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爱！她被疯批鬼夫缠上了》 正文 第1章 害怕 我出生在一个封建保守的家庭，读大学前，我爸妈都再三交代过我，不能谈恋爱。 从小到大，我都在爸妈的照顾下长大，以前初中高中，和男生多说几句话，我就会挨骂。 在很多人的眼里面，我是个乖乖女，可我心里面却很压抑，觉得活得像是一个囚犯。 读大学了之后，离开了父母的管束，我在大学里面认识了一个男朋友。 他对我很好，很上进，而且他特别的阳光，几乎我身边的朋友们都羡慕我。 大二的时候我们两个同居了，一直到毕业，我们感情都没有变化。 毕业的时候，我把恋爱的事情告诉了我爸妈，结果他们骂我不知羞耻，让我回家。 我当时很难受啊，他们为什么这样？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想和男朋友结婚，有错吗，他们为什么不理解我？ 这个时候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男朋友他和变了一个人似得，一次工作碰壁之后，他就不再上进了，而是整天窝在家里面玩儿手游，要么就是聊微信，陌陌。 我经常听到他和一些陌生的妹子语音聊天，我问他那些女孩儿是谁，他就很不耐烦的告诉我网友，他聊聊天都不行？每天我都去上班，他在家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这个都要管着他么？ 我当时心里面很难受啊，解释说我不是管着他，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也只是和别人聊天，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我心里面却觉得很压抑很压抑，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的闺蜜，她的表现很激动，说刘芊，你赶紧和他分手啊，这种渣男，会毁了你一辈子的，又不上进，还学着人家聊骚，下一步就是出轨了。 我是去找闺蜜寻求安慰的，可她的话就让我更加的难受了。 那个时候，我太爱我男朋友了，就指责我闺蜜，说怎么能这么说他呢，男人成熟的晚，他以后就会好了。 闺蜜也生气了，就骂我说以后有我哭的时候。 这样的压抑，持续到了我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那天…… 那天我为了给男朋友一个惊喜，早上故意假装去公司上班，实际上是去了街上买蛋糕，买菜。 八点多出门，我十点多钟就回家了，一般情况，周扬这个时候才会起床。 我刚推开客厅的房门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嗯嗯啊啊的声音，就和女人叫床一模一样。 我当时脸色就变了，整个人都是微微发抖的，因为那个声音，是从卧室里面传来的…… 怎么可能？周扬带了女人回家吗？ 他出轨了？ 我哆嗦的走到了卧室门口，这个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好舒服，好痒。” 接着传来了周扬的声音，他语气都有点儿急促的说：“我能让你更舒服的。” 接着那个女人的声音继续响起，特别嗲声嗲气的喘息着说，那你来找我啊。 听到这里的同时，我猛的一把推开了门…… 卧室里面，周扬正坐在电脑前面，和一个女人开视频，整个电脑屏幕里面，都是一个女的叉开腿，坐在椅子上的画面，那个女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双腿间…… 我看得浑身颤抖，觉得格外的恶心啊，周扬是没出轨，没带女人回家，可是他竟然在找别的女孩儿裸聊？ 这个时候，视频里面的女孩儿突然啊了一声，然后视频被关掉了。 周扬猛的回过头，他的脸色也变了变，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手上的东西，无力的掉落在地上，然后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然后我走到了周扬的面前，啪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打完了之后，我就后悔了。 周扬的表情也变了，一把就将我推倒在地上，骂了句你神经病吧？老子聊个天，又没有去找女人。 我在地上呜呜呜的哭，之后他直接就朝着卧室外面走去了。 我听到了客厅门关闭的声音。 整个白天，周扬都没有回来，我在地上坐了大半天之后，哭得累了，就晃晃悠悠的爬到床上，然后睡着了。 当我感觉到身边摸摸索索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发现周扬就躺在我身边，他带着耳机，似乎小声的在说话。 我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耳机里面有声音。 我当时心里面就是一阵委屈，眼泪又要掉下来，我坐起来床头，问了句她是谁？ 周扬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扯掉了耳机说：“你能不能别像是个黄脸婆一样问东问西的？我就是聊聊天而已。” 说完之后，周扬又不搭理我了。 我心里面特别难受啊，我那么爱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越想下去，我越发觉得委屈，然后就也想去找人聊天。 周扬不是爱聊么，我找别的男人说话，看他是什么反应。 我把qq附近的人打开了，正准备找人聊的手，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这个人的头像是黑漆漆的，他说了句：“美女，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啊。” 我想，这应该是个男的，然后就回了句，心情不好，睡不着。 果然，和我聊了起来，不过聊了几句话之后，我觉得他情商挺高，之后他又说了句：“要不然出来喝两杯吧？给你解解闷。” 我当时吓了一跳，连连拒绝，说不用了。 他还是坚持，说我们很近的，不信你看看qq距离。 我愣了一下，看了详细信息，果然，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是百米内。 他发信息说：怎么样，出来吧？我不是骗子。 我犹豫了一下，就和他解释说，我不出来了，其实我有男朋友，就是和他闹脾气了，不好意思…… 我这个时候其实也后悔了，发现我完全没办法像是周扬一样去聊骚。 对方叹了口气，说要不我把我地址发给你，你就不会觉得我骗你了。说话间，他就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我当时心里面就咯噔了一下，因为这是我们小区，甚至是我们单元的定位，他和我一个单元？ 正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又发了一个哎字过来，说你不愿意出来的话，就算了吧，不过你晚上要多喝点儿水，别躺在床上总玩儿手机，垫个枕头坐起来，对眼睛好，还有，晚上要关纱窗，不然有蚊子。 可看到这一段话，我当时脸色就变了……因为我晚上爱喝水，其他的也都和我现在的状态符合…… 他在偷窥我。 我吓得直接坐了起来，往窗户外面看，走到窗户边之后，我往外面张望，对面楼层很多都亮着灯，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周扬骂骂咧咧的说了句：“你能不能不要老在窗户边晃来晃去的，我看着心烦……“ 我心里面一滞，周扬现在这样对我，又让我难受了起来，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我正要回到床上躺下了。 可手机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个人发过来的信息，他和我说：“你男朋友不是好人，和他分手吧，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现在心里面特别的难受，这条消息就让我心里面强烈的慌张了起来，周扬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吗？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那边发过来消息说：“看床下，我给你放了一个东西，看了你就知道了……” 我的头皮，却发麻起来了…… 他进过我家的屋子？ 我心里面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觉，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个偷窥的变态狂，床下放了什么？ 我走到床边，弯腰在床下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个小盒子，我拿出来之后，下意识就打开了。 盒子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里面是一个身无寸缕的女人，正跨坐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表情痛苦中带着欢愉，而她身下的那个男人……竟然是周扬？ 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 我只以为周扬和别人聊天，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出轨了。 我感觉都要窒息了，可是我该怎么办，分手吗？ 周扬是我第一个男人啊，我那么爱他，想和他过一辈子，我怎么能说得出来分手两个字？ 我死死的咬着唇，把闭上眼睛，把泪水憋了回去。 重新把照片塞回去床下，我躺在床上，依旧感觉心痛的难以呼吸。 我该怎么去开口问周扬？ 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如果没了他，我就已经不敢再想了…… 闭上眼睛，我突然觉得讽刺，以前我总看一些帖子，说女孩儿原谅出轨男友，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我当时觉得她们真傻，男人出轨了就和苍蝇一样恶心，自作自受，当自己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知道有多么痛苦和难以抉择了…… 甚至，我还有个念头，周扬出轨，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他的感受吗？我再对他好一点儿，他是不是就回心转意了？ 昏昏沉沉的，我觉得很疲惫，然后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觉得有只手，在我的胸上揉捏着，然后他慢慢移动到了我双腿间，我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夹紧了腿，本能的就要喊周扬的名字，结果一张唇却覆盖上来。 他熟练的撬开我的牙关，然后三管齐下的轻薄我的身体。 可我却觉得，怎么有点儿不一样？ 他嘴巴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儿，而平时周扬的口中，都是烟草味儿，我们也有很长时间没做爱了。 本来下意识的以为，是周扬最近少抽烟了吧？ 可突然，我听到旁边有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鼾声。 我当时猛的睁开了眼睛，却看见身边，躺着周扬，我瞪大了双眼，那我身上的是谁？ 我挣扎的想要推开他。 可他往我身上一压，然后我被身下那股突然的饱涨感觉刺激的几乎昏厥过去。 然后他快速的在我身上冲撞，我下意识的双腿紧紧的夹着他的腰，然后死死的搂着他的背。 身体传来的感觉，是刺激，舒服，而且渴望的。 可我心里面却格外的恐惧，我身上的男人是谁，他怎么潜入我家里面来的？ 我竟然在周扬的身边……被人强奸了？ 正文 第3章 闹鬼？ 说完这些之后，阴一淮就挂断了电话了…… 我心里面特别的慌张不安啊，甚至有点儿不敢去看阴一淮说的那几个地方…… 可回想被拍下的照片，还有男友出轨的那些照片，总不可能是一个人站在卧室里面拍下来的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被监控了…… 窗户外面，呜咽着风，吹进来之后让我觉得浑身上下都泛着寒意，并且身上全部都是鸡皮疙瘩。 我想去关窗户，走到窗边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乌云密布，天色黑漆漆的就像是夜晚了…… 猛的一声炸雷惊响，伴随着一道闪电划过，我吓得头皮发麻，一把关上了窗。 而就在这个时候，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我吓得啊的尖叫了一声，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面跳了出来，猛的一回头，我作手就要去打身后的人，手腕却被抓住了。 然后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对着我笑着，说仙女，你也太大意了，都不关门的吗？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阴一淮…… 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儿，我快哭出来了，用力踢了他一脚，说你混蛋，吓死我了…… 阴一淮嘿嘿笑了笑，说和你开个玩笑。 接着他回过头，手上拿出来了一个东西，在屋子里面来回头，我微咬着唇看着他，他抬头左右看房子的天花板，做检查。 阴一淮穿着一身便衣，神色特别的凝重，而且紧皱着眉头。 他长相谈不上帅气，我以前觉得他是大众脸，现在有个感觉，他好像挺耐看的。 走了一会儿之后，阴一淮皱眉停了下来，从兜里面取出来一个小黑盒子，晃动了两下，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没问题啊？ 我不安的问阴一淮怎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这里面没监控，我这个是反监听的设备，要是有的话，其实一开始就该响了。” 听到阴一淮这样说，我其实应该松口气下来的，可我怎么都无法松懈，没有监控的话，照片是怎么拍的？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一举一动的？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了叮铃一声轻响，那个响声太突然了，吓得我头皮都发麻了，惊疑的看着卧室的门口，我家里面，又进来了人吗？ 阴一淮按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别害怕，没人。 我喘息着说，有声音，你没听到吗？ 阴一淮低头，片刻之后他拿出来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个上面有着古朴花纹的铃铛，黑漆漆的，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铃铛被绑在一条绳子上面，不过奇怪的是，尽管阴一淮动了它，可它也没有再发出来声响。 阴一淮则是眉头紧皱的看着铃铛，就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样。 下一刻，铃铛上面的绳子，一下子就崩断了，格外的突然，没有丝毫的预兆。 阴一淮面色一变，伸手去接，可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儿，铃铛一下子就掉落在了地上，可落地之后，它开始没发出来声音。 窗户被风吹得咯吱咯吱作响，闷雷一直在响，我额头上也全部都是细密的汗水。 嗓子里面就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样，说不出来话。 阴一淮蹲下身子，把铃铛捡了起来，接着他突然问了我一句话说：“这几天，你遇到过怪事儿吗？除了被人骚扰，有没有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比如，总碰到什么东西？收到什么不正常的物件？”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阴一淮是什么意思，本能的说没有。 阴一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差不多清楚了，不过我要等到明天才能够帮你解决好那个缠着你的人的事情。 今天晚上你待在家里面的时候，稍微注意下，就不会有别的什么麻烦。 我一脸不安，问阴一淮注意什么，别的麻烦又是什么？ 可阴一淮却不告诉我了，只是说让我别多问，总之他一定会保护我，不让我出现什么意外的。 我很相信阴一淮，因为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做过让我觉得不靠谱的事情。 所以我点了点头，说让阴一淮说吧，我应该怎么做。 阴一淮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我，等会儿他离开的时候，就会帮我把家里面的鞋子，全部鞋尖对着门外，从现在开始，我不能离开卧室。 我心里面一愣，觉得阴一淮的叮嘱，有些莫名其妙了。 而阴一淮继续又说道：等你男朋友回来了，不要和他啪啪啪，也不要做什么亲密的动作，明白了吗？ 我的脸腾的一下就发烫了起来，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是我知道，肯定是通红的。 阴一淮立刻就说，他不是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他没有找到监控，说不定是对方用了什么别的手段一类的，不要被偷拍了照片。 说完之后，阴一淮似乎有些着急，就要离开了。 我在卧室门口站着，看着他去把鞋子换了一个方向摆放，这一次，我又觉得诡异了。 找偷窥狂，和鞋子有什么关系啊，而且不让我出门…… 还有之前断掉的铃铛，也很不正常，响了一次之后，就怎么都不响了…… 这个时候，阴一淮已经放好了鞋子了，他站起身之后，和我打了一个招呼，就往屋子外面离开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又开始觉得压抑和不自然。 关上了卧室门，我回到了床边坐下。 手机响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以为是那个人又发过来的消息，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是短信。 拿起来手机一看，是阴一淮发给我的信息，他说刚才忘记和我说了，让我别动屋子里面的东西，最好直接睡觉，一觉睡到明天，他就会来找我的。 我越发觉得不自然和压抑了，之前心里面的那些疑惑，也全部都从心底升起来了…… 我家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吗？ 手背上面的汗毛的微微竖立起来了，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窗户外面风声和闷雷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啪嗒啪嗒的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 通过种种的疑惑，我想到了一点事情，是关于阴一淮的。 同样，我心里面也更加的害怕，感觉屋子里面的温度很低，就像是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监视我一样。 正文 第4章 他是假的？ 死死的咬着唇，我拍打自己的脸，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 而关于阴一淮…… 他虽然是一个警察，并且之前据我所知，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之后，我知道其实并不是…… 这件事情，要从他家里面说起…… 阴一淮的爸爸，在我们镇上是很有名的先生，而且他妈妈也经营了一个纸扎店。 我那个时候家住在他家隔壁，几乎每天都有很多人上门，找阴一淮爸爸去看风水，看坟地，或者是驱鬼。 女孩儿天生就怕鬼怪，阴一淮就骗我说，他爸爸其实是个神棍，骗钱的，让我别害怕。 小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大了之后我就清楚，事情完全不像是阴一淮说的那样。 记得有一次我家里面死了人，是我奶奶去世了，我晚上常做梦，梦见奶奶来找我，她身后还跟着花轿，以及很多纸做的人。 她告诉我，她在下面给我找了一门好亲事，要来接我过去和对方成婚。 每次我醒过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差一点儿就死了。 我家里面请来了阴一淮的爸爸，他给我喝过一种东西之后，又在我家里面贴了符，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梦。 之后我对刘家，避而远之。 虽然他们救了我，但是我还是很害怕。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出神，其实不和阴一淮在一起，这件事情，是潜移默化的一个大原因。 最后思绪恢复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在屋子里面寻找了起来……最后在床缝隙的位置，发现了一张黄纸…… 我下意识的去把黄纸扯了下来，看见上面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纂，纹路。 手机突然响起来刺耳的电话声音，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坏了，我忘记了阴一淮说的，不能动这些东西了…… 我这个时候，也清醒了，我恐怕不只是被人骚扰，家里面还可能撞鬼了，这张符纸，肯定是阴一淮留下的。 我慌张把符纸贴回去原处，它却滑落在了地上。 我越发的觉得慌张不安，手机一直在响，我很烦躁，不知道是谁。 拿过来准备挂断，可我突然又一想，会不会是周扬？ 看着手上的戒指，他都送我戒指了，应该是没有继续背叛我了，我这几天总和他发脾气，他离家也正常。而且他手机也没电了。 多半是他担心我，才打的电话吧？ 我按了一下接听键。 那边最开始传过来的哗啦啦的雨水的声音…… 我感觉脖子间都像是有点儿凉意，就像是后面有人在吹气一样，我身上泛起来了鸡皮疙瘩，猛的回过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与此同时，电话里面有声音了，不过这个声音不是周扬的，反倒是阴一淮的。 我有些疑惑，阴一淮怎么换了一个号码。 他却在那边刚好说道：“我手机没电了，这是我工作号码，我总觉得有点儿心悸，还是不要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面，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你出来，跟我一块儿走吧，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阴一淮的话，让我心里面更紧张了，可我又很犹豫。 阴一淮催促我，让我快下楼。 看了一眼床头掉下来的符纸，我已经破坏了阴一淮给我留下的东西，万一见鬼了怎么办？ 周扬也不一定会回来。 想到这里，我告诉阴一淮，我马上下楼。 挂断电话之后，我找了一把伞，然后快速的下楼了…… 外面的雨太大了，伞只能遮住头，当我走到小区外面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打湿了大半，在路边有一辆车开着大灯，车窗里面有人对我挥手，我小跑过去，看到了阴一淮…… 他推开了副驾驶的门，伸手拉我上车。 我倒是没什么抗拒，以前总和阴一淮这样。 只不过接触到他手的时候，我打了个冷战，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阴一淮的手温度太低了，就像是冰块儿似得。 坐在位置上之后，我就立刻松开了…… 好在阴一淮没发现我的不正常，而是开始开车。 车窗也总是被雨水击打，发出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很想问阴一淮，我家是不是闹鬼，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种压抑的氛围，让我有点儿觉得要发疯，所以我就问了一句，问他现在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阴一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的吐了出来，说：“我现在的住处，放心，很安全。” 我发现，阴一淮的目光，停留在我的手上，就像是在看我的戒指一样，反应过来之后，我下意识的遮住了手。 阴一淮笑了笑，说：“你很喜欢这个戒指么？他很爱你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阴一淮了，毕竟他也喜欢我，这句话是在吃醋么？ 犹豫了一下，我问阴一淮，那个人应该不会去找周扬的麻烦吧？ 阴一淮却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只要周扬没做别的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就不会有事儿的。 我问阴一淮什么意思，而他却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说了句：“到了。” 我看窗户外面，才发现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已经到了郊区了。 这个地方陌生，我不认识，路边有不少老房子。 雨已经停了，天色稍微好了一点点。 下车之后，阴一淮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带着我进了其中一栋老房子的单元，开始上楼。 鼻翼间我总能闻到一点儿发霉的味道，楼道的灯也撕拉撕拉的，就像是随时会灭掉一样。 很快，阴一淮停了下来，这里应该是三楼还是四楼，他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我跟着走了进去，下意识的要去开灯，伸手我在墙上也摸到了开关，按了一下之后，灯没亮…… 屋子里面缓慢有了光线，我这才看见，阴一淮走到了墙角的位置，点燃了蜡烛。 可蜡烛后面的东西，让我头皮发麻了一下。 因为那里有一个遗照，里面有个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极力挪开目光，没有去多看，屋子里面别的东西都挺简单的，就是有种我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很快我反应过来，是因为这里的家具，感觉都像是民国的东西，全部都是木头的，还雕刻了花和龙凤，只不过显得很陈旧了…… 阴一淮走到我身边，说我身上衣服都湿透了，他先带我去换衣服。 我跟着他往走，不自然的问他家里是停电了吗？ 阴一淮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我们进了一间卧室。 卧室里面，阴一淮点了一根蜡烛，很诡异的是蜡烛的颜色，是那种鲜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喜字。 接着他指了指床上的一叠衣服，说你换上吧。 卧室中的床，我也感觉像是旧时候的东西，而且床上的衣服，竟然是一套鲜红的嫁衣。我很不自然的去看阴一淮，说怎么会让我穿嫁衣，没有别的衣服吗？ 阴一淮的脸色，白的有点儿吓人，他直愣愣的看着我，嘴角还有点儿勾起来。 我被他吓得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有人打过来了电话。本能的拿起来看了一下。 我的心就跌落了谷底，整个人浑身发麻，因为电话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是阴一淮！ 可阴一淮，他就站在我面前啊…… 面前的阴一淮，突然笑了笑，说，是谁找你吗？ 我觉得他的声音变得陌生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正文 第5章 想办法脱身 我手心里，一下子出了一层的冷汗。 要是站在我面前的是阴一淮，那给我打电话的，又会是谁呢？不对，要是给我打电话的才是真正的阴一淮，那现在我面前站着的这个阴一淮，又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刚才上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这个阴一淮的手，冰凉冰凉的。 还有这个不开灯的卧室，跟诡异的蜡烛。 我忽然觉得后背冷飕飕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一般正常人，会住在这个老房子里面么？ 我咬了咬牙，强装镇定，看着眼前的阴一淮，用手挡住了屏幕上面“阴一淮”三个字，说：“我男友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可能是不放心我这么晚了出来，我出去接一下。” 阴一淮耸了耸肩膀，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强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赶紧走了出去，站在楼道里接通了手机。 刚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芊芊，你是不是动了我放在你房间里面镇邪的符纸？” 我吓了一跳，手脚顿时冰凉僵硬了起来，我捏紧了手机，压低声音，六神无主地说：“你刚刚不是叫我跟你一起出门了吗？” 两个阴一淮，一个站在房间里面，一个在给我打电话。那肯定有一个阴一淮是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阴一淮在那边压低了嗓子：“我既然东西都给你布置好了，你那里肯定就是最安全的！你是被人假装成我的样子骗出去了吧！赶紧走，不管叫你出去的是什么东西，你衣服没脱，身上气息还干净，他就不敢怎么动你。” 阴一淮叮嘱我，如果那人叫我换衣服的话，我绝对不能把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换掉…… 而且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不然就算是他现在赶过来，也没有办法来得及救我。 我心里又气又恼，都怪我动了阴一淮贴好的那张符纸，现在被假冒的阴一淮给骗出来了。 阴一淮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他想想办法，等下给我发条短信过来，他问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只能大概说出这里是郊区，毕竟外面下着雨，又黑又冷，我来的时候根本没怎么看外面的路…… 阴一淮叹了口气，让我不要急，他会想办法现在过来。 我挂了电话，捏着手心的冷汗，进了房间。假阴一淮还在床边站着，他的脸跟阴一淮真的一模一样，但现在已经知道他是假的了，无论他干什么我都觉得特别古怪特别诡异…… 假阴一淮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男朋友的电话？” 我低头“嗯”了一声，抿了抿嘴唇，解释说：“他是关心我，这么大的雨，我不在家，他肯定要打电话过来问问……” 这理由苍白的我自己都感觉尴尬的不行。可假阴一淮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我说，我的衣服都湿了，赶紧把干的衣服换上，免得着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假阴一淮怎么会住在这么偏的地方，还有这一套女人的衣服。 假阴一淮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我心里觉得有点渗人，假阴一淮这时候却忽然朝我走了过来，他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冰凉冰凉的。我有点不自然地一扭肩膀躲了过去，说：“我要不还是先回家吧，刚才周扬给我打电话就是催我回去的……” 假阴一淮淡淡地说：“你还是很在乎他？” 我头皮一阵发麻，阴一淮跟我是发小儿，他根本不会问我这样诡异的话。 我看着假阴一淮，心里在想，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冒充阴一淮来引我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惊悚的可能。 难道这个假阴一淮，就是之前那个偷窥狂？ 而且，他还一直叫我换衣服…… 这么一想，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我现在只有一个人，孤身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帮到我，我要是跟假阴一淮翻脸的话，我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的。这里是郊区，我就算走回去，也得走一个多小时。 更别提，要是惹怒了这个假阴一淮，或者是被假阴一淮发现了我知道他是假装的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可能活不下去…… 我的脑海里，电闪火石间闪过了许多种女大学生在荒郊野外被人玩弄致死的场景，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我勉强地笑了笑，紧紧地捏着手机，看着假阴一淮的眼睛，装作没有丝毫破绽的样子，说：“他毕竟是我男朋友，阴一淮，天也晚了，周扬还在家等我，你先把我送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累的不行，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认床。” 语气里带着哀求，假阴一淮好像也并不想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但也不想放我回去，就一直淡淡地看着我。 良久之后，假阴一淮才微微笑了笑，我后背上的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地看着他。 “好吧。”假阴一淮伸出手来，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一次，我强迫自己咬着牙，没有躲开。 他的手，真的特别凉，冰寒刺骨，即便隔着衣服，我也能感觉到。 哪里是单纯的手凉？简直就像是一块冰一样，冻的我肩胛骨生疼…… 假阴一淮定定地看了我两眼，就转身下了楼。 我跟在他后面，也不知道哪里忽然吹来了一阵邪风。 我刚回头，房间里的蜡烛，就猛然熄灭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一声炸雷，电光闪过，照在假阴一淮房间里，那张男人的遗像上面。 “啊”，我控制不住地尖叫了声，一屁股跌坐在了楼梯上。 假阴一淮立马回过头来问我怎么了。 正文 第6章 怎么会这样！ 我不想他碰我，竟忘记了屁股的疼痛，一下子站了起来，说自己只是被雷声吓到了。 假阴一淮又笑了笑，带我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往市区开了回去。 我一路上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我没有想到，我只是说我累了又认床，这个假阴一淮居然真的就给我放回去了。 一路上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我心里面始终惴惴不安。没多久，假阴一淮就停了车，淡淡地开了口：“你家到了，上去吧。” 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虽然还下着瓢泼大雨，但的确是我住的小区。 我松了一口气，有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对假阴一淮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就拉开了车门，往家里走去。 走到一半，我又忍不住回头，假阴一淮的车还没有走，他开着大灯照着我前头的路，大雨形成了一道雨幕，我回头看了一眼，却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假阴一淮开的这辆车的车牌…… 正常的车牌，不应该是字母在前，数字在后么？ 可假阴一淮开的这辆车，竟然是数字在前，字母在后，完全倒了过来…… 我之前根本没有觉察到！因为假阴一淮开的这辆车，除了这个诡异的车牌之外，跟真阴一淮的车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无论是外形，还是车里的布置，几乎都一模一样的。 我以前坐过阴一淮的车，而且平时哪里会特别注意这些？ 所以我才毫无防备地上了假阴一淮的车，也幸好，假阴一淮好歹也还是把我送了回来…… 我打开手机，给真阴一淮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过去。这是大雨天，我也不好意思叫阴一淮再奔波到郊区去找我。 简单说了说我已经想办法脱身了，叫阴一淮不要担心我。 阴一淮很快回了条短信过来，说我没事就好，他已经快到郊区了，既然我已经到家了，他就往回赶，明天会再过来帮我看看情况。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怕的，但毕竟现在跟我说话的是真阴一淮，我跟他约了时间之后，正好电梯也到了。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竟然耽搁了这么久？我出门的时候，也才五六点钟而已。 我在一家公司当文员，平时朝九晚六的上班。工资不高，也不需要怎么加班，我又惦记着家里的周扬，所以一般都是一下班就回家，最晚的时候也不过才八点多钟。 这是我跟周扬同居以来，第一次这么晚没回来。 我心里边有点忐忑，周扬不会做饭，我没有做晚饭，也不知道周扬晚上吃饭了没有。 但紧接着，我就自嘲地笑了一下。 周扬早上不是才拿了我一千块钱，说要去找朋友么？说不定，他早就在外面吃过了。 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欺骗假阴一淮说是周扬联系我叫我回来。可实际上，别说电话了，周扬连短信和微信都没有找过我。 就好像，他根本不关心我去哪里了一样。 我真的太爱周扬了。所以我才一直潜意识地在心里躲避周扬出轨这个可能。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他。周扬是我第一个男人，一想到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大学里面的那些时光，我就感觉一阵酸楚。 我出了电梯以后，掏出钥匙开了门，没想到，家里的灯还亮着。 周扬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很明显，是在等我。 “刘芊，这么晚，你去哪里了？你平时一副贤良温婉的样子，我平时不出门，真没看出来，我一出门，你就迫不及待，想给我戴绿帽子？” 我一下子愣住了，还拿着钥匙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周扬，他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委屈的不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吸了一口气，质问他：“周扬，你什么意思？” 周扬坐在沙发上，阴沉地看着我，满满地都是阴鸷：“你说我什么意思？你想报复我，是不是？刘芊，你心眼这么小的？我跟别人随便聊一聊，你就要出去约炮报复我？” 我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怎么能这么说我？ 这真的是我曾经疯狂地爱过、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跟他在一起的男人吗？ 周扬怎么会变成这个疯狂阴鸷的样子？ 他真的越说越离谱了。 可我的手也越来越抖，因为我心里也清楚地记得，我确实被人强奸了，我不清白了。 可我当时就睡在周扬旁边啊？如果周扬要怪罪我的话，他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我拼命反抗了的，难道，反抗不过也都是我的错？ 我为什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多事情…… 周扬看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好像火气更旺盛了一样，“蹭”地站起身来，指着我的鼻子，冷嘲热讽地说：“刘芊，我本来以为你对我是真爱，也不在乎你家里是穷乡僻壤里的，愿意跟你在一起。没有想到，你竟然看我暂时没找到工作，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谁给你的资本？你还没结婚，就跟我倒贴过来，你也不想想，你都是被我上过的女人了。我不要你，你上哪里找人接盘去？还管老子跟别人聊……刘芊，你不想当破鞋，老子就算跟十个八个聊，你也得忍着！又没有上床，你激动什么？” 我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手扶着鞋柜，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扬疯了吗？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我是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啊！我为他付出了一切，不惜跟家里、跟闺蜜都闹翻了，结果就得到了周扬这样的冷嘲热讽？ 我气得直哆嗦，勉强站起身子之后，冷冷地看着周扬，心如死灰，一言不发地走到床底下，掏出两张之前没有扔掉的周扬和别的女人上床的裸照出来，往周扬的脸上一摔，冷冷地说：“周扬，明明是你先背叛了我！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周扬在看到我摔出照片的瞬间，脸色一变。他拾起照片之后，看了两眼，忽然眼睛猩红，太阳穴青筋鼓起，咬着牙走了过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周扬忽然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贱人！” 正文 第7章 这一盆脏水 我被周扬这一下直接给打懵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处在暴怒边缘的周扬，他帅气的脸已经扭曲了，狰狞而恐怖。 他……居然打我？ 我活了这么大，就算是我爸妈都没有打过我。 周扬之前。也没有碰过我一个手指头。 可他现在，居然打我，还是打我的脸，又重又狠的一巴掌，我差一点直接昏了过去…… 也正是这一巴掌落下之后，我忽然感觉特别冷，就好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格外阴冷的气息一样…… 周扬咬着牙看着我，抬手又是一巴掌:“贱人！你看看你被干成什么样了，还嘴硬，还不承认给老子戴了绿帽子……老子早该甩了你这个烂货！” 什么？ 我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弯下腰来拾起照片一看，却在看清楚照片的瞬间，如遭雷击…… 明明是，明明是周扬出轨别的女人上床的照片，为什么照片上，却不是周扬，而是我的脸？ 是我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侧脸。嘴巴微微张开，表情迷离，痛苦中带着享受，一只手抓着看不清脸的男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抵着男人的胸膛。一看就是最亲密最深入的姿势…… 是那个偷窥狂！一定是他…… 是他强奸了我。又拍了我的照片，放在我的床下…… 他既然能潜进我家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 我看着暴怒的周扬，试着解释，可无论我说什么，周扬都只是冷笑，他扬着手里的照片，咬牙切齿地说:“刘芊，你就是个烂货！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你就跟我上了床，那时候老子就该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的烂货！谁知道你那层膜是不是补的……” 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算我被那个偷窥狂强奸拍下照片的事情是真的，但我跟周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是纯洁的啊！ 而且。在昨天之前，我还都是清白的。别说发生关系了。就算是说话。我也很少跟别的男人说话。我以为这些周扬都看在眼里，可我没有想到，周扬变了，他早就变了…… 那个我爱着的，阳光向上的男生，真的已经变成了跟别的女人疯狂聊骚、不求上进，现在阴沉可怕，满是阴鸷和暴戾的男人了。 那些照片，就如同一盆脏水，泼在了我身上，我再也洗不清了。 可偏偏，我知道是谁强奸了我，也知道是谁拍了照片，但无论我怎么说。周扬都不信…… 我浑身哆嗦着。周扬抬手夺过了我的手机翻看着。 我的手机没有什么密码。周扬直接就点开了我的qq，直接看到了之前我跟附近的人的聊天。 “美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啊。” “心情不好，睡不着。” 周扬冷冷地念着一条一条的对话内容。 “出来我陪你喝几杯解解闷？” “好啊，我这就下楼……” 听到这里，我震惊地抬起了脸，我根本没有那么说！我根本没有答应这个偷窥狂出去，聊天记录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急切地说:“不是，我明明拒绝了的，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我不出去。周扬，你从哪里看的？” 周扬却冷笑一声，将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看了一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连聊天记录都变了…… 周扬是一字一句念出来的，好像那些淫荡不堪，勾引挑逗的话语，真的是我说出来的一样…… 我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这下，火爆的聊天记录更坐实了周扬对我的侮辱。 周扬看了几行聊天记录，直接暴怒地将我的手机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可他好像还不解气一样，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又要扬起巴掌打下来…… 我绝望地颤抖着。 心疼吗？疼，已经疼到没有办法呼吸的地步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跟别人发生了关系，是不假。 但那时候，是我被强奸了啊！而且就是在自己家，我一开始以为是周扬，后来发现不是周扬之后，我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反抗挣扎的。 难道说，在家被陌生人闯入强奸，也是我的过错吗？ 难道说，周扬跟别的女人聊骚在先，明明上了床，却骗我说没上床，就没有错了吗？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哀。难道说，我一开始根本就是被周扬阳光的外表和花言巧语欺骗玩弄了？一开始爸妈和闺蜜劝我的时候，我还跟他们顶撞，我还说，周扬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结果现在，被打脸的人，成了我自己。 火辣辣地痛。我一生中，挨的第一个巴掌，来自于我曾经最爱的男人。 这两个巴掌下来，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惨然地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来，我抬起脸，憔悴不堪地看着周扬扭曲的俊脸，喃喃地道:“周扬，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呢？我说这一切都是假的，聊天记录，照片都是假的。我是被住在附近的一个偷窥狂，当着你的面被强奸了，你为什么不信呢……” 周扬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吐了口吐沫:“刘芊，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当着我的面？你这么贱的？老子不至于叫人当着自己的面把绿帽子戴上来。你真是个烂货……” 我闭上眼睛，心痛的无以复加。 呵呵，这就是我最爱的男人。 我看着周扬，说:“我们分手吧。” 周扬却又露出了一种被侮辱的表情:“你也配跟老子提分手。要不是你自己犯贱拍了照片，老子还不知道被你蒙在鼓里多久。你出去上班其实是去做鸡吧？一个小文员能挣这么多，我早就奇怪了……要分手，可以。你给我五十万精神损失费，要不然老子就把你劈腿的照片发到网络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刘芊就是个烂货。” 五十万！ 我哆嗦着嘴唇，绝望地看着周扬。 我当文员，一个月的工资，杂七杂八地加在一起，也才只有五六千块，还要交房租，水电费，支撑两个人的生活。没有入不敷出就不错了，我上哪里给周扬找五十万出来？ 可周扬仿佛捏到了我的七寸一样，手中捏着那几张裸照，趾高气扬而又厌恶地看着我。 正文 第8章 他跳楼了 我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气的简直要咬碎牙。不，说气愤，不如说是心碎更为恰当。 我恨我之前瞎了眼，怎么会为一个这样的男人要死要活的！我几乎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周扬，因为我觉得女孩儿要是真心爱一个人的话，无论为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周扬他变了！他将我的一片真心，放在地上狠狠地践踏…… “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平静看着周扬:“五十万，我真的没有。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周扬，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们好聚好散吧。这房子是我租的，我们出来租房子之后，我没有叫你掏一分钱。你搬出去吧。” 周扬的眼睛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戳到了周扬的痛点，他猛地冲过来攥住了我的脖子，阴恻恻地说:“刘芊，你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钱，就能在我面前为所欲为了？” 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痛着，这就是曾经睡在我旁边的男人，现在他竟然用这么恶毒的语言和神色描述和看着我。 可我偏偏……因为被那个偷窥狂强暴了，也没有强硬的底气来跟周扬对峙。 我要怎么说周扬才能相信我？不，我根本不用再做这种无用功了，就凭周扬说的这些话和他打我的两个巴掌，我刘芊就绝对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我还不至于这点骨气都没有。 所以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周扬，看着他离我极近的脸慢慢扭曲，手上的劲也越来越来大，渐渐地，我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一样……我觉得我的喉骨甚至都快要被周扬给捏断了…… 我有气无力地看着周扬，看着我曾经深爱过，现在却狰狞无比的面孔，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手指无力地掰着周扬的手。但我怎么可能是一个已经疯了的男人的对手！ 我感觉自己要窒息而死了，我从喉咙地发出绝望的音节，哀求地看着已经疯狂了的周扬，绝望地拼命挣扎着。 “周……扬，放……开……我……” 可周扬的眼睛已经血红血红的了，他就那样疯狂地看着我，好像不把我掐死不罢休一样。 我已经喘不过来气了，我想吐，想哭，想疯狂地扇周扬巴掌，但我做不到。 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周扬的脸上忽然显露出了一种极为惊恐的神色…… 就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够表现出来的，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最狰狞的神色了。 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拖拖拽拽的到了客厅里，周扬现在正面对着窗户……难道他从窗户里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来不及多想，因为周扬忽然一把放开了我。 我被一阵大力甩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我拼命按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地咳嗽着，新鲜涌入的空气简直要将我火烧火燎的喉咙割开一般，我拼命呼吸着，却看见，看见周扬他竟然头也不回地，直接爬上了窗台，就这么跳了下去！ 我顿时如遭雷劈一般，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窗户旁边，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周扬的名字。 可回答我的，只是一声沉重的、重物坠地的闷响…… 我简直要魂飞魄散了，周扬他，周扬他跳楼了？！当着我的面，刚才还要掐死我的男人，竟然一言不发地直接转身跳楼了！ 这可是十三楼啊！跳下去有很大可能会直接摔死，他这么贪生怕死一个人，怎么忽然就跳楼了！ 我一边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玄关开始穿鞋，我要下去，周扬不能死，他怎么忽然就跳楼了，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可我也像是被一阵莫名其妙的力量所阻止一般，我的腿软的要命，想出门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跌倒在了地上。 我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地愣了愣，忽然掏出来手机，我要打120，他们要救人啊！周扬跳下去，也不一定就会死，120来的快的话，周扬应该还有救的…… 我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我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简直连手机都捏不住。 可我刚打开了手机，qq就一闪一闪地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我说了，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他的。” 黑色的头像，不是那个偷窥狂又会是谁？是他做的好事？非要拆散我跟周扬，他强奸了我，还装神弄鬼地逼周扬跳楼了？ 我几乎要崩溃了，我哆嗦着手指，那边却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回头。” 我忽然一阵心悸。难道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我背对着窗户，刚刚周扬就一脸极度惊恐地看着窗户外面，难道外面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我还是鼓起勇气回了头。 看见了差点让我吓掉魂的一幕…… 一个一身民国装扮的男人，漂浮在我家的窗户外面，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一闪一闪的手机…… 是鬼，一定是鬼！我家是十三楼，正常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十三楼的窗外，还是漂浮着的…… 我魂飞魄散，什么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就要朝外跑，可一股劲风从我身边吹过，门被死死地关上了，任凭我怎么扭把手踹门都没有用……这个男鬼，还闲庭信步地，渐渐从窗户外面走到了里面…… 我简直要到了崩溃的极致，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拼命尖叫着，想要阻止这个男鬼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可我的一切动作都是无济于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长相妖异俊美的男鬼慢慢朝我走来…… 他的手指无法阻挡地落到了我的脸上，冰凉的简直像是千年玄冰一样，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颊的瞬间，我觉得一阵冰寒沿着他触碰到的我的脸颊向四肢百骸扩散，简直要连同我的灵魂一起也给冻结住…… 可我没有办法阻止他。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鬼俯身下来，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冰凉的吻。 他抬起脸来，用一双极为好看而墨黑的丹凤眼俯视着我，一只手轻柔而缓慢地擦着我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淡淡地看着我，开了口:“呐，我的未婚妻，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落泪伤心呢……” 我悚然一惊。 正文 第9章 记住我的名字 他疯了吧？这个男鬼，他脑子不正常。我什么时候成了他未婚妻？ 这个偷窥狂，这个强奸犯，他难道以为我不恨他吗？ 可我偏偏这时候浑身被一股无法言说的冰寒围绕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这个男鬼…… 男鬼只是默然地看着我，好像对他刚刚害周扬跳下楼一无所觉一样…… “戒指喜欢吗？”他柔声开口，我却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鬼好像并不急的样子，只是唇边带着抹曼然的笑意，目光落在了我的手指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钻戒！我原本以为是周扬送我的，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男鬼寄过来的！ 我好像一下子恢复了能够说话的能力，我连连咳嗽了好几下，才一脸绝望地问他，他到底是谁…… 我心里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这就是个男鬼！他绝对不可能是人类，而且之前也是他在偷窥我，他还强奸了我。假扮成阴一淮带我出门……应该都是这个男鬼做下来的事情！ 我想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掉，却发现这枚钻戒好像粘在了我的手指上一样。任凭我拼命拔戒指拔的骨节生疼，都没能挪动它分毫…… 这时候，楼底下开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应该是周扬跳楼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不知道什么人打电话叫了警察。 我心里又慌乱又绝望，我该怎么交代周扬跳楼的事情？我能说周扬是被这个鬼给吓跳楼了吗？可这个鬼依旧笑意晏晏地看着我，没有半分要离去的样子…… “刘芊！”楼道里忽然传来了阴一淮大声喊我的急切声音，我甚至能听到阴一淮冲出电梯的脚步声。 可这个男鬼依旧闲庭信步一样在我面前站着，好像完全不把阴一淮当一回事…… 阴一淮大力敲着禁闭的门，急切地在门外一声一声叫着我。我想开口回应阴一淮，叫他进来救我，可又说不出一句话出来了…… 男鬼定定地看着我，说实话，这个表情用阴一淮的脸做出来的时候，我只感觉到异常僵硬和古怪。可用他自己的脸做出来，却给我一种穿越回了民国的感觉，就好像这是个从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容嚣。” 他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在我耳边回荡着的，只有阴一淮在门外拼命喊着我的名字砸门的声音，还有男鬼淡淡的、风一样飘过的声音…… 然后，这个叫容嚣的男鬼，竟然就直接从我面前消失了！ 我恍惚失神地看着面前的空气，而好像又一下子恢复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我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拧开了门把手，阴一淮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我一开门，他就冲了进来，扶住了我冰凉的肩膀。 “小仙女，你没事吧？周扬怎么跳楼了？警察一会儿就来了，我看刚刚有救护车把周扬拉走了……” 阴一淮焦急地问我情况，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缓缓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有鬼，应该是有鬼吧……” 阴一淮脸色一变，起身就朝他一开始放了符纸的地方走去。没多久就一脸晦涩地出来了，他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说:“法阵被破坏了，驱不了邪。应该确实是有鬼物作祟，不怪你。”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周扬背叛了我，他该死。但亲眼看见他被那个叫容嚣的男鬼迷惑着跳楼，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无论怎么说，我跟周扬相爱过，我不想看见他在我面前身首异处。 可男鬼已经遁走了，接下来应该还会有警察上门，还有周扬家里，都需要我去交代…… 我扶着门框，勉强地站起身，想要去拿之前被周扬扔到了地上的照片。那是我的裸照，是被那个偷窥狂男鬼拍下来的，阴一淮在家里面，我不想给他看到。 可看到我的动作，阴一淮已经快我一步，蹲下来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我就算是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我眼睁睁地看着阴一淮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随意地看了两眼，忽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失声道:“这是……” 我眼前一黑，惨然地想，我真的是要完蛋了，被阴一淮看到了这种照片，就算我们是发小，我也洗不清了……阴一淮是警察，说不定直接就要把我拷上当成刺激周扬跳楼的犯罪嫌疑人了。 可阴一淮却走了过来，他扬了扬手中的照片，义愤填膺地问我:“这傻逼什么时候做的对不起你的事情？小仙女，你来找我的时候还给他瞒着？这个玩意儿早知道这幅德行，他还用自己跳楼？我不给他顿教训我跟你姓。” “啊……”我恍恍惚惚地看了一眼，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惊讶。那些照片不是我被容嚣强奸的裸照吗？怎么又变成了第一开始，周扬跟别的女人上床的照片…… 我好像又从中看到了容嚣的影子。 是他吗…… 不过，也怪不得阴一淮看到这些照片之后忽然这么暴怒，他心疼地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我，沉声说:“正好今晚执勤的是我几个兄弟，小仙女，你先坐好休息，等他们来了，我跟他们说。有这些照片在，周扬这个傻逼跳楼就跳楼了，跟你没关系的，不用怕。” 我摇了摇头，颤抖着嗓子对阴一淮说:“家里……好像有鬼。” 我真的已经快被吓疯了。一回头窗户外面站着一个男鬼，他还三番五次搅乱我的生活。 偏偏又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和自尊，要我对阴一淮说出那个鬼强奸了我，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我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面。 阴一淮知道我顾忌什么，他皱了皱眉，说:“不用怕，待会事情调查调查之后，我再重新给你做一做法阵。有我在，没有鬼物能伤害到你。” 我点了点头，而这时候，楼道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阴一淮的兄弟，今晚执勤的警察上来调查到底什么情况了。 说来也巧，周扬跳楼的时候，阴一淮刚好走到我家单元楼下，他不放心我的情况，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我，结果正好认出了跳楼的人是周扬…… 正文 第10章 一团乱麻 我现在完全处在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无论我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男鬼的脸和周扬跳下去的画面总是交替在我的眼前闪现……阴一淮八成也看出来我现在状态不对劲，一直按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阴一淮看见我脖子上一圈明显红肿的掐痕，脸上的神色又沉了一分。他知道是周扬掐的，只是不住地安慰着我。 没过多久，阴一淮的那些哥们儿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先进门的应该是两个辅警，看起来是今天晚上在这附近执勤的警察，本来脸色都不太好，可能是觉得这么晚了，天气还那么差照旧要出警，带了点火气。 但这两个辅警在看到阴一淮之后，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好像又带着点敬畏，又带着点恐惧一样。他们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阴一淮面前，竟然唯唯诺诺的。 “阴，阴队，您怎么在这里……” 阴一淮淡淡的一个眼风扫过去，两个警察打了个寒颤，，苦着脸拿着手里的出警情况记录表，在门口站着。 我勉强抬了抬眼皮，用微弱的声音招呼那两个警察先进来坐坐。 两个警察好像受宠若惊一般，不敢怎么正眼看阴一淮，忙不迭地在沙发上做好，好像又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才试探地开口问我。 “姑娘，你们家，是不是有人跳楼了？” 他一开口，我的心里又是一抽搐。倒不是因为周扬跳楼了我伤心难过，而是我觉得，那个容嚣的鬼魂好像一直在我家里，阴魂不散一样…… 而且阴一淮居然在警局的地位这么高？ 我本来以为，就算阴一淮是从警校毕业的，学历高工作好，但他毕竟没有什么背景，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片儿警而已。但怎么看这两个小警察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警察局长一样，直打哆嗦。 阴一淮什么时候这么有气势了？我一直还都以为，阴一淮跟小时候差不多，是那个有点痞痞的，却很可靠的哥哥。 没想到，阴一淮这一个眼神过去，竟然还镇住了人。 我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是，我男……我前男友，他跳楼了。” 两个小警察面面相觑。阴一淮咳嗽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照片，淡淡地说：“我跟她认识。跳楼的这个男的，是她前男友，劈腿被拍了裸照，自己一时想不开跳了楼，跟她没什么关系。还有家暴，给她脖子上的掐痕拍一张照片取证。你们记录本上也就这么写。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大半夜的出警也辛苦。明天我去局里解决。” 周扬半夜跳楼这个事儿显然是一块烫手山芋。阴一淮这话音刚落，那两个小警察明显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简简单单地问了问我叫什么名字，跳楼的人叫什么名字之后，就直接给阴一淮敬了个礼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两个小警察给了我医院的号码，说周扬命大，从十三楼跳下去之后，没有直接摔死，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里面，现在正在急救。我现在状态也不好，没必要去医院守着。周扬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医院会给我打电话的。 我应了两声，其实就凭周扬对我的所作所为，我根本就不想去医院看他…… 我好像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只是半躺在沙发上发呆。 极致的心痛过后，其实是很平静的。只是觉得空远，觉得累，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阴一淮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说：“芊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放心。你看上去无悲无喜的，只是离的近了，才能看见脸上写满了‘累’这个字。” 我苦笑了一声。 可不就是累吗？心累，身体也累。 周扬不是本地人，他家在千里之外的n城。他家里是知道我们俩同居了的。周扬出了事，肯定是要我去跟周扬的家里人说。现在的情况，真的是一团乱麻。我难道真的能跟周扬的家里人说，是周扬先出了轨，他打算掐死我的时候撞了鬼，被鬼吓得跳了楼？ 现在已经快半夜两点多钟了，底下的喧闹，过了一阵子之后也就恢复了平静。 阴一淮看了看我，声音有点儿闷闷地说，他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陪我。叫我不用担心，我去卧室里面睡，他睡客厅的沙发。 我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可避嫌的。一是阴一淮是警察，二是阴一淮也是我老家的发小，跟我是亲兄妹一样的关系。再一个也是因为我自己真的很怕，我真的很怕容嚣无孔不入地钻进我家来。 周扬还在的时候，容嚣就敢当着周扬的面强奸我。要是家里只有我自己的话，我压根儿想象不到容嚣还会做出什么样的变态行径出来。 只要一想到噩梦一般的那天晚上，我就浑身哆嗦…… 阴一淮知道我心情不好，整个人到了崩溃的边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有他在，明天的事情我不用担心。 我沉沉地在卧室的床上睡了过去。 我跟阴一淮都没有注意到，我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房间里，好像有一声男人淡淡的叹息声转瞬间飘过便又消失。 也不知道是不是阴一淮就睡在我家的客厅、镇住了鬼气的缘故。我这一夜睡得很沉，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疲累到了极限。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一样，乍一下放松下来，又得到了阴一淮一切有他的保证，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我深深地叹了两口气，昨天睡觉连衣服也没有脱。我爬起来推开门，阴一淮正躺在沙发上睡着，他的眉头紧缩，脸色也有些疲累。应该是这两天为了我的事情累的吧…… 但这样看着阴一淮，我不由自主地出神，想到了我们小时候。 好像小时候，阴一淮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警察。他比我大几岁，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阴一淮就已经考上了警校。所以我们后来，交集并没有很多。 而且我隐隐约约地记得，我家里其实是不怎么想让我跟阴一淮一起玩儿的。 因为他家，好像有些神神秘秘的…… 正文 第11章 由爱生恨的女人心最狠 我当初之所以找阴一淮帮我，不仅仅是因为阴一淮是个警察，我天生就对警察这个职业有一种信任感。更因为……阴一淮家里还从事一种一般人都避而远之的行当。 阴一淮的爸爸是个先生，就是那种，捉鬼驱邪、给人做法事画符纸的那种先生。 我们家就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我跟阴一淮都是从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从小关系好，我却从来没有去过阴一淮家。 其实我们两家离的很近，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但村里人一直对阴一淮家避而远之，就连阴一淮后来考上警校，成了我们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他家都没有摆酒。因为村里人都是不会去的。 我爸妈其实也一直叮嘱我，不能跟阴一淮走的太近。但我那时候年纪小，小女孩儿嘛，总是有一种英雄情结的。而且阴一淮为人还特别仗义，我从小就喜欢跟阴一淮在一起玩儿。爸妈管不了我太多，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一直叮嘱我，千万不要去阴一淮家里。 阴一淮也没提过去他家里的事儿，村里边老一辈有老一辈的顾忌，我们小一辈的在一起玩，是没有什么顾忌的。但阴一淮从来没有带哪个小伙伴回家过。 就是因为他家好像是世代相传的先生，村里人都觉得他家神神道道的，怕的厉害。 先生不就是捉鬼的吗？所以我觉得家里有点不对劲的时候，还是给阴一淮打了电话。 现在看来，也只有阴一淮能帮我了…… 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发呆。那个男鬼的脸，阴魂不散一般，老是在我的思绪中出现。 他还要我记住他的名字…… 不，凭什么？一想到这里，我就心头火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和恨意都纠缠在了一起。他为什么要缠上我？他强奸了我，毁了我的清白，非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又给我一枚根本摘不下来的戒指…… 如果这个叫容嚣的不是鬼的话，他对我做的这些，足够叫他把牢底坐穿了！ 但难道就因为他是鬼，所以我拿他完全没有办法吗？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阴一淮起身的声音。 阴一淮掀开了身上我给他盖的毯子，脸色温煦地看了过来，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才七点多，你再去休息一会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睡得差不多了。我想了想，我等一下还是先去公司辞职吧。这么多事堆在一起，我也没有心思上班了。我之前还存了点钱，能够我过一阵生活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 一夜之间，我的生活天翻地覆，我也实在是不想再拖着疲累的身体去上班了。就凭我现在的状态，什么工作我都做不好。 也幸亏，就算是之前一直是我一个人支撑着我跟周扬两个人的生活，我也还是存了一点私房钱下来。虽然不多，却也能够我生活一段时间了。 阴一淮看向我的眼神明显多了一点心疼。他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我的车停在楼下了，等下我先开车送你去公司，再去局里面处理这件事情。” 我把准备的备用牙具什么的找了出来，给了阴一淮一套。阴一淮去洗漱的时候，我拿了手机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几十条电话和短信，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打过来的。 我随意看了一眼，这时候手机忽然又收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且好像已经打过来好几次了。我之前在睡觉，一直没有看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点埋怨和不爽的声音：“是刘芊小姐吗？我们是市医院的，昨天晚上收治的这个跳楼的伤者是你男朋友吧？他现在状况很不好，在icu急救，需要家属过来签字交钱……” 我平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说：“第一，周扬是我前男友。他跳楼之前被我发现出轨，而且家暴我。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再给他交一分钱，也没有资格给他签字；第二，他状况好不好，你们最该联系的是送他过去的警察。”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带了点不可置信：“刘芊小姐，你真的要对他不闻不问？” 我冷冷地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生疼的胸口，想要将那一块坏死抽痛的肉硬生生地挖掉：“是。” 说完，我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就算他爸妈来，就算警察再要找我麻烦，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周扬跳楼，完全是咎由自取！ 这时候，阴一淮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他拿了一块面包吃着，看着我耸了耸肩：“由爱生恨的女人，真心不好惹。” 我没什么好气色地斜睨了阴一淮一眼，说：“你知道就好。阴一淮，该不会连你也觉得，我对周扬不闻不问，有点心狠吧？” 阴一淮笑了笑，不在意地说：“小仙女，只要你不是对我不闻不问，我还乐得你心里没他了呢。这个周扬，确实不是东西，出轨劈腿家暴吃软饭，这几样，他可都占齐全了。也算是男人中的奇葩了。” 我假装没听见阴一淮别有深意的话，咳嗽了两声，说：“我还得给他爸妈打电话。他手机在卧室里面，里面还有周扬出轨聊骚的聊天记录，还有他那些照片……” 我苦笑了一声，又抬起眼来，看了看阴一淮，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我当初为了跟周扬在一块，跟我闺蜜、跟家里都算是闹翻了。结果他们还真说对了，周扬就是个渣男。” 阴一淮的目光柔软了一下，他好像有点儿犹豫，还是探身过来，胡乱在我头顶揉了两把，轻描淡写地说：“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小仙女，你就当做是个教训好了。以后再找啊，就要考虑我这样男友力max的好男人了。” 我心里边一梗，阴一淮以前追过我，我对他只是当大哥而已，是没有那种心思的。 但他说的跟开玩笑似的，我也不好说些别的什么，只好瞪了他一眼，说：“别贫嘴了。还有那个法阵的事情……” 家里有鬼，我心里还是安生不下来。 正文 第12章 他的翡翠 阴一淮抓了抓头发，说：“我现在就去弄。你家里有黄纸吗？” 我有点无奈地看着阴一淮：“黄纸不是死人的时候才要备的东西吗？我家里怎么可能有黄纸。” “那就有点难办了。”阴一淮沉吟了一下，说：“我手头也没有材料。没有办法像上次一样给你布一个完整的法阵了。这样吧，我先给你布一个简易的法阵，只能保证你的卧室里不会出现什么邪气，你在家的时候，就尽量不要出卧室，好么？” 我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阴一淮肯帮我，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就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跟我，不需要说‘麻烦’这两个字。”阴一淮笑了笑，就起身进了我的卧室。 我端着一杯牛奶，靠在门框上，看着阴一淮各种布置。他先是把我的鞋子摆放的方向换了换，又用手指蘸着水，在我的床头画了些什么图案。很复杂地弄了几个步骤之后，阴一淮才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我，笑了笑，说：“法力有限，差不多了。” 我感激地冲阴一淮道谢。阴一淮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他一直戴着的一枚翡翠玉佩，递给我，说：“翡翠能驱邪。我不太需要这个东西，你家的法阵挺简陋的，以防万一，你把这块翡翠先戴着吧。” “啊……”我看着阴一淮宽大手掌中这块水色透亮、温润无比的翡翠玉佩，有点发懵。我记得小时候，这块翡翠玉佩就一直戴在阴一淮的脖子上，他应该已经戴了许多年了。就算看成色，也是特别珍贵的东西，更别说还能驱邪…… 我不敢接，阴一淮看我犹犹豫豫的，直接按住了我，把红绳直接套到了我的脖子上，一边调整着红绳的松紧，一边低低笑着：“没关系的，我不需要驱邪。既然你遇到事情了，你就更需要这个……等你不需要的时候，你再还给我，也是一样的。” 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翡翠玉垂在我的胸前，有种温润的温度，让我格外不习惯…… 我喃喃地敷衍了两声，就狼狈不堪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等下先去公司辞职。 不过周扬父母的电话还是要打的。 我摸起来周扬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他标注了“妈”的电话，忐忑不安地打了过去。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是一个中年妇女中气十足的声音：“阿扬啊，怎么了？又没钱了吗？” 应该就是周扬的妈妈了，平时从周扬的描述，我也知道，周扬家里其实特别宠周扬。就算周扬没有找到工作，他家里其实一个月还是给他不少钱的。只是我心疼周扬，之前都是我出钱，没有叫周扬花过什么钱。 我调整了自己的语气，淡淡地说：“阿姨好，我是周扬的前女友刘芊。” 电话那边的女人一下子变了语气，好像有点儿趾高气昂地：“是你啊，我听阿扬说过你。不是阿姨说你，你自己有工作，就别让阿扬从家里要那么多钱养你。阿扬的电话怎么在你这儿？你叫阿扬接电话。都前女友了，怎么还拿着阿扬的手机？” 我忍了忍，之前就预料到周扬的妈妈不好打发，没有想到竟然态度竟然这么差。难道就因为我跟周扬婚前同居，所以连他家里人都觉得我掉价了吗？ “不是的，阿姨。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你，周扬跳楼了。”我声音平静地说着：“周扬跳楼之前，被我发现劈腿聊骚，跟别的女人上床。他还家暴我。另外……一直是我养周扬，他的钱花到哪里了，我不知道。您如果有时间，现在过来一趟。周扬在市医院急诊室抢救，正等着家属签字交钱。”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我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只听到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焦急地响起：“老婆，老婆你怎么了？阿扬出事了？” 周扬爸爸接起电话之后，我又把刚才跟周扬妈妈说过的话跟周扬爸爸重复了一遍。 周扬爸爸明显也有些心律不齐，但这夫妻俩对我没什么好感应该都是一样的。 周杨爸爸问清了周扬现在的医院之后，丢下一句：“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周扬的手机，冷笑了一声。 什么叫“我等着”？ 是我逼周扬跳楼的吗？ 是我先出轨的吗？ 我用自己的钱养周扬，昨天他还从我这里拿了一千块钱。 我平时完全以周扬为生活重心，结果他还要嫌弃我黄脸婆。 我现在这样，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时候，阴一淮敲了敲卧室的门，在外面叫我：“小仙女，该走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拎起包，顺便把周扬的手机也塞进了自己的包里，就跟阴一淮一起出了门。 路过小区楼下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有人跳楼。除了小区里面遛弯的居民对着那个方向指指点点的，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我坐到了阴一淮的车上，告诉阴一淮公司的地址之后，就掏出了周扬的手机，一张一张地，把他陌陌、qq上跟别的女人聊骚约炮的聊天记录、图片什么的都用我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 视频什么的，我都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以防万一，我还上传了一份到了云文档里面。 我脸色平静地做着这些事情，实际上，手指却抖的要命。 我心里一股一股地犯恶心，我为自己感到不值。 我后悔万分。 这就是我曾经，不惜一切爱过的男人。 我在公司写文档、赚钱养家的时候，他一边打着给我花钱的名义问家里恬不知耻地要钱，另一边还不停地跟别的女人聊骚约炮。甚至还变态地拍了图片和视频。 这种男人，曾经睡在我的身边，我想想就觉得恶心。 “阴一淮，先停一下车，我恶心……”我弄着弄着，觉得恶心感越来越重，连忙叫了阴一淮一声。 阴一淮停下车之后，我立马下了车，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就是一顿大吐特吐。 阴一淮看到我拍下的照片还有传过来的视频之后，脸色也黑的像是锅底一样。 他拍着我的后背，轻描淡写地问我：“你想叫这孙子身败名裂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正文 第13章 辞职离开 阴一淮笑了笑，让我把周扬的这些照片和视频都发到他的手机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有点儿疑惑地看着阴一淮，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才能叫周扬身败名裂。阴一淮递给我一瓶拧松了盖子的矿泉水，看了我两眼，才说：“小仙女，你难道不知道，有个网站专门收集这些视频吗？越是真实，他们越喜欢；越是劲爆，传播的速度就会越快。像他这样，照片视频齐全的，还露了正脸，要不了两天，我就能叫他火到大江南北。” “啊……”阴一淮的话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爆红了起来。阴一淮，他，他居然要把周扬的视频上传到那种网站上去！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种特别规规矩矩的女孩儿。这种网站，要不是阴一淮说，我根本连一点儿印象都不会有。 看见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阴一淮坏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这已经算是很便宜他了。” 我手忙脚乱地喝了两口水，掩饰住了自己的慌乱，又上了车。把东西一股脑都发给了阴一淮之后，就靠在车窗边发呆。 我无名指上的那枚钻石戒指，在清晨的阳光的照射下，发着璀璨的光芒，美丽极了。可我低着眼眉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却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冰寒……好像那个鬼的手还放在我的肩膀上一样，眉目如霜，声音缥缈……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容嚣。” 我打了个哆嗦，强迫自己把这一幕从我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可容嚣的脸和名字，好像生了根一样，任凭我怎么努力想些别的，都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多久就到了我公司楼下。 我虽然只是个小文员，但公司是个跨国的大公司，员工福利待遇其实挺好的，给的工资也很高。 如果不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叫我辞职，其实我还真的有点儿舍不得。 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支撑不了我再继续坚持高强度的工作了。 阴一淮把车子停好之后，淡淡地说了句他在楼下等我。 我点了点头，就朝我熟悉的办公间走去…… 现在刚好是上班时间，我没带电脑，空着手就进了电梯。电梯里正好有我的一个同事李漫，她抱着满手的文件夹，有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芊芊，你今天来上班怎么什么都没拿？” 我抿了抿嘴唇，帮她按了同一个楼层的电梯按钮，淡淡地说：“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我今天过来辞职。” 李漫的格子间就在我旁边，我们俩关系挺不错的。中午不回家的时候，我们俩经常在一起搭伙吃饭。虽然关系比不上我大学里的闺蜜夏薇薇，但关系在女生里面也算是挺好的了。我辞职的事儿，肯定大家伙都是要知道的，我也没想着瞒着李漫。 李漫吓了一跳，内部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她也没什么顾忌，小心翼翼地问我：“没事儿吧？你……你缺钱吗？你要是缺钱的话，我还能借你一点儿。” 我的心里柔软了一瞬间，同事里能在听到我出事儿之后第一反应借钱给我的，可能也就只有这个心直口快又善良的李漫了。但现在……还真不是钱能解决掉的事儿。一不小心，可能我自己连命都要丢掉，跟钱多钱少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摇了摇头，真心诚意地对李漫说了句“谢谢”之后，又说了不是钱的事情，是我老家有点事情我要回去一趟。 我没有说的太明白，但职场里也都是人精，李漫也知道肯定是一切不好说出口的原因，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只是有点惋惜地挽留我：“有点可惜了。咱们公司收人一年比一年严格，芊芊，你现在辞职，以后再想回来，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你再考虑考虑……” 这时候也到了我们所在的办公楼层，我的主管办公室就在电梯旁边。我拍了拍李漫的肩膀，微微笑了笑，说我已经想好了，叫她先去上班，我去跟主管谈一谈。 送走李漫之后，我就敲开了分管我的主管的办公室的门。 主管是个挺和善的中年男人，他一听我是来辞职的，第一反应也是劝我考虑清楚。 “小刘啊，咱们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上市之后效益越来越好，你留下来，身为老员工，待遇只会越来越高。以后再找这样的工作可就很难了，你要想清楚啊。”主管温和地看着我说：“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方便说一说吗？公司和我个人，都会尽力帮你解决问题的。” 我鼻子一酸，心里生出来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毕竟我在公司也待了一年多了，一年多的点点滴滴其实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回忆。我并没有遇到过小说电视剧里面那些什么勾心斗角的职场斗争，我觉得我身边的人都很和气而友善。 能跟他们一起共事，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但因为周扬的劈腿，因为容嚣这个鬼的出现……我不得不跟这一切都说再见了。 我摇了摇头，坚定地对主管说：“对不起，我考虑好了。真的是因为有很重要的原因，所以才没有办法继续在公司待下去。主管，这两年谢谢你的栽培。” 主管看劝说我无效之后，也就不再坚持了。他叹了一口气，递给我一份辞职申请表，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不再多嘴了。按照公司的规定，你离职的时候会直接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你等下去人事部把手续办一下吧。就算不在一起工作了，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找我们。” 我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压抑住了哭出来的欲望，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深深地朝主管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一切手续都办好之后，我站在公司楼下，最后看了一眼公司大楼，感觉心情无比复杂。 复杂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沉重…… 曾经的我，天真地以为以后无论狂风暴雨，都有周扬能够陪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才自嘲地体会到，什么叫时过境迁。 正文 第14章 笔录疑云 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一句话。 “所有男孩在承诺的时候，都是真心的。但后来人总是会变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上了阴一淮的车，阴一淮正专注地拿着手机操作着，我上车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问我：“都弄好了吗？” 我在上车之前已经擦过眼睛了，我不是很想让阴一淮发现我的情绪，就低低地应了一声：“都弄好了。” 阴一淮丢了一包纸巾过来，却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那我们现在去警局，我带你去做个笔录。周扬的父母不是要过来吗？” 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拿着手里的纸巾，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复杂：“他老家在n城，就算是坐高铁飞机起码也得今天晚上才能到。而且我感觉他爸妈的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 阴一淮敏锐地发觉了我话中犹疑的点，一针见血地问我：“你怕他父母找你麻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可能我确实有点自私吧，但周扬跳楼之后，我对他的一切感情、一切爱情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不想再跟周扬有任何牵扯，我也不想周扬爸妈把周扬跳楼归咎到我身上。虽然我知道，就凭电话里周扬爸妈那种态度，他们很有可能会来找我闹事。 阴一淮开着车，淡淡地说：“不用担心。一切证据都很齐全，他们如果要闹事的话，也要看看是在什么地方……” 我咬了咬嘴唇，低低地说：“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昨天就死在房间里了……” 我真的有一种感觉，如果不是那个叫容嚣的鬼因为阴一淮在外边儿大力敲门的话，说不定真的就要把我带走了…… 一个鬼把我带走，是要带到什么地方，我压根儿不敢朝底下细想。 到了警察局之后，阴一淮直接把我带到了审讯室。审讯室里值班的换了两个小警察，但看起来跟昨天晚上的那两个警察差不多，都是对阴一淮毕恭毕敬的，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一看阴一淮，立马都站了起来：“阴队，来了？” 阴一淮点了点头，对那两个小警察说：“这是昨天晚上跳楼案的目击证人，我去带她做个笔录。” 一个小警察狗腿地帮阴一淮拉开了笔录室的门，还不住地打量着我，看的我浑身上下都别扭的要命。 阴一淮淡淡地咳嗽了一声，直接带我走进了笔录室。 我还是头一次进公安局，可能是从小的耳濡目染，一进公安局就感觉特别紧张。但不知道为什么，进了公安局之后，一直笼罩在我身上的那股阴冷的气息乍然间竟然消失了…… 我浑身上下都觉得一阵轻松，脸色也好了一些。阴一淮拿了个本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稍微好转一点的脸色，微微笑了笑，说：“没什么，别紧张，就是一些例行公事。” 我深呼吸了一下，勉强笑了笑，说：“我不紧张……你问吧。” 阴一淮确实没有骗我，他在本子上写了我的名字、跟周扬的关系，又问了我当晚我回家之后的情况……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我回家之后开始说起。说到我进门之后周扬侮辱我，又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气愤地从床底下掏出了周扬跟别的女人上床的照片…… “等等，”阴一淮皱了皱眉：“是那个偷窥狂拍的周扬的照片是吧？” 我想到这个偷窥狂是鬼，呼吸控制不住地紊乱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应该是他拍的……” 我还是没有把照片上的内容几次变化的事情说出来。无论如何，照片一开始的内容是周扬和别的女人上床，最后的内容也是也是周扬和别的女人上床。我被人强奸的裸照，我真的怀疑到底有没有存在过，应该只是容嚣刺激周扬的手段。 阴一淮明显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淡淡地说：“你继续说。” 我紧紧皱着眉头，说：“周扬看到照片之后很愤怒，他说了一堆侮辱我的话。觉得自己劈腿不算什么事情，是我大惊小怪，然后……然后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就跳了下去。” 阴一淮站起身来，抬手把墙上一个开关一样的东西按了下去，才一字一句地问我：“芊芊，你说实话。我已经把录音器和监控关掉了，现在你说的话，只有我跟你能够听见。你说的这些信息，完全构不成周扬跳楼的理由。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说出来，我保证，我只会为你考虑，不会害你。” 我心里的包袱一下子扛不住了…… 我闭了闭眼，绝望地开口：“阴一淮，那个偷窥狂，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偷窥狂，他是鬼……他把我强奸了，周扬看到了我被他强奸的照片，所以才疯了……他掐着我脖子的时候，那个鬼忽然出现在我们家窗户外面，蛊惑他跳了楼……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真的不知道。阴一淮，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我的话说出口之后，阴一淮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到了最后，他的脸色简直黑的像是锅底一般，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股极为尖锐的戾气，连眼睛里面都渗出了一丝一丝的血丝。 我从来没有见过阴一淮这个样子，可我现在，自己的心情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埋头痛哭了起来。 阴一淮站在我的面前，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的紧紧的，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毕现。 “别哭了。”阴一淮吐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对我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换了哪个女孩儿这种事情都不好说出口，没事的，芊芊。既然周扬是被鬼物蛊惑了，那么之前的这些事情，一会儿你就不要再说了。” 我抽泣着点了点头，无助地看着阴一淮。 这时候只有阴一淮能帮我了。 阴一淮却又脸色阴沉地说：“之前伪装成我骗你出去的，应该也是这个鬼物。芊芊，你等下先不要回去，等我拿了材料给你布好一个完善的法阵再说。警察局阳气重，一般鬼物不敢靠近，你先在这里等着。” 正文 第15章 诡异的戒指 我这时候，只能毫无保留地信任阴一淮了。阴一淮唰唰地在做笔录的那个本子上写了些东西，温和地对我说：“芊芊，我去把笔录录入一下，我先带你去我办公室，你在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等我处理了事情之后，再来解决下一步的问题。” 我六神无主地顺从着阴一淮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心里别扭难受极了…… 我被强奸了，还是被一个鬼给强奸了！而且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阴一淮。阴一淮不仅是我发小儿，是我当做哥哥一样的存在；他也是一个成年男人啊！ 我真的不知道，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之后，他会怎么看我…… 我整个人委屈到了极致，连阴一淮伸手拉我都没有看到。我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地板，眼神也是涣散空洞的。 为什么我要遭遇这些事情…… 我一开始，那么爱周扬，谁说他不好我就跟谁翻脸。我给了周扬我能给他的一切，他却嫌弃我是黄脸婆，跟别的女人聊骚上床。只是因为我跟他婚前同居了，就觉得我自甘下贱，瞧不起我。 可我又有哪里错了呢？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落到一个男朋友劈腿出轨、自己被鬼强奸的境地！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连出血了都没有注意。还是阴一淮忽然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我才忽然回过神来，匆忙地站起来，忽然揩了一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哽咽着低声说：“对不起……我们走吧，去哪里？” 阴一淮定定地看着我，他好像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只是带我出了做笔录的地方，带我上了楼，进了他的办公室。 阴一淮好像官职还挺高的，有一个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他把我安置好了之后，就推门要离开。 我怔怔地将整个人都陷入他的扶手椅中，失魂落魄地想着事情。从说出那件事情之后，我就一直没有看阴一淮的勇气，心底更是一波又一波地涌起对那个名叫容嚣的鬼的厌恶。 阴一淮本来已经准备推门走了，看我这副模样，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又折返了回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和地说：“别乱想，我难道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你是受害者，你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错。不要把一切事情都朝自己身上揽。该受到惩罚的是那个鬼物，不是你。你始终都是小仙女，明白了吗？” 我的眼泪渐渐又溢满了眼眶，我怕耽误阴一淮工作，又难为情，赶紧将阴一淮推了出去，说我没事儿了，就在办公室等着他，阴一淮这才关门离开。 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到阴一淮的办公室。 我们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以前我怕周扬吃醋，连女性朋友都很少联系，更别说跟阴一淮联系了。要不是出了事，我跟阴一淮该有好几年没见了。 一见面，我就拜托他这么一件麻烦事，我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我靠在阴一淮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树梢，昨天的狂风暴雨把警察局院子里的树吹蔫吧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天气也不怎么好，清晨的阳光过去以后，天就一直阴沉沉的可怕。 我在阴一淮的椅子上坐着，忽然觉得越来越冷。 是一种冷到骨子里去的阴冷，叫人浑身都不舒服。 我又总感觉这种情况特别熟悉…… 可不应该呀……阴一淮走之前说了，警察局阳气重，一般鬼物，都是不敢靠近的。 阳气重的地方，鬼物一旦靠近，弄不好就直接魂飞魄散了。所以我才勉强觉得有了一些安全感。 但这股阴冷的感觉……我心里越来越不安了。 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眼神忽然在一个地方顿住了——我无名指上，那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钻石戒指！ 我顿时浑身冰凉，连头脑都在嗡嗡地痛。 我怎么忘了这回事！我身上还有这枚戒指，我之前以为是周扬送我的，还高兴了一阵子。但这枚戒指，是那个叫容嚣的鬼亲口承认，是他送给我的！ 这是鬼物的东西，肯定也不干净……说不定，我感觉阴冷，跟这枚钻石戒指也脱不了关系…… 我咬着牙，拼命想把戒指摘下来，这枚戒指却如同在我的肉里生了根一样，任凭我怎么努力，都牢牢地套在我的手指上，丝毫没有移动…… 这下，我更确定了，这枚戒指真的很邪门…… 我本来性格是有点儿偏柔弱的，但我一旦下了决心，谁都阻止不了我。我骨子里，也有一种执拗的狠劲。 我又试了试，还是不能摘下这枚该死的戒指。 我咬了咬牙，看到阴一淮的办公桌上一角放着一把瑞士军刀，顿时红着眼睛，打开了刀，对准了自己的无名指，发狠就要剁掉自己的手指头…… 我真的受够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要是错，也是我错爱了周扬。 我一向安分守己，难道被偷窥也是我的错吗？我被强奸了，我才是受害人啊！偏偏我还被这个强奸犯、这个鬼纠缠不放。 是，我是没有多少勇气，我也没有多少能力。我肯定没有办法跟神通广大的鬼抗衡。 但我起码，能剁掉自己的手指头吧！ 我实在受够了这种，连自己的命都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受…… 我索性，一狠心，眼一闭，就手起刀落。 可刀却在落下的一瞬间，被一股劲力弹开了…… 我发了狠的一刀，直接在阴一淮的木质办公桌上砍出了一道凹痕…… 可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了，我丢了刀，绝望地看着毫发无损的手指和上面的钻石戒指，痛哭失声：“不管你是谁，能不能放过我，我求求你。我只是个普通人，你既然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非要缠住我不放……你夺走了我的清白，逼周扬跳了楼。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候，我耳边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正文 第16章 他又来纠缠我了 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从周扬的办公桌旁边跳了出去，站在窗户旁边，浑身发抖。 这里不是警察局吗……阳气最重的地方，等闲鬼物一旦靠近，轻则被灼烧灵魂痛苦不堪、重一点儿，则就会鬼魂灰飞烟灭……这是阴一淮对我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一个男人淡淡的影子，在我面前浮现了出来。可能是从戒指里冒出来的，又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一个男人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依旧是那一张俊俏的面容，一身民国装扮，好像从民国的时光中穿越出来的一般，站在我的面前。用一双狭长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我。 “刘芊。” 他开口，叫了我一声。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其实并不奇怪。一个鬼，一个偷窥狂……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容嚣一步一步走近，他将我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的时候，忽然抬起手来，用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面颊。而我避无可避，只能颤抖着……忍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冰寒刺骨的感觉。 这是一个鬼，他到底有没有身躯？他到底为什么会缠着我不放……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中盘旋。容嚣摸了摸我的脸颊，忽然笑了一下。 “戒指很适合你。戴上之后，就不许再摘下来。” 容嚣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我却觉得自己心里的委屈简直堆积到了极致。 我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他：“为什么要缠着我？你破坏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你知道吗？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跟鬼怪有任何牵扯。” 可容嚣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勾了勾唇角，放下了手指，说：“如果不是我提醒你周扬是个渣男，你或许还死乞白赖地留在他身边吧。” 我哽咽了一下，忽然被容嚣话语中平静的一句“死乞白赖”戳中了心里的痛点，刹那间痛彻心扉，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嚣又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单凭这些东西，简陋的法阵，传言中的阳气，都奈何不得我。我的目的也很简单，我要你成为我的鬼妻。” 我霍然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有脸这么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出来这些话的？鬼妻？不，绝对不可能。我身为人类，怎么能够跟鬼沾上任何关系…… 而他竟然还说，警察局这样阳气极重的地方，好像都限制不了他。那就算是阴一淮来了，难道也对容嚣奈何不得吗？ 这么想着，我心里又泛上了一层绝望出来。 可容嚣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淡淡地道：“这是你注定的命运。” 我其实本来算是个性格有点儿偏柔弱的女孩儿。从小家里管我管得严，教导我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所以我几乎也从来没有发过什么大脾气，就算是撞到了周扬跟别的女人聊骚，我脑海里面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都是可能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他才会出轨。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容嚣这张平静无波的面孔，我竟然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咬着牙，抬手就想去跟容嚣拼命。可我的力气本来就小，又怎么会是大鬼的对手！ 容嚣冷冷地看着我，他握住我的手腕的手如同铁钳一样，有力而冰凉，我的手腕被他握住，刺痛异常，想要使劲，却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这一巴掌了…… 我正跟容嚣咬牙对峙的时候，阴一淮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阴一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好像还带着点儿疲累：“芊芊，我进去了？” 阴一淮是拿了办公室的钥匙的，他之所以敲门也只不过是出于礼貌和习惯，先问一声而已。 听见阴一淮声音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人好像都得救了一般，冷冰冰地看了容嚣一眼。 还不走吗？ 容嚣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放开了握着我的手腕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滑落到我的手指上，淡淡地道：“后会有期。” 而后，就在阴一淮开门的刹那，他整个鬼就如同出现的时候一样，完全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钥匙在门洞里转动的声音落下，阴一淮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没有穿警服，穿的是便装，一只手中端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推门进来之后，看见我整个人浑身僵硬地站在墙边，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阴一淮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我，我接过来捧在手里，奶茶还是热的。好像我身上的冰寒一下子都褪去了一般。我控制不住自己哆哆嗦嗦的手，灌了一大口下去，才有劲力，勉强对阴一淮笑了笑，说：“谢谢奶茶。” 阴一淮抿着嘴唇，紧紧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的眼睛凝聚在我身前的地面上，虽然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可我心里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那里站着一个鬼，而且是很厉害的凶鬼…… 阴一淮忽然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我之前看到过的铃铛，黑漆漆的，上面有着古朴的花纹。铃铛上本来应该是有一根红绳的。可我知道，铃铛上原本的那根红绳在上一次阴一淮去我家的时候，就断掉了…… 阴一淮也一直没有给铃铛重新系一根红绳。 这时候，铃铛忽然又轻轻地发出了一下“叮铃”的声响。 阴一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然抬头看着我，紧紧地皱着眉头：“那个鬼刚才又来纠缠你了，是不是？” 我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我一边说着，阴一淮的脸色一边变得越来越差。他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了办公桌上，正好遮住了我之前用刀劈错的那道凹痕，淡淡地说：“这个鬼，鬼力高深。事情有些棘手。如果真的连警察局的阳气都没有办法阻拦他的话……先前我在你家布下的法阵，就算你没有扯下定阵的黄纸，也是保护不住你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六神无主，喃喃地问阴一淮。 正文 第17章 来闹事的周家人 阴一淮看着我，淡淡地道：“今天晚上把周扬跳楼的事情解决掉之后，我连夜带你回家。这种段位的大鬼，恐怕只有我爸能帮得上忙。”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其实，阴一淮提到他爸爸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怕。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怕。 从小家里就不叫我们跟阴家有过多接触。阴一淮的爸爸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村里人都毕恭毕敬地管他叫“阴先生。”只不过，毕恭毕敬也不一定意味着关系就好。可能除了敬重之外，村里人更多的，还是怕他们家。 毕竟能治鬼、能算命驱邪，无论如何都叫人打心底里觉得他家蒙着一层厚厚的神秘的面纱。 而且，“阴”这个姓，在我们那里，根本没有听说过除了阴一淮家之外，还有什么姓阴的人家。他家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又从事的这种行当。要不是我从小跟阴一淮关系好，可能我也不知道阴一淮其实这么平易近人，脾气这么好这么热心。 阴一淮的脸色稍霁，将他另一只手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了我，说：“你先看看大致情况吧。我查了周扬的开房记录和通话详单。你们去年毕业之后，他就开始在外面聊骚约炮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去接阴一淮手中的东西。我闭了闭眼经，疲倦地笑了笑：“我就算现在看到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背叛就是背叛，他跳楼，说实话，我觉得是他罪有应得。” 阴一淮点了点头，说：“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他家里人过来之后，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我没有办法让你脱离事件中心的旋涡，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你也营造成受害者。毕竟按理来说，你提交的证据只能作为家庭纠纷来处理……” 我明白阴一淮的意思。 周扬跳楼的事情，已成定局。无论如何，我都很难脱身，摆脱掉跟这件事情的关系。毕竟我是周扬跳楼的时候唯一的目击者。 周扬是被鬼物蛊惑，所以才跳了楼。这种事情，我知道、阴一淮知道，甚至他家里人知道都可以。但是，是绝对不能够白纸黑字地写在卷宗上的。 阴一淮本来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但他怕我在他离开的时候又被鬼物纠缠，索性打了电话叫他的手下人直接把文件都放到他办公室来处理。 他手下的人给他送资料过来的时候，跟我之前见到的那几个小警察一样，都是战战兢兢的，感觉特别怕他。 没有想到，在老家的时候，村子里面的人特别怕阴先生；阴一淮到警察局上班之后，警察局里面的人也特别怕他。难道说，阴一淮的脸上就写了“不好惹”三个字？ 但我觉得他没有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面容有时候桀骜了一些罢了。 一个昨天见过的小警察，在给阴一淮送资料的时候，一直不住地拿余光偷瞄我。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那种好像打量什么新世界的怪物的目光让我觉得尴尬极了。 阴一淮淡淡地咳嗽了一声：“小李，看什么呢。再去买一杯奶茶来。” 我手里的奶茶刚刚喝完，听到阴一淮的话，感觉脸都红的要烧起来了。阴一淮反而一直都很平淡，被他点了名的小李笑嘻嘻地出去了。我咳嗽了一声，有点尴尬地问阴一淮：“他们怎么感觉都那么怕你——怎么说来着，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阴一淮抬起头来看了坐在会客椅上的我，笑了一笑，不以为意地说：“我之前破过几个有点灵异的案子。局里人大多都知道我懂这些门道。会有点忌惮，很正常。”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之前也不能说不信鬼神，阴一淮的父亲阴先生在我们老家名气太大了。一般的丧葬，都说只要能请到阴先生，就能给鬼魂引路，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很多时候，请都请不到的。 阴一淮既然帮警局破了这么多神神叨叨的案子，警察局里面的人这种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 越是身上带有神秘能力的人，其实很多时候别人对他在敬重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毕竟越是未知的东西，越是让人害怕。 没多久，小李风风火火地拎着两杯奶茶上来了，递给我一杯，我连忙说了谢谢。 小李却又说：“我刚才下去买奶茶的时候，看见警局门口停了几辆车，气势汹汹的，正打听着阴队的位置呢，估计待一会儿就找上来了。” 我顿时心里一紧——这时候气势汹汹地来找阴一淮的，可能只有周扬的家人了。周扬的妈妈，我之前就听周扬说过，其实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他在家里面，也是他妈妈当家作主。 这时候气势汹汹地来，一定是来找阴一淮麻烦的…… 我不安地看了阴一淮一眼，他脸上的神色倒没有什么变化。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就叫小李带周扬的家人上来。 我在会客的椅子上坐着，感觉自己坐立不安。 阴一淮知道我紧张忐忑的心情，又安抚了我，说在警察局不会出什么事情，我紧张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儿…… 没多久，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哒哒哒”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阴一淮办公室的门本来是虚掩着的。可来人根本连门都没敲，直接一脚踹开了门，一个一身富态、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冲了进来。看见我的瞬间眼睛就红了，扑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你还我儿子！” 我整个人都傻了！脸颊火辣辣的发烫，我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架在脸前挡着女人的下一步动作。 阴一淮在女人地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他直接冲过来扯开了那个女人，冷冷地看着她，说：“你在警察局动手打人？信不信我马上就可以拘留你？” 周扬的妈妈根本不理会阴一淮，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都面色不善地看着我跟阴一淮，好像火药味再浓一点，警察局都能拆了。 正文 第18章 泼妇行径 我这辈子长了这么大，只挨过三巴掌。 两巴掌是昨天晚上周扬给我的，还有一巴掌，就是刚才周扬的妈妈打我的。 我也不是任人宰割没有脾气的人啊，泥人尚且还有三分火气。周扬妈妈这一巴掌打下来，我直接恼了。冷冷地看着周扬妈妈，说：“周扬还没死呢，你叫我还你儿子。你这么想叫他死？” “我杀了你！你这个贱女人……”周扬妈妈被小李拉着，还不住地骂骂咧咧：“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长这个样子，还怪我家周扬在外面找女人？我告诉你，就算不出这回事，你也别想进我们家的大门！”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反唇相讥：“你以为我会嫁给一个还没结婚就到处聊骚劈腿的渣男吗？” 我也是气急了，昏了头，红着眼睛就大声骂了一句。 我活这么大，只被周扬和他妈妈打过几巴掌。我心里的委屈，又跟谁说去！幸好旁边还有阴一淮在，阴一淮推开了周扬妈妈之后，从桌子上抽出来一张纸递给我，而后才转过去，轻描淡写地对周扬妈妈说：“周扬的情况，你们也都了解了。按理说，他自己跳楼，跟我们警察没有什么关系！你上来就打人，待会会有行政处罚等着你。” 周扬妈妈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说：“你知道我们家干什么的吗？你一个小片警，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叫你们局长出来！不给这小贱人点颜色看看，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阴一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局长不在，我来处理。” 周扬妈妈上下打量了阴一淮一眼，嗤笑了一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也亏得是阴一淮修养好，他抬起眼睛来看了周扬妈妈一眼，笑了笑，说：“周扬的档案都在警察局有备份。约炮，聊骚，家暴……说的含蓄一些，是家风有问题。这位小姐身为周扬的女朋友，一力承担了房租跟生活费，你们正好今天把账务了结一下。” 我一愣。 我根本没想到阴一淮会这么说。我原本以为，能解决掉周扬妈妈，我能够脱身、跟周扬一家从此半点关系都没有，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我没有想到，阴一淮竟然还帮我讨要了这几年的钱。 虽然说，那些本来应该两人承担，实际上却都是我给给周扬花了的钱现在要回来也是应该的，但我性格天生柔弱，追要贴的钱款想都没有想过。 周扬妈妈听到阴一淮这么说话，也愣了一愣，好像气的直哆嗦一般，翘着手指头，在我跟阴一淮之间点来点去。 “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是吧？”周扬妈妈的眼神极为恶毒：“你不就是个被我儿子睡了的破鞋，周扬出了事情，你以后还指望有男人要你？” 我气得嘴唇发抖，握紧了拳头。可我从来没有跟这种泼妇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击她。 阴一淮皱了皱眉头，目光锐利地看了过去，他动了动手指，周扬妈妈愤慨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脚下一歪，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哎呦”了一声就朝底下倒，要不是跟她一起来的几个年轻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说不准周扬妈妈就要摔个狗吃屎。 我隐隐约约猜到，可能是阴一淮使的小手段，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周扬妈妈差点出了丑，更气愤了，看样子，好像要扑过来掐死我一样。可阴一淮把我挡在了身后，我一下子感觉自己安全多了。 “卷宗已经整理好了。周扬一年的银行流水，开房记录和聊天记录齐全。如果你非要在这里闹事，就是妨碍公务。”阴一淮冷冷地看着周扬妈妈：“周扬跳楼的事情，你与其责怪一个被他家暴的女孩子，不如去道场里面拜拜。一个正常人突然跳楼多半是有鬼。” 周扬妈妈明显愣了愣，犹疑地看着阴一淮：“有鬼？你说的有鬼……”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周扬妈妈接了电话之后，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周扬妈妈的脸色忽然一下子变了，先是猛地涨红了脸，又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最后成了面无血色的样子。 “你说什么？儿子脸上忽然出现了两个巴掌印？” 我跟阴一淮都皱了皱眉头。 怎么可能啊……周扬住的是重症监护室，里面有监控的，谁还能扇他两巴掌不成…… 可周扬妈妈电话里那个恐惧的男声越来越明显了，他好像在劝周扬妈妈赶紧回去看看周扬。周扬昏迷不醒的时候，嘴里一直说胡话，说什么“我错了”、“饶了我”之类的话，感觉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我心里忽然一阵发寒，无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钻石戒指。 是容嚣……？ 周扬妈妈刚打了我一巴掌，医院那边周扬爸爸就打来电话说周扬脸上被扇了两个巴掌…… 周扬妈妈的脸色特别难看，她身后带着的两个年轻人也皱着眉头，低声劝了她几句。 她好像犹豫了一下，恨恨地指了指我，丢下一句“小婊子，你给我等着。”就转身出了阴一淮的办公室，急匆匆地朝外面走。 她们把门大力甩上之后，阴一淮转过身来看着我，紧紧皱着眉头：“这个鬼，看来是非要缠着你不放了。”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惨然地笑了笑：“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我脖子上还带着阴一淮给我的翡翠，但这些东西，居然好像对容嚣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一样。他到底是什么段位的鬼，法力这么高深…… 阴一淮看着我，不容拒绝地说：“我们现在立马回去，天黑之前能到老家。迟则生变，不能再拖了。” 正文 第19章 梦魇的纠缠 “好。”我点了点头，也知道，既然连警察局这样的地方都限制不了容嚣，如果现在不回去的话，可能事情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而我们都不想看到事情最后变得不可收场…… 一想到容嚣，我就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警察局限制不了他、医院更限制不了他。 他已经对我做了极其过分的事情，强奸我、偷拍我……逼周扬跳楼、又在我被周杨妈妈扇巴掌之后，很快用一样的手段报复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面的周扬。 下一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根本就不敢往底下猜测。 这就算是个鬼，也是个疯鬼！ 周杨妈妈一行人的身影，急匆匆地从警察局门口上车消失了之后，阴一淮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就拿起了车钥匙，对我说：“走吧，我们现在出发。” 我跟着阴一淮往外面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被我用刀砍出来一道极为明显的凹痕的木质桌面，现在竟然是一片光滑，没有任何丑陋而突兀的凹痕。就好像……我之前根本没有砍下来那一刀一样…… 我有些发怔，跟着阴一淮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之后，才喃喃地说了一句：“阴一淮，我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厉害……” 阴一淮一边开车，一边勾了勾唇角，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又清冷，又桀骜。其实小时候，阴一淮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很多年没有见面，现在我才恍然发现，这个一直以来在我看来大哥哥一样的男人，其实真的很可靠。 阴一淮转过头来，看着我有点儿迷茫失神的样子，淡淡地说：“不用太过担心，鬼物就算再厉害，在阳世间也照旧有能限制住它们的规则。” 我点了点头。 我老家在一个小山村里，从警局开车过去，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山路崎岖，很不好走。 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用左手覆盖住了右手的手背。 不为什么，我不想看到那枚钻石戒指。 那枚戒指的事情……肯定是容嚣搞的古怪。大概只有见到阴一淮的爸爸阴先生之后，这件事情才能被解决掉吧。 我暗自在心里决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再退缩了。只要能够摆脱容嚣的纠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地，我竟然在阴一淮的车上睡着了。 一开始，车窗外的阳光照射到我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没多久，我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直朝上飘…… 但飘着飘着，忽然一股大力拽着我的脚踝，硬生生地，将我从温暖的阳光下拽了出去。 一股冰寒包围着我，冷的刺骨。 这股刺骨的冰寒太过真实，真实到……我尖叫着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都还飘荡着透骨的寒气…… 这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境。 我一边以手抚胸，努力的平复紧张的心情；一边漫不经心的四处打量，可映入眼帘的却让稍稍放松的心情更加的紧张起来。 日近黄昏、我竟站在一个有点儿破败的小村子的门口，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嫁衣很华贵，也很繁琐，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我身上的这身嫁衣跟这个小村子太不搭配、太过古怪……根本不像是能在这种破败的小村子里能够出现的衣服。 而我现在的这种状态，也特别奇妙……我好像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又好像其实是游离在这具身体之外的。我想看看这具身体的脸，竟然直接就从这具身体里漂浮了出来，看着这个小女孩儿的脸——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一边给自己催眠着，这是梦这是梦，一边看见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抿了抿嘴唇，连这点细微的**惯小细节都跟我一模一样…… 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村口盖着间低矮的小屋，村里头其他屋子都是瓦片封的顶，抹墙面也用的是水泥。只有这间小屋还是盖着茅草，墙面房梁也是木头搭起来的，瞧着破旧不堪。最古怪的是，小屋的门口，竟然停放着一具黑漆漆的、巨大的棺材！ 我心里怕的要命，可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我只能被动地，看着自己和这个小女孩儿的身体一起，抬起脚来，朝那间破败的小屋子，和那具棺材走了过去…… 我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我看见小女孩的手慢慢地搭在了棺材盖子上，可那也是我的手！所以手掌之下，那种木头的触感都特别清晰、特别真实…… 我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我跟这个小女孩儿，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我们俩现在，好像在一具躯体中，只不过，一切主动权都在她的手上而已。 她打开了棺材盖子。 里头竟然躺着个男人。 看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嘴里头含着的定尸玉，看来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就是不知是哪家养尸的好手段，瞧上去竟跟睡着了没两样。 可是那张俊眉修目龙章凤姿的俊脸，却叫我在看到的第一眼，就遍体生寒，想要逃离…… 那是容嚣的脸！ 我手脚发软，咬着牙想要脱离这具诡异的身体，可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那个跟容嚣长的一模一样的死人，正躺在棺材里面，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幽深漆黑，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本应该是极好看的，我却浑身颤抖，不想再看第二眼。 正文 第20章 回到老家 我拼命地尖叫着，可这时候，身体忽然传来一阵被大力摇晃的感觉…… “芊芊！芊芊！你被魇着了，赶紧醒醒……” 阴一淮焦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下子被从云端拽回了地上一样，猛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看见车窗外已经完全昏暗下来了的天色，还有旁边焦急地看着我的，阴一淮的脸…… 阴一淮的手扶在我的肩膀上，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阴一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窗外的天已经全部暗下来了。清新而微凉的空气冲击着我的头脑。看到我睁开眼睛之后，阴一淮好像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收回了手，紧紧地皱着眉道：“你刚才睡着了，应该是被梦魇给魇到了，整个人都在颤抖说胡话。” “是吗……”我整个人还是有些恍恍惚惚的，双目涣散无神地看着阴一淮，喃喃地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阴一淮紧紧地抿着嘴唇，下颌绷的紧紧的。发动了车子，说：“我知道。那是一种很高深的离魂之术。如果我没有跟你在一起的话，你现在可能已经魂魄离体，成为孤魂野鬼了……” 我吓了一跳，可整个人像是从游泳池里爬出来的一样，汗湿透了衣服。阴一淮开了暖风，我才稍微感觉好一点儿。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行驶了起来，阴一淮开的很快，我知道他是想尽快赶回去。 迟则生变啊……我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没有安全感，偏偏却又从头到脚都疲累的要命，也冷的要命。 我真的好怕，好怕容嚣再一次缠上我。人鬼殊途，为什么他就不能放下对我的执念呢？而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东西啊…… 有了刚才被梦魇缠身的经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睡过去了。要不是阴一淮刚才也在我旁边，可能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一路上，强撑着眼皮，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们也终于到了村口。 其实，自从因为周扬的事情跟家里闹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联系过。 我一直被家里管的特别严，那时候我觉得，我上了大学，碰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继续？我觉得是家里控制欲太强，又执拗好面子，所以跟家里大吵一架之后，断绝了关系，也没有再回去过。 我爸妈的脾气，跟我是一样的。都是表面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实际上骨子里都是很执拗的人。所以这一年多来，我没有联系过家里，家里也没有联系过我。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自嘲地笑了笑，心里还是很复杂的。 我跟家里闹翻的事情，我在车上的时候告诉了阴一淮。阴一淮只是皱了皱眉，说先不用着急，先去他家找他爸爸给我看看。但这些事情，瞒着家里肯定是不行的，他会想办法帮我从中斡旋。 车子只能停在村口，里面都是羊肠小道，又是土路石子路，车不好进去。下了车之后，阴一淮就带着我往他家的方向走。一边走，阴一淮一边说，其实他也有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但家里有电话，经常会打电话什么的。 在外漂泊，其实这些都是难免的事情。想要经常在家里待着，也不怎么现实。见识过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再要回到艰苦清贫的小山村里生活，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做不到。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多久就到了阴一淮家。 阴一淮家是两层小楼，在山上竹林的另一侧。因为离村里人聚集居住的山南有点儿远，所以一般来说，不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村里人一般都不会往阴一淮家去。 我的事情，阴一淮已经打电话给他爸爸说过了，阴先生也答应了会帮我看一看。我多多少少地，心里也才好受一点儿。 阴家的小楼，或许是因为阴一淮提前打了电话回去的缘故，门口挂着一盏灯。 我看着这座外墙被藤蔓缠满、透着莫名的神秘气息的砖楼，从小耳濡目染之下，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儿发憷。但自己心里也清楚，最可怕的是那些想要害人性命的鬼怪。相比之下，帮人捉鬼驱邪的阴家，其实还真的是一种很善良的存在…… 阴一淮直接掏出钥匙来开了门，他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进去吧。” 我深呼吸了一下，才迈开步子。 阴一淮看见我这幅模样，微微笑了一笑，说：“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我却觉得有点儿尴尬，小声解释说：“没有，我只是心里有点紧张……” 阴一淮没再说些什么，先进了门。 我跟在阴一淮的身后，忐忑不安地进了阴家小楼，这个村里人一直避而远之的存在…… 出乎意料，其实也好像是在情理之中，阴家小楼并没有我们之前想象和村里传的那样，都是什么阵法、符咒……进了一楼的客厅，才能看到，其实阴家小楼跟我们每个人的家都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布局还是气氛，都跟家里的感觉差不多。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还盘着两个温润的核桃，一看就是温养了很多年的那种。 我之前在村里人的葬礼上，远远地看见过他，知道这位就是阴先生，阴一淮的爸爸。怯生生地打了声招呼：“阴先生好……” 阴一淮带我走了过去，叫我在沙发上坐下，又倒了两杯茶过来，说：“我妈这个点儿应该已经睡着了。你先坐着，等会让我爸给你看看。” 我点了点头，有点局促地接过了茶杯。 这时候，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的阴先生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神极为锐利，好像能看穿我的灵魂一样…… 我手足无措地微微垂着头，阴一淮坐在我旁边，低声跟阴先生说：“爸，这是咱们南村刘家的小女儿，叫刘芊。我之前打电话给你说过了，她好像是遭了鬼。那鬼物的鬼力高深，阳气和翡翠都镇不住……” 正文 第21章 事态越发严重 阴先生又闭上了眼睛，手里依旧还盘着那两个核桃…… 阴先生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的模样，可他的头发和胡子全都白了，村里人之前敬畏他，也是有点这方面的原因，都说阴先生是鬼神之事参与的太多，折了寿。 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阴先生忽然淡淡地开了口，是对阴一淮说的：“一淮，你去把我那个罗盘拿来。” 罗盘……我还在心里猜测，会是什么罗盘，阴一淮已经起身上楼了。 这下，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我跟阴先生。我一直不敢抬起脸，反倒是阴先生，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开了口：“叫刘芊，是吧？” 我赶紧答应了一声，说我就是刘芊。之前村里人办丧事的时候，见过阴先生。 阴先生淡淡地点了点头，敏锐地看着我，说：“你身上的阴气，非常重！是不是经常觉得冷？” 我的心一紧，小心翼翼地说：“之前没有，就是从前天开始，身上老是一阵一阵地发冷。阴气……又怎么说？” 阴先生不紧不慢地说：“等一淮将我的罗盘拿来之后，再看看你的命格吧。一淮说你遭了事，说说吧，什么事情。对阴阳先生，不要有隐瞒。如果你还有救的话，也只有阴阳先生能救你。” 我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这下见到阴先生之后，更是一点都不敢隐瞒。从我发现周扬聊骚约-炮那天开始说起，偷窥狂给我发消息、之后我怕被鬼强-奸、又被假冒成阴一淮的鬼给骗了出去…… 甚至于，连我手上的那枚钻戒，我都伸出手来，给阴先生看了。 阴先生脸上的神色，倒是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但凡是这种世外高人，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这份养气的功夫，我是学不来的。只不过，阴先生脸上的神色越是平静，其实我心里也就越来越忐忑。 从他的神色上，看不出我现在的事情是什么情况，我当然心里有点儿发慌了。 阴先生又说：“我这个儿子，学艺不精，你这一路上，原本不该再被鬼术惊魇着的。到了这里，就不存在这回事了，你大可放下心来。” 我这时候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阴先生是阴一淮的爸爸，几十年修行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提起来的心就可以稍微松下来一点儿了。 这时候，阴一淮也从楼上下来了，他的手里，还托着一个十分古朴、看上去跟之前那个铃铛差不多材质的黑漆漆的罗盘。 阴一淮把罗盘递给了阴先生，阴先生接过去之后，淡淡地对我说：“你把没戴戒指的那只手伸出来，割破食指的手指头，在罗盘上滴一滴血。” 阴一淮从兜里掏出来我之前在他办公桌上看见的瑞士军刀递给我，低声说：“测命格看阴阳，指尖血是免不掉的。只要一滴就够了，你稍微割一下子，不会疼。” 阴先生抬起脸来看来阴一淮一眼。 我没注意到那些，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瑞士军刀，颤颤巍巍地按照阴先生的吩咐，在我的手指头上割了一刀，顿时渗出来了鲜红的血珠，滚落到了这个古朴的、带着神秘花纹的罗盘上…… 我屏住了呼吸，这时候才能看到，被阴先生平平地托在手里的罗盘上，写满了神秘的文字，而且分成了一格一格的，上面还有两个指针，在罗盘上渗透了我的血之后，在微微地抖动着。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指针，指针一点一点发生偏移，最后落成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样子…… 可我看不出什么门道来，阴先生和阴一淮的脸色，却同时都变了。 阴一淮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下颌也绷着。阴先生的脸色虽然比他好一些，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这下，心里又没底了。 阴先生看着罗盘，叹了一口气：“七杀偏官，命中多鬼神。本就是这种命格，又沾染了鬼物身上的阴气……小姑娘，你走吧。我救不了你。” 如同晴天霹雳一样，我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叫……救不了我？ 阴先生闭着眼睛，好像在掐算着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越来越苍白，好像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去了一样…… 我期待地看着阴先生，多希望阴先生能够回心转意，说其实他还有办法。 但阴先生睁开眼睛之后，用一种不容拒绝地神色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的情况，命格天生多鬼，又阴气极重。若是我们过多参与了，那就是逆天而行！往严重了说，一淮连命都要搭进去！” 我一下子被阴先生的话吓到了。 我，我这么正常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能害死人的命格！ 阴一淮也没反应过来，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阴先生：“爸，怎么回事？我看了命盘，是七杀偏官不错，却也不至于到你说的那种地步吧！” 阴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你看不出来，是你学艺不精，我不怪你。你再看看，这女孩子印堂发黑，眼瞳泛白，命灯不稳，已经是死相了。” 我浑身都发凉，差点连坐都坐不稳。条件反射一般，回头无助地看了阴一淮一眼……阴一淮却没有看我，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阴先生，沉声说：“爸，你还是有办法的，是不是。” 阴先生脸色沉的可怕，摇着头，说：“没有办法，我教你学这一道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们捉鬼驱邪，沟通阴阳，可绝不做违背天意的事情！这个女娃儿天生注定就是鬼妻的命，谁都改不了！” 我嘴唇苍白，眼前一阵阵地发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痛哭失声……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事情现在，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我真的不想死，我怕容嚣，我真的怕极了他。 如果连阴先生都不愿意救我，我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阴一淮紧紧地盯着那个宣判了我命运的罗盘，忽然对阴先生说：“我们上楼谈一谈，芊芊，你先在这里坐一坐，喝点茶。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救你。 正文 第22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恍恍惚惚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我想哭，又想笑。 我才二十多岁，我还有这么大好的时光。我还没来得及享受摆脱渣男之后可能开始的新生活。 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我的一切，我的新生，都要断绝在鬼物的纠缠之下…… 容嚣，这个名字，或许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他为什么非要对我纠缠不放？我长的不倾国倾城，性格也不多讨人喜欢，更别说家世和金钱。丢进人堆里，我还是最普通的那一类女孩子。 所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可这时候，楼梯上忽然又传来了吱呀吱呀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了过去，是阴一淮和阴先生一前一后地下来了。 阴一淮的脸色很苍白，眼眸却很亮。跟在他身后的阴先生，好像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一般，手也不住地颤抖着。 我等待着他们对我命运的宣判。 人生，或许真的要结束在这里了吧……就算再不甘心，可我又能如何？ 阴一淮走了过来，他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却没有用力，力道轻柔。他看着我，好像有点儿释然，又有点儿恍惚，淡淡地说：“找到帮你的办法了。” 我瞪大了眼睛，好像连话也要说不利索了：“什么，什么办法？”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莫过于是了。 阴先生的脸色很差，很疲惫，可说出口的语气却平静无波，淡淡地道：“先想办法，将你这女娃子身上的阴气给净化掉。” 重新坐下来之后，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没有什么比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最后却得知还有救的时候更能令人开心了。 阴先生的眉头一直皱着，就没有松下来过，看来就算是要净化掉我身上的阴气，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阴一淮却很平静，他一直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很温柔，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种眼神令我心悸，可我朝阴一淮看过去的时候，他却已经又垂下了眼眸，只是静静地听着阴先生说话。 阴先生先告诉我，在我身上的阴气被净化干净之前，不要回家，也不要接触任何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直接先在他家住下，因为我身上的阴气很多，又已经深入骨髓，要净化完全，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上好端端的，会出现这么多不属于人类的阴气。但阴先生说，一是因为我的命格天生是七杀偏官，注定多鬼神，天生就比别的正常人多带了些阴气；二也是因为，我曾经跟鬼交合过，容嚣身上的阴气……有很多，留在了我的身上。 阴先生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脸都烧了起来，窘迫的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感觉像是自己身上的遮羞布都被人一把扯开了一样，连手都在发抖。 阴先生叹了一口气，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既然身负阴气鬼气，又是这种命格，以后世俗之中的言语和见识，最好也就不要太当一回事。” 我呐呐地点了点头。 阴先生又让我把手伸出来，他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将那枚戒指取下来。 阴一淮一直看着我的手指上，那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钻石戒指。他的下颌绷的很紧，我觉得他好像自从上了楼之后，就有点儿不在状态，我有点儿担心他。可阴先生在这里，我也不好说出口。 而且，这种关系，说实在的，还是有些尴尬。 男未婚女未嫁，我一个年轻单身的小女孩儿，就在阴一淮家住下，总感觉不是太好。 但阴先生交代了我不能回家，而且给我整了一间房子出来，说七天之内能够完成净化鬼气的过程，我也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说，瓜田李下，该避嫌的时候要避嫌。但性命当前，再去在乎这些俗礼，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阴先生看着我手上的钻石戒指，良久没有说话。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阴先生，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办法出来。 没有想到，阴先生却摇了摇头，说：“这枚戒指取不下来。虽说只是普通的钻石戒指，却被那个鬼物与你的命灯系在了一起。除非将戒指上的鬼力一同净化，否则你一旦强行取下，就会命灯破碎，灰飞烟灭而死。真正成了失去肉身的孤魂野鬼，也就正遂了那鬼物的愿。” 我虽然有点儿不甘心，却也知道阴先生是为我好，点了点头，就将手指收了回去。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阴先生也是一副耗尽心力的样子，他看着我脖子上阴一淮给我的翡翠，长叹了一口气，嘱托阴一淮待会带我去安置，明日一早他便布法阵为我驱逐鬼气，就缓慢地上了楼。 阴家小楼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我和阴一淮。 阴一淮坐在我的身边，很沉默，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我忍不住朝阴一淮的方向看了一看，不得不承认，这个很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大哥哥，在离开了那个太熟悉的界限之后，其实也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温润的灯光在他的下颌脸颊上打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紧抿的唇角透露出一种桀骜不驯的锐意来。这样的男人，又是军校毕业的警察，在警察局里面，应该很多女孩子都在追他吧？也不知道，阴一淮最后会选择什么样的女孩儿…… 我也有点儿恍惚，别过了眼睛。 我上初中的时候，阴一淮上高中，他那时候追过我。 但因为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玩，我完全感受不到阴一淮的魅力。一直都像是看自己的哥哥一样看他，我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更何况，我家里一直管我管的特别严，那时候，我真的一点儿别的心思都没有，只是一心想着学习。 那一个夏日的午后，少年漆黑的眼瞳和被风吹起一角的白衬衫，连同那张皱巴巴的桌洞里的信，都被我委婉地拒绝掉了。阴一淮很好，是真的。他对我这样，我心里也很感动，但……感动之外，我也有我的迷茫。 我要如何，才能回报阴一淮的这一份情谊…… 正文 第23章 我会等 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阴一淮就站起了身来，看着我，轻柔地笑了笑：“累了吧，我在楼上给你收拾了一间客房，我先带你过去吧。” 顿了顿，阴一淮迟疑了一下，才很快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又收回了手：“不用怕。我爸爸的话，说了之后，就不会反悔。他有办法净化掉你身上的鬼气，明天一早八点，阳气最盛的时候法阵会正式开始。今晚睡早一点，养一下精神。”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咬着嘴唇，看着阴一淮，心神有点恍惚。 阴一淮却已经转身带我上楼了。 我跟在阴一淮身后，踩着吱呀吱呀的楼梯，到了二楼的一间小卧室里，里面很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窗帘紧紧地拉着，看不见窗外的月色，却很整洁，没有霉味。 阴一淮送我进了卧室，笑了一笑，说：“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没有小女孩儿，这间卧室是刚才匆忙之下收拾出来的，你先将就一下，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明天我上街去买。旁边就是我的卧室，有什么时候直接敲门就好。” 顿了顿，阴一淮又轻声说：“我跟局里请了假，这一周我先陪你把这些事情解决掉。” 我垂下了眼睛，抿了抿嘴唇，有点局促地说：“……谢谢，这么麻烦你……” 阴一淮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我的眼睛，低低地说：“小仙女，你永远不要跟我说谢字，为你我做一切都心甘情愿。” 我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电击了一下。可短暂的电流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阴一淮这么说，我的心里只会越来越沉重。 我甚至有点儿后悔，我是不是，当初就不应该找阴一淮帮我。 欠钱好还，情债却最是难还。 我看着阴一淮平静而英气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阴一淮，其实我……” 阴一淮忽然俯身过来，抱住了我。将我那句“其实我对不起你，我只是把你当哥哥”堵在了喉咙里。 我被他宽大而温暖的怀抱抱着，手足无措地想要推开他，可阴一淮只是很快地抱了我一下之后，又迅速放开了手。他比我高了一个头，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柔和地淡淡道：“不许说出口……我会等。” 然后，他不容拒绝地将我送进了卧室，还体贴地帮我关上了门，只留下我一个人，傻呆呆地在卧室中站着，心跳如擂鼓。 我无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可低头看过去，只能看见手指上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发着幽幽的光，好像另一张邪气十足的面容，下一刻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一样。将我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冲动都转瞬间化为了寒冰玄铁。 我闭了闭眼睛，坐到了床上。 我不能耽误阴一淮。 本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不去打扰阴一淮的生活，不去将这些陈年旧事再一次回忆起来。 但我那时候，也是昏了头又无助，联系了阴一淮。一直到现在，连累阴一淮为我忙前忙后的，他又直率又坦诚。反倒是我……我心里一直难受而茫然。这些继续下去，不仅仅是在耽误阴一淮，也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既然没有那种感情，我就应该离他远远的才是…… 刚刚，我想要跟阴一淮解释清楚，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所打断了。 阴一淮强硬地不许我继续说下去。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觉得周扬是渣男，游走在几个女人之间聊骚约-炮。他固然是渣到了极点，那我现在甚至以后的行为呢？难道我也要重蹈周扬的覆辙吗？ 明明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不爱就不要撩拨。可我现在，为什么明明对阴一淮没有男女之情，却又接受着阴一淮的好意。 难道，我也要成为那种渣女了吗？ 我暗自决定，无论如何，明天上午布法阵之前，我会跟阴一淮把我的想法都讲清楚。就算阴一淮和阴先生不再帮我，我也能够接受。我现在身上的情况这么严重，命格七杀偏官，阴气重，又被鬼物纠缠……这种事情，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 阴一淮是无辜的，而且他那么好，我想清楚了，我不应该再把阴一淮拖进来，仗着他对我的好感就让他帮我。 这么想清楚之后，我呼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一些。 拉开被子，躺上了床，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可能是下午的时候被梦魇吓着了，我现在心里明明知道要赶紧睡觉，明天早上才能有精神起来，可偏偏闭上眼睛之后睡不着觉。 我掏出手机来，想了想，输入了“七杀偏官”几个字，查了查我自己的命格。 网上关于七杀偏官的说法很多，大都又都文绉绉的，我看不太懂。一条最为权威的说法解释说：大抵偏官七杀，最喜身旺、有制伏为妙。元有制伏，可行杀旺之方；元无制伏，可行制伏之运。身旺化之，得为偏官；身弱无制伏，则为七杀。 “什么七杀、什么偏官……总之，我就是命格有问题。”我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可闭上眼睛之后，一会儿是印象中阴一淮温柔而英气的脸，对我说“我会等”；一会儿又是容嚣昳丽而妖气的面容，明明是笑着的，却阴森森地威胁我记住他的名字…… 我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终于睡着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阴一淮的卧室中，也是彻夜亮着灯。 阴一淮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挽着袖子坐在床上，好像刚刚在找什么东西一样。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古朴的小木盒，小木盒中放着一张一张的照片。 阴一淮拿着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着，唇边有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修长而粗粝的手指在光滑的照片上划过，停留在某一个点，之后却只余下了长长的叹息。 在这些照片下面，还压着一封因为时间过于长久，而有些泛黄了的信。 信封皱巴巴的，却被小木盒的主人很珍重地放到了最下面。阴一淮看着那封信，久久地沉默着，忽然抬起手来，按住了自己的心。 正文 第24章 法阵成，驱阴气 这一个夜好像过的特别快，当然，也是因为我辗转反侧了好久，一直到下半夜才睡着。睡着之前，我还没有忘记给自己定一个闹钟，一大早起来要用法阵驱邪，我是不可能忘记的。 我定了七点钟的闹钟，起来的时候，因为睡眠不足、心力损耗太过，还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恍恍惚惚地坐在床上努力清醒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我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艰难地爬下了床，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是一身清爽衬衫牛仔裤的阴一淮，他手里还拿着一套没有拆封的牙具，看到我蓬头垢面地开了门之后，有点儿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说：“给你牙具，没拆封的，洗手间在那一边。” 我接过来牙具，因为没有洗漱，一直不好意思抬起脸来看阴一淮。这种刚睡醒的乱七八糟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美。 出于女人爱美的天性，就算在陌生人面前，我都不好意思这副打扮。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阴一淮就敲了门，我心里其实有点儿又羞又恼的。赶紧接了牙具过来，就匆匆地出了门，去了二楼尽头的洗手间。 一番洗漱好之后，我下了楼，阴一淮和他爸妈已经都在客厅坐着了，我身为一个客人，贸然打扰了不说，还让他们一家子在底下等我，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 赶紧下了楼，跟阴先生和阴夫人说了抱歉。 阴先生淡淡地颔首，说没什么事情，他们本来还想叫我再睡一会儿，也不急于一时。 我这下更不好意思了。阴一淮的妈妈跟阴先生坐在一起，是一个略微有些消瘦的女人，但我能够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那种很美很美的大美人，要不然，阴一淮也不可能在好几年没见之后，突然长那么帅。大概都是阴夫人的功劳…… 阴夫人很白也很瘦，一直用心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给我倒了一碗豆浆之后，招呼我赶紧坐下来吃早饭。之后就一直很忧郁地坐在阴先生身边，连早饭也没有吃几口。 我昨天晚上跟阴一淮一起过来的时候，阴一淮说这个点儿他妈妈一般已经休息了，所以一晚上都没有见到阴夫人。 早上的时候见到了，我只感觉阴夫人心事重重的，而且身体也不是很好，不住地咳嗽，也很憔悴。 阴一淮很心疼他妈妈，一直在低声劝阴夫人多吃几口饭。阴夫人只是温婉地笑着，阴一淮劝她的时候，才吃上一两口，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一脸忧伤地坐着，并没有对我投来太多的关心。 我反而心里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这种属于一家人的温馨，忽然被我这个外人所打断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早饭吃完之后，阴先生就招呼我站到院子里去，他一早已经在院子里布下了一个法阵。 我感觉我这辈子所有的忐忑不安和七上八下都在这几天透支完了。怕，怎么可能不怕？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 阴家小楼的后院，有一个圆形的、用黑白两色的鹅卵石铺成的阴阳图案。 阴先生淡淡地吩咐我，站到那个阴阳两鱼的图案正中央。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脚，在走到这个我曾经看到过很多遍的太极鱼图案的正中央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悸动，从我的脚下传来……渐渐地，又蔓延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好像一瞬间，浑身都被通了电一般，但这种感觉，也是稍纵即逝。 阴先生在看到我站好之后，手中托着一个圆盘，就是昨天晚上他为我测命格的那个罗盘，也朝着这个阴阳图案走了过来，却在圆形之外停住了脚步，将拖着罗盘的胳膊往我伸了伸，说：“将你的手指放到罗盘正中央，点着。” 我按照阴先生的吩咐，伸出了我昨天割破的那根手指，点在了罗盘的正中央。一边用余光看到，阴一淮也站在圈外，看着我的方向，阴夫人在吃完早饭之后就又回房休息了，所以现在只有阴家父子在看着这个法阵。 接着，阴先生叫我不要动，又吩咐了阴一淮拿着特制的黄纸符纸，在圆形法阵的八个方向分别布下镇邪的咒术。 我一直提着一口气，看着阴一淮手脚麻利地布阵，一边还在念着道家的符咒，好像就是驱邪的那一种。但阴一淮说出的东西晦涩难懂，我连听都不怎么能听的分明。 每放下一张符纸，阴一淮就要低声说一串我听不懂的话。等到八张符纸完全被放下之后，我忽然觉得脚下一暖。 好像有一股气息，从我的脚底升起，将一切的凉气、一切的寒冷，都从我的身体中，沿着血脉和筋络，一点一点剥离开来…… 如同一个久在冰雪世界中挣扎的人，忽然一下子进了热气腾腾的温泉池中一样。我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所笼罩着，感受着身体中的凉气，一点一点被抽丝剥茧一般从身体中被抽离出来。 我按在罗盘上的手指一直不敢有其他动作，点着罗盘的中央，手指已经有些发颤。但阴先生的脸还是略微绷着，花白的头发在晨风的吹拂下微微飘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只有五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阴先生忽然淡淡地说：“放下手指吧，今天暂时先剥离阴气这么多。再多了，你的灵魂和命灯都受不了。” 我还有些发怔，只看见阴一淮又弯下腰来，一张一张地揭掉了贴在圆形阴阳图案八个方向的黄纸符咒…… “就到这里了？”一下子从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中脱离，我还有些发愣，但还是按照阴先生的吩咐，从圆形的阴阳图案上走了下来。 走出法阵的瞬间，居然觉得一阵腿软，阴一淮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我，我才没有在阴一淮和阴先生面前摔一个狗吃屎。 阴先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就带着罗盘回去了。阴一淮扶着我，淡淡地说：“流程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问题。第一次拔除阴气的时候，你的身子可能会受不住，所以不能时间过长。你现在有没有感觉稍微好一点儿？” 我点了点头，说：“刚才站在法阵上的时候，感觉暖洋洋的。我身体里面这么多阴气，我竟然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正文 第25章 如果那天，平静无风 这时候，早晨八点多钟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我们的头上。今天是工作日，但我辞了职，阴一淮请了假，乍一看，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 阴一淮扶着我走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微微侧了头看着我，温和地说：“要不要去镇上学校走一走？我们都很久没有回去了。” 我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很多美好而单纯的回忆。在想到这些回忆的同时，我情不自禁地抿嘴一笑。跟着阴一淮一起，慢慢地向前走着，只不过，在腿软稍微好一点了之后，我就微微挣开了阴一淮的手，跟他并肩走着。 阴一淮的面上平静无波，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带着我出了阴家小楼，向山下的镇子走去。 我们这个小山村只有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在山下的镇子里。但因为靠近大城市云城的缘故，其实也不是特别穷，该有的东西也差不多都有。只不过近些年，村里人赚的钱越来越多，又不想在山上过苦日子，所以赚了钱之后，在镇子上买了房子搬进去的，也不在少数。但相对来说，大部分人，还是都留在山上的。 山是我们的根，所谓靠山吃山，我们这个村子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是大山赐予我们的。我爸妈也念旧，当年赚了钱之后，除了把我供出去上了大学，也没有想过下山。 我小学是在村里的小学念的。初中就到了镇子里的学校。 阴一淮比我大两岁。我上初中的时候，阴一淮刚上高中，也是在镇子里面的高中。我们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学校很有名，古代的时候，镇子里的书院还出过几个状元，所以镇子里很看重学校和教育。在初中和高中的那六年，应该是我到目前为之，最为单纯、最为美好的回忆了。 上了大学之后，虽然也很美好。但我现在，只要一想起周扬，整个人就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连当初所有一切的美好都不愿意再想起了。 其实当时爸妈没有强行不让我跟阴一淮玩儿，也是因为村里只有我们两个学习成绩好，接着上学上了下去。我跟阴一淮一起上下学的话，也算是有个照应。所以我家跟别家还有点儿不一样，没有他们那么忌惮阴一淮家。 下山的路也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阴一淮把车停到了镇高中的门口，冲我微微笑了笑，有点儿感慨地说：“这里留下了很多记忆。” 我也有点儿感慨。现在正是上学的时间，镇高中的大门是关着的，我们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的大门，窗明几净的楼宇和不时传来的郎朗的读书声，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点儿自嘲地说：“真的好想回到高中的时候。” “为什么呢？”阴一淮笑了笑，侧过脸来，专注地看着我。 可能是阳光有些强烈，我又一阵不适。有点儿尴尬地垂下了头，低声说：“很多事情吧——那时候多单纯多美好啊，哪里想到过长大之后，有这么多烦心事……” 其实我跟阴一淮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我要把我昨天晚上思考的内容，都跟阴一淮说出来。 我对阴一淮不是没有感情，可那就是单纯的兄妹之间的感情。要说男女之情，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方面。 高中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我还隐隐约约地记得，那是个风很大的夏日的午后，因为风太大，连树都吹倒了好几棵，所以体育课上到一半儿，我们都被赶回了教室上自习。 我回来的时候，在自己课桌的桌洞里发现了一封信。只来得及看到匆忙离开的一个背影。 跟我一起回来的女孩子们在起哄，说一猜就是平时跟我关系好、大我们两届的学长阴一淮给我写的信。还有胆子大一点儿的女孩子追了出去，笃定地跟我说，就是阴一淮。 阴一淮从小就有点儿桀骜不驯，村子里人都怕他们家。到了镇子上念书之后，镇子里的同学不知道阴一淮家里的情况，却因为阴一淮总是摆着一张臭脸和桀骜不驯的性格而怕他。当时都说阴一淮是不良少年，一般女孩子看见他都是绕着走的。 我当时哪里明白这些少年懵懂的情愫，只觉得窘迫异常，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顾不得许多，就冲到了阴一淮的教室，把信还给了他。 之后呢……阴一淮的反应，和之后发生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想不起来这些细节了。 我只记得，当时还没有多久就到了高考的时候，阴一淮考上了军校，后来就到了警察局。 我依靠在车窗旁边，淡淡地回想着之前的这些事情，唇边情不自禁地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阴一淮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如果那天没有那么大的风，你是不是就不会回来那么早？如果你没有看见我的话，说不定也就会读一读那封信了。” 我忽然出了一手心的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阴一淮也记得这些，他现在忽然提了起来……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阴一淮英气的脸庞，轻轻地说：“我记得这些事情。阴一淮，其实当年的事情，很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阴一淮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一个小女生追到教室退还了信，估计也会觉得很尴尬吧。从那之后，他就忙于复习，而我有意避着他走，又申请了住校，渐渐地也就没了什么联系。 直到前几天我被容嚣缠身之后，那才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联系。 关键是，我当初找阴一淮帮忙的时候，压根儿没想那么多。只记得阴家是捉鬼驱邪的，能帮我。 这一封被大风阻断了的信，我确实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阴一淮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仙女……” 而我在同一时间跟他同时开了口：“阴一淮……” 异口同声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我们面面相觑，阴一淮忍俊不禁，做了个绅士的手势：“你先说。” 我先说……好吧，那就我先说。我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真诚地对阴一淮说：“我觉得，麻烦了你这么多，真的不好意思。你对我太好了……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再这么麻烦你了。” 其实我也就只能讲到这里。怎么拒绝人——我一向不怎么擅长这种说话的技巧。只能笨拙地尝试跟阴一淮委婉地说出口，说我不值得他这么做。 我都这么说了，满心以为阴一淮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能够明白我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了。 可我没有想到，阴一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吐了一口浊气，淡淡地说：“我说过，为你做事情，是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一急，阴一淮却强硬地打断了我：“不用再说了，正好到了镇里，我去给家里买点东西，顺便给你那个法阵买点材料。走吧。” 他几乎是有些急躁地打断了我，很快就发动了车子。 我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正文 第26章 阴魂不散 阴一淮是个倔强的人，我也知道。既然他不愿意让我说出来，那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尝试劝说他放弃我了。阴一淮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车子里，我们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阴一淮开着车，在镇子里的马路上行驶着，停到了一家大超市的门口，丢下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就下了车进了超市。 我愣愣地坐在副驾驶上，犹豫着是不是换到后排坐去好一些。可又觉得这么做太刻意。就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没当回事，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掏了出来，却在看qq上一个纯黑的头像发来的会话消息的瞬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 是容嚣！怎么会是他…… 偏偏这时候，阴一淮刚刚离开，去超市买东西。几乎就在阴一淮的身影没入人群中之后，很快我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我看着那个跳动着的头像，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难道容嚣又在偷窥我？ 是通过什么？通过这枚该死的戒指吗？ 我还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头像。看见了一行很平静的字。 “你是我的女人，不许和别的男人有过多纠缠。” 我差点气笑了。所谓邪魅狂狷，所谓霸道蛮横，莫过于此。 我单身，我刚甩了渣男周扬，我怎么就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出门了？ 这个容嚣，是毁了我之前美好的始作俑者，是我现在最痛恨、最厌恶、最巴不得避而远之的存在。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仗着自己是鬼，就可以对我纠缠不休了？ 可我虽然心里气的要命，却也知道不能上头，不能激怒容嚣。现在法阵驱逐阴气的事情，才刚刚进行了第一天。更何况，阴一淮现在也不在车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车上坐着，万一我真的激怒了容嚣，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那我才真的是哭都没有地方哭。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低着头看着手机，刚想编辑一条信息回过去，就感觉身边一阵阴风吹过。 我条件反射地一抬头，却肝胆俱裂地看见，原本阴一淮坐着的驾驶座上，一个身姿颀长，穿着一身绣着龙纹的黑色衣衫的长发男人安之若素地坐在驾驶座上，苍白而毫无血色的大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张昳丽却素白的脸微微侧着看着我。只有他的嘴唇，鲜红欲滴……像是染了血一样…… 是容嚣！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阴一淮的车啊！他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进来了…… 我浑身僵硬，容嚣却勾了勾唇角，嗤笑了一声：“车还不错。” 我沉默着，手脚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拖时间，拖到阴一淮买了东西回来。 容嚣好像也没指望我回答他这句话，挑了挑眉，淡淡地问我：“怎么不回消息？” 我咬着牙，用颤抖冰凉的手指晃了晃手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正在编辑。” “哦，这样的吗……”容嚣勾了勾唇角，颇有闲情地打开了车里的暖风。 外面虽然有日光，却很冷。暖风被打开之后，很快，车窗玻璃上就蒙上了一层雾气。从外面向里面看，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我浑身发凉。 容嚣却专注地看着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一个一身民国装扮的鬼，专注地看着我。这种感觉，真是叫人头皮发麻。 可容嚣并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思，他看着我的手指，忽然微微叹息了一声。 “芊芊……” 他的声音很轻柔，可我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叫出来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冰凉。除了想逃离他，我实在对容嚣生不出任何情绪出来。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容嚣抬眼看着我的脸，他的眼睫毛很长，如同扇子一般。眼瞳漆黑如墨，但我看着他的脸，就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天下午在车上的那个梦魇…… 棺材里的男人有着一张跟容嚣一模一样的脸，我看着那张死人的脸，可死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 “你也不至于每次见了我，都像是老鼠见了猫儿一样。”容嚣悠悠地说，看起来似乎心情还可以，并没有想杀我或者想强取我的动作。只是平淡地跟我说着话：“见到道士了？” 道士？他是说阴一淮和阴先生吗？我抿着嘴唇，不想说话，不想把阴一淮和阴先生再牵扯进来。可容嚣却又轻轻地在我耳边说：“见到之后，便应该已经知道了。阵法也好、符纸也罢，凡人的手段，是奈何不了我的。” 我一阵气愤。 他是在炫耀？还是在羞辱我们，以为我从此见到他，除了俯首臣服，别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容嚣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有些忧愁一般，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吻了一下：“呐……我觉得，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忘了所有，忘了一切，偏偏我不能告诉你……是不是很不公平？” 我浑身发抖，一把抽回了手：“你在说些什么！” 容嚣却不在乎我的抗拒和抵触，他的唇边依旧含着笑，一张昳丽的面容邪气非凡。他纤长的手指在自己鲜红欲滴的唇边微微抚.摸了一下，好像在回忆那一吻的触感，让我又是一阵恶寒…… “你是我的女人，记住了吗？” 容嚣俯身过来看着我，他如同国王在宣判一样，俯视着我。却在看到了我衣领中露出来的一根红线的时候，皱了皱形状优美的眉头，伸出手，按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只感觉到一阵冷入骨髓的寒意，低头看过去，却发现我的脖子上，那一圈红线上，竟然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我尖叫了一声，拼命抗拒着，却被容嚣按住了手脚，俯身施与了一个霸道异常的吻…… 这一吻结束之后，容嚣满意地放开了绝望到几乎无力呼吸的我，手指在我脖子上黑色火焰灼烧过、红线化为的灰烬上抚.摸了一下，我只感觉胸口一凉，红线完全被容嚣烧没了…… 阴一淮给我的翡翠，跟之前那一枚铃铛一样，都断了线。 正文 第27章 断裂的红线 我的手脚都是冰凉的。车里明明开着暖风，我却只能感受到一阵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而这股寒意，也正是来自于在我身边坐着的、犹在言笑晏晏的容嚣……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烧断了我脖子上挂着翡翠的那根红线，翡翠滑落到我的胸前，冰冰凉凉的。可再冰也冰不过容嚣身上的温度。那一个我抗拒不了的吻结束之后，容嚣就一直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我。 可他的眼底一片深沉，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他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真是假…… 容嚣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锁骨上划过，淡淡地开口，却带了警告般的语气:“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会把最痛苦的折磨加诸在他身上。” 我闭了闭眼睛，声音颤抖着开口:“我只是把他当哥哥。” 我不敢说出来阴一淮的名字，因为之前我有听说过一种说法——被鬼知道了名字之后，就相当于被鬼拿捏住了命脉。一不小心，就会死于非命。 我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其实已经后悔当时傻傻地向阴一淮求助了。阴一淮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想再把他拖进这些麻烦事里面了。 容嚣却冷冷而微讽地勾了勾唇角，冰凉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久久地停留，声音轻柔，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呐……我可没有在开玩笑。打断全身的骨头，或者是将他的灵魂从肉体躯壳中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抽离……魂肉分离的痛苦，应该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吧，嗯？” 容嚣这个变.态！他的尾音还略微有些上扬，显然带着些我这种正常人没有办法理解的愉悦…… 可就在这时候，我的耳边忽然又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带着些寒气，又带着些压抑的怒火:“那么，你不妨自己来试一试！” 是阴一淮！我整个人一惊，差点从副驾驶上跳起来！可下一秒，就被容嚣用半禁锢的方式，紧紧地按在了副驾驶座上！ 阴一淮拉开了车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手中还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一脸冰寒地看着容嚣，神色中满是警惕和肃杀！ 他的眼神在我脖颈上断裂的红线上停留着，忽然抬手就是一张符纸，朝着容嚣拍了过去！ 容嚣邪邪地笑了笑，他的身躯像是透明的一般，阴一淮掌上那张黄纸竟然直直地穿过了容嚣的身躯、却又在接近我的一刹那化为了灰烬…… 下一秒钟，我还没有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阴一淮已经又“啪”地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容嚣的身影出现在了车外，他……站在阳光下，没有影子。跟阴一淮冷冷地对试着，手上好像渐渐涌现出来了一团黑色的雾气一样的光球…… 我想开窗或者开车门，却发现车窗和车门都被阴一淮从外面锁死了。车窗玻璃上还被阴一淮贴了一张符纸……他把我保护在了车里…… 容嚣站在阳光下，他的脚下没有影子，脸容苍白而妖气十足，冷冷地挑了挑眉:“你……想死的话，我大可以现在就成全你！” 阴一淮也勾了勾唇角，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大鬼又如何？我们道门中人，要惩治的就是你这种害人不浅的恶鬼……” 还好现在是工作日的上午，又是在小镇里面，超市门口的人并不是太多，他们两个估计又用了什么术法一样的法子。所以阴一淮和容嚣冷冷地在超市门口对峙，并没有什么人发现。 容嚣的面孔极为冷凝，他手中的黑色雾气如同实质化了一样，冷冷地开口：“你什么都不懂！” 阴一淮也拍出来几张符纸，眯着眼睛看着容嚣，淡淡地道：“我懂不懂是一回事，可你强迫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一路纠缠到这里来。无论有什么前因，我不制了你就是天理难容！” 容嚣邪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黑色雾气一抛，再能看清楚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鬼魅一般消失不见了。 他……跑了？ 我在车里，手脚发麻地看着阴一淮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站在原地，几张符纸无风，却环绕在他的身边漂浮着…… 良久以后，阴一淮吐了一口浊气，打开车门走了进来。他看着我，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一些，淡淡地道:“没事，不用担心。真打起来，他不是我的对手。” 阴一淮这么有自信，我心里就松了一口气。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地说:“但……你给我的翡翠，红绳被他烧断了……” “没关系。”阴一淮淡淡地说，发动了车子:“这些手段对他而言都是没有用处的。这个鬼身上很有些门道。” 我心有余悸地看着阴一淮:“那怎么办？” 阴一淮一边平稳地倒车入库，好像从来没有被容嚣影响过一样，一边平静地开口:“只要你身上有阴气，他就一直能偱着这股阴气找到你。现在你想摆脱他的办法，只有将你身上所有的阴气都净化掉。” 我打了个哆嗦，也没有什么再在镇子里面待的兴致了，说:“那还是要辛苦阴先生和你了……” 净化阴气的事情，只能摆脱阴先生和阴一淮。等这七天过去，或许一切就都会好转了吧…… 我这么在心里暗自祈祷着，希望在我身上的阴气被净化掉之后，容嚣就再也找不到我，我就能回归到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远离容嚣。可我闭上眼睛之后，浮现在眼前的，却总是容嚣那张妖气十足，却好像带着些悲凉凝重的脸容…… 回到阴家小楼之后，阴一淮脸上的神色一直是淡淡的。他让我先回房间休息，然后自己转身去找了阴先生，好像是要跟阴先生商量什么事情。 我被容嚣又吓了一回，也不敢再乱想乱看了，晚上简单地吃了一点之后，就回了卧室准备睡觉。 可睡觉之前，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幻灯片一样，在我的眼前划过。 被风吹走的阴一淮的过去，和容嚣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出的“你什么都不懂”，交替在我的眼前飘过。 我有点迷茫。 事情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正文 第28章 周扬出事 可就在我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之前，我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有了之前几次被容嚣发来的短信吓到过经历的我，在手机响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好像连手指都抓不住手机一样。 可手机依旧持续不停地振动着，好像逼迫我必须对它做出回应。 我闭了闭眼睛，带着好像被宣判死刑一样的绝望，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起了手机。 “喂？” 电话那头的人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骂。 “刘芊，你这个贱-人，你给周扬下了什么降头？” 我一脸诧异，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气势汹汹的女声，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周扬的妈妈。周扬妈妈给我打电话并不奇怪，周扬的手机里面也存了我的号码。可她这么气势汹汹地给我打电话……我又干什么事了？我人都不在云城，我还能把周扬怎么样？ 我被容嚣纠缠的脑壳都痛，对周扬一家子就更加不可能还有什么好脸色。我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冷冷地说：“周扬又怎么样了？我提前说好，从警察局出来之后我就离开了云城，周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也都与我无关。” 周扬妈妈在电话那头又哭又骂的，说什么周扬跟疯了一样，说他对不起我，让我不要杀他，留他一条命什么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还是跟容嚣脱不了关系。可我现在人都不在云城了，我还能怎么做？ 更何况，周扬从十三楼跳下来，毫发没伤，只是精神受到了惊吓，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应该是容嚣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说实在的，我心里也觉得这样很过瘾，毕竟周扬这样的渣男，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不应该还好好地、人模狗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也不会再去做其他跟周扬有关系的事情了，更不可能回云城去给他下什么劳什子降头。 我平静地说：“在警察局的时候，你不是也听警察说了吗？周扬的事情很玄乎。他是被鬼给缠上了。冤有头债有主，鬼为什么缠上他，是因为他自己做了亏心事！你与其在这里纠缠我，还不如回去给周扬找个先生来驱驱邪！” 说完之后，我也不等周扬妈妈会有什么反应，直接就挂了电话。 我没有把周扬妈妈的电话拉进黑名单，因为我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如果周扬妈妈以后给我打电话找不着我的话，谁知道她还会做出来什么事情来…… 可就跟我预想的一样，我把电话挂了之后，过了很久，周扬妈妈都没有打来第二个电话…… 看来她终于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了，知道周扬的事情可能是鬼物在作祟。 如果周扬妈妈也能找到道士或者先生来，做做法事，把容嚣给收了，事情是不是就能彻底解决了？ 我这么想着，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例行的拔除阴气。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我，这一次要平静的多。不用阴先生多讲，我自己就乖巧地按照流程站好了。 可一晚上不见，我居然明显能够看出来，阴先生憔悴了很多。阴一淮的状态也不大好，望着我的眸光总是复杂万分的，可我想要探究他眸光深处的时候，又觉得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阴一淮的眼睛好像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把周扬妈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事情也告诉了阴一淮。阴一淮听我说过之后，也颇为头痛地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家属……” 我也苦笑了一声，知道不论我怎么说怎么解释，周扬家人就算是相信有鬼也好、不相信也罢，反正我害周扬跳楼的这顶黑锅我是背定了。 既然解释不通，我也不想再继续解释了。 我更不会……为了周扬像容嚣求情，哪怕我知道或许周扬现在的情况都是容嚣在报复他。 但我也有自己的尊严，我也要脸面啊。为了一个劈腿自己、玩弄自己的渣男去求一个强-奸过自己的鬼物，这种事情，就算是杀了我，我也做不来。更何况我本来就觉得周扬咎由自取。 “周扬那一家子的事情，你暂时可以不用理会。”阴一淮给小李打了个电话之后，告诉我不用太在乎周扬妈妈打来谩骂的电话。他已经吩咐小李去跟周扬妈妈沟通了，至于找不找先生，就是周扬妈妈的事情了。 我点了点头，也就将周扬的事情放在了脑后。 在阴家小楼待着的时候，其实挺无聊的。除了刷手机，就是刷手机。看了两天之后，我终于再没有玩手机的兴致了，委托阴一淮给我找两本书来看。 阴一淮犹豫了一下，没有给我找什么言情小说，而是在征得了阴先生的同意之后，直接带我来了阴先生的书房。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鬼物和道士的存在。而且他们离你很近，就在你身边。那么也不应该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一无所知。”阴一淮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递给我：“多了解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坏处。” 阴一淮给我的这本笔记，叫做《道门鬼录》，据说是他们家祖传的，记录了很多鬼事的笔记。 我有点儿惶恐地接着阴一淮递给我的这本一看就年头很长、甚至还是竖版印刷的繁体字的笔记，有点儿头晕，又有点儿受宠若惊，喃喃地问阴一淮：“这本笔记……应该很珍贵吧？阴先生知道吗？” 阴先生就算是同意了我进书房，可这么珍贵的书…… 阴一淮眉头都不皱，淡淡地说：“没关系。道门规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你现在的情况，多了解了解才是最好的。何况，这里面又没有写什么机密。多是像《山海经》、《搜神记》一样的志怪，你就算当故事看，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这才将信将疑地接过了这本《道门鬼录。 正文 第29章 接触诡事 其实虽然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当有些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知识的匮乏。只不过刚开始是有点儿忌惮于阴一淮家的规矩，不敢多看多说而已。 既然阴一淮给了我本书看，我也乐得给自己找了个事情做。阴先生还要用书房，没多久就一脸憔悴地走了进来，看见我跟阴一淮在书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我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书拿回去看吧，不打紧的。” 我赶紧冲阴先生笑了笑，拉着阴一淮就走了出去，留下阴先生一个人在书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抱着书，微微笑着对阴一淮说：“其实之前村里面有说过，大家都觉得你们家不好接近。我感觉完全是以讹传讹了。无论是你还是阴先生、阴夫人，其实都是特别好的人……” 阴一淮的睫毛抖了抖，在下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他并没有对我的话表现出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家的特色好像就是令人惧怕……” 我忽然又想起来，就算是在云城，远离阴家传闻的这些地方，阴一淮在警察局的地位好像也特别高……他手底下的小片儿警，都是一个比一个更怕他。 我眨了眨眼睛，开玩笑一般地说：“难道是因为你身上有股一看就不好惹的气息？” 阴一淮的长相棱角分明，跟我之前看过的什么硬汉电影、警察电影里边儿的主人公特别相像。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桀骜的类型。所以从小到大，学校里面同学都怕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阴一淮有点儿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书已经拿到了，你回去稍微看一看，也算是打发点时间。” 我点了点头，走到卧室门口，就回去翻开了这本有着悠久历史的《道门鬼录》。 这本书是阴家祖传下来的，写书的这个人就是阴家的老祖宗，唐朝年间的一个道士。他一直捉鬼驱邪，行侠仗义，把自己碰到的跟鬼有关的事情，还有一些关于鬼的常识，都细细地写了下来，收录在了这本《道门鬼录》里面，传给自己的后人。 而一代一代拿到这本笔记的阴家人，也会把自己捉鬼驱邪的事迹和一些修习的方法添补进去。 至于阴一淮家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个小山村里面，书里面倒是没有提。 不过，谁家没有什么秘密呢？我并没有在意这个，津津有味地看这这本《道门鬼录》，刚看了一小半，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要不是阴一淮敲了敲卧室的门，让我下去吃晚饭，可能我会一直不眠不休地看下去。 了解另一个在自己身边、却隐藏进黑暗中了的世界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 鬼也有弱小和强大之分，弱小的鬼，其实还比较正常，会惧怕一些阳光啊、阳气之类的东西；而对于那些实力特别强大的鬼来说，这些东西他们都不怎么在乎。如果实力足够强大的话，甚至能够跟阴间抗衡，一直留在阳世间，可能跟正常人类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浑身一阵发寒，想起了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一般的容嚣。 容嚣就说过，警察局的阳气，乃至于阴一淮给我的翡翠，对他来说，都是不起作用的。 我跟着阴一淮下了楼的时候，阴夫人已经将晚餐布置好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和粥。我脸红地坐下，呐呐地开口：“我也没帮阿姨做饭，真不好意思……” 其实说起来，我确实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到别人家去做客，叫主人家忙来忙去的，自己心里总是觉得特别别扭。阴夫人抬起眼睛来，淡淡地冲我笑了笑，说：“你是一淮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客人，不需要你动手的。” 阴夫人的声音很低也很柔软，她的眼神中好像满满地都是忧愁，像是柔弱的菟丝花一样。说完话之后，阴夫人就一直柔肠百结地看着阴先生和阴一淮父子俩，不时从唇边逸出轻轻的叹息。 阴先生稍微用了一点晚饭，嘱托阴夫人早点回去休息，就转身回了书房，好像有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一样。阴先生刚起身离开，阴夫人就也放下了筷子，招呼我们继续吃，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喝了一口粥，抬起眼睛看着灯光下格外冷峻的阴一淮，小心翼翼地问他：“阴夫人……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我就算没有什么眼力，也能看出来阴夫人是真的很虚弱，也是出于担心和好奇，才这么问阴一淮。 阴一淮点了点头，说：“我妈当初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骨，之后就一直吃药，靠药养着。她性子又软，不爱出门，在家养养也好。” 我感觉有点儿唏嘘。 生孩子么……对每个女人来说，都不啻于在鬼门关逛一圈儿。阴一淮的妈妈怀孕的时候伤了身子骨，二十年了都没养好…… 我真情实意地对阴一淮说：“阴夫人一定很爱你。” 阴一淮脸上的神色也稍稍柔和了些许，但很快他也就收起了这些表情，淡淡地说：“回去吧，早点看完，对你有好处。” 我点了点头，跟阴一淮一起收拾了碗筷之后，也就上了楼，继续看那本《道门鬼录》。 可我看着看着，却觉得越来越冷。 我还以为是窗子没有关好，打了个喷嚏之后，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走到窗户旁边，打算看一看是不是窗户漏风。 可我刚刚拉开窗帘，就惊骇地看到——透明的窗户外面，一张雪白而没有表情的脸容，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魂魄都快被吓飞到九霄云外了，什么也顾不得，只是拼命地尖叫…… 可我尖叫的声音那么大，隔壁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我的声音，好像只有我自己能够听到一样……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那张脸容，那张雪白，却依旧俊美到妖气十足的脸容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穿过了窗户、穿过了墙壁，停留在我的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波流转：“一下午不见，有没有想我？” 正文 第30章 狭路相逢 我几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压抑着自己，从喉咙里发出惊恐而绝望的抽气声。 容嚣！这鬼，怎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一副轻飘飘而邪气十足的笑靥，他根本不知道对我来说他意味着什么。 痛苦、折磨，与日夜不得安宁的担忧。整天被容嚣纠缠着，我感觉我要是承受能力稍微差一点儿的话，早就该精神分裂了。 而且，他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阴家小楼！难道阴先生和阴一淮，都没有发现容嚣的到来吗？ 就这么让他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我的心跳的像是擂鼓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容嚣好整以暇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抬起一只手，托住了我的下巴细细打量。 “阴家把你养的不错。” 他轻描淡写地微微笑着，另一只手却好像玩儿似的弹出了一团黑色的火球，在他的指尖飘摇。 我浑身都在颤抖：“你是打算烧了阴家吗？” 容嚣好像觉得很新奇一般，眨了眨狭长的丹凤眼：“你要烧么？我可以成全你。” 他挑了挑眉尖：“连同你的小情-人一起，全部烧成灰烬，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睛，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我跟你说了，他是我哥哥。” 容嚣脸上的笑意却满满地都是恶意：“哥哥？什么哥哥，情哥哥？刘芊，你是不是一直不将我的话放在心里……”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厌恶或者憎恨的表情去面对容嚣，或者是我的情绪起伏太大，最后沉淀在脸上的时候，所有情绪都成了一种面无表情的惨白。 阴一淮就在隔壁，可他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容嚣的到来——他根本没有发现，容嚣鬼魅一样，丝毫不将阴家放在眼里，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直接登堂入室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容嚣，他的眼眸忽然一冷，直接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不准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我垂下了头去，深吸了一口气。用古井无波的声音问容嚣：“那你想让我用什么眼神看你？情-人一般的？我做不到。” 我就是在挑衅他，又怎样？这里是阴家小楼，是道门世家，就算阴一淮一时半会儿没有发现，但是我就不信容嚣敢在这里待到有人发现他为止。 对于容嚣，我实在不想对他用什么正面的情绪，周扬是自作自受，容嚣给我看了照片，其实我应该感谢容嚣。 可他竟然还强-奸了我，还威胁我做他的鬼妻…… 人鬼本来就是殊途，更何况，他还玷污了我……只要是正常女人，都不会对强-奸过自己的强-奸犯生出什么好感出来吧。 可容嚣偏偏不在意这些。他只是用月光一般清冷的眼神看着我，眼眸里面好像沉醉着星月，星月之下是深重的旋涡，种种情绪交织，叹息、疯狂、哀伤……好像还有什么刻骨而铭心的感情。 我看不懂他，所以我垂下了眼睛，避免跟那一双能让人着魔的眼睛对视。 容嚣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从我的下巴上撤回了手指，低低地说：“这不公平。” 我有点迷茫，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不公平——哪里不公平了？他从我身上，掠夺的还不够多吗？ 可这个鬼是不知道我心里的愤慨的。他只是站在我面前，好像透过我在看什么人——这种眼神，莫名其妙，令我烦透了。 可就在这时候，紧闭着的我的卧室的房门，忽然轻轻地被敲响了，响起的是阴一淮的声音：“芊芊，我洗了点葡萄，来吃一点儿。” 我猛地抬起脸，可容嚣的唇边却挂上了一个晦暗而讥诮的笑，曼声说：“我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杀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没来得及动什么，就看见容嚣的身影忽然一闪，伸手用一种主人般的姿态——拧开了卧室的门。 我不知道阴一淮端着一盘葡萄，看见打开我卧室的门的是容嚣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一种心情。起码我很想死。 阴一淮的眸光一瞬间就锐利了起来，直接将一盘葡萄向容嚣的脸拍了过去。 我根本看不清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金色的符纸发出的光芒和容嚣黑色雾气一般的鬼气混乱地打在一起，我的心吓得怦怦跳，手脚都僵硬无力，就算逃跑，我也不知道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可阴一淮和容嚣，好像也只是在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内，就结束了更像是试探的战斗。只不过，比下午那一次要更为理激烈……我惊恐地看着阴一淮的胸口，好像烧了一团黑色的火焰一般，把他胸口的衬衫烧了一个焦黑的洞出来。而容嚣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偏偏只有一双嘴唇，鲜红欲滴，像是鲜血一样的颜色…… 阴一淮转了个身，站在了我的面前，挡住了坐在床上手脚无力的我，冷冰冰地看着容嚣，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可我心里担心他的伤势，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容嚣的脸轮廓深邃而俊美，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偏偏只有他的嘴唇，鲜红的颜色让我浑身都觉得冷…… 鬼物就是鬼物，我看到容嚣，连一丝一毫亲近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惧怕……深深的惧怕。 人鬼殊途，他非要纠缠着我，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摆脱他，离开这个噩梦。 可阴一淮挡在我面前，我担心他的伤势，强行逼迫自己拿出勇气来，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开了口：“你要纠缠的不是我吗？容嚣，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关系。以前的事情，我真的可以都不在乎，我只求你能放过我。我……我是人类，你是鬼，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阴一淮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我更加心急如焚了。 可容嚣只是淡淡地看着我，脸上一丝笑痕也无，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幽深的寒潭一般。 “逆天？我偏要逆天而为，这天又奈我何？” 他勾了勾唇，冷笑了一声，忽然越过了阴一淮，淡淡地说：“我们后会有期，不急于一时。” 然后，容嚣竟然直接就在房间里消失了。 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阴一淮就猛地朝后面栽倒，直接栽在了床上，露出胸口被那团黑色的火焰灼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阴一淮！”我吓的尖叫一声。 正文 第31章 两败俱伤 可是阴一淮并没有力气来回应我了，他完全昏迷了过去。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仰面躺倒在床上，昏迷过去人事不省的阴一淮，他的脸颊消瘦地凹了进去，下颌骨是锋利的弧度，眼睛也紧紧地闭着，好像只有这时候，他身上的桀骜不驯的气息才稍微消散一些。 “为什么啊……”我喃喃地低语，想伸出手去摸摸阴一淮的脸，脑海里却又闪过了容嚣那张鬼魅一般妖美的面容，痛苦地又垂下了手。 我是被容嚣玷污过的人了，我怎么能再把阴一淮拖下水来。让对我来说就像是兄长一样的阴一淮为我屡次涉险，其实我心里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更何况，我对阴一淮又没有男女之情。 容嚣的脸，就如同梦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男性，怎么能将极度的俊美和狠厉糅合在一起？ 他如果是人类的话，不知道会令多少女孩子芳心暗许，为之着迷。 可他偏偏是鬼，还是做了令人没有办法原谅的事情的恶鬼。周扬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而我…… 如果他能够放过我，不再纠缠我的话，就连他之前对我做的那么恶心那么过分的事情，我都宁愿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阴一淮昏迷过去的脸容，手指僵硬而冰冷，在床头的抽屉里一边翻找着药包，一边出神。 我记得之前在床头的抽屉里看见过有急救包，里面应该有一些最基础的感冒药烧伤药创可贴之类的东西。 刚才闹那么大的动静，阴先生完全没有反应，我一时间也拿不准该不该开门找找阴先生在哪里。只能先找点药给阴一淮简单地包扎一下。 我以前没学过护理，好在烧伤药是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只要把烧伤药倒在阴一淮胸口烧伤的地方就可以了，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倒是叫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一边紧紧地皱着眉头，拆着药包，一边却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了一般。 容嚣消失之前说的那一句话，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 他说他要逆天而为，可究竟是什么人会这么狠厉地发誓要逆天而为呢？ 我一时间，竟然出了神。 床上传来低沉的咳声，我猛然回过神来，一面暗自懊恼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昏迷着的阴一淮。阴一淮的衣服在跟容嚣对峙的时候就已经被容嚣掌中的阴暗火焰给烧的破破烂烂的了，内里是一身黑色运动衣，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多处烧伤向外翻出狰狞的伤口。 我抽着气看着，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容嚣他怎么那么狠的手！ 鬼物就是鬼物，跟他们，没有感情可谈…… 似是看到了我手上拿着的烧伤药，阴一淮兀自笑了笑，一挥手在房间里又打了一道符纸，因为牵动腹部的伤口而又咳了起来，他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有点点血红在苍白修长的手间绽放，他低低的咒骂了几声，挣扎着要起来。我皱着眉将他按倒在床上，手下却没有用多大的劲力。 阴一淮被按倒后依旧温柔的对着我笑了笑，似乎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一身狰狞伤口：“没关系，他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道门罡风伤了他的鬼灯，他比我伤的更重。”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颤抖着手指，手下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行云流水般将他的伤口上好药，却发现医药箱里面没有绷带，也没有创可贴。可这黑灯瞎火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只有阴家小楼，小楼里的药还不齐全…… 我微微一皱眉，轻轻地问阴一淮：“要不要告诉阴先生？你的伤……” “不用。” 阴一淮的声音还有点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让我爸知道容嚣来过。容嚣的手段很奇诡，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的伤你也不用担心。虽然说是鬼门的鬼火烧灼的，却没有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了，我只好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专心给阴一淮上药。 阴一淮静静的靠在床上，望着一成不变的窗外浓重的墨色，有些怔忪的笑了笑。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可他的时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了。 他的夙愿，大抵是一生也完成不了的…… 我沉默的在他的身上洒好药粉，指尖能感觉到男人皮肤光滑的触感和优美的肌肉线条，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在男人微凉的皮肤下脉动的、炙热的血液流过，像是一条条火焰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尴尬吗？是的，毕竟阴一淮是个成年男人，就算是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哥哥，也还是觉得很尴尬。 可他的伤是为我受的。 阴一淮倒是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污脏的脸颊和我在他身上的手，只是静静的看着为他包扎的我。 我感觉到他的注视，手下动作一滞。抬脸看着这个看着自己失神的男人，原来他有一双与桀骜外表不同的温柔眸子，天花板上的小灯投射到他的眼中，仿佛有浅浅淡淡的光泽，流光溢彩。 我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地赶紧给阴一淮包扎了一下伤口，很快给他整理好了衣服，别过了脸去。毕竟孤男寡女，这样……不好。 阴一淮大概也猜到了我的顾忌，药粉上好之后，就勉强支撑起来了身体，自己在胸口又贴了一张大概是驱邪的符纸，脸色苍白，淡淡地对我笑了笑，说:“行了，没多大事，你先休息吧，我回去睡一会就好。” 我呐呐地送阴一淮到了门口，好像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可阴一淮只是摆了摆手，就转身出了门。 关上门之后，我恍然地扑倒在了床上。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房间里发生的动静，好像阴先生根本没有发觉。阴一淮叮嘱了我不要告诉阴先生，我也就没敢说，只是第二日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因为心里藏着事情，总感觉不敢直视阴先生。 阴一淮的脸色好了一些，外表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大碍，我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吃饭之后，我帮阴夫人收拾了碗筷，又重复了一遍之前驱逐阴气的流程。可这一次……阴先生做法的时间，却比之前都要长…… 正文 第32章 来自死亡的宣判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站在那个阴阳五行的图案上，惴惴不安地看着阴先生和布着阵眼的阴一淮。我是看不出阵法里面有什么门道、出了什么问题的，可阴先生和阴一淮不一样，他们就是道门中人，现在的脸色和做法持续的时间这么长……就算我是外行人，也隐隐约约地在心里知道，大概是事情出了些差错。 我试探地开了口：“阴先生，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阴先生没有抬起脸来看我，他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法器，我也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古朴青铜、上面都是神秘花纹的法器，只看见上面萦绕着的黑色的气息越来越浓，好像要将法器整个儿淹没了一般……就算是看着，我都莫名其妙地觉得一阵胆颤。 阴先生开了口，却不是对我说话。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一淮，你自己来看看吧……” 阴一淮站在法阵的另一侧，只能看到阴先生的脸色很差，不清楚法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可他走近之后，脸色也是猛地一变。 原本稳重的男人，好像永远会是一堵坚实的城墙与后背的男人，忽然间身上就出现了一股摇摇欲坠、将要倾颓的气息。 我张着嘴，颤抖地低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我，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一边问着，一边拼命在心中祈祷，不要是什么我承受不了的消息。我原本以为，遇见容嚣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已经是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能找到阴一淮，得到阴先生的帮助，驱逐我身上的鬼气，已经是我活命的唯一办法了。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承受这些后果了…… 可阴一淮转过脸来看着我的神情，却带着点叫我绝望的平静和苍白。 “法阵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可阴一淮的眼底却好像酝酿着风暴一样。 我眼前一黑，阴先生长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法器，说：“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你的命，老天要收。人不能逆天而为，你的命格是早该是个死人的命！知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阴气吗？一般正常人，身上根本不会有阴气，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有阴气！你能活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在偷生。注定是躲不过这一劫，也不要再白费功夫了。” 我腿脚都是发软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反应了，只觉得冷，无比的冷。好像是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冰冷，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连眼前的阴一淮都看不分明了。 “我……我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成了死人呢？”我颤抖着嗓音，可阴先生只是用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怜悯和哀伤的古怪眼神看着我，淡淡地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我们阴家是救不了你了。除非你能找到大罗神仙，或许还能给你续命，别的办法……” 阴一淮敛眉，眸中忽然闪过一道杀气，平静地说：“既然芊芊身上的阴气净化不了，那我们干脆直接将容嚣杀了，不就不会再有鬼物再骚扰芊芊了？” 阴先生摇了摇头，说：“哪里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只知道她身上的阴气会吸引来容嚣那样的大鬼，便单纯地以为杀了容嚣就能解决一切？你可知道，再这么拖下去，她自己都会落得一个灵魂被鬼气侵蚀，到死连灵魂都保不住的下场！现在根本不是大鬼的问题，而是她的身体和灵魂，都会被不属于活人的阴气所侵蚀，最后只能魂飞魄散，不容于六道……” 我木然地听着阴一淮跟阴先生说话，就好像他们说的不是我已经被宣告死亡了的命运，而是其他人的命运一样。 可理智却又告诉我，这确实，是我已经发生却还没有完成的命运…… 阴一淮按住了我的肩膀，面容冷肃，却带着执拗和硬气，淡淡地说：“会有办法的……” 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好像要将他手掌上的热力和力度透过肩头的衣服传递到我的身上一样。原本浑身冰凉的我，忽然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恢复力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在唇角扯出一个笑来，对阴先生说：“无论如何，还是谢谢阴先生……这几天也打扰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只好尽人事听天命，我能接受……” 阴先生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说：“你该回家了。逆天的法子，终究不是长远之道。回去和父母家人团聚团聚吧，你的寿元不多了。” 我闭了闭眼睛，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表面上的平静，实际上缩在袖子里握成拳的手指已经在掌心刺出了一道道血痕：“阴先生，您直接说实话吧，我还有多少时间？”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我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发现周扬出-轨，到被容嚣强-奸……竟然变成了我成为了身负阴气命格早死的人。 阴先生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好说。若是有吊命的法子，不过也就是三五年；若是不用那种法子，顶多三个月，你的肉身便会受不住鬼气和阴气的侵蚀——你曾被大鬼玷污过，他的鬼气也有一部分附在了你身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说：“谢谢阴先生告诉我，不过那吊命的办法，又是什么？不瞒先生，能多活一点，我还是想多活一点……” 阴一淮的手指忽然用力抓紧了我的肩膀，几乎是半强迫地扳过了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芊芊，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找到办法的，你会好好活着，不止三个月，更不止三五年……” 我看着阴一淮桀骜英俊，却带着热切的脸，微微勾了勾唇角，不想将我灰败的心情传递给他。 我轻轻拂开了阴一淮抓着我肩膀的手，轻轻地说：“我想说很久了……阴一淮，你就当没认识过我好了。之前那么麻烦你，我心里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 正文 第33章 天无绝人之路 阴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花园，花园里只有我跟阴一淮两个人，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忌惮什么了。 “阴一淮，我没有喜欢过你，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付出什么代价。既然要死是我的命运，那我就只能接受。但这一切，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帮我都是徒劳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见眼前的男人长眉紧锁，忽然俯下-身来，施与了一个凶狠带着血腥气息的吻。 “唔……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心头一瞬间跳过的被强迫的愤怒，而是因为我感受到了阴一淮深深的哀伤……这股气息铺天盖地地朝我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我整个人给淹没。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边挣扎着，一边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容嚣临走之前丢下的那句“我偏要逆天而为”。 我好像神智都不清晰了，一会儿是容嚣妖气四溢的脸容，一会儿又是阴一淮桀骜不驯的面孔，在我的脑海中交替出现，一个眼尾细长上挑，好像含着亘古黑夜的墨色，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你不准死，你要是死了，我就要你们全宗上下为你陪葬！” 另一个却抓着我的肩膀，热切地看着我，说：“离开他，我带你回家……” 回家？ 我晕了过去。 纷乱的片段模模糊糊地从我的脑海中闪过，就像是奇异古怪的花火闪烁，我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是什么我很熟悉的场景，却总是抓不住，只能徒劳地看着这些片段闪烁出现，而后又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阴家小楼的书房里，茶香袅袅，两个人却都没有心思喝茶。 阴先生的须发已经完全苍白了，虽说看上去还是极为儒雅，眼神中却已经有了沉沉遮不住的苍老，他看着坐在书桌旁边的阴一淮，沙哑着嗓音：“你决定了？” 阴一淮长眉微展，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 阴先生久久地看着他：“你可知道，你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阴一淮微微笑了笑：“上次您不就都告诉我了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像妈妈对您一样，爸，我喜欢芊芊，从小时候就一直喜欢了。就算她不知道，就算她不喜欢我，我还是坚持要救她。我会等，只要她活着。” 阴先生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 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床头柜上，还放着阴一淮之前给我的那块翡翠。 我挣扎着坐起来，有些恍然地看着窗外下午一两点钟的天色发呆。 我记得，我在花园里被阴一淮强-吻了，在他怀里晕了过去。所以……是阴一淮把我抱回来的吗？ 我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阴一淮。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阴一淮，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之前没有，之后更不可能有。 为什么一个个的，对我都这么执著？ 我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微妙的恼怒，可恼怒之后，却又都化作了深深的叹息。 从小家里就教我，天无绝人之路。可现在这种情况，能活三个月和能活三五年，对于一个人长长的一辈子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又怎么能让人不深深地陷入绝望？ 我已经跟阴一淮说的足够清楚了，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现在才觉得深深的无力。我欠阴一淮的太多了，是我无论如何也还不了的了。我现在想跟阴一淮撇开关系，只能先回家去。 可我跟家里，之前又因为周扬那个渣男闹翻了。都快一年多没有打电话回去了，我们家人又都是执拗的性子。我现在这么回去…… 不，就算是回去，我也不能跟家里人说我活不长了。让我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回去的话，我还要想一个借口，打点一下，就说我被调到另一个城市出三五年的长差？或者……根本就不要回去吧，就这么瞒着他们，会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打在膝盖上，心口是一阵一阵的钝痛。 可这时候，我的房门忽然又被敲响了。 这时候能来的，不会是别人，只会是阴一淮。 我慌乱地擦了擦眼泪，不想让阴一淮看到我流眼泪的样子，却也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强-吻了我的阴一淮…… 阴一淮敲了两声门之后，又等了等，才推开了房门。 他的脸色如常，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一样，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我，一双眼眸漆黑如同深潭一般，淡淡地说：“醒了就好，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弱了。” 我按了按钝痛的胸口，知道大概阴气和鬼气已经开始侵蚀我的身体了，微微垂了头，故意冷淡而疏离地说：“不劳你费心了。” 阴一淮微微皱了皱眉头，走了过来。我别过了头去，故意不看他，摆出一副极为冷淡的样子，打算下逐客令。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阴一淮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有办法了。我爸书房里有一本古书，里面说，你身上有容嚣的鬼气，杀掉容嚣之后，这部分鬼气自己就会消散，起码能给你延续十年的寿命。十年虽说不长，但十年间，我们必然还能想到别的一劳永逸的办法。芊芊……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的睫毛颤抖着，紧紧地抿着嘴唇。 杀了容嚣？ 杀了他，能换来我十年的寿命。 他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就算是替天行道，来杀掉一个久久滞留在阳世间的大鬼，我应该也不算做错了什么了吧？ 我哑着嗓子开口：“怎么杀？他不是已经是鬼了吗？” 阴一淮的眉头松开了，说：“他能留在阳世间，就必须留着自己的尸体给他养魂。我们只要找到他把自己的尸体埋葬在了哪里，用罡火烧掉他的尸体，鬼魂才能算是彻底消散。” 原来还有这一说…… 容嚣留在阳世间，呀消耗他的鬼气来抵消阳世间的桎梏。所以他必须定期回到自己的尸体里去，用肉身养魂。 只要烧掉了他的肉身，就能彻底杀死他。 可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容嚣的尸体？ 正文 第34章 布局引诱 我皱着眉头，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阴一淮看了看我，说，这还需要我配合，我们一起布一个局。 容嚣之所以对我纠缠不放，就是因为我身上的阴气对他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我不死，就永远会吸引着容嚣。 而且，容嚣在占有了我之后，会更加对我身上的阴气欲罢不能，他一定会再来找我，对我纠缠不休的。 所以，阴一淮告诉我的办法就是，让我想办法再把容嚣引到阴家小楼来。到时候，他会提前在阴家小楼布下法阵，抑制住容嚣的鬼气。我到时候要跟容嚣虚与委蛇，拖住容嚣一个小时的时间。 只要容嚣在法阵里待了一个小时，阴先生和阴一淮就能推算出他到底把自己的尸体埋葬在了什么地方。 听起来特别玄乎，但阴一淮说的极为笃定，我大概猜到可能这种方法又是什么道门秘术，不能多讲，也没有再多问。 我相信，阴一淮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算是峰回路转吗？ 十年的寿命……需要容嚣的魂飞魄散来作为代价。 我答应了阴一淮之后，却又有些为难地说：“可是……之前每次都是容嚣莫名其妙地出现，就算要找，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啊？” 阴一淮却又提醒我说：“你忘记他之前用qq跟你聊天了吗？给他发qq消息，说不定他会回你。” 我有点儿犹豫，毕竟我之前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容嚣。对他避之不及的我，一下子忽然主动，容嚣会不会怀疑，不愿意过来？ 阴一淮好像知道我的顾虑，皱了皱眉头，放宽了条件，说：“也不一定非要拘于阴家小楼……无论什么地方，只有你能拖住他一个小时，我爸就能推算出他的尸体埋葬在哪里。布法阵，只是为了限制容嚣的鬼气。如果不方便的话，没有法阵，也是可以的，只是把握没有那么大。” 我点了点头，知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之前的那点儿尴尬，好像在商议完布局计划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跟阴一淮，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之前在花园里的那个吻和那些话。可我心里也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我的态度，也不会变的。 我可以控制住自己，绝对不会对阴一淮动情。而正是因为，我对阴一淮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我才能如此决绝。 快刀斩乱麻，是不行了。虽然钝刀子割肉很痛，可只要阴一淮平平安安的，这点痛又算什么呢？ 我的命格摆在这里，反正都是早死的命，不能再拖累阴一淮和阴家了。 商定好了计划之后，阴一淮没有再在我的房间里停留，面容上还留着淡淡的疲惫，说他还有局里发来的公务要处理，就转身离开了。 没多久，阴夫人忽然敲门进来了。 我本来还以为是阴一淮去而复返，没想到开门的人是阴夫人，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想从床上下来去接她，没想到阴夫人只是柔和地笑着摆了摆手，一边示意我不要下床，一边很快走到了床前，温和地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被鬼气侵蚀，原本身体就虚弱，正是应该多躺一躺，养养精神呢。不用下床，我就跟你说一会儿闲话。” 我有些羞赧，呐呐地说：“阿姨……” 阴夫人坐在我的床边，凝眸看着我，眉宇间好像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忽然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一淮这孩子，像我。” 我还不知道该接些什么，阴夫人却又开始继续说了，她的声调很柔软，淡淡地说：“我的身体不怎么好，这几天也没有什么精力照顾你，你不要见怪才是。一淮大概跟你说过，我是当年怀孕生他的时候伤了身子，调养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还是这么个样子。他爸爸都为我的身体愁白了头发，但我是心甘情愿的。” 阴夫人说，她的身体原本还不错。但因为阴先生走的是鬼神一道，泄露过天机，原本是应该没有子嗣的。 可阴夫人深爱阴先生，不愿意让阴先生绝后，她自己又也是道门出身，会些道术的，就试了手段，逆天而为，留了一个孩子，就是阴一淮。 正是因为这个孩子本来不应该出生，所以阴夫人在生产的时候，才吃尽了苦头。 不但把今后阴一淮要承受的惩罚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还差点连自己也给搭进去，耗尽了所有的道力和气血，二十多年了都没有养好。 我沉默地听着，阴夫人慢慢地说：“有时候啊，他爸爸问我后不后悔。我就跟他说，我不后悔，情这个字呢，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动了情，就是覆水难收，谈不了什么后不后悔的。” 我张了张嘴，有些尴尬，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痛，听到阴夫人意有所指的话，整个人都坐立不安。我隐隐约约猜到阴夫人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向温和的阴夫人却没有给我插嘴的机会，只是叹息着说：“你是个好姑娘，可我跟他爸爸，一辈子这么苦，受尽了折磨，也才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宁愿自己死，也要一淮他好好地活着。” 我察觉到阴夫人的话中，好像有些不对劲，颤抖着声音，试探地问阴夫人：“阴一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阴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伸手给我掖了掖被角，就好像母亲一样慈爱，敛了脸上的神情，忧愁地看着我，没有再说话，却是唱起了歌。 好像是非常古老，却又非常哀伤的歌谣。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我失了神，整个人好像都沉浸在了阴夫人身上浓烈到化不开的哀愁上。 可就在我被哀愁的气氛所感染，将要落泪的时候。阴一淮却猛地推开了门，他的薄唇抿着，眼眸幽深，看着伏在我床边低声哼唱着的阴夫人，眼神复杂晦涩，走了过来，扶住了阴夫人的肩膀，低低地说：“妈，你该回去休息了。” 正文 第35章 不想死的鬼新娘 阴夫人的歌声止住了，她很听阴一淮的话，唇边还带着哀婉的浅笑，冲我点了点头，就被阴一淮扶着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我想下床去送送她，却被阴一淮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止住了，只好在床上目送着阴一淮揽着阴夫人的肩膀离开。 没多久之后，阴一淮又折返回来，他脸上的神色还是淡淡的，说：“刚才我妈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一愣，试探地开口问他：“你……你都听见了？” 阴夫人大概以为我跟阴一淮之间有什么故事吧……可阴一淮只是平静地说：“我没有听见多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身体状况都不是太好，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然后，阴一淮又体贴地顺手关上了我的房门。 现在正是下午时分，可窗外的阳光却是略微带着些惨白的冰凉的，透过玻璃窗户照射在我的身上，我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丁点儿温度…… 这种情况，其实真的很令人绝望吧…… 我本来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法阵做好结束，我身上的阴气和鬼气都被净化掉，我就可以摆脱容嚣，摆脱这一切令我绝望的事情。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贼老天就这么想叫我死？ 我咬着牙，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我不想死…… 所以，就只能杀了容嚣。 只有他魂飞魄散了，我身上属于容嚣的鬼气才会消散，我才能多活十年。 这么想着，我忽然平静了下来，我的心神无比地平静，翻出了手机，打开qq，会话拉到了最下方，几天前来自附近的人的会话还躺在手机屏幕的最下方，我一直没有删除，没有想到这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我感觉我像是整个儿变了个人一样，无比地冷静，我输了一行字进去：“拜你所赐，我还有三个月的寿命。你不是想让我当你的鬼新娘么？我如果不想让你得偿所愿，你又能怎么样？” 我知道那个人是容嚣，我也知道，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他一定会回应我。 遇到容嚣的第二天，他就假扮成了阴一淮的模样，把我引出去，想让我穿上那一套古怪而老旧的凤冠霞帔，容嚣想让我当他的鬼新娘，可我是人类，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鬼气。 更何况，我一直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我爱的那个人。这个人，我一开始以为是周扬，可他现在已经被我从自己的生活中删除了。 后来，这个人，大概也就不存在了。 毕竟一个只剩下了三五月、三五年寿命的人，拿什么去想未来？ 我紧紧地攥着手机，果然没多久，那个灰色的头像框就闪动了起来。 “如果你也成了鬼，那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容嚣并不想我死？ 我紧紧地皱着眉头，回了一句：“不管你想不想我死，我都已经注定活不了几个月了。明天晚上我们见一面吧，我提前做好准备，把这一切都说清楚，都解决掉。我不想在死之前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说完，我不等容嚣那边传来回应，直接就关掉了手机。 容嚣可以说他来，也可以说他不来。但只要我不再回复他，无论他怎么想的，明天晚上他都一定会来。 其实，我也有点儿赌博的意味了。 但我心里却老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笃定，见了容嚣之后，我就能找到自己的活路。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还没有下楼去，阴一淮就已经送来了晚饭，他说阴先生有些事情，带着阴夫人出门了，要后天才能回来，所以明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面对容嚣。 我一开始心里还有点怕，毕竟上一次阴一淮对上容嚣，好像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上一次说是两败俱伤也不为过。 阴一淮胸口上的烧伤才好了一点儿，他却说没有什么大碍。毕竟我们明天不是为了杀容嚣，而是为了推算出他把自己的遗骨埋在了哪里。 只要能拖住容嚣一个小时的时间，阴一淮也就能推算出来容嚣尸体的具体位置。 事到临头，其实我不但没有紧张，反而有种迎接一切结果的镇定，毕竟最坏的结果就是死，而我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没有什么好怕的。 跟阴一淮细细商量了明天的事情之后，我又抱着阴一淮值钱给我的书看了下去。 书里面也有说过，曾经有鬼留恋阳世间，要强娶活人为妻子，被鬼惦记上的姑娘，一般来说都没有长命的。 因为就算她们是心甘情愿的，可人类的肉身也承受不了鬼身上的阴气和鬼气。 这是几乎任何办法都阻止不了的事情，因为人鬼殊途，自古如此。 我看到这里，忽然就又是一阵心惊胆战，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天容嚣如同疯魔一般说的那句他要逆天而为。 可很快我又说服了自己——他是鬼，无论如何他都是被阳世间排斥的存在，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根本不爱容嚣，所以才根本不愿意当什么鬼新娘，我只想好好地活着属于正常人类的一生。 晚上我打开手机之后，果然看到了容嚣的留言。 “美人有约，岂敢不从。” 我看着手机，微微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放纵自己沉浸在了疲惫不堪的思绪中，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好像沉入到了一个梦境中。 之所以说是梦境，是因为我能够分辨出，我此刻走着的这条街根本不是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街道。 长长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却好像还是照不亮雾气蒙蒙的长街。 头顶是一片沉沉的黑夜暮霭，身侧是熙熙攘攘的夜市人群，我站在人群中，又迷茫又诧异。身边的小摊贩和行走讨价还价的人们好像都是虚幻的，身上都蒙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圈。 只有我一个人，还穿着睡时的衣服，不伦不类地站在人群中央。 这里好像是什么古城？古城中热闹的夜市…… 我迷茫地打量着四周，却发现长街尽头站着一个人。 正文 第36章 依稀此人入梦来 月光冷清，长街喧闹，那个人好像却跟我一样，都是隔绝于这一切的。 他有一张妖气十足的昳丽面容，却穿了一身云纹华贵的白色长袍，如墨一般的长发被一根玉簪子束了起来，站在长街的尽头，好像看着喧闹而失真的人群，又好像是看着站在人群尽头的我。 “容嚣……？”我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有点不敢置信。 可这是梦吧？我为什么会梦见容嚣？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面知道自己是身处在梦境之中，我并没生出对容嚣的惧怕，反而感觉自己很平静，就站在原地跟容嚣的眼睛对视着。 他好像没有看见我吧？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见容嚣的身后忽然闪出了两个穿着白色制式长袍的小道童，毕恭毕敬地对容嚣弯下腰，说：“掌教，大宴要开始了。” 明明隔的很远，我却能够没有阻碍地听到容嚣和他们的对话。我先是被两个一看就是小道童模样的人跟容嚣说话吓了一跳，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他们叫容嚣什么？掌教？ 梦里的容嚣脸容虽然还是昳丽的，却好像跟我之前见过的有点儿不一样。与其说是妖气，不如说是凌驾矜贵的傲然。他淡淡颔首，说：“你们先去，本座随后便到。” 这说话还是文绉绉的……我犹豫了一下，朝容嚣的方向走了过去。 反正是梦，没什么所谓吧……我这么在心里打算着，顺便也很好奇这个梦的走向。 我居然会梦见容嚣？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随着人群，慢慢地朝长街的尽头走去。原来长街的尽头是一座极为宏伟而古朴的道观，道观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上还贴着“贺”字儿。好像是在举行庆祝什么的宴会。 而容嚣一直定定地看着长街尽头的方向，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可我都快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注视着望不到尽头的长街。 “穿白色的时候，还真不像个鬼。”我嘟囔了一句，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容嚣是鬼，就算他做了很多对我来说很过分的事情。可他的脸和气质都是没得挑的，他要是没死的话，八成一上街就会引起轰动。 可惜他死了，可惜他成了恶鬼。 我忽然又对容嚣生前的身份好奇了起来，能有这样容貌与气质的人，生前究竟会是什么身份呢？ 刚才我好像听到那两个小道童管他叫掌教，莫不成他还真的是什么一教之主……魔教之类的？ 我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一边看着容嚣忽然垂下了眼帘，低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座古朴的道观。 我想跟着他进去，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拦着，根本没有办法迈进道观的大门半步。 “什么嘛……梦也让人做的这么不爽。”我喃喃地吐槽，泄愤地在道观的大门上踢了一脚，眼睁睁地看着容嚣华贵白衣的一角从我眼前划过，消失在了道观的大门中。 “刘芊？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候，我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道喑哑而熟悉的嗓音，吓了我一跳。 我浑身都僵硬了——这不是容嚣的声音吗？他才在我眼前进了道观的大门，怎么会又忽然在我的耳朵边上说话了？ 我哆哆嗦嗦地回头，却看见了穿着一身现代衣服、脸色苍白嘴唇如血一般鲜红的容嚣站在我身后，他紧紧地皱着眉头，脸色有些疲惫又有些讶异，正冷冷地看着我。 “容嚣？” 我有点儿蒙圈，来回看着这个容嚣和道观的大门，吃惊地指着大门，说：“你这么快就换好衣服了？不对，这不是我的梦吗？” 容嚣皱了皱眉头，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眸看着我，冷冷地道：“这是我想要问你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阴一淮教你的招数？” 能说出阴一淮……就是纠缠我不放的现代版容嚣本鬼无误了。我咽了口吐沫，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转念一想，反正这是我自己的梦，容嚣又伤害不了我，索性梗着脖子说：“他没教我什么啊，你难道还不许我做梦了？” 虽然这么说着，可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憷，毕竟我第二天晚上还要引容嚣入局，总觉得有些心虚。 可没有想到，容嚣定定地凝视了我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淡淡地说：“原来你以为是自己的梦……在梦里就不怕我了？” 我强装镇定，后脊背却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冒着鸡皮疙瘩：“不是我的梦，难道还会是你的？你自己梦自己，有这样的吗？” 那个一身白衣的容嚣……可是刚从我面前进了道观的大门。 而这个容嚣是鬼，哪里有这么神奇的事情。毕竟看容嚣的模样，好像对道士没有什么好感一样。 容嚣忽然讥诮地笑了笑，朝我走了过来，冰凉的手一把将我拉在了怀里，在我的头顶低语：“真是不巧……这是我的梦境，所以我才会好奇，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面。” 冰凉的吐息、毫无温度的怀抱……一瞬间我就清醒了，却还是没有醒过来，只是抗拒着容嚣的怀抱，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你梦我干什么？你这个流氓……” “别乱动。”头顶上的声音压抑而冰冷地警告我。容嚣站在原地抱着我，我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却又忽然听到一句：“……你该醒了。别忘记我们的约定，明天晚上我会去阴家小楼找你。” 什么叫我该醒了……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后心一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猛然从这个古怪的梦境中惊醒了。我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抱着被子在床上坐着，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和拉上了窗帘的窗户，摸到遥控器开了灯——还是在阴家小楼里的卧室中。 刚刚的长街、灯笼、白容嚣和黑容嚣，果真都是梦。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出了一层汗的手掌，紧紧地皱着眉头。 容嚣说那是他的梦境，是我莫名其妙地进入到了他的梦境中。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37章 周扬事发 而与此同时，一座漆黑阴沉的棺木中，容嚣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嘴唇却鲜红如血，鬼魂跟尸身完全契合了，心口的鬼灯上萦绕着一股温润的光芒，一点一点修补着鬼灯上的裂痕。 “阴家的道术，果然有两把刷子。” 容嚣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如果不是被阴家的小子伤到了，他也不至于要回到自己的墓地，将鬼魂沉浸在尸身中修复鬼灯，将与刘芊的约定推迟到明天。 可刚刚那个梦境中，为什么他会看到刘芊的身影？ 那时候，她应该在另一个地方才是……怎么会忽然入了他的梦。 还有她的命格……容嚣安静地躺在棺木中，看着头顶绣满繁星的穹顶，薄唇中逸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本不想负天下，奈何天下负我……” 我从梦中惊醒，越想越不对劲，可无论我再怎么想，都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乱糟糟的一团毫无逻辑。就算是想要睡觉，也觉得身上老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没有办法再入睡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半夜三点，就算是想开门烧点水喝，可能都会打扰到阴一淮的休息。 阴先生和阴夫人忽然一声不吭急匆匆地出门去了，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既然阴一淮也能推算出容嚣到底把自己的尸体埋在了哪里，那也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阴夫人……每次看到阴夫人，我都觉得心里会生出一股浓浓的愧疚……我牵连阴一淮的太多了，阴夫人是母亲，一定不会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子这副模样。 都是我的过错。 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之情，更加睡不着了，辗转反侧了半宿，无聊地拿着手机随意浏览着朋友圈，却忽然看到了一条动态……是我大学同学，一个叫楚原的男生发了条朋友圈，他发了两张没打码的视频截图，还艾特了周扬，用很惊叹的语气说：“没想到朋友圈里面藏龙卧虎啊，周扬你太不够意思了，做男优这么好的活都不叫上哥们。” 我眼皮子一跳，点开他朋友圈那两张截图的大图，果然…… 是周扬跟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的视频截图。 应该是上次我把这些东西发给阴一淮之后，阴一淮把这些发在了那些视频网站上，而且也没有给周扬的脸打码，只要是认识周扬的人，看到这些视频，一下子就能认出来是他。 他刚发没多久，截图上的时间显示还是两分钟前，应该是刚看到就认出来周扬了，截图发了朋友圈。 我想了想，还是给楚原的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大学的时候，周扬其实在班里人缘并不太好。男生们几乎没有跟他玩儿的，但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眼，根本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跟他一样，以为班里的男生都是嫉妒他帅气阳光。 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是蠢得可怕。真正阳光向上的人，谁会不乐意跟他做朋友呢？ 周扬要真的是这种人，我闺蜜她们也不至于跟我闹翻。我是当局者迷，她们是旁观者清，也劝过我好多次，只不过那时候我一意孤行，满脑子都是跟周扬的幸福生活，听不进去罢了。 我一边还想着自己以前各种蠢的没眼看的事情，一边手机却又响了。 我刚点了赞，楚原就找我私聊：“刘芊啊，这么晚还不睡呢？还记得我吧，我是楚原，咱们大学一个班的。我记得周扬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说下海就下海啊？” 我想了想，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周扬划清界限，省的以后又是这事那事的，就回了过去，说：“我跟周扬已经分手了。” 楚原发了个不敢置信的表情过来，打字说：“我记得你俩大学的时候很恩爱啊，到处虐狗。怎么分手了。” 我苦笑了一声，在输入框地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言简意赅地说：“他劈腿聊骚，我忍不了。” “哦，原来是这样。”楚原发了个心疼的表情过来，说：“我就说呢，一开始看见周扬的脸我还吓了一跳，以为女主角是你，后来看了不是你，我也就放心了。毕竟大学的时候你也是大众女神一枚，形象幻灭了的话，我可受不了。” 这个人这么油嘴滑舌的……我其实对楚原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可能是因为大学的时候我一心都扑在周扬身上，对班里其他男生根本没有关注过，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周扬是个独占欲特别强的人，好像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跟我的朋友们都渐行渐远了…… 我回复楚原说：“女神算不上，周扬的事儿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楚原回复过来说：“洒脱，周扬那种人其实我们都觉得配不上你，丫太装了。你记得夏薇薇吗？当初我追她的时候，就是因为她觉得你为了周扬跟她绝交，咱们班没有一个好男人，才拒绝的我。” 还有这种事吗……我愣了愣，心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我太封闭了，楚原追过我闺蜜夏薇薇？这事儿我压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要不是楚原说，我根本不知道。 我这个曾经的闺蜜当的，也太不够格了。还变相连累了无辜的楚原没能谈成恋爱…… 我赶紧发了个抱歉的表情，说：“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瞒你说，我那时候有点疯魔了，为了周扬，跟薇薇都绝交了，她现在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楚原有点儿无奈地告诉我，大学毕业以后，夏薇薇也留在了云城，只不过她去了报社当记者，天天忙的七荤八素的，一直也没有回应过楚原的追求。而楚原为了她也留在了云城，现在在一家公司上班。 夏薇薇不是云城人，她是云南那边的，我们俩大学的时候是室友，虽然那时候住的是六人间，但夏薇薇就跟我特别投缘。我们俩那时候，真的是到哪里都黏在一起，直到我跟周扬交往之后，才渐行渐远。 简单跟楚原说了几句，表示以后回云城了再聚，我就终止了聊天。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见楚原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回复，简直都要爆炸了。 正文 第38章 计划生变 我们大学里面的同学，认识楚原和周扬的，基本都炸了锅，底下的评论一晚上都盖了快一百多条，都是表达不可置信的，还有问楚原要“资源”、要网站的。 我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自嘲地在心里想，这下周扬可算是真的身败名裂了。无论他怎么洗都洗不白了。 还有找我私聊问周扬什么情况的，我一律都回复：“我跟周扬已经分手了，他的事情我不想再参与。” 本来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再去跟周扬有什么接触。他现在视频什么的，已经都被阴一淮放到了网上，可谓是真的已经身败名裂了。但这也是他咎由自取，没有什么好说的。 朋友圈里的议论纷纷再怎么样，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现在对我来说，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可就在我不打算再去看这件事情了的时候，楚原忽然又在微信上戳了戳我，说：“薇薇一直都特别惦记你，既然你跟周扬的事儿都过去了，你们俩是不是再联系下。” 我没回复，因为我自己心里也乱的要死。 我跟夏薇薇关系好不错，但我马上眼看着也活不长，我联系她干什么呢？ 之前因为周扬闹翻，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尴尬。 我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决定一切事情都等到今天晚上见过容嚣之后再说。 毕竟，万一我只有三五月好活的话，想的应该就是怎么交代后事，而不是联系之前因为一个渣男而绝交的好朋友了。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联系了夏薇薇，不也是给她找麻烦找伤心吗。 时间过的很快，快傍晚的时候，阴一淮已经在小楼里布置完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些忐忑，难道说，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熙熙攘攘的长街，站在长街尽头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的男人…… 阴一淮早上布置好之后就出去了，他说是我们镇上出了一起恶性事故，他是现在警衔最高的人，必须过去现场处理。但不会很晚，晚上容嚣过来之前，他应该也会回来。 而且，一应布置都是已经准备好了的。就算他不回来，容嚣的气息和鬼气也会被他事先装好的装置给记录下来，按照留下来的这些信息分析，也能找到容嚣的墓地在哪里。 话虽然是这样说，阴一淮也保证了他晚上一定会回来，可我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是打的再好的算盘，也有不如人意的时候。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我已经有一点儿坐立不安了。 阴一淮早上走的时候很匆忙，接了一个电话，急匆匆地就走了，连早饭也没有吃完。他跟我说，也没有说镇子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脸色差的吓人。 我觉得，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阴一淮不会是这种神色。他虽然向局里申请了假期，可毕竟有职务在身，出了什么事情，他去看看，也是理所应当的。 阴一淮虽然跟我说过，他是毕业之后直接被分配到了云城的公安局，但我老是觉得，他应该不像是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小片儿警，毕竟上次我也去了警察局，那里的小警察都特别怕他。 太阳渐渐西斜，眼看着就到了跟容嚣约定的时间，阴一淮还没有回来的动静，我急的不行，但知道阴一淮在公务，也不敢打电话给他，只好硬着头皮，在客厅里坐着，等容嚣过来。 我之前联系容嚣的时候，特别说了，希望他能有绅士风度一点，不要总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忽然出现。我上次说晚上七点钟左右到阴家小楼来，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看来他还真的把我的话听了进去，打算七点钟过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身负大鬼之威，有恃无恐呢，还是压根就不在乎阴家小楼是道门中人的住宅。 到了快七点的时候，我都快等绝望了。阴一淮却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特别急。 他说：“我被陷害了，入了个圈套。今晚你自己见机行事。我会被带到云城监狱，不要告诉我爸妈，我自己会想办法。” 就好像是青天霹雳一般，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问阴一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挂了电话，显然是情况特别紧急。 云城监狱？ 天啊，阴一淮不是警察吗？他为什么会被带到监狱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哆哆嗦嗦地看着手机，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但理智又告诉我，这不是幻觉，阴一淮真的出事了，接下来，要我一个人面对容嚣了。 “在想什么？” 我刚放下手机，耳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眉头一跳，转身回去，看见客厅的暗影中，渐渐露出一个男人颀长矜贵的身影。 容嚣还是一身黑色的古怪衣服，好像是中山装的款式，又好像不是。黑色的上衣上用金线绣了一条金色的空，从肩头盘桓到腰间，看起来华贵异常。 他从暗影之中看着我，脸色依旧是雪白的，眉目迤逦，唇角鲜红。 可能是因为那个梦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之前那种见到容嚣的时候，惧怕到骨子里的那种感觉了。 或许也跟他这张灯下看祸国殃民的脸有关系，可我心里也清楚，这次跟容嚣见面，我是要算计他，是要他的命的。 我大概天生不适合当恶人，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一看到容嚣，就觉得心虚的不行。 明明如果不是因为他，我遇不到这么多糟心事情，可临到了见面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尤其是在……容嚣好像心情很好，含着笑微微俯首看着我的时候。 我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你来了……你是真的不怕阴家是什么地方么？” 容嚣傲然地笑了笑，说：“道门手段，我再清楚不过。我总有脱身的手段，又何需忌惮？” 也正是如此，他才可以为所欲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今天，本来也就不是为了杀他。 正文 第39章 平静的长谈 容嚣打量了四周一般，毫不掩饰他对阴家小楼的嫌弃，说：“怎么，阴一淮不在？” 他语气中还带着些讥诮，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低声说：“他有事出去了。” 我没必要跟容嚣说那么多事情，阴一淮出事的消息，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情况到底怎么样，更加不可能告诉容嚣了。 容嚣不怎么在意地勾了勾唇角，一双眼眸暗沉如海，淡淡地注视着我，说：“你想说些什么？” 我捏紧了手指，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让你放过我，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容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站在阴影中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一字一句，有点儿艰难地说：“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的命格七杀偏官，天生阴气重。你是被我的命格阴气所吸引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清楚，你想要的不是我，只是我身上的阴气而已。” 容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他微微蹙着眉头看着我，冷声说：“这就是你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莫大的勇气，看着容嚣妖魅绝伦的脸颊，说：“我快死了，大概也就三五个月的时间好活。之前的事情……你强迫了我，我很恨你。但你也揭穿了周扬渣男的面目，我也要感谢你。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此了结，好么？” 容嚣的眼眸中跳动着我看不分明的光芒，他忽然走了过来，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了他宽大的肩膀落下的阴影中，声音略微带着些沙哑，低声说：“了结……你这么想从我的身边逃离吗？刘芊。这不公平……你知道我有多毫无指望地等着你……” 我低垂着眼睛，嘴唇抖动了一下，明明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过错，却好像整个人都被眼前的男鬼身上散发出的悲哀和绝望的阴沉的气息所感染了一样，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中流了下来。 看见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容嚣低低叹息了一声，他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容嚣很高，比我高了一个头，他抱住了我，我的头刚好抵在他的肩窝上。 而鬼使神差地，我居然，没有办法去拒绝这个绝望的拥抱…… 容嚣的怀抱极为冰凉，他好像也是那种特别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男人。很快就松开了我，淡淡地看着我，说：“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刘芊，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害你，我不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的那么笃定，可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容嚣说的是对的。我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用微红的眼睛看着他。心里却在想，难道男人天生就如此会说情话？就算他是为了我身上的阴气，他都能这么说…… 他不想让我死，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松开了手指，僵硬地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你……要不要喝茶？” 我不知道阴一淮把法阵布置在了哪里，阴一淮只交代我拖住容嚣一个小时的时间，并没有交代我去做什么。所以我问容嚣喝不喝茶的时候，是很坦荡的。 但容嚣只是看了一眼茶杯，而后好似有些无奈地一般勾了勾唇角，低低说：“芊芊，在阴家喝茶？我不傻。” 我哽了一下，喃喃地说：“那你怎么敢来？” 容嚣的眸光柔和，站在我的身前，平静地说：“因为你让我来。因为我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我也知道他大概想做些什么。我不会让你死，如果你也变成了鬼，那我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自己喝了一口茶水，掩饰着自己的手足无措。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容嚣。 他是鬼，可他除了强要了我之外，并没有做过任何害我的事情，更是让我看清了周扬的面目。 我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取不下来的钻石戒指，就好像是跟他订婚的凭证一样。 这个容颜俊美气质矜贵的男鬼，深情地看着我，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让我死的人就是他。 这又要我怎么相信？ 我不敢信他，我真的不敢。 对一个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子，就能够这么深情？我真的不信，我总觉得容嚣是在算计什么，他想得到我的身体，得到我的阴气，得到我的心…… 这么想着，我的心忽然又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刚才那种砰砰乱跳手足无措的感觉渐渐消失了。我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清醒起来，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找话题拖延时间：“昨天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嚣静静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他的珍宝一般，忽然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乱发，才低声说：“那是我的梦……我的回忆。你忽然进入到了我的回忆中。” 我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鬓发的时候，心头颤抖了一下，就好像蝴蝶的羽翼划过脸颊一般，喃喃地说：“你的回忆？你的回忆里……怎么会有两个你？” 一个一身白衣，就像是生活在梦境世界中的容嚣，和一个一身现代装扮，能看到我、能认出来我的容嚣…… 容嚣淡淡地笑了笑：“在我的梦境中，我是个旁观者。这样的梦，我入睡的时候，每次都会做。一遍一遍，无数次的循环……” 所以他很少入睡，也很少回到自己的肉身中去。 因为只要他的灵魂回到了那具肉身，他就会入梦。 一个他经历过无数次，依旧每一次都让他痛彻心扉几欲发狂的梦境。 梦境中的每一幕，他都很熟悉。每个人、每个动作，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昨天，他才会发现，有人入了他的梦境。 这样的话，就算是再重复一次的痛楚、再重复一遍的万劫不复，好像在醒来的时候，都变成了能够接受的过往。 本来那些就是过往啊……现实虽然残酷，但起码现在他已经有了希望。 这么想着，容嚣的唇边，忽然泛起了淡淡温和的笑意。 而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男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正文 第40章 来日方长 “我很高兴……” 容嚣柔和而低声地说：“刘芊，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什么情况……我有点儿傻眼，呆呆地看着容嚣微微笑着的时候如同月光一样俊秀的脸容，咽了口吐沫，说：“我活着……当然很好啊。” “不一样的。”容嚣柔声说，眼眸中好像盛满了星光：“很多事情，你以后会一点一点知道。我会等，我会一直等着你。但你也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将这阴家小楼夷为平地了。” 这鬼怎么这样的？刚才还柔情蜜意的，怎么忽然话锋一转，就要把阴家小楼给夷为平地……我吓了一跳，赶紧说：“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真的只是把阴一淮当哥哥罢了。” 我忽然又担忧起现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的阴一淮出来。 他说他被人陷害，陷入了圈套。但以阴一淮的能力，谁能这么做呢？又是谁要害他？ 这时候，我忽然又痛恨起了已经在朋友圈中身败名裂的周扬，如果不是因为周扬不许我跟其他人交际，我怎么会一点儿别的朋友的消息都不知道…… 明明都是在云城，阴一淮的事情我不知道，夏薇薇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身为朋友，我真的好失败。 看见我忽然低沉下来的眼眸，容嚣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发顶，依旧是冰凉的触感：“又在想些什么？” 我还是不太习惯容嚣这么亲昵的动作，我略微有些别扭地侧了侧头，低低地说：“在想以后要怎么办。” 是啊，以后还要怎么办呢？杀了容嚣，延续我十年的寿命吗？ 我忍不住抬起脸来看着容嚣，他的眼眸好像藏着旋涡一般，让人迷醉。我只不过看了两眼，就狼狈地重新垂下了眼眸。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夜晚忽然又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男人光滑而冰凉的肌肤，粗重而动情的喘·息，饱满而充实的胀感……我的脸一下子控制不住地烧红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这时候怎么忽然想起来那种事！我一边在心里痛骂着自己，一边转移视线，不去看容嚣。 这个男鬼，真的妖气十足…… 都说通往女人心的通道也是那里，我难道是因为跟容嚣发生过关系，所以才会不忍心杀他，所以他还是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位置？ 这么想着，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胡思乱想着，连容嚣低低地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啊……你刚刚在说什么？我走神了没听清……”我的脸涨红一片，讪讪地看着容嚣。 容嚣勾了勾唇角，说：“我说你脸红的时候，也很好看。” 我瞪了容嚣一眼，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动作像极了小女儿家撒娇时的娇嗔：“什么嘛……到底说了什么啊。” 容嚣低低地笑了起来，忽然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触感柔软的吻。 沙哑而清冽的男声，在我的耳边低低响起：“我说，我们来日方长。”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属于男性宽阔而结实的胸膛，被容嚣的气息所包围着，竟然有一瞬间的情迷意乱。 我……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原本应该憎恨容嚣的我，怎么可以对他有种动心的感觉？我不是这么随便的女人，离开周扬之后，一次次拒绝了阴一淮的我，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很清明，看的很清楚。 我也一直坚持自己的原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能有备胎，也不能耽误别人。 可我连阴一淮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拒绝掉，阴一淮的强吻只让我觉得累和后悔，不该把他拖进我的这些是是非非中……为什么容嚣这个时候抱着我，吻了我的额头，我却能感受到心底久违了的一种悸动…… 察觉到自己有一丝迷醉，我顿时吓了一跳，挣脱了容嚣的怀抱，脸色苍白地看了看手机，已经一个小时了，按照阴一淮之前的说法，该收集到的信息已经都收集到了，我也没有必要再拖着容嚣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控制不住的情愫中了。 我……不是个荡·妇，我也要脸，也有自己的尊严。 我怎么可以对容嚣动心…… 我怎么可以承认，我竟然从心底，对容嚣那句“来日方长”，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我攥着手指，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在掌心留下了刺痛的痕迹。想来我现在脸色应该是很苍白的，我不敢再去看容嚣的眼睛，也不敢再去想我打算杀他的决定，喃喃地说：“你该走了……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不想你们因为我的缘故而发生冲突，容嚣……上次的事情，我不想再一次看到了。”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脸孔平静而昳丽，眸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又落在我紧紧攥着的手指上。 “芊芊。” 容嚣也轻轻地说出了我的名字，他的话语好像魔魅一般带着令人迷醉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害你。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 快走吧，求你了，别说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怕自己狠不下这个心了。 找到他的尸体，烧掉他的尸体，挫骨扬灰，这个人、这个鬼、这具肉身……从此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我真的会心软。 原本就是我自己的命格注定早死，不是吗？ 我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硬了心肠，面无表情地看着容嚣，低低地说：“我累了。” 他什么时候离去的，我已经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我在阴家小楼的客厅中，枯坐了许久。 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乱。 冷的是身体，乱的是心。 我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女人吗？ 口口声声说着，我恨容嚣，我恨他强·奸了我；我也惧怕他是鬼。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心也不听使唤。不过是见了两次面，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沉·沦了？连身体上，都好像留下了属于他的触感和回忆。 更何况，这里是阴家小楼，是一直以来，默默帮助我的阴一淮的家。 就算对阴一淮没有男女之情，我还是从心里升起了深深的愧疚…… 欠债易还，情债难还。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阴一淮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阴一淮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文 第41章 一个陌生的电话 容嚣走后没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本来对于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我一般是不想接的。但自从我出了事之后，这种电话我也不敢不接了。 “喂？”接起来之后，我随便问了一句，没有想到，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却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好像是风箱拉动的风声，又好像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一样，一个苍老不堪的声音传来，好像连说话人的喉咙和肺里面都是空洞一样，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刘芊小姐，幸会。听说你的朋友阴先生失踪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云城郊外的云海庄园，我们详细聊一聊。” 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哑着嗓子问他：“你是……” 电话那头的人却好像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一样，桀桀怪笑了一声，说：“你来了自然也就知道了。老夫知道你现在不在云城，明天中午十二点一刻，老夫在云海庄园门口，恭候刘小姐大驾。” 说完，这人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连给我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云海庄园……”我心里升起一股不怎么妙的预感，阴一淮的下落，云海庄园的人怎么会知道？ 而且之前阴一淮在电话里，明明告诉我，他会被押到云城监狱。 我连阴一淮到底被什么事情弄进去了都不清楚。那这通陌生的电话，和电话里说的东西……我明天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我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 我没有找别人，先联系了之前因为周扬的视频而有交流的楚原。 找楚原，其实也是为了联系另一个人…… 我看着楚原发给我的一串号码，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点了添加好友。 没有想到的是，很快那个人就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 我在对话框敲下了一行字，还没有发出去，那边就先发了一句话过来，让我湿了眼眶。 “芊芊，你小没良心的，不是跟周扬掰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找老娘了？” 一贯熟悉的，泼辣的语调，却让我心头一暖。 只有我大学时候的闺蜜，最好的朋友夏薇薇，才会是这种语调，她一直都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跟一个人好，就将她放在心里，掏心掏肺地对待，只不过嘴巴是一贯毒舌，所以她也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周扬这个渣男，我们俩怎么可能好几年都不联系呀。 我心里的愧疚满满的，打字说：“薇薇，我现在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真的可笑的离谱，连你真心对我好都看不清……” 夏薇薇发过来说：“没什么，谁一辈子还碰不着几个渣男？你现在想明白了就好。其实，自从楚原发了那条周扬的朋友圈，知道你跟周扬早就分手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再跟你联系。” 我心头一暖，想到还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又感觉到一阵羞愧，犹豫着打字说：“其实我一直以来都不敢联系你……我怕你还在生气。” 毕竟我当年，完全被周扬蒙蔽了双眼，跟夏薇薇闹得特别僵，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而且，我知道夏薇薇大学毕业之后，在云城当了记者，社会关系特别广。 所以，这次我问楚原要了夏薇薇的微信号，其实是有事情想要拜托她…… 我先问了夏薇薇，这个“云海庄园”到底是什么地方，没有想到，夏薇薇很久都没有再回这条消息。 就在我握着手机坐立不安的时候，夏薇薇忽然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云海庄园，你问这地方做什么？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心里一沉，可听到夏薇薇熟悉的声音，只觉得悲喜交加。赶紧跟夏薇薇解释：“我老家一个哥哥，是咱们云城的警察，他昨天说镇子上出了点事，就去镇子上看看，没想到晚上的时候，他自己也回不来了，给我打电话说他有可能会被带到云城监狱。但刚才一个自称是云海庄园的老头又给我打电话，叫我明天中午去云海庄园打听情况……” 夏薇薇惊了一下，问我：“警察？不对啊……” 我们俩好像之前的芥蒂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许有时候这就是奇怪的闺蜜之间的感情——无论因为什么事情发过火，好起来的时候，又都是真的好。可夏薇薇说的话，却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薇薇让我确定，阴一淮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因为云海庄园，是云城最为灰色的一种存在…… 云海庄园的庄主，是云城最大的地头蛇，道上的人，都要尊称他一声海哥。而这个海哥，听说还有些道术，不但走黑白两道，也走阴阳两道。总之是个特别神秘的人，云海庄园，第一个字儿，是云城的“云”，第二个字儿，是海哥的“海”，由此可见，海哥的势力大到了连云城官场都必须给他面子的地步。 海哥在云城经营了十几年，一直做的就是道场的生意。什么驱邪画符跳大神，都说是在故弄玄虚，但也不得不都给海哥面子，因为海哥也有两把刷子，据说以前一位二号首长，被敌对的势力下了降头，就是海哥做法，除了降头。有了二号首长的庇护，所以海哥才能在云城一手遮天。 云海庄园，就是海哥的产业，是他在云城的老家。 而海哥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圈内人都知道的原则。 他一不动条子，二不动女人。 可阴一淮是条子，我是女人。正好都是海哥不动的人，为什么这次云海庄园的人会找上我们俩？ 我想了想，还是问夏薇薇，能不能先帮我问一下，今天上午镇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让阴一淮这个休假中的警察都得接受调令，赶到镇子里去。而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夏薇薇让我等一等，因为她也没有听到什么云城下小镇子里出事的风声，她也还要先找人打听打听，让我不要着急。 我只好心急如焚地等着。 正文 第42章 被封锁的事件 阴一淮的口气那么严重，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案子。可在媒体里，消息最灵通的夏薇薇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说不定就是事情特别严重，整个事情都被封锁了起来，不允许报道…… 但愿不是我想的这种情况，我没有什么能量，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阴一淮被这种事情拖累了，就算我拼了命的想救他，情况估计也不好说…… 可夏薇薇之后打给我的电话，又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夏薇薇的口气特别严峻，她告诉我，云城下面，我老家的这个镇子，确实出了事，还不是一般的事情。 整个镇子，出事的区域，都已经被封锁了起来。上面的人，正在往云城赶，以她们云城媒体的级别，远远不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但因为是发生在本地，确实还是有一些事情流传了出来的。 就在我跟阴一淮从镇子上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这个被称为“洛水镇”的镇子上，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大概在凌晨五点钟的时候，一个上街打扫卫生的清洁工经过街上一家店面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清洁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胆子却很大，闻到血腥味就知道不对劲，可能出了什么事情。他蹑手蹑脚地走进近店面紧闭着的门，却发现门上没有上锁，但门缝里，却在汨汨地朝外流着鲜血。 这个清洁工也挺冷静的，他立马反应过来里面可能出了人命关天的案子，没有先推门进去，而是先报了警，才推门看里面还有没有能救的人。 警察到现场的时候，这个清洁工吐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脸都青了。跟在他后头进去的镇子上的警察，也是进去一个吐一个，就差当场疯了。 这个小早餐店，一家六口人，都吊死在了房梁上，而且胸口都被剖了一个大口子，他们的五脏器官都没了。 心、肝、脾、肺、肾……这些东西，都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只剩下一缕一缕的肠子。血从他们的胸口流下来，一直流到门口，顺着门缝流了出去。 洛水镇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端，一直都挺平静的。一个小山村，几乎可以说是与世无争了。 突然一下子发生了这种灭门的惨案，肯定是惊动了云城的。 但如果只是这个样子的话，根本不足以严重到把整个区域都封锁起来、任何消息都不准外传的地步。 真正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门粱上用血画的符箓，阴森恐怖，就好像是在诅咒什么人一样。 夏薇薇跟我说的时候，也忍不住哆嗦了声音：“我现在跟你说的时候还好……刚才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前辈直接给我传了图片过来，我看了一眼，现场真的是……人间地狱来形容都不过分。有那个符箓在，估计这种事情，一般公安局都不敢定性，告诉海哥那边的人来处理，也不奇怪。毕竟海哥就是做道场的。但你说的这个阴一淮……这个人，好像不仅仅是你说的那样，只是个条子吧？” 我也没有什么好对夏薇薇隐瞒的，直截了当地说，阴一淮是阴家道术的传人，是会一些道术的，确实不是普通的警察。 “那不应该啊？”夏薇薇倒抽了一口凉气，说：“按理来说，他有一手道术在，海哥更不可能把他怎么了。他要是能调查出来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就是供起来都不过分，怎么可能抓他去云城监狱？芊芊，我看这事儿不简单，你要救他，就必须得搞清楚他是不是惹着海哥了。” 夏薇薇能告诉我的，也就只有这么个灭门惨案的发生。其他事情，她也不清楚。 电话里面，夏薇薇还劝我，不要冲动。我无权无势，一个普通女孩儿，就算是接到了云海庄园的邀约，又要拿什么去跟海哥那帮人谈？ 我身上没有什么价值，这我也知道，但阴一淮帮了我，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视而不见，我是做不到的。 我挂了电话之后，不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发愁起来了。 看来，明天中午，我是必须往云海庄园走一趟了。 一晚上我都没怎么睡好，手脚都是冰凉的。我其实是一个特别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有什么事儿，其实我更习惯的都是自己抗。更何况，这回阴一淮出事了，也没人能帮我，我还得去给他想办法。 夏薇薇只能告诉我一点儿消息，至于更多的信息，那边的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内情。 我第二天一早，就坐了回云城的班车。 一般来说，发生了这么恶性的事件，早就应该已经议论纷纷了。可一路上，无论是车站还是车上，哪怕是在洛水镇经停的时候又上来了一批乘客，车上都没有人谈论起这桩灭门的惨案。 看来消息封锁的，确实很到位，真的没有几个人知道。 我心里都是事，颠簸了三个小时，回了熟悉的云城，却没有什么期待，只有满满的压抑和压力。 我站在云城汽车站门口，拿手机查着往云海庄园去的路线，毕竟云海庄园是在郊区，一般人也接触不到那个层次，我根本都不知道云海庄园在哪儿，在地图导航软件上输入了云海庄园作为终点，导航竟然导到了千里之外的海边，给我气得够呛。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给昨天那个电话回过去，问他云海庄园的位置究竟在哪里的时候，路边一辆车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 “是刘芊小姐吗？” 一个略带着些阴柔的嗓音响起，我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却迎上了车窗里一张中年人面白无须的脸。 这个人的眼睛很细长，颊边有笑纹，一看就是那种智计多出、笑面虎类型的人。 我摸不清深浅，蹙着眉看着他，试探地问：“你认识我？海哥……” “不错，正是老夫。” 我还没说出“海哥派来的人”，那个中年人已经微微笑着颔了颔首，他点头之前，就已经有两个一身唐装的马仔从车上走了下来，带着我朝那辆车走去。 我没有想到竟然是海哥亲自过来。 但这个情势……容不得我不跟他走。 正文 第43章 云海庄园的谈话 上了车之后，我坐在后排，跟海哥坐在一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拘谨。 要是不知道海哥的身份，可能我还不那么难受，觉得他只不过是个看起来很老谋深算的中年人罢了。但昨天夏薇薇都跟我说了，我知道海哥在云城是个黑白两道、阴阳两道都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也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我以前只不过就是个一般的学生罢了。就算是后来认识了容嚣这样的大鬼，接触到了一些原本想不到的事情，但我毕竟以前没有经历过什么场合，现在只不过是强撑着，没有失色罢了。 海哥倒是一副没什么的样子，微微笑着，还很温和，看我拘谨的样子，甚至还给我递了一把糖果，说：“吃点糖吧。我这个人，有个习惯，看见小姑娘，就要给糖。你们女孩子家，就应该像糖一样。男人的打打杀杀，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你放心，我们回云海庄园，有个人要见你。” 我总感觉海哥好像意有所指的样子，可我也没有参与到什么事情中啊！反而是阴一淮，现在应该还在他的手上…… 而且，又是谁要见我？ 听声音，昨天给我打电话的人，明显是个老头子，讲话都跟漏风一样，怎么听怎么都不像中气十足的海哥。 我接过糖，车子发动，朝云海庄园开了过去，可我心里，却一直都是七上八下的。 我有给自己留后手不错，可现在这个情形，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动啊。 想了想，我还是拘谨地对海哥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海哥大名，我早就听说过，是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汉。只不过，我那个朋友一向行事也比较谨慎，要是有什么不恰当的地方，我先替他给海哥赔不是。”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海哥的态度。可海哥听到我说的话之后，脸色忽然一沉，淡淡地说：“你那位朋友呀……少年英才，不错的。” 但我提起来的一口气还没放下去，海哥忽然脸色一变，狠狠地拍了座椅，冷声说：“但唯独有一点！一双招子可得放亮了，我海哥混到江湖中这种地步，年轻人有些性子，不是看不得，桀骜些也无妨。但我自诩为道门行事，沾上了鬼道魔道，要那炼魂勾魂的邪术，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海哥说完，我吓了一跳——邪术？怎么可能！阴一淮是阴家道门的传人，说谁走邪魔外道我都有可能相信，唯独阴一淮，谁说我都不相信。他是那么正直的人，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妖魔鬼怪，怎么可能跟他们为伍！ 更别说什么“炼魂”、什么“勾魂”……这都是最毁阴德的勾当，又残酷又血腥，我不信阴一淮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后果。 等等……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颤抖着声音问海哥：“海哥，我冒犯了……洛水镇那个案子……” 海哥乜斜了我一眼，淡淡地说：“知道那个案子，你也不简单嘛。” 我不敢说我是问了夏薇薇，夏薇薇又找了事情刚发生的时候知道内情的前辈打听来的情况，只是嗫嚅着说：“阴一淮他是阴家道术的传人，这种案子，他肯定只会想帮忙破，不会跟那些邪术外道扯上什么关系的。我可以保证……” 海哥瞥了我一眼，把玩着手里温润的玉石核桃：“那刘小姐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到你吗？”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 跟海哥这种人精打弯弯绕肯定是不明智的。如果真的按照传闻说的那样，海哥曾经在二号首长手底下办过事，那他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啊？我跟他打机锋、跟他玩心眼，肯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越实诚越好。反正，我身上也没有什么他们可图的。不过是一条能活三五月的命，要别的没有，要命一条。 可能正是因为我是这样想的，海哥也能感觉到我的坦诚，他的态度渐渐又松了些，一摆手，沉声说：“吃糖！到地方再说，车上颠簸，我们有事情，去堂屋里坐着谈，你我都舒服！” 海哥都这么发话了，我自然是不敢再说话了。只是在心里感慨，海哥身为云城的地头蛇，照理说，他横着走都没有人敢说什么。但他竟然还不同寻常地素质不错，跟我想象中的大金链子小手表黑老大完全不一样…… 海哥肯定是不知道我在心里这么嘀咕他的。 车子开的很快，肯定是好车，我上车的时候一扫眼，看见车前头有个三叉戟一样的车标，就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当鹌鹑吧。一辆大几百万的玛莎拉蒂，我就是挂着蹭着一点儿，我也赔不起。 云海庄园就在云城郊外，但要是自己找，肯定不好找。 在山上七转八绕的，我都快绕晕了，终于在一处藏纳泉眼的山谷里头到了地方。 云海庄园坐落在山谷中，三面环谷，一面是泉水，这在风水上也是难得的藏龙宝地，能够蕴养气息。海哥下了车之后，好像脸色也放缓和了一些，对我笑了笑，说：“不要过于拘束了。” 我没下车就远远望见门口站了一堆人，哪里可能不拘束……但还是头皮发麻地下了车，硬着头皮跟在海哥后面往前走。 说来海哥的地位已经够高的了，但他亲自去接我，好像是为了带我见什么人。 我一边在心里这么嘀咕着，一边也看清了站在云海庄园气势恢宏的门头前等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当中一个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的老头，看上去得有个八-九十岁了，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面颊上是深深的沟壑纵横，好像每一处皱纹里都写着时光和岁月。面目清癯，虽然佝偻着腰，但气势十足。显得站在他身边人高马大的几个马仔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高大身材的优势都体现不出来。 “刘小姐，幸会。” 还是那个破锣一样不住漏风的声音，老人缓缓地开了口。 正文 第44章 交易 海哥走在前面，老人的话音刚落，海哥就咳嗽了一声，说：“唐先生，小姑娘我带过来了，咱们进去坐，坐下聊。” 唐先生？老头儿姓唐，我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略微有些拘谨地跟在海哥后面，朝着唐先生一行人走去。 唐先生拄着拐杖，直到我跟在海哥身后走进了，才咳嗽了一声，转身缓缓朝云海庄园里面走去。 这个唐先生的地位，好像很高的样子。之前夏薇薇告诉我的是海哥是云城的地头蛇，是云城没人敢招惹的存在。但海哥对这个唐先生……还是一副恭恭敬敬马首是瞻的样子，就不得不叫人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更何况，我的身份还那么尴尬。 我是来打听阴一淮的下落的，拖的时间越久，情势对我们就越不利。更何况，我还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命了。 虽然在心里这么嘀咕着，可我的脸上却没有变现出一点儿不对劲出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唐先生。” 到了云海庄园富丽堂皇的正厅，坐下之后，我战战兢兢地跟唐先生问了好。 老爷子坐在上首，喝着盖碗茶，瞥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脊背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强忍着不适，我说：“其实今天过来，是想打听一下我一个朋友的消息……” 海哥笑了笑，说：“刘小姐，不要着急。我们老爷子找你过来，也是有些别的事情想先问问你。至于你那个朋友，云城之大，我还不至于保不下来一个小警察。” “啊……？”我一惊，海哥这么说，难道抓走阴一淮的并不是海哥的人？可我现在本来就处于弱势，只能紧张地看着海哥跟唐先生，不知道他们会问我些什么。 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唐先生用大碗茶的茶杯盖撇了撇茶叶上的浮沫，沙哑着嗓音开口：“刘小姐，你的生辰八字，你可记得？” 我有点儿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唐先生我的生辰八字。 不过就是个七杀偏官，命中多鬼的命格。我连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唐先生古怪地笑了笑，从喉咙里发出了诡异的漏气一般的声响，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说：“刘小姐，想必你也清楚，你的命格和身子，都是至阴的。对修炼鬼道的邪魔外道来说，是最好的炉鼎。那在洛水镇做下灭门惨案的凶徒，就是为了四处寻找修炼鬼道的炉鼎。” 我通体发寒，“炉鼎”这个词，我在看阴一淮丢给我的那些书的时候，确实有看到过。都是极为残忍的做法，年轻女人，要是命格跟修炼人相合的话，被修炼人当作炉鼎使用，会使得修炼人的功力大增…… 但这种方法，确实不折不扣的邪术。因为被当作“炉鼎”，供人修炼的女人，下场往往都特别惨。被吸干浑身气血阴气，折磨到死，痛苦不堪，连灵魂也不得安宁。 所以，单凡是有良知的修士，一般都不屑于这种修炼方法。而且都对这种拿活人当炉鼎的法子深恶痛绝。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命格和阴气，竟然也可以被当作炉鼎…… 顿时，我从头顶升起一股凉气，整个人都僵硬了。 我不敢深想，小心翼翼地问唐先生：“那洛水镇……” 夏薇薇告诉我，被害人身上的五脏六腑都被掏干净了，不像是拿来当作炉鼎的啊？ 唐先生不紧不慢地说：“作案的人，坏了我们道门的规矩，我们道门中人，自然要清理门户。至于刘小姐，你就是他的目标，我们请你来，一是为了保护你，二也是想请你和你那位朋友帮我们一个小忙。” 我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咽了口吐沫，看着唐先生，弱弱地问：“什么忙？还有……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先说出来好一些。既然唐先生知道我是七杀偏官的命格，也能看出来，我可能没有三五月好活了。” 我们素不相识的，为什么这帮人能找上我，说要保护我？我只能先把我的情况说出去，我一个快死的人，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可被他们利用的价值。 海哥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盘着他手中的玉石核桃，淡淡地说：“刘小姐乍一听闻此事，对我们不多信任，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如这样吧，我跟刘小姐打个包票，只要刘小姐愿意帮我们一个小忙，充当一下引那叛徒现身的诱饵。我们云海庄园不但可以将阴先生完好无损地救出来，还能给刘小姐提供续命的天才地宝。不知刘小姐意下如何？” 原来他们竟然打的是用我这天生炉鼎的身体，作为吸引那个罪犯的诱饵的主意…… 我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我还是有点头晕，不是聪明人，海哥唐先生不要见怪……我是来找阴一淮的，这才是我最注意的事情。你们刚才说，阴一淮不在你们这里？至于诱饵的事情，其实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一个快死的人，能帮一个忙，就帮一个忙……只要你们能告诉我阴一淮的下落，都可以商量。” 海哥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扶手椅的把手，说：“刘小姐痛快人，既然这样，海某也直说了。你那位朋友，是道门中不可多得的天才，那日案发，他是洛水镇上警衔最高的，先我们一步去了事发现场，也正是这位阴先生，发现了作案者的身份，是我们道门中的叛徒！” 海哥往下说去，我的心里却越来越凉，好像有一个没有办法填满的空洞一样……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海哥告诉我，昨天早上，带走阴一淮的，根本不是他们的人，而是那伙心狠手辣的道门叛徒！ 阴一淮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下手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被打晕了带走，而海哥的人，也没有来得及救下来阴一淮。 可阴一淮明明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是被人陷害的，入了个圈套，那帮人要把他带到云城监狱去…… 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正文 第45章 我的愤怒 我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短时间内，我的心里就有了决断。 我勾起唇角，勉强笑了笑，对海哥和在上首坐着喝茶的唐先生说：“既然这样，那这个忙我是肯定要帮的了。” 我现在人已经在云海庄园里面了，只能小心对付着海哥。先答应下来，应该也没什么的。 海哥和唐先生的神色都是一松，海哥点了点头，一摆手，说：“云海庄园不缺招待你的地方，这样吧，我先叫人带你下去休息休息，坐了一上午的车，你也该累了，一会儿会有人把阴先生的消息整理起来，送到你房间里。” ……这是直接打算把我软禁起来，留我常住了？ 海哥拍了拍手，一个马仔带了一个一看就是女仆的女人过来，低眉顺眼地带我出了正堂。 “你叫什么名字？带我去哪里？”我一边跟在这个女人身后走着，一边小声问她。 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柔声说：“你叫我金妈就行了，我是这云海庄园的女管家。老爷叫我带你去挑一间房间住下。给姑娘们住的房间都在后头，刘小姐，我带你去看一看。” “等等……什么叫……‘给姑娘们住的房间？’”我一阵恶寒，心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万一海哥跟这个唐先生有种什么不良嗜好，把我也跟那些不是正当行业的姑娘们放在一起，我又该怎么办？ 别是个窑子就好了。 金妈好像不明白我在嘀咕什么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笑着说：“姑娘不要拘束，老爷好客，就当自己家就行了。” 我嘿嘿笑了两声敷衍了过去，跟金妈走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原来庄园里的住宅区，竟然是一栋一栋的独栋别墅。可以说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站在一排别墅门口，张大的嘴巴都不知道该怎么合上了。 海哥真不愧是云城的土财主，财大气粗。 金妈带着我走过去，说：“这里边一栋到十栋都是空着的，没有人住，刘小姐喜欢哪一栋都可以。” 我干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说：“怎么好意思，金妈您帮我看看吧，我只不过是来打听下消息的。什么东西也没带，就这么住下来可能都不适很合适吧。” 金妈慈眉善目地带我往前走着，淡淡地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呢，刘小姐，我们老爷亲自去接的人可不多。您不该妄自菲薄才是。五栋不错，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什么简约、现代风格，金妈我就擅自给刘小姐做主了。” 我除了干笑之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这个云海庄园，果然是狐狸窝。连一个下人，都跟个老狐狸似的，贼精。说话滴水不漏的。 进了金妈给我挑的五栋之后，我也没心思打量一看就需要许多钱的别墅。两层的独栋，我一个人住，海哥还真的是大手笔不差钱。 但紧接着，就来了两个马仔，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夹，递给正在领我看房间的金妈。 金妈瞟了一眼，直接把文件夹递给了我，说：“刘小姐先看看文件吧。午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我接过文件夹之后，金妈就出了门。小别墅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打开文件夹，看见第一张图片的时候，就腿一软，眼前一黑，差点没有当场趴下。 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夏薇薇跟我说她看完图片之后觉得受不了了。 用“人间地狱”这四个字来形容照片里的场景，都是比较好的词儿了。 我一开始还设想成了什么残肢断臂满天飞，可看到高清拍摄的照片之后，才明白根本不是那回事…… 有话说，最深层的恐惧，往往不是那种流于层面上的恐惧，鲜血、死亡……并不是这些，而是最深层的心理上的恐惧，足以令人颤抖、恶心、发抖、晕眩…… 一家六口人，整整齐齐地吊死在一根房梁上，每个人的脸上，都用血画了诡异复杂的符箓，死不瞑目的脸上鲜血横流。 两个女儿的身子都是赤-裸着的，白生生的胸口硬生生被掏出了一个血洞出来，心肝脾肺肾都被挖走，留下空空如也的胸腔。而更令看到照片的人恶心愤怒的，还是两个女儿鲜血淋漓的下-身。 “这个禽-兽……”我一阵眼晕，强撑着没有吐出来，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却已经攥紧了。 这下，就算不是为了阴一淮，如果海哥他们真心想惩治找到这些凶手的话，我也会配合他们。 不为什么，犯下这样罄竹难书的罪行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一直流窜在外。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小早餐店家，一对父母，两个女儿，爷爷奶奶，六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而且，海哥给我的这份文件里面，已经有了比夏薇薇告诉我的细枝末节完整的多的事情经过。 案发时间应该是那天晚上凌晨两三点钟，因为五点钟清洁工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血几乎都已经凝固了。 而两个女儿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下-身又是那样鲜血模糊的伤势。作案的那个人，应该是已经玷污了她们了。 在之后，或许是发现了两个女孩儿的命格并不是他需要的炉鼎。所以在愤怒之下，直接杀了一家的人，并且挖走了他们的五脏六腑，还打下了最为阴毒的束魂符，要他们的灵魂永远不得超生…… “太阴毒了。”看完之后，我的手都是抖得，可我也没有忘记我来这里的重点是什么。 我是为了找阴一淮而来的。 海哥刚才说，阴一淮是被作案的鬼道给抓走的。 这份材料里面也提到了，阴一淮在清洁工报案后很快就到了现场。一开始的搜查行动是阴一淮主持的。 目击者回忆说，阴一淮指挥搜查没多久，忽然整个人被一阵黑烟所笼罩住，虽然很快他就挥散了那股黑烟，但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特别差。之后他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这是阴一淮手下，洛水镇的辅警交代的自己的回忆。 而阴一淮那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我记得很清楚，阴一淮电话里的语气很平常，声调很低，说了句他被人陷害了，进了圈套，对方可能会把他带到云城监狱去。 只有这么多。 我抓着手上的文件夹，几乎要想破脑袋了。 杀人的鬼道和阴一淮、和云城监狱……又有什么关联？ 洛水镇的命案，又跟这一切都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金妈敲了敲门，请我跟她一起去正堂用餐。 我心里都是事情，表面上还是表现的特别淑女。既然人家礼仪都是周到的，我也不能让他们挑出我的什么过错来。 我知道海哥是什么人，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唐先生……我是真不知道。 路上，我小心翼翼地问了金妈，这个唐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金妈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特别恭敬，说：“唐先生是我们老爷的老师。” 老师？那这个唐先生，应该也是道门中的大佬吧？ 正文 第46章 商定计划 金妈脸上的神色在提到唐先生的时候恭恭敬敬的，不似作伪，应该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尊敬唐先生，而不仅仅是因为唐先生是海哥的老师——我跟在金妈身后进了饭厅的时候，也发现了其他人都是这样。 连海哥在内，饭厅内的所有人，都极为敬重唐先生。唐先生坐在上首，身为主人家的海哥反而坐在了下首，跟我坐在一起，我真的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又拘束又尴尬。 但唐先生看起来不像是黑-社会，倒也是真的。 我忽然又想起一种说法来：一般来说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句一个妈、身上都是纹身的，不叫黑-社会，叫小混混；而西装革履、气定神闲彬彬有礼的，才能叫黑-社会。尤其是海哥这样的大佬，社会地位提升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不能叫别人看出自己的底细来，就连一言一语都表现的极其有素质。 要不是事先知道云海庄园的情况，说不定我会直接把这里当成是什么道门了。饭厅还供着三清的画像，海哥看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供奉三清画像的桌子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还笑着跟我解释：“我们道门的规矩，靠祖师爷赏饭吃，就得供奉着祖师爷。” 我点了点头，云海庄园是分餐制，能在饭厅吃饭的人也不多。就只有海哥、唐先生跟我，还有几个看起来地位高一点的马仔。 我面前不停地有人给我换菜、布菜，食物看起来也都很精细，我却实在没有什么品味美味食物的欲-望。我心里一直想的都是那个案子和阴一淮的事情。 阴一淮被丧心病狂的道门叛徒给带走了，可他为什么跟我说他会去云城监狱？ 急匆匆地吃了饭以后，海哥把我留了下来，说：“刘小姐，文档你看过了？” 我点了点头，回想起那份血淋淋的文档，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看过了。” 堂上的唐先生长叹了一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说：“说来惭愧，这个杀人的鬼道，曾经是我的弟子。” 我一震，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堂上面目清癯的唐先生，他抖了抖胡须，说：“刘小姐，你是罕见的女阴之体，天生七杀偏官的命格。那厮修炼了一门秘法，如果能得到你这样的女阴之体来当作炉鼎，修炼起来，可是事半功倍啊！老朽说话难听了些，刘小姐不要见怪。” 我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我不会介意唐先生说这些，可内心早就已经波澜不停了。 为什么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唐先生又接着说，这个杀人凶手，名叫周启明，曾经是他的弟子，也是海哥的小师弟。原本也是天资聪颖，在捉鬼一道上，算得上是一颗新星。心气也正，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周启明，竟然误入了歧途，接触了鬼道，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不惜叛出师门，修炼了鬼道。 而这个鬼道的修炼，就是要不停地杀人、不停地拿活人的五脏六腑炼丹，才能得到最好的成效。 被杀害的小吃店家的两个女儿，之前都有风声，说她们俩的命格纯阴。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启明才会在洛水镇上找到了她们。又发现，这两个小姑娘并不是传言中的那样，是命格纯阴，所以一怒之下，直接杀了她们全家。 我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周启明在找命格纯阴的女孩儿，而我，不正是天生的命格纯阴，命中带鬼…… 这么一想，我的脸顿时白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唐先生和海哥找到我，说不仅我是在帮他们，他们也是在帮我…… “我能做什么？”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的我，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东西了，一股寒气顺着我的头顶就流遍了全身。我不想像图片里面的姐妹一样，死的那么惨、那么不甘…… 唐先生看我的脸色变了，就知道大概已经说服了我了。他微微笑了笑，捋了捋胡子，又叹了一口气，说：“刘小姐愿意帮忙，清理门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阴先生现在在周启明手上，事情也是宜早不宜迟。” 我连忙说：“阴一淮在出事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是被人算计了，落入了圈套里面，那帮人有可能会把他带到云城监狱去……” “云城监狱？” 唐先生皱了皱眉头，海哥却好像猛地想起来什么东西似的，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我跟唐先生都是一愣，海哥从凳子上起来，踱到了三清雕像下头，从抽屉里头拿出个罗盘出来，说：“老爷子，您忘了吗？云城监狱那个地方，还是当年您给看的风水，是个阳气反镇阴煞气的宝地……” 扯到风水上面，我是听不太懂的。阴一淮之前给我的书上头虽然写的有很多关于风水的知识，可太繁琐了，又都是古文一样的竖排字，我光看着就觉得眼晕，压根儿没往里深看…… 唐先生却是神情一变，拿过罗盘来，细细看着。 我不敢出声打搅他们，心里边又实在没有底，只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先生才抬起头来，招手让我过来：“丫头啊，我们来商议商议。按照鬼道的法子来，他昨天刚杀了人祭五脏，三天后还会再杀一次人。我派人将你是至阴之体的风声放出去，到时候，周启明一定会来。我们来一出瓮中捉鳖。” 我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三天后，我一身蓝白相间的囚服，跟着一批女犯一起进监狱的时候，才觉得这个计划好像有些太冒进了一些…… 送我进去的时候，海哥拍着胸脯承诺，说如果阴一淮在里面，他有法子让我先见到阴一淮。而我要做的，只是等唐先生和海哥把风声放出去之后，引周启明到女监来，就行了。 唐先生说，云城监狱的风水，当年是他看的。是一种很奇特的，用阳气去镇压邪祟的风水。因为万物都是相生相克，有阴的地方就有阳。云城监狱阳气重，才能制住邪祟气息浓重的重刑犯。 但相对的，云城监狱里，就有一块地方，阴气极重…… 阴一淮很有可能，就被周启明带到了那个地方 正文 第47章 瞒天过海之入监 周启明这个人，唐先生只说他原来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是在一次捉鬼的时候，被鬼道带入了歧途。至于他的性格、身世……唐先生都没有多说。他给我安排的角色，就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布了法阵的牢房里，等周启明现身。 我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但我的女阴之体，却是周启明一定极为垂涎的。 海哥把我塞到监狱里面，并没有费什么难事。只不过，海哥在送我上车、叮嘱女狱警我不是犯人，只不过是潜伏进来执行一项任务的时候，女狱警看我的脸色都变了，明显的不可置信。 可能她也不相信，我这么小的身板，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能执行什么任务？ 别说她了，说实话，我自己都是晕晕乎乎的，完全是按照海哥和唐先生的筹谋来走。 海哥的筹划很仔细，具体到了每一个细节。被送到云城监狱之前，海哥给了我一张计划表一样的东西，逼我把上面的东西都背下来。 我拿到计划表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黑-社会组织行动，什么时候那么严密、计划那么周详了？ “上午七点，跟第一批从劳改所转移来的重刑女犯一起进入云城监狱。八点四十，牢房中法阵能够布置完毕，开始启动……” 我穿着一身囚服，戴着一个光头的头套，坐在一群真正被剃了光头、鬓角都是青黑色的女犯旁边，浑身直打哆嗦。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可我也是个良民……别说进监狱了，就是当时跟阴一淮一起去公安局的时候，我心里都忐忑不安的。何况现在还是跟一批重刑女犯坐在一辆车里…… 这一批重刑女犯，加上我，一共有三个人。我们坐在一辆警车里面，我坐在副驾驶。两个女犯坐在后排被两个女狱警牢牢地看着，从上了车，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一大早上被化妆打扮，塞进了车里，除了记得自己在每一个时候需要干什么之外，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海哥手眼通天，看守押送的司机和女狱警好像也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不是犯人，没怎么搭理我。 警车在云城监狱门口停下过卡的时候，我探头看了看，早上七点钟，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要入冬了，连太阳都懒得从云层中露面。清晨的天气因为没有出太阳而阴冷不已，我在下车的瞬间就觉得一股冷气顺着衣服的领口就钻了进去，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可直到走进监室里面，我还是觉得有一股阴冷，如同跗骨之蛭一般，在我身上挥之不去…… 我被分到了一个一人间的监室，大概是为了待会儿行动方便。我进了监室之后，心里又是好奇，又带着点忌讳，四周打量了一下，好像跟别的房间、跟电视里面看到的监室也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简洁的墙、床，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但我也心知肚明，在白墙之下，有海哥和唐先生的人手，提前布置好的法阵。 这个法阵，会在我踏进这间监室的时候，开始生效。 法阵会将我身上的阴气放大，放大到一个周启明只要觉察到，就绝对抗拒不了的地步。同时，也会在周启明进入到监室里的瞬间，把他身上，原本属于道门的气息，全部给抽走。 周启明的强大，说实话，有一大半都要归功于他原本学习的正道、道门功法。 就算是鬼道能够放大这些力量，可道门气息也是周启明的根本。只要抽离了根本，周启明就如同被折断了臂膀，就好对付多了。 我要充当的，只是一个引出周启明、救出阴一淮，一石二鸟的诱饵。 至于收拾周启明，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海哥提前也安排了人手，只不过，为了逼真性，我并不知道这些女囚犯们，哪一个跟我一样，也是海哥靠关系塞进来执行任务的人。 我进来的时候，身上连手表都被收走了，根本不知道时间，只能靠大致的推测来估计时间。 周启明一现身，海哥的人会给我信号。我到时候，只要按照计划事先商定的去做就行了。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透过铁栅栏，我对面的监室里，也有一个女犯在打量我。 她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我本来就心里发虚，觉得这些都是犯了重刑的女犯，我一个良民，离她们能有多远就是多远……可这么被人打量，我也不好意思不做出点回应。 我干咳了一声，看了过去。这个一直打量着我的女犯瘦瘦高高的，倚着铁栏杆站着，她一样被剃了光头。跟我头上戴的假发套不一样，她的鬓角都是发青的，明显是真的光头。只是五官清清秀秀的，看上去也就跟我差不多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才会被关到只关押重刑犯的云城监狱来呢？ 女犯看见我在打量她，冷哼了一声，乜斜了过来：“新来的？犯了什么事儿？” 我赶紧按照海哥事先写好的脚本，说：“杀了小三，算不上重罪？” 海哥给我的身份，是一个捉奸的时候，一怒之下，砍死了小三的凶悍女人。我了解这个身份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周扬给我的阴影太深了。如果不是他辱骂我，又跳楼了，说不定，我也会走到拿刀去砍小三的一天。 整治渣男上，说起来，我还真的要谢谢容嚣。 容嚣…… 我忽然又有些怅然，忽然想起来这个名字，想起来这个妖气十足的男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了。 女犯嗤笑了一声：“杀得好。” 我头皮一阵发麻，装作镇定的样子，问她：“那你呢？” 女犯瞟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杀人。” 我在心里嘀咕：都是杀人，我们可不一样。我这个只不过是借口而已，这个大姐说出口的呢，可就是真的了。 所以，我现在正在跟杀人犯面对面。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就是杀人么？好像你没下过手似的，跟小兔子一样战战兢兢的……”女犯懒懒地笑了笑，很不以为意地垂着头看着地板，声音忽然一冷：“既然是新来的，就放亮一双招子。我姓梁，叫梁娇龙。以后，你跟她们一样，叫我梁姐。” 我愕然地看着她——这么巧？我一个假犯人，安排到了真狱霸旁边？ 正文 第48章 引蛇出洞 这个梁姐，我不知道她的底细。可也能从她倨傲的脸色看出来，她之前说的没错，大概她梁娇龙确实就是云城监狱女监的一霸。我想了想，反正我不是长住在这儿，也没必要对她低声下气的，就微微笑了笑，客套而疏离地看了看她：“梁小姐。” 我没叫她“梁姐”，而是叫她“梁小姐”，因为我并不是在监狱里任由别人指使的罪犯。我很清楚，在出了云城监狱之后，我跟她不会有什么关系。所以我才这么叫了她——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对人点头哈腰的。 梁娇龙勾了勾唇角，乜斜着看着我：“倒是个有骨气的。” 她不咸不淡地说了这句话之后，就转过了身去，靠着里面的墙坐着。我也看不清她在做什么。一时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庆幸地想，还好这个梁娇龙也没有非纠缠着叫我低声下气地喊她一声“梁姐”，那我可真喊不出来。 梁娇龙不再理会我，我就专心地等海哥的人给我信号。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地，我老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蛭一般，叫我打心底里发寒…… “可能是早上的天气太过阴冷了一些吧……” 我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靠在了床上，打量着墙壁。 我知道，海哥的人手，之前应该已经在墙壁上面，把法阵之类的东西都布置好了。我只要充当“引蛇出洞”的诱饵就行了。可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忐忑。这股面对杀人狂魔的忐忑和之前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交织在一起，我整个人都有点儿坐立不安了。 我心里其实还在担忧阴一淮，周启明抓了阴一淮，还把他送进云城监狱，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云城监狱其实是个风水布局，因为当年的政治原因，云城监狱名字里虽然带了“云城”两个字，实际上关押的，却几乎没有几个云城的犯人。基本上，都是案情有点儿扑朔迷离的重刑犯。 当然，这个消息，也是海哥后来告诉我的。 不然我一个平民百姓，肯定想不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弯弯绕。 所谓阴阳对立平衡，就是说，在阳的另一侧，一定有阴。 云城监狱的风水阵，就是一半阴，一半阳。 阳气重的地方，关押着犯人。而阴气重的地方，则被划为了禁地，任何人都难以进出。 海哥只告诉我，云城监狱里面，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地下二层。地下一层，是我现在所待的监室，从我这一层有一个暗门通往地下二层，但暗门的位置具体在哪里……海哥并没有告诉我，只说让我引出周启明之后，按照他安排的人提醒之后逃走，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我深呼吸了两下，默默地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有句话说，越到关键时刻，有些人的大脑就越清晰、运转的速度也越快。 我想，我可能就是属于这一种人，关键时刻不但不掉链子，反而还会超长水平发挥。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就像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 我条件反射一般打了个哆嗦。可就在我打哆嗦的同时，头顶上惨白惨白的白炽灯，忽然发出了“扑”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光芒一下子全部消失，我的视线，一瞬间陷入了黑暗当中。 第一时间，我就反应了过来——一定是周启明来了！ 他为了抓走我，一定会在监狱里制造混乱，而没有什么是比暂时性的失明更令人恐惧慌乱的了。 我依靠着墙壁站着，心脏砰砰地跳着，说不紧张，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就在这时，我耳边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而后就是大喇叭的广播声。 “电路跳闸，不要惊慌，都在监室待着，等电路修复！” 大喇叭一直不停地放着安抚犯人们的广播，灯光消失的时候，监室里犯人们的燥乱，也渐渐消失归为平静了。可我却觉得越来越冷，就好像……什么恶心人的东西，正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喂。”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忽然在一片安静中响起，我条件反射地一哆嗦，却听出来这是个女人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这是梁娇龙的声音。顿时心里泛起一股恼怒，冷冷地说：“梁小姐，我叫刘芊，不叫喂。” 梁娇龙好像笑了一笑，凉凉的女声在漆黑的监室中有些发飘：“还真是个倔性子。阿海有没有跟你说，接应你的人是我？这一声‘梁姐’，你还是得叫的。” 什么？我的脸都烧红了，握紧了拳头，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卡壳。心里还是有一股恼怒——海哥什么事情都没有告诉我，虽然我能理解，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个外人。但我现在，可以说是用自己的性命来当诱饵…… 如果说梁娇龙真的是海哥放在这里的人手的话，那我们刚才那一幕关于坐牢原因的对话里，我真的蠢到了极点。梁娇龙肯定跟看傻子一样看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现在也不是我羞恼的时候。 我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周启明要来了，他来了以后，我怎么脱身？” 梁娇龙漫不经心地说：“这条走廊尽头有个暗门，我杀周启明的时候，他浑身道力尽失，大概不会分神来管你。你到时候，大可以直接顺着走廊，下到暗门里去，等此间事了，自然会有人下去接应你。” 我将信将疑地皱了皱眉，可眼前一片黑暗，连一丝光明都没有，我只能选择相信梁娇龙…… 也就在这时候，我鼻端忽然嗅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梁娇龙的声音细若游丝地在我耳边低低警告：“他来了！” 我头皮发麻，知道是周启明，这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鬼道，顺着我身上纯正的女阴气息找来了！ 我僵硬地靠着床坐着，忽然间，狭小的空间里，传来了一阵风声一样的呼吸声。 一双冰凉的手，从前方，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心中一凛，刚要尖叫，这双手忽然冷硬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不顾我的奋力挣扎，这个人好像是在我的面前深呼吸了一口，而后发出了一声叹息一般的赞美。 “纯正的女阴气息……” 出乎意料，竟然是个年轻而优雅的男人声音。 正文 第49章 再次被玷污 可我被他钳制住了嘴巴，根本无心欣赏这个声音，只是被他勒的发疼，拼命在周启明的怀里挣扎着。 周启明，根本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他好像等待进食的时候，欣赏食物挣扎的吸血鬼一样，漫不经心地等着施与我以死刑，一边还在漫不经心地抱怨。 “啧，气息虽然纯正，却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淫乱的女人，既然这样，就让我赐予你洗脱你肮脏身躯的死亡吧……” 我听在耳里，恨在心里。周启明戳到了我的痛处，我更不可能如他的愿，安静不动了。 我又踢又踹，什么泼妇能用的手段，都想在周启明身上施展。可周启明好像因为刚入法阵的缘故，身上的道力并没有被限制住多少。他轻轻一振，我就浑身力气都使不上了。 我被周启明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动弹不得。上一次这么毫不客气地对我的，还是容嚣…… “容嚣……”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慌乱之中，呢喃着说出了这个不应该说出口的名字。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根本不应该想起容嚣，更别提说出他的名字。我就算是喊阴一淮，都比喊容嚣要好。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竟然想到的是容嚣…… “不愿意臣服吗……” 周启明淡淡地开口，拢住我脖颈的手渐渐收紧，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窒息了一样，空张着嘴，根本无法呼吸。眼泪鼻涕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梁娇龙不是海哥的人吗？还有房间里的法阵……怎么像是完全没有效果一般……根本没有限制周启明的迹象？ 我气若游丝地在周启明的手里挣扎着，像是快要溺水而死的人，连呼吸都做不到，偏偏周围一阵寂静，除了周启明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竭力想要发出的呼喊声之外，什么声音我都听不到…… 周启明在黑暗中，垂下头来，在我的脖颈处细细陶醉地嗅着。 我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就算是容嚣强迫了我，毁了我的清白，可容嚣从始至终，也没有像周启明这样，只是单纯地把我看做一个炉鼎，看做一个承载了女阴气息的器物…… 我羞愤地挣扎着，更多的还是惧怕，周启明虐杀那对姐妹花的照片，一直在我脑海里提醒我，等待着我的，很有可能就是跟那对姐妹花一样的结局…… “挣扎吗？那就在极乐中死去吧……” 年轻的男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疯狂，在我的耳边喃喃响起，周启明握着我脖子的手渐渐收紧，另一只手，却顺着我的腰身，一点一点，往上延伸抚-摸…… “不，不要，这个禽-兽……” 我察觉到了周启明的意图，疯狂地挣扎着。但我的力气在周启明面前，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难道，又要被玷污了吗…… 我绝望到了极点，几乎是一瞬间，我经历过的人生，走马观花一样，在我的眼前渐次而又飞速地掠过。 我咬了咬牙，发了狠，手指在周启明的胸前用尽浑身力气推拒着，大概是抓疼了周启明，他冷哼一声，收回了在我身上不规矩的手，森冷地说：“贱-人！” “救命啊……” 我近乎绝望，无力地踢蹬着腿脚，却还是被周启明轻轻巧巧地抓在手里。 周启明看我挣扎的厉害，忽然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阴冷地说：“再动老子直接割掉你的脑袋！” 我知道周启明不是说着玩的，他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鲜血。这么残忍的事情，周启明真的是说做就能做得出来的。 我忽然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进入这种状态——很平静，很淡然，还带着点嘲讽。周启明握着我脖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些，我也能说出来话，声音却是颤抖的：“你背叛道门，堕入鬼道，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孩子，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不安吗？” 周启明桀桀笑着，完全不在乎我无力的嘶吼，他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在我身上胡乱摸着，还在我胸前啃咬tian-舐着，浑身都是一股令人恶心至极的血腥味儿。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着，更多的还是对海哥对两件了的怨恨——说好了他们会来救我，但现在看来，我只不过是被他们抛弃的诱饵罢了。 周启明直接扯开了我的上衣，膝盖熟门熟路地顶到我的双腿之间，急吼吼地就要进来。我推拒的手指都出了血，还是没有办法阻止他恶心的东西离我越来越近…… 又一次要被玷污了么…… 周启明不耐烦地揉捏着我的前胸，阴冷地说：“不是婊。子吗？腿张开，会不会？还要老子教你？” 房间里忽然一下子大亮，我的眼睛因为在黑暗里一下子接触到了光亮，刺痛不已。可我也看清了周启明也带着点猝不及防的脸…… 怎么会！这个明显有些精壮男人身体的男人，竟然长了一张嫩的出水的娃娃脸，此刻脸上还带着情-欲的绯红，皱着眉阴冷地看着我半裸的身躯，忽然一抬手，把我猛地甩到了床上，欺身便压了过来。 而我趁他松手的空挡，慌不择路地滚下了床，就要逃跑。 可监室本来就小，门又是锁着的。我根本跑不到哪里去，慌乱之中，我看了一眼对面的监室，又是一阵绝望——对面监室是空的，梁娇龙根本不在她的监室里面！ 周启明不耐烦地抓住我，直接扯破了我的裤子，就要挺身。 “周启明，放开我，你这个禽-兽……” 我泪流了满脸，嗓子里都是血腥味：“你会下地狱的，我诅咒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周启明不但没有停手，反而邪恶地勾着唇角，绯红的眼眸看着我，恶意十足：“贱-人，现在还想立牌坊？” 我绝望地从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声：“周启明，你不得好死……” 可我已经阻止不了周启明侵犯我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一点点靠近…… 正文 第50章 地下密室里的人 我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却听见“咻”的一声，好像是肉被打烂了的声音，周启明的肩头忽然炸开一蓬血花，温热腥甜的血直接喷在了我脸上。 我吓呆了，趁周启明吃痛一脸阴鸷地回身的时候，连滚带爬地扯起衣服往回缩。 周启明，他是肩膀上中了一枪！ 这个时候，能开枪的…… 我恍恍惚惚地抬头，看着监室的门口，梁娇龙一脸肃杀，手指扣在一柄看起来很奇怪的银白色小手枪上，枪口还冒着诡异的金色光芒。 看到我绝望而惊诧的眼神，梁娇龙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她收起手枪，双手结印，打出一套很繁复的手势出来。 而肩头中了一枪的周启明，竟然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他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好像想结法印回击一样。可他肩头的伤口，不停地有黑色难闻的烟雾跟血一起冒出来，半边身子好像都瘫痪了一样。 周启明的血喷在我脸上，又腥又臭，难闻的要命。更可怕的是他的声音，完全跟他的脸不符合的阴鸷的声音，桀桀地笑着：“师姐，来杀我的人是你？我还以为你该烂死在什么阴沟里了。你嘴上说着以后不会再管道门的事情，看来还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怎么，是觉得我周启明依旧不是你的对手吗？” 我的天……梁娇龙是周启明的师姐？那梁娇龙也是道门中人了，跟周启明和海哥他们，都是同一师门。 而且听周启明扭曲的话语，好像他们之间还有过什么过节一样…… 梁娇龙面无表情地举着结印罩着周启明的面门，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周启明，眼神里都是厌恶。 我没心思，也不想知道这一对师姐弟之间有过什么芥蒂与过节，我哆嗦着蜷缩在一起，呆呆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个人…… 周启明被梁娇龙结出的法印罩住，动弹不得。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还是梁娇龙冲我拼命地使眼色，我才如梦初醒一样地反应过来，赶紧迈过动弹不得的周启明，按照之前梁娇龙指点我的话，从梁娇龙身后打开的监室的门出去，顺着那条狭长的甬道，一直不停歇地朝走廊的尽头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怎么收拾周启明，就是梁娇龙的事情了。我现在只想赶紧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这个令人恶心的监室…… 恢复照明之后，监室的天花板上，惨白惨白的白炽灯又重新亮了起来。但除了我跟梁娇龙之外，其他的监室里面都空荡荡的，没有犯人。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跟梁娇龙已经在云城监狱的最底层了吧……再往下去，就差不多算是禁地了。 我这么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坚持跌跌撞撞地顺着通道往前走……通道是向下倾斜的，梁娇龙说的不错，通道尽头，果然有一扇门。 陈腐的木门并没有被关紧，我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阴风从门缝里朝我吹来。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这里等梁娇龙解决掉周启明。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鬼使神差，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驱使着我，我即便脚步是虚浮的、心里是提心吊胆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推开了木门。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直接让我打了个哆嗦。 推开木门之后，就是一段向下的阶梯。我扶着铁质的栏杆，仗着头顶传来的微光，伸着脖子往下看。 “也太黑了吧……” 我喃喃地说了一声。 可黑暗中，忽然之间，又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一个有些疲累的男人声音淡淡传来：“刘芊……？你怎么来了？” 我一时间还有些恍惚，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惊喜若狂地大喊了一声：“阴一淮？是你？” 熟悉的声音，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来，除了阴一淮能在这里，不可能会有其他人了。 阴一淮咳嗽了两声，好像很虚弱的样子，指点我说：“木门旁边的墙壁上有灯的开关。” 我赶紧回身去摸墙壁上的灯开关，阴一淮又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我的样子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开了灯，往下面一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捂住了嘴巴，发出的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你……你流了好多血。” 白炽灯的灯光下，圆形的祭坛中央，阴一淮被绑在了一个椅子上，双手都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绳子绑在了后面。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而更可怕的，是他白衬衫的胸口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胸腹间，都是发黑的血迹，还有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胸腹一滴一滴地往下滑落。 我赶紧顺着阶梯跑下去，手足无措地看着重伤濒死的阴一淮，一边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囚服马甲给阴一淮捂着胸口撕裂的贯通伤，一边问他：“是周启明？” 阴一淮“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他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能强撑着喊我一声叫我去开灯，大概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了。 我本来是个半吊子，但给阴一淮包扎过一次伤口了，这一次也没有那么笨拙。但手边还是没有什么止血的东西，我心急如焚，可除了拿衣服捂着他的伤口之外，竟然没有其他办法了。 阴一淮抖了抖睫毛，气息微弱地说：“不用包扎，这不是人类的手段制造出来的伤口。” 我咬着牙，心里知道阴一淮不会骗我，所以愈发恨起了周启明这个凶手，低声对阴一淮说：“你那天打过电话之后，云海庄园的海哥联系了我，说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女阴之体，能引出周启明，所以我陪他们演了一出戏……充当了引周启明现身的诱饵。现在有人在上面制周启明，我这就带你出去。” 阴一淮皱了皱眉头，我摸索着想解-开绑住他的手腕的绳结，却发现绳子好像是长在阴一淮手上一样，根本没有能够解-开的绳结…… “别费力气了。解不开的。” 我心里急的要死，咬着嘴唇，放开了绳结：“难不成还得把你连同这把椅子一起带走？” 阴一淮低低笑了一声，说：“上面是谁在跟周启明打？” 他好像不着急离开这里一样，而能看到阴一淮，说实话我心里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慌了，只不过，听到周启明的名字，还是觉得有些犯恶心：“是一个叫梁娇龙的女人，好像是周启明的师姐。” “梁娇龙？”阴一淮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云海庄园那个海哥，好像是师承道门三支之一的唐静官先生门下。你说梁娇龙是海哥的师姐……” “怎么了吗？”我一头雾水地看着阴一淮。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正文 第51章 大事不好 阴一淮皱了皱眉，说：“道门现在有三个分支，南道门、北道门，和西边的藏道门。唐先生是南道门的魁首，他出名极早，七十年代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南方成名了。唐先生一生收了三个弟子，但道门中人也不清楚他的三个弟子到底都是谁。” 我有点奇怪：“难道谁是他的弟子都不能说吗？这又不是什么摆不到明面上的事情。” 阴一淮说唐先生只收了三个弟子，可我知道的，海哥、梁娇龙、周启明，这三个人都是的。 阴一淮耐心也挺好，好像体力也在渐渐恢复，还有力气跟我解释：“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唐先生所在的南道门，讲究“孤”和“独”。凡事最好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否则自己泄露天机的罪孽也会加诸于亲近的人身上。所以他们这一门的惯例，就是不说亲。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海哥、梁娇龙跟周启明，这三个人，就是唐先生的三个弟子。” 我点了点头，还是不明白阴一淮为什么单独挑了这个重点说…… 知道了梁娇龙是唐先生的弟子，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阴一淮看了我一眼，才低低地说：“芊芊，你不是道门中人，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周启明是道门叛徒，人人喊打，恨不得诛之而后快。唐先生却是道门巨擘……” 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试探地看着阴一淮，问他：“那你家……” 阴先生不是说了吗，阴家也是道门世家。我的思绪，忽然拐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我看着阴一淮，阴一淮眼中的神色也暗沉的可怕。 “不说这个了。”阴一淮抿了抿唇，忽然岔开了话题，看着我身上的囚服，紧紧皱着眉宇：“你为了救我，就要弄成这个样子？我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刘芊，你……” 阴一淮看着我，忽然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你要是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也有点后怕，喃喃地说：“当时也没顾上那么多。而且这个周启明杀了很多人，我又快死了，就想着顺便能帮海哥他们一个忙了……” 阴一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着我，沉声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是云城监狱阴阳大阵的中心，底部有个聚阴阵，是阴气最重的地方。你赶紧上去，找别人来救我。这是鬼道的手段，不是你能解-开的。” 我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阴一淮却坚定地叫我上去。再加上，那股自从我-靠近云城监狱以来，就一直挥散不去的阴冷气息有种越发浓重的感觉，我只好点了点头，叫阴一淮在这里等我，就顺着阶梯朝上面走，打算看看梁娇龙和周启明是不是还在刚才那个地方…… 我顺着通道往上走，却闻到一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直觉告诉我状况可能不太对，我提着心，蹑手蹑脚地走到监室旁边，探着头往里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监室里面，血流成河，哪里还有周启明和梁娇龙的身影！只有雪白的墙上，都是狰狞扭曲的血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地划在墙面上…… “人呢？”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后心都是发凉的，可监室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能回答我……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惨白的墙面和灯光、发黑暗沉的血迹，都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深呼吸了一下，强行按捺住自己恐惧的情绪，决定继续想上走，回到进来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犯人或者是牢头。 我跟梁娇龙所在的地方，几乎已经是关押犯人最深处的地方了。所以没有几个犯人。但按理来说，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女犯，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监室里。不至于我一路折返走过来，一个也没有看到啊。 我心里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我都快走回到监室的入口了，怎么左右看过去，所有的监室里面都是空荡荡的，一个女犯人都没有！ “喂，有人吗？”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恐惧和战栗，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可回答我的，除了我的声音撞在墙壁上的回声之外，就只有一片空洞的寂静。 我头顶的灯泡，忽然闪了起来，发出斯拉斯拉的响声。走廊里一时明明灭灭，就跟鬼片里的地狱走廊没什么区别…… 我几乎已经恐惧到了极致。光，没有光，我在这里，是不是就跟到了人间地狱一样？ 我来不及多想，扶着墙缓过了一阵腿软之后，掉头就往阴一淮所在的地下祭坛跑。 可等我推开那扇气味难闻腐朽的木门的时候，祭坛中央又是空荡荡的了！别说是阴一淮了，就连那把椅子，都消失不见了！ 这回就算是再迟钝，我也能反应过来，我现在的处境……可能不比要被周启明强。奸的时候好到哪里去。 我注视着阶梯下方空荡荡的圆形祭坛，一阵头皮发麻，背后都是嗖嗖的冒凉气，就跟什么鬼在后面不怀好意地窥伺着我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怕的要命，身上的衣服也被周启明撕的破破烂烂的，又冷又难受，真想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关上木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头顶的白炽灯还是忽明忽暗地闪着。阴一淮不见了，周启明和梁娇龙，还有那些女犯人，也都不见了。 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云城监狱…… 认识到这一个事实的我，终于还是靠着墙壁慢慢滑落，绝望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忍不住垂下头，把积攒的所有委屈都爆发了出来，痛哭失声。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找不到出路，到处都是血，都是空洞的风声。 一滴眼泪，落在了我戴着一枚发着轻柔荧光的钻戒的手指上，氲氤出柔和的光泽。 我忽然觉得自己面前，好像站了一个人。 正文 第52章 救世一般的降临 “哭什么？” 清淡而听不出情绪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我不敢置信，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猛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我的面前，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脸妖气十足，在忽闪忽闪的惨白灯光下，更显得一丝人气儿也没有。可他此刻微微眯了一双狭长的眸子看着我，一身黑色样式古怪的中山服，领口处金线绣的龙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一看见他，就想要避而远之，反而在心里有了一种微微的期待和安心…… 他的容光太盛，我不敢抬眼看他，垂下眼眸来，依旧有点儿不敢置信，喃喃沙哑地低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他也出现了……” 下一秒钟，我就被拉了起来，被禁锢在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中，喑哑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问你哭什么，不是让你质疑我的存在。” 我浑身都被一股冰凉的气息包围着，可这股气息又跟之前那一种阴冷的感觉不一样，带着一股幽幽的冷香，让我情不自禁地想痛哭出来。哪怕他不是人，哪怕他是……容嚣。但这种时候，只要看见了认识的面孔，就算知道容嚣是鬼，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容嚣还是一样，好像跟我很熟，根本没有男女之防的观念一样，把我禁锢在他的怀里。 我推了他两把，急声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但一下子人都没有了……” 容嚣久久没有说话，我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他眼瞳幽深，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深渊一般的眼瞳中，好像还跳跃着什么火光……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气息有多诱人。” 容嚣勾了勾唇角，声音带着些沙哑，我却感到了一股危险，缩了缩脑袋，嗫嚅着：“什么？” 容嚣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手指在我的脸颊上轻柔地划过，讥诮地说：“这个聚阴阵放大了你身上的阴气。怎么，带你到这里来的人，是想让全云城的大鬼在闻到你的气息之后都找到这里来吗？” 我瞪大了眼睛，脊背划过一丝寒气，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连话都说不好了：“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嚣保持着将我按在自己怀里的姿势，淡淡地说：“字面意思。聚阴阵已经开启了，现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幻阵。你眼前所看之物，皆为虚妄。” 他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我紧紧地皱着眉头，努力理解容嚣的意思：“你是说，其实这里，还是有人的，只不过我看不见他们？” “你可以这么理解。”容嚣有些散漫地看着我，狭长的眼尾一挑，忽然勾出些笑纹来：“有为夫在，夫人自然不必着急。” “我急你个大头鬼……”我又羞又恼，拼命从容嚣的怀里挣开：“谁是你夫人……” 好吧，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容嚣像是救世主一样忽然降临在我的身边，可我还是心里有些芥蒂。我现在还急着找人去把阴一淮救出来…… “媒妁之言已定，夫人也已经拿了我的信物。如今容不得你反悔。”或许是我的话戳中了容嚣的某处，他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眸中泛着寒光，冷硬地开口：“你是我的鬼妻，生生世世，永不能悔！” 我也恼了，啪地一下甩开了容嚣的手，冷冷地道：“容嚣，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是跟你睡了不错，但是那是你强迫我，我根本没有答应过跟你在一起，更别提嫁给你。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你强加给我，是你一开始扰乱了我的生活！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鬼妻，永远不可能！” 可能因为是将死之人，我忽然一下子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泥人尚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我一个大活人。我不想把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明明就是容嚣一开始纠缠我在先…… 容嚣听了我的话之后，苍白的脸上一丝青气一闪而过。有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但好像这怒气又被他自己按捺了下去。他森冷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低声道:“你胆子愈发大了。” 我跟容嚣在监室通道的尾部，那扇木门门口僵持着。我这一次，不再想妥协了。我是不爱周扬了没错，也对阴一淮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这并不代表我就必须选择容嚣。 我久久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是有些丧气的。 容嚣会出现在这里，八成是感觉到了我身上被海哥他们放大的阴气。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我而来，所以我刚刚那一瞬间想到他，也是荒唐可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不再看容嚣，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现在打算怎么样？杀了我吗？” 容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伸出手来，一股黑色的烟雾在他的掌心升腾。 我闭上了眼睛，自暴自弃地笑了笑。 死就死吧。 可我等待的痛苦却久久没有降临。反而是一声脆响，就像是塑料泡泡被捏破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惊诧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容嚣只是玩味地捏碎了那个鬼火球。 “不要任性，我带你出去。” 容嚣如玉一般的脸容上，是怒气消失之后的平静。他一瞬间的暴怒好像随着那个鬼火球一起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深莫测的平静。 反倒是我愣了一愣，他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一瞬间就换了个脸？搞的反而像是我在任性、他在包容我一样…… 看我没有说话，容嚣挑了挑眉，淡淡地说:“如果你不跟我出去，你身上的阴气会很快把整个区域里的大鬼与鬼道都吸引过来。到时候，我可不保证一定能带你出去。至于算计你的人……” 他眸中略过一丝狠厉:“他们会付出应当的代价。” 我一想到海哥跟梁娇龙他们有可能是合起伙来算计我，心里也是一阵恼怒。但现在容嚣是能带我出去了，可出去之后呢？他是绝对不会帮我去救阴一淮的…… 正文 第53章 握着我的手离开 这么想着，我心里一紧，问容嚣：“你怎么知道有人在算计我？”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窥伺着我的生活…… 容嚣气定神闲地看着我：“用脑子思考。” 我摇了摇头，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不想多问。我现在只想走出这个什么幻阵，把阴一淮救出来。 “你要怎么带我出去？” 容嚣听见我的疑问，眯了眯眼睛，重又像我伸出手来：“跟我走。” 要说居高临下的威压与说一不二的霸气，我还没见过谁能像容嚣一样毫不做作，就好像他生来就是施号发令的上位者一样，由不得我反抗。 但在某种意味上，这样的行为方式，又确实是每一个女人都难以拒绝的…… 我迅速垂下了头，避开了容嚣的手，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说：“我自己走。” 真不怪我动摇，我也是女人，面对这张脸这个守护骑士一样的语气，真的很难无动于衷…… 索性我的理智还是占据了高地，没有在容嚣的傲然美色中沦陷。我拒绝了容嚣牵着我走的手，警惕地站在木门旁边，打算就跟在容嚣屁-股后面走。 但容嚣的好耐心似乎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他看我抗拒的举动，挑了挑眉，直接抓住了我的手，根本不容我拒绝…… “我牵着你走，别任性，我的耐心并不多。” 我之前的心理预设跟提防，一下子都溃不成军。 我被容嚣牵着，跌跌撞撞地朝未知的方向走着，喃喃地嘀咕：“你这鬼，为什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一开始发觉自己陷入幻阵中的时候，我特别害怕，甚至于到了一种绝望的地步。阴一淮不见了，梁娇龙也不知道和周启明打成什么样子……空荡荡的监狱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恐惧几乎是没有办法描述的。 直到容嚣出现，我心里顿时像是有了底一样…… 可偏偏，我又不得不表明我冷硬的态度，因为他是鬼，因为他强迫过我，所以我不会给他好脸色。 再说……容嚣肯定也不是专门为了救我，他说不定，也是被我身上的阴气所吸引，想过来一看究竟，甚至于是给自己找炉鼎的，只是发现是我，才没有下手？ 我并不是存心把容嚣想的这么阴暗，实在是因为……我现在还能相信谁？我相信了海哥和唐先生他们，结果又差一点落入周启明的魔掌。 又何况，我内心清楚，容嚣不是好人，更不是好鬼。从他逼周扬跳楼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跟容嚣谈事情，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见、不谈，是最好的办法。 却也耐不住他一次一次地纠缠我…… 我的手被容嚣不容拒绝地握在手中，他的手宽大而冰凉，并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那样，是死人一般的僵硬粗糙。反而像是一块冷玉一样，凉，却温润。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鬼，我根本想象不到，他的身上竟然还会出现温度。 这条监狱里的走廊并不长，我却感觉走了好久好久。走的我心惊胆战，因为我眼前除了忽闪忽闪的灯光之外，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一开始还能看到两边的房间跟墙壁，后来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一片黑暗和头顶闪动着的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不寒而栗，忍不住抓紧了容嚣的手。 容嚣拉着我往前走着，并没有回头来看我，声音也是淡淡的：“这是云城监狱下面的祭坛被人启动之后，产生的用来压制阴气的幻阵。阴气越重，大阵的威力也就越强……” 原来，这个幻阵完全是依靠云城监狱底部那个祭坛运转的。这个设计，从一开始就是唐先生负责的，周启明是唐先生的弟子，所以他也知道云城监狱地下有这个大阵和祭坛的存在。 阴阳相生相克，为了镇守监狱，云城监狱的地下几乎是整个云城阴气最重的地方。祭坛平时的状态都很稳定，一直将阴气只镇在云城监狱的地下。阴气越强，祭坛法阵的威力也就越大，所以，阴气绝对不会从云城监狱的地下流失半分。 祭坛法阵的运转也需要消耗阳气，所以一旦祭坛开始运转，就会疯狂地消耗阳气…… 换句话说，这个祭坛法阵一旦开始运转，对阴气重的人，也是一种几乎无法挣脱的束缚……而对阳气重的人而言，就是一台会把他抽干的水泵。 所以我天生至阴之体，容嚣干脆直接是个鬼，又有阴一淮被绑在大阵中心提供阳气，所以这个大阵的威力才会这么强。 我忽然间就有点毛骨悚然。 周启明杀人、阴一淮失踪前对我说他是被人陷害落入了圈套、海哥找上门来、我答应唐先生和海哥作为引周启明的诱饵来到云城监狱…… “为什么这一切都这么像一个阴谋？” 我不寒而栗，而容嚣却心情颇好地低哼了一声：“倒还不算太蠢。” 眼前的迷雾好像永远挥之不去一般，我有一瞬间忽然极为灰心——眼前的路，我到底还要怎么走？ 我的命没有多久了，阴一淮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而我现在，居然跟容嚣走在一起…… “容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沙哑着声音开了口。 “嗯？”容嚣的脚步没有停，却微微放缓了速度，淡淡地说：“很快就能走出幻阵了。” “不，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捏住了容嚣冰凉的手，有点艰难地开口：“容嚣，我活不久了，我想……走出这个幻阵之后，能安安稳稳地、不被打扰地活过这几个月。” 容嚣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我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后背上，鼻子生疼，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说什么？” 他冷冷地开口。 我擦了擦眼睛，语气无助：“我想你放过我。” 容嚣猛地回过头来，把我按在了墙壁上，怒极反笑，一双漆黑的瞳仁中好像跳动着火光一样，下一秒我就被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住了。 一个冰凉而凶狠的吻，带着残忍和惩罚性质地施与我。 而我，内心茫然而低落，沦陷在了这个男鬼仿佛沉着星辰大海一般的眼眸中。 正文 第54章 染指她的都得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冰凉的唇舌纠·缠中清醒过来。我的头抵着容嚣冰凉稳实的胸膛，腰肢也被他强硬地握着，我们的姿势无比亲密，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怎么可以这样…… 我在心里叹息着，痛恨自己的立场不坚定。可内心还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一样，他跟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 容嚣放开了我，眼眸深邃，语气平淡：“我当你什么都不曾说过。你身上的阴气很重，我必须现在带你离开这里。” 我深呼吸，却连自己的手抖都控制不住。我还有一丝长吻结束后残留的迷蒙，可眼前的男鬼脸容平静而矜持，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更显得我难堪而手足无措。 容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我们还处在幻阵中，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的，感觉自己置身在什么恐怖电影中。而容嚣就是这个恐怖电影中最令人恐惧的存在……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容嚣是鬼，而我是人！无论他打什么算盘，都不能抹杀这个事实…… 我垂下眼帘，声音沙哑而无力：“容嚣，离开之后呢？你打算继续这样下去，是吗？” 纠缠我，对容嚣来说，费不了什么功夫。他是鬼，他如影随形一般在我身边，而我却拿他毫无办法。 我们一前一后，在弥漫着恐怖气息而又狭长的甬道中僵硬地对峙着，我脸上的表情过于僵硬，容嚣的眉头也一点一点皱了起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意，眸中好像有冰一样：“先出去，你在这里待着，是消耗你自己的生命。” 我惨然地笑了笑，又低下了头去，不再反抗，而是安静地跟在容嚣身后，默默地向前走着。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只能这样。 在我印象里面，这条走廊并没有很长，我当时从入口跑到尽头，根本没有费什么时间。可掉过头来往回出去的时候，却感觉这条路特别长，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我来时的那个监室。 该不会又是容嚣搞的鬼吧……我在心里悄悄地嘀咕着，我看不见容嚣的脸，只能看见他挺直的后背，听见他轻微的、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的脚步声。 不应该是这样的，可现在的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容嚣忽然冷哼了一声，停下了脚步。我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了容嚣的后背上，撞的我鼻子生疼，可我刚抬起手来揉鼻子，就看见容嚣的前方……白炽灯亮起的时候，照出来了一个明显是男人的人影…… “啊！”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手脚都开始哆嗦了起来，借着明明灭灭的灯光，我就算再瞎，也忘不了这张纯真和邪恶并存的，恶魔一样的脸孔！ 他试图染指我，想强-奸我，而且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这么羞辱过，我就算能够原谅容嚣，我也绝对不可能原谅这个人！ 是周启明！怎么会是周启明……他不是在跟梁娇龙打吗？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身体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惊恐的、不受控制的感觉。容嚣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哆嗦，不着痕迹地把我挡在了身后，他比周启明略微高一些，我看不见容嚣的神色，但也能感觉到容嚣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进的寒意，就好像冰锥一样环绕在他的身边…… 不对，我走的时候，明明已经看到梁娇龙在周启明的肩膀上开了一枪，周启明被监室里的法阵所限制住，应该已经没有办法再动用自己身上的鬼力和道力了才对……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和容嚣的面前？！ 容嚣是鬼，周启明是人，就算是真的打起来的话……周启明应该也不是容嚣的对手吧？ 这么在心里想着，我的情绪又放松了一些，没有原来那样紧绷着了。 周启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白，他的眼珠子竟然是红色的，还暴突了起来，看上去凶煞煞的，我一看见他，就想打哆嗦…… 周启明冷冷地看着我，看着挡在我身前的容嚣，阴冷地勾了勾唇角，嘶哑着嗓音，桀桀地笑：“看我发现了什么……不听话的小老鼠，跟她的姘-头？” “你叫谁小老鼠！？”我心里一阵恶心，气的直发晕。我恨周启明，他是我见过最下作的男人，还用这种令人恶心至极的语调跟我说话……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一刀切了他的子孙根，替天行道，手动宫刑！ 容嚣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他回过头来，皱了皱眉，拉着我的手，把我强硬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上冒出了危险的鬼火球，淡淡地开口：“你说什么？” 周启明忽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的，脖子也一来一回地摇着，我才惊恐地看到周启明的后颈，竟然是断了一半的！ 红色的血不停地从他后脖颈的伤口处往下滴，但周启明好像这个被砍断了半边脖子的人不是他的人一样，还在疯狂地大笑着，笑的我心里直发毛…… “哈哈哈……大鬼！大鬼啊！这个女人已经被我上了，她不干净了，你要捡我的破鞋吗？哈哈哈哈……” 周启明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往下坠一分、就凉一分，他话音落下之后，我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我无力地靠在容嚣身上，手却攥紧了他的衣服，我不知道我在慌乱什么、羞耻什么，只是拼命地摇头，喃喃地重复着：“不是的，没有，没有……” 我纯不纯洁，其实跟容嚣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我还是直觉地不想让容嚣知道，我差一点被周启明给玷污了…… 这是对我来说，最痛苦的经历了…… 容嚣揽着我腰的手，猛地一收紧。 我看着容嚣的侧脸，他危险地抿了抿唇角，毫无感情地开口：“你……配？” 周启明还在疯狂地大笑着，可容嚣没有再给他猖狂的机会，直接一抬手，就是一股令我心惊胆战的威势朝周启明压了过去…… “染指她的，都得死。” 正文 第55章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没再看清容嚣的什么动作，我只听到了“噗”的一声，几乎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我的眼前，周启明忽然一下子委顿了下去，化成了一堆烂肉，散发着极为恶心的腐臭气味…… 我从头到尾都脸色僵硬，手指紧紧地攥着容嚣的衣服，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反反复复，好不容易才把这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压下去，哑着嗓子问容嚣：“他……是死了吗？” 容嚣的声音也很清淡，听不出喜怒：“死了？不……虚幻的鬼术而已……一个被他控制的投影，大概只是试探而已。” 我吓了一跳：“虚幻的？就是个影子？” 容嚣垂头看着我，终于似乎是带了些怒意地低声说道：“上不上台面的小手段，你不必在意。” 我后怕地看着面前的腐肉，打了个哆嗦，还是觉得心里一股恶心的感觉哽在喉头，想吐吐不出来，平白地干呕了两下。容嚣倒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但这股如鲠在喉的感觉却还是没有消失……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心里难受什么，我跟谁干什么，难道说跟容嚣有关系吗？不，明明跟他一分钱关系没有，我也没有真的被周启明玷污，但为什么……我现在已经快压抑不住自己心里那股惊惶地跟他解释的冲动了…… “不是的，就算是鬼术，周启明说的也是假的，他没有得逞……”我的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这么叫嚣着，就像是一千万只蚂蚁在我的心底抓挠一般，刺激的我心越来越痒，越来越控制不住…… “容嚣。”我又叫了容嚣一声，我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回声阵阵：“那个人，刚才说的……不是真的，我没有被他……我怕他是在刺激你。” 容嚣的脚步微微一顿，开口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你不必在意，也不必解释。跟在我后面，有什么事情，出了幻阵再说。” 我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又没有。只得不是滋味地跟在容嚣身后，闷闷不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呢？我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的情绪都变得好像不属于我自己了。 但一想到周启明大概没有伏法，不知道还在这里的什么角落中潜伏着，我就不敢再想其他的了，任由容嚣带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感觉到，我们好像走了很多重复的路，头顶的光线折射在脚下，我低头看，走廊的水中又折射出另一对行走着的我跟容嚣……这个世界，不，这个幻阵中，光怪陆离，好像完全没有空间的概念，就算是容嚣，他越往前走，眉头皱的也越深。 容嚣招了招手，前方两道黑色的丝线飞回到了他的手中，融入了他的掌心。容嚣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黑暗，看了很久，才淡淡地说：“这个幻阵跟阵眼处提供阳气的祭品息息相关。我们迟迟走不出这个幻阵……正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或者我，离开这里。” 我怔怔地看着容嚣，轻声问他：“那……你为什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我迷茫，无措，不安，心头关于阴一淮生死不知的焦虑一直沉沉地压迫着我，关于对容嚣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也一直用刺痛来提醒我……可所有的这一切，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敌不过“算计”两字。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容嚣浅浅地笑了笑，忽然一伸手，猛地把我往前一推。 我猝不及防，被肩胛骨上传来的一股大力直接推的踉踉跄跄地栽倒在了地上……可我刚急惶地回头想问容嚣一个究竟，就发现……走廊、迷雾、污水、黑暗……这些画面和东西，急速地在我的面前褪去，就好像是一副褪色了的画一样，只有容嚣一个人，站在这幅图景的中央，脸容雪白而肃穆，眉心处浅浅地皱起，狭长漆黑的眼瞳注视着我，像是从深渊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站在地狱中央，凝视着我。 我像是被这幅黑暗与素白交接的图景所迷惑了心神一般，怔怔地凝视着容嚣，凝视着……从地底生出来的黑色翻滚卷舒的黑色气息，拉扯着容嚣的身躯，渐渐地、一点一点地……将他往地下拖去。 我用一种极蠢的姿势扭着身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黑暗吞没的容嚣，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跟那条虚幻的走廊一起，凭空消失在了越来越亮的，我现实中所在的这条走廊里。 “容嚣……？”我试探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可走廊里空荡荡的，除了我的声音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声音。我头顶的白炽灯发着稳定而有些刺目的光，周围的监室里没有犯人，却整整洁洁，跟刚才那一条噩梦一样的走廊截然不同。 我大概是被容嚣推了一把，回到了现实世界中吧？ “刘芊，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叫你往下走么。” 一个利索却有点儿疲累的女声在我的背后传来，我如同惊雷乍起一般，猛地回头，却看见了半边肩膀都被鲜血染红了的梁娇龙，她手中还拿着那柄小巧的枪，脸上也溅上了几滴血，整个人是毫不掩饰的疲累，正皱着眉头看着我，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我……我刚才……” 梁娇龙没等我说完，直接弯下腰来捞着我的肩膀，不耐烦地说：“没时间听你磨叽，你要救的人呢？老娘时间有限，走廊尽头是吧？起来走。” 我在梁娇龙的手指接触到我的肩膀的一瞬间，浑身上下如同过电一般颤抖了一下，一股奇怪的冷香味传来。我低垂了眼帘，借着梁娇龙的手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着。 有人不想让我，或者容嚣，离开那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走廊。 会是谁呢？ ……会这样做的人，会是谁呢？ 我推开了那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门，梁娇龙似乎有些厌恶这种气味，微微咳嗽了一声，看着我把墙壁上灯光的按钮按了下去。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弦又紧绷了一分。 被绑在那张血迹斑斑的椅子上面的男人，毫无知觉地低垂着头，手腕上的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滴着。 可他是昏迷着的，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如同破锣一样：“他就是我要救的人，阴一淮。” 正文 第56章 不忍 梁娇龙看了那法阵两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直接拍了拍我的肩膀，吩咐了我一声在外面等她，就自己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我依靠在木门旁边，紧张地看着梁娇龙的动作，她的掌心浮现出一个法阵一样的光圈，而后把这个光圈拍到了捆绑着阴一淮的绳子上，那刚才任由我怎么使劲都解不开的绳子居然应声而落，果然阴一淮说的不错，这是用了道术的手段，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徒手解-开的。 梁娇龙不费什么力气，直接把昏迷过去的阴一淮半拖半拉地拽了上来，好不客气地把阴一淮丢给我之后，就从马甲里掏出一个手机来，开始语气很不耐烦地打电话。 我颤抖着手，扶住昏迷不醒的阴一淮，一边还试图用手去捂住他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汨汨流淌出来的鲜血……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纵横交错，裸露出来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完好的，血腥味儿扑鼻，又让人心疼。究竟为什么，他会受这么重的伤？ 梁娇龙打电话的声音很不耐烦，她又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我也没听明白她到底在电话里头说了什么。就算是正常情况下，我都不容易听清她打电话说些什么，更何况我现在心神不宁……更是一个字儿都听不清楚 “带他上去，一会有人来接你。”梁娇龙挂了电话，挑了挑眉头，看着我跟浑身血迹斑斑的阴一淮，没有搭把手的打算，我也没指望梁娇龙会帮我什么，就一言不发地拖着阴一淮沉重的身躯，艰难地朝走廊的入口处一步一步地走着…… 梁娇龙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后，我也没有问她周启明的下落——我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蒙在了一层雾里一样，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分明。 容嚣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素白的面容，如同惊雷一样，划过我的心底，久久无法消除。 我们走到监室的入口之后，已经有一辆车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天色还是灰白色的，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冰冰凉凉。我看到海哥坐在那辆豪车的副驾驶上冲我招手，有两个马仔从我手里接过了昏迷不醒的阴一淮，又把我扶进了车子里面。 车里面很温暖，大概是开了暖气，我倚靠着车窗，恍恍惚惚地看着“云城监狱”四个大字离我越来越远，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似乎也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剥离，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沦陷在了一片柔软和温暖之中，带有纱幔的大床、水晶吊灯和墙壁上精心堆砌的博古架……我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应该是在云海庄园里，那间我睡了两个晚上的卧室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我心里一紧——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阴一淮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容嚣、梁娇龙、周启明…… 我头痛欲裂，躺在床上，靠着枕头，想要站起来，却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就像是被一辆卡车从身上碾压了过去一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四五十岁衣着朴素的妇人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过来，看见我怔怔地看着她，金妈对我笑了笑，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了床头：“刘小姐，你醒了。你睡了两天一-夜，唐先生说，你是被阴气伤了心神，休养休养，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看了看金妈，声音嘶哑地问她：“阴一淮……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呢？” 金妈淡淡地说：“那位先生受了很重的伤，还没有醒过来。不过，有唐先生在，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我的手指一阵痉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金妈皱了皱眉头，按住我，又给我掖了掖被子：“刘小姐，你现在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是女阴之体，又在那里拖延了那么长时间，要不是你命硬，能不能醒来还是两说。就不要再想着其他人了。” 我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也没有再挣扎，没有去想金妈一个下人怎么会对道上的事儿知道的那么清楚，只是嘶哑着嗓音，低低地说：“我本来也就活不长了。” 是啊，我本来就已经没有几个月的好活了，阴先生作法失败之后，其实我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命运……杀了容嚣，能给我续十年的命，但十年又能做什么？十年之后……我又要怎么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况且，容嚣当着我的面，被拖进了深渊中。 我不知道幻阵中，我所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我只知道…… 现在让我去杀容嚣，我下不了这个手了。 我不忍，我心软，我做不到。 金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我，她刚才放在床头的杯子里是牛奶，助眠的，叫我等下凉一凉之后再喝。她过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再来看我，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也没有什么喝牛奶的心情，阴一淮现在还昏迷不醒，我也不知道周启明到底死没死……我跟阴一淮被海哥的人带上车之后，梁娇龙的身影就消失了。这些事情，都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叫我喘不上起来。至于容嚣……我根本不敢去想他。 他身为大鬼，应该是能够逃脱的吧？ 我在心里这样侥幸地问自己，可紧接着，我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又开始指责起我了：“明明是他害了你，他死了，你能多活十年，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不，不是这样的。”第一个声音很细微，却很坚定：“他没有害过我，他亲口说过不想让我死，这次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救我，所以，我一定没有杀了他的狠心了。” 我的手指抓紧了床单，我怔怔地看着眼前我并不熟悉的天花板、窗户，吐了一口浊气，好像连心中所有的郁气额纠结都吐走了一样。 我做了一个决定。 正文 第57章 疑问与对峙 晚饭的时候，金妈敲门进来，我已经能支着身子靠在床上坐着了。本来会是很无聊的一段时间，但还好我的手机还在我兜里，金妈送我进来的时候，还贴心地给我连上了充电器，我醒来的时候，手机的电已经充满了。也能看见两天一·夜没管的手机里爆炸式的电话短信…… 大部分都是夏薇薇和楚原的电话短信，夏薇薇知道我去了云海庄园，这两天一直没联系上我，一定急得要命。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醒来看见之后，立马就给她回了过去，果然被她劈头盖脸地大骂了一通，说我又一次为了男人不要闺蜜，害她两天都没有睡好，拼命打听我的情况…… 可虽然夏薇薇这么骂着我，我心里却感觉暖洋洋的。 无论如何，有人关心我，就是最好的事情。而且夏薇薇一贯性格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她是真的担心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只会更珍惜她。 我赔礼道歉了不下十次，又顺带保证等这些事情解决之后，连着七天不带重地请夏薇薇吃饭，才算是降下了夏薇薇的火气。 至于楚原，他倒是没给我打电话，倒是发了不少短信，有问我在不在云城的，还有……关于周扬的事情。 其实现在，看到“周扬”两个字，我就打心底里觉得厌恶和恶心。 当初跟周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不后悔的，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几乎给他了我的全部，到头来，他却回报我以劈腿和侮辱。 我虽然不是那种观念保守的女孩子，但有些原则问题，我还是一直都很注意的。 当初把自己给周扬的时候，我是真的认定了，我就会跟他携手一生。 但不知道是谁说过一句话，男人的承诺，只有在那时才是最真实的。他承诺爱你的时候，是真的爱你。可以后呢？人都是会变的。 还好我跟周扬没有结婚，还能及时止损。楚原跟周扬的关系不太好，跟我的短信里，自然也不会说到周扬什么好的消息。楚原告诉我，周扬的视频被上传到那种网站之后，直接从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再也没在云城出现过。周扬的妈妈带着周扬回了他们老家，恰好楚原有个远房亲戚在那个城市，也看了周扬的视频，就告诉楚原，周扬现在好像是疯了，他妈整天把他关在家里，但周围邻居都能听见周扬时不时地尖叫嘶吼。 大部分说的都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这种话。 所以邻居也都觉得，周扬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突然变疯。 我看到楚原的短信，出乎意料地，心里没有什么感受。周扬他好像已经远离我的生活很久了。虽然说……我平静的生活是由发现周扬出-轨而被打断，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那段过去了。 他是疯也好，是傻也罢，从此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是我一直以来，坚信的一个观念。 我给楚原回了一条信息，告诉楚原以后尽量不要跟我再提周扬，我们俩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顺便又把夏薇薇爱吃的几个馆子告诉了楚原，楚原高兴的赶紧承诺下次有什么事情，他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其实也有点儿哑然失笑的，可能是经历了周扬这些破事，我对男人的花言巧语免疫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楚原人不坏，但他跟夏薇薇怎么样，我也不会插手，顺其自然就好。 金妈看我醒了，就问我是到饭厅去吃饭，还是就在这里等饭送来。我其实没有怎么犹豫，就跟金妈说，请她稍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自己，就跟她一起去饭厅。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亲身经历过的，才是真实的。 我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我拖着虚浮的脚步，跟金妈去了饭厅。还是跟那天吃饭一样的布局，唐先生坐在上首，我坐在海哥对面。照例吃饭之前，先拜祭三清。 海哥跟唐先生看见我跟在金妈身后走了进来，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们祭拜完三清之后，我才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气，冷冷地说：“唐先生，我们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个情况。” 唐先生呵呵笑着看着我，好像很无辜的样子：“刘小姐，什么情况哇？”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周启明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阴一淮，云城监狱地下那个祭坛，你们早就知道离了阴一淮根本运转不了，是吧？我他妈差点被周启明强-奸，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拿什么来赔偿我？” 海哥脸一沉，也站了起来，语气却没怎么变：“刘小姐，坐下说。” 我毕竟现在是在云海庄园，就算心里有再多气，也不能毫无理智地撒出来，我也清楚这种情况，并不打算真正跟唐先生和海哥撕破脸，就面上神色不动地顺势坐了下来，眼圈一红，就落下两滴泪来。 “唐先生，周启明是你的弟子不错，但我跟他无冤无仇。要不是答应了你们做诱饵，我怎么会差点、差点被他……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埋下脸去，顺便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是真疼！可现在，我的心更疼。 阴一淮身受重伤，容嚣下落不明……我自己，命不久矣。 唐先生确实理亏，他们跟我说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什么地下的祭坛大阵，我只需要充当一个诱饵就行了。 可梁娇龙慢了一步，直到我差点被周启明玷污的最后时刻才出现，我又陷进了那个幻阵里。 我要他们给我一个交代，于情于理，都不过分。 果然，唐先生跟海哥对视了一眼，海哥叹息了一声，亲自站起身来，虚扶了我一把，说：“刘小姐，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考虑欠妥了。” 我擦了一把泪，毫不退让地看着唐先生：“周启明呢？” 我的话音刚落，饭厅内忽然漫上一股紧张的气氛。我心里顿时一凉，知道恐怕大事不好。 果然，唐先生紧接着，用一种非常低沉和恼恨的语气，低低地说：“这个孽徒……他开了幻阵，伤了娇龙，趁乱跑了。娇龙绞杀的，只是他的一个分身投影罢了！” 正文 第58章 迷雾重重 唐先生的话音方一落下，我就听见自己心底“咯噔”的一声，头皮也一阵发麻——周启明跑了？ 那岂不是说，我现在已经很不安全了。毕竟按照周启明的行事手段来看，他对我这个女阴之体，是势在必得的。 我咽了一口口水，手撑在桌子上，竭力让自己稳住，看着唐先生和盘着玉石核桃的海哥，语气勉强维持了平静：“那不知道唐先生你们，还有什么打算？我是女阴之体的消息，如今并不是什么秘密了。不出意外的话，周启明对我，不会善罢甘休。” 唐先生看了我一眼，沉声说：“这是我们想找刘小姐商量的第二椿事情。” 海哥坐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不清楚这两个老狐狸葫芦里装的什么药，狐疑地看着唐先生。这个唐先生，虽然长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吧，可我经历了这一回折磨之后，心里也清楚了，是万万不可以再像上次一样，给他足够的信任的。 说他是个老狐狸，都算是抬举他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唐先生跟海哥只是看着我，好像我不发话，他们就不会往下说一样，才不情不愿地哑着嗓子说：“唐先生请说。只是我的情况你们也都是知道的，我原本就没有几天好活了，你们要是再叫我折腾来折腾去的，我是不愿意的……” 唐先生捋了一把胡子，微微笑着说：“刘小姐放心，这桩事情，不但不妨碍你，反而还能为你续命……” 续命？ 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紧张了起来。 看了那么多书，我也知道，人的命数是由天定的。要是想续命，那真的可谓是比登天还难。阴先生的法阵，说是为我拔除阴气，可实际上是为了给我续命，也失败了。 要杀容嚣，现在我又陷入了古怪的心软之中。 我真的想不到唐先生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来帮我续命。 更何况，我们非亲非故的，他凭什么要花费大力气来帮我？一定是意有所图…… 我警惕地看了唐先生一眼：“您没说清楚是什么事之前，我也不敢随意承诺，您先说吧。” 唐先生呵呵笑了两声，忽然面目一肃，说：“老朽今生只收了三个弟子，碍于门规，一向不能告诉外人。只不过，刘小姐，你如今已经身陷此局，又是身无道力的普通人，知道了倒也无妨……” 我头都要炸了——一般来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人，在小说里面，就是炮灰，就是路人甲，就是为了衬托主角的伟大光正而牺牲的小菜鸟。我还年轻，我真的不想卷入这些道门争斗中了…… 但我已经知道了唐先生三个弟子都是谁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听他说。 “老朽的大徒弟，刘小姐也见过了，正是那日去救你的梁娇龙；二徒弟……” 海哥笑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玉石核桃，站起来，冲我一拱拳，道：“这不是什么秘密，料想刘小姐早就知道了。” 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三弟子，当年收下他的时候，是觉得年轻人心性坚韧，又有根骨，日后除魔捉鬼，是为我道积福。唯独没想到，十数年后，这孩子竟变了性子，成了心狠手辣的魔物……”唐先生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沉声道：“老朽也并非那等贪恋旧情的俗人，我南派道门中出了这等孽徒，老朽自然要清理门户。” 这不是挺好的么，也合乎情理。我点了点头，只不过，南道门清理南道门的叛徒，又关我什么事情？我已经给他们当了一次诱饵，还差一点儿就被周启明得手了。下一次，我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能从周启明的手底下逃脱了。 唐先生看我脸上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继续朝下说：“如今，我跟阿海商量着，拟了个章程出来。刘小姐不妨先听一听，毕竟如今那孽徒必然一心要找到你，将你作为炉鼎炼了，好提高他的魔道境界……诛杀此孽徒，于刘小姐而言，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我强忍着一后背的鸡皮疙瘩，点了点头，示意唐先生继续说，装作一副听不懂他在话里话外隐隐约约的威胁一样。 海哥手中还盘着那一对温润无比的玉石核桃，眼神却极为犀利，淡淡地开口：“大师姐当日被周启明戏耍了一通，心中也是大为光火。她回去搜查鬼道痕迹的时候，却发现，除了周启明的气息，竟然还有一股大鬼的鬼气……” 我的心中，遽然一惊！ 是容嚣！一定是他！ 可我的脸上，依旧没有表露出什么激动的、表明我认识容嚣的痕迹。我在台面下的手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刺痛让我保持清醒，淡淡地问海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海哥看了我一眼，说：“刘小姐，鬼道，跟我们道门，是截然不同的。鬼道一味崇尚力量，以强者为尊。而这个判断鬼道强弱的依据，就是鬼道胸口的一盏鬼灯。” 原来，无论是鬼，还是鬼道，只要是跳出人界，被划分为阴间管辖的，都称为鬼物。跟人有三魂六魄不同，鬼物所依仗的，只有胸口一盏鬼灯。 鬼灯亮，鬼物生；鬼灯灭，鬼物魂飞魄散，消散湮没于世间。 所以，有一种法子，使得大鬼和鬼道可以用一种极为阴毒而隐秘的法子，将自己的鬼灯一分为二，自己身上带着半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再放上另外半盏。 只要半盏鬼灯不灭，大鬼就不会消散。即便大鬼凝结出来的身躯被打散，大鬼也可以逃匿到自己藏下的另半盏鬼灯里头，慢慢修养。 由于这另外半盏鬼灯对大鬼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另外一条命的存在了。所以它的位置，也极难找到。 周启明这回虽然脱身，但他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一开始去见我、试图玷污我的，正是带了半盏鬼灯的周启明的半身。这个半身被梁娇龙绞杀，却还有另外半盏鬼灯亮着。 只要这半盏鬼灯亮着，周启明就是不死之身。 正文 第59章 商议办法与醒来 不死之身，这四个字对于我来说，就好比一下陷入了九幽地狱之中，浑身都冰冰凉凉。 “到底是什么逆天的办法啊……”我喃喃地低语，这种把自己的鬼灯一分为二的办法…… 我忽然浑身一颤，容嚣呢？容嚣该不会也知道这种办法吧？如果连容嚣也把自己的鬼灯一分为二了的话，那就意味着，要杀他，不仅仅要找到他不知道藏匿在哪里的尸体，还要灭杀掉他的本尊。 唐先生看我的脸色煞白，也叹息了一声，摇着头，捋着山羊胡子，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劝解我：“刘小姐，老朽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如今，你自己也知晓自己是这么个女阴之体的命格，这些鬼鬼神神，自此以后，是少不了的，你倒还不如宽一宽心，接受这个事实。” 我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低声说：“我自己也知道……唐先生，这个分离鬼灯的办法，知道的大鬼，多吗？还是说，只要是大鬼和鬼道，都能这样给自己续命？” 唐先生想了想，说：“这倒未必，这法子，你瞧着是多了一条命，实际上，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分出的两个半身，加一起的实力，未必会有原身强。而且，这是要遭天谴的，每年都有天劫。不是什么鬼都能扛过去的。”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打算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果我还能够再次见到容嚣，就旁敲侧击地试探他一下。 如果见不到的话…… 我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那副图景。 漆黑的图景中，容嚣肚独自站在九幽黄泉之上，无数怨鬼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唯有一张脸容素白，美的吓人，也凌厉的吓人。 我一阵心悸，喝了口水，才稍微缓过来一些，低声问唐先生和海哥：“那你们的意思，我大概也能猜到了。你们是不是打算，同时把周启明的原身和分身的鬼灯都打灭，这样他才能永远在这个世界上魂飞魄散？” 唐先生笑了笑，说：“刘小姐聪慧。” 我摁着眉心，接着推测：“周启明对我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只要他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他必然会想尽办法抓走我。只不过，这一次，他准备的会更加完善，必不会像这次一样，给你们提前布置好的机会了。” 这是肯定的事情，唐先生和海哥在算计周启明，周启明未必就没有在算计他们。 上一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还是给周启明跑了。 吃了一次亏的周启明，这一次要来抓我的话，必然不会再露出纰漏来了。甚至于，他直接杀了我的可能性都比带我离开的可能性大！ 莫名其妙就成了穷凶极恶的鬼道眼中的香饽饽的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海哥看了我一眼，又捞起他那两个好像永远不离手的玉石核桃摩挲了起来，温和地说：“刘小姐说的不错，引君入瓮的法子我们用过一次了，再用一次，不太现实。我道门之中，大师姐的道术最为高深，又跟你都是女子。我跟师父商议过了，打算请大师姐跟你住在一起，这段时间，随时保护你，直到我们查探出周启明的位置，灭杀了他为止。” 什么？叫梁娇龙跟我住在一起？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要摇头。海哥看我脸色一变，笑了一下，说：“刘小姐不必急着拒绝，我们一码归一码。道门跟你无冤无仇，不会害你。” 他说的倒好，可我现在……说实话，对唐先生跟海哥的信任度并不高了。总觉得他们是想叫梁娇龙监视我。 我低着头想着，还没有应下来，忽然有人敲了敲饭厅的门。 我回头一看，一个马仔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凑近海哥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海哥脸上的神色倒是一直淡淡的，只不过在那个马仔说完之后，看了我一眼。 马仔说完离开之后，海哥清了清嗓子，对我说：“刘小姐，阴先生醒了，他要见你。” 我霍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都给撞翻了，急切地说：“好，我这就去，他在哪里？” 阴一淮在云海庄园的医疗室里。 云海庄园的配备，果然是我想象不到的齐全。如果不知道这里是云海庄园，说是一家医院，八成我也会信。 虽然说我醒来的时候，金妈就告诉我阴一淮在这里不用我担心。但我心里还是急得要命，毕竟阴一淮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浑身都是血，那种阴毒的手段，又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唐先生跟海哥带着我走到阴一淮的病房前的时候，我的心里，也跟我的神色一样，急躁不安。 阴一淮醒了是好事，但我也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他……唐先生跟海哥在，有些问题，我并不是那么好说出口。 可能是出于私心吧，或者是别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容嚣的存在，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告诉过唐先生和海哥。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在走廊里的那个幻阵……容嚣突兀地对我说的那句话，还有最后他莫名其妙的消失，可能阴一淮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其中的内情。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当先一步，推开了病房的门。 蓝白相间的色调充斥在我的眼帘之中，病房里满满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阴一淮的脸色很苍白也很疲惫，他背靠着床坐着，膝盖上放着一个小桌板，上面还有一杯牛奶跟一堆药。看见我开门进来，阴一淮抬眼看了我一下，冲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来了。” 我的手指有点儿哆嗦，我慢慢地走过去，看着穿着病号服的阴一淮，哽咽了一下：“你……你真的吓死我了！” 阴一淮笑了笑，把掌心里的药片就着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才又温和地安慰我：“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什么事情。” 而后，他才转过脸来，客气而冷淡地对我身后的唐先生和海哥点了点头，说：“这段时间，劳烦两位了。阴某牢记在心，日后定有重谢。” 正文 第60章 问与答 海哥面上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和气模样，听见阴一淮不冷不热的话，微微颔首，说：“都是道门中人，互相帮持，是理所应当的。更别说，海某痴长阴小友几岁，这点看顾，还是不需计较的。” 阴一淮也微微笑了笑，他伤的很重，动作之下，眉间也闪过痛色。我有点儿心痛，赶紧又去旁边的桌子上给阴一淮倒了一杯热水。 海哥话锋一转，又说：“……只是不知道阴小友这一手定鬼气的功夫，师承何方啊？” 阴一淮不卑不亢地看着海哥跟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先生，淡淡地说道：“惭愧，不过是些家传的小手段，上不得台面。海先生谬赞了。” 我在旁边，像呆头鹅一样站着。“定鬼气”？阴一淮什么时候定鬼气了…… 转瞬间我就反应了过来，海哥说的，大概是周启明在洛水镇杀人之后，阴一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周启明的鬼气吧…… “哈哈哈哈，阴小友何必自谦。”海哥大笑了两声，走上前来，拍了拍阴一淮的肩膀。他蒲扇一样的手轻轻地落在了阴一淮的肩膀上，我的心里却是一颤——我知道阴一淮那里被绳子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阴一淮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微微笑了一笑，凌厉的下颌弧度似乎都因为一丝笑意而柔和了些许：“自然不敢与南道门争辉。” 都是人精啊……我在心里腹诽着，观察着海哥跟唐先生的神色——海哥脸上的笑一直就没下去过，唐先生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单论这份养气的功夫，我就根本跟他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既然脸上不会表现出什么容易被揣摩出来的神色，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就得叫人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再掂量一下了。 海哥收回了手，笑着道：“这些场面话，我是不爱听的。原本是有事跟你商量的，看你伤势颇重，还是先在这里修养几天，我云海庄园必然不会亏待了阴小友，要是有什么不当之处，阴小友还请多多海涵呀。” 阴一淮颔首，倒也没拒绝：“多谢海先生好意。” 从头到尾，直到海哥跟唐先生走出了阴一淮的病房，都只是海哥跟阴一淮在说话。唐先生从头到尾，都用一种很佝偻的神态，站在海哥身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唐先生是个什么师爷。 他们都走出去之后，我打了个寒噤，关上了房门，小声地对阴一淮说：“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就是唐先生。” 阴一淮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青白，很是疲累不堪地朝下靠了靠，微微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我知道。” 我担心他的伤势，却又觉得自己也没办法为阴一淮做些什么，咬着嘴唇，为难地站在他的床边，只是觉得心里难过极了。 阴一淮睁开眼睛，看见我这幅模样，叹了一口气，说：“坐下来呀，傻姑娘，站着不累吗？” 我赶紧一屁-股坐下来，心里疑问重重和不忍交织在一起，大概我的脸色也显现的不是太好——那个幻阵的事情，我知道，阴一淮是阵眼，他是最重要的为祭坛法阵提供运转的阳气的人。 而那时候，容嚣被拖入地狱之前，说了一句，有人不想让我们离开这里…… “芊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阴一淮看着我，低低地说了一句。 “啊，没有。”我惊了一下，微微别过了脸，脱口而出了一句没有。 可能是阴一淮的伤太过触目惊心，我不忍心在这时候问他吧……我这么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却不自然地低垂下了眼帘。 阴一淮一直深深地注视着我，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来，手掌覆盖在了我的手臂上，低声说：“芊芊，你知道吗，你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就直接问吧，我会告诉你的。” 我的手臂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肩膀一抖，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臂，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你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反正人都是好好的了，不急……” 阴一淮看着我，他的眼眸里暗沉之色一掠而过，没有再坚持。他重新靠了回去，声音也比原先更为低沉，更为喑哑：“芊芊，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坐在阴一淮的床边，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僵硬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还是阴一淮看不下去，又叫了我一声：“芊芊，你先回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听了阴一淮的话，我如蒙大赦一般，站起身来，有点愧疚地看了阴一淮一眼，低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就急急忙忙地起身离开了阴一淮的病房。 直到走出去，我才觉得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本来在阴一淮面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幻阵中出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在阴一淮面前像以前一样轻松自如。 有些东西变了，我知道。 但我也相信，阴一淮刚刚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阴一淮说，他永远不会害我。我相信他。 容嚣是鬼，我们本来……就应该杀他的，不是吗？ 我慢慢地朝我暂时住着的那栋房子走去，一边心乱如麻，自己在心中劝着自己。 可容嚣消失前的那一幕，黑暗与素白的交织，却如同梦魇一般，在我的眼前，久久无法消散。 而目睹了那一幕的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做到，在面对阴一淮的时候，就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我一路想着心事，心情很是阴郁。我住的地方叫茉莉小楼，因为楼下的花园里种满了茉莉而得名。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茉莉盛开的时节，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枝桠。毕竟，已经快入冬了。 我走到茉莉小楼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瘦高的、戴着兜帽的人，漫不经心地靠在大门口，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很是明显。 正文 第61章 茉莉小楼里的两个女人 我犹豫着走过去，那人却漫不经心地掐灭了手中明明灭灭的烟头，随手一抛，熄灭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这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素雅却冷淡的面容。昨天还是鬓角泛青的光头，现在又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大概是什么道术，要不就是假发，我这么在心里揣测着，却也没有过多在意。 要不是我胸前明显的女性特质，在皮质的机车外套包裹下愈发明显，大概第一次见到我的人，真的会把我当成一个帅气的小哥哥。 实际上，海哥说我是他们师兄弟中最强的一个，大概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干咳了一声，主动跟我打了招呼：“……梁小姐。” 梁娇龙居高临下地俯视了我一眼，散漫地靠在墙上，点了点头，说：“进去吧。” 我强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古怪感，讪讪地掏出钥匙来开了门，梁娇龙跟在我身后，也进了茉莉小楼。 茉莉小楼是两层的别墅，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卧室。梁娇龙熟门熟路地挑了楼下的主卧，对我说：“你睡二楼的卧室。我在一楼，便于保护你的安全。” 我点了点头，我本来就睡的是二楼的卧室，我挑了一楼，正好省的我换了。只不过……这毕竟不是我的房子，说起来，还是梁娇龙的师弟的产业，我心里的别扭感越来越强了。毕竟一不是自己的房子，二也没交房租的…… 梁娇龙看我还站在一楼的客厅里，挑了挑眉，有点奇怪地看着我：“你还不去睡？” 我干笑了两声：“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睡了两个白天加一个晚上了——累归累，再叫我现在去睡，我肯定睡不着。” 梁娇龙笑了两声，我的面庞属于那种很秀气的素雅类型，偏偏又被我冷清桀骜的气质中和出了一种中性美。我不得不打心里承认——有头发的时候，总比没头发的时候好看。 梁娇龙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睡意，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懒懒地说：“过来聊聊，说实话，刘小姐，我对你很好奇……没有什么恶意，单纯的好奇。” 看着我呆头呆脑地走过去坐下，梁娇龙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懒懒地说：“你没必要紧张，刘小姐。既然师父让你住进这里，你就放心住。一套房子而已，我师弟出得起。你为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就算是赠送给你，他们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你可别开玩笑。”我吓了一跳，脸都红了，直摆手：“别吓我，我胆子小。” 开玩笑，一套房子，什么意思？说送就送？果然有钱人的脑回路我不懂……更何况，就算海哥真的慷慨大方送了，我也不敢要，更不敢长住。 毕竟是“道上”的，要搁在平常，我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会想到跟他们扯上关系…… “你可别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梁娇龙懒散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看了我两眼，又收了回去，索性把手垫到脑后，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女阴之体——多大的宝藏，你是身上藏了一座金山，自己不把自己当宝贝。”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梁娇龙：“这又是什么意思？” 女阴之体难不成还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么？我自嘲地想，这个命格，几乎可以算是宣判了我死刑。 我没有几个月好活了，我脆弱的人类身体，承受不住这么重的阴气。更别提，我跟容嚣的那件事情过后，我身上还有了挥之不去的，属于容嚣的气息…… 梁娇龙的眼睛好像在看着我，又好像在透过我，看着什么别的东西。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她眼中的神色陌生的可怕。 但梁娇龙的这种神色，只不过很短的一个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快到我几乎以为我没有发现她一刹那的失神。 她转过眼眸，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精巧造型的打火机，淡淡地说：“鬼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鬼？最不为正道所容的是鬼？……不，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最不为正道所容的，是与他们意志相悖的存在。” 我的脊背上，一下子出了一层冷汗。我强装着镇定，冷冷地看着梁娇龙：“梁小姐，我真的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鬼妻…… 她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总觉得梁娇龙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梁娇龙脱下来的机车外套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她懒懒地把脚架到了茶几上，桀骜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字面上的意思。刘小姐，女阴之体，世上不多。你身上大鬼的气息，瞒得了他们，瞒不住我。” 我戒备而警惕地看着梁娇龙，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我是女阴之体不错，但并不是我自己想要涉足这个世界。既然你知道我是女阴之体，那你也该知道，我没有几个月好活了。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东西。” 梁娇龙笑了笑，说：“你没必要把所有人都猜测的那么坏，一个人对你好或者不好，很多时候，跟你的价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但我对你身后的大鬼，却很感兴趣。” 我心里一凉，梁娇龙说的极为笃定，她认准了我身后有容嚣这一尊大鬼，那就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说不定就是在云城监狱的那个幻阵里……她看到容嚣了也说不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是被迫的。相信我，我比谁都想远离他。你想从我这儿打听关于他的消息，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我吃不准梁娇龙是想害容嚣还是怎么着，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 “啧。” 梁娇龙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对道门的戒心，真不是一般的重。” 正文 第62章 诡异的书房 我顿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上一次云城监狱里的惊魂，我根本不可能忘记。梁娇龙如果再晚来哪怕几秒，我就会被周启明给……那样的话，活着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更别提海哥跟唐先生好像一直在挖坑给我跳。 梁娇龙笑的意味深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以后住一起的时间还长。当然，我不会跟你形影不离。我只负责你的安全，至于你的私生活，我没什么兴趣，你放心好了。二楼的书房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自己翻翻看，也不会有人拦着你。” 说完，梁娇龙就慵懒地抽了一支烟出来，“啪”地一声，打火机点着了烟，她穿过呼出来的一团带着烟草焦香的烟雾，径直走进了一楼的卧室，关上了门。 我像傻瓜一样，面无表情地在黑暗的客厅中站了一会儿，才疲累不堪地转身上楼。 说实话，我并不是那种逻辑思维很强的人，上学的时候，我学的也是文科。看看文章还可以，碰到这种需要脑力分析的情况，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脑壳痛。 我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上了楼梯。我的卧室旁边就是书房，第一天来的时候，金妈就跟我介绍过了的，只不过我刚在阴家小楼看过许多书，那时候实在对书房提不起来什么兴趣，所以只是开门看了一眼大概，压根没看里面都收藏了哪些书。 梁娇龙特意提了一嘴书房，大概里面确实有什么书是我需要看的吧。毕竟，对于阴阳、人鬼道来说，我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外行人。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情况，还是能看一点是一点吧。 我睡了两天，现在也不怎么困，我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接转身进了书房。 云海庄园的藏书，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大都是关于道门的。 我顺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是介绍道门历史的。 之前阴一淮有跟我简单地说过道门的历史，大概就是三清是道门鼻祖，之后学了道术的人各自开宗立派。几千年的时间，一开始比较出名的就是阐教和截教，后来这两派封神没落之后，就延伸出了其他的小宗小派。 总之，唐先生为魁首的这一南道门，往上数也是有宗有谱的存在。现在能跟北道门和藏道门三足鼎立，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们国家的历史太过悠久，很多当时名震一时的宗主人物，现在也都成了故纸堆中的一页纸。当然，更多的人物连记载都未曾被记载过，只不过相当于一粒尘土而已。 有朝一日，我也会消失在时光的漫漫长河中。但我真的从心底希望，这个期限，不要到来的太早。 我随意翻看着手中陈旧泛黄的书册，这本书讲的是南道门的过去。南道门的老祖姓唐，是元末明初，张三丰的一位弟子。明朝建立以后，武当山山门式微，他自己独立出来创建了南道门，也就不分这个山头那个山头的，统称都是南道门。南道门的道统一直是由唐家往下传，到了唐先生这一代，已经是第二十四代了。说起来，已经经历过了两个朝代的更替，不可不谓是历史悠久。 唐先生的大名叫唐尧英，听起来也是书香味十足。只不过……我不能自已地想到一个问题：唐先生好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子嗣，只有梁娇龙他们三个弟子，难道他是不打算把南道门往下传了？ 不过这也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没有往下深想，只是有一页没一页，随意地往下翻动着书页。 我随意地翻看着书页，却没有注意到，在这时候，我的身上，忽然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芒…… 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可在这雾气之上，又被一层一层的黑暗所包裹着…… 当我终于发觉不对劲的时候，我的周围已经大雾弥漫——房间里怎么可能会有雾？还是忽然漫起的雾气…… 这下就算我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梁娇龙是故意引-诱我来这个地方的！ 书房里有诈！ 我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在雾气里，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更分不清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的……经历过在云城监狱那一次事情之后，我对这些灵异诡异的事情，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 我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所幻想出来的！容嚣之前告诉我，眼见未必为实。但现在……这一次如果真的情况不妙的话，容嚣大概是不可能像上次一样，从天而降来救我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书，咬紧牙关，回忆着书房里的布置，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我记得书房并不大，从我所在的书架旁边到门口，不过也就是十几步的距离。 可我皱紧了眉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总感觉自己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般。 反复试了几次，都迈不了步子之后，我彻底崩溃了。 我猛地把手里的书往地下一砸，近乎崩溃地尖叫嘶吼：“够了吧？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杀我，就干脆点直接杀了我，你这样折磨我，真的有意思吗？” 我气急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嘴唇都被我自己咬出了血，铁锈味在我的口腔中蔓延，我却都不在乎了。 不就是死吗？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骨子里也是带着些烈性的，我看着眼前的白雾，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就是死吗？行，我就如你们所愿……” 只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这些事情，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办法掌握的极度无力的局面…… 我闭了闭眼，决然地朝面前无形的屏障撞去。 “啊！”我痛呼一声，头直接撞到了看不见的墙壁上，脑中更是像要爆裂开一般……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可我还在原地，额角的血流了下来，我能闻到属于自己的鲜血的铁锈味道……可那面墙，那面无形的墙还在那里，阻隔着我。 它一直未曾消失。 正文 第63章 宇宙无敌丧 我惨笑了一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喃喃地说：“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可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人能够回答我。我的耳边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连一丝一毫别的声音都没有。我的身边除了寂静之外，空无一物。而我的心情……大概就是绝望之后，剩余的空洞和麻木了吧。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小腹忽然又是一阵抽痛，胃一阵一阵痉挛着发痛。 我按着自己的胃，压抑着因为心情过于激荡而抽痛着的胃痛。忽然想起了很多跟现在的情境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我想到了我的爸妈。 因为我跟周扬谈恋爱的事情，家里跟我断绝了关系。我在云城上大学这几年，也没有问家里要过钱。全是凭借助学贷款跟做兼职撑下来的。毕业之后，工作也是我自己找的，租房子的事情更是我自己搞定的，周扬都没有出什么力气。 我家里人，脾气都倔。说了不联系，就不可能再联系我。这一点，早在我当时跟家里闹翻的时候，就是心知肚明的。到现在也有三四年的时间了，我没有回过家，家里也没有再问过我。 我家教严，小时候跟阴一淮在一起玩儿，都不敢叫我妈知道。上学的时候，家里更是严令我不准谈恋爱。 我上大学到云城来的时候，我妈不放心，要跟过来陪读，当时还是我高中的老师劝他们稍微给我一点空间，我妈这才罢休。 我遇到周扬之后，一开始也没敢跟家里说，没想到的是，我妈虽然人在老家，却还是要控制我。 她查了我的通话记录，发现了我谈恋爱这个事情，当时就逼我跟周扬分手。 我那时候正热恋着呢，怎么可能同意我妈叫我分手？当时也是气性，觉得我都二十岁了，还被管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也没跟我妈妥协。 我妈大概是从来没有见我反抗过，也是气急了，直接就说了重话，要是我坚持跟周扬在一起，就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以后不会从家里给我拿一分钱。 我当时觉得，这算是什么事儿啊？大不了就你不仁我不义，断绝关系就断绝了。我自己有手有脚，又是个大学生，养活自己还做不到吗？可现在的我……竟然觉得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悲凉来。 原来我是这么失败的人啊。爱情爱情不顺，遇到周扬这么一个渣男；家庭家庭也不行，说断绝就断绝，我就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一样……无论出什么事情，家里人都不知道，我也不愿意再告诉他们。 包括我是女阴之体的命格、我活不了多长这个事情，我爸妈他们都不知道。 我自嘲地笑了笑，就算告诉他们又能如何呢？命都是天定的，连阴先生这样的风水先生为我做法，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更何况是我爸妈这些没有道门能力的普通人？ 可能也只能说，是我命该如此。命中注定要这样孤独无依地死去吧…… 我的心情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梁娇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么多阴气，你搞什么鬼？” 我“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也不管梁娇龙话里什么意思、她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喊着：“我被困在这里了，你看有什么办法救我出去……” 也没用多长时间，我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一软，就好像一股气被抽-出去了一样，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而我眼前的雾气也渐渐消失了，梁娇龙穿着睡衣，一脸“我真服了你”的表情看着我：“你可真厉害……用自己的阴气把自己困起来出不去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腿脚都是软的，坐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苦笑着看了一眼梁娇龙，说：“自己撞的……梁小姐，谢谢你把我救出来。但话你还是说明白了我才能理解……自己的阴气把自己困住？” 梁娇龙打了个哈欠，不怎么当回事儿地指了指我，说：“哦，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你之前压根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吧？” 我点了点头。 梁娇龙回身在书架上看了看，扒出来一本书丢给我，说：“道法入门，你自己看看。别对这里起什么心理阴影啊，这房子、这书房、这书，都没有什么问题。是你自己没控制好自己的气息，看看你就知道了。” “行吧……”我将信将疑地把梁娇龙递给我的书接了过来，看起来还挺新的，彩页，铅印。我翻开第一页，喃喃地说：“这不是今年刚出版的吗？” 梁娇龙耸耸肩：“与时俱进，明白吗？你以为都是那种古书呢？想多了小朋友，那种书可金贵着呢，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你看的。你刚才看的那个……” 她瞥了一眼被我刚才丢在地上的道门历史：“随便丢都不会有人心疼，能在这里摆着的，就算看上去是古书，也是刻意做旧了的新书。” 我一脑门冷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讪讪地翻开了书。 梁娇龙也没有走的意思，她没什么架子地在我旁边一屁-股坐下，看来是打算在这里陪着我了。 我心里有一点儿感动。 搞清楚刚才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我的手心里早就凝聚了一层汗——怪不得梁娇龙会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女阴之体因为控制不住自己身上逸散出来的阴气而把自己困死的，我大概会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吧。 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梁娇龙之前会说我的女阴之体，其实是一座金山…… 女阴之体极为罕见。它是一种命格，但也是一种根骨。 命中注定多鬼神，根骨注定阴气足。 拥有女阴之体的命格的人，身体就像是一座聚宝盆一样，不停地吸取着周围的阴气。 而一般人类的身体很脆弱，是没有办法承受这么多阴气的，所以一般女阴之体都不长命，因为身体对阴气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但……还有另外一种办法，为女阴之体续命。 正文 第64章 另一条路的开端 这种如同聚宝盆一样的命格，会源源不断地从周围吸取着阴气。迟早有一天，我的身体会像是被吹的过大的气球一样，“啵”的一声炸裂开来。 而如果我能够想办法，把这些阴气化为己有，就能够暂缓这个结局的到来。 我呆呆地看着梁娇龙刚才递给我的这本书，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娇龙：“你的意思是……让我开始修炼道术？” 我的天，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什么锅配什么盖儿，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一个普通人，突然进入到了道门的世界中去，本来就已经很令人难以接受了。现在又…… 梁娇龙懒懒地看着我，说：“想必你自己也清楚，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身上的阴气格外浓厚而又驳杂，所以爆发的时候，你才会无意间把自己困住走不出来。这一次还好，我就在附近，察觉到你不对劲，还能把你给救出来。但下一次呢？你的阴气每时每刻都在增加，谁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会再次不受控制。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你最好还是学两招简单的引气法诀。” 我咽了口吐沫，心知肚明梁娇龙说的是对的。 我不可能一辈子等别人来救我。 我看了一眼书上晦涩难懂的手势和口诀，求救地看了一眼梁娇龙，没有想到，梁娇龙好像有点儿幸灾乐祸地冲我笑了笑，说：“你没有拜师，按照道门中的规矩，我也没法指点你。你自己看看吧。我建议——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尽快给自己找个师父。道门的规矩就是这样，除了自己的师父，没有人会管你。” 说完，梁娇龙就站起身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出了书房。 留下我一个人，一脸懵逼地站在书房里，手里捧着砖头一样厚实的书…… 我最后还是选择把书带回卧室慢慢研究。 我心里的压力其实很大。 现在面对阴一淮的时候，我总感觉我们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而这一层隔阂……我自己心里清楚，是因为容嚣的失踪。 理智告诉我，就算真的是阴一淮在算计我，在算计容嚣，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我好，也是不想我死，更不想容嚣再对我胡作非为。 可我的心底……却一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我：容嚣做错了什么？他害你了吗？他救了你的命，难道还不足以抵消他之前的罪过吗？ 我无法忘怀的，还是容嚣素白的脸容，渐渐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的那幅图景…… 我躺上了床之后，只觉得自己的额角不住地跳动着发痛，或许是因为今天接触了太多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我的思维依旧活跃，根本平静不下来，哪怕我的眼睛已经因为困倦而有些发痛，可闭上眼睛之后，眼前和脑海中还是止不住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图景。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些翻涌上来的情绪撕-扯成了两半儿，一会儿是熟悉的脸容在我的面前浮现，另一会儿……却又好像在云中漂浮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手机不停地震动给吵醒了。 我不耐烦地点亮屏幕，却在看到屏幕上那串数字的时候，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那是一串我曾经很熟悉的数字。我后来换了手机，换了号码，可这串数字，就算我刻意把它放在了记忆的深处，我也心知肚明，我不会轻易忘记这串数字…… 我犹豫了一会儿，手机还是不依不饶地响着。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我闭了闭眼睛，接通了电话，声音沙哑而低沉：“喂？” 电话那头，传来同样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一声一声，透着时光流逝带来的苍老。 “芊芊，回家吧。妈妈想你了。” 我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坚持，都在这句通过电波传来略微有些失真的话语下，化为了齑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心口也是一阵一阵的痛。我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电话那头的人发现我在痛哭，只是拼命地用力呼吸，想去掉话语中的哭腔。 “阴先生找了我们，芊芊……妈妈知道你现在很艰难，回家吧，孩子。家里永远都在等你。有什么事情，家里跟你一起承担。” 我妈的声音明显要苍老了很多，她的声音也很哑。 我心乱如麻。 四年了……自从我坚决要跟周扬在一起之后，我已经有四年，没有“家”的概念了。 可今天……我妈忽然放下了她的固执，放下了她的坚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大概是阴先生找到了我妈，告诉了她我现在的一些事情吧，连同我现在的手机号，也一起告诉了我妈。 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些不容控制的颤抖：“阴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我妈在电话里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还记得你奶奶吗？” 我愣了愣。 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了，只记得奶奶是个很慈祥，很温柔的老人。奶奶跟我妈的关系，也不像一般的婆媳那样，矛盾重重。我妈性格跟强势，但跟奶奶的关系却很好，说是亲如母女都不过分。起码在我印象里面，她们俩从来没有红过脸。 我爸性子不如我妈，所以家里大小事情，都是我妈做主。 我五六岁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当时还是我妈一手操办的葬礼。我们家人少，我奶奶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辛苦拉扯我爸长大，好日子也没过上多久。我还依稀记得，村里人都念着奶奶的好。奶奶去世的时候，村里还有传言，说奶奶是被叫上去做神仙了。 只不过这些无稽之谈，听听也就罢了，谁都不会往心里去。 我妈却忽然提起了奶奶…… 我再要多问的时候，我妈却沉默了一会儿，在电话里告诉我，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她也说不清。我最好现在，还是回家一趟。 我挂了电话，掀了被子起身就往外走，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先去找了在病房里睡着的阴一淮。 于公于私，我要走，都得先告诉他一声。 正文 第65章 到底要怎样活着…… 现在天光还早，不过七点多的清晨。入秋之后，天也是越来越冷，眼见的周围的树木都已经枝叶泛黄，很快就要飘摇枯落。我来云城的时候很匆忙，没有做多停留的准备，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一出门，整个人就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中打了一个哆嗦。 我缩了缩脖子，把胳膊使劲往袖子里缩着，哆哆嗦嗦地朝云海庄园深处的几栋充当医疗室的房子走去。 阴一淮素来都醒得早，但他受伤了，我也不清楚会不会他还在休息。原本打算在房门外悄悄看一眼，阴一淮要是还睡着，我就在外头等他醒来。没想到我刚探头探脑地把门开了一条小缝朝里张望，就听见病床上的男人略带无奈的声音：“……进来吧，醒这么早？” 我老脸一僵，讪讪地抱着胳膊走了进去，阴一淮看起来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面容虽说依旧有些憔悴，但感觉比昨天精神多了，我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微微笑了笑，说：“不怎么能睡得着……你休息的怎么样？早饭吃了没？” 阴一淮看了我一眼，说：“还可以，他们待会儿会送早饭过来，你没吃吧——我给你也叫一份。” 说着，阴一淮就按了按床头的一个小铃铛，没十几秒的功夫，就有一个小护-士快速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阴先生，有什么需要？” 阴一淮淡淡地说：“给她也拿一份早饭。” 小护-士出去之后，我才收回有些惊讶的表情，讪讪地说：“云海庄园真的感觉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有钱人的生活，我真心不懂啊！ 阴一淮倒是一副很自若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说：“习惯就好。在这里不必过于拘束，也不要想太多。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该享有的。” “什么叫我该享有的……”我愣了愣，阴一淮却好像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没刮胡子，下巴上泛青的胡渣给阴一淮平添了一丝极少在他身上看到的阴郁，他又看了看我，淡淡地说：“芊芊，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抿了抿嘴唇，在他的床边坐下，低低地说：“阴先生找了我的爸妈，今天早上，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回家一趟，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阴一淮眸中神色一深：“你父母……” 我呼吸不由自主地一窒，顺了顺气，强憋下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一股委屈，抽了抽鼻子，低低地开口：“嗯，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应该是阴先生告诉了他们我的手机号……” 阴一淮的眼眸很深，他仿佛在怜悯我，眸光又仿佛温柔的可怕，我僵硬地别过了脸去，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昨天晚上，梁娇龙给我看了一本书，女阴之体其实可以通过把阴气转化为自己的道力而续命，这种方法确实是存在的吧……” 我不知道，如果这个方法确实存在的话，为什么一开始阴先生和阴一淮不告诉我。 甚至在经历过云城监狱地下的那一场梦魇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够相信谁。 但我还是选择，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阴一淮。 阴一淮静静地看着我，良久之后，他才声音略带着些喑哑地开口：“芊芊……你想怎么活着？”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阴一淮，阴一淮勾了勾唇角，低声说：“确实有这种办法。但这样做的代价……不是你能够承受的起的。你知道阴气对普通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如果你真的选择把阴气转化成为自己的力量，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我惶然地看着阴一淮，喃喃地说：“难道只是单纯的引气法诀都不可以吗？” 阴一淮略带了些讥诮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并非在讽刺我，却还是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女阴之体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如果你修炼所谓的道术，所谓的引气法诀……你会因为生而带之的阴气，比一般修道者受到更严重的天罚……” 所谓修炼道术，本来就是在逆天而为。 就连最无为的道家，都是在和天作对。 天要的是普天之下都是一般人，都是普通人，可偏偏有些人，要逆天而为，要掌握天的能力。这些人，生来带有的能力，被称为天赋，同时，也意味着天谴…… 修炼道术，堪舆算卦，定五行占风水，都是在占老天的便宜。所以道门中，多的是鳏寡孤独之人。甚至于，根本不能说亲，弟子不许外传，亲眷不能多交。否则，都会引来天罚。 唐先生所在的唐家能传数代至今，已经是积攒了极大的阴德和福禄。但到了唐先生这一代，这些阴德大抵也都已经消磨殆尽了。所以唐先生才会至今依旧孤身一人没有子嗣…… 南道门说不定就要从唐先生这一代开始断绝。 而修道者，迈不过的一个坎儿就是历劫。不管道术高深与否，只要开始修炼，哪怕是最简单的引气法诀，都会引来天劫。天劫说不准什么时候出现，也说不准是以什么形式出现。可能是心魔，也可能是外力……总之，命数如织，谁也猜测不透。 就连精通卦术，能前推五百年后推五百年的最厉害的风水先生，也算不准自己的命和劫数。 女阴之体，又是修炼者中，最为特殊的几种命格之一。 天生至阴，修炼道术，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劫数会比一般的修道者更强上几倍。 “你知道如果你真的修炼了道术，你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吗？”阴一淮看着我的眼睛，疲惫地叹息：“你看过《死神来了》没有？死亡会与你无处不在，你无处躲，也躲不掉。就连你活着，都是在跟老天作对，更别提你要修道。芊芊，这真的是最坏的办法。” 我浑身僵硬，茫然地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穹：“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我到底……要怎么活着…… 正文 第66章 启程，踏上归途 阴一淮的脸色很平静，他看着我，淡淡地说：“杀了大鬼，为你续命。” 我的心里一跳，低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床单。 阴一淮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杀掉容嚣的念头，而我……虽然一开始也这么想，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容嚣出现的方式和地点太过令人心生异样……我竟然有些……下不了手。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尴尬中。 直到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平静，之前的那个小护-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阴一淮跟我的早餐。煎蛋牛奶，水果吐司，很简单，但营养也很丰富。 绿莹莹的生菜上铺着几块黄澄澄的芒果，看上去就叫人食欲大动。小护-士把托盘放下之后，多看了阴一淮两眼，才慢悠悠地转身出了病房。 阴一淮把托盘放到床头的柜子上，给我递了一片吐司，我接了过来，松软的面包的麦香在口中甜蜜而焦香，就连本来没什么食欲的我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块。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阴一淮看了看手机，忽然开口说：“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 “啊？”我本来在喝牛奶，阴一淮的话音刚落，我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呛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阴一淮：“你跟我一起回去？” 阴一淮瞥了我一眼，脸色很平静：“我爸爸刚发了信息过来，他要去给我妈找一种草药。这一段时间都不在小楼。只有我能陪你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愣了愣：“可你的伤……” 阴一淮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都是些皮外伤，不是什么大事。” 我心里却又是一紧。 阴一淮是被周启明绑在祭坛上的吗？我并不确定，也没有问过阴一淮。 其实我心里，关于那天的事情，有很多疑问，只不过，当我面对阴一淮的时候，这些话我却又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 我脸色很差，阴一淮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地道:“我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动身回去吧。” 阴一淮穿衣服的空挡，我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等他，却正好看见海哥悠悠闲闲地也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他手里还盘着那两个好像他永不离手的玉石核桃。海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咧了咧嘴，问我:“怎么不进去？” 我有点儿不自在地说:“阴一淮在换衣服——海哥，这几天麻烦您了。我家里有点事情，我们收拾一下，这就打算回去了。” 大概是我的错觉，我的话说完之后，忽然觉得海哥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阴鸷，很快又消失不见。 海哥笑了笑:“这是在怪我招待不周了。” 我勉强地笑着，知道跟他们玩文字游戏是绝对玩不过的:“哪里，是真的有事情……” 这时候，阴一淮推门出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是新的，看上去清清爽爽，只不过脸色还是很苍白，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阴一淮看见海哥跟我在走廊里面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走过来跟海哥握了握手，唇角带着笑，看着海哥:“这几天，多谢海哥款待。我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就不再多打扰海哥了。” 海哥笑眯眯地看着阴一淮跟我，忽然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可惜呀……海某爱才，阴小友却不肯赏脸。这就是海某做的还不够了。” 阴一淮面色不变，腰背却是笔直的，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而然地有一种凌驾的气势，不卑不亢地看着海哥，说:“来日方长，有机会，阴某也想向海哥讨教一二。” 海哥大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说:“去吧，我派车送你们。强留，留不住哇……” 我默然不语地跟在阴一淮后面，觉得一阵心累。 我原先也算是个小精英白领了，写字楼里的弯弯绕不是没见过。但跟这些比起来，那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真的让我觉得过于小儿科了。 跟海哥这样的人打交道，真的得处处留心眼，提防他话里话外的深意。 好在阴一淮大概是没让海哥得逞，海哥还是放我们出了云海庄园。 只不过，开车送我们回村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娇龙。 上车之后，看见司机是梁娇龙，我就心里一阵发苦。明白海哥大概并不是要善罢甘休，而是有后手在等着我们。说梁娇龙不是来监视我的，我才不信。 阴一淮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好像他不知道梁娇龙就是唐先生的大弟子似的，我也搞不清他下一步到底想怎么做。 我家跟阴一淮家在同一个村子里。只不过阴家小楼在北山村，那边只有他家一户。村里的其他人家都在南山村，在山的另一面。所以就算我在阴家小楼待了几天，我家里人也都不知道。 梁娇龙开了导航，好像代入到了司机的角色中，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到村口的时候，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淡淡地问:“南村还是北村？” 我看了看村口的岔路，声音沙哑:“南村。” 我四年没有回家了。 村子里还是跟原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这好像也是我们都习惯了的事情——几十年来，几百年来，村子一直都静静地存在着，岁月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改变。有钱的村民们大多选择搬到了镇子上，真正还留在村里的人不多。 我爸妈却一直坚持留在村子里面，他们有他们的坚守。 我慢慢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熟悉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我的眼前划过，直到车子停在了一栋我熟悉的二层小楼门前，我吐了一口浊气，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又酸又疼。 这是……我的家啊。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却又因为倔强和不肯妥协，而四年没有回来过的家啊…… 我下了车，站在门口，犹豫几回，抬手几回，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勇气扣响这扇门扉。 阴一淮跟梁娇龙站在我身后看着我，阴一淮微微皱了皱眉，往前站了一步:“我帮你……” “不用。”我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我自己来。” 阴一淮没有再坚持，我闭了闭眼睛，带着酸涩和铺天盖地的压力，还是颤抖着手，拍了拍门。 正文 第67章 无力与痛苦 “吱呀”一声，我家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我僵硬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开门的人。可下一秒钟，我整个人就被猛地抱住了……这个温暖的怀抱，是我小时候曾靠在里面牙牙学语的怀抱，温暖而馨香…… “芊芊，别跟妈妈赌气了，好不好？妈妈真的好想你……” 抱住我的人痛哭失声，而我的眼眶也在一瞬间红了，泪珠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眶滑落，我看着我妈，她好像老了很多的样子。我妈心气高，向来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年轻的时候说是村里的一枝花，都不过分。 可现在……我妈的头发都已经灰白了，而且很干枯，显然……这几年我妈根本没有怎么打理自己。我看着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我爸站在里面看着我们娘俩，也是声音沙哑：“赶紧回屋吧，芊芊还带了朋友过来，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妈又抱着我哭了两声，才勉强放开我，看着我身后知趣地默然不语的阴一淮和梁娇龙，有点不自在地说：“真是叫你们看笑话了，是芊芊的朋友吧，进来坐……” 我回头看了阴一淮跟梁娇龙一眼，他俩也正看着我。我干咳了一声，低低地说：“先进来坐吧……” 这在以前，根本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带朋友回家里玩儿。我妈是那种特别强势，控制欲特别强的女人。我一开始还天真地带小伙伴回家过，可我妈总能在饭桌上挑出我这不对那不对，拐弯抹角地批评我不该带别人回家。 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愿意到我家去了，我也没什么玩的好的朋友。就连那时候跟阴一淮说几句话，还得偷着摸着的。 我家的陈设家具都没怎么变。我带着梁娇龙跟阴一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正好有一壶热水，我涮了几个杯子，倒了水分给他们。我妈看着我们，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可脸色却依旧不太好。 阴一淮放下茶杯，好像打算说点什么，可他的话还没说出来，我妈就突兀地打断了他，语气有些生硬地说：“你们是芊芊的朋友吧，芊芊今天刚回家，我们有些话想说。你们住在哪里？村里有住的地方没有？”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紧，知道我妈是在下逐客令了，在心中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淡淡地说：“他们是来帮我的道门中人。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了。” 阴先生找到我妈，又告诉我妈叫我回家，还提到了我奶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些事情之间是有着某种关联的。只不过，必须要等我妈说出来才行。 我爸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在窗户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是在看我们，还是在发呆。 我心中的无力感越来越重。 这种家庭的相处模式，我已经忍受了十几年。那时候跟家里决裂，也是因为觉得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的话，可能我会压抑致疯。 今天早上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真的很欣喜，我以为她的妥协是因为她想通了，可现在来看……我好像想多了。 我妈脸上的神色不是太好，她看了阴一淮两眼，忽然不太确定地说:“你是北头阴先生的娃？” 阴一淮微微笑了笑:“是的，我爸他应该已经跟您打过电话，说了一些情况……” “我知道。”我妈急促地打断了阴一淮的话，没什么好声气地又转过头来看着梁娇龙:“你又是谁？” 我妈毫不客气的语气让我觉得很尴尬，我赶紧解释说:“她叫梁娇龙，是南道门的大弟子，这次也是来帮我……” 我妈忽然脸色一变，拍了拍桌子，咬着牙，恨声说:“要我说，都怪你奶奶，你当年出生的时候，不会哭。接生婆说你八成是活不了了。你奶奶又是做法又是找神婆，还给你定了什么劳什子阴婚……现在果然出事了。” 我爸的脸色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叫了我妈一下:“你就直接跟孩子把事情说了……” 我妈好像没听到一样，脸色扭曲，嘴里开始咒骂起我奶奶:“活那么久，都活成老人精了，成日里帮别人害自己家人……死了到地下也不安生，整日里作妖……”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妈:“你说什么？” 在我的记忆里，我妈根本不是这样对我奶奶的！我小时候，她俩根本没红过脸，旁边的人家，都羡慕她俩的婆媳关系。 难道我妈一直是装的？ 我爸放下烟，脸色阴沉的可怕，也不管阴一淮跟梁娇龙都在看着了，大喝了一声:“你说什么胡话！” 我妈不屑地瞥了我爸一眼，是我很熟悉的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瞧不起男人的眼神:“怎么了？老娘就说你妈了怎么了？你闺女要被鬼娶走了！你们老刘家长脸了是吧？光鲜了是吧？” 我捏紧了杯子，忽然觉得我电话里听了我妈的声音之后决定回来，是我这一阶段最大的错误。 早该知道是这样的，不是吗？ 我站了起来，平静地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我回来不是听你骂人的。你生了我，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给你。”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一下子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太憋屈了。 前十几年，一直处在家里的控制之下。 我妈掌管我的一切，小到皮筋的颜色，大到报考大学的哪个专业哪个学校……如果不是我高中老师看我可怜，告诉我妈只有外地的大学才是最好的，我妈根本不会容许我离开她的视线。 所以，在遇到周扬、发现我有能反抗的决心之后，我才会不管不顾地跟家里撕破了脸。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错的，一开始就错了。 我宁愿没有这条命，宁愿从来没有被她生出来过。 我妈恶狠狠地看着我，大吼着:“你说的什么话？一回来就要气死我，是不是？你跟你爹一个德行，看着就叫人烦……你要死就自己死，别拖累家里，也没人管你死到哪里去！” 我如遭雷击。 正文 第68章 二十年前的往事 不仅仅是我的脸色变了，就连阴一淮，他的脸都一下子黑了。 阴一淮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阿姨，如果您不能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打算眼睁睁地看着芊芊死去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带着芊芊离开。” 我呆呆地看着我妈，她是变了，还是疯了？ 我妈脾气不好我一直都知道，可她之前从来没有骂过奶奶…… 我爸是个妻管严，我妈说话大声一点他就不敢露头的，现在除了脸色极差之外，竟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梁娇龙好像笑了一笑，直接起身出了客厅，站到院子里去了，一副不想多听的模样。 我本来就对梁娇龙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好感，她起身出去了，正合我意。 我妈听了阴一淮的话之后，好像很不屑的模样，她看着阴一淮，恶狠狠地说：“你哪里来的什么资格？要说算账，老娘还得找你爹算账！当年说的好好地……” 我的额角一跳一跳，涨的发疼，深深感觉到今天回家来可能是个错误。我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我妈的胳膊，哑着嗓子说：“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的眼角抽动了两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好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一样，呆板地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以为生了个死胎……” 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生了两天还没有把我生下来。当时山村里条件不好，观念也保守，压根没有妇产医院之类的存在。村里生小孩，都是去找有经验的接生婆。这个接生婆呢，未必掌握多少-妇科生产知识，大部分都只是自己生过几个孩子，有经验罢了。 这个“有经验”的意思，其实也就是说，接生婆能指导产妇怎么呼气吸气怎么用力。真出了点儿什么事儿，接生婆基本都是一筹莫展听天由命的。 我妈生了我两天，到最后人都虚脱了，血哗哗的流。我爸被拦在外头不给进，说是怕沾了血，有血光之灾。我奶奶一开始也不叫进去，因为她是死了男人的寡妇，进产房不吉利。 但孩子一直生不下来，我奶奶在外头转来转去的，心里也急，到后来，还是进了产房。 说来也奇怪，我奶奶一进产房，我妈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我就给生下来了。可生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是青青紫紫的，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连哭都不会哭一声，眼睛也紧紧地闭着。 我妈说，接生婆把我屁-股都打肿了，我还是一声都不哭。 当时，他们都以为生下来的是个死婴，又是个女孩子，就劝我妈不要伤心，以后再生一个，还有机会。 我妈当时都打算放弃我了，是我奶奶拦住了要把我拿出去埋了的接生婆，说她孙女命大，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妈说着说着，好像又歇斯底里起来了，尖声说：“我有什么办法？你生下来是个死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你奶奶说去给你订桩阴婚，从死人那里给你买命……” 我的脊椎骨一阵凉气袭来，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妈，喃喃地说：“阴婚？奶奶怎么会订阴婚？” 我一直以为……我奶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太太，她哪里有这种沟通阴阳的本事？ 我回头看了阴一淮一眼，他眼中的神色也很凝重，却没有说话，而是在等我妈继续说下去。 我妈絮絮叨叨地说：“你奶奶可不是一般人，村里都说你奶奶是有些古怪的。你爷爷就是被你奶奶克死的，所以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我对她百依百顺，就是怕她再克着谁……没成想，还是害了你……” 我妈越是这样说我奶奶，我心里越是烦躁。可我爸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抽烟，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我按了按胀痛的眉心，在思考我妈说的这番话到底可信程度有多少…… 我是被容嚣所纠缠不错，可我一直以来都以为，那仅仅是因为我是女阴之体的缘故。 如果我妈说的是真的，他们在我小时候为了救我的命，叫我跟死人订了阴婚，那这个死人又是谁？他又会不会像容嚣一样缠着我？难道一个鬼不够，还要来两个鬼？ 我真的头很痛。 我妈又接着说：“你奶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你订了一门阴婚，我们都以为她神神叨叨的，你后来就好了，也能哭，身上颜色也正常了……谁还记得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还是你奶奶死的时候，才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奶奶死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七八岁的样子，那时候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我紧紧地皱着眉头，想回忆一下那时候的情景，却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只是一片模糊。 办丧事时绕梁不绝的哭声、一片雪白的经幡、笙箫唢呐的演奏声……好像每一场丧事都是这个样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回想不起来，那时候的我，也根本意识不到会有什么问题。 我只记得，给我扎好看的花辫子的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犯了错妈妈要打我的时候，拦住她的奶奶，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妈回想着当年的事情，忽然整个人颤抖了起来，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说：“你奶奶下葬的时候，你爹给她抬棺，准备埋到祖坟里面去。土都挖出来了，可棺材硬是放不下去……真是邪门了，那么大一具棺材，硬是放不到那个坑里去，就好像有什么人不想叫她下葬一样……我们都觉得，是你奶奶得罪了什么鬼神。就去找了北边的阴先生……” 我皱了皱眉头，我爸妈一直叫我对阴家避而远之，难道是因为他们为了奶奶下葬的事情，上门求过阴先生？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阴先生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也应该有印象才是。 我之前在阴家小楼的时候，跟阴先生接触不多，但也完全没有想过我爸妈之前会找过阴先生办事。 我妈顺了顺气，又说：“阴先生确实是个通鬼神之道的能人，也不知道他在你奶奶坟头做了什么法，你奶奶的棺材才能埋下去。但是他又不肯多说，说什么折寿之类的浑话，索性我们都不再找他了。” 正文 第69章 阴婚 我妈的情绪很不稳定，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的事情，中间还夹杂着控制不住情绪，怒气冲冲的低声谩骂。而我也大概搞清楚了这些事情的来回脉络…… 当年我出生的时候，生下来没有呼吸也不会哭，是奶奶为了保住我的命，把我跟死人订了阴婚。为此，奶奶在死的时候也不安生，我妈的说法，是我奶奶被死人叫去问是不是要反悔，当时阴先生虽然在奶奶坟头做了法，却不愿意再继续参与这个事情，没办法，我爸就去找了隔壁村的神婆。 那个隔壁村的神婆倒没有推脱，在我奶奶的坟头跳了大神，又做了些法事。最后告诉我爸妈，这件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以后我们家不会再有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了。我爸妈也就放了心。 摆平了这事儿，奶奶下了葬，我之后也没出什么事情，他们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次，还是阴先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给我妈打了电话，说了我现在的女阴之体命格，可能活不了几个月了，我妈他们才觉得当年奶奶救我的命订的那桩阴婚，可能是真的……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阴一淮的眸光深沉，他看着我，低声说：“现在情况又变了——既然你那桩阴婚，是你奶奶为了救你的命，在你出生的时候给定下来的，那现在要解决这个事情，无论如何都必须先解除你那桩阴婚才行……” 我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阵茫然的感觉，我呆呆地看着阴一淮，看着跟我的记忆中相比，性格还是没有一点改变、甚至更加恶劣的我妈跟我爸，只觉得胸口胀痛，连坐着都是一阵控制不住的窒息般的痛楚。 但我就算再怎么觉得天旋地转，这时候都不能失态。只有冷静才能救我…… 我的眼神涣散了一下，朝阴一淮勉强地笑了笑，哑着嗓子开口：“怎么找到当年奶奶给我订下冥婚的那个死人？” 我妈插嘴，说：“当年那个神婆可能还知道点东西。” 当年那个给阴先生扫尾的神婆……我愣了愣，看向阴一淮，试探地说：“我们还是去找找看她，问问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吧。” 阴一淮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办法再在客厅坐下去了，我现在必须给自己找事情，不然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控制不住奔涌而来的情绪。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神不守舍地，却又想起了那个黑暗中的男人。 容嚣……他跟这些事情之间，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我站起身来，往客厅外的院子看了一眼，梁娇龙背对着我们，正在抽烟。 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一股幽幽的香烟燃烧的焦香味弥漫在她的身侧，我忽然觉得梁娇龙看起来……很神秘。 她从哪里来，她要做什么，我完全猜不透。 当初在云城监狱里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她明明知道我就是海哥送来的那个诱饵，却还是故意戏耍了我一通。最后却又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救了我。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玩世不恭的气质。 梁娇龙的感官很敏锐，她发现了我的视线之后，转身回来看着我。大概是我脸上的神色过于苍白，足够让人看出来我的魂不守舍，梁娇龙勾了勾唇角，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手指虚虚在空中一抓，烟头在她的手中化为一蓬齑粉，簌簌地落在了地上。她冲我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说完了？” 我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必须勇敢起来，面对这些事情，解决这些事情。 只有我自己……才能救我自己。 我睁开眼睛，看着阴一淮，语气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镇定：“我们走吧，阴一淮，我们去隔壁村去找那个神婆。顺便，你方便问一下阴先生，当年他为什么不再接手我奶奶的丧事了吗？” 阴一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在我起身的时候，他就跟着我起身了。此刻我们俩站在客厅里，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点了点头，说出的话轻，却又有种别样意义的重若千钧：“好。” 我知道，阴一淮永远不会害我。 我点了点头，看了我爸妈一眼，抿了抿嘴，在他们的面前跪了下来。 “芊芊？” 我爸有些吃惊，我妈也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我，张了张嘴：“你干什么？” 我默默地在心底苦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三个响头之后，额头已经青紫了一片。 “女儿不孝。现在命不久矣，这次过去，解决事情的希望也很渺茫……我能活多久，是说不准的事情。以后有什么事情，二老自己珍重。” 我哑着嗓子，压下心里难以言喻的一股酸涩，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我爸妈一眼。 毕竟，那是生我养我的人。 我妈又痛哭了起来，我爸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愁苦，好像这股巨大的悲痛要把他整个人割裂了一样。 他也抖着嘴唇，看了看我，又转过目光，看了看阴一淮，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阴家的小子，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了……” 阴一淮的眸光海一样深邃，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说：“我会……” 我坐立不安地看着外面，低声打断了阴一淮的话：“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阴一淮的眉峰微微蹙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窗外，也是神色一紧，手臂一张，不假思索地把我拦在了身后：“别出声！” 我妈听了我的话之后，也转头看着窗外。她脸色一白，我见状不妙，瞬间转身扑过去，死死地捂住了我妈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我妈和我爸的眼中，都写满了最深层的恐惧。我捂着我妈的嘴巴，自己的嘴唇也死死地咬着，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我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窗外浓重的墨色，和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面的梁娇龙……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渐渐向我扑了过来…… 正文 第70章 院中对峙 我的牙齿都在打战，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外那团黑色的人影，梁娇龙的手中擘着那柄我之前见到过的精致的小手枪，正瞄着那团人影。 我妈被我捂着嘴巴，也把尖叫声咽回到了肚子里，我能感觉到我妈也在不住地颤抖，因为那团黑影……给人的感觉就是邪恶，冰冷，和无边无际的恐惧。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一样…… 阴一淮面无表情，转身过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在我妈后脖颈上拍了一下，直接把我妈给拍晕了，又低声对面色铁青的我爸说：“叔叔，您带着阿姨先躲到地窖里面，外面的事情有些麻烦，但是能够解决。” 农村家里几乎都有地窖，放点地瓜土豆之类易存储的东西，我家自然也有。我爸直勾勾地看着窗户外面，声音都抖的不像话：“外面那，那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股黑色的气息，是冲着我来的！我看了阴一淮一眼，低声问他：“我也要一起过去吗？” 阴一淮摇了摇头，说：“你在外面，跟我们一起。你现在的情况……芊芊，你身上的阴气是根本压制不住的，躲起来也没有用……”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我爸脸色苍白地把我妈带到了地窖里面，重新又坐到了沙发上。 我明白阴一淮想说什么，外面的东西大概是冲着我身上的阴气来的，既然我身上的阴气已经重到了掩饰不住的地步，那就算是躲到地窖里面，八成也没有什么作用，反而还可能害了我爸跟我妈。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跟阴一淮和梁娇龙待在一起，最起码，他们都精通道术，我还有保命的机会。 “你能分清外面的是什么东西吗？”我一边低低地问阴一淮，一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窗户外面，跟那团看不清形状的黑色雾气对峙着的梁娇龙。 我见过梁娇龙的那柄手枪，她曾经用那柄看起来极为精巧的银白色的手枪，洞穿了有道力护体、刀枪不入的周启明的半边肩膀。即便那时候在监室里布下的压制周启明鬼气的大阵已经开始运转，但梁娇龙的那柄手枪也绝对不是凡品。 阴一淮也紧紧地盯着梁娇龙的动作，他压低了声线，说：“这股鬼气，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绝对跟他交过手！” 我哆嗦了一下，一个答案在我心里呼之欲出，一个名字也在我的嘴边盘旋…… 这时候，院子里的梁娇龙爆喝了一声。 “周启明！你还敢现身！” 我眼前一黑，知道事情八成要完。 而我也明显能感觉到，我身侧的阴一淮，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狠戾的杀气出来。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露出下颌锋利的弧度，整个人都紧绷着……随时都有可能向院子里面悠哉悠哉地站着的周启明发起攻击。 而梁娇龙的话音落下之后，她的手依旧稳稳地举着那柄手枪，可她对面那团张扬的黑色雾气，却忽然消散了开来，露出一张梦魇一般的，即便秀气精致，却带着摄人心魄的邪恶和血腥气息的面容。 周启明…… 是他！ 周启明那张纯净的娃娃脸上还带着笑，笑嘻嘻的如同少年一般，冲着梁娇龙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撒娇一样：“大师姐。” 梁娇龙深深地凝视着周启明，忽然嗤笑了一声，放下了手，把手枪放回到了腰侧的枪套里面。顺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手指一撮，点出一个火球来，点着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在她的身侧。 “你也不必再叫我大师姐。我们两个，都是师门弃徒。我现在，只不过要履行我曾经的承诺罢了。” 梁娇龙说的轻描淡写。 周启明却微微一笑，他看着梁娇龙，慢慢地说：“是这样啊……大师姐，但是，你这里，有一个小玩具，我很想要呢……” 他抽了抽鼻子，露出了品尝最完美的红酒一般陶醉的神情，呢喃着：“她的气息……太纯正了，太美妙了，大师姐，如果得不到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我抖了一下，知道周启明口中的“小玩具”不是指别人，正是指我。 只有周启明这样疯狂的、堕入鬼道的变-态，才会因为我身上的阴气，从云城监狱追到这里来。 他对我，有种势在必得的偏执。可这种偏执，跟任何感情都无关，周启明，他只是单纯地想让我成为他的炉鼎，成为他修炼鬼道路途上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我恨得牙痒痒——按照唐先生他们说的话，周启明有一个分身，上次在云城监狱里，梁娇龙绞杀的，就是周启明的那个分身。所以这一次现身的，应该就是周启明的原身了。可偏偏，我现在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梁娇龙和阴一淮能帮我收拾他…… 但我也心知肚明，周启明现在既然还敢现身，就一定有他的依仗。今天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 阴一淮在认出来周启明之后，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肃杀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站到了窗前，手指夹着符纸，又咬破了舌-尖，将舌-尖血印在了符纸上，贴在了窗户上。 我也不知道阴一淮用了什么招式，只觉得他这张符纸贴上去之后，我整个人身上都感觉一暖，好像隔绝了外面院子里那股无孔不入的阴气一样。 阴一淮肃着脸孔，低声说：“这张符纸能暂时保护一下这个房间，你在这里不要走动，只要你不出这个房间，这张符纸就能压制住你身上的阴气。” 我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而外侧，梁娇龙吐出一口烟圈来，慵懒地眯了眯眼睛，看着一脸纯真羞涩笑容的周启明，淡淡地说：“你想呀刘芊？” 她大大咧咧，直言不讳地直接把我的名字说了出来，我顿时心里一紧。周启明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股我熟悉的绯红出来，羞涩地看着梁娇龙，说：“大师姐，这一次不许再帮外人了哦。” 梁娇龙兀自站着抽烟，没有理会他，却一步都没有退让，还是站在我的门前。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万一梁娇龙真的因为周启明是她小师弟而倒戈……阴一淮能一打二吗？ 阴一淮这时候捏着符纸，双目紧闭，好像在蓄力一样，我也不敢打搅他。 正文 第71章 你只不过是蝼蚁而已 周启明是冲着我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要我还在这里，这里就一定不会安全。但现在我插翅也难飞，只能看院子里面对峙着的梁娇龙跟周启明能够把局势演变成什么样子了。 说实话，我心里怕的要命。 梁娇龙冷冷地看着周启明，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梁娇龙的神色，她的神色很冷漠，好像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一样，用一种很邈然的目光看着周启明。这种眼神……怎么说呢？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儿来：“太上无情”。 梁娇龙的这种眼神，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人类能够拥有的眼神，极冷，极淡漠，极冰冷。就好像，周启明不是她的小师弟，只不过是一只她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一样。 站在她对面的周启明，脸孔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你在看什么？” 梁娇龙终于有了动作，她的脸孔雪白，带着些神圣般的漠然。她的手指微微一捻，细长的香烟在她的指尖化为了灰白的粉末，扑簌簌地落在了地上。而就在她吹去手指间拂尘的瞬间——电光火石，快到我的眼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耳朵就已经开始嗡嗡作响，发出蜂鸣一般的声音—— 梁娇龙什么时候把枪从枪套里拿到手上的，我没有看清；她是在什么时候开枪的，我还是没有看清。 我只知道，巨大的枪声之后，我发花的眼睛，透过玻璃，看清了周启明的一只手，正捂在他鲜血淋漓的一边臂膀上面，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看样子，周启明直接半边肩膀都没了！周启明的手下，捂着的是一片空缺，是一片模糊的血肉。他的眼睛里，也像是淬着毒一样，泛着幽幽冷酷的光泽。 “我离开道门之后，大师姐见了我两次。这两次，每次都是以大师姐先向我开枪而始。” 周启明的身量，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可偏偏，他的语气轻柔之中，又带着无法令人忽视的阴鸷。梁娇龙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手枪枪口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烟气：“我说过，我只是要履行我曾经的承诺罢了。” 周启明好像很委屈地扁了扁嘴，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的那只手上，忽然冒出一股一股黑色的气息来，令人恐怖的是……他手下肩膀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一点一点生长出来…… “他这个是什么东西……” 我惊诧地低呼了一声，阴一淮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低声说：“枯木生春的法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周启明堕-落成为鬼道的目的，就是增强他的能力。不然以他如今的年龄，根本释放不出来这样的法术。” 枯木生春，活死人肉白骨，这么恐怖的能力。我的心都快蹦到了嗓子眼，可一想到梁娇龙那张冷淡而平静的面容，我又觉得自己紧张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梁娇龙一直说她要履行一个承诺，那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承诺呢？ 周启明却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连眼睛里面都染上了绯红，冷冷地看着梁娇龙，说：“我今天，只要带走刘芊。大师姐，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允许你伤我两次，却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你让开，我会念在同病相怜的份上饶你一命。” 我皱了皱眉：“他好大的口气。” 但我也清楚，周启明大概是有些依仗的。 阴一淮摇了摇头，示意我先不要再说话，他的面容同样冷肃，像是含着风雪的冬夜，冷而沉。 窗外的梁娇龙在听到周启明的话后，淡淡地勾起了唇角：“你只不过是蝼蚁而已。” 周启明倒也并没有将愤怒和被羞辱的不快表现在脸容上，他轻轻地笑了笑，轻柔地说：“既然这样的话，虽然很舍不得，但我还是只能杀掉大师姐了呢……” 他的脸容上，甚至有一丝不忍和怜惜，就连我都能看出来，周启明大概是真的不想杀掉梁娇龙。 我对他们师姐弟之间有什么纠葛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担心梁娇龙能不能拦住周启明，好给阴一淮足够的准备时间。 周启明堕入鬼道之后，实力暴涨。上一次在云城监狱抓他的时候，他分了自己的鬼灯，舍弃了自己的分身，从梁娇龙的手下逃脱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必须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我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尽量不给他们添乱。我不能成为阴一淮的负担。 可我越是拼命想要叫自己冷静下来，就越觉得自己的情绪难以控制。我的手心和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腿也发软。我其实已经怕到了极点，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至少……我不想死在周启明的手下。 他曾经怎么样侮辱过我，我心里永远不会释怀。 跟容嚣不一样，周启明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人过。在他心里，我只是泄-欲的工具和修炼的炉鼎。 阴一淮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他伸出手来，想握住我的手，可我却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一瞬间过电一样的颤抖了一下，猛地甩开了阴一淮的手。 “不好意思……我现在情绪有点太不稳定了。”我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吓了一跳，就好像有一股特别的力量阻碍着我一样。 阴一淮的脸色微微泛着苍白，他垂下眼帘，平静地低声说：“没有关系。外面的鬼气太强了，就连我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阴一淮的眼眸中也有淡淡的血丝。鬼气不是人类能够接受的东西，它的戾气和阴冷都会让人痛苦和烦躁。我真的想不通，周启明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要从一个好端端的人类堕入鬼道。 院子里面，梁娇龙跟周启明打的乒乒乓乓的，周启明一直想冲进房子里面，梁娇龙一直面无表情地阻碍着周启明。周启明之前笃定地说梁娇龙不是他的对手，可我屏息看着，觉得他俩一时半会好像也分不出胜负。 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说：“道门里打架是这样打的？” 阴一淮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怎么打的？” 我有点尴尬，干咳了一下，才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也可能是我不是你们道门中人吧，他们这样有来有回地斗法，为什么不用些拳脚功夫？看起来……跟过家家似的。” 阴一淮的表情古怪了起来，他拧眉看着我：“你能看清他们俩的招式？” 正文 第72章 我相信你…… 这下我都有些蒙了，我一脸懵逼地看着阴一淮，弱弱地问他：“难道你看不清吗？” 我的眼前，梁娇龙跟周启明还在乒乒乓乓地打着，从我的眼睛看过去，他们俩打起架来，确实很像小孩子过家家。完全不像我之前在电视剧跟小说里看见的那样斗法，而是有些笨拙地——你丢一团鬼气，我闪身躲掉，躲不掉就挨着。 他们不过是在重复这个过程罢了。 阴一淮眼眸中古怪的神色越来越浓，他紧紧地看着我：“也就是说，你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和气息，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斗法是出招和闪躲？” 我迷茫地看着阴一淮，喃喃地问他：“难道不是吗？” 阴一淮的眸中掠过一丝暗沉的神色，他低声说：“这件事情……以后我再跟你细说。芊芊，你现在听好了，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去做，也只有你能做。” 我的心里一紧，干巴巴地问阴一淮：“什么事情？” 阴一淮面色凝重，递给我一条打成古怪绳结的红绳，沉声说：“梁娇龙与周启明缠斗不了多少时间。以我来看，他们两个人师出同门，即便周启明已经堕入鬼道，走的还是同一个术法的路子。他们对彼此的路数都太过熟悉。所以，只有从来没有学过这些东西的你，周启明才不会提前提防行动。” 我浑身颤抖，接过了绳结：“那我应该怎么做？这绳结又是干什么用的？” 阴一淮说：“我布了一个剑阵，这条红绳，就是剑阵的阵眼。周启明的身边有一层鬼气保护罩，我跟梁娇龙都没有办法靠近。只有你能无声无息地把这个绳结送到他身上去。” 我低垂着眼帘，没有看阴一淮的脸，而是看着地板。 我紧紧地攥着那条绳结，声音沙哑不堪：“我怎么靠近他？” 阴一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甚至于……有一瞬间，我觉得眼前的男人是陌生的。他用一种我不熟悉的，冷酷而坚定的神情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芊芊，我会把这个剑阵放在你的身上。只要你能靠近周启明一米以内，我会启动剑阵。你是剑阵的拥有者，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能相信我吗？” 我垂着头，手指捏紧了粗糙的绳结，连手心都在一阵一阵地发痛。 我真的很怕，真的。 但我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就好像那不是我的意志发出的声音一样，淡淡地说：“好啊，我相信你。” 阴一淮的眼中似乎浮现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采，我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也攥成了拳头。我知道他的内心不会平静。我也知道，我确实应该做些什么，因为说到底，阴一淮是为了救我。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一开始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的风沙走石，勉强地笑了笑，说：“我相信你。马上我会找个机会出去，你别让周启明发现我爸妈的位置就行了。” 阴一淮深深地看着我，哑着嗓子说：“不会，叔叔阿姨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阴气，周启明不会去找他们。” 我点了点头，又闭了闭眼睛，给自己打气，做着心理预设。 阴一淮又说：“芊芊，你接触到周启明的瞬间，我会启动剑阵。剑阵不会伤害自己的持有者，你会看到周围刺来许多飞剑，但那对你来说，都是幻觉，这些飞剑只会杀掉周启明，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 我僵硬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安慰一下自己。 不要害怕……怎么可能不会害怕。 我还是觉得很冷，就算有阴一淮的符咒贴在窗户上隔绝了一些外面的阴气和鬼气，我还是止不住地觉得发冷。 我看着梁娇龙和周启明的位置，找了个时机，对阴一淮点了点头，低声说：“我出去了。”就伸手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我就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阴冷，好像有一万双阴鸷的蛇的目光，从深渊里凝视着我一样。而就在我推门出去的一瞬间，梁娇龙爆喝了一声：“滚回去！”就忽然转过来身子冲向我，看她暴怒的表情，似乎是打算把不知好歹地从阴一淮的庇护下离开的我一脚给踹回到屋子里一样…… 而跟她的身子一同后撤的，正是脸上带着狂喜神色的周启明。 我站在原地，看着梁娇龙的身影和周启明的身影，像是两道闪电一样扑向我。我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 穿着红色皮夹克的梁娇龙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而紧跟在她身边的是如同一道黑色的鬼气一般的周启明。 我迎面看着这两道旋风向着我的方向冲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抖的。可我越是颤抖、越是害怕，我的心智反而越加清醒。 我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甚至能够看清楚梁娇龙紧紧皱着的眉头和因为怒气而微微抿起来的唇角。能够看清周启明狂喜而勾起的唇角和眼眸中红色的血丝。 “阴一淮，靠你了啊……” 我低声呢喃了一句，而后…… 在梁娇龙的手够到我的瞬间，我咬着牙，猛地向着他们来的方向撞了过去！ “阴一淮，就现在！” 我高声尖叫了一声，声嘶力竭，竭尽全力，伸手将我手上的那个红色绳结，向着周启明向我伸来的手抛了过去…… 绳结落到周启明手中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愣，可他也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了。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极为尖锐的蜂鸣声，就像是…… 梁娇龙忽然转身就跑，不要命地往回跑。 一万柄锐利的剑，从我头顶的天空，直直地落下来，就像是下雨一样，雪亮的剑光，笼罩在我的 剑锋穿过了我的身躯，就像是空气一样。穿过了梁娇龙瞬间撑开的符咒屏障，把她身上的衣服和皮肤割的支离破碎…… 万剑布阵，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仰着脑袋，眼睛直视着锋利的剑光，看着一秒钟之前，周启明站着的地方。 那里现在只有一个大坑。 梁娇龙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她跑得足够快，又并没有靠近周启明，在剑光落下来的瞬间就跑了。可即便如此，她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恐怖的剑刃风暴刮成了破布，她的脸上、手臂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正在疯狂地向外渗血。 梁娇龙大步走过来，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样伸手拎住了我的领子：“你们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 正文 第73章 尘归尘，土归土 我被梁娇龙提着领子，脚几乎都已经离开地面了。我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别过脸去，没有看梁娇龙恐怖的脸色，而是看向了旁边那个周启明刚刚站着的位置。 现在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大坑。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砖地的模样。 我哑着嗓子，僵硬地开口：“你先看看周启明死了没有。” 梁娇龙愤然地松开了拎着我领子的手，我的脚尖踩在了地上，才猛然发觉后背出了一层的虚汗，连腿也是软的——踩在地上的一瞬间，我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实在没有站着的力气了。 刚才迎面看着梁娇龙跟周启明冲过来，把红绳准确地扔到周启明的身上，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心神。 梁娇龙大步走到那个深坑旁边，负手向里面看着，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脸色，只能感觉到梁娇龙现在的情绪很暴躁。 她张望了两眼，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有一瞬间，我觉得梁娇龙的眼中涌动着很多情绪，但这些情绪掩藏之快，几乎让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尘归尘，土归土，这样也好。” 梁娇龙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我依旧浑身虚脱乏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她。 梁娇龙忽然皱了皱眉，好像有些不耐烦地冷声对我说：“你还不赶紧进去看看那个姓阴的小子。万剑归宗，这样的阵法，大概不是他的身体能够负荷的。” 我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进屋里一看，果然…… 阴一淮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雪白，嘴唇乌青，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虚汗，显然，这个剑阵的启动已经耗费尽了阴一淮全部的力气。更别说，阴一淮本来就有伤在身。 我怕阴一淮再出什么事情，拍了拍阴一淮的肩膀，他却一动都不动，显然是已经昏了过去。 我咬着牙，使出吃奶得劲，把阴一淮拖到了沙发上，自己也出了一头一脸的汗，才有心思想想刚才的事情。 周启明到底死了没有？我看到的坑里面空无一物，没有尸体，没有血肉，只有尘与土。 周启明会不会用咒术遁逃而走，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死没死，我不知道。但梁娇龙既然那样说了…… 尘归尘，土归土。那不就意味着周启明已经被梁娇龙判定为已经死亡了吗？ 虽然我觉得今天的所有事情进展的都太快，快到让人很难能反应过来，但，周启明身死，就够了。 这样也好。 我抬起脸来，看了看窗外惨白的日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梁娇龙也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着的红色皮衣和牛仔裤都破破烂烂的，说是破布挂在身上都不过分，行走间根本掩不住她的身材。当然，她的身上也是鲜血淋漓，就算没有处在剑阵中间，但万剑归宗落下时的罡风还是把梁娇龙身上刮的体无完肤。 她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脸漠然地看着我跟阴一淮，说：“他脱力而晕，过一会儿就会自己醒过来。”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去把地窖的大门打开，把我爸妈接出来。 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多少世面。刚才周启明出现的时候，我妈就已经吓的魂不守舍了。 我还得跟她解释，院子里面为什么会出了一个大洞、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为什么身上衣服都破了还都是血、阴一淮为什么会晕死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斟酌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梁娇龙一番，她的身量跟我差不多。都算不上高，但很匀称。我在家里留的还有刚上大学的时候买的衣服，梁娇龙现在这幅模样，肯定不能就这么出门。 “我先找一套我的衣服给你换上吧。”我干咳了一声，看着梁娇龙：“你的衣服大概不能穿了，还有你的血……痛不痛？要不要我给你找点药——” 我剩下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里。 梁娇龙漠然地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响指。 她身上的血迹，慢慢消失，伤口闭合。就连衣服，也在慢慢合在一起，很快的功夫，就已经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来刚才一副破破烂烂血液淋漓的惨样了。 我咽了口口水：“厉……厉害。” 梁娇龙垂下眼帘，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注视着自己的掌心，淡淡地说：“枯木生春。活死人肉白骨，没有那么难。再多的界限和尺度，都只是人为的规范而已。” 我头皮发麻，僵硬地别开了视线。 梁娇龙是在意有所指……？她的话里隐藏的还有什么意思？ 阴一淮说周启明能够让枯木逢春，是堕入鬼道后能力增强的结果。 但梁娇龙也能跟周启明一样，活死人肉白骨。 难道梁娇龙也是鬼道？ 不应该啊，我看唐先生和海哥的反应都很正常。要是梁娇龙也是鬼道，按照他们对周启明的做法，肯定是不会把诛杀周启明的事情交给梁娇龙的。 但是，我心里还是很笃定——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只不过，我也不会去深究。我们的关系远远还没有好到那种地步。再说了，人活在世上，谁还能没有什么秘密？一味想要知道真相，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奇心害死猫，我可不想过早死。 我起身开了地窖的门，我爸把我妈搂在怀里，两个人的脸色都差的可怕，甚至有一张瑟瑟发抖的感觉。 我爸哆嗦着嘴唇，看着我，说：“芊芊啊，这都是怎么回事……我跟你妈都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你不回家，我们也没逼你。你在外头遇了事情，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啊。” 我妈的眼神都涣散了，喃喃地说：“鬼，有鬼……” 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但随即我又自嘲地笑了笑。 早就明白了不是吗？人性这样，我不能对自己的父母要求太多。 我安抚我爸说：“没什么事情了，有点邪祟，阴一淮跟梁娇龙已经做法驱逐了邪祟。我下午去找那个神婆看看，不会再有什么事情的。” 我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正文 第74章 暂时了结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家里的事情，我爸妈瞒着我的，还有很多。但我也深知，按照他们的性格，事情火烧睫毛之前，也不会告诉我许多。所以我压根就没指望能从我爸妈嘴里再得出什么有用的事情。 阴一淮醒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周启明的生死。 我只好告诉阴一淮，我虽然没有亲眼证实周启明确实已经身死、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湮灭，但梁娇龙却断定了周启明的死亡。 阴一淮的脸色并不太好，他的眼底还带着耗尽力气的青黑，有一种掩饰不去的疲累之色。听了我的话之后，阴一淮也没有别的表示。他并没有格外欣喜或者格外怀疑，他只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淡淡点了点头，就起身准备跟我一起去找邻村那个可能知道一些当年事情的神婆。 梁娇龙一直在外面等我们。她在那个大坑旁边站了很长时间。直到阴一淮醒来，跟我一起走出了房间，梁娇龙才转过身来，看着我们。 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弥漫着淡淡的红血丝，参与手刃自己的师弟，对梁娇龙来说，或许其实并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就算面上表现得再平淡，可我觉得，从梁娇龙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她的内心其实很不平静。 我也不晓得这算不算什么特别的能力——我刚认识夏薇薇，开始远离爸妈真正地交朋友之后，夏薇薇就对我说过，我其实能够很轻易地看出别人的情绪。 “芊芊你知道吗，你其实真的很神奇。我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你都能看出来。” 那是在我跟周扬确定关系之后请夏薇薇吃饭的时候，夏薇薇私下跟我说的话。 因为那时候夏薇薇就不喜欢周扬，可吃饭的时候，夏薇薇顾忌到我的面子，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对周扬的不喜，还是大大咧咧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我却老感觉到夏薇薇并不高兴，所以低声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夏薇薇先是一惊，然后才跟我说了那番话。 当时的我，并没有往心里去。 后来的我，一心一意只关注周扬，就算心里觉察到他有什么不对劲，也只是觉得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 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认识了那么多人，我才恍然发现，好像我……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 对于身边的人情绪的变化和隐藏，我总是格外敏-感。 所以我才能轻易发现隐藏了情绪的阴一淮和梁娇龙——即便如此，我也清楚，保持沉默是我最好的选择。 梁娇龙的目光清冷，直直地看着我跟阴一淮，淡淡地开口，语气毫无波动：“你该知晓，‘万剑归宗’阵法一旦落下，周启明生还的可能性并不高。” 阴一淮点了点头，并没有往下深究。 反倒是我，心中觉得不安极了。 可我刚想开口深问，就被阴一淮用目光阻止了。我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咽到心里，把这桩事情当做暂时了结了。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不是周启明突然出现横生枝节，本来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到那个邻村的神婆家里去了。 当年的事情…… 我还是想不明白，毕竟信息缺失太多了。 为什么我奶奶会知道用结阴婚来保我的命？为什么她去世之后棺木下葬不了，阴先生为什么做法做了一半又拒绝继续了？为什么最后还得靠神婆来给我奶奶下葬？ 这一切……甚至包括我的命格，我的命运，这其中，会有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联系呢？ 我们一边往村外走，我一边小声问阴一淮他能不能问问阴先生当年的事情。 阴一淮眉头紧皱，却也只能摇头。 阴一淮告诉我，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知道，就能够说出来。 阴先生的为人，他跟我都很清楚。只要不是触犯了什么不能说、不能做的戒律，能帮的忙阴先生都会帮。 之前给我做法驱逐阴气，这么凶险的事情阴先生也愿意帮助我。可我家二十几年前的事情，阴先生却绝口不提更多，足以说明，这里面绝对有什么能要人命的秘密…… 我心里更忐忑不安了，只能寄希望于隔壁村的神婆。 这个神婆，我们也都听说过。是跟阴先生差不多的人物，只不过山村之间距离都远，不是逼不得已的情况，我们这边的人都会去请阴先生，而不会走那么远的路去请这个神婆。 倒也不是说这个神婆的能力比阴先生强，而是有时候村里人守旧，有的女人被鬼上了身子，或者是疯疯癫癫的，家里人思想老一点的，是不愿意叫男人来看的。就只能走上几十里的山路，去另一座山上的隔壁村，请这个叫“巽婆婆”的神婆。 巽婆婆我小的时候见没见过，现在也没什么印象了。只是听说她年纪很大，被我们村里人请来的时候，每次都是找几个小伙子用轿子抬着她走几十里山路来回。 至于巽婆婆的来历，没有人能说得出来。都只知道，巽婆婆一直在村子里面，村里人有的说她九十多岁了，有的说她一百多岁，甚至于，还有说她从前朝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在那个村子里了。总之，是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不过，巽婆婆和阴先生这样的能人，能沟通生死跨越阴阳，本来这方面的猜测和传言也就不会少到哪里去，我们就都没有在意。 到了我们村口，梁娇龙一言不发地开了车门，发动车子。几十里的山路，要是放在以前没修路的时候，我们少说也得走上一天。现在通了路之后，几十里路，开车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 梁娇龙开了导航之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镇恶，辟邪，莫非这里还当真有什么弯道？” 我探头一看，也觉得心里边一跳。 隔壁村的名字，叫镇恶村。 以前谁在意这些啊，山里路远，这几座山头就只有我们这两个村子。平时都是“隔壁村”这么叫，不是特意看导航，我也想不起来隔壁村的名字叫镇恶村。 我们村的名字叫辟邪村，但我们平时也都是“北村”、“南村”地叫着，哪里会叫这么拗口的大名。 可现在一想……我的后背禁不住出了一层冷汗。 正文 第75章 小山村里的饭馆 镇恶辟邪，这两个村名，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着什么联系。 而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对于生我养我的地方和人，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或者说，我并不像我之前想象的那样，深深地了解他们。这两个村子，为什么叫“镇恶”和“辟邪”?我当年出生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会跟鬼神扯上关系？还有阴先生跟巽婆婆，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是为什么对我奶奶和当年的事情避而远之…… 阴一淮看我的脸色很苍白，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不用太过于担心了。有我在。” 我勉强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来，让阴一淮不要太担心我之后，就靠着车窗户，看着车窗外的山路，想以此来分散一下精力。 不然总想着这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的事情，我会被自己逼疯的。 山路不好走，就算是修了路，也还是颠颠簸簸的。我一向身体都还不错，身体素质好的人，一般都不会晕车。但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心情实在太差的缘故，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中途还下车吐了一次。 我们走的匆忙，车上什么东西都没带。没有吃的也没有水。我满嘴都是反胃的酸味，好不容易下车吹了吹山风，吐了一通之后觉得稍微好了一些，一上车之后，在狭小的空间里又固态重萌，控制不住的恶心。 阴一淮一直担忧地看着我，我难受晕车，他脸色也不大好看。 梁娇龙一直在前面开车，除了我忍不了下车吐得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停了车，期间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也一直没有回头。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阴一淮用符纸弄了一点水出来，我漱了漱口，感觉才稍微好一些。 我们到镇恶村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消耗心神的缘故，我一直都没有注意时间。直到下了车之后我站在镇恶村村口看着天边绚烂樱红的晚霞，才恍然一天快要结束了。 虽然镇恶村是山村，但云城也算是个挺发达的城市，周边山里边还有不少农家乐，算是半个旅游胜地，所以村子里头也有饭馆小卖部。 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一进村口闻到傍晚做饭的炊烟味儿，更觉得饥肠辘辘。 不知道村子里这户人家在做什么东西，我只觉得这一线香味隐隐约约，随风飘到我身边之后，好像化为一条馋虫钻进我肚子里一样。原本还只是五分饿，现在顿时感觉不吃东西压根忍受不了了。 梁娇龙走在我们前面，这时候才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问我：“饿了？“ 我干咳了一声：“一天没怎么吃了，是有点饿。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顿晚饭，我们再去找巽婆婆，你们觉得怎么样？” 梁娇龙没有说话，她勾了勾唇角，转过眸光来看着阴一淮，明显是在询问阴一淮的态度。 阴一淮知道我是真的饿了，他沉吟了一下，说：“确实一天没吃东西，有些饿。我们先进村找个地方随便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顺便还可以问一问村里人巽婆婆住在哪里。” 于是乎就这样一锤定音，我们进了村子之后，直奔炊烟袅袅正在炒菜的一家小饭馆。 山里的小饭馆，当然是山货居多。现在快入冬了，家家户户囤的冬货都不少，我们刚才闻到的一股奇特扑鼻的香味就是这家小饭馆里传出来的。 我们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进了小饭馆，里面也都是很简单的木质的长桌子和凳子。角落里有一个瓷砖砌成的灶台，老板应该是夫妻俩，正蹲坐在灶台前面，一个烧火一个炒菜。大铁锅里也不知道翻炒的是什么食材，离得近了，越发觉得这股香味叫人受不了，饿的直难受。我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我们进来之后，烧火的老板娘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起身，招呼说：“进来坐吧，新鲜的山货，好吃哩！” 我笑了笑，迎上去说：“有菜单吗？锅里的都是什么菜？大老远的就闻着香味。真是香的叫人受不了。” 老板娘一看就是典型的山里婆娘，脸颊红润而粗糙，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布裙子，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很利落。听见我的话之后，老板娘热情地笑了起来，说：“这物事确实少见，也是你们正好赶上这几天，龙潭里小龙鱼往下游，运气好了才能捉住几条。过几天冷了，这小龙鱼想见也见不到，更别说吃了。我这呀，还是我当家的运气好，刚上山去碰碰运气呢，还真叫他逮了一篓子小龙鱼上来。只不过，香是香，价格可不便宜。” 我以前没听说过什么“小龙鱼”，可这鱼闻起来鲜美却是真的。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尝一尝真是亏待了自己的舌头，我虽然不是什么老饕，但这时候着实饿坏了。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阴一淮跟梁娇龙，说：“那我点一条尝尝吧。” 阴一淮有点儿无奈地看着我笑了笑，梁娇龙没什么表示。我咬了咬牙，问老板娘这香味扑鼻的小龙鱼是什么价钱，老板娘直接伸了五个手指头出来，我心里一紧，弱弱地问：“五……五百块？” 老板娘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她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伸出五个指头，意味深长地说：“五千块！你刷卡也行，不要也行，本来我就没打算卖，打算留着自己吃的。”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什么鱼这么金贵？五千块钱的鱼我不是没吃过，以前跟老板出差的时候也见过世面……想了想，好像那些什么多宝鱼、鲈鱼，都没有这个小龙鱼诱人。也没计较她这里居然还能刷卡。我咬了咬牙，还是掏出了卡，往桌子上一拍：“来一条！” 老板娘笑嘻嘻地给我刷了卡，招呼老板把鱼再整治整治。 我哀叹了两声，回身坐下，阴一淮给我们拿了碗筷过来，有点好笑地说：“也不知道是什么鱼这么金贵——但味道确实不错。” 梁娇龙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似乎很是嘲讽地笑了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忽然漫上来一股凉气，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正文 第76章 小龙鱼与局 我盯着梁娇龙，有点怀疑地问她：“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梁娇龙好像知道些什么东西——什么令我毛骨悚然的东西。 梁娇龙看我一直盯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身为本地人，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本地的情况。看来也不尽然。” 我有些尴尬，解释说，我们村跟镇恶村离的有段距离，再说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如果这个小龙鱼真的是什么金贵稀少的物事的话，我不知道也挺正常的。 阴一淮也看着梁娇龙，他眉头紧锁，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一样。 梁娇龙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不住地用手指轻轻扣着木质的桌子，眼眸也向下沉着，在考量着什么事情。 其实这阵子的接触下来，我大概也能知道阴一淮跟梁娇龙的性格——他们俩其实都挺强势的，思维也特别缜密，无论什么事情，都喜欢先在自己的心里面过一遍流程，想出来plana啊planb啊之后，才会斟酌着说出来。更别提，他们凡事还都喜欢半遮半掩的，对于我来说，有时候虽然能觉察到他们情绪的波动，可还是总觉得心里没有底。 那厢，我随便点的两个农家小炒菜已经被老板娘端上桌了。我饿的不行，招呼阴一淮跟梁娇龙也吃，就先动了筷子。蒜薹炒肉清香，味道也重，但我总是心不在焉地想着不远处大铁锅里那令我魂牵梦萦的小龙鱼的香味…… 该不是老板做鱼的时候往里头加了什么叫人上瘾的罂粟粉之类的东西吧，那股香味越来越浓，浓到我几乎连别的菜都吃不下去了，只一心想着那条鱼…… “芊芊。” 阴一淮忽然低声叫了我一声。 “啊？” 我心不在焉地咬着筷子，茫然地抬起头看了坐在我对面的阴一淮一眼，却发现阴一淮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眸也是暗暗沉沉的，好像在酝酿着什么风暴一样…… 阴一淮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划了一个“x”的形状，冲我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出什么事了？” 我用口型问阴一淮。 阴一淮的眉头紧锁，却又在眼神向我身后移动的一瞬间化为了平静，将所有的表情都隐藏了下去。我也条件反射地一回头，只看见老板娘正笑呵呵地端着一个大的瓷盆走了过来，她走的越近，那股小龙鱼的香味就越发香的扑鼻诱人，我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口水。 老板娘把鱼放到桌子上之后，就悄悄地转身进了后厨，我回头一看，老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也进了被一道布帘子隔着的里间。我这时候才把眼光转到了瓷盆中盛着的鱼肉上。 老板是把这条鱼给红烧了，赤色浓重的酱汁浇在雪白鲜嫩的鱼肉上，上面还撒着零星的葱花和翠绿的芫芜，鱼肉被斩成了块，看起来就叫人食指大动。我饥肠辘辘地盯着鱼肉，却因为阴一淮刚才的动作和表情，迟迟不敢下筷子去吃这道菜。 梁娇龙冷着脸抬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被浓重赤色酱汁包裹住的鱼肉，久久地凝视着这块鱼肉，却迟迟没有把鱼肉送入口中。 她的眼神很奇怪，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我不敢确认的伤感。 阴一淮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沉声说：“芊芊，这个鱼，你先不要动筷子。” 我艰难地把目光从那一瓷盆鱼肉上面挪开，不自然地问阴一淮：“怎么了？” 阴一淮的神色有些诡谲，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伸出筷子，快速地在瓷盆里摆弄了几下。 随着乌木色的筷子的落下，我的表情也越来越惊骇，越来越惨败…… “我的天，这是什么……” 梁娇龙筷子上的那块鱼肉落入瓷盆里，阴一淮把最后一块鱼肉复位，又拨去了鱼肉上的芫芜和香葱，低声问我：“芊芊，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不敢说。 我……我就算真实地看着了这个生物的存在，就算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块一块的鱼肉极快地被阴一淮拼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所谓的“小龙鱼”一点一点现出它原本的模样。可我还是不敢置信，还是不敢去说那个字。 梁娇龙冷笑了一声，低声说：“这个店家……好算计。镇恶，镇恶，果然有点东西。” 我的脸色煞白，就算鼻端还是萦绕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扑鼻异香，可我却一点想吃它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颓然无力地放下筷子，低声喃喃：“这，这是龙啊！他们，他们怎么敢抓这种东西……” 瓷盆中被拼回原状的，正是一条已经被红烧了、两掌长两指粗细的小龙…… 我简直要晕过去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盆里那条差点成为我腹中珍馐的小龙，头一次感觉到这么后怕和庆幸——我居然差点吃了一条龙！还是一条售价仅仅五千块钱的龙。 我得天，我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被那些什么专家看到这条小龙之后，他们会有多疯狂，哄抢的价钱又会成为怎么样一个天价…… 阴一淮面色阴沉如水，低声说：“龙只不过鳞虫之长。王符言其形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又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 梁娇龙唇角讥诮，淡淡地说：“巽婆婆只怕也已经凶多吉少。阴先生，刘小姐，看清眼下的局势，我们自从进入辟邪村之后，便一直处在算计之中。现在……则是已经身入死局。” 我-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老板娘跟老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这间小饭馆里，除了我们几个的呼吸声之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丝声音，连柴火一开始燃烧的时候发出的噼啪声，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声无息了…… 正文 第77章 荒村惊魂 龙这种生物，我一直都以为，只是生活在传说里，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出现。 呼风唤雨、吐火升雷……具备这种能力，甚至一直以来，都被尊崇到了一个至高无上地位的，只有龙，而且，也从来没有过别的生物能够取代它的位置。 正是这样一种美丽而至高无上的生物，现在成为了躺在我面前瓷盆里的肉块，散发着诱人心脾的浓浓香味。再联系到这几天我周围发生的一切，我控制不住地出了一手的冷汗。再看不出来这个小饭馆有问题，我这二十多年就算是白活了。 我紧紧地皱着眉头，问坐在我身边的阴一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叫我吃，我肯定是下不了筷子的了。可现在，小饭馆里，好像只有我们三个人了，阴一淮起身，脸色阴沉如铁，掀开了之前被老板娘拉上的帘子，他进去走了一圈，出来之后，语气低沉地说了一句：“没有人影，老板和老板娘都消失了。” 阴一淮举起手中一个小巧的罗盘，上下晃了晃，眸光落到罗盘的指针上时，阴沉的可怕：“没有阳气，奇怪，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分明没有什么异样。” 我咽了口口水，知道怕是事情越来越大了。阴一淮是警察，又跟梁娇龙一样，都是修炼道术的人。人身上的阳气跟鬼身上的阴气，按理来说，他们应该都是最熟悉不过的。 如果一开始有什么情况的话，阴一淮跟梁娇龙绝对不会坐下来点菜吃饭的。 但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意味着，老板娘跟老板如果不是一般人，那么他们的伪装已经是深到了阴一淮跟梁娇龙两个人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这样功力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杀龙来吃，气息又那么难以捉摸，要是想杀我们，那还不是打个响指的事情？ 死寂的沉静，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无忌惮的扩散着，我跟阴一淮面面相觑，我只觉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从我背后升起。 梁娇龙冷笑了一声，忽然大力用手掌拍了木质的桌子两下！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可随着梁娇龙的手掌落下，我周围的场景，居然全都像是假的泡沫一样，自己消失散去了！我心中惊骇，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我身边的一切，桌椅、板凳……都在褪色一样消失。我低声颤抖着问阴一淮：“又是幻境？” 阴一淮脸色铁青，好像在犹豫着说些什么，梁娇龙却大喝一声：“趴下，快！” 我来不及去理解梁娇龙的意思，求生欲的本能使我条件反射地往椅子下面一趴，阴一淮的动作也很是利索，他趴下之后，看了一眼我们脚下已经褪色变成褐色土地的地板，紧紧地皱着眉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小桃木剑跟一串铜钱手链。 原本我们脚下，是木地板，现在颜色褪去之后，就成了它原本的模样——褐色干裂的土地，还有杂草跟稀疏的灌木丛。 而梁娇龙的手掌拍下之后，我们原本坐着的凳子，居然簌簌化为了齑粉！我一阵后怕，可就在这时候，我也终于看清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荒村，野外，破败颓坯的断壁残垣，枯黄的草木和灌木丛……一切看起来都是荒凉的，破败不堪的。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惊慌地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阴一淮起身之后，把他刚才拿出来的那串铜钱手链递给了我，淡淡地说：“辟邪镇恶的东西，你戴在手上，多少能挡一些不好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接过手链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感觉心里暖和了一些。 我们到镇恶村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昏黄，原本再正常不过，可我现在，觉得妖风阵阵，吹来直叫人冷的打哆嗦。脚下的荒草也随着风在摇曳，我背后，是一片一片已经倒塌、颓圮的砖墙跟屋舍。远远用肉眼看过去，都能看见倒塌的墙上荒草丛生，显然已经没有人烟许久，完全是个已经荒废了很久的村子。 我们哪里是在镇恶村，分明是在一个不知名的荒村里了！ 我喃喃地说：“不是按照导航来走的路吗？刚才进村的时候也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到了这个地方？” 梁娇龙按下两掌，逼退幻境之后，脸色也不大好。她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看向了阴一淮：“我不是你们本地人，对这里知之甚少。既然你们两个相邻的村子一个叫镇恶，另一个叫辟邪，显然这其中是有什么渊源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其中关节？” 阴一淮眉头紧锁，我跟梁娇龙都是满怀希冀地看着阴一淮，可阴一淮只是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说：“我确实不知道，无论是书还是传言，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渊源。村名确实应该是有些古怪的……” 阴一淮忽然迷茫地按住了自己紧紧蹙着的眉间，喃喃地说：“不，不对，不应该啊……我应该知道这些事情的……” 阴一淮的话音落下之后，忽然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急切地说：“芊芊，你回忆一下，我们村的名字——辟邪村跟镇恶村，你有什么印象吗？你能回忆起关于村名的一切吗？为什么叫镇恶、为什么叫辟邪……小时候爸妈教我们的时候，难道我们没有发问过吗？” 阴一淮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我的心头落下，我紧紧地咬着嘴唇，试图回忆——可我的手心又漫上了一层汗，阴一淮说的不错，我，我竟然也完全没有关于村名的回忆！ 镇恶，辟邪，这两个词语，本身就不怎么常见。对我来说，我们村的名字，好像一直都是在心底约定俗成的事情。好像从小的时候，我们，无论是我还是阴一淮，还是我们身边的人，都没有深究过这个名字的由来。 梁娇龙的目光深沉，她看着我们，好像一瞬间也有些迷惘。 梁娇龙抬起手来，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好像在发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类的记忆，甚至于潜意识，难道都会被篡改吗……” 正文 第78章 起风了 梁娇龙的脸色，说不出的古怪。阴一淮也是脸色阴沉的可怕，我们三个人，站在这一片荒地之中，都是一样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东西。 说是恐惧，其实更像是一种迷茫，对未知的迷茫。这时候，阴一淮忽然笑了笑，他松开了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脸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对我说：“没事，不用太过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带了罗盘，定一下，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出去再说这些也不迟。” 阴一淮把他手里的小桃木剑插到了腰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来一个古朴的、巴掌大的黄铜罗盘出来。 罗盘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色泽很老，上头还镌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像是蝙蝠一样趴在罗盘的背面。还有一根细细的铜丝从罗盘中心的孔洞里垂下来，随风轻轻地摆动着。 我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阴一淮的动作，梁娇龙却一直沉默地站在我们旁边，好像并没有要做什么事情来摆脱目前的困境的打算。 我瞥了梁娇龙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其实我一直觉得梁娇龙有点奇怪，有点……不像正常人。她有点儿喜怒无常，这一点在刚刚周启明死掉之后，好像更明显了一些。梁娇龙一直在魂不守舍地想着什么东西，就算是我们现在不知道为何陷入了这个荒郊野地里，她脸上的空洞和茫然，大概也不是因为目前的处境。 阴一淮拨弄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一直在发抖，一直在小幅度地移动着。我凑过头过去看，却也看不懂罗盘上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阴一淮定完方向之后，脸上依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色，我能看出来，阴一淮的内心，也很迷茫。 “不对啊……”阴一淮喃喃地说：“我们的位置没有变动，依旧还在镇恶村。这也不是幻境，没有鬼气，没有阴气。气息也很正常……” 梁娇龙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了，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阴一淮手上不停抖动着指针的罗盘，说：“谁告诉你这里没有阴气和鬼气？” “确实没……”阴一淮话说了一半，忽然猛地住了口，他紧紧地拧着眉头，刚刚还在故作轻松地安慰我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浓重到吹不散的阴霾。 我也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凉意。 我垂下了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一枚闪烁着柔和光泽的戒指，心跳的越来越快，有一股预感，也越来越强…… 会，会是他吗？ 我记得，上一次，容嚣也是忽然从戒指里冒出来的。当时，我差点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难道，他没有被拖进周启明召唤出来的那个祭坛下方的地狱，他没有灰飞烟灭？ 周围安静极了，我甚至能够听到，我胸腔中心脏跳动发出的砰砰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急促的鼓点一般…… 又是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带起了我的发丝，我有些迷惘地伸手理着耳边随风飘扬的发丝，耳边却忽然又响起一阵奇妙的声音来。 似乎是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不，不会是呼吸声。僵死的躯壳，深埋在地下，不需要空气穿过他的肺叶。 也不是心脏跳动的砰砰声，更不会是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汨汨声。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滚烫的热血，我却分明能够感受到……感受到他站在我的身后，似乎正在伸出手臂来圈住我的身躯。 蓦然回首，和我的瞳孔瞬间一起放大的，还有阴一淮暴怒的声音，好像刺破了我的耳膜一般…… “芊芊！” 我僵硬地保持一个回头的姿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脸容。 涌入我眼帘的，是一张素白却昳丽到了极致的男子脸容。他长眉微挑，眼瞳漆黑如同深渊，唯独嘴唇，是最为妖冶仿佛刚刚渴饮过鲜血的浓烈红色。极致的素白、极致的幽黑、极致的鲜红，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幅美得惊心动魄的图景。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神智完全被这美色所摄去了，完全无法思考，为什么容嚣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 我愣愣地看着站在我面前唇边微微含笑，一身黑色唐装的容嚣。他的胸口，用银色的丝线勾勒出了一朵曼陀罗，但比曼陀罗更耀眼的，还是容嚣眼瞳中的柔色。 容嚣满意地看着我刹那失神的模样，似乎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唇角，眼光越过我，飞到了我身前站着的阴一淮跟梁娇龙的神身上，似乎更加愉悦了。 阴一淮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的眼瞳中似乎在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他紧紧锁着眉心，冲我伸出手，沉声道：“芊芊，过来。” 梁娇龙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根烟来，懒散地叼着烟抱着手臂看着我们。 我夹在容嚣跟阴一淮中间，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拔腿就跑，跑到阴一淮那里。可我的脚却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死活迈不开脚步，就这样僵持在原地，任由容嚣心情很好地从身后抱住了我。 在我陷入容嚣冰凉怀抱的瞬间，我恍惚看到梁娇龙极快地伸出手臂，在阴一淮的肩膀上按了下去。阴一淮的身子僵硬地站着，用一种深沉到令人战栗的目光看了面无表情似乎不当回事的梁娇龙一眼，才冷冷地开口。 “放开她。” 容嚣根本不理会阴一淮的话，就像是没有听见阴一淮说话一样。他惬意地抱住我，下巴在我的发顶微微蹭了蹭，我没有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冰凉，反而震惊地感到一股温热，从他抱着我的手臂上传递到了我的腰间——怎么可能？鬼不是没有体温的吗？ 为什么……这一次容嚣给我的感觉特别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就像是人一样。· 我挣了一下，容嚣却把我抱得更紧，警告般地在我耳边低语：“乖，除非你想见到他们横尸当场。” 我一个激灵，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带着点愤懑，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改变……鬼就是鬼，动不动杀这个杀那个，有意思吗？” 容嚣低笑了一声。阴一淮却又冷着脸上前走了一步，眼眸里是对容嚣的深恶痛绝。 “看来阿鼻也困不住你，好手段。” 正文 第79章 离开与出现 一声略带讥诮的笑声从我的头顶响起。我浑身僵硬地被容嚣整个儿给圈在怀里，被他霸道地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听见容嚣微冷的声音，淡淡地开口，说：“你奇怪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阿鼻又如何？我要见的人，九幽黄泉也奈何不得，何况区区幻境……” 阴一淮默默地注视着容嚣，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像是暴怒的狮子，随时可能冲过来把我身后的容嚣撕的粉碎。但刚才梁娇龙简简单单的一巴掌拍了下去之后，阴一淮浑身的那股气势居然收敛了些许……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诡异昏黄的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罗盘，才说：“这里还是镇恶村。” 阴一淮用的是一种极为笃定的语气，我心里一紧，在容嚣的怀里又扭了一下，不自然地小声问容嚣：“到底怎么回事？” 容嚣垂下头，在我的发顶蹭了蹭，懒洋洋地说：“你刚才说我什么？” 我悄悄地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却还是放软了语气，低声求容嚣：“能离开这里吗？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怪有些怕的……” 环抱着我的腰的手似乎又用力了一分，我抬不了头，没有办法看见容嚣的神情，却避不开站在我对面的阴一淮的眼神。 阴一淮默默地看着我，他的眼眸幽深，瞳孔中仿佛跳跃着游离的火光，就像是暴风雨要来袭前的逼仄黑夜。我知道阴一淮在压抑着什么，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能做的……就只是垂下了眼眸，避开了阴一淮惊痛的视线，无声地蠕动着嘴唇。 “对不起……” 下一瞬间，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得整个人像是猛地被挤了一下一样，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了一起，身边腾起一阵冷风，下一秒钟，我的脚就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芊芊！” 容嚣带着我忽然消失在他们面前之后，阴一淮脱口而出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他猛地冲到我刚刚站着的位置，那里却早就已经空空如也。 荒村野地之中，只有阴一淮和默默站着的梁娇龙。 梁娇龙从容嚣出现之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冷静到讥诮的沉默。 她慢慢收回了依旧抬在空中的手，眼神依旧是空洞的，她没有出手去帮阴一淮杀掉容嚣的意思，也没有阻止容嚣把我带走，更没有对忽然出现的诡异饭馆、那条龙和现在的幻境发出什么疑问。她只是注视着自己莹白如玉、干净的没有一丝污渍的手掌，喃喃地开口，像是念诗一样……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阴一淮猛然回头，收紧了拳头，阴鸷地看着梁娇龙：“你说什么？” 梁娇龙闭上了眼睛，她微微地笑了笑，额头中央却奇异地浮现出一只竖瞳的轮廓来。她用这只竖瞳看着阴一淮，眸中神色慈悲而怜悯，可她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忽然把身子向后一仰，也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阴一淮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看着颓圮的砖墙和杂草，如同一个幽深寂静的影子。 他好像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沉沉地站着，眸中墨色浓重，眉心紧蹙。 也不知道阴一淮孤身一人在原地站了有多久，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脆而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似乎有什么人，正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向着阴一淮走了过来，直到在他的身后站定，才悠悠开口。 “幻阵呀，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你想看到什么，未必就能看到什么。真是一出好戏，一个思凡，一个夜奔……精彩绝伦，精彩绝伦……” 阴一淮袖中的手指微微痉挛地抽动了一下，他并没有回头，显然他知道来人是谁，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你也是命大。” 他身后那人似乎笑的愈发欢畅了起来，那人勾了勾手指，声音邪性而带着诱-惑人心的力量：‘阴先生，今天对你来说，真的流年不利呢。你想杀的两个鬼，都没有死。一个……带走了你，不，是我们的梦中情-人，另一个，却也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别——我想你也不愿意跟我两败俱伤，毕竟，我们现在的敌人都是大鬼容嚣。’ 一柄桃木剑横在那人的脖颈处，阴一淮的动作极快，他冷冷地看着那人，薄唇中吐出一句话来：“周启明，你想做什么？” 站在阴一淮面前，好端端笑吟吟的，正是不久前刚被阴一淮的剑阵给灭杀了的周启明。 周启明还是一样清透无辜的一张娃娃脸，粉-嫩的简直都能掐出水来。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开口：“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阴一淮紧紧地皱着眉头，冷肃而不留情地看着周启明，周启明的话音落下，阴一淮的脸色明显更沉了一分，他手上一用力，桃木剑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周启明白皙娇嫩的颈间肌肤，然而，顺着桃木剑的剑尖流下来的，却并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一缕一缕黑色的雾气。 周启明如若未闻，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阴一淮，低声话语间，有着魔鬼一般蛊惑人心的诱-惑力：“那是你一生所爱，是你心中第一次渴慕的姑娘，你恨她明珠甘愿蒙尘，想她瞎逛万朵光彩夺目……但那姑娘却不爱你，她心中……根本没有你。你的陪伴，你的付出，都比不过一个肮脏不洁的鬼。 “你不甘心，你愤怒，你恼怒她为什么从来不肯回头看你一眼……你以为她离开了前任会爱上你，没有想到，就连空窗期，她都不会给你机会。” 周启明的语调轻而柔软，阴一淮的脸色却越来越恍惚，握着剑的手，也从一开始的坚如磐石，开始微微颤抖。 周启明的眼睛里，跳跃着幽深的火焰。 他的脸上带着诱-惑而窃喜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往下说：“跟我一起，杀了他，让他灰飞烟灭，抢回你的女人……杀了容嚣，刘芊的眼中才能看到你。” 阴一淮的手越来越抖，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着，剑尖渐渐向下倾斜，周启明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周启明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浑身一凉。 “瞳术。” 周启明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下垂的剑尖却一下子刺破了他的胸膛，握着剑的男人眼神清明，脸色看似平静，却依旧带着些被戏耍的怒色。 阴一淮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复又看着周启明：“愚蠢的瞳术。居然差一点……就中了你的圈套。” 正文 第80章 故地重游 周启明那张水嫩而无辜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浅笑来。 他眼眸中那团跳跃着的幽深的火焰渐渐灭了下去，就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被刺破肌肤的痛楚一般，曼声道：“真可惜啊……” 阴一淮厌恶而冰冷地看着周启明：“可惜什么？” 周启明的身躯，如同黑色的雾气一样，慢慢在阴一淮的眼前消散了。但他消失之前的话语，依旧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一般，萦绕在阴一淮的耳边…… “可惜……你刚才，还是动心了。” 且不提阴一淮内心又是如何翻江倒海，我终于落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我刚才，是飞在了空中吗？ 我惊怒地转头看向放开了我的腰，站在我身后懒懒地看着我的容嚣，怒道：“你干什么？” 容嚣唇边还带着一抹邪邪的笑，他状似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说：“带你离开啊。” 我晕头转向的，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定睛打量着我周围的环境。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居然正站在我之前在云城租的那个房子的客厅里！ 我当初离开周启明的时候，并没有退租。房东是我校友师姐，这间房子是她出国之后租给我的，租金也压得很低。所以我才能一直一个人支付得起这个租金。我跟周启明分手之后，跟师姐说了两声，她还安慰了我一番，说她短时间内不会回国，如果我想要继续在那里住，也没有什么问题。叫我不要把渣男放在心上，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爱过一两个人渣？ 但我那时候，对师姐感激是感激，心里却是抱着再也不回来的念头的。 在这栋房子里度过的两年，是我人生中最迷茫、最让我想要抹杀掉的两年。我晕晕乎乎，被一个不值得我付出的渣男迷惑了心智，我为他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却是劈腿和羞辱。 我失去了自我，所有的世界都围绕着周扬，我不交友，不加班，我那时候，居然心甘情愿地供养着同时伸手问我和家里要钱、整日在家不是打游戏就是撩-骚的周扬。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看到周启明跳楼之后，心中没有担忧只有快意的原因。 我想，大概没有一个女人能原谅这样的男人。 我有些失神地站在客厅中央，我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走的时候匆忙，也没有好好收拾，给家具都罩上防尘布。但现在看来，竟然一切都还如同我刚离开的时候那个样子。 容嚣看着怔怔地愣神着的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我的身躯有一瞬间的酥麻，随即反应了过来，赶紧跳开，不自在地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还记得容嚣告诉我周启明劈腿的时候，用的各种手段。我还以为他是偷窥狂，他还强迫了我，夺取了我的清白…… 这样一想，我顿时浑身不舒服了起来，看着容嚣的神情，自然不那么好。 我虽然不是处子，却也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容嚣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来，冰凉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柔声说：“你还是那么美。” 我的耳朵微微发烫，脸色却还是很冰冷，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容嚣，抽回了手，冷冷地说：“我不会忘记，你强暴了我。” 容嚣沉默地看着我，忽然俯身过来，在我的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沙哑。 “我道歉。对于你而言，我的控制力几乎为零。” 我的心理抗拒着被他的怀抱和气息所环绕与浸染，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就好像是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悸动和依恋一般，连我的头发丝儿都在告诉我，不想离开这个怀抱，这个充满男子气息的怀抱。 可这么一来，我的心里又羞耻了一分。我暗暗地在心底骂自己不知廉耻，难道成了看见男人就走不动的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了么？ 容嚣就这样温柔地抱着我，我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因为他……原本就是没有呼吸的魂灵。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我喃喃地说了出来，我的头顶着容嚣的肩窝，声音也极轻，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要占有我？我们，我们以前见过吗？” 容嚣收紧了抱紧我的手臂，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你是我的，芊芊。这是你注定的命运。” 我的脸色很差，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缩紧了，喃喃地说：“你知道吗？我刚出生的时候，不会哭，也没有气。我奶奶为了救我，给我找死人定了一桩阴婚，才换回我的一条命来。所以，就算我有男人，就算我有老公，也只能是那个死人……” 我心一横，把这桩秘辛直接说了出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逃离，容嚣却不放过我。 说出来之后，有什么恩怨，叫容嚣去找那个不知道踪影的死人鬼老公去算账好了。 下一秒钟，我就被容嚣松开了。 我抬起脸来，看着容嚣昳丽非凡的面容，容嚣的脸上却并没有如我预期的一般，浮现出暴怒的神色，反而……有些古怪。 容嚣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我，轻声说：“你要嫁给那个跟你定了阴婚的死人？”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我这条命是我奶奶给我救下来的，总不能赖账吧？” 大不了我就是死路一条，死就死呗。反正……这么多天来，动不动就是生生死死的，我现在关于“死”的这根神经很粗壮。比以前要淡定了不少。 容嚣轻咳了一声，敛去了脸上的神色，侧过头去，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墙壁，岔开了这个话题：“不早了，你今夜就在这里睡吧。” 一听到“睡”字，我立马警惕了起来，盯着容嚣：“我不睡，我还有话没说完。” 容嚣挑了挑眉。 我哀求他：“能不能别每次都出现的那么惊悚？还有，上回在云城监狱，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幻境不是你搞的鬼？” 容嚣面色平静地看着我。 “你希望事实会是如何？” 正文 第81章 你技术不错 我茫然地捏紧了手指，躲开了容嚣清冷的视线，喃喃地说：“我，我不知道……” 容嚣定定地看着我，忽然轻声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上我的侧脸，低低地说：“傻姑娘，你心里清楚。” 我木木地站在客厅的地面上，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一下子都没有了力气，连挥手打开容嚣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容嚣也没有再继续登徒子一般的行径，他大概也是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极为低沉，收回了手之后，温和地对我说：“你先休息吧。至于那两个人，你不必过于担心，区区幻境，控不住他们。” 我看了容嚣一眼，努力把心底一股吃了苍蝇一般的不适感压下去，问他：“你早就知道是幻境，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还有周启明……” 容嚣垂着眸子看着我，他的眸光清冷，却又带着让我心悸的幽光，他伸出一根手指来，按住了我的嘴唇，唇角一挑，勾出一个恶魔一般勾魂摄魄的笑来，轻声说：“嘘，好姑娘不该知道那么多东西。” “你就告诉我嘛，我又不会乱说……”我不死心地噘着嘴，可怜吧唧地看着容嚣，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神态像极了撒娇中的小女人：“再说……这可是关乎我性命的事情，就算我没有你们厉害，没法逆天改命，但我也总有知情的权力吧？” 容嚣含笑看着我，撤了手指，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并没有言语。 月光从他的背后，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后背上。纵然有些虚幻的幽光浮影，但他依旧显得容光似雪，带着种幽静的俊逸。 我有一瞬间，心头悸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叹息。 我不清楚容嚣的身前事，如果他还活着，单论他的这张脸，就绝对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容嚣的言语气度，真的要远远超过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男人。 但，只不过因为他是鬼，是死物，是区别于我们鲜活人类的魂灵，所以他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不被允许接受的。 现在回头想想，周扬那样的渣男，我跟他分手就分手了，我庆幸还来不及，没有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给搭上去。这么一来，我甚至还得感谢告诉我真相的容嚣。 但容嚣强迫了我，他跟我上了床，我们做了那种……原本只有爱人能做的事情，原本，我是根本接受不了的。 其实按照我以前的思维，女人一辈子真的就只能跟自己的爱人做那种事情。这也不叫守贞，只是要尽到对自己的爱人该尽到的义务罢了。 我没想过换男朋友，自然也没有想过跟其他人做那种事情。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种想法未免有些太理所当然了。 难道被强-奸了的女孩子就不应该活下去了吗？不，不是的。这不能用“肮脏”或者“淫-荡”来定义。她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我也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 跟容嚣上了床，我一直羞于承认，其实一开始，我是享受着的。我也是女人，我也有那方面的需求，只不过，当我发现跟我做-爱的人不是周扬，而是别人之后，我才会崩溃，才会接受不了。 现在想想，我做错了什么呢？出-轨的人是周扬，聊-骚的人是周扬。我为了我们的未来拼死拼活，在公司任劳任怨的时候，周扬在家里挥霍我的血汗钱，在用我给他买的手机和电脑勾-搭别的妹子。 我跟容嚣上了床，就算是约-炮，也是我赚，这么优秀的男人，如果不是鬼的话，我八成一辈子也睡不到这么优质的男人。 只可惜，容嚣是鬼。 我看着容嚣昳丽绝伦的侧脸，忽然没头没脑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话来。 “你技术不错。” 话一说完，我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我不敢置信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我的嘴巴里说出口的。 天啊…… 我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他技术不错？ 那不是相当于承认之前容嚣跟我上-床的那件事，我已经在心里释怀掉，不再去在意了吗？ 容嚣的眸色一深，欺身就吻了过来。 他是那种霸道中又带着优雅的男人，大手扣着我的后脑勺，不给我挣扎逃离的空间，可唇舌之间的交缠，激烈中又带着温柔。 缠-绵，倦缱。 铺天盖地，都是容嚣的气息。冰凉，却又带着一股莫名叫人安心的沉稳，像是幽幽夜中漂浮着的曼陀罗花香，暗香浮动，而我……该死的欲罢不能，沉-沦其中，难以抽身。 我一开始，被动地承受着容嚣的吻。可渐渐的，我也迷失了神智，我甚至在回应着他，我的手臂，也环抱住了容嚣的后背。那宽阔而又结实的后背…… 这是一个忘我的长吻。 我闭着眼睛，任由容嚣在我的唇舌之间攻城略地，心头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想法。 如果，如果容嚣不是鬼，那该有多好…… 如果我不是这种注定早死的命格，该有多好。 如果我没有遇到这么多生生死死的事情，该有多好。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身不由己。正如容嚣说的那样，这就是我的命运。 他是毒-药，我沾上了一次，就再难戒掉。就算明知阴一淮在等我，我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心去接受阴一淮。 容嚣含糊不清地在我唇边呢喃：“不专心……在我的身边，不准想别的男人。” 我一阵心虚，紧接着而来的就是一阵羞恼——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他就要对我指手画脚的？ 我冷静了一下，推开容嚣，别过脸去，生硬地骂他：“登徒子！流氓！” 容嚣一点也不恼，他的眼眸中，含着深沉的欲-望，声音沙哑，牵住我的手，就往一个地方摸去：“还有更流氓的……” 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啪”地一下断了。我“嗷”地一声抽回了手，摸着火了一般猛地往后跳开，脸色爆红：“你干什么？” 容嚣唇边含笑，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芊芊。” 他柔声唤了我一声，我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心砰砰地跳着，把脸埋在了胸口，根本不想抬头看他。 我的春-心……大概是复苏了？ 正文 第82章 转机 华灯璀璨的夜晚，我站在客厅里，侧过脸去，羞红了脸颊，并不是为了那个我曾经幻想过要跟他共度一生的男人，而是为了一个鬼。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里面有一句话，是一个女孩子说的。 她说，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人年轻的时候，爱的乱七八糟，恨也乱七八糟，似乎是绕不过去的一个结。 我心里忽然释然了一些，我仰起脸来，看着容嚣，看着眼眸中仿佛沉淀星光万千的容嚣，低低低问他：“为什么是我？” 我之前也曾经问过容嚣这个问题，并且不止一次两次。可之前的每一次，我都是带着愤怒和委屈的情绪的，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去面对容嚣。 或许改变从容嚣在云城监狱里救下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现在的我，不想去计较云城监狱到底是几方势力共同做的局，甚至于……我也不想去想阴一淮到底在云城监狱那件事情中充当了什么角色。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我都不想再去计较了。 容嚣凝视着我，他抬起手来，仿佛要触碰我的额头一般，声音低而喑哑：“因为……” 他的手忽然在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停了下来。好像是一晃眼的功夫，快到我几乎以为那是错觉——刚才的一切温情都是错觉。 容嚣的话和他的手一起戛然而止。他转过身去，语气中甚至带着生硬：“你先休息吧，我去隔壁，明天一早我把你送到镇恶村。” 他顿了顿：“真正的镇恶村。” 我愕然地看着容嚣的后背，张了张嘴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容嚣的身影已经轻飘飘地在客厅里消失不见了。 我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难受，我呆呆地站在客厅里，半天才从这种又尴尬又奇怪的心境中缓和回来。我环顾四周，看了看跟过去的时候相比没有什么改变的一切，苦笑了一声，低声质问自己：“你在想些什么？” 我摸出手机来看了看，阴一淮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想了想，还是给阴一淮回了一条消息，让他不用担心，我明天一早就会回镇恶村去。 后来久久没有回音。我也就迷迷糊糊地在我原来的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我的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我没管容嚣昨天晚上在哪里睡的，反正只要不是在我床上睡的就行。他倒是看起来一如既往，叫我起床的时候还顺手把打包袋装着的一笼小笼包跟一碗汤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我一边翻箱倒柜的找牙刷，一边偷眼看着容嚣的神色。他的脸色淡淡的，容光似雪，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一瞬的冷淡。 我本来是有点儿觉得自己受了莫名其妙的气的，但想了想，又没有放在心上了。毕竟我跟容嚣——我们俩什么关系啊？还没到这一步呢吧？不至于我因为他脸色一变就的得想来想去的。这样想着，我后半夜才堪堪睡着。 我直接抓了一个小笼包，一边吸溜着小笼包里滚烫丰厚的肉汁，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容嚣：“你不吃？” 紧接着我就觉得自己傻得过分，他是鬼，他肯定不需要吃这些东西的。 犹豫了一下，我小声问容嚣：“要不，我给你烧两个包子过去？” 容嚣原本坐在餐桌旁边静静地看着我，这一下都要被我给气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散漫地说：“娘子这般关爱为夫，早知昨日就该把你吃干抹净。” 我现在有点儿事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容嚣的话我直接充耳不闻，笑嘻嘻地喝着粥。 容嚣又提点我：“昨天的事情很有古怪。有人在镇恶村上方罩了一重幻境，手法极为高明，等闲人是看不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放下筷子看着容嚣：“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我进村？” 我去镇恶村是为了找巽婆婆，昨天我也跟容嚣稍微说了一些，他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容嚣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着桌面，淡淡地道：“我在查。还有那条幼生龙的事情……” 我结结巴巴地问容嚣：“难道那真的是龙？真的、真实存在的龙？我的天啊……那为什么那个老板娘要叫我点那道菜……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在给我下套？” 容嚣微微笑了笑：“还不算太笨。” “可是……”我心里还是绕不过来这个弯来，喃喃地说：“我跟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啊？吃了这条龙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容嚣敛了笑，好像在警告我：“龙是神兽，等闲不会出现。镇恶村有龙潭，鲤鱼化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吃了龙，就要遭受业障报复，不是你能够抗下来的。另外……离那个女人远一些。” 我一阵后怕，还好我怕死，终究还是没敢吃。但容嚣让我离开那个女人…… 我小心地问他：“是梁娇龙吗？那个站在阴一淮旁边的女人？” 容嚣淡淡地说：“她有天眼，能看破虚妄。镇恶村中，她明知是幻境，却没有提醒你。另外……” 容嚣眸色一凛，说出了我最不愿意听见的话：“周启明没死。” 我一瞬间有点崩溃，顿时没了食欲，欲哭无泪：“他怎么还没死？都杀他两次了……” 容嚣唇角勾起一个微微讥诮的笑来，说：“鬼道的性命，岂会是那么轻易就被诛杀的。区区剑阵，也就是表面功夫罢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地用勺子搅着粥，不甘心地问容嚣：“他一门心思要拿我当炉鼎，现在一次两次杀不死周启明，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说实话，从云城监狱那一次，到在我家的这次诛杀，我跟周启明几乎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周启明不是蠢人，就会知道，我现在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要他的命。所以他会对我更加渴望，只有得到我当做炉鼎修炼，他的鬼道才能境界更为精进，实力才会更强…… 容嚣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可惜他的命也不属于他自己。” 正文 第83章 重回镇恶村 容嚣的话里话外似乎都有深意，但他就是不愿意点明，我单纯靠猜的话，又真心猜不出来他到底想暗示我什么，只能终止了这个话题，食不下咽地几口把包子跟粥吃完。 容嚣说了要送我回镇恶村，我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那么好心，但说实话，能跟容嚣“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早饭，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景。 可见现实真的是很奇妙的，并非总是按照人的预期往下发展。很多时候，现实甚至比小说还要魔幻。 吃完饭后，容嚣朝我伸出手来，轻描淡写地说:“我送你回去。” 我想起昨天容嚣带我到这里来的时候，用的那种好像在天上飞着，又好像并没有用多长时间的法术，打了个寒噤，苦着脸问容嚣:“你昨天带我回来的是什么法术？瞬间移动？” 容嚣微微勾了勾唇角:“一种飞行法术罢了。” 我猛然又想起一桩事来，探头看了看窗外清晨的阳光，弱弱地问容嚣:“你，你好像并不怕阳光呢，我看书上有写，鬼不是最惧怕这种阳气炽盛的东西么？” 容嚣用一种“宠溺”的神色看着我，含着笑，却又仿佛带了一丝傲气:“我不是等闲小鬼，又怎会惧怕区区阳气……” 我瞄了容嚣一眼，低低地说:“你就不怕我回去用这个对付你？” 容嚣不怕阳气的事情，如果我告诉阴一淮的话，他就又可以少做一种打算。而且，鬼并不是毫无弱点。虽然说，他们是区别于活人存在的一种魂灵，但击破他们所有的逃生手段之后，还是能够一样灭杀掉他们…… 我曾经不择一切手段，想杀掉容嚣，为我续命。 但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如果我真的要这么做的话，我跟掠夺少女元阴当做炉鼎修炼的周启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都只是自私到了极点的行为。 容嚣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像是一块玉石一样，但上面依旧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他看起来跟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容嚣轻声开口，眉眼间笑意平和:“我知道，你不会。” 只他这一句话，我就泄了气。 是的，我不会。 我不会告诉阴一淮关于容嚣的事情…… “走吧。” 我涩涩地开口。 容嚣握紧了我的手。 下一瞬间，我又陷入了那种整个人都被撕.扯着了的、令人呕吐的感觉之中。 脚再次踩到实地上的时候，我好不容易从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看见眼前一块碑石，上面写着“镇恶村”三个字，忽然后背就是一阵汗凉。 我实在是有些怕了。 容嚣放开了我的手，有一瞬间我心里竟然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淡淡地站在那里，说:“你们昨天根本没有进村，从一开始，就是幻境。” 我点了点头。 容嚣又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他垂眸，看着我的手指，那里一枚钻戒，正闪烁着莹莹的光泽:“记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话音刚落，容嚣的身形便在风中悄无声息地散去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些话，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看了看镇恶村的碑石，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阴一淮还是没有给我回信息，我现在已经到镇恶村门口了，也不知道我们要在哪里汇合…… “喂，傻站着干什么。” 忽然一个清淡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一个激灵，转身一看，我背后的一株老槐树下，正靠着一个人，刚才也正是这个人在叫我。 “梁小姐……”我尴尬地笑了笑，看着靠在树下站着，一身红衣，脸色平静如雪的梁娇龙，她孤身一人，阴一淮并没有跟她一起。 我还记得容嚣告诫我的话，梁娇龙有天眼，她能够看破虚妄，她明明知道我们昨天一进村就是幻境，但一直没有戳穿，反而看着我们陷入幻境…… 但我的面上也一直没有表现出分毫。 成年人光活着都已经很艰难了，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往后不过是多留个心眼，没有必要拆穿。 我左右看了看，问她:“阴一淮呢？没跟你一起？” 梁娇龙垂下眸来看着我，她比我高一些，我有点别扭地看着她，却发现梁娇龙的脸上有深深的疲惫。 她注视着我，眼瞳寂静而幽深，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说:“他有些事情，我们先进村去找巽婆婆。” 我不怎么敢信她，试探地掏出手机，说:“他没跟我说呀……” 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正是阴一淮给我发的短信，他说他去找一样布法阵的东西，让我跟梁娇龙先进村去找巽婆婆，他待会就到。 我尴尬地收起了手机，干笑了两声，梁娇龙却根本不在意地一般勾了勾唇角，直接抬脚，就往镇恶村里走去。 我跟在梁娇龙的身后，抓紧了手中的手机，心里却在估摸着，我单独跟梁娇龙在一块儿，到底安不安全。 梁娇龙径直走到村口一个正喂鸡的老大爷旁边，向他打听巽婆婆的住处。 我四周环绕了一圈，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喂鸡的大爷，吃草的羊，池塘里摆着翅膀的鸭子跟鹅……这样看起来才像是一个正常的村子啊。 我昨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昨天的那个“镇恶村”处处都透着古怪，但当时毕竟身在其中，看不出来是幻境也情有可原。 这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又未免有些马后炮的感觉。 这时候，问好路了的梁娇龙走了过来，她的眼中带着一股奇异的神色，有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我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梁娇龙:“怎么了？没问到吗？” 梁娇龙古怪地看着我，淡淡地说:“问到了。” 我压下心里那股诡异的不适，说:“那我们赶紧去吧。” 梁娇龙却没有动步子，她指了指不远处，房檐后露出的一角白幡，淡淡地说:“巽婆婆死了，今天是她的头七。” 正文 第84章 巽婆婆之死 我猛地一阵恶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屋檐后露出一角的白幡，只觉得头晕眼花，一阵踉跄，竟然是站都险些没有站稳。 “怎么可能？！” 我的语气惊怒，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就好像是原本计划好的事情，现在一下子被全盘打散……我本来去镇恶村，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巽婆婆，问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如果巽婆婆死了，那我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打算，都成了空！ 我踉踉跄跄的，梁娇龙伸手扶住了我。我抬头看向梁娇龙的眼睛，却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悲悯。 悲悯……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特别厌恶好像站在上帝视角，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一般的梁娇龙。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拍开了梁娇龙的手，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开口的声音中，还是带着控制不住的、略微带着神经质的颤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巽婆婆死了，我什么东西都问不出来了。我死了，你们是不是会很高兴？” 梁娇龙冷冷地看着我，就算是她的手被我拍开，我也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不悦，她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带着令人痛恨的平静。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你活着，比你死去的价值要大。” 我的内心好像有一把火在烧。我抬起眼来，审视着梁娇龙，平静地说:“原来云海庄园对我的需求远远不及我所看到的那些。” 对我的算计，也远远不及我能看到的那些。 我拔腿就往那片屋檐后的白幡走去。 我必须要亲眼确认巽婆婆已经死亡的事实。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眼见不一定为实。但如果没有亲眼看见过，又何从判断究竟是真是假？ 又或许，我是被这来来回回的几次幻境折腾够了，实在对这种虚无的东西厌烦透顶。 我目不斜视地往那个挂着白幡的屋子走去，普通的农屋，门还是两块木板拼成的，看起来又寒酸又破败。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灵棚，从村口转过来就能看见。灵棚两侧还烧着驱邪的火盆，大门两边挂着白幡和花圈，门口挂着一幅挽联。 松根扎土归天地,柏树成荫赖自然。 我驻足在那副挽联旁边，看着摆放在花圈中央一具沉沉高大的乌木棺材，跟棺材后面放着的玻璃相框里的遗像，一霎时当真觉得自己的心情绝望无力到了极点。 我没管梁娇龙是不是跟在我的身后，我随便拉住了一个一身孝服的年轻男孩子，问她：“打听一下，这过世的，是村里头的哪位？” 男孩子看起来不过是十八-九岁，他脸上带着奇怪和陌生的神色，打量了一番，说：“你们从外地过来，不是为了给巽婆婆上香吗？” 一听到“巽婆婆”三个字，我又觉得心口一阵刺痛。但我强行按捺住了波动的情绪，对男孩子陪了个笑脸，说：“我就是再确认一下，听说巽婆婆孤身一人，也没有儿女……也不知道这身后事怎么操办。我以前也承蒙巽婆婆看顾过，就是人在外地，听说巽婆婆去世了，我还不太敢信。” 男孩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灵棚里守灵的几个人，说：“我们都是巽婆婆的远方亲戚。巽婆婆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哪能叫她身死之后无人送终呢？” 远方亲戚……我愣了愣，伸出手来：“我叫刘芊，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男孩子犹豫了一下，避开了我的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叫暮星南，暮色的暮，南方的南。我是巽婆婆姐姐的重孙子，算起来，巽婆婆是我姨祖奶奶了。” 我有些汗颜，巽婆婆的辈分居然如此之高…… 我跟着暮星南往灵棚地走着，也没在意他避开握手的事儿。顺便还跟暮星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于巽婆婆的消息来。 暮星南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清清秀秀的男孩子，但我没料想到，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早有防备，暮星南的嘴巴闭的死死地，除了几句客套话之外，我一路试探，居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 走到灵棚前的时候，我已经有些泄气了。但一抬眼，正好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让我惊的瞪大了眼睛…… “阴先生？” 我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个一身黑色肃穆丧服，坐在人群最中央的，不正是阴一淮的父亲阴先生…… 可阴先生好像并没有听到我惊呼出声的声音，他盘着腿，坐在棺材前方的一个蒲团上，双手结出奇怪的法印，眼睛也是紧闭着的，好像在做些什么法事…… 反倒是暮星南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认识他？” 我压低了声音，不敢打扰灵堂里别样肃穆安静的氛围：“我当然认识了……就是阴先生叫我来找巽婆婆……” 暮星南了然地点了点头，仿佛打破了刚刚客气疏离的隔阂一般，对我说：“原来是阴先生的故人，阴先生跟巽婆婆同为通灵人，巽婆婆的法事自然要找阴先生来操办。” 我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在巽婆婆的棺材前盘腿坐成一圈的人们，低声问暮星南：“那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法事？” 暮星南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我。 这时候，我身后却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巽婆婆魂魄不宁，我爸在做法，给她安神，为她去黄泉领路。” 我回头一看，正是一天不见的阴一淮。 仅仅是一晚上没见而已，我却忽然有种错觉，阴一淮疲惫了许多。 他的眼睛里有未散去的红色血丝，唇边还有青色的胡渣，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梁娇龙一脸漠然地站在他身边看着我，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一样。 我有些呐呐的：“你来了。” 暮星南看我们认识，识趣地避到了一边。 阴一淮走过来，看着我，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你休息的不错。” 相比于胡子拉碴的阴一淮，我确实精神状态还不错。我胡乱点了点头，问阴一淮：“巽婆婆魂魄不宁？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85章 魂魄兮归来 阴一淮的眸光深沉，他看着灵棚中央那具巨大而沉重的乌木棺材，沉声说:“巽婆婆是通灵人，能行走于阴阳之间。干我们这行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在跟天规、在跟命作对。所以巽婆婆身死之时，多半会有小鬼拦路……” 这种情况下，巽婆婆的魂灵肯定得不到安生。 阴一淮说，人死之后，是有阴间的勾魂使者，来把死人的魂灵引渡到阴间的。但通灵人原本做的就是往返于黄泉阴阳之间的事情，所以通灵人死后，不会有勾魂使者指引，必须得靠他们自己走到阴司去。 这一路上，少不得有各种小鬼，有是想构陷人类，被巽婆婆化解的，现在是想来找巽婆婆寻仇。也有是性本恶的小鬼，只是想拦路分一杯羹。 所以通灵人身死之后，多半会委托自己的同行，来给自己做法事。 我沉默地看着灵棚中巽婆婆的棺材，跟正襟危坐着的阴先生，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巽婆婆已经死了，按理来说，她生前做了这么多好事，我也不应该再打搅她的安宁才是。 但是，但是，我身上的谜团，是只有巽婆婆才能给我解—开的。 今天是巽婆婆的头七，我之前看过一些书。直到头七结束之后，巽婆婆的魂灵才会往阴间去。 在头七之前，巽婆婆的魂灵，会一直在这附近飘荡，跟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告别。 我叹了口气，望了阴一淮一眼，张了张嘴巴，还是颓然地又闭上了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种扰人安宁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阴一淮却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他看着那具棺材，淡淡地说:“头七还未过，还有机会。” 我心里一紧，试探地问阴一淮:“你想招魂？” 阴一淮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现在也只有招魂才是唯一的办法。” 我虽然刚才已经想过了这个可能性，但我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我一是怕打破巽婆婆的平静，二也是惧怕于这个道术本身。 招魂的法术，可以将死人的魂灵召唤出来，除了灵体之外，魂灵可以跟正常人一样，讲话交谈。 如果要解-开我身上的谜团，现在来看，那就只有“招魂”这唯一一个办法了。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阴一淮，说:“有什么问题，我会一力承担。” 阴一淮笑了笑，他抬起手随意揉了揉我的头发，淡淡地说:“傻姑娘。” 说罢，阴一淮就往阴先生的方向走去了。 梁娇龙一直淡淡地站在我的身后，就像是不存在的一个幽灵一般。 阴一淮走后，我回头才看到她。 出于一些事情，和上次容嚣提点过我的一些话，我现在对梁娇龙并没有什么好感。 云海庄园只对我露出了隐藏在平静海面之下的冰山一角。作为在云城一手遮天的存在，我不敢去深想唐先生跟海哥对我的示好之后隐藏着什么深意。更不敢去想，在云城监狱那件事情中，阴一淮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但回过头来想一想，阴一淮从来没有害过我。他掺杂了自己的一些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阴一淮为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份债，我真的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 梁娇龙面色如雪，她注视着巽婆婆的棺椁，眉心隐隐有一只竖瞳的轮廓浮现。看来容嚣说梁娇龙有天眼族血统，并不是空穴来风。 自从被容嚣缠上之后，我见识到了许多以前根本不敢相信确实存在的东西，所以看见梁娇龙眉心的竖瞳的时候，心中也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反而是梁娇龙在收回目光之后，略带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惊讶？” 我麻木地说:“惊讶什么？” 梁娇龙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如同冰雪消融。 我对什么天眼可没兴趣，只要她不算计我，我就谢谢她了。 那厢，阴先生站起身来，朝我们招了招手，示意我去到他身边。 我深呼吸了一下，紧张地拽了一下衣角，走了过去。刚刚结识的那个叫暮星南的男孩子也正站在阴先生的后面，跟阴一淮并肩而立。 我有些摸不准状况，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阴先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阴先生”一叫出口，我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大的委屈，瞬间我就红了眼眶。 阴先生笑了笑，温和地看着我:“傻孩子，怎么还哭上了。” 阴一淮也有点儿无奈地看着我，他给我递了一包纸巾，低低地说:“我们刚才商议好了，我爸一直在给巽婆婆做法事，为巽婆婆打通阳间往阴间去的路。既然我们有话要打听，可以先为巽婆婆招魂，之后再送她回归阴间。” 我点点头，按捺住内心的波澜，问阴先生:“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阴先生交给我一根红绳，交代我说，这条红绳能够沟通活人与魂灵，我捏着红绳的这头，他做法之后，巽婆婆就会出现在红绳的那头。 巽婆婆的魂灵被招魂之后，我也不需要害怕，只要问出我一直想知道的东西就行…… 我伸出手，握住了红绳。 暮星南招呼着，让灵棚里的其他人都散去了，只有我们几个，站在灵棚中间巽婆婆的棺材旁边。 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阴先生教了我几句招魂的咒语。 “魂魄兮归来……” 我刚一张口，按照阴先生的教导，把咒语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就感到仿佛一阵电流从我的掌心沿着那条红绳通过一般，控制不住地一阵战栗。 一个有些清淡的人影，仿佛只是个淡淡的轮廓，浮现在了红绳的另一端。我的手一抖，人影也随之晃了一晃。 阴一淮安慰地看着我:“没事的，我们都在的，巽婆婆也是好人。” 是啊，我当然知道根本不用害怕。 我屏住呼吸，镇定下来，看着跟我用一根红绳系在一起的，巽婆婆的魂魄。 出乎意料，巽婆婆的魂灵并不是我想象中白发苍苍，脸上皱纹沟壑遍布的老妪，竟然是一个温婉如水，有一头委地长发，穿着一身民国样式裙子的美丽女人。 那根红绳牵在巽婆婆的手腕上。她站在我的对面，微微一笑。 “我等了你许久。” 正文 第86章 前半生与后半生（一） 我在注视着巽婆婆那张平静年轻而美丽的面容之时，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境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平静中。 我看不清身边的人，看不清身边那具巨大的乌木棺材，就仿佛陷入了混沌之中一样，只有我握着的这根红绳，带我跨越了阳世间与阴间。而这一片天地之间，只有我和巽婆婆两个人。 我张了张嘴：“巽婆婆……” 巽婆婆笑了笑，她抬起素白柔嫩的手，轻轻拨弄着自己鬓边的碎发，足能看出她的风情万种。 想来巽婆婆年轻的时候，也应当是倾倒一方的佳人。 我一时间有些愣神，张口问出的话也傻头傻脑的，竟然根本不是我一开始想问的问题。 我傻傻地问巽婆婆：“您……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 巽婆婆先是一怔，而后才抿嘴一笑，说：“是吗？那么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很重要。” 我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说？” 巽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解释为‘执念’更为恰当一些。” 我这段时间对巽婆婆的执念确实挺深的，我有些汗颜，难不成执念还能跟鬼的形态有什么关系？ 巽婆婆仿佛全知全能一般地看着我，微微笑着，说：“这都是很玄妙的事情，说不清楚——刘芊，你想问我些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巽婆婆，我想问您，当年我出生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奶奶给我订的阴婚、我的命格、还有我奶奶下葬的时候出现的怪事……这些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有我的命……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巽婆婆微微垂着眼睛，她注视着系在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说：“看来你的疑问很多，孩子。” 不知为何，我对巽婆婆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就算明明知道她已经去世了，甚至于我的身边就是安放着巽婆婆尸体的乌木棺材。但我还是对眼前巽婆婆的魂灵生不出一丝恐惧或者别的负面情绪出来。有一种很平和的情绪包围着我…… “刘芊，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命数的存在。” 巽婆婆沉吟了一下，忽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原本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但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真的开始信命了。” 巽婆婆沉静地看着我，说：“孩子，那你就要相信。在你命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上天注定。” 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很长，也可以很短很短。 若是从几百年前说起，就是前世和今生。若是从几十年前说起，那就只有一辈子。 阴阳是什么，善恶是什么，人鬼又是什么？ 万法复苏的年代，道法为正统，中原大地，到处是修炼道统的宗门。 那时天下正邪两立。道门中，声望最高的是名为昆吾的山门。 世间有仙山，其名昆吾。 天下烽烟起，世人渴望长生仰慕神仙，故而修仙。昆吾山门十年开一次，有仙使行走人间，寻找灵慧有根骨的孩童，带回仙山。 昆吾掌教，是个年少修道的天才。 根骨清正，风华绝代，是上代掌教最骄傲与出色的弟子。 他接管昆吾之时，正是魔教肆虐最为猖狂的时候。 魔教名为极乐，极乐极乐，人在爱欲中死，也在爱欲中亡。但凡是享乐之事，烧杀劫掠，魔教一概不管。 是人是妖，是龙是魔，只要入了魔教，就将在极乐之土中沦陷。 昆吾掌教是个心思极为清正的人，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也是少年轻狂，昆吾掌教下令，天下道魔水火不容。既然修炼道术，就要为天下涤荡污浊，扫尽不平。号令天下道士，追缴魔教中人。 魔教宗门难寻，甚至于连魔教掌教为何人，都一直只是江湖上的蜚蜚流言。同白衣不染凡尘的昆吾掌教相比，这位魔教掌教有时是屠夫，有时是老人，有时传言又说是街边提篮卖花的少女——谁也没有见过魔教掌教。就连昆吾擒获的魔教高层，都说不上来自家掌教到底是什么模样。 道魔相杀持续了十年。 第十年，昆吾山门开，照例开山收徒。 战况胶着，昆吾掌教亲自下山寻找有根骨，又愿意修习清苦道术，为天下涤荡污浊的孩子。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姿色并不十分出众的少女。 少女不是昆吾门徒，也没有拜入山门的念头。她武功不通，道术不精，整日里跟在昆吾掌教身后。人人议论她的来处，人人议论有朝一日她会动摇昆吾掌教的凡心。 这些流言蜚语都被隔绝于山门之外。 昆吾掌教不提少女的来处，却将她宠的没边。 墨染了掌教素来不带一丝尘埃的白衣，掌教不恼，霜雪一般的面容上，一双寒潭般清冽的眸中含着宠溺。 她来处成谜，昆吾掌教也不问。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能知晓什么人间风霜？ 那日他下山收徒，看见长街尽头，这孩子怯生生地蹲在路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一瞬间有什么击中了昆吾掌教从来冷清孤高的心脏。 昆吾掌教不限婚娶，他自己的父亲就是上任昆吾掌教，他当然也可以如正常人一般，娶妻，生子。 也终有一日，昆吾掌教当着全天下的人面前宣布，他要她。 哪怕就在那晚昆吾山中最盛大的焰火晚会上，她羽化成魔。 魔教的公主赤着脚，站在灰烬的中央，看着一场盛大的闹剧落幕，看着白衣如雪的谪仙近乎疯魔一样地问她。 为什么？ 后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昆吾和魔教，都寂落了。 没有人再知道当年少年风华的昆吾掌教和魔教公主的下落。他们或许是死了，就死在那最盛大的宴会当晚。 死在灰烬中，相拥，却也相恨。 后来万法灭绝，道门一直不复从前兴盛。残余的几个对道法满是执念的道士，勉强将道统维持了下来，后来也分崩离析，成了现今的南道门、北道门、藏道门。 这是前生。 正文 第87章 前半生与后半生（二） 二十年前，一座小山村里诞生了一个女婴。女婴出生的时候难产，小脸青紫，连哭都不会。接生婆没办法，留不下来女婴的命，就跟女婴的家里人说，这女娃子可能活不下来。 女婴的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成了寡妇，但她也曾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通灵人。只不过在丈夫死后，就再也没有迈出过自己家的大门。孤身一人拉扯着襁褓中的儿子长大，一辈子也没有告诉过儿子自己的能力。 直到她的孙女濒死。 分明是注定不属于阳世间的命格，女阴之体几乎从未有过安然活下来的先例。 女婴的奶奶接过襁褓，为女婴算了一卦。 水镜中一片黑压压雾气，有脸容苍白的大鬼手扶镜框，望向老人怀中的女婴，脸容如同霜雪，开口声音低沉喑哑。 他会让她活下来，代价是，女婴的奶奶必须用最牢不可破的咒术为他们结下姻缘。 “所有的故事，我只能讲到这儿。” 巽婆婆看着我，眼眸中微光柔和，低沉而平和地叹息。 人生八苦，贪、痴、嗔、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反应过来，开口的声音嘶哑无比，好像不是我的声音一样：“巽婆婆……你说的，难道是我的前生？” 巽婆婆只是微笑。 我混混沌沌，脑海中却还保有一丝清明：“那……昆吾掌教是容嚣，要我跟他订阴婚的，也是容嚣……？” 巽婆婆低声叹息。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了。 我也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红绳，越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大概是巽婆婆能够停留在阳世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就如同梦一样，巽婆婆说的这些事情，真的曾经是我和容嚣的前生吗？ “巽婆婆，那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眼看巽婆婆的身影越来越淡，我不管不顾，大喊了一声，想要留住她的身影。 可我的耳边，只有巽婆婆低低的声音回荡，她的身影，已经完全化为了虚无。 “救回你的命，无论是对通灵人还是对鬼而言，都是逆天而为。容掌教为你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奶奶也是。所以，容掌教永远不许主动对你提及此事，你奶奶也会在死后魂魄不宁……” 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之后，我看着自己手中的红绳，如同大梦初醒。 我站在空荡荡的灵棚中央，我的身边只有巽婆婆的乌木棺材静静地陪着我。 棺材里的人已经永远睡去了。但我知道，她的魂灵不会消散，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早在巽婆婆出现的时候，阴一淮就跟阴先生、梁娇龙他们避了出去，之后巽婆婆对我所说的一切东西，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像是一个久远而扑朔的梦境，又像是只是一个无心编造出来的故事。 我握住那根红绳，犹豫了一下，深深地朝巽婆婆的棺材鞠了一躬。 “谢谢您……” 我还是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活下来。但知道这些，这些对我来说，太过久远和玄妙的事情，已经能解释很多事情了…… 走出灵棚的一瞬间，刺目的阳光落下来，我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前世，今生。 多么荒谬啊。 却又是多么真实。 原来容嚣和我，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要纠缠我。 我上辈子欠他的情债，这辈子，总归是要还的。 我忽然又想起来，上次我误入的那个属于容嚣的梦境。 长街尽头的白衣男人，静静地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好像在看着芸芸众生，又好像在透过众生，去看一个人。 我的太阳穴忽然涌上来一股针扎一般的痛觉，我腿一软，险些摔倒，一双有力而温热的大手扶住了我，我定了定神，看见阴一淮略带焦灼而担忧的面孔。 “怎么样？巽婆婆跟你说了什么？” 阴一淮有些焦急地问我。 我抿了抿嘴唇，看了看站在我面前的阴先生和梁娇龙。 跟阴一淮不一样，我能够感觉到，阴先生和梁娇龙都很平静，他们看着我、看着阴一淮的目光，都带着悲悯。 上天玩-弄凡人的命运，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不过是命运操盘手掌中的棋子。 阴先生轻咳了一声，叫住了阴一淮：“一淮，你不要着急，让她自己消化一下。” 阴一淮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慢慢放开了我的手，我甚至能够感觉到，阴一淮的内心是战栗的。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我……” 阴一淮忽然急促而莽撞地打断了我的话，他忽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眼神热切，语气急促：“芊芊，不要说了。我们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好像预见到了我要说什么一样。 想来也是，阴先生一向用通透而悲悯的目光看我，能力强大到阴先生那个地步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够窥到天机和命运一角。 我忽然又想起来，我刚到阴家小楼的那天晚上，原本矍铄的阴先生，在阴一淮跟他的长谈之后，须发皆白。 这就是我的命。 我平静而执著地推开了阴一淮，看着阴一淮的眼睛，低低地说：“对不起，我不是你的良配。” 阴一淮怔怔地看着我，忽然惨然一笑，退后一步，握紧了拳头，喃喃地说：“说什么对不起？” 我甚至不忍心看着阴一淮，我背在身后的手也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试图这样去伤一个人的心。 但是，当年的昆吾掌教死后，因为执念不散而结成的魂灵，在浩渺世间不知道游荡了多少年。 这是我欠容嚣的情债。 上辈子欠的没有还清，所以这辈子我们还要纠缠不止，至死方休。 阴一淮看着我，低低地说：“爸爸告诉过我，他说我爱的，是镜中花水中月，总有一天你会走。”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但是……” 男人悲哀的声音低低传来：“芊芊，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会留下来。我以为上辈子的事情终会过去，我以为现在的你……会爱上我。” 正文 第88章 我偏要强求 我站在阴一淮的面前，忽然感受到一阵战栗。 就像是一阵凉风骤然吹过一般，熟悉的冰寒刺骨涌遍我的全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腰肢，声音低沉而清淡。 “妄想。” 我猛地一回头，正好对上容嚣素白的脸容，他站在阳光下……他居然站在阳光下！ 阳光几乎将容嚣的肌肤照的白皙到透明了。我甚至能够看到他的皮肤下方深埋着的青色死掉的血管。 他怎么能出现在这里……阴一淮、阴先生、梁娇龙都在，容嚣他难道是在找死吗…… 我近乎是哀求一般压低了嗓音：“你不要命了吗？” 容嚣看着我，他忽然勾了勾唇，微微笑了笑。复又看向阴一淮跟阴先生他们，淡淡地说：“这件事情，该告一段落了。” 阴一淮上前一步，手中好像腾地冒出了一簇火花，阴先生不紧不慢地按住了阴一淮的肩膀，不让他上前，平静而温和地看着我跟容嚣，说：“容掌教，莫强求。” 容嚣搂着我腰的大手忽然一紧。 他的眼瞳好像被雾遮住，一字一句，无可抵挡。 “我偏要强求，道来，我灭道；神来，我杀神。这辈子，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带走她！” 我陷入了一阵战栗，从容嚣开口的第一个字，我就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阴先生轻声叹了一口气：“执著有时未必是好事。容掌教，你也曾是一教之尊。照理来说，我们都是后辈。但堕入鬼道，依旧是不可被饶恕的罪过。” 容嚣不屑地轻勾唇角：“饶恕？被你们？呵……” 他还是这样。 我默默地在心里想。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冷的时候吓死人，愤怒的时候，又张狂的没边。 我的神思好像有些模糊，额角涨涨的痛，心口也痛。甚至于，有一瞬间，我竟然分不清我现在到底身处何方。 我踉跄了一下，容嚣扶住我，没有再看向阴先生他们，径直带着我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我又踩在了早上离开时客厅的地毯上。 我揉了揉头，喃喃地说：“谢谢。” 容嚣没有说话。 他垂着头，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柔光，又好像有迷雾，像是在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我知道容嚣想看到谁的影子。我颤抖着声音问他：“我们……很像吗？” 我想他知道我在说谁。 那个前世戏弄了他的魔族公主，和我，我们会不会很像？ 容嚣怔了怔，他抬手帮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轻声说：“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们是一个人，又谈何像不像？” 我摇了摇头，神思恍惚地看着容嚣，说：“可那还是不一样的，那是她经历过的事情，不是我。我是刘芊，这辈子就只是刘芊而已。”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容嚣抬这个杠，又或许这只是我自己心里的一个关节。 我明白容嚣对我的一切纠缠，都始于上辈子昆吾掌教和魔族公主的爱恨情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容嚣一直没变，我却已经投胎转世，完全失去了上一世的记忆。 我不是完整的，我在遇见容嚣之前，另有所爱。即便到了现在，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想跟容嚣在一起。 爱情本来就是很玄妙的东西，它同样不可欺骗。爱情中的每个人都不可能欺骗自己的内心。我不想再一次将自己置身被爱抛弃的境地。 容嚣凝眉看着我，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 他眉间一丝青气掠过，抿了抿唇角，没有再往下说。 我猜到大概巽婆婆说的不错，容嚣为了找到我的转世确实是付出了很多很惨重的代价。大概就是永远不能主动对我提起前世的事情，所以之前我才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再往下追问。 我的眼前，阴一淮惨然的笑，和容嚣霜雪一般的神情如同梦魇一般交互闪现。脑海中又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容嚣带着我就这么消失了，也不知道阴一淮他们会怎么样…… 镇恶村中，阴一淮眸中火光闪烁，他僵硬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如同一座雕塑一样。 阴先生久久地看着阴一淮，沉默不语。 直到他们中的一个发出疲惫至极的叹息声，阴一淮回过头来看着阴先生，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沙哑不堪。 “你劝他不要强求。” 阴先生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我这一生，看尽天命，唯独看不了我自己儿子的命。” 阴一淮微微垂着头，面无表情地低语：“我的命……？您不是一早看的真切吗？” 阴先生老泪纵横：“一淮，是阴家没有这个福气。” 阴一淮僵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我不会强求，但我倒要看看，强求的人会有什么结果。” 梁娇龙起先一直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就如同空气一样。阴一淮的话音落下之后，梁娇龙走过来，眉间隐约可见一个竖瞳的轮廓。 她起先站在阴一淮的面前，后来竟然单膝跪地，无比恭敬。 “幻境起先是天眼族人设下，以作试探。如有失礼之处，请不要怪罪他人。” 阴一淮冷冷地看着梁娇龙：“拙劣的把戏。” 梁娇龙单膝跪地，深深低垂着头颅：“不这样，无法确定您的身份。” 阴一淮眸中寒光以闪，忽然弯下腰，伸手攥住了梁娇龙的脖颈：“没有下次。” 梁娇龙双眼紧闭。双眉中间的竖瞳轮廓，却越来越明显…… “云海庄园在等着您。” 阴一淮放开了手，梁娇龙一个踉跄，却依旧恭敬无比。 “那又如何呢……？” 阴一淮扶着自己的额角，修长的手指紧紧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分明是微微笑着，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我是为她而来的，现在却又一次失去了。” 梁娇龙低声：“如果您愿意，云海庄园会同容嚣不死不休。” 阴一淮又讥诮地笑了笑。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冷冷地说：“和容嚣不死不休的人，是我。” 正文 第89章 覆水难收 容嚣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自己将会是昆吾道门的掌教。 道法自然，万千续传。他的父亲是昆吾掌教，他的祖父也是。这就注定了，他也将会是昆吾道门的下一任掌教。 终有一日，他会接替自己的父兄长辈，将道法延续下去。 他的父亲，为他取名为“嚣”。是因为希望这孩子能一改道门偏安一隅不与魔教争长短的颓势。 “道魔誓不两立，你也应该嚣张一些——我昆吾的天才，自然是要将天下魔物一网打尽。” 后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道与魔，怎么可能并立呢？天下不平，污浊不净，妖魔肆意横行。他在成为昆吾掌教的当天就签发了手令，要屠尽天下万魔。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陷入这样锥心刺骨的痛苦中。 昆吾十年一朝的山门开时，他动了凡心，从来未曾有过波动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想看看凡世间是何等模样的想法。 容嚣开了水镜，镜中恰好是凡尘间的上元节。 人间的都城，喧嚣浮华，焰火漫天。是孤寂仙山上从来未曾有过的景象。 他一向厌恶喧嚣吵闹，更厌恶人头攒动的浮躁与拥挤。冷冷看着水镜中的熙攘人群，他的眼中没有笑，也没有羡慕，好奇散去之后，便只有一片冷然。 昆吾存在，是为了保护凡世间。 他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昆吾。 千金之子不立危墙，容嚣人生中的每一个时刻，都高高立在昆吾山首座之上。 他天生是修道的天才，一手道术出神入化，再向下修行，说不准，真能成仙。 但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说得准呢？ 跟在他身后侍奉的管事，从小看着他长大，望着如同一块冰雪一般的容嚣，心中不忍，劝他不若去人世间走一走。 也好看看自己守护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容嚣是一教之尊，出行动辄数人跟随。 他觉得心烦，他自身道法高强，等闲妖魔奈何不得。与其身后一堆人小心翼翼，倒还不如自己一人随意行走来的自在。 他甩开了身后的侍从，独自一人，在人世间都城的街道上漫步。 长街是青石板铺就，两侧每家每户的门梁上都悬挂着红色的灯笼。漆黑的穹隆上飘着小雪，灯笼与焰火的光亮柔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记着管事的嘱托。要看看他守护着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男人，女人，老人，幼童。 暖色的光亮、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待了一生的昆吾是那么不同。 这是他要守护、不容许妖魔肆虐的世界。 他孤身一人，站在铺满雪花的青石板路上，隐在黑暗中，平和地注视着经过的男男女女。 霜雪凝结于火焰之上，素白融化在黑暗之中。 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容嚣一惊，他有道力护身，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他惊怒地转身回头一看，哑然地收了凝聚出道力的手。 同样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女孩子蹲在他的身后，无辜而纯然地歪着头看他，手指纤长沾满了尘土，连带着让他素白的衣角也染上了凡尘。但因为她是人类，又全无恶意，才能摸到几乎毫无防备的容嚣的衣角。 容嚣皱了皱眉。 他生来未曾染过尘埃，但他的怒意却又被一双纯净的眼眸压了下去。 ……有一双这样的眼眸的人，会肮脏到哪里去呢？ 女孩子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眸，像是后山里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他，指了指一堆破布一样的东西，问他：“先生，算命吗？” 算命？你竟然要给道门第一人算命……真是拙劣的笑话，真是浮夸的演技。 每一次，他在一遍一遍的轮回中看到当初这一幕的时候，都会笑。 哪怕是从梦魇中苏醒，回到身为大鬼的身体中之时，容嚣还是会觉得好笑。 当初她接近的手段那么拙劣那么愚蠢，他为什么就没有看出分毫来？ 无数次他从长夜不止的轮回中醒来的时候……无数次他被禁锢在一具死掉的躯壳中几欲发狂的时候…… 如果，当初，他没有回头…… 又或许，他的覆水难收，自打那时便已经开始。 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有那么重要吗？ 我之前曾经无数遍问过自己，鬼到底是什么。 是人类的魂灵，脱离了腐朽的躯体而已，是另一种生命存在的方式。 我之前对容嚣的万种情绪，在听完巽婆婆告诉我的那段前世故事之后，忽然就全部成了茫然。 谈不上爱，或许也没有恨。只是单纯的……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容嚣。就算我心里有一种预感，巽婆婆告诉我的是真的，但那种全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我还是没有办法轻松地接受。 什么道啊、魔啊……为什么会那么复杂？ 我只是我，我是刘芊，仅此而已。 离开镇恶村之后，我在老房子里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精疲力尽的梦一波又一波地纠缠过来，我梦见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段，醒来之后却都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容嚣在老房子里陪了我两天。 我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从镇恶村回来之后，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改怎么跟容嚣相处，偏偏我又浑浑噩噩的，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我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容嚣不能对我提及前世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我自己发现。这是巽婆婆告诉我的，后来我发现，事实也确实是这个样子。每当我打算开口问容嚣一些关于前世的事情，他就会极度痛苦，嘴唇紧紧地闭着，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或许是某种诅咒？ 他每夜都会重复前世的所有事情。那些在我看来完全陌生的羁绊，对容嚣来说，却不知道已经轮回往复了多少遍。偏偏我又一无所知。 我……不能体会到，这对容嚣来说，是多么痛苦、多么令人近乎疯狂的一件事。 很多事情都要付出代价。巽婆婆对我说过，容嚣为了找到我的转世，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如此。 正文 第90章 进退维谷 容嚣那种陷入沉梦的状态很奇怪。他孤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微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脸上的神色总是在不停变幻着的。 我从梦魇中醒来的时候，会去客厅看一看容嚣，他脸上的表情大多数时刻是平静柔和的，但每当属于他的沉梦要结束了的时候，他脸上的那种表情……是我形容不出来的那种痛苦。 我的心里，关于他的那根弦，一直让我隐隐作痛。 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在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极度痛苦到疯狂的神情的时候，拍了他的肩膀。 触手感觉冰凉，可容嚣原本就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却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眸中种种情绪在发现是我的时候化为了平静，一如他总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有什么事？” 容嚣声音沙哑地问我。 他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猩红，带有梦魇最后的暴虐。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颤抖着抱住了容嚣的腰。 他猛地一震，没有推开我，伸出手来，轻轻扶住我的腰：“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了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心里会那么疼，我分不清这种情绪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只能听见我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叫着他的名字。 “容嚣……你爱我吗？” 什么是爱？ 我以前爱周扬，我以为我能为他付出所有，这就是爱了。但我得到的却是变心、劈腿和侮辱。 所以我是真的怕了，我怕我今后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我拒绝阴一淮，因为我扪心自问，我做不到像他对待我一样对待他。如果我接受了阴一淮，是对他的不公平。 但容嚣呢……？ 爱什么时候是可预测的了？他得到了我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得到我的心。 容嚣低低地叹息一声，搂住了我的腰，紧紧地抱着我，把下巴放在我的头顶，淡淡地说：“你是我的执念。” 我抱着他结实的腰身，低声问他：“那……我们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比情侣更不像情侣，比炮-友又更不像炮-友。说恨，我不恨他；说爱，我也不明白我对容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情。 所以我想要容嚣一个答案，一句话。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却迟迟没有开口。 我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容嚣的沉默，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容嚣又叹了一口气，他松开了手，放开了我，看着我的眼睛，脸色素白，眼神也深幽如同古井：“你明白你在说什么话吗？” 我眼睛一酸，涩涩地说：“你还想叫我说什么？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容嚣笑了笑，神色疲倦。他站起身来，比我高上许多，俯视着我，淡淡地说：“我等了很多年，并不在乎这几天。” 我有些手足无措，我怔怔地看着容嚣，夜色中他的脸真是美极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面容？ 昳丽与柔美、刚直与俊逸，同时出现在一张面孔上……就仿佛，他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是曾经站在天下正道之首的昆吾掌教；他蹙起眉尖的时候又成了深渊中挣扎着的大鬼。 初识，我并没有为容嚣的容颜扰乱心绪，那时候我只是恨，只是不甘心，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他简直夺人心魄。 “睡吧。” 容嚣低声叹了一口气，他微微笑着看着我：“我有很多时间陪你，我并不希望你只是因为愧疚而在我身边。我要你的爱，你全部的爱，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勉强，跟着自己的心就可以。” 我呆呆地看着容嚣：“那你不怕我跟阴一淮走了吗？” 按理来说这个问题很过分，但容嚣并没有生气。 他依旧用那样温柔的笑颜看着我，只是眼眸中似乎飘过一丝危险：“你不会。” 顿了顿，容嚣又冷冷地说：“我和阴一淮，另外有账要算。” 我心里一紧，抓住了容嚣的胳膊：“什么账？我已经愿意跟你在一起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下一秒，容嚣的眼眸中就又浮现出一丝绯红来。他冷冷地看着我，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是为了他才陪在我身边？” 我浑身发冷，无比痛恨自己那句多嘴：“不是的……不然我之前为什么会让你带我走？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不想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而已。” 容嚣闭了闭眼，似乎是强行按下去了自己心底的那头恶龙。他长出了一口气，微微眯着眼眸看着我，警告地说：“不要试图惹我生气。他的命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话音落下之后，容嚣就直接在我面前消失了踪迹。 我浑身发凉，呆呆地看着容嚣刚刚还坐着的沙发，现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空如也了。 我不该惹怒容嚣的，不该在容嚣的面前提到阴一淮。 但对我来说，容嚣和阴一淮都是很重要的人，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们俩，因为我的缘故不死不休。 都是我的错…… 我有种进退维谷的感觉，可我自己心里也明白，在阴一淮和容嚣之中，我还是选择了容嚣…… 阴一淮很好，他真的很好，可他没有给我那种心动的感觉。我可以在容嚣的面前痛苦崩溃，可我做不到在阴一淮的面前露出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 也许当初容嚣没有占有我的话，我还是会接受阴一淮。 但容嚣占有了我，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地接触过。也许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已经刻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之前被我丢到一边的手机却忽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我麻木地拿过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夏薇薇的名字。 夏薇薇……她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大半夜的。 我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夏薇薇撕心裂肺的声音：“芊芊，救我……求你了……救我！” 她的声音尖锐，嘶哑，带着无边无际的恐惧。 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那种绝望…… 正文 第91章 飞来横祸 我一个激灵，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急切地问夏薇薇：“你在哪里？怎么了？” 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夏薇薇低声的抽泣声，她好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声音特别低，特别无助：“来不及了，他找到我了……” 紧接着，电话忽然就被挂断了，我惊愕地看着通话中断的手机屏幕，心急如焚。 夏薇薇出什么事了，我的天……她是我在云城唯一的朋友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恢复到大学里刚开始那种无话不说的关系，怎么会突然又出了事情。 可现在她电话说到一半就挂了，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更不知道她是出了什么事，只能祈祷不要是遇见了坏人…… 我攥着手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楚原，对，楚原不是追了夏薇薇这么多年吗，楚原一定知道夏薇薇家住在哪里，知道怎么联系夏薇薇。 楚原能跟我一起去找夏薇薇的话，也比我自己单枪匹马好一点，起码有个帮手。 我立马给楚原打了个电话过去，可楚原一直没有接，我不死心，接连打了好多个电话过去，可到最后，楚原竟然干脆关机了。 我心里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楚原一直不接电话，我再给夏薇薇打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了，一直没人接。 这大半夜的，我又不知道夏薇薇人在哪里，我还能怎么办…… 我都快急哭了，手都是抖的，在客厅里六神无主地走着，咬了咬牙，还是找到了之前那个没有被我存下来的号码。 我手指冰凉，只盼望着电话能够接通。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 “喂？” 一听到这个清淡的男声，我忽然就觉得特别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抽噎着说：“容嚣……你过来一趟好不好。出了点事情……” 容嚣立马说：“你待在原地别动。” 也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就皱着眉头出现在了我面前，手上还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只鼠标。容嚣蹙了蹙眉，看向我：“怎么回事？” 我抓着容嚣的手臂，急切地问他：“我要找一个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的名字叫夏薇薇，很白，很高，在云城报社当记者，是我最好的朋友。” 容嚣脸上的神色松了些许，他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手中的无线鼠标：“我还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情。” 我心急如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刚才给我打电话来叫我去救她，也没说清是出了什么事，这大半夜的，我真的很怕她遇到什么坏人……” 容嚣懒懒地坐在了沙发上，听我跟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噼里啪啦说了一番之后，才淡淡地开口问我：“她为什么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想都没想：“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啊。” 容嚣一点也不急地看着我：“那你呢？芊芊，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劲……赶紧帮我找人呀。” 容嚣低声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深夜，你孤身一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你那位闺蜜，她既然有打电话的能力，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求助更有执行力的警察，或者说，男人？” 我忽然头皮一阵发麻，我看着容嚣漆黑如同墨色的眼眸，感觉连声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容嚣施施然站起身，大手一挥，我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仿佛水面一样的镜子，上面还有水纹在波动。我知道这可能也是容嚣的什么道术，探头看了看，水面上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这是水镜，你只要默念你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在距离不是太远的情况下，都能找到她的踪迹。” 容嚣淡淡地说：“你现在把手按到水镜上，默念你那位朋友的名字，心里想着她的形象，只要她还在云城，水镜上就能看到她身处何方。” 我有点惊奇地看着那面水镜，照容嚣教我的办法，把手按在了荡漾着微微波纹的水面上，在心里默念着夏薇薇的名字。很快，如容嚣所说，水镜上的波纹散开，渐渐露出了一副图景来…… 夏薇薇好像在一片漆黑的房间中，我搜寻着夏薇薇的踪迹，忽然瞳孔一缩——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破破烂烂的，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我顿时心里一痛，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下一样……该不会来不及了吧？ 可紧接着，我就听到夏薇薇的声音颤抖着在房间里响起：“你确定她真的会来？” 我的脑子忽然“嗡”的一声。 容嚣别有深意地扶住了我的手，淡淡地说：“看下去。” 我靠在容嚣身上，紧紧地咬着嘴唇，听见另一个我熟悉无比……也痛恨无比的男声咬牙切齿地响起：“你不是说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吗？刘芊这个人我清楚，如果你有什么事，她什么都不会多想，直接就会过来！” 顿了顿，这个男声又阴狠地说：“夏薇薇，如果今天刘芊不过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搞不了刘芊，搞你也是一样！” 夏薇薇抽噎了两声，不住地哀求他：“周扬，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话给刘芊打电话让她过来了。我，我还是处-女……看在大学同学的面子上……” 周扬阴森森冷测测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吗？要不是你挑拨离间，刘芊怎么会那么快离开我！这都是你的罪孽，你必须偿还！” 说着，我耳边又响起了衣服被撕碎的声音……好像周扬已经急不可耐了一样。 我麻木地靠着容嚣站着，惨然地笑了笑：“你怎么能猜到有诈的？” 我要是再看不出来夏薇薇和周扬设局害我，我就是脑子有病，白活了这么多年。 我的手抖的厉害。 那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和曾经的爱人啊…… 正文 第92章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容嚣静静地看着我，叹了一口气，道：“人性本来就是如此。” 我苦笑了一声，瘫坐在沙发上。容嚣目光幽深地看着我：“你还打算去吗？” 我刚想摇头，却又顿住了。 从水镜里看到夏薇薇之后其实是想诱骗我之后，有一瞬间，我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恶心。 我从来没有想过算计夏薇薇，当初我们决裂，也是她单方面跟我断绝关系。我也不是没有试图挽回她，可现在…… 我真的不知道想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这一切。朋友与我决裂、前男友与我只剩下了厌恶、我自己的家人，也更在乎他们自己…… 难道说，这就是我的命吗？我就注定要被所有人抛弃吗？ 我的手抖的要命，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容嚣抿了抿唇，伸出大手，按在了我的手上，好像这样就能给我一些勇气一样…… “伤害你的人，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容嚣的声音很轻，我抬起头来，含着泪看着容嚣，却发现容嚣的眼中，渐渐蔓延出越来越多的红色血丝来…… 我的心里情不自禁地漫上一层惊惧，我抓紧了容嚣的手，干巴巴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容嚣轻轻地笑了一笑，我却浑身一凉，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容嚣的手，低声道：“求你……别杀他们。” 我……我能猜到容嚣这个状态死想去做什么，他的眼眸中，猩红的神色越来越浓。他放开了我的手，忽然凭空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就跟他上一次离开一样，悄无声息…… 我的心脏狂跳，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凉。容嚣该不会是真的去了水镜里的地方，打算杀了周扬跟夏薇薇吧？ 我恨周扬，恨他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也恨夏薇薇，可我也可怜她。 周扬是该死，但夏薇薇或许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 我抓起手机来，找到容嚣的号码，拨通了之后，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容嚣离去之后，水镜就消失了，我也不清楚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只知道，我的内心纠结而痛苦。我想他们死，却又本能地为我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而厌恶自己。 那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难道我就能坐看他们死掉吗？而且，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拼命地给容嚣打电话，容嚣却一直不接。我的心也就越来越冷，如同坠入冰窖一般……我心头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容嚣一直不接电话，我不死心，又打了楚原的电话。 楚原的手机还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心里不能抑制地生出烦躁的情绪——为什么到了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反而也开始玩失踪了？要是楚原知道夏薇薇是这样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心里劝自己，夏薇薇是被迫的，她也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但转念一想，被她背叛，又真的是令我十分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就这样僵硬麻木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紧紧地捏着手机，容嚣、楚原、夏薇薇的手机我都轮番打了过去，可都是一样的打不通。 我也不知道在客厅里面僵坐了多长时间，直到我的鼻端闻到一股腥甜的气息，我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身披冷色月光的容嚣，哑着嗓子问他：“你杀了他们？” 容嚣眸中的猩红依旧，他摊开手掌，水镜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水镜里纠缠在床上的男女，只觉得打心底里恶心。 夏薇薇喘着气，任由周扬在她雪白的胸脯上舔舐，用一种媚到不行的语调说：“你来真的？我以前跟你玩归玩，可没想过要给你上。” 周扬抬起头来，眼神中的淫邪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夏薇薇，你还跟我装什么？你跟我裸聊的时候怎么不装圣女？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老子吓唬吓唬你，你就什么都供出来了。刘芊拿你当那么好的朋友，老子都替她不值。” 夏薇薇不屑地笑了笑，手指挑逗地在周扬的身上游走：“玩玩罢了，你也知道，人家的身子这回可是真的给了你……” 周扬阴鸷地笑了笑，舔了舔舌头：“那丫头还没过来，我们还真都看错了她。” 夏薇薇脸上神色一变，冷冷地说：“亏我之前还告诉她那么多事情，我电话里都那么惨了，她还是不过来。我也真是看错了她。周扬，你是不亏，我呢？我可是亏惨了。跟了你，以后我还能找谁？” 周扬眸光闪动，又扑在了夏薇薇的身上：“别说这个婊子了，来快活才是真的……” 我僵硬而麻木地看着水镜里的画面，容嚣手一挥，画面停止，水镜消失。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我喃喃地低语，近乎崩溃。 如果到了现在，我还不明白曾经我最珍视的两个人对我做了什么恶心透顶的事儿，我就枉为人。 原来夏薇薇也是原来曾经跟周扬裸聊过的女孩儿之一，原来她一开始找我就居心不良。 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夏薇薇跟周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在一起的。更没有心情去为他们找理由、去给他们开脱。 我现在恨不得他们两个都去死。 容嚣看着我，眸光闪动，身上那股腥甜的气息若隐若现：“芊芊，你恨他们吗？” 我苦笑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声音沙哑而破碎不堪：“恨？当然恨他们……难道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得折磨自己，给他们找理由？你难道让我相信他们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不是的，我恨他们，我没有办法原谅我付出过真心的人这样子对我……” 容嚣看着我的眸光中掠过一丝隐痛，他摸了摸我的发顶，淡淡地道：“我杀了他们。他们死的很痛苦……我说过，伤害你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的眼泪从捂着眼睛的指缝中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我哽咽着：“我是不是变了？我想他们死……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容嚣，我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可怕。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杀人的人……” 容嚣微微一笑，淡淡开口：“所有人都会付出该付出的代价。你不必想那么多，我会为你解决阻拦你的一切。” 正文 第93章 欢好燕尔 我红着眼睛，忽然扑过去，扑在了容嚣的身上，不管不顾地去吻他的唇。 我也许是疯了吧，可疯了又如何？我现在只想求一个能让我抱住的胸膛，一个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港湾。 容嚣先是一震，而后更加凶狠地回应我，在我的唇舌之间攻城略地。这好像是头一次我主动吻他，却也是因为我心中的压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了…… 什么魔道公主，什么前世恩怨……对我来说，那都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东西。我从头看到尾，也只是那段记忆的旁观者而已啊。我是我，我这辈子的身份，就只是刘芊而已。可这么多是是非非，却根本不顾我的意愿，自己缠身上来。 无论是被周扬劈腿，还是碰见容嚣，根本就不是我能够选择的。就连我自己的命，我也做不了主。 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我的命难道不是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吗？ 至阴之体……命中注定多鬼。 呵呵，多好的命格啊……那我不就只有认了命这一条路可以走？ 那我就认了吧，我为什么不认？我的前男友背叛我，我的好友陷害我，就连我的父母，都不珍惜我…… 只有关心我的人，只有爱我的人，才配让我流泪，才配让我心伤。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跟容嚣纠缠在了一起。他的冰凉和我的火热、他山一样的坚硬和我水一般的柔软……人在爱欲中生，也在爱欲中死。我从没经历过这样跌宕起伏的感觉，如同潮水一样，冲刷着我的感官……我也从没有像这样投入过，迎合，甚至主动…… 从客厅的沙发，到我们上一次意外的床榻……直到晨光熹微，容嚣才微微喘息着放过我。我蜷缩在容嚣冰凉如玉的胸膛之上，脸上还残留着茫然的泪渍。 他是鬼啊，可我却为什么觉得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成了鲜活的我？ 不是说别人不好，只是……我命中就要选择他的，不是吗？ 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我来还。 我靠在容嚣的胸膛上，他肌肤素白，胸腔中并不会有火热而滚烫的鲜血和心跳。我却感觉到一种无比的宁静。 容嚣的脸上带着一股餍足的平静，他静静地拥我入怀，也不曾说话。刚经历过深层到灵魂深处都在亲密拥吻过的男女，就这样静静地相拥，躺在床上。 容嚣有一对长如蝶翼般的羽睫。我是素来知道他的容色昳丽妖孽的，却也忍不住迷醉在他仿佛弥漫着星光的眼眸之中……他的眼眸中没有陷入杀戮的迷狂中时那种猩红，只有平静和燎原的星火。 我久久地盯着他看，容嚣好像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自然，他啄了啄我的脸颊，沙哑的声音在我脸边开口：“看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将脸埋在了他的胸膛上，闷闷地开口：“在看你。” 容嚣失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的胸腔中，心“砰砰”地跳着，好像回到了少女怀春时芳心初动的刹那：“哪里都好看。” 容嚣低笑一声，长臂搂上我的腰，淡淡地道：“娘子这般夸赞为夫，为夫还应回报娘子一番才是……” “哎呀，不要了！”我脸上爆红，被容嚣折腾了半夜，本来就浑身酸痛，怎么还有力气承受他的下一轮潮水……我赶紧推开容嚣在我身上胡作非为的手。看来男人终究都是一个德行，无论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只要是个雄性生物，就都是下半身思考…… 可是我心里始终有一根刺，说我现在是跟了容嚣也罢，但容嚣……他难道真的不在乎我曾经跟周扬的那一段过去吗？ 是个男人都不会不在乎这些的。 这样想着，我心里忽然低落了起来。 容嚣应该是孤独地等了我很多年吧……可他之前却一直没有出现，我浑然不知地跟别人相爱、跟别人托付终身，直到被人背叛，容嚣才姗姗来迟。然而，我已经不是完全被他拥有的了。 即便有什么东西在我得知周扬背叛我的瞬间就已经死掉了，可我本质上还是那个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孩儿。我真的很怕，很怕容嚣会在乎我的那些往事。 可我也知道，现在这种浓情蜜意的时候，不适合说这些煞风景的东西。 我靠在容嚣的臂弯里，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问他：“我这辈子还能活多久？” 我是至阴之体，巽婆婆只告诉了我前世的事情，当年找到我奶奶救我的命的正是容嚣。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容嚣握住了我的手，似乎罕见地有些迟疑：“芊芊，你信我吗？” 我笑了笑：“当然，我信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害我，那么就会是容嚣和阴一淮。 我选择了容嚣，势必就要愧对阴一淮。好多次……我在阴一淮面前选择让容嚣带我走，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阴一淮了。 容嚣沉吟了一下，淡淡地开口，斟酌着用词：“巽婆婆告诉了你不少事情，但那些也终究是当年的一部分事情而已。我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一旦向你开口陈情，便会失去一部分灵体。” 这么严重！我悚然一惊，抬手就要去捂容嚣的嘴巴。 我是知道的，以肉身修道的身份，容嚣绝对不可能活那么多年等我轮回。所以他付出了很多很惨重的代价，舍弃了肉身，用鬼的形式游荡在世间。而找到我轮回的转世之后，为了让我活下来，容嚣又付出了很多我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本来就是灵体了，如果因为我逼问而导致容嚣的灵体一点点减少，最后湮灭于世间，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还不如慢慢由我自己去寻找真相。 容嚣含笑移开了我的手，说：“只浅浅说些，不妨事的。” 我嘟着嘴看他：“不行，万一哪点儿消失了怎么办？” 容嚣看着我，有一瞬间他恍惚了一下，很快他却又恢复了过来，在我的额头印上浅浅一吻：“不会的，我们这辈子还要长相厮守，我怎么会那么莽撞。” 正文 第94章 云海杳渺 我有些恍惚，任由容嚣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这是我的选择，这个男人，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是我选择的，是我愿意今后站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面对妖魔鬼怪风风雨雨的。 太莽撞了吗？也许吧……可我也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安排罢了。 人生在世，许多事情已经如此艰难，至少我不想强迫自己选择我不爱的人。 容嚣抱紧了我，看着熹微的晨光：“困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窝在容嚣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被容嚣折腾了一。夜，原本就已经精疲力竭，之前的事情又是一桩接着一桩，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压力的一线。 能睡上一个好觉，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世事有时候真的很奇妙，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选择容嚣，可现在我却可以在他的怀中安眠。 与此同时，云海庄园。 阴一淮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安静地靠在云海庄园主厅窗前的一架软榻上，双眼幽黑而平静，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晨光熹微。 阴一淮的手边，是一杯已经完全冷掉的茶。可诡异的是，就在阴一淮身后不过一米的地方，唐先生、海哥、梁娇龙……他们站在阴一淮的身后，竟然是一副完全不敢上前打搅的模样。阴一淮身周一米如同禁地一般，在他自己开口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太诡异了，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阴一淮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而唐先生又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应该是阴一淮恭恭敬敬地站在唐先生他们身后才对。可现在，这个主厅之中，所有人都屏息，站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身后，袖手而立，等候他的开口。 一丝朝阳的光芒终于穿破云层照射下来，阴一淮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从广袤无垠的天空中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而冰凉，拿起茶杯，将隔夜的冷茶一饮而尽。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目光辽远而冷漠，回身看向唐先生一行人，淡淡地道：“你们也真是耐性十足。” 唐先生苍老的面庞上挂上一个温和的笑来，平静地道：“此前不知道您的身份，有失远迎，礼数不周，还望您不要怪罪。” “有什么好怪罪的呢？”阴一淮按了按额角，仿佛一。夜枯坐之后的疲累要将他整个人压垮了一般，冷冷地道：“不知者无罪，我也并不想将这些东西广而告之。” 海哥乖觉地接了话：“没有您的话，我们也是不会多嘴的。如今云海庄园全权交由您来掌控，我们定当为您效犬马之劳。” 阴一淮平静的眸光从海哥的脸上扫过，仿佛带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威严。 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区区人……一个云海庄园，帮不了我什么忙。” 梁娇龙原本沉默地站在海哥身后，现在却忽然低低开口：“您如果有什么顾忌和计划，天眼族人也会全力以助。” 阴一淮讥诮地笑了笑，他指节曲起，扣了扣木质的软榻边角，淡淡地道：“云海杳渺，天眼也不知其心何在。这些事，暂且不用再提了。” 海哥跟唐先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阴一淮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马仔战战兢兢地敲开了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唐先生：“先生，有命案……” 唐先生起先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可接过平板滑-动了一番，看了照片之后，脸色遽然一变，快步走到阴一淮身边，递上平板：“容嚣杀人了，他杀了那女娃的前男友跟闺蜜。” 阴一淮眉心紧锁，接过平板仔细看了看，咦了一声：“这不是……” 这个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从房间内部拍摄的照片，是一早就布置好的摄像头。头几张还无比香艳，大床上，男女交缠的画面叫人看的都觉得心猿意马。可再往后看，就是一副恐怖如同十八层地狱里的场景…… 阴一淮看着照片上的男女，眉头紧锁。 照片上的男人他认得，正是周扬。当初还是他把周扬裸-聊的视频给散步到成人网站上的……这样女人的面孔看着也极为眼熟，应该是周扬裸-聊视频里浓妆艳抹的女人之一。这种程度的妆扮，或许一般人看了都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但在警局工作、经验老道的阴一淮根本不止光看脸，自然能一眼分辨出照片上的女人和原先视频中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刘芊的闺蜜？ 阴一淮紧紧蹙着眉尖，难道是因为刘芊发现了周扬跟自己的闺蜜搞到了一起，才会委托容嚣去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不，不对，不是刘芊的作风…… 那就只有可能是容嚣自己出手整治的他们。 阴一淮看着照片上血腥恐怖的一幕，颇为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还真当自己依旧是容掌教不成……如此不加掩饰，倒是不怕因果算账。” 他冷哼了一声，放下了平板，起身就要走。 唐先生一惊：“您这是……” 阴一淮冷冷瞥了唐先生一眼：“天亮了，我回去上班。” 唐先生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阴一淮的正职工作还是在警局当警察，出了命案，而且就在阴一淮的辖区，他肯定是要去处理的，顿时苦笑连连：“这种事情也好劳烦您……” 阴一淮不耐烦地自唐先生身边擦肩而过，浑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低气压之中，径直出了大门，没有一个人敢阻拦他。 还是梁娇龙见机，脚尖轻点，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唐先生跟海哥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离去，良久之后，唐先生才深深叹息了一声，用劲戳着方才被阴一淮随手丢下的平板的屏幕，恨不得把屏幕戳出一个洞来：“小海啊，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咱们好端端的，怎么就遭了这么几尊大神下凡？你轮回罢他转世，你飞升完他历劫，糊涂，糊涂呀！” 海哥陪着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老师是在说自己糊涂还是说他糊涂，只能微微笑着道：“既然来了，那就是缘法。咱们拦不住，不就只能选边站。这边……却也不用选，自古人鬼、正邪两立。我们也没得选。” 唐先生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文 第95章 交际花之死 夏薇薇居住的那个小区，是云城有名的高档社区，叫梧桐水苑。所有房子都是精装修的，一平米要卖到五六万块钱。租金自然也不便宜，按理来说，以夏薇薇刚毕业一年多的身份，是住不起这样的高档社区的。但阴一淮手下的片儿警出警之后，却在她家里发现了夏薇薇借着自己报社记者的身份，与许多男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更神奇的是，尸检结果表明，在跟周扬上-床之前，夏薇薇居然还真的是个处-女。 “这妞儿手段高明啊。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么多包.养她的男人，居然一个都没上过她。这种手段……要不是横死，保不齐又是下一个人物。” 阴一淮的同事，在办公室里把所有证据依次排开，指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啧啧有声地指给阴一淮看。 这个手下名叫赵子子，也是云城本地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照片里手脚不干不净又身居高位的男人都是些什么身份。他啧啧叹息着，阴一淮的脸色也并不是多好。 经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头被硬生生挖去一刀的感觉，使得阴一淮整个人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阴云之中。 阴一淮休假回来第一天，就碰见了一场命案，知趣的人，自然不会多嘴。但赵子子跟阴一淮是同一个警校里出来的老同学，交情过硬，自然是跟他有正事说正事，没正事就调侃两声。 阴一淮捏了捏胀痛的眉心，淡淡地道：“这案子是有些古怪的，你去了作案现场，知道这个凶手的手段极为残忍，一般人，是做不到这样的。” 他心知肚明凶手是谁，却并不急于点破。 既然选择堕-落到了暗处，那就要接受来自九幽黄泉更深处的撕咬。 阴一淮不急于一时。 赵子子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多大的仇恨才能这么杀人？而且这两个人的身份，都跟你那个叫刘芊的朋友有关。这一次你不能再给她做笔录了。上一次是自杀未遂，你帮她随便写上两句，兄弟们看在眼里不会说些什么。这一次，可是命案……” 阴一淮淡淡地道：“我明白。巡查组的事儿……” 赵子子唉声叹气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儿：“一淮呀，你说咱们辖区，一年到头风调雨顺，什么岔子都出不了。怎么偏偏上边儿的人一来，就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件？你好歹是休过假了。这事要是查不好，搞不好兄弟我得连轴加班到过年。” 阴一淮勾了勾唇角，点了点那份在梧桐水苑搜查出来的跟夏薇薇有瓜葛的卷宗，说：“你仔细查查这个夏薇薇的人事关系。上至某检察长，下至朋友的男朋友，都在她手心里像傻子一样玩弄。” 如果不是阴一淮提早看了云海庄园提供的监控，知道夏薇薇激怒了疯子一样的周扬，也许夏薇薇到现在还能凭借巧舌如簧和高超的手段保持完璧之身。 阴一淮忽然心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有那么一瞬间他极其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年在看到她跟周扬在一起后放弃了关注她的生活，直到她出事才重新插手…… 如果那些年，一直是他陪在她的身边，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折磨她的事情…… 但一切都不存在如果。阴一淮跟赵子子把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了阴一淮一个人…… 他久久地注视着办公室木质桌面上的一道瑕疵，一道刀划过的痕迹，良久，才终于落下低低一声叹息。 所谓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可倒好，两样都占了十成十，道理谁不懂呢？可真到了那一个关头的时候，谁又不希望自己是被命运垂青的宠儿？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命。 下午时分，接到周扬死讯的周家人，千里迢迢，跑到警察局来要个说法。 周扬妈妈之前来过一次云城警察局，对阴一淮的办公室熟门熟路，直接气势汹汹地就带着一堆人冲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阴一淮办公室门口坐下，拍着地板撒泼：“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阴一淮高踞在办公椅上，冷冷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宗，根本不曾给过周扬妈妈一个正眼。 按理来说，闹事的人，在门口就该被叉出去。但周扬毕竟已经凉透了，有一条人命在，阴一淮不在乎周家人发.泄什么。 这是人之常情。 周扬妈妈好像也不在乎阴一淮说不说话，她只是自己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一边拍着地板，一边双脚四处踢蹬。 她的脸色青黑，眼下两个大大的肿眼泡，看来知道周扬死讯之后，她整个人都脱了像。 可怜天下父母心，就算周扬再如何表里不一，周扬的妈妈对他都是真心疼爱。 阴一淮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掐着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走到周扬妈妈身边，说：“周扬的死因，我们还在调查之中。你还是先节哀。” 周扬妈妈抬起脸来，咬着牙，声嘶力竭地冲阴一淮大喊：“节哀？节哀有什么用？我要知道我儿子怎么死的！谁杀了他，老娘纳税给你们，你们都是吃屎的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你们有什么用？” 赵子子一头的汗，劝着周扬妈妈：“人死了我们能够理解，但真的不是您一时半会能急出来个结果的。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周扬妈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伏地痛哭。 她身后的几个后生，应该是亲戚之类的壮汉，面色不善地走上前来，跟赵子子和阴一淮说话：“我们周家不缺人，查到是谁杀的，我们绝对不会饶了他！” 周家在本市有点势力，但天高皇帝远，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阴一淮淡淡地看着他们，心中还是不喜周母之前撒泼的行为，淡淡地道：“抓到了凶手，自然有法律去制裁他。” 赵子子带着一帮人安抚暴躁的周家人，也是焦头烂额。 但这原本也就是警局工作的常态。 正文 第96章 “婚后”生活 我这一觉睡的倒是神清气爽，有可能是身体过于疲累之后，大脑终于开启了自我防御机制。 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又是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了。 我身边的男人早已没了踪迹，我伸手摸了摸，被子上只有一片冰凉。 想来也是，容嚣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整日里儿女情长地在床-上腻歪，但我的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可能是因为就算我心里看的再开，醒来之后第一眼没见到刚跟我亲密接触过的男人，还是会有些失落吧。 我低低叹了一口气，有点气自己怎么又变得这么感性了，套上衣服，打算起来到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我身上的衣服好几天没换了，还好是冬天，又没怎么出门，我又一直换洗贴身的衣物。可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的慌。 之前我打算搬离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放在了阴家小楼跟云海庄园，这里真的不剩什么东西了。 我卡里还有些钱，打算出门买两身衣服，再买些菜来。可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一个优雅的背影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腿上还放着一本书。 我愣了愣，心里猝不及防地泛起一股甜蜜，声音微哑地开口:“你……你没走？” 容嚣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挑了挑眉看着我:“你希望我去哪里？” 我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走进厨房一看，却发现厨房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打包盒。我怔了怔，探头问容嚣:“你买的？” 我确实有些饿了，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之前不觉得饿。可这一觉睡醒以后，却感觉到肚子里翻江倒海一样，饿的令人几乎想要发疯。 容嚣淡淡应了一声:“给你买的，趁热吃吧。” 我打开打包盒一看，都是些清淡补身子的东西，什么燕窝粥、红枣银耳枸杞汤……看的我老脸一红。 也麻烦容嚣能找到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了。 我捧着还热的粥出来，发自肺腑地夸赞了他一句。 容嚣挑了挑眉，依旧看着他手里的那本书，淡淡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是些吃食罢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容嚣:“那我付多少钱你能给我推一次磨呀？” 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一阵危险。 男人抬起眼眸来，用一种危险的神情微微眯着眼看着我:“你想怎么推？” 眼看着话题又要往十八禁的方向走去，我明哲保身地选择低头喝粥。 这怎么过的有点儿像婚后生活呀，我有些神游，却也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很久。昨天晚上周扬跟夏薇薇的惨死，经过一.夜，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这两个人跟我都曾经关系很深，有心人要调查的话，一定会查到我身上来。 那就保不齐会发现其实是容嚣动的手。 经历过云海庄园道门风波那一遭，我心里很清楚，正道是容不下手上沾了两条人命的容嚣的。就算之前阴先生对容嚣很客气，还称呼他为“容掌教”，可一旦要做出大是大非的判断，阴先生一定是站在道门一边的。 道门那边，可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善茬。唐先生是老怪物，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他的道力，我可摸不清有多高深。海哥又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表面上看着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估计把我卖了我还以为是自己赚大发了。 要是我自己，我肯定不愿意跟这些人打交道。更何况……如果他们知道了真实情况，知道了我跟容嚣的关系之后，我们就会毫无选择地走上对立面。 包括阴一淮，我想……当我在阴一淮跟容嚣之间做出了选择之后，我们也会势不可挡地咋站在对立的两个方面。 这样想着，我忽然便有些怅然。 香甜的燕窝粥似乎也一下子变的味同嚼蜡，我食不知味地两口把粥都喝下肚，容嚣却又问我：“你知道那个叫梁娇龙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吗？” 我摇了摇头，有点茫然地看着容嚣：“我只知道梁娇龙是天眼族人啊，这不还是你告诉我的。” 容嚣放下了手里的书，眉尖轻蹙，道：“我刚才查阅了一下古书，天眼族人，是龙族的守护者。世代守护龙潭。” 我回想了一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我上次在镇恶村被骗进去的那个幻境里就有龙……” 那对店主夫妇还想让我去吃那条小龙，要不是梁娇龙先点了出来那是龙，说不定我还就真下了筷子。 龙是神兽，是祥瑞，身上是有因果的。如果我真的无知无觉地吃了龙肉，那我的气运可算就真的没了。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倒霉，是要遭天劫的。 我知道梁娇龙是天眼族人，也知道有龙——这原本都没什么。 可如果那个幻境根本就是身为天眼族人和龙族守护者的梁娇龙布下的幻境呢？那她居心何在？ 我一时间有些迷茫，口干舌燥地看着容嚣，试图分析：“可是她自导自演有什么意思吗？我真的想不通，她要是想害我，直接让我吃了那龙不就行了。她要是不想害我，干嘛还兴师动众地搞这么个幻境出来？闲出病来啦？” 容嚣微微笑了笑，说：“也有可能，她的目的并不是你。” 我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头痛地道：“除了我不就只有阴一淮在，梁娇龙又不是不知道阴一淮的身份，至于么她……” 容嚣眸光微冷，淡淡地道：“若是阴一淮身上的秘密足够大到令天眼族人以龙为饵呢？” 我不想去面对容嚣的额话，勉强地说：“他哪有什么秘密，我感觉这里面可能没有什么阴谋呢。” 容嚣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由无数阴谋和阳谋共同构成的。阴一淮心悦你，却未必不会将你带入局中。” 我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容嚣没有骗我。 云城监狱的事情，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一样。 我明明知道真相触手可及，只要我问，他一定会说。 可我……始终说不出口。 正文 第97章 再去警察局 我微微叹息，手指交叉在一起：“你说为什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要算计这么多，要想这么多？” 容嚣好似微微恍惚了一瞬，低低地道：“这倒不像是你原来的作风……” 他的话音未落，我还没来得及将我的恼意浮现在脸上，容嚣面上的神色忽然便是一痛。 我也是一惊，也顾不上心中的那丝儿不悦，探身过去握住了容嚣的手：“别说了……既然说了会痛，那就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想了。” 那是什么样子的痛楚啊，连灵魂深处都在一丝一毫不留余地地进行着折磨，哪怕是容嚣这样的大鬼都承受不住。我宁愿不知道前世的事情，我也不想看到容嚣这副被痛苦折磨的模样。 过了片刻，容嚣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神有一丝涣散，好不容易才重新凝聚了眼神，看着我，苦笑了一声：“刻在灵魂里的诅咒，我一直不曾找到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我心疼容嚣，咬着嘴唇，低低地说：“难道就这样受着？” 容嚣含着笑，握住我的手：“有你在身旁，痛一些，倒也无妨。” 我满面微红，啐了容嚣一口：“说什么胡话呢……” 心里却也空落落的，多半是对未来的迷茫。 我选择了容嚣，此后便要跟他风雨同舟了。可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也不清楚。 人跟鬼在一起，到底要怎么继续往下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勉强地笑了笑，从容嚣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说：“我看一下手机。” 是阴一淮给我发来的短信，他告诉我，夏薇薇和周扬被发现死在了夏薇薇的家中。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过于悲伤难过，看到短信之后回复他今晚能否去警局做一个笔录。因为我跟两个死者的关系都很密切，所以这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容嚣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去也无妨。” 我怔了怔，小声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留下尸体。” 容嚣勾了勾唇角：“不留下尸体，他们怎么会发现是我下的手？”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容嚣，容嚣却笑着握住了我的手，温煦地道：“我跟阴一淮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分明是敌视的关系，可容嚣的语气偏偏又是轻柔的。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下口。 难道我能为了容嚣就卖了一直以来对我那么好的阴一淮？ 可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离开阴一淮…… 我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说：“我还是得去一趟警察局。” 容嚣倒没有拦我，他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月光透过窗户在他的肩头披下一层淡淡的银色辉光，更映衬的他肤色如雪，唇红如血。 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去过警局，这一回走到轻车熟路，到了警局门口的时候，遥遥就看见阴一淮的身影，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等我。他身影清癯而消瘦，我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愧疚。 可阴一淮看到我之后，还是如同之前一般，淡淡地冲我笑了笑，说：“这么晚了还要让你过来一趟，实在是因为流程需要，急着调查。”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阴一淮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还以为我是为了夏薇薇与容嚣双双殒命的消息而憔悴不堪，犹豫了一下，才淡淡地道：“不要伤心过度，目前的调查结果……夏薇薇可能也并不是真心待你。” 我含着泪：“她跟周扬死在一起，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相信她是真心待我的。” 阴一淮眸中掠过一丝黯然，抿了抿唇，道：“还是不要想太多为好。你……昨晚，身在哪里？” 看我略带迟疑的脸色，阴一淮的眸中黯淡，却依旧解释道：“你是他们二人在云城接触都最多的人，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来证明你的清白，这是必要的流程。” 我犹豫了一下，低低地说：“我在家……原来的房子里。” 我没有说我跟谁一起，可阴一淮……他又如何猜不到。 可他也只是苦笑了一声，淡淡地道：“那么你的不在场证明，便需要麻烦一些了。” 我们之间，一时间静默无语。 都是成年人，我那日跟着容嚣一起离开，阴一淮又如何心中不会知晓我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看阴一淮的眼下，也隐隐有青色阴影，看起来十分倦怠，想来他也没有休息好。 我心中愧色更浓。可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将阴一淮视如自己的兄长，所以不可能对他有爱情。 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感激、什么又是亲情，其实有的时候，女人也分的很清楚。 我爱容嚣吗？我扪心自问，或许也未必，只不过是巽婆婆告诉我的前世事情骤然打动了我的心扉罢了。但我心里也清楚，或许我这辈子就要栽在容嚣手里了。 那种情愫，说不透，连我自己也存着几分迷茫。 阴一淮带着我去往审讯室，我知道这是做笔录必备的流程，一路只是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其实是知晓夏薇薇和周扬的死因的，也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但我现在要做的，却是装作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样子，表现的再憔悴不过就可以了。 反正，凡人的警察局，怎么能查到是容嚣这个大鬼动的手？ 阴一淮是道门中人不假，可我觉得，他跟容嚣是因为我才有的恩怨，这种案子应该查不到容嚣的头上。 我到时候只要说我一直一个人在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可以了。 我是接到了夏薇薇的求救电话，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我一直在打她的电话，也一直在打楚原的电话。 只不过，这几个电话都没有被接通罢了…… 我做笔录做了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阴一淮：“我们还有个大学同学也在云城，他一直在追夏薇薇，我记得他们关系也还行。他叫楚原，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人？” 正文 第98章 尴尬境地 阴一淮眉心微锁，沉声道：“我们有调查过他，但这个名叫楚原的人……他失踪了。” “失踪？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我吓了一跳，心里边有点不敢置信，可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诡异情状，无论怎么给楚原打电话他都不接，心也向下沉了一分，知道这事里面的弯绕，恐怕比我之前设想的还要多。 浑身漫上水一般的疲倦，我-靠在坚硬的凳子上，只觉得心累无比。 所有事情的背后都似乎藏着什么阴谋…… 而我也不知道在阴一淮面前我该如何自处了。 我趴在桌子上，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那天心里很乱。” 阴一淮原本在整理我做的笔录，闻言，他的手也微微顿了顿。 有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我面前的男人是极陌生的，他的眉眼中掠过的凌厉的冷意，和周身沉凝的气息，都让我心中一阵阵发紧…… 我有些后悔地抿了抿唇角，或许我一开始便不应该多说。 但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知道阴一淮对我的执念，可我也是一早就拒绝的坚决，我从来没有给阴一淮机会过。 难道真的要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样的冷然也只在阴一淮身上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再看向我的时候，阴一淮的眸中只剩下了平静。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地道：“你知道你那位闺蜜……夏薇薇，你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吗？” 那天晚上我从容嚣的水镜中看到了夏薇薇跟周扬在一起算计我的场景，几乎是本能地，阴一淮一在我耳边提起“夏薇薇”这三个字儿的时候，我就感到一阵反胃。 我的眼角跳动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们大学的时候玩的还可以，后来就不怎么联系了。” 阴一淮挑了挑眉毛，好像略有些讥诮地道：“看来你是不知晓这位交际花的手段有多么高超了。” 我怔了怔：“交际花？” 我倒不是故意在阴一淮面前装什么，即便我知道当初破坏我跟周扬的感情的人里，夏薇薇也得算上一笔，可我真不知道她还是什么“交际花”。 阴一淮一边带我朝他的办公室走去，一边低声对我说：“我们在夏薇薇的住宅里查到了一些东西……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跟社会上的高位者保持不正当关系。包括她云城报社的工作、梧桐水苑的房子，都是这些男人给她的。” 我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恶心呕吐的感觉在我的胃里升腾：“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些。” 阴一淮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证据确凿，不会有什么纰漏。既然她手段高超，你被蒙在鼓里，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稀罕的是……夏薇薇在得到巨额赠给之后，还依旧保持着完璧之身。法医尸检的报告显示，她在昨天晚上之前还是完璧之身。” 我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可阴一淮递给我的办公桌上的卷宗里，白纸黑字地写着阴一淮方才说的话。 我喃喃地低语：“怎么会……” 随即苦笑了一声：“是我太肤浅了，她既然有这样的手段，就知道在那些男人面前怎么自保。但我没有办法原谅，她居然跟周扬搞在了一起……” 如果夏薇薇真的想靠这些男人上位，那她的身体才是她最有利的武器才对，她也好不容易保持到了现在的完璧之身，却被周扬拿去了清白…… 有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幸灾乐祸，也有为她惋惜。 可毕竟，夏薇薇跟周扬的死，跟我有脱不开的关系。我做了笔录，也不想再在警察局里多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多钟了，就跟阴一淮说，我有些累了，想要先回家。 阴一淮轻声叹息，却有人莽莽撞撞地直接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看见我之后，也吓了一跳，讪讪地说：“不好意思……是你啊。”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这个穿着警服的人，觉得他有点面熟，那人看阴一淮的脸色阴沉，嘿然一笑，热络地冲我打招呼说：“嗨，你上回不是来过局里吗？你前男友跳楼那次……一淮给你做的笔录，我就在旁边看着呢。我叫赵子子，是阴一淮的老同学，老同事。” 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伸手过去跟赵子子握手：“可能是那时候乱哄哄的，没什么印象。” 赵子子把手里放着的一叠资料摞到阴一淮的办公桌上，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冲阴一淮挤了挤眼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阴一淮脸色微僵，冷冷地说：“没正事就回你自己办公室去。” 我也觉得尴尬万分。 赵子子却不觉得有什么一样，嘿嘿笑了笑，大大咧咧地冲我说：“这案子的事情估计你也知道了。兄弟今年有没有年假，可都靠一淮了。都说是案子有点灵异，还好咱们局里有一淮坐镇……” 阴一淮忽然打断了赵子子的话，淡淡地道：“你把调查组叫你做的档案都给我了？” 赵子子冲我挤了挤眼，又努了努嘴，说：“蜘蛛侠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身为好哥们，咱们得互相分忧不是？” 我有点站立不安，强笑了两声，匆匆跟阴一淮跟赵子子告了别，就抬脚朝警局外面走去。 心里却忽然坠了一下。 赵子子的话里说了，他们也知道这案子有些灵异的。 会不会查到容嚣头上？ 我什么心情也没有了，急急忙忙地朝家赶。 可到家之后，家里却没有了容嚣的踪迹。 这时候，容嚣会去哪里呢？ 我有些失神地在沙发上坐下，背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凉凉的声音。 “刘小姐左右逢源，倒也安逸。” 我认出了这道声音，转头看过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冷冷地道：“关你屁事？” 这人又冷冷笑了一声，好似打了个响指，我的眼前“噗”地一声亮起一蓬火焰来。 这人又说：“是不关我事，但我不许你乱了大事。” 这话说的极为拗口。我今天心情极差，也没有心思跟这人打机锋，冷冷地说：“我今日没约朋友，你最好怎么来的怎么出去。” 正文 第99章 唇枪舌战 那人却又“噗哧”一声笑了，淡淡地道：“你放心好了，我还忌惮你那位大鬼呢……” 我更不想对这人有什么好脸色，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梁娇龙，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要在我家打扰我？什么大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请你离开。” 来人一袭艳红色的长裙，头发也泛着火红的光泽，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看着我，微微笑了笑，颇有种浪荡不羁的模样：“刘芊，你以为你能瞒住容嚣杀人了的事情？这件案子已经被上报，过不了几天，上头专门承办灵异事件的十三处就会派人下来，到时候，容嚣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心里一个激灵，可面上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梁娇龙，冷冷地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梁娇龙的面色忽然冷了下来，她站在我的面前，面无表情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既然选择了其中一个，最好就不要再见另外一个。”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对梁娇龙说：“你是认为我在脚踏两只船？不好意思，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阴一淮机会。” 梁娇龙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屑地看着我：“可你还是若无其事地接受他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不是吗？” 我脸色苍白地看着梁娇龙，抿了抿唇，质问她：“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想的一样龌龊？” 梁娇龙又冷笑了一声，她往前走了一步，眸中带着摄人心魄的艳光，低声道：“前世，今生……你以为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一瞬间几乎要被梁娇龙身上凛冽的寒气给压倒在地，她冷冷地看着我，用极低极轻的声音道：“龙潭里有样东西，可以唤醒你的前世记忆，我猜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 我顿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娇龙：“你在说什么？” 可梁娇龙还是用那种居高临下、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我，就仿佛她是在可怜我一般…… 我失魂落魄，连梁娇龙是什么时候从我家里消失的都没有发现。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面，乱得要命。梁娇龙是天眼族人，龙潭是天眼族世代守护的地方。除了天眼族人，谁都不知道龙潭到底在哪里，龙潭里面到底有什么。 如果梁娇龙没有骗我，龙潭里面真的有能让我恢复前世记忆的东西呢？ 如果我找到了前世身为魔族女的记忆，我就能解决我现在活不长的问题。也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于……也能帮容嚣从那个诅咒中解脱出来。 从警察局回来的时候，已经七八点钟了。我又在客厅枯坐了一会儿，有力气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容嚣还没回来。 我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无论是一开始在阴家小楼里看的那些书，还是后来在云海庄园里，看是看了些典籍，可我知道的东西，我的底蕴还是太少了。 所以，我才会不知道梁娇龙这个“天眼族”到底代表着什么，龙潭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叹了一口气，下午喝的粥在胃里翻腾，扯了被子，躺到床上，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别的事情来。 楚原失踪了，就在夏薇薇死之前，我给他打电话还能打通，只不过……一直没有人接罢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失踪，由不得人不把楚原的失踪跟夏薇薇和周扬的死联系在一起。 我在心里梳理着整件命案的逻辑，应该是周扬找到了夏薇薇，威胁夏薇薇把我带到梧桐水苑去。 周扬应该是报复我，这倒不难理解。夏薇薇应该是怕周扬发疯，所以才按照周扬的要求，给我打了那个求救电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容嚣当时在我旁边，以我的性格，我肯定一不管二不顾地直接跑到夏薇薇家去了。那时候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我都没有办法，死的人就会是我了。 至于夏薇薇的平时为人，她是交际花也好，是同时吊着好几个金主也罢，都跟这件命案没有什么关系啊。 楚原本来就是局外人，可他的失踪却让他这个人的存在显得愈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我想的脑壳痛，半晌，自己拉过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管他什么前世今生，什么死人活人，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我半夜是在一阵勾人心魄的酥麻和浮沉的浪潮中醒来的。容嚣覆在我身上，动作不停，低声喘.息。看我醒来，他在我的眼角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喑哑:“喜欢吗？” 我如同坠在云里雾里，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臣服，觉得自己似乎化成了一滩春水，融化在容嚣的怀抱里。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只能无力地用手指抓住容嚣玉石一般的后背，低声而断续地呻、吟。 云收雨歇之后，容嚣微微喘.息着将我抱在怀中，手指缠上我的长发:“你真是我的妖精。” 我懒懒地躺在容嚣的臂弯中，声音也支离破碎，哑的不像话:“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容嚣唇角一勾，邪笑着:“你就算什么都不做，还是在诱.惑我。” 我有点儿无奈，从手指头到脚趾头都是酥酥麻麻的，仿佛过电一样，却也没了什么睡意，低声说问他:“天眼族是什么？” 容嚣把玩我长发的手指顿了顿，沉吟了一下，道:“你听说过炎黄部族吗？” 我“嗯”了一声，我们自小都是听着炎黄神话长大的，自然知道曾经有一段逐鹿中原的神话传说。 可那不只是传说而已吗？ 容嚣微微笑了笑，道:“有些也不尽然。天眼族是曾经蚩尤座下九大部族之一，他们能与龙沟通，甚至能够与龙交合，生下龙人。后来牧野之战蚩尤战败，这些部族便都隐于中野，不再问世了。天眼族一直守着龙潭，若不是我看到了那个姓梁的女人，我还以为这一族已经灭绝了呢。” 正文 第100章 辗转反侧 我心里一紧，试探地问容嚣：“既然天眼族传承了这么久，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手段能恢复我前世的记忆？” 容嚣微微皱了皱眉头：“天眼族不问世事已久，没有人知道龙潭里到底有什么。” 我心头掠过一阵失落，没有再说。可梁娇龙临走之前撇下的那句话，却让我好像入了魔一般，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我的前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巽婆婆告诉我的，到底也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故事。经由他人的口中说出来的那些事情，终究不比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那般惊心动魄。 我因为巽婆婆告诉我的故事，对容嚣放下了我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但终究是有些恍惚的感觉的。 他爱的，究竟是这辈子的刘芊，还是上辈子的魔道公主？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即便自己身处在无数事件的中心旋涡，我心里却还是有一道执念。 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已经错了一次，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容嚣抓住我的手指，却忽然问我：“芊芊，你想不想修习道术？” 我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我能吗？” 容嚣微微笑了笑，手指在我的面颊上轻柔地拂过：“怎么不可以？你是至阴之体，天生就比旁人多了一重阴气，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源。” 我有些犹豫，却也有些心动。 我对道术、对鬼神，对容嚣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的了解，终究还是太少。 从现在开始，会晚吗？ 容嚣看着我，语气温煦，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自信：“别忘了我是谁，芊芊。” 是，容嚣可是当年名动天下的道门之尊，一教之主，教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有句话来形容我的状态，就是“痛并快乐着”。 决定跟着容嚣一起修习道术之后，我就没有怎么出过门，没有怎么过问过外面的事情。 周扬和夏薇薇死了，楚原失踪了……这些事情，旁人也寻不到我的头上。梁娇龙的话成为了我心中的隐刺，我忧心她那句上头会派十三处的人来处理案子的话，也因为她说龙潭里的东西能恢复我前世的记忆而辗转反侧。 容嚣说的不错，我渐渐发现，我能够调动我身躯里的阴气，如臂使指。可这种感觉越熟练，有时候我就越发恍惚，甚至会怀疑，这个躯壳里存在的，到底是谁的灵魂？ 这种诡异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蛭一般缠绕着我，我已极快的速度消瘦着。 容嚣刚开始还以为我是因为太过勤于修炼的缘故，特意封印了我身上的部分阴气。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的消瘦分明是因为忧思过重的缘故。 我初初能掌握一些道术的时候，梁娇龙口中“十三处”的人也终于找上了门来。 容嚣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日能陪我的时间也不多。我知道他如今的处境也算不上很好——堂堂掌教，一教之尊，堕.落为鬼，不提别的，就算他身上的诅咒与他付出的代价，亦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我委婉地提醒过容嚣，杀了周扬和夏薇薇之后恐怕不能善了。但容嚣只是说他心中有数。 十三处派来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我见过他，我也认得他。 我一边给暮星南倒茶，一边笑的很无奈：“没想到会是你。” 我们曾经在巽婆婆的灵堂前见过一面，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 暮星南倒没有像我表现出来的那样惊讶，他脸上也有些无奈的神色，落座之后，淡淡向我解释：“我负责这个片区。” 我点了点头，把热茶递给暮星南：“这也不奇怪，你负责自己的老家这一片区……挺正常的。” 暮星南淡淡笑了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我:“刘小姐，都是熟人了，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你身上乃至整间房子里，鬼气十分浓厚。我们十三处并不是但凡碰见大鬼都要去抓，可这股气息，不巧出现在了命案的现场。更不巧的是……” 暮星南打了个响指，我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张幽幽悬浮着的纸。我犹豫了一下，抓住那张纸拿到面前看了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概是十三处的公文，写着近期有一位大人物退休，到云城休假，分管云城的十三处人员不得在那位大人物离开云城之前出任何岔子。 这位大人物的名字……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暮星南沉沉地道:“那位先生刚下飞机，第二天晚上就出了这样的案子。上面来的保卫的人……”他指了指头顶:“可不止我们一家。你想瞒着是瞒不下去的，不止我能发现你这里的鬼气，云城本地能人原本也就不少。” 我苦涩地笑了笑:“那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暮星南手腕一翻，又浮现出一张公文来:“搜捕令。” 原来梁娇龙没有骗我，阴一淮也不会做更多事情。一切都按照官方的流程进行，谁杀人，就会查到谁的头上。云城地方解决不了，就会有上面派下来的人。 我看着暮星南，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他不在这里。” 暮星南笑了笑，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只要你在，他就会来。” 顿了顿，暮星南又刻意提醒我:“我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不会发现我就在这里。” 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苦笑着看着暮星南:“我现在可是奇货可居，都想拿我当诱饵。” 暮星南也摊了摊手:“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杀人的是容嚣。原本他自己好好做个大鬼，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只能说他运气不好，恰好在这个时间出了事情，上头要严查，所有人都不能松懈。” 我抿了抿嘴唇，问暮星南:“十三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是镇恶村人，你知不知道镇恶村上有个龙潭？” 暮星南收回手，有些头疼地看着我:“你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正文 第101章 随波逐流 我勉强勾了勾唇角，只能说世事无常，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当时在镇恶村的时候，我随便拉了一个人问路，正好就是暮星南。暮星南看着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大，还是少年模样，但看他的言谈举止，居然已经是这个什么所谓“十三处”在云城的总负责人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他：“都说是英雄出少年，现在看来古话诚不欺我。” 暮星南也知道我是在没话找话，他笑了笑，沉吟了一下，才说：“这件事情原本跟你无关。容嚣行事极为嚣张，命案现场有他的鬼气，错不了。十三处是处理灵异事件的专门机构，你也没有必要想成洪水猛兽。” 我苦笑一声：“我是他的女人，他出了什么事情，不就相当于是我出了事情？你想叫我独善其身，怕是不太可能。” 暮星南的神色也微微沉郁了，他叹了口气，说：“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我们原本也就算不上熟悉，我只是知道暮星南跟巽婆婆有一层关系罢了。现在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等待。 我从暮星南的话中得知，“十三处”就是专门管理灵异事件的组织机构。跟民间的道馆什么的其实有些相似，但十三处是官方的机构，能做的事情也更多。 这一次，那位大人物回到云城休假，十三处就得跟云城警察局联动。云城警察局能力有限、解决不掉的案子，就会移交给十三处的人来处理，就比如这一次的案子。云城警察局知道犯下命案的不是人类，就干脆利落地移交给了十三处。 “说来也都是熟人。”暮星南似乎也有些唏嘘：“云城警察局那边，负责这个案子的人之一，就是阴一淮。” 我除了干笑之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讽刺吗？是很讽刺啊……可我人在局中，除了随波逐流，或许……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容嚣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打任何电话。我的手机被暮星南监控着，没有容嚣的消息反而令我松了一口气。刚开始的隐忧散去之后，我的心头反而有种淡淡的安定——以容嚣的能力，他大概也早就闻到了风声，说不定自有安排。 暮星南就赖在了我这儿，在他们另外的人手找到容嚣的下落之前，我都是十三处手中最好的钳制容嚣的诱饵，他自然不会轻易让我离开他的视线。 没办法，身为人质的我，只能在客厅给暮星南打了个地铺。每天饭点之前，都会有暮星南的同事来送饭，一开始的时候是盒饭，后来关系熟了之后，我也能点菜，或者请暮星南的同事买些菜肉来我自己下厨了。 真是诡异而魔性的生活。 暮星南在我家住了两个星期，还是没有容嚣的任何消息。在这期间，我已经成功地跟这个刚过了十九岁生日的大男孩套了无数话出来。当然，暮星南也没有那么蠢，他告诉我的东西，全部都是说出来也无伤大雅的那种。 另一些东西，我绞尽脑汁地想套他的话出来，却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我也问了暮星南，既然那位大人物现在就在云城，他们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大的耐心去等容嚣的出现。毕竟按照常理来说，为了避免什么突发事件的出现，这种案子都是有时限要求，要速战速决的。 暮星南却只是笑了笑，淡淡地说，对付容嚣这样的大鬼，他们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人手布防。 而关于镇魂村、关于天眼族、关于龙潭的事情，暮星南却不愿意多说。每次都在我开口发问的时候岔开话题。我心里虽然着急上火，却也只能不了了之。 暮星南监控着我，却也没有阻止我上网、看手机。只不过，他给我下了一道咒术，我不能向外人吐露任何十三处的来人住在我家里的消息，不然就会遭受电击之苦。 我一开始还不信邪，以为自己修炼了一段时间的道术，不就是区区电击，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结果就是，我刚打了两个字，整个人就好像过了电一般，好像是十万伏特的电流从我的身躯中穿过，真真叫一个欲仙欲死。 有时候我也会想，容嚣他遭受的，也是这样的痛苦吧？ 不能开口，不能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别人，只要动了一点心思，就是痛苦到骨子里的折磨。 暮星南很善良，我前几次想向外界求救的时候，他看着我被电的生不如死的样子，眼中也有浓浓的愧疚。 但他终究也还是要忠于职守，不可能解-开对我的限制。 容嚣消失的很彻底。 暮星南敲门的那天清晨，他告诉我他要出门一趟，从此就再没了消息。 无论是我还是十三处的人，都找不到容嚣的任何气息。 这原本不太可能，因为，只要容嚣动用了他身上的鬼气，就一定会留下信息。十三处的人可以凭借一种特殊的仪器追踪这道气息，找到容嚣的踪迹。 而身为大鬼，在人世间行走，容嚣不可能不动用他的鬼气。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暮星南是成竹在胸、信心满满的。 但两个星期过后，依旧没有容嚣的半点消息，对暮星南来说，其实也可以定性为“失职”。 因为我终于在暮星南的面庞上，发现了淡淡的焦虑神色。 这两个星期中，没有任何人联系过我。我爸妈没有，阴一淮也没有，我就好像与世隔绝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足不出户，通讯受到限制，其实倒也还好，这段时间足够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 然而，就算想通了很多事情，又能如何？我做不到原谅，我也做不到放下，我只能尽量让自己不去在乎那些人、那些事情。 我还在持续消瘦，有一天早上，暮星南冲麦片的时候盯着我的手腕，似乎有些不忍地叹息了一声：“我也没虐待你，你怎么会瘦这么厉害？” 我轻轻地笑了笑，看着自己凸出的骨节，漫不在乎地握拳又松开，看着皮肤上浮现的青色的筋络：“看朱成碧罢了。” 暮星南头痛地看着我，叹息：“我真的搞不懂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犯了罪，杀了人，要伏法，谁都救不了他。可你呢？你好端端的，偏要把自己也折进去干什么？” 正文 第102章 不要怕，要等 我微微笑了笑：“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他的女人，我不跟着他，我难道还去找别人？” 暮星南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想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沉默了一瞬，才说：“你知道，我可以查到几乎所有人在任何时期的资料。包括那些你想让我知道的，和不想让我知道的。” 我苦笑一声：“你非告诉我这些，让我心里膈应干什么呢？” 跟暮星南生活了两个星期，我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只不过，他也有他的准则和底线。 暮星南要说的，无非是奇怪我前几个月还为了周扬要死要活，现在却又为了容嚣说出这种生死相随的话来。 我想了想，还是跟暮星南解释说：“当时我在镇恶村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很多事情，不是仅仅用时间就能够说明的。” 暮星南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样子：“可惜我不懂什么是你们渴望的那种感情。说实话，对我来说很难理解。你们两个星期没有过任何联系，他一直不来找你，让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的结界出了什么问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十九岁，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年纪轻轻就成了十三处的司长，这已经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东西了。” 有些事情，我也没有必要同暮星南多说。 暮星南的职称，说是十三处下辖某司的司长。他同事——或者是下属，来送饭的时候，我有听到恭恭敬敬地叫暮星南“司长”来着。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说起来着实令人羡慕。 可联想到巽婆婆的本事，暮星南跟巽婆婆既然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那他能在十三处身居高位，倒也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 暮星南却又说：“我能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容嚣这件案子，无论是十三处还是云城警察局，都催的紧，我不可能在这里跟你耗费太多的时间，如果plana出了什么问题，那我就会采用我的planb。” 我没有做声，我知道，容嚣偏偏在这风口浪尖杀了人，恐怕是不能善了的了。 我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等容嚣找到解决的办法。 离开那天清晨，最后的温存之后，容嚣抱着我，在我的耳边低语，像是承诺一般……告诉我，不要怕，要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和我都会好好的。 所以我会一直等下去。 暮星南知道容嚣大概不会过来了，即便他布下了隐藏气息的法阵，想要守株待兔，可容嚣始终没有出现，就容不得他不去想是不是自己的哪一环安排出了问题。 临走之前，来交接我的人，却也是一个熟人。 “交接”，用这个词儿，特别讽刺。但我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情况。十三处的人就算分不开人手监视我，但也不会放我自由，让我自由自在的好过。 所以，我被移交到了云海庄园。 来我家接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梁娇龙。 她纤细双指间点着一根袅袅燃烧着的烟，肩上搭着一件火红的机车外套，在寒冬中丝毫不见冷，漫不经心地斜倚在我家门口，看见我跟暮星南一同走出来，唇边依旧带着令我既厌恶又熟悉的讥诮的薄笑。 我对梁娇龙没有什么好脸色，我受够了她总是一副上帝视角的模样。天眼族人又如何？都是活在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她既然总用那种“悲悯”、“可怜”的眼光看着我，就别指望我给她一副好脸色。 暮星南手中拎着我的行李，有些无奈地看着在门口对峙着的我跟梁娇龙，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女士们，公事重要。” 我瞥了暮星南一眼，淡淡地说：“公事重要……原来梁小姐也跟十三处有公务关系。” 呵，梁娇龙是天眼族人，龙潭又在镇恶村的后山上，若是我再联想不出什么来，我可真是白生了个脑子。 巽婆婆、暮星南、镇恶村、龙潭、梁娇龙、天眼族…… 我跟在暮星南身后往外走，眼神却冷彻如冰。 出了这个门，到了云海庄园……此后，我便也要一人撑起一片天来。 一种古怪的冷酷和柔情一同交织在我的心头，我上车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我曾经住过两年的小家。这里不大，却很温馨，我在小家度过了很长时间，有柔情蜜意，也有厌恶痛恨……种种情绪交织，成了唇边一丝叹息。 不知为何，我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中割裂了一般。好似是我的从前，也好似是我的前生。我带着一种陌生的冷酷打量着这一切，即将去迎接我新的人生。 往后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再也怪不了命、怪不了任何人。 梁娇龙开着车，到了云海庄园之后，我先下了车，远远地站在云海庄园的大门口边，看着梁娇龙跟暮星南几番低语，却也没有半分偷听的欲-望。 我拎着行李箱，等暮星南开走了车子之后，才冷静地看着梁娇龙向我走来，在梁娇龙走到我身前之前，不顾梁娇龙眼中的讶然，率先向云海庄园里面走去。 熟悉的布景，熟悉的豪宅，熟悉的院落。梁娇龙跟在我的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快走到正厅的时候，忽然抬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去正厅，唐先生要见你。” 我讥诮地笑了笑，脚下步子一拐，径直走进了正厅。 我不是第一次进云海庄园的正厅，但却是第一次以一种“人质”的身份走进来。 说起来，上一次，我是诱饵；这一次，我是人质……总归，我就不是个正常人。 唐先生坐在主座，海哥正站在唐先生旁边给唐先生倒茶，看见我跟梁娇龙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海哥招呼我们坐下，面上还是带着一团和气的微笑。 我把行李箱交给金妈，施施然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唐先生喝了口茶，多看了我两眼，笑了笑：“刘小姐，一别多日，老朽不禁要刮目相看了。” 正文 第103章 再回云海庄园 我的面上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须发皆白的唐先生，勾了勾唇角，没有言语。 这时候的我，能说些什么呢？既然梁娇龙跟十三处是有些关系的，现在我又被交接到了云海庄园，想来云海庄园里的人是知道我跟容嚣的关系的，而我也不曾忘记他们是怎么对待道门弃徒、坠入鬼道的周启明的。 海哥用下人端着的一个大盆中的清水洗了手，又和颜悦色地继续煮茶。一道茶沸后，海哥亲自站起身来，给我们每个人用晶莹剔透的玉石杯子倒上茶水，微微笑着说：“这茶和杯，有时候也相得益彰。” 我看着面前小巧玲珑的杯子，里头盛着金黄的茶汤，看上去确实有种高级感，但我是分不清什么好茶坏茶的，对茶道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便也没有刻意去接话。 现在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是好事。 海哥倒也乐得自在，自说自话：“这金骏眉配夜光杯，倒也是别有风味。” 我盯着澄黄的茶汤，抿了一口，入口茶香之外，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看来这茶叶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只不过，喝喝也就罢了，我如今的身份尴尬，云海庄园既然敢从十三处手里接手我，就不至于连口茶水都不给我喝。 一碗茶汤喝下肚，唐先生跟海哥还是一副悠游自在的模样，梁娇龙看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好像在看什么视频。我刚想摸出来手机刷刷微博，唐先生眼风一扫，和气地看着我：“刘小姐，还安排你住原来的那栋房子，跟娇龙当个邻居，可好？” 我微微笑了笑，面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丝毫不敬来：“您这是哪里话，云海庄园肯收留我，我已经十分感谢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 这可是大实话，我又不敢说我不想跟梁娇龙住在一起。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我还是得忍辱负重地活着，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要等，就只能忍。 唐先生哈哈大笑了两声:“哪里的话，刘小姐不嫌弃这里寒酸便是了。之前那屋子，确实也不适合刘小姐这样的娇客入住，趁着这段时间，老朽也叫人把那房子装修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刘小姐的胃口呀，哈哈哈……” 我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哪里……唐先生的一片心意，我们做小辈的，肯定都是喜欢的。” 唐先生捋了捋胡子:“芊丫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面上依旧保持着客套的假笑，却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干巴巴的官话来回应这一套了。 说实话，我很烦，我也不觉得这种时候唐先生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有什么必要。我并不喜欢这种没有任何意义可言的单纯客套话，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种处境。 幸好我笑眯眯地保持沉默之后，唐先生也没有在我的身上投入过多精力，他将一杯金骏眉一饮而尽，摆手阻止了海哥起身想给他再倒一杯的动作，面上忽然显露出些许萧索的神情来：“我乏了，你们先去吧。” 我跟梁娇龙都站起身来，海哥把我们送到正厅门口，金妈候在门口等着我，看见我出来，面上还带着微笑：“刘小姐。” 我对金妈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住的地方还是没变，那一排姑娘们住的小楼中，我依旧是住在第五栋茉莉小楼。唐先生刚才略微提了两句，大致是茉莉小楼又重新修缮了一番，我也没有往心里去。 可金妈掏出钥匙来给我开了门之后，我嘴角的抽-搐却是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的了…… 茉莉小楼里原本是偏现代简约一些的风格，可现在竟然完全成了古香古色一般的建筑了。绣屏、木床，雕龙画凤的藻井，轻纱曼舞，红烛幽幽……我往里走了两步，才发现居然还隔了一个天井出来，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该笑还好，还是该怎么样。 想了想，这毕竟是云海庄园，是别人的地方。既然唐先生有钱，那他怎么修缮这个房子都是他的自由，我不过是寄住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妄加置喙呢？ 金妈放下了手提箱，又捧了一个盒子过来，微微笑着看着我：“刘小姐，这是唐先生贺您廿一芳辰的礼物。” 我怔了怔，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盯着金妈手中的那个盒子，有些恍惚地勾了勾唇角：“我……要过生日了？” 一股酸涩自我的心底渐渐泉涌而出，我抿了抿唇，接过了这个**精美的盒子，金妈笑着看着我：“小姐打开看看吧。”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解-开了缠在盒子上的缎带，拆开礼品盒的一瞬间，我看见了盒子里静静躺着的几张纸。 第一张纸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房屋转让函…… 我手指颤抖，往下翻，第二张纸，却又是一张房屋转让函。 两张纸，白纸黑字，盖上了公章，具备了法律效力，告诉我……我之前租住的学姐的那栋房子，连同这栋我身处的茉莉小楼一起，都成了我，独属于我刘芊的资产。 “这是什么？……”我端着这个礼品盒子，神色恍惚地看着金妈，金妈面上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看着我：“刘小姐，明日便是您的生日了，这是唐先生的一点小小心意，您不要太过于挂怀。” 我捏紧了手指，又把这个盒子递了出去：“金妈，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生日礼物，要是些玩-偶什么的我也就收下了。可唐先生居然这么大手笔！他一出手，就是两栋房子！两栋真金白银的房子……随便一栋，靠我自己买的话，我都不知道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要攒几十年的钱…… 金妈倒显得比我淡定的多，她根本不接我手里的地契，微微笑着说：“刘小姐，您就收下吧，这也是缘法。” 我苦笑了一声，知道金妈是不会收的，转身就要往外走，去找唐先生。 如果不是金妈告诉我，连我自己都要忘记明天是我的生日了。 可即便是这样，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依旧不能要。 正文 第104章 生日礼物 我是生在十二月十二日的人，并不是说这个时辰不好，只是恰巧逢在那一年，种种巧合之下，才成了至阴之体。但反过来想想，如果我还有前世的冤孽未曾偿还，这一辈子注定是至阴之体的话，无论什么时辰也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山里人，不经常过生日，不在乎这些。我从小到大，也没有过过什么生日。没上大学之前，是家里没有这个习惯，人哪天都得活着，怎么就偏偏得在生日这天庆祝一下了？上了大学之后，周扬吝啬，平时我连纪念日都不过，更别说什么生日了。 如果不是金妈刻意提醒，我自己都不会记得明天是我的生日。二十一岁……有什么好的？我又老了一岁，经历的事情也更多了，总归想想，这一年来我是苦多于乐。 我默不作声地裹紧了围巾，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寒风萧瑟，自从夏末的那些事情过去之后，很快便也到了一年的年尾。我朝云海庄园的正厅走去，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两栋房子，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送出手的东西。即便我知道，对于唐先生和海哥这样的人物来说，两栋房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我还是搞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介弱女子，除了至阴之体之外，并没有什么好让他们垂涎的。况且云海庄园跟十三处接洽之后，应该也能知道我跟大鬼的关系。 我现在应该是他们道门手里要挟大鬼的筹码才对，唐先生是生意人，海哥也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在明知我这种身份的情况下，还对我这么大手笔？ 我看了两份协议，都是无偿赠予，我一分钱都不用出，甚至于连手续费都不用我出。可以说，唐先生和海哥做的已经滴水不漏了。 但我心中，着实不安。 我怕的，是这两栋房产背后代表着的唐先生的态度。 正厅距离我现在住的茉莉小楼并不多远，我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正厅。我们刚才离开之后，唐先生跟海哥还在里面优哉游哉地喝茶，好似什么事情都不能扰乱他们对茶道的鉴赏一般。 我的脚刚迈上台阶，就有管家从里面出来，对我笑的温煦：“刘小姐，唐先生请您进去坐。” 我点了点头，手中捧着那个礼品盒子，深呼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富丽堂皇温暖如春的正厅。 唐先生靠在八仙椅上，手中拿着一个碧绿色的烟斗，正在吞云吐雾。雾气中，唐先生苍老的面容有些模糊，在看见我走进来之后，唐先生微微笑了笑，沟壑遍布的面容上不动声色，也看不出喜怒，伸出手来，招呼我过去：“来了？新房子怎么样，喜欢吗？” 我走过去，在唐先生身边拉了个凳子坐下，将礼品盒放在了桌子上，语气平静：“唐先生，多谢您的好意，可惜这礼物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唐先生微微笑着看着我，倒好像是一早便料到我会这么说一般，对海哥说：“给芊丫头再倒杯热茶，外面是够冷的，这几日叫金妈看着，给芊丫头再添置些衣服。” 海哥也和煦地笑着，亲自起身给我倒茶。我眉角一跳，连忙站起身来，不敢受海哥这一举动。 莫非是打算先礼后兵？我是当真看不懂这两个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 我唇角的笑有些勉强：“唐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一个普通女人，说白了，咱们非亲非故，我是因为什么才来的，想必您老心里也门儿清。这东西……我是真的不能收。” 我把礼品盒子双手捧到唐先生面前，深深向他鞠躬。 无论内里究竟是如何暗潮翻涌，可面子上的事情，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现在我最需要搞清楚的，就是唐先生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对我这么好？！ 唐先生根本不伸手来接，完全没有收回这份贵重至极的礼品的意思。我咬了咬牙，明白若是论言语上的机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唐先生的对手的，索性直截了当地说：“唐先生，我不能收。我们非亲非故，我现在是十三处交到您手上的人质。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吸引大鬼上钩？对于这样的我来说，您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功夫。再者，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长时间……您记着我的生日，我真的很感激。可这份礼物，我真的不能收。” 唐先生看了我一眼，叹息了一声：“芊丫头，你这就见外了。老头子行将就木，难得碰到一个顺眼的晚辈，自是不管什么有的没的。你也不必想那么多，两栋房子，对老头子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如浮萍一般，怎能没有个立身之所呢？你原先那个房子，如今怕是不常回去住，老头子便将茉莉小楼也给了你。这不算什么事情。” 唐先生又顿了顿，瞥了我一眼，看我没有起身的意思，才一拧眉，喝道：“起来！不收，便是不给我老爷子面子了！” 我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将盒子重新放在了桌子上，回身坐好，苦笑着看着唐先生：“唐先生，您这样……” 谁不想要钱？两栋房子对我来说，原本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我也必须考虑这两栋房子背后代表着的是什么。 一直在喝茶的海哥这时候也开了口劝我收下：“芊丫头，收下吧。老爷子的一份心意，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 我苦笑了一声，双手端起茶杯，站起来敬唐先生：“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如今看他们这副架势，跟赶鸭子上架似的，由不得我不收。 可我也总觉得心下不太平静，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唐先生看我不再推辞，满意地笑了笑，喝了两口茶，忽然又叹息：“芊丫头啊，你如今既然身在云海庄园，可知道些我们南道门的渊源？”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原先在茉莉小楼的书房里看到过些言片语。” 阴一淮也告诉过我一些。但要说南道门具体的一些事情，我却是不知道的。 唐先生笑了笑，叹息道：“世人皆说修道好。殊不知，道中人也有为难之处。” 正文 第105章 众生皆苦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众生皆苦，哪里有轻松的道理呢？您身为道门巨擘，自然有自己的苦处，我们也都知道的。” 唐先生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道：“还是芊丫头的话说的我老头子心里熨贴。” 海哥也笑着在旁边帮腔：“也是难为老爷子，这么些年就我一个大老爷们跟在身边，娇龙又是个到处跑的。也就刘小姐来了之后啊，老爷子心里才舒服些。” 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海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看老爷子独守空房了那么多年，指望我来跟唐先生来个老少配？我的天啊……真是想想就令人绝望。我强忍住内心的战栗，勉强地笑着：“海哥这话，我就当不起了。” 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是变-态？ 唐先生面上沟壑遍布，我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大年纪。可南道门风雨飘摇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唐先生在支撑，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低于百岁才是。假如说唐先生在打我的主意，那对于我来说，可不亚于吃了口新鲜出锅的热翔。 海哥笑眯眯地盘着他手中的玉石核桃，慢条斯理地道：“刘小姐也不用妄自菲薄。十三处那些事情，我们是不大相信的。便是真的，如今还不能有个恋爱自由了吗？刘小姐，你只需记着，人是谁杀的，便是谁的罪。与旁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们云海庄园将你当自己人，也是断断不会将刘小姐置于险境的。” 我嘿嘿笑了两声，心里却在想，云海庄园反手就把我给卖了的时候倒也不算太少。所以海哥这话一说出来，我也只有五分感动，另五分，却失于云海庄园在我心中的形象并不甚伟光正了。 唐先生撮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南道门，自老头子的父辈手中传下来，承的是当初的天下正统昆吾之道。老头子一辈子看破天机太多，犯了天规，注定是不全之人，要受鳏寡孤独之罪。一辈子连个媳妇也没讨到，更别说含饴弄孙。” 我心下一凉，就怕老头子待会儿又慢慢悠悠地问我：“姑娘我瞧你甚是面善，不如与我凑做一对儿”这类的话来。刚想寻个话头起身离开，就听见海哥笑眯眯地道：“芊丫头，你一个人在云城无依无靠，又是那样命格。老爷子如今想认你当个干孙女，不知你愿不愿意呀？” 我怔了怔，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合着之前那么多铺垫，单单便只是为了给老爷子要收我当干孙女做铺垫？ 我真心诚意地开口：“唐先生，我不明白——” 唐先生一摆手，语气中满是萧索：“芊丫头怕是嫌弃老头子了？” 我哭笑不得：“您是道门巨擘，便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嫌弃您，只不过……这事儿也太大了吧。” 我白得个爷爷，这算是什么事儿？就算唐先生真的是耄耋之年依旧没有子孙后代，可海哥梁娇龙，再不济周启明都也还在，他冷不丁收我一个干孙女，算是什么事情？ 唐先生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芊丫头呀，老爷子什么也不图，就是这几个后生徒弟，着实是不让人省心。你是至阴之体的命格，老头子原先有一位故人，渊源颇深，也是这种至阴之体的命格。可那时候老头子能力不够，没能保住她的命。打那以后，心里就有了一个结。如今你也是这般命格，放你自己一人随意沉浮飘荡，老头子着实不忍。” 我沉默了一会儿，明白现在的事情，不是我想要拒绝就能够拒绝得了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件事情已经被唐先生一锤定音，很快，南道门之首座唐先生唐尧英收了一孙女的事儿便在整个道门传开了。 同弟子不同，道门里与道门外分的极开。讲究“独”的道门规矩，唐先生不大可能将海哥他们几个随意公之于众，可我这个干孙女走的却是俗家的路子，是不关道门什么事情的。唐先生下令要大加操办一通，我将地契收下之后，便回了茉莉小楼，在心里仔细考量下一步我该怎么走。 这算什么？众生皆苦，偏生我在这一步走了运？ 十三处拿我追捕容嚣的当口，云海庄园身后的南道门强势把我罩在身后，容不得各方势力不重新盘算一下如今的情势。 总之我是不甚明白唐先生搞这一出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但我也绝对不曾掉以轻心。短时间来看，我身后有云海庄园和南道门给我撑腰，旁人看我自然是一团锦绣的。但我自己心里清楚，往后大概也会有许多麻烦事缠着我。 我回到茉莉小楼之后，金妈笑嘻嘻地给我道喜：“小姐如今有了靠山，便也舒服多了。” 我胡乱点了点头，把装了地契的盒子收好，回到卧室关了门，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指上的那枚钻石戒指。 容嚣已经失去讯息很多天了，我知道他有事情要做，也知道如今这一团乱麻一样的局面，唯有容嚣才是破局的关键，可我还是很担心他。或许这是我的人性，也是容嚣的身躯中，还残留着的那些人性。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容嚣说的那些话，那些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话，我一直记在心底。 他有他的战斗，而我，也有我的战场。 现在看来，云海庄园要拉拢我，是我拒绝不掉的。唐先生不惜大张旗鼓地宣布收了我这么一个干孙女，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在。这笔账往后我是一定要偿还的，但现在……事在人为。 我琢磨了一下，心中虽然不怎么安生，可也不至于慌乱。 唐先生一锤定音之后，云海庄园里的下人们对我都改了称呼。原本是客套疏离的“刘小姐”，现在都成了仿佛偶像剧一般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大小姐”，我虽然一后背鸡皮疙瘩，却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称呼。 金妈被唐先生派来照顾我的日常起居，她倒是得心应手。我问了问才知道，原来金妈是年幼时就被唐先生救下的孤女，无亲无故，又没有根骨，便帮唐先生打理着俗物。便是梁娇龙小时候住在云海庄园里，也是金妈一手带大的，怪不得金妈照顾起女孩子的生活，简直无微不至。 但我跟梁娇龙，却是截然不同的。 茉莉小楼也曾是梁娇龙幼时的住所，但她似乎对我鸠占鹊巢没有什么反应，总是她那一副看破红尘的淡淡的样子，人也愈发地神出鬼没。自从那日她跟暮星南一同把我送到这里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正文 第106章 故纸堆中 梁娇龙的身上或许也有很多故事，唐先生和海哥每次一提到梁娇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掩饰的复杂。或许在过去久远的时光中，在梁娇龙的身上确实发生过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可那些事情又与我何干呢？我看她不顺眼，也不会因为一件两件事情而改变，更何况梁娇龙根本没有缓和关系的打算。 唐先生定在三日后在云海庄园举办一个宴会，庆祝他新收了个干孙女的喜事。请帖这两天便已经派发了出去，我也恶补了一番唐先生跟南道门的历史。 海哥亲自给我上课，可比我一个人去琢磨那些不尽其实的书要详细多了。 南道门是当初昆吾一脉的后人传下来的，海哥初初提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动了一下，问海哥：“昆吾门派既然是融合阐教、截教的两道的集大成者，为什么会突然覆灭？” 海哥手中以及盘着他万年不离手的那两个玉石核桃，淡淡地道：“这便是自古红颜祸水的缘故了。当初万法同在，昆吾一门，是道门中集大成者。当年昆吾掌教年少得意，可谓是一代英雄，下令清缴魔道。可魔道中却有个神出鬼没的圣女，使了一出美人计，昆吾掌教中了计，大婚之日山门洞开，被早有准备的魔道中人攻上了山门。当时我们南道门的老祖不过是昆吾山上一介普通弟子，幸免于难之后，才建立了南道门，将昆吾道统勉强延续了下来……” 我听着心惊肉跳，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昆吾与魔道极乐之间的事情，我是在幻境中听巽婆婆说出来的。虽然本来也不觉得是什么秘密，可从海哥的口里说出来，平白无故地叫我心惊。茉莉小楼的藏书浩如烟淼，却没有一本提到过当年昆吾是怎么覆灭的，多数只是一笔带过，或者标注存疑，并没有像巽婆婆和海哥说的这么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海哥：“我之前看的书里面，似乎都不曾提到过这些。” 海哥微微笑了笑，说：“这是道门秘辛，又如何能广而告之呢？况且昆吾门派也已经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昆吾山门的覆灭，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情。天亮时分，道魔之间便已经变了天地，整个昆吾山门都被夷为平地，原本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其中内情，又何况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试探着问：“您刚才说昆吾掌教是个少年英雄，那他姓甚名谁？” 我知道这个名字，我甚至能在心中描摹出他的模样，可我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身处光明，如今却已经堕入黑暗。 海哥摇了摇头，叹息着说：“可惜我们道门老祖当年不过是个一般弟子，又如何得知掌教名讳？一教之尊的名讳，岂是随随便便人都可知道的，这几千年来，关于昆吾的事情，我们也只知晓这么多。一开始昆吾掌教下令屠魔，确实雷厉风行，但后来昆吾覆灭，许多事情便再不曾传承下来了。” 海哥正色教诲我：“南道门能有现在，已经是承荫当年昆吾些许余泽。即便昆吾已经覆灭，我们如今却还是将昆吾奉为祖辈，芊丫头如今身份不比从前，要牢记这些才是。” 我微微一笑，颔首称是，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唐先生大名唐尧英，字静官。他是当年那个昆吾山门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的后人，南道门一直在唐氏一族手上传承，到了唐先生这一代，他名气最大，南道门也最兴盛。可唐先生为什么不娶妻生子，没人知道。 海哥跟梁娇龙，都是小时候就跟在唐先生身边修道的。海哥颇为感慨地跟我说，他们师兄弟三个，身世都颇为传奇，跟在唐先生身边，也是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原本修道中人，能够窥得天机，可他们谁都不曾预料到，周启明会走上鬼道这条路。 我淡淡地听着，心里却有些讽刺地想——当初唐先生让梁娇龙去追杀周启明，会不会那时便已经想到，梁娇龙最后还是会放周启明一条生路…… 阴一淮的剑阵之下，周启明大概依旧没有死。 我心里一直有这样一种直觉，后来我也问过容嚣，容嚣只告诉我，当日的事情……眼见为虚。 我知晓，那天的情状估计又是什么迷惑人心的幻境，可我也懒得再去问梁娇龙或者阴一淮了。 既然“真相”在别人看来，对我没有任何意义，那我何必再去多这一回事呢？ 这几日，我也断断续续地从海哥自己跟金妈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海哥的大名叫祖海，是一位不能具名的开国元勋的后人。当初政局动荡的时候，祖海的长辈都死于非命，还在襁褓中的祖海被与他父辈有过交情的唐先生救了出来，成了唐先生的开山大弟子。 后来云海庄园建立，海哥手刃了当年陷害他长辈的人报仇、立下让人高看一眼的大功……现在说来，也远不复当时的那种惊心动魄了。 事情也往往都是如此，再精彩绝伦的故事，听在耳里，总觉得不过尔尔。 可若是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才能真正明白那种说不出话来的惊心动魄。 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当年海哥救下的那位二号首长，如今已经半隐退，不再管明面上的那些政治事情，却依旧是十三处的最高长官，所以云海庄园素来跟十三处亲厚。暮星南在十三处供职，十三处又跟云海庄园颇多往来……这些人一开始就是关系盘根错节的。 现在云海庄园站在了我身后，就代表着十三处一开始也没想对我动手。 暮星南说的话是真的，十三处真的只是想抓容嚣而已。而我一开始就是那个最好的诱饵，奈何容嚣这个大鬼太过狡猾，十三处又不好对身为“普通人”的我动手，我被云海庄园接手，其实也都是些顺水推舟的事情。 ……谁又是背后那只翻云覆雨手呢？ 三天以后，唐先生的大宴准时在正午时分的云海庄园开始。 正文 第107章 大宴伊始 南道门是在唐先生的手中壮大兴盛起来的，唐先生既然要做东，广发请帖，那来的人自然是五湖四海都有，而且无论辈分还是地位，都是平时想象不到的。 我原本想着学些必备的宴会礼仪，免得到时候给云海庄园丢了脸面，可唐先生自己都不甚在意，挥了挥手，说：“老头子的孙女要整那些繁文缛节做什么？老头子这辈子没守过什么规矩，老朋友们都是知道的，芊丫头不必在乎这些。” 我苦笑了一声，虽然应了下来，却也还是暗地里自己查了些东西，又请教了金妈。 我可不单单是为了云海庄园，我自己的面子难道就不是面子了？到时候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人家看到了也不会骂云海庄园，而是会骂我。 我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时间很紧，订做的礼服、准备宴会的一系列东西……这三天我几乎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走过去的。忙起来脚不沾地，光是第一天上午订做礼服的时候量尺码就折腾了我一个半死。 我没有接受过那种优雅体态的训练，所以穿那种很正式的礼服的时候，体态会显得有些很奇怪的佝偻。在量尺寸的时候，金妈就惋惜过，说我身材纤浓合宜，只有体态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我听了之后，心里虽然不太舒服，却也明白金妈说的是实话，这几天也下了功夫练练体态。 优雅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落地镜前时，恍惚觉得自己也有了几分气质。 像拍电影一样……我暗暗在心里想着，金妈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从首饰盒子里拿出一套温润的珍珠首饰来给我戴上。 珍珠圆润而洁白，仿若流动着淡淡的月华光辉，我看着低垂在自己胸前的珍珠项链，有一种回到了一百年前的幻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之后，金妈带着我离开了茉莉小楼，往举办宴会的正厅走去。 丝竹声声，唐先生倒是颇会享受。大宴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看到了一堆拨弄着丝竹乐器的女子在会客厅里弹拨着，唐先生一身唐装，看起来精神矍铄，坐在八仙椅上，看见我来了之后，微微笑了一笑，伸手招呼我过去坐下：“来了？这旗袍瞧着倒还不错，年轻女孩子，就该有些年轻的朝气才是。” 我也笑了笑，不停地恭维唐先生：“你老瞧着也是精神矍铄。” 唐先生中气十足地大笑:“阿海在后面，一会儿你也不必管他，就跟在老头子身边，老头子给你介绍些朋友见见。” 我温和地笑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拘谨：“好。” 唐先生的朋友，我即便不大认识，之前也从海哥手上那份名单上看出了好些风云人物。 不管我之前想法如何，现实便是……我已经同云海庄园，同南道门站在了一起，成了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所以我只能把事情变得对自己更加有利。 不多久，会客厅里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人。 唐先生虽说要办大宴，可真正能被邀请到云海庄园的正厅与宴的人并不算得上太多。 我事先看过名单，唐先生却还是带着我依次介绍。 什么武当山的道人，什么北道门的长老，我走在唐先生身边，唐先生跟他的这些老友们说些话，我就在旁边保持着端庄有礼的微笑。 十三处也来了人，不是旁人，正是曾经是我短暂室友的暮星南。 小伙子今日穿了一套很精神的中山装，显得他有些老气。看见我之后，暮星南露出一个微微发苦的笑来，举着红酒杯走过来，先向唐先生问了好：“唐老。” 唐先生点了点头，面上微微笑着：“你们都是认识的，便不多做介绍。十三处的少年才子，也是本事极大的。” 我抿了抿嘴唇，暮星南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唐老爷子，您可别夸我。我要抓的大鬼到现在都没有什么音讯，您老又把刘小姐护的牢牢的，再这样下去，我还能不能保住一碗饭吃都难说啦。” 我心里一紧，盯着暮星南看，唐先生倒是一副不觉得有什么的模样，淡淡地到：“如何，江安那老不死不是离开云城了吗？以老头子来看，死的那两个年轻人也是罪有应得，冤有头债有主，怨不得旁人。” 唐先生顿了顿，又道：“年轻人，眼光活络些。江安离了云城，你们还抓那么紧做什么？” 暮星南不言语，只是苦笑，冲我点了点头，便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坐在了一堆南道门的徒子徒孙中。 说是南道门的徒子徒孙，可只是些挂在云海庄园名下的小道徒算了。说好听些，他们整日里也诵经也拜道，看起来是个修道模样；说的不好听些，他们就是唐先生跟海哥的马仔，若是有什么明面上不方便出手的事情，便要派他们出场了。说是些黑-社会，倒也勉强算是恰当。 唐先生刚才说的这位江安，就是暮星南的顶头上司，原先的那位二号首长，现在的十三处处长。云城风景不错，空气又好，每年都有不少老干部来修养，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老干部老首长来休假，自然是要安全第一。容嚣杀了夏薇薇和周扬这件事情，正好赶在江首长到云城休假这个风口浪尖，所以这一阵子才会这般风声鹤唳。 暮星南的立场在这里摆着，他又迟迟抓不到容嚣，自然看见我会觉得尴尬。 更别说唐先生这一番话，明里看着是在提点暮星南，可实际上，却带了些说教的意味。 “提点”跟“说教”，有时候不过是语气跟措辞的区别，可落到有心人耳中，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好在江安并没有在云城停留很长时间。按照唐先生的话说，江安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云城虽然美则美矣，医疗条件却没有首都好，所以江安在云层住了两个星期之后，便起身回了医疗设备完善的首都。 我当时，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只是不知道暮星南这次回去之后，是不是还是一定要把容嚣捉拿归案。 正文 第108章 民以食为天 唐先生会帮我在暮星南面前说话，其实也是我一早就料想到的。 我现在是唐先生的干孙女儿，就代表着唐先生在面对有些事情的时候，跟我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只不过，我没有想过他会在暮星南面前说的这么直接罢了。 总归这场宴会，我只要好好地扮演好一个花瓶的角色便好。唐先生也不过是想借这场大宴给某些人表明一下立场，于我而言，目前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够资格跟唐先生一同坐在主桌上的人并不多。我们这一桌是上席，也不过只坐了唐先生素来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并他几位地位极高的老友。 北道门的长老姓阎，人如其姓，一张老脸紧绷而漆黑，若不是眉心少了一弯月牙，我看跟传说中的包青天倒有个八分相像。毕竟一般能黑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听少见的。 人家都说，皮肤黑的人都比较正直，刚正不阿。这位阎长老看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想来也算是正派人物中的典范了。唐先生将我介绍给阎长老之后，阎长老打量了我一番，便冷着脸点了点头。 我一猜便知道，可能是阎长老不喜我身上的阴气吧。可我是天生的至阴之体，修炼起道术来事半功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道门中的规矩如今便是这样，只有正邪，并无人鬼。管你修炼的是阴气还是道力，只要为善，道门就一视同仁；只要作恶，那道门也一并追杀。此前的周启明跟现在的容嚣，便是最好的例子。 我依旧担心容嚣，但我心中也相信，他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武当山的道长看起来则仙风道骨的多，面容白而清癯。唐先生叫他“老钟”，我也微微笑着，唤他“钟爷爷。” 十三处的首长江安其实也是唐先生的老朋友，但他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提前回了首都，不过还是派暮星南送来了贺礼。 老前辈们都挺淡定的，或许是活到他们那个年纪，早就已经明白什么孙女不孙女、后辈不后辈的，都没有什么打紧。该给的贺礼都给了，我也乐得收下。 宴会中却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梁娇龙没来，我并不意外，连唐先生都曾经对我感叹过，梁娇龙是风一样的性子，有时候令人捉摸不定，连唐先生的话有时候都不怎么管用。我跟梁娇龙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彼此都对对方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敌意，所以这回梁娇龙没有露面，我倒并不是太惊讶。 海哥跟我一左一右地坐在唐先生两侧，饭食是一等一的精美，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并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却也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 唐先生也颇为自得，指着一道炙羊肉说：“老钟，你不是老早就馋这一口吗？今儿个老朽做东，你可总算能吃上了！” 钟道人晓得唐先生是揶揄他，却也不恼，笑呵呵地只拿筷子夹着软嫩的羊肉往嘴里送，不声不响地把一碟子炙羊肉吃完之后，才捋了捋胡子，说：“你既然知道，又怎么这般小家子气，只给我一盘子来？” 唐先生哈哈大笑，一摆手：“老朽可早就猜到了，我们这帮老家伙里，就你最是好吃……” 钟道人的身后，早已经有下人又给他换了一碟子炙羊肉。 我一直微微笑着，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羞赧，那炙羊肉我也吃了，确实……以前我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入口即化，香而不膻，这道菜的大厨，可谓是功力深厚了。 民以食为天，此话果然不假。就算是最讲究清静无为的道门中人，也避免不了美食的诱-惑。 唐先生虽然口口声声说着钟道人好吃，可仔细一想……这么多美味佳肴，都是云海庄园的大厨出品，不得不让人腹诽一下唐先生……明明自己也放不下这一口，偏生还强词夺理地说人家。 这种规格的宴会，有专人布菜，我一时都不敢放松，全程按照之前查到的礼节来对待，到了这顿饭的尾声，钟道人不紧不慢地夸了我一句：“这女娃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我心里骤然一松，心头涌上一股被认同的喜悦，可我还是不敢放松——我敢保证，这顿饭是我这辈子最淑女仪态的时候。保持笑不露齿目光沉稳的模样，我端起红酒杯来，微微笑着说：“芊芊敬各位长辈……” 这时候，门童居然恭恭敬敬地引来一个人，那人脚步匆匆而来，一身正装，脸容冷峻，却难掩他身上疲惫。 我站在桌旁，手中执着红酒杯，望着来人的身影，只觉得……人生恍惚，如同做梦一般。 分明此前是很熟悉的人，可我这次看见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物是人非…… 再看到他的时候，我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陌生，将我们从中隔阂了起来。可我也明白，这是我做出了选择之后，必然会发生的结果。没有什么好遗憾的，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阴一淮手中抱着一个礼盒，穿过坐满了宾客的桌子，向最里面的我们这一主桌走来。 起初我有些僵硬，可阴一淮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平静，最起码……从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阴一淮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又转移到了唐先生那里。他一身正装，身姿笔直，微微笑着面向诸位前辈致歉：“是阴某来迟了，各位前辈，还请不要见怪。”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阴一淮躬下-身去的时候，唐先生的脸忽然青了一下。 唐先生咳嗽了一声，一摆手：“今天是好日子，没有什么紧要。” 唐先生命人在我身边加了一张凳子。阴一淮微微笑着走过来，在我的手边拉开椅子坐下，一派从容。 他怎么会来？ 我捏着酒杯，心里满是疑惑——云海庄园跟阴一淮很熟悉吗？ 我选择了容嚣，从警察局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曾联系过阴一淮，所以被唐先生收为干孙女儿的事情，我也并没有告诉阴一淮。 原本我以为，我们会渐行渐远。 正文 第109章 醒酒 这种时刻再碰见，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我还是阴一淮，都尴尬。 我曾经是阴一淮的追求对象，现在阴一淮依旧在我的心中某个地方留有一块位置。但我分明也已经在那个从警察局出来的晚上就明白，我跟阴一淮已经划清了界限。 阴一淮一身深灰色的正装，颔下微微泛青，一双眼眸漆黑而幽深地看着我，又好像是在看我身边的唐先生，微微一笑：“我来迟了。” 我觉得有些尴尬，可我也并不想显露出我的失礼。所以我只是微微笑着说：“爷爷方才已经说了，今天是好日子。来得早或来得迟，都是客。” 我原本以为这个话一说出来，这个圆场便打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的是，阴一淮又站起身来，端着一杯盛的满满的白酒，轻描淡写地说：“我自罚三杯。” 我跟唐先生的脸色，立时都变了。 慢慢三杯白酒……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钟道人却好像很欣赏阴一淮一般大笑了起来：“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一拧眉，这下阴一淮不喝也得喝了。 我侧头看了唐先生一眼，疑心原本唐先生的脸色一变是我的幻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唐先生脸上也是笑意盈盈，满是欣慰。 唐先生跟阴一淮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努力在心里回想我记忆里阴一淮跟唐先生同时出现的场合——就是上次我们从云城监狱里逃出来之后，他们俩在云海庄园见过。不过那时唐先生大概是想要拉拢阴一淮，而阴一淮并不想跟着云海庄园混，所以那时候的情况……看起来还是有些剑拔弩张的。 这期间他们见没见面、说没说话，我肯定不知道。不过阴一淮应该是跟唐先生有私下里的联系过的，而且一定是达成了什么皆大欢喜的共识。不然唐先生不可能在今天这个场合请一个他看不顺眼的后辈、并且把后辈叫到自己所在的主桌上来的。 这张桌子上，都是道门中的巨擘，只有我跟阴一淮是年轻人。除了我们俩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就连桌上资历最浅的海哥都已经年逾五十了。 所以，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阴一淮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但这些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阴一淮过的越好我越开心，只是以故人的身份祝福他。毕竟自从我选择了容嚣之后，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的路已经越走越远了。 阴一淮果真连喝了三杯酒，他坐下之后，一股浓郁的酒气从我的身侧飘来，我还是忍不住偏头看了阴一淮一眼。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两颊却飘起了一丝淡淡的绯红。 宴席照旧，海哥招手过来下人吩咐了些什么，没多久，我们每个人的面前都上了一蛊清淡的豆芽汤。 我用调羹喝了一口寡淡无味的豆芽汤，心里却明镜一般——豆芽汤是醒酒最好不过的东西。刚喝过酒再喝一盏豆芽汤，也能养养胃，防止胃酸。 这是我之前没事的时候翻看闲书，在一本奇闻杂志上看到的。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烧心，也烧胃。我自认不是圣人，所以从不喝白酒，应酬的时候，顶多沾一嘴唇红酒。 像阴一淮这样，连喝三杯坐下之后像没事人一样的……也真的少见。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道门中的宴席，跟我平时参加的应酬没什么区别。看来平凡的人跟修道的道士，本质上也还是没有什么区别，都还是人，都一样有七情六欲，都一样要受欲-望支配。 阴一淮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我也嚼着一口难嚼的蹄筋肉，心里在想——原来这也是每个人的本能，尴尬的时候装作关系没那么近，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伪装。 也不知道他醒酒没有——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心中有些自责，又有些羞愧。好吧，我就是贱，明明拒绝了阴一淮，也有了容嚣，非要让我跟阴一淮陌路的话，我就算明明知道是最好的选择，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我拼命地在心里谴责自己，再这样想下去，跟那些到处养备胎的女孩子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渣，只不过她们表现了出来，我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再纠结某些人的某些好处，对我的坏处大大的…… 这样想了一会儿，我心里也渐渐好过了一些，没有再继续钻牛角尖，心态放平了之后，我的眼神也平和了许多。 阴一淮是聪明人，我呢……勉强算脑子还有些灵活吧，既然都是想得开的人，有的事情也不需要说出来。 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好了。阴一淮就算跟唐先生有什么交情，也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左右这顿饭又不是我出钱，我着急个什么劲儿啊？ 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就好受了一些。 阴一淮坐在我身边，也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看来他是醒了酒，也不想再强求了。 这样挺好，我松了一口气，使劲嚼吧嚼吧，终于把那块难嚼的蹄筋咽了下去。 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停不下来的都不是正确的人。就算是正确的人，也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又何必自找苦吃。 这场酒早该醒了。 我眼神清明，不再有别的什么杂念。 宴席结束，送走各位大佬之后，我原本要扶着唐先生离开，唐先生却摆了摆手，叫我四处走走消消食，他叫海哥陪着去小睡一会儿。我只能放了手，自己溜达了出来。 我穿的旗袍薄，好在金妈还给我准备了一条披肩，白色的披肩毛茸茸的，暖和而厚实。我在寒风中沿着云海庄园中的小径随便溜达，倒也不觉得有多冷，反而觉得离开了喧闹温暖到闷热的正厅，吹吹冷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厅中温暖如春，暖风吹的我直想打哈欠。别说唐先生犯困，就连我也犯困。 我打算走到僻静的后花园里随便溜达溜达，吹吹冷风清醒清醒。这里是云海庄园的后宅，一般宾客都不会深入，倒也不担心遇见什么陌生人有什么失礼的举动。 正文 第110章 找到失踪的人了 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也不怕冻着脚。” 我冷不丁听见这个声音，有些猝不及防地一回头，看见依旧一身正装的阴一淮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淡淡地看着我。 我没料想会在这里碰见阴一淮，一时间有些沉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说实话，阴一淮连我的前男友都算不上，我也从来没有将阴一淮纳入我的独属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世界中去。可当我明白我要失去阴一淮对我的好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受。 人就是贱。我狠狠地在内心谴责自己，勉勉强强地勾了勾唇角，胡乱敷衍他：“不冷。” 阴一淮勾了勾唇角，他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树下看着我，轻轻地开口:“云海庄园势大，又跟十三处关系匪浅。现在你被唐先生收做干孙女，往后也不会有人在这一条上寻你麻烦。” 我别过眼去，看着结了冰的鱼池，满眼都是惫懒:“你也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啊，我刘芊何德何能呢，怎么每回都能轮上这样的好事。被道门巨擘收为干孙女，是多少人想要的好事，我要是拒绝不就成了那种美脑子的白莲花？” 阴一淮沉默了一下，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你有什么后顾之忧。” 我穿上鞋子，沿着石板路往回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路过阴一淮的时候，我低低地说:“阴一淮，我还是希望，我的人生不被任何人左右，哪怕是为我好，也要让我先知道。” 说完，我没有再看阴一淮，快速小跑着回了茉莉小楼。我心里不安，也有些迷茫，所以我本能地在说出我的心声之后选择了逃避。至于阴一淮有没有把我的恳求听进去……我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唐先生看来，这场宴会举办的很圆满。他借此由头见了多年未见的几位好友；也顺带看到了南道门的地位在道门中一如既往地尊崇；他要罩着的小辈也登台亮了相，没有什么不好的，没有任何旁生的枝节。 或许也只有我这枚棋子儿在有些无病呻.吟地叹息吧。 我溜达回茉莉小楼之后，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我看了一下，是暮星南给我发的短信。 暮星南告诉我，就在刚才，他们在邻市安和市的同事找到了失踪已久的楚原。 我有些心惊，楚原失踪的时间点太巧妙了。恰好在夏薇薇打电话引-诱我去她那儿的时间。尤其是，一开始我给楚原打电话的时候还能打进去，后来他才关的机。 楚原在这件事情里到底是什么角色？按理说这件事情跟楚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却忽然失踪，真的由不得我不多想。 我赶紧给暮星南打了个电话过去，暮星南电话接的倒很快，说他正在去安和市的路上，楚原人虽然找到了，可找到的地方是安和市一座古墓里。他的同事是察觉到那处地方阴气外泄，才去查探情况，一到地方，就看见有个人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半个身子还在盗洞里头，把暮星南的同事吓了一跳。 暮星南的同事把楚原救上来之后，在昏迷不醒的楚原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楚原的身份证，才确认了楚原的身份，知道楚原可能跟云城最近的一桩案子有关系，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暮星南。 暮星南知道我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也没想瞒着我，顺嘴就告诉了我，反正楚原已经被十三处的人控制住了，旁生不了什么枝节。 暮星南让我不要着急，他说楚原现在还在昏迷中，等楚原醒了之后，他会把审问的结果告诉我的。 我挂了电话，握着手机，人虽然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可心里老觉得有些不安生，感觉跟听故事似的。 楚原怎么会跑到安和市的古墓里头去？ 我们是大学同学，学的是古汉语，又不是盗墓考古。他一个正常人，跑那种阴森森的地方去做什么，还给自己陷入了各种被怀疑的境地中去…… 可我干着急也没什么用，一切都得等十三处的人从楚原嘴巴里头问出东西来才能作数。 安和市就在云城旁边，也是在山地里的城市，按照古时候的老话来说，云城跟安和市都在一条龙脉上头，我们这旁边的那么多山都被称为龙岭，自古以来各种邪门的事情都不少。古时候的皇族们也都把墓选在龙岭这里，所以安和市有古墓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楚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可没过多久，暮星南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出事了，刘芊，你最好还是自己过来一趟。老爷子那边，我马上再跟他解释。” 我顿时心里一紧，别的更多的事情，暮星南说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讲，等我来了就明白了，只叮嘱我让我多带点吃的。我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再多问，挂了电话就去找唐先生，唐先生刚午睡起来，明显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我之后就摆了摆手，说:“去吧，十三处的孩子给我打过电话了，你叫小海给你派辆车，开车去安和市。” 我谢过唐先生，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去找海哥。 海哥给我派了一辆车，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我看着面熟的很，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上了车之后，我又给暮星南打了个电话问他位置，暮星南给我发了个定位过来，我看了一眼，有些愣神，把手机递给了开车的司机小哥，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 司机小哥定神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嘿，七姑娘山，是够偏的了，导航也不好走，我们到了安和市就得进山了。” 我明白他说的进山是什么意思，不像是在市里面什么都便利。暮星南叫我多带点吃的，估计也有这层意思在里头。 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我叫司机小哥停了车，进去用极快的速度扫荡了一番，还请司机小哥帮我拎了两个大袋子。压缩饼干、矿泉水、面包、方便面，把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的。也幸亏海哥知道我要进山，派的是辆越野，要是小轿车，估计还真塞不下什么东西。 正文 第111章 七姑娘山 从云城到安和市，开车一路上都是山路，大概要走三个半小时的路。从暮星南给我打电话到现在，已经下午五六点钟了，原本冬天天黑的就早，山里黑的还要更快一些，很快天色就已经全然暗沉了下来。 我在车上昏昏欲睡，开车的司机小哥说他的名字叫李想，原来是跟在海哥旁边的司机，一直给海哥开车，所以之前见过我。这倒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我现在成了唐先生的干孙女，平白无故地就比海哥跟梁娇龙矮了一个辈分，再叫“海哥”也不太合适，便改口叫了海叔。 海叔看上去年纪大，我叫他一声叔叔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所谓；可梁娇龙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我那声“姑姑”还真的是叫不出口，好在这些天一直都没有梁娇龙的踪迹，说实话，我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安和市是建在山上的，而我这次也不是要去市里，是要去安和市下面的一座野山。暮星南给我发的定位在七姑娘山，这座山虽然有名字，但却还是座没有人烟、没有开发的野山。一般人都不会进到这座山里面去，也没有给车子进山的路。 我们在七姑娘山对面的一座山半山腰停了下来，这座山跟七姑娘山之间只隔着一条江，暮星南告诉我，进七姑娘山的唯一办法就是从对面山的半山腰横渡大江过去。李想把车开到暮星南预先告诉我们的地方，我定睛一看，果然看见了一条横跨了大江两侧的栈道。 说是栈道，其实就是一根溜索。两座山被一根溜索连在了一起，天色乌漆墨黑的，如果没有溜索旁边挂着的一盏灯，真的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我的耳边呼呼呼地灌满了山风，我抄着手，脖子往暖和的防风衣领子里缩了缩，打心底里觉得有些害怕。 溜索的绳索是钢丝绳，足足有人大-腿粗，下面挂着一个像簸箕一样的东西，人跟货都得从这个簸箕里头运过去。 我站在山边儿，把楚原翻来覆去、从头到尾地痛骂了一遍。最后还是有气无力地看着靠在车边抽烟的李想:“你先还是我先？” 李想笑了笑，掐灭了烟头:“这溜索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做的，要是一点道力没有，还真不好过。” 我点了点头:“确实极为精巧，怎么，这溜索还是道力操控的不成？” 我没有道力，却有一身阴气，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操纵这个溜索？ 李想说:“暮先生既然让你过来，你就肯定能过去。” 我深知现在的情况，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束手束脚的刘芊了。我有鬼气在身，不能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站在别人身后，我……也还自己站出来了。 我试着把鬼气注入钢索里面，钢索果然按照我的控制滑-动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跟李想一起把事先准备好的物资都搬到了那个簸箕里面，很快过了江。 过江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凉嗖嗖的。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我还有些恐高。只能凭借感觉，在一片漆黑里操纵着簸箕往前滑-动。 脚底一直灌着风，凌空起码有数百米高，我咬着牙逼自己胆大起来，好歹也终于过了江，到了七姑娘山上。 脚踩到实地之后，我自己都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不假，可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种说来有些“超自然”的事情，手心里都是汗。风冷飕飕的朝我脸上刮，我跟李想一起把物资搬了下来，我掏出手机一看——连一格信号都没有。正愁着怎么联系暮星南呢，李想忽然叫了我一声：“大小姐，那边有人。” 他不叫我还好，一叫我“大小姐”，我就浑身都不得劲，别扭的慌。我顺着李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人正分开树杈子，从不远处走来。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不是暮星南又是谁。 我看清楚暮星南的模样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说：“我正愁着怎么联系你呢，这山里也没信号……” 暮星南一身冲锋衣，看上去模样有些狼狈，他摇了摇手里跟砖头一样的手机，说：“可不是，这山里头也没有扯电话线，我也只能靠卫星电话联系你。” 我指了指地上的几大包东西，问暮星南：“够不够？” 暮星南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够是够了，只不过……” 他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月光下原本就影影绰绰，我看不分明。这下更觉得心里一沉，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问暮星南：“怎么样？” 暮星南苦笑一声：“你做好心理准备。” 有了暮星南这句话，我心里就知道恐怕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很大——可真的是，直到我跟着暮星南往山里走了一截路，在十三处临时开辟出来的营地里看到楚原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我看着营地的帐篷里，担架上一团一团的血肉，强忍着逼自己不吐出来，鼻端萦绕着腐肉的气息，艰难地问暮星南：“他……他，他这样还活着？” 我都不知道担架上的到底是几团血肉，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暮星南的脸色极为沉重：“我同事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完整的人的模样，也就一两个小时的功夫，他的血肉开始溃烂。我们几乎用了一切能止血的办法，都是无济于事。他的肉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而且……是从内部开始的，外力根本打断不了。现在不过是续着他的命，能续多长时间，我也没有底。只能听天由命吧。” 我的手都在抖，我看着那团血肉，声音也是颤抖的：“怎么会从内部……” 暮星南又说：“你知道他去的墓是什么地方吗？这也是我们要查他的原因……七姑娘山一直封山，从来没有任何开发，敢上山的人少之又少，正是因为传言说，七姑娘山中有一座大墓，墓里面玄机无数，从古至今，但凡是上了七姑娘山想盗墓的人，基本是没有活着回去的。” 我打了个寒噤：“这么恐怖的？” 正文 第112章 龙之陵 楚原现在完全是靠暮星南给他注入道力来勉强维持着生命，我又凑近看了看，只能看见楚原血肉模糊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表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了。 暮星南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也极为凝重。 “现在你的身份不比以前。很多事情……我想你自己也能认识到，你出现在什么地方，也就代表了唐先生想让云海庄园和南道门出现在什么地方。” 我似笑非笑：“你有话直说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然唐先生不会让我过来，暮星南也不会这么说话。 暮星南犹豫了一下，对我和盘托出：“这个山里面，据说有龙陵。” 龙……陵？ 七姑娘山之所以叫七姑娘山，是因为本地传说中，天龙有七个孩子。最小的女儿就叫七姑娘，这座山就是七姑娘的化身。 可神话毕竟只是神话，听听而已就行了啊！我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龙，可我真的不想去相信这里面埋的是天龙的女儿啊！ 我的脸木木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暮星南，等他继续说下去。 天地洪荒，上古时期的传说，未必仅仅是传说。龙、巫、人、鬼，都曾经同时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虽然后来人类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主宰，可也不能否认那些种族的存在…… 梁娇龙就是天眼族人，我还亲眼见过龙，所以很多事情，我其实接受度还挺高的。 可楚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难道是想盗墓？另外……他又是怎么爬到七姑娘山上来的？目前我们知道的上七姑娘山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对面山上的那根溜索滑过来。即便是我现在初步会使用一些道力了，也还是感觉心惊肉跳的……说实话，楚原一个普通人，他又是怎么爬上来的？ 龙陵里有没有龙还是两说，但这个地方，按照暮星南的话说，就是一直气息都不稳定，不然十三处也不会重点对这个七姑娘山的气息进行监控，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派人过来查看。 楚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中了一种蛊毒。这种蛊毒叫铁线蛊，以前常常被用来看守陵墓。是因为蛊虫像铁线一样细长，而且在密闭的墓室中能够以一种假死的状态存活上千年之久，在闻到进入墓道的新鲜血肉的气息之后才会苏醒。铁线蛊以新鲜血肉为食，会不停地吞噬中了铁线蛊的人的血肉，所以楚原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暮星南说，他们刚找到楚原的时候，楚原的上半身还是完整的，陷在盗洞里的下半身几乎已经被啃噬的没有任何血肉、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了。要不是暮星南用道力护住了楚原的心脉，楚原早就死了。 虽然他现在这个样子，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铁线蛊就像寄生虫一样，一旦进入了人的身体，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解除掉这个蛊毒。 暮星南说：“楚原现在就是个活死人，我用道力吊住他的一口气，是有话要问他。叫你来，一是因为楚原跟那桩杀人案确实关系匪浅；二也是因为……我们这一次，要进山去……必须有你的存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暮星南，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至阴之体，果真是奇货可居。 我忽然极其、极其想念容嚣。 再怎么坚强的人，心里头都会有一个底线，有一根绷紧了的弦。 我感觉很累，这种时候，内心无比渴望能够有一个胸怀来让我依靠……可现实却又是冷冰冰而残酷无比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浊气来，看着暮星南的眼睛：“我的价值……看来已经快被你们全都榨取出来了。” 暮星南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他叹了一口气：“人在其位谋其政，你跟巽婆婆投缘，她肯告诉你一些秘辛，我身为巽婆婆的后人，决计是不想为难你的。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暮星南：“第一，我要你们不再追查容嚣的下落。风头已经过了，追不追得上，对你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第二，我要知道这山里……究竟有什么。你们……究竟要我做什么。” 暮星南递给我一份材料，说:“你自己看吧。” 李想一直站在营地外面，跟暮星南的几个同事聊天，我也不担心机密会外泄。我接过卷宗来翻看着，越看心越惊。 十三处一直对七姑娘山极为关注。这份卷宗里记载的就是近十年来七姑娘山的磁场和鬼气、阴气变化。 如果跟其他地方的数据进行对比，就能发现，七姑娘山这个地方的数值，一直高的不正常。可这数据即便高，也一直是平稳的，直到今天中午…… 七姑娘山的阴气忽然暴涨，十三处的人立即发现了这一不对劲的现象，派了人手来查看，就发现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已经气息奄奄的楚原。 十三处的人调查了楚原的背景，楚原的背景很清白，没有什么疑点。一路顺风顺水地读书过来，大学学的古代汉语专业，大学毕业之后在云城的博物馆工作、喜欢并追求的姑娘也是他的大学同学夏薇薇，只不过夏薇薇在楚原失踪的那一天刚好死于非命。 可这一切都不会是楚原出现在七姑娘山的理由。 我的目光从卷宗挪到艰难呼吸着的楚原的身上，眉头紧皱。 七姑娘山中有龙陵，既是传说，又是十三处初步推测出来的结果。龙陵意味着什么……身为天眼族人，家族使命就是守卫龙族的梁娇龙在这份卷宗的下面批示：“龙是通灵而近神的存在，龙陵中埋葬着龙生前拥有的一切财富。在万法存在的时代陨落的龙，他们的遗产极为珍贵。活死人肉白骨，甚至于穿梭时间、重启轮回，这些秘密都藏在龙陵中。” 我紧紧皱着眉头，读着标注为梁娇龙所说的这一段话。 穿梭时间、重启轮回？ 正文 第113章 进山探路 我想找回自己前世的记忆。 梁娇龙也曾经告诉过我，龙潭里有我想要找的东西。可无论是龙潭还是龙陵，都跟龙离不开关系，不是吗？ 龙几乎就是最接近神的一种生物，他们如果真的可以穿梭时间、重启轮回，那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十三处一直对七姑娘山有所关注，这一次……他们决定进山。而进山必不可少的，就是去开锁、拿钥匙的那个人。 就是我。 七姑娘山中有龙陵，阴气和死气都极重。暮星南他们虽然道力高深，可跟阴气完全是两个路子。只有至阴之体的人，才能开启龙陵的大门而毫发无损。所以暮星南才会跟唐先生说让我过来。 暮星南在旁边补充说：“当然，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我乜斜了暮星南一眼，都不想理他——现在的事实摆在我眼前，骑虎难下，我又何必不顺水推舟呢？暮星南并不知道当初巽婆婆跟我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我想找到前世的记忆…… 我就当先进去打探打探情况，如果龙陵里没有我要找的东西，那也不亏。如果有我要找的，能恢复我前世记忆的东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问暮星南:“我们怎么进去？” 听到我同意进山之后，暮星南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松，他说:“待会你那个司机留在这里看着楚原，我们俩还有我两个同事一起进山。装备有现成的——你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暮星南的两个同事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个叫林一，另一个叫乌云塘。林一之前给我送过饭，我对他有印象，林一也对我友好地笑了笑。乌云塘……我之前没跟他接触过，不过现在这种局面，我相信我们也能合作愉快。 十三处研究了七姑娘山很多年，但毕竟一直没有进入过龙陵，所以我们也只有如何到达龙陵门口的办法。至于进了龙陵之后……那就只能靠自己来一点一点摸索了。 李想留下来看护楚原，有暮星南的一缕道力在，护住了楚原的心脉，楚原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我们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起身出发，往山里面走去。 七姑娘山是野山，也是禁山。所以有一个问题很明显——没有路，完全没有路。我们只能靠暮星南手劈树叉向前开路，一边还要提防脚下，免得一不小心因脚下腐烂的树枝湿滑而滑下去。 越往山里走，我就越能清晰地闻到一股特别难闻的味道。暮星南说这种味道就是腐烂的味道。山里树叶层层叠叠的茂密，最下层的枝叶许久不见阳光，渐渐就腐烂成了腐殖层。这种气体难闻，但是易燃，也要十分注意。 十三处有通往龙陵入口的路线，他们之前曾经派人来打探过一次，那根进山的溜索就是上次来人查探情况的时候一位大拿设下的。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上一批来七姑娘山的人并没有选择进入龙陵，而是很快就折返回去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暮星南的手中还是存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就比如说——只有至阴之体才能打开龙陵的大门。 我们往里走着走着，两边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雕像，看上去像布满了青苔和铜锈的青铜器，但我伸长了脖子看了看，终究还是没敢摸——暮星南看到雕像之后，神色也松了松，告诉我们，现在已经快接近龙陵了。而按照那时候的规矩，龙陵前是有路的，叫做神道，是专门给尸体入陵走的路。 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之后才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心里拔凉拔凉的。这时候也能看到前面的地上有几个大洞，土都垒了好高，一看就不是龙陵原本的模样。 暮星南说，那就是盗洞。 七姑娘山是禁山，龙陵也是绝密中的绝密。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自古以来，想到龙陵里发一笔横财的人鬼可不是少数。只不过，能像楚原那样半死不活地被抬出来的已经是极少数了，大部分盗墓的人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了里头。 而是我也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阴气极重，对我而言，这么重的阴气是冰凉中还带着些熨帖；可对林一他们来说，就有些过度的冰寒了。 林一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发着牢骚:“这盗洞也破坏了地下密闭的甬道，许多东西遇空气挥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毒物。” 暮星南走在前面开道，笑着说:“毒物肯定有，林一，你就是使毒的行家，怎么，还有你解不了的毒？” 林一撇了撇嘴，有些自负地嘟囔:“哼，我猜还真没有。” 我也有些忍俊不禁。 林一是十三处使毒的高手，刚才路上闲聊了两句。林一出身是苗疆的十万大山，从小跟他阿妈学蛊毒之术，虽然苗疆的习惯是蛊毒之术传女不传男，但林一的阿妈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不忍心家传断绝，就从小把林一当姑娘养，把一手苗疆蛊毒传给了林一。 而乌云塘，他的能力特殊些，他是个考古学家，专业的那种。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考古系毕业，十三处看重他的能力，所以有关于考古的事情，乌云塘都会出现。 但乌云塘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根骨，也没有道力，所以一路都是林一保护着他。 我其实也心有戚戚然，如果我不是至阴之体，没有身负阴气，那我走来估计也是一路艰辛——可能根本就过不了进山的那根溜索。 这样想想，也觉得挺神奇。所谓福祸相生，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阴气，没有这个至阴之体的命格，我哪里会碰到这种要命的事情？可也还是这个命格、这个能力，在需要的时候帮了我很多。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暮星南抛出一个光球悬浮在空中，我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甬道，心头腾上一股奇幻的感觉。 太虚幻了，就像是……就像是假的一样。 正文 第114章 九龙壁 在那枚光球的照射下，我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蝙蝠倒挂在我们面前的石壁上，每一只的眼睛都如同两盏惨绿的灯笼。暮星南一道咒术打出去，扑朔朔的，足有成千上万只遮天蔽月的蝙蝠振翅飞走，露出完整的石壁。 “我的天。”乌云塘低声赞叹：“真是瑰宝，只有神才能有这样雕刻的技艺和手段……” 我定睛一看，被光球照亮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巽纹。这些巽纹互相纠缠、互相交织，凑近了看是一条又一条的乱码，可放在一起，整个儿地去看这面石壁，却能看见石壁上的巽纹交织成了九条交颈依靠着的龙！ 龙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这块九龙壁后面代表的是什么东西，就很显而易见了…… 我内心也有点激动，激动和忐忑不安的心交织在一起，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九龙壁后面……究竟会不会是我所想的那个样子呢？ 与此同时，乌云塘这个考古学家已经激动到几乎喘不上来气了。他面目呆滞地抚摸着石壁上的纹路，嘴里还在喃喃地自言自语：“九龙为镇，我的天……这后面，这后面……” “是什么？”林一问他。 乌云塘的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又纠结又疑惑的表情来：“你们是不是之前都以为，这里是龙陵，里面埋葬的是龙神的七女儿？” 暮星南皱了皱眉头：“怎么，难道不是吗？” 乌云塘面上的纠结之色更深了：“可是……有九龙壁就意味着后面一定不是龙陵啊！九龙壁出现在神道的入口，就是一个震慑作用，其实就跟平常电视剧里高门大户门口的石狮子是一样的意思。难道高门大户里门口摆的是石狮子，里面住的也是石狮子吗？” 我们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每个人的心底，其实却都已经怀疑了起来…… 毕竟，上一次十三处派到这里的人，只留下了那条溜索就折返了回去，他们甚至根本没有进山。我们是十三处唯一走到这里的人，九龙壁后面到底是什么，确实谁也说不清楚。 乌云塘却又笑了笑，他摇了摇头，说：“嗨，都是些猜测罢了。究竟九龙壁后面是什么，不还是得等我们进去之后才能知道？刘小姐，麻烦你了，只有你才能开启这石壁……” 我知道，属于我的戏份来了。要不是因为我是天生的至阴之体，阴气充沛，暮星南也不会带我到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暮星南：“我要怎么做？” 暮星南紧紧地皱着眉头：“你找找看，石壁正中间会有一个机关，那个机关只能至阴之体的人去碰。应该是一道锁……钥匙就是你的阴气。” 我按照暮星南的话，在九龙壁中央紧张地摸索着。出乎意料，这石壁并不粗糙，摸起来的手感并不像是石头，也丝毫没有锈迹。可万法年代到现在，少说也已经有几千年了，难道是因为那些蝙蝠栖息在上面的缘故？ 这样想着，我心里又涌上一股恶寒，可还是强忍着细细摸索着。 巽纹有凹凸不平的触感，我一点一点地摸过去，终于发现了机关的位置。 九龙中央，拱卫着一枚宝珠。宝珠坠落下来的位置，恰好就在九龙壁的正中央……也就是我的手停留的地方。 没有过多犹豫，我摸到那一片奇怪的凹陷，直觉告诉我这片凹陷一定就是暮星南口中的机关，直接输入了我的阴气…… 尘封已久的九龙壁轰隆一声，徐徐向两边打开…… 我没顾上惊喜，只觉得一股凉气直接从里窜了出来，冻得我一个激灵。紧接着，我还来不及回头，就听见身后也不知道是暮星南还是谁，惊叫了一声…… 我眼前一黑，直接大头朝下地倒了进去。 ——倒进了九龙壁后面。 要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管这么多闲事，一定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蹲着。 出什么门呐！找什么朋友啊！这不是坑爹呢么！ 我摔的昏昏沉沉，屁股生疼，可眼前的一片漆黑，就如同无边无际的空洞一样，让我恐惧…… 我哆哆嗦嗦地从指尖点出一小团幽幽荧光的鬼火球，确认自己没瞎，而是摔到了九龙壁后面，这座一片黑暗而又巨大无比的陵墓里面…… 认识到这一惨痛现实的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我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看，更是欲哭无泪。 合着进来的只有我自己？ 关键是……为什么我开了机关之后，暮星南他们还特别惊恐地叫了一声？该不会、该不会他们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不敢进来吧…… 我连哭的心思都没有了，脚步虚浮地站起来，试图再在九龙壁里面的这一侧找到什么开启九龙壁的机关。可残酷的事实告诉我，跟外侧的九龙浮雕不同，内里的这一面，极度光滑，我几乎来来回回地在我身高允许的范围内摸了十几遍，也没有找到任何手感特别的地方，我也试图点亮鬼火球悬浮在上空，可根本照不出来什么景象，就连鬼火球也最多只能照亮前头一条勉勉强强能看清的小路，连九龙壁最上头都照不到。 我有点气馁，又恨自己学的太晚能力不够。这时候，我要是跟内什么上辈子的魔女一样，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我尝试了大叫、猛烈用阴气攻击九龙壁，可都什么动静都没有。我的周围依旧是一片亘古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又咋呼又蹦跶的，活像只猴子。 半天之后，我终于沮丧地冷静了下来，认识到现在的事实——只有我自己进来了。无论是承诺要保护我的安全的暮星南，还是专业人士考古学家乌云塘，他们都在外头，都进不来，也没有办法再跟我交流。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我用阴气开门，这不是暮星南告诉我的嘛！我可是按流程操作……怎么偏偏就只有我自己进来了呢？现在估计他们也不敢再找另一个至阴之体的人来开门，万一那个人也只能自己进来跟我作伴怎么办？难不成还得把全国的至阴之体都坑里头不成…… 我神游脑补发呆了一会儿，认命地召回头顶的鬼火球，打算往里面走走看。 管他什么龙陵，什么鬼陵，反正我是已经进来了，要死就死吧。 死之前，也得做个明白人。 正文 第115章 墓中情绪 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在一片迷雾中行走。 按理来说，我这时候应该是很怕的。可出乎我自己的意料，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惧怕。难道……是因为我现在知道了自己身负阴气，有了阴气力量在手，心里也自然而然地有底气了一些？反正这里是死人的地盘，死去的人再可怕，还能有活着的人更可怕吗？ 我这一阵子，也算是看清了一些，有时候最可怕的是人心。你永远不知道曾经对你笑脸相迎的人转头会怎么样给你最阴险狠辣的一刀…… 想到夏薇薇和周扬的脸，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把这两个人扭曲的面容从我的脑海中赶走。可越往前走，我就越觉得自己身周不大对劲——凉飕飕的。 这里是古墓里面，凉一些原本也不奇怪。可这股寒意，却让我莫名其妙地觉得十分熟悉，就像是我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股气息一样。可……我刚接触这方面的事情才多久啊？我也没有见过几个有这样阴寒气息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呢……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拼命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种墓，要说出口，估计也就只能从我刚才进来的那扇九龙壁出去了。可这倒也奇怪的很，这墓难道只许进、不许出？我用鬼火球照在头顶，可走了十几分钟，还是走在一条只能看清两侧栏杆、大约两米宽的石板路上。我也尝试过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看，可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我正走着的这一条路，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即便我有鬼火球能照亮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路，可路修建在什么地方？栏杆的两边，在黑暗中又隐藏着什么……鬼火球竟然全都照不出来。 要是在以前，我连那种修建在山上的、保护措施完善的栈道都不怎么敢走。可现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居然就莽着头皮，硬是朝里面走着。 我心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感觉，反正七姑娘山里头这么大的地盘都是这座墓，那我即便是死了，被葬在这样的龙陵里面，也算是值了…… 暮星南他们还想进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可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要是他们真的进来了，并且把“龙陵里空无一物、此前猜测全部不实”的话传出去，估计又要打十三处某些人的脸。 当然，也可能是我走的还不够深…… 毕竟，这可是一整座山挖空了之后建造的陵墓啊！我这才走了多久…… 只不过，孤身一人在古墓中行走，我要是不乱想吐槽点什么，估计我是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的。 也不知道在这条惹人讨厌的石板路上走了多久，我越走越气，越走越觉得心烦。 杨过掉进古墓里头，可还有个美若天仙的小龙女姑姑在等着他呢。好家伙，合着到了我这儿，我出不去也就罢了，不提活人，连个死人也见不到么？这墓主人生前肯定也是个健身达人，不然谁闲着没事在自家门口修这么长的路？ 我越想，心里越是愤懑。索性不走了。趴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栏杆上，手指勾着一团鬼火往下丢，一团萤火，在黑暗中不过扑朔朔地闪烁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如同一片树叶落入海中，转眼间就被浪潮湮没了踪迹。 我心里漫上来一股无力，眼眶酸痛，低低地叹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我被无穷无尽的空洞和黑暗吞噬，只觉得悲从心来。 很多人的面孔从我的心头划过，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那些我爱过的人、那些对我好的人…… 并不是第一次处在死亡的边缘，唯独这一次，我真切地觉得死亡近在咫尺。 我回想着之前的事情，又叹息了一声。 我还不知道容嚣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阴一淮给我的礼盒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在这种时候，我脑海里第一瞬间闪过的……就是容嚣那张冷然俊逸的脸容…… 上一次在云城监狱，是容嚣如同骑士天降一般，把我从周启明的手中救了出来。 原来，身为女人的我，终究还是心里习惯性地想去找他。 即便我心中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倚靠另一个人、靠另一个人去救。可……可我，毕竟也只是个女孩子啊…… 这种时候，我真的很想容嚣，很想有一个坚实的怀抱，抱住我，告诉我不要怕，他一定会带我出去。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也没有办法被强行压抑住。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滑落。我还是忍不住痛哭出声。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寞将我笼罩了起来。谁也不是圣人，谁都没有办法长久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是圣人，更何况……我又压抑了那么久。 我心里有容嚣，可他陪不了我，他终究是鬼，而我也终究还是惧怕人鬼殊途……我辜负了阴一淮，我知道他的心在我身上，可我又不能给他任何希望，不能回应他一分一毫…… 生而为女，我爸妈怕是也没有真正打心底里疼爱过我。我总是比不过他们心中的规矩和威严的。我几年没有回家，他们又何曾不是几年没有问过我一声、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做人做到我这个份儿上，也当真是可怜透顶了。 人生啊，不值得。 我忽然万念俱灰。趴在栏杆上，忽然特别想就此跳下去算了。 我不知道这条路下面是什么，可能是万蛇窟，也可能是什么地底裂缝……可真的有一瞬间，我不在乎了。 我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阴风吹过我的脸颊，透心凉。我踩着栏杆下面的基座，探着身子，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没入了鬼火球照亮不到的黑暗之中。 可忽然，一双大手，抓住了我的腰。 “芊芊！” 一刹那，什么飞扬的雪花、飘散的黑暗、微弱的荧光，全都从我的眼中散去。 我回过头，看见一张冰雪一般素白的脸容，有一瞬间的心悸。 可紧接着…… 我微微笑着，含泪看着这张脸。 “你来了。” 正文 第116章 他长眠的地方 容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起来，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我不是个喜欢对什么事情刨根问底的人，虽然现在“默认”了容嚣跟我的关系，可我也做不出那种查别人手机啊、一定要每天按时查岗之类的事情。 说实话，我觉得什么都想抓住的女人，往往什么都抓不住。人都是需要自由和信任的，我以前不喜欢这样做，以后更不可能这样做——容嚣的鬼力不知道比我高深了多少倍，就是想查他的岗，我也没有这个实力呀。 可这时候，在我迷迷糊糊地想跳下去的时候，他又出现了，拉住了我，脸色苍白而疲惫，可一双眼睛，却是闪动着星光般潋滟的光泽的。 容嚣拉住我之后，原本脸上冰雪一般冷凝的神情才微微消融，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低头看着我，说：“这里叫无妄海。下面有阴魂万千，他们的念力聚集在一起，夺人心魄，会引-诱无妄海上经过的人自杀——你幸亏有天生阴气护身，我若是来迟一步……”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无妄海……原来都是由鬼的魂魄汇聚而成的么？ 那我刚才还以为这里活人死人都没有，合着这底下刚才几千万个鬼祖宗们都看我笑话呢？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说：“额，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的差点就跳下去了。” 容嚣摸了摸我的发顶：“你刚进来，我就察觉到了。我关了九龙壁，只许你一人进来。可惜我魂魄力量太弱，还是耗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你。”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九龙壁？” 容嚣低头看着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里……是我的陵墓啊。” 万千阴魂聚成无妄海，护住这一座陵墓。十三处的人在这里发现了龙气、世代守护龙族的天眼族人梁娇龙笃定这里是龙的陵墓。可现在…… 我在这座陵墓里遇到了容嚣，他告诉我这是他的陵墓。那我当然是选择……相信他。 “我的鬼灯不稳，要回到这里来蕴养。当初择此处建陵，正是因为这里是极佳的藏阴之地。” 容嚣一边带着我慢慢地往前走着，一边淡淡地跟我说着话。他的眉目中带着些许萧索和自嘲：“相信我，我此前决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在这里，在我的陵墓之中见面。” 我心头又堵又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些前生的事情吗？容嚣记得所有前世的事情，可我却全然忘记了。这样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其实都不公平。 “那外面那些人呢？” 我握着容嚣的手，有些犹豫地问他。毕竟暮星南身为十三处的人，跟云海庄园又关系匪浅。要是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失踪在九龙壁里，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毕竟我现在名义上是唐先生的干孙女不是…… 容嚣的眸中一丝戾气一闪而过，他握紧了我的手，寒声道：“十三处的走狗罢了，我素来最为厌恶他们，不必理会。你虽然是至阴之体，却也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无妄海之力过于强大，我待会就会送你出去。” 我点了点头，回握住了容嚣的手。不管怎么样，现在他在我身边，我的心底忽然就升起一股无所畏惧的勇气来。 容嚣带着我，慢慢从无妄海上穿过。对于龙陵更多的事情，他不是不想告诉我，只是由于那个诅咒的缘故，很多事情容嚣都不能亲口告诉我，我也不忍心看着容嚣遭受钻心蚀骨的痛苦。 这里是他长眠的地方，是他自己一个人孤寂地待了很多年的地方。这样一想，我原本觉得龙陵里阴森恐怖，可现在觉得怎么也恐怖不起来了。除了无妄海还是让我小腿肚子直打颤之外……容嚣牵着我的手，慢慢地在这条小道上走着，我恍惚间有种感觉，好像这就是一辈子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经历了很多事情……跟十三处的执行人打成一片、被道门巨擘唐先生收为干孙女、大张旗鼓地在道门亮相了一圈。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够拒绝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让我和容嚣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还是那个他，千百年来不变。可我已经变了几遭了。 容嚣握着我的手，带我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尽头是一具巨大的黑色玉棺，我在看到这具黑色剔透的玉棺的时候，就明白了，这就是容嚣的肉身所在的地方。 容嚣垂头看着我，眸中跳动着温柔的神色：“你……害怕吗？” 我怕吗？ 刚开始掉进龙陵里的时候，我肯定是怕的，我简直都要怕死了。可后来容嚣出现了，告诉我这里是他长眠的地方。我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能够陪伴他，现在又怎么会怕？ 有一瞬间，我觉得之前的抵触和坚持毫无意义。前世的我和今生的我，都不可避免地对他着迷。可这正是因为我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容嚣只要爱的是我的灵魂就好，我又何必抵触前世的记忆呢？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怕。” 容嚣的眸中，暖色浓到好像要滴出来一样。 他揽住我，淡淡地在我耳边说：“这些天，委屈你了。我鬼灯不稳，一直抽不开身。道门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都知道，芊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的鼻端萦绕着属于容嚣的气息，清冷而微甜。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语气带了些哽咽：“嗯……想你……” 换做以前，我真的不会用这种软萌的语气说出这种撒娇的话。我天生性子冷清，之前周扬也嫌弃我不会撒娇。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觉得“撒娇”是一种无比矫揉造作行为的我，在面对容嚣的时候，却行云流水一般地使出了这一招。 容嚣也很给面子地浅笑，轻吻着我的发顶：“我也想你。” 我脸色微红，抱住了男人的腰。 正文 第117章 不知春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平静，我再也不愿意跟容嚣一起在这具黑玉棺材里待着了……倒不是嫌弃什么，而是因为，我真的很怕容嚣再一次兽-性大发把我吃干抹净……本来我的腰跟腿就已经十分酸软了，再在这个定时炸弹旁边待着，我真怕他再来一次，我直接出不了棺材。 好在容嚣估计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懒懒地放过了我，脸容上还带着餍足之后的浅笑，怎么看都有一种风-流倜傥的意味。 “我待会送你出去。道门那边……你如今怎么处理都可以。”容嚣忽然这么说，我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容嚣。 当真我怎么处理都行？ 容嚣看着我脸上满脸惊奇的神情，笑了笑，说：“看我做什么？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一个人直面风雨。南道门与十三处，我还当真不放在眼里。我过些天出关，自然是要把他们欠你的账一笔一笔都算回来。”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会轻易跟南道门那边说些什么的。毕竟说来他们也没有虐待我，只不过道魔，自古以来，立场就不一样…… “我得送你出去了。” 容嚣低叹一声，手指留恋地从我的脸颊旁边划过：“这里怨气太重，你就算是至阴之体，也依旧是人类的身体。这里你多待无益。”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反手握住了容嚣的手，急切地问他：“我有看过十三处对这里的调查报告……梁娇龙，你知道这个女人吧……她给十三处写的报告里面说这里确实是龙的陵墓，里面有龙族的宝藏，可以重溯记忆什么的……” 容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直接否认了我的话：“怎么可能！简直一派胡言……这里是当年我亲自下令挖掘修筑的藏阴地，后来动乱，我才将尸身安放在这里，封闭了陵门。与龙族又有什么关系！” 啊？ 梁娇龙跟容嚣的话，我肯定会相信容嚣。容嚣和我的关系现在摆在这里，他根本没有骗我的必要。可梁娇龙就不一样了。她首先是天眼族人，世代肩负着守卫龙族的任务。其次，她又跟道门还有十三处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也不是一次两次以我为棋子做局。我真的觉得，既然容嚣这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龙陵根本不是梁娇龙在十三处卷宗里批示的那样，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一点了。 反正从一开始，我对梁娇龙的信任度就不高。 “那九龙壁……” 反正容嚣就在这里，我肯定得把我想要搞清楚的都问明白才行。 容嚣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我：“那就单纯是个机关上的装饰罢了。至于什么龙陵……大抵是以讹传讹吧。” 他冷笑了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眸中满是阴鸷之色：“梁娇龙既然是天眼族人，那龙族的位置到底在何处、哪里有龙陵，还不是她上下嘴唇一碰的事情！芊芊，梁娇龙算计你的这笔账，我迟早要跟她清算。什么至阴之体才是开启九龙壁的钥匙……完全是无稽之谈。既然我还在这里，那必然就只有我愿意的人才能进来。” 我心里一寒——这么说，我又成了被人算计的棋子了？ 可知道容嚣、知道龙陵的真实面目的人，又有几个呢？我看暮星南跟乌云塘的模样，也不似作伪。他们应该是真的对龙陵一无所知…… 算了，反正既然身在局中，不管暮星南跟乌云塘知不知道真相，他们的手里也绝对不会怎么干净。 “这里的名字也不叫龙陵。”容嚣又说：“这是当年我找到的一处藏阴地，原本对你的修炼是有极大裨益的。所以我令人在这里挖山造陵，当年它的名字叫‘不知春’……” 不知春…… 我在舌-尖将这个名字咀嚼了半晌，微微一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浪漫。是因为‘山中无春秋’么？” 我的话音刚落，容嚣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中忽然露出一种恍惚的神色。 我明白容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神色——一定是当年的我，也跟他说过这句话。 可我现在的心态已经跟前阵子不一样了。我看得很开。 无论是前世的我，还是今生的我。只要都是我，那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我把前世的记忆找回来，才是最好的圆满。 “嗯。”容嚣低低地说，他抿了抿唇，眉尖微蹙：“可惜后来……” 他眉间闪过一丝痛色，我知道那该死的诅咒又在折磨他了，赶紧握住容嚣的手，温言安慰：“不用说，我知道。” 这座地下陵墓的前身，是一座名叫“不知春”的宫殿。 原本是容嚣为我们修建的爱巢，可惜后来世事难料。 “今后还叫它‘不知春’吧。”我笑着开口，看着容嚣的眼睛。 不待容嚣开口，我又低声说：“不知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不知山中有春秋，只想跟你一起度过余生……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容嚣静默了一会儿，良久，才握紧了我的手，说：“好。” 按照容嚣的话来说，不知春原本是一处极佳的藏阴地。无论是对于这辈子身为至阴之体的我来说，还是对上辈子的魔族公主来说，都是极佳的修炼的场地。其实我在进来之后，也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唯独就是这处无妄海出了事。 原本一切都好，可那次动乱之后，容嚣的仇家在给他下了那个极为恶毒的诅咒之后，又用大法力挪移来了一片无数冤魂藏身的无妄海，试图扰乱容嚣的心魄，让他魂飞魄散。 可那个仇家一定没有想到，容嚣干脆而决绝地直接舍弃了肉身，转了鬼道…… 对于身为大鬼的容嚣来说，这处无妄海便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了。 而只要我还是人类，还有人类的肉身，就一定会受到无妄海的影响…… 好阴毒的心思。 我打了个寒噤，容嚣却不愿再多说，一路把我送回了九龙壁前。 正文 第118章 不知春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平静，我再也不愿意跟容嚣一起在这具黑玉棺材里待着了……倒不是嫌弃什么，而是因为，我真的很怕容嚣再一次兽-性大发把我吃干抹净……本来我的腰跟腿就已经十分酸软了，再在这个定时炸弹旁边待着，我真怕他再来一次，我直接出不了棺材。 好在容嚣估计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懒懒地放过了我，脸容上还带着餍足之后的浅笑，怎么看都有一种风-流倜傥的意味。 “我待会送你出去。道门那边……你如今怎么处理都可以。”容嚣忽然这么说，我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容嚣。 当真我怎么处理都行？ 容嚣看着我脸上满脸惊奇的神情，笑了笑，说：“看我做什么？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一个人直面风雨。南道门与十三处，我还当真不放在眼里。我过些天出关，自然是要把他们欠你的账一笔一笔都算回来。”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会轻易跟南道门那边说些什么的。毕竟说来他们也没有虐待我，只不过道魔，自古以来，立场就不一样…… “我得送你出去了。” 容嚣低叹一声，手指留恋地从我的脸颊旁边划过：“这里怨气太重，你就算是至阴之体，也依旧是人类的身体。这里你多待无益。” “等一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反手握住了容嚣的手，急切地问他：“我有看过十三处对这里的调查报告……梁娇龙，你知道这个女人吧……她给十三处写的报告里面说这里确实是龙的陵墓，里面有龙族的宝藏，可以重溯记忆什么的……” 容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直接否认了我的话：“怎么可能！简直一派胡言……这里是当年我亲自下令挖掘修筑的藏阴地，后来动乱，我才将尸身安放在这里，封闭了陵门。与龙族又有什么关系！” 啊？ 梁娇龙跟容嚣的话，我肯定会相信容嚣。容嚣和我的关系现在摆在这里，他根本没有骗我的必要。可梁娇龙就不一样了。她首先是天眼族人，世代肩负着守卫龙族的任务。其次，她又跟道门还有十三处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也不是一次两次以我为棋子做局。我真的觉得，既然容嚣这么斩钉截铁地告诉我龙陵根本不是梁娇龙在十三处卷宗里批示的那样，那我也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一点了。 反正从一开始，我对梁娇龙的信任度就不高。 “那九龙壁……” 反正容嚣就在这里，我肯定得把我想要搞清楚的都问明白才行。 容嚣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我：“那就单纯是个机关上的装饰罢了。至于什么龙陵……大抵是以讹传讹吧。” 他冷笑了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眸中满是阴鸷之色：“梁娇龙既然是天眼族人，那龙族的位置到底在何处、哪里有龙陵，还不是她上下嘴唇一碰的事情！芊芊，梁娇龙算计你的这笔账，我迟早要跟她清算。什么至阴之体才是开启九龙壁的钥匙……完全是无稽之谈。既然我还在这里，那必然就只有我愿意的人才能进来。” 我心里一寒——这么说，我又成了被人算计的棋子了？ 可知道容嚣、知道龙陵的真实面目的人，又有几个呢？我看暮星南跟乌云塘的模样，也不似作伪。他们应该是真的对龙陵一无所知…… 算了，反正既然身在局中，不管暮星南跟乌云塘知不知道真相，他们的手里也绝对不会怎么干净。 “这里的名字也不叫龙陵。”容嚣又说：“这是当年我找到的一处藏阴地，原本对你的修炼是有极大裨益的。所以我令人在这里挖山造陵，当年它的名字叫‘不知春’……” 不知春…… 我在舌-尖将这个名字咀嚼了半晌，微微一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浪漫。是因为‘山中无春秋’么？” 我的话音刚落，容嚣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中忽然露出一种恍惚的神色。 我明白容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神色——一定是当年的我，也跟他说过这句话。 可我现在的心态已经跟前阵子不一样了。我看得很开。 无论是前世的我，还是今生的我。只要都是我，那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我把前世的记忆找回来，才是最好的圆满。 “嗯。”容嚣低低地说，他抿了抿唇，眉尖微蹙：“可惜后来……” 他眉间闪过一丝痛色，我知道那该死的诅咒又在折磨他了，赶紧握住容嚣的手，温言安慰：“不用说，我知道。” 这座地下陵墓的前身，是一座名叫“不知春”的宫殿。 原本是容嚣为我们修建的爱巢，可惜后来世事难料。 “今后还叫它‘不知春’吧。”我笑着开口，看着容嚣的眼睛。 不待容嚣开口，我又低声说：“不知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不知山中有春秋，只想跟你一起度过余生……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容嚣静默了一会儿，良久，才握紧了我的手，说：“好。” 按照容嚣的话来说，不知春原本是一处极佳的藏阴地。无论是对于这辈子身为至阴之体的我来说，还是对上辈子的魔族公主来说，都是极佳的修炼的场地。其实我在进来之后，也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唯独就是这处无妄海出了事。 原本一切都好，可那次动乱之后，容嚣的仇家在给他下了那个极为恶毒的诅咒之后，又用大法力挪移来了一片无数冤魂藏身的无妄海，试图扰乱容嚣的心魄，让他魂飞魄散。 可那个仇家一定没有想到，容嚣干脆而决绝地直接舍弃了肉身，转了鬼道…… 对于身为大鬼的容嚣来说，这处无妄海便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了。 而只要我还是人类，还有人类的肉身，就一定会受到无妄海的影响…… 好阴毒的心思。 我打了个寒噤，容嚣却不愿再多说，一路把我送回了九龙壁前。 正文 第119章 出陵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容嚣温言开口，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眸漆黑如同深潭一般，仿佛沉淀着无数情绪。 我低头，轻轻叹息一声，松开了容嚣的手，说：“嗯，估计暮星南那几个十三处的人还在外面想办法进来呢……我出去以后，还得跟他们编好话说。” 容嚣看着我，叹了一口气：“芊芊……” 我温柔地笑了笑，捂住了容嚣的嘴巴，柔情无限地看着容嚣：“别说，我都知道。” 我明白容嚣此刻在想些什么。我原本就对别人情绪的变化格外敏-感，在这里，在这个阴气极为充沛的藏阴地，我更是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好像可以读到别人的心事。 就如同我现在捂住容嚣的嘴巴，从容嚣的心中读到了他的愧疚、他的不舍、他的悔，和他的恨…… 我眼前站着的他，无论是人是鬼，都是我已经无法割舍的存在了。更何况，容嚣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上辈子的我，难辞其咎。 既然上辈子欠了他的，那这辈子，一并还了吧。 为他，我甘愿陷身十三处、道门与鬼道之间的纠葛中。 容嚣动容地看着我，最终却只是低低地说：“你往后站一尺，我送你出去，你只要装作是不小心触动了其上机关就好。你出去之后，我会将机关位置挪移……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我没问容嚣为什么突兀地要我的一根头发。没有丝毫犹豫，我直接伸手拔下了头上的一根长发，递给了容嚣。 容嚣接过我的头发，放在掌心中，好像施了什么法术，一抹灰暗的火焰从他的手心里腾起，转瞬将我的发丝烧成了灰烬。而后容嚣直接将满手灰烬往九龙壁上一拍。 奇怪的是，我的头发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并没有从容嚣的掌心簌簌落下。而是诡异地顺着九龙壁的纹路渗透了进去。 就在灰烬渗透进九龙壁的瞬间，我的心里忽然腾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我一这下子得到了不知春的认可。我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副地图。密密麻麻的长廊、不知其数的房间……我脚下的这条路是通往哪里去的、无妄海上有几条可供人行走的小道……一下子都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我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 我惊讶地看着容嚣。 容嚣微微笑了笑，望着我的眸光无比温柔：“不知春，原本就是我为我们建筑的家。我将你的气息刻在了不知春的玉碟中。这样无论你什么时候过来，你都能进来。我也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 我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 我是真的……舍不得容嚣。 可我也有我的责任在身…… 我踮起脚尖，抱住容嚣的脖子，在他唇上小鸡啄米一般轻吻了一口，说：“我会一直乖乖地等你的。” 容嚣眸中妖异色泽大盛，他的嗓音里又漫上一股沙哑来，大掌一下子握住我的腰，力道不容我忽视：“小妖精……再这样，我就不放你走了。” 我赶紧从容嚣的怀里挣脱出来，拍了拍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我的脸还是红的……待会你还得跟我配合一下……” “这个，好办。” 容嚣挑了挑眉头，伸手在我的脸颊上抚-摸而过，再放下手来的时候，眸中颇有自得之意：“可以了，这下你出去之后，他们只会看到你面如金纸、憔悴不堪……”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什么感觉呀。” “笨。”容嚣含笑：“是法术啊。好了，我不能再多留你了，芊芊，做好准备……” 容嚣话音刚落，我就觉得一阵晕头转向。 下一秒钟，我好像被这块九龙壁“吐”出来了一样，猛地跌落在了九龙壁陵外的那一侧地上，浑身沾满灰尘和枯枝败叶，看上去狼狈不堪。 “刘芊？你出来了！” 我还没从眼冒金星的状况中回复过来，就听见暮星南一声尖叫。 暮星南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急切地问我：“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事？我的天，你脸色好差……” 他直接扣住了我的手腕，脸色遽然一变：“不好，你体内的阴气怎么这么乱？怎么还有这么浓的怨气？” 我晕头转向的，根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暮星南在说什么，暮星南忽然又像触电一样甩开了我的手，一跳好远：“不行，你身上的怨气太大了……” “嗯？” 我使劲摇了摇头，甩掉眼前的小星星，抬头看着暮星南。暮星南一脸不忍的表情，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说：“天啊，刘芊，你也太惨了吧……要不是确认你还活着，我都以为你要变成鬼了……” 不是吧，容嚣对我的脸做了什么？他们一个二个都是一副极度嫌弃的表情？ 我丑到这个地步了吗？ 乌云塘原本愁眉苦脸地在旁边蹲着，拿着一个小锤子在九龙壁上敲敲打打的，我被丢出来之后，乌云塘也吓了一跳，他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跟暮星南如出一辙的表情，都是恐惧和后怕嫌弃交织：“刘芊姑娘，你怎么自己进去了？又是怎么出来的？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刚给总部打了电话，十三处和南道门都说要派人过来……” 我吓了一跳，来不及解释更多：“我都出来了，还叫人来什么来啊。” 暮星南耸了耸肩，一脸不适的模样：“这不是怕你死在里面吗……不好意思，我修炼的纯正的阳罡之力，一凑近你就特难受……” 我没管暮星南，直截了当地说：“你们都被梁娇龙骗了，里面就是一个陷阱。她就是想害我。” 暮星南的脸色根本没变，很淡定地看着我：“哦？然后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刘芊，现在只有你自己进去过，我也很怕你一言堂，难以断定真假。” 我早就猜到暮星南会这么想，不然刚才我也不会让容嚣用法术让我看起来憔悴一些，也不会让容嚣配合我…… 正文 第120章 假做真时真亦假 不知春被记录进了我的信息之后，我成了不知春的主人之一，我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我知道容嚣现在正在九龙壁后面注视着这一切，所以我并不慌张，反而无比平静，镇定自若地看着暮星南。 “你不是要证据吗？好，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暮星南眉角微微一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好像并不怎么相信我的样子。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暮星南这时候谁都不信，要不然的话，我为什么刚才要跟容嚣说，让他配合我做一出戏？就是为了让暮星南从不信到信，心中对梁娇龙生出猜疑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问暮星南:“只有至阴之体才能靠近九龙壁，才能开启九龙壁，这话是我说的，还是梁娇龙说的？” 暮星南愣了愣，却没有什么别意:“梁娇龙说的。” 我又问:“十三处从记载龙陵存在之后，就一直没有人进来，没有人知道龙陵周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最近的一次探路，也只是做好了那一条滑锁而已。我说的，对不对？” 暮星南没有迟疑:“对，这些事情在十三处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我又问:“那这些话，你们有验证过真假吗？还是单纯因为梁娇龙的身份……仅仅因为梁娇龙是天眼族人的身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梁娇龙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暮星南皱了皱眉头，说:“梁娇龙是道门中人，又跟十三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无论从哪种立场上来说，梁娇龙都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梁娇龙没有这个动机？呵呵，不好意思，我今天就是要在暮星南的心底埋下一根刺。 我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没动机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之前压根不认识梁娇龙，那她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想要针对我？你要是不信，我大可证明给你看，九龙壁根本不是非要至阴之体才能开启……九龙壁后面，根本什么就没有，是一条死路，这里要是龙陵，那我活吞蛤蟆给你看。” 说着，我直接转身就朝着九龙壁走去…… 我知道容嚣在，所以我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稳当。 我一步一步地朝着九龙壁走去，假作真时真亦假，有时候，假象完全可以以一种真实的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最起码，我要暮星南相信他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暮星南有些怀疑地跟在我身后，他站在九龙壁旁边，并不伸手去试探，看来他的警惕性还是很高。 我说：“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我是唐先生的干孙女，是南道门的嫡系，骗你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我只是单纯看不惯梁娇龙把我当傻子算计而已……她想要我的命，我就得告诉你们，这里头到底有什么……” 我在九龙壁上摸索着，找到了机关的位置，轻轻一按，九龙壁就像是上一回的情景一样，慢慢地向两边分开…… 我大声说：“别让门关上！” 暮星南反应也很机警，他直接从手心中电射出一束光束来，硬生生地卡在了分开的九龙壁两端…… 我率先走进九龙壁里，大声说：“你看，九龙壁后面是什么？” 暮星南跟在我身后走进来，看见九龙壁后的情况，也是一脸猝不及防的模样，愕然地说：“这……” 一具残破不堪、已经半陷到地里的棺材，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已经破败不堪的祭品。这就是暮星南所看到的，九龙壁后的景象。 容嚣居然把这个假象做的如此逼真。哪里还有半分原来的样子，看起来，整一个破败不堪的墓室。 暮星南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念叨着：“不应该啊……” 我乘胜追击：“九龙壁是我开的，是你用自己的力气将门分开在两边的。我的能力你也清楚，不可能在这上面做出什么能瞒得过你的手脚。我进来之后，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一点儿都没变。我要不是找到九龙壁后面的机关，也不可能自己再翻出来。” 暮星南看也不看我，直接一挥手，叫乌云塘过来仔细查看。 我的心里其实有点发慌。我知道乌云塘是行家，对于考古这个行业来说，乌云塘才是专家。而且我心知肚明，暮星南让乌云塘来查看，摆明着就是也不信我，想叫乌云塘过来看这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墓室。 乌云塘毕竟是暮星南的手下，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口去阻止，只能攥紧了手指，暗自在心底相信容嚣的能力…… 乌云塘灰头土脸地拎着个小箱子过来了，一边戴上手套，一边从小箱子里掏出一把小镊子来，仔细地在棺材上查看着…… 我心里紧张的要命，可面上还是做出了不屑一顾的高傲表情来。 良久，乌云塘一阵忙活完了之后，好像也很奇怪一般地抬起头，对暮星南说：“不对啊……” 他这话一说出来，我顿时心里一凉。 我还没想好怎么脱身，乌云塘紧接着又说：“这里怎么会有唐代时期的墓葬？你看这个纹路，看这个棺椁的设计位置……一眼就能看出来就是唐朝的墓葬。” 我顿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容嚣的能力，果然一直都这么可靠，根本不需要我多怀疑什么。 暮星南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这里的一切都会被严格记录下来带回十三处。” 大概是觉得这里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了，又怕我再用别的小花招。 反正乌云塘的鉴定结果表明，这里确实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唐代墓葬，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微微一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至于回去之后，这份报告会在十三处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就已经跟我无关了…… 我也是被梁娇龙三番五次拿来当做棋子，忍无可忍，才出了这个计谋来将她一军。 要不然，我又如何才能出了心头这一口恶气？ 暮星南拿了一个相机，环绕着墓室里走了一圈，大概是要把这里面所有的情况，都记录下来，回到十三处之后存档。 正文 第121章 爱是无罪的 他拍任他拍，反正他现在眼前所看到的，都是“真相”，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并不着急现在就要看到这一番布置的成效。 总之……我已经将我想要暮星南看到的东西，摆放在了暮星南的眼前。至于他信或者不信……原本也不由我来决定。我要做的事情，只是在暮星南的心口插上一根刺，一根对梁娇龙并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刺…… 这样想着，我忽然觉得，原来我腹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暮星南将这里的环境拍照记录下来了之后，我们就打道回府，准备回那个临时营地去，看看楚原的情况。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不知春门口的九龙壁。 我的爱人在里面，我们现在再一次分离了。可我也相信，重聚的日子，不会太久…… 容嚣不会让我等待太久，我相信他。 其实这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我原来跟周扬谈恋爱的时候，周扬从来没有给过我那种“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安全感。相反，一直是我在迁就他，一直是我在努力为周扬做事情。而容嚣……他跟周扬，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男人。 跟了容嚣，他不会让我委屈，不会让我没有一点儿安全感……可我现在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不想一直成为一个被保护的对象。我也要站起来，我也要变得更强，也要成为能跟容嚣共同承担风雨的人…… 这样想着，我就觉得，眼前的一切困境，都只是暂时的。 离开不知春、他们口中所谓的龙陵之后，我们快速回到了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地里。 楚原的情况，依旧很糟糕。 就像是一滩正在腐烂的肉一样，我看着这滩肉瘫在担架上，理智告诉我，这滩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曾经的同学楚原；可我的眼睛却不想让我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毕竟，楚原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惨太惨。 暮星南的脸色也没有进山之前那么好了，他脸色阴沉，又检查了一遍楚原的身体，摇了摇头，说：“铁线蛊已经深入骨髓了。这种蛊毒，根本没有能解的办法。就算是下蛊的人现在活过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原死掉。铁线蛊……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我能做的，只能封闭他的神经，叫他不至于那么痛苦。等一下，我会刺激他的神经中枢，给他一段回光返照的时间，把该问的事情都问出来。你也想一下，有没有什么要问他的话吧。” 我怔了怔，心底里漫上一股心酸来。 楚原的死，看来已经要成为既定的事实了。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救楚原的生命…… 暮星南毫不顾忌地握住楚原已经溃烂流脓的手，手中白光一闪一闪，楚原忽然急促地喘-息了起来，眼珠子咕噜咕噜地动着，好像要睁开，却无论如何也翻不动沉重的眼皮一样。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吐出一个干涩的字来：“水……” 我连忙把之前买的带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送到楚原的嘴边。可是也不敢给他多喝，只能一点一点地给楚原沾湿嘴唇。 楚原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又吐露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名字出来：“薇薇……” 我的手顿住了。 我心里面复杂万分，我看了暮星南一眼，他微微闭着眼睛，说：“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就抓紧时间。” 没想到暮星南会先让我开口问，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我赶紧凑到楚原耳边，说：“楚原，我是刘芊。” 楚原的眼皮跳动了几下，勉力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气若游丝的笑来：“是你啊……” 我强忍住心里的复杂情绪，问楚原：“你怎么会出现在七姑娘山？” 楚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反而反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不忍开口，暮星南却淡淡地说：“不错，你中了铁线蛊。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这东西的威力的。你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有什么想说的话，就都说出来吧。我是十三处的工作人员，可以全权为你处理后事。如果你态度好的话，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死去的理由。” 暮星南这话，说的可谓是又冷又硬，一点儿情面都没有给楚原留。 可楚原竟然也像是接受了一般，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说：“好……这样，我也能放心走了。” 我眼眶又是一酸。 楚原睁开眼睛，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爱是无罪的。” 楚原躺在担架上，依旧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他看着我，眼神中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活力与阳光，只有无限的哀伤与迷茫：“我爱她，你懂不懂？我找不到是谁杀了她，我只能想办法复活她。你一定以为我是疯了，对吧？” “我查了资料，看了古书，意外发现，七姑娘山里好像有龙陵。而龙陵里，就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办法……” 所以楚原才不顾一切地也要过来，哪怕失去自己的性命，也想要找到复活夏薇薇的办法。 可他这样……值得吗？ 他真的知道，夏薇薇是什么样的女人吗？ 我看着楚原满是死气的脸，不忍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没有这个必要的。夏薇薇她……” 我想说“死有余辜”，却还是没说出来。楚原打断了我的话，惨笑了一声：“我都知道啊。她没有钱，所以她才那么做。可我知道，她一直都是纯洁的……” 我怒从心头起，大声喝道：“可你知不知道，她早就跟周扬搞到了一起，那天本来是他俩做局想要杀我！” 楚原的神情恍惚：“我替她把命赔给你，你把薇薇还给我，好不好……” 楚原已经疯了。 他最后的神智，全都是夏薇薇。 只有提到夏薇薇的时候，他才会有反应，脸上才会泛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来，才会拼尽力气说几句话。 楚原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化了。 暮星南看了一眼激动不已的我，说：“你先出去，我还有话要问他。” 我“蹭”地站起身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走出了帐篷。 没过多久，暮星南空着手走了出来，面色平静：“他死了。” 正文 第122章 打道回府 爱是无罪的。是，这句话不错。可如果因爱而要杀人，而要夺走无辜的性命，那这份爱，还是纯洁的吗？ 夏薇薇终究是辜负了楚原的一片真心。 楚原这么爱她，可夏薇薇一边吊着楚原，一边还是为了金钱游走于老男人之间。 也别跟我说什么夏薇薇还是完璧之身的事儿。就我所知道的，那些老男人龌龊的方法，不占有身子玩弄女人的方法，就有好几种，夏薇薇住所的光盘、视频录像，也都证实了这一点。这样的事情都做了，是不是处-女，又有什么区别？也就只有楚原，傻乎乎的，天真的以为，夏薇薇只是为了钱才这么做。 男人有时候痴情起来，真是天真无比，什么阴暗、什么龌龊，通通都看不到了。 返回云海庄园的路上，我一路没有说话，心情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况下。 我替楚原不值，也痛恨夏薇薇和周扬这两个渣男渣女。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的心黑了、心坏了。我们每一个人，或许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对我来说，我得到的，远远比我失去的要多，这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不幸的人……譬如楚原，最终就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一并失去了。 我也没有问暮星南会怎么处理楚原的身后事。毕竟楚原死的方式极不光彩，也很痛苦。不过，既然暮星南是十三处的人，十三处就一定有能力为楚原伪造出一个稍微正常一点儿的死法出来，这样的话，楚原的家里人，心里应该能好受一点。 有时候，这就是人性。 开车的李想一直从后视镜里瞄我，快回到云海庄园门口的时候，李想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大小姐，有些话我说出来不太合适。但您现在是云海庄园的大小姐，是不必去怕十三处那些人的。按理来说，十三处的老爷子，跟我们老爷子，是结拜兄弟，他们理应也供着您才对。下次您大可不必给他们这些好脸，免得他们以为我云海庄园怕了他们。” 我愣住了，没有想到李想会这么说，有点感动的看着李想：“多谢你了，我只不过是心情不大好……我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十三处的人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堕了我们云海庄园的名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若是十三处的人欺负我，我必定会还回去的。” 估计是李想看到了我跟暮星南针锋相对的一幕，有些担心我才这么说的。 李想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继续开车。没多久，我们就到了云海庄园的门口。下了车之后，我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望着云海庄园宏伟的门头，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对我来说，我的承受能力几乎也已经到了极限。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回到我的茉莉小楼里，洗个热水澡，喝一杯暖暖的牛奶，躺在柔软的床上，然后睡一大觉。 最起码睡着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我知道自己有些逃避的想法，可睡觉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补充精力的方法了，。只有睡得好，我才有精力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我才能细细的为自己，打算未来的生活。 云海庄园固然是好地方，家大业大，而且有唐先生这一南道门的魁首坐镇，如果我真的甘心当他的干孙女，那我几乎可以预见的是，我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过上所谓人上人的生活，可我心里也清楚，如果我真的选择了这种生活，那就意味着我和容嚣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我们中有一道无形的、却无法跨越的天堑。 自古以来，正与邪，道与魔，都是两个对立的存在，更别提对于容嚣这种，原本是道门出身，后来堕-落为魔的存在，南道门，一旦知道了容嚣的身份，必定会像是追杀周启明一样，誓要把容嚣杀死，让他魂飞魄散，以全南道门清白…… 可即便我心里这么想着，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其实也就是云海庄园的弊端之一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讲规矩，我这个当孙女的从外地回来，第一件事只能是去拜见老爷子，如果不去的话，就是没有规矩，说不准有什么事在等着我呢。所以，就算我再苦再累，我还是得咬着牙，让李想把我送到正厅门口，简单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打算进去跟老爷子汇报一下这一次去七姑娘山的情况。 我进了正厅之后，一打眼就看见老爷子正靠在榻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我是昨天下午离开这里去七姑娘山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了，老爷子有些瞌睡，也是正常。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离唐先生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轻轻叫唤了他一声：“老爷子……” “嗯？”唐先生人虽然老了，可反应依旧机警。听见我喊他，顿时抬起头来看着我，浑浊的眼睛在认出我之后，才放松了原本的警惕，打了个哈欠：“哦，芊丫头，是你呀。回来了？” “是。一回来就来看您了。”我微微笑着，从唐先生身边扯了一个凳子过来，一屁-股坐下，很是亲昵的看着唐先生：“海叔呢？怎么不见他在这里陪您？” “小海呀。”唐先生顿了顿，淡淡地说：“你梁师姑那里出了些问题，我叫小海去她那里看看。小辈呀，就是不让人让人省心，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是这幅毛躁不堪的模样，叫我怎么能放心呢？” 我微微笑着，劝诫唐先生道：“您也不必太操心，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的。梁师姑与海叔，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也唯独我这个最不成器的，天天待在您身边，您不嫌烦才好呢。” 唐先生冷哼了一声，竟然像是有些动怒的模样：“大事、大事，什么才是大事！分不清的家伙……” 他忽然不再继续说了。 我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名义上我是唐先生的干孙女不错，可情义上，唐先生自然是更喜欢陪伴了他那么多年的祖海跟梁娇龙的。所以有些话，我听听也就罢了，多说是不可能的。唐先生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发两句牢骚。 正文 第123章 因果有报 “天冷了，您要多注意身体，这茶怎么还是凉的？来人，重新给老爷子换一盏茶。”我乖巧的摸了摸唐先生的茶杯，吩咐人过来把这一盏冷茶换掉，一边装作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凑过去跟唐老爷子说：“不瞒老爷子，我这回跟十三处的人一起去七姑娘山，倒也是长了不少见识呢！这个姓暮的司长，原本跟我在老家有过一面之缘。我可没有想到，他这么年轻，居然就已经身居高位了。” “暮星南啊，这孩子……”唐先生淡淡地笑了笑：“他有个好姑婆，他这姑婆，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当年也算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小半仙儿。叫巽婆婆，巽婆婆最是喜欢这个孩子，临死前，将自己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他，能有这几分本事……十三处这执行司司长的位置，他坐的也是稳稳当当，不会有旁人多说什么闲话。” “巽婆婆……我是知道这个人的。”我点了点头，跟唐先生说：“我小的时候，家里人带我去找她算过命，那时候，巽婆婆就跟我家里人说，说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命中当有一劫，能把这个劫度过去，就是碰见贵人了。以后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现在看来，不就是这回事儿吗？看来，巽婆婆还是有些本事的。” 唐先生有些感慨的看了我一眼，说：“道门之力，岂是只有这些简简单单的算命之术……算命之术，说来也只不过是用眼睛去看天机而已。道门中人，若是看到天机之后，能够以人之力去更改天机、去逆天改命，这才是我辈所推崇的道门之力……巽婆婆当年也是有一番实力的，可惜她丧夫之后，就再也不入世，顶多给有缘人算算命，也算是芊丫头你运气好，不知哪里入了她的眼缘。可惜巽婆婆已经陨落，日后我带你去祭拜一番。” 看来唐先生现在心情还可以，居然跟我说这么多话……我当然要把握好这个时机，把自己乖巧的一面表现出来，好从唐先生嘴里打听到更多事情。 “那这么说来，巽婆婆这么厉害？那么暮星南即便只得到了巽婆婆的几分真传，估计也已经很厉害了……怪不得……” 我笑嘻嘻的，说话故意留了一半。 “嗯？”唐先生喝了一口换上来的热茶，斜睨了我一眼，微微笑着，慈祥的看着我：“小丫头，可别吊我老头子的胃口，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若是那小子欺负了你，老头子去找他算账！我云海庄园的千金，岂是他能够造次的。” “有了您这句话，那我可就直说了啊。”我笑嘻嘻的看着唐先生：“不瞒您说……” 我快速地把七姑娘山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唐先生，尤其着重说明了暮星南因我是至阴之体而逼我进山，逼我先去开九龙壁，导致我一个人被机关翻进了九龙壁后面好几个小时的事情。唐先生的脸色一开始还可以，可当听到我一个人在九龙壁后呆了好久的时候，唐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是至阴之体这件事，暮星南是知道的。你这回，去七姑娘山一趟，他也是事先同我打过招呼的。且保证要照顾你的安全，竟然将你独自置于那等险境……” 我后知后觉地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赶紧解释道：“老爷子，我没有怪罪暮先生的意思，当时事发突然，是谁都反应不过来的。而且，九龙壁后面，根本就不是什么龙陵嘛！跟我们一起过去的考古学家也看了，说是唐代的一个墓葬，就一具棺材、一个祭坛而已。还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吐了吐舌头，装可爱：“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就不去了，白跑一趟，还吓的要死……” 我半真半假的把这件事说了过去，唐先生却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打发我说：“芊丫头，你先回去休息休息，你这一趟也累了。” “哎，那我回去了。” 我啰里啰嗦说了这么一大堆，该透露出来的信息都透露出来了，正在想怎么脱身呢。唐先生叫我回去，这可不正是打瞌睡，来了个枕头。我笑嘻嘻的站起来，起身离开了正厅。 除了温暖如春的正厅，我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冷冷的注视着不远处枯黄的树叶。 晚秋已经将要离去，寒冬将要到临。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就一定要抓住，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别人手中的棋子，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们都知道，小卒子也是有脾气的，咸鱼有时候也会翻身，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既然唐先生为了算计我，给了我这个云海庄园大小姐的身份，那我就一定要利用好，该出血的时候，就得让唐先生出出血才行…… 唐先生一定是关注龙陵这件事的，而我想要透露给唐先生的，正是这个消息……十三处的消息是假的，梁娇龙的消息也是假的。龙陵里根本没有龙，也就没有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秘密。况且我说出来的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暮星南拍了那么多照片和视频，都会送到十三处归档。而以唐先生的能力，他想要查看这些档案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来，几乎就坐实了这件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龙，龙陵，龙陵里的秘密，都只不过是一个弥天大谎而已。 而我之所以做出这么大一个局，最大的依仗，就是只有我和容嚣两个人知道龙陵究竟是什么。 不是什么以讹传讹的龙的墓地，而是我们两个的家，我们两个的不知春。 我是不知春的主人，我想要不知春在这些人面前呈现出什么样子，不知春就会呈现出什么样子来。 所以，这是一个只要我想，就永远不会被戳破的泡泡。 也是一个困住算计过我的所有人的牢笼。 我吹了吹冷风，觉得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了一些，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可怕，可转念一想，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卫而已。如果不是他们先设局算计我，我现在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所以，不过是世间一切，一饮一啄，因果有报。 正文 第124章 倚梅楼设宴 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无论对任何人来说，像唐先生这样的道门大佬也好，还是像我这样的一般正常人也罢，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去抵挡永生的诱-惑。只不过，我和唐先生的区别就在于，我只想要找回我前世的记忆，给自己一份圆满。至于唐先生的算盘，我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具体的，却也并不怎么清楚，只是大概地知道，龙陵里的东西，对唐先生来说，或许也非常重要。 可是，龙陵原本也就不是什么龙的陵墓，那是我和容嚣的不知春，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我就不会容许任何人玷污不知春的纯洁。 我回到茉莉小楼之后，睡了一个很长的觉。这一觉似乎把我所有失去的精力都弥补了回来。一直到第二天的黄昏时分，我才慢慢悠悠的醒转过来。好在唐先生知道我奔波了一趟，很是疲惫，也并没有让人来叫我起床。我就这么自由自在的睡了一整天。 我刚起床没多久，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在刷牙，金妈忽然敲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请柬，笑吟吟地说：“大小姐醒了，可巧，老爷子刚刚给您拿过来一封请柬。十三处那位老爷子来了云城，点名要见见咱们这些年来最为出色的小辈们。老爷子一收到信儿，就赶紧叫我来给您打理打理……就在今天晚上八点钟开宴。在城南倚梅楼望月庭。小姐的几位朋友应该都会过去……” 江安。 我对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的。 他就是十三处的***，当年曾位居二号首长的位置。后来他急流勇退，除了十三处之外，不再管任何正事。我自己，也有查过江安的资料。江老爷子是技术出身，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扎实。长达几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从来没有作出过任何错误的选择，所以，江老爷子才能在斗争激烈险恶的官场中一直屹立不倒。 说实话，从心底里，我是很佩服这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的。 如果不是我的命运发生了奇诡的变化，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在电视机以外的地方见到这位大人物。 可正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南道门魁首唐先生的干孙女，我才能被江安高看一眼，甚至于邀请我去参加他主办的一场晚宴。 至于金妈口中所说的，我的几位朋友。大概也就是上一次唐先生因为收我做干孙女儿举办大宴的时候，金妈看见的暮星南和阴一淮几个人吧…… 江安为什么现在忽然要请我们几个人去聚聚？ 还是说，依旧跟这两天的龙陵事件有关？ 我接过请柬，瞟了一眼，是惯常的权贵常用的请柬风格。我随手把请柬放在一边。刚洗好脸，金妈已经麻利的给我挑了一套裙子和珠宝过来，还是跟上次一样，款式简洁大方的旗袍。只不过因为是晚宴的缘故，旗袍的缎面上有大片的洒金，看起来甚是华贵，像是孔雀的华翎一样。 其实像旗袍这种中式礼服，对女人的身材是最为挑剔的。必须得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每一处都纤浓合度，穿起来才赏心悦目。也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跟夏薇薇可是并称我们系两朵鲜花，最起码对于自己的身材，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搭配旗袍，最好的珠宝，就是翡翠和珍珠。翡翠是玉石中最为名贵的品种之一，不但玉可以养人，人也可以养玉。金妈给我拿的这套翡翠首饰，额饰、耳环、手镯、项链，都是一套精致小巧、雕琢近乎完美的极品。看上去光泽温润，触手并不冰凉，反而有些微微回暖。这样的首饰，可以把女人的柔和美好最大限度地展现出来，一颦一笑，都是典雅风情。连我这样说来没什么特殊气质的一般女孩儿，都能被衬得气质往上拔高一截子。 其实，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我已经有一点儿麻木了，就算金妈给我拿一套翡翠玉皇来，我估计都不会太过惊讶。 这些玉石珠宝的价值之所以那么高，一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难得的好料子，二也是因为有了长时间的蕴养积淀。 而对于南道门这样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来说，它最不值一提的，就是其曾经存在过的时间与渊源。所以这几套翡翠首饰，对于唐先生和南道门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玩意儿……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手的。 唐先生自然有他的大家气派，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我能有现在，说起来也多亏了命运的诡谲多变。所以，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最起码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些这样名贵的珠宝来点缀，心里的底气才会更足。 这其实就是一种我的小民心态了。 金妈帮我梳妆打扮好之后，我就预备动身出发，送我的司机依旧是李想。其实有了上一次去七姑娘山的经历，还有李想在车上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对李想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小伙子今天打扮的精精神神的，开了一辆我叫不出牌子、但一看就特别贵的豪车出来，冲我笑了笑。 我心里也明白，唐先生是怕我自己镇不住场子，也深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个道理，才将这一身行头给我置办的齐全妥当。既然外力上的作用已经达到了极致，那我自己也得打起精神来，最起码不能辜负了这一身衣服才是…… 倚梅楼是我们云城最著名的餐厅之一，通常只接待那些上流社会的达官权贵。而且是实行会员制，必须要持有会员卡才能进入。这还不是最变-态的，最变-态的是：倚梅楼用餐只接受提前一个星期以上的预订。像我这样之前在大学里靠补助过活的贫民百姓，当然也只是在媒体花边上听闻过倚梅楼的名气而已，叫我去，我是真没去过的。 可是倚梅楼不是只接受一个星期以上的预定吗？难道说，江老爷子在一周前就已经准备要请我们吃这顿饭？ 正文 第125章 江家小女 直到我下了车，被门童恭恭敬敬地领进装潢无比豪华的中式大门，迈进这栋在树影月影下华贵无比、奢华无比的建筑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对于江老爷子那种地位的人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在乎什么破饭店的规矩。他自己，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规矩。 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而为什么要读书呢？也是因为一句名言，叫做“学而优则仕”。可见从古至今，人类的终极目的就是当官。现在肯定是没有皇帝了，只不过，以江安曾经二号首长的身份，倚梅楼不管后台多硬，都照样得在江安面前低头哈腰装孙子。 因为要宴请我们几人的缘故，江老爷子直接让倚梅楼清了场。可以说，今天晚上的倚梅楼，就只有我们这一桌客人。所有人都在为我们服务。我心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刚下车的时候，看见这么豪华的排场，我心里还着实有些发怵。可往前走着走着，我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 南道门为了给我做脸，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我可不能自己丢面儿啊！ 望月庭，是倚梅楼最好的包间。我提早了五分钟到门口，转过回廊，果然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暮星南和阴一淮，还有另外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穿着一身米白色鱼尾裙的年轻女孩子，三个人站在一起，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到了开始装的时候了——我转过回廊，笑意盈盈而又身姿娉婷地走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一身黑色正装更衬得他身姿笔挺英俊不凡的阴一淮正好抬起眼睛向我走来的方向看着，看见我之后，阴一淮阴郁而英俊的面庞上似乎掠过一丝微怔的神情，而后越过暮星南和那个女孩子，对我笑了笑：“芊芊。” 阴一淮这么一开口说话，剩下两个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儿，可看这个女孩儿一副跟暮星南谈笑风生的模样，我也能猜出来，这个女孩应该也是今晚的宾客之一，或许有什么超出常人想象的特殊身份或者能力。我面带微笑地走过去，扶了扶耳边的碎发：“你们来得可真早。” 阴一淮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你来的刚好。” 暮星南打量了我一眼，他一身藏蓝色的正装，也显得人格外精神，对我说：“对了，芊芊，你之前应该没有见过这位江小姐吧？” 江？ 我顿时在心里提了一口气，可我的脸上还是一副得体优雅的神情，浅笑着摇了摇头，有些羞赧的看着同样一脸好奇打量着我的这位江小姐，一边伸出手来，一边介绍自己说：“以前不曾见过呢，我是刘芊，南道门的唐先生是我爷爷。不知你是……” 江小姐抿唇一笑，有些好奇地看着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说：“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姑娘。之前只是一直有所耳闻，今天才终于得见真容。我叫江曼殊，今天是我爷爷做东。我年纪小，贪玩，先跑出来看看爷爷让我学习的都是哪些哥哥姐姐，姐姐一会儿可别拘束。” 其实吧，我自己是不大喜欢别人管我叫姐姐的。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总会给我一种我穿越到宫斗剧里了的幻觉……但江曼殊一脸娇憨，一双纯纯的大眼睛看着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暮星南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行了，现在你们也都认识了，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小曼殊啊，你爷爷今天晚上会给我们点什么好吃的菜呀？你知道不知道？” 我瞥了暮星南一眼，看暮星南的样子，他好像跟江曼殊很是熟稔的样子。 暮星南年纪轻轻，在十三处就已经身居高位。现在如果他跟江家的大小姐很熟稔的话，那倒也并不奇怪。 我们四个人站在花藤下，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不错，不错，雏凤清于老凤声。你们小辈能相处的如此融洽，老怀甚慰，老怀甚慰啊。” 这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我的头皮就有些发麻，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开口说话的老人不会是别人，正是我未曾见过面，却也知晓他风雷传奇一生的江安！ 我们几个人齐齐回头去看，一位身材瘦削，却神态安然的耄耋老人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两个警卫员推着他，慢慢朝我们走来。江曼殊已经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过去了，嘴里还甜甜的喊着：“爷爷！您来啦。” 我们几个也都恭恭敬敬向江老爷子问好。 江老爷子微微颔首，笑着拍了拍江曼殊的手，淡淡地说：“都进去坐吧。” 这一张长的方桌，江老爷子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我跟阴一淮坐在江老爷子的右侧，江曼殊和暮星南坐在江老爷子的左侧。这是很规整的座位方法。 我脸色平静地在阴一淮身侧坐下。刚才在花藤下的闲聊，我并没有跟阴一淮说什么，大多数都是在跟江曼殊聊天。 我跟阴一淮，原本就不该有什么好聊的。 可这种场合避免不了，那我就只能尽量把他当做空气，并且真心在心底希望他也把我当做空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暮星南跟江曼殊一看就是熟识的，俩人直接坐在了一侧，我总不好开口请他们换位置。 餐前的小菜和甜点，很快陆陆续续的就被送了上来。只看菜色，确实精致绝伦，只不过这种场合、这种规格的饭局，可能只有傻子才会混不顾及地大吃大喝，最起码，我是小心翼翼，浅尝辄止，生怕哪一点出了差错。 第一道酒上来之后，江老爷子举起手中晶莹剔透的酒盏，面色温煦地看着我们，和蔼可亲地说：“都不必拘束，今日叫你们过来，一是想看看我们如今的小一辈；二也是我那几位老友，多次在我耳边提到你们几个如何出色。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得夸奖夸奖你们才是。” 正文 第126章 他的秘密 江曼殊吐了吐舌头，调皮地插话道：“爷爷，您是来看他们的吧，我可一点儿都不出色，我只是来蹭饭的。” 江老爷子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无奈的看了江曼殊一眼，说：“就知道淘气，一点儿也不沉稳，叫你在花亭多陪爷爷一会儿，就是耐不住性子。” 我们几个人只能保持微笑，要知道，人家江老爷子是跟自己的孙女儿，那肯定是什么话都能说。我们呢，身为外人，这时候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也就可以了。 其实以我自己的性格来说，我是不大喜欢参加这样格式化的饭局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张面具一样……每一个人都在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会有任何不恰当的表情流露出来。可真实的情绪呢？真实的情绪全部都被隐藏在胆小的面具之后，根本看不清每个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切的话语，敬酒也好、恭维也罢，只不过都是客套虚伪的虚与委蛇罢了。 我还是更喜欢几个朋友在一起，没有任何心理上的压力，也没有什么思想负担，大家没有什么顾忌地坐在路边摊，吃吃烧烤、喝喝啤酒……心情好了，再唱个小曲儿，聊聊天，打打屁……这样多好啊，多轻松啊。 眼前虽然珍馐美味摆了一盘又一盘，可一想到，上首坐着的是这位人物，我哪里还有半分食欲？只能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行为和神色，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出来。 这一次，江老爷子做东在倚梅楼请客，一直到酒过半巡，江老爷子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单纯的只想带着自家孙女儿，看看我们这些小辈而已。可是，我、阴一淮、暮星南，我们三个人明明互相认识，彼此的身份说起来却都有些尴尬。这一场宴席，对于暮星南来说，他跟江曼殊有交情，又坐在一起，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感觉也没有那么拘束。可我就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我一边痛恨着自己的小家子气，一边却不受控制的想——为什么几乎所有和我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都是阴一淮，而不是容嚣？ 我自己心里明白这个答案，我也清楚，容嚣的身份，就注定他永远不能见光。可未免心中还是有些伤感。我不知道阴一淮尴不尴尬，他倒是一直表现出很自如的样子。江老爷子似乎也格外看重他，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毕竟，如果从身份地位上来说，我现在是唐先生的干孙女，是南道门中人，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跟江曼殊的地位差不多。而暮星南，他是十三处最为年轻的执行司司长，少年才俊，前途无限，能被江老爷子提携喜爱，跟他的姑婆，巽婆婆的身份也有关系。唯独阴一淮……我们老家都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我清楚的知道，阴一淮并没有什么后台可以依靠。阴先生虽然是我们那里远近闻名的半仙，可想来放到江老爷子面前，也算不了什么。阴一淮靠的只有他自己，一路读书，读进军校，直到现在在云城警察局任职。这一路走来，确实并不容易。阴一淮自己也足够出色。可这样的履历，这样的身份，显然不足以成为这场宴席的敲门砖。可阴一淮还是受邀来到了这场宴席中。 我并不是怀疑阴一淮的能力，也不是在故意贬低他。只是，按照常理来说，阴一淮原本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江老爷子为什么也会多看他一眼呢？ 还有之前在云城监狱里面发生的事情……我越来越觉得，阴一淮恐怕并不只有现在这一个身份。 如果说，作为一名普通警司的阴一淮，不仅仅得到了云海庄园身后的南道门这一庞然大物的器重，也在江老爷子面前炙手可热……那么，我真的觉得在阴一淮的身上藏着什么大秘密，或许跟云城监狱上一次发生的那些事情、跟唐先生、跟南道门也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我现在不得而知罢了。 这一顿饭表面上轻松愉快，暗地里却暗潮涌动。江老爷子就像是没有发现一样，悠然自得的吃着自己眼前的菜。他已经耄耋之年了，胃口却依然很好。江老爷子和唐先生，应当是同一个年代的好友。上一次唐先生大办宴席的时候，主宾邀请的就是江老爷子。只不过江老爷子上一次恰好有急事，离开云城，匆匆回了京城，没能出席。 即便如此，江老爷子也还是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算是极给唐先生这份面子。 直到这顿饭临近尾声，江老爷子都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老人家经历过大风大浪，是真正见识过大世面的大政治家，当然也不需要在乎我们这些小孩子的想法。反倒是江曼殊好像有点沉不住气的样子，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江老爷子，好像在等着老爷子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真是娇憨可爱……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微微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江曼殊今年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少女。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江老爷子也给了她最好的教育。所以，江曼殊完全就是我曾经奢望自己能够成为的那种模样——娇憨，保留着热爱这个世界的天真，有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优雅气度，也有接受过良好教育才能形成的聪颖机智。 换句话说，对于江曼殊，我确实是有一点羡慕的。 我现在所得来的一切，都不踏实，都是凭空建造起来的海市蜃楼。唐先生今天可以收我做他的干孙女，明天就可以把我扫地出门。我所有的荣誉、所有外人给的面子、甚至于进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都来自于云海庄园，都来自于唐先生背后这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所以我活的一点儿也不踏实，所以我才更想要紧紧的抓住自己目前所能拥有的一切。 放下手中的刀叉，我用餐布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就在这时，坐在上首的江老爷子清咳一声，似乎有话要说。 正文 第127章 老爷子的吩咐 身为正主的江老爷子既然要说话，那我们肯定都洗耳恭听。 江老爷子面容矍铄，神态温和地看着我们几个，淡淡地开口说道：“你们都是如今的小一辈里，极为出色的了。南道门与十三处，一向渊源颇深。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走了，你们几个，要同心合力才行。明白吗？” 我们几人自然是齐齐点头称是。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最起码的表面功夫，我们几个也是都能做到的。江老爷子和唐先生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人了，他们呼风唤雨的时代，起码也在好几十年前了。人的寿数都是有时尽的，到了他们这个年岁，开始担心身后事，也是难免的事情。 江老爷子神态温和地说：“南道门与十三处同气连枝，是好事。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女也是时候该出来历练一番。将曼殊交给你们，我是放心的。” 江曼殊在一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假装抱怨道：“爷爷真讨厌，人家哪里不成器了啦。天天就知道嫌弃人家……” 江老爷子慈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着我们几个说：“南道门也好，十三处也罢。你们近些日子应该都是要一起的，这没什么大碍。这顿饭吃完之后，我还有事，要动身返京。曼殊就留在云城了。你们为兄长姐姐的，也不必太顾及我的面子。多教教这孩子做事才好。” 我在旁边听得一头汗：让我去教育江曼殊？ 别别别，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难道江曼殊也是“道门中人”，也有类似我这种玄玄幻幻的体质？ 我们几个说来，我是天生命格特殊，有一个至阴之体的命格，天生鬼气充沛。而阴一淮和暮星南，都是家学渊源。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们几个都算不上是什么正常人。江老爷子既然要把将江曼殊交给我们，那是肯定觉得我们会处在一起，在某些方面有共性。而这个共性…… 果然，江曼殊在江老爷子话音落下之后，笑吟吟的站起身来，朝我们几个微微躬身，说：“以后我可就跟着你们混啦，打小我就喜欢捉鬼，降魔除妖。可爷爷一直不允许我在十六岁之前到处乱跑……空有一身道力，却没有实战过，哎呀，以后跟你们在一起就好啦。” 江老爷子无奈地看了自己的小孙女一眼，摇了摇头，对我们说：“曼殊的性子，有些时候过于跳脱了一些。十三处都是些大老爷们，芊丫头，我先将曼殊送到南道门这里，你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就行。不要由着她胡来，也不要有什么精神负担。既然我让曼殊出来历练，那她磕磕碰碰，都是常事。” 我被点名道姓，首当其冲地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可面上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情愿出来。 我微微笑着，站起身来朝江老爷子微微躬身：“长者令，不敢辞。芊芊肯定会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曼殊，江老爷子不嫌弃芊芊没有什么本事才好。” 江老爷子微微笑了笑，说：“芊丫头不必自谦了。你和暮星南在七姑娘山这一次任务，完成的很好。以往十三处对龙陵顾忌太多，不敢下手。可真到了跟前，又发现真相并没有那么吓人。哪里有那么多奇诡乱象？可见之前局促，不过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我面色平静如水：“老爷子谬赞。” 当我听不出来江老爷子话中的深意么？ 根本不用去求证，哪怕只是用猜的，我也能猜到，原本他们以为在龙陵中存在的那些东西，无论是对唐先生来说，还是对江老爷子来说，都应该是他们极为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自从我和暮星南去了七姑娘山一趟之后，我用不知春的伪装，骗过了他们所有人。就像是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忽然飞了。 就算暮星南有十三处的官方身份，他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作假，也提交了视频作为证据。可这些上位者心里总归还是会有些不爽。 毕竟，如果真的是像梁娇龙说的那样，龙陵中藏有原本属于龙族的，长生不死、破解轮回的秘密，那么也就足够令任何人为之疯狂。 我可以为了找回前世的记忆，而不惜一切代价。那么完全可以推断得出，唐先生和江老爷子，他们已经快走到了自己人生的尽头，不管他们愿意或者不愿意，属于他们曾经叱咤风云的年华，已经逝去。现在不过是日薄西山而已。所以对于他们来说，长寿或者说长生，才是他们现在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的东西。 但很可惜，不知春是我和容嚣的家，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它的平静。 况且，不知春仅仅是容嚣曾经的陵墓而已。我成了不知春的主人之后，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不知春里，确实没有任何关于龙的东西，完全没有龙族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十三处之前监测到的大股阴气，要么是属于容嚣开启九龙壁入关时爆发出来的阴气，要么就是无妄海的气息。 这个真相，也不过只有我和容嚣两个人知道而已。 十三处的人，总是过于相信梁娇龙。 他们以为，梁娇龙身为天眼族人，家族的世代任务就是守卫龙族，所以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出错。 而梁娇龙身为唐先生的弟子之一，是道门中人，更不可能生出别的什么异心出来。 可人难道不是会变的吗？ 周启明这么大一个前车之鉴放在这里，道门弟子完全可以堕-落成为魔道中人，谁又能保证，梁娇龙的内心真的是完全向着道门？ 梁娇龙三番五次算计于我，把我当做她布局的棋子，丝毫不在乎我的性命。这一点我是根本忍不了的。 我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地飘过这些思绪。江老爷子也没有再多说，吃了这顿饭，说了这么些话，对于已经耄耋之年的江老爷子来说，身体已经很难负担得起。他的面上流露出一副疲惫之色，我们几人当即知趣地起身告辞。 正文 第128章 没有缘分 李想在倚梅楼外等着我，我急匆匆的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回头一看，对上了阴一淮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些心悸，不想去注视阴一淮那双寒潭一样幽深漆黑的眼眸。 真的搞笑，我跟阴一淮又没有什么别的关系，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总觉得心虚呢？ 我为了掩饰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阴一淮抓住我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眸里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低低地开口：“芊芊，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走到了这种地步？” 我先是一愣，而后轻轻地动了动手腕，先把自己的手腕从阴一淮的大掌中挣脱。可阴一淮握的极紧，他站在花藤下，用一种极为专注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如果我不说出什么答案，他就一定不会放我走一样。 我轻轻地说：“什么地步？我不觉得有什么……” 阴一淮不给我说废话的机会，他眉目冷硬地打断了我：“你在躲着我。” 是。我知道自己在躲着阴一淮。我已经认定了容嚣，那么我就必然要在他们两个之间，做出一个恰当的选择。只有不见，少见，才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处理方式。 而且，即便我不愿承认，梁娇龙上次在夜里偷偷出现在我家，对我说的那番话，其实还是在我的心底留下了一些痕迹。梁娇龙警告我，不要脚踏两只船。而以我的品行和我的性格，也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何况，我对阴一淮原本就没有男女之情，我对阴一淮所有的，只是感激，和一种从小在一起的兄妹之情罢了。 我不止一次跟阴一淮说过自己的心意，也真诚的告诉过她，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为什么即便如此，阴一淮还是不愿想开呢…… 我已经有一些厌烦，一次又一次地跟阴一淮解释自己的心意了。我们原本只是朋友而已，如果他一再这样坚持下去，恐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一是我现在对他的偏执，已经有了一些害怕；二，我也是怕以容嚣的独占欲，他会对阴一淮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索性放弃了从阴一淮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现在我们还在倚梅楼里，我怕走在前面的暮星南和江曼殊随时会折返回来，也怕身后望月庭中的江老爷子忽然现身撞破这一幕尴尬。 “是，我确实在躲着你。” 我直视着阴一淮的眼睛，语气平淡：“这句话我也并不是第一次说，可是你以前从来都把它当作耳旁风。阴一淮，到了现在你还是想不明白吗？我想要的爱人，是能够尊重我的一切想法的人。他爱我，处处为我考虑，却始终把选择权放在我自己的手上。而阴一淮，你不一样。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可你始终要先我一步，替我做出选择。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生，我也不会爱上这样的你。我对你确实有感情，可这份感情，绝对不是你所以为的男女之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帮了我那么多，我真的是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哥哥来看待。” 阴一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的脸色平静，眼眸中却似乎涌动着火焰。 我有些怕看到这样的阴一淮，可这些话，如果不是他逼我，我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说出来。 这些话刺痛了阴一淮的心，我明白。可难道不也是在折磨我吗？ 阴一淮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 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我们两个人站在望月庭门口的花藤下，我想要脱身，可阴一淮始终不肯放我走。 半晌，阴一淮才低低开口，似乎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说得无比冰凉：“道与魔，你究竟明不明白这两种是怎样对立的存在？人与鬼，原本就是违背公序良俗的。你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我的脑子里轰然一声，阴一淮肯定是知道了我和容嚣的关系，才会这么说，才会用这种令我心里发凉的语气这么说…… 可我上辈子欠了一个人的，那个人之所以现在会是这副模样，全是拜我所赐。难道这辈子我成了人。我也就要加入跟别人一起唾骂他的行列了吗？ 况且我对容嚣的感情，并不仅仅是亏欠而已。 我真的已经爱上了容嚣。 既然阴一淮已经知道了…… 我平静地注视着阴一淮的面庞，淡淡地说：“是，我知道，我也明白。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我的选择。跟其他人没有丝毫关系。这是我自己要走的路，无论会有什么后果，我都会一力承担。” 不等阴一淮说话，我又开口说：“你也不必想这想那的，没有任何人强迫我。是我自己爱上了他。” 阴一淮有些怔怔的看着我，他的手指慢慢从我的手腕上滑落，松开了我的手腕，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惨然一笑：“你爱他……你爱上他了？” 我闭了闭眼睛，直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精准而残忍：“是，我爱他。” 阴一淮往后退了一步，漆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我，轻声的问我：“是我来得太早，还是来的太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垂下了眼睛。 我又能怎样回答他呢？爱情原本就是这样，说不准的事情。只能说，我和阴一淮之间确实没有这份缘法。我只有一颗心，这辈子也只能与一个人白首终老，又如何能多分出一些来给另外一个人？ 不是他来的太早，或者他来的太晚，只是没有缘分而已。 阴一淮呼了一口气，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另一个人的声音比他更快，还带着微微的诧异：“咦，芊芊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呢，可是看你的车还停在前面……” 正文 第129章 两朵金花 我转过身去，看见了江曼殊略带诧异的脸，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走到江曼殊旁边，亲热的挽着她的手：“有些问题要请教阴先生……你现在要跟我一起回南道门吗？” 江曼殊小脸上笑容灿烂：“好呀。” 阴一淮的脸上也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冲我们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那么，我先走一步，你们慢聊。” 他转身离开了花藤，江曼殊挽着我的胳膊，有些促狭的看着我笑：“芊芊姐，你们什么关系呀？” 我有点儿无奈，听到这句话，心中也有些厌烦，却还是滴水不漏地说：“同辈关系啊，阴先生家学渊源，我不是刚从七姑娘山回来吗，有些堪舆之术，想向他请教。回头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去问他。” “这么厉害吗？”江曼殊吐了吐舌头，脸上一派纯真娇憨之色：“人家已经跟爷爷说好了，今天我就跟芊芊姐一起回南道门去。芊芊姐，唐爷爷还记不记得我呀，我爷爷说，我小的时候唐爷爷还抱过我呢。只不过人家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国外没有回来，不知道唐爷爷有没有忘了我……” 我微微笑了笑：“爷爷肯定还记得你，不用担心。” 这不是废话吗？江安的孙女儿，即便是唐先生想忽视，他能忽视得了么？ 小女孩儿，还是天真。 不过这样也挺好，江老爷子让她跟我一起回南道门，就一起回吧。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带江曼殊在云海庄园里转悠转悠，混混日子。等江曼殊在云海庄园里待够了之后，再把她送到十三处，让暮星南再带她在十三处晃悠晃悠，任务估计也就完成一大半了…… 这样想着，我心里轻松了不少。江曼殊要跟我一起南道门的事情，估计这顿饭吃完，云海庄园那边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回去的路上，几辆低调的黑色车子一直跟在我们的车后，起初我还觉得有些奇怪。李想解释道，那是云海庄园为了防止我们路上出什么意外，特意调过来的保镖车。 我心里一下子了然了，看来江老爷子口口声声说着让江曼殊吃点儿苦，碰到点挫折，不算什么。可心底里还是把这孩子当作眼珠子来疼的，哪里舍得让她受到一点磕碰。唐先生也算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样样事情都料理得滴水不漏。 江曼殊却没有那么高兴，跟我抱怨道：“最讨厌这样的事情了，到哪里都是后面一堆人跟着，一点自由都没有。本来还以为爷爷终于能放我出去，终于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呢，看来还是差不多……” 她有些泄气地靠在车座椅上。 我有些想发笑，心里想：大小姐，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规格的人物？多少人想要这种排场，还没有资格呢。 当然换了我，我肯定也不愿意。 被保护得太好，未见过风雨，未必会是什么好事。但毕竟是唐先生一番心意，再说只是跟我们一路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曼殊一路上跟我插科打诨，很有些喜欢八卦的样子，神秘兮兮的问我：“芊芊姐，你觉得今天晚上的饭好吃吗？” 我笑了笑，说：“挺好的呀，关键并不是在什么地方吃什么样的饭，而在于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吃。当然，无论是菜色还是服务，肯定都没得说，没得黑。” 江曼殊喜滋滋地笑了笑，说：“这家饭店是我选的呢。芊芊姐你也知道我刚回国，之前就算在国内，也是在京城陪爷爷，这是我第一次到云城来。爷爷说晚上请你们几个吃饭，他本来想让秘书安排一个地方，恰好我之前在国外的同学，有人跟我提起过云城的这家倚梅楼，说是很不错。我跟爷爷说了，爷爷就直接定了这里。你们觉得好，那就好。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滴……” 我轻轻地笑了笑，江老爷子还真是实力宠孙女。 因为这次回去有重要人物在车上的缘故，云海庄园的门口，站了一排人来迎接。我跟江曼殊下车之后，一堆人先是恭恭敬敬地躬身喊我大小姐，然后又转向江曼殊，齐齐鞠躬道：“江小姐。” 金妈也在其列，她站在首要位置，接过了我手中的手包，低声对我说：“老爷子在正厅等着你们呢。” 江曼殊下车之后就有些好奇的左看右看，云海庄园能够成为云城的标志性建筑群之一，自然是有其特色的。这一整座山，都是唐先生的资产。云海庄园直接建在山半腰上，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一点钟了，夜深露重，所有的建筑都像是披上了一层白纱，看上去在雾中朦胧，确实十分好看而精致。 我因为睡了一整天的缘故，倒也并不怎么困。将手包交给金妈之后，就带着江曼殊往正厅走。 正厅里果然灯火通明，唐先生精神矍铄的坐在主座上等着我们。我带着江曼殊走进正厅之后，有些讶然地发现，海叔竟然也陪在唐先生身侧，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脸上的法令纹格外清晰。 看见我们走进来之后，唐先生哈哈笑着对旁边的海叔说：“看看我们这两朵金花。能有这么好的孙女的，估计也只有我和江安了！” 我微微笑着，走上去跟江曼殊一左一右地扶着唐先生的手。江曼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唐先生，软软地叫了一声“唐爷爷”。 唐先生颇有些感慨的一笑，对她说：“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一两岁那么大，被你妈妈抱在怀里，玉雪可爱。一眨眼，也就成了大姑娘了……” 江曼殊有些羞赧地说：“爷爷也经常跟我提起您呢。” 唐先生笑着说道：“夜深了，你们今日也辛苦了。老头子看看你们便够了，也不多留你们。曼殊丫头，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也跟芊丫头一起陪陪我这把老骨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你跟芊丫头一起住在她那茉莉小楼，姐妹之间也好说些体己话。” 我跟江曼殊都乖巧点头。 正文 第130章 话痨加活宝 江曼殊同我一起住在茉莉小楼里，并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唐先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直希望我能够跟江曼殊保持良好的关系。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南道门既然跟十三处同气连枝，那么我们小一辈，最好也能像他们老一辈一样团结在一起。我虽然并不清楚，当年唐先生和江老爷子有怎样的过往，可是两人之间过命的交情却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在这两位老人家的心中，到底清不清楚，小一辈之间的暗潮涌动呢…… 江曼殊是一个很天真浪漫的女孩，嘴巴甜会哄人，刚住进来，就把金妈哄得脸上喜笑颜开，亲自给我们炖了两盅燕窝汤端过来，放在小客厅的桌子上，劝我们道：“二位小姐，熬夜不要熬太久。喝点燕窝汤，补补身子。” 我半是开玩笑的打趣道：“曼殊，瞧见没有。只有你来了，我才有这个待遇呢。我前段时间，不怎么在这里待，这么好的东西也没吃上几口。” 金妈笑着说道：“大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您想吃，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女人啊，是最不能熬夜的了，熬夜伤皮肤，伤血。二位小姐，赶快把燕窝吃了，睡觉去吧。我就先不打扰了。” 金妈退出去之后，江曼殊凑到我面前，神秘兮兮地问我：“芊芊姐，听说你并不是唐爷爷的亲生孙女？” 我抬起眼睛来笑了笑，随手把一盅燕窝端到自己的面前，用精致的银汤匙舀了一口。燕窝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确实是上佳的补品，味道也是着实不错。 “这不是什么秘密。” 我淡淡地说：“我是天生至阴之体，机缘巧合下入了唐老爷子的眼，唐老爷子心善，便把我收为了干孙女。说来也实在是愧疚……” “这没有什么的嘛。”江曼殊扑闪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好像真把我当作自己的姐姐了一样，跟我十分亲昵地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挽着我的胳膊：“我也是从他们口中听说，说芊芊姐你真的很厉害呢。我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龙陵这个地方了，听说当年还是唐爷爷亲自去七姑娘山打通的索道呢，只不过那时候，好像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根本没有进龙陵里，直接回来了。没有想到，这一次龙陵的资料，轻轻松松地就被芊芊姐你和星南大哥带回来了……” 江曼殊瘪了瘪嘴，一脸羡慕地看着我：“芊芊姐，我真的好羡慕你……能参加这种行动。爷爷把我管的太紧了，哪里都不让我去，这回要不是我跟爷爷发了脾气，爷爷还不知道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呢。” 江曼殊的小嘴一直不停的在说话，我就在旁边面带微笑的侧耳倾听，时不时点一下头，“嗯嗯”两声。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就是个话痨加活宝。一件事儿能嘟嘟嘟说十分钟不带停的……也有可能真的是被关急了…… 只不过，原来那条横亘了整条大江，将两座山连接在了一起的索道，竟然是唐先生当年亲自打通的……那距今为止，少说也得有个几十年了。 这几十年间，云海庄园难道一直没有找到至阴之体吗？非得等到我出现之后，才让我去做那把打开九龙壁的钥匙？ 我忽然又想起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来：祖海和梁娇龙、周启明，他们几个都是唐先生的弟子不错。按照辈分来说，也是长我一辈的存在，我要叫他们师伯、师姑、师叔的，可他们的真实年龄到底有多大呢？ 祖海看上去，是个斯文体面的中年人。而梁娇龙和周启明，瞧起来都跟我差不多大。我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只从面容上去判断他们的年龄……那么几十年前的事情，是不是跟他们也有些关系呢？ 对于梁娇龙，我现在对她更多的是恶感。梁娇龙凭借自己天眼族人的身份，几乎在所有关于龙族的问题上都一言堂，她说什么，别人就以为那就是什么。梁娇龙说那个地方是龙陵，云海庄园和十三处就毫不怀疑地相信那里确实是龙陵，梁娇龙说，龙陵里藏有轮回生死的秘密，云海庄园和十三处依旧毫不怀疑地相信，那里确实有轮回生死的秘密…… 这也太恐怖了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被梁娇龙牵着鼻子走？ 而且这个人似乎很奇怪地对我和容嚣的事情了如指掌。我跟容嚣在家里住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可那天晚上，梁娇龙还是神秘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家里，在警告我不要脚踏两只船之后，她又说了一些什么，不能让我破坏整个计划之类的话，当时我觉得梁娇龙说话云遮雾绕的，对她私闯民宅很是不爽。可现在想想，总觉得好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有关联的，只不过我一直是局中的棋子罢了。 直到现在，我才能慢慢的经营自己的实力，慢慢的开始反击。 不知春的伪装，只不过是我的第一步计划而已。 云海庄园和十三处，不是笃定的只相信梁娇龙吗？那么我就要用视频，用所谓的真相，狠狠地去打他们的脸。 “芊芊姐，芊芊姐？” 可能是发觉我有点走神了，江曼殊撅着小嘴儿，摇晃着我的胳膊：“你都没有认真在听人家说话了啦……人家也是至阴之体，为什么就不能像芊芊姐你这样自由自在呢……” 什么？ 我的心里顿时一紧——江曼殊，她也是至阴之体？ 可能看到我的脸色一变，明显注意力回到了她的身上，江曼殊高兴的凑过来，小声说：“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的爷爷和芊芊姐你知道哟，星南哥那个大猪头，我都没有告诉他呢。”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曼殊，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江曼殊的手：“你其实也不应该告诉我的。虽然我也是至阴之体，可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也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样自由……” 正文 第131章 轻松愉快的一天 自由……怎么可能真的像江曼殊所想象的那样随心所欲？ 陶渊明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说了：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每一个人只不过都是自己内心的囚徒罢了，谁也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心灵自由。 江曼殊才十六岁，就算她的聪颖，让她远超同龄人，可说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江曼殊的脸上还是呈现出了一股茫然的神色。 我笑了笑，应该有时候跟江曼殊多说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一口把碗中的燕窝喝干净之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江曼殊的肩头，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金妈刚才应该已经帮你把楼下的卧室收拾好了，这几天我真的有些疲累，感觉自己的体力都透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现在都已经将近夜里两点钟了，我的生物钟可不允许我三番两次的这么晚睡觉。明天起来，我真怕脸上出现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江曼殊点了点头，跟我说了晚安，就乖巧地转身下了楼。 我有些感慨的看着江曼殊的背影，年轻就是好呀，这满脸的胶原蛋白，这仿佛永远也挥之不尽的精力……对比之下，明明我才二十一岁，可我却感觉自己已经是半只脚跨进坟墓的暮年老人了，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来。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梳妆打扮好之后，金妈却告诉我，江曼殊还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看起来也是一副倦极的模样。 我微微笑了笑，她昨天蹦跶那么久，又熬夜熬到两点多钟，今天早上多睡一些也无妨。反正昨天晚上已经跟唐先生见过面了，今天早上也没有什么再去的必要。 可能的确是因为来了贵客的缘故，今天早上的早餐格外丰盛。平时我爱吃的清粥小菜，八个小菜摆了一桌子，看起来煞是清新可口。为了照顾江曼殊的胃口，甚至还放了两碗京城特有的豆汁儿……我可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两碗豆汁儿……我光闻着这个味儿，我就已经没有什么想喝它的欲-望了。还是简简单单地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些新鲜腌制的爽口小菜。 这种生活水平，其实原来我自己在家的时候也能达到。可见无论什么阶层，吃喝拉撒都是最基本的需求，权贵人家难道就不喝白粥了吗？不过是装白粥的碗精致了一些罢了，里头总归都是米和水，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日上三竿，江曼殊才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对我说：“芊芊姐，你起的可真早……” 我忍不住莞尔一笑：“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我们说完话，我看时间都已经两点多钟了。” 江曼殊嘻嘻笑了笑，冲我摇了摇手中的手机：“这不是刷微博了吗？手机真好玩儿，一玩儿就容易忘记时间。我睡着的时候，都已经四点多钟了……” “怪不得你今天早上起不来。” 我摇了摇头，看着江曼殊一脸惊喜的端起那碗豆汁，一饮而尽，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的说：“哎呀，有豆汁儿，怎么没有焦圈呀？这要是配点焦圈儿，那才赞呢。” 金妈恰好捧着两件衣服走了上楼，听见江曼殊的话，笑着说道：“原本是炸了一些焦圈儿的，只不过，我第一次炸焦圈儿，估计火候没有把握好，有些糊了。就不端上来碍小姐的眼了。江小姐要是想吃，明儿个我再给您现炸。” 江曼殊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金妈：“这怎么好意思呢，不麻烦了。我看芊芊姐吃的也挺好……” 金妈说：“大小姐口味比较清淡。” 我在旁边，坐着喝粥，忽然有一种乱入豪门宅斗剧的错觉。重点不是“宅斗”，而是“豪门”。 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如同活在梦中一样，怎么就忽然成了豪门中的一员了？一切的一切……不还是因为我的这个至阴之体的命格吗？江曼殊也是至阴之体，那么从某种方面来说，我们两个就是同类了。想到这里，我对江曼殊忽然又升起了一股亲切感来。 至阴之体极为特殊，云海庄园几十年也没有找到一个像我这样的至阴之体。况且，就算唐先生知道江曼殊是至阴之体，也不可能拿自己老友亲孙女儿的性命去七姑娘山冒险…… 换句话说，我这么一个新鲜出炉的至阴之体负责去给南道门卖命，而唐先生则提供我类似于他亲孙女的这种待遇…… 一想到这些清粥小菜都是我拿自己的命换来的，我就一阵肉痛。咬着牙，又再喝了一碗，喝到肚子鼓胀胀的为止…… 没办法，都是我的血泪呀！ 早饭吃完之后，已经上午十点钟了。我今天的安排就是带着江曼殊随意在云海庄园里面转一转。我虽然说，也算是在云海庄园里住了几个月了。可云海庄园实在是太大了，几乎一整座山都是云海庄园的后花园，我也没时间完完整整地溜达一个遍。 恰好这一次，如果陪着江曼殊四处走走的话，我也能放松放松心情，看看“云海遍布”的风景。 金妈给我们俩拿的衣服，也都是宽松舒适的运动风，适合走走路散散步的时候穿。 我们俩收拾收拾，出了门之后，我有点儿惊讶地发现李想开了一辆类似导游车的敞篷白色小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江曼殊很好奇的样子，上了车之后，就到处左看右看，一边跟我说：“确实很美呀，这个时候还能看到这么美的云海，怪不得唐爷爷会把这里取名字叫‘云海庄园’呢！” 难得今天有这么轻松愉快的安排，我的心情也不错。云海庄园的风光景色，确实都极为出色。我也不难想象，为什么唐老爷子当年要大手笔拿下这块地……就算当年小市民如我，也一直都知道云城郊外有这么宏伟的建筑。云海庄园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南道门绵延数千年的底蕴，丝毫不允许任何人小觑。 我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些事情都有些荒唐。 前世我是魔族的公主，容嚣是道门鼎盛之时昆吾的掌教；这辈子，我成了南道门的大小姐，容嚣却成了千年不死的九幽大鬼。难道我们俩注定每一辈子，都要站在两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阵营里？ 正文 第132章 后山里的秘密 李想对于云海庄园很熟悉，他一边开着车，一边还有闲暇来跟我和江曼殊介绍云海庄园里的各处风景。什么“腾云驾雾”啊、什么“猴子摘桃”啊，这些奇松怪石，李想都极为了解。他讲话妙趣横生，妙语连珠，这些小段子什么的随口拈来，我跟江曼殊都听的玩心大起。 中途我们俩还自己下车，走了一截山路。江曼殊不无羡慕的看着我，说：“哎，要是我家后也有一座山就好了。” 我有点儿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曼殊的家，不是在世俗权力的中心京城吗？就算江老爷子再怎么牛逼闪闪，想在京城捯饬出一座跟云海庄园的后山差不多的山出来，估计也还是有点儿难办。 毕竟京城寸土寸金，房价是云城的好几倍了……而且江老爷子的身后也不可能有一个千年庞然大物…… 唐先生那可是连珍贵无比的翡翠首饰都能随手扔出几套给我的人…… 我的思绪又有些飞扬，心不在焉的听着李想介绍道：“这里就是极为罕见的山上的温泉池啦，据说底下是有火脉在，一年四季都能保持个四十多度左右的恒温。只不过近些年来，唐老爷子不怎么往这里来，原本伺候这里的人手也都被调了回去。二位小姐如果想泡温泉的话，恐怕得等上一段时间了。” 温泉？ 我对温泉还是比较有兴趣的，现在已经十二月份，马上这一年就要过去了，正是寒冬料峭的时节。要是能在这种时候泡上一泡温泉，那就别提有多舒服了…… 江曼殊也对温泉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挽着我的手，撒娇道：“芊芊姐，我们进去看一看好不好呀。” 我点了点头，跟江曼殊一起下了车，让李想在车上等我们俩。我们俩到前面这个类似洞穴的山体上开辟出来的温泉入口转一转，就回来。 山洞入口的顶端，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两个泼墨一般龙飞凤舞的大字：“龙潭”。 龙潭？ 看到这两个字，我的心里忽然又是一阵心惊。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两个字……好像是从梁娇龙的嘴里？ 她上一次半夜突然来到我家，对我说，龙潭里有能让我找回前世记忆的东西。当时我还以为这个龙潭是镇恶村山上的池子。可我没有想到的是……云海庄园后山的温泉池竟然也叫龙潭？ 莫非唐老爷子还有什么别的雅兴…… 江曼殊下车之后，没走两步，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好……好冷啊，这是温泉池吗？估计已经废弃了吧……” 我有点儿奇怪的看着扑面而来的白色雾气，伸出手来，感觉指尖碰到一股湿润。诧异地问江曼殊：“冷吗？我觉得还好啊。” 江曼殊指了指头顶上的冰溜子，一跺脚：“肯定是李想骗我们的啦，这里哪里是什么温泉嘛，一点儿都不暖和，我还怕头顶上的冰溜子掉下来砸到我呢。” 我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让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那你先回车上坐着吧，我想进里面去看一看，很快的，几分钟。” 江曼殊没有看到想象中温暖如春的温泉，反而被冻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点儿进去看的兴致都没有了。她一边控制着自己不打喷嚏，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那我先回车上等你。” 江曼殊转身回到了车上，我在匾额下站了一会儿，拨开了拴起来禁止进入的锁链，一点一点的朝里走去。脚下是之前或许刻意有人铺过的木地板，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山石那样湿滑。我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确实感觉到一股热浪。看来就算这个温泉已经废弃了，地下估计还是有火脉存在的。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沿着狭长的甬道走着，耳边却忽然想起一个略带诧异的女声：“刘芊？你怎么在这里？谁送你进来的？” 我吓了一跳，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梁娇龙的声音！ 果然，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红影。一身红色长裙，丝毫不惧严寒，露出雪白胳膊与前胸的梁娇龙站在我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冷冷地看着我，见我迟迟没有回答，不耐烦的挑了挑眉角：“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进来的？” 我条件反射的回答说：“走进来啊，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梁娇龙冷冷地注视着我，平静地说：“这里是龙潭，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有点儿不敢相信的反问她：“龙潭又怎么了？难道说这里还会有龙的存在吗？” 梁娇龙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你这丫头，跟他们或许也是有些缘法在的。假如我在门口发现了你，我直接将你灭杀，师傅都不会责怪于我。可你竟然自己走了进来……那或许这就是上天送你的一场缘法……” 我皱着眉头，丝毫不相信她的鬼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娇龙直接转身就走：“跟我来，你不是想要找回自己前世的记忆吗？如今我就送你一个机会，可抓不抓得住，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我有些不信邪的看着梁娇龙的背影，她绝对不可能对我这么好的吧，我不信，我跟梁娇龙的过节，她心里一点儿都不清楚……还是说，她又在布什么局，故意把我当作诱饵吸引过来？ 可梁娇龙的身影，已经在白雾中越行越远了。我咬了咬牙，还是忌惮于梁娇龙话中让我抓住机会的意思，一跺脚，追了上去。 我在木板路上走的极快，跟着梁娇龙，在山洞中左转右转，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儿。鼻端一直能闻到一股极为浓烈的硫磺味，我知道，这是温泉特有的一种味道。越往前走，温度也就越来越高。我索性脱下了身上的袄子，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我就不信邪了，梁娇龙到底想要带我去干什么？ 峰回路转，梁娇龙的身影一晃，转过一面山壁，我跟在她的身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大片豁然开朗的温泉池。 可真正令我诧异的，根本不是这一大片升腾着白色雾气的温泉池。而是温泉池内的东西…… 正文 第133章 龙潭内的轮回镜 温泉池内，似乎隐隐有金光闪动。 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温泉池和温泉池内的东西，这一瞬间，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能够形容我的心情。 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又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 就算我眼前在温泉池内，惬意躺着打滚儿、不时吐出两个泡泡的小家伙，看上去不过只有半米长，可它也是货真价实的龙……活生生的龙！ 梁娇龙站在我的身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脸上的震惊之色，表达出了她的不屑。 可就连梁娇龙自己的脸上，在注视着这条幼龙的时候，也显露出了一股难得的温情之色…… 这条幼龙欢快的在温度适宜的温泉池里扑腾着，它看见梁娇龙之后，极为依恋地游到了我们脚下，趴在梁娇龙的脚下，轻轻叫了两声。 我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在我的眼前出现的这幅景象，竟然是真的…… 梁娇龙弯下腰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幼龙头上的犄角，温声开口：“不用怕，她不会伤害你。好了，妈妈回来了，去玩儿吧……” 我的下巴几乎要掉到脚背上了，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站起身来的梁娇龙，颤抖着声音问她：“这条幼龙……叫你什么？”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梁娇龙刚刚是不是在说她是这条幼龙的妈妈？…… “少见多怪。” 梁娇龙瞥了我一眼，我发现在我不喜欢她的同时，她似乎也并不怎么喜欢我。可某些事情，还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我们俩要有所牵扯…… “我身为天眼族圣女，原本就可以与龙结婚。我孕育出龙族的后代，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梁娇龙的语气很是平淡，我就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在颤抖：“这么说，你结婚了？而且你老公是条龙？” 梁娇龙嗤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说：“是啊，你猜的不错。有时候你确实很聪明，可有些时候，你也过于自负了一些。对于上古华夏大地上的洪荒之族，你的了解太过浅薄。是以有些事情，在我看来，实在是极为可笑……” 我装傻，装作听不懂梁娇龙在说什么的样子，又问她道：“唐老爷子也知道你的这些事情？” 梁娇龙微微笑了笑，说：“他是我的师傅，又有什么是我不能告诉他的呢。自从我产仔之后，师傅就将龙潭封闭了起来，布下了一个威能十分巨大的结界。但凡是想要穿过结界进到龙潭中的人，都会被寒毒所侵。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可既然你已经进来了，就证明有些事情确实与你命中有缘。” 梁娇龙的语气讥诮：“刘芊，我原本是极不喜欢你的。你以为我单纯是厌恶你脚踏两只船的缘故？身为天眼族人和龙母，我知道的事情要远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前世，倒当真不愧是魔族公主的身份。将那么多人玩弄在自己的鼓掌之中……”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梁娇龙，可她似乎也已经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汪龙潭，和龙潭中不知一切外物，玩耍了一会儿就自己沉在龙潭里，用尾巴环绕住自己的身体昏昏欲睡的幼龙。 “所以，我才想要找回前世的记忆。” 我犹豫了半晌，还是轻声开了口。 这种时候，不管我跟梁娇龙之前有什么过节、立场再有什么不同，可她是唯一能帮我找回前世记忆的人。 “我对前世的事情，一无所知。你将我不知道的事情迁怒于我……对我来说，公平吗？何况我也已经坚定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要承担这一切，为我的选择负责，我就必须找回自己前世的记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梁娇龙，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是你告诉我龙潭有可以让我找回记忆的东西，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这份恩情我会记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偿还。” 我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只是少了这一段记忆，就不止一个人活在折磨之中。只有前世和今生的记忆融为一体的我，才有资格去继续爱容嚣。 他为我承担了那么多，而我这么多年浑浑噩噩，又做了些什么呢？ 都说我伤了他，可我连我怎么伤他的都不清楚…… 这辈子其实我要赎罪，因为上辈子我骗了一个人，骗了一个很爱我的人。 他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呢？我并不知道。回忆那些曾经，对我来说，如同一次又一次痛彻心扉的凌迟。每一次回想，都要从我的心尖活生生地剐下来一块肉来，这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是我负了他。 梁娇龙下了水。她涉水而行，站在龙潭中央，从她的身上延伸出淡淡的光晕来，在水面上形成一根又一根脉络，同站在岸上的我的手臂相连。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梁娇龙。 梁娇龙遥遥看了我一眼，说：“记住你的承诺。我答应你，为你开启轮回镜。你要记住，轮回镜一旦开启，你会回到你前世的身体和轨迹中。你将被洗去今生的记忆，回到前世的轮回中。你重复命运的轨迹，前世的事情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唯一不同的，就是前世的你死去之后，你会回到这辈子的身体里，同时拥有前世和今生的记忆。明白了吗？” 我站在温热的龙潭水中，有些失神地看着不远处盘在水底静静打盹的幼龙，轻声说：“我明白。” 梁娇龙似乎微微笑了一笑。 我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又或者不是她的，是我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愿你不悔。” 悔？不，我不会后悔。 我要记住我爱容嚣的感觉，我要记住我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我要千百倍地偿还于他……我又如何会后悔？ 电——光——火——石—— 正文 第134章 众生相（一）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剑光舞的雪亮，鼻端有幽幽浮动的合-欢花香，耳边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恩客叫好声，他们在盛赞舞娘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他们沉迷在素手中的剑光；他们惊叹于——那么娇弱的女子，为何舞起剑来，偏生眉眼间有种不让须眉的凛冽？ 西域牵着骆驼兜售香料的西行客带着斗笠在人群中穿行，乌衣风-流的摇扇公子们成群结队地从千金织就的锦毯上走过，他们手中有不在时令的腊梅制成的簪花令——老-鸨一早就放了话，今夜最捧场的官人能夺得舞娘的头筹。 我不是舞娘，我也不是恩客。 我是极乐宫门口提着花篮百无聊赖的卖花姑娘。 栀子花花瓣粗大，香的浓烈又粗俗，达官贵人们是不喜欢这个的，说它登不了大雅之堂。 可这里是极乐宫，世间一切极乐都存在于此，连栀子花也有它的容身之地。 我的花篮中满满当当，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冲着今夜献舞的空空儿而来。他们沉醉于她的容貌和身段，手中的银子大把大把地花出去，只为了让空空儿能在台上多停留一会儿。我倒对名震天下的舞娘没有什么兴趣，我蹲在极乐宫门口，叼着一根草，无聊地观望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们，盘算着今日极乐宫又能有多少银子入账。 极乐宫的夜晚如同白昼一般。南海运来的拳头大的鲛珠被镶嵌在穹顶上，日夜燃着的长明灯中混入了千金一两的香料，所以极乐宫中总是暗香浮动，今日是合-欢花香，媚而香甜，却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也不知是哪个管事这般行事，分明是知晓今儿个是空空儿的初日子，故意点了这合-欢香。 我素来不喜欢这般甜香，平白地乱了我的栀子香，怪叫人心里厌烦的紧。到了入夜的时分，又一枝花也未曾卖出去，便失了兴致，懒懒地挎着篮子，往极乐宫里走去。 守门的两个魔物，原本不认识我这幅相貌，我手中又没有簪花令。魔物手中的三叉戟往前一伸，不许我迈进极乐宫的大门，幸好叶沉雪恰好匆匆从我身后走来，他路过我的时候脚步略微顿了顿，我垂下头去，不曾理会他，可紧接着我的肩上就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手，耳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调皮。” 魔物诚惶诚恐地行礼：“大护法。” 叶沉雪按住我的肩膀，冷淡而倨傲地略微点了点头，很快将我带进了极乐宫。 绕过垂下白色花藤的月亮门，进了极乐宫里二重门，喧嚣的舞乐和人声忽然消失，我一只手提着花篮，另一只手的手指绕上自己长长的发尾，脱了鞋子，百无聊赖地在咯脚的石子儿路上一蹦一跳。 前面有个鱼池，里面养了数百条金色的小鱼。夜晚碧水潮生，金鲤身上的鳞片被月光照耀闪闪发光，美丽极了。 可这些金鲤化不了龙，极乐门中的金鲤想要化龙——想想都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沉雪靠在月亮门边看着我，忽然低低一笑：“您不觉得咯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理会叶沉雪的话，问他：“外面怎么样？” 叶沉雪知道我在问些什么，他匆匆而来，大概正是外面有了消息。 他顿了一顿，手在空中虚虚一抓，浮现出一团雾气来。雾气中，隐隐可见一个瘦削颀长，面容如同冰霜一般昳丽而摄人心魄的男人，坐在高位之上，慢慢开口，声音冷而淡，带着些优雅：“……天下已乱，人魔正道素来誓不两立。纵容魔物夺人心智……已是我辈失职。如今，我昆吾便要为天下人先，斩尽天下魔物。” 我明白这份优雅——是独属于上位者所拥有的那份指挥若定的从容，亦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我眯了眯眼睛，揪了花瓣，一瓣一瓣地丢进鱼池里面，傻乎乎的金鲤们以为是有人投食，纷纷簇拥过来，华丽的金尾在水面上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要屠魔。” 叶沉雪点了点头，清雅面上又掩盖不住的疲倦：“我们的斥候耗了数年功夫，才不过混成个外门弟子。这番昆吾掌教发话……也是他拼死才得来的消息。” 我怔了怔：“那斥候……便是已经死了？” 叶沉雪表情有些发涩：“是，我方才，正是去料理他的身后事。他已经身死魂消，可他的妹妹还在世，我方才已经打点过，明日将他的妹妹接来极乐宫。” 我微微笑了笑，将手中的花篮提起来，里头的花枝花瓣尽数倾倒进了鱼池中去：“你做主便好。” 月落星沉，也不晓得今夜抱得美人归的会是那位男儿呢？ 我站在鱼池边，叶沉雪却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昆吾……” 我一摆手，笑的微凉：“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这个？” 即便背对着叶沉雪，我依旧心里清楚，叶沉雪的脸上呈现出的会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果不其然，我回过头去，叶沉雪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看着我，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有笑意闪动：“您有时候也太调皮了一些，每日都扮作不同模样，守门的不过是些小孩子，如何能分辨出您的身份。”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叶沉雪：“你不懂，这叫众生相。” 若不是众生相，我又如何能够以没有任何人能够看破的皮相，去接近那人、去毁掉那人？ 这原本就是我自生来，便被赋予的天命，是我的命运。 魔族有公主浅浅，生来能够幻化千万种皮相。开心时，一曲舞动极乐的空空儿是我；不开心时，极乐宫前提篮卖花的乡下姑娘也是我。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天魔之身。在魔族中，我是第一个不用修炼千年万年，而被神赐的天魔身。 我爹是极乐宫的宫主，我出生之后没多久，他和我娘在一个夜里双双身亡。 大祭司说，这是因为我生而为天魔，身负天命，我爹娘承受不住这样的气运。即便他们也是天魔身，可后天修炼来的，如何能同天赐之身争辉？ 从我懵懂懂事而起，我就是极乐宫至高无上的存在。 大祭司将我视若珍宝，他像父亲一样抚养我长大，为我挑选最得力的助手叶沉雪。 我十岁那年，大祭司被天人五衰所缠，离世前，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殿下，您是身负天命出生的天魔，您的命运，就是毁掉伪善自私的道门。” 或许这不仅仅是我的命运，也是另一个人的命运。 正文 第135章 众生相（二） 我跟叶沉雪从小一起长大。不比我的出身尊贵。叶沉雪是大祭司亲自从忘忧阁里挑选出来的最出色的孩子。 忘忧阁就是极乐宫中的暗处，魔族的幼童，有家中负担不起的，就将这些幼童送进忘忧阁。忘忧阁也并非来者不拒，非得是皮相好、骨相好、根骨也好的，才给一笔钱，买断了生死。 这些孩子在里面厮杀，经历无数残酷的斗争与训练。最终挑选出来的，被大祭司一眼看中的那一个，就是叶沉雪。 我小的时候，叶沉雪是我的护卫，是我的兄长。 我掌权之后，叶沉雪就是我的大护法，是支撑魔族最为稳定的一根柱子之一。 大祭司的眼光向来毒辣。 十六岁之后，我素日里总是倦倦的，提不起精神。索性丢了政务，要么窝在宫里昏天暗地地睡上一天，要么就溜出极乐宫，幻化出别人的脸，注视着极乐宫门前的众生相。 叶沉雪一边要替我处理繁冗政事，一边还要肩负他原本身为大护法的职责，探听天下消息。但他游刃有余，似乎依旧留有余力，不时出宫，将在外面疯玩的我带回极乐宫。 洪荒大地虽然不复上古时期，黄帝、蚩尤还在时的那般万法同辉，却也百家争鸣，别有一番生机。 我们身为魔族，占据一片天下。自然便与另一处天下上的道门势同水火。 叶沉雪手下的斥候，这些年间混入道门中，打探出道门中如今也有一位身负天命而生的人。 昆吾掌教，一身清正根骨，下令屠魔。 说来也是可笑，活在这世上一遭，难道不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偏生那道门，要人都禁欲，都太上无情。这不是逆着人的天性而来么？ 人之欲-望，本是天生。要吃，要喝，要爱，要恨……我就不信，那群道士，当真一个个都能做到禁欲。我也不信，这被吹捧为陆地神仙的昆吾掌教，当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极乐宫门前，从未出现过什么道士。 可偏偏我的天命，是要乱了这些道士规矩四方的天下。 要屠魔？ 可以，便让我这天魔，先入世去乱了你们的冰清心，再来看一看，究竟这世道将归于何方。 我决定入世。 入世前，我让叶沉雪封了我的魔气与经脉。 叶沉雪担忧地看着我，迟迟不肯下手。 我知道他是怕我入世之后，一旦封了魔气经脉，便跟凡女无碍，会受伤，会流血。他是怕我无法自保，受了欺负。 可我天生的幻化之术，却是封不住的。 若不将戏做全套，道门中人如何会信我？ 叶沉雪拗不过我，也知道我的命运他无力阻止。 我离开极乐宫没多久，叶沉雪传音告诉我，极乐宫内的金鲤不知为何，全都翻了肚皮。 生死，我向来并不看重。 天魔的寿数，与天同齐。除非是像我爹娘这般，承受不住大气运。或者是像大祭司一样，被天人五衰缠身。不然，跟那些寿数不过一甲子的凡人不同，我们可以活上很久很久。 我出宫入世之后，对人世间的一切都新奇万分。跟极乐宫中的奢靡不同，原来有人会连一文钱四个的肉馅儿大包子都买不起，也真的有人因为活不下去而卖身卖儿。 这难道，不也是人世间的丑陋之处吗？道门口口声声说着要天下修道，都一心向着什么劳什子大道。可这些人连饭都吃不起，去问他们“道”是什么、叫他们不要因为吃不上饭而气恼，要控制自己的食欲……他们多半会直接大鞋底子抽过来。 人活着，不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愿望吗？ 今日我想吃一个肉馅儿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难道也是该被灭绝的“欲”吗？ 我爱上一个男人，想跟他共度一生，想握着他的手、枕在他的胸前，难道也是该被灭绝的“欲”吗？ 我在人间界晃悠了两天，知道大城镇里都会有叶沉雪安排的接应我的魔。可我并不想去找他们，我优哉游哉地沿着官道，顺着人潮，进了一座名为“凤凰城”的城池里。 这座城池，应该算是人间界比较繁华的大城池了。我站在城门口，注视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商队和凤凰城背后云遮雾绕的群山。我是魔女，可极乐宫内声色犬马，人来鬼往，我也见的不少，索性跟在一队商队后混进了凤凰城。 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我，我也懒得幻化各种奇怪的面貌，索性用了自己的真容，挎着小包袱，在凤凰城铺着青石板的路上慢慢走着。 街上有络绎不绝的官使，往墙上张贴着什么，我好奇地凑在人堆里面看，原来是又到了十年一度道门广开山门的时候，为了响应昆吾掌教屠魔的号令，各大道门都会派人进入到凡世间的城池之中，选拔根骨出色的少男少女，入山修道，有朝一日……道成屠魔。 我歪着头，侧着身子看着告示上墨色淋漓的大字，忽然感觉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猝不及防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直到晚霞西斜，华灯初上，走了一天的我走到包子铺前，准备买包子，打开包袱的时候，才猛然一惊。 我钱包被人偷了…… 我欲哭无泪地蹲在包子铺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冒着白色蒸汽、香味扑鼻的一整屉一整屉的大包子。 肚子饿的咕咕叫。可我知道，买东西要钱。我现在没有钱，就买不了包子。 旁边的人潮怎样汹涌，我不管；忽然传来什么惊呼声，我也不管。 我只是抱着膝盖，蹲着垂泪。心里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我堂堂魔族公主浅浅，竟然被人世间的小毛贼偷了钱包。说出去，我还怎么做魔？ 包子的香味引动着我腹内的馋虫，我们生而为魔，什么时候会这么吝惜自己的欲-望？我几乎被这股香味勾-引的百爪挠心。 可这里是凡世间，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包子铺温暖的灯光眼馋。 走了一天的路，脚也好痛。 我坐在一条巷口，索性直接脱了鞋子，赤了足。久被束缚的脚趾呼吸到新鲜空气，终于减缓了一些酸痛。 我一边揉着脚踝，一边好奇地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流。 凤凰城，真的很繁华呢。 正文 第136章 众生相（三） 可这繁华的人潮，如同这冒着美好蒸汽的包子一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众生，我看凡间。忽然之间，却又想起了我的曾经。 魔族有天魔女降生，口含兰因身带异香，名为浅浅，自幼养在深宫，不识人间险恶。 “本宫想去宫外看看。”豆蔻少女托腮坐在宫中最高的摘星楼窗边，对着身侧护卫不离的护法百无聊赖地发着牢骚。 “大长老有令，殿下不得出宫。”相貌清逸出尘的护法面无表情。 “太无趣了。”我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极乐宫内一切，我都已经看遍了，还有什么乐子可言？我不过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罢了。” 叶沉雪一本正经地板着面孔，道：“殿下当为魔族表率，不可随意跳脱。” 我皱了皱眉，一吐舌头：“你真没意思。” 话音刚落，我带着狡黠笑容，翻身从窗边落下，袍袖灌风扬起，裙裾轻盈飞舞，如一只展翅娇艳的青蝶。 叶沉雪护法神色不变，眉间多了一丝无奈，也跟着跳下去，稳稳抱住我的腰，胁下生出一双洁白羽翅，停在空中漂浮。 “啧。”我蹭了蹭护法的胸膛，闭上眼，任风吹过脸颊发丝，忽然小声道：“叶沉雪，各界纷争不断，这番去人世间道门走一遭，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可这就是我的命，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叶沉雪的手顿了顿，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在空中悬浮，过了许久，直到我隐隐觉得脸颊被风吹得生疼，才低低道：“殿下，回去吧。今日已属逾矩，属下会自行往戒律殿领罚。” 言罢，清清冷冷的男人抱着我飞向极乐宫，将我放下，默不作声地往戒律殿而行。 “叶沉雪，你给我回来！我又没让你娶我，你跑什么？”我气的七窍生烟，在我宫的门口跳脚，只能望着他双翅一振飘然远去。 然而叶沉雪终究是沉默地领了罚，夜间守卫的时候，虽背上的伤锥心刺骨地痛，也比不上望见殿内少女恬静睡颜时心头的痛。 身份悬殊，他纵然心悦我，以属下之身也无法阻挡我业已注定的命运。 更何况，我的心啊，原本就剔透如琉璃，心中无一物，从不惹尘埃。 我明白叶沉雪对我的心，可我对他，终究只是亲情而已。 人世间笙箫繁杂，我在等一个人，我知道他会来。 十里长街的尽头，一行白衣如雪的道人迤逦而来。 我眯了眯眼睛，看着为首的那个人。 他一身白衣，端的是清冷非凡。只要看上一眼，心里就会明白——这种人，只会长自天下之巅，才能有这种气度这种风姿。除却我心心念念的那人，又会是谁呢？ 我知道他的身份。 他一定就是亲自为即将到来的魔道之战下山收徒的昆吾掌教。 昆吾掌教和他身后迤逦的随从在人世间的城池街道上行走，定然都会用那些模糊面容的法术。所以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几个气度不凡的白衣人匆匆自我前方行来。旁人顶多会觉得这几个人气质不错，可谁又能想到……这一行人就是人世间传说的修道者。 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停下脚步来看向我。 这是我们的宿命。 我生而具有天魔身，省去千万年枯燥无味的修炼时间，就是为了到人间来泼一场祸水。 而这昆吾掌教呢，他既然发下了屠魔的宏愿，那就注定要与我一同沦入这祸水。 我静静地坐在巷口，歪着头，打量着从我的眼前经过的男男女女。他们喜笑哀乐，这是众生相。唯一不凡的，就是忽然驻足的那人。 白衣胜雪的男人停在我的面前，他个子极高，垂眸看着我，脸上有犹疑的神情。 他的脚步一停，他身后的随从们也都跟着他停了下来。 四五个白衣人驻足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们在打量我，在好奇是什么令他们的掌教停下了脚步。可我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我依旧坐在雪地上，微微仰起头来，和白衣男人的眼睛对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我这辈子未曾见过那样纯粹的黑色。就如同阿修罗地狱中最为浓重的夜色，就如同极夜冰川下，被寒冰吞噬不见一切光的深渊。 即便这个男人用了模糊容貌的法术，依旧可以从这双眼睛中看出他的不凡与风姿。 原来，这便是生来就要屠魔的男人。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四周似乎一片寂静，直到男人又向前一步，站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冷漠地喃喃自语：“好纯正的气息。” 我依旧歪着头看着他，就像我想表达出来的气质一样——对这个污浊的、繁华的大千世界茫然无措的小可怜。 我的脚趾在寒风中微微瑟缩着。 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冷冷地吩咐身后的人：“为她找双鞋来。” 他身后一人沉默而快速地领命而去。 男人看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我是昆吾掌教，此番下山收徒。你身上有极为纯正的天生气息，是修道的极佳根骨。你愿意跟我回昆吾山门修道吗？” ——他居然如此果决。 不过问我的来历，不过问我的身世。不在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更不在乎我为什么对他的视线、对他的话反应平静，仅仅凭借我身上的气息，就要将我带上昆吾。 多么强大而又自负的男人啊。 我默默地在心里低叹，却眨了眨眼睛，看着昆吾掌教的眼睛，低声说：“我想吃包子。” 昆吾掌教的脸色依旧如同冰雪一样平静，他身后另一个人迅速往包子铺老板手里丢了颗金瓜子，默不作声地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送到我面前。 我不理会目瞪口呆，显然已经被货真价实的金瓜子震惊到浑身僵直的包子铺老板。径直徒手抓了一只热腾腾烫手的大包子，三口两口塞进嘴里。 面皮柔软带着小麦的清香，肉馅饱满而结实。肉汁在口中爆裂开来，滚烫地滑入食道。 这家包子铺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 那颗金瓜子，大概足够买下两间这样的店面了。 我三口两口吃掉一整屉包子，摸了摸被撑得浑圆的小肚子，浑不在意地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