或者领导给你倒茶，你要这样回礼，表示尊敬和感谢。”猴子说着，自己也做了个示范，“规矩不大，但不能不懂。” 雷云看着，认真地点头，努力记下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讲究”。 他学着猴子的样子，双手捧起那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带着苦涩与回甘流过喉咙，让他激荡的心绪似乎也平复了一些。 猴子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语气也郑重起来： “我们东升做事也一样。打架、砸场子，看起来无法无天，但背后，有自己的规矩和秩序。” 他看向雷云，眼神锐利：“规矩，是东哥定的。我们下面的人，要做的，就是听话，照办。东哥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为什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停，都有讲究。” “就像今天打福隆，是因为他们先坏了行规，踩过了界。我们反击，是立威，也是告诉所有人，龙门镇是谁的地盘，东升的规矩是什么。”他顿了顿，强调道，“而不是因为我们喜欢打架，或者为了打架而打架。” “听话，照办，就能形成一套秩序。”猴子指了指桌上的茶具，“就像这泡茶，水温、时间、步骤，都有规矩，按规矩来，才能泡出好茶。我们按东哥的规矩做事，公司才能壮大，兄弟们才有饭吃，有前途。” 他盯着雷云的眼睛：“你记住，跟着东哥，狠劲要有，但更重要的，是守规矩，听命令。让你动，你才能动；让你停，你就得停。明白吗？” 雷云迎着猴子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 夜幕降临。 林向东带着雷云来到了一家名为“云顶阁”的高档餐厅。 餐厅位于大厦顶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云海市的璀璨夜景。 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精致的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安静地穿梭，一切都与雷云平日里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的奢华，超出了他的想象。 雷云跟着林向东走进预定的包间，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猴子也在，但明显是以陪客的身份。 林向东很自然地坐在主位，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有些局促的雷云说：“雷云，坐这儿。” 这个看似随意的举动，却让雷云受宠若惊。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张昂贵的皮质座椅上坐下，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穿着得体的服务生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很多菜式雷云连见都没见过。 林向东没有急着动筷，而是拿起桌上的红酒，亲自给雷云倒了一小杯，又给猴子和自己倒上。 他举起杯，目光落在雷云身上，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白天的事情，猴子都跟我说了。做得不错，够果决，也够狠。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 这是雷云第一次得到林向东如此直接的夸赞，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双手端起酒杯，因为紧张，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谢……谢谢林总。”他声音有些干涩。 林向东与他轻轻碰杯，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随意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以后，你就留在猴子身边办事。月薪暂定一万，奖金和福利，公司会按规矩另外结算给你。” 月薪一万！ 雷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正文 第585章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 1万块。 这在2009年，绝对是极高的收入，远超他打拳或者做任何正经工作的报酬。 他感觉自己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烫。 然而，林向东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彻底愣住。 林向东从口袋里随意地掏出一串钥匙，推到雷云面前的桌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赵根说，你们现在还住在宾馆。”林向东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公司在附近给你们租了一套公寓，两居室，基本的家具家电都配齐了。你们先搬过去住着，房租和水电，公司替你们交了。” 雷云看着那串钥匙，又抬头看看林向东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暖流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在他和蓝英最艰难、最无处可去的时候，是赵根帮了他们。 而现在，林向东不仅给了他一份能快速挣到钱的工作，竟然还如此细致地解决了他们的安身之所！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尊重和关怀。 “林总……我……”雷云喉咙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都向后挪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他朝着林向东，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谢谢林总！我雷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恩情，就是要用命来还的。 林向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扶了一下：“坐下，吃饭。以后好好做事就行。”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雷云回答道。 …… 雷云回到宾馆房间时，已是深夜。 他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酒气。 一直忐忑不安等待着的蓝英，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就闻到了。她还没来得及询问，雷云就带着一股酒意和难以抑制的激动，猛地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抱得蓝英有些喘不过气，但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身体微微的颤抖。 “英子，我挣到钱了！我能挣到钱了！我们很快就能结婚了，真的！”雷云的声音激动，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反复在她耳边说着。 蓝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发懵，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股不安。 她轻轻推开他一些，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仔细看着他的脸：“云哥，你说什么？什么挣钱？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雷云嘿嘿地笑着，眼神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格外明亮。 他像是献宝一样，从衣服内兜里先是掏出了一沓用银行封条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那厚度，蓝英一眼看去，就知道远不止几千块。 “你看！东哥给的！一万块！”雷云的声音带着自豪。 还没等蓝英从这一万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雷云又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串钥匙，在空中晃了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还有这个！房子！东哥给我们租了公寓！就在超市附近，你上班走过去都方便！房租水电，公司都包了！” 雷云的脸因为激动和酒意泛着红光，“我们再也不用住这种地方了，英子！” 蓝英看着那沓钱，又看看那串钥匙，最后目光回到雷云兴奋的脸上，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她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姑娘，相信世界上有好人，比如赵根。 但林向东给的……太多了。 多到超出了她的认知，多到让她感到害怕。 钱，真的这么容易赚吗？ 在她和雷云被现实打击得遍体鳞伤之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想要快速赚到大钱，往往意味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雷云脸上的划痕，以及他手腕有一片不明显的淤青。 虽然都是小伤，但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哥……你告诉我，你白天……到底去做什么了？这钱，这房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身上还有伤？” 沉浸在喜悦中的雷云，并没有察觉到蓝英声音里的恐惧。 他酒意上涌，加上对林向东和猴子的信任与感激，便没有隐瞒，带着几分“干成了大事”的语气，如实说道： “没做什么，就是帮公司办事。东哥在大学城新开的便利店被人砸了，发传单的学生也被打了，猴哥就带我去找对方，教训了他一下，废了他一只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补充道：“还有一家物流公司，不守规矩，故意压价抢我们生意，猴哥也带我们去了，把他们场子给砸了。东哥说了，我们这是立规矩，不是无缘无故打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然而，这些话听在蓝英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打架！砸场子！废人手！ 这些只在电视里或者村里混混口中听到的词汇，竟然从雷云嘴里说了出来，而且是他亲身参与的！ “打架？！云哥，你……你怎么能去做这种事！”蓝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抓住雷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这太危险了！这会出人命的！我们不要这钱了，不要这房子了，好不好？你辞了这份工作，我们去找别的事情做，钱慢慢挣，我不着急，我真的不着急！” 她宁愿回到过去那种紧巴巴的日子，也不愿意雷云每天在刀口里讨生活。 雷云看着蓝英惊恐的泪眼，酒醒了一半。 他反手握住蓝英冰凉的手，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固执： “英子，这就是最适合我的工作，也是最能赚钱的工作。”他语气低沉却坚定，“我除了这身力气和会打架，还有什么能快速挣到十五万？去搬货？去当保安？那要搬到什么时候？我等得起，你呢？你家里人等得起吗？”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蓝英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跟你说，东哥是讲究人，猴哥也跟我说了，他们有规矩，不会乱来。今天打的人，都是先惹了我们的人。” 他看着蓝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英子，这是我雷云的机会。如果我现在放弃了，因为害怕就缩回来，那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十五万，一辈子都只能被人看不起，连娶你都要偷偷摸摸！我不能再让你受那种委屈了！” 蓝英听着他的话，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雷云说得有道理，现实的残酷他们早已尝够。 她也知道雷云骨子里的倔强和对自己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看着雷云虽然带着伤，却异常明亮和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赵根对他们的好，想起了林向东给予的远超寻常的“赏识”。 她虽然淳朴，却不笨。 谁真心待他们好，谁给了他们希望，她是能感受到的。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 或许，这条看似危险的道路，真的是雷云唯一能快速爬出困境的梯子。 她最终没有再劝说，只是扑进雷云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她的哭声压抑，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认命。 正文 第586章 我们去谈生意 “你……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好好的……”蓝英哽咽着，反复说着这句话。 雷云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恐惧和依赖，心中充满了混杂着豪情、愧疚与决绝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但为了怀里的这个女人，为了那个“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承诺，他义无反顾。 夜色深沉，宾馆狭小的房间里，一对年轻的恋人在现实的逼迫下，做出了他们沉重的选择。 未来是福是祸，无人知晓，但此刻，他们只能紧紧相依，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踉跄前行。 …… 第二天。 雷云和蓝英一大早就去公司上班了。 蓝英去了超市，而雷云去了物流园区。 等到下班后，他们约好一起去公寓。 物流园区内，早班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雷云注意到这些年轻人身上都有些伤，是昨天留下来的。 他们昨天也去打架了。 雷云来到了猴子的办公室。 这时，猴子正在看桌上的材料。 猴子抬头看了眼雷云，对雷云说道：“你先坐一下，我整理一下行程。” “是。”雷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猴子拿出一个档案袋，然后把一些材料装进档案袋里。 又是去打架吗？ 雷云在心里想着。 “待会儿去谈生意。” 猴子仿佛看穿了雷云的想法，笑着对他说道。 “谈生意？”雷云一头雾水。 今天的目标，是位于市郊的一家名为“清泉”的纯净水厂。 这家水厂已经开了十几年，走的是最低端的路线，生产那种只卖一块钱一瓶的纯净水。 说白了，就是将地下水抽上来，经过简单的沉淀、过滤和杀菌处理，然后就灌装上市。 在云海市那些对价格极其敏感的底层市场，比如工地、小网吧、廉价旅馆，这种水凭借着无与伦比的价格优势，一直占据着不小的份额。 大品牌矿泉水不屑于自降身价来争夺这块利润‘微薄’的市场，故而让它得以生存。 几辆车停在水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猴子带着人下了车。 和昨天清一色的黑衣不同，今天跟着来的十几个人都穿着西装，看起来更像是商务人员，但人数和隐隐透出的气势，依然让门口的老保安心里发毛，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找谁”后，就在猴子平淡的目光注视下，缩回了保安亭。 一行人径直走向厂区里那栋最显眼的二层办公楼。 厂长办公室内，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鱼贯而入的猴子等人，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和警惕。 猴子脸上堆起商务式的笑容，走上前，递过去一张名片：“王厂长是吧？幸会，我是东升物流的经理，胡伟，大家都叫我猴子。” 王厂长接过名片，看到“东升集团”和“物流经理”的字样，虽然疑惑物流公司的人来找他做什么，但东升的名头近来在云海很是响亮，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客气地请猴子等人坐下，并让秘书倒茶。 “胡经理，不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王厂长陪着小心问道。 猴子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厂长面前：“指教不敢当。我们东升很看好饮用水行业的发展，觉得王厂长你这‘清泉’水厂很有潜力。所以，我们想全资收购你的厂子。” 王厂长拿起文件一看，是一份由某商业银行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水厂这块工业用地的当前估值，以及厂内那些老旧生产设备的残值。评估价低得令人心酸。 “这……胡经理，您这是……”王厂长一脸愕然，指着评估报告，“我从来没说过要卖厂子啊。而且，这估价……虽然我们厂子经营不算特别好，但……但目前还能维持，工人们都指着这饭碗呢。” 猴子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王厂长，别急嘛。我们东升做事，向来公道。在银行这个评估价的基础上，我们愿意再多给你10%，现金结算，一次性付清。” 王厂长脸色难看，这价格简直是侮辱性的。他刚想严词拒绝，猴子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当然，我们也理解王厂长对这厂子的感情。所以，我们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更优厚的方案。” 他盯着王厂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厂子，我们东升接手经营。你呢，什么都不用干，以后水厂每年的净利润，我们分你10%。你躺着赚钱，怎么样？” 王厂长彻底愣住了。 不等他细细思量，猴子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笑，但话里的含义却让王厂长后背开始发凉：“王厂长，我要是你，我肯定选第二个方案。跟着我们东升混，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你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更舒坦。你说是不是？” 猴子说话时，他带来的那十几个人虽然都安静地站着或坐着，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都落在王厂长身上，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站在猴子身后的雷云，全程沉默地看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厂长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那份强装镇定下的恐惧。 王厂长不傻，他看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的商业收购谈判？银行评估、两个方案……这些看似文明的程序，不过是披在身上的一层外衣。 骨子里就是在抢劫，只是换了一种更“文明”的方式进行强取豪夺。 拒绝第一个方案，或许还能短暂保住厂子，但后患无穷； 拒绝第二个看似优厚的方案，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看着猴子那张看似带笑却毫无温度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沉默的“随行人员”，其中雷云眼神格外凶悍，尤其让他心惊胆战。 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文 第587章 教你们谈业务 王厂长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考虑两天。 猴子告诉王厂长，当然可以，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眼手上的劳力士手表，告诉王厂长，他还有事情，等王厂长想好以后，再来联系他。 离开清泉水厂，猴子脸上的商务式笑容似乎自然了许多，他对身边沉默跟随的雷云等人歪了歪头：“走，下一站，祥通批发市场。带你去看看怎么‘谈业务’。” 祥通批发市场，云海市最大的副食品集散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里是渠道的咽喉，掌握了这里，很大程度上就掌握了终端市场的流向。 猴子带着人，从市场入口的第一家规模不小的批发店开始。 老板贾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指挥工人卸货。 猴子笑容满面地走过去，递上名片：“贾老板，忙着呢？幸会，我是东升物流的经理，胡伟。” 贾明接过名片，看到“东升”二字，眼神微微一凝，再看到猴子身后跟着的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精悍的年轻人，尤其是眼神凶悍的雷云，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了几分，心里却提起了警惕。 东升的名头，在圈子里可不算陌生。 “胡经理，您好您好，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贾明客气地递烟。 猴子摆摆手，目光扫过贾明店里堆得老高的几个知名外地品牌矿泉水，像是随口问道：“贾老板生意兴隆啊。这些外地的牌子，走得挺好？” “还行，还行，老百姓认牌子嘛。”贾明笑着回答。 猴子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外地牌子是不错，不过咱们本地现在也有好产品了。以后贾老板也多支持支持我们本地的品牌，比如，东升云泉。都是家乡企业，互相帮衬嘛。” 贾明是老江湖，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胡经理放心，咱们本地的品牌，必须支持！我这两天就安排加大订货量！” “好说，好说，贾老板是明白人。”猴子拍了拍贾明的肩膀，像是老朋友一样，然后带着人走向下一家。 第二家批发店的老板叫徐光，看起来比贾明要油滑一些。 猴子同样递名片，攀谈，然后“不经意”地提到东升云泉。 他甚至在徐光的允许下，走到后面的仓库“参观”了一下。 仓库里，几个外地品牌的矿泉水堆成了小山，而印着“东升云泉”的箱子，只有角落里寥寥十几件，显得格外寒酸。 猴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着那点可怜的库存，对徐光说：“徐老板，我们本地的品牌，你都不大力支持啊？就这么点货，哪里够卖啊？是不是对我们东升有意见？” 徐光心里一紧，脸上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急忙解释：“哎呦，胡经理您这可误会了！哪能呢！是今早刚卖完了一批，还没来得及补货呢！我马上就打电话订，马上！” 猴子却不接这话，目光又投向那几座“外地品牌小山”，阴阳怪气地说：“徐老板，你这仓库……我看都快成外地品牌的专卖仓库了。怎么，你是他们的独家代理啊？” 徐光额头见汗，急忙摆手：“没有没有！胡经理您可别开玩笑！是……是前几天他们的业务员过来搞活动，硬压在这边的货，不是我想要这么多，您看这仓库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哦……”猴子拉长了音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他们业务员跑得勤，把地方都占满了。看来，是我们东升代理的业务员跑得不够勤快，在徐老板这里，连个位置都没有了。” 这话里的刺，扎得徐光坐立不安，他连忙表态：“胡经理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挪位置！把最好的位置给东升云泉腾出来！保证以后绝对不断货！” “徐老板费心了。”猴子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带人离开。 连续两家相对“识相”，猴子的耐心在第三家批发店似乎消耗了一些。 这家店的老板周福，是个面相有些倔强、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他的店里，东升云泉的库存同样不多。 猴子这次没有太多寒暄，直接拿出手机，对着周福店里和仓库里东升云泉稀少的库存，“咔咔”拍了几张照片。 周福皱着眉走过来，语气不算太好：“你们是干嘛的？拍什么拍？” 猴子收起手机，拿出名片，语气平淡：“周老板是吧？东升物流，胡伟。公司派我下来看看市场情况，看看我们东升云泉在各个批发点的铺货情况。” 周福看了眼名片，又看了看猴子身后的人，显然也听说过东升不好惹，强压下火气，解释道：“胡经理，货已经叫了，下午就能送到。” 猴子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下午才能到？周老板，你开玩笑吧？我们东升物流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了？当天的货当天送不到？” 他也不等周福再解释，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东升物流中心的电话，还特意按了免提。 “喂，物流中心吗？我胡伟。查一下，祥通市场周福老板的订单，是不是有一千件东升云泉，要今天下午才能送到？”猴子对着电话问道。 电话那头确认了订单信息，并解释：“是的胡经理，周老板是周一订的货，他自己要求今天下午送到的。” 猴子像是根本没听到后面的解释，直接对着电话斥责道：“客户订货，为什么不能当天送到？市场断货了怎么办？损失谁负责？你们后勤是怎么做事的！” 周福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猴子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无理取闹。 然而，猴子根本不看他，直接对着电话下令：“别啰嗦了！赶紧的，马上给周老板再送两千件过来！店里都快断货了，看不到吗？立刻，马上安排！”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然后，他转过头，脸上又挤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对脸色铁青的周福说： “周老板，不用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订货及时点，库存备足点，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周福看着猴子那张带着虚假笑容的脸，和他身后那个眼神凶悍、肌肉紧绷的雷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硬话咽了回去，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 猴子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狮王，走向了下一家店铺。 正文 第588章 我们东升的生存之道 回到东升物流园区。 办公室里，气氛与外面世界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猴子熟练地烧水、烫杯，开始他每日似乎必不可少的泡茶仪式。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一些棱角，却让他的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更加深邃。 雷云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经过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他看向猴子的眼神里，少了最初的陌生和畏惧，多了几分对“领路人”的专注和思索。 “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几天干的事，有点上不了台面？砸场子，威胁人，强买强卖？”猴子一边往紫砂壶里放着茶叶，一边头也不抬地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雷云微微一愣，没有立即回答。 他心里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尤其是在清泉水厂，看到那位王厂长恐惧又不敢反抗的眼神时。 猴子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打磨后的冷静：“是不太光彩，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但是，雷云，很多事情不能看过程，得看结果。” 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响。 猴子提起水壶，缓缓将沸水冲入壶中，茶叶在激荡中翻滚舒展，茶香瞬间迸发出来。 “我们东升现在，旗下有多少工厂，多少超市，多少员工，你知道吗？”猴子看着翻腾的茶水，像是在问雷云，又像是在自问自答，“这么多人都指着东升吃饭。超市里的售货员，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还有我们物流中心那些搬货的兄弟……他们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他放下水壶，目光转向雷云，眼神锐利：“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就得抢市场，就得把盘子做大。市场份额就那么大，我们多占一点，别人就少一点。我们不去抢，别人就会来抢我们的。到时候，工厂没订单，工人没活干，超市没生意，大家喝西北风去？” “用点非常手段，把事情做成了，工厂有活干，工人有饭吃，我们这些人，也能跟着东哥分口肉吃，有钱拿。”猴子将第一泡茶汤倒掉，开始冲泡第二泡，“过程可能不太好看，但结果，是让很多人都能活下去，活得更好。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觉得，有些规矩，也没那么死板了？” 他将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推到雷云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些道理，都是东哥手把手做给我们看的，我自己慢慢琢磨，才品出点味道来。”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崇拜的感慨：“雷云，天上不会掉馅饼。东哥维持着这么一大摊子生意，上要应付官面上的关系，下要管着这么多张嘴吃饭，还要带着我们和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斗……不容易，真不容易。” “所以啊，”猴子看向雷云，眼神认真，“他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来亲自教你这样一步一步该怎么做。不过，你既然跟了东哥，还被安排在我手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东哥当初怎么教我，带我入门的，我就怎么教你。不敢说能让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你在这条路上，少栽几个跟头，少吃点亏。” 雷云双手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暖意，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猴哥。” 猴子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算计和狠厉，多了几分真诚：“别谢我。要谢，就谢东哥。没有他当初把我们这群人从工厂里带出来，我们现在算什么？可能还是在流水线上麻木的工人，或者是在街上瞎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底层混混。” 他抿了口茶，滋味苦涩，回味却甘甜：“从什么都不懂，到慢慢摸到点门道，其实不难。难的是，在最开始，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愿意给你打开那扇门，带你看看门后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雷云默默地喝着茶，猴子的这番话，在他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几天，他见识了赤裸裸的暴力，也见识了披着文明外衣的巧取豪夺，更听到了这番关于“生存”与“结果”的直白道理。 这些冲击，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在拳台上和农村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复杂、深刻，也……更加现实。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而带他入门的人，是林向东，是眼前的猴子。 这份“知遇之恩”和“引路之情”，让他原本只是出于报恩和赚钱的简单想法，开始沉淀，变得复杂，也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他能做的，就是努力学会这条路上的所有“规矩”，努力成为对东哥、对猴哥，对公司更有用的人。 …… 林向东独自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指间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面前散开。 杨淑仪刚刚离开，她带来的消息是积极的。 与银行的合作愈发紧密，东升集团的现金流前所未有的充沛，账面上静静躺着超过三个亿的现金，而且近期还会有5个亿的贷款会批下来。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企业家感到安心的数字。 不过，相对应的负债也在增加。 然而，林向东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他淡定的模样，让杨淑仪着迷。 要知道林向东才十九岁，对这么多的数字，居然没有多大反应。 林向东当然知道现金流的重要性，这是企业的血液。 银行之所以愿意持续输血，看中的也正是东升这颗心脏强劲的泵血能力。 负债？他从未过分担忧。 一家志存高远、处于高速扩张期的企业，负债是撬动更大未来的杠杆，是必然的代价。 只要现金流能够奔腾不息，企业就能不断生长、壮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刘兆虎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步履沉稳地走到林向东面前，将文件放在茶几上。 “东哥，这是您要的‘下沉市场’自营产品线的初步规划和收购进展汇总。” 刘兆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林向东掐灭了手中的烟，坐直身体，将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文 第589章 旧友出狱 文件内容很详尽。 除了刚刚纳入麾下的“清泉”矿泉水，刘兆虎将目标品类划分得十分清晰：酒水冲饮、休闲零食、乳品烘焙、日用清洁、个护美妆、母婴、粮油调味……几乎涵盖了普通家庭日常消费的方方面面。 每个品类下面，都附有简要的市场规模分析、增长预期，以及目前接触或正在洽谈的相关中小型工厂、品牌的信息。 林向东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名称。 他的眼神专注冷静。 这些数据都在印证着他判断的正确性。 在那些巨头们尚未完全重视，或者因其利润微薄而不愿俯身的下沉市场，蕴藏着巨大的、亟待挖掘的金矿。 东升要做的，就是两手准备，既要兼顾高端，还要利用现有的渠道优势和资本力量，快速整合这些分散的、看似不起眼的产能和品牌，打造一个覆盖生活全场景的“东升系”自营产品矩阵。 他翻看着收购进展一栏。 “清泉水厂”后面标注着“已达成意向”； 另外几家生产廉价饼干、本地品牌洗发水、调味品的小厂后面，标注着“接触中”或“初步谈判”。 香烟不知何时又点燃了一支。 林向东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刘兆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指示。 良久，林向东将文件轻轻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某一个标注着“谈判僵持”的厂家名字上点了点。 他的声音不高，对刘兆虎说道： “还是太慢了。”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刘兆虎心中激起波澜。 他知道，林向东的不满并非针对他的工作，而是对整体进度的焦虑。 东升这艘巨轮正在全速前进，而林向东看到的，永远是前方更广阔的海域，以及可能随时出现的风暴和竞争者。 这种“慢”，是相对林向东脑海中的商业蓝图而言的。 他要在对手彻底醒悟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跑马圈地，建立起足够深的护城河。 现金是弹药，而现在，他嫌弹药装填和击发的速度，跟不上他战略推进的步伐。 刘兆虎微微躬身：“我明白，东哥。我们各部门会加强合作，加快节奏。” 林向东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刘兆虎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这时，黄晓婷轻轻打开门，走了进来，正好看到林向东坐在沙发上思考的模样。 香烟在指间静静燃烧，灰白的烟灰逐渐累积，摇摇欲坠。 林向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 那一瞬间，林向东的眼神，锐利如鹰。 黄晓婷站在一旁，一时竟然看迷了。 …… 周六。 徐峰和赵雅的约会，选在了一家氛围不错的西餐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精心烹制的牛排，一切都恰到好处，两人正低声谈笑，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就在这时，徐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郑永鑫。 郑永鑫，他的初中同学。 在那个懵懂又躁动的年纪，郑永鑫就已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狠角色”，身边总跟着几个同样不务正业的跟班。 初三那年，郑永鑫干了一件轰动全校的大事。 因为校外混混的挑衅，他二话不说，掏出随身带的螺丝刀，直接捅穿了对方的肚子。 人没死，但郑永鑫也因此进了少管所。 那之后，徐峰就和他断了联系。 只隐约从其他同学口中听说，郑永鑫从少管所出来后，并没有“学好”，反而变本加厉，很快又因为一次严重的街头斗殴，被判了刑，真正进了监狱。 再往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彻底消失了。在徐峰如今的生活圈子里，郑永鑫这样的人，已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代表着一段他不愿过多回忆的混乱过去。 坐在对面的赵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峰表情的细微变化，她放下刀叉，轻声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一个初中同学，很久没联系了。”徐峰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赵雅很善解人意，她联想到徐峰现在在东升的地位和收入，试探着问：“是……借钱吗？”她知道很多人发达后，总会有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旧友”找上门来。 “不知道。”徐峰摇了摇头，他确实猜不透郑永鑫突然联系他的目的。叙旧？求助？还是别的什么？他站起身，拿起手机，对赵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出去接一下，有些话……可能不方便在这里说。” 赵雅理解地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去吧”的眼神。她能体会那种被旧日关系突然找上的微妙感受，也尊重徐峰处理私人事务的空间。 徐峰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餐厅外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亮着的名字，拇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徐峰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带着明显试探和不确定的声音：“梅毒……是我，还记得我吗？” “梅毒。” 电话里的声音虽然有些变化，但徐峰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是郑永鑫。 徐峰脸上瞬间切换出社交性的笑容，语气热情：“鑫哥！怎么会不记得！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郑永鑫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并没有变得熟络，反而透着一股出狱后面对社会的拘谨和生疏：“我……昨天刚出来。” 刚出来。 果然是从那里出来的。 徐峰能想象郑永鑫此刻的状态。 茫然，可能还带着一点自卑和警惕。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徐峰连忙说道，语气更加温和，“鑫哥，我现在正在外面吃饭，说话也不方便。这样，今晚我请你，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聚聚，聊聊，给你接风洗尘，你看怎么样？” 他没有问郑永鑫为什么找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嫌弃，只是给出了一个明确且体面的邀约。 这是他从林向东身上学到的东西，也是他不断成长的体现。 郑永鑫在电话那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答应：“好……晚上见。” “行，那鑫哥，你先休息会儿。我这边吃完饭，安排好地方就给你打电话。”徐峰语气干脆利落。 “嗯。”郑永鑫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徐峰站在走廊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正文 第589章 鑫哥，还记得向东吗？ 回到西餐厅的座位，赵雅关切地看向徐峰。 “真是借钱的？”她轻声问。 徐峰拿起刀叉，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具体还不清楚，晚上见了面聊。不过……这位同学情况可能比较特殊。” 赵雅点点头，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是真有难处，救急的话，能帮就帮一点吧。都不容易。” 她家境优渥，心地善良，并不介意徐峰帮助落魄的旧友。 “嗯，我知道。”徐峰应了一声，心里却知道，郑永鑫需要的恐怕远不止一点“救急”的钱。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赵雅很快转换了心情，兴致勃勃地提起明天和几个同学约好去附近山上露营的计划，询问徐峰是否有空。 徐峰看着赵雅期待的眼神，欣然同意。 赵雅很开心，开始规划着要带哪些零食和装备。 徐峰微笑着倾听。 …… 饭后，徐峰先将赵雅安全送回家。在赵雅家楼下温和道别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拿出手机，拨通了郑永鑫的号码。 “鑫哥，是我。你现在方便吗？我们龙门镇中心小学门口碰头？……好，一会儿见。” 他选择龙门镇，既是自己的地盘，也是想稍微避开市区可能遇到的熟人。 夜晚的龙门镇中心小学门口，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郑永鑫骑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摩托车，提前到了。 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板寸头，穿着略显松垮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帆布鞋，风尘仆仆。 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隐约可见青黑色的刺青和纹身，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到颧骨的刀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刚从灰色地带捞出来的石头，带着洗不掉的边缘气息和牢狱留下的印记。 路过的零星行人，在与他错身时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拉开距离，目光匆匆掠过便立刻移开，不敢与他对视。 远处便利店门口闲聊的人，也朝他这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郑永鑫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对那些目光和议论装作浑然不觉，但微微绷紧的肩膀和侧脸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和一丝麻木的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到路边，稳稳停下。 清脆的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 郑永鑫抬起头，循声望去，看到了那辆在路灯下泛着冷冽光泽的豪华轿车。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徐峰的脸。 “鑫哥，上车。”徐峰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没有郑永鑫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鄙夷和嫌弃。 郑永鑫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走近两步，隔着车窗仔细看了看徐峰，又看了看车标，声音干涩地问：“梅毒……这，这是你的车？” 联系徐峰之前，他就听说徐峰混得不错，只是没想到，混得这么好。 “先上车吧，外面说话不方便。”徐峰又招呼了一声。 郑永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与他刚才所处的环境和身上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弄脏了座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郑永鑫忍不住再次打量开车的徐峰。 眼前的徐峰，和他记忆里的少年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徐峰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衬衫和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腕表，发型利落，面容沉稳，眼神里透着自信和一种经过历练的从容。 不需要开口，就给人一种成功人士的感觉。 “这车……得不少钱吧？”郑永鑫摸着真皮座椅，忍不住又问。 “没多少，就是个代步工具。”徐峰轻描淡写地回答，发动了车子，“鑫哥，前面有家‘魏老八大排档’，味道不错，我们就在那儿吃点，边吃边聊。” “行，听你的。”郑永鑫不再多问。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奥迪a6是官老爷或者大老板才坐得起的“官车”、“豪车”。 徐峰能开上这车，混得远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车子很快停在了大排档附近。 与西餐厅的精致安静不同，这里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 徐峰停好车，领着郑永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拿起菜单，很熟络地点了许多硬菜，烤鱼、小龙虾、炒蟹、各种烧烤，又要了一箱冰啤酒。 在郑永鑫眼里，已经是出手阔绰了。 要知道，徐峰以前很‘抠’，出去请客，都带着小家子气。 然而，看着满桌香气扑鼻的菜肴和徐峰自然而然的举动，郑永鑫却感觉更加拘束。 酒菜上齐，两人碰了一杯。冰凉的啤酒下肚，稍微缓解了些许尴尬。 “鑫哥，你这次出来，有什么打算？”徐峰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郑永鑫摇摇头，眼神有些空茫：“暂时还没想好，先在家呆几天看看吧。看看我爸……能不能在工地上给我找个活儿干。” 提起父亲，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叔叔还在干水电？”徐峰问道。 郑永鑫的父亲是个手艺不错的水电工，以前徐峰家里的水电出问题，还请他帮过忙。 “嗯。”郑永鑫点点头，似乎不愿多谈家里的事，“要是有合适的，我就去跟着他，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峰“哦”了一声，拿起酒瓶给郑永鑫续上酒，忽然话锋一转：“鑫哥，你还记得向东吗？” 郑永鑫点点头：“当然记得，和你关系挺好的。他后来是考上高中了，现在呢？上大学了吧？” 徐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感慨和尊敬：“我现在就跟着向东混。我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向东给的。” 说着，他掏出烟盒，是那种郑永鑫在便利店橱窗里见过、知道要卖大几十块一包的好烟。 徐峰抽出一支递给郑永鑫，自己也点上一支。 正文 第590章 一个有案底的人 郑永鑫接过烟，借着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奥迪a6，几十块一包的烟，手腕上亮闪闪的名表，一身质感不错的行头……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对面气质沉稳的徐峰，心里五味杂陈。 徐峰混得实在太好了，好到让他有些恍惚。 “现在公司正处在高速发展的阶段，到处都需要人。”徐峰吐了个烟圈，语气认真起来，“前些天，向东还特意跟我们说，要多招一些肯干、敢拼的兄弟。” “林向东……开公司了？”郑永鑫这次是真的吃惊了，眼睛微微睁大。在他印象里，林向东就是个会读书的好学生，和他们这些混迹街头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嗯，就在龙门镇，搞得很大。”徐峰语气里带着自豪，“东升超市就是向东开的，还有东升物流、东升水厂、东升鞋业……很多产业。向东的本事，比我们想象得要大得多。” 郑永鑫听得暗暗心惊。 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沉默内向，很会读书的同学，如今竟然成了这么大产业的老板。 徐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鑫哥，我们都是老同学，以前玩得也好。我现在有点能力了，就想拉你一把。跟我一起去跟向东干吧。向东这个人，对兄弟们没得说，讲义气，也大方。只要你肯下力气，真心实意跟着干，我保证，向东绝对不会亏待你。总比你去工地……要强得多，也有前途得多。” 郑永鑫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看着徐峰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和廉价的衣着，心中那座出狱后一直压着的、名为“绝望”和“迷茫”的大山，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跟林向东干？那个曾经的好学生，如今的大老板？ 他有些茫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徐峰如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 他喉咙有些发干，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迟疑了一下：“梅毒……谢谢你，我考虑一下吧。” “行，那你考虑一下，有想法就给我打电话。” 徐峰笑着说道。 他现在已经成熟多了，懂得给别人留空间，不去逼迫他人做决定。 …… 与郑永鑫在大排档分别后，徐峰没有立即回家。 他坐在车里，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龙门镇逐渐稀疏的灯火，心里反复琢磨着刚才的谈话和郑永鑫的反应。 最终，他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此时，林向东正在自家的健身房里。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射灯，光线集中在深蹲架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垫和钢铁的气息，还有林向东身上蒸腾出的热汗味道。 他刚刚完成一组大重量的杠铃深蹲，额头上青筋微凸，呼吸粗重而富有节奏。 沉重的杠铃被他稳稳放回支架，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调整着呼吸，全身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贲张有力。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器械凳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在幽暗环境中发出亮光。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仿佛融入阴影的陈景，无声地走上前，先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给林向东，然后才拿起手机，递了过来。 林向东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和脖颈如雨般的汗水，稍微平复了呼吸，这才从陈景手中拿过手机。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梅毒，什么事？”林向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但语气平稳。 电话那头，徐峰将郑永鑫出狱、主动联系他、今晚见面吃饭，以及自己邀请郑永鑫来东升做事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林向东汇报了一遍。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帮朋友的热切，也有一丝拿不准林向东态度的谨慎。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手臂，一边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坐下。他没有打断徐峰，直到徐峰说完。 “嗯，我知道了。”林向东沉吟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意味，“不过，郑永鑫未必会过来。” “啊？”徐峰显然没料到林向东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疑惑道，“可是，向东，他今天主动找我，看起来处境也不太好，我给他指了条路，他应该……” 林向东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人性的了然。“他找你，很正常。出来之后，发现昔日的跟班兄弟混得风生水起，开豪车，抽好烟，自然会想联系，叙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出路。谁愿意刚从里面出来，又一头扎进工地？他当然不想。”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问题在于，你告诉他，你现在是跟我混。这对他而言，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徐峰在电话那头屏息听着。 “郑永鑫以前在班上是什么角色？是领头的，是‘鑫哥’，是班霸。你虽然跟他关系不错，但在他眼里，以前多少是跟在他身后的。而我呢？” 林向东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在班里跟他根本不熟，甚至可能还得客气地叫他一声‘鑫哥’。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情况颠倒了。他要找饭吃，需要投靠的人，不是当年跟他一起混的你，而是要通过你，来投靠当年他可能压根没放在眼里的我。” 林向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这对他那种曾经做过‘大哥’，又刚出狱、心气还没完全磨平的人来说，在情感和面子上，会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能让他自己说服自己的台阶。” 徐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向东的分析入木三分，把他没想那么深的地方都点透了。 他只顾着想帮郑永鑫一把，却没完全站在郑永鑫的角度，去体会那份微妙的心理落差和自尊心上的别扭。 “向东，你说得对。”徐峰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不过……鑫哥他打架是真的猛，下手也狠，胆子大。我们现在到处铺开，确实缺这样能镇得住场、敢打敢拼的人。他要是能过来，肯定能帮上大忙。” 他还是忍不住为郑永鑫说了句话，也是真心觉得郑永鑫是个‘人才’。 林向东靠在沙发上，目光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线。 他当然明白徐峰的意思，也清楚一个像郑永鑫这样有“案底”、有狠劲、又急需出路的人，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 正文 第591章 现在得叫林总了 “嗯，人才难得，尤其是知根知底的。”林向东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有了决定，“这样吧，明晚，你约他，就说我请他吃个饭。就我们三个，老同学聚一聚，不谈别的，先见见面。” 他特意强调了“老同学聚一聚”和“不谈别的”，这是给郑永鑫一个最自然、心理负担最小的见面理由。 至于见面之后……林向东自然有他的办法。 徐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林向东愿意亲自出面，这本身就代表了极大的诚意和重视，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好！向东，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他！”徐峰的语气轻快起来。 “嗯，安排好时间地点告诉我。”林向东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重新站起身，走向深蹲架。 陈景默默地将杠铃两边的配重片又各加了一片。 林向东活动了一下肩颈，再次扛起那沉重的杠铃，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镜中的自己。 …… 周一晚上，徐峰按照约定，开车去郑永鑫位于老城区的家接他。 郑永鑫的家略显破旧，楼道里堆放着杂物，空气中有种陈年的气味。 徐峰的奥迪a6停在楼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引得一些邻居从窗户探头张望。 郑永鑫已经等在楼下，他换上了一件看起来稍新些的黑色t恤，但脸上的刀疤和身上的纹身依旧显眼。 坐进车里，他比上次更加沉默，只是简单打了招呼。 车子驶向市区一家装潢典雅、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 徐峰提前订好了包间。他们到的时候，林向东还没来。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今晚的穿着确实很“休闲”。 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裤，脚上是看起来舒适却价格不菲的软底皮鞋。 没有西装领带的束缚，却更显出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手腕上那块劳力士日志型腕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低调的光泽。 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logo，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品味和档次。 更让郑永鑫呼吸一滞的，是林向东身后半步跟着的男人。 陈景同样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沉默地立在林向东身后，存在感却异常强烈。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郑永鑫一眼，就让郑永鑫有种被穿透的感觉，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林向东本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种长期处于上位、发号施令所养成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过来，郑永鑫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初中时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见到他们这群“混子”会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的林向东，那个需要客气喊他一声“鑫哥”的好学生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颠覆。 现实以一种冷酷而清晰的方式告诉他：时代变了，位置也换了。 “梅毒，点菜了吗？”林向东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语气随意地问徐峰。 “点了，都是这里的招牌菜，等你来了就让他们上。”徐峰连忙回答，同时给郑永鑫递了个“放松点”的眼神。 “好。”林向东点点头，侧头对身后的陈景轻声说：“陈景，麻烦去跟服务员说一下，可以上菜了。” 陈景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走出了包间，并将门轻轻带上。 他这一走，包间里似乎少了些压迫感，但林向东本身的存在，依然是绝对的中心。 林向东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郑永鑫，脸上笑容更温和了些：“鑫哥，好久不见。听说你出来了，本来该早点给你接风，周末也比较忙，不得已拖到今天。” 一声“鑫哥”，叫得郑永鑫心里五味杂陈。 他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干涩：“向，林总……别，别这么叫，叫我名字就行。” “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林向东摆摆手，示意他放松，然后很自然地聊起了中学时候的趣事，甚至提到了郑永鑫当年那件“壮举”，“我记得初三那会儿，鑫哥你可威风的很，校门口那事儿……真够猛的，我们全校都说你厉害。” 提起年少时的“辉煌”，郑永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更多的是尴尬和悔意。“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太冲动了，现在想想，挺傻的。” 他搓了搓手，低声道。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评价对错，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后来听说你又进去了一次？因为什么？” 郑永鑫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才闷声回答：“跟朋友出去吃饭，隔壁桌几个人喝多了，跑来骚扰我朋友的女朋友，嘴上不干不净还动手动脚。我看不下去，就……就动了手。当时喝了酒，火气上头，下手没轻重，把其中一个人打伤了，伤得有点重……”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那段经历并不光彩，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这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面。 林向东拿起公筷，主动给郑永鑫夹了一筷子菜：“过去的事，不提了。出来就好，人这辈子长着呢，往前走才是正理。” 他态度自然，既没有表现出对郑永鑫过去的鄙夷，也没有虚伪的同情，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这份平常心，反而让郑永鑫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如今巨大的鸿沟。 林向东已经可以将他充满挫折和暴力的过去，轻描淡写地归为“往事”了。 不值一提的往事。 徐峰适时地举起酒杯：“来，向东，鑫哥，咱们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走一个！” 三人碰杯。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郑永鑫却觉得心里火烧火燎。 他看着对面气度沉稳、已然是成功企业家的林向东，又看了看身边同样衣着光鲜、举止得体的徐峰，再想想自己…… 林向东放下酒杯，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问道：“鑫哥，以后有什么打算？徐峰说你还没定下来。”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正文 第592章 以后都是自己人 郑永鑫的回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自嘲：“我爸的意思……是让我去他干活的工地，跟着老师傅学做水电工。好歹是门手艺，能糊口。” 这时，服务员走了进来，开始上菜。 郑永鑫也停了下来。 等服务员上完菜离开后。 林向东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细细地剔去鱼刺，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立即接话，直到将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郑永鑫，问道： “鑫哥，你自己呢？真想干水电工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郑永鑫试图维持的、那层名为“认命”的薄壳。他沉默了几秒，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现实的无力感： “想不想……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这副样子，要技术没技术，要学历没学历，身上还有案底。正经地方谁敢要我？自己出去找，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能有个地方收留，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 “鑫哥，如果你暂时没想好，或者不着急做决定的话……我这边，最近正好在招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郑永鑫的反应，“都是一些需要胆大心细、能扛事的岗位。待遇和发展空间，肯定比在工地搬砖要强一些。鑫哥要是不嫌弃我这里庙小，可以过来试试。” 他用了“试试”这个词，而不是“来为我做事”。 郑永鑫显然没料到林向东会如此直接地发出邀请，而且态度如此平和，甚至带着尊重。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就想推辞，或许是残存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觉得欠不起这份人情。 但林向东没有给他开口推辞的机会，紧接着又说了一番话，这番话如同精心设计的台阶，一步步引着郑永鑫放下心防： “鑫哥，咱们都是老同学，说句实在话。人这一辈子，谁没个起伏？总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也难免有走背字、身处低谷的时候。” 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说服力，“现在这个阶段，就当是到我这里过渡一下，缓一缓，看看情况。我这里起码能让你有个落脚的地方，收入也稳定。等以后缓过来了，有更好的机会，或者找到更想做的事情，再去做别的，也不迟，对不对？” 这番话，高明至极。 首先，他将郑永鑫目前的困境普遍化，减轻了对方的羞耻感。 其次，他淡化了“施舍”或“雇佣”的性质，将其定义为“过渡”和“缓一缓”，给了郑永鑫一个非常体面的、心理上容易接受的理由。 我不是来求你赏饭吃的，我只是暂时在这里调整状态。 最后，他指明了未来的开放性，保留了郑永鑫对未来的想象空间，也显得自己格局很大。 台阶铺得如此平整，如此顺理成章。 徐峰在一旁认真听着。 他感觉他还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林向东简直就是一个宝藏，总会给他惊喜。 郑永鑫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更不是傻瓜。 他清楚地知道，以林向东如今的身份地位，能主动请他吃饭，耐心听他讲过去，还如此周到地给他安排出路、保全他的颜面，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再扭捏推拒，就是不识时务了。 他心里那点因为地位逆转而产生的别扭和残存的自尊，在这番合情合理、给足面子的言辞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现实的压力和未来的迷茫，也让他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 郑永鑫抬起头，看着林向东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眼中带着鼓励的徐峰。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手很稳，朝着林向东郑重地举了举： “林总……谢谢你。这份情，我郑永鑫记在心里了。” 他这一声“林总”，是认可，也是定位。 林向东却笑着摆了摆手，亲自拿起酒瓶给他斟满酒，语气随意而亲近：“哎，说了别叫林总，太生分了。咱们都是老同学，你和梅毒一样，私下里叫我向东就行。公司里该怎么称呼怎么称呼，那是规矩。私下里，没那么多讲究。” “向东……”郑永鑫试着叫了一声，感觉有些陌生，但看着林向东坦然的笑脸，认真地说：“谢谢你肯拉我一把。”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林向东笑着说道。 …… 包间里的气氛正随着几杯酒下肚和往事的闲聊，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郑永鑫虽然仍有些拘谨，但面对林向东刻意营造的平和与徐峰的帮衬，也开始慢慢放松，甚至偶尔能接上几句话。 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不少，空酒瓶也多了几个。 就在话题从过去转向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时，林向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声在木桌上发出持续的嗡鸣。 林向东正举着酒杯，听到声音，动作极其自然地顿住。他目光下移，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猴子”的名字。 林向东对徐峰和郑永鑫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并没有避讳两人，只是将手机贴到耳边。 “说。”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干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隐约的街道噪音从窗外传来。 徐峰立刻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专注。 郑永鑫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虽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林向东周身的气场变了。 从方才叙旧的同学，变回了那个让他感到压力的“林总”。 电话那头，猴子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传来，语速较快。 林向东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神愈发幽深。他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十几秒后，林向东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知道了。人控制住了吗？”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听猴子最后的请示。 然后，他简短地回复：“这事我来安排。”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情绪的波动。 他将手机轻轻放回桌面，目光转向徐峰。 之前的闲聊氛围已荡然无存。 正文 第593章 今晚是投名状 林向东的眼神锐利，对徐峰说道： “梅毒，福隆的人晚上来砸我们西的仓库，被猴子他们打跑了。你叫上几个办事稳当的兄弟，现在去处理掉福隆的老板。” “处理掉。”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郑永鑫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脏猛地一跳。 他刚从牢里出来，太明白“处理掉”在这种语境下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这是真正踏入灰色地带、甚至可能沾血的指令。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向东，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吩咐徐峰去订个房间。 徐峰的反应更是让郑永鑫心惊。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惊讶或疑问都没有，仿佛早已习惯接受这样的指令。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站起身，神色严肃地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徐峰的行动力极强，转身就准备往外走。但他没忘记郑永鑫，匆匆说道：“鑫哥，你先陪向东吃着，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然而，就在徐峰转身的刹那，郑永鑫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林向东的“考验”？这是融入这个圈子的“门票”？ 但他更清楚，如果此刻他坐着不动，那么这顿饭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联系和“同学情分”，可能就此打住。 他会被永远隔阂在“自己人”的圈子之外。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急于证明价值、抓住绳索的冲动，盖过了他对再次卷入暴力的犹豫。 只见郑永鑫他猛地站了起来： “梅毒，我跟你一起去！” 徐峰脚步一顿，回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随即转向林向东，等待他的指示。 林向东的目光也落在了郑永鑫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郑永鑫。 包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几秒钟后，林向东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了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对郑永鑫说道： “那就麻烦鑫哥，受累跑一趟，帮徐峰搭把手。” 他没有说“谢谢”，而是用了“麻烦”和“受累”，既给了郑永鑫面子，又仿佛这只是件需要人手帮忙的寻常事，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其中的血腥色彩。 “不麻烦！”郑永鑫立刻应道，胸口涌起一股混杂着紧张、决绝和一丝畸形的兴奋。 徐峰不再耽搁，对林向东说了句“东哥，那我们去了”，便和郑永鑫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包间。 门被轻轻带上。 包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向东一人。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已经凉了的酱牛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很清楚，对于郑永鑫而言，从他站起身说出“一起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交了投名状，没有回头路了。 今晚这顿饭，是真正的“接风”和“入伙”仪式。 …… 徐峰载着郑永鑫来到一处废弃仓库。 仓库里面停了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上坐着几个黑衣黑裤的年轻人。 徐峰和郑永鑫坐上车。 上车后，徐峰把一个包给郑永鑫。 郑永鑫打开包，里面是鸭舌帽、口罩、工装服、劳保手套。 徐峰在车上换好衣服，郑永鑫也换上。 郑永鑫没问别的，就安静坐车。 徐峰带来的几个年轻人沉默地抽着烟。 郑永鑫换上工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掌心微微出汗。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久违的、即将战斗的紧绷感。 车子无声地滑入城市霓虹的边缘，停在“金煌ktv”斜对面的暗处。 震耳的音乐隐约传来，门口闪烁着俗艳的彩灯。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凌晨两点，目标才出现。 福隆物流的老板吴建良被人簇拥着走出来，啤酒肚挺着，满面油光，脚步虚浮。他身边跟着个剃光头、脖颈有刺青的彪悍男人，两人各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嘻嘻哈哈地说着脏话。 他们身后跟着四五个精壮的马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吴建良拍着光头男的肩膀，准备送他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时。 “动手。”徐峰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冰冷而短促。 车门猛地拉开！ 七八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出，直扑ktv门口那伙人！ 郑永鑫跟着冲下车，他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他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兄弟已经抓住了吴建良的胳膊，用力将他从光头男和女孩身边拽开。 吴建良醉醺醺地惊叫一声，挣扎起来。 “操！干什么的？！” “放开吴总！” 光头男和他的马仔，以及吴建良自己的保镖瞬间反应过来，怒骂着就要冲上来阻拦、抢人。场面立刻就要陷入混战。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 “都别动。” 一个平静得近乎阴森的声音响起。 徐峰最后一个下车，他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长袋。 此刻，袋子已经拉开，他从里面抽出了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ktv变幻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股威慑力，却让喧闹的门口瞬间死寂。 所有想要冲上来的人，动作都僵住了。光头男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神死死盯着那把枪。 他身后的马仔和吴建良的保镖，更是脸色发白，不敢再往前半步。 被抓住的吴建良，酒也吓醒了大半，惊惧地看着持枪的徐峰。 “私人恩怨，不想死的，滚一边去。”徐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光头男和他的手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厉声威胁更让人胆寒。 光头男咬咬牙，他看得出对方不是虚张声势，而且人手、家伙都占优，硬拼绝对吃亏。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慢慢向后退了两步。他的马仔见状，也纷纷后退。 吴建良的保镖还想说什么，被徐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抓着吴建良的两个兄弟见状，毫不拖沓，架起腿脚发软的吴建良，迅速朝着面包车方向拖去。 吴建良想要叫喊，一条白毛巾捂住他的口鼻，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并且很快没了声音。 郑永鑫跟在队伍侧翼，警惕地注视着光头男那伙人的动向，同时用身体遮挡着视线。 他心跳如鼓，但头脑异常清醒，手脚却稳得很。 他看到徐峰始终持枪站在原地，直到吴建良被塞进面包车，其他兄弟也都迅速撤回。 徐峰是最后一个倒退着上车的，枪口始终对着ktv门口的方向。 车门“哗啦”一声关上，面包车引擎低吼，迅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正文 第594章 挖坑埋人 从下车到带走人，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纠缠，靠着绝对的威慑控制了局面。 ktv门口，只剩下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姐，脸色阴沉的光头男，以及一群不知所措的马仔。 音乐还在喧嚣，霓虹依旧闪烁，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面包车内，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吴建良压抑的呜咽。 徐峰将猎枪重新装回袋子，拉好拉链，脱下口罩，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郑永鑫也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脸。 他看了一眼被捆住手脚、躺在车厢地板上的吴建良，又看向身旁平静抽烟的徐峰。 徐峰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了郑永鑫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烟盒递了过去。 郑永鑫接过，抽出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混合着车厢里皮革、汗水，让他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身上已经打上了新的烙印。 而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不敢细想，却也没有退路了。 车子向着郊区更深的黑暗驶去，目的地未知。 …… 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片远离公路、荒草丛生的野地。 车灯熄灭，只剩下惨淡的月光和几支强光手电，勾勒出扭曲的树影和一片被选中的空地。 车停稳，郑永鑫跟着下车。 夜晚荒野的冷风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两个穿着同样工装的青年，正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挥舞着铁锹和铁铲。 泥土被挖起的闷响，铁器与碎石碰撞的刺啦声，在寂静的荒野里被放大，格外瘆人。 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已经初具轮廓，深可及腰。 活埋？！ 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郑永鑫的脑海。 他之前在监狱里听过各种狠事，但亲眼见到有人为了埋人挖坑，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喉咙发干，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时，有人从车上提下一个塑料冰桶，里面是半融的冰块和冰水。 那人走到被扔在地上的吴建良身边，二话不说，将整桶冰水“哗啦”一声，兜头浇了下去！ “唔！”吴建良被冰冷的刺激激得浑身剧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窒息感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但当他模糊的视线看清周围的环境。 漆黑的荒野，晃眼的手电光，沉默的黑衣人，还有不远处那个正在挖掘的土坑时，无边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想要挣扎，但手脚被缚，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徐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手电光从他下巴往上打，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诡异。徐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吴建良拼命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当然知道，砸了东升的仓库，这就是下场。 徐峰伸出手，旁边一个青年立即将一把铁锤递到他手里。 锤头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按住他。”徐峰的声音没有起伏。 两个青年上前，像摆弄货物一样，将吴建良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解开他一只手。”徐峰又说。 一个青年利索地解开了吴建良右手腕上的绳索，但立刻和另一人一起，将那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死死按在裸露的泥土和碎石上。 吴建良闭上了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绷紧，准备承受那预料中的剧痛。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有种认命般的绝望。 徐峰双手握锤，缓缓举起。郑永鑫屏住呼吸，以为下一秒就是骨裂声。 然而，锤子悬在了空中。 徐峰看着吴建良那张因等待痛苦而扭曲的脸，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守我们东升的规矩？” 这仿佛是一句最后的审判，又像是一个残忍的猫捉老鼠游戏。 吴建良想解释，想求饶，想说他服了。 但徐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在吴建良精神稍有松懈，以为对方还要问话的刹那。 呼！ 铁锤带着风声，狠狠砸落！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划破夜空，惊起了远处树林里栖息的夜鸟。 吴建良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弹起，又被几双手死死按回地面。 他那只被砸中的手，肉眼可见地变形，指骨和掌骨在重击下恐怕已经粉碎，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在泥土上晕开一片暗红。 徐峰再次举起了锤子，上面已经沾上了血迹。 他就这么举着，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吴建良的痛苦。 吴建良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和泥土。 他睁开被疼痛折磨得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徐峰，也看到了那个越来越深的土坑。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一切。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兄……兄弟……你……你告诉林总……我……我吴建良服了……我认栽……福隆物流……我不做了……云海的物流生意……我都……都让给东升……” 他是老江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什么面子，什么产业，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刻服软认输，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然而，徐峰对他的“投降”毫无反应。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大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郑永鑫或其他人一眼。 他手中的铁锤，再次落下。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不再问话，不再等待。 只有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细微脆响，以及吴建良逐渐微弱下去的哀嚎。 那只手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连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正文 第595章 踢到铁板了 郑永鑫默默看着。 他虽然也打过狠架，见过血，但如此冷酷、有条不紊的残忍折磨，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他记忆里那个有点憨、但讲义气的同学徐峰，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东升……林向东……到底把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时，挖坑的两个青年停了下来，坑的深度已经够了。 徐峰终于扔下了沾满血肉的铁锤，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轻微费力的事。 “扔进去。”徐峰对按着吴建良的青年说道。 那几人立刻架起吴建良，拖到坑边，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了进去。 吴建良摔在坑底，发出痛苦的呻吟。 郑永鑫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心脏狂跳。 真要到这一步了吗？ 他看向徐峰。 徐峰已经走到一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白的烟雾，然后对拿着铁铲的青年示意了一下。 青年会意，开始往坑里铲土。 第一铲土落在吴建良身上时，他仿佛回光返照般，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的哀求： “不要！求求你们！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公司都给你们！钱都给你们！放过我！东哥！东哥！饶命啊！饶命！” 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荒野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土一铲一铲落下，渐渐盖住了他的腿、他的身体，哀求声也变得沉闷、绝望。 徐峰就站在坑边，静静地抽着烟，看着这一幕，眼神空洞，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郑永鑫也下意识地点燃了一支烟，用力吸着，试图用尼古丁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和生理上的不适。 但他夹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惧。 冷风一吹，那颤抖似乎更明显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当年一时冲动把人打进医院，蹲了监狱，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一个狠人了。 直到今夜，站在这片荒凉的野地里，看着眼前这系统性的、冷静至极的暴力展示，他才骇然发觉，自己过去那点所谓的“狠劲”和“污点”，在真正的权力和规则碾压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和微不足道。 …… 冰冷的泥土已经埋到了吴建良的胸口，挤压着他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腥味和绝望。 他的双手在泥土外疯狂地抓挠、挥舞，指甲崩裂，沾满泥血，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摆脱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吞噬。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淹没了所有不甘和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无尽眷恋和恐惧。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泥土快要封到脖颈的时候。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这片只剩下粗重喘息和铲土声的荒野中，清晰地响起。 徐峰的动作顿住了，他抬手，示意停止铲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林向东。 他立刻走到一旁稍远些的地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简短地吩咐了几句。 徐峰静静地听着，不时“嗯”一声。 几秒钟后，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坑边。 他看着坑里只剩头颅和一双疯狂挥舞手臂露在外面的吴建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拿着铁锹的手下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 “挖出来。” 青年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铁铲，开始将刚刚填进去的土重新挖开。 泥土簌簌落下，减轻了胸口的压力，吴建良猛地大口吸气，呛咳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合着泥土，狼狈不堪。 他从未觉得能自由呼吸空气是如此的幸福。 当吴建良被像拔萝卜一样从土坑里拖出来时，他已经虚脱得几乎站不稳，浑身沾满泥土，那只被砸烂的手无力地耷拉着，剧烈的疼痛和濒死的体验让他精神恍惚，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郑永鑫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也终于随着吴建良被挖出而稍稍一松，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庆幸。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具冲击力，让他后背的冷汗至今未干。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杀予夺，尽在林向东的一念之间。 …… 一行人驱车返回龙门镇，直接开进了东升物流的园区仓库。 仓库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夜形成鲜明对比。 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林向东站在中央，他依旧穿着那身休闲装，他身边除了如同影子般的陈景，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敦实，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脸上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笑容。 正是曾绰号黑龙的黑道大哥陈龙。 而在陈龙侧后方，则站着今晚ktv门口那个光头彪悍男子。 男子叫做董昊。 此刻的董昊，脸上早已没了在ktv门口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他目光低垂，不与林向东直视。 他身后也只跟着两个心腹，气势全无。 吴建良被架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董昊，也看到了陈龙。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还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身体上的剧痛。 徐峰带着郑永鑫等人走到林向东身后站定，沉默如同背景。 原来，在徐峰他们带走吴建良后，董昊确实很愤怒。 他当即就想召集人马去东升要人，甚至准备借此机会和林向东正面开战，扩张自己的地盘。 然而，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弟，很快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报告：东升物流中心那边，已经聚集了数百号人，黑压压的。 车辆堵路，灯火通明，那肃杀的气氛和严阵以待的架势，分明就是摆开了阵势等着他们上门！ 董昊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立刻意识到，林向东不仅动手快，而且防备更严。 自己如果真带人打过去，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被早有准备的东升一口吃掉。 踢到铁板了！ 正文 第596章 接管福隆 董昊不是莽夫，他心里清楚，硬拼不明智，但吴建良是他朋友，也不能不管。 思前想后，董昊不得不放下架子，连夜请出了老大哥黑龙，希望陈龙能出面斡旋，让林向东放吴建良一马。 陈龙和林向东有过一些交集，彼此有交集。 接到董昊的恳请，陈龙衡量了一下利弊，也觉得双方不至于闹得那么僵。 于是，他亲自给林向东打了电话。 此刻，陈龙见吴建良被带进来那副惨状，眼皮也是跳了跳，但脸上笑容不变，向前半步，对林向东说道： “向东，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吴建良这小子不守规矩，给你添麻烦，受点教训是应该的。” 他先定了性，承认是吴建良有错在先。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他也吃到苦头了，这只手……怕是也废了。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替他拿个主意，福隆物流关门大吉，从此退出云海的物流行业，绝不再跟东升作对。” 陈龙说着，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眼神哀求的吴建良，又看了看林向东，“向东，杀人不过头点地。看在我这张老脸上，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他这番话，既给了林向东台阶，也点明了自己出面求情的份量。 希望林向东给陈龙一个面子。 林向东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陈龙说完，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吴建良，又看了看阴着脸的董昊，最后落回陈龙那带着笑意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钟。 仓库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能清晰听到吴建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终于，林向东微微点了点头，开口了，声音平稳： “龙哥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他这句话一出，陈龙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董昊暗暗松了口气，吴建良更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地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 “不过，”林向东语气一转，目光如刀，看向吴建良，“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看在陈老板面子上，命，你可以留着。但福隆物流，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清算关闭、所有车辆设备处理完毕的消息。你本人，三天内离开云海。五年之内，我不想在云海再看到你，听到你的名字。能做到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建良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忍着剧痛，连连点头，用尽力气嘶声道：“能……能！谢谢东哥大人大量！谢谢龙哥！我……我一定照办！明天就关！马上离开云海！” 林向东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陈龙，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社交式的笑容：“龙哥，深夜劳烦您跑一趟，明晚我做东，我们好好聊聊。” “向东客气了，是我该谢谢你给面子才对，明晚让我请你。”陈龙也笑着回应，场面话滴水不漏。 郑永鑫站在徐峰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从荒野的活埋威胁，到仓库里的谈判妥协，他被上了一课。 他看向林向东平静的背影，心中不仅震撼，而且畏惧。 …… 福隆物流易主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刮过云海的相关行业。 前一晚上还剑拔弩张、血雨腥风，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东升的人已经拿着文件，平静地接管了福隆物流位于郊区的仓库、办公点以及停在车场的所有车辆。 与外界猜测的清洗和动荡不同，东升的接管显得有条不紊，甚至有些“温和”。 猴子带着几个精干的人负责清点资产、核对账目，徐峰则带着另一批人，主要是维持秩序和……“安抚人心”。 在最大的那个仓库里，气氛压抑。 四五十个原福隆物流的员工被集中在此，他们大多参与了昨晚或前些天的冲突，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鼻青脸肿，手臂吊着绷带，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戒备，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瞥向门口那些穿着东升工装、沉默站立的人。 “完了，吴总跑了，东升肯定要清场了。” “咱们和他们打过架，还伤了他们的人，他们能放过我们吗？” “听说昨晚吴老板被整得很惨，手都废了……” “东升的林向东，手段太狠了。” 各种猜测和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都觉得，自己作为“前朝余孽”，又是动过手的人，被扫地出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能不被追究、顺利拿到被拖欠的工资，如果还有的话，那就算烧高香了。 就在这种惶惶不安的气氛达到顶点时，仓库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显干练的深色衬衫，步伐沉稳，脸上没有昨晚在仓库谈判时的冷峻，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淡然的、平易近人的神色。 林向东身后只跟着徐峰和两个拿着箱子的员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仓库里落针可闻。 林向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年轻，但那种无形中的压迫感，却让这些混迹底层的汉子们心里发紧。 林向东走到人群前方，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畏惧、或带着敌意的脸。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对身后拿着箱子的员工点了点头。 那两个员工上前，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摞摞崭新的、用红纸包着的红包！ 厚厚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发下去。”林向东简单吩咐。 徐峰带头，和几个东升的人一起，开始给每一个原福隆物流的员工发放红包。 不论职位高低，不论受伤轻重，人人有份。 接到红包的员工们都愣住了，捏着那颇有分量的红包，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这是什么意思？散伙费？封口费？还是最后的晚餐？ 等红包发完，林向东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福隆的兄弟，昨晚的事情，过去了。” 第一句话，就定下了基调，他不追究。 “各为其主，你们那福隆的工资，听吴建良的吩咐做事，甚至动手，站在你们的角度，没什么错。” 他的话语很直接，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但现在，福隆物流倒了，吴建良也离开了云海。” 他顿了顿，让下面的人消化这句话。 正文 第597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们现在，面临着两条路。”林向东伸出两根手指，平静地说道，“第一，拿着这个红包，离开这里，自谋生路。我林向东绝不阻拦，也不会事后找你们麻烦。江湖路远，祝你们前程顺利。” 他说的很诚恳，不少人看着手里的红包，心里动摇。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 “第二，”林向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变得更有力，“留下来，跟我干。” 这话一出，仓库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 留下？跟这个刚刚把他们老板打垮、把他们揍了一顿的新老板干？这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向东没有制止议论，等声音稍歇，他才继续说道，同时指了指他们手里的红包： “刚刚发给你们的红包，有两个意思。” 他目光扫视众人：“如果你们选第一条路，不想继续在这里干，那这红包，就是给各位兄弟的一点生活费和心意。拿了钱，走出这个门，咱们两不相欠，你也别恨我林向东，就当是江湖相逢，好聚好散。”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注入了一种更具感染力的东西：“如果你们选第二条路，愿意留下来，看看我林向东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东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么，这红包，就不是散伙费！” 他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这是我林向东，给新加入的兄弟们的见面礼！是一份心意！从今天起，只要你们真心实意跟着我干，遵守东升的规矩，那咱们就是自己人，是兄弟！” 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灼灼：“我不敢保证大富大贵，但我林向东可以在这里撂下一句话：只要东升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跟着我的兄弟，不会欠兄弟们一分钱工资！我会带着你们，一起把事业做大，一起赚该赚的钱，一起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朴实，甚至有些粗粝，没有太多华丽的承诺，却恰恰击中了这些底层汉子们最核心的需求——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靠谱的老大，一个能看到希望、让家人过好的未来。 对比吴建良出事后的不管不顾，甚至可能还拖欠工资，对比他们之前对“被清洗”的恐惧，林向东这番“先发红包、再给选择、称兄道弟、共谋未来”的组合拳，效果是震撼性的。 恐惧逐渐被惊愕取代，惊愕又慢慢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怀疑，有观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希望和一丝被尊重、被接纳的触动。 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员工，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红包，再听着林向东“各为其主、既往不咎”的话，心里的疙瘩和怨气，不知不觉消解了大半。 徐峰此时适时站出来，对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说道：“愿意留下的，现在登记一下，受伤的兄弟，医疗费公司出。想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红包照拿，绝不阻拦。” 一阵沉默之后，开始有人小声说：“我……我想留下试试。” “林总，我跟你干！” “妈的，反正也没地方去，我干了！” 陆陆续续，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登记。 只有寥寥几个可能另有门路或者心结太深的，默默对着林向东的方向鞠了一躬，捏着红包，低头快速离开了仓库。 林向东看着渐渐活跃起来、开始登记和互相搀扶着处理伤势的人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徐峰微微颔首。 徐峰点点头，然后去招呼众人，准备一起去酒店吃饭。 只要满足有吃有喝有钱拿。 人心就稳了。 …… 晚上，云海市一家以私密和高档著称的私人会所，最大的包间“听雨阁”内。 陈龙做东，宴请林向东。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酒是年份茅台，作陪的只有董昊一人。 陈龙依旧是那副江湖大佬的派头，笑容满面，主动举杯：“向东，昨天的事情，多亏你给面子，老哥我记在心里了。来，我先敬你一杯，多谢！” “龙哥太客气了，您是前辈，该我敬您。”林向东举杯相迎，态度谦逊，笑容得体。 酒过三巡，陈龙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提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向东，听说你今早把福隆那摊子接手了，对原来那些跟着吴建良、甚至动了手的弟兄，也挺仗义，该留的留，该安抚的安抚，还发了红包。年纪轻轻，有这份胸襟和手段，不容易啊！” 林向东微微一笑，也放下筷子，回应道：“龙哥过奖了。跟龙哥您比，我还差得远。道上谁不知道，龙哥您最讲义气，对以前的兄弟那是没得说，个个都念您的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遇到难处了，第一个就想找您这位老大哥出面。”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绵里藏针，精准地点出了昨天董昊求助、陈龙不得不为他出面的因果。 既捧了陈龙“重义气”的形象，也点明了董昊与陈龙的关系，以及陈龙“身不由己”的处境。 陈龙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的叹息。 “唉……”他长长吐出一口烟，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回忆，“向东啊，你说得对，也不全对。我这把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现在就想图个清净，做点正经生意，算是……上岸了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可是，这江湖啊，就像一张网，进去了，想彻底脱身，难啊！以前的兄弟，跟过我，替我拼过命的，他们有事找上门，我能不管吗？能装作不认识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个字，我以前听着没感觉，现在是真尝到滋味了。” 这番话，既是解释自己为何替董昊出头，也是在向林向东暗示自己“半退隐”的状态，不想卷入太多新的纷争。 随即，他看向林向东，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羡慕：“还是向东你好啊！年轻，有冲劲，更有本事！看看你身边的人，年轻，能干。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超市、物流、还办了那么多厂……盘子越来越大。这才是真正的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他这番话，既是对林向东实力的认可，也隐含着对自己时代渐渐过去的感慨。 只是在唏嘘时，董昊的反应，让陈龙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 正文 第598章 给林总道歉 整个过程中，董昊一直闷头吃东西，很少插话。 昨晚的挫败和今天被迫来“赔罪”的屈辱，让他这个在云海也算一号人物的大佬感觉脸上无光。 但他清楚，在陈龙和林向东面前，尤其是在这种明显是陈龙帮他摆平事端的场合，他没多少说话的份量。 陈龙瞥了一眼闷声不响的董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对董昊说道：“阿昊，别光顾着吃。昨天的事，虽然林总大人大量，没跟你计较，但毕竟是因为吴建良而起，你也掺和了。起来，敬林总一杯酒，赔个不是。以后在云海，多跟林总学着点。” 这是大哥在给小弟铺台阶，也是让董昊正式服软，把昨晚的面子彻底给林向东找补回来。 董昊身体一僵，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肌肉抽动，显然内心极为挣扎。让他当着陈龙的面，向林向东这个比他年轻得多、却让他吃了暗亏的人低头敬酒赔罪，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然而，林向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只见林向东笑着摆了摆手，对陈龙说道：“龙哥，言重了。昊哥也是讲朋友义气，为朋友出头，心情我能理解。我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更谈不上冲突。更何况，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在云海，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昊哥多关照呢。” 他这话说得漂亮极了，给足了董昊面子，显得自己宽宏大量，格局远大。 甚至把姿态放低，说“需要昊哥关照”。然而，正是这种“不需要你道歉”的宽容，和这种看似谦卑的“以后多关照”，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陈龙的脸色，在林向东说完这番话后，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明显沉了下来，甚至有些难看。 他太懂江湖规矩了。 林向东越是不计较，越显得董昊不懂事，不知进退； 林向东越是把姿态放低，说“需要董昊关照”，就越是反衬出董昊此刻的不识抬举。 这等于是在用更高的姿态，无声地抽董昊的脸，也是在变相地告诉陈龙：你这个小弟，不太会做事。 陈龙混了这么多年，最看重面子和规矩。 林向东给了他面子，放过了吴建良，也给了他台阶下。 但现在，他自己的小弟却显得如此不上道，连杯认错的酒都要他这个大哥逼着才肯敬。 陈龙盯着董昊，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压力，甚至有一丝冷意。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大哥很生气”的气场，已经弥漫开来。 董昊感受到了陈龙目光中的寒意，心头一凛。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犹豫和别扭，不仅没能保住那点可怜的自尊，反而可能彻底得罪了老大哥陈龙！ 陈龙虽然洗白了，但余威和手段还在，要真惹恼了他，自己在云海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权衡利弊，那点面子在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董昊立刻放下筷子，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他端起自己面前满满一杯白酒，双手捧着，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足够郑重的表情，朝着林向东微微躬身： “林总！”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干脆，“昨天是我董昊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这杯酒，我干了，向林总赔罪！以后在云海，林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董昊绝无二话！” 说完，他一仰头，将足有三两的高度白酒一口闷下，喝得点滴不剩，亮出杯底。 陈龙站了起来，拿起酒瓶，又给董昊倒满。 董昊也没废话，又喝了满满一杯。 只是刚喝完，陈龙继续倒。 董昊的酒量其实一般，只不过，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喝。 见董昊连喝了五杯酒。 林向东这才微笑着站起身，也端起酒杯，但没有干杯，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说道：“昊哥太客气了，都过去了。以后常来往。” 陈龙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重新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嘛！来来，都坐下，吃菜，喝酒！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咳咳咳。”董昊的脸已经是猪肝色，他强忍着不适，硬憋着。 …… 第二天上午，林向东的办公室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办公室中央一块新立起的移动白板上。 白板上，贴着一张大幅的云海市详图。 地图上，已被不同颜色的标记笔点缀得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作战沙盘。 最显眼的是一面面用红色磁贴固定的小红旗。 每面小红旗旁边，都用黑色细头笔清晰地标注着名称：“福隆物流货运站（已接管）”、“盛邦物流城东中转仓”、“奋强物流西郊集散中心”、“迅达物流港口仓库”……这些小红旗大多分布在城市外围的交通要道、工业园区和物流园区附近，代表着云海市内规模较大、具备仓储和中转功能的物流节点，是行业的“大动脉”和“枢纽”。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有更多、更密集的红色圆点，星罗棋布，几乎覆盖了市区的主要街道、商贸市场、大型社区和大学城周边。 每个红点旁同样有蝇头小字：“福隆物流xx路收货点”、“盛邦代收点（合作超市）”、“奋强大学城代理”……这些红点是毛细血管，是直接接触终端客户、揽收零散货物的“神经末梢”。 一张图，清晰勾勒出了云海物流市场的竞争格局和网络分布。 哪些是对手的要害，哪些是兵家必争之地，一目了然。 猴子被叫进来时，一眼就被这地图吸引了。 他走到白板前，仔细看了半晌，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飞镖，没有打扰他。 直到猴子看得差不多了，转过身来，林向东才将飞镖轻轻扎在桌面的镖盘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看明白了？”林向东问道。 猴子咧嘴一笑，指着地图上那些小红旗和红点，语气肯定：“东哥，下一步，是不是把这些旗子，还有这些点儿，都变成咱们家的？” 他理解中的扩张，就是占领和吞并，如同之前对福隆物流所做的那样，直接、高效。 正文 第599章 覆盖全城的即时购物平台 林向东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蓝色的记号笔。 “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抢地盘，少搞一些打打杀杀的事，再说了，做任何事，讲究师出有名，不能乱打乱杀。” 林向东说话时，他用笔尖虚点着那些红点密集的区域，“你看，这些收货点，很分散，很琐碎。我们一家一家去谈，去抢，甚至去打，效率太低，动静太大，也容易引起全面反弹，变成众矢之的。” 他用蓝笔在地图上，那些红点最为密集的商圈、社区外围，划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圈。 “我们要做的，是在整个云海，进行系统性布点。” 林向东的声音沉稳清晰，冷静地分析道，“不仅要能收货，还要能储存，能进行初步分拣。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末端网络，就像蜘蛛结网，要覆盖到城市的每一个重要角落。” 猴子看着蓝圈，若有所思：“东哥的意思是……我们开自己的直营网点？就像便利店一样？” “没错。”林向东点点头，“但不仅仅是开。我们要开在哪儿？” 林向东用蓝笔的笔杆，轻轻敲了敲那些红点旁边，“就在他们现有网点的附近。最好是对门，或者隔壁。” 猴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抢他们的生意！客户出门发货，看到两家，对比一下价格、速度，或者……感受到我们的‘服务态度’，自然知道该选谁！” 他想到了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凸显己方的“服务优势”。 林向东看了猴子一眼，看穿了他简单粗暴的想法。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告诫，又像是一种更高明的指点： “猴子，记住，我们现在是做生意。做大生意，讲究的是以和为贵，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猴子：“这里面是初步筛选的五十个备选网点位置，都在竞争对手活跃的区域。你带人去办，找店面，谈租金，办手续，把点先给我立起来。” 猴子接过文件夹，听着林向东接下来的话。 “在设点的时候，记得——”林向东强调道，“主动去跟那片区域原有的物流公司、收货点的老板打声招呼，送点像样的礼物。就说，东升物流初来乍到，以后都是邻居，互相照应，和气生财。” 猴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古怪的笑容。 他彻底懂了。 打招呼、送礼物，不是真的求和，而是“先礼”。 这是一种姿态，表明东升是按“规矩”来的，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砸场子的野路子。 这样一来，对方即使心里不爽，在明面上也难立刻发作。 而一旦东升的网点凭借更强的资金实、更灵活的运作站稳了脚跟，开始侵蚀他们的业务时，对方再想反应，就已经晚了。 那时，“礼”已经过了，“兵”就可以随形势而动了。 “东哥，我明白了！”猴子收起文件夹，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礼数周到！” “嗯，去吧。遇到难啃的骨头，及时告诉我。”林向东坐回椅子上。 猴子转身离开。 …… 烟雾在阳光中徐徐上升，扭曲、消散。 猴子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林向东靠着宽大的皮椅，指尖的香烟燃了三分之一。 他的目光越过袅袅青烟，重新落在那张布满标记的地图上。 红旗与红点代表现有格局，蓝圈代表即将落子的位置。 这是第一步，必须走扎实的棋。物流是血管，是命脉。 没有一张深入城市肌理、高效可靠的物流网络，任何宏伟蓝图都是空中楼阁。 他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气息充满肺部。 大学城的瑞东便利店试点成功了，这点毋庸置疑。 学生们习惯了在线上下单，三十分钟内，零食、饮料、日用品就能送到宿舍楼下。 那套基于简单网页和电话接单的原始系统，验证了“即时配送”这个模式在局部区域的巨大需求和可行性。 但，仅仅是“可行”远远不够。 那套临时拼凑的系统太粗糙了。 一旦走出封闭、集中的大学城环境，面对更广阔、更分散、需求更多样的城市市场，这套草台班子实在够呛。 因此，林向东需要真正的武器。 一个稳定、智能、能承载海量订单和复杂调度的移动互联网平台。 软件、服务器、用户体验、支付接口……这些都是技术活，需要专业团队，需要时间打磨。 然而，技术可以攻关，可以购买，可以等待。 但“点”，那些深入城市每一个毛细血管的“点”，却无法速成。 所谓“三十分钟即时配送”，半径是关键。 三十分钟，电瓶车能跑多远？ 这意味着配送站必须足够密集，几乎要覆盖到每一个大型社区、每一个商圈、每一个办公区的周边。 每个站点，不仅是一个接单和配送员出发的“点”，更必须是一个小型的“前置仓”。 里面需要储备足够的高频商品。 水、饮料、零食、方便食品、常用药品、电池、卫生巾……成百上千个sku。 客户下单，订单传到最近的前置仓，仓内拣货，配送员取货出发。 这才有可能实现“三十分钟”的承诺。 这需要海量的“点”。 这需要每个“点”背后，都有高效的仓储管理和库存同步。 这需要将这些“点”用物流网络紧密连接起来，确保前置仓的补货及时、准确。 所以，物流先行。 猴子现在去做的，不仅仅是抢生意、占地盘，更是在为未来那个庞大的即时零售帝国，提前铺设最底层、也是最核心的物理节点。 每一个新设立的东升物流社区网点，在未来都可能被改造成或毗邻着一个“瑞东便利”前置仓。 物流的货车负责城市级干线的补货，从中心仓到前置仓，而穿梭在街头的配送员，则完成最后一公里、甚至最后几百米的触达。 一层层，一环环。 像下围棋，先占角，再占边，最后向中腹蔓延。 大学城是第一个成功的“角”。 现在，林向东要开始争夺“边”。 通过物流网点的铺设，将势力范围从大学城这个点，扩展到一片片的区域。 每拿下一片区域，站稳脚跟，配套的仓储跟上，前置仓建立起来，瑞东便利的即时配送服务就可以随之复制上线。 一个区域，接着一个区域。 一片蓝圈，连成一片蓝色区域。 最终，整个地图被蓝色覆盖。 这需要时间，需要巨额的资金投入，需要精细化的运营管理，更需要……扫清一切障碍。 福隆物流的吴建良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文 第600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永佳社区内的东升仓库。 经过改造后，现在安保森严，24小时都有人巡逻，到处都是监控。 郑永鑫被暂时安排在这里，跟在徐峰手下。 头两天，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开眼”。 仓库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一部分整齐堆放着东升超市的常规货品， 饮料、零食、日用品，码放得规规矩矩。 但更大的区域，则被厚重的防水帆布遮盖着，或者存放在加固的集装箱柜里。 徐峰带着他巡视时，偶尔掀开一角，或者打开某个柜门，里面露出的东西让郑永鑫都惊呆了。 成排的精密机床部件，油光锃亮，贴着外文标签； 被拆卸了部分外壳的高档轿车； 堆成小山的进口化妆品、名牌护肤品，包装精美，香气混杂； 还有整箱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平板电脑，电子元件……甚至在一个角落，他瞥见了一些用特殊木箱封装、看不清具体为何物的东西。 按照徐峰的说法，这里的东西，有些比金子还值钱，也比炸药还麻烦。 多看，少问，更不许碰。 然而，开了眼界之后，便是无尽的……无聊。 接下来几天，日子规律得让人发慌。 每天跟着徐峰在仓库里走两圈，检查一下消防器材、监控探头，看着工人们按单子搬进搬出。 大部分时间，就是待在仓库隔出来的办公室里，和徐峰一起泡茶，茶喝了一泡又一泡。 偶尔徐峰接几个电话，处理些单据。 中午去隔壁小饭馆吃个饭，下午继续喝茶，或者徐峰看些文件，他就在旁边干坐着。 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没有刺激的“任务”，甚至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仓库里只有货物搬运的沉闷声响和叉车的滴滴声。 郑永鑫觉得自己快要生锈了。 他坐过牢，那里面有放风时间，有体力劳动，甚至有犯人间明里暗里的争斗，都比现在这种近乎凝固的平静要有“生气”。 他开始频繁进出办公室，纯粹是为了活动一下腿脚。 终于，当他又一次百无聊赖地数着茶杯里的茶叶梗时，忍不住开口了： “梅毒。”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这……天天就这么干坐着喝茶，一上午我能跑五六趟厕所。有没有点……别的事做做？啥事都行，让我动动。” 徐峰从一份出货单上抬起头，看了郑永鑫一眼。他放下单据，拿起茶壶给他续上水，慢悠悠地问：“你想做什么事？” 和郑永鑫不同，徐峰的耐心相当高，不会急，也不会燥。 林向东也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安排他来看永佳社区的仓库。 “我……”郑永鑫被问住了，具体做什么他也没想好，“只要让我有事就行！别这么闲着，闲得我浑身不得劲。” 徐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调侃：“嫌无聊？那下午你跟装卸队一起去搬货？那边永远缺人手。” 郑永鑫没好气地白了徐峰一眼：“我昨天下午闲得发慌，真去搬了两小时！更无聊！就是机械地扛箱子，一点意思没有。” 他想要的是那种能调动起他神经，带点紧张感甚至危险性的“事”，而不是单纯的体力劳动。 徐峰收敛了笑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明白郑永鑫的意思。 这个老同学骨子里还是那股搏杀的躁动，还没适应这种需要极大耐心和高度责任感的“守成”工作。 “鑫哥。”徐峰笑着说道，“咱们这仓库，看着平静，但性质不一样。这里的人，一般很少出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一旦出手，就是‘大活’。就像吴建良那晚那种，甚至……更麻烦。” 郑永鑫眼睛微微一亮：“就像那晚？那种活以后还有？” 徐峰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但不会频繁。向东现在做事，讲究策略和规矩，不会天天打打杀杀。大部分时候，我们的‘大活’，就是确保这个仓库，还有里面的东西，万无一失。一根烟头，一个疏漏，或者被不该进来的人进来，造成的损失，都是以亿做单位的。” 他看着郑永鑫：“看仓库，就是大活。需要定力，还有时刻绷着的弦。你觉得无聊，是因为还没真正遇到事。” 郑永鑫听懂了，但他体内的那股劲似乎还在左冲右突，无法安于这种“以防万一”的平静。他皱了皱眉：“梅毒，我明白这很重要。但……我这人可能真坐不住。能不能……给我调换一下？不用这么重要的地方，就……每天能活动活动筋骨，出去转转，有点事忙就行。” 徐峰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郑永鑫的性格，把他硬按在这里，可能反而会出问题。 林向东让他带郑永鑫，也有观察和安排的意思。 “真想出去动动？”徐峰问。 “真想！”郑永鑫连忙点头。 徐峰想了想，说道：“那可能只有猴子那边了。他们搞物流，天天在外面跑，铺网点、抢地盘、处理纠纷，跟同行磕磕碰碰是常事，外出和打架的次数……确实比较多。体力活有，脑力活也有。不过，那边也更杂，更直接面对三教九流。” 郑永鑫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听到感兴趣事情的本能反应，带着点跃跃欲试：“物流？跟人打交道？那挺好！比在这里看箱子强！” 看着郑永鑫发亮的眼睛，徐峰心里暗自摇头，但也没再劝阻。 人各有志，也各有所适。 郑永鑫这把刀，或许更适合放在猴子那边，去开疆拓土，而不是在这里当镇库的剑。 “行吧，我跟向东和猴子打个招呼。”徐峰说道，“不过过去以后，收着点性子，听猴子安排。那边虽然冲突多，但也有那边的规矩，别乱来。” “明白！谢谢峰哥！”郑永鑫兴奋地搓了搓手。 徐峰看着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暗暗摇头，感慨郑永鑫身在福中不知福。 能在永佳看仓库，钱多事少的工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正文 第601章 怎么不直接抢呢？ 徐峰向林向东说明了郑永鑫的想法。 林向东也不勉强，便同意了。 郑永鑫被调到了猴子手下。 报到第一天，就被猴子叫上，连同雷云，一起出了门。 猴子开着他那辆租来的宝马，后备箱塞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些好烟好酒，茶叶点心，但透着体面和客气。 他们的第一站，是东升物流新开设的一个社区站点。 位置选得不错，在一个老旧小区和新建商业街的交汇处，人来人往。 门面不大，就三间打通了的铺面，一百多平米，简单装修，挂了“东升物流社区服务站”的牌子。 里面摆了几张桌子，两个穿着崭新工服的年轻人正在整理单据，墙上贴着价目表和运输时效。 “鑫哥，雷云，看看，这就是咱们新开的点，以后主要就是收货。” 猴子叼着烟，指着门面说道，“麻雀虽小，五脏得全。位置、服务、价格，都得有讲究。” 接着，猴子带着他们开始了上午的主要工作——“送礼”。 他们开着车，绕着新站点周边转悠，凡是有其他物流公司招牌或者收货点的地方，都停车下去。 猴子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递上印着“东升物流经理胡伟”的名片，送上礼盒，嘴上说着： “老板，您好您好！我是东升物流的小胡，我们公司在旁边新开了个点，以后就是邻居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特地来拜拜码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们东升刚起步，主要是为了方便咱们这片区的街坊和商户，价格、服务都按市场规矩来，绝不搞恶性竞争！这是我们的价目表，您看看，要是咱们手下业务员不懂事，报错价格，或者乱报价抢生意，您直接打我电话，我收拾他们！” 态度谦和，言辞客气，甚至主动询问对方的收货价格，强调“按规矩来”、“避免恶性竞争”。 那些收货点的老板，有的一脸错愕，有的将信将疑，也有的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东升刚刚以雷霆手段吞了福隆物流，逼得吴建良远走他乡，这事儿在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本以为东升接下来会气势汹汹，趁着势头继续吞并其他中小公司，没想到派来的人居然这么“客气”，这么“讲规矩”。 别说那些同行老板不敢相信，跟在猴子身后的郑永鑫和雷云，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和他们预想中，或者传闻中“打出来”的物流江湖，画风截然不同。 一上午，礼送出去了大半，笑脸陪了不少，话也说了一箩筐。 中午，猴子带着两人找了家生意不错的川菜馆，要了个小包间。 点菜很大方，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摆了满满一桌，一顿饭花了三百多。 这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算是相当奢侈了。 “鑫哥，第一天出来跑，感觉怎么样？” 猴子给郑永鑫倒了杯啤酒，又给雷云倒上，“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我要是不在，或者忙，你就问雷云，他来得比你早点，有些门道也熟了。” 说着，他看了雷云一眼。 雷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话很少。 郑永鑫夹了块鱼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一上午的疑惑问了出来：“猴子，我有点不明白。咱们这物流……不都是靠抢客户，打出来的地盘吗？我听里面的人说过，为了一条线路，一个客户，打得头破血流是常事。怎么咱们……还这么客气，挨家挨户送礼讲规矩？” 猴子听了，哈哈大笑，拍了拍郑永鑫的肩膀：“鑫哥，你这观念得改改！咱们现在是正规公司，做的是合法生意，又不是黑社会，哪能天天打打杀杀？和气生财嘛！咱们东升物流，就是要遵纪守法，合法竞争，靠服务和价格赢得客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郑永鑫和雷云脸上都皱起眉头，露出了明显不信的表情。 合法竞争？ 前几天晚上活埋吴建良的时候，可没讲什么“合法”。 猴子看着两人的表情，笑容收敛了些，但也没生气。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变得随意却认真： “其实吧，这都是东哥的意思。东哥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东哥让咱们送礼，守规矩，那咱们就把‘礼’数做足了。至于后面的事……东哥自有安排。 你们呢，就记住一点：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该动手的时候也别含糊。但什么时候该客气，什么时候该动手，听上面的，听东哥的，别自己瞎琢磨，更别擅作主张。” 郑永鑫和雷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果然没那么简单。什么“合法竞争”，都是表面文章。 东哥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行动指南。 “明白了。” 郑永鑫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不如直接开干来得痛快，但他也清楚，自己刚来，少说话多做事，听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雷云也默默点了点头。 猴子见两人都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谈这个话题，更不会去详细解释什么叫“先礼后兵”，在什么情况下“礼”会变成“兵”。 俗话说，事以密成。 有些事，上头的人心里有本账就行，下面的人，知道得太多反而不一定是好事。 他们只需要成为执行力最强的刀，至于刀指向哪里，何时出鞘，自有执刀人决定。 “吃菜吃菜！这家川菜味道正！” 猴子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热情地招呼着。 郑永鑫和雷云各自夹菜，两人也不客气，很快就吃得满嘴流油。 然而，就在这时候，猴子的手机响了。 猴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手下的人打给他的。 猴子按下通话键。 “什么事？” 猴子随口问了句。 “猴哥，我们收货的车被交警给扣了。”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小弟急促的声音。 正文 第602章 很轴的交警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一辆喷着“东升物流”标识的厢式货车，刚从一个新开的社区站点装完一批零散货物，准备驶往龙门镇的中转仓。 车子刚拐出街区，还没上主干道，就被一辆闪烁着警灯的交警摩托拦下了。 开车的司机老刘是东升的老员工，见状心里一咯噔，但也不算太慌。 东升的车在云海地面上跑，尤其是在龙门镇和几个主要城区，因为上面的关系打点得比较到位，很少被交警刻意为难。 即便有‘误会’，打个招呼，事情也就办下来了。 于是，老刘摇下车窗，脸上堆起笑容：“警官，有什么事吗？” 拦车的交警是个生面孔，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回以常见的例行公事式的笑容，而是直接走到车头侧方，敲了敲车厢，又绕着车走了一圈。 光是这副模样，就让老刘微微皱眉，因为他好久没遇到这么认真的交警了。 “熄火，下车，出示行驶证、驾驶证。”交警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老刘心里有点打鼓，还是照做了，一边递证件一边试着套近乎：“警官，我们东升物流的，都是正规运输，证件齐全。您看……” 交警接过证件，快速翻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车辆。 他指了指货车的后轮和车厢：“你这车，私自加装了钢板弹簧吧？车厢尺寸也和行驶证登记不符，涉嫌非法改装。” 他又走到车尾，示意老刘打开车厢门，看了看里面堆得满满的货物，“还有，明显超载了。下来，过磅。” 老刘一听，额头有点冒汗。 加钢板是为了多拉点货，车厢为了多装货也确实微调过，这在行业内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只要不过分，一般交警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超载也是常事，不超载怎么赚钱？ 更何况，东升一直有靠山，有人罩着，平常谁在乎这些呢。 但他没想到今天碰到个这么较真的。 “警官，您看，我们这也是小本经营，不容易。而且，我们公司经理和你们支队领导都认识的，关系挺好的……”老刘试图抬出关系，这是以往最常用的方法。 然而，眼前这个交警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脸色更冷了几分：“认识谁都没用！非法改装，影响安全！超载，危害更大！车，扣了！回头让你公司带着合法手续和罚款去支队处理！现在，把车钥匙给我，人可以先走。”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旁边跟着的另一个年轻协警已经开始准备开扣车单。 老刘急了，连忙拿出手机：“警官，您等等，我给我们经理打个电话……” “打给谁都没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交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严厉，“再不配合，按妨碍执法处理！” 现场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几个从站点跟出来看情况的东升员工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想解释，想求情，但那个交警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坚持要扣车。 消息很快传到了猴子那里。 猴子接到电话，眉头一皱。 他先安抚了老刘几句，让他别和交警冲突，然后立刻拨通了云海市交警支队一位副支队长的私人号码。 这位副支队长和猴子，或者说和东升背后的关系网，一直处得不错，逢年过节没少走动，对一些“小事”也向来是绿灯放行。 电话很快接通，猴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语气带着熟稔的抱怨：“王队，是我，猴子。有点小情况，我们一辆车在永兴路那边，被一个兄弟拦下了，说是改装超载要扣车。您看，这车急着送货呢，能不能通融一下，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电话那头的王副支队长语气也很客气：“胡经理，你等等，我问问是谁出的现场。” 过了一会儿，王副支队长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却变得有些无奈和严肃：“侯经理，我问清楚了。现场是二大队的张奇，刚调过去没多久。这个人……有点麻烦。” “张奇？”猴子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嗯，以前是省城刑警队的骨干，破案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太硬，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得罪了不少人，包括一些领导。上个月刚被‘下放’到我们交警二大队。” 王副支队长压低声音，“这小子，到了交警队，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上班第一天开始，就跟疯了似的，见车就查，查了就罚，尤其对那些听说有点背景、或者疑似跟‘社会人’沾边的车辆、企业，查得更严，一点情面不讲。 我们队长都拿他头疼，但人家手续合法，执法过程也挑不出大毛病，又是从市局‘下来’的，背景也有点复杂，不太好动他。” 猴子听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执法，这是碰到了一个“愣头青”，一个专门冲着他们这类“有背景”企业来的硬钉子。而且这个钉子，似乎还不怕他们惯常使用的关系网。 “王支队，那这车……”猴子问。 “车肯定得扣了，至少今天别想了。”王副支队长语气肯定，“张奇盯上的事，谁说情都没用，他连我们大队长的面子都不一定给。我劝你们，赶紧按正规流程去处理，该交罚款交罚款，该整改整改。别跟他硬顶，这小子……轴得很，而且，要是杠上了，他会特别‘关注’你们。” 挂断电话，猴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在吞并福隆、震慑董昊之后，会在一个最不起眼的交通执法环节，遇到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不是商业竞争，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规则”挑战。 这种挑战，比面对吴建良的刀、董昊的人更麻烦，因为它披着合法的外衣，执行者是公权力体系内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个体。 猴子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打给了林向东。 正文 第603章 叔叔是副省长 “张奇？” 挂断猴子的电话，林向东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口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一丝模糊的印象从记忆深处被搅动起来，似曾相识，却又突然想不起来。 他确信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具体关联。 猴子的担忧不无道理。能在交警队这种地方，明知东升有些背景，还敢如此不留情面、近乎刻板地执法，要么是纯粹的愣头青、理想主义者，要么……就是背后有所倚仗，不怕得罪人。 结合王副支队长透露的“以前是刑警骨干”、“得罪了人被下放”，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猴子现在确实“老道”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明白在云海这地方，尤其涉及公门中人，水往往比看起来的深。 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都可能连着某条意想不到的线。 贸然冲突，或者用对付江湖对手那套去对付体制内的人，很容易踢到铁板，给东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调查背景，摸清底细，是稳妥的做法。 “先按规矩把车和货弄出来，别耽误正事。”林向东对猴子吩咐道，“罚款该交就交，整改要求该做就做，面子上做到位。至于这个张奇……查，不动声色地查，我要知道他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尤其是他调来交警队前后的细节，还有他的人际关系。” 猴子应下。 结束和猴子的通话，林向东没有犹豫，拿起手机，翻到“胡锐”的号码。 遇到这种涉及具体执法人员、且明显带着针对性的麻烦，通过胡锐这条线去了解和处理，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这叫“魔法对魔法”。 他林向东或许不清楚张奇是哪条线上的，但他手里的牌，分量也不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向东？有什么事啊？”胡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此刻正在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和需要撰写的报告。 局里最近有意提拔他，增加了不少学习和工作任务，忙得焦头烂额。 “锐哥，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林向东语气熟稔，开门见山。 他将货车被扣的事情，前因后果，包括己方确实存在改装和超载的违法事实，都客观地叙述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事情不大，罚款整改我们都认。就是觉得这个叫张奇的交警，态度有点……特别。猴子托人问了，说是刚从市局刑警队调过去的，有点轴，如果专门盯着我们这种企业，我怕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者我们无意中得罪了谁而不自知，所以想请锐哥帮忙问问，这张奇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们以后也好注意，该避让的避让，该打点的打点。” 林向东把姿态放得很低，承认错误在先，表达困惑和寻求指导在后，给足了胡锐面子和介入的理由。 胡锐听着，眉头微皱。 对于货车超载改装这种事，在他这个刑警副队长看来，确实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市场经济下运价低，运输企业靠多拉快跑维持利润，几乎是行业潜规则，只要不出重大安全事故，很多时候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超载改装是常有事，很多公司都这么干，为了生存嘛。” 胡锐随口评价了一句，算是给这事定了性。 不是原则性大问题。 然后，胡锐接着说道：“张奇……这名字我也有点印象。行，这事我知道了，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你们那边按规定处理，别跟现场执法人员起冲突。等我电话。” “好，麻烦锐哥了。”林向东客气地挂了电话。 胡锐放下手机，没有立刻给交警支队打电话。 他想了想，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局长刘耀文的办公室。 敲开门，刘耀文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胡锐，他脸上露出笑容：“胡锐，有事？” “刘局，打扰您一下，想跟您打听个人。”胡锐在刘耀文对面坐下，直接问道，“交警二大队新调去一个叫张奇的民警，以前是咱们省城刑警队的。您对他了解吗？” 刘耀文听到“张奇”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意味深长地看了胡锐一眼。 “张奇啊……”刘耀文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叔叔是张泽副省长。” 只一句话，胡锐心里就微微一动。 张泽，这个名字他知道。 “张奇本人呢？”胡锐追问。 “能力是有的，在刑警队的时候，破案是一把好手，尤其是打黑除恶方面，冲劲足，敢碰硬。”刘耀文说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是……太容易得罪人了。眼里揉不得沙子，办案子不仅要抓下面的虾兵蟹将，还总想顺藤摸瓜，往上追究。轴得很，不懂变通。在刑警队几年，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都快得罪遍了。上个月，实在没法安排了，就把他‘调’到交警二大队，算是让他冷静冷静，也省得再惹麻烦。” 刘耀文说完，特意又看了胡锐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颇深。 虽然没有明说，但胡锐瞬间读懂了那层暗示：你胡锐办案有时候也够冲，够较真，跟你打听的这个张奇，在某些方面，有点像。 胡锐忽略了刘耀文眼神中的调侃，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张奇背景不简单，性格强硬，原则性强，尤其对“黑恶”势力及其背后关系深恶痛绝。 这样的人被调到交警队，对于东升物流确实麻烦。 “谢谢刘局，我明白了。”胡锐站起身。 “胡锐，”刘耀文叫住他，语气多了几分关切和提醒，“有些事，分寸要把握好。张奇虽然……但他毕竟是张副省长的侄子，而且他做的，从法律程序上讲，挑不出大毛病。”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尤其是在官场上。 正文 第604章 胡锐懵逼了 “我明白，刘局，我就是了解下情况，不会乱来。”胡锐点点头。 离开局长办公室，胡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沉思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向东，我问过了。”胡锐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张奇，背景不一般，他叔叔是副省长张泽。他本人性格很硬，原则性极强，以前在刑警队就是打黑标兵，因为太容易得罪人，才从省里被调到交警队。如果他盯上你们，那可能会很麻烦。” 电话那头，林向东沉默了几秒。副省长的侄子……这个背景确实超出他最初的预估。难怪油盐不进。 “锐哥，那这事……”林向东试探着问。 “这事我去和他谈谈吧。”胡锐给出了答复，“我和他虽然不熟，但毕竟都在一个系统，有些话可以说开。你们先把眼前的事按规矩处理好，其他的，交给我。” “好，那就全拜托锐哥了。”林向东松了一口气。 有胡锐出面，至少能避免误会升级。 至于以后……看来在东升扩张的道路上，需要更加小心，不仅要应付商场和江湖的对手，还要留意这些隐藏在规则之内，却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清流”。 …… 第二天中午，胡锐特意去找张奇。 胡锐驱车来到张奇常执勤的路段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身影，正拦停一辆看起来有些超高的货车。 场面似乎有些僵持，货车司机陪着笑脸，不断递烟说着什么，旁边还停着一辆闪着灯的黑色轿车，下来一个夹着皮包、看起来像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也在和张奇交涉。 胡锐把车停在路边阴影里，没有立即上前。 他认出那个老板是顺民物流的陈顺民，在云海物流圈也算号人物，早些年有些江湖背景，后来洗白做生意，在交警队也有些关系。 此刻，陈顺民脸上带着惯有的圆滑笑容，正低声对张奇说着什么，手里似乎还悄悄比划着某个手势。 但张奇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只是指着货车的轮胎和明显超出标准高度的货物：“非法改装，加高栏板。超高超载，目测超过核定载质量百分之五十以上。车，扣了。罚款、卸货转运，然后按程序处理。有什么异议，可以去支队申请行政复议。” 陈顺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暗示：“张警官，一点小问题，何必呢？我和你们王支队……” “王支队也管不了现场执法。”张奇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法律怎么规定，我就怎么执行。请你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陈顺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悻悻地退到一边，眼神阴沉地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胡锐看了一会儿，等张奇开完扣车单，让协警把车开走，陈顺民也骂骂咧咧上车离开后，他才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张奇。”胡锐招呼了一声。 张奇转过身，看到胡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胡副支队，有事？” 他显然认得胡锐，也知道他的身份。 “有点事想和你聊聊，方便吗？”胡锐指了指路边自己的车，“找个安静地方？” 张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平板：“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和工作无关的私事，请等我下班。如果和刚才的执法有关，请按正规渠道反映或申诉。” 胡锐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点点头：“那好，等你下班。我去那边等你。”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街心公园。 张奇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下一个可能的检查点，背影挺直，像一杆标枪。 …… 傍晚，交警队下班时间已过。 胡锐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张奇骑着警用摩托过来，停在路边。 他脱下反光背心和警用头盔，露出一头短发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胡锐起身走过去。 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马路对面一家看起来有些油腻陈旧的大排档。 胡锐跟了上去。 大排档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张奇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对跟上来的老板喊道：“一份蛋炒粉，加辣，一瓶可乐。” 说完，他从有些旧的钱夹里掏出钱，放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然后看向站在桌边的胡锐：“胡副支队，你要吃什么自己点，自己付钱。谈事情就谈事情，不用套近乎。” 胡锐再次被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他自认在系统内也算洁身自好，做事有原则，但人情世故并非不懂。 像张奇这样完全把“不近人情”写在脸上的，他真是头一次遇到。 他心里暗叹，这家伙真是个奇葩。 胡锐在张奇对面坐下，随便点了份炒饭。 等老板离开，胡锐斟酌着开口：“张奇，今天来找你，确实是为了超载的事情。我知道他们超载改装不对，该罚。不过你也清楚，现在物流行业竞争激烈，运价压得很低，司机和公司为了挣点钱，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不是违法的理由。”张奇打断他，语气冰冷，“运价低是市场恶性竞争的结果，不是他们违法的借口。法律规定了载重标准和车辆规格，就必须遵守。如果都‘迫不得已’，那要法律干什么？要我们交警干什么？” 他拿起刚送来的可乐，拧开喝了一口，目光直视胡锐，那眼神锐利得让胡锐都有些不适：“胡副支队，我知道你是谁。你办的几个案子，卷宗我看过，办得确实漂亮。” 胡锐微微一愣，没想到张奇会提起这个，心里刚松一口气。 但张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但是，功是功，过是过。法律面前，没有功劳簿可以躺。我更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严厉，“东升物流，林向东。最近风头很劲啊，吞并同行，手段可不怎么温和。他们公司里那些人，哪个底子是干净的？胡副支队，你是警察，有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敏感。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知法、守法，更要不枉不纵。别因为一些人情关系，就模糊了界限，甚至……知法犯法。” 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胡锐心上。 胡锐懵逼了。 正文 第605章 扣帽子 张奇不仅知道东升，还清楚林向东的背景！ 而且，他毫不掩饰对胡锐可能成为“保护伞”的怀疑和警告。 胡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本以为自己算是系统内的一股“清流”，做事讲原则也有底线，没想到在张奇眼里，自己跑来化解误会，就已经有了“同流合污”的嫌疑。 看着张奇那副“铁面无私”、“众人皆浊我独清”的模样，胡锐心里涌起一股荒谬和无力感。 他忽然意识到，和林向东打交道多了，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用那种“江湖”加“规则”的混合思维去处理问题。 而张奇，则纯粹是规则本身的捍卫者，甚至有些偏执。 “我不是任何人的保护伞……”胡锐想解释自己并非为违法行为开脱，只是想了解情况，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但张奇已经低下头，开始大口吃他的蛋炒粉，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场不愉快的谈话。 胡锐看着对面这个埋头吃饭的张奇，第一次一个人轴起来，会让人特别无语。 这时，胡锐的炒饭上来了。 只是胡锐一点胃口都没有。 张奇头也没抬，继续埋头吃饭，边吃边说：“胡副支队，大鱼大肉吃多了，现在这种饭菜吃不习惯了？” “不要随便给别人扣帽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胡锐冷冷地说。 张奇没接话。 …… “……情况就是这样。”胡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张奇这个人，背景硬，性格更硬。”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敲。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凝在窗外的某一点上，深邃难测。 “他不是单纯针对某一次违法，”胡锐继续道，“他像是……盯上东升了。用他的话说，是‘不枉不纵’。向东，说实话，我目前拿他没什么办法。讲道理，他比你我还认死理；更别提其他。现在只能提醒你，务必小心，尤其是你手下那些人，做事更要干净。” “我明白了，锐哥。辛苦您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林向东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徐峰一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等待着，见林向东结束通话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不语，忍不住问道：“向东，胡警官怎么说？那个张奇……” 林向东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闭着眼睛，手指继续有节奏地轻敲着大腿。 他正在梳理脑中的记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过了半晌，林向东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之前的沉思已然化为了决断。 “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林向东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谁？”徐峰坐直了身体，一脸疑惑。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答徐峰的疑问，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告诉猴子，从明天早上开始，找一批司机，家庭条件特别困难的那种。让他们开自己的车，替我们收货、运货。工资日结，按趟算，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 徐峰一愣，这和张奇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专找家庭困难的司机？ 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他对林向东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知道林向东这么做必有深意。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通知猴子。” “嗯。”林向东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让猴子把事办得自然点，别太刻意。” 徐峰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奇……张泽的侄子。 他终于将这个名字和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些零碎信息对上了号。 张奇很轴，轴到把省城的黑老大都给送进去了，他还觉得大鱼没入网，还要继续抓。 而且，最后还被他办成了。 省城的警局局长，3个副局长，全都被查。 …… 猴子办事效率极高。 第二天，一批特殊的“外包司机”就陆续上路了。 这些司机都是猴子通过手下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特意找来的，每个人的家庭都背负着沉重的苦难： 有父亲瘫痪在床多年，母亲捡废品为生的； 有妻子罹患癌症，每周需要昂贵化疗的；有孩子得了白血病，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的； 还有自己身有残疾，却要养活一大家子的……每个人的故事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唏嘘，赚足同情眼泪。 猴子给他们的条件很“优厚”：开自己的车，帮东升在各个社区站点收货，运到指定的中转点。 按重量结算，现金日结，每趟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两一两成。 这对于急需现钱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猴子手下的人还“不经意”地透露：咱们东升上面有人，关系硬得很，衙门里的人一般不敢为难，放心跑。 于是，这些承载着家庭全部希望的破旧车辆，怀揣着多拉快跑、多赚些钱的心思，陆续驶入了张奇执勤的区域。 为了能多装一点，多赚一点，几乎无一例外地对车辆进行了简单粗暴的改装。 加钢板、加高栏板，至于超载，更是常态。 很快，第一辆车被张奇拦下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糙。看到交警，他脸上立刻堆起卑微而惶恐的笑容，哆哆嗦嗦地递上皱巴巴的证件。 “改装，超载。”张奇的判断简洁冰冷，手中的罚单本已经打开。 “警官！警官行行好！”司机一下子急了，扑通一声差点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里老娘瘫在床上，等着我赚钱买药啊！这车货送不到，我拿不到钱，我娘连饭都吃不上啊！求求您高抬贵手，就一次！就一次！” 张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法律没有例外。车扣了，罚款必须交，货找合规车辆转运。” “你们不能这样啊！东升的人说没事的！说你们不会抓的！”司机情急之下喊了出来，满脸的绝望和不解。 张奇记录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司机一眼，那眼神更冷了几分。 东升？ 果然又是东升。 连外包的司机都这么有恃无恐？ 正文 第606章 明着做个局 张奇不再听司机哀嚎，利落地开好罚单，叫来拖车。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警官，我老婆癌症，很需要钱啊！” “我孩子白血病，等着钱交住院费……” “我腿脚不好，找不到别的活，就指望这车……” “东升说没问题的……怎么就被抓了呢？” 哀求、哭诉、绝望的呐喊，伴随着一个个家庭破碎的艰辛故事，冲击着张奇执勤的现场。 有些司机情绪激动，甚至跪地磕头，引来路人围观，指指点点。 张奇始终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严格按照程序执法，扣车、开单、告知权利。 对于那些凄惨的故事和哀求，他要么不予理会，要么冷冷地回应：“你的困难值得同情，但不是违法的理由。” 在他的逻辑里，这些司机或许是可怜的，但更是可悲的，是被东升这样的公司利用，用违法的方式来赚取微薄利润，还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的“关系”上。 而他就是在用法律打破这种畸形的“希望”，哪怕这个过程看起来冷酷无情。 “奇哥，这……这几天抓的都是这种，要是被舆论曝光……”一个年轻的协警看着又一个被拖走的破货车，和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司机家属，忍不住小声对张奇说。 张奇看了一眼协警，声音依旧平稳：“我们是在执法，不是在评选感动人物。他们可怜，那些因为超载改装车辆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就不可怜吗？法律如果因为同情而网开一面，那才是最大的不公。” 他整理了一下手套，目光扫过街道。 远处，似乎又有一辆看起来可疑的货车驶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迎了上去。 风吹过他笔挺的制服，带着夏日的燥热。 他坚信自己站在正义和法律一边，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针对他性格弱点的“局”中。 林向东要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胜利，而是让这块“铁板”，在它自己信奉的规则框架内，感受到足够的压力，甚至……出现裂痕。 …… 媒体的介入，让原本局限于行业内部的风波，迅速演变成一场公共舆论事件。 报纸和本地电视台的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新闻点：一边是铁面无私、严格执法的交警，一边是一群为生活所迫、不惜违法超载的底层司机，每个司机背后都有一个足以写成社会新闻头条的悲惨家庭故事。 法律与人情，规则与生存，安全与生计……这些充满张力的对立元素天然具有话题性。 记者们采访了被扣车的司机。镜头前，司机们大多面容憔悴，眼神浑浊，面对话筒显得紧张而无措。 他们没有否认违法事实，甚至主动承认： “是我们不对，车改过，也装多了……” “认罚，该罚。” 但当记者问起为什么明知违法还要这么做时，苦涩和无奈便淹没了他们： “没办法啊，警官。现在拉一趟货就这点钱，不装多点，油钱都赚不回来。” “家里病人等着用钱，孩子学费要交……能多拉一趟是一趟。” “我们也知道危险，可……总得吃饭啊。” 他们诉说着瘫痪的父母、患癌的妻子、白血病的孩子、微薄的收入和高昂的支出。话语朴实，没有太多渲染，却因真实而更具冲击力。镜头扫过他们粗糙的双手、破旧的衣着、身后那辆被扣的、同样破旧的小货车，无声地强化了这种挣扎感。 舆论迅速分化。 一部分声音坚定地站在张奇这边，在新闻报道的评论区、本地论坛的帖子里留言： “违法就是违法，没什么好说的！超载车就是马路杀手，害人害己！” “同情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今天同情他超载，明天出了事故谁同情受害者？” “这个交警做得好！严格执法才是对所有人负责！为张警官点赞！” “这些司机可怜？那些因为超载车刹不住被撞的家庭就不可怜？法律必须刚直不阿！” 另一部分声音则充满了对司机的同情和对现状的质疑： “看着真心酸，都是被生活逼的。运价那么低，不超载怎么活？”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种情况，执法能不能有点温度？” “问题根源是运价低、行业恶性竞争！光抓司机能解决问题吗？” “听说这些司机都是给东升物流干外包的，东升那么大的公司，就不能多给点运费，让司机合法运输吗？” 就在舆论热议司机群体和执法困境时，又有“知情人士”向媒体爆料，将矛头隐隐指向了物流公司——这些被扣车的司机，并非东升物流的正式员工，而是外包合作的个体司机。舆论的焦点，开始从单纯的“情与法”争论，转向对物流行业运作模式，特别是东升物流的审视。 面对媒体的追问，猴子接受了采访。 地点就在东升物流一个整洁规范的中转仓门口。 猴子今天穿上了熨烫平整的衬衫，脸上带诚恳却略显无奈的笑容。 “首先，我们东升物流对近期发生的事情深表遗憾，也理解张警官严格执法的初衷，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猴子对着镜头，开场白定下了“承认问题、支持执法”的基调。 “关于这些司机，”猴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确实，他们中很多是我们临时的合作伙伴。我们公司业务发展快，网点增多，有时候人手确实紧张，会外包一部分零散的收货运业务给社会车辆。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不忍，“我们也是想帮一帮这些确实有困难的司机朋友，让他们能有份收入，养家糊口。看到他们的家庭情况，我们也很揪心。” 记者敏锐地抓住关键点：“有司机反映，是东升方面告诉他们‘超载没事’、‘上面有人’，所以他们才放心超载运输。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猴子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而郑重，他对着镜头摇头：“这绝对是谣言，也是对东升物流的误解！我们公司从来没有，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指示或承诺！东升物流自成立以来，一直秉承遵纪守法、诚信经营的理念，将安全运输放在首位。对于合作司机，我们有明确的规范要求，必须合法合规装载。”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当然，我们承认，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可能在对外包司机的管理和安全教育方面存在疏漏，没有完全杜绝他们个人的侥幸心理和违法行为。这是我们的管理责任，我们正在深刻反思，并已经开始全面整改。” 为了增强说服力，猴子主动邀请记者参观东升物流的自有车队。 在宽敞的车场内，一排排喷涂着“东升物流”标识的崭新厢式货车整齐停放。 猴子指着这些车说：“请看，这些都是我们公司自购的合规车辆，现在全部按照法律法规，没有任何非法改装。我们坚持用合规车辆保障主干线路运输，确保安全和服务质量。” 镜头扫过那些看起来干净规整的车辆，与之前新闻里破旧不堪、私自改装的外包车辆形成了鲜明对比。 猴子的这番回应，可谓滴水不漏：承认管理疏漏，撇清“教唆违法”的指控，展示自身合规形象，同时还不忘塑造“有意帮助困难群体”的善意企业形象。 将问题的核心，从“东升是否违法”悄悄转移到了“行业发展困境”和“外包管理难题”上。 采访播出后，舆论的风向再次发生微妙变化。 正文 第607章 被架在火上了 支持严格执法的人，认为东升态度端正，承认问题并整改，比那些推诿抵赖的企业强，但也指出其外包管理存在重大漏洞。 同情司机的人，则有一部分开始觉得东升或许也是“好心办坏事”，或者被不守规矩的中介“坑了”，真正的症结在于不合理的运价和行业生态。 而更多中间派的观点，开始聚焦于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如何从根本上改善物流行业生态，让司机能够合法合规地获得合理收入，让企业能够良性竞争，而不是陷入“违法才能生存”的怪圈？ 交通执法固然重要，但能否与行业监管、价格引导等多方面措施结合起来？ 相关的新闻，张奇有看到，不过，他没有任何波澜。 从加入警队开始，张奇就是秉持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做派。 这也是张奇外公从小教会他的。 ……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林向东深谙此道。 他授意联系和影响的媒体，在报道中极其克制。 没有一篇报道直接点名张奇，更没有任何抹黑他个人品格或执法动机的言论。 相反，报道侧重于“严格执法”、“消除安全隐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等正面角度，偶尔配发的现场照片中，张奇的身影挺拔肃穆，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执法权威。 然而，恰恰是这种“不点名”的广泛报道，配合着网络上司机群体口口相传的“提醒”。 “云海xx路段有个特别严的交警，专抓改装超载，见到就扣车，兄弟们绕道走”。 将张奇推上了一个独特的位置。 刘耀文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耀文放下手中的内部舆情简报，揉了揉眉心。 简报里详细汇总了近期关于交通执法，特别是针对货运车辆非法改装和超载整治的媒体报道、网络讨论以及相关行业的反馈。 刘耀文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他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 法律条文白纸黑字，必须维护。 但现实是另一回事。 物流行业运价低、竞争惨烈，司机靠超载赚取微薄利润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形成了一个脆弱而扭曲的平衡。 以往的交管执法，大多以罚款、教育为主，除非造成严重后果，极少采取扣车这种严厉且影响生计的手段。 张奇的所作所为，从法律程序上讲，无可指摘。 但从实际效果和社会影响来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浑浊的池塘。 “太急了，太硬了。”刘耀文喃喃自语。 抓得严，短期看是业绩，是“严格执法”。 但长期呢？运价会不会因此被推动上涨？物流成本增加会不会传导到商品价格？那些原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司机家庭，生活会不会雪上加霜？ 更不用说，这种打破行业潜规则的做法，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刘耀文看着简报上那些看似正面、实则将张奇置于聚光灯和放大镜下的报道，眉头紧锁。 这些报道没有批评张奇一个字，却实实在在地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把他和他的“严格执法”，摆在了整个行业生态、甚至部分公众同情心的对立面。 一个人对抗一种“规则”，哪怕这个“规则”是不合理的，其过程也注定充满压力和风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刘耀文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他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 省城，省委家属院。 张泽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回到家中。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沉稳气度。 作为分管科技创新、工业信息化、市场监管等重要领域的副省长，他是省里公认的少壮派，前途被广泛看好。 他的岳父曾是南江省省长赵运来，政治资源深厚，这也让张泽的仕途比常人更为顺畅，但也要求他必须更加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刚在客厅沙发坐下，妻子赵玲就递过来一份折叠好的报纸，脸色不太好看。 “看看，你那个好侄子，又上新闻了。”赵玲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出身政治家庭，对官场风向和舆论影响有着天生的敏感。 张泽接过报纸，是云海市的一份主流都市报。 头版下方，赫然是一篇关于严厉打击货运车辆非法改装和超载的专题报道，还配了现场执法照片。 他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中的侄子张奇，穿着反光背心，正指着一辆货车的改装部位向记者讲解着什么。 照片上的张奇表情严肃，眼神专注。 张泽快速浏览了文章内容。报道基调很“正”，赞扬了执法部门消除安全隐患的决心，强调了法律的重要性，也客观提到了部分司机因运价低而被迫违法的困境。 “这小子，又在一线冲锋陷阵呢？看样子还挺像回事。”张泽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语气似乎带着家族长辈对晚辈“能干”的淡淡认可。 他了解自己这个侄子，能力有，责任心强，就是性格太直太硬。 “立功？”赵玲冷哼一声，在张泽旁边坐下，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我看是闯祸！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工作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学会吗？” 张泽的笑容收敛了，看向妻子。 “你自己看看这报道写的！”赵玲指着报纸，“表面上是夸他们执法严，可字里行间，还有这些照片，把他突出得跟什么似的！就他张奇特别会抓？就他眼睛里不揉沙子？别的交警都是摆设？本地的车抓，外地的车也抓，他这是想把云海物流的路都给堵死吗？” 她越说越气：“物流行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他这么搞，运价立马就得波动，运输成本上去，多少企业的利润要受影响？最终这些成本还不是转嫁到老百姓买的商品上？物价要是因为这个有波动，舆论会怎么说？上级会怎么看？稳定是大局！他这是只顾着自己那点‘执法如山’的念头，根本不顾及影响！” 赵玲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超载车被扣，而是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经济反应和社会观感。 张奇的行为，在纯粹的法律层面或许正确，但在更宏观的治理层面，却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副作用，尤其是在当前强调优化营商环境、保障民生福祉的大背景下。 张泽沉默地听着，眉头渐渐锁紧。 正文 第608章 轻拿轻放 张泽不喜欢斗争，而是更专注在做实事上。 不过，他缺少的部分，正是赵玲擅长的。 而张泽的老丈人更是这方面的大宗师。 此时，张泽重新拿起报纸，更仔细地看了起来。 妻子的话点醒了他。 作为副省长，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必须更高、更全面。 张奇的严格执法本身或许没错，但执法的方式、力度和时机，是否需要考虑更广泛的影响？ 尤其是，当这种执法被媒体有意无意地塑造成一种“个人英雄主义”式的典范时，是否会激化矛盾，将交通管理部门乃至政府置于某种被动境地？ “他就不适合当警察！”赵玲冷冷地下了定论，“性格太轴，不懂变通，只会埋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要不是看在你和我爸的面子上，就他这到处得罪人的劲儿，指不定早就被人使绊子弄得干不下去了！净给你添麻烦！” 对于丈夫老家这些“不懂事”的亲戚，赵玲向来颇有微词。 在她看来，张奇非但不能成为张泽仕途的助力，反而可能因为其鲁莽和不通世故，成为政敌攻击张泽的借口或负担。 张泽将报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反驳妻子。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妻子的话虽然尖锐，但并非全无道理。 张奇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都没问题，但的确缺少了一些在复杂体系中生存所必需的柔韧和全局观。 眼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简单的交通违法范畴，被舆论放大，牵扯到行业生态、民生成本甚至政府形象。 管和不管，都会造成问题。 原本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偏偏被摆上台面。 他作为张奇的长辈，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至少，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情况，判断这件事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推手。 比如，和他意见不合的一些政敌。 张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需要给云海市那边打个电话，不是以副省长的身份直接干涉具体执法，而是以关心晚辈和了解基层情况的名义，听听相关方面的汇报。 …… 第二天， 张泽用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云海市长李卫民的手机上。 看到来电显示，李卫民心头微微一凛，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张省长，您好。”李卫民的声音恭敬而周到。 “卫民同志，最近省里对优化营商环境、保障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很重视。” 张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沉稳有力，听不出太多个人情绪，“我了解到，云海市的物流行业比较发达，是区域经济的重要动脉。最近，关于货运车辆的一些问题，好像有些议论？” 他没有提张奇的名字，甚至没有直接说“超载”或“扣车”，只是泛泛地提到了“问题”和“议论”。 李卫民立刻心领神会。 张泽亲自过问，而且是以这种含蓄的方式开场，显然不是因为单纯的行业管理问题。 结合这两天沸沸扬扬的新闻报道和那位“铁面交警”的身份，李卫民瞬间明白了张泽的关切所在。 事态可能影响面扩大，需要妥善处理，避免给他的侄子带来不必要的压力，也避免对云海乃至更广层面的稳定造成负面影响。 李卫民顺着话头接道，“物流行业确实是我市经济活力的重要体现，但也存在一些长期积累的难点、痛点，比如您提到的车辆规范问题，关系到交通安全、行业成本和市场秩序，确实需要高度重视，妥善解决。” 两人在电话里进行了一场典型的官场对话： 都不提具体的人和事，只谈“问题”、“行业”、“大局”和“解决思路”。 张泽强调“民生无小事”、“稳定压倒一切”、“要在法律框架内寻求最佳解决方案”； 李卫民则表态“坚决落实省里精神”、“立足云海实际”、“既要维护法律严肃性，也要考虑行业发展现实和从业者生计”。 通话结束时，张泽语气平和地说：“卫民同志，云海的工作一直很有特色，相信你们能找到合适的办法，平衡好各方关系，把问题解决好。” “请张省长放心，我们一定认真研究，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确保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好社会稳定大局。”李卫民给出了保证。 放下电话，李卫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沉思了片刻。 张泽的政治资源和他本人的上升势头，李卫民自然是清楚的。 这次张泽亲自过问，虽然语气委婉，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和压力，李卫民体会得很真切。 这既是一个“麻烦”，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既平息了舆论，安抚了行业，又间接帮张泽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那无疑能在张泽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关键在于“平衡”。 不能否定张奇的执法，那等于打张泽的脸，也违背原则，但也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酵，将张奇和交管部门置于风口浪尖，甚至引发行业震荡。 很快，李卫民召集了分管交通、市场监管、公安的副市长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上，他传达了“省领导对物流行业健康发展和交通安全的高度关切”，要求各部门“立即行动起来”，“开展一次针对货运车辆非法改装和超载问题的专项整治行动”，但特别强调了工作方法： “整治的目的，是规范，是教育，是消除隐患，促进发展，不是搞一刀切，更不是要打垮哪个行业、让哪个群体过不下去。” “要坚持宣传教育为主，处罚为辅。对于轻微的、首次的违法行为，要以批评教育、责令整改为主，给企业和司机改正的机会。” “要深入企业，了解他们的实际困难，引导他们合规经营。对于运价过低等市场问题，相关部门也要研究，看能否通过行业协商、指导价等方式进行合理引导。” “要注意舆论引导，多宣传整治的正面意义和整改后的良好效果，营造全社会共同维护交通安全的氛围。” 李卫民的定调非常明确： 动作要有，声势可以造，但实际处理要“轻拿轻放”。 核心是“灭火”和“降温”，将张奇个人引发的尖锐矛盾，转化为政府主导的、温和的行业整顿，把张奇从舆论的靶心上挪开，把问题的性质从“个人严格执法引发的冲突”转变为“政府主动作为规范行业”。 正文 第609章 这不比打打杀杀强吗？ 几天后，云海市政府高调宣布： 为保障道路交通安全，促进物流行业健康可持续发展，市政府决定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货运车辆安全规范专项整治行动”。 行动开始后，街面上交警查车的频率似乎更高了，但执法方式却发生了微妙变化。 对于确实存在改装超载的车辆，除非情节特别严重，多数情况下不再是简单粗暴的扣车、高额罚款，而是现场进行安全教育，开具“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司机或所属企业在一定时间内自行恢复车辆原状、规范装载。 交警部门还联合交通运管部门，组织物流企业负责人和司机代表召开座谈会，宣讲法规，听取意见，气氛“热烈而融洽”。 新闻媒体的报道重点也随之转向： “云海市政府重拳整治货运安全，教育与处罚并举”、“政企携手，共商物流行业规范发展之路”、“司机坦言：政府给了我们整改机会，我们一定合法运营”…… 东升物流的负责人猴子，再次作为“优秀企业代表”出现在新闻报道中，表示“坚决拥护政府整治行动”，并展示了公司已经如何“加强对外包司机的管理和安全教育”，如何“全部使用合规车辆”的“整改成果”。 轰轰烈烈的“专项整治”之下，张奇依然每天执勤，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将他个人置于对立面的压力似乎减轻了。 扣车的数量明显减少，面对违法司机时，他按照市里的指示，更多地是在进行“宣传教育”，开具“整改通知”。 虽然这和他内心“违法必究、执法必严”的理念并不完全吻合，但这是上级的统一部署，他必须执行。 那些曾经跪地哀求的司机，想起他们背后沉重的家庭。 如今，这些人似乎有了“改正”的机会，不会因为一次违法而瞬间陷入绝境。 这……或许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尽管这种解决，和他理想中纯粹的法律裁决相去甚远。 张奇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由政府主导、旨在解决问题的“专项整治”，其启动的根源，正是他那位身居高位的叔叔，为了将他从舆论的漩涡和潜在的风险中“打捞”出来，而进行的一次精妙的政治运作。 当然，即便有人告诉张奇‘真相’，张奇也不会信。 因为张奇不认为云海市政府会为了他一个人，而去制定政策。 这可比为了吃口醋，而去包饺子夸张多了。 林向东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上关于“专项整治”取得“阶段性成果”的新闻报道，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政府的介入，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正是他通过舆论间接促成的结果之一。 张奇这块铁板，没有被硬碰硬地撞碎，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大局”和“平衡”的力量，温柔地挪开了位置，至少暂时如此。 …… 办公室内。 室内灯光柔和，茶香袅袅。 猴子难掩脸上的兴奋，搓着手，语气里满是佩服： “东哥，您这一手，简直是四两拨千斤，绝了！我原来还想，张奇那小子油盐不进，背景又硬，肯定是个大麻烦，搞不好咱们物流这摊子得被他搅得鸡飞狗跳。 没想到，您就稍微动了动手指头，借着媒体的嘴，就能让上面的人‘主动’出面，不仅麻烦没了，咱们还落了个‘积极配合整改’的好名声！关键是一点没伤筋动骨，该跑的货照跑，该铺的点照铺！” 猴子跟了林向东这么久，经历过不少风浪，但像这次这样，面对一个背景特殊、原则至上的执法者，能用如此迂回又高效的方式化解危机，甚至从中得益，他还是觉得大开眼界。 在他的认知里，对付麻烦，要么硬碰硬打服，要么找关系压下去。 而林向东这次，两者都没用，却达到了更好的效果。 徐峰坐在一旁，虽然没有猴子那么外露的激动，但眼神中也流露出深切的认同。 林向东的处理方式，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博弈智慧。 林向东靠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对猴子的称赞，他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 “对付那些自命清高、把‘原则’和‘规矩’挂在嘴边，以为自己站在道德和法律制高点的人，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去和他辩论对错，” 林向东的声音平稳，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而是想办法，给他扣上一顶更大的‘帽子’。” 在前世摸爬滚打的经历中，他见过太多类似张奇这样的人。 有能力，有背景，有强烈的使命感和道德洁癖，坚信自己掌握着绝对的真理和正义。 他们往往锐不可当，也往往最容易跌倒在理想与现实的沟壑里。 “张奇这样的人，张口闭口依法依规，秉公执法，听起来无懈可击。”林向东继续道，“但他们常常忽略，或者不愿意承认，法律和政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人，为了更广大群体的生存和发展。当他们所主张的‘严格执法’，与底层民众最迫切的生存需求产生剧烈冲突时，矛盾就产生了。” 前世，张奇因为坚持某项严格但脱离部分实际的政策，虽然个人毫无私心，程序完全合法，却引发了巨大的基层反弹和舆论风暴。 最终，为了平息事态，缓和矛盾，张奇被调离了岗位。 从头到尾，张奇都没有“错”，但他所坚持的东西，在更大的“势”面前，显得孤立而脆弱。 “舆论可以塑造英雄，也可以制造‘孤臣’。” 林向东总结道，“把他个人的‘严格’，放到民生多艰、行业困顿的大背景下，再用些‘润物细无声’的手法引导一下，他就从‘执法模范’，变成了可能‘不谙世事’、‘方法简单’、‘影响稳定’的焦点。上面的人为了大局，自然会出手‘平衡’。而我们，只需要顺势而为。” 猴子听得连连点头，虽然其中一些更深层的关节他未必全懂，但“扣帽子”、“借大势”的核心意思他领悟了。 这不比打打杀杀高明多了？ 正文 第610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东哥，那接下来，那些被张奇罚过、家里也确实困难的司机……”猴子请示道。 林向东看向猴子，语气温和：“给每个被罚款的司机，以‘困难补助’或者‘人道关怀’的名义，送一笔钱过去，数目要够他们交罚款，还能略有结余安抚生活。然后，给出承诺，如果他们愿意，以后可以到东升物流来上班，做正式员工，提供合规车辆，保障基本收入。态度要诚恳，是帮他们解决困难，不是施舍。” “是！东哥仁义！我马上安排人去办，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猴子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这一手不仅是收买人心，更是把那些可能存在对东升有怨言的司机，转化为“自己人”，同时还能在外界树立东升负责任、有温度的企业形象。 黄晓婷正在写材料，此时，她的手停住了，正微微抬着头，看着林向东。 “我们不是法律缔造者，也不是执法者，” 林向东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清晰而富有某种说服力： “所以，我们做事，不能只讲冷冰冰的规则，更要有温度，要有人性。要明白人心所想，人性所向。不要去逆着人性硬来，那只会碰得头破血流。要学会观察‘势’，理解‘势’，然后顺着‘势’的方向稍加引导，就能解决大部分看似棘手的难题。强硬对抗是下策，借力打力、顺势而为才是上策。” 这番话，让黄晓婷频频点头。 她进入东升工作的时间虽然短，但是目睹了东升的快速扩张，也见识了林向东处理各种事务的手段。 但以往，她更多看到的是果决、狠辣、算计和深不可测的城府。 而今天，林向东这番话，却从一个更宏观、更深刻的角度，阐释了他的行为逻辑和处世哲学。 原来，林向东不仅仅是手段高超，他对人性、对社会的运行规则，有着如此透彻的洞察。 他不仅可以玩弄计谋，而且在一套自己理解的、更庞大的规则体系中游刃有余。 这种“顺势”的智慧，远比单纯的强势或狡诈，更令人感到震撼，甚至……有一丝敬畏。 她也明白，她对林向东的理解，还是太表面了。 林向东没有在意黄晓婷的失神，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张奇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林向东最后说道，“但提醒下面所有人，以后做事更要讲究方法，合规是底线，尽量不要给人口实。我们的路还长，以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需要面对的问题还会更多。” 猴子、徐峰肃然点头。 黄晓婷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林向东身边，真成来学习的了。 而且，她发现能学的东西，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 媒体的回访报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激起了比之前更为广泛的涟漪。 镜头再次对准了那些曾被张奇处罚、家庭困难的司机。 与之前的愁苦无奈不同，这次出现在画面上的面孔，虽然依旧带着生活磨砺的沧桑，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慰藉，甚至是一丝希望。 “东升公司的人亲自找到我，给了我一个信封。”一个头发花白、手掌粗糙的司机对着镜头，有些局促但诚恳地说，“里面除了够交罚款的钱，还多了一些，说是给我老婆买点营养品……说实话，我当时都不敢信。我们就是临时给他们拉趟货，出了事，中介都躲得远远的，哪想到公司会管我们？” 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司机，怀里还抱着个看起来瘦弱的孩子，他眼眶有些发红：“孩子看病正需要钱，车被扣了，罚款更是雪上加霜。东升不仅给了钱，他们经理还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公司开车，签正式的合同，公司给交保险，用公司的车，不用自己改装冒险……这真是……真是救了我们一家。” 类似的场景和话语，通过记者的镜头和笔端，传递给了更广泛的受众。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企业……” “外包的司机都这么管，东升够意思！” “比起那些只会喊口号、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临时工的公司，东升强太多了！” “没见过这么好的企业，真的。” 司机们朴素的感谢，与不管不顾的中介相比，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相关的新闻报道和短视频片段，不仅在云海本地的门户网站持续传播，更因为其触及了“底层民生”、“企业责任”、“情与法”等普遍性话题，迅速“出圈”，在更大范围的网络平台引发了关注和讨论。 网络舆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点赞态势：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东升是不是为了作秀，人家真金白银拿出来了，实实在在帮人解决了困难，这就比什么都强！” “总比那些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批判司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专家’强一万倍！” “这样的企业才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支持！” “云海本地人表示，以后发货就认东升物流了！” “我是个小体户，看到这个新闻很感动。希望东升物流快点发展，覆盖更多地方，我以后就指定用他家了！” “论迹不论心”成为评论区的热词。 在多数网民看来，动机或许可以揣测，但实实在在的行动和结果才值得评价。 东升物流在“张奇事件”后续的处理方式，主动承担责任、经济补助困难司机、提供就业机会。 完美契合了公众对“负责任企业”的期待，尤其是在当前某些领域资本逐利、责任缺失的对比之下，更显得难能可贵。 这波舆论，将东升物流的企业形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在云海当地迅速扩张、手段莫测的物流公司，而是在公众认知中，增添了“有温度”、“有担当”、“讲道义”的正面标签。 正文 第611章 名利双收 猴子抱着笔记本电脑，开心地说：“东哥，我们又火了！咱们这次真是名利双收！比打什么广告都管用！” 徐峰也微笑道：“现在外面提起咱们东升，风评又上了一个台阶了。” 林向东站在窗前，看着越来越热闹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其中不乏喷着“东升物流”标识的货车。 他脸上并没有猴子那样的兴奋，依旧平静如水。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人们总是愿意相信和传播那些符合他们内心期待的故事。强势但并非无情，精明却保有温度，在规则与人情之间找到了平衡点。我们只是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故事。” 他转过身，看着猴子和徐峰：“但这只是‘迹’。别人可以‘论迹不论心’，我们自已心里要清楚。这笔钱，这些工作机会，是解决麻烦的成本，是投资未来的筹码，也是……构筑护城河的材料。” 他的目光深邃： “舆论的赞誉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快。今天他们可以因为你帮了司机而称赞你，明天也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质疑你。要把这次‘迹’带来的好处落到实处：加快合规化运营，真正提升对合作司机和员工的管理与保障，借这股东风，把我们在云海乃至周边地区的网络铺得更扎实，服务做得更到位。让那些因为口碑而来尝试我们服务的人，真正留下来。” “是！”猴子和徐峰神色一凛，收起了之前的兴奋，认真点头。 他们明白，林向东看得更远，而且，林向东的决定不会有错。 舆论红利需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市场竞争力和根基稳固度。 “另外，”林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点了点桌面，“趁着这波热度，让下面策划部的人，推一个针对小微企业和个体户的优惠服务方案出来，名字可以叫‘携手共渡’或者‘暖商计划’什么的，门槛低一点，服务承诺实在一点。 再联系几家主流媒体，可以做一期关于‘物流企业如何助力小微实体发展’的专题，我们提供案例和视角。” “明白！我马上安排！”黄晓婷在一旁迅速记录，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林向东这是要把“社会责任感”这个标签，进一步深化和业务绑定，将舆论优势转化为持续的品牌价值和市场渗透力。 “还有。”林向东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猴子和徐峰都提起了精神，“留意一下，省里和市里，有没有关于表彰‘优秀民营企业’、‘社会责任典范’之类的评选活动。如果有，积极准备材料，参与一下。” 猴子眼睛一亮：“东哥，您是说……” 林向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事，点到即可。 将一次危机的应对，转化为提升企业形象、拓展市场份额、甚至获取官方认可的契机，这才是将“势”运用到极致的体现。 公众看的是“迹”，而他，始终谋划的是“心”与“势”结合后，所能带来的长远利益和牢固根基。 黄晓婷看着林向东的背影，心中那份最初的震撼，已经逐渐化为了某种崇拜。 林向东对人性、舆论和“势”的精准把握与从容驾驭，不断发散着属于强者的吸引力。 …… 林向东对舆论的驾驭，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落子从不局限于眼前的一城一池。 在东升物流“负责任、有温度”的形象通过司机回访被烘托到顶点，全网赞誉如潮之时，他没有让热度自然消退，而是果断地进行了第二次“落子”。 在他的授意下，东升集团的公关和市场部门迅速联动，策划了一场名为“感恩同行，温暖到家”的大型线上回馈抽奖活动。 活动页面直接挂载在东升集团经过精心优化的官方网站首页，设计简洁大气，重点突出。 奖品不再是寻常的购物卡或小礼品，而是清一色东升集团旗下工厂自产的高品质家用电器……价值不菲，且都是家庭实用硬货。 活动的参与规则简单直接：关注东升集团官方网店账号，点击活动页面上的特定链接，即可参与抽奖。 “庆祝东升物流安全规范运营新里程，感恩广大用户支持，百万家电豪礼大放送！” 类似的宣传语配合着精美的奖品图片和感人的司机故事回顾，通过合作媒体、社交媒体等多种渠道，瞬间引爆了新一轮的关注。 如果说之前的司机故事打动的是人们的“情”，那么真金白银的豪华抽奖，则直接击中了人们的“利”。 一时间，网民的注意力被迅速吸引、聚焦。 人们兴奋地转发活动信息，点击链接，涌入东升的网店，不仅为了抽奖，也好奇地浏览着这个近期频频出现在新闻中的企业到底还卖些什么。 东升网店的访问量和用户注册数呈几何级数增长，许多商品，尤其是标注着“东升自营”、“ds标志”的产品，销量开始快速攀升。 这是一次完美的注意力转移和流量转化。 公众讨论的热点，从“情与法的冲突”、“企业的责任”，悄然变成了“东升真大方”、“哪个电器最实用”、“我抽中了怎么办”。 东升物流与张奇之间的那点“摩擦”，在更宏大、更“普惠”的狂欢式营销面前，迅速被稀释、淡忘，成了企业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甚至被部分人解读为“促进行业规范”的正面契机。 与此同时，云海市交警支队内部，一纸任命也悄然下达。 张奇被调离了一线执勤岗位，新的职务是支队宣传科副科长，主要负责交通安全宣传、普法教育和部分内勤工作。 从表面看，这是职务上的提升，工作环境也从风吹日晒的路口变成了办公室，似乎是一种“照顾”或“重用”。 支队领导找他谈话时，语气温和：“张奇同志，你在执勤岗位上的认真负责，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队里考虑到你的综合能力，特别是你法律功底扎实、原则性强，希望你能在宣传普法岗位上发挥更大作用，把我们的执法理念和安全知识更好地传递给广大市民和驾驶人。这也是更重要的工作。” 张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没有询问调动的具体原因，也没有对离开一线表示遗憾或不满。 于他而言，岗位是分工不同，只要还在公安系统内，还能为维护法律和秩序贡献力量，在哪里都一样。 正文 第612章 自导自演 “我服从组织安排。” 张奇起身，敬礼。 于是，张奇告别了滚滚车流，坐进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开始与宣传稿件、普法视频、活动策划打交道。 他依旧认真，撰写宣传材料时字斟句酌，确保每一个法律表述都准确无误； 策划普法活动时力求贴近实际，不搞花架子。 在旁人看来，张奇对工作的态度，只是认真，并没有较劲。 至少目前没有反应出情绪的波澜，这让云海市交警支队的领导们，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可不想得罪这位张奇，免得被秋后算账。 一场风波，就此看似圆满地落下帷幕。 东升物流凭借一波三折的舆论操作和后续营销，又获得了一波品牌知名度、公众好感度以及实实在在的线上流量与销量，企业形象和社会地位无形中提升了一大截。 林向东“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的智慧，再次得到印证，也让手底下的人开了眼界。 …… 八月中旬。 办公室里，林向东刚看完报表，而在他面前，还摆着一份刚做好的方案。 林向东逐字审阅。 方案标题是：《关于阶段性舆情降温与压力测试的可行性预案》。 “东哥，真要这么干？”猴子挠着头，脸上写满不解和一丝担忧，“咱们现在势头正好，口碑爆棚，这时候自己往身上泼脏水……” 林向东放下文件，“猴子，你见过一直烧的旺，却从没添过新柴的火吗？舆论这团火，现在烧得太旺、太顺了。旺到所有人都在夸你，顺到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这未必是好事。” 林向东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点了根烟，“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看着热闹，但油会烧干，花会凋谢。我们需要让这把火，烧得更‘真实’一些，也需要看看，这繁花似锦下面，到底藏着多少真心，又有多少蛀虫。” 他转过身，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自己找‘水军’，曝我们自己的‘黑料’。重点围绕两点：一，东升近期所有动作，包括帮助司机、豪华抽奖，都是精心策划的炒作，目的是营销和牟利，本质是虚伪的资本游戏。二，所谓被帮助的司机，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演员’，是配合演出的‘托儿’。” “证据呢？”猴子问。 “伪造。”林向东吐出两个字。 “要做得像模像样，但又不能是铁证，要留有明显的、可供反驳和追查的破绽。比如，所谓的‘内部策划会议纪要’时间对不上，所谓的‘演员合同’格式和用词不符合规范，所谓的‘司机摆拍照片’能找到原图或ps痕迹。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要让明眼人一看就觉得‘这爆料有问题，但东升是不是真那么干净也不好说’。关键在于，把‘炒作’、‘作秀’、‘虚伪’这几个词，先抛到舆论场里。” 猴子点点头，明白了一部分。 跟着林向东做事，一定要会动脑，跟得上林向东的节奏。 林向东坐回椅子上，“我们要看看，当出现‘负面声音’时，那些现在称赞我们的人，有多少会动摇？有多少会盲目跟风骂？又有多少会理性观望甚至为我们辩护？更重要的是，要把那些藏在暗处，早就眼红我们、嫉恨我们这次成功的人，引出来。让他们跳，让他们表演。” 他看向猴子，语气不容置疑：“去做吧。控制好节奏和范围，先从一些匿名论坛、小众社交平台开始发酵，不要太快进入主流视野。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 很快，几份精心炮制但留有不少“马脚”的“爆料帖”和“扒皮文档”，开始在数个流量不大，但用户活跃度较高的网络社区和匿名板块出现。 标题耸人听闻： 《起底东升物流：慈善还是生意？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民狂欢》、《感动云海？不，是资本的游戏！揭秘东升‘司机门’背后的演员与剧本》、《百万抽奖为哪般？数据告诉你东升如何借‘正能量’收割韭菜与财富》。 内容看似“有理有据”，列出了“内部邮件截图”、“策划案片段”、“演员劳务合同（模糊版）”、“前后矛盾的司机采访时间线对比”等等。这些“证据”初看颇具冲击力，但稍微细究，便能发现诸多经不起推敲的细节和逻辑漏洞。 起初，这些帖子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在特定小圈子内流传，偶尔有零星的转发和争议。 东升官方也并未做出任何回应，仿佛浑然未觉。 然而，正如林向东所预料，东升近期如日中天的舆论声势，早已让无数人眼红心热。 竞争对手、对东升扩张速度感到不安的同业者、一些习惯性质疑一切的“网络批判家”，乃至单纯蹭热度博眼球的媒体，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捕捉到了这些“黑料”。 “我早就说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资本家怎么会那么好心？” “果然又是炒作！现在的企业为了营销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些司机哭得那么惨，原来是演的？欺骗感情！” “抽奖肯定有黑幕！都是内定的！” 眼红者与跟风者开始下场，他们未必全信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但他们需要这样一个“突破口”，来宣泄对东升成功的不满，或者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清醒”与“独立思考”。 批判东升“虚伪”、“炒作”、“消费大众善意”的声音，开始从零星变得密集，从边缘圈子逐渐向更主流的社交平台渗透。 一些自媒体账号开始制作“深度分析”视频，标题党层出不穷： “反转？东升慈善疑云大起底！” “是雪中送炭，还是流量密码？解构东升的舆论操纵术”。 他们往往采用“看似客观”的口吻，引用那些漏洞百出的“爆料”，再夹杂一些对商业炒作现象的泛泛而谈，引导观众产生怀疑。 东升网店的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从清一色的点赞感谢，变成了赞誉与质疑并存，甚至偶尔有激烈的争吵。 正文 第613章 公知打假 当质疑声形成一定声浪时，另一类角色开始粉墨登场。 互联网上的“公共知识分子”，或者自诩为“真相探索者”、“打假斗士”的大v们。 这些人往往拥有相当数量的粉丝，擅长以“理性”、“中立”、“客观”的面目出现。 他们不下场直接骂街，而是摆出一副忧心忡忡、探寻真理的姿态。 某位以“揭露商业黑幕”著称的经济评论人在博客发文： “关于近期某物流公司的舆论风波，笔者秉持审慎态度。网络信息纷繁复杂，既有感人正能量，亦有尖锐质疑声。 作为关注经济伦理与社会责任的自媒体人，笔者呼吁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但同时，企业重大公益行为涉及公众信任，理应经得起审视。笔者已组建团队，将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对相关爆料线索进行独立调查与交叉验证，力求还原事件本来面目。真相不应被情绪裹挟，也不应被利益掩盖。” 另一位拥有数十万粉丝的“社会观察者”则发布视频，表情严肃： “我们看到了一家公司短时间内获得的巨大声誉，也看到了突然涌现的诸多疑点。 作为一名追求真相的观察者，我不能视而不见。‘司机是演员’、‘慈善是作秀’、‘抽奖有猫腻’。 这些指控非常严重。如果属实，是对社会诚信的践踏；如果是诬蔑，也是对善良企业的伤害。我已经联系了部分爆料中提及的‘当事人’和‘知情者’，并准备前往云海进行实地探访。我将用我的镜头和调查，为大家呈现我所能找到的证据链。让我们用事实说话。” 这些“理中客”和“打假者”的登场，瞬间将事件推向了新的高潮。 他们的言论看似公允，实则将东升置于了“被审查”、“待证明”的位置上。他们承诺的“独立调查”、“实地探访”、“证据链”，更是吊足了围观群众的胃口，也让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开始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支持大佬深扒！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早就该有人站出来调查了！不能让企业玩弄舆论！” “蹲一个后续，看看东升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不管结果如何，敢去调查就值得尊敬！” 舆论场彻底被点燃。 东升物流从之前的“口碑标杆”，一下子变成了舆论的“风暴眼”。 赞美与质疑，信任与背叛，理性分析与情绪宣泄，各种声音激烈碰撞、交织。 在东升集团内部，气氛也难免有些紧张。 不少中层管理人员和普通员工看到网上的汹汹言论，感到愤怒和委屈。 他们自发在网上澄清谣言。 然而，作为老板，林向东的回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不急。让他们查，让他们访。告诉下面的人，正常工作，正常接待。如果真有记者或所谓‘调查者’上门，按标准流程，该提供的公开信息提供，涉及商业机密的婉拒。至于那些‘演员司机’……给他们打个招呼，有人问起，实话实说就行，照实讲。” 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油是他亲手泼的，柴是那些眼红者和“理中客”们主动添的。 现在，就等着看这烈火烹油之后，哪些飞蛾会不顾一切地扑进来。 林向东倒是有些期待。 前世他就喜欢炒作，而且他始终认为，黑红有时候对企业更有利。 当然，前提是企业没有问题。 这也是对生产标准，产品质量，服务与售后要求如此之高的原因。 …… 当质疑声形成一定声浪时，另一类角色开始踩着道德高跷，粉墨登场。 互联网上的“公共知识分子”，或那些自诩为“真相探索者”、“民间打假人”的论坛红人、博客写手。 他们不满足于简单的灌水骂战，那太低级。 他们贩卖的，是一种经过精心雕琢的“理性优越感”。 他们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在刚刚兴起不久的博客、天涯、猫扑等舆论场中，精准地追踪着每一丝可能带来点击和名望的热点气息。 此刻，东升物流这块被架在盛夏舆论火堆上的“道德招牌”，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盛宴。 周慕哲，申城财经学院副教授，以在知名门户网站开设个人博客、发表尖锐经济评论而小有名气。他擅长用长句和拗口的学术名词构建话语壁垒，被粉丝称为“周夫子”。 2009年8月18日，他博客更新了一篇题为《警惕“慈善资本”的温情面纱：对“东升现象”的冷思考》的博文，迅速被各大论坛转载至头条位置： “近日，舆论场对某物流企业的集体性礼赞，呈现一种非理性的狂欢态势，这不得不令人警惕民粹情绪与商业营销合流的苗头。 笔者无意进行道德挞伐，但基于经济学基本原理，我们必须冷静审视： 一家处于完全竞争市场中的民营企业，其爆发式、超越常规的‘道德投入’，其动机与可持续性是否经得起推敲？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为精巧的、将社会声誉急速变现的‘伪善营销’模式？” “笔者已呼吁门下几位研究生，共同对此事件的诸多‘感人细节’进行初步的资料搜集与逻辑梳理。真相往往沉默，且需要无畏于得罪‘道德完人’的清醒者去叩问。 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耀眼光环之下，是坚实的基石，还是流沙筑就的空中楼阁。” 陆子明（网名“路见不平”），曾是某地方晚报记者，后成为活跃于天涯、猫扑等论坛的知名“拍客”和“独立调查人”。 他以发布“第一手现场照片”和“深度调查帖”闻名。 此次，他在天涯论坛八卦版块发布了一个预告帖，标题为《明日启程，赴云海，用镜头揭开“爱心神话”的背面？》，帖中配了一张他手持老款dv、背对火车站的模糊照片。 “坛子里的兄弟姐妹，我‘路见不平’又要上路了。目的地：云海。目标：近期被吹上天的东升物流。现在网上吵翻了天，有哭有骂，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相不在五毛和美分的水军嘴里，在老百姓的灶台边，在打工者的汗水和眼神里！” “我收到了一些匿名的站内信和邮件，内容……很震撼。这趟去，我不带任何成见，只带我这台dv和一颗还没冷透的心。 如果东升真是清白的，我第一个把‘了不起’三个字刻他们大门上。 但如果……（此处省略号意味深长）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靠演戏骗眼泪的‘角儿’，安安稳稳收场。这趟车，开往真相。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通通透透地遛一遍！我会尽量用手机上天涯更新，大伙儿等着看！” 他们的登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水。 论坛跟帖瞬间暴涨！ 正文 第614章 公道自在人心 “周老师说得在理！现在吹得太邪乎了，不符合经济规律！” “支持路大！这才是敢说真话的民间力量！比那些收钱发稿的记者强多了！” “坐等扒皮！早就觉得那公司宣传照片摆拍痕迹太重了！” “理性围观，但感觉无风不起浪，这么多疑点，东升这次悬了。” 看客们要的从来不是枯燥的真相，而是一波三折、足以在网吧和办公室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这些“理中客”们，则熟练地扮演着这出大戏的“特邀编剧”和“权威解说”，将东升提前押上了“道德审判台”，沉浸在众人簇拥下“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虚拟快感中。 …… 周慕哲和陆子明带着各自的简陋装备，如数码相机、dv、笔记本，踏上了前往云海的“求真”之旅。 陆子明几乎每天用手机艰难地登录wap版天涯，用简短的文字和模糊的彩信图片进行“现场直播”，吊足了围观网友的胃口。 在昏暗的筒子楼里，周慕哲用手帕擦了擦汗，对随行的学生低声说：“居住环境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但这在影视剧里常被用来塑造角色真实性，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链。” 当老刘颤抖着拿出厚厚的病历和缴费单时，周慕哲没有去接，只是让学生拍照，并用一种考究的语气问：“刘师傅，这些医院的材料……您方便带我们去开具的医院窗口核实一下存根吗？毕竟，单凭这些纸张……在技术上说，复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老刘的痛处和尊严。 在老旧小区的单元门口，陆子明和他的朋友突然拦下刚送完货、蹬着三轮车的小陈，dv镜头毫不客气地对准了他汗湿的脸。 “兄弟，别紧张，我们就问几句。上次那记者来拍你，是巧遇，还是公司提前安排好的？他们有没有教你怎么说？” 陆子明凑近一步，试图营造压迫感，语气却故作推心置腹：“这里没外人，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公司有压力？签了什么保密的东西？你现在悄悄告诉我，是在帮你，也是帮所有被蒙在鼓里的老百姓。 我保证处理好。” 在东升略显简朴的办公楼里，周慕哲面对行政人员提供的企业宣传册和公开的活动公告复印件，微微蹙眉：“贵司给出的，多是面向公众的宣传物料。 我们做学术调研，更希望看到内部的决策记录，比如会议纪要、费用审批流程？” 陆子明则举着dv四处扫摄，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说：“兄弟们看看，这办公室，这墙面，是不是干净整齐得有点过分？像不像临时布置出来应付检查的？” 然而，现实用最质朴却最坚实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记闷棍。 老刘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有智能手机，直接冲进屋里，当着面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值班护士在确认家属身份后，清晰说明了老人家的病情、住院时间以及“确有企业社会捐助部分医疗费”的记录。 老刘红着眼睛对着dv吼：“周教授是吧？医院电话在这！地址在这！我老娘人也在这！你去查！你去核！谁再造谣说我演，谁他妈断子绝孙！” 小陈一脸懵，但他想起公司车队最近给部分车辆试点安装的、用于调度和防盗的简易gps记录仪。 他联系了车队队长，很快，一份打印出来的、带有时间戳的车辆当日行驶轨迹图被送了过来，清楚显示他当天下午长时间停留在那个老小区。 同时，隔壁单元一位被小陈常帮助买菜的大妈闻声出来，扯着嗓子说：“小陈这孩子实在，常帮我们几个老的搬东西，啥演不演的？电视台那天来，就是我喊他帮忙搬大米上楼才碰上的！” 陆子明的dv录下了这一切，场面一度尴尬。 …… 东升方面，则搬出了几个厚重的文件盒。 里面是与公证处签订的抽奖活动公证协议原件及公证书、所有受助司机签字并按了手印的《困难职工帮扶协议》原件，附有身份证复印件和家庭情况说明。 行政主管平静地说：“公司规模不大，所有像样的文件都在这了。原始财务凭证涉及商业机密，不便公开，但欢迎税务和审计部门依法核查。” 每一份文件都带着陈旧纸张的气息和红色的印章，在2009年，这比任何电子截图都更有说服力。 周慕哲脸上的“学者风范”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和激动的当事人，意识到自己建立在几封匿名邮件和论坛传言上的“理性推断”，根基是多么脆弱。他博客里“空中楼阁”的比喻，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和轻浮。 他现在更焦虑的是，如何在自己的博客上为这次仓促的“调查”收场，而不至于彻底砸了“理性客观”的招牌。 陆子明的dv镜头开始晃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探索”的坚定。 当东升的行政主管客气地询问：“陆先生，您之前提到的那些匿名‘震撼材料’，能否也提供给我们一份？我们也好针对性地进行内部核查和澄清。” 他支吾了一下，说“需要保护爆料人”。 他感觉手中这台曾带来无数关注的dv，此刻变得格外沉重，像块烫手的山芋。他天涯直播帖的跟帖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路大，这……好像跟想的不太一样？”“证据看着挺实在啊，会不会搞错了？” 东升的反击简洁而有力。 公司没有自己的官方微博，但在其官方网站最醒目的位置，以及合作的门户网站科技财经频道，发布了一份不足千字的声明，标题是：《事实胜于雄辩：关于近期网络谣言的澄清与相关证据展示》。 文中附上了关键证据的高清扫描图链接。 同时，公司委托当地律师事务所，向最早几个散播核心谣言、点击量巨大的论坛帖发帖者发出了律师函传真和纸质信件，要求删帖并公开道歉，保留诉讼权利。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民间。 老刘在刚上大学、会上网的儿子帮助下，在天涯论坛开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图文帖，标题叫《我是云海司机刘大柱，这是我的老娘和我的工牌》。 没有煽情，只有每天用手机拍的照片：母亲吃饭、吃药的空药盒、自己穿着东升工装准备出发、东升车队晨会……配上简单的文字： “今天老娘气色好些。” “跑了三趟城东，累了，但踏实。” 这个帖子像一股沉默的泥石流，冲垮了所有虚构的戏剧脚本。 正文 第615章 继续添柴，让热度更旺 舆论发生了彻底逆转： “周教授这次‘冷思考’把自己思考进坑里了吧？证据链呢？” “路见不平，这回是不是‘眼’不平？眼见为实啊大哥！” “那些跟风骂的喷子，现在怎么不吱声了？道歉帖什么时候发？” “东升这公司有点东西，不吵不闹，直接把证据拍脸上，硬气！” “从那个刘师傅的帖子过来的，看得心里酸，这才是真的，支持东升！” 周慕哲的博客停止了更新一周，再更新时，已经是月底。 周慕哲是一篇转载的、关于《网络时代信息甄别》的学术文章，只字未提东升事件。 陆子明的天涯id沉寂了更久，后来发了一个简短的帖子。 标题是《一次云海之行的反思：热情与理性的边界》，试图将问题归咎于“调查手段有限”和“对底层苦难理解的隔阂”，但应者寥寥，其“民间调查大神”的光环迅速褪色。 而东升物流的400热线电话和官网留言板，在这场始于论坛博客、终于事实本身的盛夏风波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线下门店前来咨询合作和发货的客户，也明显增多。 林向东看着黄晓婷送来的简单报表，笑了笑。 油是他顺势泼下的，柴是他们抢着添上的。 飞蛾，果然欢实地扑了上来，然后，在阳光下原形毕露，被事实的焦土所掩埋。 他确实期待。 这个年代的网络记忆虽短，但烙印够深。 黑红，在这个注意力稀缺的起步年代，确实是条险路，但走通了就是通途。 前提是，企业本身真是块淬过火的好钢。 这场火，烧掉了虚浮的泡沫，炼出了第一批在网民心中留下“靠谱”印象的忠实种子用户。 …… 林向东看着舆论彻底反转后依旧火热的话题度，知道这把火不能就这么让它自然熄灭。 他深谙2009年网络传播的特性——猎奇、眼见为实、对“内幕”和“硬核”内容有着近乎饥渴的追捧。 “既然大家这么好奇，这么喜欢‘拆穿’和‘检测’，”林向东在内部会议上轻敲桌面，笑容里带着一丝野望，“那我们就敞开大门，请人来拆，请人来测。不过，不是拆穿谎言，是拆穿‘廉价’和‘劣质’的偏见。” 他决定主动为这把火，添上最烈、最亮的一把油。 几天后，一则由东升集团官方发布、措辞低调却信息量巨大的公告，出现在几家主流it和数码论坛的显眼位置： 【东升品质透明计划：邀请函】 近期承蒙各界关注，感激之余，亦感责任重大。 东升深信，品质是信任的唯一基石。 为践行此理念，我们诚邀活跃于网络、以客观测评著称的各位老师、博主及兴趣团体，莅临我司或自行采购东升旗下产品，进行完全独立的、您认为必要的任何形式测试、拆解、检验。 我们仅提供产品购买渠道信息及必要的技术参数公开资料，不设置任何测试框架，不干预任何测试过程，不承诺任何测试结果。所有费用自理，所有结论自担。 我们仅请求一点：如您发布测评内容，请务必基于事实，呈现全过程。 我们相信，产品的筋骨与血肉，经得起最苛刻的目光审视。 这封邀请函，在2009年的中文互联网上，不啻于一颗惊雷。 从未有企业，尤其是一家正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企业，敢用如此“狂妄”又坦诚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置于放大镜甚至显微镜下。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迅速出现。 “数码老鬼”，是一个著名数码论坛的硬件版主，以拆机犀利、点评毒舌著称。 他自费买了两台“东升”电饭煲，在一间摆满各种螺丝刀、焊台、万用表的简陋工作间里，架起了自己的dv。 直播帖标题：《是骡子是马？拆开看！“升虹”电饭煲深度拆解报告》。 镜头下，他熟练地卸下螺丝，打开外壳。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用特写镜头仔细扫过内部。 “pcb板走线清晰，焊点饱满均匀，用的是国产‘风华’的电容和‘兰微’的芯片方案，这个价位算是扎实的。” 他的语气从最初的挑剔，逐渐变得平稳，“发热盘是铝铸的，但厚度可以，边缘处理没毛刺。密封圈材质手感不错……等等，这个内胆涂层的附着度……” 他拿出百洁布和清洁剂，用力摩擦内胆特定区域数十下，再对着光细看，“耐磨性比我想象的好。至少，不是一擦就掉粉的那种便宜货。” 最终，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拆解和点评后，他对着镜头总结：“说实话，拆之前我以为会看到一堆‘价格敏感型’供应商的零件和偷工减料。但拆完…… 结论是，这机器没什么‘神奇’技术，用料也谈不上顶级奢侈，但在这个价位段，它给你的东西是‘足秤’的，甚至有点‘憨’。 设计不花哨，但该有的安全保护，比如这些保护装置都有，做工对得起价格，甚至超出了不少。如果非要找缺点，就是外观设计有点借鉴国外的大品牌，宣传有点过于‘朴实’。” “吃货研究所长”，美食论坛版主，则把目标对准了东升旗下“三餐”系列的速食煲仔饭和自热汤。 这是东升近期刚上线的产品，算是比较小众的。 他不仅自己试吃，还弄来了一些简单的试剂和一台学校借来的老旧光学显微镜。 他的帖子更生动：《显微镜下的“方便”良心？“三餐”速食面面观》。 他拍了冲泡过程，记录了加热包反应时间和温度，评价了米饭的口感和酱包的味道。 接着，他把米饭、脱水蔬菜包、酱料取样，放在载玻片上，推到了显微镜下。 高清目镜连接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被传到网上： 脱水蔬菜的细胞结构基本保持，无明显非植物性杂质； 肉粒纤维清晰可辨；酱料中未观察到不该有的晶体或悬浮物……他甚至随机抽了一包，检测了基础酸碱度和盐度，结果与包装标注的营养成分表基本吻合。 “我不说它有多美味，速食产品的天花板就在那儿。” “所长”在帖末写道，“但至少，在你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它没有玩‘科技’。 料包就是料包，不是‘图片仅供参考’的魔术包。卫生情况，在我的简陋设备下，过关。对于一个主要供应长途司机、学生、夜班人员的速食品牌来说，它提供了符合甚至略高于其价位的‘确定性’。这在当下，并不容易。” 这些帖子一发出，就迅速被转载到各大论坛。 热度再次引爆。 正文 第616章 网店爆火 真实的工作间、熟悉的论坛大神、毫无修饰的dv画面、甚至略显粗糙的显微镜图像，都比任何华丽的广告更有说服力。 随后，更多的小范围测试跟风出现。有博主测试“升虹”电风扇连续运行一周的噪音和稳定性；有学生社团测试“三餐”自热食品在不同海拔地区的加热效果；甚至有人将东升的产品和市面上其他同价位、甚至稍高价位的品牌进行盲测对比…… 结果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东升的产品，或许不是性能最强、口味最佳、设计最炫的，但一定是在同价位里，用料最实在、做工最扎实、品质最稳定、标注最诚实的那个。 “足秤”、“憨厚”、“没有魔法”、“确定性”……成了反复出现的关键词。 林向东这一步棋，将舆论的关注点，从“道德真假”的辩论，彻底转向了“产品硬核”的欣赏。 人们惊讶地发现，这家因为“做好事”而被关注的公司，其老本行制造业和供应链竟然也如此“能打”。 “原来东升不止是心善，手底下的活儿也这么硬！” “看完拆机，我决定给我妈买那个电饭煲了，实在。” “比起那些吹得天花乱坠、一拆全是猫腻的牌子，东升这种‘憨厚’的反而让人放心。” “这波操作太圈粉了！主动让人拆，没点底气真不敢。” 东升的口碑，在“道德标杆”之上，又牢牢焊上了“品质硬核”的标签。 这不再是虚浮的情感认同，而是基于产品力产生的、更为坚实的信任。 …… 东升网店的销量曲线，在舆论风暴彻底转向后，没有如常理般平缓回落，反而借着这波“硬核拆机”和“显微镜测评”的东风，再次陡峭攀升，冲上了一个让同行瞠目的新高。 后台订单打印机的嘶鸣声，在仓库里响成了连绵不绝的白噪音。 此刻，胡博宇正和同事们一起，埋头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飞舞的快递单之间。 他手里熟练地扫码、贴单、分拣，额头上沁出汗珠，心里却翻腾着一股极不真实的荒诞感。 仓库里新招的几个年轻打包工，一边手脚麻利地干活，一边兴奋地低声议论： “宇哥，你看论坛没？又有大神把咱们的电风扇拆了，连电机铜线长度都量了，说是‘业界良心’！” “三餐那个自热汤的测评看了吗？好家伙，拿ph试纸和显微镜搞，跟做实验似的，底下回复全是要链接的。” “这下咱们厂算是在网上彻底火了，我妈都知道咱东升的东西‘实在’。” 胡博宇听着，手里动作没停，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实在？他当然知道东升对品质抓得严，林总那眼睛容不得沙子。但让他想破脑袋也琢磨不透的是—— 怎么一个最开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超载、非法改装”问题，就能像滚雪球一样，发酵、爆炸、反转、再引爆，最后轰轰烈烈地滚成了现在这座“口碑金山”？ 按照常规，教育、罚款、整改、放行，至多在司机圈和本地货运论坛里泛起一点小小的议论涟漪，然后迅速被新的交通通报或油价消息淹没。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东升当时那个“不同寻常”的处理决定。 不仅仅是援助，更是吸纳和系统化帮扶。 这事就像一根点燃的引信，咝咝地烧进了布满干柴的舆论场。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胡博宇这个老仓库人的理解范畴。 赞美与质疑的拉锯，大v们煞有介事的“调查”，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再到后来狂风暴雨般的反转，以及现在这波主动“求拆求测”引发的更热烈追捧…… 每一步都像踩着油门在悬崖边狂飙，偏偏每次又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借力飞得更高。 “真是见了鬼了……”胡博宇把一箱标注着“电饭煲”的货搬上流水线，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 现在雪花般飞来的个人网购订单，实在是太多了。 增量比蔡浩的新渠道还夸张。 包装盒上那些陌生的全国各地的地址，让人眼花缭乱。 热度，非但没有渐渐冷却，反而因为“品质透明”这记猛药，烧得更旺、更稳了。 现在网上提到东升，已经不再只是“那家帮司机的好公司”，而是“那家东西实在、敢让人随便拆的公司”。 一个品质的标签，比十个感人的故事，粘性更强。 同事见他发愣，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宇哥，想啥呢？林总这步棋下得神啊！以前哪家企业敢这么玩？” 胡博宇回过神，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林总的想法，咱们跟不上。这热度……唉，林总的操盘太厉害了。” 他弯下腰，继续处理下一批订单。 纸箱摩擦的声音、胶带的撕裂声、扫码枪的滴滴声，混杂着年轻同事时不时的议论，充满了这个忙碌的仓库。 …… 凌晨两点半。 胡博宇把最后一批东升网店的货箱搬上货车，直起有些酸痛的腰，长长舒了口气。 仓库里终于暂时恢复了有序的安静，只剩下零散的货架和满地来不及清扫的塑料膜与断掉的打包带，诉说着刚才的忙碌。 他走到仓库角落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办公桌前，拧开保温杯，灌了几口浓茶。 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桌上那台二手电脑的屏幕。 上面开着一个简陋的网页，是他自己的网店后台。 “博宇土产”。 卖的东西，是乡下亲戚自家种的干货、腌制的腊味，还有他自己周末去郊区收来的新鲜土鸡蛋。 东西都是真材实料，他敢拍胸脯保证。 就像他打包东升的电器一样，他给自己网店发货，也仔仔细细，塞足了防震泡沫，腊味都用真空机抽得严严实实。 可后台那寥寥无几的订单数字，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的电商激情。 最新一笔订单，还是三天前，他表姐买的，两斤笋干。 备注里写着：“小宇，生意兴隆啊！姐支持你！” 下面还有一条上个月的订单，是他高中同学，买了一只腊鸭，收到后特意打电话来说味道正，但胡博宇知道，同学不过是找个由头帮衬他。 除此之外，店铺访问量可怜得像个无人问津的荒废站台。 那些他精心拍摄的商品图，认真编写的产地说明，甚至标明了是哪家亲戚种的，都静静躺在那里，像沉在深潭里的石头，激不起一点水花。 他曾以为，只要东西好，就像村里老人说的“酒香不怕巷子深”，总有人会寻着味儿来。 也曾相信自己的才能，能够经营一家网店，现在才知道，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只是他想学的东西，也许只有林向东能教他。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博宇回头一看。 竟然是林向东。 正文 第617章 林向东出手教程 林向东的手还停在胡博宇肩上，目光却已越过他，落在那闪烁着惨淡数据的电脑屏幕上。 他没在意胡博宇慌忙的解释和站起的动作，只是很自然地俯身，握住了那只油腻腻的鼠标。 “网店开得不错。”林向东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他滚动着鼠标滚轮，页面缓慢下滑，掠过那些标题冗长、图片灰暗的商品，最终停在孤零零的成交记录上。 胡博宇僵在一旁，手心冒汗。他感觉自己像个差生，被校长当场逮到在看不及格的试卷。 林向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仓库顶灯在他侧脸投下清晰的阴影，让他看起来非常专注。 前世，他就是从这样一个简陋的后台、几行冰冷的数据起步，在电商的蛮荒时代一寸寸杀出血路。 他太清楚，在这个信息开始爆炸但信任尚未建立、流量极其珍贵却又盲目流动的2009年，一个小卖家想靠“好东西”和“认真学”活下来，概率有多渺茫。 胡博宇的努力，他看在眼里。 那些笨拙却真诚的优化尝试，那些塞满关键词的标题，那些计算到毛角的包邮门槛。 都是无数被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的普通人，曾做过的、注定收效甚微的挣扎。 学会规则，和利用规则，是两回事。 很多人，连规则的边都没摸到，风就停了。 “流量少，就想办法蹭。” 林向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只有机器嗡鸣的仓库角落瞬间吸引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附近几个刚收拾完、还没走的年轻打包工，悄悄围拢过来。 他没有讲大道理，直接点开了胡博宇那款“农家烟熏腊肉”的编辑页面。 标题栏里是胡博宇精心编排的三十字长句。 “关键词堆砌，系统可能认，但人不爱看。”林向东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删掉了大部分形容词。 “蹭热词，不是让你把所有的热词都塞进去。要蹭那些正在起势、还没被用烂的，最好是能和你的产品发生真实关联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快速输入： “【东升仓库直发】同城新鲜土猪后腿 农家柴火烟熏腊肉 年货备起来”。 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了个括号： （尝过东升“三餐”自热米饭的来）。 “东升仓库直发”——借东升近期爆火的地域和信誉背书。 “同城新鲜”——强化本地、短链、新鲜的概念，区别于网销腊肉的常见印象。 “年货备起来”——蹭即将到来的季节性需求。 括号里那句，则是精准指向被东升“三餐”系列培养出“实在”认知的潜在客户，建立一种微妙的信任联想。 几个年轻员工伸着脖子看，嘴里发出“噢——”的恍然声。 “图片。”林向东又点开主图，“你这张太暗，背景杂乱。要让人一眼看到‘卖点’。” 他指着图片里其实不错的肉纹，“纹理，肥瘦比例，烟熏色泽，这些才是核心。背景干净，光线打亮，最好旁边放个常见的参照物，比如一包‘三餐’的自热米饭袋，或者咱们仓库的东升纸箱一角。不是造假，是真实展示你就在这个环境里，你的货和东升的货从一个地方出去，品质有隐性关联。” 他又快速调整了另外两个商品的标题和主图思路。 一个是笋干，他建议标题强调“炖东升‘三餐’自热汤绝配”，图片可以拍一张笋干泡发后和自热汤包放在一起的画面。 另一个是土鸡蛋，他直接说：“这个别在网上卖长途了，损耗高，信任难建。就做同城，标题写‘东升云海总仓附近，每日直达新鲜土鸡蛋’，主图拍你从郊区农户手里接鸡蛋的现场照片，带日期手写卡。做小范围、高信任、高复购的生意。” 每一句点拨，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胡博宇和围观年轻人心头的某个懵懂处。 他们平时在网上看各种“教程”，学得云里雾里，总觉得隔了一层。林向东寥寥数语，却直接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原来不是学得不对，是根本没摸到真正的门道。 流量、信任、关联、场景、心理暗示……这些抽象的词，突然在他具体的操作和解释中，变得清晰可触。 “爆款不是凭空造出来的，” 林向东直起身，看着眼前一张张若有所悟的脸，“是找到你现在最能借助的那股‘势’，哪怕很小，然后让你的产品，以最真实、最不让人反感的方式，嵌进那股‘势’的缝隙里。让人看到你的东西时，觉得‘哦，这个好像和那个好东西有点关系’，或者‘这个场景我熟悉/我需要’，而不是‘这又是哪来的陌生广告’。” 胡博宇呆呆地看着被林向东修改后，仿佛瞬间拥有了“灵魂”的商品页面，又看看身边同事们脸上那种“原来是这样！”的兴奋神情，再看向林向东平静的侧脸。 他之前觉得林向东的操盘是“神迹，遥不可及。 现在，林向东却用最朴素的言语和操作，告诉他怎么借助隔壁街庆典的灯火，照亮自己的门脸。 这不再是维度的碾压，而是一种……俯身传授的降维指导。 巨大的、混杂着感激、震撼和豁然开朗的情绪，冲垮了胡博宇心中因对比而产生的苦涩和自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哽住。 林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度稍重了些，带着鼓励：“东西是好东西，思路调一调。先从能看见的小处做起。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聊聊。” 说完，他对周围同样眼含期待的年轻人也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仓库。 留下的几个人，包括胡博宇，还围在电脑前，反复看着那几个被修改过的商品页面，低声讨论着，脸上洋溢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那个无人问津的“博宇土产”，似乎因为今晚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被注入了一缕完全不同以往的、活生生的气息。 胡博宇重新坐回椅子，看着屏幕上林向东留下的那些字句，又回头望了望林向东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住了鼠标。 正文 第618章 立竿见影 猴子凑到林向东对面，脸上堆着笑，压低了声音：“谢谢东哥！我表哥那人实在，就是脑子轴点……您肯点拨他，真是他的大机缘！”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在他想来，林向东日理万机，哪会随便去指点一个小员工开网店？ 必定是看在自己这个老兄弟、得力干将的份上，才屈尊降贵。 林向东抬眼看了看猴子。 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猴子的“面子论”。 “年轻人，”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让猴子下意识坐直了些，“不怕笨，不怕一时想不明白事。怕的是懒，是觉得现状挺好，不肯再往前伸手够一够。” 他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表哥肯学，肯在下班后自己琢磨，这就是还想往上走的心气。仓库里像他这样的，还有很多。咱们做大了，不能光看着眼前这一摊货进货出。” 猴子赶紧点头：“是是是，东哥说得对，要培养自己人！” “不全是培养自己人。”林向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似乎透过食堂的窗户，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是搭台子。他们现在卖点土产，蹭的是东升近期的热度，学的是怎么把东西更有效地卖出去。这个过程中，他们对产品、对物流、对客户那点心思，会比普通人理解更深。” 他顿了一下，看向猴子：“等他们的网店真的做起来了，哪怕只是个小店，你想想，他们最熟悉、最信任、拿货最方便、也最愿意主动去推荐的产品线……会是哪家的？” 猴子一愣，脑子里那点“给兄弟面子”的简单逻辑，被这几句话猛地拓宽了。 林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今天咱们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点思路，甚至将来，如果他们的路子真走通了，规模上来了，东升的一些周边产品、适配他们渠道的货，是不是可以优先给他们做？他们从东升的体系里长出来，天然就更懂东升的调性，卖起东升的东西，会比外人更上心。” 这话不只是对猴子说，也是对身边的管理们说的。 跟着林向东来巡视仓库的管理层，各个都若有所思。 而类似的话，林向东早就对猴子等亲近的人说过了。 只是黄晓婷，还有其余中层管理，他们并不知晓。 “这一个个小店，看起来不起眼，聚在一起，就是一张网，一个个深入不同细分角落的触手和销售节点。他们起来了，卖别人的货，也一定会更愿意卖我们的货。这不仅仅是帮他们，也是在给东升的未来，埋下一些散落的、但可能很有生命力的……新的增长点。” 管理们听完，嘴巴微张。 他们原以为林向东只是顺手人情，讲的是义气。 现在才明白，林向东眼里看的，根本是另一盘棋。 他想的不是施恩，不是培养嫡系，而是在布局一个更广阔、更有弹性的生态。 有一种混合着钦佩和自愧不如的情绪，涌上管理们的心头。 …… 胡博宇那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回到家，顾不上满身疲惫，他立刻扑到那台旧电脑前，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满是油汗却异常专注的脸。 他一遍遍回味着林向东说的每句话，每个词，像解码天书一样反复揣摩。 他先把那冗长别扭的标题全改了。 “【东升仓库直发】”这几个字打上去时，他手有点抖，仿佛在借用某种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磅礴的力量。 “同城新鲜”、“中秋备起”、“尝过东升‘三餐’的来”……林向东随口提点的词句，被他小心翼翼地组合、调整，既想最大限度蹭上热度，又怕显得太生硬，玷污了东升的名头。 图片更是折腾到后半夜。 他翻出给亲戚帮忙时拍的、背景里有东升货车的模糊照片，挑出最清晰的一张。 又学着网上教程，用最基础的修图软件调亮光线，突出腊肉诱人的纹理和烟熏色泽，小心翼翼地在角落p上一包“三餐”自热米饭的包装袋。 严格按照林向东说的，不造假，只是暗示一种“同在”的关联。 土鸡蛋的链接，他干脆暂时下架，决定明天就去联系郊区那几家固定农户，谈每日小批量、直达配送的同城模式。 每一步操作，他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验心态。林总指出的方向像一束光，但具体路径，需要他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改变在第二天下午开始显现。 先是店铺访问量那个沉寂已久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接着，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咨询的“叮咚”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老板，真是东升仓库那边的？腊肉怎么卖？” “买腊肉送不送‘三餐’试吃包啊？（开玩笑）” “同城配送具体到哪个区？今天能送吗？” “看了东升的测评来的，相信你们的东西实在，笋干来两斤。” 问题五花八门，但都绕不开“东升”这个关键词。 胡博宇手忙脚乱，回复得小心翼翼又充满热情。 他生怕说错一个字，辜负了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更怕给东升的名声抹黑。 订单，开始一个个出现。不再是亲戚朋友的友情单，而是实实在在的、陌生的id，来自云海市不同的角落。 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 每一声到账的提示音，都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心脏狂跳。 到了晚上，访问量和咨询量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他囤积的少量腊肉和笋干，居然售罄了！ 后台待发货的订单列表，第一次有了令人心潮澎湃的长度。 胡博宇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久久无法平静。 手臂因为打包发货而酸痛，眼睛因为长时间紧盯屏幕而干涩，但一种滚烫的、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巨大喜悦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立竿见影。 林向东用的词，所教的办法，他现在才真切体会到其中的魔力。 那不是缓慢的爬升，而是像按下了一个隐藏的开关。 水流瞬间改道，涌向了他这片曾经干涸的洼地。 正文 第619章 林总，我太想进步了 这一切，只因为标题里加上了“东升”，只因为图片里出现了熟悉的logo，只因为思路从“我的好货”转向了“如何与那场盛宴发生关联”。 他之前所有的努力。 优化关键词、设计logo、计算包邮、到处发广告，加起来的效果，不及林向东寥寥数语点拨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 这种认知带来的震撼，远比生意好转本身更加强烈。 那是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战栗。 他之前以为自己缺的是技巧，是资金，是运气。 现在他明白了，他缺的是维度，是看到事物之间隐秘联系、并敢于借势的认知高度。 对林向东的感恩，此刻如同汹涌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之前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自嘲和苦涩。 这恩情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新增的访客，每一笔陌生的订单，每一句带着“东升”印记的咨询。 这不仅仅是拉他一把，这是在他快要溺水的深潭边，直接丢下了一艘船，指明了航向，甚至还在船上插了一面引人注目的旗。 胡博宇关掉电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他以前不抽烟的，只是来东升后，和同事们交流时，不知不觉学会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生意，在林向东那盘大棋里，可能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但林向东却愿意俯身，为这粒尘埃指路。 这份知遇与点拨之恩，他胡博宇记下了。 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屋，心里已有了新的计较： 生意好了，更不能出岔子。 腊肉的品质要更严把关，包装要更仔细，同城配送要更准时。 还有售后这方面…… 他越想越多。 以前是前路茫茫。 现在不仅有了路，而且方向很明确。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向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仓库。 他的出现，引起了 他不是踱步巡视，而是径直走向了胡博宇那个角落。 没等林向东开口，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猴子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殷勤，胳膊肘暗暗捅了一下还在核对单据的胡博宇，声音压得低却清晰：“表哥！快，林总来了！把你那网店后台打开，给林总看看最近的火爆情况！” 猴子混迹多年，心思活络得很。 一次指点可以是兴之所至，是领导对踏实下属的随手关怀。 但时隔不久，再次专门来问？ 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关心”，隐约透露出一种“考察”和“留意”的意味。 在猴子自己的一套职场生存哲学里，这就是机会降临前那股最敏感的风。 他必须提醒自己这个实在得过头的表哥，千万别错过机会。 胡博宇被猴子一捅，才从单据里抬起头，看见林向东已经站在桌前，正带着那惯有的平静神色看着他。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 “林、林总！” 胡博宇对林向东说道。 “嗯，网店怎么样了？我看看后台。”林向东的语气依然随意，仿佛只是路过顺便一问。 猴子赶紧又递眼色。 他现在比胡博宇还着急，这个表哥的表现不行啊。 状态太差了，不会来事。 胡博宇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发抖的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如今却让他每天充满期待的页面。 屏幕亮起，后台数据清晰地呈现出来。 访问量的曲线不再是一条死寂的横线，而是有了明显的、持续的攀升坡度。 订单列表也比上次林向东看到时，拉长了不止一倍，而且其中陌生顾客的比例占了大半。 销售总额的数字，虽然绝对数值在林向东眼里不值一提，但那种增长的趋势和活力，一目了然。 林向东微微俯身，目光扫过那些数据，在几个转化率不错的商品和持续有咨询的关键词上略作停留。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胡博宇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着林向东的表情。 猴子也在一旁搓着手，既期待又紧张。 “不错。”林向东直起身，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胡博宇脸上，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你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 胡博宇赶紧点头：“是，林总，计算机系，不过学校教的东西跟现在网上这些……不太一样。” 他有些惭愧地补充。 林向东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从胡博宇能迅速理解并落实他的思路，甚至能对店铺做一些基础的数据观察和简单的图片处理来看，这份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已经超出了大部分电商部员工。 专业底子还在，缺的只是方向和机遇。 仓库里机器的噪音仿佛在那一刻降低了。 林向东看着胡博宇，用那种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的平淡口吻，问出了让旁边猴子眼睛瞬间瞪大、让胡博宇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的话：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公司电商部来学习学习？” 去电商部？ 胡博宇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电商部！ 那是东升现在最炙手可热、最前沿的核心部门之一！ 对胡博宇而言，这不仅仅是换个工作岗位。 这简直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崭新、光亮、充满可能性的世界的大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哐当”一声打开了。 惊喜？不，这远远超出了惊喜的范畴。 这是震撼，是难以置信，是一种被巨大幸运砸中后短暂的眩晕和失语。 猴子在旁边急得恨不得替他喊出来，拼命用眼神催促：快答应啊！傻愣着干嘛！ 胡博宇的脸涨得通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看着林向东平静等待的眼神，张了几次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和干涩： “林总……我……我愿意！我太想进步了！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机会！” 正文 第620章 培植羽翼 胡博宇在仓库的点滴变化，如同水面的细微涟漪，并未逃过林向东的眼睛。 事实上，他观察的远不止胡博宇一人。 公司扩张期，难免有通过各种关系进来的人。亲戚的子女，朋友的推荐，合作方的关联……这些“关系户”分散在各个岗位，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林向东需要看清每一道涟漪的形态与走向。 他的目光平静而审慎，掠过一张张或青涩、或忐忑、或自得的新面孔。他看的不是背景，不是谁引荐，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心性，与潜力。** 有人仗着关系眼高手低，对基础工作敷衍了事，林向东看在眼里，记下的是一笔“不堪用”。有人虽然起点不高，甚至有些笨拙，但眼里有光，肯学肯干，遇到问题不是推诿而是尝试解决，林向东便会多留意几分，比如胡博宇。 提拔与重用，于林向东而言，是经过算计的仁慈，也是对未来布局的投资。 其一，是凝聚团队。 让所有人看到，在东升，真正的上升通道是敞开的。 关系或许能为你打开门，但能走多远，全凭自己本事。这种基于能力和潜力的公正选拔，比任何口号都能激励人心，将真正做事的人凝聚在“做事”本身，而非拉帮结派。 其二，是培植羽翼。他的商业版图不会止步于此。 未来需要更多能理解他意图、能独当一面、甚至能在他无暇顾及时自行判断并推动事情向前的人。 现在播下种子，耐心浇灌，未来才能收获一片森林。 这些从内部成长起来、受过他恩惠、了解公司文化的人，用起来远比空降兵或纯粹的雇佣兵更顺手，也更忠诚。 在他的用人哲学里，员工其实只分为两种： 一种是天才型员工。他们思维跳跃，常有惊人之举，能开辟新战场，创造意想不到的巨大价值。 这类人可遇不可求，是战略性的武器，需要给予空间和尊重，甚至容忍其一定的不可控性。 另一种是听话型员工。 他们或许缺乏颠覆性的创造力，但领悟力强，执行力超群，能精准理解他的战略意图，并将之分解为一步步可操作、可落地的动作，不打折扣地完成。 他们是确保庞大机器精确运转的齿轮和传动杆，是战术层面不可或缺的基石。 胡博宇，在林向东的评估体系里，清晰地归为后一类。 他有学习能力，能快速吸收新知识并转化为行动； 他踏实肯干，能接受枯燥繁琐的基础工作；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知恩图报”的质朴和“唯命是从”的专注。 林向东的寥寥点拨，他能奉为圭臬，全力以赴去实践、优化，并且取得了肉眼可见的成果。 这种“指哪打哪”、高效反馈的特质，正是林向东目前阶段非常需要的。 胡博宇未必能成为开创局面的帅才，但他有很大概率成长为一个非常优秀的、能让他放心的将才或中层骨干。 他能把交代的事情办好，能带好一个小团队，能守住一块阵地。 这就足够了。 …… 基层的工作经历，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或许是在仓库待久了，踏进电商部办公室的第一天，胡博宇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四周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的电话沟通、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设计软件里变幻的页面。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高速运转的焦灼气息，与他熟悉的、带着尘土和纸箱味的仓库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的志得意满，只有一种近乎惶恐的清醒。 见识过林向东如何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操盘手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这个领域真正高手的云泥之别。 那点靠着蹭热词刚有起色的网店经验，在这里，恐怕连入门砖都算不上。 他主动把自己清零了。 不是谦虚，是战略上的必要。 他领了工牌，找到那个分配给自己的、位于角落的工位，对带他的组长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从头学，您当我是张白纸，怎么教都行。” 他真就这么做的。 从最基础的开始：构图。 他不再凭感觉摆弄腊肉图片，而是抱着《平面设计原理》和《消费者视觉心理学》的复印资料，一页页啃，在笔记本上画满构图线、视觉焦点、色彩对比的示意草图。 同事做图时，他默默站在后面看，记下快捷键和图层逻辑，回去自己用ps反复尝试，把东升的产品图拆解再组合，直到理解为什么某个角度、某种光影更能突出“扎实”或“新鲜”的感觉。 文字更是下苦功。 他不再堆砌形容词，而是开始研究产品文案的结构：如何三秒抓住眼球，如何用场景唤起需求，如何用细节建立信任，如何引导点击和转化。 他把东升官网的描述、爆款商品的详情页、甚至论坛里那些自发好评的句式都摘抄下来，分析其中的情绪调动和说服逻辑。 他学着写各种风格的文案，从简洁有力的卖点罗列，到充满故事感的场景描绘，一遍遍修改，拿给组长和关系稍近的同事看，虚心接受那些往往一针见血的批评：“这句太虚”、“这里用户没耐心看”、“信任感没建立起来就催单，太急”。 他的学习能力在这种高压、高密度的环境下被激发出来。 计算机专业的逻辑思维底子帮了他大忙，他能很快理解数据指标间的关联，弄懂一些拗口的基本原理，甚至自己搭了个简单的数据库，用来记录和分析自己经手任务的反馈数据。 更难得的是他的执行力。 交代的任务，无论多琐碎。 整理关键词库、收集竞品页面截图、测试不同标题的点击率。 他从不推脱，总是以最快速度完成，并且会多想一步，附上自己观察到的小细节或改进建议。 他的工位贴满了便签，电脑里分类清晰的文件夹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起初，电商部里那些习惯了快节奏和结果导向的同事们，对这个从仓库调来的门外汉，多少有些观望和距离感。 但很快，胡博宇那种“不懂就问，问了就练，练了必交”的踏实劲头，开始赢得尊重。 他帮忙处理的图片基础调整又快又好； 他整理的资料清晰易懂； 他写的文案初稿虽然青涩，但那份认真和肯修改的态度让人愿意花时间指点他。 正文 第621章 生日邀请 八月底，东升内部悄然完成了一次规模不小的人事调整。 一纸纸调令和任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部门荡开层层涟漪。 被提拔的名字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多是基层岗位上那些勤恳但此前并不显眼的员工。 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些新晋者中，相当一部分都带着隐形的“关系”标签： 仓库新晋的小组长是王超的远房表弟，客服部提拔的副主管是徐峰女朋友的堂妹，市场部新来的专员是陈景战友的妹妹…… 猴子、徐峰、王超等人，他们都是最早跟着林向东打拼的“元老”。 他们的亲朋故旧，在这个夏天，似乎都迎来了一个小小的“收获季”。 这是林向东默许，甚至可以说是他亲手推动的。 创业维艰时，他们跟着他一起干，如今公司站稳脚跟，开始腾飞，给予他们身边人一些机会和照顾，是情理之中，也是一种稳固核心团队凝聚力的必要手段。 水至清则无鱼，适当的“自己人”在关键节点，用好了就是忠诚与执行力的保障。 然而，林向东的“回报”并非无原则的滥施。 所有被提拔的关系户，都有一个共同前提：本身在岗位上至少达到了“称职”的标准，没有明显的劣迹或懒惰。 胡博宇在仓库干活确实卖力，手脚麻利； 徐峰堂妹在客服岗位耐心细致，投诉率低； 陈景战友的妹妹在市场部做基础执行也还算踏实。 林向东给的，是一个“机会”和“平台”，一个比他们原本预期可能稍高一点的起点。 至于上去后是成龙成虫，是站稳脚跟还是摔下来，还得看他们自己。 这就像给了一副更好的渔具和一片更丰饶的水域，能不能钓上鱼，钓多大的鱼，各凭本事。 但林向东的棋盘上，不止有“关系”这一种棋子。 在每一批提拔名单里，总会夹杂着一两个，最多两三个，名字后面没有任何背景注解，纯粹是从最基层，凭借实实在在的业绩和拼劲冒出头的人。 或许是销售部那个连续三个月业绩榜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的年轻销售； 或许是技术部那个默默解决了多个系统隐患、写了厚厚优化建议书的程序员； 他们是部门里公认的“卷王”，是业绩排行榜上雷打不动的前两位。 林向东特意留下了这条狭窄却清晰的通道。 他要让所有员工都看见：在东升，关系是润滑剂，能帮你打开那扇门，但进门后能走到哪个房间，钥匙终究握在你自己的业绩和能力手里。 真正的通天梯，是汗水和结果堆出来的。 这条通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动员。 它告诉那些没有背景的年轻人：看，有路，虽然陡，虽然挤，但真的有人爬上去了。想要？那就拿出吃奶的劲，去争，去抢，去成为那个“前两位”。 林向东乐于见到这种“卷”。 他不需要公司变成温情脉脉的大家庭，他需要的是一个高效运转、充满饥饿感和竞争意识的战斗机器。 适度的内部竞争，能最大程度激发员工的潜能，汰弱留强。 当所有人都为了有限的晋升名额和奖励拼命工作时，整体的效率和创造力就会被推到一个很高的水平。 “卷”起来，公司才能快速奔跑。 此时。 林向东坐在办公室，翻看着最终的人事调整汇总报告，目光平静。 那些名字，那些关系，那些业绩数据，在他脑海中自动归类，贴上不同的标签：“可用”、“待观察”、“重点培养”、“以观后效”…… 胡博宇是其中一个成功从“关系+潜力”标签转入“重点培养”的案例。 而这次提拔的其他人里，未来也会分化。有人会抓住机会，迅速成长，成为他未来版图中可靠的节点； 有人可能会辜负这份“照顾”，最终被竞争淘汰； 而那些纯粹靠业绩杀上来的“卷王”，则会成为鲶鱼，持续搅动池水，并可能成长为新的骨干。 这次人事调整，看似是论功行赏和关系安抚，实则是林向东对未来人才梯队的一次主动塑造，和压力测试。 他在播种，也在修剪，更在默默点燃更多内部的引擎。 通道已经摆在那里，有宽有窄，有明有暗。 接下来，就看这些人，如何在这条他设定的赛道上，拼命奔跑了。 …… “分别总是在九月……”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秋意上，嘴里无意识地哼出一段陌生的旋律。 那调子有些特别，带着一种黄晓婷从未听过的、淡淡的怅惘与怀念，与他平日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 临近开学，大学城又将迎来喧闹。黄晓婷手里攥着早已准备好的邀请，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她想请林向东今晚和她的室友们一起吃个饭，庆祝自己的生日。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好几天，此刻，她刚鼓起勇气。 “林总……” 几乎是同时，林向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身上，思绪已切换回工作频道：“包括师范大学在内，大学城各高校的九月瑞东便利分店开业计划，帮我整理一份，要详细的进度和预案。” “是。”黄晓婷条件反射般地点头，将私人的邀请暂时咽了回去，准备立刻去执行命令。 她刚转身迈出一步。 “你刚有什么事吗？”林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她片刻的欲言又止。 黄晓婷脚步一顿，转过身，脸颊有些微热。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是这样的，林总，今晚……我过生日，想请您一起吃个饭。”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过于冒昧，赶紧找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体谅和退缩：“不过，您最近这么忙，日程肯定排满了，没空也没关系的！” 她垂下眼，看着地板，心跳有些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可以啊。” 林向东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黄晓婷蓦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向东已经重新看向桌上的报表，一边浏览数据，一边随口安排：“我们下班后一起过去。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完全来得及！”黄晓婷连忙点头，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雀跃。 “嗯。”林向东的视线没有离开报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效率，“大学城开业计划，一小时后给我。” “明白！我马上去整理！”黄晓婷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悄悄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正文 第622章 有意思的老同学 中午，趁着午休间隙，黄晓婷溜到公司安静的楼梯间，拨通了室友韩沐晴的电话。 “沐晴，晚上我生日趴，地点定好了，老地方ktv。对了，”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重磅消息，林总答应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韩沐晴细弱蚊蚋的声音：“真、真的啊？” “千真万确！”黄晓婷笑意更深，故意逗她，“所以，我亲爱的晴宝，今晚你可要拿出‘舍我其谁’的气势，好好打扮，争取一举……迷死我们林总！让他眼睛都挪不开！” “晓婷！你胡说什么呢！”韩沐晴的声音羞急交加，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脸红的样子。 “我可没胡说，机会难得哦~”黄晓婷笑着挂了电话，心情大好。 电话那头的韩沐晴，握着发烫的手机，心绪不宁。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已经围了上来，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林总要来”和“沐晴要打扮”的关键信息，顿时兴奋起来。 “沐晴，必须打扮！平时你就是太朴素了！” “我新买的那条裙子你试试，颜色特衬你！” “还有我的化妆品，全套给你用！保证让你惊艳亮相！” 在室友们七嘴八舌、不容分说的“热心帮助”下，向来素面朝天、戴着黑框眼镜、以文静乖巧形象示人的韩沐晴，人生中第一次被按在椅子上，接受了从头到脚的“形象改造”。 …… 晚上，ktv包厢内灯光迷离，音乐轻响。 黄晓婷显然是今晚的焦点，她精心打扮过，一袭得体的小礼服，妆容精致，笑靥如花，在几位室友的簇拥下，确实像个骄傲又快乐的小公主。 林向东如约而至，穿着休闲但依旧挺括，与周遭的学生气略有不同，带着一丝社会历练后的沉稳。 他的到来让包厢气氛更热烈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女孩，在掠过坐在最角落沙发里的那个身影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女孩低着头，长发微卷垂落侧脸，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身姿纤细，在闪烁的灯光下侧影姣好，气质安静得与略显喧闹的ktv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林向东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没对上号。 黄晓婷眼波流转，留意到林向东那一瞬的视线停留。 她笑着起身，走过去，亲昵地拉起那个角落里的女孩，将她带到林向东面前。 “林总，隆重介绍一下，我最好的室友之一，韩沐晴。”黄晓婷笑着，特意加重了语气，“而且，她跟我说，你们可是老同学哦！” “老同学？”林向东略显惊讶，再次看向被黄晓婷推到身前的女孩。 韩沐晴被迫抬起头，脸上飞起红霞，灯光下，能看出她精心修饰过的眉眼，褪去了黑框眼镜的遮挡，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羞怯。 她飞快地看了林向东一眼，又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帘，声音细软：“林…林向东同学，你好。我是韩沐晴，高一的时候，我们同班。” 高一？同班？ 林向东脑海中的记忆闸门被推开。 纷杂的高中画面涌现，其中确实有一个总是安静坐在前排或角落，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埋头看书，说话轻声细气，几乎不参与课间打闹的女生形象。 韩沐晴。 那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同学眼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文静女孩。 与眼前这个虽然紧张害羞，却明显经过打扮，容颜清丽、气质出众的少女，几乎重叠不上。 “韩沐晴……”林向东念出这个名字，记忆中的影像逐渐清晰，他露出了然的微笑，态度温和，“原来是你。变化挺大，一下子没认出来。好久不见。” 他的确认和微笑似乎让韩沐晴更紧张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连耳根都红了，只敢轻轻点头：“嗯…好久不见。” 她心里却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而悄悄漫上一丝甜意。 高中时的林向东，体育好，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总能吸引很多目光，成绩也不差，性格开朗又不过分张扬。 对于当时内向安静的韩沐晴而言，林向东非常有吸引力。 她能做的，最多只是在做操时、走廊擦肩而过时，偷偷地、飞快地看上一眼。 此刻，林向东就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 尽管他如今更加成熟，气场更强，让她不敢直视，但那种熟悉的、源自少女时代的隐秘悸动，似乎又被唤醒了些许。 林向东也察觉到了韩沐晴频繁偷瞄他，又迅速躲闪的目光，那模样就像受惊的小动物，带着一种纯粹的羞怯。 当他顺着感觉看向她时，她果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只留给他一个发顶和通红的耳廓，再也不敢抬起来。 这种过于直白又笨拙的反应，让林向东觉得有些有趣，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褪去了稚气和那副笨重眼镜，眼前的韩沐晴，确实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清丽。 黄晓婷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适时插话，开始张罗点歌、切蛋糕，将包厢的气氛重新炒热。 …… 包厢内的气氛正被一首欢快的合唱推向高潮，黄晓婷拿着麦克风，笑闹着和室友们挤在一起唱歌。 林向东坐在稍侧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偶尔随着节奏轻点手指，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在某个依然低着头、却偶尔偷偷抬眼望向他的身影上略有停留。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夹杂着男人拔高的嗓门和推搡声。 “徐妮妮！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别拦着我！我找徐妮妮，我是他男朋友！” “先生，里面是私人聚会，请您冷静……”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明显朝着他们这个包厢而来。 正在唱歌的徐妮妮脸色“唰”地红了，眼神里满是恼怒和难堪。 黄晓婷也停下了歌声，蹙眉看向门口，其他室友面面相觑，欢快的气氛瞬间冻结。 “咣当”一声，包厢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打扮略显社会气、满脸怒气的年轻男人的脸挤了进来，身后还能看到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同伴。 正文 第623章 对她没兴趣 冲进来的男人叫做黄松波。 黄松波一眼就锁定了徐妮妮，更加激动地想往里冲：“妮妮！你躲什么？！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为什么分手？！” 然而，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挤进门内，就被两只沉稳有力的手一左一右牢牢按住肩膀，硬生生定在了门口。 是陈景。 陈景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手臂如同铁钳，按住了黄松波。 黄松波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动，又惊又怒，对着陈景吼：“你谁啊？！我找我女朋友关你屁事！让开！” 他身后的同伴都是体育生，各个都想上前助阵。 只是被刘铁等人按住，无法动弹。 包厢内，所有人都看着门口这一幕。 徐妮妮没有出来，黄晓婷连忙过去搂住她。 其他室友既害怕又有些气愤。 林向东自始至终没有起身。他甚至没有看向门口，而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仿佛门口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然而，正是他这份过分的平静，以及他手下人展现出的训练有素的应对，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强大的气场，让包厢内慌乱的气氛莫名安定了一些，也让黄松波气焰不自觉弱了几分。 黄松波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强硬的阻拦，而且对方看起来绝不是普通社会人。 他看看眼前纹丝不动、眼神冷峻的陈景，又瞟了一眼包厢内的李向东，以及徐妮妮。 刚刚那股借酒劲和怒意撑起来的冲动，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泄掉。 他身后的同伴也明显怂了，小声劝着：“松波，算了，这里人好像不好惹……” 僵持了不过十几秒，黄松波色厉内荏地瞪了徐妮妮一眼，甩下一句“徐妮妮，你给我等着！”，便悻悻地在陈景他们的“护送”下，带着同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陈景轻轻带上门，朝林向东微微颔首，示意已处理，便又恢复了守立的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风波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包厢内安静了几秒。徐妮妮忽然小声啜泣起来，黄晓婷和其他室友轻声安慰着她。 林向东这才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妮妮身上：“没事了。继续玩吧。” 这份从容和掌控力，让在场的女孩们，尤其是悄悄抬起眼看向他的韩沐晴，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黄晓婷更是暗自松了口气，看向林向东的目光里，感激与某种复杂的倾慕交织。 …… 风波平息后，包厢内的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音乐被调成了轻柔的背景音，蛋糕上的蜡烛早已熄灭，融化的奶油显得有些落寞。 徐妮妮坐在沙发里，纸巾攥在手中，眼眶依旧泛红。 在室友们关切的目光和黄晓婷无声的鼓励下，她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转向一直静默不语的林向东，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林总……对不起，给您和晓婷添麻烦了。那个人……叫黄松波，是我前男友。”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黄松波是师范大学的体育特长生。 她们曾经也有过一段单纯的校园恋情。 但问题出在前几个月，黄松波和几个校外的朋友卷入了一场街头斗殴，事情闹得挺大，不仅赔了钱，他还因此被学校开除了学籍。 “我劝过他，让他冷静下来，想办法复读或者找点正经事做……可他根本不听。” 徐妮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混合着失望与后怕，“他被开除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跟那些社会上的混混走得越来越近，整天无所事事，喝酒打架……我实在受不了，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就……就提出了分手。” 她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恐惧：“可他死活不同意，觉得我嫌弃他落魄了。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我，打电话，堵在宿舍楼下，发一些威胁的消息……我拉黑了他的qq，拒接他的电话，没想到他今晚居然打听到我们在这里，还追了过来……真的很抱歉，晓婷，好好的生日，被我搞砸了……” 徐妮妮说完，朝着黄晓婷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其他室友也面露同情，纷纷安慰她。 黄晓婷拍着她的背，看向林向东，似乎希望无所不能的“林总”能伸出援手，帮帮忙，或者能说些什么。 提供一些建议也好。 然而，自始至终，林向东都维持着倾听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同情或愤怒，只是一种深思的平静。 等到徐妮妮的抽泣声渐弱，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遇到这种事，及时划清界限，保护自己，是对的。” 这句话让徐妮妮和在场其他女孩都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得到了认同。 然而，林向东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徐妮妮脸上，仿佛在仔细分辨她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你告诉我的，是你单方面的说法。” 他没有提高声调，甚至算不上质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在这种情境下，这种冷静的“不偏听”态度，本身就显出一种超然的距离感和成年人的谨慎。 徐妮妮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林向东会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急于辩白的慌乱：“林总，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 林向东轻轻抬手，做了一个略带安抚意味的手势，打断了她可能脱口而出的赌咒发誓。 “我没说你撒谎。”他淡淡道，“只是任何事情，通常都有两面，甚至多面，作为旁人，我并不了解过程，所以尽量不参与，免得加深你们的误会。” “妮妮，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分手了。” 一名室友好奇地问。 徐妮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方才倾诉时的流畅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 林向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更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他并不需要得到全部真相，也不需要评判谁对谁错。 今晚他只是给黄晓婷面子，来参加生日宴会。 仅此而已。 正文 第624章 力哥 ktv的保安闻讯赶来，连哄带吓，总算把骂骂咧咧的黄松波和他那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同学架出了大门。 夜风带着凉意一吹，酒意退散几分，但被当众阻拦、颜面扫地的羞愤却像毒藤一样缠紧了黄松波的心脏。 尤其想到包厢里，徐妮妮可能正楚楚可怜地缩在哪个角落里，被她的室友们安慰着，而那个面无表情挡门的陈景，还有里面那个自始至终稳坐钓鱼台、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的林向东…… 这种被彻底无视、犹如蝼蚁般被清理出来的屈辱，混合着对徐妮妮“背叛”的怒火，烧得他心肺欲裂，双目赤红。 “妈的……敢让老子丢这么大脸！” 黄松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路边一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上。 “哐——啷啷——！” 刺耳的金属变形和滚动声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突兀，惊得几个路人匆匆绕行。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却无处发泄的困兽。 片刻后，他阴着脸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扭曲的表情。通讯录里翻找，最终停在一个备注为“力哥”的名字上。 光靠他自己和身边这几个还没出校园的学生仔，显然镇不住今晚这场子，更找不回丢掉的脸面。 他需要一个更有“分量”、更不吝于使用暴力的人，来帮他撕碎那层看似体面的屏障，把里子面子都夺回来。 拇指按下拨号键。 …… “力哥”本名叫什么，附近几条街的混混和学生仔没几个记得，也没人敢随便问。 大家只记得他那标志性的贴头皮青茬发型，从后颈蔓延到小臂、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越发狰狞的褪色龙虎刺青，以及那副从小在街头巷尾打群架、扛水泥包练出来的精壮身板。 他话不多，脾气一点就炸，拳头比嘴快。 传闻他小时候最爱蹲在录像厅里看一部叫《力王》的港片，对里面主角那套一拳破墙、以暴制暴的硬核做派崇拜得五体投地， 久而久之，“力哥”成了他的代号，他也把那份沉默寡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力王”风格当成了自己的行为准则。 他的“据点”在大学城后街一家老式台球厅。 黄松波被学校开除后，心灰意冷又无所事事，也成天泡在那里，递烟、赔笑、帮人摆球，偶尔被力哥叫去凑人数“撑场面”，跟着去收点小额烂账，或者混进低档夜总会蹭些廉价的酒水和迷离的灯光。 力哥觉得这小子是体育生出身，底子还行，够愣，也算有点胆色，是个“可造之材”，偶尔顺手赏他点零花钱，算是默许他挂在自己名下混口饭吃。 电话接通，黄松波压下火气，语气添上几分委屈和激愤，把事情掐头去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描绘对方如何仗势欺人、如何人多围堵、如何口出狂言不把他力哥的小弟放在眼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情所困却反遭羞辱的悲情角色。 电话那头，力哥正用一块蓝色的巧粉慢慢研磨着球杆皮头，闻言，动作顿住。 他把巧粉“啪”地扔在油腻的台球桌上，喉结滚动，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等着。” 讲义气，是力哥在这片混乱地带赖以生存和聚拢人心的金字招牌。 小弟被“欺负”了，那就等于直接扇他力哥的耳光。 这面子，必须找回来，而且要用最快、最硬的方式。 “肖强、王淳，你们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上。” 力哥对身边的两个青年说道。 两个青年点点头。 不到二十分钟，台球厅里能喊动的、附近黑网吧里猫着的、正在路边摊就着毛豆喝扎啤的…… 二十几个年龄不一但都挂着相似社会气、穿着紧身t恤或花纹夸张衬衫的年轻混混，叼着烟，晃着膀子，聚拢到了力哥身后。 一群人像集结的狼群，沉默而散发着危险的氣息，浩浩荡荡穿过夜晚依旧人流熙攘的大学城商业街，直奔那家ktv而去，所过之处，路人纷纷侧目，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这家ktv的看场大哥，绰号“土狗”，是个三十出头、面相带着点市井精明的本地混混。 他正靠在门口的大理石柱子上抽烟醒神，一眼瞥见力哥领着黑压压一帮人气势汹汹而来，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力哥的“威名”和做事风格他太清楚了，那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且极其护短，根本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和地盘划分。 土狗现在不是纯粹的街头混混了。 他既然接了看场子的活儿，从老板手里拿钱，就得对这份“工作”负责。 更何况，ktv老板三令五申，最讨厌有人在店里闹事影响生意，吓跑客人。 他连忙掐灭烟头，脸上挤出熟稔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从怀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向力哥：“哎哟，力哥！今天什么好日子，把您这尊大佛吹到小弟这儿来了？里面乌烟瘴气的，哪是您待的地儿。要不……您先带兄弟们回去？改天，就改天，兄弟我一定在‘鸿宾楼’摆一桌好的，咱们好好喝一顿，给力哥和兄弟们赔罪！” 他话说得圆滑，既点明这是自己负责的场子，又抬了对方身份，还给出了后续补偿的承诺，希望对方能顺坡下驴。 然而，力哥根本没看他递过来的烟，甚至没正眼瞧他脸上挤出的笑容。他的目光像冰冷的铁刷子一样扫过土狗，落在ktv流光溢彩的大门上。 “土狗，” 力哥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天，给我个面子，别拦路。我小弟在里头折了面子，我得进去把人找出来。你现在让开，以后见面还能点个头。” 他向前踏了半步，几乎与土狗鼻尖相对，一股混合着烟草和汗味的粗野气息扑面而来，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迸出后半句： “不然，今晚，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土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慢慢褪去。 正文 第625章 我老板是你惹不起的人 他也是在这一带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当着自家小弟和进出客人的面，被力哥如此赤裸裸地威胁，踩到脸上，那股血性也冲了上来。 他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收起谄媚，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语带警告：“力哥，看清楚了，这儿是‘金色年华’，不是你的台球厅。我们老板最烦人闹事。你现在带人走，我土狗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非要往里硬闯，动了手……” 他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吐出最后的警告：“待会儿警察来了，或者惊动了我们老板后面的人，那场面……恐怕你力哥也不好收场。” “不好收场？” 力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暴戾。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沙袋！ 力哥的右拳，毫无预兆地、以街头斗殴中最直接狠辣的短距发力方式，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夯在了土狗毫无肌肉紧绷准备的柔软腹部！ “呕——！” 土狗眼球瞬间凸出，张大了嘴，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搅成一团，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转为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像只被煮熟的虾米，捂着肚子直接跪倒在地，蜷缩着颤抖，连呻吟都变得断断续续，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显然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干脆，利落，狠毒，毫无废话。 正是他心中“力王”该有的风范。 “狗哥！” “我操！干他们！” 土狗身边几个看场的小弟见状，眼珠子都红了，惊怒交加地就要扑上来。 “妈的，反了？！” “按住他们！” 力哥身后那二十几个早就跃跃欲试的混混，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推搡、叫骂、扭打，瞬间将土狗那四五个小弟分割包围，按在墙上、压在地上。人数和气势的绝对碾压，让这场短暂的抵抗眨眼间就被镇压下去，只剩下混乱的喘息和怒骂声。 力哥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痛苦蜷缩的土狗一眼，仿佛那已经是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因为兴奋和报复快感而脸庞扭曲发光的黄松波脸上，用下巴朝ktv里面指了指，简短命令： “带路。” …… 黄松波脸上带着复仇的快意和几分狗仗人势的嚣张，一马当先，领着力哥和他那二十几号兄弟，穿过ktv灯光迷离的走廊，直奔黄晓婷她们所在的包厢。 沉重的脚步声，引得其他包厢门缝后投来惊惧好奇的目光。 在他们身后，瘫在地上的土狗痛苦地蜷缩着，直到力哥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腹部挨的那一拳让他呼吸都带着刺痛，但眼中的怨毒和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先拨通了内部对讲，声音嘶哑却急促：“所有兄弟，带上家伙，立刻到a区08包厢外面集合！快！” 接着，他又拨通了几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低吼：“带人来‘金色年华’，老子被人点了！多叫点能打的！” 做完这些，他忍着痛，招手叫过一个还清醒着、满脸是血的小弟，咬牙道：“去…去告诉王经理，让他……马上报警！就说有大量社会人员持械闯入，暴力伤人，可能要出大事！” 他深知力哥这群人下手没轻重，万一真在店里闹出事情，他这个看场的第一个跑不掉。 …… 陈景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人群，尤其在力哥和黄松波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黄松波一眼就看到了挡在前面的陈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手，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景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力哥！就是他！还有里面坐着那个！就是他们刚才带人拦着我不让进，嚣张得很！” 力哥顺着黄松波的手指，目光落在陈景身上。 陈景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身材精干，站在那里并不显得特别魁梧，但站姿沉稳，眼神平静得有些反常。 力哥混迹街头多年，打过交道的狠角色不少，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可能不像普通保安或跟班。 他晃着肩膀，分开人群，走到陈景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米。 力哥上下打量了陈景一番，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残忍意味的冷笑。 “就是你，刚才欺负我小弟？” 力哥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宣判。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附近的服务生惊恐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陈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未波动。他迎着力哥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出了今晚第二句，也是更直接的一句警告： “我老板是你惹不起的人。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没有恐惧，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反而让力哥身后一些混混心里犯起了嘀咕。 “惹不起？哈哈哈！” 力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就靠这对拳头吃饭！管你什么大哥，什么老板，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惹不起的！” 话音未落，力哥眼中凶光暴射！ 他根本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信奉“力王”哲学的他认为言语是最无效的东西。 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以最简单粗暴的直线，猛地轰向陈景的面门！这一拳比刚才打土狗时更狠更快，显然是想一击就彻底废掉这个碍眼的拦路石，震慑全场。 包厢里响起女孩们惊恐的尖叫。 然而，预料中鼻梁塌陷、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电光火石之间，陈景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记重拳，左手如毒蛇吐信般疾探而出，五指精准如铁钳，在力哥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牢牢地、稳稳地扣住了力哥的手腕！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 力哥势大力沉、足以击倒普通壮汉的一拳，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定格在半空中，再难前进分毫！ 正文 第626章 你有麻烦了 拳头上传来的，不是击中肉体的闷响，而是仿佛砸进了生铁块里的坚硬触感，以及手腕处传来的、对方五指那惊人的握力带来的剧痛和禁锢感！ 力哥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猛力回抽手臂，却发现对方那只手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陈景依旧站在原地，左手稳稳握着力哥的手腕，身形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平静地看着力哥眼中翻涌的惊怒，淡淡地补充了后半句： “看来，你选择了麻烦。” 刹那间，包厢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力哥粗重的喘息和手腕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的细微声音，清晰可闻。 黄松波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他身后那群原本气焰嚣张的混混，也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嚣张凝固，渐渐转为惊疑不定。 力哥手腕被制，惊怒之下凶性更盛。 他暴喝一声，左拳抡起，不顾手腕剧痛，就要朝着陈景的太阳穴砸去，企图逼对方松手！这一下若是砸实了，普通人至少也是个脑震荡。 然而，陈景的反应比他更快，更精准。 就在力哥左拳刚起的刹那，陈景扣住他右腕的左手猛地向斜下方一拧一带，同时右脚迅捷无声地前踏半步，卡住力哥的重心腿，右手闪电般探出，压住力哥的后颈。 一套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的擒拿动作，在不到一秒内完成。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纯粹的效率和力量。 “呃啊！” 力哥只觉得右臂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扭曲巨力，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倒，左拳的攻势自然瓦解。 他想稳住身形，但下盘被卡死，颈部被重压，魁梧的身躯像一头被按住要害的蛮牛，轰然一声，脸朝下被死死按在了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 挣扎间，粗糙的脸皮与地面摩擦，火辣辣地疼。 他拼命想拱起身，可陈景那只压在他后颈的手和锁死他关节的技巧，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可使，只能徒劳地扭动，发出不甘的怒吼。 陈景单膝微曲，压在力哥背心要害，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任凭力哥如何咆哮挣扎，都如磐石般稳固。 力量固然重要，但对付这种只懂蛮力的街头斗殴者，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和关节控制术，才是降维打击。 “力哥！” “操！放开力哥！” 黄松波和其他几个力哥的亲近小弟见状，眼都红了。黄松波离得最近，热血上涌，也顾不上害怕，顺手抄起旁边装饰花瓶里的一支粘着假花的金属杆，嚎叫着就朝陈景扑去，想要解救力哥。 可他刚冲出两步。 一直沉默站在陈景侧后方，如同影子般的刘铁动了。 刘铁的动作比陈景更简洁，甚至带着点战场上下来的狠辣。 他侧身让过黄松波胡乱捅来的金属杆，左手如刀，迅疾地劈在黄松波持杆的手腕内侧。 “啊！” 黄松波腕部剧痛，金属杆脱手。 刘铁右手随即跟上，一把抓住黄松波因前冲而暴露的衣领，借着对方自己的冲势，向侧下方猛力一扯，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噗通！” 黄松波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重重趴倒在力哥旁边，摔得七荤八素，门牙磕在地砖上，满嘴是血，哼都哼不出来。 另外两个试图冲上来的混混，也被陈景带来的另外两名战友赵刚、孙强如法炮制。 一个被赵刚一记精准的侧踹踹中大腿外侧麻筋，惨叫着单膝跪地； 另一个被孙强近身，一个简单的反关节技就拧着胳膊按在了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快，准，狠。 四个人，如同四块投入沸水的坚冰，瞬间让门口汹涌的“人潮”停滞、冷却。 陈景四人并未主动冲入人群大开杀戒。 他们只是牢牢守住了包厢门口这狭窄的通道，如同四尊沉默的门神。 他们的站位隐隐呼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寻找着下一个“出头鸟”。 这是一种经过实战检验的战术。 面对数量占优但组织涣散的乌合之众，盲目对冲是最蠢的。 固守要点，以雷霆手段打击最先冒头的几个，足以震慑绝大多数人。 果然，剩下的那近二十号混混，被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惊呆了。 他们看着平日里最能打、如同战神般的力哥，像小鸡崽一样被人单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着冲上去的黄松波和另外两个兄弟，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就躺了一地，呻吟不止。 对方只有四个人，但展现出的身手、冷静，跟他们平时街头打群架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那股子沉默中透出的、仿佛随时能杀人的危险气息，让这些平时欺软怕硬的混混心里直发毛。 没人敢再往前冲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叫嚣着要砸场子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神躲闪，手里的钢管、棒球棍垂了下来。 几个机灵点的，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挪脚步，生怕被那四个煞星盯上。 二十几个乌合之众，被四个人，以一种绝对强势和专业的姿态，硬生生镇住了。 通道里只剩下力哥不甘的粗喘、黄松波等人的痛苦呻吟，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的恐惧。 就在力哥带来的人群被陈景四人震慑得进退维谷、鸦雀无声之际。 走廊另一端传来了更加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橡胶警棍敲击掌心、对讲机电流的滋滋声，以及一声充满怒意的嘶吼： “都他妈给老子堵住！一个也别放跑！” 是土狗！ 他捂着依旧剧痛的腹部，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和血迹混在一起，模样狼狈，但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和报复的快意。 他身边，除了ktv原本的十几个保安，还跟着三十来个闻讯赶来的、面色凶狠的社会青年。 青年们手里提着钢管、砍刀，明显是他临时摇来的“兄弟”。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将力哥带来的那二十几个混混，连同黄松波、被按在地上的力哥，以及陈景四人，全部堵在了这条不算宽阔的走廊中间！ 正文 第627章 狗哥，久闻大名 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夹心饼。 一头是土狗带着满腔怨恨和援兵堵死退路，另一头是包厢门口那四个如同定海神针般、刚刚展示了恐怖战斗力的陈景等人。 力哥带来的混混们彻底慌了。 前有狼，后有虎，刚才的凶焰早就被陈景四人浇灭，此刻又被土狗带人抄了后路，一个个面色如土，眼神惊恐地来回张望，手里的家伙握也不是，扔也不是，下意识地往中间缩，恨不得挤进墙缝里。 虽然平常跟着力哥，也干过不少硬仗，但那是力哥先把对方领头的撂倒，他们只要跟着上就行。 现在前后都是硬茬，力哥还被按在地上！ 土狗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陈景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的力哥，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喷出来。 他狞笑着，指着力哥，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颤抖：“力哥！你他妈不是很能打吗？起来啊！再打老子啊！今天不废了你，老子跟你姓！” 他又看向陈景等人，虽然不清楚这几人的具体来路，但见他们制服了力哥，心里倒也出了口恶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江湖气：“几位兄弟，谢了！这王八蛋带人砸我的场子，伤我兄弟！今天这事儿，是我土狗和他的恩怨，几位给我个面子，把他交给我处理！事后我土狗必有重谢！” 他这话，既是在宣泄仇恨，也是在试探陈景他们的态度，更想趁机把“力哥”这个罪魁祸首攥在自己手里报仇。 被按在地上的力哥闻言，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因为要害被制，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屈辱和暴怒在眼中燃烧。 陈景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土狗一眼。 他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力哥，以及面前这群惊惶的混混身上。 刘铁、赵刚、孙强三人也保持着戒备姿态，对于土狗的出现，他们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形未有丝毫放松。 他们只听林向东的命令。 …… 土狗见陈景根本不搭他的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地压制着力哥，戒备着前方，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他忍着腹部的抽痛，目光快速扫过陈景、刘铁等四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剪裁合体却不紧绷，便于活动；西裤笔挺，脚下是擦得锃亮却底子厚实的皮鞋。 站姿挺拔，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经过严格训练的协调与效率。 这绝非普通打手的做派，更像是……专业保镖。 而且是非常顶尖的那种。 就连ktv老板江总身边的保镖，都比不上其中任何一人。 他们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扇包厢门，如同一堵沉默而不可逾越的墙。 显然，真正能驱使这四条“猛龙”的人，正在那扇门后。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林向东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更多喧嚣，反而像一块磁石，瞬间吸附了所有混乱的视线和声音。 徐妮妮也看到倒在地上一脸血污、呻吟不止的黄松波，吓得捂住了嘴，眼神复杂。 而土狗在看清林向东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先是愣住，随即瞳孔放大，脸上爬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忘了腹部的疼痛！ “东……东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和某种后怕而变了调。 虽然林向东本人从未亲自下场参与过道上的地盘争夺，但云海市底层“江湖”里，关于他的传闻早已不胫而走。 尤其在近期的物流行业整合风暴之后。 东升物流扩张时展现出的强硬手腕，以及手下那批如同下山猛虎般敢打敢拼、纪律严明的年轻人，早已让道上混的人重新审视林向东。 背景深，关系硬，手段狠，是贴在林向东身上的标签。 土狗所在的ktv老板“江总”，也曾几次提过想找机会结识这位风头正劲的“东哥”。 可惜一直没合适门路。 土狗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大人物’，今晚居然就在自己的场子里，还被打扰了今晚的雅兴！ 想到这里，土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脸上立刻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尽管这个动作扯得他腹部伤口一阵剧痛，也顾不上了： “东哥！您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地方，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要是让我们江总知道您来了，肯定早就亲自过来陪着了！江总一直念叨着想约您见面，吃个便饭呢！” 对于土狗这赤裸裸的套近乎和搬出后台老板的行为，林向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狗哥，久闻大名。” 林向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气还是讽刺。 但这一声“狗哥”，却让土狗受宠若惊，又隐隐有些不安。他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东哥您叫我土狗就行，兄弟们都这么叫！” 林向东没有接话。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此刻浮现。 大学时跟着舍友来这里唱歌，第一次见到土狗，他正站在门口，唾沫横飞地训斥一个没眼力见的保安，教对方“看场子要有眼力，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要分清楚”。 ktv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公主”们，见到土狗，都是“狗哥长狗哥短”，颇为恭敬。 那时的土狗，在这片小地盘上，确实算个人物。 林向东的视线越过土狗，落在被陈景按着、依旧在挣扎低吼的力哥身上，微微蹙眉。 他转向陈景，语气带着一丝疑惑：“陈景，怎么回事？不是让他们走了吗？怎么又弄成这样？” 陈景立刻松开对力哥的部分压制，但仍让力哥无法轻易起身。 陈景转向林向东，声音清晰平稳地汇报：“老板，之前已经警告并让他们离开。但他们去而复返，带了很多意图强行闯入，对您和包厢内客人的安全构成威胁。为确保安全，我们采取了必要措施。” 言简意赅，责任清晰。 林向东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这才正式投向地上的力哥。 正文 第628章 东哥发话了 力哥……他前世就认识，或者说，听说过。 一个典型的、活在自我幻想中的“江湖义气”模仿者。 脑子确实不太灵光，容易被人利用，常常为了所谓“兄弟”和“面子”强出头，打过不少糊涂架，也替人背过黑锅，据说还因为一个小弟家里拆迁的事情，带着人去闹，结果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后来，就在林向东毕业前后，听说力哥一天晚上在路边大排档喝完酒，过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渣土车撞飞，当场身亡。 那件事在当时的大学城小范围流传过一阵，有人说车祸是意外，也有人说，是他替人出头得罪了人，被“做掉了”。 在林向东看来，力哥这种人，其实算不上真正的黑社会。 黑社会核心是利益和算计，是欺软怕硬和审时度势。 力哥呢？他不够自私，不够狠毒，甚至有点“蠢义气”。 他更像是一个沉浸在香港黑帮电影情节里、试图用拳头在现实中扮演“大哥”角色的悲剧人物。 他的“义气”是粗糙而盲目的，最终也因为这盲目的义气，搭上了自己的命。 此刻，这位前世的“悲剧力王”，正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徒劳地在他脚下挣扎，眼中充满了不服输的怒火和屈辱，却根本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 林向东看着力哥，眼神平静无波，他心中快速权衡着。 不管这件事，直接交给土狗处置？ 或许能卖个人情。 这家ktv的老板是江家的一员，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如果是刚重生那会儿，那林向东倒也愿意卖人情。 可是，现在的他不需要借助江家的力量了。 可要是自己处理？ 为一个脑子不清楚的混混，划算吗？ 或许，有更好的、更能体现“价值”的处置方式？ 他微微抬手，示意陈景将力哥拎起来。 力哥被陈景像提麻袋一样从地上拽起，但依旧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林向东，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 林向东向前走了半步，距离力哥只有一臂之遥。他平静地注视着力哥那双充满血丝、不甘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走廊里所有的杂音： “我听说过你，你很能打，也讲‘义气’。” 力哥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但你的‘义气’，用错了地方。” 林向东的目光投向黄松波等人。 “为了帮小弟追回前女友，为了小弟在前女友面前找回面子，就连累二十多个兄弟。” “这叫蠢，不叫义气。” 力哥的脸涨红了，想反驳，却被林向东平静的眼神压住。 “今天，看在你这份‘蠢义气’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林向东的话让土狗脸色一变，力哥眼中则闪过一丝错愕。 “但是，”林向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质感，“你影响了我今晚的心情，必须受到惩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力哥消化的时间。 “两条选择。” “一，按照我的规矩。你们一人废一只手。” 力哥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握紧。 土狗暗暗点头，和传闻一样。 林向东喜欢废掉一个人的手。 “二，”林向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力哥凶狠的外表，“我给你个机会。你，和你手下这些还能站着的兄弟，从明天开始，去东升物流在城西的仓库，跟着那边的装卸队，替我工作一年时间，等我满意了，这事就算了。” 这个选择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土狗瞪大了眼。 土狗不淡定了。 要知道，现在道上混的人，大部分都想去东升工作。 而且，林向东这番表态，不就是要保下力王这些人吗？ 一旦力王点头同意，他就不能对力王等人动手了。 力哥则是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仓库……搬货？ 在力王看来，这对他就是一种侮辱。 他是收债的，工作很体面。 “工作期间，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守我的规矩。期间若再惹是生非，或者偷奸耍滑，”林向东的眼神冷了下来，“后果自负。一年之后，是去是留，随你。留下来的，东升可以给你一份正经工作，至少比你整天在台球厅收保护费、替人打架收账强。” “选吧。”林向东平静地说道。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力哥，看着他脸上愤怒、屈辱、挣扎、茫然交替闪过。 土狗咽了口唾沫，看向林向东的眼神更加敬畏。 林向东处理事情的方式……真是让人摸不透，却又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包厢门口，韩沐晴等人看着林向东挺拔而疏离的背影，听着他平静却掌控一切的话语，心跳莫名加速。 他好像……什么都能解决。 那种强大，那种自信，无关暴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仰望的东西。 力哥最终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还想挥拳打人的双手，又看看身边那些眼巴巴望着他、早已没了刚才气势的兄弟，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而嘶哑的低吼，然后，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我们干，不就是干一年活嘛。” 他选择了去仓库搬货。 不是因为他突然懂了道理，而是他残存的“义气”和“老大”身份，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因为他的冲动而断手。 林向东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他点点头，对陈景说：“记下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明天一早，让他们去物流仓库找猴子报到。”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力哥一行人，转而看向土狗：“狗哥，今晚给你添麻烦了。要是有损失和医药费，回头找东升物流财务结算。至于江总那边，改天有空，我来约他吃饭。” 他的处理干脆利落，既解决了眼前的冲突，又顺势收编了力哥这批人，还给了土狗和ktv老板面子，将一场可能升级的暴力事件，消弭于无形。 土狗连忙点头哈腰：“东哥您太客气了！一点小误会，哪能让您破费！江总那边我一定把话带到！” 林向东不再多言，转身，对包厢里的女孩们温和地说：“没事了，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 说完，林向东领着惊魂未定、却满心好奇的女孩们，在陈景四人的护卫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从容离去。 留下走廊里，一片狼藉和心思各异的众人。 正文 第629章 出来混，都是要面子的 力哥等人被陈景等人“护送”着，垂头丧气、相互搀扶着离开ktv。 土狗指挥着手下小弟和保安清理现场，安抚受惊的客人，自己则捂着肚子靠在墙边，脸色依旧难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林向东没把事情闹得更大，还口头承诺赔偿，算是给了他，也给了江总一个台阶下。 否则，林向东打电话叫人过来，几百个小弟往ktv一闹，估计几个月都没办法正常营业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多久，一阵急促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就从电梯方向传来。 来人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金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ktv的老板，江云涛。 他脸上带着刻意摆出的怒容，眉头紧锁，眼神扫过走廊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的打斗痕迹和被砸坏的装饰品，最后落在土狗身上。 “怎么回事？！土狗！” 江云涛的声音拔高，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我才离开多久？场子就让人砸了？闹事的人呢？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罪魁祸首。 土狗混迹社会多年，最擅长见人下菜碟。 此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总消息灵通，这会儿肯定早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连林向东在场都一清二楚。 他现在这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七分是真觉得丢了面子，三分则是做给手下人看，维持他作为老板的威严和掌控力。 不能让人觉得他的场子可以随便来去自如，就算对方是林向东也不行，至少表面态度要强硬。 “江总，您来了。” 土狗忍着痛，连忙上前，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愧疚和不安，“对不起，江总，是我没看好场子，让阿力那王八蛋闯了进来，还惊扰了客人……” 他快速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力哥如何蛮横动手，自己如何阻拦被打，以及最关键的部分，林向东的出现和陈景等人恐怖的身手。 说到林向东时，土狗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明显的忌惮： “……江总，那个林向东，他当时就在包厢里。他手下那几个人，太猛了，阿力带二十多号人，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好几个，阿力本人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林向东他，不好惹啊。前阵子物流圈那场动静，东升可是实打实用拳头抢了不少地盘，手底下的人又狠又团结，背景也硬。咱们要是真跟他硬顶，就算能找回点面子，生意损失肯定小不了，而且……后患无穷。” 土狗这话说得掏心掏肺，既有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也是真心实意的劝阻。 他混的是底层江湖，更清楚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连碰都不要碰。林向东显然属于后者。 江云涛听着，脸上的怒容未消，眼神却闪烁不定。他当然知道林向东不好惹，江家虽然在本市有些根基，但主要势力不在这一片，而且家族内部关系复杂，他开这间ktv更多是玩票和捞点零花钱，并不想卷入真正的江湖纷争。 但被土狗这么直白地说“林向东不好惹”，还是让他觉得面上无光，仿佛显得他江云涛怕了对方似的。 他冷哼一声，故意阴恻恻地反问土狗，语气带着审视和不满：“土狗，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江云涛，会怕他林向东？嗯？” 土狗心里一紧，知道老板这是要面子，连忙摆手，急声道：“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是什么身份，他林向东哪能跟您比！我是说……咱是做生意的，开门迎客，求的是财，不是气。跟林向东这种人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划不来啊！阿力那种没脑子的混混，打了也就打了，可林向东……他不一样。” 他观察着江云涛的脸色，见对方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没那么凌厉了，便趁热打铁，换了个角度劝说： “而且江总，您之前不是也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林向东吗？您看今晚这事，虽然是冲突，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接触的契机？阿力闹事，林向东在咱们场子受了惊，咱们处理得当，再顺势邀约……这不就显得咱们既有分寸，又给足他面子了吗？说不定，还能借此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林向东这样的朋友。”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江云涛心坎里。 他故作沉吟，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怒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半晌，他才仿佛被土狗说服，缓缓点头，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为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耽误生意，确实不值当。林向东那边……他既然开了口赔偿，也算给了面子，不过就算他要赔，咱们也不能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变得精明起来，对土狗吩咐道：“这样，土狗，你明天一早，亲自去一趟东升，不，先递个话。就说今晚的事情，是我江云涛管理不严，让外面的人冲撞了客人，非常抱歉。所有的损失我们自行承担，绝不让林向东破费。”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道：“然后，以我的名义，正式邀请林向东林总，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在‘聚贤楼’摆一桌，当面给他赔个不是，也交个朋友。语气要客气，但也不用太卑躬屈膝，分寸你把握好。” “是，江总！我明白！” 土狗连忙应下，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事能这样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既保全了江总的面子，又避免了与林向东交恶，甚至还可能搭上线。 江云涛又看了一眼凌乱的走廊，摆了摆手：“把这里尽快收拾干净，今晚所有受影响的客人，酒水一律全免，安抚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 土狗看着老板离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指挥手下加快清理速度。 正文 第630章 小弟们都穷怕了 深夜的台球厅，烟雾比往常更加浓重，混杂着一股失败的颓丧。 力哥带着黄松波等一干兄弟回来，没人说话，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痛哼。 台球厅内的小混混和小太妹见状，一个个都识趣的离开了。 力哥径直走到墙角。 墙角挂着一个早已破旧不堪的帆布沙袋。 沙袋上满是污渍和磨损的痕迹，是力哥常年发泄的对象。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屈辱、愤怒都吸进去。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热，没有花哨的招式。 抬腿，拧腰，发力！ “砰！砰！砰！砰！” 沉重的踢击如同战鼓，一声声砸在沙袋上，在寂静的台球厅里回荡。 帆布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挂钩与天花板连接处簌簌落下灰尘。 力哥像一头受伤的猛兽，不知疲倦地踢打着，每一脚都倾注着全身的力量和无处宣泄的情绪。 被轻易制服的耻辱、被迫低头的愤懑。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廉价的背心，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盯着沙袋。 黄松波和其余小弟们或坐或站，散在台球桌边、破沙发上，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太了解力哥了，每次吃了瘪、心里不痛快，这沙袋就是唯一的出气筒。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不知踢了多久，力哥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最后狠狠地补上一脚，沙袋高高荡起。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青茬滴落在地板上。 这时，一个平日里比较机灵、外号“山猫”的小弟，小心翼翼地蹭过来，递上一瓶拧开的廉价矿泉水，试探着开口：“力哥，歇会儿……其实，我琢磨，我觉得今晚……也不全是坏事。” 力哥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他。 山猫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您想啊，那林向东，那么大的老板，现在在咱们云海，那是这个！” 他偷偷竖了下大拇指，“手底下兵强马壮，生意做得大，听说对待跟着他干的兄弟特别仗义，钱给得足，出了事也真兜着。咱们以前也就是混口饭吃，收点账，还得看人脸色。要是……要是真能跟着东升做事，那也算是……有个正经前程了？” 另一个外号“胖头”的小弟，也壮着胆子附和：“是啊力哥，山猫说得在理。今晚要不是林向东最后发话，按土狗那尿性，还有他后来叫来的那些人，咱们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来都难说。林向东没为难咱们，还给了条出路……虽然得去搬货，但总比被土狗废了强吧？” 这些话，说出了不少小弟的心声。 他们这群人，严格来说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黑社会，顶多是依附着力哥这个“能打的大哥”，在大学城边缘地带做些替人撑场面、收点小额烂账的勾当。 平日里吃喝拉撒几乎都困在台球厅里，看不到什么未来。 林向东和东升集团的崛起，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尤其是东升扩张时展现出的彪悍和团结，以及林向东对手下“够意思”的口碑，在底层混混圈里颇有吸引力。 那代表的是一种更强大、更稳定、甚至可能更“光鲜”的生存方式。 跟着林向东混，哪怕是从最苦的仓库装卸工做起，似乎也比现在这样有一顿没一顿、随时可能被人当枪使或者踩死强。 力哥听着这些话，依旧沉默，只是抓起矿泉水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汗水。 他不说话，不代表他没听进去。 但他心里的疙瘩，不是小弟们能理解的。 力哥这个人，有点一根筋，认死理。 他崇尚的是最原始的“拳头硬就是大哥”、“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街头法则。 他不嫌贫爱富，对手下兄弟只要认了，就能同甘共苦； 他也不屑去攀附权贵，觉得靠别人施舍来的东西不硬气，腰杆挺不直。 宁当鸡头，不做凤尾。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靠一双拳头、一次次打架、一次次替人出头“挣”来的，是他觉得最踏实的东西。 今晚低头，答应去仓库干活，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输了架，更是对他信奉的生存方式的否定。 一想到未来一年要听东升的人指挥，按时上下班，干着枯燥的体力活，失去现在这种“自由自在”的状态，他就浑身不自在，心里堵得慌。 他低头，不是为了自己前程，纯粹是为了身后这帮兄弟。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面子”和“不痛快”，就让兄弟们被断手，陷入绝境。 “力哥，胖子和老猫说得也没错。” “力哥，我们就先忍一忍，反正也就一年嘛。” 见胖头和山猫都开口了，有些小弟附和道。 他们都是力哥的铁杆，一直追随着力哥。 坦白说，这些年跟着力哥，虽然没饿到肚子，但是确实也没什么钱。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力哥终于沙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将空水瓶捏得嘎吱作响，扔到一边。 小弟们立刻噤声。 力哥环视了一圈这些跟着他混饭吃、此刻大多带伤、眼神里藏着期待或惶恐的兄弟，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他知道小弟们说的有道理，从现实角度看，这或许是条更好的出路。 但他心里那关，还是过不去。 “明天……都他妈给老子早点起！” 力哥最终瓮声瓮气地命令道，算是默认了去东升干活的事实，“别给老子丢人！谁要是偷懒耍滑被赶回来，别怪老子收拾他！”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台球厅后面用木板隔出来的简陋休息间，重重关上了门。 门外，小弟们面面相觑，随后窃窃私语起来，话题围绕着东升物流、以及渺茫却似乎触手可及的“新生活”。 门内，力哥躺在硬板床上，瞪着头顶昏黄的灯泡，拳头捏得咯咯响，心里翻江倒海。 正文 第631章 东升的待遇确实好 第二天一大早，力哥就黑着脸，领着他的小弟们，按照约定来到了东升物流中心。 高大的库房、整齐停放的货车、穿梭忙碌的叉车和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构成了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里是机油、橡胶和新拆封纸箱的味道。 他们没有见到林向东。 接待他们的是猴子。 猴子昨晚就接到了林向东的吩咐，让他“照看”这批新来的“特殊劳力”。 猴子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力哥的底细，结果越打听越觉得这伙人有点意思。 力哥这人，在大学城几条街的混混圈里，算是个“异类”。 仗义，能打，手底下也确实聚了一帮愿意跟他的人。 不是没人想拉拢他，以前也有开歌厅、夜总会的老板看中他能镇场子，想请他去看场子，开出的条件不差，可力哥愣是没接。 自始至终，他守着的“产业”，就是那家破旧的台球厅，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帮一个外号“五哥”的放贷人收账。 “五哥”专放高利贷，很多债主要么躲债，要么就是滚刀肉，账很难要。 力哥收账有他自己的一套，不全靠暴力，当然必要时也会用，更多是靠耐心和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缠劲。 堵门、跟着、软磨硬泡，倒是真帮五哥要回来不少死账烂账。 得来的钱，力哥自己留一部分，大部分都花在了“伙食”上。 台球厅每天开伙，他手下二十几号兄弟，加上偶尔来蹭饭的小混混、小太妹，几十张嘴等着吃饭，光是米面粮油、肉菜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也让跟着他的人，虽然没什么钱，但至少饿不着，凝聚力反而挺强。 了解了这些，猴子对力哥的观感复杂了些。 这人不算大奸大恶，甚至有点旧时代草莽的“义气”，就是脑子太轴了。 “力哥，东哥吩咐了，你们这段时间归我管。” 猴子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既不过分热情，也没刻意刁难，“咱们这儿规矩简单，该干的活干好，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干满一年就行了。” 力哥闷哼一声，算是回应，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抵触。 猴子也不废话，直接安排他们去装卸区。 今天正好有一批家电和日用百货到货，需要人手卸车、分拣、扫码、上架。 力哥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给人当小工，但既然答应了，以他那种偏执的性格，反而不会在明面上偷奸耍滑。 他绷着脸，第一个走向堆满货物的卡车，扛起一个沉重的纸箱。 纸箱里面是小型洗衣机。 力哥闷头就往仓库里走。 动作有些生硬，但步伐很稳。 小弟们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黄松波和他的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咬了咬牙，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他们虽然是体育生，平日里体能训练不少，但这种持续性的、重复的负重搬运，完全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需要两人或四人配合搬运大型冰箱、冰柜时，那重量和体积，很快就让这几个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学生感到手臂发颤、腰背酸软，汗水瞬间就湿透了t恤。 “妈的……比训练累多了……”一个学生低声抱怨，差点脱手。 “少废话！看着点！”旁边一个力哥的小弟呵斥了一声，自己也喘着粗气。 一上午在机械般的搬运、流汗和粗重的喘息中度过。 仓库里温度不低，灰尘弥漫，力哥和他的人很快都变得灰头土脸，汗水在脸上冲出几道泥痕。 黄松波几人更是脸色发白，几乎到了极限。 力哥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 中午，开饭的铃声响起。 力哥等人跟着人流，懵懵懂懂地来到了东升的员工食堂。 一进门，他们就被震了一下。 食堂宽敞明亮，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桌椅整齐，空调送来阵阵凉风，驱散了上午的燥热。 这环境，比黄松波他们食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打饭窗口。 长长的台面上摆着七八个热气腾腾的大盆：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酱色浓郁的卤鸡腿和鸭腿、炖得软烂的黄豆猪蹄、翠绿的炒时蔬、饱满的米饭和馒头……香气扑鼻。 打饭的阿姨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干活的实在人。 轮到力哥他们时，阿姨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铁勺又深又稳，舀起满满一勺红烧肉，“啪”地扣进餐盘里，肉块堆成了小山。 鸡腿？直接夹两个！手一点都不抖。 汤是免费的紫菜蛋花汤，旁边还有一箱箱冰镇的啤酒和汽水，一人一瓶。 力哥的小弟们端着堆成小山、肉菜满溢的餐盘，眼睛都直了。 他们平时在台球厅，吃得最多的是大锅炖菜，肉少见，油水也少，哪见过这阵仗？ “我操……东升食堂这么硬？” “这鸡腿，比外面卖的还大！” “还给喝啤酒？真的假的？” 一群人找到位置坐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鸡腿卤得入味，肉质紧实；猪蹄软糯弹牙……冰凉的啤酒下肚，冲刷着喉咙的干渴和上午的疲惫，简直是神仙享受。 黄松波和几个同学也吃得抬不起头，他们学校食堂的伙食跟这一比，简直是猪食。 原本满腹的怨气和身体的酸痛，似乎都被这顿扎实的饭菜抚平了不少。 力哥默默地吃着，速度很快，吃得也很干净。 他尝得出，这些菜用的不是最贵的材料，但分量足，味道实在，火候到位。 相比起台球厅，这里的饭菜更让人满足。 他看着周围东升的员工，大多穿着和他身上差不多的工装，有说有笑地吃饭，讨论着下午的活计或者家长里短，气氛融洽，脸上没什么戾气，只有劳作后的踏实和满足。 这种氛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小弟们边吃边低声兴奋地议论，对东升的“福利”赞不绝口。 力哥没参与讨论，只是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胃中。 虽然抵触依旧在，但一种模糊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比和冲击，已经悄然发生。 正文 第632章 都累成狗了，还提什么爱情 黄松波觉得自己的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天的搬运，让这个原本自负身体素质不错的体育生，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劳动的重压”。 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抗议，手指因为反复抓握而麻木，汗水浸透的衣服干了又湿，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下班铃声响起时，他几乎是拖着脚步，跟着力哥一行人挪向食堂。 晚餐的食堂依旧灯火通明，香气四溢。菜色换了些花样，但肉菜的份量和中午一样扎实。 大盆里是喷香的土豆烧牛腩、酥炸带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不限量的米饭和馒头。 力哥的小弟们经过一天的体力消耗，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更是眼放绿光，排队打饭时脖子伸得老长。 然而，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许多穿着东升工装的员工，在打完自己的饭菜后，并没有立即离开窗口，而是很自然地拿出自备的饭盒，递给打饭的阿姨。 “张姐，麻烦再给打点牛腩，汤汁多浇点，带回去给孩子拌饭。” “李阿姨，多给点米饭，明早我热了吃。” “这带鱼炸得酥，给我老公也带两块。” 打饭的师傅们似乎习以为常，笑呵呵地接过饭盒，舀菜、盛饭、加汤，动作熟练，分量依旧给得足足的，没有任何不快或吝啬。 有的员工甚至不止带一个饭盒。 力哥、黄松波，以及他们这群新来的，都看得愣住了。 这……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占公司便宜”吗？ 打包带走？还带这么多？ 力哥混迹底层，见过各种抠门老板克扣伙食，从未见过哪家公司食堂允许，甚至看起来是默许员工这样“连吃带拿”的。 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黄松波更是吃惊。 他以前所在的大学食堂，别说打包了，就是多要一勺免费的汤，有些窗口的阿姨都会甩脸色。 米饭打包要额外加钱，肉菜更是想都别想。 东升这食堂，伙食标准远超大学食堂，居然还能这样操作？ 每个人都这么干，那公司一天得在伙食上倒贴多少钱？ 在他朴素的经济观念里，这简直就是在搞“大锅饭”，人人薅公司羊毛，公司真能撑得住？ 不会亏本吗？ 他心里充满了疑问，但看着周围东升员工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分享喜悦的神情，又觉得这似乎是一种……常态？ 力哥皱着眉头，沉默地打好了自己的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心里也犯嘀咕，但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关我屁事**。 他来东升，是被迫的，是来“服刑”一年的。 东升是亏是赚，是大气还是傻气，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甚至恶意地想，说不定这是林向东收买人心的手段，等把人心养肥了，再狠狠压榨。 或者，这公司根本就是在硬撑，迟早要完。 “力哥，这东升……也太他妈大方了吧？” 一个小弟凑过来，嘴里塞着牛腩，含糊不清地说，眼里有光，“这伙食，这规矩，比跟着五哥做事强太多了！五哥让咱们收账，完事了也就给点辛苦钱，哪管饭啊？” “吃你的饭，少废话。” 力哥低喝道，低头猛扒了几口饭。 土豆烧牛腩炖得酥烂入味，确实好吃。 但他心里那股别扭劲还在。 这“好”，来得太轻易，让他不踏实。 黄松波默默吃着，耳朵却听着周围东升员工的闲聊。 “我儿子可爱吃牛腩了，今天正好带回去，给他吃个够。” “我老婆上夜班，给她带点回去当宵夜，省得她再做了。” “今天这带鱼炸得好，我爸就爱这口，带回去给他下酒。” 话语里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和满足感。 这种氛围，和他想象中的“公司”不太一样，少了些冷冰冰的算计，多了点……人情味？ 但他随即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是来混日子的，不是来感受公司文化的。 力哥说得对，干满一年就走，东升是好是坏，跟他黄松波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回去躺着，让快散架的身体得到休息。 ……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力哥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他们熟悉的“根据地”。 推开台球厅的门，熟悉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香烟、廉价香水、汗味、还有木质球台和巧粉的味道。 还是老样子。 几张球台边围着些熟面孔的小混混和小太妹，叼着烟，大声说笑，球杆撞击彩球发出清脆的响声。 角落里，零散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偶尔也有结伴而来的女学生，好奇又略带紧张地打量着这个环境，与周遭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这喧嚣、散漫、带着颓废气息的场景，与白天东升仓库那井然有序、汗水挥洒的劳作环境，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力哥的小弟们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好像离开的不是一天，而是一个世纪。 黄松波的一个同学，胳膊肘碰了碰正在揉捏酸疼肩膀的黄松波，朝不远处一张球台边两个正在怯生生，尝试推杆的女学生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和提醒的意味：“看那边……像不像徐妮妮她们系的？唉，说起来，徐妮妮那边……你打算咋办？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提到徐妮妮，黄松波揉肩的动作顿了顿。 就在昨天，甚至今天早上出发去东升仓库前，他心里还憋着一股邪火，被分手的屈辱、被当众阻拦的愤怒、以及一种被背叛的不甘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焦肺燎。 他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找到徐妮妮，逼她说清楚，甚至幻想过用各种激烈的方式挽回或报复，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 可是现在…… 黄松波感受着全身肌肉传来的、深入骨髓的酸软和疲惫，每一个关节都在诉说着超负荷运转后的抗议。 大脑似乎也被这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抽空了。 那股曾经熊熊燃烧的、关于徐妮妮的激烈情绪，此刻就像被泼了一大盆冰水，只剩下几缕虚弱的青烟，连重新点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空洞，更多的是疲惫带来的麻木。 “还能咋办？”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你看我现在这样，还有劲去找她闹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神飘向台球厅脏兮兮的天花板：“再说……也没意思了。等周末吧，周末休息，要是还有点力气……再去说。”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连他自己都听不出多少执念。 正文 第633章 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一天的苦力活，像最有效的镇静剂，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也奇异地将他那点青春期失恋的狂热和痛苦，暂时压制、甚至稀释了。 生存的疲惫，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更能让人“冷静”下来。 同学小王看了看黄松波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也识趣地没再多说，只是嘀咕了一句：“也是，累成狗了，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力哥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插话。 他走到老位置坐下，有小弟递过来烟，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环视着这个他经营了多年的地方。 嘈杂的音乐，虚张声势的叫嚷，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底层街头的颓唐和迷茫。 白天在东升感受到的那种截然不同的节奏、秩序，甚至那食堂里令人震撼的“福利”和“规矩”，像一幅色调明亮却格格不入的画，强行嵌入了他的脑海，与眼前这幅灰暗熟悉的画面形成尖锐的对比。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至于徐妮妮和黄松波那点小儿女的情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了想一年后，离开了东升，他的这帮兄弟能回归原来的生活吗？ 力哥摇了摇头。 算了，暂时不想。 ……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徐妮妮半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慵懒与隐秘兴奋的红晕，指尖在新款诺基亚手机的按键上飞快跳动。 屏幕的蓝光映亮她的眼睛，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浅笑。 她正在用手机qq和一个头像很潮、昵称张扬的男生聊天。 对方是她在一次学生会组织的联谊会上认识的，标准的高富帅，家里做生意的，开着一辆拉风的跑车。 这段时间男生对她展开了猛烈追求，不仅带她去遍了云海市有名的高档餐厅，上周更是送了她一个奢侈品品牌的包包，徐妮妮偷偷查过价格，要一万多。 每次见面，还会有各种“小惊喜”。 各种名牌口红、限量版香水、精致的饰品……这些对她而言曾经只在杂志和橱窗里见过的东西，如今实实在在地堆在她的床头柜和衣柜里。 手机的qq提示音又清脆地响了一声。 徐妮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正要回复，宿舍门被推开，黄晓婷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走了进来。 黄晓婷一眼就看到徐妮妮那副沉浸在手机世界里的模样，以及床头那个崭新的、logo显眼的包包。 她心里明镜似的，但没点破，只是放下包，一边换拖鞋，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妮妮，今天没什么事吧？黄松波……没再来烦你吧？” 听到“黄松波”三个字，徐妮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没有，今天特别清净。电话一个没有，qq也没用小号来加我了。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们家林总，多亏他昨晚镇住了场子，看来黄松波是知道怕了。” 她想起分手后那段时间的糟心经历。 删除拉黑黄松波的所有联系方式后，对方就像疯了一样，不断用各种新注册的小号申请添加她qq好友，验证信息里有时是哀求，有时是咒骂。 手机短信更是轰炸不断，从凌晨到深夜，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和心情。 那种被死缠烂打、无处可逃的烦躁感，现在想来还让她心有余悸。 黄晓婷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看着徐妮妮，眉头微微蹙起。 作为室友，她对徐妮妮和黄松波的事情知道得比外人多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妮妮，你跟黄松波……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闹成这样？” 徐妮妮闻言，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包光滑的皮质，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和理所当然： “能怎么回事？我让他别老是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搅在一起，好好训练，哪怕毕了业当个体育老师也好。可他呢？根本不听我的，还觉得我管得多。现在好了，打架被学校开除，学籍都没了，整天在台球厅混日子，跟那个什么力哥收烂账……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 她的话速很快，理由听起来也似乎很充分，带着一种急于切割和证明自己选择正确的意味。 然而，黄晓婷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徐妮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妮妮，你忘了当初你为什么跟黄松波在一起了吗？” 徐妮妮一愣。 黄晓婷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某些被刻意遗忘的东西：“我们可都记得，那时候你觉得黄松波身上有股‘痞帅’的劲儿，是体育生，体格好，在外面认识很多社会人，‘吃得开’，很有‘男人味’，能保护你，带你去玩一些我们不敢去的地方……这些，不都是你当初喜欢他的理由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徐妮妮的表情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被戳破的窘迫。 她当初确实是被黄松波那种不同于书呆子的“野性”和所谓的“社会能量”所吸引，觉得刺激，有面子。 可现在，同样特质的另一面。 不稳定、没保障、甚至带来的麻烦，却成了她急于抛弃的理由。 “那……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徐妮妮别开视线，语气有些发虚，“人总是要现实一点的。难道我要跟着一个被开除、未来一片漆黑的人吗？晓婷，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社会多现实。” 她像是在说服黄晓婷，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同时，她的情绪就转为烦躁和不耐烦。 黄晓婷看着她，没再继续追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理由，她作为室友，提醒过了，也就够了。 只是心里对徐妮妮的某些认知，又清晰了几分。 徐妮妮见黄晓婷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闪烁的手机屏幕上。 高富帅男生又发来一条消息，约她周末去新开的法式餐厅。 她快速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脸上重新漾起笑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尴尬对话从未发生。 正文 第634章 猴子的快乐生活 东升物流城园区，经理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台灯照亮了堆满报表和调度单据的桌面。 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滑过晚上九点，但猴子还没下班。 他叼着烟，眉头微锁，正对着一份明天的出货计划敲打计算器，手机搁在一边，时不时嗡嗡震动两下。 然而，真正吸引他大部分间歇性注意力的，是桌上的显示器。 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几乎没停止过闪烁，一个个精心设置过的美女头像在任务栏上跳动，伴随着清脆的“滴滴滴”提示音，在这略显沉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活跃。 猴子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身体向后靠在仿皮转椅里，熟练地点开其中一个闪烁的头像。 对话框里弹出一连串带着撒娇意味的埋怨： “坏猴子，又消失一整天！说好陪我去看衣服的呢？[委屈][委屈]” “[图片]——你看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你都不来找我。” “你是不是又有别的妹妹了？[生气]” 发消息的女孩头像是某个角度的自拍，很漂亮，是猴子前段时间在某个酒吧卡座上认识的，自称是附近公司的行政。 猴子嘴角勾起一抹习以为常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宝贝儿，冤枉啊！[流泪] 公司最近扩张，忙得脚打后脑勺，你看——” 他顺手把白天在仓库拍的一张堆满货物的照片。 他刻意避开了杂乱背景，只拍货堆发了过去。 “全是事，刚开完会，累瘫了。周末，周末一定补上，带你去吃那家你说想了好久的日料。” 回复发送，没等对方回复，他又快速切到另一个对话框。 这是一个语气更温柔知性的： “在忙吗？今天批改作业到很晚，忽然有点想你。吃饭了吗？” 头像是一个穿着得体、笑容温婉的女性，是猴子通过网络认识的一位小学老师。 猴子表情不变，打字速度依旧： “刚开完一个项目会，还没吃。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拥抱] 晚点我忙完找你，给你带宵夜？” 应付完这位，第三个对话框又跳了出来，语气直接火热： “死猴子，周末来不来？老娘新学了两招调酒，等你来试毒！[勾引]” 这位是某夜场的女营销，作风大胆，和猴子认识最久，关系也最“随意”。 “来！必须来！给我留好位置，周末不醉不归！” 猴子回复得干脆利落，还加了个坏笑的表情。 他就这样在不同的对话框之间快速切换，如同一个熟练的操盘手，应付着不同女人的情绪和需求。 在校大学生抱怨他回复慢，他发个“在图书馆看书？真乖”的摸摸头表情； 医院的小护士说夜班辛苦，他回一句“白衣天使辛苦了，明天给你送温暖”； 刚认识的女白领含蓄地问他这周末是否有空看画展，他斟酌着回复“我查查日程，争取安排”…… 这些女孩，类型各异，但都面容姣好。 这些女人都是他的猎物，qq成了他的猎场。 而支撑他经营这个“猎场”的，是外在行头的彻底改换。 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宝马，虽然是租来的，但开出去足够唬人； 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新劳力士，虽然是高仿，但做工精良，根本看不出真假； 身上的衬衫、西裤、皮鞋，乃至皮带和手包，都换成了带有明显logo的名牌，堆砌出一个乍看之下颇具实力的“青年才俊”形象。 这套行头，配合他在夜场一掷千金、开酒不眨眼的“豪爽”，以及他作为东升物流管理层的身份光环，让他在某些特定的社交场合，比如酒吧、夜总会、高端点的饭局、甚至某些联谊活动无往不利。 女孩们很容易被这种混合着“事业有成”、“出手阔绰”和“社会气息”的特质吸引，而猴子也乐在其中，享受这种被追捧、被需要、以及某种掌控感。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他花费大量精力去维持。 谎言要编得圆，时间要安排得开，礼物和开销要计算着来，不同的“人设”和态度要切换自如。 就像此刻，他一边对着电脑屏幕运指如飞，扮演着深情、忙碌、多金的“胡总”，一边还要分心处理桌上的工作，计算着明天的成本。 又一个对话框弹出，是那位小学老师：“你开会要开很久吗？会不会打扰你？” 猴子瞥了一眼墙上时钟，估算了一下，快速回复：“还有个短会，很快。大概半小时后有空，那时找你聊？[微笑]” 发完，他关掉了老师的对话框，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和略微发干的眼睛。 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疲惫却带着某种亢奋的脸。 管理仓库、开拓业务、周旋于各色女孩之间……这些构成了他现在全部的生活，忙碌、虚荣、刺激，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悬空感和消耗。 他享受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 第二天清晨，力哥就黑着脸，像赶羊一样催着他那群睡眼惺忪、浑身酸痛的小弟们，准时出现在了东升物流仓库的装卸区。 清晨空气清冷。 然而，当他们看到今天负责安排任务的猴子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昨天的猴子虽然也忙，但精气神十足，指挥若定，眼里带着精光。 可今天站在晨光里的猴子，却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魂儿。 眼袋浮肿，眼圈乌黑，像是用墨水描过边，脸色也有些发黄，透着一股子熬夜后的虚浮和倦怠。 他不停地打着哈欠，眼角甚至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强打精神翻看着手里的交接单，但明显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力哥手下的小弟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心里门清。 猴哥昨晚准没干“好事”，怕是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透支过度了。 他们猜得没错。 猴子昨晚凌晨三点，才从一家连锁酒店的大床房出来。 约的是那个抱怨他总不出现的小护士，下夜班后“寂寞需要人陪”。 一番折腾，回到家已是后半夜，睡了不到三个小时，闹钟就响了。 此刻他感觉脑子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全靠抽烟和意志力撑着。 正文 第633章 给你的补贴 “都…都到齐了？” 猴子又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老规矩，a区卸车，b区分拣，动作都麻利点！” 他挥挥手，示意力哥带人去干活。 自己则晃悠着回到那间狭小的办公室，想抓紧时间再眯几分钟。 没过多久，仓库大门外又传来货车的轰鸣。 一批新的电子元件和包装材料到了，需要入库登记和分类。 送货司机拿着单据找到办公室，敲了半天门，才把趴在桌上差点睡着的猴子叫醒。 猴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接过厚厚一沓送货单和物料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型号、批次、数量，只觉得眼前发花。 平常这种事都是给助理做的，他真要叫助理时，忽然想起了林向东的嘱咐。 于是，他眼角瞥见外面装卸区，黄松波正和一个同伴费力地抬着一个大箱子，那小子虽然累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用电脑总没问题吧？ “喂！那个…小黄！你，过来一下！” 猴子探出身子，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黄松波一愣，放下箱子，擦了把汗，有些忐忑地走进办公室：“猴…猴哥，您找我？” “嗯，会用电脑吧？excel会不会？” 猴子指着自己那台老式台式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未关闭的物流管理系统界面。 “会…会一点。” 黄松波老实回答，大学里计算机是必修课，基础操作他还是懂的。 “那就行。帮我把这些单子上的信息，录到这个表格里，型号、数量、批号、到货日期，都对应好。仔细点，别录错了。” 猴子把那一沓单据塞到黄松波手里，指了指电脑前的椅子，“就坐这儿弄，弄完了叫我。” 黄松波没想到会被安排做文职工作，虽然枯燥，但总比在外面扛大包轻松。 他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猴子那张还带着体温的转椅上。 猴子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点了支烟，眯着眼监工，顺便吹吹冷风醒神。 黄松波打开excel，新建表格，开始对照单据，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输入。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猴子偶尔的咳嗽声。 就在他专注录入了几行数据后，电脑屏幕右下角，那只熟悉的企鹅图标，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伴随着“嘀嘀嘀嘀”密集而清脆的提示音，一个接一个的对话窗口在任务栏上弹出、跳动。 黄松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瞥了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跳动的好友头像，几乎清一色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照片，风格各异，有清纯可爱的自拍，有妩媚诱惑的艺术照，有性感火辣的夜店风……每个头像旁边，都跟着简短的消息预览： “睡醒了吗？想你啦~” “昨晚梦到你了，坏蛋[害羞]” “今天逛街看到一条领带，感觉特别配你，发你看看？” “在干嘛呢？一天都没理我[撇嘴]” “周末到底能不能确定呀？人家好安排时间。” “哥哥，昨天说好的口红呢？[可怜]” 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来自几十个不同的女性联系人！ 那闪烁的频率和数量，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黄松波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虽然他也开始混社会，又是体育生，平常没少被人表白，但他一直是走纯爱路线，就连暧昧都是一对一，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门口的猴子，小心翼翼地问：“猴哥，有人找你。” 猴子对电脑的提示音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都没回，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声音关一下，吵死了……你专心录你的，别管那些没用的。” 黄松波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枯燥的表格和数据上。 但那些闪烁的头像和暧昧的留言，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黄松波心里翻腾。 有震惊，有好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承认的……隐约的羡慕？ 或者说是对另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社交方式的窥视与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那不断闪烁的屏幕角落，手指略显僵硬地继续敲击键盘。 …… 黄松波将最后一行数据敲进表格，又仔细对照着单据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后，才保存文档，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拿着单据走到门口，对正在吞云吐雾、神色萎靡的猴子说：“猴哥，录完了，您看看。” 猴子掐灭烟头，接过单据，凑到电脑屏幕前，眯着眼快速扫视核对。 表格做得清晰，数据准确，格式也整齐，比他预想中好得多。 比他助理做的还好。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黄松波的肩膀。 那力道让疲惫的黄松波晃了晃。 “行啊，小子！做得不错！条理清楚，手脚也麻利。” 猴子的夸奖带着一种江湖气的直白，“到底是大学生，脑瓜子就是比那些只会出死力气的灵光。” 黄松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升起一股微弱的、久违的被认可感，尤其是在这枯燥繁重的体力劳动环境中。 他扯出一个笑容：“谢谢猴哥。” 猴子哈哈一笑，很是受用。 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自己叼上一支，又抽出一支，很自然地递向黄松波：“来一根？提提神。” 黄松波愣了一下。 “大哥”递烟，他本能地双手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猴哥。” 猴子自己点着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 他看着黄松波略显青涩但还算镇定的脸，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 “小黄。” 猴子吐着烟圈，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我看你是个机灵人。以后呢，我这边的这些文书杂活，比如录个单子、整理个报表、接个电话记录什么的，就都交给你了。怎么样，能行不？” 黄松波闻言，有些懵。 他原以为就是临时帮个忙，没想到猴子直接给他派了“常驻任务”。 可是，他又不敢拒绝猴子，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行…行，猴哥，我听您安排。” 猴子见他答应得爽快，更满意了。 他做事向来不喜欢亏待“自己人”，尤其是能用得上的人。 只见猴子伸手从屁股后面的鼓鼓囊囊的钱包里，直接抽出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很随意地就塞到了黄松波手里。 “拿着。” 猴子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施恩与交易混杂的坦然，“不会让你白干。以后每个月，除了你该得的工资，我额外再多给你加五百。算你的…嗯，文职补贴。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五百块！ 黄松波看着手里那五张崭新的钞票，不由愣住了。 正文 第634章 她也是识大体的体贴女孩 500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几乎相当于他大学时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在东升干搬运，工资本身就不低，现在凭空又多出五百？ 还是每个月都有？ 巨大的意外和实实在在的金钱刺激，让他脑子有点发晕。 刚才对“加活”的那点不明所以和负担感，瞬间被这真金白银的“补贴”冲淡了大半。 一种混合着惊喜、感激和受宠若惊的情绪涌了上来。 “猴哥…这…这太多了吧？我就是录个表……” 黄松波有些语无伦次。 “让你拿着就拿着！” 猴子摆摆手，一副“哥不差钱”的豪气模样，但眼神里透着精明，“把活儿给我干好了，比什么都强。以后用心点，机灵点，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提点。 黄松波握紧了手里的钞票，用力点头：“猴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这一刻，他看向猴子的眼神，多了不少的好感。 猴子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先回去干活。” 黄松波揣好那五百块钱，感觉走路都轻快了些，身上的酸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走出办公室，回到装卸区，力哥等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黄松波只是含糊地说猴子让他帮忙录了点东西，顺便把钱拿出来，要请众人晚上吃烧烤。 一听到晚上吃烧烤，众人都很开心，都夸黄松波能办事，也称赞猴子大方。 力哥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搬货。 …… 云海市中心的一家高档西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空气中飘荡着舒缓的钢琴曲和淡淡的香氛。 徐妮妮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陈子涛前几天送的那条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晶莹的高脚杯杯脚，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在她的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法餐。 摆盘如同艺术品的鹅肝、点缀着鱼子酱和可食用金箔的前菜、三分熟但血水被处理得极其“优雅”的牛排。 每一道菜端上来时，服务员都会用带着口音的法语低声介绍食材和创意。 徐妮妮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找好光线，认真拍了几张照片。 食物、环境、自己隐约入镜的侧脸，然后精心挑选滤镜，发在了qq空间和刚注册不久的博客上。 配文是简单的“晚餐时光[心]”，但餐厅名字足以说明一切。 然而，当她真正开始用餐时，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差。 鹅肝口感肥腻，远没有闻起来那么诱人； 牛排的调味过于复杂，掩盖了肉本身的味道； 那些花哨的配菜，吃起来更像装饰品。 典型的漂亮饭，适合拍照发圈，满足虚荣心，但舌尖的体验却平平，甚至不如学校后街那家小餐馆的招牌炒菜来得实在痛快。 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小口品尝，轻声附和着陈子涛对“美食”的点评。 陈子涛，一身休闲但剪裁考究的名牌，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偶尔闪过一道低调的寒光。 他举止得体，谈吐间带着家境优渥熏陶出的从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纪富家子弟的淡淡优越感。 他体贴地为徐妮妮布菜，倒水，话题从最近的电影延伸到海外见闻，显得见多识广。 晚餐后，陈子涛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去看电影或轧马路，而是驱车带徐妮妮来到了一个私人艺术画廊举办的慈善画展。 展厅里灯光设计讲究，墙壁雪白，悬挂着一幅幅徐妮妮看不太懂的抽象画或写意油画。 空气里是颜料、实木画框和香槟混合的奇特味道。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举杯示意。 陈子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偶尔会驻足对某幅画点评几句，用的是徐妮妮半懂不懂的艺术术语。 最后，他在一幅色彩明亮、画着一片抽象向日葵的画作前停下，转头对徐妮妮温柔一笑：“这幅画的感觉，很配你今天裙子的颜色，阳光，有活力。” 随即，他招手叫来工作人员，低声交谈几句，刷卡，买下了这幅标价不菲的画。 “送给你，妮妮。希望你喜欢。” 陈子涛将装裱精致的画递到徐妮妮手中。 徐妮妮抱着那幅沉甸甸的画，心里有些茫然。 她确实对艺术没什么感觉，更看不懂这幅画好在哪里。 但陈子涛送她礼物，还是在这种场合、这种价位的礼物，那份被重视、被“宠爱”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她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依偎在陈子涛身边，轻声说：“谢谢子涛，我很喜欢。” 喜不喜欢画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画的人和这份心意，以及其代表的价值。 然而，整个约会过程中，一个细微却持续的现象，让徐妮妮的愉悦感底下，始终漂浮着一层薄薄的不确定。 陈子涛的手机，似乎总是很“忙”。 有时是屏幕无声地亮起； 有时是直接震动，他瞥一眼，有时会简短回复几个字； 甚至在画廊相对安静的时刻，他的手机也响过两次，他略带歉意地对徐妮妮示意，走到角落去接听，声音压得很低。 每次回来，他都会很自然地解释一句：“我的工作室有点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徐妮妮每次都点点头，表示理解，善解人意地微笑。 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不够“资格”去追问。 问多了，显得小家子气，不识大体，可能会破坏此刻美好的氛围。 她只能将那一丝丝疑虑和隐隐的不安压下去。 不过，她隐约感觉到，那些频繁的信息和电话，似乎不是“工作室”和“家里”的。 然而，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至少此刻，她是被羡慕的，是坐在高级西餐厅、收到昂贵礼物的“女主角”。 这就够了。 画展结束，陈子涛绅士地送徐妮妮回学校。 在宿舍楼下，他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今晚很开心，妮妮。下次带你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然后便驱车离开，尾灯迅速融入夜色。 徐妮妮抱着那幅昂贵的抽象画回到宿舍，在室友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将它小心地放在床头。 正文 第635章 又一个纯爱战士倒下了 第二天上午，装卸工作进行到一半，猴子又站在仓库门口，朝黄松波招了招手：“小黄，过来一下，有点东西要录。” 黄松波已经有些习惯了，擦擦汗，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桌上又堆了一小摞新的入库单和运费结算表。 他熟门熟路地坐下，打开电脑和excel。 和昨天一样，电脑刚连上网，右下角的qq图标立刻开始了它不知疲倦的闪烁与鸣叫。 “嘀嘀嘀”、“嘀嘀嘀”，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精心修饰过的美女头像争先恐后地跳跃着。 只是与昨天猴子那副萎靡不振、懒于应付的状态不同，今天的猴子虽然眼圈还有些青黑，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似乎从昨晚的“消耗”中恢复了些元气，甚至有了点“营业”的兴致。 他叼着烟，踱到黄松波身后，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熟练地操控鼠标，点开几个闪烁得最频繁的对话框。 黄松波下意识地放缓了打字速度，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屏幕。 猴子并没有一一回复，而是有选择性地点开其中几个。 回复的语气也因人而异： 对那个语气娇嗲的护士，他回了句“刚忙完，累死了，求安慰[可怜]”； 对那位小学老师，他则正经许多：“上午巡查仓库，刚歇会儿。你呢，课间休息？”； 对夜店那个女营销，直接甩过去一个酒吧定位和“老地方，今晚留座”的简短消息。 大部分闪烁的头像，他只是扫一眼预览，便置之不理，任凭它们堆积在未读列表里，仿佛那是一种彰显“繁忙”和“受欢迎”的勋章。 “学着点。” 猴子吐出一口烟，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目光落在黄松波有些僵硬的侧脸上，“这就叫节奏。不能都回，也不能不回。得让她们觉得你忙，有价值，但又没完全忽视她们，吊着。” 黄松波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无意义地敲了几下，心思却完全不在表格上了。 他想起了徐妮妮，想起了自己之前那种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消息秒回、随叫随到的状态，以及最终换来的是不耐烦和分手。 猴子察言观色，知道林向东交代的“关照”和“开窍”机会来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黄松波旁边坐下，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大哥”架势。 “小黄啊，看你人不错，也听说你刚为情所困，被甩了？” 猴子语气随意，却直戳要害。 黄松波脸色黯了黯，没否认。 “正常，年轻人嘛，谁没当过几年‘纯爱战士’？” 猴子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但哥今天教你点实在的。男人，不管有钱没钱，记住一条：千万别把所有的注意力、心思，都他妈拴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黄松波有些不服又有些迷茫的眼神，继续灌输他的“海王哲学”： “大部分女人，嘴上都说喜欢专一、深情的男人，对吧？我告诉你，那都是扯淡！她们潜意识里最烦的，就是那种整天围着她转、粘人、没自己生活的男人。为啥？因为你把所有的价值都寄托在她身上了，你离不开她，你患得患失，你他妈一点魅力都没有了！像个乞讨爱的乞丐！” 猴子的话尖刻而直接，冲击着黄松波原本的认知。 “反过来，你忙你的事业，你有你的圈子，你的生活丰富多彩，你的注意力不全在她身上。她反而会好奇，会琢磨：‘这男人在干嘛？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粘着我了？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这叫什么？这叫吸引，这叫神秘感，这叫不可掌控性！*这才是让女人上头的毒药！” 猴子越说越来劲，指了指自己那依旧在闪烁的qq：“你以为我同时聊这么多不累啊？累！但没办法，因为当你周旋在好几个女人之间的时候，你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对其中任何一个投入百分之百的‘真爱’。没有百分百的投入，就没有百分百的期待，也就不会他妈的要死要活、患得患失！” 他总结道，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男人只有不那么‘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在关系里潇洒，才不会被拿捏，才永远有主动权。你的痛苦，不就来自于你太‘爱’她，而她没那么‘爱’你吗？” 这番赤裸裸的、将情感关系彻底功利化和策略化的言论，如果是几天前的黄松波听到，必定会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对爱情的亵渎，是渣男行为。 他信奉的是全心付出、从一而终的“纯爱”。 然而，此刻的他，刚刚经历了被分手的打击，又身处东升这个与他过往截然不同的环境，心防正是脆弱、价值观摇摇欲坠的时候。 猴子看着他将信将疑、内心剧烈动摇的表情，决定再加一剂猛药。 他凑近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点开了一个备注分类非常详细的文件夹，里面竟然是他根据职业、特点、进展程度分类管理的女性联系人资料和聊天记录摘要！ “来，让你开开眼。” 猴子随意点开几个聊天记录窗口，滚动着。 黄松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在一个备注为“幼师-已婚”的聊天记录里，对方发来穿着睡衣的暧昧照片，抱怨老公不顾家，言语间充满对猴子的依赖和撩拨。 另一个备注“外贸-sandy-有男友”的对话框，最新消息是女孩询问猴子周末能否陪她去外地“散心”，并暗示“男朋友出差了”。 还有一个看起来气质文静、头像像是艺术写真的女性，备注竟是“银行-李经理-离婚”。 聊天记录里，对方不仅倾诉职场压力，还多次暗示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喝酒，言语间的亲密远超普通朋友…… 已婚、有男友、离异……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黄松波的眼球上，烫进他单纯的情感认知里。 他一直以为，猴子的“忙碌”只是周旋于众多单身女性之间，虽然混乱，但至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水面之下，竟是如此浑浊不堪！ 正文 第636章 带你去放松一下 那些在对话框里对猴子撒娇、倾诉、甚至发送亲密照片的女人，背后可能有着完整的家庭或稳定的恋情！ 他的世界观，他对于爱情、忠诚、道德的基本认知。 在这一刻，随着鼠标滚轮的滚动，随着那些赤裸直白的聊天记录一行行映入眼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声响。 什么纯爱？什么专一？什么道德底线？ 在猴子所展示的这个赤裸、功利的现实丛林里，似乎都成了可笑又无用的装饰品。 感情成了狩猎游戏，婚姻和恋爱关系成了可以随意逾越的藩篱，一切的核心变成了欲望、利益、刺激和掌控。 黄松波脸色苍白，手指冰凉，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又茫然地看向身边吐着烟圈、一脸“这就是现实”表情的猴子。 他过去的信仰正在崩塌，而一片陌生、黑暗、充满诱惑又令人恐惧的新荒野，正在他面前狰狞地展开。 猴子满意地看着黄松波失魂落魄的表情，知道这“开窍”的第一课，效果显著。 他拍了拍黄松波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行了，别傻愣着。赶紧把表录完，外面还有货要搬。这些事儿，你自己慢慢琢磨。记住哥的话，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世上女人多着呢。” 黄松波机械地点点头，重新将手指放回键盘上，但眼前的表格和数据已经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猴子的“至理名言”，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聊天记录截图。 原来，真正的成年人的世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 下班铃声响过，力哥招呼着吃饱喝足的小弟们，准备像往常一样挤上那两辆破旧的面包车，返回他们的“老巢”。 一天的体力消耗让每个人都归心似箭，只想回去好好躺着。 “小黄，你留一下。” 猴子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喊住了正要上车的黄松波。 黄松波一愣，停下脚步。 力哥等人也回头看了一眼。 猴子对力哥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小黄办点事，回头送他回去。” 力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黄松波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其他人上车离开了。 两辆面包车喘着粗气，驶出了物流园区的大门，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进来吧，”猴子招招手，“明早有一批紧急订单要处理，相关的入库清单和预排车表今晚必须弄出来，工作量不小。你加个班，帮我搞定它。估计得弄到……十一点左右。” 黄松波心里叹了口气，但没敢拒绝，也不敢抱怨。 他知道这是猴子的“器重”，也可能是一种变相的“培养”或“考验”。 他默默回到办公室，重新坐回电脑前，对着猴子推过来的一沓更厚、更复杂的表格和单据，开始埋头苦干。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以及……猴子那边传来的各种动静。 猴子显然没打算陪他一起“加班”。 他舒服地靠在办公椅上，脚翘到桌上，手机贴在耳边，正和某个女孩煲电话粥。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想我了？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嗯？哪里想？……哈哈，你这小妖精……” 猴子的笑声带着一种黏腻的暧昧，语气时而挑逗，时而温柔，偶尔夹杂着一些黄松波听了都口干舌燥的、尺度边缘的玩笑和暗示。 电话那头不时传来女孩子被逗乐的笑声，清脆而娇媚，透过听筒隐约可闻。 除了电话，猴子的电脑qq也一直没闲着。 他单手操作键盘，在几个对话框之间切换，回复着消息。黄松波虽然没看屏幕，但能从猴子偶尔的自言自语和轻笑中，拼凑出对话的大概内容——无非是安抚、调情、约定下次见面，熟练地应付着那些他“鱼塘”里的“鱼儿”。 猴子确实很“骚”。 这是黄松波观察半天后，脑子里冒出的一个词。不是下流，而是一种混合了市井智慧、对女性心理的微妙把握、以及毫不掩饰的欲望释放的“风情”。 他懂得如何用风趣幽默包装擦边球话题，让对话既刺激又不至于惹人反感，反而让电话那头或屏幕对面的女性觉得他“有趣”、“会玩”、“有男人味”。 这种游刃有余、同时驾驭多段暧昧关系的能力，再次冲击着黄松波。 和他过去那种笨拙的、全心全意却最终狼狈收场的恋爱方式，简直是云泥之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物流园区里的灯光却更加密集地亮起。 巨大的照明灯将装卸区照得如同白昼，叉车的警示音、货车的倒车声、工人的呼喊声并未停歇，反而比白天更加清晰。 这里是真正的24小时运转中心，夜晚是另一个忙碌的高峰。 黄松波偶尔抬头看向窗外，那灯火通明、永不停歇的景象，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和渺小感。 晚上十一点左右，黄松波终于敲下最后一个数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和僵硬的手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猴哥，弄完了。” 猴子刚好也结束了一通腻歪的电话，满意地检查了一下黄松波完成的表格，拍拍他的肩膀：“不错，效率可以。走，辛苦了，哥带你放松放松去。” “去哪呀？”黄松波下意识地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 猴子一边抽烟，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现在住哪儿？学校宿舍？” 黄松波神色一黯，低声回答：“被开除后……不敢跟家里说，也没脸回去。就在学校附近跟几个同样没处去的同学合租了个房子。带个小阳台和卫生间，一个月要九百，我们四个人挤一间，两张双人床，跟宿舍差不多。” 猴子听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他锁好办公室门，领着黄松波走出仓库，没有走向公交站或出租车，而是径直走向停车场他那辆租来的黑色宝马。 车子驶出物流园区，没有开往大学城方向，而是拐进了市区一片霓虹闪烁的区域。 最终，停在了一家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灯光暧昧的“碧波湾足浴养生会所”门口。 正文 第637章 猴子的理论 “走，洗个脚，按一下，解解乏。” 猴子很自然地推门下车。 黄松波有些拘谨地跟在后面。他听说过这种地方，但从没进来过。门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精油、香薰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音乐舒缓。 他们刚进门，一个穿着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大堂经理就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来：“哎哟！猴哥！您可有阵子没来了！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态度热情得近乎谄媚。 “瞎忙呗，李经理又漂亮了。” 猴子显然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随手从手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很自然地塞进对方手里，“安静点的包间。这是我兄弟，照顾着点。” “放心放心！猴哥的兄弟就是我们的贵客！” 李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招呼服务员。 更让黄松波惊讶的是，穿过走廊前往包间的路上，遇到的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端着木盆或毛巾的年轻女技师，见到猴子都纷纷停下脚步，笑靥如花地打招呼： “猴哥来啦！” “猴哥最近都不来找人家了呀？” “猴哥又变帅了呢！” 她们的语气熟稔而亲昵，显然猴子是这里的常客，而且很受欢迎。 猴子也毫不客气，甚至有些轻佻地回应： “小丽又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 “芳芳，今天这身制服挺配你。” “待会儿谁给我按？手轻点啊，我怕痒。” 那些被点名的女技师不仅不生气害羞，反而娇笑着和他打情骂俏，气氛暧昧而自然，仿佛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黄松波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土包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眼前的一切。 奢华的装修、殷勤的经理、与技师们熟练调笑的猴子。 都与他过去十九年的人生经验格格不入。 这里的世界，似乎运行着另一套他完全陌生的规则和语言。 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的局促，咧嘴一笑，揽住他的肩膀：“放松点，小子。这儿就是洗脚按摩，正规地方。累了一天，该享受就得享受。多看，多学，以后你就懂了。” 黄松波哦了一声，然后被推进一个灯光昏暗、放着两张按摩椅的包间。 柔软的座椅，熏香的味道，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娇笑声和猴子与技师们持续的调笑，让他心绪复杂难言。 身体的疲惫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好奇、不安、隐隐兴奋和世界观被持续冲刷的眩晕感所取代。 …… 猴子倒真没骗黄松波。 足浴和按摩的过程规规矩矩，两位技师专注地为他们缓解疲劳，除了偶尔和猴子聊几句家常，并无任何越界的举动。 一个多小时下来，黄松波感觉僵硬的肩颈和酸软的小腿确实松快了不少，紧绷的神经也略微舒缓。 从会所出来，已近午夜。 猴子发动车子，没有直接送黄松波回去，而是拐进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后街。 最终停在了一家招牌油腻、但人气很旺的露天烧烤摊前。 “吃点东西再回，饿着肚子睡觉难受。” 猴子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也不看菜单，直接冲里面喊：“老板！老样子，肉筋、板筋、鸡翅、生蚝、羊腰、韭菜、茄子加倍！再来一箱冰啤酒！” 烧烤摊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系着围裙，笑盈盈地端着茶水过来：“猴哥来啦！今天还带了小兄弟？” 她目光在黄松波身上扫了一下，便很自然地将一次性杯子放在猴子面前，手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猴子的手背，眼神流转间带着熟稔的亲昵。 “我弟弟，带他见见世面。” 猴子咧嘴一笑，很自然地抬手在老板娘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几天没见，姐又滋润了啊，看来老板伺候得不错？” “去你的！没个正经！” 老板娘嗔怪地白了猴子一眼，脸上却毫无怒意，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扭身去拿啤酒了。 那打情骂俏的姿态，俨然是老相识。 黄松波默默看着，内心再次受到冲击。猴哥到底有多少个‘相好’？ 从qq上几十个闪烁的头像，到足浴会所里调笑的技师，再到这烧烤摊上关系暧昧的老板娘…… 猴子的“社交网络”似乎无孔不入，覆盖了各种场合、各种类型的女性。他就像一个熟练的猎手，在不同的“猎场”游刃有余。 炭火升起，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冰凉的啤酒倒入杯中，泛起雪白的泡沫。 猴子灌了一大口啤酒，满足地哈了口气，对有些沉默的黄松波说道：“看见没？咱们男人，每天为了那点钱，在仓库里累死累活，跟车、搬货、看人脸色，心里攒了多少憋屈？图啥？” 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肉筋，咬了一大口，“就图这点自在！女人，就是这苦日子里，最好的调剂品。能让咱们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身心愉悦。懂吗？” 黄松波握着冰凉的酒杯，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猴子的理论简单粗暴，将男女关系彻底物化和工具化，与他过去接受的教育和情感认知背道而驰。 猴子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和抵触，又给他倒满酒，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小黄，不怕你笑话，哥以前也他妈是个‘纯爱战士’，为一个姑娘要死要活，跟情敌打架，觉得爱情大过天。”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夜市朦胧的灯火，仿佛在回忆什么。 “后来跟了东哥，一路摸爬滚打，见得多了，忙得晕头转向，也就慢慢想明白了。” “哪两件事？” 黄松波下意识地问。 猴子收回目光，看着他，眼神锐利：“第一件，只要男人手里真有钱，有本事，站得稳，那就根本不缺所谓的‘爱情’。 女人会像闻到花香的蝴蝶一样自己围过来，各种各样的都有。那时候，就不是你求着爱情，是爱情或者别的什么，排着队让你挑。” 他喝口酒，继续道：“第二件，这世上的女人，在我眼里就分两种：一种是能让我开心的，比如长得漂亮，会玩，说话有趣，带出去有面子，跟她们在一起就是图个乐子，放松；另一种是对我有帮助，能为我所用的， 比如能提供资源、信息、人脉，或者能在事业上搭把手。前一种消费我的钱和精力，后一种帮我赚更多的钱和资源。明白了？” 这番话赤裸得近乎残忍，将情感的复杂性和人性的温暖彻底剥离，只剩下冰冷的利益交换和功能划分。 正文 第638章 改造和拉拢 黄松波眉头紧锁。 类似的话，他似乎在网络论坛或一些“社会人”嘴里听过碎片，但像猴子这样系统、直白、理直气壮地宣之于口，还是第一次。 “听过”和真正“理解”、甚至接受，确实是两回事。 他现在就处于这种认知受到剧烈冲刷，但本能仍在抵抗的阶段。 猴子见他表情挣扎，用竹签点了点他面前的盘子：“吃啊，别光听。听说你之前，就是为了个女学生，都跟东哥的人动手了，自己还差点折进去？” 黄松波身体一僵，黯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他最近最大的伤疤和耻辱，提起来就心里揪着疼。 “傻瓜！” 猴子毫不客气地评价，“我也为女人打过架，年轻时谁没干过蠢事？可后来我发现，当我跟着东哥，手里事情一大堆，每天睁开眼就想着怎么多拉点业务、管好仓库、对付那些难缠的司机和客户……忙得连轴转的时候，我根本就没那么多多余的精力，再去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琢磨她今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明天是不是跟别人出去了。” 他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 “而恰恰是当我不再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当我专注于自己的事，变得越来越有能耐，身边兄弟越来越多，说话越来越有分量的时候……女人们反而觉得我更有魅力了。她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围着她们转的哈巴狗，而是一个在外面能闯能拼、有自己一片天的男人。她们崇拜的是这种‘强大’，而不是你那点掏心掏肺的‘深情’。” 黄松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猴子的话，似乎为他和徐妮妮的失败，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残酷的解读角度。 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他表现出的“好”方式，在对方眼里可能成了“弱”和“腻”。 猴子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露出了一个带着酒意和某种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这样，光说不练假把式。从明天开始，哥给你介绍十个女孩子，各种类型的都有，清纯的、性感的、温柔的、活泼的……你想要哪种？你把她们qq和电话都加上，每天轮流跟她们聊。” 他嘿嘿一笑，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洞察”：“我保证，聊不到一个星期，你就会发现，跟女人聊天也就那么回事，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题，无聊得很。等你真跟其中几个睡过之后……” 猴子顿了顿，看着黄松波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会发现，女人嘛，睡过之后，也就那样，真的没什么好聊的了。*所有那些让你睡不着觉的神秘感、吸引力，说白了，就那么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就索然无味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黄松波脑子嗡嗡作响。 将亲密关系最终归结为如此直白、甚至粗鄙的“捅破窗户纸”和“索然无味”，彻底击碎了他对爱情最后一点浪漫的幻想。 猴子不是在教他恋爱，而是在教他“祛魅”，教他用最功利、最速食的方式，去“消费”和“征服”女性，以此获得某种扭曲的成就感和对情感的“免疫力”。 黄松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眼前侃侃而谈、仿佛在传授人生真谛的猴子，又看了看杯中浑浊的啤酒泡沫。 一个充满诱惑又冰冷彻骨的新世界图景，正在他面前彻底展开。 而他，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半推半就地，拉向那个世界的入口。 …… 黄松波连续多日没有再出现，没有电话轰炸，没有小号骚扰，甚至没有在校园里“偶遇”。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净，让徐妮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令人烦躁的石头。 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新生活了。 回想起和黄松波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日子，他的纠缠不休、情绪失控、以及那种将她视为私有物的偏执，都让她感到窒息和后悔。 “当初怎么会看上他？” 这个念头时常浮现，带着一丝后怕和急于划清界限的轻蔑。 她将自己如今的“解脱”，很大一部分归功于那晚林向东的震慑，内心对那位高深莫测的林总，又添了几分感激。 同时，也羡慕黄晓婷能够留在林向东身边，每天和林向东相处。 然而，旧麻烦的消失，并没有带来预期中的纯粹快乐。 因为她与陈子涛的关系，正以一种令人困惑的平淡方式展开。 此刻，他们正身处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房间内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丝绒地毯柔软得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一切都符合她对“上流”生活的想象。 陈子涛对她，一如既往的“好”。 礼物不断：最新款的手机，限量版香水，她随口提过一句“好看”的项链……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送来。 约会地点永远是高档场所：米其林餐厅、私人俱乐部、小众艺术展、奢华spa。他支付所有费用时眉头都不皱一下，举止绅士，谈吐得体。 可徐妮妮心里却越来越空落落的。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坚韧的玻璃。物质上的给予慷慨无比，但情感上，陈子涛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恒定的距离。他很少主动谈及自己的事情，家庭、成长经历、内心想法……这些在普通情侣间会自然分享的话题，在他这里都是禁区。 徐妮妮尝试过主动靠近。在一次气氛不错的晚餐后，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子涛，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国外待过？感觉你懂好多。” 陈子涛只是优雅地切着牛排，微微一笑：“待过一阵，没什么特别的。” 便转移了话题。 还有一次，她看着窗外他的跑车，试探道：“你爸爸生意做得很大吧？” 陈子涛放下红酒杯，语气温和却疏离：“家里的事我不太参与。我们聊点开心的，比如下周带你去新开的马场试试？” 他的回避如此自然，如此滴水不漏。 让徐妮妮所有试图深入了解的触角都碰了软钉子。 她感觉自己像在观赏一个精美却封闭的陈列柜，能看到表面的华光，却永远触摸不到内里的温度。 正文 第639章 手把手教你 云雨初歇。 徐妮妮裹着丝质睡袍，靠在床头，身体有些慵懒，心里却期待着事后温存的片刻私语，哪怕只是聊聊无关紧要的天。 这应该是关系拉近的时刻。 然而，陈子涛只是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起身走向客厅。 她听到他拿起手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也起身，假装去倒水。 透过客厅与卧室之间的半透明隔断，她看到陈子涛斜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显然在回复信息。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陈子涛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随即又低下头去。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徐妮妮眼尖地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最新的一条来信显示着一个亲昵的备注： “琳琳” 后面跟着一个未读的消息预览，内容看不清，但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徐妮妮的心口。 “琳琳”…… 这显然是一个女性的名字。 陈子涛很快回复完毕，放下手机，走回卧室，很自然地搂住她：“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还有早课？”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语气也无可挑剔。 但徐妮妮却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有些发凉。 刚才那个“琳琳”，像一只悄然飞入华美房间的苍蝇，打破了所有精心营造的浪漫表象。 她躺回床上，背对着陈子涛，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永恒的都市灯火。 身体的愉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隐隐的不安。 物质堆砌的浪漫，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昂贵的礼物……这些曾经让她眩晕的东西，此刻仿佛都失去了重量。 她得到了曾经向往的“体面”和“优渥”，却感觉离这个枕边人无比遥远。 他像一个完美的约会机器，执行着“富二代男友”的程序，给予一切该给予的，却吝啬于分享一丝一毫真实的自我，甚至可能在程序之外，还有别的“运行界面”。 黄松波的纠缠是炙热而恼人的火，灼得她生疼，但至少那火焰是冲着她燃烧的。 而陈子涛的“好”，却像恒温的中央空调，舒适，却感受不到任何专属的温度，甚至你不知道他同时为多少个房间输送着同样的暖风。 徐妮妮闭上了眼睛，她的理性告诉她，要识大体，要温柔，像陈子涛这么优秀的男人，自然会有很多人喜欢。 可是，危机感和占有欲，还是让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 猴子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就把黄松波叫到办公室，不是用电脑，而是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专门的分组，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十个女性的qq号。 头像各异，昵称从可爱到成熟都有。 “喏，都在这儿了。” 猴子把手机递到黄松波面前，“清纯学生妹、辣妹风的、文艺女青年、上班族白领、还有个刚离婚的少妇……类型够全了吧？自己挑，或者都加上。” 黄松波看着那一串号码，手心有些冒汗。 他之前和徐妮妮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被动”的。 徐妮妮看他打球帅，主动来搭讪，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有什么“追求”女孩的经验，更别提同时和这么多陌生女性开启对话。 他笨拙地拿出自己的诺基亚，一个个输入号码，发送验证信息。 十个都发完了，他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句该说什么？ “你好”？“交个朋友”？会不会太土？对方要是问“你是谁？怎么有我号？”该怎么回答？说是猴哥介绍的？那会不会显得很蠢？ 猴子靠在一边，悠闲地抽着烟，看着黄松波那副抓耳挠腮、对着手机屏幕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我靠，小黄，你这哪是撩妹，你这是准备写作文呢？憋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猴子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黄松波脸一红，嗫嚅道：“猴哥……我不知道该说啥……” “怂样！” 猴子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随手点开一个刚通过验证、头像是个可爱卡通女孩的对话框，“看着，哥给你打个样。”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几乎不假思索： “哈喽，可爱的小姐姐，猴哥说你是他见过最有趣的灵魂，我好奇了一晚上，忍不住来认识一下。[龇牙]” 发送。 等了几秒，没回复。猴子毫不在意，又点开另一个头像比较性感、昵称带英文的： “刚忙完，偷个懒。看你头像挺有范儿，是模特还是舞蹈生？[疑问]” 还是没立即回复。 猴子把手机塞回给黄松波，吐着烟圈说：“看见没？就这么简单。男人，跟女人聊天，首先就得大大方方，胆子够肥。别想着每句话都得完美，都得有回应。你把她当个普通朋友，甚至当个游戏里的npc，随便扯点啥都行。一个不回你？太正常了！可能她在忙，可能她对你不感兴趣，那又怎么样？你损失啥了？屁都没损失！转头找下一个聊呗！你同时聊十个，这个冷场了，那个可能就热络了，你永远有得聊，心态就不会崩。” 黄松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第一个卡通头像的女孩回复了：“呀，猴哥真这么说呀？他净瞎说！[害羞] 你是他朋友吗？” 猴子瞥了一眼，指挥道：“回她： ‘可不是嘛，他说你特有意思，让我一定要认识。我刚还跟他打赌，说你肯定比照片还可爱。’” 黄松波照着打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那个“模特”头像的也回复了：“不是哦，就是普通上班族啦。你是？” 猴子：“回： ‘上班族气质都这么好吗？羡慕你同事。我是猴哥兄弟，也在物流中心上班，平时接触的都是糙汉子，看到你这样赏心悦目的，忍不住搭个讪。[笑]’” 黄松波一边打字，一边觉得脸颊发热。这些话在他看来有点“油”，但好像……对方并不反感？ 正文 第640章 林向东的用人之道 “这就对了！” 猴子看着逐渐开始的对话，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如果她过了很久才回你，比如半天一天，你别傻等着，也别追着问‘在干嘛怎么不回’。你就当没这回事，该干嘛干嘛。等她回了，你也就正常接上，别显得你一直守着手机。 有时候，你越不在意，她反而越容易对你产生好奇。” “可是……聊什么呢？总不可能一直夸吧？” 黄松波问出了核心难题。 “聊个屁的深刻话题！” 猴子嗤笑，“分享点你看到的趣事，吐槽下工作累，问她周末干嘛，喜欢吃什么，最近有没有看什么电影……是个人都能聊这些。关键不是聊什么，而是让对话流动起来，让她习惯有你这个‘聊天对象’存在。从陌生到熟悉，就是从这些屁大点事的分享开始的。等聊熟了，再稍微开点擦边球玩笑，试探下边界，不就水到渠成了？” 他拍了拍黄松波的肩膀：“你就拿这十个练手。别怕说错话，说错了大不了这个不聊了，还有九个呢！你就当玩个游戏，任务目标是和每个都至少聊够三天。三天后，你看看你还紧不紧张，还会不会没话说。” 黄松波看着手机上那几个已经开始跳动、需要他回复的对话框，深吸一口气，试着模仿猴子的语气和思路，开始组织语言。 最初的几条回复依然显得生硬和刻意，但发送出去后，看到对方并没有拉黑他，甚至还能接上话，他心里的忐忑慢慢被一种新奇的、略带刺激的感觉取代。 原来……主动和陌生女孩聊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猴子的“实战教学”还在耳边回响。 黄松波笨拙地敲击着键盘，从一个对话框切换到另一个，尝试着不同的开场和话题。 虽然远谈不上游刃有余，但那种被困在“不知如何开始”的僵硬感，正在被这种强制性的、多线程的“社交练习”一点点打破。 …… 猴子敲了敲林向东办公室敞开的门，探身进去。林向东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物流园区繁忙的景象，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东哥。” 猴子走进来，熟络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来了。” 林向东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将茶杯放在一旁，“力哥那帮人，这几天怎么样？” 猴子立刻进入汇报状态：“力哥啊，还是那副老样子，闷头干活，话不多，轴得很，认死理。不过您放心，交代下去的事情，他绝对不打折扣，执行力没问题，就是……不太活络。” 他顿了顿，接着说：“他手下那帮小弟，倒是适应得挺快。刚来那两天，让他们干点啥，都先偷偷瞅力哥脸色，等力哥点头才动。现在嘛，我或者仓库的老赵直接喊一声，基本都能叫得动了。有几个脑子活络点的，还开始跟咱的老员工打听怎么开叉车、怎么看货单了。” 林向东轻轻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力哥本人作为“招牌”和“锚点”暂时稳住就行，重要的是他手下那批年轻的、可塑性强的力量，能逐渐剥离对力哥的个人依附，融入东升的体系。 “黄松波呢？” 林向东又问，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只是顺带一提。 提到黄松波，猴子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笑容：“那小子，按您的吩咐，我正在‘改造’呢。刚开始纯得一塌糊涂，跟女孩说句话都脸红。现在嘛，我给他介绍了十个不同类型的女孩让他练手，天天抱着手机聊，虽然还生嫩，但至少敢开口了，套路也学了几招。看那架势，离彻底开窍不远了。” 林向东听着，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嗯，保持这个节奏。不用急，让他慢慢体验。” 猴子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东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这黄松波，我看就是个普通体育生，脑子不算特别聪明，身手也就那样，还有点感情用事。您……为什么特意交代要‘关照’他，还让我花心思‘培养’？我有点瞧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您这样留意。” 这是猴子一直没想通的。 在他看来，黄松波无非是个运气不好被开除、又恰好卷入徐妮妮事件的普通体育生，属于随手可以处置的“麻烦”或“劳力”范畴。 东哥为何如此关注？ 林向东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猴子，读过历史吗？知道汉高祖刘邦吧？” 猴子一愣，不知道东哥怎么突然扯到历史人物了，老实摇头：“知道个名字，具体不太清楚。” “刘邦起家的时候，他身边最重要的那批人，萧何、曹参、樊哙、周勃……最开始都是些什么人？” 林向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引导猴子思考。 猴子皱着眉，努力回想自己那点贫瘠的历史知识：“好像……都是他沛县老家的人？杀狗的、赶车的、县衙小吏什么的？” “对，都是沛县出来的。” 林向东肯定道，目光重新聚焦在猴子脸上，“一个沛县，弹丸之地，怎么就出了那么多开国元勋、名将贤相？是那个县城风水特别好，人杰地灵，天才扎堆出生吗？” 猴子被问住了，茫然地摇摇头。这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林向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不是沛县风水好，而是刘邦给了他们机会，把他们从屠夫、车夫、小吏的位置上，挖掘了出来。这些人本身或许就有某些潜质，但如果没有刘邦搭建的舞台，没有那份信任和重用，他们可能一辈子就是屠夫、车夫、小吏。人才，其实就在我们身边，遍地都是。缺的，从来不是人才本身，而是发现他们、给他们机会、并且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你干的那个人，那个平台。” 猴子若有所思，好像摸到了一点边。 正文 第641章 二选一？地头蛇都敢惹 林向东继续道，语气加重了些：“而挖掘的前提是什么？是你得先真心对待他们，哪怕一开始只是出于利用，也要让他们感受到‘被重视’、‘被需要’，而不是纯粹的‘被使用’。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奔头，不只是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猴子：“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外人’，慢慢变成‘自己人’，变成我们坚实的基本盘。这些自己人，了解我们的行事风格，认同我们的目标，用起来顺手，关键时刻也靠得住。尤其是在我们想要快速扩张的时候，可靠的基本盘，比什么都重要。不可能每次都靠高薪去外面挖人，成本高，还不一定贴心。” 猴子这回彻底听懂了，眼睛亮了起来。 东哥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他看重的不是黄松波现在有什么本事，而是黄松波作为一个“纽带”和“样本”的潜力。黄松波连接着力哥那批人（讲义气、有执行力），又是大学生（有一定学习能力），而且正处在世界观重塑的脆弱期。 “我明白了，东哥！” 猴子一拍大腿，“您是想通过‘改造’黄松波，把他变成咱们‘自己人’的样板。他对力哥那帮人有影响力，他自己转变了，适应了，得到好处了，力哥手下那帮年轻人看了就会跟着学、跟着变。而且他是大学生，真培养出来了，以后说不定能用在更需要脑子的地方。这叫……嗯，标杆作用！” 林向东赞许地点点头：“没错。黄松波这类人，讲义气，认死理，一旦真的被打动、被收服，往往比那些纯粹为钱而来的人更忠诚，更有韧性。我们现在就需要储备这样的人才。” 他身体前倾，看着猴子，语气带着明确的托付： “这件事，目前来看，也只有你能办好。徐峰太板正，王超心思粗，其他人差点意思。你脑子活，懂市井人情，知道怎么跟这些愣头青打交道。 就从黄松波身上入手，耐着点心，别只教他那些歪的邪的，也要让他看到在东升干的正经前途。把他真正变成‘自己人’，那么，自然而然，他身边那批人，力哥手下那些还在观望的年轻人，甚至……未来可能被我们吸纳的、类似的人，都会更容易融入进来，成为我们扩张时的砖石。” 猴子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神色也郑重起来。 这不再仅仅是帮东哥处理一个小麻烦，或者完成一个普通任务，而是在参与构建东升未来的人才基石。 “东哥，您放心！” 猴子挺直腰板，认真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定把黄松波，还有他连带的那批人，变成咱们扎扎实实的‘自己人’！” 林向东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挥了挥手：“去吧，把握好分寸。” 猴子起身，脚步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后，他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门外站了片刻，消化着刚才的对话。 东哥的眼光，果然看得又深又远。 自己以前只觉得东哥手段厉害，能赚钱，现在才更深刻地体会到，东哥经营的不是一时的买卖，而是一个有生命、能成长的系统。 而自己，正在这个系统中，扮演着一个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仓库的灯光还亮着白惨惨的光。 猴子没让力哥他们去搬货，而是把所有人，包括黄松波，都叫到了一辆面包车和两辆小货车前。 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衬衫，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散漫，透着一股冷硬的狠劲。 “今天不卸货，出去办事。”猴子言简意赅，扔给力哥和黄松波等人几件黑色的工装外套，“换上，精神点。” 力哥没多问，默默套上衣服。黄松波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也照做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 路上，猴子才简单说明了情况。 东升旗下“三餐”系列速食面在城西一条繁华商业街的铺货遇到了麻烦。 负责那条街的业务员一大早反馈，好几家便利店和小超市，一夜之间把他们“三餐”面的陈列位全给撤了，换上了另一个全国性大品牌“康帅傅”的产品。 店主支支吾吾，只说对方业务员要求“二选一”，给了更高的陈列费，甚至隐含威胁。 “妈的，敢在老子地盘搞这一套？”猴子咬着牙，方向盘握得死紧，“今天就让这帮孙子知道，云海现在谁说了算！” 车子停在那条商业街口。猴子点了根烟，眯眼扫视着鳞次栉比的店铺，对力哥和黄松波等人说：“跟着我，看我眼色。不用你们动手打人，但要把气势给我撑足了，像一堵墙，明白吗？” 力哥点点头，他手下的小弟们经过这些天仓库的“打磨”，少了些街头的散漫，多了点听令行事的习惯，纷纷挺直了腰板。 黄松波手心有些汗，既紧张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兴奋。 第一家目标是个中等规模的便利店。 猴子一马当先推门进去，叮咚的门铃声中，他脸上瞬间换上了和气的笑容：“老板，生意好啊！”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看到猴子身后呼啦啦进来七八个穿着统一黑外套、面色冷峻的壮汉，他脸立刻就白了，结结巴巴：“还…还行。” 猴子没答话，径直走到泡面货架前。 原本属于“三餐”面的黄金位置，此刻堆满了红蓝包装的“康帅傅”。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板，我这‘三餐’面，是得罪你了，还是质量出问题了？怎么全给我下架了？” 猴子声音不高，但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没有！大哥，是…是康帅傅的业务员说……” 店主急得冒汗。 “他说什么？说给你更多钱？还是说不卖他们的就找你麻烦？” 猴子打断他，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一排“康帅傅”红烧牛肉面，看了看，然后，在店主惊恐的目光中，随手一抛。 哗啦！ 泡面摔在地上，包装裂开，面饼和调料包散落一地。 “哎哟，手滑了。”猴子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对力哥等人一扬下巴，“都愣着干嘛？帮老板‘整理整理’货架，这些外来牌子，放这儿多占地方，碍眼。” 力哥第一个上前，默不作声，但动作干脆利落，大手一扫。 货架上剩余的“康帅傅”泡面，噼里啪啦全被扫落在地。 正文 第642章 以后只能卖东升的面 力哥身后的小弟们有样学样，连旁边货架上的“康帅傅”其他口味、甚至关联的火腿肠、卤蛋，也一并遭殃。 没有人说话，只有塑料包装被踩碎的“咔嚓”声，以及商品落地的闷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黄松波起初有些犹豫，但看到周围人都动了，也咬牙上前，胡乱将几包泡面扒拉到地上，学着用脚踩了两下，心脏砰砰直跳。 店主缩在收银台后面，脸色煞白，一个字都不敢说，更别说制止了。 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多少听说过“东升”最近的风头，也认得猴子这号人物。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 不到一分钟，便利店里凡是非“东升”品牌的速食产品，几乎全成了地上的垃圾。 猴子这才踱步到收银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也没数，估摸着比被毁货物的进价只多不少，“啪”地拍在台面上。 “老板，不好意思，兄弟们毛手毛脚，这些算赔偿你的损失。” 猴子盯着店主的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今天起，你这家店，速食区，只准卖我们东升‘三餐’的面和饭。听清楚了吗？是‘只准’。如果再让我看到别的牌子占着我们的位置……” 他没说完，只是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又扫了扫力哥等人。 店主哆嗦着，连连点头：“清楚了，清楚了猴哥！只卖‘三餐’，只卖‘三餐’！” “聪明。”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兄弟们，走了，下一家。” 走出便利店，猴子脸上没什么得意，只是对黄松波低声说：“看见没？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讲道理没用。你把他倚仗的东西当着面毁了，再给他点甜头，划下道来，只准卖我的，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黄松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才那种暴力的、碾压式的行事方式，冲击着他的认知。 一行人又快速“光顾”了两家小超市，过程如出一辙：进门、质问、清场、赔偿、警告。效率高得惊人。力哥和他的人执行力超强，猴子指哪打哪，绝不多问。 就在他们从第四家店出来，准备前往下一家时，在街角另一家便利店门口，撞上了一个正要往里搬货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印有“康帅傅”logo的蓝色马甲，正从电动三轮车上往下卸一箱箱泡面。 正是康帅傅的业务员。 那业务员看到猴子这一行人从对面店里出来，又看到他们统一的黑色着装和冷硬的神色，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猴子也看到了他，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那业务员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 猴子走到店门口，往里瞥了一眼，果然，货架上“三餐”面踪影全无，“康帅傅”琳琅满目。他笑了，笑容有点冷。 他没跟那业务员废话，甚至没看店主，而店主已经躲到里面去了。 猴子只是微微偏头，给紧跟在身边的黄松波递了一个眼神。 “上，像刚才那样。” 黄松波接收到这个眼神的瞬间，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之前他都是跟着力哥等人一起行动，算是“从犯”。 此刻，猴子把这个“表现”的机会单独给了他！ 一股混杂着被认可的激动、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以及一丝被气氛裹挟的狠劲，驱使着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个箭步冲进店里，不等那业务员反应过来，双手抓住货架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啦——！” 整排货架上的“康帅傅”泡面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堆成一团。 黄松波还不解气，抬脚就朝那些包装袋狠狠踩去，“咔嚓”、“噗嗤”的声音不绝于耳，红色的油酱从破裂的包装里渗出，染脏了地面。 他动作有些生猛，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仿佛把这些泡面当成了某个让他痛苦又无能为力的具象物。 那康帅傅的业务员目瞪口呆，随即气得满脸通红，想要冲上来：“你干什么？！住手！” 但他刚迈出一步，猴子身后，力哥微微侧身，向前半步，沉默地挡在了他和店门之间。 力哥没说话，只是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街头斗殴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他，魁梧的身形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身后，另外几个黑衣青年也同时踏前，目光冷冷地锁定过来。 那业务员被这阵势吓得一滞，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看满地狼藉，看看眼前这群明显不好惹的黑衣人，再看看猴子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再上前，只是气得浑身发抖。 猴子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店里，绕过满地泡面，来到早已吓傻的店主面前，依旧掏出钱赔偿，重复着那句不容置疑的话：“从今天起，只卖东升的面。记住了？” 店主点头如捣蒜。 整个过程，猴子甚至没看那康帅傅的业务员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做完这一切，猴子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店狼藉、惊魂未定的店主，以及那个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无可奈何的业务员。 走出店门一段距离，猴子拍了拍黄松波的肩膀，赞了句：“不错，有股子狠劲了。以后就得这样。” 黄松波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看着自己沾了油污的鞋底，又看看猴子赞许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 暴力、破坏、碾压……这种方式简单、粗暴，但似乎……真的很有效？ 他好像触摸到了某种隐藏在规则之下的、更原始的“力量”逻辑。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康帅傅的业务员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 “喂？经理！出事了！我们在城西商业街的铺货被人砸了！是东升物流的人！对，就是那个‘三餐’面的人！他们带了一群打手，把我们的货全毁了，还威胁店主不准再卖我们的产品！好几家店都遭殃了！……他们刚走不久，人很多，看着很凶！” 电话那头迅速反应。 康帅傅作为全国性快消巨头，在云海深耕多年，渠道网络庞大。 他们正在全国范围内发动终端价格战和排他性陈列攻势，旨在挤压中小品牌，巩固市场份额。 云海也是其中之一，岂容他人挑衅？ 很快，指令层层下达。 不仅仅是在云海的几十个业务员被紧急动员起来，向他们所在的区域代理商求援。 区域代理商也意识到事态严重，这不仅仅是丢了几家店面的问题，而是有人公然挑战他们在终端的话语权和市场规则。 必须坚决回击，杀鸡儆猴！ 不到一个小时，康帅傅在云海的力量开始快速集结。 业务员们放下手头工作，从城市各个角落向城西商业街附近汇聚； 代理商也派出了自己手下负责“处理麻烦”的“地推”队伍，这些人常年与各种渠道商、小店主打交道，甚至不乏与当地混混有联系的“硬茬子”。 对他们而言，战争要开始了。 正文 第643章 最粗暴的商战 猴子带着力哥、黄松波等人从又一家被“清理”干净的便利店出来，刚踏上人行道，脚步便顿住了。 街对面，巷子口，甚至他们来时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围上来一大群人。 不再是看热闹的市民，而是清一色穿着或戴着“康帅傅”标识的男人，大部分是青壮年，眼神不善，手里或多或少抄着家伙。 卸货用的撬棍、随车的钢管、木棍。 人数粗略一看，至少上百，而且还在不断有人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人不像普通的街头混混那样散漫叫嚣，反而有种被组织起来的、同仇敌忾的狠厉。他们是康帅傅在云海市的业务员和部分地推人员。 正如猴子他们所行之事触动了东升的利益，猴子今天的暴力清场，同样砸了这些康帅傅业务员的饭碗，而且是以最羞辱的方式。 康帅傅近年来在全国推行激进的终端抢占策略，管理层默许甚至鼓励一线业务员使用各种手段——包括威胁、利诱乃至暴力——排挤其他品牌，独占货架。业绩与销量、铺货率直接挂钩，手段越“硬”，收入越高。 他们已经习惯了用拳头开路，用威慑巩固地盘。猴子今天的举动，不仅是商业竞争，更是对他们赖以生存的“规则”和“威严”的公然挑战，是动他们兜里真金白银的蛋糕。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所以，不需要太多煽动，利益受损的愤怒和被挑衅的屈辱，让他们迅速集结，并且比一般的街头斗殴者更团结，更有目的性。 打到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竞争对手服气为止，打到他们再也不敢碰康帅傅的货架为止！ 猴子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围上来的人群，心下也是一沉。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人数这么多，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今天为了行动利索，只带了最能打的雷云在身边，主力就是力哥和他身边二十多个小弟，外加黄松波几个学生仔。 面对上百个对手，形势瞬间逆转。 他刚想开口，试图用场面话镇一下。 然而，根本不等他发声！ 康帅傅人群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壮汉，似乎是这片区域的业务主管，满脸横肉，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手中的钢管： “操！就是他们！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兜着！” “打！！” 一声令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上百名红了眼的康帅傅业务员，发出杂乱的怒吼，挥舞着手中的家伙，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猴子他们这区区二三十人猛扑过来！ 棍棒、钢管在空气中呼啸，砖块乱飞，瞬间将狭窄的街面变成了血腥的斗兽场。 “保护猴哥！！” 雷云反应极快，暴喝一声，他的身体如同铁壁般挡在猴子身前，左右开弓，瞬间格开砸来的两根钢管，拳脚并用，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踹得倒飞出去，动作干脆利落。 但他再能打，也瞬间被五六个人围住，只能且战且退，护着猴子向最近的便利店门口移动。 反观力哥，面对这铺天盖地涌来的敌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那双习惯了街头斗殴的眼睛，反而亮起一种近乎兴奋的凶光！ 他骨子里那股好斗的血液被彻底点燃了。 “兄弟们！干他们！！” 力哥怒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迎着人潮最密集的方向，主动冲了上去！ 他身边那二十几个小弟，彼此磨合，听令行事，此刻见老大如此悍勇，又被对方人数激起了血性。 反正被包围了，无处可逃。 只见他们纷纷发出怪叫，捡起地上的砖头、抡起从便利店门口顺来的拖把杆、甚至赤手空拳，跟着力哥一头撞进了汹涌的人潮！ 他们人少，但力哥这伙人本就是街头打斗出身，实战经验丰富，尤其是力哥本人，状若疯虎，拳头又重又狠，专挑要害招呼，短时间内竟被他连续放倒了好几个。 他手下的小弟也三五成群，背靠背互相照应，凭着一般业务员不具备的狠劲和配合，勉强抵住了第一波最凶猛的冲击。 黄松波完全吓傻了。 他哪里见过这种上百人混战的场面？ 耳边全是怒吼、惨叫、金属撞击声和肉体被击打的闷响。 眼前人影晃动，棍棒横飞，鲜血和汗水四处飞溅。他下意识地想躲，但前后左右都是人，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同时一根不知道谁的撬棍擦着他的头皮挥过，带起的风声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求生的本能和被激发的战斗欲望，让他发出自己都听不懂的吼叫，胡乱抓起地上半块砖头，朝着一个扑向他的康帅傅业务员脸上砸去！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 黄松波心脏狂跳，手都在抖，但血腥味和周围的疯狂似乎也传染了他，他红着眼睛，挥舞着砖头，毫无章法地乱打，完全被卷入了这疯狂的漩涡。 便利店门口，猴子在雷云的拼死保护下，已经退到了店内，并用身体顶住了玻璃门。他脸上挨了一下，颧骨红肿，嘴角破裂流血，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吓人。 他快速扫了一眼外面混乱至极的战团。 力哥等人虽然悍勇，但人数绝对劣势，被分割包围只是时间问题，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紧迫而微微颤抖，但他拨号的速度极快。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鑫哥，我们被康帅傅的人围了！至少上百人！动家伙了！让所有能动的兄弟，马上！立刻！全部赶过来！带上家伙！快！！！” 他的声音嘶哑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罕见的焦灼。 他知道，今天这事如果不能快速压下去，不仅力哥这批刚收拢的人可能要折在这里，东升在终端市场刚立起来的威风，也会被对方一脚踩碎！ 必须立即反击，用更强硬、更迅速的力量，把这场仗打回去！ 正文 第644章 那就打，往死里打！ 挂断电话，猴子抹去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地看着玻璃门外血肉横飞的战场。 雷云守在门口，如同门神，击退任何试图冲击店门的敌人。 而街道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力哥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依旧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但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他手下的小弟也倒下了七八个，惨叫声不绝于耳。 黄松波脸上挨了一拳，鼻血长流，头晕目眩，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砖头，全靠一股蛮力和求生欲在支撑。 康帅傅的人虽然也有不少挂彩，但仗着人多势众，气焰越来越嚣张，包围圈不断缩小。 …… 猴子背靠着便利店冰冷的玻璃门，耳边是门外震天的打杀声和己方兄弟越来越吃力的喘息、闷哼。 他一手捂着流血的额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东哥！” 猴子的声音因激动和疼痛而微微变形，但语速极快，力求清晰，“广平路商业街这边出事了！康帅傅的业务员，至少上百号人，都带家伙的，把我们堵了！我们现在勉强顶着，但人太少，撑不了几分钟！事情紧急，我已经先让物流园区所有能动的兄弟立刻赶过来了！” 他快速汇报完最关键的信息，等待着指示。 听筒里，林向东的声音传来，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或焦急，反而是一种淬过火般的冰冷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知道了。让你的人，包括力哥，别在外面硬拼，全部退到便利店里，守住门口。玻璃门能挡一阵，避免被分割包围。保护好自己，坚持住。” “明白！” 猴子毫不迟疑。他立刻朝着门外混战的人群嘶声大吼：“力哥！雷云！所有人！退！退到店里来！快！！” 正在人群中浴血奋战的力哥听到喊声，一拳砸开面前一个对手，环顾四周，见己方倒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厚，知道硬拼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他虽有不甘，但也知形势比人强，暴吼一声：“撤！跟老子撤进去！” 率先朝着便利店方向杀开一条血路。雷云见状，也护着猴子，奋力将堵在门口的两人踹开，接应力哥等人且战且退。 与此同时，东升物流园区。 尖锐的哨声和郑永鑫粗粝的吼声瞬间压过了仓库里所有机器的轰鸣和搬运的嘈杂： “所有人！操家伙！上车！！” “猴哥被人围了！康帅傅的杂种要翻天！” “快！快！快！晚了兄弟就没了！”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 正在装卸货物的工人扔下了手里的推车和货箱； 正在检修车辆的师傅丢下了扳手； 正在办公室做表的文员也抓起了桌边的伸缩棍。 他们或许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猴哥被围，知道“康帅傅”是来砸饭碗的敌人。 吃东升的饭，穿东升的衣，拿东升的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朴素的道理，在一次次集体加班、一顿顿管饱的食堂饭菜、一笔笔按时发放的工资和奖金中，早已深入人心。 他们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是靠东升这艘大船养活一家老小的工人、司机、职员。 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商业战略，但他们清楚一个最简单的逻辑：商场就是战场。今天东升的货架被人砸了，兄弟被人打了还不还手，明天东升就可能丢城失地，收缩规模，到那时，他们手里的饭碗还端不端得稳？ 保卫东升，就是保卫自己碗里的饭，保卫身后那个虽然劳累却充满希望的家。 “上车！都他妈快点！” “后面的挤一挤！” “家伙都拿好了！” 几辆平时用来送货的厢式货车和面包车被迅速发动，引擎发出粗野的咆哮。工人们沉默，迅速地攀上车厢，手里紧紧握着铁棍、钢管、木棒，甚至有人扛起了仓库里卸货用的撬棍。 每一张沾着油污或灰尘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仇敌忾的愤怒和保卫“自己地盘”的决绝。 郑永鑫跳上领头车的副驾，狠狠一拍车门：“走！抄近路！” 车队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轰鸣着冲出物流园区大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城西商业街的方向狂飙而去。 这是东升体系内，基于最底层生存逻辑和集体认同凝聚出的第一波反击力量，迅猛、直接、充满草根的狠劲。 而几乎在郑永鑫车队出发的同时，林向东手握电话，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梅毒。” 他接通另一个电话，声音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永佳社区仓库，把能调出来的机动力量，带上能用的家伙，以最快速度支援猴子，地点广平路商业街。对方是康帅傅的人，数量不少，告诉兄弟们，下手要往死里打，气势必须压倒！” “明白，东哥！十分钟内赶到！” 电话那头，徐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永佳社区仓库是东升的重中之中，里面多是跟着东升的老班底，战斗力很强。 挂断，下一个号码。 “王超，从商圈工地，挑五十个最能打、最机灵的兄弟，立刻去支援猴子，地点广平路商业街。记住，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给我狠狠打。” “收到！东哥放心！” 王超的回答简短有力。 东升商圈工地聚集了大量青壮劳力，其中不乏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一股不可小觑的生力军。 三路援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三支离弦的箭，撕裂午后城市的喧嚣，朝着同一个血腥的焦点汇聚。 便利店门口，玻璃门上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力哥、黄松波和剩下还能站着的小弟们，背靠着货架，堵在门口，用身体和随手抓起的拖把、货架隔板，拼命抵挡着外面康帅傅业务员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力哥的眉骨开了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黄松波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他们眼神里的凶光却越来越盛，那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也是知道援兵正在路上的希望。 猴子躲在收银台后，捂着伤口，死死盯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和远处街道的尽头。 “坚持住……” 他咬着牙，对力哥和黄松波低吼，“兄弟们马上就到！支援的兄弟马上就来了！” 街角，第一辆东升物流的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以一个蛮横的甩尾，横在了路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郑永鑫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拎着一根棒钢管，塔看着不远处便利店门口惨烈的战况。 眼珠子瞬间红了。 正文 第645章 混战升级 “东升的兄弟！跟我上！！” 郑永鑫那一声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东升物流的工人们从货车上蜂拥而下，他们有统一的制服，同仇敌忾、保卫饭碗的彪悍气势，瞬间压过了康帅傅业务员们。 这些物流工人都是与重物打交道，力气大，耐力足，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东升的体系内已经形成了集体意识和服从性。 郑永鑫一马当先，棒球棍横扫，直接砸翻了两人。 他身后的兄弟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冲入战团，瞬间就将便利店门口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力哥、黄松波等人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兄弟们！援兵到了！跟他们拼了！” 力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带着剩余的小弟从便利店里反冲出来，与郑永鑫的人汇合一处。 黄松波也红了眼，跟着人群冲杀，之前的恐惧被求生的狂喜和报复的怒火取代，挥舞着不知从谁手里接过的半截桌腿，胡乱砸向穿着康帅傅工服的人。 然而，康帅傅这边也并非全是乌合之众。 那些代理商派来的“地推”人员，本就是处理终端冲突的“硬茬子”，经验丰富，下手狠辣。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主帅”，云海市康帅傅的核心代理商袁立，被彻底激怒了。 袁立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江湖史。 年轻时好勇斗狠，是附近几条街有名的“棍棒”，后来因为一场恶性斗殴，致人重伤，吃了几年牢饭。 监狱生涯磨掉了他表面的张狂，却让他更精于算计，也更懂得“合法”外衣的重要性。 出狱后，他洗手上岸，瞄准了来钱快的快消品行业。 起初做啤酒，发现终端厮杀惨烈，利润被层层盘剥。 他脑筋一转，盯上了当时刚刚兴起、监管相对混乱的功能饮料市场。 他搞到配方，生产山寨的“氨基酸”运动饮料，包装模仿大牌，价格低廉，靠着当年混社会时攒下的人脉和敢打敢拼的作风，迅速铺开渠道，赚到了血腥却扎实的“第一桶金”。 这段经历让他彻底摸透了快消品行业的门道：门槛低，现金流快，但想做大、做稳，必须傍上真正的大品牌，哪怕利润薄，靠走量也能堆出金山。 拿下康帅傅在云海部分区域的代理权，是他费尽心思、上下打点才争取到的“上岸门票”，是他从“捞偏门”转向“正规军”的关键一步。 康帅傅的面，不仅仅是商品，更是他袁立未来安身立命、乃至洗白扩张的基石。 猴子带人砸他的货架，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在砸他袁立好不容易重新垒起来的灶台，断他洗白转型的后路！ 这是要他死！ 接到手下告急电话时，袁立正在自己的公司办公室里泡茶。 他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放下了紫砂壶。 眼底深处，那股沉寂多年的凶戾和江湖人的狠绝，如同冬眠的毒蛇，骤然苏醒。 “东升？林向东？” 袁立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听说过这个近期风头很劲的年轻人，但没想到对方的手这么快，这么黑，直接捅到了他的核心利益区。 “给老黑、疤脸他们打电话，” 袁立对着身边的心腹，语气平静得可怕，“告诉他们，我袁立遇到麻烦了，在广平路商业街，对方人不少。请他们带人过来‘叙叙旧’，人情我记着，费用按老规矩双倍。” 他口中的“老黑”、“疤脸”，都是他当年混迹街头时的“朋友”，或者说是利益共同体。 这些人如今也大多有了各自的“营生”，有的开沙场，有的搞土方，有的放贷，手下都养着一批敢打敢拼的“兄弟”。 袁立平时并不轻易动用这些关系，但此刻，他毫不犹豫。 保护自身利益，是刻在袁立这种从底层厮杀出来的人骨子里的本能。* 为了康帅傅的代理权，为了好不容易铺开的终端网络，他不惜再次沾染血腥。 广平路商业街，战局因郑永鑫带人加入而发生逆转。 东升物流的兄弟和力哥的残兵合流，气势如虹，但康帅傅的地推和业务员人数依旧占优，且被打出了火气，双方在街道上形成了数个混乱的缠斗集团，怒吼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片，好几家店铺的橱窗都被殃及池鱼，碎玻璃满地。 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如同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行人早已逃散一空，只有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但似乎被混乱的交通堵在了外围。 然而，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街口再次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摩托车、面包车急刹的噪音。 又一批人到了。 这批人和康帅傅的业务员气质迥异，也与东升的物流工人不同。 他们穿着更随意，甚至有些邋遢，但眼神更冷，动作更油滑，手里拿的家伙也更专业。 清一色的钢管、或包了布的砍刀、甚至还有几把土制的火药枪。 为首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阴鸷，一个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他们带着至少五六十号人，迅速地加入了战团，目标明确，直扑东升的后方！ “是袁哥叫的人！” “黑哥！疤脸哥来了！干死东升的！” 康帅傅的人精神大振，攻势再次猛烈起来。 郑永鑫和力哥顿时压力倍增。 这批新来的“援兵”显然更擅长街头斗殴，下手刁钻狠辣，配合也更默契。 东升的物流很多工人虽然勇猛，但毕竟不是专业打手，开始出现更多人受伤，阵型被冲得有些散乱。 “顶住！别散开！” 郑永鑫额头青筋暴跳，一边挥舞棒球棍格挡，一边嘶声大吼。 力哥已经杀得浑身是血，如同血人，但动作明显慢了，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黄松波被几个人围住，险象环生，胳膊又添了新伤，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混战，彻底升级。 正文 第646章 别怕，有东哥托底！ 从最初的货架争夺，演变成东升物流与康帅傅代理体系的正面冲突，而现在，更是卷入了袁立背后的江湖势力。 广平路商业街的每一寸地面，似乎都浸染了血色和暴戾。 这场战斗的胜负，虽然无法决定这片区域未来终端市场的掌控权，但是今天要是打输了，那很打击自身气势。 便利店内，猴子透过破碎的玻璃门看着外面越发惨烈的景象，眉头紧锁。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已经彻底闹大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林向东的电话： “东哥！对方又来人了！看起来是道上的人！”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平稳中带着寒意： “知道了。” 他挂断了猴子的电话，转而给胡锐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男声：“喂，向东？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锐哥，” 林向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好意思打扰你，有件急事。我下面一些做终端铺货的员工，在广平路商业街那边，因为市场陈列的事，跟康帅傅的人起了冲突。本来只是商业纠纷，没想到对方先动手，还叫了不少社会上的人来围殴我的员工。现在场面很乱，我的员工被迫自卫，我怕出事，也怕影响太坏。” 电话那头的胡锐，他此刻正坐在赶往广平路的警车里，眉头紧锁。 指挥中心接到大量关于广平路大规模械斗的报警，情况严重，正好轮到他值班带队处理。 林向东的电话，让他对事件的背景有了瞬间的清晰认知。 不仅仅是普通斗殴，涉及企业竞争和可能的黑恶势力介入。 “广平路？” 胡锐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已经在路上了，报警电话快被打爆了。向东，你把话说清楚，是你的人先挑的事？” “锐哥，我以我们的交情担保，” 林向东语气诚恳笃定， “是我的业务员发现对方用不正当手段清空我们的货架，去理论时，对方先动的手，而且人数远超我们。我的人只是去维护正常的商业铺货，没想到会这样。现在对方叫来的那些人，明显不是善茬，手里甚至有武器。我的员工为了自保，不得不反抗。这事，说到底，是对方破坏市场规则在先，暴力威胁在后。” 林向东知道，以他和胡锐建立在多次“合规”合作与私下往来上的信任，这番话足够让胡锐在心里有个基本的倾向性判断。 警方需要快速控制局面，而一个“被迫自卫、维护正当商业利益”的受害方形象，显然比“暴力抢占市场”的挑衅者更容易被接受，也更容易在后续处理中占据主动。 胡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显然在快速权衡。 警笛声在背景音中呼啸。 “我知道了。” 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话里的意思已然明了，“我很快到现场。在我控制住局面之前，让你的人注意分寸，不要闹出人命。等局面稳定下来，我们再详细谈。” “谢谢锐哥，给你添麻烦了。” 林向东适时地表达了歉意，挂断了电话。他不需要说更多，胡锐知道该怎么做。 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优先控制那些携带危险器械、有明显社会人员特征的“袁立援兵”，而对“被迫自卫”的东升员工，则会给予一定的回旋余地。 …… 广平路商业街，在警方抵达前的最后几分钟里，已然沦为炼狱。 街道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散落的商品、丢弃的武器、以及斑斑点点的血迹混杂在一起。 怒吼声、惨叫声、沉重的击打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恐怖的乐章。 康帅傅一方和东升一方，已经打红了眼，彻底陷入混战，没有人停手，也没有人能轻易停手。 鲜血和疼痛只会进一步刺激肾上腺素，让搏杀更加疯狂。 郑永鑫如同疯魔，他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角划过眉骨，鲜血糊住了左眼。 那是被一块板砖拍中的结果。 他只是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用袖子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狰狞的笑容和通红的右眼，手中的钢管挥舞得更猛更疾，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来啊！狗杂种！！” 他的怒吼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雷云则像一台精密的格斗机器。他身上也挨了好几下，衣服破损，但动作丝毫不见滞涩。 拳击的精准直摆勾拳，泰拳的凌厉膝肘，踢拳的迅猛腿法，在他身上结合运用，简洁有效。 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对手的闷哼或倒地，他专门针对关节和软肋，力求最快速度让人失去战斗力。 周围几个拿着砍刀的社会青年，竟一时不敢近身。 而随着徐峰、王超带着从永佳社区仓库和商圈工地赶来的数十名东升老兄弟加入战场，东升一方的气势和战斗力达到了顶峰！ 徐峰面容冷硬，手里一根棒球棍用得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被他砸中的人，纷纷倒地。 王超则阴狠，带着人专门偷袭侧翼，打闷棍，下绊子，配合默契。 这些东升的老兄弟，很多都是跟着林向东从起步一路拼杀过来的，见过风浪，也深知林向东的手段和担当。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拼命，除了同袍义气和对东升的归属感，更深层的原因是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出了事，东哥一定会帮他们摆平，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这份“托底”的承诺，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将眼前的敌人视为纯粹的障碍，可以毫无顾忌地往要害招呼，只为最快击倒对方，结束战斗。 这种为了集体生存而迸发出的、近乎亡命的狠劲，是寻常江湖斗殴难以比拟的。 反观黑哥和刀疤哥带来的那批“援兵”，起初确实凭借经验和狠辣占了上风。 但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 东升这帮人，尤其是后来加入的这些，打法太凶悍了，简直不像是在打架，而是在拼命！ 正文 第647章 胡锐的态度 东升的人满身是血都不退，倒在地上，爬起来还在往前冲，眼睛里只有目标，没有恐惧。 更重要的是，刀疤和黑哥是看在袁立的面子和双倍“劳务费”上。 广平路商业街终端卖谁家的泡面，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 打赢了，除了袁立给的那点钱，捞不到更多实质好处； 打输了，或者受了重伤，甚至折进去，那可就亏大了。 袁立会管他们后半辈子吗？显然不会。 此消彼长之下，面对东升一方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为饭碗而战”的磅礴气势和玩命打法，黑哥和刀疤哥的小弟们开始出现犹豫，进攻不再那么坚决，甚至有人开始边打边往人群外围蹭，寻找退路。 “妈的，这帮东升的疯子……” “别跟他们硬拼！” “袁哥这钱不好挣啊！” 恐惧和退缩的情绪如同瘟疫，开始在他们中间悄然蔓延。 他们是为利而来，自然也会因惧而散。 东升员工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士气的动摇，攻击更加猛烈，步步紧逼。 …… 警笛长鸣，红蓝光芒撕裂了广平路上空的硝烟。 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冲入现场，迅速分隔开仍在缠斗的人群，控制住主要带头者和手持危险器械的人员。 场面虽然依旧混乱，但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很快被强行镇压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呻吟的伤者，鲜血在柏油路面上晕开刺目的图案。 破碎的货品、扭曲的金属棍棒、满地玻璃碴子，无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警方开始有序地将参与斗殴者分批押上警车，重伤员则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颓败感。 此时，胡锐面色冷峻，指挥着现场勘查和人员收押。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街道，最后落在被重点保护起来、作为“冲突原点”的那几家便利店。 店主的证言、被踩烂的康帅傅泡面残骸、以及东升方面提供的早期业务员反馈记录，都作为关键证据被收集起来。 回到市局，连夜突审开始。 胡锐亲自坐镇，分开审讯了双方数十名参与者，尤其是最早冲突的几名康帅傅业务员、猴子、力哥、郑永鑫，以及后来加入的黑哥、刀疤哥手下几个头目。 随着审讯深入和证据拼合，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与林向东在电话中所言基本吻合： 1. 起因：康帅傅业务员为完成激进业绩指标，在区域代理袁立的默许甚至鼓励下，使用包括金钱补偿和隐性威胁在内的手段，强行要求便利店店主“二选一”，下架了东升“三餐”系列已签订陈列协议的产品。 2. 东升反应：东升发现后，没有选择常规的商业投诉或谈判，而是采取了极端的“以暴制暴”方式。进入店铺，原价买下康帅傅的货品，然后当众损毁，并强硬要求店主独家销售东升产品。此举虽属破坏财物和强迫交易，但事出有因，且先行进行了“购买”补偿。 3. 冲突升级：康帅傅业务员不服，迅速集结了本区域大量同事及部分地推人员，将猴子等二十余人围堵在便利店。人数悬殊，且康帅傅方率先动手，意图围殴。猴子等人被迫退守店内，并紧急求援。 4. 大规模械斗：东升物流园区、仓库、工地等多处人员闻讯赶来解救，与康帅傅一方发生大规模冲突。随后，康帅傅代理商袁立调用私人关系，召来以黑哥、刀疤哥为首的社会闲散人员数十人持械介入，导致冲突性质恶化，演变成涉及企业员工和社会人员的恶性群体性械斗。 5. 人员性质：被抓获的人员中，有明显属于黑哥、刀疤哥团伙的社会人员，他们携带砍刀、钢管等管制器械，且此前有相关案底。 这进一步佐证了冲突后期有黑恶势力介入，加剧了事态的严重性。 综合来看，事件的导火索和主要过错方，确实在于康帅傅方面破坏商业规则、使用不当竞争手段在先，并率先集结人员、动手围殴。 东升方面最初的毁货行为虽也过激，但可视为在自身权益受损后的激烈反应，且主动进行了财物赔偿。后续大规模冲突，是在被围攻、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下的自卫和救援行为，尤其在对方引入社会势力后，性质已变为对抗不法侵害。 胡锐心中有了明确的判断。 他将详细的审讯报告、证据链梳理以及初步的责任认定，整理成一份清晰的简报，来到了局长刘耀文的办公室。 刘耀文仔细翻看着胡锐呈上的报告，手指在“康帅傅先行动手”、“袁立引入社会人员”、“东升被迫自卫”等关键处轻轻敲击。 “情况我基本清楚了。” 刘耀文放下报告，看向胡锐，“从现有证据看，康帅傅方面责任更大，尤其是那个代理商袁立，竟然动用社会上的黑恶势力参与商业竞争，性质极其恶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涉黑涉恶苗头必须打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胡锐，广平路闹出这么大动静，几百人当街械斗，影响有多坏你清楚。媒体已经收到风声了，上面肯定也会过问。光厘清责任不够，必须要有明确的处罚，给社会一个交代。参与斗殴的双方，只要是动了手的，该治安拘留的拘留，该罚款的罚款，一个都不能轻纵。尤其是那些携带管制刀具、有前科的社会人员，要从严处理。” 胡锐对此早有预料，平静地点头： “刘局，处罚是应该的，我完全同意。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过，在具体责任划分和处罚力度上，我认为应该体现出主次和因果。 康帅傅方面是始作俑者和主要升级者，尤其是袁立引入黑恶势力的行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不能纵容这种用非法手段恶意打压本地正当企业的风气。 至于东升方面，其员工在遭受围攻、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进行反抗，虽有过度之处，但情有可原，在处罚上是否可以酌情考虑？” 刘耀文沉吟片刻。 他当然知道胡锐和林向东私交不错，但胡锐的分析在情在理，于法有据。 保护本地企业发展、维护健康市场环境，也是政府职责之一。 康帅傅作为全国性巨头，行事如此霸道，甚至勾结社会人员，确实需要敲打。 正文 第648章 胡队长不喜欢玩虚的 “你的意见有道理。” 刘耀文最终说道，“不过，光是处罚还不够。这件事暴露了终端市场竞争的混乱，也说明企业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和矛盾调解机制。打架斗殴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滋生更大的社会隐患。”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做出了决定： “这样，你以市局的名义，同时联系工商部门，牵头开一个协调会。把林向东，还有康帅傅在云海市的负责人。让他们当面把情况说清楚，把矛盾摆到桌面上。 我们要明确告知他们，商业竞争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谁再敢动用暴力手段，破坏市场秩序和社会稳定，公安机关绝不姑息！同时，也给他们一个协商解决后续市场争端的机会。” 他看着胡锐：“这个协调会，你来主持。把握好尺度，既要表明政府维护法治和市场秩序的坚定立场，也要给企业留出解决问题的空间。” “是，刘局！我明白！” 胡锐立正敬礼。 …… 云海市警察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中透着微妙的张力。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主持协调会的市刑侦支队副队长胡锐，以及市工商局市场秩序科的科长。 另一侧，则是本次冲突的双方代表：东升集团的林向东，以及康帅傅集团云海分公司新任负责人高建平。 双方身后各有一两名助理或法务人员。 会议室的窗户拉着百叶帘，光线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每个人表情不一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文件纸张的味道和淡淡的茶香，却掩盖不住底下涌动的暗流。 胡锐简要说明了会议目的，基于广平路恶性群体事件，由警方和工商部门联合介入，厘清事实，明确责任，规范市场行为，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他示意双方陈述情况。 高建平率先开口。 他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熨帖，头发一丝不苟，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外企高管派头。他的语气温文尔雅，措辞严谨，脸上始终挂着职业化的、略显疏离的微笑。 “胡队长，王科长，首先对于发生在广平路的不愉快事件，给各位领导和相关部门和云海市人民带来的困扰，我代表康帅傅云海分公司，表示诚挚的歉意。” 高建平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关于事件的具体经过，我们也在内部进行了紧急调查和核实。” 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康帅傅的“官方立场”： “康帅傅作为一家在全国乃至全球都有业务的上市公司，始终将合法合规经营和社会责任放在首位。我们在云海的所有商业活动，都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市场规则。公司从未，也绝不可能制定或默许任何要求员工使用暴力、威胁等不正当手段进行市场竞争的政策或指令。这一点，我可以用个人职位和公司信誉担保。”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根据我们初步了解，广平路事件起因于基层业务员与友商。” 说这话时，高建平看了一眼林向东，然后接着说道： “业务人员因终端陈列产生的口角与摩擦。遗憾的是，部分年轻员工情绪激动，未能冷静处理，自发采取了不理智的聚集和行为，进而导致了后续的混乱。 这完全属于员工个人自发行为，与公司的管理要求和商业策略无关。对于涉事员工的个人不当行为，我们深感痛心，也必将依据公司规定进行严肃处理。” 一番话，将康帅傅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员工个人行为”、“自发聚集”、“情绪激动”。 既表达了“歉意”，又规避了公司层面的任何实质性责任，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话术。 胡锐眉头微蹙，显然对高建平这种滴水不漏、却毫无诚意的“甩锅”态度并不满意。 他转向林向东：“林总，你的看法呢？” 林向东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他没有急着反驳或控诉，反而顺着高建平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高总说得有道理。康帅傅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品牌形象和价值至关重要，我相信贵公司管理层一定是爱惜羽毛，致力于合法合规经营的。昨天的事情，可能确实存在一些沟通上的误会，以及基层人员行事不够规范的成分。”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赞同高建平，甚至帮着对方开脱，但细品之下，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解”和隐约的讽刺。 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吧，你说是员工个人行为就个人行为吧，我不跟你争这个。 高建平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仔细打量着林向东。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沉稳，也更难对付。 虽然他八月才空降到云海负责这片新开拓的市场，对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了解不深。 但冲突发生后，他立刻动用人脉调查了林向东和东升的背景，结果让他暗自心惊。 东升集团近期崛起的速度堪称奇迹，背后隐约有本地宗族力量的影子，而其创始人林向东本人，据说背景深不可测，手眼通天。 更让他忌惮的是，眼前这位主持协调会的胡锐副队长，传闻中与林向东关系匪浅，而其父亲胡正，更是南江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是省里排名前三的实权人物！ 这层关系，让高建平不得不万分谨慎。 他今天的策略就是先观察，不轻易表态，见招拆招，绝不给对方抓住把柄，也避免直接得罪本地强力人物。 胡锐见高建平依旧是一副“此事与公司无关”的敷衍态度，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地直视高建平，语气加重，直接打出“直球”： “高总，市场竞争存在，这很正常。但通过打架斗殴、聚众械斗来解决商业纠纷，这绝不正常，也绝不允许！广平路事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严重破坏了云海的市场秩序和社会稳定。云海市，决不允许这类行为形成风气，出现乱象！*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撇清责任的，而是要解决问题，杜绝后患！”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警方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明确表达了政府对此类事件“零容忍”的态度。 高建平感受到压力，脸上的职业笑容收敛了，身体微微前倾，显出重视的姿态。 正文 第649章 那就整治一下 高建平连忙附和，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胡队长批评得对！我们完全认同，也坚决拥护政府对维护良好市场环境的决心。无论起因如何，涉事员工的行为确实给云海抹了黑，给各位领导添了麻烦。 请胡队长和王科长放心，我们康帅傅一定会对涉事的员工进行最严肃的批评教育，并依据公司最严厉的规章制度，从重处罚，绝不姑息！*同时，我们也会加强全体员工的法治教育和行为规范培训，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他再次将“处罚”限定在“员工”层面，强调“公司制度”，看似态度端正。 实则依旧在回避康帅傅在市场策略，以及渠道管理上可能存在的系统性、导向性问题。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工商局的王科长翻看着手里的材料，胡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林向东依旧保持着微笑，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协调会的第一轮交锋，在高建平娴熟的“责任切割”和“口头保证”中暂告一段落。 …… 从协调会会议室出来，胡锐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径直来到局长刘耀文的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抬手敲门。 “进来。” 胡锐推门而入。刘耀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协调会开得怎么样？” 胡锐坐下，将协调会的情况，特别是康帅傅那位负责人高建平的表现，原原本本、不加掩饰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高建平那种温文尔雅却油盐不进、不断将责任推给“员工个人行为”的态度时，胡锐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火气。 “刘局，情况就是这样。康帅傅那边的态度，在我看来，非常恶劣！” 胡锐的声音因为不满而显得有些生硬， “他们根本不是在认真解决问题，就是在走过场，玩文字游戏！仗着自己是大企业，全国知名，就觉得可以无视地方上的规则，有恃无恐！ 把上百人的街头械斗，轻飘飘地说成‘员工自发’、‘个人行为’，把公司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这种敷衍塞责、表里不一的做法，我最看不惯！” 刘耀文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静静地听着胡锐带着情绪的汇报。 他太了解胡锐的脾气了，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讨厌这种官僚化的推诿和虚伪。 待胡锐说完，刘耀文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你先别激动。高建平这种反应，某种程度上也在预料之中。大企业的职业经理人，第一要务是规避公司层面的法律和声誉风险，把问题限定在‘员工违规’的范畴，是他们标准的危机处理流程。说白了，他们不怕处罚几个底层业务员，就怕承认公司策略或管理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胡锐依旧愤懑的脸，语气转为严肃：“但是，你说的对，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态度，更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广平路的事情影响太坏，如果康帅傅以为这样轻描淡写就能糊弄过去，那就大错特错了。” 刘耀文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锐利： “你回去之后，以市局的名义，给康帅傅云海分公司发一份正式的《公安提示函》。明确指出他们在员工管理、商业行为规范上存在的严重问题和可能引发的法律风险，要求他们限期提交详细的整改报告和预防再次发生的具体措施。” 他看向胡锐，眼神里带着支持与决断：“同时，口头明确告知他们，也通过适当渠道放风出去，如果康帅傅在云海的市场行为再不收敛，继续放任甚至变相鼓励不正当竞争，导致市场秩序混乱和社会治安问题，那么公安机关将不得不依法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对其相关经营场所、物流仓储进行重点监管，对其涉嫌违法的人员从重查处，直到云海的市场秩序恢复清明为止！” 这番话等于是给了胡锐一把尚方宝剑，明确了底线和支持。 不是不让你竞争，但不能用非法手段，不能破坏秩序。 再不听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胡锐听到这里，胸中的闷气总算舒畅了一些，他用力点头：“是，刘局！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离开刘耀文办公室，胡锐回到自己所在的刑侦支队楼层。 刚走进自己办公室所在的大厅，支队长陈源就端着茶杯从隔壁办公室踱了过来。 陈源经验丰富，为人精明，平时对胡锐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关心。 “胡锐，回来了？协调会开得顺利吗？” 陈源笑眯眯地问，顺手给胡锐递了根烟。 胡锐接过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脸上的不快依旧明显：“顺利什么！康帅傅那个姓高的负责人，滑不溜秋，就会打官腔，把责任全推给底下员工，说是什么个人自发行为，跟公司无关。哼！” 陈源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这帮大企业的人，就这德行！总觉得自己是过江龙，到哪儿都该横着走，不把地方上的规矩和人物放在眼里。觉得有点钱，有点名头，就能为所欲为了？在咱们云海的地面上搞这一套，欺负本地企业，还闹出这么大乱子，确实该好好敲打敲打！”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他特有的的精明劲儿，对胡锐说：“要我说，对付这种自我感觉良好、不疼不痒不认错的主儿，光发函警告、要求整改，力度可能不够。他们不怕这个。得来点实际的，让他们知道疼，知道在云海做生意，就得守云海的规矩。” 胡锐看向他：“陈队有什么想法？” 陈源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不是标榜自己合法合规吗？那咱们就帮他们‘检查检查’。先联系消防支队的老李，让他们挑个时间，去康帅傅在云海的仓库、分拨中心，还有他们那几个重点合作的经销商仓库，搞几次‘突击消防检查’。 这种快消品企业，仓库堆得跟山一样，消防通道、器材配备、电线电路、货物间距……我就不信挑不出毛病！到时候该整改整改，该罚款罚款，该停业整顿就停业整顿！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合规成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税务、工商那边，也可以‘适时’地加强一下对相关企业的‘例行巡查’嘛。总之，要把压力给足，让他们明白，在云海，不光要守法，还得学会‘做人’。东升那边吃了亏，好歹占着理，也摆出了愿意解决问题的姿态。康帅傅这副嘴脸，不整治一下，以后谁都敢有样学样了！” 胡锐听完，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正文 第650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陈源的办法虽然有些针对，但确实很实际，能直接触及企业的运营痛处。 有时候，对付这些体系庞杂、擅长法律规避的大企业，常规的治安处罚未必能伤其筋骨，但这种来自多个监管部门的、合规层面的“重点关照”，却能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感到麻烦和压力，从而不得不正视问题，调整态度。 “陈队说得有道理。” 胡锐掐灭烟头，“先按局长的指示把正式程序走完，把我们的态度亮明。如果康帅傅还是不识趣……那这些‘配合检查’，就该提上日程了。云海的市场环境，不能由着他们乱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徐峰、猴子、王超、头上还缠着纱布的郑永鑫，以及刚处理完伤口、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力哥，都聚在这里。 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和亟待发泄的怒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门口，等待着那个能决定下一步行动方向的人。 门被推开，林向东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协调会是顺利还是谈崩了。 只见林向东脱下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在主位坐下。 “东哥，怎么样？” 性子最急的猴子第一个开口，“那帮康帅傅的孙子认不认账？胡队那边怎么说？” 徐峰等人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灼灼。他们憋着一肚子火，广平路的血不能白流，受伤的兄弟不能白挨打。 在他们看来，东升如今势头正猛，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任何挑战，哪怕是康帅傅这样的全国性巨头，也必须迎头击垮，绝不能示弱，否则刚刚打下的气势和人心就可能溃散。 如果官方协调不能给出满意交代，那他们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打回去”。 林向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每个人脸上那份不甘、愤怒、乃至跃跃欲试的战意尽收眼底。他理解这种情绪，团队的血性需要保持，但更需要引导。 他没有直接回答猴子的问题，而是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协调会，康帅傅那个姓高的负责人，打了一手好太极。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是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猴子冷声说道，“我就知道这帮孙子会来这一套！东哥，那我们还等什么？他们不是耍无赖吗？咱们就……” 林向东抬手，制止了猴子后面的话。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急什么。” 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掌控力，“打架，是最低级、成本也最高的解决问题方式。广平路那一架，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东升的人不能随便动。但立威之后，就不能只靠拳头了，尤其是官方还盯着呢。” 他看着众人疑惑中夹杂着不服的眼神，继续说道： “康帅傅自以为是大企业，背景硬，规矩多，可以跟我们玩文字游戏，玩责任切割。他们觉得，只要咬死是‘员工个人行为’，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官方也最多罚几个小喽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嘲弄：“可是他们忘了，或者说，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已经不懂得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县官不如现管。 在云海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那条过江龙，再猛，也得盘着！强龙，有时候是真压不过地头蛇的。” 猴子、徐峰等人听到这话，眼中的怒火稍歇，换上了思索的神色。 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确信无疑的预言：“所以，先等等吧。把拳头收回来。即便我们东升现在不动手，也会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会去‘收拾’他们。有些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他们不懂，自然有人教他们懂。”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官方，或者说云海本地掌控秩序的力量，不会任由康帅傅如此嚣张跋扈、破坏规则后还能全身而退。 胡锐的态度，乃至胡锐背后代表的力量，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次形式主义的协调会。 “向东，你是说……” 徐峰若有所思。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再深入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 “让子弹飞一会儿吧。很快就会有动静了。在这之前，安抚好受伤的兄弟，该治伤治伤，该补偿补偿。市场那边的铺货，正常推进，但方式……可以更‘文明’一点。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东升是讲道理的，是被迫反击的，而现在，我们在等待一个‘公道’。” …… 林向东的预料很快变成了现实。 就在协调会后不到三天，一场针对康帅傅在云海业务的、多部门联合的“合规性风暴”悄然掀起。 消防部门首先出动，以“全市消防安全大检查”为名，突击检查了康帅傅位于城郊的集中仓储物流中心，以及几个主要分销商的仓库。检查异常严格，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结果不容乐观：消防通道被大量囤积的货品临时占用、部分灭火器压力不足或即将过期、仓库内电线私拉乱接现象存在、货物堆垛间距不符合最高标准…… 一纸纸《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数额不菲的罚单，接连送达。 工商部门紧随其后，对康帅傅在各大商超、便利店的促销广告、产品陈列、价格标签等进行“市场秩序巡查”。 一些以往睁只眼闭只眼的“小问题”被放大：促销广告中“最大优惠”等用语是否涉嫌绝对化？捆绑销售是否侵犯消费者选择权？部分终端的价格标签与系统记录不符…… 虽然够不上重罚，但接连不断的“约谈”、“提醒”和“要求说明”，让康帅傅的基层业务员和渠道经理疲于奔命，正常业务受到严重干扰。 税务部门也“适时”加强了对康帅傅相关经销商、以及部分与康帅傅有大额往来的物流公司的“纳税辅导与核查”。 发票开具的规范性、成本抵扣的凭证、往来账目的清晰度……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审视，流程变得冗长而充满不确定性。 这一切行动，都在法律法规的框架之内，程序合规，理由充分。 你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套绵密而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了康帅傅在云海的业务脖颈上。 正文 第651章 高建平愿意谈 仓库运转效率下降，终端促销活动受阻，渠道合作伙伴抱怨连连，运营成本隐性上升。 康帅傅云海分公司内部，气氛骤然紧张。 高建平最初还试图通过总部关系进行高层协调，但得到的反馈往往是“依法配合地方检查”。 当一份份整改报告、情况说明需要他亲自签字，当每天的例会变成应对各种检查的焦头烂额，当业绩报表上的数字开始出现不妙的苗头时，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林向东那天在协调会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并非是在恫吓。 在云海，他们踢到了一块不仅仅是硬，而且带着无数看不见的尖刺和藤蔓的铁板。 对方根本不需要再动刀兵，只需要在规则的缝隙里稍微施加一些影响，就能让他们举步维艰。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地方生态的排斥和规则层面的碾压。 康帅傅方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来自云海本土力量的、冰冷现实的“提醒”和“敲打”。 …… 广平路事件的后续影响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康帅傅在云海的精力和资源。 消防、工商、税务……各个部门的“合规关注”虽未明言针对，却已让高建平深感掣肘。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别说拓展市场了，就连完成总部下达的业绩指标，都会成问题。 问题的根源，显然不在那些检查本身，而在于那场未能妥善解决的冲突，以及冲突背后那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人。 权衡再三，高建平决定不再等待，也不寄希望于更高层的斡旋。 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想打破僵局，必须直接面对林向东。 他用了一些关系，弄到了林向东的私人号码。 拨通电话时，他收敛了在协调会上那套职业化的疏离，语气变得格外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意味。 “林总，您好，我是康帅傅的高建平，我们前几天见过。广平路的事情，虽然有些误会，但毕竟造成了不愉快的后果。我想，我们双方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看看如何妥善处理分歧，让市场竞争回到一个更健康、更有序的轨道上。不知林总是否方便赏光，一起喝杯茶？” 电话那头，林向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高总客气了。既然高总想谈，这个面子我自然会给。时间地点你定。” 最终，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闹中取静、颇为雅致的私人茶馆。 包厢清幽，古琴低回，上好的龙井在紫砂壶中舒展，茶香袅袅。 高建平刻意营造着轻松的谈话氛围。 他没有一上来就切入正题，而是如同老朋友闲聊般，谈起了云海的城市发展、消费潜力，以及他对国内快消品市场未来格局的展望。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对渠道变革、消费分级、品牌下沉等趋势都有自己的见解，充分展现了一个全国性企业高级职业经理人的专业素养和视野。 “云海的经济在快速发展，消费活力正在释放，未来绝对是快消品必争之地。” 高建平端起茶杯，语气诚恳，“我们康帅傅非常看好这片市场，也希望为云海的消费者带来更多优质、实惠的产品选择。” 林向东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茶，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脸上带着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既不附和，也不质疑，仿佛真的只是在听一场行业报告。 高建平说了半晌，发现林向东始终不接话茬，气氛虽不尴尬，却明显无法深入。 他知道，自己铺垫得差不多了，对方在等他亮出底牌。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将话题引向核心： “林总，当然，市场竞争不可避免。关于之前广平路的不愉快，以及我们双方在终端市场的一些……摩擦，我的想法是，我们是否可以建立一些基本的共识和规则？”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显出谈判的姿态： “我提议，康帅傅和东升，在云海市场，可以在公平、公正的商业逻辑下，进行合理的竞争。我们承认东升在部分终端已有的先发优势和协议。因此，我们愿意调整之前的策略。在涉及‘竞品二选一’的终端合作中，我们会主动将东升‘三餐’系列排除在外，不会强制要求商铺不售卖贵司产品。” 他观察着林向东的反应，继续抛出条件： “同时，只要是东升已经签订正式陈列协议的终端店铺，我们康帅傅承诺，不会主动去争夺那些已经签约的货架位置。 至于剩下的、还未与任何一方签订协议的终端市场，我们双方各凭本事，用产品、服务和合理的商业条件去争取。林总觉得如何？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直接冲突，让市场回归良性竞争。” 高建平自认为这个方案已经做出了相当大的让步，承认了东升的既有地盘，放弃了最具攻击性的“二选一”排他手段，将竞争约束在“增量市场”和“商业手段”的范畴内。 这符合大企业规范运作、规避风险的思路，也给了东升足够的面子和生存空间。 林向东终于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看向高建平。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高总的想法，很规范，也很……职业。” 林向东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不过，我最近听下面跑业务的兄弟回来念叨，都说康帅傅真是财大气粗。别的品牌，一层货架一个月给五十、一百的陈列费，已经算是很阔气了。你们康帅傅，起步就是一百，好点的店面直接给到两三百。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遍地撒钱啊。” 高建平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着微笑：“林总说笑了，这只是拓展初期渠道、激励终端的一种市场投入，是快速建立品牌可见度和分销网络的必经过程。每个企业的发展阶段和策略不同。” “必经过程？” 林向东点了点头，仿佛很理解，“是啊，如果大家都按照你们这种‘撒钱’的玩法来，那高总刚才说的‘公平公正’、‘各凭本事’，听起来确实很公平。毕竟，比的就是谁钱多，谁更舍得烧，对吧？没有足够的筹码和资本实力，根本就玩不起，也玩不过。” 高建平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听出了林向东话里的讽刺。 这分明是在说，康帅傅所谓的“公平竞争”，是建立在资本碾压基础上的“公平”，对东升这样的本土企业而言，并不公平。 林向东没等他辩解，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高建平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高总，谢谢你的提议。不过，我希望……稍微修改一下规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自信： “我的规则是：如果商铺老板，是自愿出售我们‘三餐’的产品，是自愿给我们提供货架位置，是自愿和我们签订陈列协议，并且，也是他‘自愿’选择只卖我们的产品，进行‘二选一’……那么，我们自然不会去争，也没必要争。” 高建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听懂了林向东的言外之意。 林向东根本不屑于接受那种划地盘、限制竞争的“绅士协议”。 他拒绝被排除在“二选一”的游戏之外，相反，他要参与进去，并且要赢！ 正文 第652章 袁立急了 林向东要的不是康帅傅施舍的“不竞争承诺”，而是要正面击溃康帅傅的“二选一”策略，让终端老板“自愿”选择东升，而不是在康帅傅的金钱攻势或东升的“不竞争”承诺下被动接受。 这不仅仅是拒绝和解，这是一种更强势、更充满侵略性的宣战。 林向东自信地认为，即便在康帅傅最擅长的“金钱开道”和“渠道压迫”领域，东升也有能力战而胜之，让终端心甘情愿地倒向自己。 他看着高建平眼中闪过的惊愕和难以理解，补充了最后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至于剩下的，还没签协议的市场……各凭本事？好啊。我很喜欢竞争，尤其是这种……竞争到底的游戏。”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 高建平坐在对面，指尖有些发凉。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寻求妥协、划定边界的谈判，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屑于划界，而是要重新定义战场规则，并自信满满地准备在对方最优势的领域发起决战。 这个林向东，比他调查报告中显示的，更狂妄，也更难测。 他那种草根崛起带来的、近乎偏执的自信和攻击性，与高建平所熟悉的、讲究规则与平衡的商业世界格格不入。 茶馆内，琴声悠扬，茶香依旧。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然凝固。 一场原本可能走向缓和的对峙，因为林向东强硬而自信的“修改规则”，瞬间转向了更激烈、更不可预测的全面竞争方向。 …… 晚上，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粤菜馆包间里。 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但桌上精致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 高建平慢条斯理地夹着一块清蒸石斑鱼，而对面的袁立则明显心神不宁，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焦躁。 “高总，你给个准话，广平路那摊子破事，还有现在这没完没了的检查，到底怎么处理？” 袁立终于按捺不住，放下酒杯，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我的货现在压在仓库里，出不去！物流那边也他妈的不顺畅！你知道我每天光是资金利息要亏多少钱吗？还有仓库租金、人工！这他妈的不是淡季，是旺季！本应该大把赚钱的时候！” 袁立做快消品代理，玩的就是资金周转。 厂家的货一批批压下来，他需要快速分销回款，再去进下一批货，如此循环。 现金流就是他的命脉。 现在终端受阻，仓库爆满，资金链瞬间绷紧，每一天的滞压都像钝刀子割肉，让他坐立难安。 高建平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平静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袁总，稍安勿躁。情况我比你更清楚。今天下午，我和东升的林向东见了一面。” “哦？他怎么说？” 袁立身体前倾，急切地问。 高建平将茶馆会面的过程，特别是林向东那番“修改规则”、“竞争到底”的强硬表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袁立。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刻意突出了林向东的狂妄和毫不妥协。 袁立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操！给脸不要脸！我看这小子是狂得没边了！真以为在云海这地方，靠着点宗族关系和那个姓胡的警察，就能横着走了？不知天高地厚！” 高建平等他发泄完，才缓缓说道： “袁总，现在问题的关键，确实在于林向东最大的倚仗。胡锐是市局刑侦副队长，背景更不简单。有他明里暗里站在东升后面，我们很多常规的、甚至……不那么常规的手段，都放不开手脚。一动，就可能被抓住把柄，到时候就不是商业纠纷，而是违法犯罪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着他林向东一步步把市场吞了？等着我的货烂在仓库里？” 袁立眼睛通红，呼吸粗重，“高总，你是云海的负责人，你得想办法！” 高建平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又无奈的表情：“办法……现在确实很棘手。除非总部层面能施加更大的压力，或者有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干预。我已经把情况详细汇报上去了。总部有总部的全局考虑，肯定不会坐视我们在一个重要的区域市场受挫，但……需要时间协调，走流程。” “时间？我他妈最缺的就是时间！” 袁立彻底急了，几乎是在低吼，“现在是旺季！这个月的货量是平时的几倍！资金成本有多高你知道吗？每天都在流血！等你们总部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我的生意也别做了！” 高建平看着袁立濒临失控的样子，心中反而更加镇定。 他适时地表现出“体谅”和“安抚”： “袁总，你的困难我非常理解。这样，我会尽力向公司总部申请，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一些临时的渠道补贴，或者增加这个季度的销售返点，尽量帮你缓解一部分资金压力……” “返点？补贴？” 袁立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嘲讽，“货都出不去，堆在仓库里吃灰，我要返点有什么用？高总，你这套对付别人行，对我没用！”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既然你们康帅傅没办法，或者不敢有办法……” 袁立盯着高建平，一字一句地说，脸上横肉跳动，那股坐牢前混社会的戾气隐隐复苏，“那老子就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在云海这块地上，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年轻！” 高建平闻言，立刻也站了起来，眉头紧皱，语气“焦急”地劝阻：“袁总！袁总！冷静！你可千万不能乱来！现在局势敏感，警方盯着呢！你如果再采取过激行动，只会把矛盾激化，把事情越搞越大，到时候更难收场！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他的劝阻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大局的考量和对袁立处境的“关心”。 然而，袁立此刻已经被焦虑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 他烦躁地摆摆手，像是要驱赶苍蝇：“等你们总部？等你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他妈等不起！再等下去，老子底裤都要赔光了！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老子不奉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高建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包间门口，一把拉开厚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建平追到门口，象征性地喊了一声：“袁总！袁总！三思啊！” 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停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脸上的焦急和劝阻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在眼底的、冰冷的。 甚至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笑意。 正文 第653章 我要买他的命 高建平退回包间，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袁立怒气冲冲上车离开，他才彻底放松下来，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清晰而玩味。 破局的方法，有了。 硬碰硬，有胡锐挡着，代价太大。 总部施压，流程漫长，远水难救近火。 那么，如果矛盾本身无法“化小”，为什么不试着让它“闹大”呢？ 康帅傅这么大的品牌，一旦在云海搞出足以惊动更高层面、引发广泛社会关注的大新闻，地方上还能不能、还敢不敢一味偏袒“地头蛇”？ 到那时，迫于舆论和上级压力，云海方面必须“公正”处理，甚至可能为了平息事态，反过来约束林向东和东升。 胡锐个人的能量，在更大的风暴面前，也会受到制约。 而他高建平，从头到尾都没有怂恿袁立去做什么。 他只是“如实”告知了林向东的强硬态度，表达了总部的“无奈”和“流程缓慢”，“体谅”了袁立的困难并提出了“无力”的补偿方案。 是袁立自己“不听劝阻”、“一意孤行”、“为了自己的生意”要去“想办法”。 是袁立自己要做的，和康帅傅，和他高建平，一点关系都没有。 即便事后追查，他也完全可以撇清。他甚至“劝阻”过。 高建平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石斑鱼，慢慢送入口中。 味道依旧鲜美。 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袁立这位曾经的“江湖人”，会如何按照他愤怒和利益的指引，去点燃那根足以引发更大风暴的引信了。 而他，只需要静观其变，适时地表现出“震惊”、“遗憾”和“与己无关”。 …… 袁立请黑仔、刀疤吃饭。 地点选在了一家偏僻但很有名的海鲜酒楼顶层包间，是黑仔的产业之一。 包间临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零星的渔火，海风被玻璃隔绝，只留下低沉的呜咽声。 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海鲜：帝王蟹、东星斑、龙虾刺身，但此刻无人动筷。 袁立坐在主位，脸色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对面坐着两个气质迥异，但都带着江湖沉淀感的中年男人。 左边是黑仔，皮肤黝黑粗糙，手指骨节粗大，穿着看似普通的polo衫，但手腕上那块金表价值不菲。 他话不多，眼神沉静，甚至有些木讷，但偶尔扫视时，目光锐利如刀。 他靠早年打打杀杀，后来巧妙运作，几乎垄断了云海市的海鲜批发和部分高端酒楼供应，是真正的“隐形富豪”，但树大招风，盯着他这块肥肉的人从未少过。 右边是刀疤，得名于左脸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伤疤，让他不笑时凶相毕露，笑起来更显骇人。 他脾气比黑仔火爆，穿着也更张扬些，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脖颈的刺青。 他控制了云海近七成的大型水果批发市场和物流链，同样是用拳头和钞票堆出来的江山，也同样日夜提防着后来者的挑战。 这三人，当年是在码头一起扛包、打架、拜把子的兄弟。 袁立最机灵，也最敢拼； 黑仔最稳，擅谋划； 刀疤最猛，不怕死。 后来袁立吃了牢饭，人生轨迹就此改变。 等他出来，黑仔和刀疤已经在各自领域打下了地盘，虽然依旧离不开“混”字，但已经披上了“做生意”的外衣，身份、地位、顾虑都与往日不同。 酒过三巡，气氛却越来越沉。 袁立没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目的：“黑仔，刀疤，这次我遇到坎了，得你们拉一把。东升那个林向东，断了我的货路，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常规手段搞不定他了，胡锐那小子护着他。”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我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帮我弄死他。 一了百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空调细微的嗡鸣。 黑仔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指肚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有看袁立，而是盯着桌上清蒸东星斑死不瞑目的眼睛。 刀疤则皱紧了眉头，那道伤疤随之扭动，显得更加可怖。 “立哥，” 黑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上次广平路，兄弟们已经帮过你一次了。折了人，还被警方记了号。不是兄弟不讲情分，是现在……风声紧，规矩多了。 我和刀疤现在看似风光，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我们犯错，好扑上来咬一口。林向东现在不是无名小卒，动他，不是打一架那么简单，搞不好……要出大事。” 刀疤接过话头，语气烦躁：“立哥，不是不帮你。妈的，那小子是嚣张！但你也知道，我们混到今天不容易，底下那么多兄弟靠着我们吃饭。为了帮你出口气，把整个摊子都卷进去，不值得。警方现在盯着呢，胡锐那边明显是站他的。再做，怕是要引火烧身。” 两人的态度很明显：上次帮忙是极限了，出于旧情和钱。但现在涉及命案，风险远超收益，他们不想，也不敢被彻底拖下水。 袁立看着两人推脱，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并没有爆发，反而露出一抹早就料到的、混合着失望和讥讽的笑容。 他没有继续哀求或动怒，而是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旅行袋，重重地放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中央。 “嗤拉——” 他拉开拉链，将袋口猛地往下一扯。 一沓沓捆绑整齐、散发着油墨气息的百元大钞，如同红色的砖块，赫然堆叠在美味佳肴之间，刺目而充满诱惑。粗略一看，至少百万。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海鲜的鲜味似乎都被这浓烈的金钱气息压了下去。 黑仔的眼神在那堆现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刀疤的疤痕脸微微抽动。 袁立的声音变得冰冷决绝，手指轻轻点在那堆钱上：“这里是一百万。现金。干净钱，帮我找人做掉他。” 他目光扫过两位昔日的兄弟，一字一句，如同铁钉砸入木板： “只要林向东消失。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每人一百万。两百万，买他一条命。这笔买卖，对你们来说，不算亏吧？” 他用的是“买卖”这个词，将血腥的谋杀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交易。 情分不够？ 那就用钱砸。 风险太大？ 那就加码，加到你们无法拒绝。 正文 第654章 业余的掮客，业余的杀手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陡然增大了，不再是规律的呢喃，而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或是不耐烦的催促，重重砸在防波堤的岩石上，闷响透过玻璃传来，让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也跟着震动。 兄弟情义、江湖规矩、冰冷的现实风险…… 这些无形的东西在黑仔和刀疤心头拉扯，最终压过了那一丝被巨额金钱勾起的燥热。房间里只余下烟草无声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和海浪的闷响。 良久，黑仔掐灭了快烧到过滤嘴的烟蒂，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立哥，如果你真铁了心要做掉林向东……我认识一个中间人，专门接这种‘湿活’的。外号叫‘金宝’。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袁立，“但，只到牵线为止。钱怎么谈，事怎么定，你自己和他对接。中间的过程，我不想听，更不想知道。” 他强调，语气决绝：“这一两百万，对我而言，可有可无。犯不着沾一身腥。” 刀疤也紧接着表态，他的方式更直接些：“我这边，认识几个跑路过来的，或者家里逼到绝路上的，敢玩命，缺钱。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同样的，你怎么联系他们，谈什么价，让他们怎么动手，我一概不管，不问。出了事，也从来不知道这码事。” 两人划清界限的态度明确。 这不是简单的帮忙介绍，而是划下一条清晰的红线。 情报和渠道可以给，但因果得袁立自己背。 袁立目光在两位旧日兄弟脸上缓缓移动，看到了熟悉的轮廓下那层陌生的、属于中年人的谨慎与疏离。他心下明了，也谈不上失望，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本就是常态。他能坐在这里听到这两个名字和渠道，已经算是念了旧情。 他不再强求，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举了举：“明白。多谢两位兄弟指点门路。都是为了稳妥。” 他没有说更多感激或保证的话，有些事，心照不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黑仔的“专业”渠道和刀疤的“亡命”资源，他都需要接触。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条命，他赌不起。 …… 2009年9月26日。秋意渐深。 掮客“金宝”，干的确实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专门在暗处撮合那些见不得光的“湿活”。 但他远非电影里那种神通广大、优雅冷酷的中介。 他没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源，也没有直达某些隐秘组织的牛逼渠道。 他接的活，大多层次不高，风险却不小，真正的亡命徒或顶尖杀手，往往有更固定、更隐蔽的门路，看不上他这种“二道贩子”。 因此，他手底下的“杀手”来源广泛且芜杂。 只要敢想、敢拿命换钱，在金宝这里，就有可能接到活。 这也导致他经手的“执行者”里，“业余选手”比例极高。 他们可能是走投无路的赌徒，是身负巨债的工人，是异想天开的愣头青，平常日子里，和街上走过的任何人没有分别。 袁立通过黑仔给的联系方式，辗转联系上了金宝。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一百万，买林向东的命。 这个价码让电话那头的金宝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杀一个普通人，行情价也就三五万，还得看难度。 一百万，无疑是巨款。 但金宝知道林向东是谁，知道他的身份，他的能量，他身边的防护。 这不是杀个普通人，是去捅一个马蜂窝。 “一百万……买林老板的命，”金宝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沙哑古怪，“价钱不算离谱。但这活儿，烫手得很。” 袁立的声音冰冷：“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你接不接？” 金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最终，对巨额佣金的渴望压过了恐惧：“……接。但规矩你懂，定金先付三成，事成之后付尾款。用什么人，怎么动手，由我安排，你别多问。还有，无论成败，你我从未联系过。” “可以。” …… 达成初步意向后，金宝的行动谨慎高效。 他没有动用那些可能留下线索的现代通讯工具深入交流，而是登录了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qq群。 群名毫不起眼，叫做“工作介绍群”。 群里的成员昵称五花八门，有“诚信装修老王”、“货运小张”，也有“浪子无悔”、“孤狼”之类的。在线人数显示有几十个。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用于介绍零工、杂活的普通群组。 金宝的qq头像灰暗，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他在群里发出一条经过简单加密，实际上只是一种约定的文字排列方式的信息： “大件家具运输，目的地复杂，需拆卸处理。工期紧，风险自担。报酬：10万。现金结算。急需人手。有意者私窗，详谈。” 这条信息在滚动不息的各类杂活广告中，并未引起普通人的注意。 但懂行的人一看便知：“大件家具运输”指目标，“拆卸处理”意指灭口，“目的地复杂”表示目标难以接近或防护严密，“风险自担”不言而喻。 十万的价格，在这个群里，无疑是令人心跳加速的“大活”。 平常，群里出现“三万，教训某赖账客户，断一只手”或者“五万，追讨债务，手段不限”之类的信息，都会很快被人抢走。 十万的价码一出，金宝的私聊窗口瞬间闪烁起来，好几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他慢条斯理地点开每一个闪烁的头像，审视着对方发来的信息：语无伦次急切表忠心的，不要；吹嘘自己多么狠辣有过多少“战绩”的，多半是吹牛或愣头青，不要；信息过于简略敷衍的，也不要。 他要找的，是那种看起来最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但信息提供详细，照片背景真实，眼神里或许带着点走投无路的麻木或贪婪，却又没有太多戾气外露的人。 这样的人，不起眼，听话，而且为了钱，真的敢下手。 经过一番筛选，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对话框。 正文 第655章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杀手 对方发来的信息规整，身高体重衣着描述清晰，照片是在市中心广场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面容普通，穿着灰夹克，微微低着头，背景里的钟楼标志明确。 私聊里的语气也很平实：“老板，活我能接。规矩我懂，不问不该问的。只要钱到位，而且半年前，刚接了一单。” 金宝盯着那张普通的脸看了几秒，回复过去：“明天下午三点，人民公园东侧第三个垃圾桶旁，买一份《滨海晚报》，拿在手里。会有人找你。带上照片里这身衣服。” 他关掉了qq窗口，清空了聊天记录。 他选杀手，就喜欢选这类‘普通人’，因为越普通，越容易接近目标，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这类的杀手佣金比较低，他抽成更高。 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干掉目标，至于谁干掉的，俗所谓。 与此同时，被金宝选中的男人正在网吧里，他看着屏幕的回复，情不自禁的伸了个懒腰。 “网管，来碗泡面。” 男人大声对网管喊道。 …… 人民公园。 树叶开始泛黄，稀稀拉拉地飘落。 长椅上零星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孩童在沙坑里嬉戏，一切都平和寻常。 但在这片寻常之中，有一双眼睛已经像潜伏的蜘蛛，将这片区域纳入它的监视网里。 金宝来得非常早。 他换掉了可能被任何监控或熟人记住的衣着，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像是个趁着午休溜达的普通工人。 他没有待在约定的垃圾桶附近，而是占据了公园东侧一个小土坡上的凉亭。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能清楚地观察到第三个垃圾桶周围至少一百米范围的情况，包括几条主要路径和几个可能设伏的角落。 他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报纸，似乎看得入神，但墨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他观察着每一个提前到达或在附近长时间逗留的人，留意是否有不自然的肢体语言、隐蔽的通讯动作、或者频繁但克制的视线交流。 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评估着风险。 这是他多年来自保养成的习惯。 书上看来的反侦察知识，被他一点点抠出来，用在实践中。 他深知自己干的勾当上不了台面，一旦失手，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来的“杀手”神色有异，或者周围出现任何可疑的“游客”、“情侣”、“锻炼者”，他会立刻起身，混入人群，像水滴汇入大海一样消失。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目标出现了。 一个男人，穿着照片里那件略显陈旧、肩部有些磨损的灰夹克，深色裤子，一双沾着尘土的旧皮鞋。 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滨海晚报》，步履有些迟疑地走向东侧第三个绿色的垃圾桶。 他站在垃圾桶旁，左右看了看，显得有些局促，然后按照要求，将报纸拿在手中，没有展开阅读，只是拿着。 金宝的视线像探针一样，在这个叫陈全的男人身上扫过。 面容普通，带着长期户外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和风霜色，眼神里有些迷茫，也有些压抑的急切，但更多的是底层劳动者那种特有的、面对陌生环境时的轻微不安。 他的站姿并不警觉，甚至有些驼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报纸边缘。 周围没有出现突然停下脚步的人，没有长时间望向这边的视线，凉亭里下棋的老人依旧争吵，带孩子的主妇推着婴儿车缓缓走过，一切如常。 不是条子。 金宝在心里下了判断。 条子扮不像这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也少有这种对周围环境缺乏敏感性的细节。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或者被巨大诱惑砸懵了的普通人。 又观察了两分钟，确认没有尾巴，金宝合上报纸，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下土坡，混入稀疏的人流，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自然，就像一个普通路人。 他径直走到陈全身边，并没有停下，只是用恰好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报纸第三版，招聘广告栏，有个红笔圈。” 陈全一愣，下意识低头想翻开报纸。 “别动，拿着。” 金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跟我走，保持三步距离。” 陈全身体一僵，顺从地没有动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完全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身旁走过。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怦怦直跳，默默地数了三下，然后转身，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跟了上去。 金宝领着他在公园里看似随意地绕了小半圈，穿过一片小树林，最后在一处僻静、背后是公园围墙和茂密灌木的长椅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远离主路，视线相对受阻。 “坐。”金宝自己先在长椅一端坐下，依旧没有看陈全。 陈全犹豫了一下，坐在长椅另一端，中间隔了两个人的空位。 他手里的报纸已经被手心的汗微微浸湿。 金宝没有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普通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用手指按住，推过去一点。 然后又拿出一个更厚实的、略小的深色运动腰包，同样推过去。 “照片，资料，在里面。自己看，记住。”金宝言简意赅，“包里的，是定金。” 陈全的手有些颤抖，先拿起了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正面半身照，一个穿着西装、面带微笑、看起来颇有气势的青年老板。 正是林向东。 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小字：姓名、常去的几个地点，包括公司和一处住宅小区的地址、常坐的车辆型号和车牌。 信息不算特别详尽，但对于一个“业余”杀手来说，已经指明了方向。 陈全的眼睛盯着照片上林向东的脸，像是要把它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放下照片，拿起了那个运动腰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2捆百元钞票，用银行常见的纸条捆着。他快速捏了捏厚度，又瞟了一眼最上面一张的质感，心跳得更快了。 两万块，实实在在的现金。 “规矩。”金宝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没有起伏， “照片和资料看完记住，然后处理掉，不要留任何纸片。用什么方法做事，你自己定，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得手后，三天内，我会知道。然后通知你拿尾款的地点。如果失手，或者你进去了……” 他顿了顿，“定金就是你的安家费，或者丧葬费。我们从不认识，你也从来没见过我，更不知道是谁让你做的。明白吗？” 陈全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打火机烧照片，并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 正文 第656章 他是懂行规的 “重复一遍目标名字。”金宝忽然说。 “林……林向东”陈全急忙说道。 金宝皱着眉，“你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陈全回答道：“东升的老板，林向东。” 金宝不再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没有任何告别，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的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全独自坐在长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和手中的钞票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低头看看包里灰绿色的钞票，然后迅速把腰包紧紧抱在怀里。 他站起身，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然后朝着与金宝离开方向相反的公园出口快步走去。 灰夹克的背影很快汇入公园外街道的人流，变得模糊不清。 …… 陈全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或者说，长期在底层挣扎，让他习惯了处理简单直接的指令，而非复杂的信息。 金宝给的照片和资料，他只牢牢刻下了两个最直观的印象：一张不怒自威、穿着西装的脸；以及东升集团老板。 至于照片背后那些具体地址、车牌信息，他压根就没记住。 他揣着那两万定金和一把从地摊买来的、刀身泛着冷光的匕首，开始了对林向东的“侦查”。 他的计划简单到近乎愚蠢： 找到东升集团总部，然后在附近蹲守，认准林向东的车或者人，然后找机会…… 然而，一个普通农民工的跟踪技巧，在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眼里，简直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当陈全第一次出现在东升超市对面街角，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东升出口时，陈景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当林向东的座驾驶离停车场，陈全笨拙地拦下一辆出租车试图跟上时，陈景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老板，有尾巴。”陈景一边开车，一边简洁地汇报，“一辆蓝色出租车，车牌尾号347。从公司门口开始跟的，手法非常业余，大概率不是专业盯梢的。” 车厢后座，林向东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浏览着论坛上如火如荼的讨论。 水军们的工作卓有成效，“康帅傅在云海恶性竞争”、“资本霸凌地方小品牌”、“终端市场二选一黑幕”等话题被炒得沸沸扬扬，无数网民义愤填膺，跟帖痛斥大企业的不公。 他看着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情绪，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听到陈景的汇报，林向东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嗯。让刘铁去处理一下。问问什么来路。” “明白。” …… 陈全的跟踪在第三个路口就宣告失败。 刘铁带着两个人，没费什么劲就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上别停了那辆出租车。 陈全拼了命的反抗，然而，还是被拖下车，按在了冰冷的墙角。 搜身的结果简单明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用旧报纸裹着；一个皱巴巴的钱包，里面除了身份证，还有厚厚一叠现金，大约五千块。 陈全被蒙着头，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当头套被扯下时，刺目的灯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眼前的环境。 像是一个空旷的仓库或者废弃厂房，空气中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几个人影站在阴影里，而正对着他，坐在一张简陋椅子上的，正是照片上的年轻老板——林向东。 只不过此刻的林向东脸上没有照片里的微笑，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寒意。 林向东挥了挥手，刘铁将搜出的匕首和那叠钱放在了他旁边的矮桌上。 “谁让你跟着我的？”林向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全一言不发。 “不肯说？”林向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陈全的脸，“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么一把破刀，就能把我怎么样吧？” 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林向东完全没把陈全当一回事，也不认为他会是杀手。 哪有这么业余的杀手。 陈全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敢开口。 虽然他是业余的，但他已经入行了。 行有行规。 如果出卖了金宝，那金宝也一定会顺着他留下的信息，找到他的老家，报复他的家人。 老家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刚上初中的妹妹……他不能连累他们。 林向东他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却也更令人毛骨悚然：“你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查。” “如果你现在什么都不肯说，”林向东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那我保证，很快就会有人去拜访你的家人。你猜猜，他们会遇到什么事？” 陈全眉头紧锁。 只是他依旧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他选择了沉默。 他宁愿相信，或许，或许自己硬扛着，林向东查不到金宝，反而会因为自己“守规矩”而……不至于立刻对家人下死手？ “带下去。”林向东失去了耐心，对刘铁吩咐道，“找个地方，照顾他一下。” 刘铁点头，立刻将瘫软如泥的陈全拖了起来，向仓库更深的阴影处走去。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矮桌旁，拿起那把粗糙的匕首看了看，又瞥了眼那叠钱，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如此业余的跟踪者，就敢来跟踪他？ 背后的人，是太蠢了吗？ 业余，太业余了。 业余到不像是来对付他，更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或者……一个低劣的试探。 “陈景，”林向东开口说道，“你觉得呢？” 陈景冷冷地说：“肯定不是职业的。跟踪手法粗糙，心理素质极差，工具简陋。但……”他顿了顿，“他对‘规矩’的畏惧似乎超过了对眼前处境的恐惧。可能背后确实有个简单的中间人，用行规和家人的安危控制着他。” 林向东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疑惑的地方。 一个如此蹩脚的“杀手”，却有着与其能力不匹配的“职业操守”，宁死也不肯吐露半点信息。 这矛盾背后，是那个中间人手段足够狠辣，足以震慑住陈全这种亡命徒？ 林向东对这个中间人倒是产生了一些兴趣。 正文 第657章 半截布偶猫 深夜，万籁俱寂。 市中心一处管理相对严格、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内，绿化树木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多数窗户都已黑暗，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和楼道里的感应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袁立和妻子就住在这里其中一栋楼的中间楼层。相较于他之前可能居住的地方，这里的安全性显然更高，有保安巡逻，有门禁系统。 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 卧室里，袁立睡得并不安稳。 与黑仔、刀疤的会面，联系金宝，筹划对付林向东……这一切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锁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 他的妻子侧卧在一旁，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对丈夫内心正在发酵的黑暗风暴一无所知。 而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栋楼楼下的阴影里。 黑影的动作流畅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或多余的动作。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体，很快锁定了袁立家所在的楼层和窗户。 那里窗帘紧闭，与其他亮着夜灯或完全黑暗的窗户并无二致，但在他眼中，却像是被标记了一般。 他没有走单元门禁。 那会留下记录或触发不必要的动静。 相反，他转向楼体侧面，那里有外置的雨水管道和一些空调外机架。 黑影如同壁虎般灵活，利用这些凸起和缝隙，手脚并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摩擦或磕碰的声响，便轻松攀爬而上，速度极快。 来到袁立家客厅的窗外，他悬在窗外，一手稳稳定住身体，另一手从腰间的小工具包中，取出一件特制的、带有吸盘的玻璃切割器。 他没有试图打开可能锁死的窗户，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安静的方式。 吸盘稳稳吸附在玻璃上，切割器沿着窗框内侧边缘，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移动。 高频但极其细微的震动和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被风声和远处的背景噪音掩盖。 很快，一块接近完美的方形玻璃被切割下来。 他小心地用吸盘将其取下，放在一边的空调外机平台上，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接着，他伸手从切割出的洞口进入，灵巧地打开了窗户。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他侧身进入。 黑影像一道烟，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黑暗的客厅。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倾听、感知。房子里很安静，只有主卧方向传来极其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两人都在熟睡。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能清晰视物，迅速扫过客厅的布局，避开可能摆放易碰物品的位置，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任何可闻的声响，径直走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卧室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反锁。黑影停在门前，再次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呼吸声依旧平稳。 他没有试图去拧动可能发出声响的门把手，而是再次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小段极细的、前端带有弯钩的铁丝，以及一个小型的喷雾瓶。 他蹲下身，将铁丝从门底下的缝隙中缓缓探入，凭借精妙的触感和经验，找到门内把手连接锁舌的机械结构，用弯钩轻轻勾住，然后极其缓慢、稳定地向一侧拨动。与此同时，他将喷雾瓶的细管也探入门缝，对着门轴的位置，轻轻喷了两下特制的润滑降噪剂。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机簧弹动声。门锁被无声地拨开。润滑过的门轴在轻轻推动下，没有发出任何“吱呀”的呻吟。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柔和的夜灯光线从门缝中透出些许，照在黑影戴着口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熟睡的两人，确认了袁立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门边的阴影里。 手中的工具已经收起。 他轻轻打开身后的包。 包里面一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猫。 猫是布偶猫，如果还活着的话，那一定很可爱。 卧室里，袁立的妻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袁立的呼吸似乎也随着这动静，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黑影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 只见他轻轻拉开随身携带的、材质特殊几乎不反光的背包拉链。 包里，是一只布偶猫。 或者说，是布偶猫的一部分。 它曾经应该非常可爱，长而柔软的毛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原本的雪白与浅咖色。 但此刻，它的身体从胸腔下方被极其利落地横向切断，切口平整得令人心寒，露出内部已经不再蠕动的、颜色暗淡的脏器截面和断裂的脊椎骨。 下半部分不知所踪，只剩下带着美丽头颅和两只前爪的上半截。 猫的眼睛圆睁，漂亮的蓝膜覆盖的瞳孔放得极大，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纯粹的惊恐与痛苦。 血液已经半凝，将它胸口漂亮的毛发粘成深色的、硬结的一团。 黑影的动作稳得可怕，没有一丝多余。 他悄无声息地移到床边，目光在沉睡的袁立和他妻子之间短暂停留，最终，将那只剩半截、冰冷僵硬的猫尸，轻轻放在了袁立身侧的床铺空位上，紧挨着袁立的手臂。 猫尸柔软的、沾着血污的毛发甚至碰到了袁立睡衣的袖口。 做完这一切，黑影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自己的“作品”或床上即将醒来的人。 他如同来时一样，迅速但依旧无声地退回门边，灵巧地侧身从门缝滑出，并顺手将门带至几乎原来的位置，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客厅里，他毫不停留，径直走向那扇被他切割开洞的窗户，侧身钻出，反手将窗户拉回原位，又从外面用一个小巧的工具在窗框某处轻轻一拨，让内部的月牙锁舌“咔”一声轻微地重新卡住。 从内部看，窗户仿佛从未被打开过，除了那块缺失的方形玻璃。 他从空调外机平台上拿起那块切下的玻璃，用特制的透明粘合剂飞快地将其暂时固定回原处，从外面粗看，几乎难以察觉异样。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正文 第658章 林向东的警告 晨光熹微，天色刚蒙蒙亮。 夜晚的深沉还未完全褪去，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介于睡眠与清醒之间的混沌感。 郭敏的生物钟让她在往常的这个时刻，总会无意识地寻找身边丈夫的体温，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确认安全与归属的下意识动作。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朝袁立平时睡的位置搭了过去，指尖寻找着熟悉的睡衣布料和身体轮廓。 然而，触感不对。 不是丈夫结实的臂膀或温热的身体，而是一种……软塌塌的、带着一种怪异弹性和冰冷湿滑触感的物体。指尖甚至碰到了些许硬质、打结的毛发。 混沌的睡意像潮水般迅速退去，一种本能的、毛骨悚然的不安瞬间笼罩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急速调整焦距，看向自己手臂触碰的地方。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她清晰地看到，紧挨着袁立枕头的位置，赫然躺着一团颜色深暗、形状扭曲的东西。 那是一只猫。 一只被拦腰切断，只剩下上半身的布偶猫。 它漂亮的、沾着血污的长毛凌乱地贴在僵硬的躯体上，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那双曾经应该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蓝色，毫无生气地对着天花板。 暗红发黑的血迹在浅色床单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边缘已经干涸发硬，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啊——！！！！” 郭敏的尖叫声比昨夜更加凄厉、更加失控，饱含了目睹无法理解之恐怖时最原始的惊骇。 她整个人像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手脚并用地向后猛缩，直到脊背“砰”一声撞到冰冷的床头板，退无可退。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半截猫尸，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袁立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尖叫彻底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停了一瞬后才疯狂擂动起来。 “又怎么了？！”他嘶哑着嗓子惊问，仓惶坐起，第一反应是看向昨夜放置死猫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但妻子那见了鬼般的表情和指向他身边的手指，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只半截布偶猫，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枕畔，与他昨夜惊醒时看到的景象如出一辙，甚至位置都几乎没有变化。 冰冷的死亡气息混合着隔夜的血腥味，再次扑面而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当他的视线真正聚焦在那只猫的尸体上时，一种比单纯恐惧更复杂、更冰冷的情绪，猛然握紧了他的心脏。 这只布偶猫……他认得。 不是一般的眼熟。 那极其特殊的浅咖色与白色相间的面部对称斑纹，耳朵尖上那撮标志性的、如同被咖啡渍染过的褐色绒毛，甚至它脖颈上那截残存的、他曾经觉得无比碍眼的粉红色缀着小铃铛的项圈…… 这分明是郭敏的“闺蜜”，他的情人徐诗雅养的猫！ 那只叫“雪球”的布偶猫！ 郭敏不止一次给他看过小雅发的“雪球”的照片和视频，语气里满是羡慕。 怎么会在这里？ 以这种被残忍肢解的方式，出现在他的床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袁立的脑海，瞬间让他四肢冰凉，血液倒流。 这是在威胁他。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缩在床头、吓得魂飞魄散的妻子。 袁立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内心恐惧。 他不能现在妻子的面前胆怯。 好歹他也曾是社会大哥。 “我们报警吧！马上报警吧。” 郭敏急忙对袁立说道。 袁立摇了摇头：“不能报警，现在不能报警。” 这种事报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总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让警察去抓林向东吧。 …… 袁立安抚郭敏后，就离开家。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最可能在他情人徐诗雅那里。 他疯狂地拨打徐诗雅的手机。 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转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一股不祥的预感，比清晨看到死猫时更加浓重，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徐诗雅不会出意外了吧。 在手机都不离身的年代里。 平常给她打电话，徐诗雅总会很快就接了，不会超过三十秒。 徐诗雅离婚后独居，住在一个中档公寓小区，环境还算清静。 袁立有她家的钥匙，是两人亲密时徐诗雅半撒娇半认真给他的，说“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此刻，这枚钥匙在他汗湿的手心里，冰冷又沉重。 他开车一路疾驰，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只想立刻见到徐诗雅，确认她的安全，问清楚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来到徐诗雅住的单元楼下，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快步上楼，来到熟悉的门前。 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这种寂静，在此时显得格外瘆人。 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锁，缓缓推开门。 玄关处一切如常，徐诗雅的高跟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 客厅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照进来，地板光洁，沙发靠垫摆放得规规矩矩，茶几上甚至没有水杯，干净得过分。 这种过分的整齐，与他记忆中徐诗雅略带随性的居家风格有些不符，透着一股刻意打理过的冷清。 “小雅？”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无人应答。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往里走。 厨房，没人。卫生间，门开着，空无一人。 最后，他停在主卧紧闭的房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剧烈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卧室里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正文 第659章 跪下 徐诗雅在床上。 但不是以任何正常的姿态。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被汗水浸透的丝质睡裙，凌乱地裹在身上。 她被尼龙绳绑着，分开固定在床的四角。 她的眼睛被蒙住了，嘴巴也被胶布封住了。 她的头发散乱，脸颊上有泪痕，身体因为恐惧和挣扎后的脱力，而不时轻微抽搐。 而在她的枕头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袁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眼前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声音嘶哑变形：“小雅！小雅！是我，袁立！” 听到他的声音，徐诗雅被缚的身体猛地一颤，“呜呜”声变得更加急促和凄惶，被蒙住的眼睛部位，布条迅速被涌出的泪水浸湿。 袁立手忙脚乱地去撕她嘴上的胶带，又颤抖着去解蒙眼的布条和手腕上的绳结。 绳子绑得很专业，是那种越挣扎越紧的扣法，他费了好大力气，指甲都掰疼了，才勉强解开一只手。 徐诗雅一获得部分自由，就猛地伸出那只手，死死抓住袁立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别怕，我来了，没事了……”袁立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继续解其她的束缚。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白色的信封。 终于，所有的绳索和遮蔽都被除去。 徐诗雅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因为胶带的撕扯而破皮红肿。 她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眼泪汹涌而出。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遇到这种事。 哪怕是被前夫酒后家暴，也没这么害怕过。 那种看不见，发不出声音的恐惧，让她只想抱住眼前的男人。 “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你看到人了吗？” 袁立急切地问，同时伸手抓起了那个信封。 徐诗雅剧烈地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后怕，断断续续地哽咽道：“不……不知道……昨晚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我……动不了……也喊不出……” 袁立的心沉到了谷底。 手法，和潜入他家如出一辙。 对方不仅去了他家，还来了徐诗雅这里，绑了她，杀了她的猫，并且……留下了信息。 他捏着信封，手指有些发抖。他看了一眼惊恐无助的徐诗雅，背过身，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是几行冰冷的、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字： “袁老板，礼物还满意吗？” 信纸从袁立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一桶冰水混合着铁锤，从头顶狠狠砸下，砸得他灵魂出窍，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立……立哥……信上……写的什么？”徐诗雅颤抖着，虚弱地问，她看到了袁立瞬间惨白如死灰的脸色，以及眼中巨大的恐惧。 袁立缓缓转过身，看着床上狼狈不堪、惊恐未定的情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信纸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冰冷，彻底淹没了他。 他已经明白。 他和林向东不是一个级别的。 …… 袁立站在东升集团的办公楼下，仰头望了一眼那刺目的反光，只觉得那光芒像刀子一样扎眼。 他深吸一口气，却吸不进半分底气。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前台通报后不久，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孩走了出来。 正是林向东的助理，黄晓婷。 “袁先生，林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黄晓婷微笑着说道，目光在袁立苍白憔悴、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不到数秒，她有些好奇。 电梯无声上升，数字跳动。 封闭的空间里，只有袁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黄晓婷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电梯门滑开，是顶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让袁立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黄晓婷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林总，袁先生到了。” 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将街区的景色囊括其中，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林向东斜靠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穿着休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让袁立瞬间如坠冰窟。 除了林向东，办公室里还有四个人。 一个站在林向东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陈景，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袁立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另一个身材壮实，剃着平头，眼神凶狠，是刘铁，此刻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像一尊门神。 徐峰和猴子也坐在沙发上。 猴子一脸玩味的看着袁立，他的头上还缠着带血的纱布。 像是在提醒袁立，他们之间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徐峰眼神冷冰冰的，像是要弄死袁立。 这冰冷的眼神，真像是要杀人。 这阵仗，让哪怕是见过大场面的袁立，也惴惴不安。 黄晓婷将袁立引入，朝林向东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沉重的木门关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是闸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六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无形的重量。 袁立站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几乎挪不动步。 他能感觉到陈景、刘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冰冷的，不带丝毫善意的。 林向东甚至没让他坐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凌迟。 终于，袁立动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挪了几步，来到会客区中央，距离林向东还有三四米远。 然后，在陈景微微眯起的目光和刘铁无声的注视下，在落地窗外广阔天空的映衬下。 “噗通”一声。 袁立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正文 第660章 道义 “林总，我错了，我不该失去理智，我不该去找杀手。” 袁立面色苍白，忏悔着。 林向东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袁立，脸上那点公式化的微笑没有扩大，反而更淡了些，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轻轻一吹就能散掉。 “失去理智……”他重复着袁立的话，语调平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确实是失去理智了。不过，我有点好奇，”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袁立脸上，“你到底花了多少钱，去找这么个……嗯，‘人才’？” 他确实有很多仇家，生意场上、道上的，想让他倒霉甚至消失的人不在少数。 那些人有能力，也舍得花钱，要找杀手，绝不会找陈全那种一眼就能被陈景揪出来的货色。 近期结了仇的，掰着手指头算，袁立的嫌疑确实不小。 康帅傅那件事，他断了袁立不少财路，甚至可能逼得他走投无路。 但在林向东的评估里，袁立这些年靠着快消品批发，身家应该不算薄，真要铤而走险，也该找个像样点的，至少不至于业余到如此可笑的地步。 这背后，要么是袁立蠢到了家，要么……就是还有别的蹊跷。 所以他用那只死猫和徐诗雅的遭遇，逼袁立自己跳出来，把底牌亮给他看。 袁立被林向东的眼神盯着，脊背发凉，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道：“一……一百万。我……我出了一百万……” “多少？”一直靠在墙边，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刘铁，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窗边的陈景，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蹲在地上的猴子更是抬起头，脸上那玩味的表情变成了纯粹的愕然，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离谱的笑话。 一百万？ 就为了找来一个跟踪都能被轻易发现的“杀手”？ 虽然陈全的嘴确实硬，不管如何拷问，都是不肯开口。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无语的审视。 他看着袁立，似乎在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耍他，或者是不是吓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林总！真的！我真的出了一百万！”袁立见他们不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不敢骗您！真的是一百万！定金三十万已经给了，事成之后付剩下的七十万！我……我是通过一个叫‘金宝’的中间人找的！钱也是打到他指定的账户！” “金宝？”林向东微微蹙眉，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他上辈子接触过的掮客、黑市中间人里，没有这号人物。 不过，林向东也明白。 掮客这个行当，也分三六九等。 有“老金”那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大佬级’掮客，也有“金宝”这种混迹于底层亡命徒和走投无路者之间的二道贩子，甚至三流贩子。 只是这金宝找来的“执行者”，水得有点超乎想象了。 是金宝手下实在没人了，还是他把袁立当冤大头了，随便糊弄了个最便宜的？ 反正只要动手了，无论成败，定金不退。 “这个金宝，是谁介绍给你的？”林向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才是关键。 是谁，给袁立指了这条“死路”？ 袁立身体一僵，脸上闪过挣扎。 出卖黑仔……那是彻底断了最后的退路，也违背了他们之间那点残存的“江湖道义”。 但当他抬眼，撞上林向东那双毫无温度、仿佛深渊般的眼睛时，那点挣扎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碾碎。 他太害怕了。 害怕林向东，更害怕那个能无声无息潜入他家、绑架徐诗雅、留下那封冰冷威胁信的“高手”。 他和黑仔的道义，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是……是黑仔。”袁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愧意和更深的恐惧，“他……他告诉我，一年前他找金宝下过单，目标三天内就被做掉了……他觉得金宝很靠谱，才……才推荐给我。” 他急切地补充，增加一点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黑仔。 林向东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和金宝，怎么联系的？”林向东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袁立不敢再犹豫，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在一个记录本里，里面记着一个号码和一套简单的、通过公共网络联系方式对接的暗语流程。 他一五一十，把自己与金宝接触的所有细节，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出来。 此刻的他，只求活命，只求林向东能相信他的“诚意”，放过他和他的家人。 林向东静静听着，陈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接过袁立的手机，快速浏览并记录下那些信息。 猴子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验证袁立提供的信息。 林向东重新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等着验证结果。 很快，猴子把笔记本电脑拿到林向东面前：“东哥，确实有这么个账号。” “联系他。” 林向东对猴子说道。 猴子点点头。 …… 从袁立那里撬出关于“金宝”的所有信息后。 林向东让猴子操作，用一套完全伪造、但经过多层伪装、短期内难以追溯的虚拟身份，通过袁立提供的那个隐秘的公共网络渠道，向“金宝”发出了一个新的“订单”邀约。 订单内容经过精心设计：目标是高建平，酬金是二十万。 这个价码不高不低，既不会高到让金宝怀疑是圈套，也不会低到让他不屑一顾。 果然，鱼饵很快有了反应。 经过几次加密文字的试探性交流，和“基本诚意”后，金宝同意线下见面详谈，敲定细节和支付定金。 地点由金宝指定，这是他惯用的安全策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见面约定在一家大型购物中心顶层的电影院散场通道。 人流密集，出入口多，便于观察和撤离。 林向东派出了一个小弟，提前半小时到达，混在等待观影或散场的人群中。 然而，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金宝没有出现。 正文 第661章 迷信的金宝 金宝的生存字典里，“直觉”二字被加粗描红，置顶首页。 那不是什么玄乎的感觉，而是无数次在危险边缘擦身而过后，身体和神经积累出的、对潜在威胁近乎本能的警报系统。 约在购物中心电影院，他没露面，并非发现了具体的埋伏人员或监控设备，而是混杂在周末人流中那种过于“平整”的氛围让他不舒服。 几个看似闲逛的人，脚步的节奏和视线的落点总有些微妙的同步； 空气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比平常更紧。 他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但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于是，他混在散场的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悄然离去，并在半小时后，用加密信息发出了新的指令，地点改为市区一个商场的停车场，并要求对方“五分钟内赶到”。 这是一种测试，也是他惯用的安全阀。 临时变更地点和时间，可以打乱可能的部署，观察对方的应变能力和真实意图。 而他本人，在发出指令后，早已提前转移到了商场附近一个事先看好的观察点。 他在一座三层水塔的顶部，透过水泥窗洞，借助望远镜，可以将整个停车场及周边道路尽收眼底。 小弟将情况汇报给了林向东。 “按他说的做，去碰面。”林向东拿着手机，语气平静，下达命令：“陈武，你去找出他的位置。小心，目标很警觉。” “明白。”陈武的声音简洁利落。 他尤擅潜伏、追踪与反追踪，像丛林中最有耐心的猎手。 林向东挂了电话。 对于陈武的能力，他是信任的。 近期派给陈武的任务，陈武都完成的很好。 包括潜入袁立、徐诗雅的家。 这些任务对于陈武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只是对于金宝，林向东更好奇了一些。 一个能敢用‘业余’杀手的掮客，他还真没见过。 尤其是金宝如此警觉。 倒是一个人才。 …… 扮演“客户”的小弟驾车朝着商场疾驰。 而陈武选择了一条与主干道平行的、更隐蔽荒僻的小路，他骑着摩托车，以更快的速度向商场侧后方迂回靠近。 到达商场外围，陈武没有贸然进入开阔的停车场区域。 陈武没有急于寻找金宝，而是先快速而冷静地分析地形： 停车场视野开阔，利于观察但不利于隐藏； 周边有几栋建筑，但大多低矮或门窗完好，不适合长时间潜伏观察； 唯有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边缘的水塔，高度足够，视野绝佳，顶部的结构既能提供掩护又能方便观察和撤离。 几乎瞬间，陈武就将水塔锁定为最可疑的观察点。 他没有直接看向水塔，避免目光引起对方警觉，而是借助一个小巧的潜望式观察镜，极其谨慎地调整角度，扫向水塔顶部。 望远镜镜片的微弱反光，在黄昏最后的天光下几乎不可察，但陈武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短暂、位置固定的异常光点。 找到了。 陈武以一条绝佳的、完全避开水塔观察视线的路径，迅速向水塔基座靠近。 动作轻盈迅捷，每次移动都精确地卡在风声、远处车辆鸣笛的噪音间隙。 水塔顶部，金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停车场入口。 他看到那辆约定的轿车急匆匆驶入，停下，一个男人下车，焦躁地左右张望，似乎在抱怨。 一切看起来正常，符合一个被临时变更地点弄得手忙脚乱的“客户”形象。 但不知为何，金宝的右眼皮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句老话像诅咒一样瞬间击中了他。 他是个很迷信的人，相信这种身体征兆是冥冥中的警示。之前的不安感，加上此刻眼皮的狂跳，让他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 这笔交易……不能做！ 强烈的直觉压倒了对二十万佣金的贪念。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 他甚至不再观察停车场那个“客户”后续是否会露出破绽，果断决定立刻撤离。 他迅速收起望远镜，塞进随身背包，转身就准备从水塔另一侧铁梯下去。 那里停着他事先藏好的一辆旧摩托车。 然而，当他刚踏上向下延伸的第一级铁梯，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顶在了他的后腰。 同时，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捂住了他即将惊呼的嘴，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动，别出声。”一个低沉而平稳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流，却没有丝毫温度。 金宝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选择的观察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退路，竟然被人如此轻易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身后！ 对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怎么完全没听到动静？ 陈武用膝盖顶住金宝的膝弯，迫使对方失去平衡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同时另一只手迅速而专业地搜身，卸下了他腰间藏着的匕首和藏在袖口的一把手枪，又检查了他的背包和口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金宝甚至来不及做出像样的反抗。 “你……”金宝被捂着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陈武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用准备好的塑料束带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牢牢捆住，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然后像提一只待宰的鸡仔一样，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推着他走向水塔边缘，对着下面停车场方向，用戴着手套的手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目标已控制。 下方，停车场里那个扮演客户的小弟耳机里收到指令，立刻停止了表演，钻回车里。 而几辆原本停在远处、看似毫无关联的车辆，迅速启动，朝着水塔方向驶来。 金宝被陈武押着，从水塔内部黑暗陡峭的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正文 第662章 比黑中介还黑！ 废弃仓库内部空旷高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淡淡的机油味。 几盏临时拉过来的大功率射灯，在中央区域投射出惨白刺眼的光圈，更衬得周围的黑暗愈发深沉压抑。 金宝被陈武反剪双手押进来时，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 当他的视线适应了光线，看清光圈中央坐着的人，以及那人身后站着的两个熟悉身影时，他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林向东坐在一张木椅上，姿态松弛，却带着无形的主宰感。 他身后两侧，一边是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袁立，另一边则是鼻青脸肿、眼神涣散、被刘铁像拎小鸡一样提着的陈全。 陈武将金宝往前一推，金宝踉跄几步，站在了光圈中心，与林向东正面相对，袁立和陈全就在他侧后方，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 一道是震惊混合着怨毒，另一道是麻木的恐惧。 袁立恨不得生吞了金宝。 都怪金宝无能，才害得他有现在的下场。 如今，林向东也没说如何处理他。 陈全则是担忧，他害怕金宝误会，最终牵连他的家人。 林向东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扫过金宝的脸，又微微侧头，示意他看向身后。 “认识吗？” 林向东微笑着询问道。 金宝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否认毫无意义，人赃并获，对方摆出这个阵势，就是要看他的反应。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认识。” “很好。”林向东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轻微的回响，“那他，” 他指了指陈全，“你给了他多少钱，让他来干那件‘活’？” 金宝沉默了两秒，知道抵赖不了，低声道：“……十万。” “多少？！” 站在林向东侧后方的袁立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叫。 只见袁立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愚弄的愤怒。 “十万？！我他妈给了你一百万！！” 袁立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金宝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还以为是林向东太强，才导致任务失败，没想到中间人竟然如此贪婪，一口吞掉了九成！ 十万块能找到什么厉害的杀手！ 要是花高价找一个靠谱的杀手，那他也不会这么狼狈…… 金宝没有看袁立，只是低下看着地面。 林向东摸了摸下巴，对这个数字也略有意外。 他以为至少会给五十万。 赚一半就够了吧。 没想到会这么贪。 比黑中介还黑。 林向东眉毛微挑，转向被刘铁松开了些、但仍萎靡不振的陈全：“他说的，是真的？你拿了十万？” 陈全瑟缩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金宝，又飞快地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是……是真的……说好了十万……已经……已经给了两万定金……”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宝。 群里有规定，任何违规的人，都会受到处罚。 见金宝没反应，他才松了口气。 “两万……”林向东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荒诞的讽刺。 他重新看向金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金主出一百万，你一个人就吃了九十万。胃口不小，也不怕噎着？” 金宝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辩解：“干我们这行，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事情成了，大家拿钱闭嘴；事情没成，或者像现在这样……” 他看了一眼陈全和袁立，“我就得准备跑路，换地方，换身份。这都需要钱。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林向东的眼睛：“我也有人要养。” “哦？”林向东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来了点兴趣，“养谁？” 到目前为止，林向东对金宝更有兴趣了。 “我养了一批人。”金宝挺直了背，语气里竟然带上了自豪感，“他们是真正的杀手。只要我有需要，给够钱，他们就能替我‘处理’事情，不管在哪，不管是谁。” 林向东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明显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既然养着‘真正的’杀手，为什么杀我这种大活，却派了这么个……” 他瞥了一眼陈全，含义不言而喻，“业余的？” 陈全低着头，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拿得少，就算被讥讽为‘业余’，他也不生气。 金宝抿了抿嘴，回答道：“业余的杀手也是杀手。对他们来说，十万是一笔巨款，足够让他们豁出命去。只要目标明确，方法简单，未必不能成事，像我以前的单子，基本都成功了。” 他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阐述自己的生意经，“而且，用业余的办这种‘一次性’的活，成本低，我抽成高。赚来的大头，才能长期养着那些‘职业’的，处理更麻烦的事。” “什么麻烦的事？”林向东询问道。 “比如，处理违约的金主，或者……” 金宝的目光扫过袁立和陈全，“口风不严的杀手，以及……他们的家人。这才是掮客的长久之道。” 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金宝的声音在回荡。 袁立听得浑身发冷，他这才明白，自己那一百万不仅买来了一个笑话般的刺杀，还可能早就被标记为需要被“处理”的潜在风险。 陈全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果然，群规是真的，乱说话，真会受到报复。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若有所思地看着金宝。 这个底层掮客的生存逻辑简单、粗暴、有效，充满了丛林法则的冷酷。 “有点意思。”林向东笑了笑，然后对金宝说道：“让我看看你的办事效率怎么样。” 说着，林向东给徐峰递了个眼神。 徐峰会意，把手里的黑色袋子拿了过来，丢给了金宝。 袋子里面有20万现金，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高建平。 “三天内，我想看到他的死讯，至于你想找谁都可以。” 林向东笑着对金宝说道。 正文 第663章 给钱就办事 金宝没有选择。 林向东给的“机会”，实质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只是暂时松了一扣。 他必须在三天内，用这二十万和一张照片，证明自己还有用。 陈武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与他寸步不离。 林向东提供了一间有电脑网络的临时安全屋，一部只能单向联系林向东指定号码的“干净”手机。 陈武的存在，确保金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对外联系。 软禁，且被严密监视。 金宝首先利用自己那点有限但地下的信息渠道，快速查了“高建平”的底。 当得知对方只是康帅傅在云海市的地区负责人，一个拿着高薪但本质还是高级打工仔的职业经理人时，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些。 大公司背景固然唬人，但一个区域经理，身边通常不会有24小时贴身的专业保镖，行踪相对规律，日常防护也主要依赖公共场所的安保和小区物业。 相比起林向东这种黑白通吃、身边跟着陈景、刘铁这类狠人，高建平确实算是个“软柿子”。 目标确认，难度评估：普通。 符合“业余杀手”处理范畴。 因此，他没有动用自己口中那些“养着的职业杀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或确定能获得更大利益时，绝不会轻易暴露给林向东。 他选择回到自己最熟悉、成本最低的模式。 登录那个名为“工作介绍”的qq群，群头像依旧灰暗杂乱。 金宝用加密语言，发布了一条新的“招聘信息”： “急招熟练拆卸工一名。目标：大型机械设备（指人，高建平）。地点：云海市。工期：三天内必须完工。要求：手脚干净，不留尾料。报酬：2万。预付三成。有意者私窗报真实身份信息（带地址证明），附清晰近期正面照。老规矩，虚假信息勿扰。” 两万块，在2009年，对于群里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以下、或因各种原因走投无路的“业余者”而言，依然是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尤其是临近十月，秋意渐深，对于许多在外漂泊、指望带钱回家过年的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容错过的“快钱”。 信息发出后不久，私聊窗口开始闪烁。金宝熟练地点开每一个，快速浏览。 他需要的是真实信息，真实的身份，真实的住址，真实的照片。 他有自己的渠道去核实这些信息的真伪。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叫“田志强”的人。 发来的身份证照片清晰，地址是黔南一个贫困县的乡村，附带的近期照片是在一个工地背景拍的，面容憨厚中带着些长期劳作的沧桑，眼神里有股豁出去的狠劲，但又不显得过于凶戾。 私聊里，田志强的语气简单直接：缺钱，敢干，守规矩。 金宝通过自己的渠道简单核对了田志强的身份信息，基本吻合。 一个典型的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底层民工形象。 这种人，为了钱，真的敢拼命，而且往往因为见识有限，反而在某些时候比心思活络的人更“可靠”。 第二天，在金宝的要求和陈武的监视下，一次极其简短的线下碰头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完成。金宝依旧包裹严实，田志强则是一身沾着油漆点的旧工装。 “目标资料，活动规律，都在资料里。自己看，记住，看完就要销毁。” 金宝递过去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档案袋，同时还有一个装着五千块现金的信封，“定金。剩下的一万五，事成之后，老地方拿。” 田志强接过东西，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 金宝补充道：“时间紧，三天内必须完成。目标住在高档小区，门禁严，有监控。自己想办法。” 田志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我扮电工、水管工进去过别的小区。写字楼也行。” 金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等田志强把资料看完，并且销毁后，他就转身离开。 陈武如同幽灵般从阴影处浮现，扫了田志强一眼，也跟了上去。 在陈武眼里，田志强眼中有股子狠劲，而且明显杀过人。 …… 田志强，三十出头，早年出来打工，去年遭遇工厂恶意欠薪，劳动仲裁拖了大半年无果。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用钱，老父亲卧病在床。走投无路时，被一个同在城里混的老乡拉进了那个“工作介绍群”。 第一次接活，是三万块，目标是另一个拖欠工钱的包工头。 他拿着扳手在对方回家的巷子里动了手。 钱拿到手，寄回家，父亲的药费有了着落。 从那以后，他发现，这“活”来钱比在工地挥汗如雨快得多，也“简单”得多。 他依旧在工地或装修队打零工，甚至特意去学了点基础水电，搞了套工具和一身行头，这成了他接近目标的完美伪装。 他话不多，下手狠，事后溜得快，在群里渐渐有了点“口碑”。 拿到高建平资料的田志强，没有耽搁。 他先去了高建平居住的高档小区外围转悠。 正如金宝所说，门禁森严，保安巡逻频繁，摄像头几乎无死角。 强闯或潜伏进去风险太高。 他将目标转向了高建平工作的写字楼。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现代化办公楼，康帅傅云海分公司占了其中三层。 写字楼管理同样严格，但相比住宅小区，进出人员相对复杂，快递、维修、保洁……流动性大。 田志强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仿制电力公司工作服，背着一个半旧的工具包，里面除了电工工具，还藏着一把沉重、裹着布防止反光的羊角锤。 他戴着口罩和一顶印着电力公司logo的帽子，低着头，混在下午进入大楼的人流中。 保安瞥了一眼他的装扮和工具包，没有盘问，这类维修人员每天都有不少。 他先在公共楼层晃悠了一下，熟悉消防通道和楼梯间的位置。 然后根据资料，来到了康帅傅公司所在的楼层。 他没有进入公司内部，只是在走廊、茶水间附近逗留，观察下班时的人流。 晚上七点十分左右。 田志强从缝隙中看到，高建平独自一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着他那辆黑色奥迪a6走去，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似乎电话里在争论什么。 就是现在。 田志强悄无声息地挪出藏身处，压低帽檐，脚步轻快而稳定，从侧后方迅速接近。 他的工具包已经放在藏身处，手里只握着那把沉重的羊角锤，锤头用布裹着，但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依然能看出冰冷的轮廓。 高建平毫无察觉，他刚刚挂断电话，正低头从公文包里掏车钥匙。 田志强两步跨到他的侧后方，左手猛地捂住高建平的嘴，将他的惊呼扼杀在喉咙里，同时身体前冲，利用体重和冲力将高建平狠狠撞向奥迪车的车身！ “咚！” 随着一声闷响。 高建平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在坚硬的车窗框上。 正文 第664章 给你一条活路 高建平被撞的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 在他身后，田志强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同捕食的毒蛇。 只见田志强拿着一把羊角锤。 锤头裹着毛巾，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短暂而致命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像是榔头砸在厚厚的湿沙袋上。 羊角锤精准地凿进了高建平的后脑枕骨下方。 高建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瞳孔瞬间扩散，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前栽倒。 田志强眼神冰冷，他没有查看高建平是否彻底断气，而是拿起羊角锤又砸了几下。 这下是绝对死透了。 随后，他把羊角锤迅速包裹几层塑料袋，塞回工具袋。 他拎起袋子，压低帽檐，朝着与电梯厅相反的、通往大楼侧面消防通道的安全门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加快多少，仿佛只是完成了又一次普通的“检修作业”。 消防通道内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 他没有上楼，而是向下，直接通往大楼背面的一个卸货区小门。那里通常少有人走。 在消防通道中途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拐角，田志强迅速脱掉了身上的蓝色工装和安全帽，连同那把包裹着的羊角锤，一起塞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印着某快递标识的黑色大塑料袋里。 工装下面，他穿着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和跑鞋。 他提着黑色塑料袋，从卸货区小门闪身而出。 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 他将塑料袋扔进了一个大型的、满是餐饮垃圾的绿色垃圾桶内，塑料袋迅速被残羹冷炙覆盖。 然后，他拉上运动服兜帽，双手插兜，如同一个晚饭后出来溜达的普通居民，不疾不徐地拐入了后巷连接的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小吃街，人声嘈杂，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田志强很快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身影在闪烁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大约十多分钟后，在同一栋楼的女白领，牵着她的宠物狗来到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出去买东西。 她的车位距离高建平的车位不远。 小狗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冲着高建平的a6不安地吠叫起来，不肯往前走。 女白领疑惑地看过去，起初没在意。 但当她走近一些，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看到奥迪a6旁边躺了一个人时。 她心头一跳，壮着胆子再靠近两步，用手电筒功能较强的手机照了照。 灯光照亮了地上的人。 一张惨白的、扭曲的侧脸贴在地上，眼睛圆睁，毫无生气。 深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正缓缓地、蜿蜒地淌下来，在地面上聚成了一小滩。 “啊——！！！” 凄厉的尖叫瞬间刺破了地下车库沉闷的空气。 不久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红蓝闪烁的警灯将车库入口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警方迅速封锁了现场。 …… 废弃仓库，但气氛与上次审问金宝时又有所不同。 射灯的光圈下，只有林向东和袁立两个人。 陈景、刘铁等人隐在光圈外的阴影里，如同沉默的背景板。 袁立站在光圈边缘，身体微微佝偻，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这几天的煎熬让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不知道林向东突然单独叫他来是为了什么，这种未知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他恐惧。 林向东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随意地靠在一张堆放着杂物的旧工作台边，手里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他抬眼看了看袁立，眼神平静无波。 “看看这个。”林向东将手里的报纸递了过去。 袁立颤抖着手接过，展开。是社会新闻版，一个不算太醒目的位置，但标题足够惊心： 《某企业高管于车库遇害》。 下面配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外围照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报道，头部遭受钝器重击，财物无明显损失，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 高建平…… 死了？ 真的死了？ 金宝干的？ 三天，果然没超过三天！ 袁立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感觉如何？”林向东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打断了袁立的惊骇。 袁立浑身一激灵，从报纸上抬起头，对上林向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残忍，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般的平静，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噗通！” 袁立双腿一软，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他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林总！林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当牛做马！倾家荡产赔偿您！只求您……只求您别杀我！别动我的家人！”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最后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高建平死讯的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林向东能如此轻易地除掉高建平，要弄死他袁立，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林向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般的乞求，等他的哭嚎稍微平息，才不紧不慢地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彩色照片，轻轻一弹，照片飘落在袁立面前的地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枫叶国某知名私立高中校服的少年，正和几个同学在校园里说笑，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充满朝气和无忧无虑。 那是袁立的独生子，袁浩。 为了给儿子更好的教育和未来，袁立花了大价钱，费尽心思将他送出了国。 袁立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缩，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哭声和哀求戛然而止。 他盯着照片上的儿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比刚才恐惧百倍、千倍！ 林向东连他儿子在国外的具体学校、近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还拍到了照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儿子也在林向东的视线之内，随时可能……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他抬起头，望向林向东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林总……求您……祸不及家人……孩子是无辜的……您冲我来！冲我来！！” 林向东俯视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袁立心上：“袁立，我现在给你一条路走。” 袁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正文 第665章 自首 “去警局自首。”林向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承认是你，因为生意纠纷，对高建平怀恨在心，买凶杀人。理由嘛……”他顿了顿，“就说高建平之前答应帮你疏通渠道，解决你那批被康帅傅挤兑得卖不出去的货，但收了钱没办事，还嘲笑你，给你造成了巨大损失，你一时激愤，才走了极端。” 袁立听得目瞪口呆。让他去顶杀害高建平的罪？! 这……这可是死罪！ “只要你把这件事认下来，”林向东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地上袁立儿子的照片， “你之前找金宝买凶想杀我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你进去之后，你老婆孩子，只要安分守己，我可以保证他们在国内外的安全，甚至……你儿子以后的学费，我也可以酌情‘资助’一下，直到他大学毕业。” 顶罪，换来家人的平安和儿子未来的保障。 不顶罪，他自己立刻完蛋，家人也难逃魔爪。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选择。 尤其是当儿子的笑脸近在咫尺，而林向东的威胁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时。 袁立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大脑一片混乱。 自首，意味着身败名裂，死刑或者无期。 不自首，现在可能就会死，家人也会遭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袁立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最终，对家人安危的极度恐惧，尤其是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想起林向东对付高建平的冷酷高效，想起那只死猫，想起徐诗雅的遭遇…… 他毫不怀疑林向东说到做到的能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神空洞而绝望，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我认……” “我去自首……是我杀的……高建平……”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上，只剩下细微的、绝望的抽泣。 林向东看着地上彻底崩溃的袁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袁立儿子的照片，轻轻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猴子会告诉你具体的自首说辞和细节，包括怎么联系‘凶手’，怎么支付的‘佣金’。记住，说错一个字，或者临时反悔……” 林向东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照片在袁立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放回了文件夹。 “带他下去，让他‘准备准备’。”林向东对阴影中的陈景吩咐道。 陈景和刘铁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袁立架了起来，拖向仓库更深的黑暗。 林向东独自站在光圈下，看了一眼手中文件夹里袁立儿子的照片，又看了看地上那份报道高建平死讯的报纸。 借刀杀人，李代桃僵。 金宝这把刀，用起来还算顺手。 而袁立这块即将被抛弃的棋子，在彻底消失前，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将高建平的死，以及可能存在的调查视线，牢牢地固定在他自己身上。 至于真相？有时候，一个“合理”的凶手认罪伏法，比真相更重要。 …… 市警察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的咖啡味、烟味，以及纸张油墨和疲惫汗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白板上贴着高建平遇害现场的照片、关系脉络图，以及几个重点嫌疑人的基本信息。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陈源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站在白板前，用笔尖敲了敲现场照片中尸体位置旁边的标记。 “法医报告出来了，后脑被钝器锤击，下手非常狠，没有任何犹豫，财物基本没动，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陈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下面坐着的几个刑警，有的快速记录，有的眉头紧锁。 “情杀方。，”一个年轻刑警翻着资料接口，“高建平离异两年，目前没有固定伴侣，排查了他最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往来，没发现明显的情感纠纷对象。他前妻那边也问过了，离婚后基本没联系，更没有经济或情感纠葛。情杀可能性暂时可以放低。” 陈源点点头，在白板上“情杀”两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那就重点排查利益纠纷。高建平是职业经理人，之前在好几家公司做过，这个位置，得罪人是常事。” 另一个老警员摸着下巴： “我们梳理了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工作往来。矛盾比较突出的有几个：一个是之前公司的副手，他觉得高建平抢了他的晋升机会，公开吵过架；一个是现在公司的竞争对手的一个区域经理，因为抢客户闹得很不愉快，上个月还在行业饭局上差点动手……” 老警员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板上另一个区域，那里写着“东升集团”，旁边标注着“商业竞争”，但信息比其他几项简略许多。 “另外，就是东升集团那边。高建平现在的康帅傅，和东升有直接竞争，前几天拼得很凶。” 提到东升，办公室里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东升集团在本市能量不小，老板林向东更是名声在外。 副队长胡锐和林向东关系密切，这在市局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陈源面色不变，只是用笔在东升那一栏轻轻点了点，没有深入，转而说道： “先把前面提到的那几个重点关系人，还有高建平公司里可能跟他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同事，都仔细过一遍。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查他们的经济状况，查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尤其是那个区域经理，还有之前跟他吵过架的副手，重点盯一下。”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现场勘查那边，还有什么补充吗？” 痕检的技术员抬起头：“凶手很小心，戴了手套，现场没留下清晰的指纹。鞋印比较模糊，初步判断是市面上很常见的运动鞋底花纹，44码左右。” “职业的。”陈源总结道，语气沉重。如果是后者，案子就更麻烦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负责接待前台的小警员探进头，脸上带着诧异和急切： “陈队！外面……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自首！” 正文 第666章 像剧本一样合理 “自首？什么案子？”陈源闻言一愣。 “他说……他杀了高建平！”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刚刚还在梳理各种复杂线索和嫌疑人，转眼间，凶手自己送上门了？ 陈源眼神一凝，立刻道：“带他去一号审讯室！小张，老李，你们跟我来！其他人继续按计划排查，不要放松！”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却并没有太多轻松。 自首？ 在高建平这种明显有预谋的凶杀案里，凶手主动自首的情况可不多见。 是内心崩溃了？还是另有隐情？ 一号审讯室，灯光惨白。 袁立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微微颤抖。 他脸色灰败，眼袋深重，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底垮掉的气息。 和之前在林向东面前跪地求饶时相比，少了几分极致的惊恐，多了几分认命般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陈源和两名刑警坐在他对面，记录本和录音设备已经打开。 “姓名。” “袁立。”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知道……我来自首。我杀了高建平。” 袁立的声音干涩，但吐字清晰，像是反复背诵过。 陈源盯着他：“详细说说，时间，地点，怎么杀的，为什么杀他。” 袁立垂下眼睛，开始叙述，语速平稳得有些异常：“就是前天，在高建平公司的地下车库，因为他答应过我，会帮我解决渠道的问题……” 他描述了一个因为生意失败而心生怨恨的故事： 他有一大批库存被积压着，根本卖不出去，每天的资金成本摆在那儿，资金链眼看要断。他求到高建平那里，因为高建平在行业人脉广，认识一些外地渠道的负责人，可以帮忙倒货。 高建平当时拍胸脯答应帮他牵线，还以“打点关系”为名，前后要走了他三十万。 “可是钱给了，事根本没办！” 袁立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但很快又无力地松开，恢复死寂，“货还是压在那里，厂家还一直催我打货……我再去找他，他居然翻脸不认人，说他没承诺过，只是愿意帮忙……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我当时真的气疯了，一气之下就……” 他喘着粗气，眼神空洞：“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越想越恨……就带着铁锤去找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他，逼他把钱吐出来……可是他又骂我……我……我就控制不住了……” 接下来，他描述了一个符合现场勘验结果的杀人过程：争吵，推搡，然后他掏出事先准备的铁锤，他准确地描述了铁锤的样式和长度，砸向了高建平。 位置与法医初步报告吻合。 他甚至提到了高建平被砸中厚，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倒地的姿势。 “然后呢？你怎么离开的？凶器呢？”陈源追问，细节决定真假。 “我……我很害怕，用毛巾擦了擦手和锤子，把锤子扔进河里了……从哪个河段扔的，我记不清了，当时脑子很乱……然后我就走了，回到家，越想越怕……” 袁立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现在来自首？” 袁立沉默了更长时间，再抬头时，眼睛里似乎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彻底的灰暗：“我受不了了……一整晚做噩梦……看到警察我就心慌……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我儿子……在国外读书……我不能……不能让他有一个杀人犯父亲，还一直潜逃……自首，也许还能……好一些吧……” 这个理由，掺杂着悔恨、恐惧和对亲情的牵绊，听起来颇具人性，也符合一些凶手最终心理崩溃的逻辑。 陈源、胡锐和旁边的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 口供听起来很完整，细节也对得上，动机是经济纠纷、被骗也算合理。 但多年的刑警直觉让陈源觉得，这口供有点“太顺了”，像精心编排过的剧本。 尤其是袁立准确描述杀人细节时，那种刻意感。 而且，袁立的背景…… 袁立以前是混社会的，还坐过牢。 现在是康帅傅的代理商。 前些日子，和林向东的东升集团有过节。 现在又牵扯进高建平被杀案…… 袁立和高建平本该是战友，是伙伴，共同针对林向东和东升。 现在却反过来了。 太多的巧合。 但眼下，一个嫌疑人来自首，供述了详尽的作案过程，动机合理，部分细节能与现场对应。 无论背后是否有隐情，程序必须走下去。 “你的供述，我们会逐一核实。”陈源沉声道，“包括你说的经济往来、抛尸凶器的地点……你需要指认现场，配合我们做进一步的调查。” 袁立木然地点点头：“我知道……我都配合。”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 袁立被带下去暂时收押。 陈源、胡锐等人回到办公室，看着白板上高建平的照片，又看了看刚刚记录下来的袁立口供要点，眉头紧锁。 “陈队，这……”老刑警走过来，欲言又止。 “口供先按流程核实，该查的查，该找的找，尤其是他说的那把锤子，组织人手去护城河相关河段打捞，还有他说的经济往来。”陈源吩咐道，但眼神锐利，“不过，别放松对其他嫌疑人的调查。尤其是和东升、高建平都有关系的那条线……暗中查，仔细点。” 老刑警点点头，便去查了。 见老刑警离开，陈源又偷偷看了眼胡锐，解释道：“胡锐，我没有针对东升的意思，只是确实有点蹊跷。” “嗯，我理解。” 胡锐点点头，并不在意，只是平静地说：“不过，我不相信是林向东做的，因为他没有这个必要。” “是啊，现在康帅傅在云海的货都出不去，林向东确实没有杀人动机，而且，他要是杀人，反倒是给自己找麻烦。反倒是袁立，他以前混社会的，确实为了经济利益，容易冲动。” 陈源这番话，既是对胡锐判断的肯定，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让老刑警继续查，不过是例行公事。 正文 第667章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废弃工厂内。 金宝站在光圈中央，双手这次没有被束缚，但无形的压力令他窒息。 林向东就坐在他对面那张木椅上，姿态很随意。 陈武悄无声息地站在金宝侧后方一步之遥的阴影边缘，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金宝后颈的汗毛，能隐约感知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锁定着自己，仿佛毒蛇的信子。 “你说你手底下养了一批‘真正的’杀手。” 林向东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些人，现在在哪？” 金宝的眉头下意识地拧紧了。 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他安身立命、也是最后保命的底牌，是他敢于在刀口舔血的最大倚仗。 交出他们，等于把自己彻底剥光，再无任何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干涩，没有立即回答。 眼中闪过挣扎、警惕，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林向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向东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金宝猝不及防的选项： “我希望，你以后能帮我做事。” 金宝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错愕。 为林向东工作？ 变成他的手下？ 不等金宝消化这个信息，林向东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敲打在金宝的心上：“所以，我得弄清你的实力。知道你手里到底有什么牌，值不值得我留你，也方便以后……安排工作。”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里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基于纯粹利益的计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林向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另一条路，就是死路。 他不需要一个不受控制、怀有异心的潜在威胁，更不需要一个知道太多却无法为己所用的废物。 “因为死人。”林向东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让金宝如坠冰窟，“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冷酷心态的陈述。 金宝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向东眼神里的漠然，对生命价值的极端功利化衡量，剥离了普通人情感羁绊的纯粹与冷酷。 就在林向东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武就从身后拔出手枪。 陈武的动作快得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虽然背对着陈武，但是死亡的气息，已经像实质的冰锥，刺穿了金宝的头皮，直抵脑髓。 金宝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没有讨饶的余地。 只有选择：臣服，或者立刻变成一具对他“没有价值”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犹豫、不甘和那点可怜的“尊严”。 金宝甚至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近乎谄媚地点下了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嘶哑变形： “我愿意！林总！我愿意为您工作！以后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生怕慢了一秒，死亡就会来临。 林向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个答案早在预料之中。 他轻轻抬了抬手。 陈武把枪收了起来。 后脑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陈武依旧站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动过。 “说吧。”林向东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倾听的姿态。 金宝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瞬间涌出的冷汗，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我……我养了四个人。真正的狠角色，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不管目标是谁，在哪里，只要给了目标，他们都敢下手，也下得去手。” “四个？”林向东微微挑眉，比预想的多，“既然都是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为什么肯听你的？仅仅因为钱？” 这是关键。 亡命徒最难控制，尤其是这种真正的狠角色。 林向东身边用来干脏活的，只有陈武和周克旺。 金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组织着语言： “他们……脑子都不太好使，脾气也特别暴。我遇到他们的时候，都是在最底层混的，为了几十块钱，或者一句话不对付，就敢跟人拼命，真的打死过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第一个，是在劳务市场，因为中介黑了他五十块工钱，他当场用砖头把中介脑袋开了瓢，直接打死。第二个，是在城中村大排档，喝多了和人吵架，直接捅了对方三刀……都是没背景、没脑子、只剩下一股蛮横凶性的愣种。” “我当时……也算是机缘巧合，帮他们暂时躲过了风头，带他们吃了顿饱饭，找了个便宜的住处暂时安顿。” 金宝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他们……怎么说呢，可能觉得我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有个地方待，还能偶尔接到‘活’赚钱，比在外面瞎混强。从那以后，就一定跟着我了。不过，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会问为什么。” “代价呢？”林向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种控制不可能没有成本。 “代价就是……我得一直供着他们。”金宝苦笑一下，“管他们一日三餐，住的地方不能太差，隔三差五还得给点零花钱，让他们能去喝酒、找女人……最重要的是，得定期给他们老家打钱。他们家里多半穷得叮当响，或者有老弱病残要养。钱打到家里，他们就知道自己在‘挣钱’，就会很高兴，特别有面子。” 用最基础的生存需求和家庭牵挂，来束缚住这些除了凶性一无所有的亡命徒。 简单，粗暴，但在底层残酷的生态中，往往有效。 林向东听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四个被原始欲望和简单恩惠控制的杀人机器？ 脑子不好，脾气暴戾，但执行力强，听话，而且因为“脑子不好”，反而可能少了些花花肠子和背叛的算计？ 有点意思。 正文 第668章 人形野兽 这样的“工具”，在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上，或许比那些心思活络、讨价还价的“专业人士”更好用。 “他们现在在哪儿？”林向东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金宝报出了个城中村的地址和一个郊区废弃修理厂的位置。 “平时没什么‘活’的时候，他们就在这些地方待着，喝酒，打牌，睡觉。需要他们的时候，我会用特定的方式联系。” 林向东点了点头，对陈武示意了一下。 陈武转身离开，去核实金宝所说的信息。 “金宝，”林向东看着被迫交出了全部家底、脸色依旧苍白的男人，“从现在起，你和你的那四个人，全都归我管。我会让人给你安排新的住处，新的联系方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联系他们，也不准接任何外面的‘活’。明白吗？” “明白！明白！林总！”金宝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至于你们以后做什么……”林向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我通知。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们。做得不好，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威力。 林向东转身，走向仓库外。 陈景、刘铁等人紧随其后。 金宝独自站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射灯光圈里，看着林向东离开的背影，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至于是福是祸，走一步看一步吧。 …… 按照金宝提供的地址，陈武独自一人来到了云海市边缘的一处城中村。 低矮密集的“握手楼”之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巷道，头顶是横七竖八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地面潮湿，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垃圾和劣质洗涤剂的气味。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戴着顶普通的鸭舌帽，像无数在此地谋生的外来务工人员一样，自然地融入了杂乱的人流。 多年的特种侦查经验，让他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步伐、视线和气息，如同一条游入浑水的鱼，不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他来到一栋六层自建房的顶楼，没有电梯。 陈武没有上楼，而是在对面一栋楼的四层，以一个极佳的角度，租下了一个短期日租房，窗户正对目标房间的阳台和部分窗户。 窗帘拉上一半，他用高倍望远镜和长焦镜头，开始了持续的、无声的观察。 观察的结果，让陈武这样见惯了各色人等、甚至经历过战场残酷的硬汉，都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四个人，与其说是杀手，不如说是四头被圈养在肮脏笼子里的野兽。 大白天，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照进凌乱的房间，他们就已经围坐在一张油腻的矮桌旁，对着几瓶廉价白酒和散装花生米开始猛灌。 喝酒不用杯子，直接对瓶吹，喉结剧烈滚动，脸上很快泛起病态的红晕。 喝到兴头，会爆发出粗野的大笑，或者毫无征兆地彼此辱骂几句，唾沫横飞。 喝完就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沙发上，甚至直接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和食物腐败的混合味道。 睡醒了，揉着通红的眼睛，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摸索酒瓶，或者骂骂咧咧地催促同伴再去买酒。 他们极其好赌。 扑克牌、骰子，甚至猜拳，都能赌上半天。 赌注不大，但输赢能立刻点燃他们的暴戾。 陈武不止一次看到，仅仅因为几块钱的输赢，或者怀疑对方出老千，两个人就能像野兽一样扑打在一起，拳头、酒瓶、凳子随手就抄起来往对方身上招呼，毫不留情。 其他两人要么跟着起哄，要么漠然地看着，甚至偶尔也会加入混战。 打完了，鼻青脸肿，衣服撕破，吐口带血的唾沫，坐下来继续喝，继续赌，仿佛刚才的互殴只是日常娱乐。 出去到楼下脏兮兮的大排档吃饭，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服务员动作稍慢，或者邻桌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他们两眼。 哪怕只是无意识的一瞥，立刻就能招来他们凶狠的瞪视和粗野的呵斥： “看你妈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声音嘶哑，充满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真有不开眼的回嘴，冲突会瞬间升级为全武行，他们打人毫无顾忌，下手极重，完全不顾后果。 更令人侧目的是，即便没有外人，只是他们四个待在那个脏乱得像垃圾堆的房间里时，也充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内部冲突。 一句话不顺耳，一个眼神不对，分配食物酒水稍有不均，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陈武看到过因为最后半瓶酒该谁喝，两个人从争吵发展到互殴，另外两个非但不劝，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最后演变成四个人的混战，把本就乱糟糟的房间砸得更是一片狼藉。 打完，喘着粗气，可能又勾肩搭背地去买酒，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他们的居所，是卫生的死角。 餐盒、酒瓶、烟蒂、脏衣服、各种不明垃圾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窗户玻璃污浊，墙上满是污渍和涂鸦。 这里不像是杀手的据点，更像是流浪汉或精神异常者的聚集地。 陈武放下了望远镜，点燃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金宝说得没错，这些人“脑子不太好，脾气也不好”。 他们被最原始的欲望驱动，缺乏长远规划，没有正常人的情感和社会约束，行动完全出于即时性的冲动和本能。 田志强和他们相比，都显得冷静、专业。 眼前这四个人，更像是一群凭本能行事、破坏力惊人但极不稳定的野兽。 他们确实“不像”杀手。 传统意义上的杀手需要冷静、耐心、隐匿和精确。 而他们，只有沸腾的血液、麻木的神经和随时可能喷发的、无差别的暴力。 但，正因为这种“不像”，在某些极端情境下，或许反而能成为一种意想不到的“优势”？ 或者，一种更可怕的“工具”？ 陈武掐灭烟头，将观察到的一切，通过电话，简洁而客观地汇报给了林向东。 没有加入个人评价，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林向东沉默了片刻，然后只回了三个字： “挺好的。” 正文 第669章 给饭吃就行 林向东的办公室内。 “向东，你要查的这四个人的底，都在这儿了。” 徐峰将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 林向东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四份简单的资料，附带几张偷拍的照片，像素很高，周围环境清晰可见。 丁元奎，老家西北的一个贫困县，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远嫁，基本断绝联系。 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出狱后流浪至云海市。 赵大刚，东北人，父亲早逝，母亲瘫痪在床，有个不成器的弟弟。 本人曾因抢劫未遂和打架斗殴多次被拘留。 刘豪，西南山区出身，家里是贫困户，自己很早就出来混社会。 有过一段在建筑工地当打手的经历，后来因为工头拖欠工资，带人把工头打残，潜逃至今。 李志阳，从小被父母遗弃，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还在西南省一个贫困山区，不过，他很小就离开家，出来流浪。 最早出现在收容所记录里，后来在城乡结合部各种黑作坊、地下赌场混迹，下手黑，但似乎只为了最基本的生存。 资料里的信息，与金宝所述基本吻合。 都是被社会甩到最边缘、除了暴戾和一条烂命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的人。 家庭牵绊或有或无，但都脆弱不堪，正是金宝能够用给饭吃、给地方住、给家里打钱等最简单方式，控制住的原因。 林向东合上资料，对徐峰微微颔首，然后问道：“你和赵雅最近怎么样。” 徐峰回答道：“过几天陪他回去，去见他爸妈。” 林向东打开抽屉，取出了表盒，交给了徐峰：“浪琴的情侣表，他们这岁数刚好合适。” 徐峰嘿嘿一笑，“那我不客气了。” “要是谈好了，早点把礼过了，把酒办了，以后名正言顺。”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徐峰听完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会不会太快了。” 倒不是年龄的问题。 虽然他十九岁，赵雅十八岁，但是在他们村里，都是普遍早婚。 “听完我安排就行。”林向东懒得和徐峰废话。 “嗯。”徐峰点点头。 …… 深夜，城中村彻底静下来。 四人所在的自建房的顶楼窗户里，不断飘出鼾声。 这时，数道身穿黑衣、蒙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楼下。 他们动作专业，避开所有可能被注意的角度，利用水管和窗台凸起，利落地攀爬而上。 顶楼房间的门锁在专业工具面前形同虚设，被无声开启。 屋内酒气熏天，四个人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睡得死沉。 地上散落着酒瓶和垃圾。 相视一眼，各自取出一条白色毛巾，捂住丁元奎等人的口鼻。 很快，本就响亮的鼾声变得更加粗重，然后逐渐微弱下去。 几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迅速进入，用准备好的黑色厚布袋，将四具沉重瘫软的身体分别套住，扎紧袋口。 然后像搬运货物一样，两人一组，扛起布袋，抬到楼下去。 楼下有一辆面包车在等着。 待所有人都上车后，面包车消失在城中村的巷道里，融入了深夜稀疏的车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 废弃厂房。 四盏大功率应急灯将中央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丁元奎、赵大刚、刘豪、李志阳被分别绑在四张沉重的旧铁椅子上，手脚都被粗麻绳牢牢固定。 他们歪着头，昏迷不醒。 林向东坐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金宝则有些不安地站在他侧后方。 陈景、陈武、刘铁等人分散在光圈边缘的阴影里，沉默地警戒着。 有人上前，用冰冷的湿毛巾粗暴地擦拭四人的脸，又用特制的嗅盐在他们鼻端晃了晃。 “呃……咳！咳！” 剧烈的咳嗽和呛咳声接连响起。 四个人几乎同时醒转，迷茫了片刻，随即感受到身上的束缚和刺眼的灯光。 “操！谁他妈绑老子？！” “放开！不然弄死你们！” “这是什么地方？！” “金哥？金哥你在哪儿？！” 四个人搞清楚状况后，怒吼和咒骂瞬间爆发。 四个人像被困的猛兽一样拼命挣扎，铁椅脚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们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浮肿和红晕，但眼中已爆发出凶悍的光芒，死死瞪着光圈外的林向东等人。 “闭嘴！都他妈给我安静点！” 金宝见状，赶紧上前两步，厉声呵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强装的镇定。 听到金宝的声音，四人的挣扎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宝哥？是你？这怎么回事？” 丁元奎喘着粗气问，接着，他眼神凶狠地扫过林向东。 金宝深吸一口气，指着林向东，对四人说道：“听着！从今天起，咱们换老板了！这位是林总，以后，林总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听到没有？！” 四人愣住了，看看一脸严肃，却带着紧张的金宝，又看看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的林向东。 灯光下，林向东的衣着、气质，和他们平时接触的底层环境格格不入。 沉默了几秒。 丁元奎第一个开口，他盯着金宝，瓮声瓮气地说：“金哥，我只信你。别人，我不认。” 他的语气执拗，像一头认死理的蛮牛。 赵大刚可能是醒来时咬到了舌头，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瞪着林向东，满脸不屑：“他这种有钱人，最他妈不可靠！以前那些老板说得好听，最后屁都不给！” 刘豪的眼神阴郁，似乎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低吼道：“没错！我以前就是被个装得像好人的老板坑惨了，差点折进去！有钱人都他妈一个德行！” 只有李志阳，挣扎的幅度最小，他歪着头，看了看林向东，又看了看金宝：“……无所谓，给饭吃就行。” 金宝听着四人的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喜的是，丁元奎明确说只信他，赵大刚和刘豪对“有钱人”的敌意，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这个“自己人”的认可和依赖。 这说明他过去那套“管饭管住”的简单恩惠，确实在这几个浑人心里建立了一种原始的忠诚，或者说，习惯性的服从。 忧的是李志阳。 这家伙的反应最平淡，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正文 第670章 用钱砸，还是管用的 “给饭吃就行”…… 这话听着像是只要满足基本生存需求，跟谁都行。 金宝意识到，自己对李志阳的控制，可能比想象中更脆弱。 这家伙就像一头纯粹的野兽，只认眼前喂食的手，至于这手属于谁，似乎并不重要。 林向东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光圈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张凶悍却疑惑的脸。 “松开他们。” 林向东淡淡地说。 陈武和刘铁上前，用匕首利落地割断了四人手脚上的麻绳。 四人愣了一下，活动着被勒出深痕的手腕脚踝，警惕地看着林向东，又看看金宝，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向东招了招手。 旁边有人搬过来一个保温箱，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堆得冒尖的馒头、米饭，还有几大盒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炖菜。 “先点东西。”林向东指了指保温箱，“吃完了，再说话。” 食物的香气在厂房里弥漫开来。 丁元奎四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眼中的凶悍被一种更原始的渴望取代。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金宝。 金宝连忙点头：“吃！林总让你们吃，就赶紧吃！” 四个人不再犹豫，如同饿狼扑食般冲过去，抓起馒头、拿起饭盒，就往嘴里塞，用手抓着炖菜里的肉块，吃得汁水横流，啧啧作响，暂时将所有的疑惑、警惕和敌意都抛在了脑后。 林向东退回座位，静静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金宝站在一旁，心情复杂。 厂房里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就像是野兽在进食。 四人风卷残云般吃光了饭菜，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抹着油乎乎的嘴，眼神里那层因为束缚而产生的狂暴稍稍退去，但警惕依然存在。 他们干脆坐在地上，目光在金宝和林向东之间来回逡巡。 林向东等他们吃完，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以后，我会通过金宝，给你们派活干。你们帮我做事，我给你们报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生活方面，不用担心。跟着我，待遇只会比现在更好。” 这话说得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 金宝在一旁听着，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去一点。 林向东强调了“通过金宝”，这等于承认并暂时保留了他这个“中间人”的位置和权威。 他最怕的就是林向东直接越过他，用金钱或别的什么收买这四个人，那他这个知道太多、却又似乎可有可无的掮客，就真的离被“处理掉”不远了。 现在看，至少短期内，他还有用。 丁元奎四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消化着林向东的话。 “派活干”、“给报酬”、“待遇更好”，这些话他们能听懂。 不过，他们习惯了金宝那种简单的指令和不定期的、不算丰厚的酬劳，以及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林向东这种更“正式”的安排，对他们而言有些陌生。 见四人还有些懵懂，林向东没再多解释。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直沉默的陈景，闻声而动。 他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旅行袋，走到四人面前，随手将袋子扔在他们脚边的空地上。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听起来分量不轻。 “打开看看。”林向东示意。 离袋子最近的李志阳，没什么顾忌，直接伸手拉开了拉链。 袋子口敞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东西。 是那种银行用来捆扎钞票的牛皮纸封套，鼓鼓囊囊。 李志阳愣了一下，随手抓起一个封套，分量很沉。 他笨拙地撕开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用银行的白色纸条捆着，正好是一万块一捆。 他眼睛瞪大了，又去翻看其他封套，都是一样的。 总共八个封套，八万现金。 其他三人也凑了过来，看到李志阳手里的钱，又看到袋子里更多的钱，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丁元奎的喉结剧烈滚动，赵大刚的眼睛瞪得溜圆，刘豪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们这辈子，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金宝虽然“养”着他们，但给钱很节制，每个月最多几千块生活费，够他们喝酒吃饭，偶尔找点廉价的乐子，但绝不可能让他们手握“巨款”。 “这是见面礼。”林向东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一人两个。自己分。” 一人两万！ 丁元奎反应最快，几乎是扑上去，一把从李志阳手里抢过两个封套，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其他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 赵大刚和刘豪也立刻动手，各自抓了两个，动作粗鲁，像是怕慢了就没自己的份。 李志阳看着空了的袋子，又看看自己手里最初拿的那个封套，急忙把剩下一个也拿起来。 他们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钞票封套，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丁元奎甚至忍不住，将封套凑到鼻子前，用力嗅了嗅那新钞特有的油墨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 赵大刚反复数着封套的数目，确认是八个，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两个，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刘豪则把两个封套塞进自己的内袋，还用力拍了拍，仿佛怕它们飞走。 李志阳没那么多表情，只是把钱抓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 金宝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两万块！ 林向东随手就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这笔“见面礼”的冲击力，比他任何安抚和命令都来得直接、猛烈。 这四个人对金钱的渴望是赤裸裸的，林向东精准地击中了这一点。 同时，他也看到，这四个人拿到钱后，第一时间是互相争抢和防备。 他们最直接的反应，还是对金钱本身的占有，和对同伴的警惕。 这很符合他们的“脑子”和习性。 林向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期待这四头‘野兽’感恩戴德，他要的就是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刺激和绑定。 用远超他们以往认知的金钱，砸开他们混沌的世界，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跟着林总有肉吃”。 至于忠诚和控制，那是以后慢慢建立的事情。 正文 第671章 上层的世界 林向东现在做的第一步，是先让他们记住这钱的滋味，并渴望更多。 如此一来，金宝对他们的感情牌，就会差很多。 以后，金宝和他们之间，只是沟通传话的关系。 金宝就算想要带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 “钱，你们收好。”林向东站起身，俯视着蹲坐在地上、抱着钞票像抱着宝贝的四人，“记住我说的话。跟着金宝，听我安排。以后，只要活干得漂亮，钱，不会少你们的。” 他不再多言，对陈景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厂房外走去。金宝连忙跟上，临走前又回头对四人叮嘱了一句：“把钱收好！别乱花！等我消息！” 四个人还沉浸在突然获得“巨款”的冲击中，对林向东的离开和金宝的叮嘱反应都有些迟钝。 对他们而言，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那被酒精和暴力浸透的脑子，还想不太明白。 他们只知道，这个新“老板”，好像……挺大方？ 离开厂房。 林向东让陈武给四人安排一个新住处。 金宝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被林向东带走。 林向东坐进车里，闭目养神。 后座旁，金宝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接下来……” “先让他们‘消化’一下。”林向东没有睁眼，“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拿着钱胡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至于第一个‘活’……不着急。” 金宝点点头，没有再问。 …… 市中心，那座如同玻璃利剑般刺入夜空的地标建筑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并非办公室或观景台，而是一条铺着厚实暗纹地毯、光线幽暗柔和的走廊。 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雪茄醇香和高档香氛的味道，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金宝跟着林向东走出电梯，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这辈子混迹的都是城中村的苍蝇馆子、地下赌场、廉价的ktv包厢。 眼前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墙面，抽象派油画，穿着剪裁合体西装、姿态优雅穿梭的服务生……都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局促。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那件还算干净，但明显廉价的夹克下摆。 走进酒吧内部，这种冲击感更加强烈。 挑高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深色的木质与冷硬的金属装饰完美融合，灯光设计得极其讲究，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让每张桌子都笼罩在恰到好处的暖黄光晕中。 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背景是慵懒而昂贵的爵士乐。 这里是酒吧，可是和金宝认知里的酒吧完全不同。 这里大概就是上层世界。 金宝心里想着。 林向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领班无声地微微鞠躬，将他们引向一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从这里俯瞰下去，车流如同发光的溪流，行人渺小如蚁，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一杯山崎25年，纯饮，加一颗老冰。” 林向东对侍者吩咐道，语气随意。 然后他看向局促不安的金宝，“给他也来一杯一样的，另外，拿个闻香杯和一点纯净水过来。” 侍者应声退下。 金宝没听过“山崎25年”，但他看到了旁边精致酒单上那令人咋舌的价格。 一杯，五位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干。 他这辈子喝过的酒，最贵的可能不超过一百块，还是为了撑场面咬牙买的。 酒很快送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那块切割完美、几乎透明的老冰缓慢融化。 侍者还拿来了一个小巧的闻香杯和一小瓶标注着“蒸馏水”的东西。 林向东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让酒液与空气接触，然后递给金宝：“先闻闻。” 金宝连忙双手接过，学着林向东的样子闻了闻，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有果香、木香，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沉静而富有层次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很贵。 “试试纯饮。”林向东示意。 金宝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顺滑，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带着复杂风味的辛辣感在口腔中炸开，然后化为绵长的余韵。 他不太会品酒，只觉得这酒劲儿很大，味道很“怪”，但怪得……很有质感。他咂咂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林向东又往闻香杯里滴了几滴威士忌，加入几滴纯净水，轻轻摇晃后再次递给金宝：“现在再闻闻看。” 金宝照做。 这一次，香气仿佛被“打开”了，更加奔放，果香和花香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威士忌有很多喝法，纯饮、加冰、加水，甚至用来调鸡尾酒，每种方式呈现的风味都不同。” 林向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介绍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人，在不同环境、不同位置上，能发挥出的价值也不一样。” 金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 林向东带他来这种地方，绝不仅仅是为了请他喝天价酒。 林向东抿了一口自己的酒，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夜景，语气随意地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掮客也一样。我有点好奇，你这几年……钱都花在哪里了？” 金宝握着冰凉的水晶杯，组织着语言： “我……我从小穷惯了。有钱了，除了必要的开销，大部分都尽量攒起来。干我们这行，说不定哪天就……就想等以后干不动了，或者风声太紧的时候，能有点本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安安静静过完后半辈子。”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无数像他这样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最朴素的梦想。 林向东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锐利：“没想过给家里寄点钱？改善一下父母的生活？” 关于金宝的家庭背景，老金提供的资料和林向东自己的调查都已经很清楚了。 湘西偏远山村，父母健在，有几个兄弟姐妹，关系似乎很淡。 金宝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家里只知道他在外面“打工”，具体做什么一无所知。 金宝的表情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有些发闷： “寄过……刚开始挣了点钱的时候寄过。但他们不信我能挣到‘干净’钱，兄弟姐妹也觉得我在外面瞎混，没出息。后来……后来听说我在外面好像‘混得不错’，亲戚朋友反而开始说闲话，怀疑我在做见不得光的事。钱寄回去，他们拿着也不安生，还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他苦笑了一下，“嫌你穷，怕你富，很多亲戚……都是这样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人性的卑劣与复杂，他见得太多。 正文 第672章 母女 沉默了片刻，金宝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向东，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认真：“东哥。” 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虽然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真的不想死。” 林向东看着金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更让金宝心头发紧。 “我告诉过你了，你给我做事，把事情做好。”林向东的声音平静，“我就不杀你。” 很简单，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个基于纯粹利益交换的契约。 你提供价值，我给你生存的权利。 金宝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语气几乎是赌咒发誓：“我愿意！东哥，我愿意给你做任何事！只要您吩咐！” 林向东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渺小如模型般的城市。 他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我很喜欢站在这里往下看。”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金宝说，“下面的一切，车、人、房子……都很渺小。忙碌，挣扎，为了一点利益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站在这里，所有小动作，都能看得清楚。” 金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觉得一阵眩晕。 太高了。 同时，他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他去理解林向东话里的意思。 站在这个高度的林向东，眼中看到的，恐怕不仅仅是风景，还有芸芸众生如同棋子般的命运吧？ 而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刚刚被摆上来的、不那么起眼的棋子。 金宝知道，他的人生轨迹，已经被林向东攥在了手中。 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让自己这颗棋子，显得更有用一些，存活得更久一些。 …… 清晨五点三十，天光未明，城市还沉浸在最后一段深沉的睡眠里。 林向东的生物钟如同精密的仪器，准时将他唤醒。 没有一丝赖床的犹豫，他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扑面，刺激着神经末梢，彻底驱散残存的睡意。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宿醉或倦怠。 早起，对他而言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主动获取时间的特权。 当大多数人还在梦乡或挣扎起床时，他已经赢得了更多清醒思考、布局行动的先机。 换上舒适透气的运动装，林向东走出家门。 陈景和刘铁已经等在楼下，如同哨兵。 没有多余寒暄，三人默契地开始晨跑，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街道上规律响起，惊醒了路边灌木丛里早起的鸟雀。 他们常去的公园此刻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同样坚持晨练的老人。 林向东习惯慢跑，配速稳定，呼吸深长，主要目的在于提升心肺功能，维持身体的基本活力和代谢水平。 半小时后，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依旧平稳。 慢跑结束，他没有停下休息，而是直接走向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 他开始做波比跳——这个结合了深蹲、俯卧撑、跳跃的全身性高强度动作，对心肺和肌肉都是极大的考验。 动作标准，节奏稳定。 俯身，撑地，双腿后蹬成平板，一个标准的俯卧撑，收腿，起身，全力向上跳跃。 一个，两个，三个……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服，额前的黑发被打湿，紧贴皮肤。 但他的眼神专注，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陈景和刘铁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们自己也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但看到老板如此自律，甚至近乎苛刻地对待自己的身体，心中仍有敬佩。 锻炼是反人性的，是痛苦的，尤其对于林向东这样已经拥有财富和地位、完全可以享受安逸的人来说，这种坚持更显难得。 没人要求他这么做，这是他对自己身体的维护和升级，是对“重生”后这具躯壳的极致利用，也是一种更深层的、对自身意志的磨砺。 一组四十个，林向东完成得干净利落。 稍微调整呼吸，不到一分钟，第二组开始。 然后是第三组。 完成最后一跳时，他胸膛微微起伏，汗水顺着脖颈和贲张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初露的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随意地拉起运动服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充满力量感却不显笨拙。 就在这时，公园小径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两个女人。 年长的那位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质地精良的休闲套装，身材高挑，约有一米七，气质温婉中透着不容忽视的雍容。即便是在清晨散步，她的仪态依然无可挑剔。 而她身边的年轻女孩，更是引人注目。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高竟比身边的中年女子还要高出小半头，约有一米七五，腿长腰细，运动背心和瑜伽裤，将美好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 她的容貌与中年女子有五六分相似，同样是美人胚子，但更显青春靓丽，眉眼间带着一种未被世俗完全侵染的灵动，皮肤白皙如同琼玉。 两人似乎是母女，从她们的穿着打扮，还有气质分辨，非富即贵。 此时，两人正一边漫步一边低声交谈。 年轻女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草坪，随即定格在刚刚完成锻炼、正撩起衣襟擦汗的林向东身上。 晨光勾勒出他汗湿的、线条清晰的胸腹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张力。 女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些，视线仿佛被磁石吸引，在林向东裸露的上身停留了五六秒，才意识到失礼，慌忙移开视线，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中年女子也注意到了林向东，她的目光则更加含蓄，快速扫过林向东和他身边明显是保镖模样的陈景、刘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林向东自然也察觉到了目光。 他放下衣襟，神色平静地接过陈景递来的毛巾和水，喝了一口。 对于他人的注视，他早已习惯，无论是敬畏、探究，还是此刻这种带着欣赏与好奇的年轻女性的目光。 他并不在意，反而大大方方的看向女孩，回了一个微笑。 女孩脸红了。 正文 第673章 和人妻的极光之恋 晨光中，那对母女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公园小径的拐角。 林向东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头产生的微妙波澜。 刘铁还在探头探脑地望着母女俩离开的方向，咂咂嘴，嘀咕道：“老板，这哪来的美女啊？以前在这公园可从来没见过，长得真标致，尤其那个年轻的，个子真高。” 林向东所住的小区及周边，是云海市知名的顶级富人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房价令人望而却步，因此常住人口相对固定且数量不多。 林东自从搬来这里，雷打不动地坚持每日晨练，陈景和刘铁作为贴身护卫，对清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公园及附近的熟面孔早已烂熟于心。 突然出现这样一对气质出众、面孔陌生的母女，自然会引起注意。 陈景的观察则更为细致，他刚才捕捉到了林向东看到那对母女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些许异样。这在他这位素来情绪控制力极强的老板身上，极为罕见。 “老板，您认识她们？”陈景开口询问，语气平稳，不带多余的好奇。 林向东用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汗，动作从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以前，见过一面。” 他没有详细解释。 那句“见过一面”背后，关联的是一段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 前世，林向东在某个身心俱疲、试图寻找短暂逃离的节点，曾独自前往冰岛，想要看看极光。 在飞往北部观景小镇的小型飞机上，邻座是一位气质温婉、眉宇间却带着淡淡忧郁的女子。 因为女子很漂亮，身材高挑，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林向东主动搭讪。 起初女子很冷漠，始终保持着疏离感。 不过，因为他是云海人的缘故，和她产生交集。 经过互相了解后，林向东知道她叫蔡婉莹，已经结婚三年。 她的丈夫叫做徐天华，是国内一家知名制药厂的老板。 在后续的日子里。 林向东和蔡婉莹的感情进一步加深。 尤其是云雨之后，她和他说了很多事情。 她的童年，她的婚姻，她的家庭…… 这段感情虽然短暂，但是林向东比较浪漫的一段感情史了。 …… 蔡婉莹和母亲郑南蓉，刚刚从枫叶国飞回云海市。 郑南蓉的家，在云海商界曾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她的祖父郑立峰，在一段时间里，更是云海商界的代表。 只是因为特殊的时代背景，所有的资本必须做出选择。 郑立峰把小儿子郑卫雄留在了国内，交给弟弟一家照顾，而他带上妻子、长子，以及所有资本，前往了东南亚创业。 只是几年后，忽然失去联系，没了音讯。 虽然失去父亲的庇护，但是郑卫雄从小就很聪明，他白手起家，历经数十年风雨，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涉足地产、零售、酒店等多个领域，是云海老一辈企业家中的传奇人物，影响力深远。 郑南蓉，自幼聪慧，深受父亲宠爱。 然而，人生的轨迹在关键时刻偏离了父辈的预设。 郑南蓉在枫叶国留学时期，爱上了才华横溢但家境普通的同学蔡晓伟。 毕业后，面对父亲为她精心挑选的、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郑南蓉毅然选择了爱情，坚持与蔡晓伟结婚，并随他留在枫叶国发展。 这一决定彻底激怒了作风传统且掌控欲极强的郑卫雄。 盛怒之下，郑卫雄扬言要与这个“不孝女”断绝关系，并切断了她的一切经济支持。 父女关系就此冰封，多年来几乎不通音讯。 在枫叶国，蔡晓伟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华，很快在一家大型跨国企业崭露头角，晋升至管理层，前途一片光明。 郑南蓉也并未完全依赖丈夫，她精通多国语言，并且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的商业嗅觉，尝试着各种可能。 生活虽然最初清苦，但夫妻恩爱，女儿乖巧，倒也充实幸福。 然而，命运给了这个家庭沉重一击。 十年前一个寒冷的冬夜，蔡晓伟在下班途中遭遇恶性抢劫，不幸遇害。 噩耗传来，郑南蓉的天仿佛塌了一半。 巨大的悲痛几乎将她击垮，但看着尚且年幼懵懂的女儿蔡婉莹，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她没有选择回到父亲羽翼下寻求庇护，那意味着妥协和可能失去自主。 她擦干眼泪，利用手头有限的积蓄和保险赔偿金，凭借自己对餐饮的敏感和精细化管理能力，在枫叶国开起了一家中式融合餐厅。 从选址、装修、菜单设计到服务培训，她亲力亲为。 餐厅以其独特的口味、雅致的环境和充满人情味的服务。 加上她特别倾向于雇佣单身母亲，并提供弹性工作时间和子女学业资助。 因此，他很快赢得了口碑，生意日渐兴隆。 郑南蓉的商业才能和对人心的把握逐渐显现。 几年内，她成功开设了多家分店，形成了小有规模的连锁品牌，在当地的华人社区和主流餐饮市场都占据了一席之地。她不仅为自己和女儿赢得了富足安稳的生活，也帮助了许多处境相似的女性，成为社区中受人尊敬的女性企业家。 时光荏苒，女儿蔡婉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在枫叶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性格开朗独立。 郑南蓉内心深处对故乡和父亲的牵挂从未真正断绝，只是骄傲和过往的裂痕让她难以主动低头。 转机出现在不久前。 她的哥哥郑南风从国内打来越洋电话，语气沉重地告诉她，父亲郑卫雄因多年积劳和心病，健康状况急转直下，已数次病危住院，情况不容乐观。 老人在病榻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偶尔会念叨起远在国外的女儿和外孙女。 血浓于水。 接到哥哥的电话，郑南蓉心中积压多年的情感与愧疚瞬间决堤。 她迅速安排好枫叶国的事务，带着女儿蔡婉莹，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一方面，是为人子女的责任和对父亲健康状况的担忧； 另一方面，或许内心深处，她也希望能借此机会，弥合那道横亘多年的家庭裂痕，也让女儿认识并接触自己的根。 正文 第674章 交集 林向东的记忆被彻底触动了。 前世，蔡婉莹在确实提及过这段过往： 大约就是在她大学期间，曾随母亲回国探望病重的外公郑卫雄。 只是那次回国不久后，郑卫雄便去世了，她们母女在料理完丧事、经历了或许并不愉快的家族纷争后，很快便返回了枫叶国。 直到多年后，她遇见并嫁给了徐天华，才再次随夫回国定居。 那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时间线对上了。 09年的秋天，正是郑卫雄病危、郑南蓉携女归国探视的节点。 而前世的2009年，他林向东还是个在底层挣扎、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的穷学生，别说买下云鼎府这样的顶级豪宅，连靠近这个区域都需要足够的勇气和理由。 那时的他，面对郑家这样的豪门，连仰望的资格都勉强，更遑论对蔡婉莹这样的豪门千金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妄念”。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永无交集的平行世界。 如今，重生归来，他凭借先知先觉和冷酷手段，迅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得以入住云鼎府。 这个云海市财富与权势最集中的象征之地。 这里的别墅仅有十栋，每一栋都占据着市中心绝无仅有的稀缺地段，09年的售价已超过三千万。 而且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藏品级”资产。 林向东很清楚，未来十年，这里的房价将会飙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涨幅何止三十倍，届时更将成为身份与圈层的绝对壁垒，彻底退出流通市场。 郑卫雄的别墅，就在云鼎府别墅区内。 这意味着，他与郑家母女，此刻物理距离上也极为接近。 前世遥不可及的人物和世界，今生却近在咫尺，甚至可能产生直接的交集。 这种时空错位带来的掌控感与微妙心态，让他不禁动了一些心思。 …… 接下来的几天，清晨的公园里，林向东“恰好”总能遇到蔡婉莹和郑南蓉。 说“恰好”或许并不完全准确。以往林向东晨练，虽然路线固定，但具体的热身、慢跑、力量训练地点会根据当天的心情和身体状况略有调整。 但这几天，他有意无意地，总是选择在第一次遇见她们的那片草坪附近进行核心锻炼和波比跳。 那里视野开阔，靠近一条主景观道，是郑家母女散步时常经的路线。 相遇时，林向东通常正在训练中，汗流浃背，专注投入。 他会很自然地注意到走近的母女，然后停下动作，用毛巾擦汗，向她们微微点头致意，表情平静礼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对邻居的疏离性友好。 郑南蓉的回应总是得体而矜持，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林向东，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审慎。 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不仅是身材和自律性，更在于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场，以及身边明显训练有素的随从。 蔡婉莹的反应则要生动得多。第一次重逢时她还有些羞涩，目光躲闪。 但随着接连几天的“偶遇”，她似乎也期待清晨能看到林向东。 她会回以友好的微笑，有时甚至会在目光相接时，轻轻眨一下眼睛，流露出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俏皮与好奇。 她的目光偶尔会在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上停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林向东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前世，他和蔡婉莹聊过‘搭讪’的话题。 蔡婉莹身边不缺搭讪的男人。 那些男人会变着花样，引起她的注意。 这让她觉得很‘无趣’。 之所以林向东能搭讪成功。 也多亏林向东是云海人，恰好还能在飞机上相遇。 这种玄妙的缘分，让她们有了交集。 因此，林向东并不急于搭讪或更进一步。 只是维持着这种每天清晨礼貌、短暂的视线交流。 这种克制，反而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张力。 他在观察，在评估，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在确认蔡婉莹对他的兴趣，也在观察郑南蓉的态度。 如果能和郑家产生联系，对他的事业发展自然是有帮助的。 当然，不可否认，他主要还是馋蔡婉莹的身子。 前世，他不缺女人，只是能让他迷恋的女人不多。 而蔡婉莹是真极品。 …… 云鼎府郑家别墅，宽敞奢华，却带着一种因主人病重而笼罩的沉闷气息。 蔡婉莹回国已有一周多，每日除了随母亲去医院探望外公，便是待在这座空旷的宅邸里。 外公郑卫雄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或半清醒状态，清醒时也言语含糊，家族里那些她不熟悉的亲戚、元老、律师们进进出出，讨论着她听不太懂也插不上话的产业、股权、遗嘱等事务。 母亲郑南蓉疲于应对，眉宇间忧色深重。 这让蔡婉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和疏离，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 表姐郑念颐的到来，像是一阵清风。 郑念颐是蔡婉莹舅舅郑南风的女儿，比蔡婉莹大两岁，性格活泼外向，在云海本地上大学。 见蔡婉莹整日在家，便主动提出带她出去转转。 “整天待在家里多没意思，走，姐带你去逛超市！”郑念颐挽着蔡婉莹的胳膊，兴致勃勃。 “超市？”蔡婉莹兴趣缺缺。 在枫叶国，超市采买是再日常不过的采购场所，无非是那些大型连锁品牌，商品大同小异。 郑念颐神秘地眨眨眼： “这可不是一般的超市哦。是我们云海最有特色的‘超市’，今天正好是他们进口商品区大规模更新的日子，听说从世界各地空运了好多新鲜玩意和稀缺货，很多在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连那些会员店都比不了！” 见蔡婉莹依然有些犹豫，郑念颐补充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嘛，就当散心。而且那里离咱们家其实也不算特别远，开车很快的。” 拗不过表姐的热情，也想暂时逃离别墅里沉闷的气氛，蔡婉莹点头答应了。 正文 第675章 格调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向着郊区向的开发区开去。 蔡婉莹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心里对这家位于“郊区”的超市更不抱太大期望。 在她印象里，这类大型仓储式超市通常都选址在交通便利，但地价相对便宜的城郊。 然而，当车子驶入“东升超市”所在的商圈时，蔡婉莹还是被眼前的规模惊了一下。 庞大的单体建筑，现代化的设计，停车场里密密麻麻的车辆，哪怕是在工作日的下午，入口处依然人流如织，推着巨大购物车的顾客络绎不绝。 “人好多啊。”蔡婉莹不禁感叹。 “是吧？这里天天都这样，尤其是进口商品更新日，很多人特意从市区开车过来抢购呢。” 郑念颐熟练地找到车位停好。 走进超市内部，高挑的空间、明亮的灯光、宽敞的过道、清晰的分区标识，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烘焙香气、咖啡香和新鲜水果味的独特气息，确实给人一种不输于甚至超越山姆、开市客等国际会员店的第一印象。 但蔡婉莹觉得，大致格局和商品种类，应该也差不多。 直到她们推着车，穿过生鲜区、日用百货区，来到专门划分出的“全球精选进口商品区”时，蔡婉莹才真正感到震惊。 这里简直像一个小型的“世界博览会”。 货架上琳琅满目，分类极其细致。 不仅有常见的进口零食、饮料、高端奶粉、日化用品和最新款的小家电，更有许多她从未在普通超市见过的“特产”： 来自袋鼠国特定牧场的草饲牛排和蜂蜜，来欧洲特定产区、标有年份和风土信息的橄榄油与香醋，来自北欧的设计师品牌家居小物，来自东南亚的稀有香料和天然护肤品，甚至还有来自南美的小众咖啡豆和来自非洲的原生态手工艺品……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一个相对安静、布置得如同专业画材店的角落。 那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美术用品： 高卢国申内利尔、风车国老荷兰、温莎牛顿等品牌的艺术家级油画颜料，不同产地和标号的特制画布，各种型号和材质的画笔、刮刀、媒介剂…… 其中几款她惯用的、在枫叶国也需要通过专业渠道提前数月预定的特定色号进口矿物颜料，赫然摆在货架上，存货还不算太少！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些？” 蔡婉莹忍不住低声惊呼，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颜料管的标签，确认不是仿品。 她自幼学画，在枫叶国也是艺术专业的学生，对这些材料的稀缺性和价格再清楚不过。 “厉害吧？”郑念颐得意地说，仿佛这超市是她开的一样， “东升的老板门路特别广，整个云海市，只有他会专搞这些又偏门又高端、但真正有需求的人会趋之若鹜的东西。而且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比找代购或者去专业店买，有时候还更划算，关键是现货，我现在都不需要出国去买了，或者专门订了，有需求就给超市客服留信息，他们会通知我，让我来买！” 蔡婉莹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宝藏区”，心中对这家“东升超市”及其背后老板的看法彻底改观。 这不仅仅是一家超市，更像是一个精准切入中产及以上阶层生活方式与特殊需求的“买手平台”，其选品能力和供应链实力，令人咋舌。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和郑念颐一起浏览起来，不时拿起一些新奇或熟悉的商品仔细查看，放进购物车。 那套她心心念念的颜料，自然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就在她专注地对比两种产自不同海域的珍稀海盐时，一个平静而熟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嗨，真巧，又见面了。” 蔡婉莹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林向东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之外，他今天没有穿运动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气质比晨练时多了几分商人的锐利与沉稳。 陈景和刘铁跟在他身后稍远一些。 蔡婉莹的脸颊微微一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她放下手中的海盐，露出一个礼貌而稍显意外的笑容：“您好。确实很巧。” 她注意到，表姐郑念颐看到林向东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带着好奇和探究。 林向东的目光扫过蔡婉莹购物车里的顶级颜料，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和笑意。 注意到林向东的目光，蔡婉莹微笑着说道：“没想到这家超市有卖这么多罕见的颜料，我在国外要提前几个月，才能订到。” 林向东微笑着说：“你一定很喜欢画画，只有真正热爱它的人，才会把它们带回家。” 陈景和刘铁在身后默默点头。 因为这些颜料真得很贵！ 普通人真买不起！ 这时，旁边的郑念颐终于忍不住好奇，插话道：“婉莹，你们认识吗？” 蔡婉莹这才想起介绍，忙说道：“哦，表姐，这位是是我们……邻居。” 她顿了顿，用了“邻居”这个相对稳妥的称谓，毕竟只在公园见过几面。 “忘记自我介绍了。”林向东微笑着说道：“我叫林向东，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好，我叫蔡婉莹。” “这是我表姐，郑念颐。” 蔡婉莹也介绍了自己，还有身边的表姐。 “郑小姐，你好。”林向东向郑念颐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郑念颐是郑家第三代，他自然知道，但此刻只当是初次见面。 “林总，您好，很高兴认识你。”郑念颐也礼貌地回以问候，但目光在林向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能感觉到林向东身上的气场，沉稳、隐含锋芒，而且……长得确实很出众。 “林先生也经常来这里购物吗？”蔡婉莹试图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偶尔会来看看。”林向东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语气随意，“主要是了解一下商品的更新情况和顾客的反馈。毕竟，这是自家的买卖，总要上心。” “自家的买卖？”蔡婉莹有些吃惊。 正文 第676章 男人忘不掉的女人 郑念颐知道林向东是东升的老板，倒是很平静。 林向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进口商品区，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信息：“嗯，是我们集团下面的零售业务之一。让两位见笑了，还在摸索阶段。” 蔡婉莹吃惊地看着林向东。 原来这家让她惊叹不已的超市，竟是他的产业？！ 他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惊讶之余，蔡婉莹对林向东的看法不由得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能将一家超市经营得如此有特色，精准捕获包括她在内的特定消费群体的需求，这份商业洞察力和执行力，绝非等闲。 他不仅仅是身材好、长得帅、自律的“邻居”，更是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企业家。 “原来林总就是东升的老板，失敬了。”蔡婉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正式的钦佩，“这家超市真的很特别，选品眼光独到。” “蔡小姐过奖了，不过是尽量满足不同顾客的需求罢了。”林向东谦逊了一句，但眼神坦然，显然对自己的成果有足够的自信。 他话锋一转，看着蔡婉莹购物车里的颜料，问道：“蔡小姐是专业学绘画的？” “是的，我在枫叶国的大学读艺术史和绘画。”蔡婉莹回答，提到自己的专业，神情自然了许多。 “枫叶国有很多很好的学校，艺术氛围浓厚。”林向东适时地展现出自己的见识，“ago和rom都很不错，尤其是近些年的一些现当代艺术展，很有启发性。” ago是安大略美术馆，rom是皇家安大略博物馆。 这都是比较小众的词，不是刻意了解，是很难脱口而出的。 蔡婉莹眼睛一亮：“林总也关注这些？” “略有涉猎。生意之余，也需要一点‘艺术’来丰富一下自己空虚的内核。”林向东的回答既显得有格调，又不会过于卖弄。 他前世后期为了融入更高层次的圈子，或为了某些特殊目的，确实恶补过不少“高雅”知识，艺术是其中之一。 此刻用来拉近与蔡婉莹的距离，再合适不过。 两人就着艺术话题简单聊了几句，林向东的见解既不外行，也不过分深奥，恰到好处地引起了蔡婉莹的兴趣，又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 郑念颐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看向林向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 “不耽误两位购物了。”林向东见好就收，适时地结束了话题，笑容温和，“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两位。希望东升超市没有让郑小姐失望。以后有什么特别想找的商品，或者对超市有什么建议，可以随时提。” “谢谢林总，今天收获很大。”蔡婉莹真诚地说，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叫我林向东就好。”林向东再次颔首，然后对两人道，“那我先失陪了。” 目送林向东带着保镖离开，身影消失在货架之间，蔡婉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惊喜于超市的发现，惊讶于林向东的身份，还有一丝…… 因为他提到艺术话题而产生的好感与共鸣。 “哇，婉莹，你们怎么认识的呀！”郑念颐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东升的老板！这么年轻！还这么有型！关键是，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还特意聊你喜欢的艺术！” “表姐，你别乱说！”蔡婉莹脸又红了，轻轻推了郑念颐一下，“人家只是礼貌而已。而且，我们也只是这几天遇见而已。” “原来是礼貌呀？看来是我太没存在感了，他都不了些我感兴趣的话题。”郑念颐揶揄道，“不过说真的，他确实挺厉害的。东升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强呢。没想到真人这么……有味道。” 蔡婉莹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林向东离开的方向。 而另一边，走向收银区的林向东，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早已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陈景低声汇报：“老板，医院那边最新消息，今天律师和郑南风去病房探视了郑卫雄，时间不长。” “嗯。”林向东应了一声。 自从遇到蔡婉莹后，他就派人盯着郑家别墅，还有医院。 因此，蔡婉莹来超市，他才能制造偶遇。 如今，超市的偶遇很顺利，初步建立了超越“邻居点头之交”的联系，尤其是通过艺术话题，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蔡婉莹的惊讶和后续的好感，他都能感觉到。 对他而言，这是不错的开始。 …… 东升物流仓库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打包胶带的味道。 高大的货架之间，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明暗交织的光柱。 猴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斜靠在一个半人高的包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最新款的手机。 黄松波站在猴子对面，他穿着工装，正在卖力干活。 “波仔，上次给你的那十个妹妹qq，聊得咋样了？” 猴子斜着眼，似笑非笑地问。 黄松波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和力不从心的表情：“猴哥，别提了……别说十个了，我同时聊两个，都快把我cpu干烧了。这个问‘在干嘛’，那个发个表情包，这个说今天不开心，那个分享一首歌……回消息都回不过来，还得琢磨怎么回不冷场，太累了。” 猴子闻言，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伸出手：“手机拿来我瞅瞅，看看你小子是怎么把天聊死的，还是被妹子们耍得团团转。” 黄松波倒也没犹豫，解锁手机，点开qq，递了过去。 猴子划拉着屏幕，翻看着黄松波和不同女生的聊天记录。 果然如他所料，生硬、直男、有时候接不住梗，偶尔还会发一些令人扶额的“经典语录”。 他边看边乐，时不时点评两句：“啧，这句回的，妹子没拉黑你算脾气好……哈哈，这个表情用的，你是上世纪穿越来的吗？” 黄松波在一旁讪讪地笑。 翻着翻着，猴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注意到在黄松波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单独的分组，名称是空白，但里面只躺着一个名字——妮妮。 而且，那个名字后面没有显示在线状态，头像也是灰的，点进去，聊天记录停留在以前，最后一条是黄松波发的，前面带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消息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显然，黄松波被拉黑了。 猴子脸上的嬉笑淡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黄松波，嘴角还是勾着，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怎么着，波仔，这个……还放不下？” 他用下巴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名字。 黄松波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踢了踢脚边并不存在的石子，声音低了些：“没……都过去的事了。应该……放下了。” 但他那瞬间躲闪的眼神和略显沉闷的语气，显然出卖了他。 猴子把手机递还给他，重新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说的话却一针见血：“得了吧，波仔，跟哥就别装了。男人会一直忘不掉一个女人，反反复复拿出来想，通常只有一种可能。” 黄松波抬起头，有些茫然，又带着点隐隐的期待，好像希望猴子能说出什么能开解他的话：“什么可能？” 猴子“啪”一下把烟在包装箱上顿了顿，也没点，就那么叼回嘴里，含糊却又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没睡够。” 正文 第677章 郑家的担忧 黄松波的脸“腾”一下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猴子的说法粗俗直白到了极点，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刮在了他心底某个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地方。 猴子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拉黑了就拉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哥给你的那十个不够，下次再给你找二十个。多聊聊，多见见，忙起来，啥都忘了。干活去！” 黄松波“哦”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去整理旁边的货架。 猴子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把嘴里没点的烟拿下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虽然他年纪也不大，但是经历过的事多，见过的痴男怨女也多，黄松波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说再多道理不如一句糙话来得醒脑。 猴子伸了个懒腰，走向仓库办公室，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向林向东汇报。 …… 郑家别墅。 郑念颐一回到家，就难掩兴奋地跑到母亲何萍的房间，叽叽喳喳地把今天在东升超市“偶遇”林向东的事情说了一遍。 “妈，你是不知道，那个林向东真人比传闻中还有型！而且超级低调，网上一点他的花边新闻都没有！” 郑念颐倚在梳妆台边，眼睛亮晶晶的，“他就住咱们云鼎府，还是东升的老板！那么大的超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进口东西，都是他的主意！他才十九岁啊！十九岁！想想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真是太厉害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林向东取得如此成就的惊叹，以及不加掩饰的崇拜。 何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没有看进去。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女儿雀跃的描述，尤其是提到林向东如何“恰好”出现，如何与蔡婉莹聊起艺术话题时，她修剪精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念颐，”何萍放下杂志，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那个林向东，和你表妹很熟吗？听你描述，他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 “也不算很熟吧？”郑念颐想了想，“婉莹说是在晨练的公园见过几次，点头之交。不过今天在超市聊得还挺投机的，林向东居然知道多伦多的美术馆，还懂画画用的颜料呢！”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林向东博学多才。 何萍的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公园“偶遇”？超市又“偶遇”？ 还恰好聊到蔡婉莹的专业和兴趣？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尤其是在云鼎府这种住户非富即贵、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一个年轻有为、手段凌厉的新贵，突然对刚刚回国、家世显赫且正值妙龄的女孩，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巧合”，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她看着女儿一脸天真的崇拜，暗暗叹了口气。 女儿被保护得太好，还没学会用更复杂的眼光去看待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尤其是涉及巨大利益时的交往。 如今郑家是什么情况？ 老爷子郑卫雄躺在医院里，几次病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偌大的郑氏集团，无数的产业和财富，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巨大蛋糕，内部早已暗流汹涌。 丈夫郑南风作为长子，自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老爷子这些年对当年负气出走、如今归来的女儿郑南蓉，始终存着一份愧疚。 遗嘱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郑南蓉本身能力不俗，又有女儿蔡婉莹，如果老爷子心一软，将部分重要资产或股权划给她们母女，并非不可能。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背景复杂、崛起迅速、且明显对蔡婉莹产生兴趣的年轻男人出现…… 何萍不得不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林向东接近蔡婉莹，是真的被这个女孩吸引，还是别有所图？他看中的，是蔡婉莹这个人，还是她背后可能继承的郑家财富和资源？ 如果林向东是后者，那他的野心和算计就太可怕了。 一旦让他得逞，通过蔡婉莹介入郑家，那原本可能属于自己丈夫、属于自己儿子的财产和权力，岂不是要分一杯羹，甚至可能被这个外来者窃取更多？ 想到这里，何萍坐不住了。 她必须提醒丈夫。 …… 晚上，郑南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医院和公司回到家中。 书房里，何萍替他泡了杯参茶，然后看似随意地提起了白天的事情。 “南风，今天念颐带婉莹出去散心，在东升超市遇到林向东了。” 何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郑南风揉了揉眉心，听到“林向东”这个名字，精神集中了一些：“东升的那个林向东？他也在？” “嗯，听念颐说，他就住在云鼎府，还是婉莹晨练时认识的‘邻居’。” 何萍观察着丈夫的神色，继续说道，“今天在超市，他主动和婉莹打招呼，聊了很久，还特意聊到婉莹学的绘画，显得很懂行的样子。” 郑南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郑氏集团目前的实际主持者之一，他对云海商界的风云人物自然密切关注。 林向东和他的东升集团，近一年里异军突起，手法凌厉，行事亦正亦邪，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这样一个年轻人，突然和自己的外甥女产生交集……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郑南风沉声问。 “太巧了。”何萍直言不讳，“公园偶遇或许是巧合，超市又‘偶遇’，还精准地投其所好……南风，爸现在这个情况，家里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婉莹那孩子单纯，从小在国外长大，对国内的复杂人心没什么防备。林向东这个人……背景不清，手段又狠，他接近婉莹，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如果他是冲着婉莹可能从爸那里继承的东西来的……那我们郑家的基业，岂不是要便宜了外人？南蓉妹妹好不容易回来，可别被人利用了，最后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财产外流。” 郑南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何萍的担忧，也正是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父亲病重，遗嘱未定，任何外部势力的异常接近，都必须高度警惕。 林向东无疑是一个极其精明且有野心的年轻人。 他的任何举动都不会是无的放矢。 正文 第678章 人间清醒郑南蓉 “我知道了。”郑南风最终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凝重，“我会留意。也会提醒南蓉，让她……多看着点婉莹。至于林向东那边……” 他眼神锐利起来，“我会让人去查得更仔细些。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何萍点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丈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好。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郑家必须上下一致，警惕任何可能从外部袭来的风暴，也要提防内部可能因利益而产生的裂痕被人利用。 …… 郑南风的书房里，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就在刚刚。 郑南风找郑南蓉，提到了林向东接触蔡婉莹的事情。 当年，郑南蓉忤逆父亲，和丈夫私奔定居枫叶国。 这件事是郑家的一根刺。 对于郑家而言，自由恋爱是错误的，也是不理智的。 郑南风作为哥哥，也希望郑南蓉能规劝女儿，不要让蔡婉莹走同样的路。 而且，郑南风也提到了林向东的危险性。 根据郑南风的调查，林向东在去年暑假，还是一个暑期工。 结果，才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身家过亿，为了抢夺生意和地盘，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如果和蔡婉莹在一起，那一定是带着特殊目的。 到时候不仅是婉莹受伤害，就连郑家也会受损。 听完关于林向东的提醒和调查结果，郑南蓉没有立即回应。 她坐在哥哥对面的沙发上，身姿依旧优雅挺直，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疲惫，那是对过往、对家族、对如今微妙处境的深深倦怠。 哥哥话语里的担忧，她听得明白。 一方面是作为兄长对外甥女蔡婉莹的关心，不希望她重蹈自己当年“为爱冲动”的覆辙，尤其是在林向东这样一个背景复杂、崛起迅猛、行事风格难测的年轻人面前。 另一方面，也是更深层的，是作为郑家目前事实上的主事者，对家族产业可能被外人觊觎甚至渗透的警惕。 父亲病危，遗嘱悬而未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权力和财富争夺的信号。 林向东的出现，恰如一只敏锐的秃鹫，盘旋在可能产生裂痕的战场上空。 郑南风提到的林向东发家史——从去年暑假的暑期工，到如今身家过亿、手段凌厉的商业新贵——更增添了这个年轻人的危险色彩。 这样的野心家，他的每一次接近，都必然带着精确的算计。郑南蓉毫不怀疑，如果林向东真的对婉莹展开追求，那背后一定有着超越单纯情感的目的。哥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也知道，最近已经有一些郑家的旁系或利益相关者私下联系她，试探口风，甚至隐隐有拉拢之意，无非是看中了她可能从父亲那里继承的部分，以及她本人在枫叶国证明过的商业能力。 这让她更加厌倦。 她回来，只是想见父亲最后一面，弥补多年的遗憾与隔阂，而不是卷入这令人窒息的遗产争夺战。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郑南风看着妹妹沉静的侧脸，知道她在思考，也在权衡。 他有些担心妹妹误会自己是为了独占遗产而排斥她和婉莹，正想开口解释，却被郑南蓉抬手轻轻制止了。 “哥哥，”郑南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你的担忧。关于父亲的遗产……”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郑南风，眼神坦然而坚定：“不管父亲的遗嘱里给我和婉莹留下了什么，我都会放弃。我回来，不是为了分家产。” 郑南风眉头紧锁：“南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哥哥。” 郑南蓉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定。在枫叶国，我有自己的餐厅，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虽然比不上郑家的庞大，但那是我一点一滴亲手建立起来的，我很满足，也不想再介入家族生意这些复杂的纷争。 这次带婉莹回来，只是希望能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让她认认根，仅此而已。”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等父亲的事情结束后，我就会带婉莹回枫叶国。而且，我会尽快找律师，签署正式的放弃遗产继承协议。” 郑南蓉继续说道，语气越发从容， “这样一来，无论是我，还是婉莹，对任何人——无论是林向东，还是其他可能别有用心的人——而言，都不再具有‘图谋’的价值。至少，不再是郑家庞大产业链条上有价值的一环。” 郑南风深深地看着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方面为妹妹的豁达和远离纷争的决定感到一丝欣慰，这确实能减少很多潜在的麻烦。 另一方面，又为妹妹这份近乎决绝的、与家族切割的姿态感到些许酸楚和愧疚。 他知道，当年父亲的态度，以及后来多年的疏离，对妹妹的伤害很深。 “至于婉莹和林向东……”郑南蓉话锋一转，眼神中多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柔和与坚定，也有一份经历过自身情感磨砺后的通透，“如果在我明确放弃一切，表明我们母女无意郑家产业之后，那个林向东依然对婉莹抱有真诚的好感，愿意追求她……那我不会阻拦。” 她看着哥哥有些惊讶的眼神，平静地说： “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是自由且无法完全被利益衡量的。我当年选择晓伟，家里所有人都反对，认为我不理智，是错误。 但我从未后悔过，哪怕后来晓伟遭遇不幸，那段共同奋斗、相濡以沫的时光，依然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我无法因为自己曾经的‘叛逆’不被认可，就去剥夺婉莹自由选择感情的权利。” “当然，” 郑南蓉的语气严肃了一些， “作为母亲，我会提醒婉莹保持清醒，观察对方的人品和真心，保护好自己。但如果仅仅因为对方可能‘有目的’，就一刀切地禁止接触，那也是一种武断和不公。 毕竟，当年晓伟娶我时，我一无所有，他有的也只是才华和对未来的承诺。而我相信，如果一个人真的在意你，他看重的不会仅仅是你背后的家族标签。” 郑南风无言以对。 正文 第679章 合格的母亲 妹妹的话，既明确划清了与郑家遗产的界限，消解了最大的利益风险，又保留了对女儿情感选择的尊重空间。 逻辑清晰，态度坚决，还隐晦地回应了当年家族对她婚姻的干涉。 这让他准备好的许多劝诫和警告，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南蓉，你真的想清楚了吗？”郑南风最后问道，语气复杂。 “想清楚了，哥哥。” 郑南蓉站起身，姿态优雅而决绝。 “这样对大家都好。郑家的产业，理应由你和你的子女来继承和发扬。我和婉莹，有我们自己的路要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略显疲惫和复杂的脸，轻声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哥哥。我会注意的。也请你……多保重身体。” 说完，郑南蓉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她的步伐稳定地走向女儿的房间，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 尽快联系律师，处理放弃继承权的事宜； 同时，也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女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关于家族，关于那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人，关于如何辨别真心与算计，以及，关于她自己对女儿人生选择的尊重与期许。 郑南风独自坐在书房里，良久未动。 妹妹的决定出乎他的预料，但也确实是最快斩断外部觊觎、稳定内部人心的方式。 只是，那个林向东……真的会如妹妹所愿吗？ 未来真的不会影响到郑家吗？ 郑南风眉头紧皱，陷入思考中。 …… 温暖明亮的起居室内。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室内飘着淡淡的茶香。 郑南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花茶，目光温和地看着正在拆开新颜料包装的女儿。 蔡婉莹的动作轻柔专注。 她将不同色号的颜料管一一取出，在浅色的麻布上排列开。 灯光洒落，那些矿物颜料呈现出细腻独特的色泽质感。 “妈妈你看，就是这个系列的‘群青原石’和‘帝王赭’，纯度特别高，颗粒感也非常适合我想要表现的质感。” 蔡婉莹拿起两支颜料，献宝似的递给母亲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我在家就问了很久，都说要等至少半年，还不一定有货。真没想到，在云海居然能买到，而且还是现货！” 郑南蓉接过颜料管。 虽然对绘画专业不甚了解，但也能从女儿发亮的眼睛和这些颜料精致的包装上，感受到它们的珍贵。 她微笑着点头：“确实很漂亮。能一下子找到这么多你想要的，是挺难得的。看来那家东升超市，确实有点门道。” “何止是有点门道！”蔡婉莹放下颜料，坐回母亲身边的沙发，语气雀跃， “妈，你是没看到，他们那个进口区简直像个宝藏库！不只是画材，还有很多世界各地稀奇古怪又特别好的东西，感觉老板的选品眼光超级厉害！” 郑南蓉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顺着女儿的话，用一种仿佛只是闲聊提起的语气说道： “听你这么说，这家超市的老板倒是很有想法。年纪轻轻，就能把生意做得这么有特色，不简单。” “是啊！”蔡婉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欣赏，“我上网查过，东升老板林向东真的十九岁。这么年轻就能做这么大，眼光、魄力肯定都是一流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但话语依旧坦率，“而且……我感觉他本人也挺……特别的。” “哦？怎么个特别法？”郑南蓉啜了一口茶，语气随意，眼神却专注地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蔡婉莹没有察觉到母亲话语里的探究。 她回忆着公园和超市里的短暂接触，组织着语言： “就是……感觉他和其他人，或者年轻老板不太一样。他每天那么早起来锻炼，超级自律。说话做事也挺沉稳的，不像有些同龄人那么浮躁。而且……” 她想起超市里林向东对艺术话题的接话，“他好像懂得也挺多的，不是那种只会谈生意的商人。跟他聊天，不会觉得无聊或者有压力。” 她的描述里，有对林向东能力的佩服，有对他自律的欣赏，也有对他谈吐和见识的好感。 虽然用词含蓄，但那种提到某人时语气不自觉轻快、眼神发亮的状态，以及话语中流露出的正面印象，已经足够让郑南蓉这个过来人听出端倪。 女儿对林向东，确实很有好感。 这种好感或许还不算深刻，但种子已经埋下，并且在林向东的刻意接近和展现出的“优秀”里，很容易生根发芽。 郑南蓉的心微微沉了沉，但脸上笑容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听起来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在商业圈子里，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就是全部。你刚回国，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和人交往要多留份心，知道吗？” 她的话说得委婉，既是提醒，也暂时没有直接点破或反对，以免引起女儿的逆反心理。 蔡婉莹点点头，虽然觉得母亲或许有些多虑了，毕竟，她印象中的林向东明明很好，但还是乖巧地应道：“我知道了，妈妈。我会注意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郑南蓉转移了话题，拿起一支颜料管，“给妈妈讲讲，你打算用这些漂亮的颜色画什么？” 话题转向了艺术创作，蔡婉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的构思。 郑南蓉微笑着倾听，心中却已思绪翻腾。 女儿的好感比她预想的更明显一些。 林向东的“优秀”和“特别”，显然对涉世未深、又对艺术和优秀同龄人抱有天然好感的女儿，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处理完国内事务、带女儿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决心。 同时，她也需要找个机会，更正式地和女儿谈一谈。 关于感情。 关于识人。 关于如何在复杂的现实面前，保护自己的心。 正文 第680章 他果然很危险 晨光熹微，公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公园里，老人们有的在结伴慢跑，有的已经做完热身，准备开始晨练。 太极拳、太极剑、羽毛球，公园渐渐热闹起来。 林向东如同精准的钟摆。 在慢跑半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那片视野开阔的草坪旁，开始他雷打不动的晨练。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运动背心，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几乎是在他完成三组波比跳时，落地调整呼吸的同时，小径那头，郑南蓉和蔡婉莹母女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们似乎也形成了某种晨间散步的规律。 林向东用毛巾擦了把汗，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她们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原地等待，或仅仅是点头致意，而是主动迈步，朝着母女俩散步的路径走了过去。 见到林向东走来，郑南蓉柳眉微动，心跳快了几拍。 从郑南风提醒后，她就开始重视这件事。 作为母亲，她尊重女儿的同时，也要学会保护女儿。 “郑阿姨，蔡小姐，早。” 林向东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长辈和邻居的礼貌微笑，声音清朗。 蔡婉莹看到林向东主动走过来，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林总，早。” 她的声音轻快，透着晨间的好心情。 郑南蓉则显得更为矜持，但也礼貌地微微颔首： “林总，早。又在这里锻炼，您真是特别自律。” “习惯而已，让郑阿姨见笑了。” 林向东态度谦和，随即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蔡婉莹：“昨天蔡小姐找到了心仪的颜料，看来东升的选品还算没有让行家失望。” 蔡婉莹立刻点头，笑容更深了些：“何止是没有失望，简直是惊喜！谢谢林总，你的超市帮了大忙。” 她说着，转向母亲，“妈，林总超市里的进口区商品，东西特别全，我找了好久的那套雷尼尔氏系的矿物颜料都有现货！” 郑南蓉看着女儿毫不设防的开心模样，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对林向东说： “林总生意做得用心，连这么小众的需求都能照顾到，难怪东升发展如此迅速。婉莹这孩子，从小就痴迷画画，能找到合心意的颜料，比什么都高兴。” “阿姨过奖了，不过是尽力满足顾客需求。” 林向东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转向蔡婉莹，语气真诚，“能帮到蔡小姐，也是东升的荣幸。艺术创作是件美好的事，能为之提供一点点便利，很有意义。” 他的话语真诚而体面，既恭维了郑南蓉，称赞她教育出有艺术追求的女儿，又表达了对蔡婉莹兴趣的尊重与支持，分寸拿捏得极好。 蔡婉莹听得心里很舒服，觉得林向东不仅有能力，还很懂得尊重和欣赏别人的热爱。 她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关于那套颜料特性，以及创作想法的话。 林向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提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显示他在认真倾听并且有一定理解。 林向东是前世是真做过功课，因此，他的回答并不肤浅。 这一点，从蔡婉莹频频点头，就能看得出来。 郑南蓉在一旁静静观察。 林向东的表现无可挑剔。 礼貌、健谈、懂得倾听、见识不俗，对女儿明显表现出欣赏和耐心。 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在长辈面前态度恭谨，在同龄异性面前则表现得风趣，富有同理心。 然而，正是这种“无可挑剔”，让郑南蓉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 郑南蓉经历过商场和人情世故的打磨，太清楚一个像林向东这样没背景、白手起家迅速积累巨额财富的男人，其心志和手段，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温和无害。 他对婉莹的关注，无论是眼神的停留，话题的引导，还是那种似有若无的、将婉莹置于交谈中心位置的姿态，都透露出远超普通邻居或商业伙伴的“兴趣”。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想法，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郑南蓉这样敏锐的母亲。 林向东看婉莹的眼神，虽然克制，但深处那种带着评估、欣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狩猎般的专注，瞒不过她的眼睛。 “林总年轻有为，想必平时也非常忙碌。” 郑南蓉适时地插入话题，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界限感，“我们就不多打扰你锻炼了。婉莹，我们该往回走了，一会儿还要去医院。” 蔡婉莹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听到要去医院看外公，立刻点头：“好的，妈妈。” 然后对林向东摆摆手，笑容依旧灿烂，“林总，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林向东微笑着回应，目光在蔡婉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郑南蓉，礼貌道：“郑阿姨慢走。” 母女俩转身沿着小径离开。 郑南蓉能感觉到，女儿的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林向东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刚才的交谈，他自然能感觉到郑南蓉那份含蓄的审视，以及隐隐的疏离。 这位母亲，比他预想的更加敏锐和保护性强。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并且试图在女儿和自己之间，划下一道礼貌而清晰的界线。 就像是带着幼崽的母鹿，小心警惕着周围的猎食动物。 “不愧是在异国他乡，也能闯出一番事业的女强人呢……” 林向东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难度增加了，但挑战性也更强了。 郑南蓉的警惕，恰恰证明了蔡婉莹的价值。 不仅仅是郑家的资源，还有她母亲自身能力，也是一个宝贵的资源。 他不在乎郑南蓉是否看穿他的“兴趣”。 有时候，明确的阻碍，反而更能激发征服的欲望，也能让后续的“行动”更加有趣和……有针对性。 他转身，继续自己的锻炼，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寻常的邻里寒暄。 但在他心里，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进行下一步。 正文 第681章 血脉、利益 云海市人民医院，vip病房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沉重气息混合的味道，寂静得能听到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 郑南蓉带着蔡婉莹，脚步放得很轻，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最宽敞，却也最令人心情沉重的病房。 郑卫雄的情况，比她们刚回来时又恶化了太多。 医生私下里已经告知家属，老爷子现在全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也越来越混沌。 他的身体器官早已衰竭，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和顶级的医疗支持。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离世。 推开病房门，里面光线被调节得柔和。 郑卫雄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轻微声响。 他双目紧闭，脸颊深深凹陷，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巨擘，如今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蔡婉莹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手。 郑南蓉紧紧回握了一下，示意女儿镇定，但自己的眼眶已然泛红。 她们在病床边坐下，默默守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只有仪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郑卫雄稀疏花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在病房顶部的灯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慢慢转向床边。 当他的目光落在蔡婉莹身上时，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骤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定定地看着外孙女年轻姣好的面容，那眉眼，那轮廓，依稀是女儿郑南蓉年轻时的模样。 郑卫雄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只枯瘦如柴、布满针孔和老年斑的手，在洁白的床单上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一点点。 蔡婉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立刻站起身，几乎是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管线，伸出自己温暖纤细的手，轻轻地、牢牢地握住了外公那只冰冷无力、试图抬起的手。 “外公……” 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咽。 感觉到外孙女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郑卫雄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让凹陷的脸颊显得更加嶙峋。 他看着她，目光贪婪又依恋，仿佛要将这张年轻鲜活的面孔刻进灵魂深处。 他想说话，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一直惦记着她们母女，想为当年的固执和伤害说一声抱歉…… 但喉咙里只有微弱的气流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唯有那双被岁月和病痛折磨得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地映出外孙女的影子。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花白的鬓发和枕巾，留下湿亮的痕迹。 那泪水无声，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是重逢的欣喜，是时光流逝的悲哀，是未能尽责的愧疚，是血脉相连的牵绊，还有面对生命尽头、面对下一代时的无限留恋与无力。 蔡婉莹的眼泪也瞬间决堤，她紧握着外公的手，将额头轻轻贴在那枯瘦的手背上，无声地哭泣着。 她能感觉到外公指尖那微弱的、试图回握的力量，能读懂他眼中那汹涌却无法言说的情感。 郑南蓉站在女儿身后，看着这一幕，早已泪流满面。 父亲眼角的泪，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心上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所有的隔阂、怨怼、多年的疏离，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无声的泪水冲刷得淡了些。 她看到父亲看婉莹的眼神，那里面有对她年轻时的追忆，更有对外孙女纯粹的、隔代的疼爱。 她也走到床边，轻轻将手覆在女儿和父亲交握的手上。 三只手，跨越了岁月与误解，以这样一种沉重而温情的方式，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和压抑的、心碎的啜泣声。 郑卫雄的目光在女儿和外孙女脸上缓慢地移动，仿佛要将她们的样子牢牢记住。 泪水依旧无声地流淌。 最终，他眼中的那点微光渐渐黯淡下去，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再次变得微弱而规律，重新陷入了药物维持的昏睡之中。 唯有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和那只被蔡婉莹轻轻握着、尚未完全松开的手，证明他刚才曾有过短暂而清晰的清醒，以及那无法言说、却厚重如山的复杂情感。 蔡婉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她看着外公重新沉睡过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的面容，又看看母亲同样悲戚的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血脉、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感悟。 她知道，外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将里面那沉重私密的悲伤暂时隔绝。 郑南蓉的眼眶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蔡婉莹更是双眼红肿，靠在母亲身边，尚未从刚才与外公那无声的交流中完全平复。 然而，门外走廊上的气氛，与门内截然不同。 这里聚集着八个人，除了郑南风和他的妻子何萍，还有两位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律师，以及四位郑氏集团的核心高层元老。 四位高层袁老年纪都在六七十岁上下，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里透着疲惫、焦虑，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等待某种信号或结果的急切。 他们看到郑南蓉母女出来，几乎是立刻围了上来。 “南蓉，爸爸怎么样？” 郑南风率先开口，语气里透着关切。 何萍也在一旁看着郑南蓉，眼神复杂。 “醒了一会儿，很虚弱。” 郑南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努力维持着平静，“看了婉莹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听到“清醒了一会儿”，几位元老和高层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正文 第682章 她很强，很果断 医生早就说过。 郑卫雄这种状况，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宝贵，也越来越可能是“回光返照”般的短暂。 每一次清醒，都可能是立遗嘱的最后窗口。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郑卫雄的堂弟，郑卫同。 他在郑氏集团担任一个不算核心但资历很老的闲职，平日里最热衷家族内部事务。 因此，他最关心遗产分配。 “南蓉啊。”郑卫同往前挤了挤，脸上堆着刻意的担忧，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郑南蓉。 “你爸清醒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提到遗嘱的事情啊？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你看他现在这情况，清醒一次不容易，有些大事，得趁着人还明白，赶紧定下来，对大家都好，免得以后麻烦，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刚刚还悲戚的氛围。 蔡婉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她应该称为“舅公”的老人。 对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对遗产的急切，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和心寒。 外公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泪水未干，这些人关心的却只有遗嘱？！ 郑南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本就因为父亲的状况心情沉重，郑卫同这番话更是让她胸中涌起一股怒火和深深的悲哀。她冷冷地扫了郑卫同一眼，目光锐利如刀，让郑卫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八叔。”郑南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父亲刚刚清醒，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看看婉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和休息，而不是被这些事打扰。遗嘱的事情，自有律师和哥哥处理，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现在，请你们不要在这里讨论这些，影响父亲休息。” 她的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堵了回去，并且点明了郑南风才是主事人。 郑南风也皱起了眉头，对郑卫同这种不合时宜的追问感到不悦，沉声道： “八叔，南蓉说得对。父亲的情况不稳定，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律师都在这里，该走的程序会走，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会通知。” 几位高层元老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郑南蓉的态度坚决，郑南风也发了话，他们只能悻悻地点头，低声交谈着散去，但眼神中的算计并未减少。 郑卫同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嘀咕了一句“我也是为了家族好”，也转身走了。 走廊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郑南风夫妇和郑南蓉母女。 郑南风看着妹妹疲惫而冰冷的脸，叹了口气：“南蓉，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沉不住气。” 郑南蓉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太清楚了，刚才那一幕，不过是郑家内部即将上演的争夺战的一个小小缩影。 利益的引力，有时候比亲情和死亡的阴影更加强大。 她拉紧女儿的手，低声说：“婉莹，我们走吧。” 蔡婉莹依偎着母亲，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些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外公温暖的泪水，和门外冰冷的算计，形成了如此残酷鲜明的对比。 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理解母亲为何要坚决放弃遗产，远离这个看似华丽、内里却可能冰冷刺骨的家族漩涡。 …… 郑家别墅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郑南风刚脱下外套，眉宇间还带着从医院回来的疲惫与凝重，妹妹郑南蓉便敲响了门。 “哥，有件事，需要尽快定下来。”郑南蓉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直视兄长。 郑南风示意她坐下：“你说。” “我已经联系了李律师，约了他下午三点过来。” 郑南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我会当着他的面，签署放弃父亲遗产继承权的正式法律文件。我希望，到时候哥哥你能在场，最好……也能请几位家族里说得上话的长辈，或者集团的核心高层一起做个见证。” 郑南风一怔，他知道妹妹有此打算，却没想到她行动如此迅速果决。 “南蓉，你不用这么急，父亲他……” “正是因为父亲的情况，才要快刀斩乱麻。” 郑南蓉打断了他，眼神坚定。 “哥，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么做，觉得这样对我、对婉莹不公平，或者怕外人说你逼我。但恰恰相反，我这么做，是为了让父亲走得安心，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个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少一些猜忌，少一些无谓的纷争。”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某些人一直惦记着、算计着。我放弃，就是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郑家的产业，是哥哥的事，我和婉莹不参与，不觊觎。这样一来，那些暗地里的动作，也能消停一些。” 郑南风看着妹妹清澈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敬佩，也有如释重负。 妹妹的决断，无疑是最快平息内部潜在风波、稳定局面的方式。 她用自己的“牺牲”，换取了家族表面的平静。 同时，他心里生出了真是不如她的想法。 也许她才是父亲最合适的继承人。 只是这个念头很快就散了。 “……好。”郑南风最终缓缓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下午我会安排。李律师那边，我也会打个招呼。” “谢谢哥哥。”郑南蓉微微颔首，但话题并未结束。 她稍稍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还有一件事，关于林向东。” 郑南风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我承认，这个年轻人非常优秀，甚至优秀得……有些超乎常理。” 郑南蓉缓缓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他的学识、谈吐、待人接物的分寸感，还有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掌控力，如果放在一个四五十岁、阅历丰富的成功企业家身上，一切都显得合理。但问题就在于，他太年轻了。” 说到这，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正文 第683章 郝爷来电 “十九岁，白手起家，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积累如此财富和影响力，手段凌厉，心思深沉。” “这份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许多中年人的‘成熟’和‘强大’，不仅让人惊叹，更让我……感到害怕。” 郑南蓉看向兄长，眼神坦诚。 “哥，你调查过他，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崛起过程中的那些手段。” “这样的人，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必然有精确的计算和目的。他对婉莹表现出的兴趣和好感，我无法相信是纯粹的。” 郑南蓉平静地叙述着。 “我明白你的担忧。”郑南风沉声道，“这也是我当初提醒你的原因。” “我知道。”郑南蓉点点头，“所以我才更要尽快放弃遗产，断绝他可能的最大企图。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丝属于母亲的柔软与忧虑，“抛开利益，作为一个母亲，我看待问题的角度又不同。” 她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我当年选择晓伟，家里所有人都反对，认为我错了，不理智。可我知道，晓伟是真心爱我，他愿意为了我放弃很多，也愿意和我一起吃苦奋斗。虽然命运残酷，带走了他，但我从未后悔过那段婚姻，因为它让我体会过什么是纯粹的被爱和共同奋斗的幸福。” “我对婉莹说过，不干涉她自由恋爱。这句话是真心的。” 郑南蓉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最大的希望，是她能找到一个真正爱她、保护她、尊重她，而不是仅仅将她视为跳板、筹码或征服目标的伴侣。” “林向东……”她摇了摇头， “他太完美，也太危险。他的‘好’，更像是精心打磨出来应对各种场景的武器和面具。婉莹太单纯，我怕她看不透，也怕她……受伤。 我更怕，如果林向东的‘兴趣’在失去遗产诱惑后依然存在，那只会意味着，他的目标更复杂，或者他对婉莹的‘兴趣’本身，就带有某种更偏执的掌控欲。” 郑南风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妹妹的母爱，以及历经世事后形成的敏锐直觉。 她对林向东的评价，一针见血。 “所以，哥哥，”郑南蓉最后说道： “放弃遗产是我斩断利益纠葛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会尽快带婉莹离开。在这之前，我也会找机会和婉莹深谈，把我的担忧告诉她，让她自己有所警惕。我不希望强迫她，但我必须尽到一个母亲提醒和保护的责任。” 郑南风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我明白。南蓉，你做得对。下午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婉莹那边……你也多费心。林向东那边，我会继续让人盯着。你们娘俩在云海一天，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谢谢哥哥。”郑南蓉站起身，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 林向东的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那是林向东偏好的香薰味道，有助于凝神。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集团近期详细的财务报表。 林向东坐在桌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和注释。 他手里握着一支定制钢笔，笔尖偶尔在某个数据旁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或者快速在旁边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旁人看不懂的符号或缩写。 黄晓婷垂手站在办公桌侧前方约两步远的位置，身姿笔挺，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装，脸上保持着专业恭谨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林向东手边的财报上，那些复杂的损益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以及附注里大量的专业术语和交叉引用，对现在的她而言，如同天书。 她能看到数字，能认得出那些汉字，但想要从这些冰冷枯燥的数据海洋里看出门道，对她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有时会想，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老板们到底是怎么看进去，还能看出问题的？ 然而，林向东看得很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沉浸其中。 他的眼神锐利冷静，仿佛那些数字在他眼中会自动排列组合，浮现出它们所代表的真实图景。 不仅仅是盈利或亏损那么简单。 他的手指划过市场营销部门的支出明细，在某项媒体推广费用的环比激增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增长幅度与同期线上订单的实际转化率提升不完全匹配，这里面可能存在水分，或者是投放策略需要优化。 他迅速在便签纸上记下“市场部 - 媒体投放效率核查”。 翻到物流仓储部门的成本分析页，他的目光在“临时人工费用”，以及“设备异常损耗”两个科目的季度对比数据上多停留了几秒。 临时费用增长略超业务量增长比例，而设备损耗集中在某个特定分仓……可能存在管理漏洞或人为因素。 他写下“物流 - 临工审批流程、c3仓设备巡检”。 再看研发部门的预算执行情况，他注意到某个细分项目的采购申请和实际付款时间存在异常延迟，且供应商是一家新成立不久、背景模糊的小公司。 他标记了“研发 - p-07项目供应链审查”。 他甚至能从行政部门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里，通过对比过往数据和人均消耗，感觉到某个楼层或部门存在虚报或浪费…… 对林向东而言，这些财报不仅仅是数字的堆砌，更是整个东升集团这台大型机器的运转状况的实时仪表盘。 每一处异常波动，都可能预示着某个齿轮的松动、某个环节的效率低下、甚至是不为人知的漏洞或风险。 他前世就花了很大的精力学看账、做账，终于大彻大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黄晓婷站得腿都有些发酸了，但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是偶尔偷偷活动一下脚踝。 直到林向东的手机响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郝爷的电话。 正文 第684章 南江望族 林向东微笑着，按下通话键，主动问候：“郝爷，早上好，有什么事？” 很快，电话里传出了郝爷的声音。 郝爷说道：“有一个好友找到我，想通过我，和你见一面。” 林向东短暂沉默几秒，心里闪过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便对郝爷说：“既然是郝爷的好友，那我肯定是要见的。” 郝爷说道：“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攒局，让你们下午见一面。” 林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好，下午见。” …… 泊云轩，临湖包间。 窗外的湖光山色依旧静谧如画，但包间内的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无形的肃穆。 林向东在侍者的引领下踏入包间时，发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郝爷郝杰一人。 郝杰依旧是一身质地考究的青色中山装，坐在临窗的茶台主位，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正是《春秋》。 茶香袅袅，他看得颇为入神，直到林向东走近，才仿佛从古卷中回过神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和煦却深不见底的笑容。 “向东来了，坐。” 郝杰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刚送来不久。” “郝爷。”林向东微笑着颔首，从容落座，接过郝杰亲手斟的一杯清茶。茶汤清澈，香气高远。 “我那位朋友路上有些耽搁，大概还要半小时才能到。” 郝杰啜了口茶，语气随意地说道，“我们先聊会儿。” 林向东心中了然。郝爷提前约他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这半小时的闲谈。 他点点头，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郝爷请讲。” 郝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向东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向东啊，你这一年来，生意是做得风生水起，东升这块牌子，在云海算是彻底立住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郝爷过奖，都是托您的福，朋友们给面子。”林向东谦逊道。 “尤其是你弄的那些渠道，”郝杰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帮我和我身后的一些朋友，处理了不少‘麻烦’，大家都觉得，很顺畅，很放心。这份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林向东知道，郝爷指的是通过东升日益庞大的零售网络、物流体系以及某些隐蔽的金融操作，为他们进行资金流转和资产“优化”的事情。 这是他与郝爷利益捆绑最深的部分，也是他能在云海迅速站稳脚跟并获得庇护的关键之一。 “能为您和朋友们分忧，是向东的荣幸。”林向东回答得滴水不漏。 郝杰满意地点点头，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微妙地转向：“向东，你和郑家……最近是不是有些接触？” 林向东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住在同一个小区，晨练时遇到过郑家的人，算是点头之交。郝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郝杰慢慢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目光看向窗外浩渺的湖面，仿佛在回忆什么： “郑家啊……郑卫雄老爷子，那是真正的老一辈人物。我年轻的时候，就想拜会他，可惜，人家是正经的红色实业家，根正苗红，看不上我们这些在江湖上飘着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郑家和云海，和整个南江省的发展，那是绑在一起的。不说别的，就说高云湾那么大的地块，几乎是半卖半送交给了郑家开发，当年多少人眼红得滴血？ 可谁敢多说一个字？ 为什么？因为郑家数百年，就是南江的望族。近代以来，支援革命，毁家纾难，建国后又捐厂捐钱……这份贡献，这份底蕴，上面都记着呢。这不是简单的有钱就能比的。” 郝杰转过头，重新看向林向东，眼神变得深邃： “郑卫雄老爷子现在虽然躺在医院里，但郑家这棵大树，根深蒂固。郑南风接班，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们家，讲究的是稳健、传承、和光同尘。有些游戏规则，和我们玩的，不太一样。” 林向东静静地听着，心中飞快盘算。 郝爷这番话，既是介绍郑家的背景和能量，，更是一种委婉的提醒和警告。 提醒他郑家不好惹，警告他不要轻易去触碰，或者，不要用他林向东惯用的那些“江湖”手段去对待郑家。 林向东也清楚，郑家远非普通的商业家族可比，是带有浓厚政治色彩和历史贡献的地方豪强。 “郝爷的意思是……”林向东试探着问。 “我那位要见你的朋友，”郝杰终于揭晓了答案，声音平稳，“就是郑南风。” 果然。 林向东心中最后一丝猜测落定。 能让郝爷亲自出面攒局，并且提前半小时来“铺垫”和“提醒”的，也只有郑家目前的主事人郑南风了。 看来，郑南风已经注意到他，并且可能因为蔡婉莹的事情，想要亲自见见他。 这也符合郑家的习惯。 毕竟，郑南蓉的婚姻就被干预过。 “郑先生要见我，是我的荣幸。”林向东立刻表态。 郝杰看着他，脸上笑容更深了些，也更深不可测：“南风这个人，比他父亲更务实，但也更注重规矩和体面。他今天来，多半是想看看你这个人，也顺便……提醒提醒。毕竟，你们年轻人都太有冲劲，有时候容易过界。” 提醒。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可能是指他对蔡婉莹的接近，触动了郑家的神经。 “多谢郝爷提点。”林向东真诚地道谢。 郝杰这番话，等于提前给他划了道，让他心里有了底。 “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郝杰看了看腕上那块老式的手表，“南风应该快到了。记住，以诚相待，但也别忘了自己的立足之本。” 话音刚落，包间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侍者轻轻推开门，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儒雅、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与郑南蓉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刚硬，眼神锐利而克制。 正是郑氏集团目前的掌舵人，郑南风。 正文 第685章 缘分很奇妙 “郝爷，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郑南风对郝杰客气地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站起身的林向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淡笑。 “这位就是林总吧？果然年轻有为，气度不凡。” 郑南风伸出手。 林向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握住对方的手，笑容得体：“郑总过奖，久仰大名。” 两只手握在一起。 林向东的手很有力量感。 触碰的瞬间，就反馈到了郑南风身上。 郑南风、林向东坐下来后，郝杰泡了一壶新茶。 郝杰看了眼郑南风的保镖。 郑南风便让保镖先出去。 现在屋内，就剩下三人。 郝杰对郑南风说：“现在没有外人，南风，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 郑南风便看向林向东，对林向东说道：“我没想到和林总会是邻居。” 林向东笑着说：“我也没想到，能和郑总做邻居。” 郑南风说道：“原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该干预，就像我当初认为，我父亲不该干预我妹妹的婚姻。可是，像林总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让我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看法。” 林向东装出疑惑的模样。 然而，他心里知道郑南蓉已经警觉了，并且，和郑南风沟通过这件事。 郑家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如今，想要趁着林向东和蔡婉莹的关系较浅，进行提前干预，甚至隔断。 郑南风对林向东说：“实不相瞒，我今天是为了我的外甥女来的。作为舅舅，我希望她能获得幸福。而不是在一条崎岖的路上，磕磕碰碰。” 林向东依然表现出疑惑的模样，“郑总，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林向东继续装糊涂。 郑南风说道：“我的外甥女对你很有好感，虽然未必会转变为恋情，但是作为长辈，应该未雨绸缪。” 林向东终于表现出懂了的模样：“原来郑总是担心我和蔡小姐谈恋爱。” 郑南风说道：“过去，她的母亲为了自己的选择，在海外受了很多苦，我的家庭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所以，我希望林总能理解一个舅舅的担忧。” 林向东点头表示理解，并且询问郑南风：“郑总，该不会是要我搬离云鼎府吧。” 郑南风摇了摇头，“搬家倒是不用，只是希望林总能减少和婉莹见面的次数，最好是不要再接触了。” 说完，郑南风看向了郝杰。 林向东帮郝杰做事。 这件事，郑南风已经查到了。 所以，他才让郝杰来攒局。 郝杰看向了林向东，说道：“向东，我知道感情这种事，不能强迫，可是，既然南风都开口了，那我不帮也不是。” 林向东说道，“郝爷，郑总，郑家是云海的望族，郑总的企业也是云海的大企业，和我这种小角色不是一个层次的，我也确实不敢高攀。” 郝杰听到后，不禁微微皱眉。 林向东这话看似是示弱，但是也在告诉郑南风，我对郑家的资源，并没有兴趣。 至于是真是假，无法判断。 林向东又说，“遇到蔡小姐前，我的生活很平淡，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创业，如何把事业做大。可是遇到蔡小姐后，确实内心产生了波澜，每天锻炼时，也期待她的出现。” 郑南风眉头微皱，林向东这话已经表明对蔡婉莹有兴趣了。 林向东继续说道：“至于我和蔡小姐之间，是否会有恋情，这种事，我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是一种缘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林向东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坦率地承认了对蔡婉莹的好感，却又将“结果”归于无法强求的“缘分”，姿态放得颇低，却又守住了不退让的底线。 郑南风的眉头果然皱得更紧了些。 林向东这番表态，既不像彻底否认，也不像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般誓言旦旦，而是一种看似顺从命运安排、实则隐含坚持的“太极推手”。 这让他准备好的、诸如“门不当户不对”、“年轻人心思不定”等更直接的劝阻说辞，一时间有些无处着力。 郝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仿佛没听到两人言语间的机锋，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和玩味。 林向东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滑溜，也……更有意思。 “顺其自然？”郑南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林总，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很难‘自然’地收场了。尤其涉及到感情和家庭。”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林向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婉莹这孩子，单纯，没经过什么事。她母亲为她付出了很多，我也希望她能平顺安稳地过一生。林总你的世界……或许很精彩，但未必适合她。”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近乎直指林向东背景复杂、手段凌厉，与郑家期待的“安稳”相去甚远。 林向东迎上郑南风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 “郑总，我理解您的担忧。每个长辈都希望晚辈能走得顺遂。 不过，世界并非只有黑白两面，人也并非只有一种活法。 我确实在创业，在拼搏，经历的事情或许比同龄人多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的生活就只有算计和风险。我也渴望真诚的情感，欣赏美好的事物，比如艺术，比如……纯粹的人。” 他巧妙地再次提及“艺术”，暗指与蔡婉莹的共同兴趣，也暗示自己并非全然是郑南风想象中的“危险人物”。 “至于我的世界是否适合蔡小姐，” 林向东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谦和，却也更显坚定， “这或许不该由我们任何人来武断地下结论。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自己知道。 蔡小姐已经成年，有自己的判断力。 我相信，如果真有缘分，她会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而我能做的，只是保持真诚，顺其心意，绝不强求，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 既尊重了蔡婉莹的个人意志，这让郑南风无法以家长权威完全压制，又表明了自己的“无害”和诚意，尽管郑南风未必相信。 最后，还以“绝不伤害”作为保证，姿态放得极低。 郑南风盯着林向东，试图从这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上，看出伪装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荡，至少表面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笃定。 林向东这小子，远比他调查报告中显示的更难以捉摸。 正文 第686章 郝杰的支持 这时，郝杰终于再次开口，打了个圆场： “南风啊，向东这话，倒也在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有时候看得太紧，反而不好。 虽然我没见过婉莹那孩子，但是我相信她会和她母亲一样，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女子，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糊弄的。向东呢，虽然路子野了点，但做事有分寸，对我这个老头子也一直很尊重。” 他这话，既安抚了郑南风，也隐隐为林向东说了句话，点明林向东“懂事”、“知分寸”，不会乱来。 郑南风知道，今天有郝杰在场，话不可能说得太绝。 林向东已经表明了“不主动、不拒绝、不保证、不伤害”的态度，他若再步步紧逼，反而显得郑家蛮横无理，小题大做，也落了郝杰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淡笑，只是眼底的锐利并未散去： “郝爷说得对，婉莹确实有主见。既然林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强调‘顺其自然’和‘绝不伤害’，那我也姑且相信林总的诚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作为婉莹的舅舅，我还是要多说一句。郑家或许在某些方面观念传统，但我们对家人的爱护是实实在在的。希望林总记住今天的谈话，把握好交往的分寸。有些路，一旦走上去，想回头，可能就难了。”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划线。 林向东郑重地点点头：“郑总的教诲，向东记下了。请您放心，也请郑阿姨放心。” 一场暗藏机锋的谈话，表面上似乎以郑南风的“警告”告一段落。 但三人都心知肚明，事情远未结束。 林向东没有承诺远离蔡婉莹，郑南风也并未完全放心。 郝杰则乐得维持表面平衡，只要不影响他的利益和这微妙的局势。 茶又续了一轮，话题转向了不痛不痒的时事和经济。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但湖面下的暗流，却因这次交锋而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林向东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但只是“暂时”。 郑家那边，恐怕态度会更坚决。 而他也并不打算因为郑家的警告，就真的“顺其自然”到毫无作为。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更合适的时机，也等待……蔡婉莹自己的心意更加清晰。 毕竟，正如他所说，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而主动创造“缘分”，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只是这次，需要更耐心，更精巧。 泊云轩的茶渐渐凉了，窗外的湖面泛起金色的夕阳余晖。 看似平静的闲谈过后，郑南风率先起身告辞，脸上的笑容得体依旧，只是眼底那抹锐光，在林向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郝爷，林总，今天多谢款待。集团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先失陪了。” “南风慢走，代我问老爷子好。”郝杰笑呵呵地起身相送。 林向东也起身：“郑总慢走。” 送走郑南风，包间内只剩下林向东和郝杰两人。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新茶，又悄然退下。 郝杰重新坐下，却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盘里温润的紫砂壶。 半晌，才抬眼看向林向东，脸上那层惯常的和煦笑容淡了些，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复杂的审视。 “向东啊，”郝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今天这‘顺其自然’……说得漂亮，也够滑头。” 林向东在郝杰面前，收敛了面对郑南风时那份外显的谦和，神情变得更为内敛，却也更为坦然： “郝爷明鉴。郑总把话说到那份上，晚辈只能接招，总不能真应承下来，从此绕着蔡小姐走吧？那也不是我的性子。” “哼。”郝杰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赞是责，“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更瞒不过郑南风？什么‘缘分’、‘顺其自然’，你这小子，怕是早就把‘缘’攥在手里盘算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不过，郑南风今天亲自来提醒你，还抬出了我，说明你在郑家那丫头心里分量已经不轻，也说明……郑家是真有点慌了。” 林向东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蔡小姐确实很特别。至于郑家……他们越是紧张，反而越说明，这条路未必走不通。” “走不通？”郝杰嗤笑一声，摇摇头， “向东，别太自信。郑家不是你在商场上遇到的那些对手。 他们家那条路，看着光鲜，规矩也多，门槛更高。郑南风今天没把话说死，是看我的面子，也是他们自持身份，不想做得太难看。 但他那警告，可不是说着玩的。郑南蓉那边，恐怕更不好对付。她妹妹，外柔内刚。为了女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林向东神色不变，“郝爷的提醒，我记在心里。郑家是庞然大物，我不会蠢到去硬碰硬。” “你知道就好。”郝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应付得不错。不卑不亢，话留三分，既没激怒郑南风，也没落下话柄。这份火候，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眼中闪过探究，“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这小子，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向东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郝爷，今天您找我，除了婉莹的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郝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东升这一年多窜得太快，手段又……太不拘一格。康帅傅那事，你搞得满城风雨，虽然占理，但也让不少老牌势力心里犯嘀咕。 尤其是那些实体，零售、地产、酒店，跟你东升的超市、物流、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擦边生意，看似不直接冲突，但同在一个池子里，水被你搅浑了，鱼多少会不安。” 林向东眼神微凝。 他的崛起，已经引起了云海传统势力核心圈层的警惕。 “多谢郝爷点拨。”林向东诚恳道，“那依您看，郑总今天‘提醒’的结果如何？” 郝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结果？结果就是，你这小子比他们想的更滑溜，也更难捉摸。郑南风没探到底，反而可能更不放心了。不过，他暂时应该不会明着对你怎么样，一来你还没真正触碰到郑家的核心利益，二来，有我在这儿站着。”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林向东目前还在“安全区”，但这份“安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郝杰的庇护，和双方的利益捆绑。 同时，郝杰也在提醒他，要懂得分寸，不要过早地去挑战像郑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我懂。”林向东再次点头，“东升会继续在现有领域深耕，稳扎稳打。至于其他……徐徐图之。” “嗯，心里有数就行。”郝杰似乎满意他的回答。 “郑家丫头那边……你自己把握。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有些事，急了，反而坏事。郑南蓉放弃遗产的消息，我这边也听说了，这女人倒是够狠，也够聪明。这样一来，你接近那丫头的最大‘嫌疑’算是没了，但郑家的戒心，可一点没少。” 郝杰说完后，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林向东，等着他的反应。 正文 第687章 郑南蓉的担忧 当林向东听到郑南蓉放弃遗产，他的表情很淡定。 郝杰没从林向东脸上看出吃惊，或者失望。 “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向东目光平静，他前世就从蔡婉莹口中知晓了这件事。 不过，郑南蓉釜底抽薪，反而给了他一个更“纯粹”的起点。 接下来的接触，可以更淡化利益色彩，更侧重于“人”本身。 夕阳完全沉入湖面，泊云轩内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郝杰也起身准备离开。 “向东，感情的事情，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好自为之。” 临走前，郝杰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云海这盘棋，你算是挤进来了。但想下得好，下得久，光有冲劲和算计还不够，还得有耐心，有格局。郑家……或许不是敌人，也未必非得是对手。有时候，路走宽了，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林向东嗯了一声，将郝杰送到门口，目送他的车驶离。 独自站在泊云轩古色古香的门廊下，晚风带着湖水的微凉拂面。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眼神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这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确实很精彩呢。 …… 黑色奔驰内，郝杰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南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南风，”郝杰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 “郝爷，您说。”郑南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安静，应该是在书房或车内。 “有件事，跟你通个气。” 郝杰的语气很平和，仿佛在聊家常，“刚才送走你之后，我和向东又聊了几句。我顺便把你妹妹南蓉放弃老爷子遗产的事情，也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郑南风沉稳但带着一丝探究的声音：“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郝杰的回答简短而直接，“至少，表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更没有追问细节。就好像……和他无关一样。” 郑南风在电话那头，眉头肯定皱紧了。 这个反应，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棘手。 如果林向东表现出失望或急切，那说明他果然图谋财产； 如果他故作轻松或虚伪恭喜，那也暴露了他的算计。 可偏偏是这种“没反应”，仿佛这件事与他完全无关，彻底置身事外。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林向东对郑家遗产真的毫无兴趣，接近蔡婉莹纯粹是出于个人情感，这种可能性在郑南风看来极低； 要么，就是此人心机深沉到了极点，情绪控制和表情管理已臻化境，能完美掩饰真实意图，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种“无反应”来迷惑对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郑南风感到更加不安。 “我明白了，多谢郝爷告知。” 郑南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份凝重。 “嗯，我就是给你提个醒。”郝杰说道，“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沉得住气，也更难琢磨。南风，你们家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这件事……你们多上心总是没错的。” “我会的，郝爷费心了。” 挂了电话，郝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提醒了郑南风，但也等于间接帮林向东“证明”了他对财产“可能”没兴趣，至少表面如此。 这其中的分寸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连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有些微妙。 林向东这小子，真是个能搅动风云的变数。 …… 郑家别墅，郑南风的书房内。 郑南风放下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郝杰带来的消息，让他原本因下午谈话而稍稍平复一些的疑虑，再次升腾起来，甚至更甚。 他起身，走出书房，来到妹妹郑南蓉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郑南蓉的声音传来。 郑南风推门进去，郑南蓉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枫叶国餐厅的邮件，脸上带着倦色。 “哥，有事？”郑南蓉合上电脑。 郑南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下午，我去见了林向东。” 郑南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怎么说？” 郑南风将泊云轩谈话的内容，拣重点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林向东那套“顺其自然”、“绝不伤害”、“尊重蔡婉莹个人选择”的说辞，以及他最后看似诚恳的保证。 郑南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林向东的应对，圆滑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年轻人的反应，更像一个在名利场和情感战场上浸润多年的老手。 “还有一件事。”郑南风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郝爷后来告诉我，他把你要放弃遗产的事情，透露给了林向东。” 郑南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什么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郑南风一字一句地说，“郝爷说，他听了之后，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没有反应……郑南蓉的心缓缓下沉。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惊。 这意味着，要么林向东的城府深不可测，要么……他接近婉莹的目的，可能真的与郑家的财产无关？ 可如果无关，那又会是什么？ 纯粹的男女好感？ 还是……有更难以揣测的图谋？ “哥。”郑南蓉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看？” 郑南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罕见的疲惫和困惑： “我看不透他。南蓉，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看向妹妹，语气沉重：“我原本以为，你放弃遗产，能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至少露出马脚。可现在……我反而更担心了。如果他连财产诱惑都能表现得如此漠然，那他对婉莹的‘兴趣’，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执着，也更……危险。” 郑南蓉沉默着，消化着兄长的话。 窗外夜色静谧，可是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婉莹那边……”郑南蓉艰难地开口，“我还没跟她深谈。本来想等遗产的事情处理完，找个合适的机会。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嗯，是该和她好好谈谈了。” 郑南风赞同道，“把我们的担忧，还有林向东这个人的复杂背景，都告诉她。让她自己提高警惕。婉莹是聪明孩子，只要我们讲清楚利害关系，她会明白的。” 郑南蓉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她了解女儿，婉莹性格里有天真烂漫、追求纯粹的一面，也有她父亲留下的那份执着和主见。 有时候，越是被告知危险和禁忌，年轻人反而可能产生逆反心理，或者…… 更被那种神秘和危险所吸引。 正文 第688章 请不要把我当孩子 蔡婉莹的房间。 空气里有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稿。 蔡婉莹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一本艺术画册，橘黄色的台灯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郑南蓉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牛奶放在女儿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柔却复杂地落在女儿年轻明媚的脸上。 “婉莹，在看什么？” 郑南蓉的声音很轻。 “莫奈的画册，研究他的色彩。” 蔡婉莹合上书，看向母亲，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眉宇间的凝重，“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郑南蓉没有直接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 “婉莹，妈妈想跟你聊聊……我和你爸爸的事情。” 蔡婉莹坐直了身体。 关于父母的爱情故事，她听母亲提过一些，但大多是幸福温暖的片段，很少涉及具体的挫折和家族的反对。 “那时候，我在枫叶国留学，遇到了你爸爸。他聪明，努力，有才华，像一颗未经雕琢却光芒内蕴的宝石。” 郑南蓉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们相爱了，很自然，就像春天花开，秋天叶落。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可是，当我满心欢喜地把你爸爸介绍给家里，告诉你外公我想和他结婚时……家里，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 蔡婉莹静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到那种压力。 “他们质疑你爸爸的出身，怀疑他的动机，认为他接近我，是为了我们郑家的资源和人脉。” 郑南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痛楚，“那些猜忌，像针一样扎人。你外公甚至……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但是你爸爸……” 她的眼神亮了一下，充满了骄傲与怀念， “他真的很优秀，也很骄傲。他当时是公派留学中的佼佼者，原本有很好的回国发展机会，前途一片光明。可是为了我，为了证明他不是别人口中那种攀附权贵的人，他放弃了回国，选择留在海外，从零开始。” “他说，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在不依靠任何人、不借助郑家一丝一毫资源的情况下，为我打拼出一片天地，证明他有能力给我幸福，而不是拖累我，或者被人指指点点。” 郑南蓉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做到了，虽然很辛苦，但他真的做到了。他用行动，回应了所有的质疑。只是……代价是我们和家里，疏远了那么多年。” 蔡婉莹听得心头发紧，她能感受到母亲话语里那份深藏的爱、遗憾，以及因家族反对而带来的长久隐痛。 “妈，” 蔡婉莹轻声开口，眼神清澈而聪慧，“您今天突然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在提醒我什么？” 她的目光直视着母亲：“是因为林向东，对吗？” 郑南蓉没有回避女儿的目光，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婉莹，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妈妈经历过，知道有些路，看着美好，走下去却可能布满荆棘。林向东这个年轻人，他很优秀，甚至优秀得……让人不安。妈妈是担心你。” 蔡婉莹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被触动逆鳞的倔强。 这是母亲第二次因为林向东找她谈话了，第一次是含蓄的提醒，这一次，几乎是把担忧摊开在了桌面上。 “妈，您担心的是什么呢？” 蔡婉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分析，“您是担心他欺骗我的感情和身体？还是担心我和他在一起后，生活会没有保障，像您当初和爸爸那样辛苦？”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说出了最核心的一点： “还是……您担心他和外公当年怀疑爸爸一样，只是觊觎我们郑家的资源，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郑南蓉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不等郑南蓉回答，蔡婉莹又说道：“妈，我已经成年了。我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心，会感受。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和林向东的相遇，从公园到超市，真的都是偶然。如果非要找一个解释，我更愿意相信，就像您当年在校园里邂逅爸爸一样，是命运安排的一次邂逅。”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不被信任的委屈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就算我们真恋爱了，我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欺骗，会不会过得不好……这些，我自己会负责！就像渴了知道要喝水，饿了知道要吃饭一样！这些事，不需要别人一遍遍提醒，我也会小心，也会保护自己！” 她看着母亲，眼神里有倔强，也有恳求： “妈，请您……不要总把我当成需要被全方位保护起来、没有任何分辨能力的小孩子，好吗？” 郑南蓉怔住了。 女儿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激烈，也更……成熟。 她不是懵懂无知地沉溺于所谓“爱情”，而是在清醒地分析各种可能，并且明确地宣示自己的主权和判断力。 女儿生气了。 郑南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不满和受伤。 她在谈话前就担心，自己过度的担忧和提醒，在女儿看来，可能不是保护，而是不信任，甚至是控制。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爱之深责之切，想说自己只是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看着女儿倔强而清亮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女儿说得对，她已经长大了。 有些路，有些跟头，有些感悟，必须她自己走，自己摔，自己体会。 就像当年的自己，不顾一切选择了蔡晓伟。 可正因为经历过，她才更害怕。 林向东不是蔡晓伟，他的背景更复杂，心思更深沉，目的更难以揣测。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强行禁止？那只会将女儿推得更远。 良久，郑南蓉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婉莹，妈妈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妈妈太害怕你受伤了。林向东这个人，水太深了。” “我知道，妈。” 蔡婉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坚持依旧，“我会小心的。但请您也试着相信我，好吗？给我一点空间，让我自己去认识他，了解他，然后做出我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就像……当年外公最终没能阻止您一样。”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戳中了郑南蓉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正文 第689章 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郑南蓉陷入沉默。 当年父亲那样强势反对，不也没能阻止自己吗？ 难道现在，自己要变成试图掌控女儿人生的“顽固家长”？ 她看着女儿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镜子里的自己。 那份对爱情的憧憬，对自主的渴望，对他人干涉的反感，何其相似。 最终，郑南蓉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 她声音带着妥协，“妈妈知道了。你……自己把握分寸。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是你的后盾。” 她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和苍凉。 蔡婉莹看着母亲关上的房门，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母亲的担忧像一层阴影，笼罩在她对林向东那份朦胧的好感之上。 …… 晨光如金，公园里的空气清新得带着露水的甜润。 林向东依旧在那片草坪旁完成了一组高强度的核心训练，汗水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的目光，却比以往更早地、更精准地捕捉到了小径那头出现的两个身影。 今天，他没有等她们走近再“偶遇”般点头致意。 当母女俩距离他还有十几步远时，林向东便用毛巾擦了把脸，主动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着晨练后蓬勃生气与见到熟人的自然笑意。 “郑阿姨，蔡小姐，早。” 林向东先向郑南蓉礼貌问候，目光随即落在蔡婉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稍长了一瞬。 “林总早。” 郑南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戒备，还是如同无形的屏障。 蔡婉莹则回以微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昨夜与母亲谈话后残留的复杂，以及看到林向东时本能泛起的微光。 林向东仿佛没感觉到郑南蓉那份无声的疏离，他转向蔡婉莹，语气自然，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三人都听清： “蔡小姐，我有点事情，想单独和你说两句，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郑南蓉心里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替女儿拒绝。 她昨晚才和女儿有过那番谈话，深知女儿此刻心态微妙，林向东的任何单独接触都可能带来变数。 然而，不等郑南蓉开口，蔡婉莹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看了一眼母亲，眼神里有安抚，也有一种刚刚宣示过“自主权”后想要实践的坚持。 她转向林向东，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林先生。正好，我也有一些话和你说。” 她甚至主动对郑南蓉说：“妈，您先往前走走吧，我一会儿就跟上来。”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立性。 郑南蓉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面带微笑、姿态无可挑剔的林向东，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强行阻止只会让女儿更加逆反，也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林向东说：“那……你们聊，别走太远。” 最后一句，既是叮嘱女儿，也是说给林向东听。 “阿姨放心。”林向东微笑着保证。 郑南蓉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转身，沿着步道继续慢慢往前走，但步伐明显放慢，背影透着担忧和紧绷。 只剩下林向东和蔡婉莹两人。 他们并肩走上旁边一条更幽静、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的步道，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短暂的沉默。 步道上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依稀的鸟鸣。 林向东没有立即开口。 他侧过头，看着蔡婉莹在晨光中更显白皙细腻的侧脸，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也更真诚，仿佛卸下了一层社交面具：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坦承道，目光坦然，“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心里话。” 蔡婉莹脚步微顿，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林总想说什么？” 林向东放缓了脚步，目光投向步道前方延伸的绿意，仿佛在回忆： “在遇到你之前，我每天晨练，路线和时间都很随意，哪里安静，哪里视野好就去哪里。锻炼对我而言，更像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维持身体的工具。” 他顿了顿，转过头，重新看向蔡婉莹，眼神专注而柔和： “但是，自从在公园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不知不觉地，每天都会回到第一次遇见你的那片区域附近。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再明白不过。 蔡婉莹的脸更红了，她接受的是西方教育，对于这种直接却不粗鲁的情感表达，虽然害羞，但内心是欣喜的，甚至觉得比东方式的迂回更打动人心。 她能感觉到，林向东在向她敞开一部分真实的内心。 “我……” 蔡婉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向东没有给她压力，继续用一种仿佛在剖析自己灵魂的平静语气，说道： “蔡小姐，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在你身上，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我灵魂深处缺失的东西。” 他用词谨慎而文雅，带着一种诗意的朦胧，却精准地戳中了蔡婉莹这类内心丰富、追求精神共鸣的女孩的痒处。 “缺失的东西？” 蔡婉莹果然被吸引了，好奇地追问。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很单调，也很乏味。” 林向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这并非完全伪装， “每天睁开眼，想的是生意、竞争、扩张、风险……身边或许不缺乏异性的环绕，但那些……更像是社交的一部分，或者利益的交换。没有灵魂碰撞的感觉，就像身处闹市，内心却是一片荒原。” “灵魂共鸣”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蔡婉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那份深藏的孤独，和对“不同”的渴望。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共鸣和……一丝母性的怜惜？ 或许还有同为“高处不胜寒”者的理解？ “可是，遇见你之后，” 林向东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专注地落在蔡婉莹眼中，仿佛她是唯一的光源，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你专注的眼神，谈起艺术时眼里的光彩，甚至只是清晨散步时那种……宁静又充满生命力的样子，都像是一抹意外照进我那片荒原的光。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看清楚一点，甚至……想要伸手去触碰。” 他的话语如同精心谱写的乐章，层层递进，从最初的吸引，到灵魂的共鸣，再到情不自禁的靠近。 每一句都踩在蔡婉莹情感共鸣的点上，真诚，至少听起来如此，又充满感染力。 他前世周旋于各色女人之间积累的经验，让他深谙如何打动蔡婉莹这类看似条件优越，实则对纯粹情感和精神契合有着更高需求的女孩。 她们不缺物质和奉承，缺的是能“懂”她们、并能与她们进行深层精神对话的人。 正文 第690章 纸条 蔡婉莹停下脚步，抬起头，迎上林向东深邃的目光。 晨光在她眼中跳跃，那里面有心动的涟漪，有被理解的感动，也有一种探险般的兴奋。 林向东的话，打开了她心中对浪漫与灵魂伴侣憧憬的门。 “林总……” 她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微颤，“你……你说的这些，让我很意外，也……很感动。” 她没有说“我也一样”，但她的眼神，她微红的脸颊，她不再闪避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向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见好就收，没有再进一步施加压力，而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满足，也有一丝克制的怅然： “这些话，可能有些唐突了。但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表达真实感受的机会。希望没有吓到你。” “没有。” 蔡婉莹连忙摇头，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真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然不同。 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亲近感，在悄然滋生。 远处，郑南蓉频频回望的身影，显得格外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 梧桐步道的晨光，在林向东和蔡婉莹的脸上流转，空气中充斥着心动才会产生的暧昧气息。 林向东知道，火候已到，该留下一个具体的、可供延续的“线索”了。 作为情场老手，他懂得节奏的重要性。 同时，还必须要掌握进攻的主动权，千万不能拖着。 该出手就要出手，趁热打铁，才能事半功倍。 只见他脸上那丝克制的怅然，恰到好处地收敛，转为一种专注的温和。 只见他从运动裤侧边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纸张是质地很好的米白色道林纸，边缘整齐，没有任何logo或花纹，显得干净私密。 “婉莹。”他将纸条轻轻递向蔡婉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诚意， “这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如果……如果你不觉得打扰的话，稍后有空时，可以给我发条信息。关于艺术，关于情感，或者……其他任何你想聊的，你想了解的。我总觉得，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也想……多听你说说话。” 他的请求含蓄带着尊重，将主动权交给了蔡婉莹。 “发条信息”比“打电话”压力更小，“多听你说”则巧妙地强调了倾听的意愿，满足了被理解的需求。 纸条本身，也成了一种带有仪式感的信物。 蔡婉莹的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但眼神里的犹豫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混合着羞涩、兴奋和被珍视的喜悦取代。 她抬起眼，看了林向东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纸条。 “我会的。”她低声应道，声音轻柔清晰。 林向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干净、温暖的笑容。 “婉莹，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们散步了。” “再见，林……” 蔡婉莹刚要说‘林总’，可是她马上改口了。 “向东。” 蔡婉莹礼貌地道别，然后转身，朝着母亲等待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看似平稳，但微微加快的频率，和背在身后、紧紧握着纸条的那只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郑南蓉站在十几米外的路口，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女儿和林向东的身影。 虽然听不清具体谈话内容，但两人之间那种逐渐靠近的姿态、专注的对视、以及最后林向东递出东西、女儿伸手接过的动作，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口。 蔡婉莹走到母亲身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 “妈，我们走吧。” 蔡婉莹对郑南蓉说道。 郑南蓉有无数问题涌到嘴边。 比如：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给你什么东西？ 但话到嘴边，她又强行咽了回去。 昨晚女儿那番“请不要把我当成孩子”的话语言犹在耳。 此刻女儿脸上那种沉浸在私人情绪中的神色，更是明确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她怕自己的追问，会像粗暴的手，反而将女儿更彻底地推向那个危险的男人。 她不能问，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急切的方式问。 作为过来人，她知道一个女人陷入情网，就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 这时，蔡婉莹又回过头看林向东。 林向东还站在原位，微笑着向蔡婉莹挥手。 蔡婉莹的脸更红了，心跳也在加快。 “嗯，走吧。”郑南蓉皱起眉，最终只是干涩地应了一声，挽起女儿的手臂。 母女俩沿着步道沉默地前行。 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郑南蓉的心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具体是什么，但结合林向东之前的言行，极大概率是联系方式。 这意味着，林向东已经成功地将触角，伸进了女儿相对私密的通讯领域。 而女儿接受了，并且明显不打算主动告诉她。 蔡婉莹则沉浸在一种甜蜜而忐忑的混乱中。 他的孤独，他的欣赏，他那句“灵魂缺失的部分”……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回响。 这让她期待着稍后如何发出第一条信息。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云鼎府别墅。 蔡婉莹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手。 那张米白色的纸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水微微浸湿，边缘有些发皱。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地将纸条抚平，上面是一行刚劲有力、却又带着独特美感的钢笔字迹，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字如其人。 提拔有力，干净利落。 蔡婉莹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心跳如擂鼓。 她该发什么？ 问些颜料的话题，会不会太生硬？ 问候日常？会不会太普通？ 或者……直接聊情感话题？ 她咬着下唇，陷入了甜蜜的纠结。 正文 第691章 战略卡位 林向东的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 林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专注地听着刘兆虎的汇报。 刘兆虎现在已经是林向东的得力干将，在林向东的培养下，刘兆虎现在擅长项目评估和并购，眼光毒辣，做事谨慎。 “……另外几家外贸工厂的情况大致如此，设备尚可，负债可控，整合进我们的供应链体系问题不大，价格也在合理区间。” 刘兆虎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变得稍微凝重了一些，“但接下来这一家，比较特殊。”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说。 “新虹汽车零部件公司。” 刘兆虎吐出这个名字， “原本是中美合资企业，美方占大股，技术和管理都来自那边。主营产品是汽车发动机的关键铝压铸部件，离合器、水泵、机油泵、气缸盖这些。 技术标准很高，以前是给通用、福特这些北美巨头稳定供货的，产品质量没得说，在行业内有口碑。” 林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汽车零部件，而且是给巨头供货的优质企业，这和他目前的主业看似不搭。 “问题是。”刘兆虎话锋一转， “08年金融危机一来，全球汽车行业遭到重创，北美三大车企自身难保，破产重组，订单量断崖式下跌。 新虹过度依赖海外订单，自己没品牌，也没开发国内市场渠道，一下子就被打懵了。银行见势不妙，开始抽贷，美方股东也急于撤资回血……现 在这家公司，就像一个被抽干了血的壮汉，空有一身好骨架和肌肉，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估值多少？拿下要多少钱？” 林向东直截了当地问。 他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金融危机是危也是机，无数优质资产因为流动性问题被严重低估。 刘兆虎早有准备： “根据我们初步的财务和法律尽调，以及和美方代表、国内管理层的非正式接触。 要完全拿下控股权，清理掉现有债务，并注入维持生产和进行必要调整的流动资金，预计需要2000万到5000万。 具体取决于谈判结果和债务重组方案。毕竟，这家公司当初光是设备和技术引进，投资就超过了3000万美元。” 2000万到5000万，对于目前的林向东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绝非拿不出来。 东升集团的现金流不错，加上一些灰色渠道的收益，完全可以操作。 “你认为有必要拿下吗？” 林向东看着刘兆虎。 刘兆虎沉吟了一下，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东哥，从纯业务协同角度看，我们目前确实没有涉及汽车零部件领域，跨界整合有难度，管理、技术、市场都需要重新搭建团队。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这家公司的资产质量非常优质。设备是近几年进口的先进压铸线和精加工中心，技术团队虽然人心惶惶，但底子还在，熟练工也不少。更重要的是，它具备给国际顶级车企供货的资质和经验，这是一张非常有价值的‘门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据我所知，盯上这块肥肉的，不止我们一家。本地有几家相关的企业，甚至省外的一些产业资本，都在打听。只是目前经济形势不明朗，大家出价都很谨慎，或者条件苛刻。如果我们动作快，决策果断，有机会以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吃下来。” 刘兆虎的话很清楚： 这不是一个能立刻产生协同效应、融入现有体系的项目，但它是一块被暂时埋没的“宝玉”，具备长期价值和战略意义。 现在入手，是典型的“逆周期投资”，赌的是未来全球汽车市场的复苏，以及国内汽车产业链升级替代的机会。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他清楚记得，全球金融危机后，各国政府大规模救市，汽车行业在09年下半年开始逐步回暖，尤其是国内市场，在政策刺激下出现了爆发式增长，开启了“黄金十年”。 汽车零部件国产化、高端化的浪潮也随之而来。 那些在低谷期收购了优质零部件资产的企业，后来都赚得盆满钵满。 新虹这类拥有国际车企供货经验和资质的企业，更是稀缺资源。 一旦市场回暖，或者被国内正在崛起的自主品牌车企看中，价值将会飙升。 更重要的是，林向东的野心从来不止于零售和那些灰色地带的生意。 他需要更扎实、更具科技含量和长期增长潜力的实体产业作为根基。 汽车零部件，尤其是发动机核心部件，正是这样一个领域。 拿下新虹，等于一步踏入了这个高壁垒的行业，拥有了一个高起点。 至于跨界整合的困难……林向东从不惧怕挑战。 他有的是办法。 留住关键技术人员，引入新的管理团队，利用东升的渠道和资金优势解决流动性问题，甚至可以利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去打通新的市场渠道…… 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可能巨大。 几秒钟后，林向东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决断。 “兆虎，”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成立专项小组，你牵头，法律、财务、技术的人配齐。 我要一份更详细的尽调报告，包括最精确的资产负债情况、核心技术专利清单、核心团队人员背景和去留意向、所有潜在竞争对手的情报。 同时，正式接触美方股东和国内管理层，放出我们有强烈兴趣的风声，但不要急于报价。” “是，东哥！”刘兆虎精神一振，知道林向东这是动心了，而且要动真格的。 “另外，”林向东补充道，“接触一下银行，摸清新虹债务的具体情况和银行的态度。也许……我们可以在债务重组上做点文章，压压价。” “明白！”刘兆虎迅速记下要点。 “去吧，尽快把东西给我。” 林向东挥挥手。 刘兆虎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新虹汽车零部件……听起来不错。 这不仅仅是一笔投资，更像是一次战略卡位。 在他未来的商业版图中，实体制造业必须有一席之地。 就在他沉思时，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的提示。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是婉莹。” 正文 第692章 情感依赖 林向东拿起手机，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蔡婉莹肯定会发消息给他。 他迅速回复，语气温和：“现在方便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直接表达诉求，却将“是否接受”的选择权再次抛回给她，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 这是一种自信的进攻，也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测试。 回复完，他将手机放回桌上。 他喜欢现在这样的节奏。 情感、事业，都在他的控制下，快速发展着。 片刻之后，桌面上被扣住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震动。 不是短信提示的短促震动，而是来电震动。 林向东没有立刻去接。 他让震动持续了大约三秒，足够对方感知到他的“不在第一时间”，却又不会长到让人觉得被刻意忽视或拒绝。 然后，他才不疾不徐地翻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果然是蔡婉莹的号码。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调整，换上了一种温和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听起来清爽自然，然后才划开接听键。 “婉莹。”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温和、清晰，带着一丝接到意外来电的轻微上扬。 电话那头传来蔡婉莹略显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向东，我，我现在有点紧张，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 “没关系，”林向东打断她，语气轻松，“能接到你的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高兴。比做任何事都高兴。” 听到她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轻快了一些。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蔡婉莹询问道。 “当然没有。”林向东微笑，即使对方看不见，“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和想聊的人聊天，机会更难得。至于话题，我们可以聊一下颜料，在这方面我也有些了解……” 话题就此展开，从专业的技术探讨，逐渐延伸到创作理念，再到各自对某些画家风格的看法…… 林向东游刃有余地引导着对话，时而专业，时而风趣，时而倾听，偶尔分享一两个自己“道听途说”或“略有感触”的艺术见解，精准地迎合着蔡婉莹的兴趣点。 …… 林向东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耐心。 他没有提出约会的请求，甚至没有刻意再去“偶遇”蔡婉莹。 仿佛泊云轩谈话后，他彻底遵循了“顺其自然”的承诺。 然而，这种“不主动见面”，反而成了一种更高明的接触策略。 工作间隙，健身休息的短暂空闲，只要时间允许，林向东的手机总会适时地亮起，或是收到蔡婉莹分享的某幅画作照片、一段艺术展的感想，或是他主动发去一句关于云海天气、某本偶然看到的艺术书籍、甚至是一张东升超市新到奇特进口零食的图片。 聊天的内容，也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逐渐从相对“安全”的艺术话题，悄然滑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他们开始分享彼此童年的片段，读书时的趣事或烦恼。 林向东分享了他当暑期工被欠薪经历，她则谈起学画过程中的挫折与突破时的感受。 林向东的讲述很有技巧。 他提及的“童年”和“学生时代”，往往是经过精心筛选和修饰的版本，突出了坚韧、早慧、以及一种与环境抗争的孤独感，既能引发同情，又能塑造一种“伤痕强者”的形象，与他之前提到的“灵魂荒原”遥相呼应。 他偶尔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对恋人温暖的淡淡渴望，这当然是经过计算的流露，进一步激发蔡婉莹的关怀和共鸣。 蔡婉莹则毫无防备地沉浸在这种日渐频繁、内容日益私密的交流中。 对艺术的共同兴趣是坚固的基石，分享成长经历则迅速拉近了心理距离。 她发现林向东不仅懂得欣赏她的专业，也能理解她成长中的细微情绪，甚至能对她提及的某些困境。 比如在枫叶国作为少数族裔艺术生的微妙处境。 林向东会给出颇具洞见的看法。 他的回应总是那么及时，让她感觉被重视，语气总是那么温和包容，让她感到安全，偶尔的幽默又恰到好处，调剂气氛。 她开始习惯在一天中的某些时刻，期待他的消息，也开始在遇到有趣或烦恼的事情时，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给他。 高频的、高质量的聊天，如同细密无声的春雨，悄然浸润着情感的土壤。 依赖，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文字和偶尔的简短语音中，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 蔡婉莹抱着手机时，脸上不自觉漾开的微笑越来越常见，发呆走神想着聊天内容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这一切，都被忧心忡忡的郑南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女儿不再是偶尔看看手机，而是几乎机不离手，常常对着屏幕抿嘴轻笑，或者蹙眉沉思后快速打字。 那种全身心投入、情绪被另一端轻易牵动的状态，郑南蓉太熟悉了。 那是陷入情感交流漩涡的初期征兆。 她知道，对于蔡婉莹这样情感经历相对单纯、又处于对亲密关系充满憧憬年龄的女孩来说，频繁的、深入的聊天是建立情感依赖最有效、也最危险的方式之一。 它不涉及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或承诺，却能在精神层面快速构建起一种独特的、排他的亲密感。 对方的话语、思想、甚至只是回复的节奏，都能成为牵动心弦的力量。 郑南蓉试图委婉地提醒：“婉莹，最近好像经常看手机？是在和同学聊天吗？” 蔡婉莹往往头也不抬，含糊地应道：“嗯，和朋友聊些事情。” 或者，“在看一些艺术资讯。” 朋友？哪个朋友需要这样从早到晚地聊？艺术资讯需要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郑南蓉心知肚明，却无法戳破。 她怕一旦点明，只会让女儿产生更强的逆反心理，将这段地下联系维护得更紧。 她也无法强行没收手机，那只会引发激烈的冲突，彻底破坏母女关系。 她甚至尝试过邀请女儿一起去逛新开的画廊，或者安排家族里同龄的表姐妹来玩，试图分散女儿的注意力。 但蔡婉莹虽然也会去，却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看一眼静音状态的手机，回复信息的频率虽然克制，但那份牵挂显而易见。 郑南蓉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就像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向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域，却无法呼喊阻止。 正文 第693张 亲近 作为过来人。 郑南蓉现在忽然能理解父亲的无奈。 因为她根本没办法管。 硬要管着女儿，女儿会认为那是束缚； 更无法伸手强行拉回，因为那可能会让女儿挣脱得更加彻底。 郑南蓉只能更加严密地关注女儿的动向。 然而，每当看到女儿对着手机露出那种沉浸式的笑容时，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心里充满了不祥预感。 她担心历史会重演…… 女儿会和她一样，不管不顾的和林向东在一起。 …… 晨光，依旧准时穿透云层，洒向云鼎府旁的公园。 林向东是被设定在五点半的闹钟，强硬拽出浅眠的。 短暂的深度睡眠不足以完全消除熬夜聊天的疲惫，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和早已刻入骨髓的自律，让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起身、洗漱、换装。 镜中的男人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不仔细看难以察觉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他如常出现在公园，开始热身。 身体或许比往日沉重一丝，但动作依旧标准流畅。 到时间了。 他的目光，投向小径的来处。 蔡婉莹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运动装，长发束成马尾，脚步却不像往日那般轻快，带着一点熬夜后特有的虚浮。 更明显的是她的脸色，即便有晨光的映照，也掩不住眼睑下那淡淡的青黑，以及眼神里努力振作却挥之不去的困倦。 她的生物钟显然被严重打乱，能站在这里，全靠睡前设定的闹钟。 响起的闹钟，以及一股强大的、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意念支撑。 林向东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和掌控感。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之一。 让她为他打破常规，为他消耗精力，让“与他联系”这件事的重要性，潜移默化地超越她日常的作息规律。 他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继续完成了一组拉伸，然后才拿着毛巾和水瓶，走向蔡婉莹。 “早。”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温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昨晚睡得太晚，今天还起得来，很厉害。” 他直接点破，既是关心，也暗示了他记得并在意昨晚的交流，同时将“起得来”归功于她的“厉害”，是一种含蓄的赞美。 蔡婉莹看到他，困倦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如同被点燃的星子，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早。” 她声音有些轻，“我……我定了闹钟。” 她老老实实地承认，语气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任务。 林向东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干净温暖：“下次别这样了，休息好更重要。要是因为我害你睡眠不足，我可要内疚了。” 他话语体贴，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又没有真正阻止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宠溺的“纵容”。 “没关系……偶尔晚睡也没事。” 蔡婉莹连忙说，不想让他觉得有负担，同时也下意识地为继续熬夜聊天找理由。 这时，郑南蓉看着女儿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脸，又看了看对面神采也略有不及往日的林向东，心猛地一沉。 作为过来人，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热切到不顾一切的交流，才会让年轻人甘愿牺牲宝贵的睡眠。 女儿眼底那份因见到林向东而骤然亮起的光彩，与整体疲惫状态形成的反差，更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婉莹，晚上没睡好？” 郑南蓉语气担忧，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林向东。 “妈，我没事，就是昨晚……看画册看得有点晚。” 蔡婉莹下意识地撒了个小谎，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林向东适时地接口，态度坦然：“郑阿姨早。昨晚和蔡小姐讨论一些艺术技法，可能聊得投入了些，忘了时间，是我的疏忽。” 他再次主动承认“责任”，语气诚恳，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隐隐将两人的交流定性为“学术讨论”，淡化私密色彩。 郑南蓉看着林向东带着歉意的脸，心中涌出一股怒意。 他承认了，道歉了，理由冠冕堂皇。 她还能说什么？ 指责他们不该讨论艺术到深夜？ “年轻人交流学习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郑南蓉只能干巴巴地说出毫无杀伤力的劝诫。 “阿姨说得对。” 林向东从善如流，随即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蔡婉莹，“婉莹，今天不如别跑步了，我们慢慢走一圈，活动一下就好？睡眠不足的时候剧烈运动反而不好。”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充满关切，再次将主导权握在手中，并且创造了一个可以并肩漫步、继续交谈的“合理”机会。 蔡婉莹自然没有异议，甚至因为他的体贴而感到一丝甜意：“好的。” 郑南蓉看着女儿顺从地点头，看着林向东自然而然地走在女儿身侧，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搞得她像个多余的人，强行跟着只会让女儿不自在。 “那……你们走走吧，我去那边活动一下。” 郑南蓉勉强笑了笑，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时，背影显得有些寥落。 梧桐步道上，林向东和蔡婉莹并肩缓行。 晨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困吗？” 林向东侧头看她，声音很轻。 “有一点……” 蔡婉莹老实承认，揉了揉眼睛，“但是见到你，好像又精神一点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有些过于直白，脸更红了，连忙低头看路。 林向东没有调侃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看来我还有点提神的作用。不过下次真的别熬这么晚了，我们可以把聊天时间提前一些。” 他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既表达了关心，又为未来的持续联系铺平了道路，还暗示了“下次”的必然性。 “嗯。” 蔡婉莹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因为他话语里对“下次”的默认而泛起涟漪。 熬夜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股甜意冲淡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偶尔交谈几句关于清晨的景色，或者昨夜未聊尽兴的某个画作细节的延伸。 氛围松弛而舒适，是经过密集线上交流后，线下相处时自然而然产生的亲近感。 林向东很满意现状。 蔡婉莹为他熬夜、为他早起，这本身就是情感投入加深的标志。 而他能让她甘之如饴，且在她母亲面前应对得体，进退有据。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节奏，让他感到愉悦。 正文 第694章 人精 东升集团，刘兆虎的办公室内，气氛略显凝重。 魏绍杰刚刚离开，带回来的消息让刘兆虎皱紧了眉头。 魏绍杰办事圆滑，擅长对外联络和商务应酬，目前担任东升行政部经理，负责很多对外的“软性”工作。 为了摸清新虹汽车零部件公司的真实底细和潜在竞争对手，魏绍杰按照刘兆虎的指示，以“探讨行业前景、寻找合作机会”为名，设宴邀请了新虹公司的一位高管，负责生产与采购的副总徐光磊。 宴席选在云海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之后还转场到顶级ktv包厢，美酒佳肴，甚至安排了两位容貌姣好、举止得体的“伴唱”小姐作陪。 魏绍杰深谙此道，营造的氛围轻松又不失格调，目的就是让徐光磊在放松状态下多吐露些实情。 席间推杯换盏，徐光磊起初还很谨慎，但随着气氛热烈，加上魏绍杰恰到好处的恭维和看似不经意的提问，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抱怨了金融危机下外方撤资的无情，痛斥了银行落井下石的抽贷，同时对未来前景很不乐观。 字里行间，徐光磊看不上国内的市场，国内的企业，国内的消费人群。 认为国内的市场太过低端。 当魏绍杰问及“最近有没有其他实力雄厚的企业对咱们新虹感兴趣”时，徐光磊打着酒嗝，掰着手指头数了几家本地和省外正在接触或询价的企业，其中自然包括了东升。 “魏总，你们东升的实力和诚意，我们是能感受到的。” 徐光磊拍着魏绍杰的肩膀，信誓旦旦，“林总年轻有为，做事大气，只要条件合适，我看啊，新虹的未来，还得是跟东升这样的新兴力量合作！” 魏绍杰脸上堆着笑，连声应和，心里却已经起了疑。 他事先做过功课，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除了徐光磊提到的这几家，还有一家名为“华锋科技”的公司，也在近期与新虹有过接触，而且接触层级不低。 但徐光磊在整个晚上，对此只字未提。 魏绍杰是一个人精，没有当场点破。 他知道，能让徐光磊这样级别的老江湖，在酒酣耳热之际依然选择隐瞒，对方给出的好处一定不小，而且可能不仅仅是金钱，或许还涉及未来职位、技术入股甚至更隐秘的利益承诺。 他继续周旋，直到把醉意朦胧的徐光磊送上专车，才沉下脸，迅速整理思路。 回到公司，魏绍杰没有直接去找林向东。 他很有分寸，深知林向东目前更倚重刘兆虎，自己贸然越级上报，不仅可能打乱刘兆虎的节奏，也可能让人觉得他有僭越之嫌。 于是，他直接将情况向刘兆虎做了详细汇报，包括自己的判断。 刘兆虎听完，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立刻动用自己的信息渠道核实“华锋科技”。 反馈很快回来：这家公司注册成立不到半年，注册资本不高，经营范围看似与汽车零部件相关，但并无实际生产或研发实体。 更蹊跷的是，其工商登记的股东均为自然人，且身份背景普通，经初步判断很可能是代持人，真正的幕后控制者信息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而这家“空壳”公司，近期却与新虹高层有过不止一次接触。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藏头露尾的。” 刘兆虎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来路不明、手段隐蔽的对手，往往比明面上的竞争者更麻烦。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魏绍杰获取的情报，和自己的初步分析，来到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听完刘兆虎的汇报，林向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 “华锋科技……代持股东……” 林向东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商业竞争本就如此，信息战无处不在，对方显然也下了功夫。 “徐光磊现在在哪？” 林向东忽然问道，声音平静。 “应该在家。昨天喝得不少，今天可能休息。” 刘兆虎回答。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关于华锋科技的情报收集安排，而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猴子，” 林向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带两个人，去把新虹公司的副总徐光磊，‘请’到物流三号仓库。客气点，别惊动旁人。现在就去。” “明白，东哥。” 电话那头，猴子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林向东挂断电话，看向习以为常的刘兆虎和一旁垂手而立的魏绍杰。 “兆虎，继续深挖华锋科技的背景，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它背后到底是谁。” 林向东吩咐道，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四哥，你做得很好，情报很及时。继续留意其他几家明面上竞争对手的动向。” “是，林总！” 两人齐声应道。 …… 猴子接到林向东指令后，没有丝毫耽搁。 他叫上了雷云和郑永鑫，开着一辆看起来写有家政服务的面包车，直奔徐光磊位于城西高档小区的家。 然而，他们扑了个空。 按了几次门铃，屋内毫无动静。 猴子没有硬闯，而是让一个雷云去物业那边，假借维修水电的名义套话，让郑永鑫在楼道和地下车库出入口隐蔽观察。 很快得到反馈：徐光磊的车一早就开出去了，据相熟的保安无意中透露，徐光磊昨晚虽然喝了不少，但今早还是照常去公司了。 “酒量倒是不错。” 猴子嚼着口香糖，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他并不意外，能在新虹做到副总位置的，都不是简单角色，自律和谨慎是基本素质。 “去公司附近等着，挑他落单的时候。” 猴子果断下令。 在对方公司楼下或者办公区域直接动手风险太高，容易留下把柄和目击者。 最好的地点是停车场。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向新虹公司所在的工业园区。 猴子很快就选定了一个位于新虹办公楼侧后方、相对偏僻、通往员工车辆出入口的通道拐角。 这里光线昏暗，而且是离开车库后的必经之路。 他们像耐心的猎手，将面包车停在路边阴影里。 熄火，等待。 正文 第695章 你们是东升的人！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机油味，三人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通过眼神交流。 猴子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车库卷闸门升起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五点半过后，车库车辆开始陆续驶出。 猴子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辆出来的车。 六点十分左右，徐光磊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车库，转向他们所在的通道。 开车的人正是徐光磊，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昨晚的酒意还未完全散去，又或许是公司的事务太多。 就在奥迪即将经过面包车旁时，猴子猛地推开车门。 与此同时，面包车副驾驶和侧滑门也同时打开。 三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徐光磊的注意力正放在前方路况。 猝不及防之下，只看到人影一闪，副驾驶的车门就被猛地拉开！ 他还来不及惊呼或做出反应，一只戴着劳保手套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卡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一条白色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很快，徐光磊就发不出声音，也无力挣扎。 后座车门同时被拉开，雷云迅速钻入，用准备好的黑色头套，麻利地套住了徐光磊的脑袋。 郑永鑫快速坐进驾驶座，接管了车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超过五秒钟。 通道前后恰好没有其他车辆经过。面包车迅速启动，跟上了被郑永鑫驾驶的奥迪。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驶离工业园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郊外东升物流仓库的方向驶去。 …… 东升物流三号仓库，位于市郊结合部，远离主干道。 仓库外墙斑驳，周围杂草丛生，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夜风中摇曳，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巨大的阴影。 仓库内部空旷，高处的小窗被灰尘封死，只有中央区域被几盏临时拉来的工作灯照亮。 灯光下，一个旧铁桶里，木炭正烧得通红，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火星溅起，又迅速暗灭。 空气里弥漫着燃烧的焦味、陈年货物的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猴子蹲在铁桶边，手里拿着一把常见的剔骨尖刀。 刀身狭长，在炭火的映照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将刀尖伸入炭火最炽热的部分，眼睛专注地看着金属从暗沉逐渐变为暗红，再泛起灼目的亮橙色。 雷云和郑永鑫一左一右，站在仓库卷闸门内侧的阴影里，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只有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 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滋啦——” 一声突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猴子将烧红的刀尖，轻轻贴在旁边一块肥瘦相间的生猪肉上。 滚烫的金属与冰冷的脂肪、蛋白质接触，瞬间腾起一小股青烟，伴随着剧烈的、滋滋的声响和一阵焦糊的肉味。 猪肉表面迅速蜷缩、焦黑，形成一个清晰的烙印。 猴子面无表情地看着。 然后，他抽出刀，再次放入炭火中加热。 整个过程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而这恰恰是营造恐惧最有效的手段。 未知的、冷静的暴力，远比狂怒的咆哮更令人胆寒。 “哗——！” 随着一桶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泼在徐光磊头上、身上。 “呃……咳咳咳！”徐光磊猛地一颤，从昏迷和窒息感的余韵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刺激让他浑身发抖。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腿也被牢牢固定。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的头上罩着东西，视线一片漆黑，只有潮湿的布料紧贴着脸，冰冷的触感和黑暗剥夺了他最后的安全感。 “谁？！你们是谁！” 声音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变调，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试图挣扎，但绳索纹丝不动。 没有回答。 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似乎有人缓缓走动的、轻微的脚步声。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压迫感。徐光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突然，头上的黑布头套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泪水不自觉涌出。 几秒钟后，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昏暗灯光下空旷的仓库，看到了那个烧着炭火的铁桶，也看到了铁桶边那个站起身、手里提着一把明显被烧红过的长刀的猴子。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旁边那块冒着青烟、带着可怕焦黑烙印的生猪肉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啊……！别！别过来！好汉！大哥！不管我哪儿得罪了各位，我赔罪！我加倍赔钱！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们……” 徐光磊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塌了，语无伦次地哀求，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尽管无处可逃。 猴子提着刀，慢慢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徐光磊能感受到刀身上辐射过来的、令人皮肤刺痛的余热。 猴子的眼神平静无波，透过口罩上方，直视着徐光磊充满恐惧的双眼。 “徐总，”猴子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华锋科技，跟你谈得怎么样了？” 徐光磊的哀求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华锋？！他们是为了这个来的！ 东升！一定是东升的人！ 林向东……他竟敢……他竟然真用这种手段！ 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股夹杂着愤怒和侥幸的虚张声势涌了上来。 知道了对方是谁，似乎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他强压下颤抖，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 “我……我知道你们是谁的人了。东升的林总是吧？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不怕传出去名声扫地？你们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不放……”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把尚有余温的刀身，已经平静地、稳稳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正文 第696章 影子玩家 “啊——！！！！” 滚烫，一种极致的、灼穿皮肉的剧痛！ 徐光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刀拿开了。 徐光磊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红，火辣辣地疼。 皮开肉绽。 一种触及灵魂的恐惧和痛楚，已经彻底摧毁了他。 他大口喘着气，涕泪横流，所有的强硬、算计、侥幸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 “我说！我什么都说！” 徐光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屈服，“别……放了我……求你了……” 猴子退后半步，将刀随意地插回炭火中，发出平淡的指令：“从头说。谁给你们牵的头，华锋给了你什么条件？你们谈到了哪一步？一个字都不许漏。” 根据徐光磊交代。 华锋科技与他接触，是通过一位他无法拒绝的“中间人”。 那位中间人叫做潘云鹤，是汽车工业协会的退休领导。 华锋承诺的条件极为优厚：不仅给他个人一笔巨额的“咨询费”。 更关键的是，承诺在新虹被收购重组后，由他继续担任常务副总，并给予一部分“技术管理干股”，保证他的实权和长远利益。 华锋方面的代表自称姓“赵”，行事低调，但言谈间对汽车行业技术细节非常了解，不像是空壳公司的人。 他们似乎对新虹的几项特定专利和生产数据特别感兴趣。 目前双方已进入实质性的保密协议和初步意向谈判阶段，华锋给出的整体收购估值，略高于市场的估值。 至于华锋真正的幕后老板。 徐光磊这个层级确实接触不到，那位“赵先生”口风极紧。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潘老只是引荐，具体条件都是和赵先生谈的……钱，他们给的钱我可以都交出来！求求你们跟林总说，放过我，我什么都不要了……” 徐光磊瘫在椅子上，像一团烂泥，反复求饶。 猴子听完，对雷云使了个眼色。 雷云上前，简单处理了一下徐光磊脸上的烫伤，动作谈不上温柔。 “徐总。”猴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今晚的事情，出了这个门，你就当做了个噩梦。该去医院去医院，该上班上班。华锋那边，原来怎么谈，现在还怎么谈。” 徐光磊愣住了，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但是。”猴子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冰冷刺骨，“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开的每一个条件，他们接下来要你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让你偷一张废纸，你都得一字不差地，先告诉我们。明白吗？” 徐光磊瞬间明白了。 他们不打算揭穿他，而是要将他变成一颗埋在对方内部的钉子！ 他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一定照做！绝对不敢有半点隐瞒！” “记住，”猴子站起身，居高临下，“你的脸，只是被烫伤了一次。但如果林总对后续的消息不满意……” 他的目光扫向炭火中再次烧红的刀，意思不言而喻。 “不会！绝对不会！我一定把事情办好！”徐光磊连声保证。 猴子挥挥手，郑永鑫上前解开了徐光磊的束缚，将他拖起来。 很快，徐光磊被塞进辆奥迪的后座。 车子将会把他送到一个距离他家不远处的地方。 …… 办公室内。 猴子在电话里的汇报言简意赅，但信息量巨大。 潘云鹤，赵乾景，首次出现在林向东的视野里。 挂断电话。 林向东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却没喝，只是看着。 他在快速权衡。 如果对手只是普通的资本竞争者，价格战、条件战，他有的是办法。 但牵扯到潘云鹤这种深耕行业几十年的“影子玩家”，事情就复杂了。 这种人一句话，可能让你未来的项目审批卡壳，让你的产品被排除在行业推荐名录之外，甚至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触犯某条新出的、针对性极强的“标准”。 而能请得动潘云鹤的人，背后势力更复杂。 威士忌的冰球在杯中发出细微的裂响。 要终止收购吗？ 如果放弃，那自然是安全。 但新虹这块肥肉就彻底丢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退了，下次呢？ 当对手发现你遇到“硬茬”就会缩回去，那么东升以后看上的任何好东西，都会招来更贪婪的豺狼。 商场如丛林，示弱就是邀请掠夺。 而且…… 林向东看向窗外更深的黑暗。 他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 未来几年，国内汽车市场将迎来井喷，但核心零部件领域，尤其是高端精密制造，长期被外资或少数有特殊背景的内资企业把持，利润惊人，且形成技术壁垒。 新虹拥有的，不仅仅是设备和技术工人，更是那张准入牌照和过往供货的资质背书。 这是用钱很难短时间内砸出来的。 拿下它，东升才能真正挤进高端制造的圈子。 要知道，未来的大企业，金融资本，都会在高端制造里厮杀。 从边缘的零售和灰色地带，踏进实体制造业的核心竞技场。 这是一张不能丢的入场券。 要是搞成了，那不单单是财富，还会伴随隐形权势。 “玩一把。”林向东眯着眼，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徐峰的电话。 很快，徐峰敲门进来。 “两件事，很急。”林向东转身，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汽车工业协会的退休领导，潘云鹤。另一个，华锋科技的赵乾景。你马上去找老金，动用所有渠道，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这两条线上所有能挖出来的东西——尤其是他们的把柄、软肋，或者见不得光的交易**。不要表面文章，要能捅刀子的料。” “明白！”徐峰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去办事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 林向东这才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他的思维更加冰冷清晰。 正文 第697章 高端玩法 作为高端掮客。 老金的渠道确实很厉害。 他很快就把潘云鹤的情况查清楚了。 潘云鹤退休前职务不低，在汽车工业领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行业与相关管理部门。 退休后，他并未真正赋闲，反而更加活跃。 他挂着会长、顾问、特邀专家等头衔，活跃于数个看似平常的“非营利组织”和“行业智库”。 这些组织名目各异，有的专注于“产业政策研究”，有的倡导“行业标准升级与国际化”，有的则打着“维护本土产业链权益”的旗号。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能以专业、中立第三方的身份，向政府部门提交政策建议、参与标准草案讨论、或在关键行业议题上发声。 潘云鹤本人，就是穿梭于这些组织之间的核心枢纽。他不需要亲自经营企业，但他的影响力，却能通过研究报告、专家意见、座谈发言等形式，渗透到行业规则的制定和执行环节。 他是那种典型的“影子玩家”，手中没有实权，却握有撬动实权的无形杠杆。 “向东。”徐峰在电话里汇报，声音压得很低， “姓潘的能量，比我们预想的要深。他搭的这些台子，表面上都是清水衙门，但实际上……很可能是某些利益群体的‘白手套’或者‘传声筒’。他能给华锋牵这个线，华锋背后可不一般。” 林向东听着，眼神微冷。 这都是一些‘高端玩家’的‘高端玩法’。 他们参与制定标准，在暗中操控行业。 赵乾景的个人履历相对清晰。 国内顶尖商学院毕业，曾在国际投行和大型私募基金工作，精于企业并购、资本运作和战略设计，在业内小有名气。 但大约一年前，他离开了光鲜的金融机构，以“独立顾问”的身份活跃，行踪变得飘忽。 然而，在老金的调查下，赵乾景还是被扒出来了。 老金定位到“大圣咨询”。 根据老金提供的材料，在一个高端闭门金融峰会的未公开参会者名单里，出现了赵乾景的名字，其后缀便是大圣咨询公司。 然而，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却仿佛撞进了一团迷雾。 “大圣咨询”的工商注册信息简单得可疑，注册资本不高，注册地址是一个常见的共享办公空间，经营范围笼统。没有官方网站，没有公开案例，甚至在主流商业信息平台都几乎搜不到痕迹。 它就像一只幽灵，只存在于极少数特定圈层的口耳相传之中。 老金调动了所有能用的商业调查和背景审查手段，甚至询问了几位同行，得到的反馈出奇地一致。 他们知道有这么一家公司，很神秘，背景很深，专接“棘手”且“利润惊人”的案子，客户非富即贵，但具体细节，无人知晓，也无人敢深究。 老金把这些信息，都告知了徐峰。 “向东，”徐峰面色严峻地向林向东当面汇报，“这个‘大圣咨询’，水非常深。” 办公室的灯光照在林向东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潘云鹤代表的是盘根错节的地方性产业权力网络，一种基于人情、影响力、规则缝隙的软性控制。 而大圣咨询和赵乾景，则代表了一种更现代、更专业、也更冷酷无情的资本暗战力量，他们擅长利用规则、制造陷阱、进行精准的金融打击。 这两股力量结合在一起，为华锋科技这个看似普通的“空壳”公司，注入了令人不安的内涵。 “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向东终于缓缓开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猎手看到强大猎物时的专注与锐利。 “看来，新虹这块骨头，比想象中难啃，但也更有嚼头。” …… 第二天上午，林向东办公室内。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向东刚结束与刘兆虎的电话，敲定了针对新虹债务重组的最新策略方向。 这时，qq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是蔡婉莹发来的信息。 林向东点开信息。 入眼的是一张照片： 精致的白瓷盘里，盛着一块点缀着新鲜莓果和薄荷叶的甜品，奶油色泽柔润，旁边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光线温暖，构图雅致。 紧接着是文字：「第一次尝试做舒芙蕾芝士蛋糕，好像……没有塌得太厉害？」 林向东看着照片，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拂过。 商场的繁忙，在这一刻被暂时隔离开。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打字回复：「卖相一流。看不出是第一次，很有天赋。（欣赏.jpg）」 略一停顿，他没有停留在客套的夸奖，而是自然地延伸：「怎么突然有兴趣做这个？记得你以前说对厨房敬而远之。」 蔡婉莹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丝雀跃：「最近在帮朋友的咖啡馆想新菜单，试了市面很多款都不太满意，干脆自己琢磨。结果发现，看着原料一点点变成能让人开心的食物，过程还挺治愈的。」 治愈。 这个词触动了林向东。 他几乎能想象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专注调配、小心翼翼观察烤箱的模样。 「治愈经济，新赛道。」 林向东开了个轻松的玩笑，接着问：「实战遇到最大麻烦是什么？蛋白消泡？温度掌控？还是配方比例？」 他展现出的并非敷衍的关心，而是切中要害的专业好奇。 这既是他性格使然。 凡事喜欢探究本质，也暗示了他对她所做事物的真正关注。 蔡婉莹果然被激发了分享欲：「哇，你居然懂！最难的是温度和时间平衡，烤箱脾气有点怪，表面容易上色过深，里面却还不够凝固。我失败了三盘才摸到点门道……（附上一张略有焦痕的失败品照片）」 失败的蛋糕照片，比成功的更显生动和亲近。 林向东眼底笑意加深，这很“蔡婉莹”，不服输，乐于尝试，也不介意展示不完美。 「任何精密系统都需要调试参数，烤箱也是。」 林向东回复道，将商业用语巧妙带入生活话题，「关键是找到它的‘关键控制点’。你用的水浴法吗？」 「用了！但可能水温没控制好……」 蔡婉莹开始进入聊天状态。 两人你来我往，话题从甜品延伸到食材选择，再到她朋友咖啡馆的定位。 林向东没有丝毫不耐，他引导着对话，他基于惊人的知识广度，时而给出简洁实用的建议，时而抛出问题让她继续说下去。 文字间流淌着一种无需刻意营造的默契和放松。 总之，让话题永远说不完。 然而，就在林向东聊得投入时。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正文 第698章 敲山震虎 “进来。” 林向东朝着门口喊道。 徐峰开门进来。。 林向东眼神瞬间切换，那丝柔和迅速沉淀为惯常的锐利与专注。 他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尚未完结的对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莹莹，我这边有个急事需要处理一下。你的蛋糕研制工程看来初战告捷，期待下次‘品鉴’。（微笑）」 信息发送。 他没有说“待会儿聊”，而是用了“期待下次品鉴”，将一次可能被中断的聊天，自然转化成了一个带有延续性的、令人有所期待的约定。 蔡婉莹的回复几乎同时到来：「快去忙吧！大忙人。下次……也许真有实物哦~（俏皮表情）」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开屏幕，再抬眼时，已完全恢复了东升掌控者的状态。 “怎么了？”林向东随口问了句。 徐峰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向东，老金那边有新消息。” “说。”林向东身体前倾，所有注意力瞬间聚焦。 “老金的人跟着他们。潘云鹤去了‘清雅茶舍’，见了一个人。” 说着，徐峰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交给了林向东。 照片上，潘云鹤穿着中式对襟衫，正低头走进一个挂着灯笼的仿古门廊。 另一张较模糊的照片，显示茶舍雅间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只能看到侧影。 “这个人。”徐峰指着西装男的侧影，“是振兴银行分管信贷的副行长，他们谈了一个小时。老金通过茶馆里的人得知了一些信息……提到了‘不良资产包’、‘定向处置’和‘新虹的抵押物’。” 林向东眼睛眯起。 银行抽贷是逼死新虹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潘云鹤能在深夜密会银行关键人物……这意味着，他不仅能牵线搭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新虹的债务处置节奏和条件。 这是掐着新虹的脖子谈买卖。 “这些老狐狸，玩的手段都脏。”林向东冷声道。 “第二件，”徐峰语气更沉，“关于大圣咨询和赵乾景。老金动用了他的一些渠道，反馈回来的东西……有点吓人。” 他抽出另一份笔记，上面是凌乱但关键的关键词和人名。 “大圣咨询没有固定办公地点，核心成员不超过五人，全是赵乾景这样的‘精英雇佣兵’。他们不接普通业务，专做两种：一种是帮某些势力‘合法’夺取目标公司控制权；另一种，是帮某些公司‘解决’棘手的竞争对手。” “有没有具体例子？”林向东问。 “有。老金反复确认了一个。”徐峰抬头，直视林向东，“去年，邻省的蓝海电池，还有创始人张跃民，你应该听说过？” 林向东点头。 张跃民是知名海归博士，技术大牛，公司势头很猛，被视为行业黑马。 “蓝海电池当时正在攻关一项关键电池技术，接近突破，吸引了多家巨头投资意向。但突然之间，张跃民被曝出‘学术造假’、‘性骚扰女下属’，投资方集体撤资，银行断贷。 公司估值一夜间腰斩。 最后，张跃民‘自愿’将公司控股权以极低价格，出售给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 徐峰顿了顿，“事后不到三个月，张跃民在东南亚某海岛‘度假’时，酒后溺水身亡。当地警方结论是意外。”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金还查到。”徐峰几乎一字一顿，“那份导致张跃民身败名裂的黑材料，制作和投放的操盘手，就是大圣咨询。而那家离岸基金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之一……疑似与赵乾景曾经服务过的某国际资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林向东沉默了很久。 这些事情在徐峰眼里，或许比较稀有。 但是在林向东的认知里，这些只是高端玩法的其中一种。 “华锋科技本身呢？” “空壳，毫无疑问。但注册资金实缴，来源复杂，多层嵌套，最终指向海外。老金分析后，华锋很可能只是某个更大资本为了吞下新虹而临时造出来的‘手套’。” 手套。 比喻精准。 对手的轮廓变得清晰。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收购，而是一场涉及灰色权力、资本黑手、甚至可能沾染鲜血的猎杀。 徐峰等待着他的指示。 林向东拿出香烟，点了根烟。 “梅毒。”林向东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后，说道： “第一，把老金查到的关于潘云鹤和银行那边的线索，交给兆虎。让他组织法律和财务团队，研究一下，能不能在新虹的债务重组环节做文章，反向钳制，或者至少，不让潘云鹤那么顺心地操控。” “是。”徐峰点点头。 “第二，大圣咨询和张跃民案例的事，仅限于你、我、老金知道。不要记录，不要扩散。” 林向东对徐峰说道。 “明白。” 徐峰再次点头。 跟在林向东身边的时间久了。 他的认知也开阔了。 这些事情传给其他人，只会增加恐慌和忌惮，动摇军心，不会有正向帮助。 与其让它产生副作用，倒不如当它不存在。 “第三，”林向东的目光锐利如刀，继续说道： “告诉老金，钱不是问题。我要他继续深挖，特别是大圣咨询的资金管道，以及……赵乾景这个人，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习惯，或者……弱点。” 再厉害的人，也是人，血肉凡胎，必然有弱点。 “第四，”林向东最后说道，“让我们的人，在明天……不，今天就‘无意间’透露给几个关键的中间人：东升对新虹的评估已经完成，资金全部到位，势在必得。而且，我们对某些躲在暗处玩手段的同行，非常，非常反感。” 徐峰心领神会：“我懂，敲山震虎，同时摆出强硬姿态，让对手掂量掂量。” “没错。”林向东点头，“顺便看看，谁会被震出来，谁又会因此……藏得更深。” 徐峰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正文 第699章 省长的儿子 2009年10月，秋日的云海市。 一场“信息风暴”，在传统的报纸与新兴的网络论坛间，同时炸开。 清晨，当上班族还在街边报刊亭购买《云海早报》时，行业内的目光早已聚焦在更专业的媒体上。 《华夏汽车报》及其网站，在早八点准时更新了头条，标题直白而犀利：《金融危机下的“抄底者”——东升集团或鲸吞新虹汽车零部件》。 文章不仅点明了东升的意向，更引用“多位接近交易人士”的说法，披露了东升“激进的整合计划”和“志在必得的决心”。 笔触之间，将东升描绘成一个手握重金、跨界突袭的“野蛮人”。 几乎同时，在国内最大的几个财经论坛和刚刚兴起、尚未全民化的“新浪微博”平台上，数个经过认证的行业分析师和财经评论人账号，开始同步讨论“零售巨头进军高端制造业”的案例。 关键词#东升收购新虹#、#民企跨界造车芯#被悄然创造和推动。 通过手机、笔记本电脑，在商务人士手中传递着信息，msn和qq上的行业群组闪烁不停。 “听说了吗？东升那个林向东，就是以前混社会的那个，现在要搞汽车零件了！” “何止，手段狠着呢，据说为了达成收购，什么招都敢用。” “这下有意思了，那几个本来还想竞价的资本，估计得掂量掂量了。” 流言在咖啡馆、茶馆和公司的格子间里发酵。 到中午时分，新虹破旧的厂区门口，竟然真的出现了两三个扛着摄像机的本地财经栏目记者，试图采访进出的人员。 这一切，在2009年这个网络舆论威力初显，但传统媒体依然权威的年代，构成了一种新旧交融的立体围剿。 效果立竿见影。 两家原本在与新虹接触的省内民营企业，当天下午便以“战略重新评估”为由放缓了脚步。 他们私下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为了一家前途未卜的市场，去跟背景复杂、作风强悍的东升正面竞价，甚至可能结怨，不值得。 “野蛮人”的标签，成功实现了清场，赶走了懦弱、胆怯的竞争者。 …… 城郊，云顶国际高尔夫球场。深秋的草坪依旧碧绿如茵。 刘建楠一身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脚蹬一双软钉高尔夫鞋，打扮休闲却处处透着精良。 他旁边的几位朋友，有地产商，也有信托公司老总。 刚刚，刘建楠优雅地推入一记小鸟球，引得众人纷纷捧场地鼓掌。 助理适时地上前，递过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乾景的来电。 刘建楠对朋友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安静的休息区，坐下后才接听。 “刘总，情况有变。” 赵乾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清晰简要地汇报了东升收购意向被公开的消息，以及目前行业的反应。 “他们似乎想用高调和强势来奠定基调，吓退其他竞争者。” 赵乾景对刘建楠说道。 “一个小混混，玩起心理战了？” 刘建楠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球道，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球童的失误，“知道他们的报价了吗？” “通过徐光磊拿到了，比我们目前的出价低约8%。但他们的现金流可能更充裕，支付条件或许更灵活。” 赵乾景回答得专业而冷静，“另外，确认了一个信息：林向东和省政法委胡正书记的公子胡锐，私交甚笃。这是他们目前明面上最硬的关系。不仅如此，林向东出自云霞林氏，是云安林氏的分支，得到了叔公林正源的认可……” “胡锐、胡正、林正源……” 刘建楠微微挑眉，将这些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一个正值壮年的实权派领导的儿子，能量不可小觑。 一个退休的组织部长，门生故吏遍地，能量和潜力强大。 但……也并非无法触及。 他父亲刘玉坤主政南江多年，虽然退休，余威犹在，政法系统里不少现任领导，都曾在他父亲手下工作过。 这是一种更深层、更牢固的网状影响力。 他沉吟片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对着电话说： “乾景，先礼后兵。你亲自去会会这个林向东，把我们的合作方案抛给他。 告诉他，新虹这块肉，一个人吃容易噎着，大家一起，不仅能吃饱，还能把未来的盘子做得更大。 我们背后的资源，可以带来他东升没有的东西：更高层的产业政策便利、更顺畅的技术引进通道，甚至……未来上市的可能性。” 他开出的，是一个典型的、充满诱惑力的“上层路线”合作蓝图。 赵乾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问道：“刘总，如果他拒绝呢？” “拒绝？”刘建楠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望向更远的天空，那里有几丝淡淡的云。“如果他觉得，凭着一些私人交情，就能稳坐钓鱼台……”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那我也该去拜访一下胡正书记了。好久没见他，正好请教一下，现在省里对扶持民营实体经济、特别是引导它们规范化、避免恶性竞争方面，有什么新的精神和指示。胡书记原则性强，最关心年轻人走正路，一定会好好指点。” 话说的冠冕堂皇，充满敬意。 但赵乾景完全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 这是要通过更高层、更正式的关系，进行“关切”和“规劝”。 不是江湖手段，而是规则层面的敲打，让你赖以生存的“保护伞”和“游戏规则”变得微妙起来。 这种来自体制内隐晦而强大的影响力，往往比直接的商业竞争更具决定性。 “我明白了，刘总。我尽快安排与林向东见面。”赵乾景回答道。 “嗯，把握好分寸。我们是去送蛋糕的，不是去砸场子的。” 刘建楠温和地叮嘱了一句，挂断电话。 正文 第700章 我代表刘公子 办公室内。 林向东站在窗前，听完刘兆虎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挺好。”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走到办公桌前，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用一枚老式煤油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沉滞感。 “水搅浑了，小鱼小虾散了，该冒头的大鱼，也快憋不住了。” 他夹着烟，走到墙边那张南江省地图前。 “年底各家都要收官，银行要回款，外资急着撤退……时间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烟头明灭了一下，“也在他们那边。” 他看向魏绍杰：“四哥，放出风去，东升欢迎一切合法合规、有建设性的合作洽谈。但核心原则不变：我们要主导权。话可以说得软和点，意思不能变。” “另外。” 林向东走回桌前，将烟灰弹进一个黄铜烟灰缸里，对刘兆虎说， “把我们那份《关于承接优质制造业资产、促进本地产业升级的构想》报告，修改一下，加厚。重点强调金融危机背景下，本土优势企业主动承接外资退出的优质产能，对稳定就业、完善产业链、防止技术流失的意义。弄好了，正式递交给市工信局和发改委。不是要告状，是去‘汇报思想’，争取成为‘典型’。” 他要用这份充满时代正确语言的报告，在对方可能动用“规则”施加压力前，先一步把自己镶嵌到“规则”鼓励甚至依赖的位置上。 这是他对抗“影子玩家”的第一层铠甲。 “你们去忙吧。” 林向东摆摆手，示意刘兆虎和魏绍杰两人出去。 刘兆虎、魏绍杰两人离开后。 林向东坐回老板椅，他看着屏幕，又给蔡婉莹发消息。 …… 下午两点半，黄晓婷的内线电话打破了宁静。 “林总，前台有位赵乾景先生，华锋科技的投资顾问，希望与您见面，谈合作事宜。” 黄晓婷说道。 林向东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午后的困倦。“带他上来。” 几分钟后，黄晓婷领着赵乾景走进办公室。 林向东已从办公桌后起身，移步到一旁的茶台。 茶台上摆着一套朴素的紫砂茶具，水刚刚烧开，冒着缕缕白气。 “赵先生，幸会，请坐。”林向东没有握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在茶台主位坐下，开始温壶、洗茶。 动作说不上多么优雅专业，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自在。 赵乾景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显得严谨而不刻板。 他迅速而不失礼地打量了一下环境： 宽阔简约的办公室，书架上的书门类庞杂，墙上写着“藏锋”的一幅字外，没有其他装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分茶的林向东身上。 很年轻。 这是赵乾景最直观的印象。 比他经手过的绝大多数企业家都年轻，但身上却没有年轻人常有的躁进或虚浮。 林向东泡茶时眼神专注，手腕稳定，那随意挽起的衬衫袖口下，小臂线条结实。 一种奇特的混合体： 市井的随性，与某种经历过风浪后才有的沉静，融合在一起。 “林总好兴致。”赵乾景微笑开口，声音温和醇厚。 “瞎摆弄，比不上你们申城人讲究。” 林向东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赵乾景面前，自己点了支烟，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申城那边的午茶文化，精致讲究，我们南江人，就离不开这几片叶子。” 这话听起来是自谦自贬，但赵乾景听出了里面的坦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林总说笑了。”赵乾景端起茶杯，先观色，再轻嗅，最后浅啜一口，整套动作流畅自然，“都是沿海，各有所长。南江制造业根基深厚，日新月异，我们这些做金融服务的，可是天天都在研究南江模式。” 商业互吹，点到即止。 茶过一巡，林向东夹着烟，隔着袅袅烟雾看向赵乾景，忽然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赵先生在大圣咨询高就？我对这家公司好奇很久了，神龙见首不见尾。” 直接亮牌。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这简单一句，等于告诉赵乾景：我知道你的真实来历，也调查过你背后的机构，别把我当一无所知的土老板。 赵乾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 他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卡片，双手递了过去。 “林总消息灵通。不过，我目前更多是代表‘大圣资本’。如果林总对跨境资本运作或特殊的战略投资有兴趣，我们随时可以提供更专业的服务。” 名片上，“大圣资本”四个字是压印的英文，下面一行小字是香江的地址和电话。 从“咨询”到“资本”，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谋士，后者是握着真金白银、能调动庞大资源的巨鳄。 这是赵乾景不动声色的反击和威慑。 林向东接过名片，指尖感受了一下卡片的厚度和纹理，没有多看，随手放在茶台上。 “好东西。” 他评价了一句，不知是指茶还是名片。 然后他将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变得直接而锐利：“赵先生今天来，是想和我谈新虹的收购？” 节奏陡然加快。 赵乾景也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一种专业的郑重：“是的。我代表刘建楠先生，诚挚邀请林总，与我们合作，共同完成对新虹的收购。我们认为，这是一件合则两利的事情。” “刘建楠先生？”林向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砂壶身。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眼神深处似乎有复杂的讯号飞速闪过。 惊讶、确认、权衡，最后沉淀为一种更深的专注。 他垂下眼睑，看着壶嘴里冒出的丝丝热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原来是……刘公子。” 这细微的反应被赵乾景精准捕捉。 他心中微凛。 刘建楠的名字在某个圈层内是金字招牌，但在圈外却近乎隐形。 林向东能瞬间做出这种反应，说明他的信息网络，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入、更高效。 这个发现，让赵乾景将林向东的威胁等级，在心里悄悄调高了一档。 正文 第701章 高端局 “看来林总也听过刘先生。” 赵乾景保持着微笑，语气平和， “刘先生很欣赏林总的能力和魄力。他认为，东升在本地资源和产业运营上有独特优势，而我们在资本、技术引进和更高层面的产业协调上，可以提供强大的助力。双方合作，不仅能更快更稳地拿下新虹，更能把它打造成一个行业标杆，未来想象空间巨大。” 话很漂亮，蓝图很诱人。 但林向东听出了核心：对方要的不仅仅是分一杯羹，而是要凭借其“更高层面的协调能力”，在合作中占据某种意义上的主导或制衡地位。 林向东没有立刻回应。 他重新拿起烟盒，又点了一支，慢慢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胸腔里盘旋。 透过烟雾，他打量着赵乾景。 “合作，当然是好事。” 林向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刘公子看得起我，是给我林向东面子。不过赵先生，合作就像搭伙开船，总得有个掌舵的。不知道刘公子这边，是打算主要出‘东风’，还是出‘航图’？” 问题很犀利，也很巧妙。 出‘东风’：暗指资金、资源等推动力。 出‘航图’：则是指方向、规则、路线，也就是真正的控制权。 赵乾景笑容不变，应对得体：“刘先生认为，东升是优秀的‘船长’，熟悉本地水文。我们愿意提供足够的‘东风’，并分享我们瞭望到的更广阔‘海图’，确保这艘船能驶得更快更远。具体如何配合，都可以坐下来详细谈，宗旨是优势互补，共创价值。” 回答依然圆融，既捧了林向东，又强调了己方不可替代的价值，同时继续回避了主导权归属的核心问题。 林东升听懂了。 他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初次接触，亮明底线、探听虚实就已足够。 有些交锋，不在言语，而在言语之外的较量。 “刘公子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 林向东端起茶杯，这是送客的暗示，“茶快凉了，赵先生事务繁忙，今天就不多耽搁了。感谢你来这一趟。” 赵乾景识趣地起身，举止依旧无可挑剔：“林总留步。期待您的回复。” 林向东还是起身，将赵乾景送到办公室门口。 两人握手告别，赵乾景的手干燥稳定，力度适中。 就在赵乾景转身走向电梯时，林向东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对了赵先生，听说申城永福路那边有家咖啡馆，豆子很不错，老板好像姓……顾？” 赵乾景迈向电梯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背部肌肉有瞬间的僵硬。 永福路那家极其私密的会员制咖啡馆，老板确实姓顾，而那位顾老板，与他一位不便明言的海外投资人关系匪浅。 这信息，绝不应该是一个普通企业家随口提及的。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痕，只是眼神深了些许：“林总对申城也很熟。那家店确实有些特色，不过我还是觉得，林总这里的茶，更对我当下的胃口。” “茶喝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林向东笑容温和，“赵先生慢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赵乾景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容隔绝在外。 林向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冽如冰。 他走回茶台，拿起那张黑色的“大圣资本”名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直接扔进了还在咕嘟冒泡的煮水壶里。 高级纸张在沸水中迅速蜷缩、发黑、溶解。 “永福路，顾老板……” 他低声自语。 这是老金报告里一个极其边缘的关联信息，他冒险抛出来，只是为了验证赵乾景的反应，并传递一个信号：你们在阴影里的活动轨迹，并非无迹可寻。 他坐回办公椅，按下内部通话键： “兆虎，赵乾景走了。现在有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和新虹的保密谈判进度，再泄露一点出去，内容要半真半假，显得我们很急。 第二，通过徐光磊，给赵乾景那边递个话，就说我对合作‘很感兴趣’，但需要看到更多‘诚意’，比如……关于新虹那几项核心专利的独立评估报告，或者，他们所谓的‘产业协调’具体能落实到哪一步。” 他要反客为主，把对方的“合作邀请”，变成自己获取关键信息的工具。 刘建楠这些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影子玩家。 ……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汇入云海市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 赵乾景坐在后排，降下车窗，让微凉秋风吹进来。 他脸上那副职业性的温和面具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审视表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存为“刘先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古典钢琴的旋律，像是从高级会所的休息区传来。 “刘先生，是我。” 赵乾景的声音比面对林向东时更低，也更直接，“我刚从东升出来，和林向东见过了。” “嗯，感觉如何？”电话那头，刘建楠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带着一贯的、仿佛万事皆在掌中的从容。 赵乾景略作沉吟，组织着精确的语言：“和资料显示的一样，年轻，但超出预期的……难测。他直接点明了我来自‘大圣咨询’，对我们并非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具分量的信息，“而且，他知道您。在我提到您的名字时，他有明显的反应，不是茫然，而是……一种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钢琴声似乎也被调低了。 “哦？有点意思。”刘建楠的语气里听不出不快，反而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一个在南江底层闯出来的小混混，消息能通到我这里？” “不止如此。”赵乾景的声音压得更低，即使坐在完全私密的车厢里，他也保持着本能的谨慎，“临别时，他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问申城永福路有家咖啡馆的豆子是不是不错，老板是不是姓顾。”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延长了几秒钟。 赵乾景甚至能想象出刘建楠微微挑眉的样子。 正文 第702章 上层人的傲慢 “顾老板……” 刘建楠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却让赵乾景脊背微微发凉。 “老顾那个地方，一年接待的客人不超过五十个，个个都需要引荐。林向东居然能摸到这条线？看来，我们这位林总，要么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高人指点，要么……他手底下有嗅觉特别灵的‘狗’，专门闻这些见不得光的味。” 刘建楠笑着说道。 他的比喻很刻薄，但也异常精准。 赵乾景知道，刘建楠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对圈子外的“僭越者”有种居高临下的厌恶。 这是‘贵族’‘上层人’特有的傲慢。 而顾老板在申城的咖啡馆，不仅是休闲场所，更是某种特定圈层进行非正式利益勾兑，以及信息交换的隐秘节点。 林向东触及这里，已经不只是商业情报层面的较量，更像是一种对隐秘规则的窥探和冒犯。 “刘先生，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林向东的能量层级。他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手段强硬的本地商人，他的触角，或许已经伸到了某些我们之前忽略的、更灰色的领域。与这样的人合作，风险系数会增加，不确定性很大。” 赵乾景给出了他作为专业顾问的冷静判断。 在他原本的评估里，林向东属于“可利用或可压制”的范畴，但现在，这个目标身上蒙上了一层难以穿透的迷雾。 作为台前的操盘手，赵乾景希望一切都是可控的。 类似林向东这类存在不可控风险的‘变量’，赵乾景是不喜欢的。 然而，出乎赵乾景意料的是，刘建楠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更明显的兴味。 “有实力，有手段，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门路……这不是更好吗，乾景？” 刘建楠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种奇特的蛊惑力。 赵乾景眉头微皱。 刘建楠做任何事情都很自信，可是，不是每次自信，都会顺利。 相反，有时候搞出问题，光是善后就是一个令人头痛的事。 只是赵乾景是听话干活的，他无法质疑老板，更清楚这位老板听不进建议。 果然，刘建楠自顾自的说着。 “如果只是个一吓就软、一拉就倒的暴发户，那新虹这块肉吃起来还有什么滋味？我要的就是这种有点硬骨头、有点野性的对手。驯服烈马，比骑听话的驴子，成就感大得多。” 刘建楠的声音里，透着自信和狂妄。 赵乾景瞬间明白了刘建楠的潜台词： 刘建楠享受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那种将难以掌控的人和事，纳入自己规则和轨道里的操控快感。 林向东展现出的“不简单”，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兴趣和征服欲。 “那……合作的事情？” 赵乾景眉头紧皱。 “合作当然要继续谈。不过，方式可以变一变。” 刘建楠的语气轻松：“你传过去的‘合作’意向，他那边不会轻易接，接了也会狮子大开口。这种人，不见真佛，不会低头。” “您的意思是？”赵乾景心里一沉，问道。 “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一下。” 刘建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亲自见见他。地点嘛……就放在‘雲庐’好了，安静，也够格调。你跟他约时间，就说我刘建楠，想交他这个朋友，当面聊聊新虹的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雲庐”，那是刘建楠在南江省的几处私人产业之一，位于风景区的半山腰，不对外营业，只用来招待最核心的伙伴或最重要的客人。 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我给予你进入我核心圈层的入场券试探，但同时，这里也是我的主场，规则由我定。 “如果他拒绝，或者提其他条件呢？” 赵乾景在一瞬间，考虑到了各种可能。 “他不会拒绝。” 刘建楠的语气很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一个能查到顾老板的人，不会不知道‘雲庐’见面对他意味着什么。这是抬举，也是试探。拒绝，就等于直接撕破脸，把他自己那点隐藏的实力摆到台面上来硬碰硬。以他现在的根基，还没这个底气。 他最多……会耍点小聪明，比如带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在某些细节上讨价还价，以示自己并非完全被动。” 刘建楠笑着说道。 他自认分析精准，因为他的分析，基于对人心和权力结构的深刻洞察。 底层的人做梦都想要爬上来，融入上层世界。 “我明白了，刘先生。我会尽快安排。” 赵乾景认真应道。 “嗯。另外，还有一件事。” 刘建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见我之前，不妨再给他加点料。他不是对顾老板感兴趣吗？让老顾那边，稍微‘漏’一点关于我的、无伤大雅但又足够诱人的信息过去。比如，我最近对新能源车产业链的某个环节挺关注……真真假假，让他猜去。下棋嘛，总得让对方觉得摸到了点脉络，他才愿意继续往下走。” 这是更高明的心理战术。 通过主动释放经过筛选的信息，引导对方的判断，让其在自己的思维陷阱里越陷越深。 “好的，刘先生。” 赵乾景心中凛然。 刘建楠这是要把林向东当成一盘棋局，慢慢拆解，同时开始布局。 电话挂断。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赵乾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 “林向东……”赵乾景低声自语，“刘先生这盘棋，你是甘心做一枚被操控的棋子，还是……也想成为意外的破局者呢？” 他收起手机，对前排司机吩咐道： “不回公司了，去机场。我要赶今晚回申城的航班。” 他需要亲自去见一次顾老板，落实刘建楠的指示。 同时也想从那个消息灵通的老狐狸嘴里，再掏一掏关于林向东的、可能被遗漏的底细。 奥迪调转方向，朝着城郊高速驶去。 正文 第703章 顾老板 永福路深处，梧桐叶落了大半。 “顾庐”咖啡馆的招牌很小，藏在一丛茂密的常春藤后面，若不是熟客，极易错过。 推开沉重的实木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并不刺耳的一响。 与门外清冷的秋意截然不同，室内温暖、干燥，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特有的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 顾维钧，或者说“顾老板”，正站在吧台后，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只虹吸壶的玻璃球体。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眼角有深深的笑纹。 今天顾维钧穿着米色的亚麻衬衫，外面套了件深棕色的羊毛开衫，打扮得像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或者某个注重生活品质的艺术家。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擦拭器皿的手指稳定而有力，眼神在温和表象下，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看到赵乾景进来，顾维钧脸上立刻绽开真诚的笑容，仿佛见到一位期待已久的老友：“ 小赵来了？最近还顺利吧。” 他放下虹吸壶，绕过吧台，引着赵乾景在靠窗一张僻静的桌子旁坐下。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一杯温水。 “顾老板，还算顺利。” 赵乾景微微颔首，在这位看似平和的长者面前，他收敛了在东升时的职业锋芒，显得更加恭谨。 没有过多寒暄，赵乾景简单说了林向东的事情，然后转达了刘建楠的意思：“刘先生让我来找您，他希望可以‘无意间’让林向东‘听到’，他最近对新能源车产业链，特别是电池管理系统和轻量化材料相关的技术感兴趣。信息要自然，不能太刻意。” 顾维钧耐心听着，脸上笑容不变，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黄杨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能让刘公子这么‘用心’对待的人，看来确实不简单。” 他抬眼，目光温和地看向赵乾景，“连带着，也让我这个老家伙有点好奇了。” 赵乾景心中微凛：“是，临别时他提了一句永福路的咖啡和……您，我觉得他不简单。” “呵。”顾维钧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听到孩子说了句有趣的童言，“应该是他，他就喜欢在犄角旮旯里刨食，鼻子灵得很。” 这句话里，已经告知赵乾景，他知道是谁查的。 不过，他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有点欣赏。 “也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了。小赵，你回去告诉刘公子，他吩咐的事，我记下了。会办得妥帖，就像……咖啡上的奶泡，看起来是自己浮上去的。” “多谢顾老板。”赵乾景知道事情已经说定。 在顾维钧这里，承诺比合同更可靠。 “坐会儿，尝尝新到的豆子，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处理得不错。” 顾维钧站起身，走回吧台，开始了他那套近乎仪式的咖啡制作。 赵乾景立刻正襟危坐，摒弃所有杂念。 这是“顾庐”不言的规矩： 当顾老板开始制作咖啡，便是谈话暂停、心神交付给眼前这杯饮品的时刻。 再急的事，也要等这杯咖啡完成、品鉴、饮尽。 顾维钧的动作舒缓、精准，充满了一种禅意般的美感。 称豆、研磨、温壶、闷蒸、注水…… 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时间仿佛在他手中被拉长、精炼。 研磨机低沉的嗡鸣、热水注入的淅沥声、咖啡液体滴落的韵律，交织成一首奇特的安神曲。 赵乾景看着，紧绷的神经竟真的慢慢松弛下来。 这就是顾维钧的魔力，他能让最焦虑的客人，在他制作咖啡的过程中暂时忘却烦恼。 就在咖啡液即将滴滤完毕，香气达到最浓郁饱满的时刻，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铜铃轻响。 一个身影挡住了门外的天光。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也能感受到布料下虬结的肌肉轮廓。 他理着极短的平头，鬓角已有些灰白，面部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劈，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战场淬炼后特有的、漠视一切的锐利。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整个咖啡馆温暖宁静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 赵乾景的后背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见过不少成功人士、狠厉角色，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是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高度纪律性、纯粹力量以及可能沾染过血腥的混合体。 他像个军人，而且是见过真血的精锐老兵。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掠过赵乾景时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是透明的，毫无存在感，最后落在了吧台后顾维钧的身上。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走向咖啡馆最里面一个靠墙的座位，安静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看了起来，无声无息，却像一块磐石压在角落。 顾维钧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专注地将滤好的咖啡倒入预热过的骨瓷杯，又细心地在旁边配了一小块手工黄油饼干。 他端着托盘，步伐平稳地走到赵乾景桌前，轻轻放下。 “尝尝看，温度刚好。” 赵乾景收敛心神，端起杯子，先闻香，再小口品尝。 酸质明亮，花香果香层次分明，尾韵绵长，确实是一流的手艺和顶级的豆子。 “顾老板，非常好的咖啡，是我今年喝过最好喝的咖啡，谢谢您的款待。”赵乾景由衷赞叹。 “喜欢就好。”顾维钧微笑，“事情我知道了，咖啡你也喝了。去忙吧，代我向刘公子问好。” 赵乾景知道这是送客了。 他再次道谢，起身离开。 走过那个中年男人身边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但他目不斜视，稳步走出了咖啡馆。 木门在身后关上，将温暖与压力一同隔绝。 秋风吹来，赵乾景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正文 第704章 邀请 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顾老板的保镖？还是另有来头？ 他直觉感到，那人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 咖啡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咖啡机轻微的余温，以及角落里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顾维钧没有立刻去理会中年男人。 只见他慢悠悠地收拾好赵乾景用过的杯具，擦拭干净吧台，然后才泡了一壶清淡的茉莉香片，端着走到中年男人的桌边，坐下。 “阿坤，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维钧的语气像在对一个老朋友，随意而熟稔。 中年男人放下报纸，他看报纸时眼神非常专注。 “刚回来。顺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速很慢。 顾维钧给他倒了杯茶：“云海那边，有个叫林向东的年轻人，最近大概是通过老金，查到我这儿了。有点意思。” 阿坤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着暖手。 “林向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 “刘建楠对他挺‘上心’。”顾维钧轻轻吹着茶沫，“让我漏点风声过去，关于新能源车什么的。钓鱼嘛，总得下饵。” 阿坤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老金在查刘建楠。”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维钧笑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是啊，老金那性子，收了钱，肯定要刨根问底。只是刘建楠那边藏得深，一层套一层，查起来费劲。” 阿坤将茶杯放下，看着顾维钧：“你想让我把刘建楠的材料，直接给老金？” “省得他绕弯子，也省得老金再到处乱嗅，惊动些不该惊动的人。” 顾维钧的笑容温和依旧，但话里的意思却透着老辣与算计， “把刘建楠明面上那些东西，还有他最近在接触的几个新能源项目的风声，整理一下，‘送给’老金。记住，要看起来像是老金自己‘辛苦’查到的，不能太容易。尺度你把握，既要让林向东觉得摸到了刘建楠的脉，又不能让他知道得太多、太核心。” 这手棋下得巧妙。 既卖了刘建楠一个人情，帮他“自然”地传递了信息，又送了林向东，或者说老金一份“大礼”，同时还在无形中掌控了信息流动的节奏和内容，将双方的探查都部分纳入自己的轨道。 而他自己，则始终隐在幕后。 阿坤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什么时候要？” “不急，等赵乾景把饵撒下去，林向东那边有了反应再说。” 顾维钧品着茶，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好戏，总要一幕一幕地唱。阿坤，你这次回来，不只是顺路吧？” 阿坤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低了几分：“有些旧账，可能要清了。” 顾维钧喝茶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阿坤，眼神里的温和第一次被一种深沉的锐利取代。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阿坤放在桌面上、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背。 顾维钧说道：“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阿坤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 赵乾景再次踏入东升总部时，心境与上次已微妙不同。 前台通报后，黄晓婷亲自下来迎接，将他引向三层。 办公室的门打开，林向东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带着些随和的笑意：“赵先生，这么快又见面了。茶刚泡上，还是热的。” “林总客气。”赵乾景微微欠身，没有落座，而是以一种更正式的姿态站立，“这次来，是替刘建楠先生，向林总发出一个私人邀请。” “哦？”林向东眉梢微动，走到茶台旁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公子这么忙，还有空惦记我？坐下说。” 赵乾景这才坐下，但腰背依旧挺直，双手平放膝上，显出一种刻意的郑重。他没有碰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向东，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刘先生希望能与林总当面一叙，地点定在……雲庐。时间，看林总方便。” “雲庐。” 两个字落下，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林向东正准备斟茶的手，在空中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他内心掀起的波澜，远比凝滞剧烈。 雲庐。 在他记忆中，雲庐这两个字，在南江省某种无形的权力地图上，代表的是一个截然相反的坐标。 它是顶点，是圣地，是只存在于极少数人口耳相传中的“真正议事厅”。 这里不挂牌，不纳客，隐于南湖风景区最深处，由一处旧时私家园林改造而成。 它的“神秘”，是一种主动的、居高临下的隐身。 能踏进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且非一般的富贵。 曾有位身家数十亿、在媒体前风头无两的能源新贵，多方钻营，只想求一张雲庐中秋赏月的请柬，最终却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此事在某个小圈子里流传，成为衡量“圈内”与“圈外”的残酷标尺。 前世，林向东是真没资格参与进去的。 要知道，那里的一顿便饭，可能决定一个数十亿，甚至上百亿项目的流向； 一次品茗，或许就为某个尚在襁褓中的政策调整埋下了伏笔。 它像一条深藏地下的暗河，表面波澜不惊，却实际滋养，或者说腐蚀着地面上广袤的森林。 刘建楠将见面地点定在雲庐，无异于将一枚沉重无比、光芒刺眼的勋章与枷锁，同时递到了林向东面前。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会面，这是一次身份的重新定义，一次规则的强势昭示。 接受，意味着你被允许踏入那个圈子，但也必须开始遵守那里的游戏法则。 拒绝？那几乎等同于在对方的主场上，公开宣战。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林向东脑海中轰然碰撞，但只持续了电光石火的刹那。 多年生死边缘和商海沉浮练就的本能，让他几乎瞬间压制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只是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停顿的斟茶手重新稳定，将赵乾景面前的茶杯注至七分满。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的皱眉，更像是高度专注的思考者，面对一道复杂难题时，本能流露出的凝重。 正文 第705章 雲庐 林向东的目光越过茶杯上升起的袅袅白汽，看向赵乾景，眼神深邃。 赵乾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皱”。 他心中了然，甚至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验证感： 林向东果然知道雲庐的存在，而且很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这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的信息网络和认知层面，远超其年龄和明面上的身份。 按常理，以东升目前的体量和林向东的“草根”出身，即使有胡锐的关系，他别说踏进雲庐，就连清晰知晓其存在和运作模式的资格，都未必具备。 “雲庐……” 林向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像是在舌尖品味它的重量。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壁。 “刘公子实在太抬举我了。那可是个……只听神仙打架，不闻凡人咳嗽的地方。” 他用的词很巧妙，“神仙打架”点明了那里的权贵属性，“凡人咳嗽”则自贬的同时，也隐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清楚那是你们的“神仙”局。 赵乾景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林总过谦了。刘先生常说，英雄不问出处。雲庐的门槛，是对庸人设的。对于林总这样白手起家、能在金融危机里敏锐抓住机遇的俊杰，刘先生一向是欣赏的，认为值得破例一晤。” “破例……” 林向东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那我要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好歹了。时间刘公子定吧，我这边随时可以调整。” 他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惶恐推拒，而是以一种平视的、甚至带点审视的合作者姿态，接受了邀请。 这种态度，让赵乾景心中再次调高了对林向东的心理素质，以及野心的评估。 “刘先生说了，看林总方便。后天下午三点，如何？届时我会来接您。” 赵乾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雲庐的约会，从来只有主人定时间，客人只需回答“好”。 “可以。”林向东干脆地点头，端起茶杯，向赵乾景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抿了一口。这是送客的暗号。 赵乾景识趣地起身：“那就不打扰林总了。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东升楼下。” “有劳赵先生。” 送走赵乾景，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林向东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他走到窗前。 窗外秋阳正好，他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缓缓笼罩住他。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雲庐……刘建楠的雲庐。 他知道那里最终的结局。 但知道结局，并不代表能轻松闯过过程中的险滩。 相反，正因为知道那是一座终将倾覆的冰山，在它融化前，其显露在水面上的威严与寒冷，才更显逼人，其水下隐藏的暗流与裂痕，也才更危险莫测。 香烟在指间静静燃烧。 林向东心里清楚。 风险与机遇相伴。 不过，他仔细一想。 上了这艘船，至少在十年内，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重生的优势，就是先知先觉。 既然如此，那就玩个信息差。 真要出事前，他提前跑路就是了。 想到这里。 林向东的嘴角重新扬起微笑。 …… 下午两点五十分，赵乾景的奥迪a6准时停在了东升门口。 车辆一尘不染，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赵乾景则亲自下车，站在车边等候。 林向东准时出现。 他没有刻意装扮，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但不算扎眼的深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衬衫，没打领带。只是腕间换了一块更沉稳的机械表，身上那股由内而外的沉静气质，比衣着更有分量。 他身后只跟着陈景一人，同样衣着低调，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包，仿佛只是寻常出行。 “林总，请。” 赵乾景微微躬身，拉开车门。 林向东点点头，俯身上车。 陈景则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的木质香调，音响系统关闭着，异常安静。 赵乾景坐在林向东身侧，并不多言，只是简单确认了行程：“林总，我们直接去雲庐，路程大约四十分钟。”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朝着南湖风景区方向而去。 越是接近目的地，道路越发清幽，两侧的植被愈发茂密古朴，仿佛逐渐远离了现代的喧嚣。 终于，车子拐入一条没有任何标识的私家柏油路，路口有不起眼的监控。 前行不远，一道黑瓦白墙、风格古朴的院墙出现，墙头覆着苍翠的藤蔓。 两扇厚重的、带着铜钉的实木大门紧闭，门前没有任何牌匾，只有门楣上方一块天然青石上，以行草阴刻着两个飘逸的大字“雲庐”。 字迹看似随意，却力透石背，隐隐有股不凡的气度。 车子靠近时，大门无声地自动向内打开，竟是一套现代化的自动门禁系统，与古朴的外观形成微妙反差。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真正的雲庐，缓缓揭开了面纱。 车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缓慢行驶。林向东的目光透过车窗，平静地扫过这座传说中的园林。 一步一景，移步换形。 这八个字在这里得到了最极致的诠释。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水，一池引活水而成的碧潭，清澈见底，几尾罕见的锦鲤缓缓游动，池边以太湖石堆砌成错落有致的假山，石形瘦、皱、漏、透，显然是精挑细选的精品。 假山旁植着一株姿态虬劲的古松，松下设有石桌石凳，仿佛随时可邀仙人手谈一局。 车子绕过水景，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 一条回廊曲折蜿蜒，廊柱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廊顶绘着精美的苏式彩画，内容并非寻常花鸟，细看竟是《千里江山图》的局部，笔触细腻，气韵生动。 回廊一侧是漏窗花墙，透过各式各样的窗棂，可以窥见内院更深的景致—，几丛翠竹，几株正在盛放的桂花，暗香浮动。 虽然陈景跟着林向东见过不少世面，但是他现在所见到的一切，对他实在是太震撼了。 正文 第706章 刘公子 不仅是园林设计，更是细节的疯狂堆砌与权力的无声炫耀。 铺地的青砖严丝合缝，缝隙里长出薄薄的、翠绿的青苔，显然常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湿度。 路边的石灯是真正的老物件，石皮温润，包浆厚重。 甚至墙角不起眼的排水孔，都雕刻成精美的螭首形状。 每一块石头，每一株花木，仿佛都经过精心计算，放在最恰当的位置，共同营造出一种极度人工却又浑然天成的、不容置疑的完美秩序感。 这种秩序感本身，就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性。 在这里，一切都要合乎“主人”的审美与规则。 忽然，一阵清越婉转的乐声随风飘来。 在前方一座临水而建的敞轩中，几位身着宋代风格襦裙、发髻高绾的女子，正垂眸专注地演奏。 古筝淙淙如流水，琵琶切切似私语，洞箫呜咽像秋风，交织成一曲典雅空灵的《春江花月夜》。 她们妆容精致，举止优雅，仿佛从古画中走出，与这园林景致融为一体。 乐声不是为了取悦偶然的访客，而是这座园林恒定背景音的一部分，是主人品味与权势的又一重注脚。 将美好的事物，包括人，驯化、收集、陈列，成为自己权力景观中的固定装饰。 车子在一座主体建筑前停下。 这是一座外观仿明代厅堂的建筑，飞檐翘角，庄重而不失灵动。材质依然是珍贵的木料与砖石，门口一对石鼓门当，雕刻着祥云瑞兽。 赵乾景率先下车，为林向东拉开车门。“林总，我们到了。刘先生在‘听雨轩’等您。” 林向东踏出车厢，双脚落在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 他站定，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建筑，以及更深处掩映在林木亭台间的重重院落。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池水的清气、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 乐声在耳，美景在目，一切感官都被这精心营造的极致雅致所包围。 然而，在这极致的“雅”背后，林向东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奢靡”与控制力。 这不是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更深层、更可怕的奢靡。 对顶级资源的绝对掌控，对历史与美学的工具化运用，以及对空间、声音、气味乃至时间的绝对支配。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一曲一调，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能量：他能轻易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并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将它们编织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 江南园林的婉约，在这里被强行注入了帝国般的秩序与野心。 这不是避世的桃源，而是精心构筑的权力堡垒，是古代帝王行宫想象在当代的、隐秘的投射。 “赵先生，请带路。” 林向东收回目光，脸上波澜不惊，对赵乾景说道。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踏入一个寻常朋友的庭院。 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陈景，却敏锐地察觉到，林向东的步伐比平时更稳，呼吸也更轻缓了一些。 那是猎手进入完全陌生且充满未知危险的领地时，本能的全神贯注。 赵乾景引着二人，踏上了厅堂前的石阶。 身着素色旗袍、容貌清秀的服务人员无声地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光线幽暗了一些，仿佛通往另一个时代的深处。 林向东整了整衣袖，迈步而入。 …… “听雨轩”内，别有洞天。 外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格局，内部却巧妙地融合了现代极简的舒适与中式古典的韵味。 轩内空间敞阔，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将窗外精心框选的园林景色。 一角飞檐、几竿修竹、半池残荷，变成了一幅活的画。 另一侧则是通顶的博古架，上面陈列的并非寻常古董，而是一些形态各异的矿石标本、精密的机械模型，以及几卷看似随意搁置的工程图纸，隐隐透出主人不同于纯粹风雅士人的趣味。 刘建楠就坐在临窗的茶台主位上。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中式立领上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 头发修剪得整齐，面容保养得宜，没有多少皱纹，只是眼窝略深，看人时目光沉静，带着一种长期身处高位、习惯于被仰望的从容。 听到脚步声，刘建楠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社交面具，亲切，却难以测量其后的温度。 “林总，欢迎欢迎，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气度不凡。” 刘建楠站起身，并未上前握手，只是含笑颔首，姿态既显亲近，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快请坐，路上辛苦了。” “刘公子客气，冒昧前来打扰了。” 林向东同样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回应，在刘建楠示意的客位坐下。 陈景则被一位身着素色旗袍、姿态优雅的女侍引至稍远一些的休息区等候。 茶台是整块的黑檀木雕成，光滑如镜，上面摆放着全套的紫砂茶具，器型古拙，润泽有光，显然是时常摩挲养护的珍品。 一位身着茶人服饰、神情专注的茶博士已经静候在侧，准备接手泡茶。 “听说林总对茶道颇有心得，我这儿正好有点好茶，请林总品鉴。” 刘建楠将手中一个小小的锡罐推向茶博士，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棵母树上的，今年春上好不容易得了二两。” 母树大红袍。 即便是林向东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几个字，眼皮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那几棵传说中的古树，每年的产量不过区区数百克，早已不是金钱可以衡量，它所代表的，是某种极致的稀缺性、通天的手段以及……一种无声的、碾压式的资源展示。 刘建楠用这茶待客，就如同古代的帝王向臣属展示唯有皇家才能享用的贡品，其意不在茶本身，而在茶之外。 茶博士显然训练有素，听到是母树大红袍，神色更加肃穆。 她净手、温器、取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充满仪式感。 当那乌润蜷曲的茶叶被投入预热过的紫砂壶中，沸水高冲而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型的香气瞬间蒸腾而起。 似兰似桂，又带着岩韵特有的醇厚与力道，迅速弥漫了整个“听雨轩”。 这香气霸道而又内敛，仿佛拥有生命，钻入鼻腔，直透肺腑。 刘建楠似乎很满意这茶香营造出的氛围，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微微眯起眼，仿佛也在品味这香气。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落在林向东的脸上、身上，细致地观察着。 正文 第707章 拉拢 刘建楠在观察。 看这个年轻人是否会在这举世罕见的珍品面前失态，露出惊叹或贪婪？ 看他是否会被这刻意营造的、高不可攀的氛围所震慑，从而在心理上先矮一截？ 看他那“草根新贵”的壳子，在这真正的顶级资源面前，是否会裂开缝隙，暴露出内里的局促或虚荣？ 然而，林向东的反应让刘建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 没有惊呼，没有刻意表现的受宠若惊，甚至没有寻常人在此情此景下应有的、那种紧绷的严肃。 林向东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博士行云流水般的手法上，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纯粹的、对技艺的欣赏。 他的呼吸平稳，姿态放松而不散漫，仿佛置身于寻常茶室，品尝着一杯不错的日常饮品。 当茶博士将第一泡橙黄透亮、香气扑鼻的茶汤斟入他面前那枚小而精致的品茗杯时，林向东双手接过，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然后才分三口缓缓啜饮。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模仿的匠气，也没有因为知道茶叶的珍贵而显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品完后，放下杯子，看向刘建楠，微微点头：“岩韵十足，香气入水，果然是极品。感谢刘公子款待。” 语气真诚，却没有多余的赞美，也没有试图用更专业的术语来附庸风雅。 就像评价一道好菜，承认其美味，仅此而已。 这种淡定，并非无知者无畏，而是一种内核稳定、自有标尺的平静。 他似乎欣赏这茶，也尊重这茶背后的价值，但这价值并未能扰动他内心的天平，更未能让他产生“攀附”或“敬畏”的情绪。 刘建楠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对林向东的评价悄然调高了一级。 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场合下的各种反应：谄媚的、紧张的、故作镇定的、夸夸其谈的……但像林向东这样，真正把注意力放在“茶”本身，而非“母树大红袍”所象征的光环上的，少之又少。 这年轻人，要么是心性修为真的到了八风不动的境界，要么……就是他所图甚大，眼前这点“震慑”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目标。 “林总喜欢就好。” 刘建楠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越发和煦。 “茶再好，也得有懂的人品。今天请林总来，一是慕名已久，想交个朋友；二来，也是觉得，像新虹这样的项目，或许我们能找到更好的合作方式，强强联合，总好过各自为战，林总觉得呢？” 他没有急于抛出条件，而是继续用轻松的氛围包裹着真实的意图，同时，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没有停止对林向东最细微反应的捕捉。 茶香袅袅，在“听雨轩”内盘旋，与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古典乐声交织，营造出一种近乎虚幻的宁和氛围。 但在这片宁和之下，却藏着令人压抑的紧张感。 要知道，对面坐着的男人，可是能轻易决定一家企业命运的刘公子！ 如果说错了，或者说得并不能让刘公子满意，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向东听到刘建楠再次提及“合作”，他放下手中温润的品茗杯，杯底与檀木茶托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叮”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地迎向刘字楠探究的视线，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刘公子抬爱，谈合作，自然是好事。不过，在谈怎么合作之前，有件事我得先摆明。”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我这人做投资，或者说做事，有个改不掉的毛病。要么，干脆不碰；一旦决定要做，就一定要按照我的想法，做到我心目中的样子。 中间的过程，我喜欢亲自盯着，方向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只有这样，最后出来的结果，才能和我预期的大差不差。如果中间束手束脚，或者方向不由我定，那就算最后赚了钱，我也觉得没意思。” 他的话清晰、直白，没有任何迂回装饰。 没有谄媚地表示“愿听刘公子指点”，也没有畏惧地退缩“全凭刘公子安排”。 他明确地划出了自己的底线和行事风格： 主导权与控制欲。 这在一个看似由对方完全掌控的场合里，无异于一种温和但坚定的宣告。 我不是来依附的，如果要合作，必须尊重我的游戏方式。 刘建楠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他非但没有因为这份“不识抬举”的直言而感到不悦，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深了些，眼底甚至掠过一丝真实的、带着欣赏意味的亮光。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或唯唯诺诺、或曲意逢迎、或夸夸其谈却外强中干的人。 像林向东这样，能在雲庐里，如此平静而坚定地申明自我原则的人，太少见了。 这种“少”，让他觉得有趣，甚至有些兴奋。 驯服一匹懂得昂首的烈马，远比驱使一群温顺的绵羊更有成就感。 “好！说得好！” 刘建楠轻轻抚掌，笑声爽朗，打破了之前稍显凝滞的空气。 “林总快人快语，这股子一定要把事情做成、并且按照自己想法做成的劲头，我特别欣赏！做生意，怕的就是没主见，随风倒。你有这样的心气和能力，我们合作的基础就更牢靠了。” 他显得非常开心，仿佛林向东的“强硬”反而正中他下怀。他不再需要更多试探，转头对侍立在一旁阴影处的赵乾景微微颔首：“乾景，把咱们准备的那份‘诚意’，拿给林总看看。” 赵乾景应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质感厚重的深蓝色文件夹，恭敬地放在林向东面前的茶台上，然后无声退开。 林向东看了刘建楠一眼，对方含笑示意他打开。 他掀开文件夹，里面是寥寥几页但条款清晰的合作意向书。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 当看到股权分配和治理结构时，他的眉宇之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吃惊。 正文 第708章 我很欣赏你 条款赫然写着： 股权比例：东升集团占50%，华锋科技占50%。 治理结构： 华锋放弃对新虹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权及董事会多数席位。 新虹公司的战略规划、运营管理、团队组建、技术改造等一切事务，由东升集团全权负责。 华锋仅保留依据股权比例享有的财务收益权、重大资产处置的一票否决权，以及定期的知情权。 这几乎是一份“丧权式”的合作方案。 表面上双方平分股权，但实际上将绝大部分权力和责任都交给了东升。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刘建楠这类人物一贯的作风。 他们习惯的是掌控，是渗透，是哪怕只占小股也要拥有关键影响力，而非如此“大方”地放手。 刘建楠将林向东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看到鱼儿终于对饵料产生兴趣的、带着满意和掌控感的笑容。 他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林总是不是觉得，这份方案太‘厚道’了？” 他不等林向东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温和而充满蛊惑力： “项目嘛，天下多的是。今天错过新虹，明天还有别的。但是，像林总这样有能力、有魄力、更有自己一套做事逻辑的伙伴，可遇不可求。我刘建楠交朋友，看的是人，是这份‘一定能成事’的心气儿。” 他端起茶杯，向林向东示意：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打造东升的这套本事。新虹交给你，我放心。华锋这边，只出钱，不出力，不添乱，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当然，我们也希望新虹在东升手里，能真正脱胎换骨，价值翻上几番，到时候，我们这50%的股权，不也跟着水涨船高吗？这才是长远共赢。” 他说的合情合理，姿态摆得极高，将“放弃管理权”包装成一种基于高度信任和识人之明的“雅量”和“智慧投资”。 仿佛他投资的不是一家工厂，而是林向东这个人本身。 林向东心中的警惕却在这一刻升到了顶点。 天上不会掉馅饼。 刘建楠这种人，会对一个刚合作的人这么好？ 换做是他，也很难将控股权和运营权如此轻易地拱手让人。 这份“厚道”到诡异的方案，更像是一个包裹着蜜糖的精致陷阱。 当然，换一个角度看。 可以认为是刘建楠在拉拢他。 只是，刘建楠有必要这么做吗？ 刘建楠是什么人？ 从林向东前世得到的信息里。 刘建楠是一个根本不把底层人，或者从底层爬上来的暴发户放在眼里的人。 刘建楠的‘亲信’反馈，刘建楠相信‘宿命’。 在刘建楠的眼里，人一出生就注定了等级，而他们这类人，是金字塔顶层的人。 而在下层的人，就像是猪狗牛马一般，只是工具、只是资产，甚至是食物。 他或许有识人之明，但绝无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 他的“欣赏”和“信任”值多少钱？ 诚然，林向东觉得自己现有的才能和潜力，是绝对匹配得上的。 只是从他前世了解的资料里，刘建楠根本就看不上底层爬上来的‘暴发户’。 林向东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即表态。 他重新看向刘建楠，目光深沉。 “刘公子这份‘诚意’，确实厚重得让我有些意外。” 林向东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光滑的封面，“这么好的条件，我要是拒绝，便是对刘公子厚爱的不尊重了。” 刘建楠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林总，我这人不喜欢把事情变得太复杂，我能给你的，就是我愿意给你的，我相信你能回报给我更丰厚的反馈。”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合同方面，乾景会和你搞定，现在我们聊点别的。” 刘建楠已经拍板做决定了。 茶又续了一泡，话题开始转向一些无关痛痒的行业趣闻和风雅闲谈。 ……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离雲庐，将那座极尽风雅与奢靡的园林，留在了身后。 车内的静谧与来时并无二致，但氛围却微妙地变了。 来时是带着探究与警惕的“赴约”，此刻则是揣着一份烫手协议的“离场”。 赵乾景坐在林向东身侧，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侧身，脸上带着一种介于职业素养与个人感慨之间的神情，语气颇为诚挚： “林总，跟了刘先生这些年，大小场面、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但像今天这样，刘先生如此明确地表达欣赏，甚至……可以说是重视，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他平时待人接物自然周到，但那份‘周到’里，总隔着一层。今天对您，不一样。” 这番话，像是一剂补充的舒缓膏，涂抹在刚刚那剂名为“厚道合作”的猛药之后。 既是进一步巩固刘建楠“求贤若渴”的人设，也是在微妙地提醒林向东：你得到了非同寻常的礼遇，应知进退，更应感恩。 林向东靠在后排宽大的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由清幽转为繁华的街景。 听到赵乾景的话，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赵先生这么说，我更觉得受宠若惊了。” 林向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刘公子厚爱，这份人情，我林向东记下了。” 赵乾景仔细地观察着林向东的侧脸和眼神。 他想从中捕捉到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是志得意满？是疑虑重重？还是深藏不露的算计？ 但林向东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那抹微笑和谦逊的回应，就像一层完美的保护色。 于是，赵乾景切入下一个实质性的环节，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刘先生做事，向来不喜拖沓。既然大的方向和林总您这边已经达成共识，我的任务就是尽快将共识落到实处，避免夜长梦多。” 他看向林向东，态度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进力，“所以，如果林总方便，我希望能直接随您回东升，将合作协议的正式文本签署完成。当然……” 他立刻补充，显得无比坦荡和规范，“为了确保一切合法合规，保障双方的权益，林总您可以立即召集您的律师团队。我可以等，合同文本也可以当场由您的律师审阅，有任何疑问，我们当场澄清、修改，直到林总您完全满意为止。” 这一手堪称“阳光下的闪电战”。 利用刘建楠刚刚营造的“极度信任与赏识”的氛围，以及“效率至上”的做派，将签署合同的过程压缩到最短时间。 看似给了你请律师审阅的绝对自由，实则用一种紧迫感裹挟着你向前走。 林向东心中了然，刘建楠做事还是霸道。 不过，他面上却露出赞同的神色。 因为他同样不喜欢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