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涯无痕》
第一章 法币失窃案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三月三日下午三时时分。
交通银行南京分行来了一位头戴礼帽,身着长衫的年轻人。
一名职员见来人气度不凡,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以为是金主上门,赶紧迎上去。
“这位先生,请问是存款还是取款?”
“哦,敝人在财政部供职,姓左,有公务要找你们陈经理。”
“原来是左先生。左先生,陈经理不在,徐襄理在。”
“徐襄理在也行,请通报一声,可以吗?”
职员姓吴,一听来人是财政部的,当下不敢怠慢。
“哦,请左先生稍候,我先去禀报一声。”吴姓职员把左先生让到大堂一旁的沙发上,躬身道。
大堂里有一圈沙发,是专供客人们办理业务时的临时休息区。
“好,有劳了。”
左先生坐到沙发上,顺手拿一份《中央日报》看起来。
不一会儿,一位半秃的中年男子从二楼匆匆走了下来。
“左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徐襄理。”吴姓职员指着中年男子给左先生介绍。
“徐寿先,左先生是吧,请问有何贵干?”徐襄理满脸堆笑冲左先生微微鞠躬。
“哦,徐襄理,是这样,这里有份公文请你过目。”左先生拿起公文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公文递给徐寿先。
徐寿先接过来一看,见是财政部的公文,上写:“见字即付来人法币贰拾万元整用于秘密公干。”
签署人一栏是用毛笔写的“巩汉章”三字。
巩汉章是国民政府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
交通银行作为法币发行的四大银行之一,与财政部经常有公文来往,徐寿先对巩汉章的签名自是十分熟悉。
徐寿先一看确实是巩汉章的笔迹,当下一点也没有怀疑,回头对吴姓职员道:“去取二十万法币。”
吴姓职员答应一声去了。
徐寿先请左先生坐下,自己则坐到他的对面。
“左先生,您在部里哪个部门供职?徐某经常去部里,怎么看着面生啊?”徐寿先问道。
“徐襄理,敝人姓左,在财政部供职,你只须知道这些就够了。别的,还是不要打听为好。”左先生淡淡地答道。
徐寿先打听左先生的底细,当然存着进一步接交的目的。
不想被左先生一句话就给堵了回来,再一想到公文上“秘密公干”四个字,徐寿先只好讪讪而笑:“对对对,左先生是秘密公干,徐某唐突了。”
左先生不理他这个茬,拿起报纸接着看,而徐寿先只能尴尬地陪在一旁。
他的尴尬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吴姓职员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万法币,用两口箱子提了过来。
“左先生,二十万法币,请您过目。”徐寿先打开箱子,一沓沓斩新的法币整齐地排在里面。
徐寿先注意到,左先生瞬间动容,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激动地站起来。
不过,这非常奇怪的失态只维持了短短的一二秒钟,左先生迅速恢复的平静。
“不用点了,银行的出来的钱款还能差了数目?徐襄理,再会。”左先生淡淡地说道,随手把箱子合上,提起来就走。
“慢来,左先生,还请给写张字据。规矩如此,请左先生见谅。”徐寿先赶紧拦住左先生,见他面露不虞,跟着解释一句。
“好吧,真麻烦。”左先生放下箱子,徐寿先递过纸笔,左先生就在案几上写下一张收条,递给徐寿先。
徐寿先接过来一看,见收条是这样写的:“兹收到交通银行法币贰拾万元正,左天一。民国二十五年十月三日”
“徐襄理,没有问题了吧?”左天一问道。
有部文有收条,手续上绝对没有问题了。徐寿先笑着回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左先生请便。”
左天一戴上礼帽,提起两口箱子,匆匆出了银行大门,在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扬长而去。
徐寿先客气地送到门外,一脸笑意地望着左天一远去。
忽然,他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左天一就这么坐黄包车走了?没有汽车,没有保护人员?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要知道那两口箱子里可是二十万巨款啊。”
又拿起公文和收条看了看,心道:“公文没有问题,收条也没有问题,怎么就是感觉不对呢。不行,我得问问。”
徐寿先赶紧回到二楼办公室,拿起电话打到经理陈白家里。
很快,那头电话被人接起。
“经理,我是寿先。”
“哦,寿先啊,有事吗?”
“经理,刚才财政部一名叫左天一的,带着巩部长签署的公文来提了二十万法币,我感觉不大对劲,所以打电话请你到巩部长那里核实一下。”
“好,我马上核实。”
说完,陈白放下了电话。
徐寿先搁下电话,心里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回想起左天一见到巨款之后的那本不该有的一丝狂喜和贪婪,更加让徐寿先忐忑不安。
“叮铃铃……”
电话响起,徐寿先赶紧抄起电话:“寿民,我刚给巩部长通过电话,他根本没有签发什么提款公文,财政部更没有什么左天一这个人。”
“啊?假的?!”心中的怀疑得到证实,徐寿先大惊,赶紧把电话扔下,往楼下跑,边跑边喊:“快快快,去追左天一……。”
……
巨款诈骗案很快就惊动了高层。
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巩汉章第一时间把电话打到南京警察局,严令警察局十日之内破案。
警察局长杨文轩接到电话不敢怠慢,一个电话把督察处长段以德找了来。
“以德,这个案子交给你了,巩院长限期十日破案,你千万要放在心上,可别大意,一定要在限期内破案,否则,咱哥俩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看,就交给林创吧。”杨文轩简单地通报了几句案情,郑重地嘱咐道。
“局长,这个案子如此巨大,巩院长怎么不交给特务处?我估计作案的即使不是财政部的,也是其他部院的人,咱们小胳膊小腿的,敢去那些大衙门里查案?”段以德显然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药。
第二章 乐极生悲
段以德所说的特务处,是力行社特务二处,处长是李春风。
特务处直属委员长领导,权力大得很,可不是他们警察局能够比拟的。
“以德,这里面确实有一点弯弯绕,这个以后再说。现在这个烫手山药是扔不出去了,先把案子办下来再说。”杨文轩摆摆手,不让段以德说下去。
杨文轩是个大胖子,浙江金华人。段以德是他的心腹,二人无话不谈。
段以德能占据督察处这个警察局最有权力的部门,自是得益于二人良好的个人关系此。
“是!”
段以德显然听出了杨文轩内心的焦虑,连忙站起来,答应一声出了局长办公室。
督察处在二楼,单独占据了东面半层楼,下设考勤、校训、调查三个科。
其中调查科是督察处的要害部门,分设情报、行动两个组。
杨文轩所说的林创,就是调查科情报组组长。
段以德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到调查科:“范科长,你、林创马上到我办公室,有紧急任务。”
调查科科长范一统接到电话不敢怠慢,叫上林创赶到处长办公室。
见到二人进来,段以德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交通银行发生巨额诈骗案,有人持巩副院长手令取走了二十万巨款,巩副院长电话打给局长,限期十日破案。林创,此案由你负责侦办,必须在限期内抓到人犯,追回赃款。”
林创身高一米七五,剑眉朗目,英挺干练。
听了处长的话,林创没有立即接话,眉头却是微微一蹙。
“20万?我的天啊,一个月八0块,一年960块,十年一万块,……,我得干200年,才能挣够20万。嗯,局长把这个案子交给咱们,那可是对咱们督察处的重视。若是破了,可是天大的功劳啊。”范一统一听涉案金额如此巨大,算了一会儿账之后,眼睛都瞪圆了。
段以德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问林创:“林创,你说呢?”
“处座,不能推了吗?”林创问道。
段以德满意地点点头,心道:“林创的头脑还是比较清楚的,瞬间就看到了此案的难度。哎,范一统这个科长当的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不能。”段以德嘴里吐出二个字。
“那好,卑职遵命。不过,卑职有两个条件,第一,行动组配合卑职的调查;第二,请局长下令,立即封锁车站、码头以及各个交通要道,严格检查过往行人,重点检查有无携带大宗法币出城的。作案者的相貌特征,等卑职调查过后再通知各个关卡。”林创道。
“好,我答应你。”段以德痛快地说道。
“处座,科长,还有其他吩咐吗?”林创问道。
“没有了,去忙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从今日起,我就住在办公室了,直到破案。”段以德道。
“哎,林组长,让李群跟着吧。”范一统提了一个要求。
“科长,李群是情报组副组长,组里需要有人留守。”林创道。
“行了,林创,先去忙吧。”段以德挥挥手,让林创赶紧去忙。
林创敬个礼走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除了钱和功劳以外,你还会点什么?”
看林创走了,段以德没好气地斥道。
“处座,这么大的功劳,为什么咱不能沾上一沾?”范一统问道。
“功劳?哼!”段以德本想给他解说解说其中奥妙,一想到范一统的嘴巴有名的不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是科长,林创立了功,还能少的了你?李群那个蠢货要是有林创一半的本事,局长会指定林创来办这个案子?!这里面的道道,你看不明白吗?”
“处座,你是说,十日一到,若不能破案,他林创就吃不了兜着走?”范一统问道。
段以德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难呐。既要抓到人犯,还要起获赃款,这么大个城市,哪里去抓人啊。你以为是疙瘩,人家林创却嫌这是烫手山药。”
“未必,处座,他叫上吴良策,明显是想让吴良策沾光。若是没有把握,他会拽上吴良策垫背?”范一统道。
“但愿他能破案,全局上下皆大欢喜。行了,回去吧,好好配合,不要掣肘。”
说完,段以德拿起电话,打给杨文轩。
动用全市警力,必须杨文轩点头。
……
林创回到自己办公室,叫过自己的心腹手下张强:“跟我去交通银行,通知吴组长,让他也去。”
“是。”张强对于林创的命令一点折扣不打,简短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出去。
林创又把李群叫进来:“李副组长,交通银行发生了巨额诈骗案,涉及金额达二十万法币,处座命我负责侦办。一会儿我就去交通银行,你在家坐镇,随时待命。记住,所有人员谁也不准回家,直到案件侦破。”
“好吧,我这就去传达命令。”李群应道。
李群出去了,林创换上便衣下楼。
到了楼下,吴良策、张强还有吴良策心腹手下高阳,已经等在车里了。
张强坐在驾驶位上,高阳坐在副驾位上。
林创上了车,张强发动汽车,往交通银行方向驶去。
“哎,林大组长,什么案子啊?”吴良策问道。
“大案。”
“有没有油水?”
“有。”
“大不大?”
“20万法币。”
“哇!发了!啊,我要回家买地,我要当地主,我要起大房子,娶三房媳妇……。”
一听这个数字,吴良策眼里直放绿光,一下子就跳起来。
“嘭!”
头撞车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林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醒醒吧,这就叫乐极生悲,知道不?”
“说说,怎么回事?哪里掉下来的这么大一块馅饼?”吴良策捂住头,不理林创的奚落,催促道。
“财政部那里掉下来的。”林创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把案情简单一说。
“屁!”
吴良策听完,失望地一屁股坐回去,连赏了林创三个大白眼。
林创权当没看见,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意。
第三章 警察地位
林创与吴良策都是山东东昌府高唐县人。
林创父母双全,父亲叫林家富,母亲齐氏。
林创还有一兄一妹。兄,林有宝,小名叫“田”;妹,林巧巧,小名叫“妆”。
林创原名叫林有珠,小名叫“宅”。
而吴良策家是邻村吴庄人,他也是父母双全。与林创不同的是,他兄妹极多,共有五个姐妹二个兄弟。
林家有良田二十亩,吴家只有十几亩,所以林家比吴家日子好过一些。
二人是在上私塾的时候认识的,由于性情相投,加上林创经常周济吴良策,二人很快成为好朋友。
民国二十年,林有珠在吴良策的鼓动下,逃出家乡,跑到济南做工。后来在报纸上听说浙江要招读书识字的青年当警察,二人又爬上南下的火车,一路来到杭州,双双考进了浙江警察学校。
林有珠觉得名字太土,在填表格时,改名林创,意思是要开创新的生活。
毕业后,二人又同时被分配到了南京警察局调查科,一个在情报组,一个在行动组。
三年下来,二人破了不少案子,因功升为各自组的组长。
在二人的关系之中,吴良策因为胆大,坏主意多,一直都是主导者。
可最近这一个月来,吴良策发现,二人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林创不再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角色了,相反,这家伙开创主导自己的行动。
要说林创身上的变化,吴良策作为好友,那是感觉颇深。
首先是性格越发深沉,原来就是闷葫芦,现在可好,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不但如此,眼神里经常流露出让人说不清的味道,有怜悯,有担忧。
真不知道他在怜悯谁,在担忧啥?
其次就是主意越发的正,他说的话,根本不容吴良策反驳。吴良策开始不习惯,试着按自己的主意做了几回事,最后悲哀地发现,林创总是对的。
还有一点变化让吴良策感到非常惊奇。
林创在学校时,疯狂追求同学田碧瑜。而田碧瑜始终不理睬林创的追求。
毕业后,因为田碧瑜成绩出色,加上是浙江绍兴人,被分到了特务处电讯科。
林创和吴良策虽然被分到了警察局,但也是军统处的外围人员,林创本身还是军统第一处的情报员,凭借这个身份,林创并没有放弃对田碧瑜的追求,始终是死缠烂打。
可是,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必要公务,林创竟然再不去“骚扰”田碧瑜了。
吴良策不明其中缘故,问过林创。林创总是一言不发,那种忧郁的眼神也总在这个时候适时地飘过来。
气得吴良策恨不得踹林创几脚。
……
“林大组长,这个案子可非同小可,你有把握破了?”轿车内,吴良策横了林创一眼,问道。
林创闭上眼不理他。
“哎,我说,以后没有油水的案子,别叫上我,尤其这种明显是坑的案子。”吴良策用胳膊捅捅林创,问道。
林创仍是不答。
“说话呀,哑巴了?”吴良策手指夹住林创大腿根处的肉,用力一拧。
“干什么你?当着下属的面,你就不能稳当点?”林创吃痛,瞪了吴良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林组长,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高阳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笑道。
“你怎么知道是坑?”林创看着吴良策一脸的坏笑,问道。
“明摆着嘛,这么大个城市,藏个人太简单了。再说,说不定骗子早就逃出南京城了,你哪里去找?巩副院长给了十天限,到时交不了差,你不得顶雷?为什么这个案子交给你?你以为你是谁?神探啊?我敢说,到时你要破不了案,李群若不踩你几脚,弄你个灰头土脸,我随你姓。”吴良策道。
“得,我爹就俩儿子。”林创回了一句。
“你……。”一句话把吴良策噎住了。
“放心吧,骗子只要还没逃出南京,我就能抓住他!”
“万一他逃出去呢?”
“已经封城了,他逃出去的概率很小。况且,我估计他根本就没有打算逃。”
“吹吧你。”
……
交通银行位于中山东路与太平路交叉路口东北侧,与警察局只隔了三个街口。
车子很快就到了。
徐寿先早早就迎在银行门口,见林创和吴良策下了车,徐寿先赶紧迎上去。
“林组长,吴组长,敝人是交通银行襄理徐寿先。陈经理已经等候多时,二位请。”
林创与徐寿先握了握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徐襄理,请带路。”
徐寿先被林创看了一眼,心里突地一下,暗道:“这人眼神怎么这么犀利?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吗?”
“林组长,吴组长,请!”徐寿先收起心思,一伸手,头前带路。
上了二楼经理室,徐寿先请林创和吴良策稍等,自己先进去禀报。
林创心道:“这个时代的警察,地位真是太低了,一个小小的经理也敢如此拿大。”
“二位,请进。”徐寿先很快就出来了,把林、吴二人让进行长室。
陈白正在伏案批阅公文,林、吴二人进来,他连头都没抬。
吴良策心中有气,偷偷看了一眼林创,林创看到了他的目光,冲他微微示意。
二人很有默契,吴良策明白林创的意思,心中对好兄弟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期待。
陈白不理,林、吴二人也不开口,气氛稍稍有些尴尬。
“经理,林组长、吴组长到了。”徐寿先轻轻地提醒了陈白一句。
“哦。”陈白这才抬起头,身子一动未动,看向当头的林创:“林组长是吧?”
“是。”
“刚才文轩打电话过来,说是你主查这个案子。”
“是。”
“别的我不多说,林组长,这件案子极是恶劣,影响极坏,希望林组长尽快破案。交通银行背后是何人,想必林组长心知肚明,还请林组长莫要懈怠才是。”陈白淡淡地说道。
林创心里闪过一丝怒色。不过,他也知道,陈白是不会把他和吴良策放在眼里的,发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于是,稍稍平了平怒气,问道:“是,多谢陈经理提点。陈经理公务繁忙,林某就不打扰了,就请徐襄理另找个场所,把案情介绍一下,如何?”
第四章 公文破绽
“好吧,寿先,你接待好林组长和吴组长他们。”陈白随口吩咐道。
“是,经理。”徐寿先躬身答道。
林创冲陈白点了点头退出去,陈白始终没有站起身来。
来到徐寿先办公室,徐寿先把林、吴二人让到沙发上,拿出左天一假造的那张公文和左天一写的收据,给二人介绍案情。
吴良策见徐寿先连茶也不上,心中更是有气,转头去看林创,却发现林创眼睛盯着那张公文,眉头紧缩,好像对徐寿先的怠慢浑不在意。
“良策,你立即打电话报告处座,各路口重点检查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二左右,操本地口音的男子。另外,重点检查行李中是否有大量法币。”林创听完徐寿先的介绍,转头吩咐吴良策。
“好。”吴良策起身,拿起徐寿先桌上的电话,给段以德打了过去。
“徐襄理,过去财政部提款都是持这种公文吗?”林创接着问道。
“不是。过去都是用支票提款,用公文这是头一桩。”
“那你怎么没有任何怀疑就把款给了左天一?”
徐寿先一听,林创似有怀疑自己之意,连忙答道:“林组长,巩副院长的签名徐某人是非常熟悉的,一看就知道这个签名是他本人所签。还有,这公文还能有假?再有,上面说是秘密公干,徐某人不敢有疑,也不敢多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左天一出门的时候,坐了一辆黄包车。徐某心想,携带这么一笔巨款,就算秘密公干,总得有人陪同保护吧?就算没人保护,那也得开个轿车来吧?左天一坐黄包车走,显然不合情理。”
“嗯,有道理。从左天一出银行门,到你得到陈经理的证实消息,大约过了多长时间?”
“大约已经过了十分钟吧。”
“也就是说,左天一有足够时间逃跑了?”
“是啊,等我反应过来去追,哪里能追得到啊。”
林创把那两份重要证据放进公文包里,起身对徐寿民道:“徐襄理,对不起,我怀疑你与这起诈骗案有关,请你和那位姓吴的职员跟我回警察局接受调查。”
徐寿先没想到林创刚才还是和言悦色,霎时就翻了脸,急道:“林组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讲。徐某清清白白,可不敢当此罪名。”
“徐襄理,林某只是怀疑,若你没有问题,自是会放你回来,走吧。”
打完电话的吴良策一听林创要将徐寿先带回警局,心里一乐,暗道:“蔫巴的萝卜辣死人!这下好了,只要把徐寿先弄回警察局,不愁陈白不低头!到时里子面子都有了。行,这招厉害。”
想到这里,吴良策上前一推徐寿先:“徐襄理,配合点,别让兄弟们动粗。”
“林组长,在交通银行带人,不大妥当吧?”徐寿先态度一下强硬起来。
“徐襄理,你太高看交通银行了,更高看你自己了。带走!”林创一挥手,张强和高阳进来,押着徐寿先走了出去。
到了大堂,令高阳把姓吴的职员叫出来,押着二人走向轿车。
“良策,你把人送到特务处分开关押,告诉师兄,没有我的手条,任何人不准探视。”林创对吴良策说道。
“你呢?”
“我和张强去财政部看一看。”
“好。”
吴良策上了轿车,押着徐、吴二人走了。
林创看了一眼交通银行二楼,他知道,洁白的窗帘背后,陈白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一行。
“呸!”
一口吐沫吐在路沿石上,抬脚往东走去。
陈白始终没有再次露面。林创明白,自己要是破不了案,徐寿先自己怎么请走的,到时就得怎么给送回来。
当然,如果自己破了案,那陈白就得发慌。
徐寿先跟诈骗犯肯定是没有关系,不过,若是抓到人犯,有没有关系可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交通银行的后台是巩汉章,陈白敢如此托大,仰仗的就是他。
但是,这个案子针对的也是巩汉章,打着他的旗号诈骗巨款,不管诈骗犯是不是有意针对他,但面子上肯定很不好看。
二十万对于林创等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于巩汉章来说,也就是九牛之一毛,他根本不会在意。
之所以会大发雷霆,还不是因为公文上的“巩汉章”三个字?
所以,林创仰仗的也是巩汉章。
林创之所以把徐寿先关进特务处,是因为他清楚,关进警察局,跟没关一样,陈白只要想,随时可以让杨文轩把徐寿先给放出来。
而特务处就不同了,李春风本人强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与巩汉章并不是十分对付。
所以,陈白想仗着交通银行经理的身份在特务处捞人,比登天还难。
这里面的弯弯绕很多,但无论怎么绕,破案是关键。
破了案,他陈白就得低头,就得出血;破不了案,难受的就是林创了。
……
往东走五百米,路南就是财政部。
林创走到门卫室,掏出证件表明身份,说要到秘书处公干。
门卫往里打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对林创说道:“林组长,钱秘书在三楼迎候,请进。”
穿过一个小院子,来到三楼,就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迎上来。
“林组长是吧?敝人钱伯礼。”
“钱秘书你好,我是林创。”
林创赶紧上前,与钱伯礼握手。
“林组长,请到会客室。”钱伯礼与林创握了手,身子一侧,把林创迎进会客室。
“林组长,钱某奉部长均令,全力配合林组长查案,有何要求请直说。”
钱伯礼倒是非常有礼貌,把林创让到沙发上,还给沏了一杯茶放到面前。
“钱秘书,您请看一看,这张公文是出自你们财政部吗?”林创也没有多余的话,打开公文包,将那纸公文递到钱伯礼面前,问道。
钱伯礼仔细看了看,又吩咐人取来一张空白文稿,两相对比了许久,才郑重地说道:“林组长,这张公文并不是从财政部出去的,乃是伪造。”
“哦?请讲。”
“共有三处不妥……。”
第五章 有了眉目
“第一,这份公文是七列,而我们的公文是六列,多了一列。”钱伯礼边说,边指给林创看。
林创一看,果然,真公文左侧是六列格子,而这个假公文是七列,多了一列。
“第二,林组长,你注意到没有,正文这里写的是‘财发字第0259号’,而在公文下方这个长条印章这里,写的是‘财发字第1040号’。”
林创一看,果然,两处是不一样的。
正文的编码完全是手写,而下方这个编码中的“财发字第号”是早就刻在印章上的,数字是手写的。
“钱秘书,这个长条印章写的数字是不是总发文数,而正文里这个数字是本年发文数?”
“正是如此。看来,伪造公文者显然十分熟悉这套程序,只可惜,他并不十分清楚财政部总发文数量。若按第0259号来算的话,我们的总发文数应该是第1027号,而不是1040。”
“钱秘书,若按你的介绍,此人有可能熟悉部里发文程序,但又不是你部里的人?”林创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可能是部里的人,但一定接触不到发文这样的机密,当然,极有可能不是本部的人,而是供职于其它部。”
“据你所知,这七列公文哪个部里有这们的文签?”
“这可说不上了。”
“那第三个疑点是什么?”
“第三个疑点是印泥的颜色。林组长,你看,本部用的印泥是蓝色透着点红,不是纯蓝。而这方印章印的字却是天蓝色。”
“有没有可能盖章的,没有了这种蓝中透红的印泥,而临时使用了这种天蓝印泥呢?”
钱伯礼闻言摇了摇头,道:“部里的印泥印台这种消耗品,都是从美华贸易公司进的,他们只有这种蓝中透红的,没有天蓝的。”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
美华公司是巩家大少爷开的,部里不可能从别人那里拿货,这是一。
其二,断货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负责采购的人恨不得把美华搬空,只有可能多买搁置不用,而绝不可能少买入不敷用。
只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作为办案人员,一定要严谨,不能放过一丝疑点。
“钱秘书,还是把负责盖印的人找过来,确认一下比较好。”林创道。
“好吧,林组长是个严谨的人。”钱伯礼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领进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林组长,这位就是部里负责文号的金文中金秘书。”钱伯礼介绍道。
“金秘书,你好。林创,市警察局督察处的。”林创赶紧站起来握手问好。
“林组长,你好。”金文中双手握住林创的手,态度非常谦卑。
“金秘书,请问,你们一直用的是这种印泥吗?”林创指着假公文上天蓝字,问道。
“不不不,这不是本部印泥。本部印泥都是这种蓝红色的印泥。”金文中连忙否认。
“近期有没有用过这种纯蓝印泥?”林创接着问道。
“没有。不但近期没有,过去从没有用过,而且将来也不大可能。”金文中道。
“好吧,谢谢钱秘书和金秘书了。今日的问话还请二位保密。”林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把那张假公文和那张空白公文稿一起放进公文包里,站起来告辞。
“林组长,请原谅,部里对空白公文稿管理很严,你若想带走,还请写个字据。”钱伯礼道。
“哦?好,林某疏忽了。”
林创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试探试探,空白文稿能不能随意带出去。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
……
回到局里,林创把假公文和左天一那张收条放到桌上,想道:“看来,左天一并不是财政部的人。一来,这张假公文一定是在一张文签的基础上印刷的,找一张自己平常用的文签,只须刻上两方长条印章,一方刻上‘中华民国财政部公文稿’,一方刻上‘财发字第号’就行了,另外就是模仿巩副院长签名即可。”
“至于刻制印章,这个人肯定是自己刻的,而不可能委于他人。原因很简单,别人是不可能给他刻这样敏感印章的,除非这个人是左天一的同伙。”
“由此推断,这个人必须具备这几个条件,一是在其它部里上班,能接触到巩副院长的签名;二是有一定金石功底或者有同伙擅长此道。”
林创想到这里,又看向那张收条。
猛然发现几个特殊的字。
“兹收到交通银行法币贰拾万元正,左天一。”
其中“贰”字,没有底下那下“贝”;“正”也不是平常人常写的“整”。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名会计。
只有专业的会计人员,在书写时才有可能这样书写。
当然,这只是按常理来说,也不排除非会计人员这样书写的可能。
林创看了看表,离各机关下班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事不宜迟,得赶紧确定嫌疑人供职的单位,否则,过了这一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这里,林创起身往段以德办公室走去。
“林创,有眉目了吗?”看到林创进来。段以德劈头就问。
“已经有眉目了,这不,来向处座求援呢。”林创答道。
“这么快?”段以德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可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林创就能找到突破口。
“是不是这个?”段以德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林创。
林创一看,是巩汉章签发的调查令,凭这张命令,林创就可以到各部甚至到行政院去调查了。
“太好了,处座,您真是及时雨啊。”林创大喜。
他正是来求这个东西的。
财政部好一些,毕竟案子涉及到了巩汉章,巩汉章一定不会阻挠办案。
而放到别的部就很难说了。
想一想陈白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可想而知,不被撵出来就不错了。
“好了,别拍马屁了,我可不是宋江。快去办案吧,眼看就要下班了。”段以德挥了挥手,道。
遇上这样的领导真是舒服。
“是。”林创敬个礼,快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吴良策已经回来了,看到林创,贼兮兮地刚想说什么,被林创给堵了回去。
“时间紧迫,别的事先不要说。你立即带人持此令去各部调查两件事。一是拿一张他们的空白文签;二是查一下他们今日下午请假的情况。”
……
第六章 为何忧为何愁
“好。”牵涉到公事,吴良策一点不含糊,拿起调查令就走。
林创想了想,本案中还有一个重要人证,那就是拉左天一走的黄包车夫。
不过,在林创看来,找不找这位车夫,已经无关紧要了。
手头这些证据,足以锁定嫌疑人了。
至于指证左天一的人证,有徐寿先与姓吴的职员就行了。
正在沉思,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林创拿起电话:“喂,哪位?”
“林创,我是范一统。忙不忙?不忙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科长。”
林创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往范一统办公室走去。
“科长,你找我?”进了范一统办公室,林创见范一统正在摆弄他一套紫砂茶具,连忙问道。
“来来来,林创,喝口茶。”范一统热情地打着招呼。
“好,忙了一下午,连口茶也没喝到,真是渴了。”
林创心中烦躁:“案子正在吃紧的时候,谁还有心喝茶?”
尤其这位上司阴柔得像个女人,林创与他并不是很对脾气。
不过,他是上司,上司请你喝茶,你要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于是,林创按压住内心的烦躁,坐到范一统对面。
“已经烫过了。”范一统见林创坐下,用一只竹夹夹过来一只瓷杯,放到林创面前,然后慢慢地斟上黄澄澄的茶汤。
“有劳了,科长。”林创看着那双细长如女人的手,客气地用手挡了一下。
“茶乃水中君子,酒乃水中小人,多喝茶还是有好处的。”范一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慢慢喝下去,闭上眼,细细地品了品,睁开眼,发了一声感叹:“真乃好茶也!”
林创端起茶杯,一仰脖倒进嘴里。
“呵呵呵,林创,哪有你这样喝茶的?大煞风景嘛。”范一统见状,用手一指林创,笑了起来。
“不解渴。”林创摇了摇头,道。
“茶要一口一口地慢慢喝才解渴,所谓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啊。像你这样大水漫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范一统道。
“科长,我是俗人,像你这么高雅的喝法,我真是不习惯。”林创道。
“哎,牛不喝水强按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好吧,你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吧。”范一统无奈地摇摇头,给林创又斟上一杯。
“林创,你觉得咱们这个职业如何?”范一统问道。
林创知道这位上司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请自己喝茶,肯定是有事。
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为徐寿先的事。
不过,这位上司非常有意思,直来直去不好么,何必拐这么大一弯子?
“科长,这职业很好啊。”林创装作不明所以。
“好?是,相比于贩夫走卒是不错,尤其咱们督察处,是管警察的警察,看起来非常威风。可是,南京城盘龙卧虎,咱们,不客气地说,连只小虫子都算不上。”
“科长,你说的对。咱们其实就是管管治安,南京城大人物多了去了,被哪个踩一脚,也能要了咱们半条命去。”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啊,就跟前清时期的捕快一个样,其实没有什么地位。所以啊,有些事还是得过且过的好。”
“是,科长说的是。不过,位卑未敢忘忧国,尤其现在日谍活动猖獗,为了党国利益,得罪些人也是没有办法。”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难以说下去了。
范一统确实是为徐寿先说情的。
本想点化林创,没想到这家伙唱开了高调,而且,听他的意思,还想往“日谍”方面靠。
若真是给徐寿先按个“日谍”罪名,别说陈白了,巩汉章也不好说话。
不过,范一统并不以为意。
二十万法币虽多,但也只是一个诈骗案而已,跟“日谍”能扯上啥关系?
“林创,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确实是受人之托,为了徐寿先的事。我知道,他们怠慢了你,这样,你发个话,把他放了,我让他摆酒赔罪,如何?”范一统见林创油盐不浸,只好明说。
“科长,瞧你说的。徐寿先并没有怠慢我,我不会为这点子事难为他。确实案子存在内外勾结的可能,徐寿先暂时脱不了干系。要说你发了话,我得服从,可的确事关重大,十日之限转眼即至啊。”林创根本不买他的账。
合着我把人得罪了,啥也没捞着,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人给放了?
可见,把人关到军统处是何等英明啊。
“好吧,还是以案子为重。林创,你去忙吧,等案子结了,咱们再议这事。”范一统被林创堵得无话可说,只好站起来送客。
“是,科长,一有结果我会尽快报告。”林创站起来往门口走。
范一统起身相送。
“哎,乱世将至,生存最为重要啊。”范一统不知是提醒林创,还是自发感慨,送到门口时,幽幽说了一句。
林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范一统最后那句话,还真是让他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乱世将至?难道他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者?”
是的,林创是个穿越者。
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心理咨询师,专门从事心理研究,在业内也算小有成就者。
一个月之前,因为车祸,他稀哩糊涂地穿越到了民国。
穿越之后,林创就一直在为国家和民族的未来担忧,为自己的未来之路发愁。
日本人已经占据了东北,但他们贪心不足,在今年七月七日就会发动“卢沟桥事变”,侵略华北,不久上海地区将会发生“松沪会战”,年底前还会发生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三十万同胞死于日军的屠刀之下。
也就是说,美丽的中华大地将会在四个月之后满目焦土,遍地火光。在此民族存亡之际,任何一个热血男儿都不会无动于衷,都会投身到轰轰烈烈的抗日战争去。
拥有一个来自后世灵魂的林创,自知无法阻挡这段历史的到来,也知道他不会也不能在这场民族的劫难当中独善其身。
但他知道,自己就算再勇武,个人的力量也是十分有限的,必须找到党组织,在党组织的领导下,才能把自己独有的穿越属性,发挥到极致。
而他也知道,地下党不那么好找,取得党组织信任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正是他的忧愁所在……。
第七章 核对笔迹
“小宅,我回来了。”
林创正在胡思乱想,吴良策风风火火地进来,把一摞材料放到林创面前。见无别人在场,随意地叫起了林创的小名。
“这么快?查了几个部?”
林创拿起材料,边看边问。
“时间太紧了,只查了五个部。明天再去查。”吴良策道。
“好吧,我先看看。”林创拿起材料逐一看去。
吴良策调查的五个部是内政、外交、军政、农矿、交通五个部。
令林创失望的是,这五个部的文签,无一不是六列,没有一个与假公文所用文签相同。
“林创,有没有可能骗子在其它院里,而不在部里?”吴良策见到林创脸上失望的表情,问道。
“不可能。巩副院长的手令,只在行政院下属各部才能见到,其它院里见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敢肯定,骗子一定是在部里供职的人员。”林创摇摇头道。
“那,有没有可能是各部的下属单位?”吴良策又问。
“可能性也不大。巩副院长的手令能直接下到二级单位吗?”
“嗯,是不大。隔手不打人。”
“所以,只能在部里,而不可能在别的地方。”
“有道理。”吴良策表示赞同林创的分析。
“哎,反正没事了,是不是找师兄喝点去?”吴良策接着问道。
“还忘了问了,刚才你欲言又止的,徐寿先老实吗?”林创问道。
“嘿,你别说,一进特务处大门,徐寿先就傻了。你这招高啊,姓陈的这回要是不能让咱们兄弟满意,他徐寿先就别想出来。不过,师兄可是说了,徐寿先不是别人,不能上刑,要想弄住他,得想办法把活弄瓷实了。”一说起徐寿先的事,吴良策眼里放出光,立即兴奋起来。
“那还用说。”林创道。
“哎,你说,这姓徐的值不值一万?”
“值。”
“嘿,那可发了哈。”
林创看着吴良策眼睛发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心道:“穷小子就是穷小子,敲一万法币就发了?穷人就是容易满足啊。”
“行了,下班吧,不去骚扰师兄了,等案子破了再说。案子破不了,说啥也白搭。”林创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哎,不想约约田大美女?”吴良策凑上来,一脸猥琐地问道。
“去去去!”林创把他的大胖脸往一边推去。
“哎,你咋想的?怎么问你都不说。”
林创不答,自顾出了办公室。
咋想的?还用问吗?眼看南京就要陷落,战火纷飞,枪林弹雨就要来到,每个人都难说保住性命。
性命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去追求爱情,那就是扯淡。
更何况林创念兹在兹的是寻找党组织,若能成功,他和田碧瑜就会是两条战线的人。
田碧瑜作为李春风的乡党,是彻彻底底的顽固分子,林创可不敢天真地想着去策反她。
信仰不同的人,若陷入感情漩涡,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再说了,原来这个宿主也太无能低贱,追了五年,就没让人家田碧瑜正眼看过,再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再说了,他林创可不是原宿主。田碧瑜是漂亮,但再漂亮也不能让他摧眉折腰……过甚。
……
次日一上班,不等林创说,吴良策带人出去了。
快到中午时,吴良策回来了。
“林创,你看,找到了,找到了。”吴良策一见林创,手里挥舞着一张文签纸,兴奋地说道。
林创接过来一看,是工商部的文签,而且确实是七列格子。
“昨日下午请假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共有三个人。一个女的,两个男的,女的我没写,名单在这里。”吴良策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林创。
“王宏经,三十四岁,工商部商务处科长,家住和光里;袁佐才,二十六岁,工商部财务处会计,家住抄纸巷。”
“良策,这两人有何爱好?他们今天正常上班了吗?拿到他们的笔迹了吗?”林创问道。
“这……,你没让打听啊,所以我也没问。”吴良策道。
“你真是不动脑子。”林创横了他一眼道。
“嘿嘿,你发话,我跑腿,动脑子的事归你。”吴良策也不恼,笑嘻嘻地答道。
“得,这样,你立即带人监视这两个人,重点是袁佐才,找到他们的家,在周围布控。我带人去查找这两人的笔迹。”
得知二人身份,林创几乎可以认定,这个袁佐才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在没有确定目标之前,必须把王宏经也列入调查范围。
“好,袁佐才我亲自盯。”
“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大萝卜还用屎浇?”
……
林创带上张强开了车直奔财政部。
他没去工商部,也是怕打草惊蛇。因为他明白,无论是王宏经还是袁佐才,街面上闹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一定竖起耳朵,绷紧每一根神经,细心观察周围人事,若有陌生人出现,很难说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
来到财政部,林创很顺利地见到了钱伯礼。
“林组长,案子有眉目了?”钱伯礼见林创再次到来,赶紧问道。
“有眉目了。钱秘书,你们和工商部有没有业务来往?”林创开门见山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财政部是管钱的,各部要钱的话,肯定得拜到财政部的门下。”钱伯礼得意地说道。
是啊,这种管钱的要害部门,各部自然得巴结着,小心伺候着,谁也不会跟财神爷过不去不是?
“太好了,钱秘书,能不能看一下工商部商务处与财务处的公文或者报告?”林创问道。
“这可不大好办。公文和报告都是机密,可不是我这个小小的秘书有权可以办到的。”没想到,在林创看来是一件小事,在钱伯礼这里却是碰了钉子。
“钱秘书,请务必帮忙。我需要核对两个人的笔迹,以确定真正的诈骗犯。”
“那你为什么不去工商部查?”
“怕打草惊蛇。”
“哦,是这样啊。”
……
第八章 感觉袁佐才不是那么简单
“好吧,我请示一下副院长。”钱伯礼道。
说罢,钱伯礼起身往巩汉章办公室走去。
得到允许,钱伯礼进了巩汉章办公室:“副院长,负责调查交通银行法币诈骗案的林组长请求查看我部与工商部的来往公文,核对嫌疑人的笔迹。”钱伯礼简短地报告。
“哦,已经有眉目了?”巩汉章抬起头,眼里的神色破有些惊讶。
“林组长没说,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锁定目标了。”
“工商部的?”
“应该是。”
巩汉章闻言想了想,道:“这个骗子非常可恶,竟敢打着我的旗号诈骗。现在有些人传出话来,说有可能是我的人干的,还说什么我这是掩耳盗铃,自说自话。真是小人之尤!”
钱伯礼明白,用这个案子来打击副院长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副院长的政敌,或者说是副院长的生意对手。
从昨天案子发生以来,副院长就一直着急生气,接了几个电话之后,更是拍了桌子。
都是大人物,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秘书可以置评的。
况且,巩副院长自说自话,也就是发一发牢骚而已,不一定喜欢别人接这个话茬。
作为秘书,谨言慎行是必须的功课。
所以,钱伯礼沉默以对。
“让他看吧,毕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无非就是要钱的报告而已。”巩汉章发完牢骚,扶了扶眼镜,对钱伯礼说道。
“好。”钱伯礼答应一声,稍一停顿,见巩汉章没有别的吩咐,这才悄悄退出去。
回到会议室,钱伯礼打电话让档案室主任把今年以来工商部的公文档案全部拿来,交给林创。
林创翻了翻,所有公文大约有十几份,从日常办公用品到大宗商品采购,再到生产物资储备,都是请求拨款的。
其中有一份公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份公文提要写道:“拟采购棉花叁拾万吨请予以拨款贰拾万元法币”,拟稿人正是王宏经。
林创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公文内容上,着重看了看王宏经的笔迹,又拿出那张收条对比了一下,发现笔迹并不相同。
那么王宏经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其实,林创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列为主要嫌疑对象。
从各种疑点推测,无论是年龄、职业,袁佐才的嫌疑更大一些。
终于,在一份“拟添置新办公用具请拨款法币十万元”的公文拟稿人栏里,发现了“袁佐才”的名字。
林创一看,笔迹完全相同!
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推测,诈骗犯就是他。
林创兴奋地站起来:“钱秘书,谢谢,我找的东西找到了。”
“林组长,可以确定人犯了吗?”
“基本可以确定了。钱秘书,多谢帮忙,等案子结了,请你喝一杯,务必赏光啊。”林创道。
“好说,好说,钱某也十分乐意与林组长作朋友。”
“那林某就告辞了。”
“我送你。”
……
出了财政部,林创问等候在车里的张强:“吴组长人在哪里?”
“他安排了两组人分别监视袁佐才与王宏经的家,自己带着一组人守在工商部外头。”张强答道。
“走,去工商部监视点。”林创命道。
工商部与财政部是邻居,只不过财政部作为大部临街,位置要冲;而工商部座落在太平东路里面,从财政部往南拐上一条相对狭窄的老王府路,不到三百米,就看到了工商部的大楼。
张强把车停在工商部附近,不多时,车门一开,吴良策上了车。
“林创,怎么样?”吴良策问道。
“基本可以确认了,是袁佐才。”林创答道。
“太好了,抓吧?”
“袁佐才上班了吗?他还家里有什么人?”
“我已经打听了,袁佐才一早在这附近吃了点早点就去上班了。他家里没有别人,光杆一个。房子也不是他的,是租的。”
“他老家是哪里的?”
“江宁县的,听说是个大户人家,民国二十年去日本留学,前年回国。”
“日本留学?”
林创心中暗惊,他可知道,很多日本留学生回国后当了日本人的间谍。
“是,怎么了?”吴良策奇道。
“没什么。”林创摇摇头,感觉自己想多了。
这不过是一件诈骗案子而已,哪能跟日谍联系起来。
“不能在部里动手,也不能在街面上动手,最好在他家里抓捕,这样动静小一些。”
“好。”
林创观察了一下工商部大门口的情况,发现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吴良策的人虽然都穿着便服,散在大门周围,还是让他一眼就发现了。
有一个倚在电线杆上,戴着礼帽,手里拿份报纸,眼睛不时望向进进出出的人。
还有两个在低声交谈,眼睛也是有意无意地瞥向大门口。
“良策,这三个是你的人吧?你也是警官学校毕业的,手下人盯个梢怎么这么低级?”林创不满地道。
“我放了四个人在大门口,对面楼上还有一个监视点。你看出了三个,还有一个你没看出来吧?”吴良策道。
“还有一个?噢,是那个车夫?”林创指着东边一个正在等人的黄包车夫,问道。
只见那个车夫坐在车杠上休息,头上戴了一顶草帽,把脸全遮住了。
如果这真是吴良策的人,林创相信,这个人透过草帽稀疏的空隙,一定把所有进出工商部的人全都记在心里了。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人把车停在门口以西,也很有针对性。如果袁佐才下班后坐车回抄纸巷的话,一定会在门西坐车。
“对,就是他。”吴良策得意地说道。
“这个人有点意思。叫什么?”
“叫赵军江。”
“好,把其他人都撤了,放到袁佐才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去,只留赵军江盯着。袁佐才出来时,咱俩亲自盯着。”林创吩咐道。
“林创,有必要吗?袁佐才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用得着这么小心?”吴良策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感觉这个袁佐才不是那么简单,小心无大错,可别小河沟里翻了船。”
“好吧,听你的。”……
第九章 死不认罪
下班时间到了,工商部大门口顿时热闹起来。
袁佐才身着一身土黄色西装,戴着一顶浅色礼帽,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就是他!”
车里,吴良策指着袁佐才的身影对林创道。
林创观察一眼袁佐才,见他出了大门,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腿往西边走去,方向正是抄纸巷。
林创注意到,赵军江待他走出一段时间,拉起黄包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林创道:“嗯,此人神情紧张,肯定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走!”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吴良策跟着也下了车。
跟踪最忌讳的就是盯着目标看,尤其像袁佐才这种身心处于高度紧张的人,若是紧紧盯着他看,他一定会有觉察。
说来也怪,视线本无形,但如盯着一个人看,那个人一定会真切地感觉到。
对于这种现象,后世有人研究过,但也没有非常科学的答案。
就像林创这种搞心理学的,也只能把这种反应归为“第六感。”
虽然众说纷芸,但林创比较信服这样一种观点,那就是当别人注视你时,虽然视线无形,但你的大脑已经有了感知。
也就是说,大脑的功能实在太强大,人类还没有完全研究出来而已。也正是因此,才会出现“第六感”这种模糊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吧,盯稍者忌讳直视目标,这一点还是被现世的人们认可的。
在警校上课时,老师就专门讲过这个问题。
所以,尽管隔了很远,林创还是把自己的身心完全放松,只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远方的袁佐才。
这样的盯稍,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袁佐才脚步匆匆,看似急忙忙赶路,但途中竟然做了几个反跟踪动作。
林创一看,暗道不好,袁佐才不会是普通人,否则他不会作出这么专业的反跟踪动作。
再联想到他的经历,林创对袁佐才的真实身分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见袁佐才拐进一条巷子,林创当即立断,对吴良策说到:“夜长梦多,先抓了再说。”
说完,当先往前冲去。
吴良策二话不说,打了个手势,拔出枪来,三两步越过林创,把他挡在身后,快步往巷子里冲去。
高阳、赵军江以及埋伏在左近的便衣得到信号,迅速包抄过去。
幸亏林创决断及时,等他们冲进巷子里时,袁佐才已经在拔脚飞奔了,他跑得很快,吴良策这些人的速度还真有点跟不上,眼看就快跑到巷子尽头,突然旁边一人伸出一脚,把袁佐才绊倒。
“哎哟!”袁佐才摔了个嘴啃地。
“别动,动就打死你!”埋伏在旁边的便衣上前把他死死按住。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林创跑到跟前,袁佐才大声质问。
“警察!”林创冷声道。
“警察?你们凭什么抓人?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工商部的,凭白无故抓人,不怕宗部长找你们杨局长麻烦吗?!”袁佐才威胁道。
“行了,别特么装了。带走!”林创下令。
张强等押着袁佐才走了。
“良策,我回去审问,你马上带人去搜查他的家。”林创冲吴良策使了个眼色。
吴良策自然明白林创的意思:“二十万巨款就像只大雁,只要过了我们兄弟的手,那怎么也要拔下几根毛来。老子就是见钱眼开,管他是不是烫手呢。”
“好来,放心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笔钱搜出来。”吴良策点点头,带着高阳往抄纸巷去了。
回到局里,林创立即提审袁佐才。
他要快速拿到口供,找到赃款,这件案子才算做铁做实了。
审讯室里金、木、水、土、风、吞、绞、毒、电等所谓十大酷刑刑具一应俱全,老虎凳、辣椒水、吊索、烧红的烙铁那都是小意思,最厉害的就是电椅。
人只要上了电椅,电流会摧残犯人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承受地狱般的折磨,犯人即使意志超强,熬过前面各种酷刑,却很少有人会逃过这一关的。
林创有一颗来自后世的博爱之心,他可不屑于用这些刑具。
在他看来,文明人就得用证据和智慧撬开人犯的嘴巴,那才是最高明的,也是他所追求的。
审讯室里那几个胖大的家伙,像提小鸡崽一样把袁佐才架到刑架上绑好。
“袁先生,不知道我是不是叫你左先生更合适一些?”林创走到袁佐才面前,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袁佐才头发散乱,脸上有几块淤青,把他温温尔雅的形象破坏殆尽。
不过,他没有一丝作了歹事被捉之后的慌乱和恐惧,表情仍是愤愤然,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一样。
林创感到非常奇怪:“袁佐才的表现,一点不像普通人,他的底气何在呢?”
“你听不懂?那好,我提醒你一下,昨天在交通银行诈取二十万法币的左天一不是你吗?你的笔迹我都核对过了,铁证如山,你赖是赖不掉的。咱们都是明白人,你痛痛快快地说了,动机何在?把赃款藏在哪里了?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呸!姓林的,你别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一个小小的警察竟敢抓工商部的人,胆子可不小啊。告诉你,我可是宗部长亲自荐任的,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拿捏的老百姓!”袁佐才仍然不忘把宗部长这块招牌打出来给自己壮胆,就是不肯坦承诈骗罪名。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好吧,那就让徐襄理来认认。”
林创说完,挥手令张强去将徐寿先带来。
在等徐寿先的当儿,林创仍是不断打击袁佐才的信心,试图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袁先生,别以为你做得十分高明,其实,你伪造的公文有很多漏洞。公文文签是你用工商部的文签造的,你可能不清楚,财政部的文签是六格的,而唯独工商部的是七格的。如果我猜测得不错,假公文上的‘中华民国财政部公文稿’这几个字是你自己刻印上去的吧?还有那个条形文号章,也是你自己刻的吧?”
边说这些,林创边注视着袁佐才的眼睛,试图从他眼神里发现些什么。
第十章 逼人为恶
“姓林的,你说的这些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污人清白!”
林创注意到,自己说话时,袁佐才的眼神闪烁,显然已经击中了他的内心。
可偏偏就是不承认,嘴硬得很。
审讯桌上电话铃声响起,林创走过去接电话,是吴良策打进来的。
“林创,刚搜了袁佐才的家,已经搜到了,但没有搜到钱。”
“继续搜。”林创说完,把电话放下。
“袁先生,已经在你住处搜到了刻刀、腊纸、印板、空白文签,这些足以证明你就是那位左天一了。请问,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林创回过身,问袁佐才。
“哼,你若想做手脚很容易,别说腊纸、印板这些东西了,就算弄个死尸在我家里也是稀松平常的事。你怎么不说我是杀人犯?自说自话,无非就是想栽赃而已。”袁佐才撇一撇嘴,嘲讽道。
林创闻言,不由心火暗生:“看袁佐才的意思,这是往被冤枉这条路上走了。他打的主意肯定是等人捞他,听他话中之意,识拔他的是宗玉文,他肯定是在等宗玉文救他。若是不把案子做实了,撬开他的嘴,自己大概就会承受宗玉文的怒火了。好吧,咱是文明人,先不跟你一般见识。徐寿先到了,当面指认,看你怎么说。”
“叮铃铃……。”电话再次响起。
林创拿起话筒,里面传出范一统的声音:“林组长,处长让我们去他办公室。”
“好。”
林创放下电话,快步往段以德办公室走去。
“林创,听说案子破了?”
进了段以德办公室,发现范一统已经在了。还没等林创说话,段以德先开口了。
“是,处座,科长,正在审。”林创简短地答道。
“好,不到一天时间就把人犯抓捕归案,不愧‘神探’称号啊。”段以德笑着夸了一句。
“多谢处座。”
“工商局的?”
“是。人犯是工商局的袁佐才。”
“开口了吗?”
“没有。这家伙嘴硬的很,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了,还死抗着不说。”
“赃款找到了吗?”
“良策已经在他家搜查了,还没有搜到。”
林创拣要紧的报告道。
“林组长,早就提醒过你,咱们警察局在那些大老爷眼里,连个姨太太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粗使丫环。案子做实了,他们都未必会买账,更何况没有做实呢。”范一统这时插话道。
林创眉头一皱,心道:“这个范一统,整日只知研究人际关系,正事一点不干,还偏偏仗着是局长的亲戚,占据了科长位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再是个饭桶,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科长,我已经把证据收集齐全了,人证、物证都在,不怕袁佐才不承认。”林创耐着性子道。
“你那些人证、物证不管用,袁佐才一定会说你这是栽赃陷害。”范一统道。
林创心中一惊,心道:“这话说得真准,犹如亲见。看来,对于人情世故的把握,范一统还是有自己的心得的。”
“科长,我已经派人去提徐寿先了,只要徐寿先当面指认,我不信袁佐才还会抵赖。”
“林组长,你别太自信了,即使徐寿先当面指认,袁佐才也不一定会认罪。找到赃款,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也是最重要的证据。找不到赃款,再多的证据都可能被推翻。”范一统道。
什么,被推翻?这怎么可能?
林创抬眼看向段以德。
“林组长,宗部长已经把电话打到局长那里了,发下话来,若是明日中午之前找不到确凿证据,让局长亲自送袁佐才回工商局。”段以德摇摇头,非常无奈地说道。
“明白了。处座,科长,如果没有其它吩咐,那我先去忙了。”林创道。
“去吧,时间紧迫,抓点紧。”段以德道。
“是。”
……
出了段以德的办公室,林创这才明白,当初为什么把这个案子交到自己手上。
还没有最后定案,刚抓了袁佐才,并发症就出来了。
若是因证据不足再把袁佐才给放了,那后遗症就更大了。
宗玉文虽比不是巩汉章在委员长那里吃得开,但也是浙江人,是委员长的亲信手下。
袁佐才被抓,他肯定脸上无光,这跟袁佐才是不是他的亲信无关。为了挽回脸面,宗玉文一定会竭力洗白袁佐才的罪名。
这样一来,警察局就是一个软杮子,好捏。而他林创,必然会成为弃子。
到时候,毫无根脚的他,一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奶奶个熊,袁佐才不承认可不行,就算找不到赃款,也得让他开口认罪。否则,那就是放虎归山了。打虎不成反被虎伤的事可不能发生在我的身上。”林创暗暗下了决心,心也慢慢硬了起来。
回到审讯室,吴良策派人将一应证据都送了回来,徐寿先也被提了过来。
林创见徐寿先浑身上下非常齐整干净,显然即使在特务处的大牢里,他也没有受到非人待遇。
“徐襄理,嫌犯已经抓到了,请你过来,就是让你指认一下。”林创没有多余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有了底气。
“是是是,林组长,还请你多多关照。”果然,徐寿先却是放下了襄理的架子,点头哈腰,挤出一丝笑,殷勤地回道。
林创心中一笑,推开审讯室的门,把徐寿先带进去。
“是他,错不了,就是此人!”徐寿先见到袁佐才,立即叫嚷起来。
林创闻言心下一松。对袁佐才道:“袁先生,你看清了,你面前这位是交通银行的徐襄理,你不会说不认识吧。”
“哼,姓林的,什么徐襄理不徐襄理的,袁某人不认识,?谁知道你是哪里找的人?二十万法币可不是小数目,罪过太大,想让袁某人开口认罪,除非太阳西出!”
还真让范一统说着了!
林创没想到铁证面前,袁佐才仍是如此抵赖。
让张强把徐寿先带回特务处,林创走到袁佐才面前,眼神渐渐发冷:“姓袁的,你这是逼我当恶人啊。”
第十一章 迷一样的身份
林创明白,自己这种没有后台罩着的小人物,只有依靠自己。
袁佐才的案子如果找不到赃款,或者袁佐才死不开口,他和吴良策一定会成为杨文轩们的替死鬼。
所以,这时候一定要放弃一切幻想,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
“陈头,上刑。”林创吩咐道。
审讯室的头头叫陈震。
“是,林组长,您就瞧好吧,像这种细皮嫩肉的,一会儿就哭爹叫娘,撑不住的。”陈震一听动刑,两眼顿时放光,兴奋地说道。
陈震的老爹是前清官府里的捕快,他本人在帝制被推翻以后,子承父业进入警察局。所以,刑讯犯人这种活算是家传手艺。
林创知道陈震是以折磨犯人为乐的。见到犯人生不如死的痛苦别人或许会不忍,或许会下不去手,但陈震绝对不会。
他是越折磨越兴奋,犯人叫得越凶越能刺激他的神经。
怕陈震手上没有轻重,林创特意嘱咐了一句:“陈头,手下有点数,别弄出皮外伤。”
“林组长,明白。您就放心吧,保管让他一点伤都见不到。”陈震点头道。
林创坐到审讯桌之后,眯着眼看陈震如何用刑。
“弟兄们,先伺候毛娃子一顿老虎凳,给他松松筯骨!”陈震吩咐道。
林创听得出,这家伙声音里透着兴奋,不由暗笑:“这家伙!”
陈震亲自动手,把袁佐才绑到老虎凳上。
老虎凳这种刑具,是把犯人上身绑在柱子,两只腿固定在凳上,让犯人弯不得腰,动不得腿。然后在脚下加砖垫高,让犯人的膝盖承受巨大的痛苦。
一般都是一块一块地加,若是不想让犯人的腿废掉,加到三块就是极限了。
这种刑罚的特点就是时间越长,对犯人的肉体摧残和精神意志的考验越大。
一般人很难熬过三块砖去。
林创注意到,陈震并没有一块一块地加,上来就放了两块砖。
“林创,你不得好....死!啊……,咝……,疼死我了!”袁佐才痛苦地大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林创心中冷笑:“特么的还嘴硬呢。老子怎么会让你好模好样地出去?!受骂就骂吧,一会儿让你叫爹!”
可让林创惊奇的是,等了一会儿,袁佐才竟然不再叫骂了,咬牙切齿地强行忍住了痛苦。
这是麻木了。
“再加一块砖!”林创命道。
他怕陈震手下没有分寸,特意嘱咐加一块。
陈震依言再加一块砖。
“啊!”
袁佐才这回撑不住了,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哗!”一桶凉水泼下,袁佐才清醒过来。
“袁先生,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这样撑着呢?承认了吧,承认了就解脱了。再说了,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宗部长会来救你?别做梦了,证据确凿,宗部长不会为了一个诈骗犯出头的。”林创走上前,抓起袁佐才似被水洗过一样的头发,似是劝,实是打消他内心的希望。
林创学过心理学,明白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往往别人一句话,就能给他强烈的心理暗示,让他改变主意,下定决心。
还有,林创觉得,袁佐才之所以在铁证面前不认罪,心里一直存着宗玉文会救他的希望。只有彻底粉碎这种希望,才会让他放弃抵抗。
没想到,这回袁佐才既不骂,也不叫疼,只是看了林创一眼,就把眼闭上了。
“没想到这家伙文人身子,竟有如此强大的意志。看来,二十万巨款的魔力非常强大啊。”林创暗道。
“林组长,还加不加砖?”陈震问道。
“不加了,让袁先生咂摸咂摸疼痛的滋味吧。”林创道。
时长,是老虎凳这种刑罚的真谛所在,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创发现袁佐才仍是闭着眼,好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不再用心感知肉体的痛苦。
“这是自我催眠法。看来老虎凳对袁佐才已经失效了,时间再长也不会起什么作用了。”林创暗道。
“陈头,换换口味吧。”林创对陈震说道。
“嘿,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硬骨头呢。那好,再让他尝尝辣椒水的味道。”陈震说道。
他的声音里有失败,也有凶狠的不甘。
把袁佐才从老虎凳上解下来,陈震与另一名同事给他灌了一大缸子辣椒水。
“咳咳咳……。”
袁佐才剧烈地咳嗽着,身子弯成了虾状,好像把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一般。
持续了数分钟,剧咳才停下来。
“啊,好辣!”
见此光景,陈震也犯了嘀咕。因为林创有言在先,不能让袁佐才身上带伤。他看了看竹签、沾了水的鞭子、烧红的烙铁,无奈地说道:“林组长,怎么办?再上,就得上电椅了。”
“不行!”
林创一口否决了。
林创的顾虑有两个。
一是电刑太厉害,若是人犯心脏有毛病,弄不好就会死。袁佐才不同于普通人,得不到口供,万万不能让他死掉。
二是看袁佐才这个样子,林创依稀有种熟悉的味道。能抗住这种痛苦折磨的,除非有坚定的信仰,或者有必死之心。
再联想到袁佐才被捕前的异常举动,林创已经不把袁佐才当成普通人看了。
在他看来,袁佐才只能是日本特工或者地下党。
二者之间,似乎前者的可能性最大。
原因有三:
一是他有留洋日本的经历;
二是刚才袁佐才熬刑的表现,很像“自我催眠法”。林创知道,日本特工都受过这种训练,一般肉体的痛苦,是很难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的。
三是地下党决不会为了二十万法币就动用打入工商部这种要害部门的暗子。林创相信,党组织的战略眼光不会这么短视。
尽管如此,林创也不敢妄下结论。尽管袁佐才是地下党的可能性要小一些,但毕竟有这个可能性存在。
若给自己苦苦寻找的地下党上了刑,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罪过可就大了。
而且,此举也必会给自己获得党组织的信任制造了障碍。
所以,有了这些顾虑,在确定袁佐才的真实身份之前,林创不敢用电刑。
第十二章 精神致幻术
对于林创不用电刑的决定,陈震是表示理解的,毕竟袁佐才是工商部的人,不是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陈头,淹他!”林创想了想道。
“阉他?林组长,这……,阉可是技术活啊,弄不好会出人命的。咱这里没这种刑罚啊,再说,那不见血了么?”陈震苦着脸道。
“不是阉他,是淹他,用水,明白吗?”林创一听,知道陈震会错了意,他一下子想到下三路去了。
“哎,好好好,这办法好,不见血,又憋得难受,看他能撑几个回合。”陈震这才兴奋起来。
打手们弄来一桶水,把袁佐才的头按进去。袁佐才一开始还一动不动,似乎浑不在意,可不到十秒钟,头和手开始强烈挣扎。
一般溺水的人,在胸中氧气渐少的情况下,不但憋得难受,大脑缺氧还能造成意识模糊,这时候强烈的求生欲望就是本能反应。
林创明白,这个办法对付意志能力较强的袁佐才,起到了作用。
看看差不多了,打手们一提袁佐才的头发,把他提出水面。
“呼呼呼……。”袁佐才大声喘着粗气,林创甚至能听到他胸中风箱一样的声音。
不等他缓过劲来,陈震又把他的头按进水里。
如此几个回合,袁佐才已经眼神空洞,脸色腊黄。
林创看折腾的差不多了,命陈震把袁佐才放开。
“林组长,再淹他几回吧,这个法子好,看着真特么过瘾!”袁佐才恐惧的表情显然已经刺激到了陈震的爽点,竟大呼小叫地不肯罢手。
“行了,陈头,放开他。”林创对陈震这种人真是无语,内心对他进了强烈谴责。
这不是典型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真是毫无人性!
“怎么样?袁先生,说不说?”林创再次走到已经瘫软成泥的袁佐才身边,问道。
“你……,你给个痛快吧,别折磨我了……。”袁佐才的声音跟亏了电的留声机一样,微弱而沙哑,已经没有一进审讯室时的气概了。
“还是不说?那咱再玩玩。毛娃娃,你最好别说,爷们还没玩够呢。”陈震顿时兴奋起来。
他才不管袁佐才说不说呢,只要能看到别人痛苦地挣扎,他就兴奋。
“行了,停一会儿吧,别把他折腾死。你们也喘口气。”
相对于陈震,林创的心情是沮丧的。
眼看天快黑了,他只好让陈震他们歇一会儿。
刚回到办公室,吴良策就回来了,手里还捧着用纸袋包着的一袋包子。
“饿了吧,吃点饭再说。”
林创拿起包子就吃,他还真是饿了。
“咋样,开口了吗?”吴良策问道。
“没有。”
“嘿,真是怪了,这么多证据摆在这里,他还不开口?我说,这家伙是不是穷疯了?”
“跟你似的?”
“我爱财,但惜命,他能跟我一样吗?”
“良策,你那里怎么样?”
“钱没找到。这家伙藏得够严的,我相信他不会把钱藏到外边,一定在院子里,可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
“为什么这样想?”
“推已于人呗。我要是有了这么大一笔钱,恨不能搂着睡觉,一分一秒也不会让钱离开我的身边。”
“那如果袁佐才不像你一样爱财呢?”
“你这话说的,不爱财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行骗?”
“如果他是另有目的呢?比如,日本特务?”
“什么?”
吴良策闻言吃了一惊,随即沉思起来。
他知道好兄弟言不轻出,既然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稍倾,吴良策道:“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可疑。抓他的时候,他竟然会做反跟踪动作,这就有点意思了。更何况,进了审讯室半天能不开口的,绝对不是一个贪财之徒。”
见林创看他,连忙解释一句:“贪财者心有贪念,自然没有死志。”
“对,你分析得不错。既有贪念,必然惜命。”没想到吴良策能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林创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怎么认定他是日本特务呢,为什么不会是那边的呢?”吴良策指了指西北方向,小声问道。
“主要判断依据有两个,一是袁佐才有东洋留学经历,如果我的判断不错,他一定是在留学期间就已经叛国;第二个是他在熬刑的时候,好像受过某种训练,而不是北边那种视死如归的样子。”林创说道。
说到这里,林创心中一动:“袁佐才如果真是受过某种训练,会自我催眠法,我为何不能利用前世所学,对他进行精神催眠,诱他说出心中秘密呢?对啊,为什么不试试呢?或许这正是我作为穿越者的福利呢。”
越想林创越觉得有理,把包子放下,对吴良策道:“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明天中午拿不到他的口供,咱俩就坐腊了。走,陪我去审讯室。”
说完起身就走。
“哎,好。”吴良策赶紧跟了出去。
“陈头,你们几个先去休息一下,出去找个酒馆喝点酒,我和吴组长两个人再审审看。”
到了审讯室,林创从口袋里摸出三张十元钞票,塞到陈震手里,非常体贴地说道。
现时法币还没有贬值,购买力非常可观,三十元已经可以下个好馆子还能绰绰有余。
吴良策在旁边看着有点心疼,心道:“小宅啊,你真大方,为了把他们支开,竟然给了三张。少给一张不行吗?”
“哎,林组长真是体贴人。”陈震一见钞票大喜。
他本来就好酒,林创的话正好戳到他的痒处。再说,折腾人也是个体力活,审了一下午,饶是他身体极壮,也感觉有些乏了。
喝点酒正好解乏。
“谢谢林组长!”陈震几个手下冲林创道了谢,相跟着出了审讯室。
吴良策与林创心意相通,随手把门关上,把笔拿在手里,坐在桌后准备记录。
林创把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袁佐才弄醒,左手抓住他的头发,让他仰面朝上,对着自己的脸。
“看着我的眼睛!”林创声音很低,但温和而有磁性,充满了诱惑力。
袁佐才睁开眼,去看林创的眼睛。这一看不要紧,林创眼睛好像充满了磁性,牢牢地将他的眼神吸住!
紧接着,袁佐才看到林创的笑容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散,慢慢幻化,过往的一幕幕令人难以忘怀的场景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眼睛酸不酸?”袁佐才好像听到一个遥远而又充满魅惑的声音。
“酸。”他感觉自己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回答。
“那就睡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袁佐才依言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 做局
“你是谁?”林创调动全部精力,牢牢控制住袁佐才,声音尽量柔和。
“我是袁佐才。”
“你的真实身份?”
问完这句话,林创发现袁佐才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似有抗拒。
事实也是如此,袁佐才潜意识对这个敏感问题,确实是抗拒的。不过,耳边那个魅惑的声音,就好像来在上天的召唤,实在难以拒绝。
“真实身份是日本上海影佐机关的一名特工。”
听到这话,林创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而负责记录的吴良策,却是感到非常惊奇:“小宅嘀嘀咕咕地跟念佛似的,怎么就让姓袁的开口了呢?”
“你在南京的上线是谁?”
“我只知自己是‘小林组’成员,组长及其他人员是谁并不清楚。”
“那你如何接受任务?完成任务后如何报告?”
“我是通过死信箱的方式接受命令。我会每天阅读《申报》寻人启示栏目,只要看到寻找表兄陈天一的启示,我就会去死信箱取信,信里会给我下达命令。”
“死信箱在哪里?”
“在延龄巷南头一处破败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颗椿树,树后有一块石头,信就压在石头下。”
“说说二十万法币的事吧。”
“上个月的二十四号,我在报纸上发现了寻找陈天一的启示,中午赶到延龄巷取回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急需法币二十万元,半月后用。’半个月让我弄二十万法币,我哪去弄啊?可能上头以为我是工商部会计,可以在部里挪用。其实我只是一名普通会计,哪有机会挪用?这个苦衷无法跟上头诉说,但任务还要完成,于是我就想到了冒用巩汉章的名义,从交通银行骗走二十万法币的办法。”
“为什么用巩副院长的名义?”
“因为我发现巩副院长的签名非常有用,只要有他的签名,各部都会立即执行,况且,交通银行有他的股份,办事的人肯定不敢怠慢。”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部里有很多公文都是巩汉章签的名,所以,模仿他的字非常容易。我用了六七天的时间模仿他的签名,直到写得非常流利了,又自刻了两方印章,用工商部的空白文签伪造了公文。”
“钱已经送出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把已经取到钱的信息及时送出去?”
“按照事前约定,只要我在抄纸巷巷口墙上划个‘十’字,就表明我已经完成了任务,然后就会有人来取钱。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接受任务,心里非常紧张,而且很快警察就封锁了交通要道,行动受到了限制。我把钱藏好之后,想着离约定之期还有时间,就没有及时发出信息。”
“接头暗号是什么?”
“对方问‘请问你是陈天一先生吗?’,我回答‘对不起,我不是陈天一,我表弟叫陈天一。’”
“你把钱藏到哪里了?”
“影壁墙里。墙里有一个事先挖好的洞,把两只箱子放进去,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影壁墙有没有机关?”
“背面第三层左数第五块砖就是机关。”
袁佐才刚回答完,林创就听到椅子声响,回头一看,见吴良策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了。
“这家伙就听不得钱字,这个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林创连忙招招手,让他回来。
吴良策还真听话,回到原地,等着林创发话。
林创大脑急速转动,陷入了沉思。
要说爱财,林创也爱。
况且,他要寻找党组织,要为党组织做贡献,钱虽然说不是必须的,但很多事做起来就会事倍功半。
可是,爱财却是各有爱法,爱财无罪,但必须取之有道。
像吴良策那样急吼吼地把钱取出来,根本不能掩住形迹,肯定会把祸事招到自己身上的。
安全第一,如想不出万全之策,就只能放弃这笔巨款,也不能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林创明白,自己这种“精神致幻术”,说白了就是催眠术,被施以此术者,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醒后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也就是说,袁佐才的秘密在警察局也只有自己和吴良策两个人知道。
只要利用好这一点以及各方矛盾,就一定能把“小林组”给挖出来。
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需要好好谋划,但首先必须让吴良策把炽热的贪念暂时先放下才行。
……
次日一早,范一统打电话把林创叫到了办公室。
“林组长,怎么样,袁佐才开口了吗?”范一统问道。
林创熬了整整一夜,神情非常疲惫。
听科长一问,打了个呵欠说道:“没有。真是不明白了,这么多证据,他为什么就不开口呢?”
“林组长,这有何难理解的,拼死熬住,宗部长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相反,若是开了口认下罪,等着他的不是死就是终身牢狱。二者孰轻孰重,袁某人不会不清楚。”范一统一副明白人的样子,笑着给林创解惑。
“科长,你说得对,他的身份摆在这里,又不能见血,审讯起来有难度。还有半晌时间,要不,用电刑吧?”林创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请示道。
“那可不行。要是把他给弄死了,各方面都不好交待。”范一统否决了这个提议。
“那怎么办啊,明明就是他,有这么多证据呢,要是把他放了,我实在是不甘心!再说了,他只要走出警察局大门,之后肯定会报复我。”林创忧心忡忡地说道。
范一统眼珠子转了几转,安慰林创道:“不用想太多,都是公事,你与姓袁的又没有私怨,宗部长不会给你叫真。”
“那可不行。科长,请你一定要顶住压力,我必须把姓袁的拿下。我就不信了,他还是铁打不成?就算不动重刑,他也难熬过三十六小时。”林创决然地拒绝了。
“唉,林创,我也是为你考虑。三十六小时不可能,宗部长给的期限是今日中午。”范一统道。
“科长,不拿下姓袁的,始终是个祸患,你一定要顶住,给我再争取点时间。”
“好吧,我尽力。”
范一统答应了,答应地很无奈。
第十四章 火中取栗
林创出去了,范一统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一撇,暗道:“只知低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的蠢驴!”
还没到中午,宗玉文秘书的电话就打到了杨文轩的办公室。
“杨局长,宗部长非常关心袁佐才的案子,不知道破了没有?”
“请报告宗部长,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否则,我们也不敢抓工商部的人啊。”
“袁佐才开口了吗?赃款找到了吗?”
“没有。不过,再给我们点时间,一定能找到赃款的。”
“杨局长,袁佐才不认罪,也没有在他家里搜到赃款,就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再给你们点时间,怕是会被屈打成招吧?”
“不不不,我们不掌握一定证据,决不敢动刑。”
“杨局长,算了吧,进了警察局,有几个完须完尾地出来的?再说了,杨局长,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二十万法币其实真算不了什么,而袁佐才可是宗部长亲自招进工商部的。”
待杨文轩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的意思,秘书接着说道:“杨局长,宏源玻璃厂的报告可还在宗部长案头上压着呢,孰轻孰重,你惦量着办吧。”
“请转告宗部长,我立即放人!”
二十万法币不算什么,宗部长的脸面才重要。
更何况自已参股的宏源玻璃厂的开工报告就攥在宗部长手里,不由得杨文轩不答应。
对于巩副院长那里,倒是可以以证据不足为由搪塞过去。
两相比较,杨文轩当然知道如何抉择了。
……
林创被一个电话叫到段以德的办公室。
“林创,案子不要审了,放人吧。”段以德略带歉意地说道。
段以德非常清楚,这个案子实际上已经破了,这时候让林创放手,当然十分不妥。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上有局长强压,下有范一统、李群这两位一系心腹的怂恿,不容他不说出这种让干活的心寒的话。
谁叫林创有特务处背景呢。
“……是!”林创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显见十分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
“处座,放人没有问题,我想再盯他几天,看能不能把赃款找到。”林创接着说道。
“林创,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案子破了。可是,二十万法币哪有大人物的脸面重要啊。所以,你要继续盯袁佐才我不反对,但你也要考虑清楚啊。”段以德语重心长地说道。
“处座的好心我心领了,我不会给处座添麻烦的。”林创道。
这话倒不是客套,林创对段以德这个上官还是非常尊敬的,也知道他那番话是为了自己好。
“好吧。”
……
袁佐才被放出来了。
被折腾了一天一夜,袁佐才身心都十分疲惫。
忍着疼痛回到家,倒在床上大睡起来。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才想起那二十万法币的事来。
赶忙起身,到大门口看了看,看到四下无人,把大门关紧,来到影壁墙后面,打开机关,发现两只箱子完好无损,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他还是不放心,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袁佐才回到房里,草草吃了口饭,再次躺到床上,细细琢磨开了。
“总算这次是有惊无险。林创手上虽然有证据,徐寿先也进行了指认,可我死不认罪,他也没有办法。不用说,这次宗部长是出了大力的,肯定是他给了警察局极大的压力。估计在宗部长心里,也是认可我骗了这二十万法币,只不过,他不愿意让工商部蒙羞罢了。”
“看来,工商部不好呆下去了,就算警察局不再追究,宗部长心里也一定认为我是个贪财之辈。心里有了看法,那我今后的日子根本不好过。”
“林创真的会放过我吗?他那么精明一个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吧?他们会不会使了一个‘放长线吊大鱼’的计策呢?”
想到这里,袁佐才为刚才贸然去看钱箱的举动感到一阵后怕。
“别说,这个可能性很大,看来,得小心一点了。反正最大难关已经过去,只要我的日本特工的身份不暴露,就是安全的。”
“离上面的要求还有四天时间,先不着急,好好观察观察,看看有无暗哨,同时让这事冷一冷皮。”
袁佐才反复想了想,感觉自己进了警察局,没有露出大破绽,这才放心地睡去。
……
林创把袁佐才放了之后,就开车出了警察局,往特务处而去。
他要见见自己的师兄郝立刚。
郝立刚也是浙江警察学校的毕业生,比林创高一届。
因为他是浙江江山人,与李春风是同乡,因此毕业后就被招入特务处,任情报科二组二队副队长,上尉军衔。
郝立刚与林创、吴良策关系莫逆,感情很深。
林创是特务处的常客,很顺利地进入戒备森严的特务处大楼,来到二楼郝立刚的办公室。
“师兄,忙什么呢?”林创进门就看到郝立刚眉头紧缩,盯着眼前一份公文发愁,忙打声招呼。
“小宅啊,你不忙着破案,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郝立刚抬头见是林创,边打招呼,边把公文收起来,放到抽屉里。
他知道林创的小名,私下里常常这样称呼。
“一言难尽啊。”林创一边说破案的情况,一边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师兄,这茶叶还是去年的春茶吧?没人孝敬你点秋茶?”林创看茶叶盒里的茶颜色已经发乌,不那么绿滢滢地鲜亮了,随口问了一句。
“唉,别提了。最近日本人在南京活动地厉害,电讯处侦测到大约有十几部活跃的不明电台,而我们情报科一直一无所获,处座非常生气。这不,连带着经费也给情报科扣了。所以,别说新茶了,有茶喝就不错了。”郝立刚边说,边坐到茶几前。
“得,等明前茶下来,兄弟给你弄点吧。”
“别说我了,你这次来,是想把徐寿先给放了,是吧?”
“是。本想借徐寿先的事给姓陈的一点颜色,现在看,不给我颜色就不错了。”林创叹口气道。
第十五章 为难事
“蝇营狗苟,乌烟瘴气,警察局真不是干事的地方。日本人虎视眈眈,我看用不几年,他们就会发动战争。国家形势如此严峻,他们还在想着培养亲信,疏远能人,拿人情做交易,想一想真令人心寒啊。”郝立刚叹了一声评价道。
“位卑未敢忘忧国,真正忧国的就是我们这些位卑之人。奈何我等人微言轻,能力有限啊。”林创附和道。
“你这话也不对,别人为兄不知,委座、处座还是很清醒的,对日态度也是强硬的,未来并不是那么不堪,还是十分可期的。”郝立刚道。
林创没有言语。
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然知道这场战争不会等几年,还有几个月就要发生了,他还知道,这场战争给饱经战乱之苦的中国人民带来怎样的创伤,尤其南京,那又将经历一场怎样的杀戮和侮辱。
郝立刚看林创眼神中露出淡淡的忧伤,连忙说道:“小宅,你要是在警察局干得不顺心,我去给处座说说,把你调进特务处算了。”
“别,师兄,在警察局挺好的。不让干就不让干呗,管管下边那些小警长、分局长,也挺舒服的。”林创连忙摆摆手,拒绝了。
“小宅,我看你最近老是情不自禁地眼露忧色,如果不是工作不顺心,那就是跟小瑜有关,是不是?”郝立刚问道。
“师兄,别瞎说。小瑜天姿国色,岂是我这等粗俗之人可以觊觎的?我啊,已经不作非分之想了。”林创道。
“是吗?我怎么觉得某些人有些言不由衷呢?”郝立刚睥了林创一眼,对林创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感觉有些不信。
也不怪他不信。
在学校时林创开始猛追田碧瑜,工作之后,因为同在南京,林创又有特务处情报员的身份,进特务处非常方便,对田碧瑜仍是死缠烂打。
虽然田碧瑜始终没有给他好脸色,回回都让他吃瘪,林创却是痴心不改。
“小宅,你的变化真的让我这当哥哥的看不懂。你这态度就像人在酷热的夏季,一下子就进入了冰天雪地一样,反差太大,变化太快。别说我跟良策不习惯,我看小瑜也不习惯,好几次借公事来我办公室,有意无意地打探你的消息。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应该给人家说一说清楚?”
“不说了,师兄。你比我大好几岁,你的婚事才正经应该放在心上呢。我看,七月之前把我们嫂子娶进门才好呢。”
林创看师兄跟个媒婆一样絮絮叨叨起来没完,连忙岔开了话题。
其实,即使不赶上这么一个话头,林创也打算劝劝师兄了。
因为他知道,抗战爆发之后,李处长可是下了令,凡特务处特工,抗战胜利前不准谈情说爱。
并且,他自己带头遵守了此项规定。
郝立刚今年已经二十五了,比林创大了五岁,若等抗战胜利,他就三十三了,年纪太大了些。
青春年华都献给情报事业也是男儿当为,但战火纷飞,子弹不长眼,若不幸殉国,师兄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岂不是冤枉?
师兄倒不用谈恋爱,他家里已经给他订了一门亲事,只是一直没有成亲而已。
“嘿嘿,小宅啊,你还别说,真让你说着了。家里来信了,催我回乡成亲,我已经给处里打了报告,等报告批下来,就回乡成亲。”郝立刚被林创的话戳到了痒处,想到没过门的妻子,幸福地笑起来。
“师兄,婚期定在哪天?”林创面色一整,问道。
“三月二十,还有半个多月呢。”
“哦,这样啊……。”
郝立刚见林创脸色不是很欢愉,有为难之色,立即意识到林创应该有事,连忙问道:“小宅,有事吗?”
“哦,没事。师兄,提前祝你新婚幸福了,等你回乡,我和良策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贺礼。”林创连忙说道。
“厚礼那是必须的,你俩谁也别想跑。你先说说,有什么为难事?别给我整那没用的哈,你撅什么屁股拉什么屎还瞒得了我?”郝立刚嗔道。
“那好吧,师兄,真有这么一件为难事……。”
顿了顿,林创道:“师兄,袁佐才诈骗案没有那么简单。”
“哦?”
“我判断袁佐才是一个特务小组的成员。”
“哦,说说你的判断依据。”郝立刚一听,兴趣大增,连忙催促道。
“在跟踪他的过程中,他连做了几个反跟踪动作,而且他的家中只有他一人独居。”
“嗯,这倒符合特工的特点,最起码说明他不是个普通人。”
“对。这两点还只是我的怀疑,但在审讯过程中,我发现他使用了精神自闭法熬刑,一连二十多个小时无休止地施刑,硬是不说出赃款的下落,这可不是想要等宗部长来救能解释得通的。”
“有道理。你判断是哪方面的人?日本人还是西北的人?”
“日本人。”
“为什么?”
“有信仰的人和没有信仰的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可是,日本人会为了二十万法币启用袁佐才这颗暗子?道理上说不透啊?”
“师兄,我在财政部调查时,发现一份工商部请求拨款二十万法币以收购三十万吨棉花的公文。日本人急需款项,会不会跟这个事有关呢?”
林创说完这句话,不再往下说了。
“哦?棉花可是重要的经济物资,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日本人与我们进行争夺倒是说得过去。若真是与此有关……,”
郝立刚不淡定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眼睛贼亮:“……那牵扯可就太多了。收购网络、运输网络,这得牵扯多少关节,涉及多少人啊。”
说到这里,郝立刚一顿,接着说道:“我明白了。你心里认定袁佐才是日本特工,而且因为他是具体行动者,肯定会有上线。所以,将计就计,让杨文轩做个人情,同时,麻痹袁佐才以及其身后的人,好让他完成赃款交接,然后……一网打尽?”
第十六章 高冷美女
“是的,师兄,我的打算就是顺藤摸瓜。可是,这个案子如果没有你坐镇,我心里没底啊,所以才来找你。只是没有想到,你要回乡成亲。”
“呵呵呵,小宅,放心吧,袁佐才肯定会急于转移赃款,用不了几天的,耽误不了我成亲。再说了,就是耽误了也无妨。咱不说此身许国的大话,就算不辜负处座的栽培之恩吧,这件事我也当仁不让!你是不明白,一天天的看着处座发愁,我这心里是一点也不好受。兄弟,你送一件大功给哥哥,哥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啊。”郝立刚激动地说道。
“嗨,咱们兄弟还用得着个谢字?师兄,我是这样想的。袁佐才被捕这么大的事,他的上线肯定会有所察觉,袁佐才也会小心求证他是否真的安全了。所以,必须麻痹一下他们。我已经让胖子盯上他了,但他那些人活太糙,这就需要你们这些专业人士了。”
“算无遗策,真是个好特工的材料。行了,小宅啊,你就放心吧,我的人这段时间都归你指挥,包括我在内。
你先去睡一觉,养养精神,我就不留你了,我立即把情况上报。”
郝立刚把全盘想通透了,就下了逐客令。
他已经看出来林创十分疲惫。
“好吧,那我就告辞了,”
林创答应一声告辞出来。
……
郝立刚当自己的后盾,让林创信心大增。
除了特务处是专业组织之外,他认为在警察局那个污水坑里,他要想破这样的案子,掣肘实在太多了。有师兄相助,这事成功的几率非常大了。
刚出了门,就听到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哒哒哒”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这个声音和节奏对于林创来说太熟悉了。
那是高跟鞋与地面撞击的声音。
抬起头,发现一位着军装的美貌女子,正款款向他走来。
曾几何时,林创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激动不已,一看到这个身影,就意乱情迷。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见她,只想赶快逃离。
可是,那道冰冷的目光牢牢罩住了他,已经容不得他动弹分毫。
来人正是林创曾经死缠烂打的田碧瑜。
林创明白,她此时出现在走廊里,肯定是有意的,也许自己一进特务处她就看到了自己,也许有好事者告诉了她自己来了的消息。
反正她一定是来堵自己的。
林创明白,田碧瑜并不爱自己。否则也不会一直对自己不假辞色。
之所以主动来迎,肯定是师兄说的原因。
自己变化太大,这种变化带来的巨大反差让田碧瑜一时摸不清头脑。
估计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她的魅力已经不够了。
美女都相当自傲,她们认为,男人对她们无节操的追求天经地义,一旦男人不再对她们感兴趣,或者视若无睹,她们就会产生巨大的疑问。
也许,她就是奔着这种疑问而来的。
也是,自己曾经是一只围着她转的苍蝇,一旦苍蝇不可思议地变成清新的蝴蝶飞走了,她不问个究竟是不会甘休的。
不容林创多想,田碧瑜已经走近,虽然还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但林创能感觉到,她眼睛的余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脸。
“小瑜,忙着呢。”林创打了个招呼。
“嗯。”那张樱桃小口只迸出一个冰冷的字。
“我到师兄这里喝了口茶。你忙吧,走了。”林创一侧身,冲她摆了摆手,往楼梯走去。
“站住!”田碧瑜冷冷地说道。
“有事?”林创回过身,见田碧瑜已经驻足,正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有事?”林创平静地问道。
“今天星期几?”
今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对于林创来说是一个特殊日子,每到这一天,他都会来找田碧瑜,不是送花就送好吃的、好玩的小玩艺,或者送电影票。
鲜花、好吃的、小玩艺,田碧瑜来者不拒,完全是一副吃孙喝孙不谢孙的样子。
但是,对于林创出去看电影或者单独出去吃饭的邀请,她是一次也没有答应过。
林创自然明白田碧瑜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可再不会像以前一样惯着她了。
“小瑜,我昨日一夜没睡,现在感觉站着就能睡着。你忙吧,我抓紧回家睡觉。”林创说完,不等田碧瑜有何表示,快步离去。
田碧瑜霍地转过身,想要叫住林创问个究竟。可是,她只望见林创的一个背影。
“嘿,拽什么拽啊?”田碧瑜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撇了撇嘴,冷冷地嘀咕一句。
“不过,现在看来,林创长得也够英武的,好像也并不难看。可是,为什么他变得如此陌生了呢?是本小姐变丑了,还是这家伙另有所爱了?……”
田碧瑜心思不定,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是的,她就是专门堵林创的,并没有其他公务。
她想解决心中疑问,却没想到,过去对她百依百顺的小猫咪,竟然有了虎样。
莫非,他本来就是虎?
越想越想不通——不但没有解惑,反而又多了一些疑问。
……
回到与吴良策共同租住的院子,林创见吴良策的房间屋门紧闭,不知道这家伙睡了还是没有回来。
这所院子共二间正房,东屋一间是厨房,西边一间放杂物,南边除了大门,就是一段一人多高的墙头。
吴良策住东边一间,林创住西边一间。
林创确实困了,打开自己的房门,往床上一倒,就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林创被一阵阵袭来的饿意给饿醒了。
“胖子怎么也不做饭?”林创摇摇头,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看了看天快要黑了,低声嘀咕一句。
胖子是吴良策的小名。
吴良策很会做饭,包包捏捏,煎炒烹炸样样精通,尤擅炖煮。
说起炖煮,吴良策简直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按他的话说,只要一到厨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看有没有可炖的食材,若是没有,抓把盐放到锅里也要煮上一煮。
想到这里,林创嘴角上弯,失声笑了出来:“这家伙,真是……。”
第十七章 似有漏洞
林创回过神来,才想起吴良策肯定亲自在盯袁佐才。
他感觉不放心,于是洗把脸,出了门开上车往抄纸巷而去。
快到抄纸巷,远远地就看到了吴良策的车停在巷口附近。
林创停下车,按了按喇叭,吴良策发现了他,从车上下来,来到他的车上。
“怎么样?”林创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抄纸巷全是居住的人家,没有任何店铺,也没有高一点的楼房,所以,不好布控。好在这一片的警长对这里很熟悉,通过他给袁佐才的邻居做通了工作,我让高阳和军江住进了他家,就近监视。”吴良策道。
“师兄派人来了吗?”
“师兄刚才过来了,带了几个人,你看,路边那个水果摊还有那个卖烟的,都是他的人。咱们的人只有张强、高阳和军江。”
“张强呢?”
“在我车上。”
“你在车上别动,我去巷子里走一走。”
林创说着下了车,抬手看了看表,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抄纸巷。
林创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匆匆走过。
走到另一个巷子口,林创又看了一下表,然后拐进东面那条巷子,也就是延龄巷。
袁佐才供出的死信箱就在这条巷子里。
从延龄巷走过,从另一头出来,林创回到车上。
“胖子,你刚才说的那个警长叫什么?”林创问道。
“叫胡成。”
“袁佐才的口供只有咱俩知道,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师兄在内,明白吗?另外,你也要嘱咐嘱咐胡成一句,若是走漏风声,他的警长可保不住。”
“大萝卜还用屎浇?”吴良策又赏了林创一个白眼。
他感觉林创这个嘱咐纯粹是对他的轻视,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还弄不明白?
“你看,这个酒楼正对着巷子口,明天你把楼上那个正对着巷子口的房间征下来,在这里设一个监视点,另外在另一头巷口也设一个这样的点。师兄的这几个监视人员全都退到监视点里,街面上不要留人。”林创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道。
“你是怕打草惊蛇?”
“是的。袁佐才被捕这件事瞒不住,他和他的上线一定会先确定他是否安全。我看这个巷子的人流并不是很多,如果多出来几个陌生面孔,他们肯定会产生怀疑。”
“嗯,有道理。”
“另外,叫胡成给袁佐才另一侧的邻居也做做工作,安上我们的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原住民,袁佐才是租房客,他们之间不会有过多交际,只要晓以利害,不用担心他们乱讲。”
“延龄巷,也就是袁佐才的后邻,用不用也这么做?”
“千万不要。我估计,袁佐才的上线肯定住在附近,不会离死信箱太远,就算住在延龄巷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延龄巷就不要弄太大的动静了。”
“好,就这么办。”
“你去安排吧,我先回去。”
“好。”
林创开车回去,在车上忽然感觉自己的安排还是有漏洞。
“按袁佐才的供述,他属于小林组成员。也就是说,他的上线就极有可能是小林,日本人的特工组织网络都是并联式的,各个成员之间不发生横向联系,只有组长可以与他们所有成员联络,也是与上海的特工总部影佐机关联系的枢纽。如果他的上线真的是小林的话,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不可能不对袁佐才的被捕产生怀疑。
我的思路固定在袁佐才发出信号这一行动上,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因为怀疑袁佐才捕而被放是警方一计而通过死信箱的方式再次给袁佐才发出另外的命令?”
林创仔细一想,感觉不可能。原因很简单,若是袁佐才已经暴露了身份,他的上线无论与他用何种方式联系都是在冒险。
最安全的处置就是立即切断与袁佐才的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再找他可就太难了。
这个人不管会不会按照约定来取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在抄纸巷出现,而且一定会在未来的四天内,天天出现。
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他来取钱时抓捕,如果他不来,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一定要在这四天里把他找出来,这样才是最稳固的。
他还饿着肚子呢,吴良策的炖菜今天是别想吃上了,他没空伺候自己。
这时,他看到路边有一个酒馆,招牌上面写的是“鲁菜馆”。
连忙把车停到酒馆前,走进去,看到柜台上有电话,跟掌柜的说了一声,拿起电话打到郝立刚办公室。
“喂,师兄吗?我是林创。”
“林创,有什么事吗?”郝立刚的声音传过来。
林创一听,就知道他旁边有人。
“师兄,没什么事,这不还没吃饭呢,想叫师兄过来共酌一杯。”
“正好,我也没吃呢。你在哪?”
“在中山东路南侧鲁菜馆。”
“那好,我马上过去。”
“好,那我点菜了,等着你。”
“慢,多准备一个人的。”
“好。”
林创放下电话,对掌柜的说道:“找个小桌,三个人的。”
“先生,店里不忙,您随便坐。”掌柜的说道。
林创看了看,确实店里除了有一桌客人外,并没有其他人在。
林创选了一个西北角的位置坐下来。
选这个位置也是职业使然。
因为这个位置背靠墙,最安全;左侧一个大玻璃窗,无论是对外边的街景还是对进店的客人,这里都是最佳观察角度,而进店的人第一眼也绝不会看到这里。
“先生,请点菜。”掌柜的拿了一张菜谱过来。
“除了鲁菜,苏菜你们店里也会做吧?”
“当然了。毕竟山东人还是少,南方人又吃不习惯鲁菜,所以,像我们这样的地方特色,苏菜必须会做。”掌柜的回道。
“那好,做一道九转大肠,再做一道鸭血粉丝肠,一道软兜长鱼,一道鸡汁煮三丝,外带一瓶洋河大曲。”林创道。
九转大肠是正宗鲁菜,这是点给自己的,鸭血粉丝肠是师兄最爱,这两道菜是必点的。另外两道菜也是苏菜和淮南菜。
虽然他不知道跟师兄一起来的是谁,想来必是南方人。
“先备着,等客人来了再上。”
“好来,您就擎好吧。”掌柜地答应一声下去了。
第十八章 多余的担心
林创透过玻璃窗看见郝立刚的车停到酒馆门口,刚要去迎,却发现跟随郝立刚下车的竟然是他最不想见的人——田碧瑜。
林创一愣:“这位冰山美人真是太奇怪了,过去想请她吃顿饭比登天还难,现在不想理她了,却巴巴地凑上来。”
“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她烦了自己才好。”
想到这里,林创瞬间有了主意。
“师兄,小瑜,这边!”见二人进了门,林创赶紧举手打个招呼。
见到林创,郝立刚面带微笑,田碧瑜则仍是一如既往地冰着脸,昂着高傲的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朝他走过来。
“师兄,小瑜,请坐。”林创热情地招呼着二人就坐。
郝立刚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笑着坐到林创的对面。
如此一来,田碧瑜只能跟林创坐到一块了。
林创把里边那张椅子拉开:“小瑜,请坐。”
田碧瑜蹙了蹙眉,没有动。
林创知道,她有洁癖,像这种情况,往日林创都是掏出手绢,亲自把椅子、桌子抹一遍,把她用的餐具全部用热水烫过了才行。
可今天,林创不再惯着她了。
“师兄,小瑜,我还没点菜,你们先坐着,我去点菜。”
说完,林创不管田碧瑜是不是坐了,起身往柜台走去。
“掌柜的,软兜长鱼多放点酱油,鸡汁煮三丝多放点盐。大蒜有吧,上一头。”林创跟掌柜地说道。
“好。”掌柜的答应了。
“给我拿包大前门。”林创又道。
掌柜的把一包烟和一盒火柴递到林创手里。
林创回到座位上,见田碧瑜已经阴着脸坐下了,心中暗笑。
“师兄,小瑜,我点了你们最爱吃的鸭血粉丝肠,软兜长鱼,鸡汁煮三丝。”林创挨着田碧瑜坐下,取出一支烟,“咝啦”一声划着火柴,给自己点上,吧嗒一口,然后把一口浓烟吐出来。
见田碧瑜身子往里一闪,厌恶地挥了挥手,显然对林创这一举动十分不满,郝立刚立即责怪道:“小宅,你小子不是戒烟了吗?怎么又抽上了?”
“最近压力大,抽烟可以提神。”林创答道。
郝立刚知道,林创在学校时是抽烟的,后来因为田碧瑜的缘故,已经把烟戒了。都戒了好几年了,今日又吸上了,说是因为压力大,鬼才信呢。
“看来小宅对小瑜是彻底死心了。也是,小瑜老是端着,小宅不死心才怪呢。唉,好端端的一桩美事,就这样毁了。小宅长得也算上等人材,品性也佳,真不知道小瑜想找什么样的。”郝立刚心里叹道。
“小宅,你找我什么事?”郝立刚见田碧瑜翻了林创好几个白眼,林创只作不见,连忙转移话题。
“师兄,你们有没有高级一点的相机?”林创问道。
“有两台禄来。”
“能不能把两台都借出来?”
“可以。你想做什么?”
“师兄,我在想,因为袁的被捕,他的上线不一定会再跟他发生联系,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在这几天里把他找出来。”林创道。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拿烟,不时地吸上一口,使得烟气在田碧瑜面前缭绕不绝。
田碧瑜尽管不停地挥手赶,但仍有不少烟吸进去,呛得她直咳嗽。
“姓林的,能不能不抽?!”田碧瑜终于忍不住,冲林创吼道。
“哦,对不起。”林创好像才发现不妥,把烟换到右手。
田碧瑜见自己发了火,林创虽然把烟换到了右手,但却没有熄灭,心中的气未消反涨:“我的话不灵了么?这家伙是铁了心不追我了?他对我已经不那么尊重了?”
她狠狠地瞪着林创,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林创浑似不觉,仍与郝立刚讨论着案情。
“你是说,他的上线一定会到抄纸巷来?”郝立刚问道。
“是的,师兄。袁知道有上线存在,却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而他的上线却一定知道他所有的情况。所以,从他上线的角度来看,他一定是安全的。”
“所以,他一定会来抄纸巷观察,而且还会大摇大摆地来?”
“是的,我想,这几天他一定会天天来观察。”
“抄纸巷人流不少,你如何确定这个人呢?”
“有一个笨法子,但一定有效。”
“什么法子?”
“抄纸巷是个小巷子,汽车开不进去,这个人若是到袁的住处观察,只能步行。所以,我们只需要对出入巷口的人拍照,然后逐一排查,就一定可以找出这个人来。”
“这个工作难度太大了吧?那么多人,你如何排查出疑点人物?”
“好办。抄纸巷住的大部分是原住民,租房客很少,那一片的警长对这些原住民一定很熟悉,把这些人排除,排查范围就小了很多。”
“延龄巷呢?”
“延龄巷与大路相通,住在那里的人不会绕道抄纸巷往大道上来,就算住在最南边的,也不会绕个弯子。人不走绕路嘛。”
田碧瑜听着二人的谈话,思路慢慢跟上二人的节奏,渐渐忘了烟气的“熏陶”,听林创说到这里,提了一个自认为很尖锐的问题:“那你怎么确定这个人不是抄纸巷的人呢?”
林创笑笑没说话。
“小瑜,假如你有四到五个手下,分散居住,你会选择在哪里住?”郝立刚问道。
“为了方便控制和传递消息,我会选择在这几个手下的中间地带居住……,哦,我明白了。”田碧瑜思索着回道。
“对,他不会选择跟一个手下住在一条巷子里,既不方便与别的手下联络,自身也不安全。”郝立刚道。
“是的,如此说来,这个人一定不在抄纸巷住。那……,还有一个问题,按你所说,如果不间断地拍,从天亮到天黑,怎么也有十个小时吧,那得拍多少张照片?胶卷这么贵,还要洗印,成本太大了,处里经费这么紧张,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田碧瑜又提了一个问题。
“你这个担心是多余的。”林创吸了口烟,淡淡地说道。
第十九章 不欢而散
林创的语气是淡淡的,虽然没有不屑,但有些疏离是肯定的。
田碧瑜对于他这个态度有些惊诧。过去就算自己说错了,林创也一定点头不已。
就在这时,酒菜上来了,当然,还有一头大蒜。
林创把各自喜欢吃的菜放到郝立刚和田碧瑜面前,斟上酒,与郝立刚一碰,各饮一口。
“啊,真香。这九转大肠可是鲁菜名品,真正会吃的,都是大蒜吃。”林创连吃菜边咬了一口蒜瓣。
郝立刚和田碧瑜没有说话,但都撇了撇嘴,对他这种吃法表示了严重的不屑。
田碧瑜不喝酒,就去吃菜。
“哇,鱼怎么这么咸?”田碧瑜只吃了一口,就叫了起来。
“鲁菜馆嘛,可能习惯性地多放了酱油。你再尝尝鸡汁煮三丝?”林创心中暗乐,嘴上却是装作没事人。
“也咸,简直没法吃!”田碧瑜依言尝了一口,“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到桌上。
“咸吗?我尝尝。”林创赶紧抄了一口三丝,一尝,确实有些咸。不过,这个咸是相对于田碧瑜这个南方来说的,对于他这个山东人来说,这个咸味还是能承受的。
“咸啥?正好,我吃着还有些淡呢。小瑜,咱可不能太苛刻了啊。”林创吃了一大口菜,做了一个确实不咸的样子,然后淡淡地责备了田碧瑜一句。
“嚯,真是反了天了,他竟敢责备我?”田碧瑜不再对菜生气,转而对林创怒目而视。
“刚才说到哪了?噢,是这样。”林创就当作没看到田碧瑜的怒容,又喝了一大口酒,把头一低,说道:“袁的上线若想确定袁是否安全,只须在他出现的时候远远地跟在他后面,观察有无跟踪就行。所以,我们只需把袁上班前后一个小时出没于巷口的人拍下来分辨即可。再算上中午上下班的时间,估计一天几个胶卷就够了。这点成本,可别说特务处负担不起。”
“小宅说的对。”郝立刚说了一句,见田碧瑜愕然地看着他,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田碧瑜一直还没从林创责备她的话里出来,所以,误会自己是在附和林创责备她的话。
“哦,我是说,小宅分析袁上线的心理分析很对。”郝立刚忙解释一句。
田碧瑜不再说话,也不吃菜,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生气。
美女的尊严受到伤害,不生气才怪呢。
林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见她这副模样,感觉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得意。
接下来,不大好说话的林创,一反常态地大说特说,说的吐沫星子乱飞,偏偏在说话的时候,他还不断地朝向田碧瑜。
酒气、烟气加上大蒜的臭气,像一股股浊浪阵阵袭来,田碧瑜躲无可躲,终于彻底恼了。
“师兄,你慢用,我走了。”田碧瑜霍地站起来,跟郝立刚打个招呼,起身就走。
“哎,小瑜,我送你!”郝立刚赶紧追了出去。
临走前,瞪了林创一眼。
成功把田碧瑜气走,刻意制造的不欢而散终于还是发生了。
……
吴良策和郝立刚办事非常迅速,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种,林创赶到抄纸巷时,二人已经把他的安排都做得非常到位了。
吴良策已经把酒楼二楼全征了下来,目的自然是方便监视,多几个房间,监视的人可以轮班,也可以休息。
另外,也最大程度地保证了监视行动的保密性。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其他房间若是有人用餐,不会发现他们的异常。
巷口的另一头,吴良策也让胡成出面,在巷口的房子里布置了监视点。
而郝立刚不但弄来了两架“禄来”照相机,而且还给酒楼监视点都安了电话。
林创上了酒楼二楼,来到临街这个房间,郝立刚和吴良策都在,另外还有三个人,两个是郝立刚的手下,另一个不认识。
郝立刚的手下站在窗前密切监视着巷口,郝立刚、吴良策和陌生人坐在餐桌旁。
“胡警长吧?”林创冲郝立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头问那个陌生男子。
“是,长官,我是胡成。”陌生男子赶紧站起来,给林创敬了个礼。
胡成身着便服,看上去三十五六,看上去很精干。而且未语先笑,一看就是个世故的人。
林创知道,这种人都是老油子,在基层摸爬滚打,早就练出来了。
“自我介绍一下吧。”林创摆摆手,算是回了礼。
“长官,我今年三十三岁,是本地人,当了十年警察,都是管抄纸巷、延龄巷这一片,没动过窝,二年前当的警长。长官,你放心,这里的所有人我都熟悉,酒楼掌柜,包括那几家住户,家世清白,都是老实人,不会坏事的。”胡成答道。
“问一答十,而且明显知道我的目的,这家伙看着挺机灵的。”林创点点头,心中暗道。
“当了二年警长,升迁空间很大啊。”林创道。
胡成闻言大喜。
林创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了,是督察处情报组的组长。
这样的人物,他们分局长都得敬着。若是他能给自己说几句好话,调个油水丰厚的差事,简直太容易了。
“全靠长官栽培!长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跑个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胡成激动地说道。
林创玩官场上这套把戏玩得很熟,一句不瓷实的话就让胡成激动了。
郝立刚暗中挑了一下大拇指,心道:“行,小宅长本事了。”
“良策,那边情况怎么样?”林创坐下来,问道。
“安排了三个人。就是有一点不好,就是没有很好的拍照位置,总不能从门缝里拍吧?所以,我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在墙上弄了个窟窿……。”
“不行。那头拍照方向是北向南,镜头容易反光。”没等吴良策说完,林创就打断了他。
“那……。”吴良策一听,确实如此,在墙上挖窟窿,确实不大保险。
“院子里有没有树?”
“没有。要不在房顶上弄个掩体之类的?”
“不行,突然多出个掩体,很容易被人注意。若袁佐才的上线正好住在延龄巷,立即就暴露了。”
“那怎么办?”
第二十章 抢功劳的来了
“那就不要拍照了,这个监视点是袁佐才出入的主要路口,有这一个点足够了。”林创毫不犹豫地说道。
郝立刚点点头。
做特工一个重要的原则就是:宁可不成功,也决不能暴露。
“好,我去通知他们。”吴良策说完,下楼去了。
林创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发现从巷口出入的人很少,偶尔有出入者,不是早起散步的,就是买早点的。
时间还早,林创坐下来,跟郝立刚说话。
“林创,你昨天可有点过啊,故意的吧?她可是气得不轻。”郝立刚悄声道。
林创笑笑没有说话。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郝立刚见林创沉默,叹了口气。
“师兄,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行,以后我可不管你们的事了,爱啥样啥样吧。”
两人再也无话。
过了不大会儿,吴良策回来了,把另外一架照相机也带了回来。
到了七点多,巷口人流越来越多。
林创道:“开始干活吧。”
郝立刚的两名手下开始对着巷口出入的人流拍照。
七点半,袁佐才从巷口出来。
林创注意到,这家伙非常机警,边走边注意观察,还故意蹲下系了系鞋带,借此观察后面有无跟踪。
“看来,把街面上的人撤掉,非常必要。这家伙天天在这里走过,若是看到有陌生面孔,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郝立刚小声说道。
林创没有回话,他在观察袁佐才身前身后的情况,尤其看他后面有无可疑之人。
可惜,在他身前身后陆陆续续走出巷口的,看装扮不是上学的学生,就是上班的公务人员,男男女女都有,都是行色匆匆,看上去并无可疑之处。
“胡警长,看到陌生面孔了吗?”林创问胡成。
“长官,这些学生都是住在这个巷子里的,另外上班的那些,大部分都认识,有几个看着面生,也可能隔得远没看清。”胡成小心地答道。
他怕自己说错了,影响林长官的判断。
林创又观察了十分钟,看人流稀疏下来,问拍照的两人:“都照下来了吗?”
“都照下来了。”
“师兄,你看,是不是现在就去冲洗,好让胡成仔细辨认?”林创问郝立刚。
“你看着安排就行,我说了,我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听你指挥。”郝立刚摆摆手,表示让林创放手指挥。
林创明白,自己送功劳给师兄,师兄自是不会抢自己的风头。
反正都是好兄弟,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兄,良策,我认为咱们要找的人,一定会关注袁佐才的第一次露面,也就是说,他一定在刚才这些人当中。所以,必须尽快确定目标。”林创道。
“有道理,如果第一次没有发现可疑情况,他就有可能再次出现,以确定袁佐才是安全的。如果第一次就发现有人跟踪,不管袁佐才发不发出信号,他很有可能立即断了与袁佐才的联系。”吴良策道。
“好,开我的车,抓紧回处里冲洗。”郝立刚很痛快,吩咐自己的手下道。
一名手下答应一声,拿着两架相机下楼了。
特务处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半小时,那名特工回来了,同时带回来几十张照片。
照片还有些湿粘,但每张拍得都很清晰。
林创赶紧让胡成辨认。
胡成上前辨认一番,取出三张照片,道:“林长官,这三个人有些可疑。”
林创一看,第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人,着长衫,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长官,这人叫文习之,是金陵中学的国文教员,住在延龄巷。”胡成道。
林创赶紧去看地图。
金陵中学在中山西路,出了抄纸巷往西北方向走。
大方向对,但为什么他不从延龄巷直接去学校,而要绕道抄纸巷呢?确实有疑点。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头戴礼帽,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一身短衣打扮的青年,看样子,跟店户伙计差不多。
“林长官,这两个人不是住在抄纸巷和延龄巷的人。”
“你肯定?”
“长官,我在这个辖区当警察已经十年了,别说哪家添个娃、娶个亲这样的大事了,就是谁家来个亲戚,都瞒不住我。所以,我敢给您打保票。”
“文习之家里什么情况?”林创问。
“三口人,他老婆,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胡成答道。
“房子他的,还是租的?”
“他的祖宅。”
“有家有小,不大像特务。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一定要搞清楚原因。师兄,良策,我怀疑真正的日特,就在这三个人当中,而且,他一定还会来。所以,文习之已经确定身份,良策,你和胡成负责去调查他的情况。另外两个人只要再次出现在抄纸巷,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身份了。所以,咱们先守株待兔,如果他不再来,咱们再根据照片找人。”
“好,就这么办。”郝立刚表示同意。
“老胡,走。”吴良策叫上胡成走了。
十一点多,楼上来了一个人。
一见此人,郝立刚和林创连忙站起来迎接。
“队长,你亲自来了?”郝立刚打着招呼。
来人叫陈怀君,是特务处情报二组二队队长,郝立刚的顶头上司,与林创也是认识的。
“嗯,我来看看。”陈怀君摆摆手,大喇喇地坐下。
林创一见陈怀君出现,暗叫不好:“抢功劳的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不亲自来,实在是不放心啊。郝副队长,说说你们的布置。”陈怀君一副长官口气,对郝立刚道。
“好。”郝立刚把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一下。
“不行,你们这种布置漏洞很大。首先,你们不对袁佐才跟踪,他要跑了怎么办?其次,你们怎么就敢确定他的上线不跟他在别的地方接头?比如在上班的途中?太大意了,还是没有经验啊。”陈怀君等郝立刚汇报完,当即否决了他们的安排。
“奶奶的,来抢功劳还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真不要脸。看来,老子有必要坑你一把……。”林创暗骂一声。
第二十一章 不明势力
“队长,赃款还没有转移走,袁佐才不会跑。因为他曾经被警察逮捕过,所以,他和他的上线也一定会先确定是否安全,然后才会进行赃款交接。如果我们贸然跟踪监视,被他们任何一方发现,就会前功尽弃。”郝立刚忍着气解释道。
他可不想让林创的心血白费。
“你们的一切布置,都是建立在赃款还没有被转移走这一点上。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赃款还没有转移走?如果在他被捕前就已经转移走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怀君质疑道。
“陈队长,案发后,警察局立即进行了各交通要道的封锁,袁佐才根本没有时间转移。释放之后,他一直在我们的视线当中,没有发现转移赃款的举动。二十万法币可不是小件,不是那么好转移的。”林创辩道。
一听林创这话,郝立刚暗道不好,他可知道,陈怀君不是好相与的,很自信,很要面子,容不得别人违逆。
“我问你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话?”果然,陈怀君立即喝叱林创道。
郝立刚“霍”地站起来,顶撞道:“队长,线索是林创发现的,前期工作都是他在做,人家完全可以独立完成,把这么一件大案子报给咱们,已经够可以的了。你怎么这么说话?他怎么就没有资格发意见了?”
特务处的规矩森严,下级对上级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郝立刚平时对陈怀君是非常尊重的,脾气也好,没想到为了林创竟敢呛声。
陈怀君被顶得一愣一愣的,顿时把脸子撂了下来:“郝副队长,你这是在跟我说话么?”
林创见郝立刚脸色涨红,还要跟陈怀君理论,心中感动,连忙拉了一把。
“陈队长,您说的是,我和郝副队长毕竟经验不足,一切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嗯……。”陈怀君听了林创两句好话,慢慢气平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吃相太难看。
不过,要蹭功劳,那就不要顾忌脸皮。
“郝副队长,你不用着急,我也是好心,都是为了党国嘛。林组长也是特务处编外情报员,我说他两句,也是为他好。”陈怀君借着林创递过来的梯子,顺势下房。
陈怀君的表演,在林创看来,就是小儿科。
对付这样的人,比对付老谋深算的人容易多了。
“陈队长,我师兄刚想回处里给您汇报的,这不您就来了。正好,您就下令吧,我和师兄听你的。”林创用手拱了拱郝立刚的背,笑着说道。
“真的?”陈怀君没想到林创这么大方,不由得欣喜起来,问郝立刚道。
“自然是真的。”郝立刚得到林创的暗示,知道林创是为了自己好。见陈怀君问他,只得闷闷地说道。
“那好,难得你们兄弟一片赤诚报国之心。等案子破了,功劳全是你们的,我一点都不沾。”陈怀君故作大方地说道。
“多谢队长,功劳是大家的,队长亲自指挥,就算队长高风亮节,处里也不会抹杀队长的功劳的。”林创笑道。
这番话看似高抬,其实是揭破了陈怀君的心思。
陈怀君大概没听出来,非常受用地说道:“那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样,立即加派人手,对袁佐才和可疑人员进行监视,以确保万无一失。情报科都是精干特工,跟踪监视个人不会有任何闪失的。”陈怀君很自信地说道。
林创一听,陈怀君全盘否定了自己的安排,心中暗骂:“你特么的知道什么呀?没有把握老子会那么安排吗?赃款藏在何处,袁佐才跟上线如何传递消息,暗号是什么,老子都知道,你知道吗?头没进来,脚没进来,就想横插一脚,要是不让你栽在这个案子上,你还以为我们兄弟好欺负呢。”
心中暗暗打着主意,嘴上却是答应地非常爽快:“是!”
郝立刚不知道林创打的什么主意,狐疑地看了林创一眼,林创却是面无表情。
“唉,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听陈怀君的怕是不行了。只是,委屈小宅了。”郝立刚暗暗叹了口气。
见陈怀君看自己,郝立刚有些不大情愿地说道:“我听队长的。”
“好,就这么办。”
陈怀君见三言两语就把指挥权抢了过来,心中满意,也就不再计较郝立刚的态度了。
……
中午时分,袁佐才又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他一路朝巷口走来,慢慢悠悠,一副很悠闲的样子,眼睛不时观察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戴礼帽的中年人和那个短衣打扮的人相继出现。
“为什么这两个人同时出现?莫非这两个人不是一伙的?难道袁佐才被两股势力同时给盯上了?若其中一人是他的上线,那另一方是谁呢?”林创心道。
“队长,后面那两个人早上就出现过,看来,他们是一直都在跟踪袁佐才。”郝立刚心中有情绪,但事关日谍大案,还是暂时把对陈怀君的不满放到一边。
“我在这里坐镇,郝副队长,你去跟踪中年人,林组长,你去跟踪那个青年。”陈怀君令道。
“是!”
郝立刚与林创答应一声,下楼去了。
看着两人下楼,陈怀君心中冷笑:“郝立刚,你不是牛气吗?我把你当大头兵用,你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乖乖地给我干活去?”
……
林创远远地跟在短衣青年后面,相距一百米开外。
这个距离既可以保证他不脱离自己的视线,也可以保证不引起被跟踪目标警觉。
青年跟着袁佐才进了抄纸巷,见袁佐才进了家,脚步不停穿巷而出。
出了巷口,一路向东,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中山东路一个店铺跟前。
青年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可疑之人,闪身进店。
林创等了好一会儿,没见这个青年再次出现,判断这个店铺就是他的窝点。
远远地看去,这个店铺的招牌上写着“永辉货栈”字样。
林创想了想,决定进店铺观察一番。
……
第二十二章 冒险试探
对于同时跟踪袁佐才的这个短衣青年和戴礼帽的中年,林创认为,其中定有一方是日本人,而另一方极有可能是地下党。
明摆着嘛,在当前的中国,除了民国政府之外,也就是日本特务和地下党在暗中活动,再没有其它势力了。
而两方的目的,都是那笔巨款。
对于地下党能获得袁佐才那里有骗来的二十万法币这件事,林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知道,地下党在隐蔽战线的实力非常厉害,活动能力非常强,经验非常丰富。
这得益于他们在长期而残酷的斗争中,一直处于的弱势地位。正是这种弱势地位,逼使他们不得不不断摸索,不断壮大。
正如后世一张弹痕累累的飞机图片的配文一样:不经历枪林弹雨,哪来皮糙肉厚?
那么,这个短衣青年究竟是何种身份呢?
在林创看来,无外乎三种可能。
一种是既不是地下党也不是日本人,他出现在袁佐才身后,纯属巧合。
第二种是日本人;
第三种可能是地下党。
对于第一种可能性,林创认为基本可以排除。
搞情报工作的,不相信巧合。任何看似巧合的,大概率都是必然。
那么他是不是地下党呢?
要想证明这一点,其实很容易。林创有两种方法可以证明。
第一种,最简单,就是找个理由把他抓起来,揍上一顿,折磨他到精神极度疲惫时,使出绝招——精神致幻术,让他自己说出来。
第二种也简单,可以用日本人的接头暗号试一试。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那大概率就是地下党,如果稍一愣神,那就表明,他们是日本人。
两种法子都极为简单,所不同的是,同样面临许多危险。
比如第一种,如果青年是地下党,那得知其真实身份之后怎么办?放了的话,如何放才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现在陈怀君横插一脚,要瞒过他很不容易。
再比如第二种,如果青年是地下党那是最好,自己只须提醒一下他们,不要再露面了,就能把他们的危险消弭于无形之中。而如果他们是日本人呢?岂不是露了马脚?
当然,林创可以不必急于去求证他们的身份,但如果他们真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组织,对于他们可就太危险了。
因为陈怀君不会放过他们,抓不到日本人,抓几个共党也是不小的功劳。
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林创决定还是先进去看一看,实在不行就冒冒险,也不能眼看着组织遭殃。
他走到一个角落,把手枪的保险打开,插进腰里,然后施施然进了“永辉货栈”。
货栈里只有两人,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人,带着眼镜,正在柜台上边打算盘,边记账。而林创跟踪的青年,正在整理货品。
林创一打眼,就看出这个货栈的毛病来了。
所谓货栈,其实就是商品集散地,多集中于水陆码头。货栈的经营方式是,把大宗货物从货船上或者货车上买下来,先存起来,然后再卖给城里的零售商。这种经营方式类似于后世的批发商。所以,货栈的货物一般品种比较繁杂,数量很多。
除此之外,货栈还具有存储功能和提供食宿功能,店后一定会有仓库和客房。
而这家货栈,所处的位置就不对。虽然离中山门不远,也算是交通便利之处,但毕竟离码头太远,不大符合货栈的基本要求。
不过,如果当作二级批发商,这个位置还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更让人怀疑的是,货栈的物品比较单一,就有煤炉、柴油炉和煤油灯这三种,数量看上去也不是很多,还没有顾客,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林创进了店,掌柜的和青年各自在忙,都没有看到他,于是只好先打招呼。
“掌柜的,忙着呢?”
“哟,先生,欢迎光临本店。”掌柜的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人进了店,连忙从柜台出来迎接。
“先生,您想买点什么?是要批货还是零买?”
“想批点煤炉。现在就这些存货吗?”林创随口胡说。
他的目的是想看一看店后的仓房和客房。
“唉,不瞒先生说,本店本钱周转困难,存货只有这么多,先生若想大量买,本店暂时没有这个能力。”掌柜的叹口气回道。
这句话一下子把林创想要去后面看看的想法给打消了。
“掌柜的,你怎么把货栈建在这个位置?这儿离码头太远了点吧?”林创问。
“唉,先生有所不知,小店本小,南京城的场面打不开,所以,只能从别人手里拿货,主要卖给下边县里和乡下。”掌柜的答道。
林创点点头,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林创注意到,在他和掌柜的对话时,那个伙计打扮的青年,时不时地向他投来警惕的目光。
林创不由起疑:“难道刚才他看到我了?不可能啊,隔那么远,又没见他回头,不可能发现我的。那是什么原因呢?不管什么原因,这个货栈肯定有问题。给人的感觉不像以正经卖货为主,倒好像专门为存储和接待客人而建的中转站一样。”
一念至此,林创基本确实,这不是日本人开的。
因为日本人专门刺探情报,弄个仓库和客房不是多此一举么?
那么,他们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了。
想到这里,林创决定冒一下险,再试探试探。
“那好,我先买两只煤炉,两个煤油灯,多少钱?”
“一共十块钱。”
“你们送货吧?我一个人出来,可不好拿。”
“当然,不过,如果先生住得远,还请赏几个脚力钱。”
“我住在保太街双龙巷。”
“哟,那可不近。”掌柜的一听这个地址,目光闪了闪。
“加一块钱脚力钱,怎么样?”
“那就谢谢先生赏了。那先生贵姓?”
“免贵姓陈,叫陈天一,你到了那里一打听就知道了。”
林创把“陈天一”三个字咬得很清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掌柜,同时手伸向腰间,悄悄握住了枪把……。
第二十三章 难以相信
掌柜的神色不变,边把地址和“陈天一”的名字写在纸上,边说:“噢,双龙巷陈天一先生,知道了。陈先生,请放心,一会儿就送到。”
见此光景,林创松了口气:“判断正确!”
保太街双龙巷是警察局所在地,林创故意说出这个地址,目的也是看看他们的反应。
从刚才掌柜的反应看,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经起疑。
不过,林创不敢确定他们会因此放弃行动。
况且,自己辛辛苦苦地寻找组织,如此好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所以,林创决定跟掌柜的摊牌。
“掌柜的,我还有件事想向你请教,能否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林创道。
“哦?”
一听林创此话,掌柜的眼神立即警觉起来。
这个眼神,令林创有些纳罕:“难道他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当然可以。陈先生,请到后面说话。”掌柜的暗暗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伸手请林创往后院走。
来到一间屋子里,林创一看屋里的摆设,是办公与居住一体的那种,想来是掌柜的房间。
“陈先生,不知有何吩咐?”掌柜的请林创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林创对面。
“掌柜的贵姓?”
“不敢,免贵姓于,于高远。”
“于掌柜,你是不是地下党?”林创盯视着于高远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
于高远闻言脸色大变,霍地站起:“陈先生,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
“于掌柜,别急,你看我一人前来,并没有带随从,可见我是没有恶意的。实不相瞒,早上那小伙子出现在抄纸巷就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中午他又出现在那里,想不引起我的重视都不可能。所以,我是跟踪他跟到这里的。”林创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说实话,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寻找组织。没有铺垫,单刀直入,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姓林的狗特务,不许动!”随着一声大喝,房门被踹开,那个小伙子手持一把手枪冲进来,枪口指着林创。
林创把手举起来,对于高远道:“我没有恶意,你们何必来这一套?”
于高远瞪了那小伙子一眼,似乎在怪他太冒失。
“陈先生,我们不知你身份,不得不小心行事。”于高远走上前,把林创腰里的枪下了,放到桌上,自已的手边。
林创微觉奇怪:“小伙子怎么知道我姓林?怎么知道我是特务?于高远瞪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又称呼我姓陈?”
“陈先生,实不相瞒,你说的对,我们是地下党。不知道陈先生是想告发呢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呢?”
林创被制,于高远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谑地看着林创问道。
一听于高远自承身份,林创眼里露出欣喜的目光。
“真的?太好了,我总算找到组织了。”林创高兴地站起来,伸出手想去跟于高远握手。
“老实点,别动!”那小伙子喝了一声,命林创把手举起来。
“于先生,我为鱼肉,你为刀俎,他拿枪指着我,我还敢反抗吗?我把手放下来吧,这样说话不方便。”林创诚恳地说道。
于高远严肃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下来。
“于先生,说实话,我一直在寻找党组织,想为党做点事。嗯,我明白,想要获得组织信任并不容易,但我有的是耐心,也有信心接受组织的考验。”林创再次诚恳地说道。
于高远一直在观察林创的表情,从他听到自己承认是地下党时,他眼里闪过的喜悦,以及他说话时的诚恳态度,感觉并不似作伪。
“你是党员吗?”于高远问道。
“不是。”
“那你说一直在寻找组织?”
“是这样的。我叫林创,现在是南京市警察局督察处情报组组长。我家是山东高唐的,世代务农,民国二十年考入浙江警察学校,毕业后来到南京就任此职。”林创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
于高远面无表情地听着,林创自叙身份来历,并没有引起他的一丝一毫的惊诧,好似对这些并无多大兴趣。
“我入职以来,深感政府的腐败和无能,对未来产生了迷惘。尤其现在日本人虎视耽耽,政府各阶层不思为国为民,早做打算,反而忙着中饱私囊,大肆搜刮钱财,老百姓看不到任何希望。而我,也看不到国家民族的未来。但贵党的主张给了我启示,感觉只有贵党,才能给百姓带来好日子,给国家带来希望。所以我想加入贵党。”林创先说了自己对党的认识和思想根源,其实也就是告诉于高远自己思想变化的原因,迫切想加入党组织的原因。
“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才能相信呢?”于高远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这位小伙子今天一直在跟踪袁佐才,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我就想,这两个人,一个肯定是日本人,另一个很有可能是地下党。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感觉小伙子的行事和打扮,不像日本人,所以,我就亲自来跟踪。到了店里以后,发现这个货栈不可能是日本人设立的据点,而且,我刚才说出陈天一的名字之后,你们并无反应,那就更加说明你们不是日本人了。”
“林先生,你这种方式不是太冒险了吗?若我们真是日本特务怎么办?”
“于先生,我知道这样太冒险。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因为,如果你们真是地下党,我如果不提醒,你们如果再去打袁佐才的主意,很可能就会被捕。我可以告诉你,在袁佐才家的周围,以及他上班的途中,特务处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小伙子如果再次出现,就一定会被捕。或者今天跟踪他的不是我,换作别人,你们就完全暴露了。不知道,我这样说法,你是不是可以接受?”
于高远听了心中大惊:“原来,自己以为只派人跟着袁佐才,没想到竟然落入了敌人的监视之中。若他说的是事实,真是太危险了。”
“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根本无法求证,我不能相信你。”于高远沉默片刻,再次说道。
第二十四章 值得冒险
于高远话刚说完,突见林创暴起。
他身后的不伙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就被夺走了,接着手指被林创右手攥住往后一拧,小伙子疼得弯下了腰。
于高远大惊,赶紧把手伸向桌上的手枪。
“别动!”
于高远的手还没有摸到枪把,林创的枪就指向了他的脑袋。
于高远回过身来,只见手枪在林创左手上转了一圈,“啪”地一声,弹夹落地。
林创在警校别的本事没学好,只这手玩枪的本事,却是学校的佼佼者。
于高远大惊:“林创的身手太恐怖了,一瞬间就把局面反转了。”
林创放开小伙子,把枪往桌上一放:“于先生,这一手如何,能不能证明我所说的是事实?”
于高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脑瓜子蒙蒙的,林创问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是啊,林创若有恶意,凭他的身手,二人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林创把自己的手枪拿过来插到腰里:“于先生,关于我的问题,我知道你要请示,也要对我进行考验。不要紧,我可以接受组织上的考验。不过,有两个善意的提醒:第一,这位小伙子露了面,还被照了相,不能再在南京呆了;第二,如果你想要那二十万法币,请在最晚明天中午之前联系我。我有法子让你们毫无风险地得到那笔巨款。再见!”
说完,林创不等于高远回话,扬长而去。
那小伙子赶紧要跟出去。
“别去了,他要抓我们,早就抓了。”于高远颓然坐到椅子上,细细琢磨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越想他越害怕。
事实上,于高远是地下党南京组织的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物资采购和转运,为皖南我军部队补充给养。
最近部队急需药品,于高远已经找到了货源,但因为经费紧张,所以一直没有将药品采购到手。
通过主要负责同志杨霄提供的消息,他知道了袁佐才从银行诈骗来的二十万法币的事情,也知道袁佐才被捕之后又被放了出来,甚至还知道督察处情报组长林创并没有放弃对这笔钱款的追踪。
出于对警察的轻视,于高远决定打一打这笔钱的主意。
所以才派那名小伙子打探打探情况。
没想到,小伙子只出去半天,就被林创找上门来。
若林创是敌人,那自己这个货栈就被破坏了,自己也决不会幸免。若敌人再顺着货栈的出货渠道查下去,组织辛辛苦苦建立的这条运输线就全完了,其中牵涉多少人的性命,给组织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想一想,真是令人后怕。
“不行,我必须马上向杨霄同志汇报。”
于高远打定主意,叫过那名小伙子,吩咐道:“你不能在南京呆了,马上撤离。另外,转告沈涛同志,所有运输线上的同志马上进入蜇伏状态,等我进一步的消息。还有,今天林创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组织纪律你是知道的。”
“是,这件事我一定烂到肚子里。”小伙子坚定地答道。
“好了,走吧。”
……
小伙子走后,于高远关上店门,顺着中山东路往东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连做了几个反跟踪动作,没有发现异常,于高远放下心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吩咐道:“去西华巷。”
……
杨霄的公开身份是地质调查所副所长,有名的地质学专家,他的家就安在西华巷,是一幢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
于高远来到杨宅前,见大门紧闭,伸出手扣响了门环。
“谁呀?”
“我,我找杨所长。”
大门打开,出来一个年轻人。
“原来是于掌柜。”
“肖秘书,杨所长在家吗?”
“在家,快请进。”
二人简单对答几句,肖秘书把于高远让进去。
肖秘书叫肖风,名义上是杨霄的秘书兼司机,实际上是杨霄的卫士。
“高远,你怎么来了?”一见于高远,杨霄不无责怪地问道。
像他这样冒冒失失的直接见面,是不符合组织纪律的。
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是一定怀疑的。你一个货栈老板,有什么理由跟一个地质专家来往呢?
“杨霄同志,我有紧急情况汇报,实在是迫不得已。”于高远道。
“什么情况这么急?”杨霄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于高远连忙把中午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一遍。
“竟有这事?”杨霄听完,惊道。
“是啊,我也拿不定主意,所以赶快过来汇报。”
“嗯,林创的情况我会通过内线进一步了解。现在,当务之急你必须撤离,停止运输线的一切活动。”杨霄当即做了决定。
“杨霄同志,我有不同意见。从林创的行为来看,他的话我认为是可信的。他若是是敌,哪用得着这么做?还有,他说可以协助我们把那笔巨款弄到手,杨霄同志,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信他一次?要知道,那笔巨款对于我们是多么重要啊。”于高远道。
“从道理上说,林创确实没有必要这么做。但是,我们万万不可低估了敌人狡猾,任何疏忽都有可能给组织造成极大破坏。”杨霄道。
“杨霄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怕林创使出的是条毒计,借取得党组织的信任,然后找出南京地下党组织网络。这个可能性有,但在我看来,不大,我觉得完全可以冒险一试。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我单独与林创接触,成功最好,既解决了组织经费问题,也为部队解决了药品紧缺的问题,而且,我们组织又增添了一个强大的力量。若不成功,损失的也不过是我一人而已。这个买卖,怎么算都划得来。”于高远争取道。
“高远同志,你是我党优秀战士,更是负责人之一,我不能让你冒险。”杨霄坚决不同意于高远的方案。
“杨霄同志,你忘了咱们入党的初衷了吗?我的生死安危是小事,党的事业才是大事。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请您给我这次机会吧。”于高远真诚地说道。
杨霄望着于高远真诚的目光,心里犯了难。
他当然相信于高远的党性,但更担心他的安危。
思忖良久,道:“我原则上同意你的建议,不过,这么大的事,我不能擅自作主,我要请示一下上级……。”
第二十五章 无耻之尤
从永辉货栈出来,林创的心情是愉悦的,脚步也显得十分轻快。
他相信,组织一定会接纳他的。
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把袁佐才那里的二十万法币,就当作给组织的见面礼吧。
对于经济状况十分困难的组织来说,二十万法币的诱惑并不小,于高远不会也不可能拒绝,即使冒险也一定会相信自己这一次。
当然,后续的调查和考验应该还会有,组织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的。
他并没有立即回监视点,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必须把永辉货栈的信息抹去,不能让任何人注意。所以,他必须另外再找出一个人来,当作那名短衣青年的信息报给陈怀君。
当然,这样一个人并不好找。
这个人得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这个人必须于今日来过抄纸巷;第二,这个人不能是抄纸巷和延龄巷的住户;第三,这个人的外形得与那位青年相仿,最低也是短衣打扮。
最后一点最难,因为监视点那里有照片。
“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照相呢。”林创想到不由心里叹息一声。
林创悄悄来到天印巷北口,他不敢再往前走,因为前边就是抄纸巷。
他想在这里观察一下,有无差不多打扮的人,从抄纸巷过来。
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林创心生焦躁之时,忽见从抄纸巷那边直直走过来一人,个头打扮跟永辉货栈的伙计差不多。
林创心中一喜,待那人从身边经过后,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一直走到西坊巷,走进一个院子,林创跟过去,看了一眼门牌,脚步不停往前走去。
前面就是建业路,那里有一个警察分局。
下午四点多,林创才回到监视点。
吴良策、胡成、郝立刚都已经回来了。
“陈队长,我跟的那人调查清楚了,住在西坊巷19号,叫陈阿根,在美华公司做工。他父母双全,有妻有子,是老住户。从西坊巷去美华公司上班,抄纸巷是必经之地。所以,陈阿根应该没有问题。”
林创向陈怀君报告道。
陈怀君一听林创报告的情况,明白陈阿根基本可以排除怀疑了。
有家有业的老住户,不可能是日本特工,而且,还是美华公司的人,最好还是别惹。
“哦,知道了。林组长,文习之的情况已经了解清楚了,他有个习惯,早餐爱吃豆涝,正好抄纸巷与延龄巷之间有一家豆涝摊,他每天早上都是在那里吃碗豆涝才去上班。”陈怀君道。
“这么说文习之也排除了?”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但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疑点应该不大。还有一个情况,那个戴礼帽的中年人,郝副队长跟丢了。”
“什么?”林创一惊一喜。
惊的是,师兄的本事应该很可以了,竟然跟丢了人,可见那人反跟踪手段多么厉害了。
喜的是,袁佐才的上线终于露面了,而且还被师兄惊了,自己的计划可以完美的实施了。
当然,如果于高远在约定时间之前联系自己的话。
“是,我一直远远地跟着,不知道我是不是露了破绽,这个人进了一个饭馆,我等了一会儿才进去。没想到,等我跟进去的时候,就不见了。饭馆有一个后门,掌柜的说,很多客人都知道那个后门。唉,怪我太大意了。”郝立刚有些沮丧地说道。
“师兄,没必要自责。我看这是好事。”林创忙道。
“把人跟丢了,还是好事?”陈怀君问道。
“陈队长,第一,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身份可疑,弄不好就是我们要找的袁佐才的上线。第二,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我当初对袁佐才的判断是正确的。第三,跟丢了不怕,我们有他的照片在,难道还怕找不到他吗?”
“你说的对。不过,我怀疑是不是郝副队长被他发现了?如果那样,他还会跟袁佐才联系吗?总之,郝副队长应该对今天的行动负责。”陈怀君道。
他一口一个“副队长”,让林创、吴良策越来越烦,不过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听到他想推责给师兄,林创不干了:“陈队长,当初是你坚持要跟踪的,现在只不过把人跟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着急推卸责任,不大妥当吧?”
“就是,陈队长,林创并不赞成对可疑人员跟踪,怕的就是打草惊蛇。你来了非要改变我们既定的策略,现在出了点状况,若说责任,我认为你的责任应该最大。”吴良策紧跟着向陈怀君开火。
陈怀君被林创、吴良策顶撞两句,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林创、吴良策,你俩狂什么狂?搞情报你俩还是个雏!”
他对郝立刚的这两个师弟本就看不起,身份地位差着那么远,你们凭什么顶撞我?
郝立刚见林创和吴良策根本不惧陈怀君,跟他顶了起来,对两个师弟对自己的维护非常感动。
不过,他非常明白特务处的家规,是绝对不容许以下犯上的,虽然林创、吴良策只是编外情报员,但得罪陈怀君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行了,别说了,陈队长说的对,我跟丢了人,确实应该追责。”郝立刚赶紧息事宁人。
郝立刚的认怂并没有让陈怀君压下火,他要借机把整个桃子全摘下来,让林创和吴良策一点毛都沾不到:“林创,吴良策,这个案子不用你们了,现在你们把你们的人全部撤走!”
“陈队长,你这有点不好吧?线索是林创和吴良策发现的,就算顶撞你两句,你也不能一脚把他们踢开吧?”
郝立刚一听陈怀君如此无耻,登时就急了。
“郝副队长,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陈怀君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话语中含有浓浓的威胁。
“行,陈队长,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干了,我要向丁组长汇报!”郝立刚实在是不能忍了,拍案而起。
“请便,爱跟谁汇报跟谁汇报!”陈怀君无所谓地说道。
第二十六章 授计取款
郝立刚气冲冲地带着他的人回特务处告状去了。
林创和吴良策把张强、高阳和赵军江打发回警察局,二人买了一只活公鸡,回了住处。
吴良策到厨房先烧上水,等水烧开,拿出菜刀,在鸡脖子上一割,扔到地上。
公鸡咕咕叫着,扑腾了两下,倒在地上。
林创用一个大盆把热水端出来,吴良策把公鸡提起来,摁进盆里。
一边择鸡毛,一边问道:“小宅,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我哪里打坏主意了?”
到了这个环节,林创基本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蹲在一边,看吴良策干活。
“别骗我,你是故意激怒陈怀君的。袁佐才的事,只有咱俩知道,我猜你一定想利用这个事,给陈怀君挖个坑,是不是?”
“真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师兄太仁慈了,对待这样的上司,就不该惯着。师兄是李处长的同乡,而陈怀君是石副处长的嫡系,二人本来就不好,正好,师兄可以利用陈怀君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告上一状,省得陈怀君老是欺负人。”
“就这?没别的目的?”
“当然就这,哪有别的目的。”
“好吧,我且信你一回。”
林创暂时不打算把地下党的事跟吴良策说。
如果自己加入了组织,就算将来吴良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决不会出卖自己。
二人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交情,这一点自信林创还是有的。
只不过,林创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而且自己若是加入党组织,不但要提防日本人,还要提防特务处,危险就增加了一倍。
他不想让吴良策冒险。
更何况,他想过段时间,想个办法把吴良策支回老家,躲开“南京大屠杀”,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吴良策确实有当厨子的潜质,择鸡毛、开膛清理内脏,三下五除二就弄利索了。
一个小时不到,香喷喷的一盆鲁味炖鸡就做成了。
二人边喝酒吃鸡,边说话。
“胖子,真想家啊,你想不想家?”
“废话!哪能不想呢?好几年都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要不,过两个月你请个假回家看看去吧。”
“我是想回去,你不想回去?要回去,也是咱俩一块回去。”
“处座不会让咱俩一块请假回家的。”
“你别坑我了。我要是自己回家,大爷大娘、小妆,还不把我给吃了啊。”
“你想多了吧?”
“什么想多了?我把你拐带跑的,他们都恨我,我还不知道?”
“咱现在的情况家里已经知道了,来信都挺高兴的,哪会恨你?”
“算了吧,当了警察家里荣耀是不假。不过,老人都希望儿子陪在自己身边,你就算做再大的官,老人见不到你也不会高兴。你想啊,我回去你不回去,大爷、大娘不更失落吗?”
“嗯,也是。等等吧,看情况再定。”林创觉得吴良策说的也有道理。
两个人喝了一瓶酒,吃了一盆鸡,分头回房睡觉。
……
第二天一早,林创和吴良策吃了早饭刚出门,远远看到一个身影,正是于高远。
回头道:“胖子,你先上班去,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
吴良策不疑有他,开上自己的车去了。
林创望了于高远一眼,回身打开锁进了家。
不一会儿,于高远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于掌柜,请坐。”林创把他迎进去,请他坐下。
“怎么样?我的事组织上考虑了吗?”林创等于高远坐下,急急问道。
“林组长,你也太急了。组织上对你的情况还要进行调查。由于你的身份非常特殊,所以不得不小心行事,还请你谅解。”于高远道。
“这一点我清楚,也能理解,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审查。于掌柜,我想为组织做事的心情非常迫切,加入组织的意愿非常强烈。这一点,还请你向上级汇报清楚。”林创道。
“好,我一定向上级汇报。”于高远道。
“于掌柜,你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那二十万法币?”
“是。林组长,那二十万法币对我们很重要。可是,特务处现在盯上了袁佐才,难度很大。昨天你说可以帮我弄到这笔钱,不知有何妙计?”
“我想到一个法子,你这样……。”
林创细细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于高远听完眼前一亮:“林组长,这个法子完全可行,那我就依计而行。我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那就告辞了。”
“好,不送。”
“林组长,这件事之后,相信组织上对你的调查就会加快,在没有结论之前,我不会再来跟你联系。不过,永辉货栈还在,有急事可以到那里去找我。”
“好,再见。”
……
郝立刚去找组长田立强,陈怀君并不以为意。
田立强虽然跟自己不大对付,但有“不准违逆上官”的规矩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只要把案子破了,就是大功一件。立了功才能往上爬,这是非常实际的好处。
当你到达一个较高的位置时,别人只会羡慕你的风光,没人管你脸厚不厚,心黑不黑——这就是陈怀君的生存哲学。
“查!把这个人的照片多冲洗一些,队里弟兄们人手一张,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陈怀君对手下队员胥宝坤道。
“队长,是明查还是暗查?”胥宝坤问。
“暗查。尽量不要弄出大动静。就从他消失的那个酒馆查起。”
“那,袁佐才这里怎么办?”
“嗯,其他暗子都撤掉,就留这个酒楼的监视点,另外,街上不要留人。”
“还拍不拍照?”
“拍。”
“是!”
胥宝坤明白了,除了密查那个可疑人之外,其他安排基本是沿用林创的做法。
看来,他内心并不否认林创的做法是正确的。
所异之处就在于,林创的侦查重点放在了袁佐才这里,而陈怀君则把重点放在了可疑中年人那里。
陈怀君有些急功近利。
当然,他根本没有想到,林创其实已经掌握了袁佐才的秘密。
第二十七章 另谋他途
小林正泰,二十六岁,是上海影佐机关秘派到南京的一支日本特务小组组长,化名高旭泰,公开身份是逸仙桥小学的算术教员。
他这个小组的主要任务是策反南京卫戍部队将领,搜集军事情报。
半个月前,代号叫“茜空”的特工报告,说策反了江阴要塞一名作战参谋易名杰。易名杰告诉“茜空”,只要给他二十万法币,他可以从别人那里搞到一份江阴要塞驻防图,并可以提供南京卫戍部队的所有番号、武器装备等。
这个消息令小林正泰大喜过望,当即把消息电告上海并请提供二十万法币经费,影佐机关长影佐仁雄当即拍板,命一名特工携带二十万法币来南京。
因为二十万法币不是小数目,一个携带目标太大。所以,这名特工没有坐火车,而是选择了开车前来。
结果,在路上遇到了36师设卡盘查。
日本特工无法逃脱,只好谎称自己是一名商人,携带大量法币是想从南京进一批棉布。
士兵们在车后备厢发现了二十万法币,赶紧报给了师参谋长向矩贤,向矩贤一听来人身份,立即起了贪墨之心。编造个理由,把钱给扣下了。
这名特工不干,大吵大闹,吵着要告上军事法庭,结果被当兵的揍了个半死,撵回了上海。
影佐仁雄得到消息后,一时之间无法再凑齐这笔巨款,二是考虑到沿途安全无法得到保障,遂电令小林正泰就地想办法筹措资金,确保得到那份紧要的军事情报。
无奈,小林正泰这才启用了袁佐才这颗暗子,也才有了“二十万法币诈骗案”。
这个案子弄得沸沸扬扬,小林正泰很快就知道了,当然,他第一时间就明白,这肯定是袁佐才的手笔。
随即警察封锁了车站、码头、各主要交交通路口,严密盘查过往行人。
小林正泰没敢第一时间去抄纸巷查看动静,想等风声过后再说。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案发后第二天,警察严密的盘查结束了,后来一打听,说是警察把诈骗犯给抓住了。
小林正泰大惊,当即给学校请了假,到抄纸巷附近观察情况。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就算袁佐才最后招架不住,说出全部秘密,警察也不可能找到他的头上。
因为,他知道袁佐才的全部,袁佐才却不知道他的一丝一毫。
第二天袁佐才被放出来,小林正泰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是宗玉文出面保了,还是警察欲擒故纵?还是袁佐才已经叛变了?那二十万法币还在吗?这一切他都不敢确定。
从道理上说,警察就算给袁佐才上刑,小林正泰也敢说,就凭袁佐才受过的训练,没有三十六个小时,警察根本不可能摧毁他的意志。
所以,他更愿意相信是宗玉文出面了。
不过,搞情报工作最忌冒险,任何危险的苗头都有可能最后酿成大祸。所以,他必须搞清原因,才能决定如何实施下一步计划。
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了跟踪袁佐才。他相信,若是袁佐才还在警察监控之中,他一定可以发现端倪。
小林正泰临出门的时候化了妆,把脸上和眼角处弄出些皱纹,长袍里穿了几层衣服,显得肥了一圈,走路时再稍微驼一下背,就从一个青年变成了一个中年大叔。
袁佐才被放出第二天一大早,小林正泰跟着他从家里一直到了工商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而且,他欣喜地发现,袁佐才自己也做了几个反跟踪动作。
这说明,他没有叛变,他也在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安全了。
整个上午,他都在工商部附近观察,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他还看到了袁佐才一脸笑意地跟同事打着招呼,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不错。
中午时,小林正泰跟踪袁佐才到家之后,丝毫不停,顺着抄纸巷往南走,拐到延龄巷的时候,他在死信箱所在的那个破败的院子前稍作停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对袁佐才的安全又增加了一份信心。
他的住所在吉祥街,出了延龄巷往东不远处就是。
刚出延龄巷,拐弯的时候,小林正泰眼睛余光发现身后百米处有个人跟了上来。
一瞥之间,他就把那个人的衣着和走路姿态记在了心里。
走了一段路,他发现那人老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快他也快,自己慢他也慢,始终保持着百米的距离。
他明白,这是被人盯上了。
不过,他有办法甩掉这个尾巴,而且还不会留下隐患。
一年以前,他刚来南京时,就发现了一个甩脱跟踪的好地方,就是太平街一个叫作“一江鲜”的鱼馆。这个鱼馆有一个后门,客人上茅房时,就会发现这个后门,而且,这个后门是不上锁的。
发现这一点之后,小林正泰再也没有去这家鱼馆吃饭,为的就是将来作为脱身之用。
小林正泰带着那条“尾巴”拐进太平街,正是吃饭的当口,“一江鲜”里客人正多,小林正泰进去,穿堂而过,迅速从后门出了“一江鲜。”
回到家里,小林正泰撤去伪装,定了定心神暗暗分析道:“看来,袁佐才还是暴露了,警察不是没有监控,而是监控更加隐秘了。我就跟在袁佐才身后两次出现在抄纸巷,就被人盯上了。没有在工商部布控,说明警察只在抄纸巷秘密监视,也说明,他们没有在袁佐才的住处搜出那笔钱,更进一步说明他们关注重点是钱而不是袁佐才这个人。由此可以判断:一,袁佐才没有暴露真实身份;二,袁佐才没有承认自己是诈骗犯;三,警察之所以跟踪我,很可能怀疑我是他的诈骗同伙;四,警察没有关键证据,只要那笔钱不作为赃物被取出,那袁佐才就是安全的。”
“所以,近期我是绝对不能再去抄纸巷了,也不能采取别的方式与袁佐才联系了。至于那笔经费,还是电告影佐机关长,想一想其它途径吧。”
……
第二十八章 忘祖之人
陈怀君的侦查工作陷入了僵局。
胥宝坤带着小林正泰的照片去了“一江鲜鱼馆”,把老板和伙计都叫来一一辨认,却没有一个认识。
胥宝坤到后院看了看,有个茅房,是方便客人用的,还有一个小门直通外面,老板介绍说,这个小门只有晚上上锁,平时是不锁的,主要是方便送鱼送菜的客商通行。
出了小门,就是一条巷道,这条巷道四通八达,嫌疑人从此出来,就如同鱼入大海了。
回去把情况一说,陈怀君道:“如此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个人早就知道‘一江鲜’有这么一个后门,而他自发现这个后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一江鲜’露面,为的就是将来用上的时候,不会被‘一江鲜’的老板、伙计给认出来。这是个老手啊,不好对付。看来,林创的判断是对的,袁佐才确实来者不善。”
“队长,如此说来,这个人很早之前就去过‘一江鲜’,因为时间太长,加上鱼馆本来人多眼杂,老板和伙计一定不会记得这他。”胥宝坤道。
“是,肯定是这样。”
“那有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这个后门现在是通的,没有上锁的?他早先来的时候没有关闭,不等于现在不关闭。如果恰好今天关闭了,他进了鱼馆岂不是无路可逃了吗?摆脱跟踪没有这样摆脱的。”
“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人今天一定知道小门是没关的。老板和伙计说不认识这个人,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人今天或者经常从鱼馆后那条巷道经过。也就是说,他一定住在鱼馆附近。”
“对,有道理!这样,宝坤,鱼馆附近也就是吉祥街、文昌巷、太平街这块区域,住的人不多,立即拿照片在这个区域秘查,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警察局帮忙。”陈怀君听完胥宝坤的分析,眼前一亮,连忙按照他的思路布置起来。
“队长,可不可以把警察调来,封锁这块区域?”
“不行,在这块居住的人很多,最重要的是监察院和陆军司令部就在这里,弄得动静过大不好。再者,找不到他也没有关系,我相信,只要守住袁佐才,那个人一定还会再次出现,你要知道,赃款还没有被转移呢。”陈怀君拒绝了胥宝坤出的这个馊主意。
“好,我马上带人去查。”
胥宝坤说完,带人去了太平街。陈怀君仍然留在酒楼的监视点。
……
袁佐才并不是日本人。
他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日本姑娘吉田加代。
袁佐才家中有钱,美女自然见得就多,所以吉田加代的美貌并不是完全吸引他的地方,最吸引且让他陷入情网的是她热情奔放的性格。
这种性格,在中国大多数女性当中并不多见,给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新鲜感,让袁佐才欲罢不能,迅速陷入了热恋之中。
袁佐才发誓要娶吉田加代为妻。没想到写信回家,却得到他父亲的强烈反对。
他父亲给他回信说,江南从明朝洪武年间就不断遭受倭寇侵扰,他们袁家的远祖就是被倭寇所杀,而且,现在日本人侵略了东北,占了我大片国土,国仇家恨都决不允许他娶倭女为妻,否则就断绝他的经济供应。
袁佐才是个倔强的情种,父亲的强烈反对并没有让他打消念头,反而激起了他的反抗心理。
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时间,袁佐才已经对这个国家有了好感,所以他认为父亲的理由太过牵强,什么国仇家恨?时也势也,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新社会。所以,他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在日本与吉田加代结为伉俪。
得不到家庭认可的婚姻,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他父亲在得知这个拧种的忤逆行为之后,不但断了他的经济供应,还写信来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样一来,让他和加代的婚姻生活立即陷入绝境。
他一方面要读书,一方面还要养家,哪哪都用钱,更何况加代在婚后不久就怀孕了,花销立即大了很多。
袁佐才是公子哥出身,打小舞文弄墨,喜好个文事,过的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于经济是一窍不通,自己并没有理财能力。
所以,把家里给的钱花干净之后,经济方面的拮据,让他陷入了窘境。
大手大脚惯了,没有钱怎么过日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就在袁佐才为生计发愁的时候,吉田加代又失踪了。爱妻加上未出生的后代根,这是袁佐才的心头肉啊,袁佐才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他们啊。所以,把袁佐才给急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说,他是日本特高课的人,知道加代的消息。只要他答应为日本人做事,不但加代可以安然回家,而且还会给他一大笔钱,解决他的生计问题。
袁佐才一听来人这话,就明白了三点。
第一,加代让特高课给绑架了,不是失踪;
第二,日本特高课找上自己,肯定是想让他回国从事间谍工作;
第三,他若不答应,那自己和加代怕是都得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生活的拮据、对加代的深爱、对未出生孩子的期待以及对于死亡的畏惧,让袁佐才根本无法拒绝来人提出的条件。
所以,他没有考虑多久,就答应了来人。
特高课的人让他签了一份保证书,之后加代就回家了,而且信守承诺给了一大笔钱。
再之后,袁佐才秘密接受了特工基本技能训练,大学毕业后,离开加代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回到中国。
回到中国后,袁佐才谎称已经与加代离婚,希望得到父亲和家族的原谅。
父母总是对自己的孩子狠不下心来。他父亲只当袁佐才这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很快就原谅了他。
不但如此,他父亲还托了好多关系,找了很多门路,投到宗玉文门下,由宗玉文安排他进了工商部。
想办法弄到二十万法币,这是袁佐才接受的第一个任务。
所幸到目前为止,虽然出了点状况,还算有惊无险。
安然从警察局出来,他认定是宗玉文的功劳。而且,出来二天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现在,只需发出信号,把巨款转移出去,他的第一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第二十九章 混水摸鱼
袁佐才的上线不敢接头,特务处侦查重点转移到袁佐才上线,自己与师兄又不参与其中,而袁佐才并不自知——这正是林创给于高远定的“混水摸鱼”之计。
虽然他不便于出头,但,并不意味着于高远不会。
……
六日下午下班后,袁佐才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佯装系鞋带,用一支早就藏好的炭笔,在墙上划了一个十字,黑色的字迹划在墙角,如果不注意,是很难发现的。
袁佐才满意地起身,放心地回家了。
他的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陈怀君的眼睛。
袁佐才离开后,他立即下楼,来到墙角查看。
当看到那个黑色十字之后,陈怀君确信,这一定是袁佐才发出的联络信号——他等的那条大鱼就要上勾了。
“从现在开始,密切注意从巷口经过的人,尤其注意有没有特意往墙角看的人。另外,把胡成找来,袁佐才邻居家里还要进去我们的人,近距离监视,凡是与他接触的人,必须进行盘查。二十万法币不是一张两张,要想悄无声息地弄出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们都要给我瞪大眼睛看仔细喽。”回到酒楼,陈怀君立即做了相应部署。
……
傍晚时分,原本安静的抄纸巷人流突然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女学生,有的步行,有的坐着黄包车,还有的坐着汽车,来到巷口时下车,步行进入巷子。
这个变化,让监视拍照的特务一下子应接不暇。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陈怀君见情况有变,急忙让胥宝坤下去打听。
不一会儿,胥宝坤回来报告:“队长,是金陵女中的学生放假回家,所以人多、车多。”
“金陵女中?不是寄宿学校吗?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假期,为什么会放假?”陈怀君问道。
“打听了,听说学生要罢课,明天还要上街游行。”
“为什么要罢课游行?”
“听说是为了呼吁联共抗日。”
“联共抗日?‘双十二事变’之后,不是已经确定了联共抗日吗?学生们还闹什么?”
“不知道。”胥宝坤答道。
陈怀君想了一下,现在国共双方正在为军队编制问题进行谈判,难道学生们罢课游行是为了这个?
若真是为了这个原因,那倒是可以理解。
不过,这事是不是太巧了?会不会是日本人搞的事情,目的是为了搅混抄纸巷的水?
想到这里,陈怀君自失一笑:“自己真是过度紧张了,这种事日本人不会搞,也搞不起来,要搞也是地下党那边的人。不过,抄纸巷的事,跟地下党可没有半点关系。”
“不要把精力放到学生身上,对其他人密切监视。”陈怀君吩咐道。
“是。”
……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怀里抱着几本书,跟几名同学走过来,当走到抄纸巷巷口时,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黑十字,眼光一闪,接着迅速移开视线,与同学们说笑着进入抄纸巷。
……
“啪啪啪!”
七日早晨,袁佐才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在其邻居家监视的胥宝坤立即机警地支起耳朵,细听动静。
“来了,谁呀?”就听袁佐才房门一响,袁佐才的声音传来。
“我!先生,掏茅坑吗?”
“茅坑?掏,正想找人掏呢。”
接着就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先生,掏茅坑给一块钱,您知道这事吧?”
“知道知道。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掏走大粪去卖,反倒我们给钱。”
“先生,你们城里人都是体面人,谁会干这种又脏有臭的活?茅坑满了,蝇蛆就多,臭味大,不卫生,蝇子多了也烦人。我们掏走晒干卖钱,你也得了清净,这不正是两下里便宜吗?”
“别说了,让你说得都想干呕!记得茅坑里撒上石灰啊。”
“好嘞。”
胥宝坤听了二人对话,没有听出毛病。又觉得这个掏粪的在这个时候出现十分可疑,连忙回到屋里问主人:“掏粪的来得勤吗?”
“来得勤,大概每周都有人上门问。”主人回道。
“每家都问?”
“不一定。常掏粪的都知道谁家该掏了,谁家还不到时候。只有该掏的,他们才去问。不过,他们一般掏完之后,会在巷口啊什么地方的停一停,等一会儿,看看会不会有人主动请他们去掏。”
听了主人的介绍,胥宝坤心里有了数。虽然感觉这个掏粪的似乎没有问题,但还是不放心。
他叫过另一名同伴,令他去酒楼汇报,自己则继续监视。
过了一会儿,一股子浓臭味传过来,胥宝坤赶紧捂住口鼻,生怕干呕出来。
“先生,掏完了,茅坑里也撒上了石灰。”
“好吧,给你钱。”
听到这里,胥宝坤赶紧跑到大门处,通过大门的门缝,能看到粪车的前部。
约略能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从袁佐才家出来,正把一个粪桶里的大粪倒进粪车上口,另将一只盛石灰的桶和长长的粪勺放到车上,然后拉起车往酒楼方向的巷口而去。
“这人会不会就是接头的人?他不会把钱放到粪车里吧?两箱子钱呢,也只有用车可以运出去。不过,用粪车不大可能吧?往哪里放呢?车底下吗?”胥宝坤想。
他是这样想,陈怀君也是这样想。
得到特务的报告,他看到那个掏粪的把车停在巷口一个避人的地方,装作无事过去看了看,甚至还走到车前装作蹲下系鞋看了看车底下,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放下心来,排除了这个粪车的嫌疑。
“先生,掏茅坑吗?”掏粪的老农蹲在一旁抽烟锅,见陈怀君凑上前来,连忙问道。
“掏什么茅坑?这么臭,快滚!”陈怀君捂住鼻子,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好,我走,我走。唉,都嫌我们臭,我们不臭,你们家里就臭。”老农在鞋底磕了磕烟锅,站起来拉着车就走,边走边小声嘟囔着。
“呸!浑身臭哄哄的讨人嫌。不过,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啊。看来,每个行业都有存在的理由啊。”陈怀君望着粪车远去,心里想道。
第三十章 撞破网眼从容去
接下来一整天,袁佐才照常上下班,特务处的人再也没有发现有人与袁佐才近距离接触,更没有大件物品从他家出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监视点的电话响了,陈怀君赶紧接起来。
电话是二组组长闻雪凇打来的。
“陈队长,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电话里闻雪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
“报告组长,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发现。”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有人就是不会用。陈队长,把你的脑子拿出来用一用吧,等你发现线索,敌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组长……,怎么了,有什么消息吗?”
陈怀君闻言大惊,他听出组长话语中充满了恼怒。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袁佐才从银行拿钱的箱子就在我办公室上,而且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闻雪凇吼道。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尖很大,使得他不得不把听筒挪离自己的耳边,以免闻雪凇的声音震破自己的耳膜。
“组长,我……。”陈怀君还要解释,却听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陈怀君慌了,赶紧下楼,开上车,回到处里,来到闻雪凇的办公室门前。
“报告!”
“进来。”
得到允许之后,陈怀君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办公桌上的两只箱子。
“解释解释吧,我的陈大队长。”闻雪凇端坐不动,冷着脸对陈怀君道。
陈怀君走过去看了看,正是交通银行盛钱的专用箱,箱底还有“交通银行”四个小字,凑近闻了闻,果然还有些许臭气。
“组长,这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中午有人在东岳庙外的草地上拣到这两只箱子,见箱子精美,这个人就算据为己有,打开箱子一看,还有一封信,这人读了信之后,立即息了贪念,把箱子上交警察所。这不,警察局杨局长刚刚派人送过来。”
“信?什么信?”
“请陈队长过目。”
闻雪凇把手边一封牛皮信封往前推了推。
陈怀君赶紧拿起来,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了一首诗:“廿万巨款诱可餐,张网捕蝉好森然。撞破网眼从容去,山高水远不相见。”
读罢这首充满调侃和蔑视意味的诗,陈怀君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是又气又怒。
“组长,这是对特务处的蔑视和挑衅!请允许卑职戴罪立功,卑职发誓,一定要将此人抓捕归案!”
“怀君啊,仅仅是案子没破,这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可是,你竟然抢功抢到郝立刚头上去了,他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本来你是他的顶头上司,插手案子也没什么,你怎么能把人家三个师兄弟全部一脚踢开?若不是我从中周旋,你以为郝立刚会就此罢休?”闻雪凇打了陈怀君一巴掌,这会儿该给个枣了。
又揉又捏,这是御下之道。
“是是是,全靠组长周全。”陈怀君果然感激涕零。
“案子若是破了,分给郝立刚一些功劳,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没想到,你竟然让敌人‘撞破网眼从容去’!这下怎么办吧?”
“组长,请你再给卑职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抓住这个间谍,把面子争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
“故意留信羞辱,这是违背常规之事。敌人虽然逞一时之快,但也留下了线索。信封、信纸,包括字迹,还有那辆粪车,都是可查的。实在不行,就把袁佐才抓起来,我就不信了,审讯室的刑具可不是摆设。”
“你用用脑子好不好?还抓人?人家敢留信羞辱,就已经算到了这些。没有证据你敢抓袁佐才?宗部长那里处座如何交待?还有,若是这么简单,林创会把这个案子转到特务处?”
“请组长提点迷津。”
“现在看来,袁佐才的身份确然无疑了。且让他嚣张几天,我想,只要盯紧了他,早晚还会露出马脚的。不过,敌人近期不会再启用他了,只要派个人监视他就可以,重点还是寻找粪车,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当然,信封、字迹,还有前些天拍的那些照片,都可以查。”
“是。”
“怀君啊,现在你是骑虎难下了,这个案子我还是交给你,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破不了,我想就算我保你,怕是你也没有脸再在特务外呆下去了。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是,卑职明白。”
“啥也别说了,破案才是关键,赶紧去吧。”闻雪凇挥了挥手。
陈怀君看他脸色,那挥手的动作像赶苍蝇一样,心知自己这回想露脸,却没想到把屁股给露了出来。
出了组长办公室,陈怀君怕碰到郝立刚,没在处里呆,直接去了抄纸巷。
此时,他的心里像着了一团火,想到郝立刚、林创、吴良策,他感觉这三人一定在暗地里看他笑话,还不定怎么乐呢。
再想到那首打油诗,让他分明看到了掏粪老农嘲弄的眼神。
“等着吧,我一定抓住你,让你把那车大粪都吃进去!”陈怀君恨恨地想。
……
几家欢乐几家愁。
有人愁,就有人乐。
最为高兴的,当然就是于高远。
那天,林创把袁佐才如何发出交接信号、与上线的接头暗语以及可用掏粪车运钱的建议,尽数告诉了他。
于高远没有细问林创如何得知这一消息,当即回去作了周密安排。
金陵女中放假,自然是地下组织的安排,目的就是搅乱抄纸巷特务处监视点的注意力,而学生党员顾若兰则因此看到了那个黑十字。
于高远又根据林创的建议,找到一辆掏粪车并进行了改造,把它的后半部用木板与前半部隔开,在后部又做了一个可以开启和关闭的小门,使用时可以按压一块木板,小门就可以开启。不用时,从外面看,与普通粪车一般无二。
扮演掏粪工的,是江宁县农村的一名老地下。
那天,这位老地下,叫开袁佐才的门之后,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并把纸举在自己身前。
纸上写的是:“请问你是陈天一先生吗?”
底下还有一行字:“隔墙有耳。”
袁佐才会意,边说着话,边接过笔在纸上写道:“对不起,我不是陈天一,我表弟叫陈天一。”
暗号对上之后,老地下把粪车车尾对准大门,一按边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一只小门。
袁佐才当即明白,赶紧把两只箱子取出来,塞进粪车,关上小门。
这两只箱子是一定要带出去的,否则日后也是麻烦。
老地下当着袁佐才的面,把纸扯碎扔进粪车,然后驾起粪车从容离去。
第三十一章 剧本变了
得到了二十万法币,可解了于高远的燃眉之急,他顺利地从黑市上买到了一整箱稀缺药品,并迅速启用原先运输通道发往皖南,也算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让他更为高兴的是,二十万法币顺利到手,说明林创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也说明林创确实诚心诚意加入组织,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份,组织又多了一员忠诚的战士,怎能不让他高兴?
所以,再次来到杨霄的家里汇报完情况,于高远笑得眉眼齐动:“杨霄同志,林创的情报太及时了,为组织立了大功。我想,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他的请求,吸收他加入组织?”
“是啊,从林创的表现来看,确实不错。要知道,他完全有条件把这么一笔巨款据为己有,而他自己并不富有。这种超乎了一般人对于钱财的贪欲充分证明了,他心里是有组织的,也印证了他对组织的认识。鉴于他警察局和特务处的双重身份,若是加入我们的组织,将会成为一把我党隐蔽战线的利器。但是,扮演的角色越是重要,我们越要慎重行事。对他家庭的调查,山东方面还没有消息传来,而通过内线了解到的情况,林创平时并没有积极的言论和特殊表现,除了是一把破案好手之外,好像在警察局过的并不得意。所以,从目前情况来看,不排除他的进步具有目的性,或者说盲目性。所有带着目的性参加组织的,都有可能将来会给组织带来巨大的危险。”
“所以,还要对他进行观察?”
“高远同志,我刚才强调了一个原则,那就是慎重行事。所以,在没有得到山东方面的消息之前,我们还应该再观察一下。当然,家庭方面的情况,不一定看出林创现在的思想状况,但起码会是一个参照,我们可以从中发现他的思想脉络。”
“好吧,我服从组织安排。不过,林创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我们不能装聋作哑吧?”
“暂时不要跟他联络,就当任何事没有发生一样。至于装聋作哑嘛,你就不要有心理负担了,真正的革命者,是耐得住寂寞的。”
“好,杨霄同志,组织上决定之后,请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实话,我是真心盼望着与他成为战友。”于高远真挚地说道。
“好,其实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
从杨霄家出来,于高远知道,组织上还会对林创进行考验。
他相信,林创一定会经受住这些考验的。
……
林创这两天过得并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范一统对他冷嘲热讽。
那天,当着段以德的面,范一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林创,我怎么听说,你让陈队长给踢出局了?”
一样的话,到了范一统嘴里就变了味,林创听的直犯恶心。
“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不要光低头拉车,一定要抬头看路。你要是能听进我的话,这个案子第一时间给陈队长汇报,难道还有今日之事吗?你呀,还是太年轻。”范一统以一副智者的姿态,教训着林创。
林创自然不屑与他一辨。
他另有打算,哪能跟他这种人物逞一时口舌之快?
另一方面不舒服,来自于交通银行经理陈白。
六日这天上午,林创正在办公室看《申报》,忽听走廊里一阵吵嚷的声音传来。
“姓林的呢?姓林的在哪里?”
林创一听,就听出是陈白的声音。
他明白,陈白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刚想出去,心里一动,又坐了下来:“行,我倒要看看,牛鬼蛇神是如何表演的。”
“哟,原来是陈经理,您怎么来了?”这是李群的声音。
“我怎么来了?我来问问林大组长,当初他是把徐襄理当作内贼给抓走的。怎么着,把人给关了一天多,就这么悄没声地给放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怎么也得给我陈某人个交待吧?”陈白大声说道。
“真特么的不知好歹,你竟敢跑到警察局来要交待?!好吧,你消停等着,我一定会给你有所交待的,相信不会让你太失望。”林创心里冷笑道。
“陈经理,且请息怒,林创年轻识浅不知分寸,行事莽撞了些,好歹看我的薄面,饶恕他这一回。你放心,我一定让他摆酒给徐襄理陪罪。”这是范一统的声音。
“范科长,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今天姓林的要是不道歉,别怪我到上面去告他!”陈白嚣张的声音再次传来。
“告谁?你要告谁?哪个王八蛋胆子上粘毛了,在警察局大呼小叫的?”这时,就听吴良策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走廊远处传来。
林创本不想出面,任陈白和范一统、李群像小丑一样表演,自己总有机会把面子挣回来。不过,一听吴良策出头了,自己就不能装聋作哑了。
“好啊,姓吴的,你敢骂我,行,那就等着跟姓林的一起上法庭吧。”
“一张纸画个鼻子,你好大的脸啊。小小的银行经理,浑身的铜臭气,竟敢咆哮国家机关?谁给你的胆子,知不知道还有国家法度存在?”
就在这时,林创推门而出,接过了话茬,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走廊里站满了人,除了陈白带的一个随从以外,全是警察。
林创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段以德,更没有看到杨文轩,只有范一统、李群像哈叭狗一样,陪在陈白身边弯腰打躬。
“呸!姓林的,别拿大帽子压人,我姓陈的不听那一套!”接连被吴良策和林创骂,陈白失了分寸。
在他设想的剧本里,他在警察局一出现,林创肯定会陪笑脸、说好话,然后自己不依不饶,一直等杨文轩出面,顺势把面子卖给他,这样以后警察再也不敢到交通银行生事。
自己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没想到林创、吴良策根本不配合,态度非常强硬,一点软乎劲都没有,这倒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
他之所以敢来闹,一是仗着背后巩汉章的势力,二是恃着案子没有破,林创就算想栽赃,也没有机会。
第三十二章 道破玄机
“姓陈的,你口口声声告我,我倒想问一问,你告我什么?贪赃枉法了还是索贿受贿了?诈骗案发生在你们交通银行,我让相关人员协助查案,有错吗?我不过是正常履行职责,你却觉得冒犯了你达官贵人的身份。真是不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哪来的自信?再说了你又算哪门子达官贵人?”林创冷冷地说道。
“就是,这话到头了。鼻子插大葱,你装什么象?!”吴良策在旁边一唱一和地奚落嘲骂。
“你!你们等着,我不把你们这身警服扒下来,我就不姓陈!”陈白又气又急,指着林、吴二人吼道。
他的身份确实算不上达官贵人,本质上也就是个高级职员。
被林创、吴良策一语道破,就像《皇帝的新衣》里面的皇帝,本以为自己着了最美丽的新衣,其实那不过是空气而已,当被童言无忌揭穿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是赤身裸体丑陋地暴露在人们眼前。
“那好,我们兄弟等着,看你陈大经理如何把我们的警服扒掉。”林创道。
“就是,你要不把我们的警服扒了,你就是孙子!”吴良策骂道。
“林创,吴良策,你们惹祸了知道不?赶紧给陈经理道歉。”范一统见不是事,连忙站出来喝斥林、吴二人。
林创闻言心道:“真尼玛不看个眉眼高低,饭桶!”
他看了范一统一眼,缓缓道:“科长,我们是警察,是拿凶缉盗、维护治案的警察,不是别人家的看门狗!”
“就是,谁特么愿意当狗谁就去当,别拽着我们兄弟。”吴良策附和道。
二人此话一出,范一统又急又怒,而看热闹的警察却是暗暗喝彩。
刚才范一统像个奴才一样对待上门找事的陈白,令他们就非常不爽,这要是传出去,警察局的面子就全丢尽了。
而林创和吴良策的硬气,着实让他们出了气,长了面子。
张强、高阳、赵军江以及大部分警察站到了林创、吴良策身后,虽然大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所表现出来的同仇敌忾,却是不言而喻。
“吵吵什么呢?”就在这时,段以德适时出现了。
“老狐狸!”林创暗骂。
“哎哟,原来是陈经理大驾光临。走走走,到我办公室去。林创、吴良策,你们干嘛呢?回去工作!”段以德伸手请陈白去自己办公室,同时喝斥了林创、吴良策几句。
“段处长,你看看你的这些手下,太不讲道理了!”陈白被尬在这里,正愁没台阶下,段以德的出现,正好给他递了个梯子,他赶紧顺势而下。
“走走走,喝茶去。”段以德不予置评,拽着陈白往自己办公室而去。
到了办公室,段以德请陈白坐到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陈白一起一伏的胸脯不说话。
“段处长,林创、吴良策无缘无故拘押我行职员,我强烈要求把这二人开除出警察队伍。段处长,我知道你有这个权力,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找杨局长长。”陈白余怒未消,气愤地说道。
“陈经理,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段以德面上带着微笑,道。
“你说!”
“那好,我就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陈经理,你真不应该来警察局闹事。”
“什么,段处长,你要包庇他俩?”
“陈经理,先别急,听我慢慢说。第一,案子发生在交通银行,林创请当事人协助调查一点毛病都没有,要开除他这个理由不充分;第二,你知道当时徐襄理被关到哪里了吗?特务处。难道,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林创、吴良策还有一层秘密身份。”
“哦?你是说,他们是特务处的人?”
“对。”
“哦……。”
一听这话,陈白默然不语了。
他当然明白,二人只是警察身份还好说,若是特务处的人,就不是他一个小小银行经理能动的了,别说段以德,就连杨文轩也得考虑考虑。
“第三,案子还没销。”
“什么?没销?不是没有抓到工商部那个姓袁的把柄,把人放了吗?”
“没销。不过,案子不归警察局管了,归了特务处。”
“什么,归了特务处?”
“是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案子牵涉大了!”
“那……那怎么办?”
听了段以德的话,陈白顿时后悔了。
他明白,只要特务处接过去,那这件案子就不是单纯的经济案件了,很有可能牵涉到了间谍案。
这种案子躲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往上扑呢?
“怪不得姓林的底气十足,原来根子在这里啊。”
“是啊。陈经理,别的事巩副院长一定会为你出头,若是牵涉进了那方面,估计第一个要与你撇清关系的,就是巩副院长了。”
“这……,段处长,你怎么不早说?”
“陈经理,告诉你这些,都有泄密之嫌了,我还能主动去跟你说?再说,你来了就大喊大闹,也没来问我啊。”段以德道。
陈白一听就傻眼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杨文轩都不露面。
看上去是一条浅白路,没想到下面的水这么深。自己不明不白,一头雾水地撞进来,当真是自己找不自在。
“段处长,请指条明路。”陈白此时已生悔意,一改豪横的作派,拱手请教。
“别的不便多说,陈经理,自己想办法化解吧。”段以德道。
“林组长、吴组长那里,能否请段处长代为缓合一下呢?”陈白乞求地看着段以德。
段以德笑了笑没有言语。
意思非常明显,这个事我帮不了你,一切还得靠你自己了。
也是,今天闹得这么大,林创、吴良策面子受损,自己不出点血怕是不行了。
“段处长,告辞。”陈白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陈经理,顺便再透露一个消息,不要乱打听,现在这个案子是情报科二组二队队长陈怀君主持。”段以德起身相送,快走到门口时,顺嘴说了一句。
“多谢!”陈白听了,自是明白其中含义,心中稍稍一宽,赶紧道谢。
第三十三章 上线露面了
陈白公然来警察局大闹,让回到办公室的林创发出一声叹息:“前世今生,警察地位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不过,他对这件事真没放在心上。
在他原来的计划里,他会借袁佐才案做一个套子,这个套子将会把陈怀君给装进去,还真没有徐寿先什么事,现在看来,不但徐寿先,把陈白也装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坐在办公桌前,阴险地打着主意,吴良策却在一旁兴奋地喋喋不休。
“嘿,我说小宅啊,今天咱们兄弟真是露脸了哈,你没看科长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没看到底下那些人眼睛都放光?”
“胖子,这只是小儿科而已,任性使气格局太小,算不得什么。”林创摆摆手道。
“嚯,听你的意思,想弄个大的?说说,憋什么坏主意呢?”
“没什么坏主意,早晚会让陈白之流给咱们兄弟低头就是了。”林创淡淡地说道。
“就是,咱们兄弟决不能吃气。大不了不干了呗,还能咋的?”吴良策没听懂林创的意思,仍然表达他宁折不弯的为人理念。
林创也没进一步解释,只淡淡笑了笑。
关于袁佐才这个案子,远远没有结束。林创认为,袁佐才把钱交出去,而且没有暴露,他一定非常高兴,一定以为自己从此安然无事了。
而他的上线,在躲过这阵风波之后,也一定会重新考虑跟袁佐才联络,就算不为了这二十万法币,也一定不会放弃这颗棋子。
到那时,他林创的机会就来了。只须盯住《申报》的寻人启示,就一定能够把这个上线给抓出来。
只不过,唯一的难点就是,不清楚袁佐才的上线是先在报纸上发信号,还是先去死信箱放信。
若是前者好办,看到寻人启示之后,只须去延龄巷蹲守,就能抓到他。若是后者,则只会抓到袁佐才。
所以,必须提前布局。
这回,他要自己来办这个案子。
上回把案子交给师兄去办,一来日谍案向来是特务处主办,二来也想给师兄个立功的机会。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不要脸的程咬金,硬是把他兄弟三人给踢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主导办这个案子,那特务处那边也不好说什么了。
而自己这边,有胖子大力协助,审讯室那边陈头配合也不错,完全有能力把案子办好。
“胖子,来,咱们商量商量。”
林创想清楚之后,跟吴良策伏在案前小声嘀咕起来。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天之后。
这十天,小林正泰始终没有找到筹集款项的办法,而上海方面催促又紧,他只好冒险,再次联络袁佐才。
这十天以来,他也没有闲着,跟踪了袁佐才好几次,只不过,这几次他都更加小心,没有去抄纸巷,跟踪的时候也是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活动范围也只在工商部附近。
通过跟踪发现,袁佐才的精神状态正常,也无人跟踪监视。
而吉祥巷这边,十天前似乎有些风声,可过了几天,就再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综合上述两方面的情况,他判断,袁佐才的危险已经解除,警察当初对他的监视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所以,他决定恢复与袁佐才的联络,跟袁佐才见一面,问问具体情况,赶快把那二十万法币取过来,好进一步获取易名杰的情报。
易名杰给“茜空”的说法,是从别人手里买,但小林正泰相信,那只是他想以情报换钱的一种托辞而已。
于是,小林正泰打定主意,匆匆出了门。
先去《申报》编辑部,登载了一则寻人启事。当然,这则启事最早是明天见报。
然后,他特意避开抄纸巷,从延龄巷另一个入口进去,来到那所破败的院子前,四下打量一下,见无人注意,迅速走到大槐树后,把事先写好的信放到预定位置,然后匆匆从原路返回。
他前脚刚走,破败院子对过院子大门打开,匆匆出来两人,一人悄悄跟上小林正泰,一人迅速走到大槐树底下,找寻了一圈,找到了那封信,打开看了看,然后依样放回原处。
跟踪小林正泰的是赵军江,另一个则是张强。
十天前,二人奉林创、吴良策之命,就把对过这个院子租了下来,目的自然是监视这个死信箱。
张强看完信,匆匆赶回警察局。
“组长,有消息了。”张强见到林创,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兴奋地汇报。
“哦?”
“有一个中年人刚才在大槐树后放了一封信!”
“军江跟上去了?”
“对。”
“信什么内容?”
“后天中午十二点十分紫罗兰餐厅见面,暗号照旧。”
“好,你马上回去,暂时不要动,让军江把那人的住址搞清楚,然后看看袁佐才的动静。”
“是!”张强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林创拿起电话,打给吴良策:“胖子,快来,有消息了。”
放下电话不一会儿,吴良策推门进来。
“胖子,这样,后天中午你带人在紫罗兰餐厅布控,袁佐才与他上线接头后,立即抓捕。我带着我的人搜查他的住宅,看看能不能搜出电台、密码本。”林创把情况简单介绍一下,然后作了分工布置。
“好。”吴良策眼睛贼亮贼亮的:“放心吧,以有心算无心,一个也跑不了。”
“还有,这个消息谁也不要告诉,行动也要秘密进行。另外,日本人总会在衣领或者牙齿里装上剧毒,第一时间一定要把他们的下巴拿下来,不能让他们有自杀的机会。”林创又嘱咐了一句。
“大萝卜还用屎浇?不就是防着那两个孙子吗?”吴良策又白了林创一眼。
……
晚上,刚吃过晚饭,卧室里的电话响了,林创拿起电话。
电话是张强打过来的。
“组长,袁佐才刚刚取走了信,另外,那个中年人的住所也摸清了,是吉祥街136号,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军江已经在警察所查到了房主姓名,叫胡太平,住在吉祥街27号。136号租出去了,租客叫高旭泰,是一年之前租的,没有同住人。”张强在电话里汇报道。
“好,干得漂亮!”林创高兴地说道。
第三十四章 痛揍袁佐才
次日,林创果然在《申报》上看到了寻找表弟陈天一的启示。
晚上张强传来消息,袁佐才果然去了延龄巷,取回信件。
一切都按照林创预想的方向发展,这也充分验证了,精神致幻术效果非常不错。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十九日中午,袁佐才下班后匆匆来到“紫罗兰”餐厅,找到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然后拿出一张报纸看,一副等人的样子。
小林正泰其实早就到了,躲在餐厅一隅暗暗观察。
店里只有二桌四位客人用餐,而这两桌客人,都是他来之后进来的,通过观察,并没有发现疑点。
另外就是有两名服务生,听候客人召唤,随时为客人提供服务,别无他人。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小林正泰起身走到袁佐才餐位前,低声问道:“先生,可以坐吗?”
袁佐才看了看来人,发现来人身高不到一米七,虽也是中年,但与掏粪老农的相貌有极大差异。
他一愣,心道:“难道哪里搞错了?”
“对不起,我在等一位客人。”袁佐才拒绝了。
“请问,你是陈天一先生吗?”
“对不起,我不是陈天一,我表弟叫陈天一。”
暗号对上了,袁佐才伸手请小林正泰坐下。
刚要说话,服务生过来了:“先生,现在点餐吗?”
“现在不点,一会儿点。”袁佐才摆了摆手道。
“好,请先生随时吩咐。”服务生微一躬身,突然把手里的点菜板往袁佐才脸上一扔,然后迅速出拳,一拳打在小林正泰的下颌上。
事发突然,而且这一拳打得又狠,小林正泰一下子给打蒙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服务生欺身而进,左手抓住小林正泰的头发,右手拿住他的下颌只一捏,下颌脱臼,再也合不上,同时,迅速在他的衣领一捏,感觉有东西,连忙用力,硬生生把衣领撕掉。
“不许动,警察!”与此同时,另一名服务生与那两桌客人纷纷拔出枪围了上来,控制住已经吓傻了的袁佐才。
“带走!”这时,吴良策和高阳也从后厨冲出来,见已经控制住局面,吴良策命令道。
他二人因为跟袁佐才照过面,所以一直隐藏的后厨。
行动组的人把小林正泰和袁佐才押上车迅速往警察局驶去。
吴良策又嘱咐了老板几句,然后与高阳也离开了“紫罗兰”。
林创的搜查工作进行得也十分顺利,不但搜到了一部电台,还从床板里搜到了一本密码本。
拿到电台和密码本,林创长吁一口气:“这下好了,总算没有白忙活。”
回到警察局,林创立即赶往审讯室。
吴良策和陈震都在。
“胖子,你到另外一间审讯室审高旭泰,我审袁佐才。”林创道。
“小宅,还是我审袁佐才吧。”吴良策把林创拉到一边,使了个眼色悄声嘀咕道。
他俩心意相通,那个眼神代表什么,林创自是明白。
“放心,我明白。高旭泰是受过训练的,应该不会很快开口,你也别问,直接开揍,只要不弄死,怎么折腾都行。”林创给了吴良策一个会意的眼神,答道。
“好嘞。”吴良策答应一声,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林组长,是不是把以前那一套再来一遍?”陈震问林创。
“陈头,对他不用客气。已经有证据证明,他是日本间谍。”
“哎,好来。”陈震闻言,立即兴奋起来。
上刑时若缩手缩脚,真是一点都不痛快。若百无禁忌,那才痛快呢。
袁佐才被带进来时,兀自嘴硬,见到林创还想故计重施。
“姓林的,你有完没完?为什么又把我抓来?你小心一点,我再出去,一定把你的警服扒下来!”袁佐才怒道。
林创二话不说,过去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拽,同时右膝提起,撞向他的下巴。
“哎哟!”袁佐才疼得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吐到地上,定睛一看,血沫子里竟然躺着两颗牙齿。
“玛德,老子最恨你这种数典忘祖的卖国贼!陈头,直接给他上电刑,只要不开口,就一直电,电死拉倒!”林创骂完,把袁佐才使劲一推,推到陈震面前,恶狠狠地说道。
“好嘞,小子,上次就是没让你尝尝电刑的滋味,这回好了,总算让你尝上了,老子特么地也过过瘾。”陈震狞笑着把袁佐才推到电椅上,和另两名打手一起,撕掉袁佐才的上衣。
“别上电刑,我说,我说!”袁佐才见了林创的态度,再听到他说的话,知道自己已无法幸免,连忙大声求饶。
“你的口供无所谓了,说不说都一样。陈头,先电他一阵再说。”林创确实恨极了袁佐才,就算他要开口,也要让他尝尝电刑的味道。
“好嘞!林组长,跟你干活真特么痛快!”陈震狞笑着,慢慢拧开了发电机。
这种发电机是人工操作的,带摇手柄的直流发电机,手柄转得越快,电流越强。
“不,不,林组长,你不能这样,我招还不行吗?啊!……。”袁佐才惊恐地求饶,还没说完,就觉一阵刺痛传来,感觉身体的每块肌肉都发生了痉挛,痛得他大叫起来。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啊……。”
陈震开始摇得很慢,袁佐才渗人的叫声,一下子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兴奋起来,越摇越快,低下头,大声叫着,两只手以最快地频率摇动起来。
“啊……。”
袁佐才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持续不到一分钟,终于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林创终于见识到了电刑的恐怖和陈震的变态。
“林组长,犯人昏过去了。”一名打手上前摸了摸袁佐才的脖子,说道。
“弄醒他。”林创吩咐道。
“唔……”
一盆冷水泼过去,袁佐才呻吟着醒过来。
“林林林组长,林大爷,林爷爷,求你了,别别别用刑了,我招,我全招!”袁佐才醒过来,一眼看到林创冰冷的眼神,惊恐地叫起来。
“行,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只要有一丝隐瞒,再想招老子也不稀罕了,一直电死你拉倒,老子也算为国除害了。”林创故意恶狠狠地说道。
第三十五章 袁佐才真是聪明人
“我说,我说,决不敢有半点隐瞒。”袁佐才彻底崩溃了,不用林创问,就把自己在日本的情况、“法币诈骗案”的前前后后以及如何把赃款转移出去的,全部招了出来。
袁佐才招认的这些情况,林创一概不感兴趣。他只所以要亲自审,主要目的是想把徐寿先扯进去,吴良策刚才的示意,也是这个意思。
“交通银行,有内应吗?”林创待袁佐才全部秃噜完,才开始第一句发问。
“没有。”
“嗯?没有吗?是不是还想尝一尝电刑的味道?”林创拉长了声音,同时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袁佐才。
“不不不,不要上刑。有……,有内应。”袁佐才边试着回答,边看林创的眼神,见他眼神缓和,知道自己这样回答合了他的心意,急忙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谁?”
“是……徐襄理?对,是徐襄理。哎,我想想,他叫什么名字来?”
“徐寿先。”
“对,叫徐寿先。其实,我造的手令漏洞很多,根本瞒不住明眼人。是徐寿先帮我掩过去的,若不是有他在,我能选择交通银行?”袁佐才试着说出徐寿先的名字,见林创微微点头,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林创是想栽赃啊。”
想明白这一节,这家伙就开始胡编乱造,自己构思情节,尽量往圆处编。包括自己如何认识他,如何策反他,都编了一个圆满的故事。
“他的情况你向上面汇报过吗?”
“还没来得及。他是我发展的下线,我的上线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对了,那天我让徐寿先指认你,你当时说的‘姓林的,什么徐襄理不徐襄理的,袁某人不认识,谁知道你是哪里找的人?二十万法币可不是小数目,罪过太大,想让袁某人开口认罪,除非太阳西出。’那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这个……,对对对,我就是想暗示他两层意思,一是让他放心,我不会把他供出来,二是告诉他,钱没有被你们找到,我已经做了妥善安排。”
还别说,袁佐才非常聪明,林创一提示,他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番话说完,林创明白,徐寿先是完了。
“银行经理陈白,有没有牵涉进去?”林创并不打算结束,把矛头又指向了陈白。
“有!有有有!他也是我策反的。不不不,他有没有牵涉进去我不知道,不过,听徐寿先说过,好像他知情?对对对,听徐寿先说过,他是知情的。”
林创一问,袁佐才以为林创也想把陈白弄成日谍,毫不犹豫地说他也被策反了。
待看到林创的眼神,才明白林创只是想到陈白牵涉进来,并不想把他弄成日谍。
所以,连忙改口。
“那天陈白没去上班,是有意的喽?”
“啊?对对对,徐寿先说过,那天陈白会故意不去上班,一是方便我俩行事,二是也有摘清责任的意思,好当作没事人。”
“行了,算你老实。画押吧。”
林创满意地点点头,亲自整理了一份审讯记录,让袁佐才签字画押。
“林组长,求你看在我是中国人的份上,一定给条活路啊。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父亲坚决不让我娶加代,我违逆了他老人家的意愿,我不孝啊。林组长,我家就我一个男丁,求你看在我父亲的面上,给我一条活路,给我们袁家好留条根啊。呜呜呜……。”末了,袁佐才哭着哀求道。
“只要你真心悔过,给你条活路也不是不行。行了,陈头,把他带下去吧。”林创道。
他是真想要了袁佐才的命。
一是因为他是叛国者,是“带路党”,帮着外邦欺负国人,在林创心里,这种人比真正的日本人都可恨。
二是因为,他将来要整治徐寿先、陈白,袁佐才的存在始终是个祸害。他若是翻供,说自己招的这些全是因为因为自己诱供,岂不是给自己制造大麻烦?
不过,袁佐才最后那句话,让林创的心稍微有些松动。
从袁佐才的话里,他父亲这个人还是非常可敬的,具有崇高的爱国情怀和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
这样一位可敬的老人,却养出这么一个逆子,想一想真是悲哀。
如果袁佐才叛国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林创不敢想像,这位老人是如何的痛苦和羞辱,能不能活下来,还真未可知。
“好吧,若是袁佐才老实,不乱说话,就放过他一命,若是他不老实,绝不会让他活着出去。”林创暗道。
搞完这件事,林创把张强叫进来:“袁佐才招供了,徐寿先是他的内应,你带几个人,把他抓起来。”
“是!”张强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林创起身到另外一间审讯室,一进门,看到高旭泰的样子,吓了一跳:“卧槽!胖子不会也是个变态吧?”
也就是二个多钟头吧,高旭泰就已经成了血葫芦,头上鲜血淋漓,整个脸上全是血。
“胖子,没弄死他吧?”林创不敢确定地问道。
“没有,我手上有数,哪能弄死他呢。”
“那这个?”
“你看他像不像咱们老家的那个叫老八的?”
“老八?剌破头的那个?”
“这我哪能看出来啊,都叫血糊住了。”
“来来来,给他擦把脸,让林组长看看清楚。”
吴良策招呼打手道。
一名打手把一块脏乎乎的抹布,在水里沾了沾水,把高旭泰脸上的血擦了擦,露出原来的模样。
“别说,还真有点像。”
“所以啊,我看他像是老八的种,就让他练练剌破头的功夫。”吴良策道。
林创当然知道老八是谁,也知道吴良策为什么这么恨老八。
原来在他们老家,有一种人专门从事讹人职业,这种职业叫“剌破头”。
这种人往往把脑袋剃得锃亮,手里握一把没有镰把的镰刀,镰刀刀刃磨得很薄很快。
他们会在集市上,挨个摊要钱。人家若是不给,他们就会把镰刀往头上一剌,把头剌破,鲜血直流。你要是再不给,他就把头往你卖的东西上蹭,不管你是卖布的、卖鞋的、还是卖菜的。
第三十六章 送行
“剌破头的”这种人本质上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所用手段尽管不抢不夺,却极为恶心人。
大部分做小买卖的都是善良的庄稼人,谁会为了几个钱给这种人治气?
所以,“剌破头的”每到集市都收获颇丰。
所以,他们老家的人,对这种人极为憎恨,也极为看不起,常常拿这种人当反面教材教育子弟。
而老八,就是“剌破头”的旗帜性人物。
“胖子,剌破头的很有技术含量好不?人家剌的时候看着鲜血淋漓,但入手很有分寸,剌得并不深。你看看你,都给剌出多少道口子了?”林创道。
“初出江湖,手艺不精,见笑见笑。”吴良策怪模怪样地说道。
林创没理他,见高旭泰虽然流了很多血,但精神亢奋,兀自瞪着一双小眼睛流露出轻蔑的眼神。
“陈头,高旭泰是正宗的日本人,非常顽固,你们辛苦一点,轮流吃饭,但是他不能歇着。晚上我请大伙吃点好的。”林创对跟着自己进来的陈震说道。
“是,还是陈组长仗义。”陈震非常痛快地答道。
“胖子,走。”
“干啥去?”
“你忘了,师兄今天不是要回老家么?”
“卧槽,忘得干干净净的。”
郝立刚三月二十完婚,定于今日下午回浙江,吴良策这两天心思一直在抓捕高旭泰的案子上,把这事给忘了。
“小宅,还没买礼物呢,先去百货公司。”上了林创的车,吴良策才想起来没有买礼物。
“等你想起来,黄瓜菜都凉了。放心吧,我早就准备了。”林创指着座位上四只精美的匣子道。
“我粗心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吴良策拿过匣子看了看,是两只一大一小的手表,两只羊脂玉挂件,一只雕的弥勒佛,一只雕的菩萨。
“不错,这两样礼物不错。这两只挂件算我送的啊。”吴良策点点头,对林创的眼光非常满意。
“别跟师兄说这个案子啊。”
“你烦不烦啊,大萝卜还用屎浇?!”
“得,算我多嘴。”
……
二人赶到特务处,林创刚要敲郝立刚办公室的门,就听走廊另一头“哒哒哒”的声音传来。
林创心中一慌,也不回头,赶紧推门而进。
“小宅?你来的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呢。”郝立刚见是林创到来,高兴地迎了上来。
“小瑜,你也来送师兄?”林创就听背后吴良策跟田碧瑜打着招呼。
“嗯。”林创就听田碧瑜淡淡地嗯了一声。
“胖子,小瑜,你们都来了?快坐。”郝立刚赶紧把田碧瑜和吴良策也让到沙发上。
吴良策很绅士地让田碧瑜先坐,田碧瑜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林创身边。
“小瑜,你来了?”
“嗯。”田碧瑜看都不看林创,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林创早就对她的这种高傲习惯了,自是不以为意,拿过两只匣子递给郝立刚:“师兄,这是我送给你和嫂子的礼物。”
郝立刚打开一看,是两只手表,正宗的浪琴。
郝立刚也不客气,把那只男表取出来,直接戴到腕上,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十分喜欢。
“小宅,太贵重了吧?得两万块钱吧?”
“只要师兄喜欢就行。”
“喜欢,喜欢。”郝立刚抬起腕左看右看,喜欢的不行。
“师兄,这是我的心意。”吴良策把两只匣子递过去。
郝立刚打开看了看:“胖子,你的礼物我也喜欢,让你破费了。”
“师兄,这是我送嫂子的,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幸福美满。”田碧瑜也递过一只匣子。
林创注意到,她手里拿了两件东西,一件就是那只匣子,还有一件用牛皮信封装着,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见她只递上一样礼物,心道:“那件东西是啥?给谁的?”
“小瑜,这是家传的吧?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郝立刚打开匣子一看,是一只玉镯,隐隐而有古意,显见不是凡品,可不是浪琴表和两只羊脂玉可比的。
当即脸色一正,把匣子推了回来。
“师兄,我家里有不少这种东西呢,算不上名贵。再说了,送给嫂子总得送个好物件,弄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配不上师兄的身份。”田碧瑜把匣子又推了回去。
“那,我就替你嫂子谢谢你啦。”郝立刚再没推辞,把匣子收起来。
林创听了田碧瑜的话,心道:“这是埋汰我和胖子呢,看来,那天的事她还生我气呢。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想到这里,往兜里一摸,烟没带。
“师兄,有烟吗?”林创问道。
“给!”
话音一落,田碧瑜把那只牛皮信封扔到林创面前。
林创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雪茄。
竟然是雪茄?看来,这小妮子是有备而来啊。
雪茄是好东西,抽法也讲究,可惜林创不会。更何况,普通香烟他还能对付,雪茄劲大,他可抽不了。
“没有火柴,算了,不抽了。”林创只好推托道。
“啪!”
一盒火柴又扔到他的腿上。
“准备的还挺周全,这是存心让我难看啊。”林创心道。
无奈,只好划着火柴,点了雪茄,抽了一小口。
“咳咳咳……。”
烟气入肺,剧烈的刺激让林创大声咳起来,直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郝立刚和胖子都笑起来。
田碧瑜千年不变的冷脸也露出一丝笑意,轻叱道:“让你再装!”
其实,那天她拂袖而去,后来仔细一想就后悔了。
明摆着,林创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讨厌他,自己怎么就上了他的当呢?
这家伙前恭后倨,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说来也怪,当初林创苦追自己的时候,自己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如今他刻意地想疏离自己,反而让田碧瑜对林创产生了兴趣,细细想一想,竟然能想起林创的好来。
比如长得也算人模狗样,比如心思细腻,比如善解人意等等。
想起林创的好来,就更增加了探究他真实想法的兴趣。
所以,才有今日之事。
果然,一试之下,这家伙马脚就露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送行送出来的事
“别闹了。哎,小宅,我手下报告,说你和胖子今天抓了袁佐才和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郝立刚摆摆手,止住大家的笑闹,急切地问林创。
林创一听这话,才明白刚进来时,师兄的神色非常兴奋,原来不是为了新婚,而是为了这事啊。
“师兄,你忙你的去,管这个干吗?”吴良策道。
“是啊,师兄,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林创附和着说道。
“小宅,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要是抓日本特务,可不能少了我。婚期可以拖一拖,抓日本特务可不能拖。快说,怎么回事?”郝立刚正色道。
“唉,师兄,本来我和胖子不打算告诉你的,就是怕你耽误婚期。是,我们今天抓了袁佐才和他的上线。”林创无奈,只好实话实说。
“真的?太好了!”郝立刚兴奋地站起来。
“而且,我还从他的上线家里搜到了一部电台和密码本。”
“真的,小宅,你说的是真的吗?”田碧瑜一听,也站起身来,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密码本对于特务处的重要性。
“真的。”林创仰望着她,缓缓地说道。
“你怎么这么厉害!”
田碧瑜兴奋地伸手打了林创一下。
“嗯,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她随即感觉有些失态,抬起手理了理头发,恢复了冰冷的样子,缓缓坐下。
“招了吗?”郝立刚问。
“袁佐才已经招了,他的上线中国名字叫高旭泰,是日本人,还没招。”
“你打算怎么办?这个案子不打算交到处里吗?”
“上次的事,陈怀君做的太不地道,我还敢往处里交?如果你不回家结婚,咱们兄弟办这个案子最好,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自己办了。除了你,我谁也不相信。”
“我呢?”冷不丁的,田碧瑜插了一嘴。
“你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你是电讯处的。”林创没想到,田碧瑜为了一句话就挑刺。
“电讯处的怎么了?我也受过正宗训练。这样吧,师兄,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去。我看这样,你给闻组长汇报,我去找我们科长汇报。这个案子咱们师兄妹办了,你牵个头,具体事务你就不要参与了,婚期不能耽误。我和小宅、胖子办这个案子就行了。”田碧瑜根本没有征求林创和吴良策的意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本来,按林创的想法,就是自己办,到时候分给师兄点功劳也就是了,打心边也没有考虑过田碧瑜。
可是,看她的架式,她不但要参与进来,还要当他的家。
林创看了吴良策一眼,不由地脸泛苦笑。
“行,小瑜说的有道理。小瑜虽不是情报科的,但电讯科的参与进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不是搜到了电台和密码本吗?正好可以让小瑜立个大功。”吴良策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立即表示赞同田碧瑜的意见。
“行,就这么办。小瑜,咱们统一口径,不说小宅和胖子给我送行的事,就说是来处里汇报的。走,咱们分头汇报去。”郝立刚把几人送的礼物收拾起来,与田碧瑜一起出门而去。
“你是不是不嫌事大?让她参与进来干吗?”二人一走,林创冲吴良策吼道。
“别不知好歹啊。给你一个给美人效劳的机会,你还不乐意了?你没看出来?她对你还是有意思的,抓住机会,我还等着抱侄子呢。”
“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战乱将起,你我还不知身存何处,不知会不会在将来的枪林弹雨里活下来,这时候惹一身情债太不理智,若真是有那么一天,何必……何必让她痛苦?”林创低声吼道。
吴良策一怔,这是林创第一次向他吐露真实的想法。
他仔细一咂摸,林创刻意疏离田碧瑜,看似无情,其实是情到深处了。
他过去拍拍林创,劝道:“小宅,你的心事我懂了,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未知的,就算中日爆发战争,你怎么能断定咱们将来会牺牲?或许咱们都能活下来呢。再说了,你想的也太多了,你不想让她痛苦,难道这种逃避就不是对她的伤害了吗?咱们老家多少年轻守寡的女人,那可都不是因为战争,而是因为有病和贫困,很多都是丈夫死后独自担起孝敬父母抚养子女的重担,也没见哪一个被压垮了。”
“胖子,你不懂。咱们齐鲁大地的女人,天生有一股子倔强和泼辣。可小瑜呢,她是江南女子,又是大小姐出身,本身就柔弱,她怎么能跟咱们老家的女人相提并论?”林创道。
“说什么呢?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就在这时,田碧瑜推门进来。
林创与吴良策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这么快?”吴良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林创,问田碧瑜。
“我跟我们科长一说,我们科长脚下跟安了风火轮似的,跑着找处长去了。”田碧瑜走过来,坐到原位,答道。
林创看得出,她非常兴奋,脸上虽没带笑,但眼睛晶晶发亮,而且话也多。
“胖子,刚才你俩说什么呢?”田碧瑜没有放过吴良策,追问道。
“没,没什么,我俩讨论南方女人和北方女人的区别呢。”吴良策支吾道。
“哼,无聊!”田碧瑜冷哼一声,再也不提这个话题了。
时间不长,郝立刚回来了:“走,去会议室,黄科长召集开会。”
林创无奈地站起来,心想:“真是没想到,来送个行,还送出事来了。但愿这回别再说什么妖娥子。要是再弄个抢功的事,老子才不出真力呢。”
来到会议室,林创看到情报科长黄福霖、电讯科长李金坛,情报二组组长闻雪凇三位大佬全部在座。
不过,没有看到陈怀君,让林创心里一松。
林创和吴良策敬礼。
“来来来,快坐下,都是老熟人了,别客气。”
黄福霖笑着招手,让三人坐下。
李金坛更搞笑,竟亲自过来给林创拉开椅子:“林创,快请坐。”
第三十八章 汇报案情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林创对于几位大佬的心思看得很透。
“林组长,吴组长,你是处长的学生,也是情报科的情报员,说起来咱们都不是外人。”黄福霖待林创等坐下,开始拉近乎。
“是啊,是啊,你们跟田少尉也是同学,而且,林组长可是我们电讯科的常客哟。”李金坛也是满脸堆笑地说道。
“屁!老子往日来特务处,你们可是鼻孔朝天,拽得不行不行的,哪里正眼看过我?今日倒拉开了近乎。”林创心道。
心里不痛快,就没有出声,只是严肃地正襟危坐,一副敬听教诲的样子。
吴良策见林创不吭声,他也不吭声。
闻雪凇见林创、吴良策都不吭声,料到二人心里不痛快,不为别的,肯定是为陈怀君的事。
想了想,自己在这事上处理的确实十分不公,这俩人肯定对自己有怨气。
“林创,良策,简单介绍下案情吧,你放心,这回咱们情报二组一定大力支持你们,不让你们有任何后顾之忧。”闻雪凇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是。”
......
具体到案情,林创有两个漏洞需要弥补。
第一,如何准确地知晓那个死信箱的所在。这一点非常关键,若是解释不通,很可能让人对他产生怀疑。
第二,如何把掏粪工的事掩过去。
可想而知,最后高旭泰就算招了供,他也不会招出掏粪工的事,因为他根本不知情。
如果他的供词里没有把钱转移走一说,于高远的事就会露出马脚,以黄福霖和闻雪凇的精明,一定会猜到有第三方势力把钱取走了。
只要怀疑到地下党身上,一来不排除他们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于高远的可能,二来也极有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
他们肯定会做这样的假设:那就是,自己已经从袁佐才那里得到什么消息,事先安排人把这笔钱弄走了。
所以,这个漏洞一定要弥补上。
所以闻雪凇问到案情,林创开始陈述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各位长官,这桩日谍案源于交通银行诈骗案。我从诈骗犯留下的巩副院长手令及收条入手,很快就找到了嫌疑人,是工商部会计袁佐才。不过,在抓捕和审讯过程中,他死不认罪,即使有证人指认,他也决不承认,而是死死熬刑。加上在抓捕过程中,他作过几次反跟踪动作,我判断袁佐才并非普通人,极有可能是日谍。后来,由于各方面压力,局里顶不住,第二天就把他给放了。由于日谍案事关重大,我向郝队长做了报告,郝队长命我将计就计,盯住袁佐才,找出跟他接头的人。后来,因为局里事务繁多,我和吴组长就撤出了案子。”林创道。
“为什么撤出来?这个案子是你首办的,你最知情,你怎么会撤出来?”李金坛不解地问道。
黄福霖皱了皱眉:“老李,这是我们情报科的事,你说你们电讯科插一腿算什么事?”
“诶,老黄,你这话我不爱听。你们情报科是不是用不着我们电讯科?那好,以后你们要是搞个监听啊什么的,别找我们帮忙啊。再说了,这个案子是人家林组长办的,有你什么事?电台和密码本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得交给我们电讯科研究吗?你懂什么叫破译?”李金坛反唇相讥。
“得,你要插一脚就插一脚,不过,你别乱插话,听林创说。”
“这不听着呢吗?林组长,你接着说。”李金坛脸皮是真厚,硬是一番强辞夺理的话,把黄福霖给将住了。
“后来吧,我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各位长官可能不清楚,局里有些人因此看我的热闹,交通银行的经理陈白还去局里闹,弄得我很没面子。于是我就想,我一定要把这个案子破了,不能让人看笑话。经过分析,我认为袁佐才肯定还会有动作,他一定还会跟上线联系。所以,我就让手下在延龄巷租了个院子,日夜监视袁佐才的动向。结果,我的人发现,昨天下午袁佐才到延龄巷一个破败的院子去了一趟,拿走了一张信纸。我判断他很可能接到上线的指示。于是,我跟吴组长做了相关部署,在他跟上线高旭泰接头的时候一举将二人擒获,并且很快搜查了高旭泰的家,很幸运,我搜到了一部电台和一本密码本。”
“很好,这件事做得非常漂亮。林组长,我一定在处座面前给你和吴组长请功。我也听说了,你俩在警察局有很多掣肘,做起事来很不方便。这样,你们回去,立即把电台和密码本交到电讯科,至于人犯,你们看是不是也一并交到情报科来审讯?”黄福霖道。
林创真没想到黄福霖的脸皮一点不比李金坛薄,这么无耻的要求也能说出来。
不过,他必须把审讯权争到手,否则,自己动手脚的机会可就很少了。
“报告长官,在这个案子侦破过程中,我们得到了田少尉的帮助和指导,所以电台和密码本交给电讯科理所当然。至于人犯审讯,袁佐才已经招供,高旭泰也在审讯之中,卑职希望仍由我们主导审讯之事,我们有信心在明日天明之前拿下他。当然,若长官觉得此议不妥,卑职无不从命。”
田碧瑜一直安静地听林创讲话。
林创谈吐之间的自信和洒脱,让她一时之间感觉有些迷惘:“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创吗?男人就应该如此自信,就应该这么洒脱。”
正胡思乱想之间,听林创给自己脸上贴金,心下不由一甜。
“嗯,好吧,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就由你继续审讯。高旭泰既然手里有电台和密码本,他的身份一定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巴。”
“是,长官。”
“处座命令!”
众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立正。
“此案由情报二组督办,郝立刚郝队长主办,田少尉协办。”
“是。”
“行了,具体如何办,闻组长,你们商量吧。老李,咱们退席吧。”
说完,黄福霖和李金坛退出了会议室。
第三十九章 你争我夺
黄福霖没有过分追问细节,让林创暗自松了一口气。
“林创,我的意思还是把人犯交到情报组来。不是我不信任你的能力,也并没有抢功的意思,我是想,毕竟情报组更专业一些。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抓日谍嘛。你放心,无论最后什么结果,你和吴组长的功劳都少不了。你看呢?”闻雪凇还是不死心,还想把案子抓到自己手里。
“组长,咱们是很专业,可是,现在陈队长干什么呢?”郝立刚虽是闻雪凇的下属,但上次他袒护陈怀君的事,就已经让他很不满意,现在黄科长都不再插手了,他还想硬夺,心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出言顶了一句。
“呵呵呵,这话说的,让我情何以堪啊。好吧,我不多说什么了,这样吧,林创,明天如果你还不能撬开高旭泰的嘴,就把他交过来,你看可以吗?”闻雪凇被郝立刚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也觉颇不好意思,自失一笑,跟着追了一句。
“是。”
林创简短答道,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说。
“好吧,你们行动吧。”闻雪凇说完,起身走了。
“师兄,事情既然这样了,那你和小瑜就在处里等着吧,我回去让人把电台和密码本送来,然后抓紧审讯高旭泰,看看能不能迅速突破,尽量不要耽误你的婚期。”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师兄妹了,林创自然也不客气了,直接说道。
“不,小瑜在处里等吧,我跟你一块去。已经接了这个活了,在处里等着算怎么回事?至于婚期,你们不用担心,为了国事,就算耽误几天也无妨。回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你们未来的嫂子一定会谅解的。”郝立刚道。
“我也去。小宅和胖子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不亲自盯着,我还不放心呢。”田碧瑜一听林创和郝立刚都不让她跟着,把头一扬,冷冷地说道。
“对对对,田协办,请!”吴良策一听,正合他心意,很狗腿地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德性!”田碧瑜一点好脸色不给吴良策,高傲地昂起头,走出会议室。
四人来到警察局,先去了审讯室。
“林组长,各种刑具都用遍了,这家伙就是不开口。”陈震向林创报告。
林创看去,见高旭泰被绑在木架上,头低垂着,身上衣服全烂了,胸膛、手臂和大腿裸露的地方,无一处完整的皮肉。
他走过去,抓起高旭泰的头发,高旭泰见到林创,眼神里仍然充满了轻蔑。
看来,这家伙一时半会精神还垮不了。
这一点也在意料之中——日本特工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袁佐才这种半路出家的特工,都能熬差不多二十四小时,更别说高旭泰这种正宗的日本特工了。
“陈头,给他上电刑。不过,不要上大电量,慢慢来,让他慢慢受。”林创道。
“是,明白。”陈震以为林创这个吩咐就是为了延长高旭泰痛苦时间,就跟零迟似的,远比一刀砍了更让人受尽折磨。
“林组长,刚才范科长来过了,问了问袁佐才的情况。”陈震压低了声音道。
“好,知道了。”
这也在林创意料之中。
“师兄,田少尉,这里血腥气太浓,有失干和,请到我办公室喝茶吧。”林创道。
“好吧。”田碧瑜毕竟是女人,看到高旭泰的样子,心里既感到恶心也有些不忍,早就把头转向另外一侧。
听了林创的话,她第一时间出了审讯室。
到了办公室,林创请郝立刚和田碧瑜坐下,自己拿出待客的大茶杯,先倒上开水烫了一下,待水温稍凉,又细细地洗了一遍,这才沏上茶端到二人面前。
“小宅,高旭泰这个人的价值比袁佐才大多了,你有把握在天亮之前突破高旭泰吗?我看他顽固得很呐。”郝立刚道。
“放心吧,师兄,小宅有办法。”吴良策在一旁说道。
林创怕他把二人的秘密说出去,回头瞪了他一眼。道:“误不了事,放心吧。”
然后走到墙角,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本密码本,交给田碧瑜:“小瑜,给你。一会儿我让人把你和电台送回去吧,这个东西太重要了。”
田碧瑜看到密码本,随手翻了翻,兴奋之色难掩:“好,我这就回去。”
“胖子,你带上几个人,亲自护送小瑜回去。”林创对吴良策道。
“好吧。我就是个跑腿的命。”吴良策叹道。
刚送走田碧瑜,张强进来报告:“组长,处座有请。”
“好,我知道了。”林创找出袁佐才的审讯记录,对郝立刚道:“师兄,你先喝口茶,我去去就来。”
“小宅,段以德要是敢插手这个案子,就直接顶回去,就说这个案子我办了。”郝立刚道。
“段处长是个明白人,他不会插手的。不过,我作为下属,怎么也得给他通个气。”
“好,你去吧。”
……
来到段以德办公室,发现范一统也在。
“处座,科长。”林创逐一打个招呼。
“来来来,林创,快坐。”段以德见了林创,非常热情地请他坐到自己对面。
“你把袁佐才又抓回来了?”
“是,处座,不光袁佐才,还有和他接头的上线叫高旭泰的,我也一块抓回来了,而且还搜到了一部电台和密码本。”
“日本人?”
“是,袁佐才已经招供了,他是日本特工‘小林’组成员。如果所料不差,这个高旭泰应该就是他们的组长,姓小林吧。”
“真是太好了!林创,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咱们警察局可就露了大脸了,尤其咱们督察处,以后谁还敢小看咱们?”
段以德兴奋地说道。
“处座,刚才我去特务处,给我师兄送行,他原定今日回乡省亲的,不成想抓捕高旭泰和袁佐才的消息走漏,被情报科黄福霖科长和电讯科李金坛科长给逮了个正着,非要把这个案子要过去。”
“那怎么行?咱们办的案子他们凭什么抢?上一回把你和良策给踢出来做的太不地道了,我还没找他们呢。”
……
第四十章 小林死了
“好吧,特务处的牌子硬,当我没说。”段以德说完那句牢骚话就后悔了。
“处座,最后定的调子是闻组长督办,我师兄郝立刚与咱们联合主办,电讯处田少尉协办。不过,今晚如果不能突破高旭泰,那明天就得把人交到特务处去。”林创道。
“这也算不错了,没有把咱们一脚踢开,好歹让咱警察局也喝口汤。林创,你去忙吧,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撬开高旭泰的嘴。”
“是。”林创站起来答道。
刚要转身走,范一统拦住了。
“林创,你把徐寿先又给抓回来了?”
“啊,是呀。”
“嗨,多大个事呀,不就是陈经理上次来抹了你的面子么?你看,能不能看在我有面子上,把他给放了?”
“科长,瞧你这话说的,你是科长,直接下令放人就是。不过,你可想好了,这个徐寿先可是袁佐才发展的日谍啊。”
“啊?日谍?”
“是,不但他,陈白恐怕也脱不了干系。现在没空搭理他,等我忙过这阵子吧。”
“林创,你有没有搞错?徐寿先怎么可能是日谍?陈白更不可能吧?”
“科长,这是审讯记录。”林创没心情再给他解释,把袁佐才的审讯记录往他面前一放,走了。
“处座,你看,这?这算什么嘛!”
“这有什么稀奇的?谁叫他陈白那么嚣张?当初我提醒过他,可惜啊,他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咎由自取啊……。”段以德叹道。
……
到了晚上,林创到审讯室看了看,见高旭泰被绑在电椅上,已经半死不活了。
看到这种状况,林创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抽出几张钞票让陈震他们去吃饭,然后与吴良策两人把审讯室的门一关,开始亲自上手段了。
当然,他这种手段不是肉体折磨,而是“精神致幻术”。
此术祭出,十分灵验。
“高旭泰,你真名叫什么?”
“小林正泰。”
“身份?”
“上海影佐机关特工,代号‘木漏日’,南京‘小林组’组长。”
“下线还有谁?代号是什么?家住哪里?”
“有四个下线。一个叫小坂正雄,中国名叫王润州,代号‘茜空’,公开身份是江阴要塞司令部警卫队副队长,家住太平巷47号;一个叫龟田一郎,中国名叫商军,代号‘花菖蒲’,公开身份是气象所司机,家住小城隍巷37号;一个叫福田英之,中国名叫范明锦,代号‘花信风’,公开身份是36师司令部参谋,在军营里住。还有一个叫袁佐才,中国人,代号‘远花火’,家住抄纸巷25号。”
“你派袁佐才诈取二十万法币,做什么用?”
“中坂正雄策反了江阴要塞司令部一名机要参谋易名杰,他说易名杰可以买到江阴要塞司令部的江防布置图以及驻南京各部长番号、防区,需要法币二十万。我筹不到款,所以,就下令让袁佐才利用会计身份,替我搞到这笔钱。”
“为什么冒险?上海总部不会不给你们提供这笔经费吧?”
“二月份的时候,上海曾经派人来过,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36师设卡盘查,钱给黑了。”
“哦,原来如此。”小林正泰说完,林创才解开心中的迷团。
林创又问了其它一些情况,比如如何联系,接头暗号等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知名知姓知道住址,按图索骥就是了。
掏粪工的事林创没问,问了也白问,因为小林正泰根本不知情。
至此,在林创眼里,小林正泰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不,为了彻底掩住于高远的事,他还是有价值的,那就是他的死。
他死了,袁佐才的供词就成了孤证,于高远的事才能顺理成章地掩过去。
再说,林创没有时间,也没有把握再玩一出“屈打成招”的把戏,让小林正泰配合自己把供词造圆满。
所以,必须在陈震等人回来之前,弄死他。
打定主意,林创起身问吴良策:“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说着,吴良策把审讯记录递过来,让林创看。
林创看了看,拿过小林正泰的手按了个手印。然后走到电机前,双手握住摇把,快速摇起来。
电椅上的小林正泰身子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叫声。
林创一刻不停,快速摇着,不到二分钟,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叫声了。
吴良策上前摸了摸他的脖子,惊道:“卧槽,小宅,你把人给弄死了!”
“怎么,你还可怜他?”
“可怜他?他们杀了多少中国人,占了我们多少领土?造了这么多孽,我会可怜他?你把人弄死了,我怕有人追究。”
“追究?弄死个日本间谍,谁会追究?行了,找师兄去。今晚就行动,打铁还要趁热。弄得好的话,师兄也不用耽误婚期了。”
“别急,小宅,一会儿你和师兄商量的时候,我去36师,你去江阴要塞司令部。”
“为什么?”
“钱哪。你想啊,36师二月份曾经黑过日本特工的钱,这事得调查啊,要不物证对不上。还有,易名杰这小子卖情报,估计这不是第一次了,家里肯定有钱。”
“嘿嘿嘿……,你啊,钻钱眼里了,真够奸的。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咱俩这算不算狼狈为奸?”
“我看算。”
……
回到办公室,林创惊讶地发现,田碧瑜又回来了,而且,桌上还有两个鼓鼓的纸包。
“你怎么又回来了?”林创问道。
田碧瑜漂亮的大眼睛翻了翻,道:“第一,我有协办身份,应该来问问情况;第二,师兄没吃饭呢,我给他送点包子过来。”
“太好了,我和小宅都没吃呢。”吴良策笑道。
“哼,要不是师兄,谁会管你俩吃没吃?”田碧瑜白了吴良策一眼。
“嘴硬吧你就!要不是为了小宅,你会送包子?慢着,纸包旁边还有一头大蒜,给谁备的?还不是给小宅?女人啊,咱是看不懂。”吴良策心里暗暗吐槽。
他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罢了。
第四十一章 遇到难题
林创没说话,走过去坐下,剥了一瓣蒜,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
吴良策心道:“嘿,这家伙真沉得住气啊。得,你吃我也吃。”
想到这里,也走过去,拿起包子就吃。不过,他见田碧瑜一直拿大白眼珠子翻林创,自己没敢吃蒜。
郝立刚早就吃过了,坐在一旁看二人胡吃海塞。
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高旭泰招了吗?”
“唔……,招了。”林创嘴里刚塞进一只包子,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噗!”郝立刚一口茶水喷出来:“什么?招了?招了你还吃?!”
“你自己看嘛。”林创拿出审讯记录,扔给郝立刚。
郝立刚接过来三眼两眼迅速看来,“嚯”地站起来,拿起电话拨了出去:“马上接特务处闻组长办公室。”
“组长,高旭泰招了,他供出五名手下,除了袁佐才已经落网外,还有四人需要立即抓捕。是,马上回处里。”
放下电话,郝立刚急吼吼地说道:“行了,别吃了,走,赶快跟我回处里。”
“我就知道,让你看了就吃不成了。”林创擦擦手和嘴,劝阻郝立刚:“师兄,先不忙汇报吧,我看咱们先行动。小林正泰已经被抓,很难保证他的下线没有听到动静,所以,早一分钟行动就多一分把握。”
郝立刚心中一动:“是啊,小宅说的是。若是汇报给处里,功劳就给摊薄了几分,还不如我们师兄妹四人把事给办了,拿到人再汇报,那是多大荣耀?处座也会颇觉有面子。对就这么办。”
“好,就这么办。这样,小宅,你和小瑜去抓王润州和易名杰,胖子去抓商军,我去36师抓范明锦。”郝立刚安排道。
“师兄,36师在城南,路太远,还是我去吧。”吴良策道。
“不行,范明锦是军官,抓他有危险,再说了,还有二月份他们黑了的二十万法币,也要问清楚被谁黑了,你虽然也有特务处的证件,但身份怕是压不住他们。”
听郝立刚处处都是为他考虑,吴良策不由心虚地看了看林创一眼:“好吧,就依师兄。”
“小宅,抓到人后还是送到警察局来审?我看都押到特务处吧。”郝立刚又道。
“行,总得给闻组长个面子吧。不过,徐寿先我得审。还有,师兄,小林正泰交待完后,让我给弄死了。”
“弄死了?”
“是,我想再问问其他情况,就给他上了电刑,没想到这家伙没熬过去,两腿一蹬,见他的天照大神去了。”
“哦,死就死了吧,多大个事。好了,各自招呼自己的人,行动。”
“是!”
……
林创招呼情报组的十几个人,分乘三辆车,往太平巷而去。
“小瑜,王润州手里肯定有枪,一会儿你就在车上别动,听到没有。”林创道。
田碧瑜没理他,把自己的配枪拿出来检查了下弹匣,插回枪套,这才白了林创一眼:“小看人呢。”
林创知道她虽然是电讯专业,还有一手最大的本事,那就是化妆和模仿各色人物,在警校时,就有个外号叫“千变美女”。
但行动能力其实很一般。
因此,林创不会让她去冒险。
“不是小看你,确实是有危险,你要跟着反而会影响我的行动。”
“偏不,我偏要亲手抓个间谍给你看看。”田碧瑜不服气地说道。
林创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气:“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圣人之言诚不我欺啊。”
“组长,到了。”
不一会儿,车队到了太平巷巷口,开车的张强报告。
“让弟兄们先别动,我先去看看。”林创说完,推门下了车,四下里看了看,闪身进了巷子。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巷子里没有人,静悄悄的。
林创找到46号,发现大门紧闭,眼睛贴到门缝往里瞧,发现正屋里灯还亮着,隐约还能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运气不错。看来王润州还不知道小林正泰被捕的消息。不过他的屋里有女人,这倒是个新情况。这个女人是谁?是小林正泰的老婆吗?按说像他这种特工,不可能带老婆执行潜伏任务的。难道是他招的妓?”林创想道。
他有些后悔着急把小林正泰给弄死了,问得还是不仔细。
这下遇到困难了。院门倒是好进,让人悄悄跳进院子,打开门闩就行了,可是屋门不好进,弄不好就得强攻。
如果强攻,己方可能会有损伤,而且王润州很有可能会自尽。
如果让他自尽了,那自己的脸面可要丢大了。
想个什么办法呢?
在别处放把火,把他引出来?林创看了看,周围全是居民,不好放火。
做做邻居的工作,让邻居叫门?也不行,王润州手里有枪,若是不幸伤到普通人那就不好了。
看来,只有想办法让江阴要塞司令部给他打电话了。
林创回到车上,对田碧瑜道:“小瑜,事情有点麻烦。王润州在家,屋里还有个女人,不知什么来路,院门屋门全上了闩,我怕强攻的话,王润州会自杀。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把他给调出来,在院门外动手。你们电讯科有没有监听江阴要塞司令部的电话?”
“有啊。”
“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查一查,王润州家有没有电话?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冒充司令部的人,让他赶紧回司令部?”
“这个很简单。找个电话,我向处里打个电话就能搞定。”
“那太好了,咱们就这么办。”
林创又对张强道:“你带人守住前门后窗,等田少尉把他调出来,你们立即动手,记住,第一时间卸掉他的下巴,防止他服毒。”
“是。”张强道。
张强带人去布置了,林创开车带着田碧瑜到街上找电话。
很快,看到有一个杂货铺还没有关门,柜台上放着一部电话机。
好多铺子都安有这种收费电话,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方便客人,而是靠多收点话费创收。
林创陪着田碧瑜进去,给了老板一块钱,田碧瑜拿起电话打到电讯科。
第四十二章 田碧瑜生气了
“王润州家里有电话。”田碧瑜捂着话筒对林创说道。
“以司令部的名义告诉他有紧急任务,让他立即返回司令部。小瑜,办定这事你再问一问易名杰家的地址,我先去了。”林创说完,转身出了铺子,驾车离开。
“哎,你!”田碧瑜喊了一嗓子没有喊住人,气得跺了跺脚。
林创回到太平巷时,王润州已经就擒,被几名队员按倒在巷子里。
只见王润州领口处被撕开,下巴耷拉着,“唔唔唔”地发出愤怒的声音。
“‘茜空’先生,别喊了,扰了邻居休息多不好。”林创拍拍他的脸,说道。
王润州闻言,果然不再挣扎了。
林创转身进了正屋,见床上绑着一个女人,张强等正在翻箱倒柜进行搜查。
见林创回来,张强停下手里的活计,指着床上的女人,道:“妓女,秦淮楼的。”
“一块带回去,好好审一审,看是不是同伙。”林创吩咐道。
“是。”张强答应着。
“有没有其它发现?”
“没有,只搜到三千多法币和三只金条。”
“好,都放到我车上去。”
“是。”
对于搜查结果,林创本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因为小林正泰是这些人的组长,只有他手里掌握电台和密码本,其他人那里不可能再搜到重要情报或者电台。
不过,在床尾一个小柜子上,摞着一摞报纸,林创拿起一看,也是《申报》。
看来,小林正泰跟王润州联系的唯一通道也是《申报》。
这种方式安全是安全了,尽可能地保护了上线和其他人的不被发现,但却把日本人的刻板表现得淋漓尽致。
假若王润州等出现重大意外,或获取重大而紧急的情报,这种方式的逆向阻滞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或许日本人更看重安全吧。”林创心道。
“组长,田少尉送来的。”一名叫陈鲁的情报员进来,递给林创一张条子。
“田少尉人呢?”
“回车上去了。”
林创看那条子,上边写了一个地址:“箍桶巷八号,在家。”
“张强,把这个女人和这些报纸带走。”
“是。”
……
抓捕易名杰相对容易了些。
这家伙并不是日本人,林创料他没有决死之心,所以命令直接砸门抓人,很顺利地抓到了易名杰。
果然,易名杰没有反抗,甚至连枪都没有拔出来,听说是特务处的,乖乖地束手就擒。
在他家收获颇丰。
不但搜到了江阴要塞的兵力、火力布置图,南京驻防各部队的番号、防地等,而且还搜到了鱼雷快艇部队的编制、快艇数量、火力配置、军官资料等重要情报。
更令林创惊讶的是,吴胖子所料不差,在这家伙的保险柜里,搜到了五万多法币和十根金条,而且还有一些古董字画。
看来这家伙弄钱的本事果然不少。
把张强和陈鲁留下善后,林创带着人犯回特务处。
……
回去的路上,林创开车,车上只有田碧瑜一个人。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创知道田碧瑜生气了,她一定是气自己把她一个人扔在杂货铺不管。
林创也不愿意解释。本来就是刻意为之,解释啥?爱误会就误会,爱生气就生呗,反正自己已经把她放下了。
不但不解释,他还吹起了口哨,旋律是周璇唱的《月圆花好》。
田碧瑜坐在车里越想越生气,本打算等林创解释时,给他个没脸出出气,没想到这家伙不但不解释,反而吹开了口哨。
“哼,双双对对恩恩爱爱?你这样的,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女人的爱!”田碧瑜恨恨地想。
回到特务处,立即有人请林创和田碧瑜到闻雪凇办公室。
“报告!”
林创、田碧瑜来到闻雪凇办公室前,喊了声报告。
“快请进,快请进!”门打开,闻雪凇一脸笑意亲自把他二人迎进去。
林创发现郝立刚和吴良策已经回来了,再看他们的脸色,郝立刚倒是春风满面,而吴良策却是非常沮丧的样子。
“林创,如何,成功吗?”
“报告长官,成功抓获王润州和易名杰!”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除了良策抓捕过程中出了点差错,其他全部成功,你们四人真不愧处座的好学生啊。”闻雪凇兴奋地说道。
“出了什么差错?”林创问吴胖子。
“死了,服毒自尽,只搜到这些水文气象资料,啥用没有,真晦气!”吴良策情绪低沉地说道。
“嗨,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死个日本特工吗?我抓捕王润州时也差点出了差错,多亏了小瑜提醒帮忙,要是强攻也不一定能成功。”说着,把抓捕王润州的过程讲了一遍。
当然,把功劳都推给了田碧瑜身上。
田碧瑜听了林创的汇报,心中怒气稍减:“哼,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做梦!”
“不到半日功夫,就撬开了小林正泰的嘴,然后雷厉风行,一举抓获四名间谍,‘小林’组无一漏网,行事果断,谋事周详,实是我特工处成立以来,最大最成功的一个案例!我相信,处座若是知道他的四名学生联手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一定非常高兴。”闻雪凇高兴地夸奖道,果然,他也没有把商军的死放在心上。
“组长,为党国效劳,份所应当,不敢当组长谬赞。”郝立刚也是满眼的兴奋,但还是代表三个学弟学妹谦逊了一下。
“不要谦虚了。”闻雪凇摆了摆手,道:“这样,第一,你们也都累了,第二,立刚婚期在即,我看,案子后续审讯你们就不要参与了,我来收尾。待案子全部审理清楚,我立即上报,叙功时自然你们是首功,如何?”
郝立刚看了林创一眼,见林创微微点头,立即表态:“多谢组长关怀,卑职听从组长安排。”
闻雪凇闻言大喜,他终于算是喝上口汤了。
刚想勉励几句,却听吴良策楞楞地问了一句:“闻长官,您不会让陈队长接手吧?”
“哈哈哈,我就是喜欢良策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放心好啦,他不会参与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参与了。”闻雪凇笑道。
“什么意思这是?陈怀君哪去了?”林创一愣。
第四十三章 为情所困
从闻雪凇办公室出来,四人又到郝立刚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我回家眯一会儿,明天一早就回家,时间虽紧了点,但还是能赶得上婚礼。小宅,你们也都累了,回去吧,明天不要送了。”郝立刚道。
“行吧,师兄,记得回来给我们带喜糖啊。”林创道。
“不光喜糖,喜酒也要补上。”吴良策笑道。
郝立刚见田碧瑜一直阴着脸,连忙关心地问道:“小瑜,刚才就见你一脸的不爽,是不是刚才受到了惊吓?”
“没事,就是遇到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师兄,一路顺风,我先走一步了。”田碧瑜说完,扭身就走了。
田碧瑜的家就在特务处大楼后面,一个平房小院。
回到家,见灯还亮着,伺候她起居的郑妈正坐在沙发上打旽。
田家是绍兴望族,祖上都是读书为官之人。田父敬斋,中过前清举人,也是非常有才之人。田母叫吴韵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夫妻二人共育有一子二女,长女田素婉,次女田碧瑜,儿子是老三,叫田行健。
田素婉已经嫁人,田行健十五岁,在家乡读中学。
而郑妈原是吴韵竹的陪嫁丫环,后配人嫁到郑家。田碧瑜出生后,郑妈又回到田府当下人,就一直照顾在她的身边,一天也没有离开过。
田碧瑜作为次女,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田素婉虽然是女孩,但因为是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倍受喜爱,到了田碧瑜,这种喜爱就递减了。
如果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孩,那田碧瑜算不上最不受重视的,偏偏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
田敬斋虽然也算开明绅士,但传宗接代是中国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对于儿子的降世自是喜出望外,万千钟爱集于田行健一身,田碧瑜自然就成了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所幸吴韵竹知书达礼,虽不是十分喜爱田碧瑜,但也没有放松对她的教育,从小就教她读书识字,后来还送她上了绍兴女子小学,接受算术、美术等教育。
田敬斋与李春风算是故交,二人相识于浙江同乡会,北伐时在给委员长摇旗呐喊和筹措资金之时相熟。
后李春风筹办浙江警察学校时,田敬斋也是四方奔走,出了不少力。学校成立后,听说李春风欲招收女子特训班,在征求了次女意见之后,把她送进了警校。
这一层关系,田家隐瞒得很好,田碧瑜也从没有宣扬过此事。
田碧瑜对上警校这件事,一点不反感,反而非常积极。
一来,自己长有长姐,下有爱弟,打小不受重视,让她养成了看似傲慢其实自卑和极度敏感的性格,她不想成为别人家的姨太太,她要成为独立女性,要出人头地,要做一番事业让父母看一看。
二来,军人的威武和铁血,也是她打小崇拜的对象,她多次梦想着能够成为配上枪、英姿飒爽的军人。
三来,她对于李春风这个世叔提出并秉持的“三个一”思想非常认同,不仅仅因为委员长是同乡的缘故,更是因为她认为积弱已久的中国,需要一个强力人物出现,也需要一个强大的政府,才能抵御外族欺侮。
从警校毕业后,田碧瑜分配到特务处,家里立即在特务处附近买了房子,让主仆二人居住。
“哒哒哒”的脚步声,把郑妈从朦胧中给惊醒。
“二小姐,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宵夜?”郑妈赶紧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不吃!”田碧瑜气哼哼地回了一句,理也不理郑妈,快步进了卧室,“嘭”地一声,把门狠狠地带上。
“哎哟!”郑妈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听到“嘭嘭”两声门响,她拍拍自己的胸膛,小声嘀咕道:“咋了这是?谁惹着小姑奶奶了这是?”
谁惹着了?当然是林创。
田碧瑜进了卧室,把高跟鞋甩到门上,然后把配枪摘下来,衣服也不脱,一头扎到床上,右手狠狠地捶打着枕头,恨恨地骂道:“好啊,姓林的,想当初对我多么细心、多么温柔,现在倒好,竟然把我扔到大街上不管?!要不是侥幸叫到一辆黄包车,你让我一个人走着去太平巷?”
想到这些,她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了刺激,强烈地刺激!
“姓林的小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这样对我?!我怎么整治整治他呢?”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好办法。
忽然心里一动,对林创的行为有了新的解读:“别急,小宅如此对我,肯定有他的原因。先前在车上时,他嘱咐我不许我参与行动,明摆着对我非常关心。回到处里,又把主要功劳给了我,显然他并不是为了讨好我,而是真正为我好。那么,他在杂货铺把我扔下,是为了不让我参与行动?不让我去冒险?”
这个念头一出,田碧瑜越想越有道理,再想到那天他故意恶心自己的事和自己让他抽雪茄的事,越想越觉得这样才符合逻辑,不由得芳心大悦:“是啊,这样就解释通了。原来这家伙心里不是没有我,而是变得深沉了,变得更有男人味了。嗯,这样好,比当初他追我时的感觉好多了,当时总感觉他像个油头粉面的酸丁,没点男人味,不能给人以安全感。现在虽然对我冷了些,却感觉好像更有安全感了。”
想到这里,感觉好多了,爬起身来,冲外面喊了一句:“郑妈,我要吃宵夜!”
“哎,知道了!”郑妈答应一声,往厨房走去,边走边嘀咕:“这么快就好了?真是怪了哈。”
田碧瑜换上睡衣,走到客厅里,忽然想到:“不对,不对。小宅对我忽然变冷,一定是有原因的,绝对不是一句变得深沉了能完全可以解释透的。不行,我一定要弄明白他的心事。嗯,这家伙嘴严得很,还是问问胖子吧。”
重又添上心事之后,她的心又悬起来,思想着林创疏远自己的各种可能性,恨不得天快快亮起来。
这个小宅,真是折磨人啊。
第四十四章 财帛动人心
田碧瑜还没有意识到,当探究一个男人的真实想法而让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表明爱上了他了。
林创总以为,自己表现地冷淡一些,无情一些,就一定会让高傲的田碧瑜离自己而去,他可想不到,自己这种行为上的巨大反差,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他回到家,张强已经把几个大箱子送来了。
林创取出三千法币交给张强:“给弟兄们分一分。”
“组长,这太多了吧?”张强接过钱,难以置信地望着林创,颤声道。
按以往惯例,这些浮财,都是长官的,长官若是发发善心,参加行动的能分到几十块钱也就不错了,没想到林创这么大方,一下子就拿出三千法币,相当于每人可以分到二三百元,要知道,他们每人的薪水也不过就是几十元啊。
“拿去吧,好好干,以后有的是好处拿。”林创道。
“是,谢谢组长!”张强感激地说道。
张强走后,吴良策提着个箱子进了门,看到地上的几个箱子,压低了声音道:“卧槽,小宅,不是吧,你弄了这么多?”
“多吗?才十几根金条,五万法币,还有两箱子古董而已。”林创很牛叉地说道。
“卧槽,这么多还而已?不行,这些都是我的,我要搂着它们睡觉。”吴良策把自己手里的两个箱子跟这几个箱子放到一起,蹲下身搂在怀里,眼里闪着贪婪的目光。
看到他那个样子,林创想笑出来,这家伙就是个现代版的葛朗台!
想一想也可以理解,吴良策和林创都是贫困人家出身,哪见过这么多钱?
而且,林创的原宿主和吴胖子都算是废柴,干了三年督察,给郝立刚买了几件礼物,就把钱全搭进去了。
“那两箱子是什么?不会是从商军那里搜罗来的吧?”林创问。
“不是,商军那小子就是个穷光蛋,毛都没有。这是师兄放我车上的,说是从36师一个军官那里弄来的。那个军官也够倒霉的,被师兄一吓唬,不但把二十万法币全吐出来了,另搭了一箱子古董。师兄说,这二十万法币让咱俩分了,那箱子古董他挑几件给李处长送去。小瑜那里,师兄嘱咐不要露风声,一来是她家不缺这个,二来,他怕给她留下不好印象,毕竟小瑜还有点理想主义色彩。”吴良策道。
“嗯,还是师兄想得比较周到。”林创听了郝立刚的安排,觉得他想得还是很多的,很周到。
“小宅,这么多钱,怎么处理啊?会不会被小偷给惦记上?要不放我床上,我不搂着它们睡觉感觉就不踏实。”吴良策看着大大小小四五个箱子,忽然又发开了愁。
“你呀,就是没有见过世面。这样,你拿三千块给你的手下弟兄们分一分,另外留一万供咱俩花销,其余的,全都换成英磅或者美元。至于金条嘛,全放到保险柜里,还怕小偷惦记?”林创道。
“嗯,这样安排很好。小宅,我想,咱们是不是把这些金条送回家去?让家里再买些地,盖些房子?”吴良策很有良心地说道。
“行,当然行。这样吧,过些日子你回趟家,要是我能回去,咱们一块回,若是不能回,你就自己回去。不要置地,可以盖几间房,悄悄地多存些粮食倒是可以。乱世之中,粮食比金子重要。”林创想到乱世将至,民国黄金十年将要结束,不由得愁上眉梢,语气低沉地说道。
“小宅,你不用担心,虽然战争可怕,不过都不关百姓们什么事。”吴良策看到林创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所想,宽慰道。
“唉,但愿吧。”林创叹了口气,不由替远方的亲人担开了心。
……
第二天一上班,林创打电话把陈震给叫到办公室。
“林组长,你找我?”不一会儿,陈震胖乎乎的大脸就出现在门口。
“陈头,这是一千元,拿去给弟兄们分一分,这些日子辛苦了。”林创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陈震手里。
“啊,这?”陈震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创会给他钱。
不用说,这是破案所得。只是,过去破了很多案子,也没有人会想着审讯室里这些人。
更别说一出手就是一千元,人家林组长真是太仗义了!
“林组长,啥也别说了,您看得起我们这些刽子手,我代表弟兄们谢谢了。以后如有吩咐,弟兄们绝不含糊。”陈震感动地差点眼泪流出来,手捧着信封,激动地说道。
“呵呵,真是财帛动人心啊。陈震这样的变态,见了钱也跟变了个人一样。”林创心道。
“陈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说这样的话,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行了,回去吧,把徐寿先提到审讯室,一会儿我要亲自审。”林创笑道。
“是!”陈震把信封装起来,高声答应着,转身走了。
“叮铃铃……。”
陈震刚走,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林创拿起电话。
“喂,是林创吗?”
是杨文轩的声音。
林创心道:“该来的,总会要来的。”
“是,局座,请指示。”林创道。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林创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仪容,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林创判断,杨文轩越过段以德和范一统找自己,大概是为了陈白的事。
果然,到了杨文轩办公室,林创见到陈白。
不过,陈白这回再也没有上次的嚣张了,看到林创,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躬下身子问好:“林组长好。”
林创眼皮都不撩他,竟直走到杨文轩办公室桌前,笔直站好:“局座。”
“林创,我听说,昨天晚上,你又抓了四名日本间谍?”杨文轩面带微笑,问道。
“是。不过,昨晚的行动是特务处闻雪凇组长主持的,人也押到了特务处。”林创简短地答道。
“不管是谁主持的,案子是你破的对不对?太好了,真给咱们警察局露脸啊。林创,你把这个案子的前前后后写个报告给我,我去警政署给你请功,你肩章上的星也该加一颗了。”杨文轩笑着说道。
“谢谢局座。”林创朗声道。
对于杨文轩的示好,林创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他这么大送人情,与其说是为了酬功,不如说是为了警察局的未来考虑。
第四十五章 后患无穷
“林创,徐寿先的案子还在你的手上吧?”杨文轩问道。
“呵呵,终于切到正题了。”林创心道。
他对陈白这种“以上压下”的危机公关手法,非常反感。
这种手法的实质是“官本位”思想,太过看重长官对于下属的掌控能力。
这种手法很容易伤到具体执行者的自尊,也容易引起反弹。
具体到这件事上,陈白太过迂腐,他没有看清问题实质,也没有过多考虑林创的特务处背景。
“是。”林创答道。
“林创,陈经理对于那天的事已经心生悔意,这不,到我这里道了半天歉了。我和他是多年的好朋友,面子上却不过去,你看,徐寿先的案子可不可以想个办法给他销掉?”杨文轩问道。
“是是是,林组长,那天陈某人黄汤灌多了,得了失心疯,冒犯了林组长,还请林组长原谅。”这时,陈白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林创看也不看他,对杨文轩说道:“局座,您既然吩咐下来,卑职一定照办。不过,徐寿先是袁佐才亲口指认的日本间谍,要想销案,必须让袁佐才反供,而袁佐才又被特务处提走了,所以,这件事怕不易办。还有,袁佐才还供说陈经理也参与其中,这个都是有审讯记录的,不问一问也怕是不好说。要不,局座您给特务处那边讨个人情?”
林创说的冠冕堂皇,理由也十分充分,杨文轩一时之间也无法回答。
其实,他非常清楚,徐寿先案就是林创一手炮制的。作为警察局长,他会不清楚其中的猫腻?
不过,他把特务处抬了出来,而且听他的意思,还想把陈白给拽进去,心里不觉有些烦躁。
烦归烦,但他还真没有办法。
林创就是个特殊存在,因为他有特务处背景,而且还是李春风的学生。
别小看这层关系,关键时刻,一定管用。
他李春风可以不用林创,但也绝不会任别人欺负。
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李春风一直想把警察系统的督察处拿到自己手里,继而控制庞大的警察系统,林创就是这种背景下被安排到警察局来的。
要想不被特务处完全控制,林创这个人非常关键。
打压他不敢,只能极力拉拢,只要林创把心往警察局这边贴,让警察局在破获日谍这种事上扯上关系,在内政部和委员长那里挂上号,警察局的作用得到凸显,就不怕被李春风控制。
就如这次破获“小林组”一案,其实完全是林创一人之力,但他最后宁愿把功劳让给特务处,也不愿意分给警察局的同事,更没有主动跟自己或者段以德汇报过案情。
当然,根本原因是什么,他杨文轩也非常清楚,上边压了一个范一统,下边又安插了一个李群,这两个人一个阻,一个滞,林创会有心情给他俩分功?
上次陈白来闹,范一统还胳膊肘往外扭,关键时刻只会牺牲下属的长官,谁会服气?
“不,林创,特务处那里我是不会去说的。这样吧,徐寿先案你该审就审,但尽量不要往陈经理身上扯,好吧?”杨文轩道。
“是!”林创这回答应得倒是十分痛快。
“好,你去忙吧。”杨文轩道。
“是。”林创转身出去,自始至终他都没看陈白一眼。
“杨局长,这,林创这是恨上我了,这可怎么办?”陈白感受到了来自林创巨大的敌意,待林创一出门,慌忙问道。
“陈经理,不是杨某人说你,你真是太糊涂了。拿人作伐,也不看看是谁?林创年轻气盛,背景又硬,岂是你能欺负的?我听说以德已经提醒过你,那么长的时间,你不想法子化解,等什么呢?等林创到你府上给你道歉?”杨文轩心里不痛快,把陈白给埋怨上了。
“当时听说办案的是陈怀君,而且我也打听了,陈怀君跟郝立刚、林创都不对付,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都怪我,太大意了。杨局长,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想办法弥补吧。”陈白急道。
“林创的话你也听到了,滑不溜手,我也不能命令他做违法的事。我看只有两个法子,第一,让巩副院长给李春风打个招呼,第二,舍财。”杨文轩道。
“我求过巩副院长了,他听说徐寿先牵涉进了日谍案,而且还拿交通银行下手,早就气得不行,哪会出面?”陈白苦着脸说道。
“那你就舍财,把林创哄好了,一切都好办。”杨文轩道。
“杨局长,你是一局之长,你直接下令他敢不听?”陈白问道。
“陈经理,我发现你这里有些问题。”杨文轩指了指脑袋,有些生气:“林创办的是正事,我能直接下令让他违法?有这么当局长的吗?别说是你,以后我也得哄着他,这里边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弃卒保车吧,我的话林创已经听明白了,你就别再为徐寿先的事到处求人了。”
“徐寿先跟我有亲戚关系,这么多年对我忠心耿耿,我不能不管啊。再说了,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徐寿先若是乱说一通,到时他拿着口供来找你,你岂不是更加为难?”陈白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尤其林创还年轻,不知道轻重,下手也狠,那个日本间谍头子叫小林正泰的,就让他给整死了。林创是农村出来的,贫困家庭出身,你舍点财,化解化解他的怒气,不但此案受益,也避免了后患。”杨文轩指点道。
“那好吧。”陈白无奈地说道。
他和杨文轩私交不错,所以,杨文轩话说的很直白,一点都没含蓄,可见杨文轩也是真心为自己考虑。而且,他也理解了杨文轩的难处。
他倒不是不舍得出血,实在是太看重自己的身份了,感觉向一个小警察低头太丢份。
现在看来,不丢份也不行了。
正如杨文轩说的,就算这次过去了,如果不能化解林创的怨气,再有日谍案发生,不排除他再次栽赃的可能。
后患确实无穷啊。
第四十六章 喜欲狂
林创并不是毫无底线的人。
对日本人他可以心狠手辣,但对中国人,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得罪过他,是不是很无耻,总有个同胞之情。
所以,他整治徐寿先和陈白,并不想置他们于死地,要的就是让他们低头,一是出气,二是立威。
如果这两个目的达到了,他可不想让人家身败名裂,一辈子带着个汉奸的名声。
太缺德的事,林创不干。
当然,这得看徐寿先和陈白的表现。就目前来看,陈白的表现让他非常失望。
从杨文轩办公室出来,林创立即去了审讯室。
陈震见他来了,赶紧带着笑迎上来:“组长,人已经带到了。”
另外二名打手也点头哈腰给林创打招呼:“长官好。”
林创心里叹道:“钱的魔力真是太诱人了。”
“唔。”林创面无表情,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坐到椅子上,看向被绑在刑架上的徐寿先。
“林组长,林组长,徐某人不懂事,不识抬举,请林组长高抬贵手啊。林组长,若能放过徐某人,我愿以一半家产相酬。”徐寿先被审讯室这些血淋淋的刑具给吓住了,别说加于身上,就是想一想,也觉得毛骨悚然。所以,没等林创开口问话,先大声求起饶来。
“真特么说准了,你确实不懂事,这种事有当着人说的么?”林创心里暗骂。
“呸!徐寿先,我林某人为官廉洁,为人清正,谁会要你的贿赂?况且,对于日本间谍老子恨之入骨,收你贿赂不是通敌吗?”林创啐了一口,义正辞严地说道。
对于这番话,林创自己都觉得有些想吐。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陈震,发现这小子一脸的敬佩之色,好像被自己的话给感动了,心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是是,是徐某人胡说八道,林组长包文正似的人物,哪会受贿?不过,林组长,说我是日本间谍,那可是冤枉死人了。就算死,我也不会当日本人的狗啊。”徐寿先听了林创的话,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改口。不过,对于日本间谍这个帽子,他是绝对不肯受的。
“有袁佐才的口供在,岂容你抵赖?不说是吧,陈头,上刑!”林创决定给徐寿先一些苦头,让他长一长记性。
老虎凳、辣椒水都用过了,徐寿先虽然苦痛难忍,但只是大声求饶,并不认罪。
“行了,今天先审到这里。”林创见目的已经达到,吩咐陈震一声,抬起屁股走人。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喂,哪位?”林创问道。
“林组长吗?我姓于。”电话里传来于高远的声音。
林创一喜:“莫非加入组织的事,有眉目了?”
“于老板,你好。”
“林组长,中午想请你吃饭,不知道能否赏光?”
“当然,当然。”
“那请林组长定个饭店吧?”
“中山东路有家鲁菜馆,去那里吧。”
“好。十二点,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林创激动地击了下掌:“这回好了!”
……
不到十二点,林创就先到了“鲁菜馆”。
他让掌柜的给找了个单间。
跟于高远的见面,可不能在大厅里。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以后或许会是个麻烦。
“掌柜的,我姓林,一会儿有个姓于的客人来找我,你把他直接带过来就是。”林创嘱咐掌柜的一句。
“是,先生。”掌柜的应道。
十二点刚过,房间的门被推开,于高远来了。
“于先生!”
“林先生!”
林创站起来,上前紧紧握住于高远的手。
林创激动的神情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于高远面前,于高远暗暗点了点头。
菜上来后,林创起开一瓶酒,给于高远倒上,二人边喝边低声谈话。
“双十二事变”之后,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紧张的关系有所缓和。其实两党都明白,这个缓和不过是为了抗日这个大目标所需要的暂时缓和,一旦外敌被赶走,斗争还会继续。所以,虽然生存环境得到了改善,但地下党仍不敢公开活动。
所以,二人的见面必须尽量避开耳目。
“于先生,我的事情怎么样了?”林创低声急切地问道。
“上边对你的调查已经结束,决定接受你加入组织。”于高远高兴地说道。
“太好了!”林创闻言大喜,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啊,真是太好了。于先生,不瞒你说,无论是在警察局,还是在特务处,虽然有几个好友,但上上下下都打自己的小算盘,没有人真正为这个国家和百姓着想。我啊,有时感觉就像在黑夜里的独行人,感觉很孤独,很迷惘。这下好了,终于得到组织的承认,以后,我就不再孤独了。”林创放下酒杯,兴奋地说道。
“是啊,林创同志,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你的战斗,再也不孤独了。”于高远看到林创如此激动,也高兴地说道。
“高远同志,组织有什么指示?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就一个字,急。”林创急切地问道。
“呵呵呵,林创同志,别急,听我慢慢说。”林创的表现,似乎让于高远看到了一颗赤子之心,他欣慰地笑出声来。
“林创同志,组织上同意接纳你,但很遗憾,暂时还不能介绍你入党,请你理解。”于高远正色道。
“理解,理解。我还没有给组织做贡献嘛。”林创道。
“不,你上次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非常及时,给咱们的部队解决了药品这个大问题,很多伤病员得到救治,上级对你提出了表扬。”于高远连忙纠正道。
“嘿嘿,我那是慷敌人之慨,算不得数。”林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要谦虚,你做的工作,组织上看得非常清楚。没有你,我们就不可能解决资金困难的事。”于高远道。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高远同志,组织上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吗?”林创摆了摆手,不想再提那件事,再次追问道。
“你呀,真是个急性子。有,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
第四十七章 难度很大的任务
“林创同志,组织对你的情况有了一个基本了解,知道你是警察局督察处的情报组长,同时也有特务处的背景。这个身份非常重要,组织上要求你利用好这个身份。”
“你的代号‘紫薇’,‘紫薇’是道教对于北极星的命名,其中含义你应该明白。另外,这个代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女人,也是对你的保护。”于高远道。
“明白了。”林创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小燕子呢”,听于高远一解释,才明白这个代号的含义。
“我是你的直接领导,鉴于我的掩护身份早已经为人所知,所以咱们不宜经常见面,组织上会给你另派一个专门交通员,联络点会设在离警察局很近的地方。联络暗号是……。”于高远细细地把联络暗号和联络方式以及特殊情况如何跟组织取得联络等说了一遍。
林创牢牢记在脑子里,又重复了一遍,得到于高远的确认无误之后,才作罢。
“至于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像颗钉子一样,牢牢地扎下去。这个任务最为重要,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危机,都不要暴露自己。”于高远郑重地说道。
“任何情况都不要暴露?”林创追问了一句。
“对,任何情况。”于高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创闻听此言,非常感动。
第一个任务就是让自己生存下来,这一条,就足见组织对自己的关怀。
要知道,任何情况的涵义可太广了,他没想太具体,但也明白,隐蔽战线最困难的不是对敌斗争,而是被自己人误解还不能解释。
他来自于后世,自是知道有好多人因为要恪守秘密,而被自己人当成汉奸,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还有的人,因为失去了组织联系,自己做的贡献无人证明,一辈子都在委屈中度过。
相比于前者,后者的遭遇最难。因为前者心里没病,他知道暂时的委屈是为了保守秘密,总有一天会正名,心里是有盼头的;而后者,却是满肚子委屈无处诉,是绝望的。
回到这个“任何情况”上来,也就意味着,如果条件不允许,就算看到自己的同志被捕、受审、甚至牺牲,都不能暴露身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可以做一些坏事,表面上可以做一个坏人。
这当然是为了保护他,但却也面临着被误会的风险。
这个事现在不能提任何要求,只能当自己遇到这种问题时,再做考虑。
“高远同志,谢谢组织上的信任和关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林创道。
“第二个任务。现在是国共第二次合作时期,一至对外是大政方针。所以,你要密切搜集日本方面的情报,打击日特在南京的势力。”于高远道。
“是。”林创一听,这个任务还是没有实指,跟自己的工作密切相关,也没有什么难度,连忙问道:“第三个任务呢?”
“第三个任务是一个具体任务。”于高远说完喝了口酒,抄了口菜。
“林创同志,我们南京市委领导下的地下组织有一位功绩卓著的老地下,代号‘关山’。他长期战斗在敌人心脏,给我党立下了很多功劳。可惜,去年十月份,他由于叛徒出卖被捕,后惨遭杀害。”于高远心情沉重地说道。
“谁出卖了他?”林创问道。
“他的交通员,名叫李伏兴。李伏兴先于‘关山’被捕,他没有抵抗住敌人严刑拷打,把‘关山’给出卖了。‘关山’同志牺牲后,组织一直在寻找李伏兴的下落,却是一直没有找到。组织上判断,这家伙知道我党对于叛徒是绝不容忍的,所以他极有可能隐藏到了特务处,或者成了特务处的一员。唉,‘关山’同志的仇一天不报,我这心里一天不安哪。”于高远摇着头叹息着说道。
林创看到于高远难过的样子,心想:“‘关山’一定是于高远的亲密战友,二人感情一定很深。”
林创知道地下工作的纪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所以,他忍住了好奇心,没有问于高远与“关山”的关系。
“我的任务就是找出李伏兴来并击毙他?”林创问道。
“找出他来,执行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安排。”于高远咬着牙说道。
“好。高远同志,有没有时限?”林创问道。
“没有时限。我知道,你虽然有特务处情报员的身份,但没有居于核心。特务处掌管特工数千人,要寻找他,是大海捞针的事,所以,没有时限要求。”于高远道。
“好,我记下了。请你给我说说李伏兴的情况,有没有他的照片?”林创问道。
“没有照片。李伏兴是宜昌人,今年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当兵出身,枪法好,平时沉默寡言。”于高远介绍道。
“没有照片这难度就大了。”林创沉吟道:“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爱抽烟。最爱抽的牌子是‘老刀’,其它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于高远道。
“女人呢?有没有听说他有相好的女人?”林创又问道。
“没有听说过。”于高远摇了摇头说道。
林创心想:“李伏兴的特点,其实就是没有什么特点,辨识度很低。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往哪里找去?好在没有时间要求,慢慢找吧。”
“好,高远同志,我记下了。另外,我有一个情报要向组织汇报。”林创道。
“你说。”
“前几天我抓了几个日本间谍,从他们的供述中,得知日本人将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他们将在七月初进攻北平,八月中旬进攻上海,请组织上早做准备。”林创把前世知道的历史知识,当作情报汇报给组织,希望对组织有所帮助。
“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于高远闻言脸上露出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情报”的价值。
见林创眼露不解,于高远连忙解释道:“林创同志,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对我国民众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对这一点,我党高层早已经有所预判,所以我并不感动惊讶和愤怒。之所以感到有些高兴,是因为当前我党在争取编制问题上,与委员长出现了巨大分歧,谈判陷入僵局。这个情报一定可以促进谈判的进程,对于我党我军的发展,极为有利。”
“我能理解。”林创道。
他当然能够理解,因为他知道这一段历史。他之所以提出这个“情报”,也正是为此。
第四十八章 一语成谶
回到警察局,在办公室坐了许久,林创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
“喂,小宅,乐什么呢?”就在这时,吴良策推门进来,看到林创眼里带笑,奇怪地问道。
“你说乐什么?大功在手,升官发财就在眼前,你说能不乐吗?”林创笑道。
“嘿嘿嘿,你别说,我昨天晚上就是笑醒的,一想到咱有了那么多钱,简直能美死。哎,告诉你,今天一整天,我走路都不带恋地的。”吴良策咧着大嘴笑道。
“那事办成了?”林创悄声问道。
他问的是法币换美元的事。
“当然办成了。我办事还是很有谱的。”吴良策吹嘘道。
“好吧,为了庆贺,咱们晚上是不是吃点好的?”林创问道。
“行,你放心吧,只要没任务,我让你天天吃炖鸡。”吴良策乐呵呵地说道。
“那敢情好。”林创也乐。
“哎,上午小瑜把我找去了。”吴良策趴到桌上,神情有些怪怪地说道。
“她找你干什么?”林创问道。
“当然是为你。她问我,你为什么现在变了。”吴良策答道。
“你怎么回的?”林创紧张起来。
“实话实说呗,你也知道,我可不敢对她有所隐瞒。”吴良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道。
“你怎么能说实话?你跟我近还是跟她近?”林创急了,瞪着眼珠子凶吴良策。
“瞧你,急什么?实话实说怎么了?我觉得你那种想法就是杞人忧天,我看小瑜现在对你挺上心,为什么就不能成就一段男欢女爱的佳话呢?说实话,我还真希望她成我弟媳妇。”吴良策道。
“你不懂,我和她根本就不能走到一起。”林创气哼哼地说道。
“我是不懂,可你既然这样想,当初追人家干啥?噢,追到半截不追了,把人家闪了,你这不是坑人吗?”吴良策不愤地说道。
“行了行了,赶紧去买**,给你说不明白。”林创不耐烦地挥挥手,往外撵吴良策。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吴良策撇撇嘴怼了林创一句,转身走了。
“这叫什么事啊。”吴良策带来的消息,让林创本来睛朗朗的心情顿时一黯。
他和田碧瑜没有未来,尤其今天之后,更是如此。
战乱年代,属于同一个阵营的人,都很难保证是个喜剧结局,更何况不属于两个阵营的人?
所以,尽管自己打心眼里喜欢田碧瑜,面对已知的悲剧结果,再去谈感情,那就是不负责任。
“一定要疏远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讨厌我,她那么高冷的性子,一定受不了冷遇。好在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战争爆发,全国军民一齐抗战,到时她一定会跟随总部撤往重庆,而我的命运还不知道如何呢。且拖过这三个月吧。”林创暗自思忖着,打定了主意。
“给范一统汇报汇报工作吧,毕竟他是我的上司。原来还想趁破获了这个日谍大案,请师兄走走李处长的路子进特务处,现在看来,组织上需要我保持这种双重身份,个人感情上也不允许更加接近小瑜,那就只有跟上司搞好关系了。范一统市侩了些,但若在警察局混,这种人还是不得罪的好,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会给你下个绊子呢。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哪。”林创强制自己把思绪从田碧瑜身上转移到现实中来,思考着接下来自己如何做更好。
打定主意,林创起身去范一统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请进”的声音,林创推门进去。
只见范一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一手支腮发呆。
“科长,我来跟你汇报汇报抓捕‘小林’组的案子。”林创见范一统神情萎靡,就连平日梳得光亮水滑的头发,都有些蓬乱,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消沉。
“汇报?林大组长,别消遣我了行吗?”范一统把手拿开,一脸的不爽,奚落道:“你都把事办完了,再来跟我汇报?”
林创遭到奚落,也觉得不好意思,确实因为跟他不对付,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科长,我想了想,在为人处世方面,确实跟你有不小差距。以后,我会多向你汇报的。”林创真真假假地说道。
“真的?”范一统问道。
“自然是真的。”林创道。
“这才对嘛。林创,说真的,你破案能力是无人可比,我自愧不如。不过,说到世情练达,你还真欠点火候。”范一统高兴起来,走到一边的沙发前,请林创坐下,自己随后也坐到了林创对面。
“林创,我看啊,事情不要做绝,尤其徐寿先这件事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总之要多栽花、少种刺,对你有好处。”范一统兴致起来,开始忽悠林创。
“我考虑考虑。”林创这回没有拒绝,而是给了个活口。
“那就好,那就好。”范一统自然听明白了林创这句话的意思,在这方面,他的领悟性很高:“我让陈经理好好给你准备一份谢礼,总之不会让你吃亏。”
林创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谈了一阵,林创起身告辞。
刚站起来,冷不丁范一统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人啊,今日脱下鞋和袜,不知明日穿不穿。及时行乐吧,别想那么多。”
林创一愣,心道:“好不好的,怎么来这么一句不吉利的话?”
……
六点整,林创打卡下班。
刚回到家,吴良策刚刚把一盆香喷喷的鸡端上来,忽听电话响起。
林创赶紧接起电话,就听话筒里传来段以德急促的声音:“林创吗?赶紧到五马街,范一统被杀了。”
“啊?处座,我没听错吧,范科长被杀了?”林创闻言大惊。
“是真的,我刚接到侯明的电话,赶紧的,记着叫上吴良策。”段以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卧槽!下午还好好的跟我讲世情呢,怎么转眼就拜拜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语成谶’?!”林创放下电话,心神不定地想到。
第四十九章 凶手是个高手
林创放下电话,急匆匆出了房间,见吴良策正把一盆鸡放到院子里一张石桌上,连忙说道:“胖子,别吃了,快走,范一统死了!”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那么盼着他死呢?”吴良策一愣,随即笑嘻嘻地说道。
“这事能开玩笑吗?处座刚打来电话,说范一统在五马街被杀了,叫我们赶紧过去。”林创道。
“啊!真的?这……,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吴良策见林创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才信了,惊得嘴巴成了“”型。
“快走吧,赶紧到现场看看情况再说。”林创催促道。
“哎。”吴良策赶紧回屋拿了件衣服,跟着林创出了院子。
林创开车,吴良策坐在副驾驶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脑海里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唉,这家伙跟咱兄弟不滑栓,可他死了,我怎么觉得那么可惜呢?”沉默良久,吴良策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打狗还有个狗腥气呢。”林创回道。
“哎,你说谁会杀他?这家伙平时很会做人的,社会上朋友也多,跟局里大大小小的头头关系也都融洽,除了跟咱俩不大滑栓,没听说有什么仇人啊?”吴良策道。
“是啊,多栽花、少种刺,这是他下午跟我说的。”林创应道。
“他就是太世故了。为了送人情,有时也太没有底线了。我觉得他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拿人情做买卖的商人。不过,这样虽然不好,但也罪不至死呀。”吴良策道。
“你的意思,不是仇杀?我看未必,为人再好,也背不住会得罪人。有些恨他的人他未必就知道,甚至他怎么得罪的人家都不知道。”林创摇摇头道。
“反正我觉得他这样的人,不会是仇杀。”吴良策坚持自己的观点。
“别乱猜了,看看现场再说吧。”林创道。
说话间,车子已到五马街,林创见前面已经被警察封了,拉起了警戒线,很多百姓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把车停到白下路,和吴良策步行走过去。
两人虽着便服,但值勤的警察认识二人,见他们过来,连忙打了个敬礼:“长官好!”
林创和吴良策抬起手回了个礼,往圈里走去。
只见范一统的车头东尾西停在五马街上,车底下淌了一大滩血。段以德铁青着脸背着手站在车头处,第三处刑事科科长胡才三、副科长方圆带着几名手下和法医宋林正在车里车外忙活着。
“处座。”林创赶紧走过去,跟段以德打招呼。
“看看吧。”段以德用手指了指车里,对林创道。
“是。”林创答应一声,又冲胡才三、方圆、宋林点点头,绕过那滩血,往车里看去。
只见范一统仰头坐在驾驶坐上,眼睛瞪着,脸上的表情扭曲,显然是被死前的痛苦折磨所致。
令林创很惊奇的是,范一统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西装,脚上皮鞋锃亮,头发虽有些散乱,但很光滑油亮,看得出他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透着惊诧,好像在给人传递着什么。
“有人动过里面的东西吗?”林创问跟在自己身边的方圆。
“没有,就等你来呢。”方圆答道。
“等我?”林创不解地问道。
“是的,段处长说让你主查此案,我们科配合。”方圆答道。
林创点点头,心道:“刑事科是主管刑事案子的,一般刑事案子归他们管。不过,因为范一统身份的特殊性,让调查科主办此案也在情理之中。让调查科和三处刑事科携手查办此案,可见处座非常重视了。”
“林组长,致命伤在背部,根据车上的情况推测,凶手上了范科长的车,趁其不备,从后面用左手捂住范科长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用一柄匕首之类的凶器,从后面范科长刺死。”方圆介绍自己先期观察到的收获。
林创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戴上一副手套,左手捂住鼻子,从另一侧打开车门,爬到车上仔细观察。
他相信,任何犯罪都一定会留下痕迹的,只要用心,就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他观察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后座上没有任何东西,地板上也没有留下脚印,仔细看了看,地板上有擦拭的痕迹。看来,凶手作案后,怕留下脚印,把脚踏过的地方擦拭干净才离开。
车里的血腥气很浓了,即使即使捂着嘴,林创仍然被熏得头晕。
他赶紧从车里出来,来到段以德面前。
“处座,凶手非常狡猾,是个高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卑职以为,这一定是熟人作案,所以卑职建议,一,把范科长的遗体运到医院,让宋法医做进一步检查,以确定死亡时间;另外,遗体送走后对这辆汽车进行全面仔细地检查,二,立即对局里和周围店铺进行调查,目的是摸清范科长今天的行动轨迹,他来这里等谁,晚上有什么活动安排等,希望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三,对范科长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林创汇报道。
“林创,我已经请示了局座并得到他的批准,此案由你们情报组主查,行动组和三处刑事科配合,警察局上上下下所有部门人员,无论用到谁,都由你全权调度,不用请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段以德道。
段以德语调虽然平静,但林创听得出,他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悲伤。
“是。处座,范太太那里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我觉得不能瞒着,而且,有些事必须得问她。”林创悄声问道。
“唉,这种麻烦事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吧。我想,她短时间内情绪稳定不下来,还是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你再问吧。现在你就看着安排吧,希望尽快破案,以慰一统在天之灵。”段以德皱着眉说道。
林创对段以德这种安排非常感激。
不得不说,段以德是个好上司。
“是,处座,我一定尽快破案。”林创答道。
……
第五十章 调查展开
段以德把胡才三、吴良策叫过来,对他们说道:“此案非常恶劣,是对我们警察局的公然挑衅,局座非常震怒,严令三天破案,并命林创领衔,才三、良策协助,希望你们精诚合作,尽快破案。”
“是!”林创、胡才三、吴良策立正齐声答应。
“好了,林创,你们抓紧干活吧,我派人去通知范太太。”段以德说完,上车急匆匆走了。
林创目送段以德离开,心里为他默哀三秒钟。
“三哥,我看你就别跟着了,让方圆配合我就行,你回家搂着嫂子睡觉去吧。”林创等段以德离开,回过头来对胡才三说道。
虽然督察处牛逼,但林创的警衔不如胡才三高。胡才三的警衔是二杠四星,跟范一统一样,而林创、吴良策、方圆等都是二杠三星,所以,让胡才三听他招呼,有点不大合适。
“小林子,少来这一套!谁不知道你‘神探之名’?秃子跟着月亮走,我也沾沾你的光。”胡才三是个能人,虽然身份高林创一点,但素来与林创处得好,二人平时说话很随意。
林创知道他不会走。这是局长重视的案子,他敢撤离职守?
他不过是客气客气,而胡才三也是明白人,只字不提局长重视什么的,只是说跟着林创沾光。
“那好,我可就不客气了。”林创道。
“哪那么多废话?该怎么办,直接说就是了。”胡才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老宋,你带人把遗体弄走,抓紧检查,确定致命伤在何处以及死亡时间。”林创先对宋林说道。
“是,林组长。”宋林答应道。
“三哥,你带人检查车辆,车里所有物品,哪怕是根头发丝也不要放过。”林创对胡才三说道。
“好。”胡才三痛快地答应了。
“良策,你招呼你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调用下白分局的人,调查周围商铺,看看有无目击证人。”林创对吴良策道。
“好。”吴良策应道。
“这里离下白分局较近,我去那里询问报案人情况,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今天我会一直在那里办公。各位发现什么情况立即报告。”
“好。”众人应道。
“好了,分头行动吧。”林创一挥手,各人都分头去忙了。
“三哥,是谁先发现的?报案人在哪里?”林创又问胡才三。
“巧了,发现老范被害的,正是下白分局的两名巡警。喏,侯明和那两个巡警等着呢。”胡才三一努嘴,林创才看到站在警戒线外的下白分局局长侯明,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名巡警,还有一个是他的秘书朱兴。
“三哥,让方圆在这里忙,你陪我去分局坐镇。”林创一拉胡才三,朝着侯明走过去。
“行行行,你拽我干啥?”胡才三知道林创毕竟不好意思让自己亲自干活,跟着林创去见侯明。
“侯局长,你好。”林创与侯明自是认识,走到跟前,伸出手与侯明相握。
“林组长,唉,你说这是怎么说的?前几天还和范科长一块喝酒来着,怎么这就阴阳两隔了呢?”侯明伸出两只手,与林创相握,边握边叹息。
侯明是东北人,个子不高,大概不到一米七,但双手很有力。
林创知道,侯明跟范一统私交不错,从很大程度上说,他能做到下白分局局长这个位子,跟范一统有很大关系。所以,对他所流露出来的悲伤非常理解。
“谁说不是呢,下午我和科长还聊天来着。”林创附和着,拍了拍侯明的胳膊两下,提醒他回到现实中来:“侯局长,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咱们去你们分局吧。”
“好,林组长,胡科长,请!”侯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创和胡才三在侯明的陪同下,步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下白分局。
侯明想请林创和胡才三到三楼局长室,林创没有同意:“侯局长,我们要在你们这里呆一段时间,不能鸠占鹊巢打扰你办公,还是找个会议室吧。”
“不不不,林组长,只要能找到杀害范科长的凶手,下白分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对全力支持。不就是一个办公室吗,你何必这么客气?我那办公室很宽绰,十来个人开会很方便,你就在我那里办公就行。再说了,你和胡科长到分局来,是给我侯明面子,我怎么能让你去会议室呢,那岂不是太不懂事了?走走走。”侯明很会说,而且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气,不由分说,拽着林创往自己办公室走。
“好吧,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创只好跟着上了三楼。
侯明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占了三间房子。
办公室两间,里边还有一个套间作卧室。
在他办公室对面,是秘书朱兴的办公室,朱兴的办公桌正对着门,桌上有一部电话,一个座钟,还有纸笔什么的。
平时朱兴的办公室室门是开着的,一来能随时听到侯明的召唤。二来也是把关,谁要想见侯明,必须先到朱兴这里问一下,看侯明方不方便接见。
侯明办公室里家具很豪华,办公桌是红木的,靠西墙和北墙则是一圈大沙发,沙发前都摆着红木小几,南面靠窗位置弄了一张红木圆桌,桌旁有四把红木椅子,桌上是一套黄花梨木的功夫茶具。
林创看到这种布置,感觉跟后世某些官员的办公室很相似。只不过,跨越几十年来到民国,再看到这种布置更凸显了侯明这家伙很会享受,更会摆谱罢了。
林创进了办公室没有客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先拿起电话打到局里,让值班人员马上通知张强和组里其他人员到下白分局接受任务。
做完这些,他对正在亲自沏茶的侯明道:“侯局长,把那两位巡警叫进来,我问问情况,另外,我这里缺人手,请朱秘书暂时先帮帮忙,做一做记录。”
“好。”侯明执行力很强,办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立即把朱兴和那两名巡警叫进来。
朱兴拿了纸笔坐到沙发上,做好了准备。
那两名巡警站到办公桌前,看得出,他俩有些惶恐不安。
“两位,你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说一说是如何发现范科长被害的。”林创问道。
“是,长官,我叫陈阿庆……。”两个巡警中年龄稍长的那位先开口了。
第五十一章 报案疑团
“长官,我,我叫陈阿庆,他叫邓小柱,我俩是巡警,主要巡查分局,分局往西到五马街这一段路。”陈阿庆显然比邓小柱好说话,面对林创的询问,虽有些紧张,但还是很顺畅地作完了自我介绍。
而邓小柱比他紧张多了,林创看到他时,就发现他面色发黄,到现在脸色也没有正过来。
“或许是被范一统的惨状给惊吓到了吧。”林创看着二人的脸色想道。
“你们是怎么发现范科长被害的?”林创平静地问道。
“长官,我俩从五马街南边过来,走到拐角的地方时,忽然看到了范科长的车,车是着着火的,看样子像是在等人。我俩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路边,想等范科长过去之后再回分局。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车开走,就一直停在那里。我们不敢就这么离开,就想再等一会儿。后来,小柱眼尖,他悄悄告诉我,说觉着不大对,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怎么看着范科长一动不动,头一直靠在座椅上。我还怪他大惊小怪,说可能长官太累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又等了一会儿,车子还是不动,小柱说范科长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说,算了,过去给长官打个招呼吧。于是,我俩就向车子走去。”陈阿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叙述着,说到这里时,他舔了舔嘴唇。
接着说道:“直到车子跟前,我才看清范科长的样子,他就一直睁着眼一动不动。我一看他的眼神,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那种不知道看向哪里,这个词叫什么来?”
“是不是空洞茫然?”朱兴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空洞、茫然,对对对,就是这个词。还是朱秘书有才啊,张口就来。”陈阿庆回头冲朱兴一笑,带着谄媚的意味赞了一句。
“接着说事!”侯明锁着眉头,低声令道。
“是,局长。”陈阿庆赶紧缩回脖子,面向林创:“长官,我年纪大些,见过死人,一看范科长这个样子,就觉得不好。于是,我走到车前喊了两句长官好。因为是隔着玻璃,还着着车,我怕范科长听不到,所以用的声音很大。结果,范科长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觉得坏事了,刚要打开车门查看,小柱突然发现了车底下有血,大声叫了起来。我一看,粘乎乎的鲜血正从门缝里滴滴嗒嗒地淌出来,吓得我和小柱撒腿就跑。跑出去几步,我才想起我们是巡警,范科长死了,咱得保护现场,所以,我乍着胆子在那里看着,让小柱回分局报告。”
陈阿庆叙述完了,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而邓小柱面色更加黄了,很显然,他是没有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
“见到范科长的车子时,是几点?”林创问道。
“我们没有表,不知道啊,反正不会超过六点,因为当时五马街人流很少,等我们发现事情不好时,才看到街上人多了起来。”陈阿庆回道。
“好好想一想,这个时间对于破案非常重要。”林创道。
“长……官,我……们回回分局之前,在青山茶庄吃茶,动身的时候,我我看过他们店里的钟表,是五点半。”邓小柱结结巴巴地说道。
“噢,对对对,是小柱提醒了我一句,说快下班了,所以我们才离开那个茶庄。”得他提醒,陈阿庆也想起来了。
“林组长,小柱说得没错,他跑回分局,直接就来找局长,当时我看了一下钟,五点五十,再有十分钟就下班了。”朱兴这时补充了一句。
“好。”林创放过这个问题,接着问道:“你们说当时车是着着火的,那是谁把车灭了火?”
“是我。”侯明道:“我接到小柱的报告,感到事情严重,先给段处长打了个电话报告,然后带着人赶到现场,我打开车门,确认范科长已死,随手把钥匙一拧,关了火。然后布置警戒,等着局里来人。后来胡科长、方科长他们就来了。”
“嗯。”林创点点头,思索着陈阿庆带来的信息:“范一统的车牌号是‘警0666’,很好认,陈阿庆认得这个车牌号不足为奇,大概整个南京警察系统,不认识这个车牌号的人不多,毕竟范一统掌管着纠察大权。不过,普通长警有可能知道这个信息,但如果没有见过这个车,很难第一时间就确定是范一统的车。这说明,陈阿庆过去见过范一统的车,所以才会一眼认出。”
想到这里,林创又问:“陈阿庆,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是范科长的车?”
“长官,范科长经常来我们分局,我们分局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车号。再说了,我在五马街也见过几回这个车。”陈阿庆回道。
“哦?”林创闻言,眼前一亮,心道:“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咳,是这样的。不瞒林组长,我和范科长私交不错,他经常来分局找我喝茶,所以下边的人对他都熟悉。”侯明赶紧解释道。
“他经常去五马街干什么?我记得他家住在逸仙桥附近吧?难道五马街有好友旧识?”林创心想:“他去五马街的目的,必须搞清楚。”
“陈阿庆,你说见过范科长几次在五马街,那你清楚他去那里干什么吗?见过什么人?”林创问道。
陈阿庆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我可不知道,长官们的事情,咱当小兵的,可不敢乱猜乱说。”
林创看到他这个表情,感觉这里面肯定是有事,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说,不会用“乱猜乱说”这样的词。
那他是在顾忌什么呢?要知道范一统已死,他难道还会怕死人找他算帐?
难道他是怕侯明?那是不是说范一统经常去五马街跟侯明有关?
这个念头一闪,林创就不打算再问下去了。
“那你们在五马街见过范科长几次?大概都是什么时间?”林创换了个问题。
“几次记不清了,不下三次吧。时间的话……,都是下午下班前后。”陈阿庆答道。
第五十二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
林创闭上眼,把陈阿庆和邓小柱的话从头捋了一遍,思索着其中有用的线索。
想了想,他敏锐地发现了两个疑点。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对陈阿庆和邓小柱道:“好了,问话先到这里,你们回去以后再想一想,看有没有其它遗漏的,随时可以来找我,好吧?”
“是是是,长官。”陈阿庆和邓小柱答应着,退出房间。
“三哥,你怎么看?”林创问胡才三道。
“我的看法有两点:第一,凶手选择在白天而且是在繁华地段杀人,其动机肯定是为了报复警察局,或者向警察局示威。刚才我一直在想,像这种情况,一般是我们办了冤假错案,才会发生的。而且,办这种案子的一般是我们刑事科,跟调查科搭不上边啊?要杀也是杀我呀,关什么老范什么事?”胡才三道。
“第二呢?”林创不动声色地问道。
“第二,肯定是熟人作案。老范把车停在五马街拐角处,车没熄火,肯定是在等什么人,而凶手上车从背后下手,不是熟人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我建议,重点查一查最近调查科办过的案子,再一个就是查他的熟人中谁跟这些案子有牵连。我想,只要把熟人与案子结合起来,凶手很快就可以显现出来。”胡才三道。
林创点点头,对胡才三的分析能力给予了肯定。
不过,对于他这个判断,林创只相信一半。
相信的一半是熟人作案,这是明摆着的,不用脑子想也能想到。
不相信的一半是跟调查科办的案子相关联。
原因很简单,近期调查科办的案子都是日谍案,除了徐寿先和陈白之外,没听说他跟其它涉案人员相熟。更何况,他总是一副说情人的面貌出现,光栽花了,没有种过刺,哪有被报复的可能啊。
“凶手非常冷酷、狡猾,杀人利索,痕迹消除得很彻底,所以这个人一定不是第一次杀人,很可能是个惯犯。我们的对手很强大啊。”林创对胡才三的话不置可否,而是感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侯明喊了一句。
张强和陈鲁从门口进来了。
“组长,我们来了。”张强道。
“科长遇害的事你们知道了吧?”林创问道。
“知道了。”张强回道。
“李群呢?没通知他来吗?”林创皱了皱眉问道。
“通知他了,他说处座带着他去安慰科长太太去,所以没来。”张强答道。
“哦。”林创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这个案子处座交给我主查,胡科长、侯局长、吴组长他们协助。这样,你带人去查科长的办公室,看看有无可疑之处,另外查一查他今天所有的活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接过谁的电话,电话内容是什么,都要查清楚。”林创吩咐道。
“是!”张强答道。
“陈鲁你带几个人,重点查一查科长的关系网,跟谁关系最好,最近跟谁见过面,吃过饭,有没有经济方面的来往。”林创又吩咐陈鲁道。
“是。”陈鲁道。
“好,你们去吧,我就在分局,有事可以打侯局长电话。”林创道。
“是!”张强和陈鲁立正朗声答道,转身出去了。
“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侯明看着二人出去的身影,赞了一句。
“猴子,你别光巴结小林子,我刑事科的人比他的人差很多吗?”胡才三不满地说道。
“嘿嘿,三哥,你可真是的,太小气了吧?有当老大哥的样子吗?”侯明笑着回敬一句。
林创知道胡才三爱开玩笑,不过,今天这个场合真不适合说笑话。
侯明也不对,口口声声说跟范一统多好多好,刚才还一副非常悲伤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忘了?这才死了多长时间,你就喜笑颜开?
真是“人情薄,世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啊。
“叮铃铃……。”就在这时,侯明桌上的电话响起。
侯明走过去接起,听了一下,随即把电话交给林创:“组长,找你的。”
林创接过电话,一听是宋林打来的。
“林组长,我是老宋。”
“听出来了,老宋你说。”
“林组长,我有重大发现,你能不能来一趟陆军医院?”
“好,我马上去。”
林创放下电话,对胡才三道:“三哥,老宋打来的,说有重大发现。我去医院看看,你在这里坐镇。”
“好。”胡才三答应下来。
“组长,让朱兴开我的车去吧。”侯明站起来说道。
“嗯,好吧,那就有劳了。”林创道。
“什么有劳不有劳的,小朱伺候你,那是他的造化。”侯明笑着说道。
朱兴的车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陆军医院。
“朱秘书,你在车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林创吩咐道。
“是!”朱兴简短地答道。
林创来到医院安息间,找到宋林。
见宋林正在检查范一统的遗体。
“老宋,有何发现?”林创问道。
“林组长,有一点可以确认,范科长的死亡时间是在五点半左右。”宋林见到林创,先汇报了一下可以确认的情况。
“五点半?不会是六点?”林创一听这个时间,赶紧追问一句。
“不会是六点,最多不会超过五点四十分,这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宋林肯定地说道。
“哦,你说有重大发现,是什么情况?”林创点点头,问道。
“林组长,你看。”宋林指着遗体上的两个伤口,问道:“能看出什么来吗?”
林创凝神看去,宋林指的两个伤口在背部以下,腰部以上,左右两个伤口。
他看了看,道:“从表面看,左边伤口小,右边伤口大。不过,这两个伤口怎么相距这么大?难道是凶手先刺了右边一刀,然后再绕过车座在左边来一刀?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林创忽然感觉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没有抓住。
他敲了敲脑袋:“是什么呢?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第五十三章 丧命原来因贪花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林创始终再没抓住。
他摸着下巴思索着,问道:“凶手先扎了一刀,难道不足以致命?”
“林组长,这两刀入口很深,我没解剖尸体,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右边这一刀应该扎到了肝胆,而左边这一刀肯定会扎到脾胃。重要脏器受创,而且出血量这么大,任何一处都足以致命。我想不出凶手再扎第二刀是何用意。或者是为了加速范科长的死亡?但任何一刀都足以在数分钟之内让人毙命,再加一刀也没有多大意义,缩短不了多长时间的。”宋林道。
“是啊,第二刀没有多大意义,而且还隔着一个座椅,应该有泄愤之嫌。老宋,你说这第二刀凶手是怎么扎的,难道是范科长挣扎了,然后扎到了左边?”林创道。
“不是。一刀入体不至于当即毙命,疼痛之下他肯定有过挣扎,从现场情况看,范科长应该没有进行太多挣挣扎,我推测他很快就没了力气。另外从刀口形状看,应该是右手刺了一刀,然后左手执刀又刺了一刀。”宋林道。
“这第二刀既然对范科长的死没有多大意义,你说凶手是不是刻意在隐瞒什么呢?”林创思着问道。
“有这个可能。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在隐瞒什么。”宋林回道。
“这种杀人方式确实有些问题。按常理说,凶手手里既然有刀子,捂住范科长的嘴,只需割断喉咙就可以,为什么近道不走走远道呢?”林创问道。
“是啊,割脖子死得快,一下就完事。凶手反而去刺后背,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的一爪吗?”宋林点点头,发出同样的疑问。
“行了,老宋,我知道了。尸检情况不要对外说,如果有人打听,你就应付过去,然后立即向我报告。”林创道。
“好,这事我明白。林组长,可不可以通知范太太收尸?”宋林道。
“先不忙。让医院里的葬仪师给范科长整理整理遗容,不要让范太太看到伤口,那样更会增加她的痛苦。”林创道。
“好。”宋林应道。
……
林创从安息间出来,上了车,对朱兴道:“走,回分局。”
“是。”朱兴答应一声,启动了汽车。
路上,林创看到一个卖烟的小贩,叫朱兴停车,叫过小贩买了一盒大前门和一盒火柴。
林创没有烟瘾,不过,于高远给他设的联络点是一个烟酒杂货铺,为了方便联络,他必须学会抽烟,必须让人们都知道他有抽烟的习惯。
“唉,这一忙起来,组织上交给的任务不知道何时完成了。”林创心想。
回到分局,发现方圆、吴良策、张强、陈鲁都回来了,侯明正殷勤地给他们倒水。
见林创回来,侯明赶紧把他面前的水杯添满水。
“说说情况吧。”
林创顾不上喝水,坐到正位上,立即开始听取大家的汇报。
干活的人以方圆的地位最高,自然是他先来汇报。
“林组长,我们对车子进行了彻底检查,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不过,我在储物箱里发现了这个。”方圆递给林创一盒火柴。
林创拿过来一看,这盒火柴跟自己买的那盒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区别之处就在于,在范一统车里发现的这盒火柴上面贴了一张画,画上是一个露胳膊露大腿的香艳女人,而且反面还写着“秦淮楼”三个字。
“这是秦淮楼的火柴?”林创问道。
“是的,我已经去秦淮楼问过了,是他们的火柴。”方圆答道。
“秦淮楼就在附近吗?”林创问道。
“从五马街往南,是下白塘,秦淮楼就在下白塘边上。”方圆答道。
林创一听,心中顿时明白:“噢,怪不得陈阿庆和邓小柱不敢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们一定是见到过范一统往秦淮楼方向去。”
“那么,今天范一统把车停在五马街,是不是在等人一块去秦淮楼呢?不会是等侯明吧?他俩私交不错,侯明请他喝个花酒非常正常。”林创暗自琢磨着。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创再想到范一统那一身特意的打扮,油滑光亮的头发,感觉这个解释是行得通的。
至于范一统为什么把车停在五马街拐角处,也可以解释得通。
因为自“新生活运动”以来,妓院虽没有取缔,但政府绝对不提倡,更不允许官员明目张胆地狎妓。
所以,范一统去“秦淮楼”肯定要背人,更何况他还是督察处的重要官员,他是要正人的,哪能自己先做了不正人?面子上的事,总要做一做吧?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只要拿着范一统的照片到秦淮楼调查一番,就一定能查清楚。
“你只是问了火柴的事吗?”林创问道。
方圆作为刑事科副科长,林创不相信他做事这么毛躁。
“不,我拿了范科长的照片,问了问秦淮楼的老鸨,老鸨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这位每隔个十天半月就会来吃一回花酒。还说,每次都是大光警察分局张局长陪着去的。”方圆答道。
“张学平?确定吗?”林创问道。
“确定。老鸨说秦淮楼短不了跟警察打交道,平时也没少孝敬张学平,所以跟张学平很熟。”方圆答道。
“还有呢?”林创接着问道。
“我问她,范科长他们每次来,会不会提前打电话预约?她回答说是的,因为经常陪范科长的那个妓女是头牌,必须事先确定她是否有客人。”方圆答道。
“然后呢?”
“然后我又问她,今天范科长或者张局长有没有预约?她说没有。”
“还有吗?”
“没有了,暂时就这些情况。”方圆答道。
林创对方圆的调查还是满意的,看得出这是个精细人。
“良策,你说说你调查的情况。”林创又把目光看向吴老铁。
“我们调查了五马街和下白路所有的商铺,有三个人说看到过那辆车,但只有一个人说,看到了凶手。”吴良策道。
“什么?看到了凶手?那人长什么样?”林创大喜,站起来问道。
第五十四章 很会做人
“没看清脸,只说从车上下来一个人,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不到的样子,头上带着礼帽,脸上还带了一个大墨镜。”吴良策道。
“没看清脸你说看到了凶手?”林创颓然坐下,白了吴良策一眼。
“是啊,是看到了凶手,我说错了吗?”吴良策看了看众人,双手一摊,一副很冤枉的样子。
“对对对,你没说错。”胡才三笑着点头:“是小林子和我们的理解能力太差了。”
“就是,你们这理解能力就是太差了,看到了不等于看清脸,更不等于看清是谁嘛……。”吴良策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行了,别耍穷腚了。往下说!”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目击者是个妇女,她的商铺就在拐角处,是个裁缝,当时她正给客人量尺寸,偶一抬头,看到一个人从范科长的车上下来,拐到下白路,往西匆匆走了。”吴良策接着说道。
“她怎么会注意到这个人?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林创问道。
“你可问到点子上了。她说,她之所以注意到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很特别,上身穿着一件青色西服,下身穿黄色裤子,很板正,青上衣、黄裤子这种搭配她还没看到过,所以,才多看了那人一眼。”吴良策道。
“哦,这就可以解释得清了。她这是犯了裁缝的职业病,再加上女人对穿戴搭配特有的敏感性,注意到这个人就不足为奇了。”林创点头道。
“林组长,你的意思是说,凶手身高不到一米七,这个说法是可信的?”方圆问道。
“我觉得可信,裁缝嘛,整天拿个尺子量来量去,对身高的判断应该比较准确。”林创答道。
“还有别的有价值的线索吗?比如,她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时间?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近车子?”林创接着问吴良策。
“没有了。时间我也问了,她说她没在意,只说不到六点。哦,对了,她说那人左手还拿着一包,像是经常见到的公文包。”
“好,身高不足一米七,男性,青色上衣,黄色裤子,公职人员,这就是凶手的画像。”林创总结道。
众人点点头。
“张强,你有什么发现?”林创把目光转向张强。
“报告组长,范科长办公室里的物品很简单,分为两类,一类是办公用具、公文,一类就是头油、发胶、手绢。在他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空白纸,上写‘小桃红’三个字。我已经带过来了,请组长过目。”张强说着,递过来一张纸。
林创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小桃红”三个字。
“是范科长的笔迹。”林创道,说完再次看向张强。
“范科长今天一直在局里,上午跟处座和局座见过面之后,就没有出过办公室。下午组长去过他办公室,李副组长随后也去了,二人聊了不到半个钟头,李副组长就出来了,其他再没有跟别人接触过。”张强汇报道。
“另外,我查了他的电话。他一天共接了十一个电话,打了两个电话。这是通话记录。”
张强说着又递过来一张纸。
林创一看,上午范一统共接了五个电话,一个是杨文轩的,一个是段以德的,一个是陈白的,另外一个是李群的,还有一个不认识,是金帝贸易公司的经理金大华。
下午接了六个电话。
三个是本局几位科长的,另外三个,一个是段以德的,一个是玄武湖分局局长李威的,还有一个电话最为可疑,是在大光路一个收费电话打来的。
林创想了想今天下午跟范一统见面的情况。
自己进去的时候,范一统神情萎靡,发型散乱,心情不佳。现在看来,他之所以心情不佳,肯定是挨了杨文轩的训,或者是陈白找他说情,他感觉无能为力。
从他死时情状看,这家伙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心情好转起来。
如此说起来,自己走后,肯定有一个电话邀请他下班后去秦淮楼吃花酒,这才是他心情好起来的根本原因。
只是他没想到,邀他去吃花酒这个电话,成了他的催命符。
“张强,重点查一下这个陌生电话。”林创令道。
“是。”张强答应一声,坐下来。
“陈鲁,该你了。”林创问陈鲁。
“组长,因为时间问题,还有现在没办法询问范太太,所以我的调查还不深入。只是打听到几个表面的关系。跟范科长要好的,内部跟张学平局长、李威局长、侯局长他们关系不错,经常在一齐喝酒聚餐。外部,跟金帝贸易公司经理金大华关系莫逆,他们是同乡,都是长沙人。暂时就这些,其他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或者问一问范太太。”陈鲁汇报道。
“仓促之间查到这些也不错了。”林创看得出陈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没有很好地完成任务,所以先出言肯定成绩。
事实上,短短时间能摸出这些情况,也算有成绩。
“接下来你继续深入调查范科长社会关系。范太太那里你不要去,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亲自去问吧。”林创接着说道。
“是!”陈鲁应道。
“方科长,你把张学平、李威请到局里去,问一问相关情况,尤其问一问他们今天下午的活动轨迹。”林创对方圆说道。
“好,我马上去办。”方圆说完,站起来就走。
“慢!林组长,大家伙都忙得连饭都没吃,我已经安排人弄了一大桌子菜,让方科长他们吃点饭菜,喝酒的再整上两口,干起活来不是更有劲吗?”侯明听到这里,连忙站起来阻拦。
林创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看了看很会做人的侯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是我疏忽了。这样吧,侯局长既然已经准备了,大家就吃点,酒不要喝了,吃饱肚子抓紧干活,有些活就不能拖到明天。”
“还是林组长体恤下属啊,跟着这样的上司干活,就是一种福。”侯明感叹道。
……
第五十五章 豁然开朗
办公大楼后面有一排平房,共五间,这是分局食堂,最南边是一个单间。
侯明把就餐地点就定在这个单间里。
房间里家具、餐具都很上档次,装修也豪华。
林创到没什么,装修得再豪华,比之后世那也是小巫见大巫。
其他人可没他这种眼界了,见了这么豪华的房间那是赞不绝口。
“啧啧,猴子,真有你的,天高皇帝远,你这土皇帝当得滋润啊。”胡才三赞道。
“就是,我看比中央饭店也差不了多少吧?”吴良策四处打量着,赞了一句,接着开始挑毛病:“就是差了一点,若是有留声机,放个周璇的歌,那才叫有品味呢。”
“哼,你身上的土掉下来都能撮个坯了,说的跟去过中央饭店一样。还周璇,这里是警察局,不是百乐门,你懂不懂啊你?”方圆撇了撇嘴,一脸的蔑视。
“没规矩,我土你不土?你去过中央饭店?我看也就侯局长去过吧?”吴良策丝毫不让,反唇相讥。
“几位长官,别拿咱老实人开涮了行不行?开这个食堂我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手底下二百多号人呢,好多人吃饭没个定点。还有,你们上官天天来检查督导工作,总得有个吃饭的地方吧?在内部就餐,一是干净卫生,二是显得咱们从警清廉嘛。”侯明赶紧说道。
“呵呵,猴子,真有你的,把个会搞关系也说的那么高尚。”胡才三笑道。
“大家快坐吧,别辜负了人家侯局长的一片心意。侯局长,弄几个大盆菜,再理一盆馒头、米饭,吃饱了好干活。”林创把胡才三让到正位上坐下,自己坐到他的身边。
“林组长,我就是这么安排的。一盆小鸡炖蘑菇,这是我们东北特色,那蘑菇可是好东西,都是山上采下来的,纯正的东北货;一盆茄子炖肉,一盆冬瓜排骨,另外还有一盆鸡蛋汤,这样安排可以吗?”侯明道。
林创对侯明这样安排非常满意,点点头道:“侯局长费心了。”
“谁要是想整上一口,这里有酒,大家随意哈。”侯明又指着柜子上的一瓶酒说道。
“上菜吧,肚子都饿瘪了,叨叨啥呀。”吴良策不耐烦地说道。
“来喽!”
吴良策话音未落,就见一位中年人端着一盆鸡进来。
“这是我的副局长陈开明。”侯明指着那位中年人跟林创、胡才三介绍道。
“长官好。”陈开明放下鸡,过来跟林创、胡才三敬礼。
“让副局长当小二,侯明,真有你的。”林创暗暗吐了吐槽。
“陈局长,你好,不要这么客气。”林创伸出手跟陈开明握了握。
“哎,猴子,你不是有两位副局长呢吗?那位傅副局长呢?”胡才三跟陈开明握了握手,回头问侯明。
“三哥,没你这样埋汰人的,哪有这么称呼的?莫非我若姓郑,你还称呼我郑正局长?”侯明道。
大家哈哈笑起来。
“你说傅生啊,人家天生清高,不屑与我等俗人为伍。”侯明话中带着一股子酸气:“再说了,那家伙的方言我也受不了,我怕他来会影响大家食欲。”
“怎么呢?”胡才三问道。
“他管饼子叫什么?叫粑粑!要是我们上一盘油饼,他一个劲地说油粑粑,你不吐了才怪!”侯明道。
吴良策闻言说道:“侯局长,看来这位傅副局长跟你不大合拍啊,那还客气什么?想办法把他弄走不就行了?别跟我说你没这个能力。”
“吴组长,您这可就冤枉我们局长了,傅生可是段处长亲自安排的,我们局长能把人家挤走?”陈开明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林创听到这里,心中一震:“粑粑是宜昌方言,不会是陈伏兴吧?伏兴,傅生,别说,还真有可能。”
饭菜很好吃,大家一人一碗,很快就吃饱了。
吴良策这个炖货专家,对小鸡炖蘑菇中的猴头蘑非常感兴趣,吃过饭之后,立即去找大厨了。
林创掏出烟,刚去摸火柴,侯明比他动作快,从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着了。
林创注意到,他是左手拿火柴,右手拿火柴盒,这说明什么?说明侯明是左撇子。
“左撇子?”林创一下豁然开朗,在医院安息间一闪而过的灵感一下子抓住了!
“组长……。”侯明见林创发开了呆,不往火上凑,连忙小声提醒道。
“哦,谢谢。”林创凑上去,点着烟,随口道了声谢。
“组长,我跟范科长关系很好,刚才陈鲁在汇报中也提到了我的名字,你看,我是不是也接受方科长的调查?”侯明凑到林创跟前,以一种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林创此时已经全盘想通了,也已经有了计划,连忙说道:“不用。你没有作案时间嘛,完全可以排除嫌疑。不过,明天让朱兴去局里,把下午的事说清做个记录留查就行了,也省得李威、张学平乱嚼舌头。”
“那就谢谢组长信任了。”侯明满脸堆笑,表示谢意。
“客气啥。侯局长,我很喜欢你这种性格,豪爽、大气,等案子结了,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好不好?”林创道。
侯明猴精猴精的人,哪能听不出林创的招揽之意?
他知道范一统一死,调查科科长的位子十有八九是林创的,而且这人也很有本事,跟了他,可就意味着官位坐稳了。
所以,一听林创说完,立即回道:“谢谢组长看重,我家里还有一根二十年的老山参,等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家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创伸出手与侯明重重一握,给了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诸位,今天叨扰侯局长、陈局长了,明天咱们就回局里办公,不能再骚扰人家了。行了,都去干活吧。”林创看大家都吃完了,吴良策也提了一袋子猴头蘑回来,站起来吩咐道。
“是!”
方圆、吴良策、张强、陈鲁等齐声答应着,匆匆走了。
“三哥,侯局长,咱们是不是去慰问一下范太太?”林创问胡才三、侯明道。
第五十六章 凶手露出水面
这个时候去范家慰问,非常合适。
第一,这么长时间了,范太太的情绪大概已经平和了,不用担心遇到麻烦;
第二,如果明天再去,那就显得很不义气了,好像人走茶凉一样。
“好,我们是应该过去看一看。”胡才三点头答应了。
侯明更是高兴。
他倒不是真心慰问好友的遗孀,他是从林创这个安排上,看出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组长这个安排很好,若不是因为查案子,我早就该过去看看的。”侯明道。
“那好,咱们走。”林创道。
……
来到范家,屋里、院子里好多人,每个人都脸色凝重。
好在没有听到哭声。
林创、胡才三、侯明三人进了屋,看到段以德表情凝重、李群如丧考妣,二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到范太太。
“处座!”林创走过去,跟段以德打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案子有眉目吗?”段以德见三人同来,不由一愣,小声问道。
“没有眉目,乱糟糟的,一时间理不清头绪。”林创皱着眉头一脸忧郁地回道:“处座,毕竟范科长是我的上司,不过来看看,心里不安啊。”
“是啊,处座,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侯明跟段以德握了握手,说道。
“唉,范太太情绪刚稳定了,刚才大哭大闹,要跟一统去,我太太和李太太在里面安慰她呢。这时候你们就不要见她了,心意我会代为转达,还是先办案子吧。”段以德小声说道。
“处座,老范的女儿呢?”胡才三问道。
“接到我家去了。”段以德回道。
“处座,我让老宋请葬仪师给范科长整整容,估计这会儿早就整好了,随时可以让范太太去看一眼。”林创小声道。
“嗯,这样好。”段以德看了林创一眼,道:“你们别在这里呆着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去忙案子的事吧,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挑灯夜战,辛苦点吧。”
“是,那我们回去了。”林创应道。
说完,跟胡才三告辞走了。
侯明没走,等他们走了,对段以德说道:“处座,我案子上没事,就留在这里吧。”
“也好,你跟一统是好友,留下来尽一尽心意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有什么事跟我联系。”段以德道。
“行,处座,我跟李组长在这里就行了,保准一切都料理得妥妥帖帖的。”侯明道。
“好。”段以德回了一声,又叫出自己太太叮嘱了几句。
……
段以德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警察局办公室。
而林创和胡才三正等在他办公室门口。
“说吧,有什么发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在这个当口去范家。”进了办公室,段以德对林创说道。
林创和段以德没有任何言语上的门外流,也没有任何暗示。
他能从自己去范家这件事上判断出自己有事要请求,这种默契真让林创感到很舒服。
“处座,我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凶手了。”林创道。
“什么?小林子,不可能吧?”胡才三闻言大惊。
他以为,林创拉上他给段以德汇报案子进度呢,没想到他说已经找到凶手了。
他感觉不可能,因为,他参与了案子的整个过程,除了没去医院。
“是的,虽然不能最后确认,但我有九成把握。”林创肯定地说道。
“快说说,凶手是谁?”胡才三催促道。
“侯明!”林创斩钉截铁地说道。
“侯明?”段以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创。
他想看看林创是不是疯了?
“什么?侯明?不可能!”胡才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为什么不可能?”林创问道。
“作案时间对不上啊。老范遇害的时间是在六点之前,而那时候侯明还在分局,有朱兴可以作证嘛。”胡才三道。
“三哥,你说的没错,作案时间是第一个大问题。不过,时间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有意为之的话。只要再询问两个人,我相信就一定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林创自信地回道。
“哪两个人?”胡才三问道。
“一是朱兴,二是门口警卫。”林创答道。
“朱兴?警卫?”胡才三道。
“是的。老宋判断,范科长的死亡时间是在五点半左右,最晚不会超过五点四十。最早发现范科长遇害的是陈阿庆和邓小柱,他俩是五点半从五马街另一头往回赶。他们之所以这个点往回走,是想赶在六点前回到局里,然后下班回家。从他们的出发地到出事地点,他俩以平常速度走,大概五点五十到,然后用十分钟的时间回分局,正好六点。所以,他们遇到范科长车子的时间,应该在五点五十左右,这一点,与老宋判断范科长的死亡时间正好吻合。而且,他们也说了,当时街上人流很少,只是在发现范科长遇害之后,人流才多了起来,这说明,他们发现范科长遇害时,已经是六点以后了。”林创道。
“可是,朱兴说,邓小柱回到分局报案时,才五点五十啊。”胡才三道。
“是啊,三哥,陈阿庆和邓小柱与朱兴之间一定是有人在说谎。邓小柱就算跑着回分局时间缩短一半,那也得有五分钟时间吧,如果他俩的证词是真的,人流多了起来,说明时间已经在六点零五分之后了,要知道人们下班不可能六点准时出门,怎么都会延迟几分钟,加上他到达分局的时间,应该是在六点十分到二十之间。而朱兴说才五点五十,中间差出来的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哪去了?是谁在说谎呢?”林创道。
“是啊,陈阿庆和邓小柱一看就是普通长警,看到死人还吓得半死呢,不像是凶手,而且他俩的行动很容易找到佐证,也没有自己杀了人,然后再当作第一目击证人去报案的,与情理不合。那么,只能是朱兴在说谎了?”胡才三分析道。
“不,朱兴也没有说谎。”林创摇了摇头,道。
“什么?”胡才三愣了,你刚才那些判断,不就是说朱兴在说谎,怎么自己又否定了?
第五十七章 动机是什么?
“不是朱兴说谎,而是侯明在朱兴的闹钟上做了手脚。”林创道。
见段以德和胡才三都露出不解的神情,林创进一步解释道:“朱兴是秘书,没有侯明的允许,一刻也不能离开办公室。所以,他的行动受到了侯明的限制。况且,若是朱兴说谎,他不可能主动说起‘五点五十’这个时间。”
“那你为什么说是侯明呢?还有什么依据?”段以德问道。
“处座,凶手行凶之后,从车上下来,被一个裁缝看到了,那个裁缝说凶手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恰恰跟侯明的身高对得上号。而且,凶手上身穿青色西装,下身黄裤子。那么,谁会穿黄裤子呢?除了我们警察之外,我想不出有人这样怪异穿搭。所以,我断定,凶手一定是一名警察,他平时穿警服,作案时来不及换裤子,只好把上衣换掉以隐藏真实身份。”林创道。
“还有吗?”段以德追问道。
“还有一个关键证据。老宋在进行尸检的时候,发现致命伤在背部,但奇怪的是,两处伤口分在左右两处,距离不小,而且左边伤口小,而右边伤口大。当时我就感到非常疑惑,凶手一刀就可以致命,为什么会扎这第二刀?即使要扎为什么不扎在同一侧呢?”林创叙述道。
“是啊,如果凶手一手捂住一统,一手用刀子杀人,连捅两刀必然会在同一侧,不可能杀了人之后,再把尸体翻过来,往另外一侧扎一刀,不合常理。”段以德想像着当时情景,赞同林创的分析。
“也就是说,凶手如此而为,肯定是在有目的的隐藏什么?”胡才三跟上了林创的思路。
“是的。他是在有意隐藏什么,那么他隐藏什么呢?后来,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侯明给我点烟,我一下子明白了,凶手在隐瞒自己是左撇子这个特征!”林创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说道。
“左撇子?”胡才三一时没想明白。
“林创,你是说,凶手根本不是左手捂嘴,右手杀人,而是右手捂嘴左手杀人?”段以德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是的,处座。凶手是左撇子,他右手捂住范科长的嘴,左手绕过车座将范科长刺死,然后等范科长死后,再将刀子换到右手,根本用不着移动尸体,就能制造一个大一点的伤口,这样就可以成功地转移我们的侦破视线。”林创分析道。
“解释的通,我们常人惯用右手,右手力大,而左手力小。而左撇子则不然,左手固然力大,但右手也能挥动自如,力气也不小。”胡才三道。
“还有,种种迹象表明,范科长是要去‘秦淮楼’喝花酒,把车停在那里,肯定是在等人。这个人会是谁呢?能跟他一块喝花酒的,肯定是熟人,也肯定是平时要好的朋友。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很多,侯明、李威、张学平甚至金大华都可以。但是,能熟知陈阿庆、邓小柱的行动规律的,成功地在二人到达出事地点之前杀了人再悄然遁去的,却只有侯明一人。”林创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别说,如果真是侯明,我心中的一个疑问也可以解释得通。凶手为什么不抹脖子呢,那样老范不是死得更快吗?现在想起来,凶手刀刺老范后背肯定是为了避免老范前胸出血,若是前胸甚至脸上沾满了血,肯定会被其它行人看到,那样就不利于让陈阿庆和邓小柱无意中给他做假证了。”胡才三道。
“是的,还有一点令人怀疑,汽车一直没有熄火,是范科长所为,还是凶手所为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想来,肯定是凶手所为。因为如果车不熄火,平常百姓谁也不会去注意一辆随时准备开走的汽车,而只有熟悉这个车号的人,才会注意,也才会进一步发现车上人已经死了,进而可以给他提供没有做案时间的假证明。”林创道。
“这么说起来,侯明的嫌疑确实最大。”胡才三同意了林创的分析。
“还有一点,我在和处座商量这事的时候,侯明一直等在警戒线外,处座即使不吩咐把专案组的办公地点临时设在下白分局,我想,他也一定会争取设在下白分局。而且,我们到下白分局之后,他执意让我去他办公室办公,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旁听者,我们总不好把主人撵出去吧?这样就达到了他掌握侦破信息的目的。”林创接着说道。
“有道理,当时我就有些奇怪,按说我们在讨论案情的时候,他应该避避嫌,可他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还有,他派朱兴开车拉你去医院,大概也是想探听点什么吧。”胡才三道。
“应该是这样。可惜,我没让朱兴下车,在车上也没有谈论任何有关案子的事。”林创道。
“林创,我听了半天,你一点扎实的证据都没有,全是推论,这可很难说服人啊。”段以德道。
“只要再询问一下门卫范科长下午出门时间,再问一问朱兴下午侯明是否单独出过两次门,基本就可以断定了。至于证据,我猜侯明一定把那个藏着凶器的公文包和青色上衣放到了他的车里,应该就在后备箱里。只要搜查一下他的车,就一定能查到。”
“当然,他在动手之前一定到大光路打过一个电话,其目的肯定是为了嫁祸张学平。只要拿着他的照片到那个收费电话和裁缝铺问一问,一定会得到证实的。”林创道。
“噢,怪不得你小子今天在餐厅说,不用他来接受讯问,只让朱兴来说说情况就行了,原来那时候你就想明白了。”胡才三道。
“是他给我点烟的时候,我才全盘想通。”林创回道。
“那,他的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杀一统?无冤无仇,平时关系又好,而且他的局长位子还是一统给他谋划来的,照他下手,说不过去啊?”段以德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是的,处座,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个大问题。”林创道。
第五十八章 两条线
“你有什么判断?”段以德问道。
“处座,我实在想不出侯明杀范科长的动机。二人关系很好,没听说有什么仇,仇杀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为财?也不可能,他那个位置,不会缺进项,而且也没听说范科长多有钱。难道为色?二人会不会因为女人争风吃醋?这个可能性有,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只须稍一调查就能查清楚。如果这个可能性也被排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侯明是日本特务!”林创郑重地说道。
“啊?这……。”这个判断一说出来,段以德和胡才三全都惊住了。
一时之间三人都没有说话,在细细地考虑这个可能性。
“嗯,有可能。你看啊,侯明是东北口音,但不一定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极有可能是移民到东北的日本人,很多日本间谍,都是这种来路。这是一。”胡才三眼睛很亮,显然他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而且越想越有道理。
“杀人选在闹市区,而且还是在下班前,目的肯定是想造成轰动,是想给咱们警察局一个警示。一般的杀人案,除了临时起意的,没人会选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段杀人。也只有他是日本特务这一条,可以解释得通。这是其二。”
“小林子刚刚破获了一桩大日谍案,抓了他们那么多人,一个小组的成员无一漏网,可以说对日本特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上海方面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不可能不采取报复行动。这是其三。”
“可是,具体办案者是我啊,日本人若是报复,也应该找我啊,为什么找上范科长呢?”林创问道。
“这个问题好解释。日本人只知道是警察局督察处调查科办的案,并不知道具体办案人,这是一种解释。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一统这个人的性格有问题,他爱好大喜功。他一定在外面吹嘘过,这个案子是他办的。咱们可以假设这样一种可能,上海影佐机关命南京另一个潜伏小组调查‘小林组’全军覆没的原因,假设侯明是其中一员,这个任务一定会交给他,因为他的身份打听这事有便利嘛。而他经常跟一统在一起,顺口打听一下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一统极有可能自吹自擂,把功劳都拉到他的身上。所以,日本方面就下令除掉了他。”段以德接口道。
林创与胡才三面面相觑,若真是段以德假设的情况,那可太滑稽了,吹牛还能打命搭上?
“合情合理,老范这人确实是这样的性格!”胡才三琢磨一会儿,想一想范一统为人处事的风格,觉得段以德的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林创,我明白了,你只所以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就来找我,你是想将计就计,不要打草惊蛇?”段以德这时候反应过来,才明白林创的用意。
刚才他还在嘀咕,林创没有真凭实据,仅凭自己的推理,就推定侯明有罪,是不是太草率了?为什么不等问过朱兴之后,把证据弄实在之后再来汇报?他完全可以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侯明,搜查他的办公室和汽车,找到证据还难吗?
原来他不是草率,而是思虑长远。
如果真那么做了,范一统被害案倒是很快就破了,但是,侯明的日谍身份也就被掩住了,更别说破获他所在的整个小组了。
“是,处座,我确实是样想的。”林创道。
“妙,妙啊,小林子,你拉着我来见处座,是想让我配合你演出戏?”胡才三这时也反应过来。
“嘿嘿,三哥,说什么呢?这不是想让你立功吗?有好事兄弟怎么能落下你?”林创笑道。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份情我领了。好兄弟,以往哥哥没白疼你哈。”胡才三笑着回道。
“林创,你一定还有什么想法,是不是一并说出来?”段以德叙着眼问道。
“嘿嘿,处座,我就是孙悟空,你就如来佛,我能耐再大,也跳不出你的手心。”林创笑着承认了。
“快说,别藏着掖着了。”段以德道。
“处座,我想接下来咱们分明暗两条线进行。明线,让三哥大张旗鼓地查张学平、李威,包括朱兴的问话,都让三哥来做,最好暂时委屈一下张、李二位,给侯明造成一个假像和错觉,让他进一步消除警惕性。暗线由我和良策来查,重点查他的上线是谁,然后给他来个一窝端。”林创献计道。
“可以。不过,在你行动之前,必须先确定侯明的杀人嫌疑。”段以德道。
“当然。三哥,你可得辛苦一下了。第一,派人从五马街那个茶庄到出事地点走一趟,看看用多长时间,再从出事地点到下白分局跑步用多长时间。另外,询问一下门卫,范科长的车出门是什么时间,开车到他出事地点,又用多长时间。第二,询问朱兴侯明今天下午的活动,最好都有具体时间。第三,今天晚上你就派得力人员,看能不能暗中搜查一下侯明里间办公室和他汽车后备箱,看能不能找到凶器。这一点很难,侯明如果真是日本特工,他虽然不一定有时间把凶器和衣服扔掉,但一定会留下暗记,所以,只要一查这两处,很可能就会打草惊蛇。但是,不查这两处,这两个直接证据就有可能被销毁。所以,请处座拿主意吧。”林创道。
“先不要搜查侯明。只要其他都对上号,有没有直接证据无所谓,警察办案哪里讲那么多规矩?另外,才三,现在李威和张学平已经由方圆在问话了,看看谁的嫌疑大,先关起来再说。一切以林创这边为重。”段以德很痛快就拍板了。
“好,明面上的调查就交给我了,小林子,你就集中精力办你的事吧。”胡才三也是非常痛快。
“那好。处座,我今天听到侯明说了一个人,是他们的副局长傅生,好像跟他不对付,还听说是你的人,你看,能不能把他利用起来?毕竟咱们在下白没个内线,有些事不好操作啊。”林创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傅生身上。
第五十九章 粗坯坏蛋配称公子?
“傅生确实是我安排的,不过,他不是我的人,是特务处闻组长的人,所以,这个人能不能用,我不敢说。”段以德淡淡地回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不知,在胡才三和林创二人心中却是响了一声惊雷。
“啊?特务处的人?处座,特务处为什么会往下白分局安插人员?有什么目的吗?”胡才三惊诧地问道。
“不是特务。我估计是闻组长的亲戚吧。闻组长当初给我说,让我给他谋个安乐一点的职位,所以,我就跟局长说了声,把他安在了下白当副局长,分管后勤、内务,虽然没有多大权力,但安乐二字还是做到了,也不枉闻组长托付。他在下白分局可不是跟侯明不睦,而是行事低调,凡事不愿意出头罢了。”段以德介绍道。
“嗯,还有可能怕引起别人注意吧?”林创一听是闻雪凇荐来的,对傅生的身份产生了极大怀疑。
“怎么进一步了解一下傅生呢?”林创稍一思忖,有了主意。
“处座,这个案子我想还是跟特务处通一下气,毕竟牵涉到了日谍案,不说一声不好。”林创拿定了主意,向段以德提议道。
“嗯,那是当然,像这种案子,办好了自是皆大欢喜,若是没办好,如果不事先通气,会落不是的。”段以德同意林创的提议。
其实,段以德对林创的这个提议还是很满意的。
他知道,林创完全可以不用请示,自己就可以向特务处直接报告——上一个案子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能当面向自己请示,就是一个不小的进步,说明他的心已经向警察局倾斜了。
或许,跟范一统的遇害有关吧?
“那好,明天我就向闻组长报告。”林创道。
“好,今晚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分头行动吧,我还要把这个情况跟局长报告一下。”段以德站起来说道。
“是!”林创、胡才三站起来,立正应道。
……
从段以德办公室出来,跟胡才三分手,林创没回办公室,直接回了家。
东屋里黑沉沉的,没有听到如雷的鼾声,说明吴良策还没有回来。
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林创回了自己屋,也不开灯,除去鞋袜,合衣躺在床上想事。
“傅生是陈伏兴的可能性极大。要证明这一点,非常容易,只要把这个消息传给地下党,地下党自会辨认清楚,后续就没我什么事了。看来,明天跟我的联络站要取得联系了。”
“难点就在于如何跟踪监视侯明,拿到确凿证据。警察局这些人都不行,因为侯明都认识,就算远远地监视,暴露的可能性也很大。看来,还得借用特务处的力量了。”
“行了,两桩事先放一放吧,对侯明采取措施,也得等胡才三那里的消息。”
想了一会儿事,感觉困意涌上来,林创赶紧起来把门闩上,也不洗漱了,脱掉衣服上床睡觉。
“叮铃铃……。”
迷迷糊糊中刚要进入梦乡,电话响了。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声音更大,震得耳膜直响。
“玛德,老子把你调成静音!”林创烦躁地坐起身来,看着桌上的电话机咒骂道。
“电话不是手机,今生不同往世啊。”林创叹了口气,赶紧把听筒拿起来。
“小宅,我今天晚上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怎么才接?!”听筒里传来田碧瑜埋怨责怪的声音。
林创一听是田碧瑜,很快联想到吴良策早上给自己说的话,心想:“这叫什么事啊?我躲还躲不开了?”
“小瑜,小姑奶奶,求求你了行不行?我忙了一天,刚刚睡着,就被你给弄醒了,半夜三更打什么电话?真是的!”林创怨气十足地说了一通,不等田碧瑜反应过来,“吧嗒”一声,把电话挂断。
“嚯,长本事了?敢挂我电话?”
电话那头,田碧瑜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音,又气又恨地想:“哼,你小子想反天,那本小姐就放下身段倒追你!本小姐貌美如花,若是放下身段追你,不信你不五迷三道。还想甩我,没门?要甩也是本小姐甩你!行,等让你回心转了意,本小姐就像甩大鼻涕一样甩了你,看你难受不难受!”
田碧瑜放下电话,左手掐腰,右手兰花指一指空处,学着评戏《花为媒》里阮妈的念白腔调:“看你难受不难受?!”
“扑哧!”田碧瑜被自己逗笑了。
“呵呵呵……,小姐,你想让谁难受啊?”一直陪着田碧瑜的郑妈在一旁笑了两声,问道。
见郑妈也笑自己,田碧瑜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
“阮妈!不,郑妈,明天早上多做两个人的早餐。”田碧瑜道。
“小姐,有客人来啊?”郑妈问道。
“没有,我给林创和吴良策送去。”田碧瑜回道。
林创和吴良策郑妈是熟悉的,也知道林创追小姐的事。
一听小姐竟然提出给林、吴二人送早餐,登时一喜:“小姐,你终于开窍了?我看林公子很不错,生的俊,脾气好,对你又体贴,这么些年了,人的品性也看出来了,我看赶紧成亲,趁着我壮实,还能给你们看起几个孩子来……。”
“郑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林创那样的粗坯坏蛋也配称公子?你别瞎想啊,我只是听说胖子查案很辛苦,慰劳慰劳胖子罢了。姓林的跟着胖子沾沾光而已。”田碧瑜打断郑妈的话,板着脸纠正郑妈的称呼。
“吴公子?那可不行,小姐,他太胖了,看着也不如林公子机灵!小姐,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可不能拿着黄瓜当香蕉啊。”郑妈急道。
田碧瑜闻言是又气又急:“郑妈,哪跟哪啊?黄瓜、香蕉我还分不清?哼!不理你了。”
说完,扭着细腰昂着头,回了卧室。
“你分得清?那还不理人家林公子?吴公子也不错,但比林公子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唉,小姐还是年轻啊,拿着黄土块当了金元宝,眼光不怎么样。”郑妈小声嘀咕道。
……
第六十章 口是心非田碧瑜
“哐哐哐……。”
林创睡梦中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玛德,朱兴这小子这么早就来了?这不扰人清梦吧?送礼也特么不会送!”
林创判断砸门的人是朱兴。
因为侯明许了自己一枝老山参,他那么会做人,一定会早早把礼送来。
不过,尽管断定是朱兴来送礼,他也没动窝,把被子捂得紧紧的。
他在等吴良策起来。
他知道吴良策一定也在等自己起床开门,但他性子急,一定靠不过自己。
“不对,不是朱兴。”听着砸门声越来越响,林创感觉不对。
“朱兴不会砸门,更别说这么用力砸门了。一定是别人。会不会是找胖子的?对,一定是他手下那帮糙货。”想到这里,林创安心再睡。
“谁呀?大清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听到胖子的声音,林创心里一乐:“哼,就知道你个死胖子靠不过我,从小到大,你就没靠过我。”
听着大门开了,然后听到胖子惊叫:“怎么是你?”
“我靠,不会吧?小瑜怎么来了?”
接着听到熟悉的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林创彻底没了睡意,骨碌一下子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慌里慌张把衣服穿上,用手拢了拢头发,赶紧打开屋门。
果然,第一眼就看到了田碧瑜曼妙的身姿,正往院里小桌上放早点,而胖子跟哈巴狗一样乐呵呵地在一旁帮忙。
显然,这是送早点来了。
对于田碧瑜的心,林创哪有不明白的?
他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双手捂头,心道:“唉,战争可以让人性扭曲,而政治可以让爱情之花枯萎,同样是残酷无比啊。若是和平年代,小瑜这样的美女,我是豁出命去也要追到手,可现在……追到手就等于豁出命啊。”
“真是农村出来的,土得掉渣!是不是给你端个大碗来,蹲在门槛上吃?洗脸去!”田碧瑜看到林创的样子,回头冲着他嚷嚷道。
林创无语,心道:“看来,想竭力保持距离,把与她的关系维持在同学和好友这个层面上,不容易啊。谁能想到她会这么疯狂啊。”
林创苦恼地站起来,进屋去洗脸。
没想到,田碧瑜竟然跟进屋里来。
“瞧瞧,你这屋里乱成了什么样子,跟猪窝差不离!白毛巾都成黑的了,被子快成铁的了,真不知道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田碧瑜捂着嘴,在屋里走了一遭,看到哪里都不顺眼。
“这还用问吗?哪个单身男人有个好样?”林创心道。
不理她的唠叨,林创自顾自洗脸,然后拿起毛巾就擦脸。
“你恶心不恶心啊?毛巾不光黑,都酸了不知道啊?”田碧瑜走过来,一手夺走了他手里的毛巾,放到鼻子前嗅了嗅,随手给扔到了地上。
“哎,你别糟蹋东西好不好?就这么一块毛巾,用什么擦脸?眼杀得慌。”林创刚用了香皂,眼杀得睁不开。
“装什么会过日子的?你买块毛巾的钱都没有?给!”田碧瑜取出自己的手帕,递给林创。
“嚯,赠送香帕吗?”林创心道。
手帕果然很香,纯棉的,吸水性也好,把眼睛擦了擦,回手递回给田碧瑜。
田碧瑜对林创这种不解风情的动作给气着了,不接手帕回身就走:“你用过了,我才不要了呢,熏死个人。”
林创无奈,只得把手帕揣进裤兜。
来到院子里,吴良策已经把碗筷都备好了。
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早点,一盘子蒸包,一盘回卤干,三碗皮蛋瘦肉粥。
既来之,则吃之。
林创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吃。
见他开动,吴良策也赶紧开吃,田碧瑜没动包子,只是端起一碗粥小口喝着。
“唔……,小瑜,这包子一咬一流油,真好吃,郑妈的手艺真不孬。”吴良策吃了一口包子,赶紧献媚。
“那就多吃点。这些包子都是给你的做的,小宅也就是跟着你沾光。”田碧瑜道。
“听到了没?小宅,你别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不觉哈。”吴良策一点电灯泡的自觉都没有,得意地冲林创炫耀着。
嘴上这样说,心里在暗暗心疼:“可惜我苦心孤诣炖的那盆鸡了,晚上回来就得溲了。”
“包子是不错,不过,我觉着还是你炖的鸡好吃。”林创头也不抬,回了一句。
“你不说废话能死啊,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小瑜给你送早餐你还端上了?你就是个土得掉渣的穷哈哈好不好?看来,上赶着不是买卖,你这只癞蛤蟆要是吃上天鹅肉才真是稀奇哩。”吴良策心里暗暗骂道,觉得老伙计有点太不知趣了。
他偷偷瞧了一眼田碧瑜,发现田碧瑜竟然没有生气,而且嘴角还弯了弯。
“啊,她竟然没有生气?还笑了?什么状况这是?”吴良策有些犯迷糊。
“把大门钥匙拿来。”田碧瑜向吴良策伸出手。
吴良策没问缘由,跑到屋里拿来一把钥匙,递给田碧瑜。
“干吗?”林创问道。
“让郑妈过来给你们收拾收拾,换换被褥。哎,你别误会啊,我是看胖子的面子啊。”田碧瑜道。
“听到没,小宅?以后对我好点哈,沾我多少光了你?还让我整天伺候你,你倒跟个大爷似的。”吴良策撇着个大嘴,翻着白眼说林创。
不过,听到田碧瑜这句话,他倒放心了:“行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张纸。小宅这只癞蛤蟆应该可以吃上天鹅肉了。”
林创想了想,觉得田碧瑜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自己肯定会早早投降。
要不跟她谈谈吧,把话说开了,让她意识到危险就在不远的将来,估计她也就撂开了手。
“小瑜,吃过饭我去处里找闻组长汇报个案子,你跟我的车一块走吧,我有话要跟你说。”林创道。
“行吧,既然顺路,那就给你个机会吧。你别乱想啊,给本小姐效劳,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田碧瑜以为林创是专程送她上班,心里一甜,说出话来却是一点不落架。
第六十一章 不做缺德事
林创拿起第二个包子的时候,就听又有人敲响门环。
林创冲吴良策一努嘴,示意他去看看。
“为啥是我去?除了小瑜,不可能再有姑娘给送早点了。”吴良策嘀咕道。
林创恨不能踹他一脚:“敲门的就是送早点的?”。
就连千年冷面的田碧瑜也被这家伙给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当真是花枝乱颤,娇媚百生,让林创看得一呆。
真美!
“嘿嘿,小瑜笑了,小瑜笑了。”吴良策嘿嘿笑着,起身去开门。
“陈白?你来干什么?”吴良策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陈白和他的随从,随从手里提了两只大箱子。
吴良策记起那天与陈白的争执,冷冷地问道。
“吴组长早上好!陈某特来拜见您和林组长。”陈白把头上的礼帽脱下来,微微躬身笑道。
“陈经理,你不是说要把我俩身上的警服给扒了吗?拜见我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吧?”吴良策双手环抱,冷冷地说道。
“吴组长,那日的事陈某知错了,今日特备薄礼前来陪罪。”被吴良策阻在门口,陈白不敢恼,只是连连陪罪。
“陈经理既然这么说,那请进吧。”吴良策一听他确实是来送礼的,而且看那两个箱子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有货的样子,这才侧过身子请陈白进去。
“林组长好。”陈白进了院子,见到林创和一名不认识的女军官站在一起,连忙躬身向林创问好。
“陈经理好,请坐。”林创能想到陈白会低头,但想以他的尿性,大概会请巩大公子出面。
陈白请不动巩汉章,但一定能请得动巩大公子,因为巩大公子是个生意人,跟陈白打交道很多。虽然自己这个小警察的份量太轻,但为了陈白不被牵连,出面给他说情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巩大公子出面,林创是必须给面子的。因为这家伙可不像他父亲,还顾忌这个那个,他可是啥也不论的。
别说整治林创了,就算开枪打死他,恐怕也没人敢治巩大公子的罪。
除了这方面的原因,林创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借此跟巩大公子搭上线。
目的倒很简单,若是得了巩大公子的赏识,看看有没有机会借他的势,将来好逃到重庆去。
陈白上门送礼,那就说明一个问题:巩大公子根本不鸟林创。
所以,林创心里稍稍有些遗憾。
“林组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见吴良策递过来一个马扎,陈白没有坐,问了林创一句。
“请!”林创明白,他是不可能当着田碧瑜的面送出礼物的,所以一伸手,把他让进自己的房间。
陈白的随从进去,将两只箱子放下,然后退出院子。
“林组长,冒昧来访,还是为了陈某和寿先的事,还请林组长勿记前嫌,高抬贵手,放过徐寿先。”陈白道。
“陈经理,你也太小看林某人的心胸格局了,只不过是拌了两句嘴,林某人哪会放在心上?只是袁佐才供称徐寿先是其同伙,我可不敢改他的供词啊。”林创回道。
陈白一听这话,上前打开两只箱子。
一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法币,看样子有差不多十万,另一只箱子里面有一摞英磅,还有一张房契。
“林组长,这十万法币是陈某人的心意。这是一万英磅和一处房产的房契,是寿先一半的家产。”陈白道。
“既然陈经理如此有诚意,那林某就试试吧,徐襄理说不定就是被袁佐才攀诬的。”林创看陈白确实是出了血,也就顺水推舟地许了人情。
“那就谢谢林组长了。”陈白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心道:“看来还是杨局长说的对啊。林创就是个土包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这张房契你拿回去吧,我不能收。”
林创拿起那张房契,递到陈白手里。
“这,林组长,这处房产位于纱帽巷,是座小洋楼,离警察局很近,总比现在租房便宜吧?”陈白不禁愕然,说着话把房契往林创手里塞。
他没想到这个土包子会退回房子,要知道,农民最爱“盖房治地”,认为只有房子和地才是财富的象征。林创作为农民的儿子,是没有任何理由退回房子的。更何况这处房产的价值可不是十万法币可比拟的。
“陈经理,徐襄理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办,但夺人房产的事,林某不干!”林创紧决地摇摇头,把房契推回来。
“噢,原来如此啊。从这一点上来看,林创不是小人!”陈白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林创是太看重这个房子的价值了,所以才不肯让徐寿先败家,仁义!”
“林组长真是大仁大义!啥也别说了,我就替寿先一家人说声谢谢了。你放心,日后如有驱使,尽管开口,陈某莫不遵从!”陈白想明白这节,激动地说道。
送走千恩万谢的陈白,林创心中暗笑:“仁义?我呵呵了。”
林创回到房间,见田碧瑜和吴良策都站在两只箱子前,吴良策眼里闪着绿光,大嘴咧着,哈喇子老长。
“小宅,这都是咱的了?”吴良策江兴奋地说道。
他一说话,才发现嘴边的哈喇子,不好意思地一擦。
林创把一万英磅放进保险柜,然后指着那一箱子法币对吴良策说道:“搂着它睡觉也行,换成英磅也行,你看着办。”
“我傻啊我?当然是换成英磅了。我先数数,过过瘾再说。”吴良策赶紧把箱子合上,拿到自己房间。
“小宅,你怎么把房子退回去了?你在买椟还珠知不知道?”田碧瑜道。
她觉得林创这个土包子只所以不收房契,是因为他不知道房子的价值。
所以,把他比喻成了傻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会做夺人田产的缺德事。”林创回道。
“啊,原来如此啊。小宅面对巨额财产诱惑心如止水,坚守底线和做人原则,而胖子则毫不掩饰自己的贪性,如此一比,高下立判啊。”田碧瑜暗暗想道。
林创没想到自己装逼的一句话,不但在陈白那里落了个“仁义”之名,在田碧瑜这里却是落了个“有原则有底线”的评价。
屁!
第六十二章 二十年人参
“小宅,十万法币你眼都不眨给了胖子,怎么就不问问我用不用钱呢?”田碧瑜冷着脸问道。
醋味很浓。
“喏,钥匙在桌上,密码是15-20-36。”林创一指桌上的保险柜钥匙说道。
田碧瑜一听心中大乐,脸上笑意一闪而过,故意板着脸不屑地说道:“哼,算你有良心!本小姐见过的钱多了,你那点家底,本小姐可看不上。”
“是,我知道我这点家底你看不上。不过,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林创道。
“什么?”田碧瑜问道。
“二十年的老山参。”林创答道。
“真的?”田碧瑜一听,眼里立即闪过一丝狂喜,也不装矜持了,抢过钥匙就去开保险柜。
“保险柜里没有,要有早就给你送去了。”林创道。
“装神弄鬼。我就说嘛,那么稀罕的物品,你也配有?”田碧瑜一听就泄了气,白了林创一眼道。
“现在还没有,不过,一会儿就有了。”林创道。
“信你才怪。”田碧瑜转身出了他的房间,出去收拾小餐桌。
林创走到吴良策房间门口一看,差点乐出声来。
这家伙盘腿坐在床上,正沾着吐沫一张一张地数钱玩呢。
可以理解,有些人对于钱的乐趣不在于花,而在于数,而且还是一张一张地数。
林创的乐趣就在于看胖子贪财的样子。
“哐哐哐……。”正在这时,门环又响。
林创不去看大门,去看吴良策,只见这家伙听见声音立即把钱放进箱子里,拉过被子把箱子盖上。
整个动作很快,胖乎乎的身子此刻却非常灵活。
林创知道,这时候让他再去开门根本不可能,他的心全系在箱子上了。
所以,他只好自己去开门。
“林组长,早。”
门口站着的,正是朱兴,手里果然拿着一只用红布包着的长长的盒子。
“朱秘书早,请进。”林创盼了他一早晨了,见他终于在上班前来了,自是十分高兴。
“不进去了,我还要去局里接受方科长询问呢。林组长,这是我们局长让我送来的。”朱兴说着,把那只盒子交给林创。
“替我谢谢侯局长。朱秘书,方科长询问不过是例行公事,不用着急吧?进来坐会儿再去不迟。”林创接过盒子,笑着说道。
朱兴非常明白,礼物送到,就不要再久留,否则会让收礼人厌烦的。所以,即使没有公务这个借口,他也不会进院子。
“谢谢林组长了,虽然是例行公事,但去晚了也不好。改日再来拜访,告辞。”朱兴说完,匆匆走了。
林创进了院子,把盒子交给田碧瑜:“喏,给你。”
“人参?”田碧瑜疑惑地问道。
“对。”林创答道。
田碧瑜兴奋地拿着盒子进了林创房间,小心翼翼地打开,果然是一支硕大的人参!
看到这支人参,田碧瑜眼泪都流了下来,心道:“小宅啊小宅,你心里是什么我已经全知道了。若是不爱我,会费心巴力地去寻找这么珍贵的山参?!”
她只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她爹田敬斋去年冬天得了一场大病,西医说是哮喘,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一个冬天都没有出过房间。
医生说这种病极为难治,不过,用二十年以上的人参,每天切一小片煲汤喝,可以解决气血不足的问题。
但田家人尽管很有钱,寻了好几个月,也只是搜罗到几支十年参。
田碧瑜为这事非常着急,但也知道二十年以上的人参是可遇不可得的,急也没用。
这个事林创、吴良策和郝立刚都是知道的,也都托了不少人,都没有寻到。
没想到,今日让林创给找到了!
抹掉眼泪,田碧瑜把人参放好,抱着盒子出了房间,对林创道:“走,先送我回趟家,再去上班。”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丝毫客气,更没有提钱的事。
她认为这些都不需要。
“好吧。胖子,我去送小瑜,嘱咐你的事别忘了啊。”林创冲东屋里喊了一句。
“快走吧,别耽误我点钱!”吴良策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林创一笑,穿戴整齐与田碧瑜出门而去。
开上车,一路向特务处驰去。
“小宅,我爹见了这支人参,一定会说,我二闺女没有白养。”田碧瑜看着林创的侧脸说道。
这话很隐晦,但也很明白。
“小瑜,战争很快就会到来,战争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非常清楚。作为热血男儿,我虽然不一定上战场,但一定不会贪生怕死。所以,我……。”林创边开车边对田碧瑜说道。
田碧瑜听出了他对家国命运的忧郁,也听出了他对于生死的决绝,还听出了他对爱情的无奈。
这些事她早就想过了,所以,不等林创说完就打断了他。
“别说了,你怎么想的我全清楚。告诉你,我虽是江南女子,但也不像你说的那么柔弱不堪!”田碧瑜道。
“我只是不想……。”林创接着说道。
“不要说了,我已经想清楚了。战争是残酷,但爱情会给这种残酷带来希望和力量——这就是我的态度。”田碧瑜坚定地说道。
面对田碧瑜的强势和坚定,林创无语,只有他知道,他和她的爱情不仅要接受战争的考验,还要过政治一关。
只是因为太爱她了,所以才不忍让她受伤害。
只不过,这个话他不敢说太清楚。
“好,不说了,小瑜,咱说点别的。你让伯父伯母赶快离开绍兴,去西南躲一躲,最好去重庆。估计那里将会作为我国的大后方,早去安置花费还少一些,去晚了,很可能连住的地方都不一定找到。”林创决定不谈了,还是替她想一想眼前的事吧。
“行,我派人回去送参,顺便把你的话说给我爹。另外,你不把你爹娘、哥嫂和妹妹送去重庆?”田碧瑜问道。
“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回去。我如果没有时间回去,就让胖子回去,反正得回去劝劝他们,顺便给他们送去路费和安家费。”林创道。
第六十三章 驴性
车到特务处,林创道:“你回家吧,我去找闻组长。”
“先陪我回家。”田碧瑜说完,推门下了车。
林创无奈,只好下车,跟着她往家走去。
“郑妈好。”林创见了郑妈,先问声好。
“林公子来了?快进来。”郑妈见是林创,登时眉开眼笑。
“呸!”田碧瑜轻啐了一口,蹬蹬蹬回卧室了。
郑妈一笑,对林创解释道:“小姐啐我呢,林公子别在意,她呀,就是面冷心热。”
“郑妈,你做的早点非常好吃,谢谢。”林创自是明白,田碧瑜啐的是“林公子”,他怎会在意?又怎敢在意?
“你想吃就行,以后我天天给你做。要我说啊,你直接来家里吃多好,省得两下里麻烦。”郑妈听了林创的话,感觉很熨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不不,郑妈,不用麻烦了,其实胖子的厨艺也不错。”林创赶紧摇手推辞。
“吴公子做的菜太咸,我跟你说哦,口太重不好。”郑妈道。
林创一听“吴公子”三字,瞬间想到吴胖子跟猪一样的身材,不由感到一阵严寒,再听到“口重”二字,更是恶心得想吐。
“对对对,郑妈说的对,我可不是口重之人。”林创赶紧说道。
“郑妈,这是一支二十年老山参,还有一封信,你让豪叔亲自送回绍兴。”田碧瑜从卧室出来,把山参盒子和一封信交给郑妈,吩咐道。
豪叔是郑妈的男人,也是田家在南京绸缎生意的掌柜。
“是,小姐。”郑妈应道。
“这是他家的钥匙,你去把他狗窝收拾收拾,被褥毛巾全换新的。”田碧瑜交给郑妈一把钥匙,又吩咐道。
“是是是,小姐。”郑妈笑着应道。
“给,系上。”田碧瑜又递给林创一条领带。
林创接过来一看,是“金利来”。
“我不系,勒得慌。”林创把领带顺手装进口袋。
“你看你的领子,都成黑的了,系上。”田碧瑜道。
“黑就黑呗,总比勒得难受强。再说了,男人打扮得油头粉面跟小白脸似的,叫人看了多恶心啊。”林创就是不系。
田碧瑜劈手把领带夺过来,套向他脖子。
郑妈见状一笑,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
“干吗你?”林创腰里像装了十二把转轴,身子扭来扭去,不让田碧瑜给他系。
田碧瑜气急,高跟鞋往他脚面上狠狠一踩,眼睛一瞪。
林创脚下吃痛,再被那双带着煞气的眼睛盯着,登时不敢动了,后仰着头,任由田碧瑜施为。
田碧瑜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就在眼前晃悠,红红的嘴唇几乎都亲到他的下巴了,林创感觉心跳加速,浑身就跟面条一样,一点劲都没有。
他不敢再看,生怕按压不住心猿意马。
田碧瑜第一次与男人亲密接触,林创身上的汗味、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冲入她的鼻子,本能地皱了下眉。再细细一品,感觉没想像中那么难闻,反而对她有一种诱惑力。
田碧瑜头往前凑了凑,再嗅了一口,感觉确实不难闻。
所以,她往前凑,林创往后仰,形成了一个怪异的造型。
“呸,身上都臭死了!”系好领带,田碧瑜红着脸啐了一口。
看着田碧瑜那副娇羞的样子,林创暗暗佩服自己:“我特么的是柳下惠还是禽兽不如?面对如此美色,竟能把持得住?!”
“那个,那个,嗨,跟驴纲绳一样,勒得难受。”林创呐呐两句,伸手松了松领带,小小自黑了一下下。
“扑哧!”田碧瑜笑了:“对,说的太对了,你就是有点驴性。小宅,你要敢把领带解下来,别怪我跟你急!”
“好吧。”林创无奈地说了一句。
田碧瑜恢复了正常,上下打量了一下,道:“嗯,这样多好,人模狗样的。”
“好了,快走吧,我得去找闻组长。”林创实在不愿意在这旖旎的氛围中多呆,出言催促道。
“好,走吧。”
到了特务处,林创去找闻雪凇,而田碧瑜则去了李金坛办公室。
“科长,林创去了闻组长办公室。”田碧瑜对李金坛道。
“莫非又有日谍案子?碧瑜,你没问问清楚?”李金坛问道。
“没问,问他也不会说,他不想让我参与进去。不过,我感觉肯定是日谍案子,否则他不会找闻组长汇报案子。”田碧瑜答道。
李金坛一听,陷入了沉思。
上次的案子电讯科沾了林创的光,很是露了一鼻子,尤其以田碧瑜名义缴获的密码本,给密码破译工作带来了很大的进展,虽然还没有最后结案,电讯科立功受奖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回林创来跟闻雪凇汇报案子,田碧瑜认为肯定跟日谍案有关,那是很有道理的。
因为闻雪凇是唐副处长嫡系,与处长一系一直暗中较劲。上一次陈怀君打压郝立刚、林创,其实就是仗着闻雪凇的势。
这一点林创非常清楚。
所以,如非日谍案,林创绝不可能来跟他汇报。
林创也是没有办法,师兄不在,黄福霖又隔着一层,不找闻雪凇还能找谁?
“不行,这回咱们还要掺合进去。”李金坛思谋已定,站起身来。
“科长,不好硬来吧?”田碧瑜道。
“哈哈哈,碧瑜,你就瞧好吧,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只要动动脑子。”李金坛指了指脑袋,笑着说道。
“科长,我想参与进去。”田碧瑜道。
“当然,如果让咱科里出人,那肯定就是你,别人的话林创那小子还不乐意呢。放心吧,我有数。”李金坛笑着出门,去找黄福霖。
“老黄,在呢?”李金坛来到黄福霖办公室,笑着打招呼。
“哟,老李来了?快请坐。”黄福霖看到李金坛,连忙站起来迎接。
“老李,有事?”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黄福霖问道。
“唉,是有事。不过,不是我的事。”
“那是谁的事?”
“林创那小子的事。”
“林创?怎么了?”
“唉,我是可怜这小子啊,师兄不在,处里无人庇护,只能被人欺负啊。”
李金坛一副很痛心的样子。
第六十四章 有人撑腰了
“少放罗圈屁,快说,怎么回事?”黄福霖一听这话,立即不干了,瞪起眼睛,催促道。
他跟李金坛都是处长一系,关系很好,所以说话随便得多。
“林创去跟闻雪凇汇报案子去了。”李金坛没有多说,食指点着面前的茶几,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不用多说,只这一句,黄福霖就想明白了各处关节。
“欺负不欺负的,那也是我情报科的事,关你电讯科什么事?走走走,别在我这里碍眼。”黄福霖没好气地往外撵李金坛。
“哎,老黄,你这叫什么知道吗?你这叫‘媳妇娶进房,媒人推上墙’,忘恩负义啊你。”李金坛不干了,没想到黄福霖翻脸不认人。
“你到我这里来说些酸不溜秋的话,还想要好处不成?走走走,烦你。”黄福霖不听那一套,挥手撵人。
“半斤上好龙井!”李金坛拿黄福霖没办法,只好实行贿赂策略。
“不稀罕!”
“一斤!”
“二斤也不行。走走走!”
“不讲理是吧?好,那咱就山高水长走着瞧。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科要盘库,把你们科借的那些录音设备统统给我还回来。走了!”李金坛也翻了脸,撂下一句狠话就走。
“哎,别走,老李,别走。得,我服了你了,依你。不过,一斤龙井可不能忘了啊。”黄福霖赶紧拉住李金坛。
“你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非得用鞭子抽着才走。”李金坛得意地说道。
黄福霖拿起桌上的电话:“喂,雪凇吗?林创是不是在你那里?哦,你和他一块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不一会儿,闻雪凇和林创就来了。
见过礼之后,黄福霖让林创坐到沙发上,问道:“林创,你怎么来了?”
“报告科长,卑职来向闻组长汇报案子。”林创站起来,大声回道。
“坐坐坐,别这么正式,随意一些。”黄福霖连忙将手下压,让林创坐下。
“什么案子啊?”黄福霖问道。
“科长,昨天下午六点左右,我局调查科科长范一统被当街刺死,经过数小时侦破,已经基本锁定嫌疑人……。”林创赶紧将案子情况以及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哦,也就是说,你从杀人动机角度出发,判断侯明是日本间谍,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挖出更大的谍报组织,所以放弃了搜查直接证据的最佳机会?”黄福霖听完之后,道。
“是的,卑职并无十分把握。不过,这样做,已经请示了段处长,得到了他的同意,他的意思也是不能因小失大。”林创道。
“不错,不错,不贪功冒进,不在乎一城一地得失,布局长远,大将胸怀啊。”黄福霖赞道。
“谢谢科长。”林创连忙谦逊道:“因为侯明身份特殊,我那些人他都认识,所以,给他上手段,还得请科长、组长支持。”
“理解,理解。”
“科长,是不是有些操切?单凭杀人动机推论,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把人力物力投入进去,要是弄错了,岂不成了笑话?”闻雪凇皱着眉说道。
李金坛看了黄福霖一眼,心道:“如何?”
黄福霖没想到闻雪凇如此态度,立即训斥道:“宁可错杀一千,不许漏网一人!知道你们情报组为什么一直没有成绩吗?就是因为你们缺乏林创这样的敏锐,缺乏段以德那样的果断。林创说是求援来了,实是给你送功劳来了,你的眼光和胸怀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竟然说闻雪凇的胸怀不够,这是旧事重提,敲打闻雪凇了。
“是是是,科长教训的是。”闻雪凇赶紧站起来低头承认错误。
“立即成立专案组,林创任组长,陈怀君不是调外任了吗?郝立刚还在老家未回,二队暂调给林创指挥,闻科长,你居中调度。”黄福霖道。
“老黄,我们电讯科田碧瑜少尉……。”李金坛见黄福霖始终不提电讯科的事,着急了,连忙提醒了一句。
“好吧,田少尉任专案组副组长。”
“是,卑职遵命。”闻雪凇再不敢有异议。
“林创,还有什么要求没有?”黄福霖转向林创问道。
林创刚才一看李金坛在座,就断定田碧瑜把自己的行踪报告了他,他一定是来分一杯羹的。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真是不知道田碧瑜是为公还是为私。
又听黄福霖问自己,连忙收回心思回道:“科长,我还有一个想法。对侯明的跟踪监视、电话侦听,现在这些人足够用了,但是,下白分局内部没有人啊,看有没有办法安插个人进去,就近监视黄福霖。这个人必须是咱特务处的,安插他进去,也得借助科长的力量啊。”
“科长,这个事好办,我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就在下白分局任副局长,职务正好符合就近监视的要求。”闻雪凇刚才在科长这里失了分,自然是赶紧弥补。
“可靠吗?若这个人跟侯明穿一条裤子,那可就麻烦了。”黄福霖问道。
“科长放心,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命令。”闻雪凇道。
“好,那就这样,你把这个人的指挥权也交给林创。”黄福霖道。
“是!”闻雪凇赶紧答应。
他算看出来了,黄福霖跟李金坛这是给林创站台呢,自己再想使绊子,那可就小心点了。
……
随后,在会议室林创召开了临时凑起来的专案组会议。
二队参会的共有二十三个人,林创大部分不认识,只认识郝立刚的得力手下邵纪军、朱晓光。
“诸位,我们这个专案组是临时组建的上峰委派林某担任组长,田少尉任副组长,希望各位精诚团结,共建功勋。下面,我介绍一下案情。”林创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得意洋洋的田碧瑜,简短开场白之后,开始介绍案情。
“现在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线索可循,所以,工作难度很大。”林创介绍完案情,接着说道。
第六十五章 第一次接头
“邵纪军,朱晓光!”林创点了两个人名字。
“在!”邵纪军、朱晓光站起来高声应道。
“你们二十个人分成两组,你二人各带一组。你们这两组人马负责跟踪监视侯明的所有行动,你们怎么分组我不管,但是,侯明二十四小时所有行踪都要查清楚。他一天见了什么人,跟谁谈过话,去过什么地方,就算他上厕所,厕所里有几个人都要给我查清楚,明白?”
“明白!”邵纪军、朱晓光立正挺胸高声答应。
“剩下的三个人由田少尉指挥,成立侦听组。田少尉,散会后要立即对侯明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进行监听,我需要知道他跟谁通过话,通话内容是什么,越详尽越好。”林创对田碧瑜道。
“是,长官!”田碧瑜站起来,高声答应。
“我平时就在警察局办公,如无特殊情况电话联系,尽量不要到警察局找我,好了,大家各自行动吧。”林创最后说道。
“是!”
所有人起立立正高声应道,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各自带人忙活去了。
林创起身到闻雪凇办公室。
“林创,下白分局副局长傅生是我的人,刚才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他了,让他听你指挥。你有什么安排,可以直接交待他去做。”闻雪凇知道林创来意,见林创进来,直接说道。
“谢谢组长。”林创赶紧道谢。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要说谢,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咱们情报二组哪能露这么大脸啊。你不知道吧,‘小林组’的案子已经完事了,处座把审讯结果报告给委座,委座非常高兴,命处座嘉奖有功人员。我估计啊,等立刚回来,嘉奖令就下来了。”闻雪凇笑道。
“组长,气象局的那个日本人,搜罗的气象资料有什么用处吗?”林创问道。
“太有用了。你不知道,那个商军搜集的全是江南地区的气象、水文资料,我据此判断,日本人将来很可能会从上海方向入侵我国。将这一情况报告上去之后,果然引起了军事委员会的注意。”闻雪凇道。
“哦,原来如此啊,组长高明。”林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其实,他早就明白那些气象资料在军事上的作用,只不过,有时候在上司面前装装傻,让上司觉得自己很高明,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尤其闻雪凇刚刚因为自己被黄福霖训斥了一番,林创更觉得有必要暗暗拍拍闻雪凇的马屁,省得他给自己使绊子。
“闻组长,还有一件事请你指教。”林创接着说道。
“什么事?”
“上次袁佐才在口供中说交通银行襄理徐寿先是他发展的下线,但在进一步的审讯中,徐寿先拒不承认,随后我又对袁佐才供述的情况进行调查,完全对不上号。所以,我认为徐寿先根本无罪,是袁佐才胡攀乱咬。您看这事?……?”林创为难地看着闻雪凇。
闻雪凇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徐寿先肯定是惹到了林创,所以林创借着袁佐才案整治了他一番。
现在嘛,应该是徐寿先走了人情,林创达到整治目的,想把徐寿先给放了。不过,他在警察局怕不好交待,这才求到了自己。
只要回去说声查无实据,特务处这边已经销案,警察局那边上上下下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种事对于闻雪凇来说是小事,犯不着给林创不痛快。
“这事你看着处理吧。所幸你把徐寿先留在了警察局,要是进了特务处,就算袁佐才攀诬,也得定他个间谍罪名。你明白吗?”闻雪凇道。
“明白,明白,丢不起那个人嘛。”林创笑道。
“就是这个理。好了,你去忙吧,但愿你这回再立奇功啊。”闻雪凇道。
“是,一定不辜负组长信任。”林创站起来敬个礼,然后转身离去。
……
快到警察局的时候,林创发现“徐记杂货铺”门前挂了一个牌子,上写“百年三炮台有货可售”。
“徐记杂货铺”就是地下党给林创单设的联络站,而“有货”两个字,就是告诉林创:一切正常,可随时联系。
林创把车停到铺子前,走进去,四下打量一番。
铺子不小,有两间屋那么大。
迎面是三组玻璃货柜,后面对应三组货架,分别摆放着香烟、食品和小百货,货柜上还有一部电话,旁边立了一块牌子,上写:收费电话,打通一次五毛。
货柜后站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着长衫,正在打算盘记帐,看样子是掌柜。而另一个看上去年纪也就是二十出头,正拿着一支鸡毛掸子掸土,是小伙计打扮。
除了他二人,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看到林创进来,掌柜的赶紧放下算盘打招呼:“先生,请问买什么?”
“买包三炮台。”林创道。
“先生,三炮台可冲,抽得习惯吗?”
“我就爱它这百年老味,抽得惯。”
“三炮台不单卖,要搭一包大前门。”
“搭两包卖吗?”
“卖卖卖……。”
至此,接头暗号就全对上了。
掌柜的拿出一包三炮台,两包大前门交到林创手里。
“林创同志,我叫徐涛,是联络站负责人,那位同志叫阿祥,是交通员。”掌柜的低声介绍道。
阿祥见状,从柜台里出来,拿着掸子站到店门口,装作掸土,监视处面的情况。
“徐涛同志,我不能久呆,两件事。第一,叛徒陈伏兴很有可能就是下白警察分局副局长傅生,请组织派人确认一下。”林创小声道。
他确实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买盒烟的功夫能有多长?
“太好了。没想到这家伙隐姓埋名躲到了警察局。”徐涛兴奋地说道。
“第二件事,是关于我的个人感情问题。未加入组织之前,我追求过警校的女同学田碧瑜,她现在是特务处电讯科少尉情报员。加入组织之后,我想跟她断绝关系,可她最近的表现非常热烈,我不知道犯不犯纪律,如何应对请组织指示。”林创道。
第六十六章 抓人容易放人难
“田碧瑜的情况组织上有过了解,只知道她是浙江人,李春风的嫡系,你的警校同学,你一直在追求她。现在她反过来追求你,倒是个新情况。好,我立即向上面汇报。”徐涛道。
“好,那我走了,过两天我再来。”
林创觉得呆的时间不短了,匆匆说完,赶紧拿上烟走了。
回到警察局,刚进了办公室,胡才三就来了,手里拿了两份材料。
“小林子,你真是料事如神,佩服!侯明果然有问题。这是朱兴和门卫的询问笔录,你看一下。”胡才三把两份材料放到林创面前,兴奋地说道。
林创先拿过门卫的材料看,两名门卫称范科长的车是五点二十出的警察局大门,往南去了。
再拿过朱兴的材料,见朱兴是这样描述侯明昨日下午行动的。
“昨天下午局长出去两次,第一次是三点多,局长开车出去一次,我问用不用跟着,他说不用,所以我就在办公室里呆着听电话。时间不长,局长就回来了。第二次是五点多一点,局长也是开车出去的,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半。两次出去,都是穿着警服。”
看完材料,林创放心了,这说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除了直接证据外,侯明的行为正好与自己的推断严丝合缝。
“我昨天晚上,派人沿着陈阿庆和邓小柱走过的路线以正常速度走了一遍,从青山茶庄到出事地点,正好二十分多一点,而从出事地点到分局,跑步的话只需五分钟,跟你推断完全一致。”胡才三见林创抬起头,接着说道。
“也就是说,邓小柱到达分局的时间一定是在六点零五分以后,而绝不会是五点五十。”林创道。
“是的,加上侯明是左撇子,身高不足一米七,黄色裤子,这些特征全部与他吻合,我看,可以断定,他就是凶手。”胡才三兴奋地说道。
“侯明特意到大光路去打电话,而且还着警服,目的就是要陷害张学平。三哥,张学平和李威问得怎么样?”林创问道。
“李威确实给老范打过一个电话,时间上也对。不过,他说打电话是约老范吃饭。而且他一下午没有离开过分局,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
“张学平说没有给老范打过电话,昨天下午也没有出过分局。之前他跟老范去过几次秦淮楼,老范每次去,都是‘小桃红’陪着,这些事他倒也没有隐瞒。”
胡才三道。
“金大华呢?”林创又问。
“金大华的公司在大光路,得张学平庇护,是张学平的金主,每次请老范,都是这家伙当冤大头。他昨天给老范打过电话,是上午打的,听他的意思,是想单独请老范吃顿饭。”胡才三道。
林创琢磨着这些信息,问胡才三:“三哥,你是什么意思?”
“要我说,就把这三个人全关起来。张学平不用说了,是侯明刻意诬陷的对象,跑不了。李威这小子平时非常嚣张,走路看天,在局里别人谁也不摆,方圆问他话,他也是傲慢得可以,很不配合。还有那个金大华,他不是有钱吗?不是爱当冤大头吗?就借这个机会让他出出血。”胡才三毫不掩饰自已对这三个人的厌恶,既想完成布疑阵的任务,又想打击看不顺眼的人,还想借机捞一把大的。
“呵呵,三哥,就弄张学平吧,管他是不是杀害范科长的凶手呢,就凭他经常出入妓院这一条,办他就不冤枉。金大华那里好好敲他一笔,别让人家破产。至于李威嘛,他平时行事嚣张,还不是仗着何副局长的势?再说了,局长那里估计也不允许两个分局长出事,面子上过不去嘛。”林创道。
“是啊,李威之所以嚣张,确实是有资本的,谁叫人家是何副局长的小舅子呢。”胡才三道。
“这不得了?三哥,范科长生前经常说,多栽花少种刺,就算看何副局长的面子,也不应该为难他。那些大佬,可不是咱能得罪的。”林创劝道。
“好吧,兄弟,你年少老成,虑事周全啊,那就照你的意思办。”胡才三同意了。
“三哥,查办张学平的动静弄得不妨大一些,先把他关起来,然后搜查他的家,再查一查他的劣迹。一是做给侯明看,演戏演全套,二是以免将来张学平反噬。”林创道。
“得,兄弟,你这份老辣,可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啊。”胡才三闻言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林创的长远用意,不由伸出拇指赞了一句。
“三哥,不带你这样损人的哈。我这点小把戏,怎么敢在你这老油条面前显摆?”林创笑道。
“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忙吧,我去了。”胡才三站起来,从林创桌上取过那两份材料走了。
林创不想得罪何副局长,想放了李威送个人情,也算栽个花。
他万万没想到,花没有栽成,却种了刺。
胡才三出去之后,林创开始思考下一步如何查出侯明上线的事,这里还没想出个头绪,就听办公室外有吵嚷声传来。
“林创是个什么东西?他说抓就抓,他说放就放啊?警察局是他家开的吗?怀疑老子,我还怀疑他呢。我看他就是杀范科长的凶手!不行,今天谁劝也不行,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还就不走了!”
林创一听,这是李威的声音。
他跟李威不熟,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没想到这家伙不但不领情,还想借机踩自己一脚。
林创听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传来,心头一阵火起,心道:“你特么的真是不知好歹,想踩人立威,你找错人了。老子是特务处的人,管你是不是何副局长小舅子呢,还能怕了你?”
“玛德!你既然找上了老子,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有些人你是不能惹的。”
想到这里,林创打开办公室的门,见胡才三、方圆他们几个正拉扯着、劝着李威,而李威越劝越来劲,一口一个“林创算个什么东西”,一蹦三尺高。
“放开他!”林创冷冷地说道。
第六十七章 痛揍李威
胡才三和方圆放开李威,李威见林创脸色铁青,眼神冰冷,透着一股子狠劲,本能地心头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平定下来,心想:“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组长吗?老子是副局长的小舅子,就拿你在督察处立立威,看你们以后谁还敢随意查我?”
想到这里,胆气一壮,手指着林创就骂:“林创!你来得正好,老子正找你呢,你凭什么……。”
林创被他一口一个“老子”骂得怒火满腔,又被他一指,哪还忍得住?
右手倏地伸出,抓住李威手掌往反方向一扳,李威身子受制,一个趔趄单腿跪在地上。
“哎哟!林创,我草你妈,疼!”李威没想到林创二话不说就动手,破口大骂。
“啪!”
林创被骂得凶性大发,右膝提起,狠狠地撞向李威的脸。只一下子,李威鼻梁就断了,鼻血淌了一脸。
“林创,我草泥马,我姐夫……。”李威哪受过这种气,边骂边威胁。
林创一言不发,右腿抬起,右脚朝他脸上“啪啪啪”连击三记,再看李威,眼也青了,脸也肿了。
“林创,我草泥……马……。”李威头蒙蒙的,感觉一晕,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林创伸手抓住李威的手指,厉声道:“你骂一句,老子撅折你一根手指!来,再骂!”
“我,我……。”
李威手指吃疼,脑子清楚了一些,他看到林创眼睛像狼一样凶狠,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不敢了,林组长,看在我姐夫的面子上放了我吧。”李威求恳着道。
“呸!我以为你多大能耐呢,原来是靠你姐卖那什么卖出来的本事啊。”林创一品吐沫吐到李威脸上,一脸不屑地骂道。
“扑哧!”
这句话骂得太狠了,围观众人不知谁一个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把李威身上的遮羞布完全给撕掉了,就像把他本性的丑陋赤祼祼地暴露在人们面前,遭到众人耻笑一样。
林创出手教训李威,胡才三、方圆等一是没想到林创出手那么快,二是不想管,想让这个嚣张的家伙受受苦,所以一直看热闹。
免起鹘落之间,只三两下李威就被林创给揍成了血葫芦,胡才三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使个眼色,一名手下立即向楼上跑去。
“林组长,林大哥,我叫你爹行吗?快放开我,我服了,再也不敢了。咝,疼!”林创手上不松劲,李威吃疼不过,大声求饶。
“行啊,放你走你不走,那就别走了。张强!”
林创又听到了阵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张强带着情报组的人来到,连忙唤道。
“在!”张强连忙来到跟前,立正应道。
“我怀疑李威是日本特务,立即押到特务处去!”林创放开李威,冷冷地吩咐道。
“是!”张强一挥手,上来几个人,“咔嚓”给李威戴上手铐。
“慢!怎么了这是?!”
就在这时,副局长何玉堂一溜小跑从楼上下来,远远地喊道。
“报告何副局长,卑职抓到一名日本特务,正要扭送特务处!”林创等何玉堂来到跟前,连忙立正敬礼,高声答道。
“什么日本特务?这不是李威吗?哎哟,这是谁打的?”何玉堂来到跟前,一见小舅子脸肿得像猪头,满脸是血,手上还带着拷子,心疼得要命,连忙厉声问道。
“姐夫……。”李威听到姐夫来了,心下一定,想要狠狠地告上林创一状,却被林创揍怕了,只是委屈地叫了一声。
胡才三见状,觉得接下来不是个了局,趁别人不注意,悄悄退出人群。
“报告何副局长,日本特务李威妄图袭击卑职,卑职无奈只得反击。”林创高声道。
“林创!李威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擅自打人?还日本特务,你有证据吗?”何玉堂愤怒地质问道。
“有!何副局长要看证据,请随我到特务处,黄科长自然会给你证据看。”林创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特务处?”何玉堂一听这三个字,立即惊醒过来:“林创敢揍李威,敢顶撞我,原来根子在这里呀。是啊,特务处,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我去特务处要证据?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吗我?”
想到这里,气短了三分:“林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给我说说?”
“对不起,事涉机密,卑职不敢乱说。张强,带走!”林创见何玉堂一直不往理上说,心想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得罪就得罪彻底吧,省得以后何玉堂、李威再暗中报复。
“走!”张强等人拽起李威往外就走。
“姐夫,救命啊,林组长,我不敢了,我叫你爹还不行吗?”李威大声叫道。
何玉堂气得脸直抽抽,心说我怎么有这么个丢人不争气的小舅子?你叫他爹,我叫他什么啊?
“慢着。林创,人先别带走。”这时,段以德在胡才三的陪同下,匆匆走过来,围观众人赶紧让开道。
“是!”林创见段以德出面了,连忙让张强停下。
“以德,你可来了,你看,林创硬要说李威是日本特务,这……。”何玉堂对段以德说道。
“何副局长,请稍候,我先问问情况。林创,跟我进屋。”段以德跟何玉堂说了一声,转身进了林创办公室,林创跟着走了进去。
把何玉堂一个堂堂的副局长给晾了!
“你打算如何收尾?”进了办公室,段以德不问谁是谁非,第一句话就问林创如何收尾。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李威不足惧,何副局长一味护短,我可不想日后时时防备着他。”林创答道。
“你呀,做事太过刚烈。教训教训李威也好,省得他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过,何副局长的面子还是要看,要不然局座那里这一关你也过不去。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一定不会让他姐夫小舅子的报复你。”段以德道。
“处座,你早就听到动静了吧?就等着做好人送人情?”林创有些不悦地说道。
“你胆子太大了,连我也敢编排?!”段以德瞪起眼训斥道。
第六十八章 人不狠站不稳
“我是早就听到了。不过,你要不揍李威一顿,这事还真不好处理,除非你能拉下脸来认怂。所以,你揍他一顿出了气,还扬言要拿他当日本特务办,这样我才好出面。一个打一个拉,才能把事办圆满。你就放心吧,绝对让你满意,而且还不留后患。”段以德接着给林创解释道。
林创对段以德还是很佩服的,听他如此解释,觉得也只能按他说的办了。
若是一点后患没有,就只有真把李威和何玉堂都办了。这事说说容易,办起来难度太大了。
所以,只能见好就收。
……
“何副局长,事情是这样的。一统被害之后,局里成立了以林创为组长的专案组,才三给他当副手。在调查中,发现昨天下午有三个人给一统打过电话,一个是张学平,一个是金帝贸易公司经理金大华,还有一个就是李威。所以,才三昨晚把三个人都请到警察局问话。在询问过程中,李威极不配合,加上还要求证他们所说,所以,就拖到了今天早上。按说,三个人都有嫌疑,都不能放,但才三跟林创汇报后,林创说看在何副局长的面子上,先放李威回去。”
段以德办公室里,段以德给何玉堂汇报整个事情的经过。
“按说林创这算是很会做人了,没想到,李威不但不领情还不乐意了,说凭什么说抓就抓,就放就放?林创是个什么东西?而且破口大骂找到林创门上去。你也知道,林创年轻气盛,而且还是特务处的人,而且刚刚破获了日谍大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哪受得了别人指着鼻子骂?所以,就动手了。李威没有一点还手余地,就被林创给揍成这样了。”
“李威性子急躁,不知收敛,而且还骂了林创,拳头巴掌地教训他两下,倒没有什么。林创怎么那么狠?把李威的鼻梁都打断了,眼里还有我这个副局长吗?以德,你的意思我明白,无非就是想让我息事宁人。可是,这种事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林创如此欺负人,你不能不给我一个交待吧?”何玉堂道。
“呵呵呵,何副局长,您想要什么交待,你只要说得出来,我就一定办到。”段以德笑了,没想到何玉堂真是一点数都没有,还想要交待?要什么交待?
“这……。”何玉堂被问住了。
是啊,要什么交待?打人犯法,追究他打人的罪过?自己都觉得这特么就是扯;撤他的职?段以德有这权力吗?就是有这权力他敢吗?
“那,让林创出医药费,当面给李威道歉。”何玉堂想了想,也只有从面子上找补了。
“行,何副局长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这么跟林创说。不过,何副局长,我可有言在先,林创若是不答应,我可没有办法。还有,请您进一步想一想,今天林创是揍了李威,如果他当时要拔枪杀了他呢?你说会是个什么结果?听说,特务处那边还有三个日谍案子没结呢。”段以德笑着问道。
“啊?这……。”何玉堂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细品段以德话中之意,一会儿冷汗就下来了。
是啊,若真让林创赔钱道歉,这种不管不顾的狠角色,可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啊。
“以德,那你说怎么办?”何玉堂一想到后果严重,真是没了主意。
“何副局长,林创此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只要对他好,他就会百倍对你好。当然,你要是不怕得罪他,他也不怕得罪你,就算你再大的官,再大的势他也不怕。前些日子,交通银行经理陈白到局里折辱林创,结果如何?银行襄理徐寿先第三天就被逮进来了,说是日本间谍,而且话里话外还带上了陈白。陈白那是什么背景?巩副院长的家臣啊,可一旦跟日本人沾上边,巩副院长也不能管。”段以德道。
“真的?”何玉堂惊道。
“我怎么敢骗你?不信你去问局座。局座出面都不管用,你想啊,一顶交通日谍的帽子扣过来,谁敢沾包啊。后来还是陈白散了半个家业,才算把事平了。说到底啊,还是人家林创有本事,能破日谍案。如果没有这个本事,就算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如此。”段以德道。
“以德,你的意思是……不能得罪,只能交好?”何玉堂问道。
“这只是我的建议,何副局长听与不听,您自个儿拿主意。”段以德见把何玉堂给揉搓得差不多了,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以德,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何玉堂急切地问道。
“何副局长,先让李威养伤,玄武湖分局局长让出去,反正他被林创揍一顿,也没脸在那个位置上呆下去了,然后这么办……。”段以德把想好的主意,低声说了出来。
“高,实在是高!就这么办。”何玉堂听完,竖起大拇指赞道。
……
揍了李威,林创发现局里同事看他的眼光跟往日大不相同了,除了胡才三,科长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挺起腰来,而且说话之中透着谄媚和巴结。
这个效果,林创是真没想到。他只能慨叹:“正所谓人不狠站不稳啊。”
……
“叮铃铃……。”林创回到办公室不久,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听,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林组长吗?”
“是,我是,你是?”
“林组长好,我是下白分局副局长傅生。”
“哦,傅……傅局长啊。”林创感觉带上副字这个称呼真是太操蛋了,只能称他为“傅局长”。
“正是卑职。林组长,卑职想给你汇报汇报工作,请问你有时间吗?”
林创一听傅生想要跟自己见面,心中一动,试探道:“傅局长,要不咱们找个咖啡馆坐坐?”
“不不不,我还是去长官办公室当面请教才显尊重些。您看我什么时候过去好?”林创听得出,傅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愿意。
“那好吧,你现在就过来吧,我正好有时间。”林创道。
第六十九章 甘心为贼实可悲
过了足有半个小时,林创才听到有人敲门。
林创觉得应该是傅生来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到。莫非没开车?
“请进。”林创淡淡地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轻轻被推开,林创就见一名个子瘦小的警察轻手轻脚进来。
“这就是李伏兴么?玛德,他这样的,我一人能打他八个!”尽管还没有得到证实,但林创先入为主,已经从心里认定他就是被地下党恨得牙痒痒的叛徒陈伏兴了。
“报告,卑职下白分局副局长傅生前来报到!”傅生来到林创办公桌前,两脚一并,“咔”来了个立正,然后手举到帽沿处敬礼,大声说道。
他忽然来这么一下子,把林创吓了一跳:“这么正式干吗?还别说,这家伙的动作非常正规,而且看着正气凛然,是个当兵的出身。”
林创没有起身,一摆手道:“傅局长,不必多礼,请坐。”
“不敢,不敢,长官面前,哪有卑职的坐位?卑职站着就好,站着就好……。”没想到,刚被林创赞为正气凛然的傅生,一转眼就变了。
只见他满脸堆笑,双手下垂至膝盖,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说是站着,其实跟趴着差不多,看那样子,林创要是让他磕一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跪下。
“傅局长,别这么客气,都是同事嘛,请坐。”林创再次让他坐下。
“不敢,不敢,长官不必跟卑职客气,卑职坐下反而不自在。”傅生谄媚着说道。
“哦,那你就站着吧。”林创淡淡地说道。
“是是是。”傅生点头哈腰,奴才相十足。
看到他的笑容,林创都替他难受,长时间这样,脸皮不僵?
“口音是宜昌口音,但究竟是不是李伏兴呢,我再试试他。”林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杯刚放下,傅生手脚麻利地拿起暖水瓶给林创添满了。
其实,林创刚喝了一口,还有八分满呢。
“傅局长,你的事闻组长都给我说了,怎么样,过得还好吧?”林创问道。
“谢谢长官,还好,还好。”傅生笑着说道。
“怎么来这么晚?下白分局到局里用不了十分钟吧?”林创又问道。
“长官,您说的是开车吧?卑职是骑自行车来的,所以耽误长官宝贵时间了,请长官原谅。”傅生以为林创见怪了,赶紧解释。
“骑自行车?傅局长,骑自行车可不安全啊。”林创一皱眉说道。
“是是是,长官说的是,为了安全起见,卑职基本不出分局大门,来的路上,也是心惊胆颤,做了好几个反跟踪动作,确定没人跟踪,才赶来局里,所以来得晚了些。”傅生道。
“嗯,小心一些也是好的。傅局长,如果再想起什么情况,一定要报告啊。”林创再次伸出试探的触角。
“是是是,长官。卑职当初在地下党地位很低,知道的全都交待了。”傅生知道了林创特务处的身份,听他这样问,自是不疑有他,在林创接连试探下,终于说出了林创想要的答案。
林创眼前一亮,心中已经百分百确定:傅生就是李伏兴。
“好聪明啊,不在特务处存身,不回老家,却隐姓埋名到了警察局当一名分局副局长,既远离了危险,又能安乐过活,的确是好算计。”林创暗暗思索着李伏兴跑到下白分局当副局长的用意:“怪不得凡事不爱出头呢,低调再低调,好像分局没有他这个副局长存在一样,原来如此啊。”
“傅局长,侯明有什么动静没有?”林创试探完毕,就转移了话题。
“报告长官,我接到闻长官命令后,就悄悄打听了一下侯明的动向,听说他昨天晚上到今天一大早,一直在范科长家忙活呢。别的倒没听说。您也知道,我在分局基本不管事,侯明也不待见我,所以,暂时也没有多大进展。不过,我有一个重要情况报告。”傅生低声说道,说话之际,还悄悄往门口望了一眼。
“干什么?你以为这是地下党接头呢?搞尼玛这么神秘干什么?”林创见他这样,不由暗骂。
“什么重要情况?”林创问道。
“半个月前,侯明开了一个会,说下白分局要裁汰冗员,补充精兵,为此他划了两条杠,一条是年过四十者,一条是不胜任现职者,这两条符合任何一条,一律开革。这个事是他亲自负责,就连他的亲信陈开明也被排除在外了。”傅生低声说道。
“哦?”林创一听,心中立即起了警觉:“这倒真是个重要情况。我说呢,一直想不明白,影佐机关把侯明安插到警察局的主要目的决不会是单单为了获取情报,肯定还会有重大使命。这么说来,他所谓的裁汰冗员,是不是为了安插更多的日本特务?若是警察队伍里混进几十个特务,将来南京保卫战时,他们所发挥的破坏作用可就难以估量了。”
“四十以上的长警大体有多少人?”林创问道。
“我去得晚,情况不是很了解。整个下白分局有警察二百三十五名,很多都是旧政府警察局转过来的,所以,我想四十岁以上的,应该不下五十名吧。再加上他以不胜任现职名义裁撤的,我想,他的目标应该是一百名左右。”傅生见林创对自己提供的情况产生了兴趣,不由一喜,连忙小声说道。
“这么小声干吗?这是我的办公室,不是地下党接头好不好?”林创实在是受不了傅生这种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皱眉道。
“习惯了,习惯了,长官莫怪。”傅生讪讪笑道。
“以后挺起腰板,大声说话,拿出个朝气蓬勃的样子来!你放心,这回只要把侯明弄下去,下白分局局长的位子就是你的了。”林创鼓励他道。
“是,多谢长官栽培!”傅生大喜,连忙立正答道。
“嗯,这才像个样子。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接下来,你要多向侯明汇报工作,最好是能赢得他的信任。”林创道。
“是是是,卑职明白。”
傅生只正了一正身姿,再次说话时又弯下腰,堆上笑。
林创彻底无语了!
尼玛这是为嘛呢?!
第七十章 又现疑点
傅生走后,林创陷入了沉思。
对于侯明,林创过去对他的定位是一个执行者,不是指挥者,他肯定会有上线。现在看来,这个侯明很不简单,应该不但有上线,而且还将要或者已经在下白分局安插了下线,使他的特工身份从一个执行者,变成了一个指挥者。
他的存在,绝对是南京安全的重大隐患。
也就是说,接下来林创不但要想办法挖出他的上线,还要想办法把他的下线挖出来。
这样一来,难度加大了,耗时也会更长,需要足够的耐心。
以“查无实据”为由,把徐寿先给放了,林创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如何破局。
现在他最大的苦恼是不能亲自跟踪监视侯明。
他对邵纪军和朱晓光的能力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他俩值不值得信任。
而他最信任的张强、陈鲁和赵军江,却又不能用。
如果能亲自跟踪侯明就太好了。
忽然想到田碧瑜“千变特工”的称号,不由心动。
他操起电话打到特务处电讯科:“小瑜,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他接过几个电话,也打过几个电话,从通话内容上看,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用不用我把通讯记录念给你听?”田碧瑜答道。
“不用了。这样,中午咱们见个面,你把上午的通讯记录带着。”林创道。
“行,我打电话让郑妈准备好吃的。”田碧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喂!……”林创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不要这么强势好不好?好歹跟我商量一下啊。”林创对着听筒发了两句牢骚。
“小宅,听说你把李威给揍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吴良策像风一样进了门。
这样的进门方式是吴良策这货的独有标志。
“是啊,揍了。”林创淡淡地说道。
“揍的好!你没事吧,他没揍你吧?”吴良策上下打量着林创。
“切!你是真敢想,他揍我?我特么让他八个!”林创吹道。
“那是,整个警察局也就是我吴大侠能收拾了你,别人还真不够格。”吴良策一看林创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到林创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对着吹。
“行了吧你,收拾你跟宰个小公鸡差不多,吹啥吹?”林创道。
“小的时候是谁老是挨揍?是谁帮你打架?那回是谁让人家狗剩给扔到河里去了?”吴良策用小时候的糗事来打击林创。
“停停停,好汉不提当年勇,有本事去练练?”林创赶紧止住他。
确实,小时候林创比较瘦小,吴良策比较壮,那时候的林创两个也打不过一个吴良策。
“练练就练练。走!”吴良策自是不服,站起身来挽胳膊撸袖子。
“算了,今天放过你了,走,去小瑜家吃饭。”林创看了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连忙对吴良策说道。
“切,你就是怕了。算了,本大侠今天就放过你了。哎,想通了?怎么主动上门了?”吴良策吹完牛又贼忒兮兮地凑上来,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林创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径直出门而去。
.....
到了田碧瑜家,田碧瑜还没有回来,只有郑妈在厨房里忙活。
“林公子,吴公子你们来了?快请坐,我给你们沏茶。”郑妈见到他俩高兴地打着招呼。
再次听到“吴公子”这个称呼,尽管已经过了一上午,但看到吴良策猪头脸、鱼泡眼,林创仍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公子?公猪!”
“郑妈,我帮你干活吧……。”吴良策被郑妈一声“公子”给叫得心头大乐,看了一眼一脸不屑的林创,屁颠屁颠跟着去了厨房。
“吴公子,我把你们的铺盖全换了,哎哟,你们的被褥怎么那么脏?尤其是你的,我都看不清是白被里还是黑被里了……。”
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厨房里传来,林创把“黑被里”和“吴公子”联起来一想,“扑哧”一声乐了起来:“有特么这么油腻的公子么?白瞎了这个称号了。”
乐过之后,林创又发起愁来。
现在来看,田碧瑜这是铁了心要倒追自己了,送早餐、处心积虑进入专案组,还主动约自己来她家吃饭,都表明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偏偏自己内心深处也是爱她的,不忍心伤害她,这事可怎么弄?
人家穿越之后不是妻妾成群就是红颜无数,我倒好,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
看看组织上怎么说吧,反正现在只能虚与委蛇。
“哒哒哒……。”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创抬头一看,田碧瑜正从院子里进来。
林创没有起身,田碧瑜也没有说话,恼怒地瞪了林创一眼,把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往林创面前的案几上“啪”地一拍,扭头进了卧室。
林创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火,也不想去问,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柴,点上一支,拿起文件夹就看。
“八:50分,打电话给段以德,汇报范一统丧事准备事宜;
9:00分,李群打电话来,让他多带几个人去范一统家帮忙。侯问了几句案子的情况,李说不清楚,只知道张学平、李威和金大华被押在警察局;
9:05分,侯打电话给家里,让他太太准备准备,侯去接她一块去范家,她太太问他吃没吃药,他说吃了。
11:26分,一个姓刘的医生(后查出此人是‘回春堂’医生名叫刘丕印)给侯明打电话,说给他开的药备齐了,侯说好,晚上下班后过去拿。”
林创看到这些电话记录,感觉这个刘丕印非常可疑:“侯明有什么病?有病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去私人诊所?他们说的药是不是暗语?”
林创拿起电话,打到邵纪军、朱晓光他们的大办公室。
“我是林创,找邵纪军。”
“林组长,我是朱晓光,邵纪军一组执行任务没有回来。”电话里传来朱晓光的声音。
“哦,找你也一样。你们下午派人查一查回春堂的医生刘丕印。”
“是!”
……
第七十一章 神乎其技
“领带呢?”
林创刚打完电话,田碧瑜从卧室里出来,冷冷地问道。
林创回身一看,田碧瑜已经脱下外面的警服,当然那双造孽的高跟鞋也脱了下来,换上一双皮拖。
“哦。”林创这才明白,田碧瑜那一眼的恼怒来自何方,连忙从兜里掏出已经皱巴巴的领带,解释道:“在班上打了一架,放兜里了。”
“打架?和谁?”田碧瑜问道。
“李威,玄武分局局长。”林创坐回沙发,答道。
“你没吃亏吧?”田碧瑜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创,又特意走到林创跟前掀起脖领子看了看。
“干吗?李威又不是泼妇,他还挠脖子啊。”林创被田碧瑜给弄得啼笑皆非。
晃了晃肩膀,往旁边坐了坐道:“揍得他鼻梁都断了,脸上全是血,我一点事都没有。”
“切,这算什么本事?吹什么吹啊。”田碧瑜用鄙夷的眼神看了林创一眼,拿起领带往屋里走。
“哎,小瑜,你别走,我有正事跟你商量。”林创赶紧拦住。
“什么事?说。”田碧瑜一听,回到林创对面坐下。
“我想亲自跟踪监视侯明。”林创道。
“你亲自?是不是不相信邵纪军他们?”田碧瑜问道。
“不是很了解,所以不大放心。我想还是亲力亲为的好。”林创道。
“哦,明白了。”田碧瑜稍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林创找自己的用意。
她上下打量着林创,然后让他站起身来又比量了比量,略一沉吟,道:“完全可以改变你的形象,不过,你的一些习惯也要有意识地改一下。比如,腰板不要挺这么直,走路的速度再慢一些,稳一些。对了,还有,少说话。”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林创只说了一句话,田碧瑜就明白自己的用心了,省了多少口舌啊。
“行,那就给我改扮改扮吧。”林创道。
“急什么?我还要准备些东西呢,先吃饭。”田碧瑜道。
……
吃过饭,田碧瑜回卧室换上她的一身行头出来,对郑妈和吴良策说道:“郑妈,把那根驴纲绳熨平,胖子,跟我去买些东西。”
说完蹬蹬蹬走出门去。
“扑哧!”吴良策乐出声来,看了林创一眼,慌忙起身,追出门去:“哎,来了!”
刚出门这家伙可能感觉意犹未尽,又跑回来,对林创道:“你就是驴!”说完这话,才一脸坏笑地追田碧瑜去了。
“都什么人呐?!”林创彻底地无语了。
郑妈也笑了,捂着嘴拿起领带回了自己屋。
林创坐在沙发上假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熟悉的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传来,才把林创给惊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田碧瑜拿着个小包走在前面,胖子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累得呼哧呼哧的,脸上都见了汗。
见此情景,林创心中一乐:“我在家睡觉,你跟着当苦力,还不知道谁是驴呢?”
这样一想,心情立爽!
“你进来!胖子,你出去!”田碧瑜让吴良策把东西放到她的卧室,先指林创,再一指吴良策道。
“哎!”二人同时答应。
林创得意洋洋地往卧室里走,吴良策坐到沙发上抹着汗珠。
看到卧室门关了,吴良策咂摸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合着我才是驴啊。”
田碧瑜让林创坐到梳妆镜前,让他闭上眼,开始往他脸上又抹又涂。
林创闭着眼任田碧瑜施为,别的没有感觉到,反正就感觉她的手很柔,还有点凉,触到脸上脖子上很舒服。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创感觉头上一紧。
“好了!”田碧瑜说道。
林创睁开眼,往镜子里一看,吓了一跳!
“卧槽,这个老头是谁?田碧瑜她爹来了?”
连忙回身四下里找,没找到人啊。
“找什么呢?”田碧瑜问道。
“是伯父来了吗?”林创问道。
“胡说!这不是你吗?”田碧瑜被林创这句给弄得又是气又是喜,这家伙是傻子吧。
“啊,我?满头银发,脸上皱纹跟核桃皮似的,这是我?”林创惊讶地问道。
“怎么样?本小姐的手艺不是浪得虚名吧?”田碧瑜得意地问道。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我都不认得我是谁了。”林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赞道。
“哎,小瑜,你这是把我打扮成大学教授了?”林创问道。
“嗯,这只是形象之一,是我心目中你老了以后的形象。”田碧瑜说着,双手挽着林创手臂,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林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田碧瑜,叹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啊。”
他念的是一首诗的前两句,还有后两句他没说,因为太过香艳,他也不敢说。
正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田碧瑜一听这两句,立即羞红了脸,顺手在林创腋下嫩肉上一拧,怒道:“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咝……。”林创疼得呲牙咧嘴:“我错了,我错了,大小姐饶命!”
“真是驴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田碧瑜松开手,冷冷地说道。
“狗,不是驴。”林创辩道。
“就是驴。”田碧瑜瞪着眼,怒视着林创。
“好,你说是驴就是驴。哎,小瑜,说正事,这个身份可不利于跟踪啊。”林创赶紧转移话题。
“没事,假发我给你准备了三套。还有一套是花白头发,一套黑发,你只要一换装,再换换脚上的鞋,形象立刻就会变。喏,都给你准备好了。”田碧瑜果然不再纠结刚才的事,指着床上的衣服、头套、鞋说道。
“有什么注意事项没有?我总不能天天让你来化妆吧?”林创问道。
“少笑,最好别笑。另外,不要洗脸,用湿毛巾沾沾就行了。这样的话,保持三五天没有问题。”田碧瑜道。
“好,我知道了。”林创点点头。
田碧瑜伺候林创穿上长衫,戴上礼帽,又给他递上一根文明棍。
林创打开卧室门,却看到吴良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创用文明棍捅了捅吴良策,吴良策一骨碌爬了起来。
“啊?是伯父吗?伯父你好!”
……
第七十二章 狱医刘丕印
额的个娘哎,这家伙竟然跟额的反应一样!
林创不敢笑,生怕刚刚化好的妆脱落,只能强忍着,用文明棍捅了捅吴良策的大肚子,摇了摇头对这个懵懂的家伙说道:“好吃赖做不干活,不可教也。”
“哈哈哈……!”田碧瑜千年冷面终于被这俩货给打败了,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林创一说话就露了馅。
“啊,小宅?这是小宅?我做梦呢吧?”吴良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像,偏偏声音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
“嗯嗯嗯……。”田碧瑜笑着连连点头。
“把小瑜屋里那个箱子给老夫搬到车上去!”林创捋着胡子命令吴良策。
“哎。”吴良策迷迷糊糊搬箱子出来,看到林创的眼里含笑,终于完全清醒了:“不对,什么老夫?老匹夫差不多!”
……
老铁都没有认出自己来,林创终于放下心来。
他把吴良策送回局里,自己开车去了“回春堂”附近。
把车停在下白分局到“回春堂”的必经之路上,在车上观察“回春堂”。
车牌号已经换了,所以他并不担心别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车。
观察了一个多小时,发现病人还真不少,如果看装束,三教九流应该都有。
这说明刘丕印的医术挺高明。
林创下了车,戴上礼帽,整了整长衫,腰微微塌下来,稳住步子,把自己想像成一名大学教授,一步三摇地往“回春堂”旁边一家名叫“爱书人”的书铺走去。
他想侧面打听打听刘丕印的情况。
书铺门口挂着一块水牌,上写:“进店有礼,今日赠送精美书签三十七枚,先到先得”字样,旁边的玻璃橱窗内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养着一株盛开的桃花,鲜艳欲滴,甚是招人喜爱。
林创进入书铺,发现人还真不少,很多人都在书铺一侧捧着一本书读——看来,一枚小小的书签还是很诱人的。
林创先往那株诱人的桃花走去,刚想伸出鼻子嗅一嗅有无香气,却发现竟是绢花。
只不过绢花做得十分逼真,看样子是刚用水洗过,又加上“三桃四杏”之说,非常应景,竟达到了以假乱真的效果。
能在这个时候摆出一株桃花,掌柜的也算有心人。
“老先生,今日免费书签已经送完,请问您是买书还是看书?”林创刚转过身,一位带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打招呼。
看样子应该是掌柜的。
“你是?”
“本人乃书铺掌柜,姓尹。”
“哦,原来是尹掌柜。老朽买书,请问有没有胡适之先生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下卷?”林创有意把嗓音放粗,气息放缓,声音沙哑着问道。
听上去有些老迈,最起码听不到底气十足的原音了。
林创挺满意。
“没有。老先生,胡校长只写了上卷,未曾听说他写了下卷啊?”中年人道。
“适之先生曾说一定将下卷付梓,十几年过去了,还不见大作问世,老朽看他忙于俗务,已无心做学问了。可惜,可叹!”林创一副十分惋惜的口气叹道,把个老学究之气演绎得非常到位。
“是啊,胡校长那么大学问,不把下卷补齐实在是一大憾事啊。老先生,还看看别的书吗?”尹掌柜问道。
“不了。尹掌柜,老朽请问一事。”
“老先生请讲。”
“老朽素有隐疾,听说隔壁回春堂刘大夫医术高超,不知传言是不是真的?”林创问道。
“哦……。”尹掌柜的明白了,敢情这位老先生想去“回春堂”看病,但又不相信人家的医术,所以到书铺来打听打听。
“刘大夫是狱医出身,医术高明不高明的不知道,反正敢下药,药量挺大。所以,见效快,神医之名大概由此而来。”尹掌柜倒是有问必答,不过,说起刘丕印来,一脸的轻蔑。
“哦,明白了。刘大夫既是狱医出身,必然在犯人身上做过许多药物实验,由此提高医术也说不定。如此说来,老朽还真要去看一看。”林创说道。
这一问一答,颇有玄机。
林创以为,作为邻居,尹掌柜一定不会说回春堂的坏话,没想到尹掌柜竟说刘大夫的医术高明皆因是用药量大的缘故。
如果是别人,一听这话,一定会转身离去,谁也不会去找这么一位敢下药的狱医看病。
可林创必须得去啊,所以得给自己去看病找个理由。
不过,从尹掌柜的回话中,林创倒是听出了二人不睦。
“请问尹掌柜,刘大夫是哪里人氏?”林创问道。
尹掌柜真是不想回这位老先生的话了。
都那么明显的暗示了,你还要去,这不是有病吗?
不过,看林创满头银发,气质不凡,不知是何方神圣,虽然行事有些乖张,但自己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老先生,这位刘大夫是南京本地人,嚣张得很。老先生,别怪尹某人多嘴,您还是别找他看病了,您这身子骨看着不是那么壮,别让他给气……着了。”尹掌柜这回说的更加直白了。
“卧槽,照他这种说法,刘丕印是医生还是强盗啊?是救人还是气人啊?这位尹掌柜看来是受过他很多气啊,不知道有何过节?”林创心道。
“不瞒尹掌柜,老朽可不怕事。”林创非常傲气地说道。
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听尹掌柜的意思,你和他有过节?”
尹掌柜听林创说得非常硬气,眼睛一亮,道:“没有什么过节。不过这间书铺就是租的他的房子。他很不讲道理,年我生意有起色了,就开始涨房租,说理也说不过他,让人很生气。”
“做生意不能治气。提高房租是他的权力,你要嫌房租高可以不租嘛。”林创道。
“生意靠的是人气。好不容易养了一些老主顾了,哪能说搬就搬呢?”尹掌柜的叹道。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大概刘大夫也是这样想的。”林创淡淡一笑,看了一下表,见已经快六点了,转身离去。
“嗯,什么意思?这位老先生话里有深意啊。”尹掌柜望着老先生出门往回春堂而去,慢慢咂摸他的话。
第七十三章 问题在哪?
“回春堂”诊所里,只有一位戴眼镜的医生和一位药房学徒,并无其他病人。
医生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脉枕,最里面还有一部电话。
不用说,医生就是刘丕印。林创见他圆脸大耳,最明显的特征是眼镜后面那双三角眼。
“刘大夫是吧?老朽慕名而来……。”林创走到刘丕印跟前,老气十足地说道。
“请坐。”刘丕印稳稳地坐着,手一指桌旁那张病人坐的杌子,打断林创的话。
一副很年掰的样子。
“刘大夫,我的病……。”
“不用说,诊脉便知。”
林创坐下,刚想编造一个“病情”,又被刘丕印打断了。
林创把手腕放到脉枕上,心道:“还别说,还真有点名医风范哈。行,看你给诊个什么病出来吧。”
刘丕印三根手指搭在林创手腕上,诊完左手诊右手,不一会儿就诊完了。诊完脉,刘丕印看都不看林创,低头就写方子。
“哎,刘大夫,老朽什么病啊?”林创问道。
“肾亏。举而无力,力不从心,是吧?这是肾亏阳虚的症候。”刘丕印头也不抬,继续写药方。
“肾尼玛亏啊,老子还是童子身呢好不好?合着你特么看病全靠蒙啊?”林创万没想到,刘丕印竟然说自己肾亏阳虚,心里不由大骂。
“那,如何用药呢?”林创不露声色地问道。
“自然是固本培根。”刘丕印答道。
“是不是得用虎鞭、鹿茸什么的?”
“那是自然。”
林创彻底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江湖骗子!
他是看自己年纪大了,而且像是个有钱人,所以才给出这么个诊断,给出个大补的方子。
林创虽然不懂中医,但也知道,刘丕印给的方子若是用上虎鞭鹿茸,于壮阳药无异,固然可以短时间解决“举而无力”症候,但却是伐根毁基,最是害人无比。
打个比方,就如烧火做饭,灶里火小了,那是因为柴快少没了。所以,这时候应该加柴,这样火会越来越旺。
而刘丕印的解决法子则是火上浇油,“轰”地一下,火头大了起来,可没解决根本问题。
等火头下去了,只好再浇一次油。如此反复下去,浇的次数越多,灶里柴烧得越少,等烧完了,火也就灭了。
也就是说,如果林创确实肾亏,那也决不能用人参鹿茸这等虎狼之药。用了这等药,可能床第之间一时爽了,但药一停,就会更加“举而无力”,甚至“软而无举”。
为了这一时之爽,病人只能继续来买药,那大把银子就进了刘丕印的腰包。
用上了虎鞭、鹿茸,这药还贱得了吗?
“这是特么要捉我当冤大头啊。”
想明白这节,林创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踹死他!
不过,不行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大夫果有名医风范,医术精湛,医德高尚,老朽佩服。”林创笑着说道。
“医者仁心,老先生不必夸奖。”让林创佩服的是,听了林创的话,刘丕印竟然脸也不红一下,神态非常自然。
“老生生应该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不过,都这把年纪了,千万不要夜夜笙歌了,色是刮骨钢刀啊。”刘丕印把方子写好,递给学徒:“抓上三副。”
学徒接过药方,看了看,回到药房去抓药。
林创听了刘丕印的话,心里再次骂道:“我呸!仁心?你特么的杀人的心吧?刀子够快够狠。”
就在这时,听到门外马达声响,一瞥眼间,是侯明的车。
“多谢刘大夫!”心里骂,嘴上还不得不道谢,林创心里很不爽。
正主来了,林创收起心思,站起来,走到一边看伙计抓药,暗暗观察侯明和刘丕印的交流。
“侯局长,您来了?”见侯明从车上下来,刘丕印赶紧迎到门口,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老刘,吃了你的药我这烧心就好一些,一旦停了就犯,你说这是咋整的?”侯明边往里走,边对刘丕印说道。
“您这病是慢性胃病病,自然要慢慢调理,没个半年见不到效果。侯局长,您就悠着吃,咱回春堂别的没有,药还是供得起侯局长的。”刘丕印笑的三角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嗯,好吧,还用不用再诊一次脉?”侯明看了一眼林创的背影,一点也没有引起怀疑,对刘丕印说道。
“脉不用诊了,您的病我已经很有数了。”刘丕印说着,快速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学徒。学徒先给侯明抓了三副药,捆成一提递给侯明。
“走了。”侯明接过药,转身就走。
“侯局长慢走!”刘丕印送到门口,笑着说道。
“这就走了?好像没说什么呀?”林创感到非常疑惑,转过身来往门外望去。
只见刘丕印哈着腰相送,侯明头都不回,上车、点火、启动,走了!
“侯明、刘丕印看着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难道,我怀疑错了?”林创暗自沉吟。
“先生,您的药抓好了。”小学徒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抓好了三副药。
“多少钱?”林创问道。
“诊费加药费,共51块。”学徒答道。
“这么贵?”林创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么贵,多半个月的工资没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扮有钱人呢,而且现在也不是闹事的时候。
林创掏出钱,递给学徒,冲刘丕印点了点头,提着药出门而去。
回到车上,林创寻思开了:“刘丕印虽然可恨,但看着更像是个骗人庸医,言谈举止跟间谍接头一点都不搭。那个学徒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侯明说一句话,更没有可能性。难道侯明那个电话是真的?侯明的胃病也是真的?”
林创回想着侯明进门之后的情景,猛然醒悟:“不对,肯定有问题。他们如是同伙,自然不会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接头,那么他们之间传递消息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三包药有问题!”
“药是提前包好的,有何指示和消息完全可以事先写好放到药里。对,很有可能!若真是来拿药,侯明完全可以派朱兴来,为什么他要亲自来?一定是怕药里的秘密被朱兴发现。”
“一定要想办法弄清那三包药的情况!”林创想到这里,快速启动车子,往侯明车去的方向追去。
……
第七十四章 学徒身上的疑点
林创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
他相信侯明来“回春堂”一定有问题,而问题一定是出在那三包药上。
但,怎么查那三包药,又是一个难题。
林创想的第一个办法,是在侯明回家之前,用自己这三包药给他来个偷梁换柱。
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有在途中制造车祸了,自已可以趁乱把药换过来。
可是,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办到的,最好让邵纪军他们配合,让他们制造车祸,自己装作看热闹的,便宜行事。
所以,林创边追边寻找邵纪军的车。
他相信,侯明一定没有脱离邵纪军的视线。
果然,追了不到二分钟,林创看到了特务处的一辆车,正远远地跟着侯明。
林创加大油门,赶上去,在跟特务处的车平行的时候,林创看到开车的正是特务处的特工孙良。
林创摇下车窗,边摁喇叭,边冲孙良挥手示意。
孙良摇下车窗,冲林创一瞪眼,骂道:“滚开!”
“啥?你这孙子敢叫老子滚?!”林创大怒,刚想骂他,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朽”,而不是风华正茂的林组长。
一想到自己的假身份,林创一脚踩住刹车,把车停下来。
“不行,不能换药。如果那药没有问题,换回来没用;如果有问题,不打草惊蛇了吗?自己为什么易容,不就是怕打草惊蛇吗?不行,制造车祸这招太拙劣,得再想办法。”
林创停下车,掏出去烟点上,想到:“看来,在路上动手是不行了。要不,等他回家之后给他点把火?让邵纪军他们扮作消防队进去?也不行,侯明是分局长,若家里发生火灾,他第一时间会打电话通知消防队。消防队归属警察系统,侯明肯定跟他们相熟,扮假很容易暴露。更何况,火小了不管用,火大了一是殃及邻居,二是也难保那三包药不被烧毁。”
“不行。”林创再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了又想,连抽了两支烟,林创突然想起一个办法来,思索再三,觉得可行,暗道:“我真是太笨了,这么简单的法子才想起来。”
林创重新启动车子,往侯明家的方向驰去。
把车停在孙良的车后边,林创下车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室的窗户。
“你特么没完了是吧?”孙良看到那个在路上冲他鸣喇叭招手的老者敲窗子,推门下车,低声骂了一句。
“老子林创!”林创倏地出手,掐住孙良的脖子,把他推回车里,同时用本音低吼了一句。
“啊?组长?”孙良一愣,耳朵里听到的是林创的声音,可这面相,哪有半分林组长的样子啊。
“组长,您怎么扮成这个样子了?”林创拉开车门上了后排,邵纪军和另一名特工呆呆地问道。
“不要多问。老邵,说说今天的发现吧。”林创道。
“是,组长。我这个组分成了三个小组,一组在下白分局附近蹲守,二组在侯明家附近蹲守,三组就是我这个机动组。侯明上午一直在范科长家帮着料理丧事,下午在分局办公。下班后他去了一趟‘回春堂’呆了十二分钟,取了三副中药,现在已经回家。他太太今天只去市场买了点肉菜,没有发现可疑行动。”邵纪军汇报道。
“刚才我就在‘回春堂’,侯明与‘回春堂’医生刘丕印没有很多言语交流。我怀疑他们传递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那三副中药。这样,等一会儿人少了,你派人去找一找附近的垃圾池,看一看有没有中药渣?若是有,一定要把药渣和包装纸带回处里。我去处里等你们。”林创吩咐道。
“是。”邵纪军应命道。
林创下了车,钻进自己的车,回了特务处。
在二楼会议室,林创把田碧瑜和朱晓光叫来,听他们介绍工作进展。
“林组长,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真是难以想像这就是你,田少尉的化妆技术真是太成功了。”朱晓光看到林创时一愣,待听到林创的声音之后,对田碧瑜的化妆易容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田碧瑜看到林创,皱皱眉,眼里露出三分不满。
原因是林创的领带又歪又松。
当着朱晓光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木着脸坐下。
“说说情况吧。”林创没想那么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田碧瑜冷冷地说道:“没有新情况。”
朱晓光道:“我派人去查了刘丕印,他的情况是这样的。刘丕印,现年4八岁,南京本地人,家有父母、妻子和二男二女四个孩子,‘回春堂’和旁边的‘爱书人书铺’都是他家的祖产。刘丕印早年随一名江湖郎中学过医,后因强暴妇女被判入狱,在南京监狱服刑。在服刑期间,家里使了银子,又因稍通医术,被监狱选为狱医,边服刑边给犯人看病。民国十八年刑满释放,开了这家‘回春堂’诊所。”朱晓光介绍着刘丕印的情况。
林创听了皱起眉头,心想:“这特么就是个恶棍,不像是日谍啊。当特务的,哪会有祖产?更不会父母在堂、携妻带子的。就算他为了钱当了日谍,像他这样的,也只能算是外围人员,根本不可能是侯明的上线。难道搞错了?”
想到这里,又想起那三副药,心道:“那药是学徒亲手交给他的,莫非侯明的上线不是刘丕印,而是他的学徒?那个学徒看着很精明、干练,若他栖身于刘丕印之下从事间谍工作,对他的身份倒是一个很好的掩藏。”
“他店里那个学徒你调查过吗?”林创问朱晓光。
“调查了。学徒名叫王恒德,今年21岁,安微风阳人,是二年前跟了刘丕印,平时就住在店里。”朱晓光道。
“时间倒对得上,年纪虽然小了些,但也算合适。这么说来,王恒德是侯明的上线?”林创暗道。
“再等等,看看邵纪军能不能从垃圾池里发现点什么。如果没有发现药渣,那么,王恒德身上的疑点就太大了。”林创思忖道。
第七十五章 谨慎一些好
“报告林组长,我们在侯家附近的垃圾池里发现了这个。”
天黑以后不久,邵纪军匆匆回来报告。
他手上,提着基本完好无损的中药包,而不是药渣。而最新的那一提,应该就是侯明刚刚扔掉的。
“什么?”林创一看这种情况,一下子愣住了。
这说明,第一,侯明有病是假的;
第二,“回春堂”根本没有用药包传递消息。
也就是说,侯明去“回春堂”,根本就不是去与上线接头。
“嗯,这是怎么回事呢?”田碧瑜看了看林创,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是啊,怎么回事呢?侯明去一趟‘回春堂’,难道就为了取三副中药然后扔掉?他图嘛呢?”林创喃喃地说道。
“林组长,会不会我们怀疑‘回春堂’怀疑错了?或者,我们对他采取的行动,让他有所警觉了呢?”邵纪军问道。
“警觉的可能性不大。若真是惊了他,他不会把药随手扔掉,更何况还有原来扔掉的几提呢。”田碧瑜分析道。
“不,‘回春堂’一定有问题!”林创想了一下,坚定地答道:“本来,我们对一切与侯明有联系的可疑人员进行调查,都只能算是全面撒网,而侯明取药扔药的怪异行为,却进一步说明了回春堂有问题。那么,我们下一步,就要重点捉鱼了。”
“可是,刘丕印和王恒德好像疑点不大啊?”朱晓光道。
“是,我今天下午就在回春堂,就近观察也没有发现侯明与他俩之间有何值得怀疑的交流。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他们就是因为有我这个陌生人在场而取消了接头,也许,侯明就是为了去回春堂而去回春堂。”林创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去回春堂而去回春堂?”田碧瑜听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说,有可能侯明去回春堂只是障眼法,在回春堂到下白分局的路上,就已经接到了某种信息。”林创进一步解释道。
“林组长,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一路跟踪他过去,没有看到他停车,更没有去过别的地方。”邵纪军道。
“不一定非要下车,有些信息也许他看一眼就能得到。比如,袁佐才那个案子,他与上线联络的信号就是在巷口墙上画一个十字,他的上线只须在巷口走过就能看到。”林创道。
“对,有道理。林组长,那我们沿着侯明走过的路线去街两边看看有没有十字或者其它什么特殊记号?”朱晓光道。
田碧瑜、邵纪军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林创的想法。
“不用,那个法子太笨了。也许不在街上,就在回春堂里边也说不定,这个范围太大了,不好确定。我们假设侯明已经看到了某种信息,也就是说,他已经得到了上线的指示,那么,他接下来会怎么办?”林创问道。
“他会采取行动。”田碧瑜道。
“是,他会采取行动,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大家好好想一想。”林创问道。
“组长,按照日本人的习惯,他们应该会设置一个死信箱。侯明与他上线之间是不是也会有一个死信箱存在?”邵纪军问道。
“那可不一定。以侯明的身份地位,就是用电话联系,或者直接上门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朱晓光道。
“晓光,你说的不对。日本人非常严谨,有时候严谨得近乎刻板。比如死信箱这一条,实践证明对上线和同组其它间谍的保护是行之有效的手段,日本人不会因为侯明的身份特殊,就采取别的方式进行联络。虽然与侯明来往的人多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如果采取打电话这种方式,一旦侯明暴露,联络人暴露的危险也是很大的,所以,我认为死信箱很可能还是侯明与上线联络的主要渠道。”林创道。
“这一点我同意。南京城有很多日本电台,他们与上海联系的时间也是固定的,一般都是每隔半个月,在固定时间进行联络,平时是不联络的。这一条也充分说明了日本人的刻板,说好听点是严谨。”田碧瑜从自身专业角度,力挺了林创的观点。
“那照你这么说,日本人可就太刻板不懂变通了。还有一个问题,若按这个说法,日本人之间联络是单向的,只是上线向下线下达指令。如果下线有紧急情况汇报,难道就不能主动与上线联络吗?”朱晓光问道。
“你提的这个问题不错。从袁佐才案分析,日本间谍可以跟上线联系,但他还是被动的,见不见面,还是由上线决定的。”林创道。
“那么,还是回到侯明这个案子,林组长,侯明奉命杀了范一统,按照常情,他一定会向上线汇报的。那么,他如何向上线发出信号呢?”邵纪军问道。
“你说的这事可不一定。范一统当街被杀,其实就等于宣告行动成功,侯明无须再进行汇报。”林创道。
“那,你这话就有些自相矛盾了,他既然无须向上线汇报,就不会主动跟上线联络,那岂不是证明他今天的回春堂之行没有问题了吗?”田碧瑜不解地问道。
“田少尉这个问题提的好。我可以告诉大家,范一统这个事,在侯明那里应该已经成为过去了,他应该又在筹划更大的行动。”林创道。
“什么,更大的行动?”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一听这话,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敌人筹划更大的行动,就意味着他们将会立更大的功劳。
“是的。所以,大家多辛苦一些,等收网的时候,你们就会发现,网里的鱼可不是一条两条那么简单。”林创道。
他没有把傅生提供的消息说出来。
除了郝立刚、田碧瑜和吴良策,林创谁也不相信,多个心眼总是必要的。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泄密的危险,如非必要,就连吴良策、田碧瑜他都不想告诉,更何况邵纪军和朱晓光呢。
所以,没有必要扩大知情面。
最主要的,林创顾忌的是傅生的另外一个身份,地下党将来如何铲除他还不知道,或许明天傅生就暴尸街头呢。
在这种敏感时刻,还是谨慎一些,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最好。
第七十六章 一切以你的安全为要
林创没有明说,田碧瑜等三人都知道工作纪律,不该知道的,绝对不能打听,所以,也没有人追问。
尽管如此,三人还是很激动。
“林组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做?”邵纪军问道。
“还是按既定思路办。田少尉,你们侦听组还是要不间断进行侦听,有何紧急情况,立即通知我;纪军、晓光,你们还是按照分组进行监视跟踪,我估计侯明一定会去死信箱取信,你们要盯紧了他。对了,他太太是个什么情况?”林创问道。
“他太太叫向秋妍,哈尔滨人。二人结婚五年,没有孩子。向秋妍平时就是买买菜、逛逛街,主要就是伺候侯明。”邵纪军道。
林创道:“如果侯明是日本间谍,那么向秋研肯定是他的同伙。所以,不排除侯明在不方便的时候,向秋妍代替他行动的可能性。你们分出一组人来,专门盯一盯向秋妍。”
“是!”邵纪军、朱晓光应道。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林创道。
“是!”邵纪军、朱晓光站起来,立正敬礼,转身离开会议室。
“你的领带能不能系紧点?”见邵、朱二人走了,田碧瑜冷冷地说道。
“你烦不烦啊?晚上弄那么板整给谁看?给鬼看啊?!”林创不耐烦地凶了田碧瑜一句,起身快速离开会议室。
田碧瑜被凶了一句,气得银牙紧咬,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嚯,这小子胆子真肥了,竟敢凶我?”
等她反应过来,林创已经走远了。
“气死我了,你个混蛋!”田碧瑜把手里的记录本往会议桌上使劲一扔,气呼呼地骂道。
……
第二天,林创起床后,把毛巾弄湿在脸上沾了沾,就算是洗脸了。
开车去警察局上班路上,看到“徐记杂货铺”挂出了一个牌子,上写“精品大前门到货有售”。
按照事先约定,这条广告的意思是通知林创,组织上有事需要与他见面。
“应该是傅生的事有眉目了。”林创心想。
林创原本是想到班上打了个转,见到这条广告之后,立即改变了主意。
他把车停到别处,看看杂货铺里没有顾客,闪身而进。
徐涛见一位老者进来,连忙迎上前来:“先生买什么?”
“我是紫薇。”林创赶紧说明身份。
“啊?哦,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徐涛听到林创的声音,先是一愣,再细细一看,终于认出眼前这人确实是林创。
“查案需要,暂时易了容。”林创答道。
“你还有这么一手,真想不到,这一手对你以后的工作很有帮助。”徐涛道。
“不是我的手艺,是田碧瑜帮我弄的。松海同志,上级有何指示?”林创指了指店外的牌子低声问道。
“好,长话短说。”徐涛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大前门,放到二人面前,以防有人突然进来,好做出给林创拿货的样子。
“第一,傅生确实是李伏兴,已经确认了。第二,你请示的关于与田碧瑜的事,组织上要求你以后再遇到这类事情,最根本的原则是不能暴露身份,在此原则基础上,可以灵活掌握。具体到此事,组织上认为你不宜拒绝得太生硬,这样非常容易被人怀疑,毕竟你以前是主动追求过她的。特工处聪明人可不少,你切不可掉以轻心。所以,组织上的态度是:不即不离,若即若离。”徐涛低声道。
“好,我明白了。”
林创对于傅生的身份被最终确认,没有很多惊异,对于组织上在自己感情处理方面的意见,也是早有预料的。
其实他也认为当前采取“不即不离,若即若离”这个态度最为合适,尤其田碧瑜已经摆明自己的态度的情况下,自己再非常生硬的拒绝,确实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有不可告人的苦衷。
如果这个苦衷被有心人解读出来,再多方加以证明,是很难防范的。
诚如徐涛所说,特务处能人甚多。
“第三,是个好消息,你提供的日军将要在七、八月份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情报,为我党在与国党进行军队整编谈判中争取到了主动。虽然还没有达成最后协议,但委员长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因此,组织上特别对你提出嘉奖。不过,对于我们隐蔽战线上的人来说,有些奖章是永远不能公开的,所以,这个嘉奖只能由我口头传达,希望你能理解。”徐涛接着说道。
林创一听,欣慰地笑了,低声道:“请组织放心,我能理解。虽然没有公开嘉奖,但我提供的情报能给组织提供帮助,我感到非常高兴。”
“你能理解就好。”徐涛没有过多客气,接着说道:“除此之外,组织上希望你能通过比较隐秘的方式,把日军这一阴谋透露给国党上层。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军委会早做准备,在战争初期减少损失;二是在我军整编问题上,推委员长一把,以利我党争取更多的编制。”
“好吧,我正在侦破一桩日谍案,争取在这个案件结束时,把这个消息透出去。还有指示吗?”
“有。组织上在铲除李伏兴这个叛徒的行动中遇到了麻烦,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麻烦?”林创问。
“李伏兴对于我党的工作方式非常熟悉,他知道组织不会放过他,所以行动非常小心。他一直窝在警察局不出来,我们无法下手啊。”徐涛道。
“他不回家吗?”林创问道。
“他至今未婚,所以就没有在外边安家,吃住都在警察局里,我们无法靠近。再说了,现在是国共第二次合作期间,我们不能给国党留下我党破坏合作的口实,所以,行动起来就多了许多忌讳。”徐涛道。
“现在李伏兴正协助我查办日本间谍案,我可以打电话让他到警察局见我,你们可以在半路设伏除掉他。”林创道。
“……,不行。这样的话,你就有暴露的可能。组织上不会为了铲除叛徒而暴露自己的同志。”徐涛略一沉吟,否决了这个方案。
“这样吧,除掉李伏兴的事我来办,我会想办法把他的死推到日本间谍头上。”林创想了想,说道。
“这个方向可以,但你有具体方案之后,一定要联系我,我请示上级批准之后你才能实施。”徐涛道。
“松海同志,我希望组织上授予我便宜行事的权力。因为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哪能事事都有方案呢?”林创道。
“组织上并非要限制你的行动,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全问题。”徐涛道。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完成除叛任务。”林创道。
“好吧,紫薇同志,请你务必小心行事。”
第七十七章 朱晓光的疏忽
林创回到特务处,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赶来汇报工作。
“我这组没有任何异常。”田碧瑜道。
“侯明照常上下班,没有异常。向秋妍今天一大早去了中国银行,很快就出来回家了。”朱晓光汇报道。
“向秋妍回家后跟侯明有联系吗?”林创问田碧瑜。
田碧瑜翻了翻手上的电话记录,道:“打过一个电话,说钱已经取出来了。”
“取钱?”林创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大合理:“像侯明这样的,应该是往银行存钱才对,他还会去取钱?晓光,她是取钱吗?取了多少?”
“对不起,林组长,向秋妍进银行后,我们怕被发现没有跟进去,所以,她是不是取钱,这个情况我们不了解。”朱晓光答道。
“晓光,走,跟我去趟中国银行。”林创一听,立即起身,招呼朱晓光出了门。
没有搞清楚向秋妍进银行的行动,这是一个失误。林创没有批评朱晓光,毕竟朱晓光不是张强、陈鲁。
朱晓光开车,二人来到中国银行,找到大堂经理,亮明身份,说明来意。
大堂经理姓王,一听是特务处的找上门来,不敢怠慢,赶紧从柜台里面出来打招呼:“二位长官有何吩咐?”
“王经理,早晨八点多,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你们银行办业务,你有印象吗?”林创问道。
“哦……,有印象,她是来查看保险箱里的物品的。”王经理稍一回忆就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他说的保险箱,是银行外租的保险箱。顾客交纳一定数额押金之后,就可以在银行租一个属于自己的保险箱,只要按年交纳租赁费,这个保险箱就归自己使用。
这项业务大部分银行都有开展,目的当然是出售保险服务,针对的客户也是有钱人家。
因为很多有钱人家家里的房契、贵重物品或者机密文件、日记什么的,放在家里很不安全,而花点小钱放到银行就保险多了。
有问题!
一听不是取钱,朱晓光眼前一亮,对于林创敏锐的判断非常佩服。
“王经理,那位太太的保险箱我们可以看一看吗?你放心,我们只看一下保险箱外表。”林创道。
“长官,只看一下外表当然没有问题,请跟我来。”王经理一听不是让他拿银行的备用钥匙打开保险箱,只是看一看外表,自是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就是这个。”王经理带着林创和朱晓光进入保险箱存放处,指着一只保险箱说道。
林创一看,所谓的保险箱其实跟后世超市物品存放箱差不多大,一个挨着一个。为了区别,每个保险箱都有编号。
“37号,37?这个数字怎么有点熟悉?我肯定在哪见过,怎么一时想不起来呢?”林创看到王经理指的保险箱编号是037,暗暗想道。
“王经理,你怎么能确定这个就是那位太太的保险箱?”林创好奇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银行有规定,凡来保险箱查看、收放物品的,必须有银行柜员陪同,目的是确保其他保险箱的安全。今天早晨那位太太来的时候,正是我陪同来的,所以有印象。”王经理道。
“你看到她从里面拿出了什么,或者放进去了什么?”林创问道。
“我们有规定,客户来的时候,我们只能远远地看,只要客户不脱离视野就行。所以,我只看到她拿出钥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包里。至于是什么东西,我没有看清。”王经理摇摇头答道。
“还有一事,王经理,你们如何确定来人是你们的保险箱租赁客户?”林创问道。
“客人只须说明来意,然后出示专门的钥匙就行。”王经理答道。
“我能看看是哪种钥匙吗?”林创问道。
“当然,请跟我到大堂。”王经理非常配合,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三人来到大堂,王经理林柜台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林创:“长官,就是这种钥匙。”
林创接过来一看,见钥匙非常普通,只是钥匙系在一块做工非常精致的长条形牌子上。
这块牌子上写着“中国银行0125”字样,应该是0125号保险箱上的钥匙。
“钥匙有几把?”林创问道。
“有两把,一把由客户保管,还有一把是银行保管,以备不时之需。”王经理答道。
“不时之需?”林创问道。
“是的,比如客户把钥匙弄丢了怎么办?他可以提供身份证明、交费证明,我们就会再补给他一把。”王经理道。
林创看着手上这把钥匙,心道:“这种看似安全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安全,太容易做假了。最关键的是钥匙可以配,只是这个牌子不好配罢了。若是放在后世,这种牌子仿造起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想到做假,林创心里一动:“王经理,能不能查一查,37号保险箱丢失过钥匙吗?主人是谁?”
“长官,这……,我可做不了主。我们有规定,客户的资料是需要保密的。”王经理一听这个要求,面露难色,立即推辞道。
“保密?对特务处也保密?”朱晓光一听,眼珠子一瞪,冷冷地问道。
“王经理,我们查这些,并不是为了别的,是查案需要,还希望你能够配合。”林创冲朱晓光摆摆手,和气地对王经理说道。
“好吧,长官,我请示一下我们经理。长官贵姓?”王经理也知道特务处不好惹,他只是大堂经理,犯不上为了公事惹一身麻烦,所以只好向上请示。
“我姓林,林创。”林创道。
“快去!”朱晓光喝斥道。
“是是是。”王经理快步朝二楼跑去。
“谁?林创?”中国银行经理姓刘,一听林创的名字,身子像装了弹簧,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他说他叫林创,想查一户客户的资料,我说银行有规定,不许他查……。”王经理道。
“快快快,快带我下去见他!”刘经理不等王经理说完,赶紧从办公室出来,一溜小跑,往楼下冲去……。
第七十八章 朱晓光太不要脸
刘经理一溜小跑跑下楼,等见到林创、朱晓光时,笑着朝朱晓光伸出手:“林组长,你好,我是敝行经理,姓刘。”
朱晓光愣了,他指着林创道:“刘经理,你弄错了,这才是林组长。”
“啊?这……”刘经理看向林创:“不对啊,听说林组长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警官,这位看着可不大像。”
“是不是太老了?”林创笑着问道。
“不,不是,就是跟传说中差得太多了。您真是林组长?”刘经理迟疑地问道。
“如假包换。”林创笑着说道。
“嗨,您看这事闹的,都怪刘某眼拙。林组长,请到楼上说话。”刘经理尴尬地一笑,连忙请林创上楼。
“好,那就打扰刘经理了。”
说罢,林创在刘经理陪同下,与朱晓光来到经理办公室。
客套一番,林创重申来意。
“小王,去,把37号箱客户的资料拿来,让林组长过目。”刘经理非常痛快,让王经理下楼去取资料。
果然,保密之说那也得看人。
林创见刘经理非常配合,跟当初在交通银行时的待遇那是天壤之别,感觉很是舒服。
他当然明白,这一定是陈白向同业人宣扬渲染的结果。
“还是那句话,人不狠站不稳。如果不是上一次把陈白、徐寿先牵涉进日谍案,眼前这位刘经理未必会把自己这个小警察放到眼里。”林创心想。
“林组长,我听陈白兄说过您,他说您才二十岁,风流倜傥。我是不是耳听为虚呢?还望林组长解惑。”刘经理再次打量了林创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压住好奇之心,鼓足勇气问道。
“刘经理,你耳听不虚,眼见不实。林某为执行任务,不得已改头换面,还望刘经理不要对外说起。”林创道。
“噢……,明白,明白。”刘经理恍然大悟,又听到“执行任务”四字,不由心里一动。
王经理把37号保险箱客户资料拿来,放到林创跟前。
“林组长,您先看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刘经理跟林创打个招呼,见林创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林创没想别的,打开资料看起来。
资料显示,37号保险箱是二年前租出去的,租客姓名一栏写的既不是侯明,也不是向秋妍,而是“尹义民”三个字。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信息,37号保险箱租出去以后不到一个月,尹义民到银行报失,说钥匙丢失了,银行按照规定,把备用钥匙给他配了一把,重新发放了新的号牌。
“尹义民?37号?”林创咀嚼着这些信息,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他,‘爱书人’的尹掌柜?对了,那天书铺水牌上写着‘进店有礼,今日赠送精美书签三十七枚,先到先得’。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呢,赠送书签怎么还有整有零?弄个整数不好吗?现在看来,是不是提醒侯明到37号保险箱来取信件呢?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到‘回春堂’取药就是障眼法,目的只是为了看一眼‘爱书人’水牌上的字?”
想到这里,林创感觉眼前的一团团迷雾逐渐散去,思路一下子打开了,清晰了。
“王经理,是不是只要拿着号牌和钥匙来,就可以到保险箱存取东西,而不管是什么人?”林创问道。
“是的,我们只认号牌和钥匙,不认人。”王经理答道。
“那,你能不能回忆一下,37号保险箱在今天之前,有没有人来存取过东西?”林创又问道。
“没有,最近半个月没有。再远的话,可就记不起来了。”王经理摇了摇头,答道。
“没有?不可能。如果37号是约好的死信箱,而向秋妍是来取情报的话,事先尹义民一定会来放情报。如果真是没有别的人来,那么,说明我的判断就是错的。”林创心想。
“王经理,你再好好想一想,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林创对王经理说道。
“不用想,我记性很好,半个月以内的事,应该不会记错。”王经理很自信地答道。
林创感到有些失望:“真是我判断错了吗?”
“不过,我昨天上午没来上班,不会这么巧吧?”就在林创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的时候,王经理忽然又冒出一句。
“昨天上午没来上班你不早说?去下边问一问。”朱晓光没好气地说道。
“哎,好。”王经理赶紧出去了。
很快,他就回来了,兴奋地说道:“差点误了大事,已经问清楚了。昨天上午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到37号保险箱放过东西。嗨,真没想到,我就请了一上午的假,他就来了。”
王经理还在絮絮叨叨,忽见林创一拍面前的茶几,“啪”的一声,把王经理吓了一跳:“怎么了?我怎么惹到他了?”
“好,这下子就全对上号了!”就见林创拍完茶几,站起来兴奋地说道。
王经理心道:“原来是高兴地拍茶几啊,可吓死我了。”
看到林创想笑,又强行忍住的样子,王经理又迷糊了:“笑就笑呗,又板起脸是怎么回事?哦,这是端上了,想给人以不苟言笑的印象。”
“刘经理呢?王经理,你去找一找他,就说我们这就告辞了。”
解决了心中疑问,林创非常高兴,想立即返回处里。可主人不在,不好就走,总得当面辞个行吧。
“来了,来了。林组长,查清楚了吗?”说话间,刘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提了个小手提箱。
“查清楚了,谢谢刘经理配合,任务在身,就不多耽误刘经理时间了,改日再请刘经理到警察局做客,告辞。”林创客气地说道。
这番客气话听到刘经理耳朵里,吓了他一跳,心说:“谁特么稀罕到你们警察局做客?多亏了我多个心眼……。”
“林组长客气。本想请林组长吃个饭,既然林组长公务在身,刘某就不虚留了。林组长,这是刘某人一点小意思,还请多多关照啊。”刘经理说着,把手提箱递过来。
林创一愣:“什么意思?给我送礼?我是在麻烦你们,怎么还给我送礼?哦,关照!他是怕我把他当陈白啊。”
林创刚要辞谢,就见朱晓光上前从刘经理手中接过手提箱,对林创道:“组长,我先下去开车。”
说完,提着箱子出门而去。
“朱晓光朱晓光,你不要这么直白好不好?怎么也得矜持一下下嘛,一点都没有风度。”林创被朱晓光如此不要脸的行为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
第七十九章 山重水复
回到车上,林创冲刘经理、王经理挥了挥手,朱晓光就发动了车子。
林创打开手提箱,一看是两万法币还有二根金条,心想:“奶奶个熊的,这真是意外之财啊。刘经理叫啥名都不知道,就收了人家这么多买平安的钱,真是不好意思。”
林创数出一千元,扔到副驾驶座上,对朱晓光说道:“这是你的。”
“谢谢组长。”朱晓光一看林创一下子给了这么多,心里非常激动,赶紧道谢。
林创没有应声,心道:“你特么也是个爱财如命的主,比吴胖子还不要脸。”
“组长,我错了,要不是你,这么重要的线索就被我给忽视了。”朱晓光边开车,边一脸惭愧地说道。
“当个教训吧。敌人非常狡猾,所以我们在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多个心眼,一点小疏忽,就可能酿成大错。”林创道。
“是,组长。”朱晓光很服气地说道。
……
回到特务处,林创立即让朱晓光把田碧瑜和邵纪军给找来,通报情况。
“现在基本清楚了。侯明去‘回春堂’的真正目的,不是去见刘丕印,而是去看‘爱书人’的水牌,所以,‘爱书人’书铺具有很大的嫌疑。这个书铺我去过,掌柜的姓尹,是不是叫尹义民很容易弄清楚。晓光,一会儿你查一下尹掌柜的姓名、身份。”林创介绍完在中国银行查到的情况,对众人说道。
“是。”朱晓光站起来应道。
这么快就查清了侯明的上线,大家都很兴奋。这眼看着又是一件大功劳落到身上,能不兴奋?
田碧瑜此时的心情是既兴奋,又佩服,看着林创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爱意。
她现在看林创,觉得长得又好,又有本事,浑身上下哪里都好。
就连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味道,她都觉得不臭,反而好闻。
至于昨天晚上林创对她的恶劣态度,早就忘到九霄去外去了。
“林组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继续监听吗?是不是扩大监听范围呢?”田碧瑜把手里的监听记录往林创面前推了推,诚心诚意地问道。
“当然,要把‘爱书人’书铺尹掌柜和他的伙计纳入监视监听范围……。”说到这里,林创瞥了一眼监听记录,猛然想到一事,道:“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了?”田碧瑜见林创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别说话,我想想。”林创脸上神色凝重,举起手,不让田碧瑜说话,自己则陷入了深思。
“假设尹掌柜就是尹义民,他跟侯明交换情报的死信箱是中国银行的37号保险箱,那么,他在把情报放到保险箱之后,一定会想办法通知侯明,就像袁佐才在《申报》上看到那条寻人启示一样的道理。可昨天的监听记录显示,侯明是接到刘丕印的电话才去的回春堂,也就是说,这个电话就是通知他去‘爱书人’看水牌的。按说,这个电话不应该是刘丕印打,而应该是尹义民打啊,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刘丕印也是日本间谍?这说不通嘛,刘丕印的家世以及经历不像是间谍,而且,日本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侯明同时放两个距离这么近的间谍,事情出在哪里呢?”
“还有一个疑点,中国银行37号箱,显然是两年前就设好的,尹义民通过银行的管理漏洞要到了两个钥匙和号牌,尹义民手里一套,侯明手里一套。他要通知侯明去取情报,非常简单,只须在铺子外弄个特殊标志就行,比如那盆桃花,侯明看到之后,自会知道拿上37号号牌去取情报,何必在水牌上写37?这不是六根手指头挠痒痒,多的一爪嘛。”
林创想到这两个疑点,拿起眼前的监听记录看,翻到昨天的电话记录上,目光集中到这条记录上:“11:26分,一个姓刘的医生(后查出此人是‘回春堂’医生名叫刘丕印)给侯明打电话,说给他开的药备齐了,侯说好,晚上下班后过去拿。”
林创回想侯明去回春堂的情况,越想越不对劲。
侯明去回春堂时,药根本就没有备好,他还想让刘丕印给他诊脉,刘丕印这个狱医,根本没有给他诊脉,而是拿起笔写了一个方子,学徒现给他抓的药。
这和“药已经备好”的说辞根本对不起来。
假定刘丕印是好人的话,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早上那个电话根本不是刘丕印打的,而是别人打的。
不是刘丕印那又是谁打的呢?谁又能进入回春堂打电话?是那个学徒吗?
不是,肯定不是。
假设尹掌柜是侯明的上线,没有必要出现刘丕印这个角色,自然就不会出现学徒这个角色。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个电话就是尹掌柜假借刘丕印的名义打的。
那他是怎么盗用刘丕印的电话的呢?听他话里的意思,两家关系并不融洽,他怎么可能去回春堂当着刘丕印的面打这个电话呢?刘丕印那么死扣爱财,根本不会让他打,更不会让他以自己的名义去骗病人。
“怎么回事呢?这个电话是不是尹掌柜打的?他是怎么打的呢?”林创闭上眼,蹙起眉,用手敲打着自己的头,一时之间怎么也解不开这个扣。
“林组长,有什么事说出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我们可以出出主意呢。”田碧瑜看到林创苦苦思索的表情,不由得感到有些心疼,轻声说道。
“好吧,我又发现两个疑点。第一个疑点,就是这个电话。”林创指着那条监听记录,然后说出自己的疑惑。
“嗨,就这啊,太简单了。如果我是尹掌柜,那么我完全可以在刘丕印的电话线路上做做手脚,私接一条电话线,线上再接上一个开关。平时不用时,可以断开开关,所以不用担心会听到电话铃响。用的时候,把开关合上,就能当电话往外打了。”田碧瑜不以为然地说道。
“还别说,合情合理,解释得通,也容易求证。”林创听了田碧瑜的话,茅塞顿开。
第八十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田少尉所言有理。”林创点点头,认可了田碧瑜的分析:“那这个疑点暂时先放一放,会后田少尉派人查一查线路。”
“好。”田碧瑜点点头应下来。
“第二个疑点,37号保险箱应该是侯明与尹义民早就约定好的死信箱,如果所料不差,他们已经用了二年多了,为什么会在书铺水牌上再写出37这个数字呢?这特么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林创道。
邵纪军、朱晓光闻言轻轻一笑,看了田碧瑜一眼。
“粗鄙!”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嘴里吐出二个字。
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竟然“格格”笑出声来。
田碧瑜一直以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工作场合,从来不叫林创小名,也不跟他开玩笑,一板一眼,非常正规。
没想到林创爆了一句粗口,竟引起她的笑来。
所以,她这一笑,林创也感到奇怪。
“你笑什么?”林创问道。
“咳!没笑什么,林组长,接着说吧。”田碧瑜忍住笑,正了正脸色,咳嗽一声说道。
“所以,我认为,‘爱书人’水牌上写的这个37,一定还有别的用意。你们怎么看?”林创接着说道。
“林组长,我觉得你有些太追求完美了。其实只要查清尹掌柜是不是叫尹义民,再查一查‘爱书人’有没有私接线路就已经足够了,何必再纠结那个数字呢?无论那个数字有何意义,包括那盆桃花是不是给侯明发出的信号,其实都无所谓。”田碧瑜道。
田碧瑜这番话,让林创豁然开朗!
“是啊,现在是民国,不是后世,万事都要讲究证据链完整,唯恐冤枉了好人。真的没有必要,只要我主观意识上认定某人有嫌疑,其实抓起来揍一顿,施展我的精神致幻术,一审就能审明白,何必这么麻烦?身怀绝技而不知灵活运用,真是太死板了!”
“田少尉说的有理。不过,我们办的是日谍案,是事关别人生死的,所以,还是要慎重,万不可随随便便就抓人。如果冤枉了好人,让人家身败名裂,一来良心难安,二来不是也坏了我们特务处的名声吗?”林创尽管内心极为赞成田碧瑜的说法,嘴上说的却是很高大尚的一套。
其实,田碧瑜连提两条建议,林创面上不肯完全采纳,不过是怕弱了自己的风头。
他这番话说完,见田碧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而邵纪军、朱晓光却是点头不已。
“好了,按刚才说的,田少尉去查线路,邵纪军去查尹掌柜,顺便看一下,‘爱书人’书铺的桃花是不是还在;晓光,联系一下你的人,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我就在这里等结果,行动吧。”林创拿出领导派头,吩咐道。
“是!”
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站起来,齐声答应。
中午的时候,三人回来汇报结果。
“林组长,我派人扮成查线工人,查了刘丕印的电话线路,果然线路上有一条私接的线路通到‘爱书人’书铺院子里。这条线非常隐密,若不是仔细检查,还真不容易发现。”田碧瑜汇报道。
林创一听,眼前顿时一亮:“这基本可以断定,昨天早上那个电话,是从‘爱书人’打出去的。”
“报告组长,尹掌柜确实叫尹义民,山东人,今年42岁,还有一个店员,叫何春明,岁,也是山东人,是跟尹义民一块来的。另外,那盆桃花不见了,换上了一盆盆景。”邵纪军汇报道。
“报告组长,侯明上午在分局,中午回家了。”朱晓光汇报道。
“好!综合所有情况,基本可以断定,侯明是日本特务,尹义民是他的上线,另外,向秋妍、何春明也极有可能是日本特务。哈哈,这一网下去,最低有四条大鱼啊。”林创听完汇报,兴奋地说道。
“林组长,尹义民手里会不会有电台?”田碧瑜关切地问道。
“很有可能。根据日本特工组织的结构特点,尹义民很有可能就是上海影佐机关派到南京另一个小组的组长。”林创道。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判断,除了侯明之外,尹义民这个小组,还会有其他成员?”邵纪军问道。
“是的,很有可能。”林创道。
“组长,接下来怎么办?收不收网?”朱晓光问道。
“收网还不到时候。”林创摇摇头道。
“林组长,你是不是胃口太大了?想把尹义民所有小组成员都查清再收网?”田碧瑜问道。
“不,我倒没有那么想。我只是想,现在我们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所有推理都没有一个证据可以佐证。刚才我已经想好了一套引蛇出洞的方案,如果这套方案得到闻组长批准,不但可以证明侯明、尹义民是日本间谍,还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林创答道。
“现在我要求你们三个组,继续做好各自工作,纪军、晓光,你们的监控目标又多了两个,一个是尹义民,一个是何春明。不过,你们可以把视线放远一些了,千万不要跟得太近。如果这时候被侯明、尹义民发现,那可就功亏一篑了。”林创道。
“是。”三人齐声答应。
邵纪军、朱晓光走了,田碧瑜坐在坐位上没有动身。
林创见她脸露忧色,问道:“小瑜,怎么了?”
“小宅,你刚才说的方案我能猜到一些。我想说的是,你没有必要事事找证据,更没必要以身犯险。特务处是干什么的?就算冤枉了人怎么了?我知道,你是怕丢了手艺惹人笑话。笑就笑呗,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反正有袁佐才案的功劳摆在这里,现在整个特务处还没有人能超过你呢。”田碧瑜看着林创,关切地说道。
林创听完她劝阻的话,就明白她确实猜到了自己的方案。在对她的聪明表示赞赏的同时,也被她话语中透出的关怀给感动了。
不过,林创已经考虑成熟的方案可不打算改。
“好,我知道了。小瑜,我问你,刚才你笑什么?”林创转了话题。
“哈哈哈……,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我忽然想起郑妈的话,她真是一点见识都没有,竟然称你公子?!哈哈哈……。”
田碧瑜笑着起身,离开了。
“哦,原来是笑话我说粗话啊……。”
第八十一章 方案未被批准
田碧瑜猜的不错,林创的方案确实是想以身为饵,诱使侯明对自己下手。
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一是这个案子的起因是范一统的被杀,而范一统的被杀,推测是因为他吹嘘自己是日谍案的主要侦破人。
由此可见,日本人对于一举破获“小林组”的中国特工是多么痛恨,也能想见他们报复的急迫心情。
所以,只要把真实情况透露给侯明,侯明一定会向尹义民请示,甚至再次发起暗杀行动。
只要他一动,就等于向上线请示、接收指示的程序重新走一遍,也就能验证林创的推断是否正确了。
第二个原因,林创想借这个方案,把傅生给除掉,做成傅生被侯明或者尹义民给击毙的假象,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当然,这里面确实有危险,尽管敌人的行动都在掌握之中,仍然不能排除危险。
这个危险来自于尹义民。谁知道他在得到这个情报之后,会不会派别的特务对林创实施暗杀?
因为存在这个不确定性,所以危险就小不了。
这也正是田碧瑜在敏锐地猜到林创的用意之后,极力劝阻的原因所在。
当然,林创完全可以不以身犯险,同样不动声色除掉傅生的任务就不好完成了。
所以,在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分头行动的时候,林创已经想好了方案,下定了决心。
现在,只等闻雪凇批准,就可以实施了。
下午,林创把伪装洗掉,找到闻雪凇,像他汇报侯明案侦破进展情况。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爱书人’书铺是日本特工的一个窝点,而掌柜尹义民很可能就是侯明的上线。”详细汇报完侦破过程后,林创最后说道。
“林创,尽管你的工作很有成效,但我不得不说,你所说的,其实只有一个事实,也就是37号保险箱是尹义民所设,而侯明的老婆取走了尹义民昨日放在其中的一件东西,其它的,全是你的推断?”闻雪凇道。
他的心里是完全认同林创的推断的,也十分赞赏林创的才能,但因为不属于同一个阵营,所以,心里是酸溜溜的。
“是的,闻组长所言极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制定了一个方案,来验证一下我的推断是否正确。闻组长,假定我的推断成立的话,如果侯明知道范科长并不是‘小林组’的直接侦破人员而是我,我想,他一定会向上线请示,甚至不排除对我的追杀。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能验证我的推断是否正确。”林创道。
闻雪凇手里转动着一支派克钢笔,听了林创的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内心一点不像他的表情那样平静,因为林创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很大的波澜。
“林创这个方案太冒险了。他还是年轻啊,不知轻重,若是日本人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还会有宁日吗?如果尹义民真的是日本间谍,他第一时间就会把林创的名字报到上海,即使随后逮捕了尹义民和侯明,接下来日本人的报复只会越来越多。”
闻雪凇这样想着,却没有打算阻止或者提醒林创。
“让这个愣头儿青碰碰日本人的钉子吧。”闻雪凇眼里闪着精光,如是想到。
“不错,林创,不愧是党国精英,处长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只这份忠肝义胆,就非常人所及啊。”闻雪凇打定主意,脸上堆出笑来,连赞了两句。
“闻组长,我的方案您批准了?”
“批准了。林创,你去执行吧!”
闻雪凇非常痛快地答道。
“是!”
林创站起来,高声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闻雪凇望着林创充满斗志和干劲的背影,心里微微冷笑:“好吧,我等着看你接下来如何应对日本人的报复。”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起,闻雪凇接起电话:“喂。”
“雪凇吗,你来一趟。”电话里传来黄福霖的声音。
“是。”闻雪凇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往黄福霖办公室走去。
推开黄福霖办公室的门,闻雪凇见电讯科长李金坛也在,正与黄福霖对面而坐。
“科长,李科长。”闻雪凇打着招呼。
“雪凇,林创去你那儿了?”黄福霖问道。
“是,给我汇报完案情,刚走。”闻雪凇回道。
“他都说了什么?”黄福霖问道。
闻雪凇把林创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他要以身为饵,促使侯明和尹义民动起来,以便验证他的推断。我想,这个方案也是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案,所以也就批准了。”
“不行!”黄福霖听完闻雪凇的汇报,勃然变色,指着闻雪凇怒道:“林创年轻没有经验,难道你也没有经验?你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立即通知林创,停止执行,让他到我办公室来,重新拟定方案!”
“是!”闻雪凇站起来答应一声,快速离开。
“怎么样,老黄?要不是我来提醒你,林创这傻小子就掉坑里了。”李金坛见闻雪凇离开了,对黄福霖说道。
“唉,面对强敌,不思一致对外,反而热衷于内耗,真是让人又气又恨……,还无可奈何啊。”黄福霖叹道。
“是啊,林创身为处座的学生,被分到警察局,心里肯定憋着劲呢。他这番举动,不一定就是冲动,很有可能是在向处座表示忠心呢。”李金坛道。
“你说的有道理。林创是块好钢,头脑清楚,思维缜密,假以时日,一定又是一员猛将。处座当初把他和吴良策安到警察局督察处,其实并不是把他往外推,而是想让他们将来把督察处控制在手里,加长特务处的触角,为特务处提供情报。没想到这小子做的有声有色,竟然连破两桩日谍大案,这份能耐在当初他们这一届毕业生里,算是出类拔萃的了。”黄福霖道。
“老黄,要不要向处座汇报一下?林创这份能耐窝在警察局太浪费了。”李金坛道。
“你呀,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处座已经了解了林创的情况,对于如何使用他,处座其实已经有数了。”黄福霖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就好,我不问了。你们商量案情吧,我走了。”李金坛说完,起身告辞。
第八十二章 冬眠计划
林创回到会议室,把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叫来,正要布置“诱饵”方案,闻雪凇进来。
“林创,你那套方案停止执行,走,科长有请。”闻雪凇道。
“为什么?闻组长,我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林创一听自己深思熟虑的方案被叫停,不由愕然。
“是科长叫停的。走吧,有话你跟科长去说。”闻雪凇道。
“好吧。”林创无奈,跟着闻雪凇出了会议室。
没人注意到,端坐在座中的田碧瑜嘴角上弯,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
“报告长官,对于侯明和尹义民是日谍的推断,并没有事实依据,我的这个‘诱饵’方案,就是为了验证我的推断是否正确,所以,还请长官批准。”
“验证什么?我们特务处办案,哪那么多讲究?立即秘密抓捕尹义民,想要证据,审一审不就知道了?”黄福霖霸气地答道。
“长官,我不想造成冤案。”林创抗声道。
“迂腐!”
对于林创极力想要达到证据确凿才能抓人办案的想法,黄福霖只给了两个子的评价。
“你只想到证据确凿,想没想过尹义民作为主要日本特工,如果被他发现任何一丝破绽,就会立即斩断与其他特务的联系?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是前功尽弃?还有,你也别总想着贪大,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黄福霖道。
“长官,据傅生报告,侯明最近正在进行内部人员调整,我怀疑他有可能趁此机会安插更多日本特务进入下白分局。如果抓捕尹义民,会不会打草惊蛇?”林创道。
“傅生?”黄福霖不知道傅生是谁,转头去看闻雪凇。
“科长,傅生原名叫李伏兴,就是前段时间转化的共党分子,我把他安插在了下白分局任副局长。”闻雪凇连忙介绍道。
“噢,想起来了。”黄福霖这才想起,前几天林创说在下白分局安插个人,闻雪凇当即说他有人呢,原来就是转化的李伏兴啊。
“既然如此,何时抓捕尹义民你看着办,但是,绝不能再实施什么‘诱饵’计划。”黄福霖想了想,觉得林创暂时不打草惊蛇的想法是对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决打消了林创以身为饵的想法。
“是!”无奈之下,林创只好答应。
其实,林创并不是迂腐,也并不是非要证据确凿之后才会抓人。他之所以想争取自己的“诱饵”方案通过,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铲除李伏兴。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把自己是“小林组”主要侦办人员的消息,透露给侯明,侯明一定会与尹义民接头,请示下一步行动。同时暗命李伏兴跟踪侯明,而自己则悄悄干掉李伏兴,然后把李伏兴的死推到侯明身上,给人造成李伏兴因为被侯明发现而杀人灭口的假象。
计划不如变化大。
“诱饵”方案被否,就逼迫林创不得不再想其他办法除掉李伏兴了。
见闻雪凇、林创走了,黄福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春风的电话。
“处座,有个情况我想当面向你汇报。”黄福霖道。
“嗯。”李春风只回了一个字,就把电话放下了。
“处座,今天差点被闻雪凇坏了大事。”来到李春风办公室,黄福霖简要地把刚才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以为一个只知道追女人的小子能成就什么大事?没想到这小子现在竟然脱胎换骨了。”李春风叹道。
“是啊,处座,现在看,林创好像不再追田碧瑜了,反倒是田碧瑜反过来追他。老李三番两次找我,肯定是田碧瑜在暗中帮着林创。”黄福霖道。
“应该是林创看到了战争的危险,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躲不开这个危险,所以就主动退缩了。”李春风道。
“不一定是这个原因。我觉得,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否则,他不可能提出以自身为诱饵的方案。”黄福霖道。
“有道理。唉,外族入侵,正需要林创这种有牺牲精神的热血青年啊。很可惜,为了党国,我不得不亲手送他们走上战场啊。”李春风道。
“处座,‘冬眠计划’是不是早一点实施?”黄福霖道。
“不忙。林创的才能已经不用怀疑了,但他的心性还要磨一磨,还要再看一看。另外,他跟田碧瑜的事,不能让他退缩,你必须给他们创造条件,最好让他俩的事弄得人人皆知,以便日后行事。”李春风道。
“处座高明,福霖佩服。”黄福霖拍了一记马屁,接着说道:“处座,老李分析说,林创之所以提出‘诱饵’计划,很有可能是在向你表忠心。”
“不仅如此,他还在用决死之心向我表达不满哩。”李春风道。
“那处座是不是见一见他?”黄福霖问道。
“不,现在不是时候。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明说了吧?”李春风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说道。
“是,卑职明白。”
……
林创回到会议室,嘱咐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继续监视监听,自己则开车回了警察局。
回到办公室,林创拿起电话,打到傅生办公室。
“傅局长,我是林创。”
“林长官,有何指示?我这里没人。”傅生的回话非常聪明。
“最近在忙什么啊?”林创一语双关地问道。
“哪有什么忙的,这不是分局正在裁汰冗员吗?整天有人闹事,也有人找了很多关系,总之是不愿意离开警察局。卑职这不天天协助侯局长安抚这些人,很麻烦。”傅生回道。
“裁汰了多少人?”林创当然明白傅生所说是什么意思,跟着问了一句。
“五十四人。”
“现在开始招收新警员了吗?”林创又问。
“没有。侯局长的意思是先把这些闹事的人安抚好,再进行招收工作。”傅生回道。
“安抚工作顺利吗?”林创问道。
“还可以吧,除了几个比较硬的关系,其他人连唬带吓的,基本安抚下来了。估计一周之内,这个事就能办好。”傅生答道。
“好,傅局长,有时间来喝茶。”
“是是是,卑职一定经常请教……。”
第八十三章 谋位
“一周之内完成?也就是说,一周之内侯明安排的人就能到位了。那好,就把行动时间定在一周之后吧。”林创放下电话,暗自琢磨着。
“可是,如何不着痕迹地完成除叛任务呢?”林创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重新考虑除叛计划。
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习惯闭上眼睛思考。
因为只有闭上眼睛,他才能集中起全部思想。否则,进入视野的所有景物,都有可能让他浮想联翩,使他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思路瞬间转移。
“在黄科长的心目中,尹义民最为重要,在他看来,只要抓住尹义民,其他人都无所谓。也是,羊群里拣骆驼——谁不挑个大的?既然要先抓尹义民,那有没有可能借尹义民的手,把傅生给除掉呢?”林创思索着黄福霖的用意,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创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想法很有操作性。又仔细推敲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哎,小林子,你终于露面了。”就在这时,胡才三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进来,见到林创,笑呵呵地说道。
林创看胡才三一脸的笑意,立即就明白他为何如此得意了。
“三哥,看你笑得如此不怀好意,一定是捞到大鱼了吧?”林创站起来,把胡才三迎到沙发上坐下,笑着问道。
“嘿嘿,张学平、金大华真特么肥啊,你三哥这回算是托了你的福了。”胡才三高兴得脸上溢光流彩:“兄弟,你那份我一会儿放你车上,把车钥匙给我。”
林创也不客气,把车钥匙交到胡才三手上说道:“那兄弟就不客气了哈。”
“兄弟,除了浮财,金大华还贡献了一套宅子,房契我也给你拿上了。另外,还有些古董什么的,我以咱俩的名义给局座送去了。兄弟,虽然你也是特务处的人,但还是受局里管的,所以,我劝你往局座和处座那里多走走,别太扣了。”胡才三把车钥匙拿到手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年月,谁要南京的房子谁特么才是傻子呢。”林创心道。
刚想推辞,听到胡才三后面的话,心中一动,又改了主意,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胡才三的好意。
“三哥,兄弟只好愧领了。”
“嗨,咱们哥俩还客气什么?说实话,若不是你,哥哥我哪能弄到这么多油水呢。要说谢,哥哥得谢谢你。”胡才三道。
“三哥,张学平认了吗?”林创问道。
“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认了,全是按照我的授意交待的。不过,毕竟也是同事一场,狠不下心来,给他老婆留了点保命的钱,另外我私下里许了他不要他的命。”胡才三道。
“三哥,你把人家弄得家破人亡,还想落个好人?”林创道。
“落不落好的无所谓,反正他是再也翻不过身来了。”胡才三无所谓地道。
“金大华呢?”林创又问。
“按照你的意思,给他留了半数家产。”胡才三道。
林创看他脸上的神色,似有不足之意,心道:“胡才三真够狠的,看样子,要不是我早有话,他是一定要把金大华敲干吸净了。”
“三哥,范科长那里怎么样了?”林创问道。
“局里给定了个因公殉职,发了一万抚恤金,范太太千恩万谢,算是认了。明天就要奉棺回霸县老家了。”胡才三道。
“这么匆忙?”
“不急不行啊,天越来越热,再不走尸体就臭了。再说了,入土为安嘛。”
“唉,范科长死得是真惨,毕竟同事一场,明天送他最后一程吧。”
“我以为你要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人都死了,就别说这些了。三哥,我们老家有句老话,‘死了是好人,打了是好盆’,范科长生前跟我确实不大对付,现在想来,这人也并非全无好处。”
说着话,林创脸上流露出伤感的表情。胡才三一脸探究地望着林创,他是一点都摸不透林创这种伤感是真还是假。
“兄弟,老范一去,我估计这调查科科长的位子非你莫属了。”胡才三道。
“那可说不准。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好溜须拍马,警察局里的长官也好,特务处里的长官也好,从来没抽过我的一盒烟,喝过我的一瓶酒,人家为什么会把这个位子让我坐?”林创摇了摇头道。
“是,你确实有些恃才傲物,这是你的性格缺陷。兄弟,你既然心里全明白,为什么不试着改一改自己的脾气呢?”胡才三直言不讳地说道。
“三哥,我听你的,以后改。”林创也明白,自己的脾气说好听点是恃才傲物,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不识实务,这样的脾气不改,确实很难在官场上混。
所以,这话说的非常真诚,并无敷衍之意。
“这就对了。在这关键时候,你可得多往长官那里走动走动。只要你能放下臭架子,我敢说,科长之位,别人抢是抢不走了。”胡才三赞了林创一句。
“借哥哥吉言吧。”林创道。
“兄弟,你要是升了,这情报组组长的位子,你想过让谁接吗?”胡才三问道。
林创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什么意思?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情报组长这个位子这么重要,自然不会旁落,除了吴良策,别人根本别想染指。难道,胡才三看上了这个位子?”
“三哥,你这是给谁争取这个位子呢?”林创问道。
“方圆怎么样?”胡才三没有迟疑,直接说出了答案。
他明白,跟林创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最好别绕弯子,直来直去最好。
“三哥,你别开玩笑了,方科长人家是副科长,怎么也得谋个高位啊,怎么会当个情报组长?”林创笑道。
“兄弟你别笑,谁不知道督察处的重要性?情报组长虽然级别不高,可这是天子亲军,在警察局除了局座、处座和调查科长以外,哪个科敢凌驾于你之上?所以,你也别给你三哥玩虚的,就问你一句话,你肯不肯推荐吧?”胡才三道。
“三哥,说实话,情报组长这个位子就算我腾出来,恐怕也轮不到方科长坐,就算局里同意,特务处那边也不会同意。要我说,方科长如果真想来督察处,谋行动组长这个位子,倒是比较现实一些。”林创真诚地说道。
……
第八十四章 送礼
有一句话林创没说,其实行动组长的位子怕特务处那边也不会给警察局,凭李春风的强势性格,情报组和行动组这两个接受特务处业务指导的关键部门,不会付于他人之手。
不过,胡才三来给自己分赃,自己不好意思泼他的冷水罢了。
按说这样的道理胡才三应该明白啊,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
“兄弟,不是当哥哥的不知道里边的事,是因为我听说李威正在运作来调查科的事,他能来,方圆为什么不能来?所以,我才生了这个念头。”
就在林创纳罕之际,胡才三爆出一个惊天消息。
“慢着,三哥,你说谁,李威?”林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问道。
“是啊,李威。你刚揍了他,他就到你眼皮子底下来硌你,你说这事玄妙吧?”胡才三肯定地答道。
“这不可能!我俩根本尿不到一壶里去,无论他是来当我的上司,还是当我的下属,都不符合官场逻辑,谁也不愿意看到调查科乱成一团吧?还做不做事了?”林创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断然否定了这件事的可能性。
“兄弟,官场上只有利益,没有逻辑。好好想一想吧,我走了,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与其让李威那个搅屎棍子进来,还不如让方圆来呢,你说是吧?”胡才三说着拍拍林创的手背站起身走了。
林创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身子一动也没动,胡才三走,他都没有礼貌性地送上一送。
“李威要来调查科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是往我眼里插柴火嘛。原来以为,范一统死了,自己成为调查科长顺理成章,再让胖子当情报组长,我们兄弟二人把持调查科,什么事做不成?什么案子不能破?现在看来,还真不是那么回事。何玉堂作为副局长,把李威安排到调查科,各方面都会给他面子,这件事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行,我得阻止这种事发生。”
“可是,找谁呢?局里也只有找段处长,处里只有找黄科长,可这两人跟自己也只有工作关系,私交一点不深啊。”
想到这里,林创才意识到胡才三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恃才傲物不可取,通晓实务才是真啊。也怪自己穿越太晚,原宿主这个废才,工作三年,竟然在官场上混得人缘这么差,不送礼怎么行呢?没有靠山就算你再能干,前程也是十分有限的。”
“唉,晴天不铺路,雨天就湿鞋。就当临时抱佛脚吧,那也得抱一抱。”林创暗道。
……
下班回到家,吴良策见林创又提回两只箱子,照例兴奋地眼都发绿:“卧槽,小宅,你捞钱的本事见长啊,这才几天,又弄了两箱子钱?”
林创不答,走到屋里,把两只箱子打开。
只见一箱子是钱,法币五万,美元二万,英磅一万,另一只箱子里就是些玉器、古董,当然还有一张房契。
林创把美元、英磅都收到保险柜里,把法币交给吴良策:“还是老规矩。”
“哎,知道。”吴良策提起箱子,快步回了自己屋。
林创在自己搜罗来的古董里找了找,找出一只元青花瓷罐,又拿也几件玉器用绸布包好,跟瓷罐放到一只箱子里,另外把那张房契放到一只精美的匣子里。
这些礼物价值不菲,林创粗略估计了一下,那只元青花值多少钱不知道,但只那所宅子和玉器手饰,大约价值也不会低于十万法币吧,心想:“这些礼物,应该可以敲开杨文轩的大门了。”
“胖子,做饭了吗?”林创走出房门,冲东屋里喊道。
“哎,来了,来了。”吴良策听到林创的喊声,从自己屋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厨房去了。
很快,吴良策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一碟酱黄瓜,两只大馒头,放到院里小桌上:“吃吧。”
说完,往自己屋里走去。
“哎,胖子,怎么这么简单?没炖菜吗?”林创不乐意地喊道。
“爱吃不吃,别耽误我数钱!”吴良策不耐烦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什么人啊你是?见钱眼开到了这个份上,也真是天下少有!”林创嘀咕一句,无奈只得坐到桌前:“哎,都是钱惹的祸啊,害得我的晚饭这么简单。”
吃过晚饭,林创走到吴良策窗前,往里一瞧,见吴良策盘腿坐在床上,正沾着吐沫一张一张地点着钱玩,那神态专注又贪婪,不由“扑哧”笑出声来:“真是一朵奇葩啊!”
回屋提上箱子,林创开车去了杨文轩家。
之所以去找杨文轩,而不是去找段以德,是因为林创明白一个道理:不找就不找,找就找最大的官,找就找说话算数的,千万不能找只有建议权没有拍板权的官。烧香找不对庙门,白扔了钱财不说,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
杨文轩见林创手里提着一只大箱子,怀里抱着一只小匣子进了门,不由得感到稀奇。
进警察局三年来,林创这可是第一次登自己家门啊。
“林创,来,快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夫人,这是我闺女婉君。”
杨文轩一愣神之后,立即明白了林创的来意,连忙指着一个十分优雅的中年女性和一个年轻的女孩,给林创介绍。
“夫人好,婉君小姐好。”林创连忙躬身问好。
“夫人,婉君,这就是我常给你们提起的林创,我们局里大名鼎鼎的神探。”杨文轩又向自己的夫人和女儿介绍林创。
“哟,你就是小林啊,怪不得文轩老是夸你呢,当真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啊。”杨夫人上下打量了林创几眼,赞道。
“谢谢夫人。”林创谦逊地弯了弯腰。心里却道:“女人真是奇怪,杨文轩本来介绍我是‘神探’,那是本事,你却看重我的相貌风度。这是干吗?你又不招上门女婿。”
“你就是林创?”杨婉君倒背着手,两只眼睛贼亮贼亮地望着林创,问道。
“如假包换。”林创笑道。
林创见杨婉君跟自己差不多大,模样虽说不上漂亮,但也算得上清秀,本来有三分好感,但听她说话很是无礼,又见她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很没有未出阁少女的矜持,心里那点好感顿时跑到爪洼国去了。
第八十五章 奇葩朵朵开
林创的名字,杨文轩叫得,杨夫人叫得,杨婉君叫就有些不大礼貌了。
可是,林创想不到的是,杨大小姐接下来的行为,就不是可以用“无礼”来形容了。
“你今年多大?”杨婉君问道。
林创闻言不禁愕然,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问,民国时期的女性这么开放了吗?
“二十。”林创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尽管心里不喜,也只得答道。
“几月的?”杨婉君接着问。
“三月的。”林创答道。
“哦,比我大一个月,我是四月的。”杨婉君道。
“谁特么问你了?你几月的跟我有关系吗?”林创脸上笑着,心里骂着。
“那我就叫你林大哥了。林大哥,我早就听说过你,也早就盼着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是不是看不起你们局长啊?”
杨婉君语出惊人,几句话直接把林创给雷得外焦里酥了。
听了这句话,再看看她眼里掩饰不住的情意,再看看杨文轩和杨夫人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女儿,心里顿时后悔了。
心道:“这特么是一家什么人啊,奇葩朵朵开吗?”
“小姐责备的是,我少不更事,早就该来聆听局座教诲。”林创强按住心底不断上升的恶感,勉强挤出笑脸说道。
说完,林创把手里的箱子放到茶几上,把怀里的匣子捧着递给杨夫人:“夫人,这是给您和小姐的几件首饰,我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杨夫人打开匣子,看到几件首饰,还有一张房契,连忙拿出来看。
“林大哥,首饰是给我的吧?我喜欢!”杨婉君拿出一只玉镯,戴到手腕上,兴奋地说道。
杨夫人打开房契一看,竟然是马状元巷的一处带花园的独院。她知道那是南京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只这处院子,价值也不在十万法币之下。
连忙把房契推给林创:“小林,首饰我很喜欢,可这房契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夫人,您收着吧,我没有家口拖累,房子什么的用不着。”林创把房契推回来。
“你以后总得成亲,早晚用得着。”杨夫人道。
“以后的事……。”林创话刚出口,还没说完,就见杨婉君一把把房契夺过去:“行了,妈,这房子是我的了,甭推来推去的了。”
“这孩子真是的,这么没有礼貌!”杨夫人嗔道。
“好了,婉君别闹了。林创,走,咱们到书房谈。”
林创被杨婉君给闹得一头汗,正不知如何下台呢,听到杨文轩这话,登时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偷偷抹了把汗,急忙提着箱子跟杨文轩进了书房。
“局座,我知道您喜欢收藏,这不,我淘来一只元青花,您掌掌眼。”林创打开箱子,把那只瓷罐递了过去。
“啊?这是吴镇画的元青花骆驼凤鸟罐!”杨文轩接过瓷罐略看了看,立即惊道。
“吴镇画的?局座,很名贵么?”林创问道。
“岂止是名贵?这可是玩青花的上上品,堪称元青花之最啊。”杨文轩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
“啊?这么名贵?”林创一听大惊,再想到杨婉君的表现,心里大悔:“特么的,今天这礼送得真是太窝囊了,不但把元青花之最给送来了,还特么遇到这么奇葩的一家子。要知道这只破罐子这么名贵,老子说什么也不能给他送来,怎么也得想办法埋到地里去,留给后代子孙也比送给杨文轩强啊。”
想到这里,林创看杨文轩激动的样子,心道:“要是不能要回去了,老东西要是一不小心给打碎了就好了了。”
可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只见杨文轩慢慢地平静下来,手也不抖了,打开桌上的台灯,又拿出一只放大镜细细观看,人都快钻进罐子里去了。
杨文轩被眼前这只罐子给迷得忘了情,竟忘了林创还在旁边呢。
林创也不敢打扰,只得静静静地等着,默默舔着心里的伤口。
“咳咳咳!”
过了快半小时了,林创见杨文轩也不搭理自己,心里有些烦了,只好咳嗽一声,提醒杨文轩,你的书房里还有个大活人在呢。
“呃,林创,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杨文轩回过神来,放下放大镜和瓷罐,问道。
“局座,我还年轻,所以希望进步。”林创道。
“放心吧,调查科科长的位子是你的了。”杨文轩很痛快地说道。
“谢谢局座栽培!”林创站起来,立正敬礼。
“坐下,坐下,何必这么客气。你干的不错,给咱警察局挣了脸面,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升为调查科长也是众望所归。”杨文轩道。
“局座,听说,李威也想进调查科?”林创道。
重礼送出去,林创感觉自己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这句不该问的话,也敢问出来了。
“玉堂找过我,李威确实有这个想法,你放心,就是他进调查科,也是给你打下手。”杨文轩并不否认这一点。
“局座,您知道,我跟李威打了一架,我们两个人若是共事,不太合适吧?”林创道。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创,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气盛了些,性子应该收一收。李威去调查科并不是去跟你作对的,他是奔着和好去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把心胸放宽一些,把关系搞好,这对你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杨文轩不容置疑地说道。
“局座,道理我懂,可是,我毕竟揍了他,就算我心里放下,他也不一定能放下,况且还有何副局长在背后撑腰,我不能一边想着破案,一边防着李威背后使坏吧?”林创道。
“不会,不会,你想多了。李威虽然平时为人猖狂了些,但本质不坏,绝不会做出暗中使绊子的事。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呢吗?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杨文轩摆摆手道。
一听这话,林创知道,李威进调查科的事已经不可避免了,心下不由黯然:“我特么这礼不是白送了吗?”
既然事情难以改变,林创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好起身告辞。
杨文轩和杨夫人把他送出房门就回去了,杨婉君则把林创给送到大门外。
“林大哥,改天你请我喝咖啡、看电影去呗。”杨婉君扭捏着对林创说道。
“好好好……。”林创一听,再看到她这副样子,胡乱答应着,逃也似的上了车,启动车子,一溜烟跑了。
第八十六章 新线索
想到一下子送出这么重的礼,竟换回这样一个结果,林创在车上连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轻声骂自己:“林创啊林创,你办的这事要多愚蠢就多愚蠢,真是蠢到姥娘家了。”
心情不佳,回到家里,也不去找吴良策吹牛聊天了,回到自己屋里,倒头就睡。
第二天,林创叫上吴良策,到范一统家里为范一统的灵柩送行。
昨天晚上送礼带来的烦恼,醒来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林创想明白了,李威来不来调查科无所谓,只要在自己手下,李威老老实实还则罢了,若不老实,有的是法子治他。况且,自己痛揍了他一顿,应该是他有心理阴影才对,而不是自己,要论不痛快,李威应该更甚。
至于那位花痴杨小姐,林创根本没往心里盛。天仙般的田碧瑜老子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你个癞蛤蟆?
到了范家,林创和吴良策对着祭桌上范一统镶在黑框里的照片鞠了三个躬,边鞠躬林创边在心里默祷:“范科长啊,九泉之下你可别怨我啊,怨就怨你自己好大喜功爱吹牛吧。”
从范家出来,林创与吴良策分了手。吴良策去兑换他心爱的法币,而林创则去了特务处。
把田碧瑜、邵纪军、朱晓光请到会议室,询问案情发展。
田碧瑜把监听记录递给林创,林创翻了翻,没有新发现,就随手递还给了她。
“林组长,侯明和他太太一切正常,不过,下白分局这几天有些不大正常。”邵纪军汇报道。
“怎么不正常?”林创问。
“听说下白分局正在裁撤冗员,所以,分局里人心惶惶,也有人闹事,昨天还有人大喊大叫,今天消停了。”邵纪军道。
“哦,知道了。晓光,‘爱书人’呢?”林创看向朱晓光。
“组长,‘爱书人’今天水牌上换了内容,写着‘凡进店者赠送精美书签26枚’,橱窗花贲又换成了桃花。组长,我是这样想的,26这个数字会不会和37一样,也是死信箱?”朱晓光道。
“有道理。”林创闻言眼前一亮:“这个推断非常合理。假设尹义民在银行设了多个保险箱,而37号只是侯明的专用,那就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这样,晓光,你带人立即去各银行调查相关情况。”
“是。”朱晓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田少尉,你们电讯科有没有电台侦测设备?”林创问田碧瑜。
“当然有。”田碧瑜答道。
“好,我需要知道‘爱书人’书铺有没有电台信号?两次信号出现的间隔是多长时间?最近一次信号出现是什么时候?”林创吩咐道。
“好,我马上去查。”田碧瑜答应一声,也走了。
“纪军,你去忙吧,记住,只须远远监视,千万不要让侯明察觉。”林创道。
“是!”邵纪军也去了。
……
田碧瑜、朱晓光动作很快,中午之前,二人赶来汇报。
“林组长,我们分成三组,对全市有保险箱租赁业务的银行全部进行了调查,一共查到以尹义民的名义租的保险箱三个,不包括中国银行的37号。这是详细情况。”朱晓光先进行汇报,递给林创一张纸。
林创一看,纸上写着:“交通银行,26号;农业银行43号;中央银行,12号。”
“而且,这三个保险箱的钥匙都有报失记录。”朱晓光接着说道。
“这就很清楚了,尹义民就是日谍小组头目,他这个小组一共有四个下线,侯明只是其中之一。”林创兴奋地一拍桌子,道。
“林组长,电讯科一直在对全市不明电台进行监测,因为技术问题,只能监测到全市一共有四十多部不明电台,具体方位不能确定,只能有个大体范围。‘爱书人’书铺的事出来之后,科长已经进行了相应布置,侦测到昨天晚上十点,‘爱书人’书铺有电台信号出现,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五分钟。之前因为没有特定对象,所以不好确定上次接发报时间,只能根据大体方位推测:这部电台对外联系的固定期限不少于十天,不多于十五天。”田碧瑜汇报道。
“好,有这个大体时间范围就足够了。”林创道。
林创心想:“傅生提供的消息说一周之内下白分局新人招收就会到位,假设尹义民与上海联系的期限是最短的十天,那也有二天的时间差,只要在一周之内动手,就一定不会让上海方面察觉。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够缴获尹义民的电台和密码本,说不定还能以他的名义与上海影佐机关收发一次电报,那,可做的文章就大了。”
想到此,林创对三位手下说道:“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可以做以下判断:1、昨天晚上尹义民刚刚接到上海方面的指令,所以,他会尽快把这个指令传达下去,因此也可以进一步推断,今天出现的这个26号保险箱,一定有这个指示内容。2、如果上海方面的指令涉及到43号和12号甚至37号的话,后边几天,尹义民会陆续发出这样的指令,也就是说,‘爱书人’水牌一定会不断更新内容。所以……。”
“所以,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这个26号、43号和12号?”田碧瑜兴奋地打断林创的话。
“是,一定是这样。”林创道。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准备于一周之内端掉‘爱书人’,在这之前,纪军、晓光你们暂时放弃对侯明的监视,全力查26号、43号和12号保险箱,只须守株待兔,就一定能查清尹义民的这三个下线。”林创吩咐道。
“是!”邵纪军、朱晓光兴奋地站起来应道。
“晓光,26号的东西还没有被人取走吧?”林创问道。
朱晓光一听,就知道林创是什么意思了,心道:“坏了,又疏忽了。”
“林组长,没有。”
“晓光,你做事就不能细致一些吗?非要事事提着耳朵嘱咐你才会去做?”林创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
“对不起,组长,是我疏忽了。”朱晓光羞惭地低下头。
“立即去查放的是什么东西。另外,你们要分别在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央银行、农业银行前台安插上自己的人,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获取尹义民放置的情报,查清取情报的人是谁。记住,假扮银行职员只须远远看着就行,不要靠近目标。”林创道。
“是!”
邵纪军、朱晓光朗声答道。
第八十七章 郝立刚回来了
田碧瑜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林创英俊的侧脸,心里感觉非常甜蜜。
林创表现出来的自信、睿智,让她着迷,让她折服,在她看来,这样的男人才有味道,才值得依靠、值得托付终生——尽管还有点坏,有点霸道。
“小瑜,你……。”
邵纪军、朱晓光走后,林创转过脸看向田碧瑜,正好看到她灼灼的目光。
田碧瑜被林创一看,慌忙转过脸。
林创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小瑜,我回警察局,你在这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电话通报。”
“你不吃饭了?”田碧瑜问道。
“在路上随便吃点就行了。”林创说着站起来。
“行了,别随便对付了,师兄回来了,刚才打电话来,让我们去他家吃饭,顺便见见新嫂子。”田碧瑜道。
“啊?师兄回来了?太好了,走。”林创一听郝立刚回来了,由衷地感到高兴。
他不在,感觉底气不足,他回来了,顿时感觉心里有了依靠。
郝立刚的新家在婆婆巷,离特务处不近,离警察局倒是不远。
林创开车拉着田碧瑜往婆婆巷去的路上,田碧瑜问:“第一次去师兄的新家,要不要买个礼物?”
“弄这些虚的干什么?你听谁说过,去自己哥哥、嫂子家吃饭还要带礼物的?”林创毫不在乎地回道。
“你这么细心的人,怎么也这么粗心大意?师兄自然没有问题,你知道嫂子什么脾气禀性?毕竟是第一次登门,多少拿点礼物,也是人之常情。”田碧瑜道。
“她要是这么小气,师兄不要她也罢。”林创不服气地说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难道你还会为了这点事鼓动师兄离婚不成?前边就是百货大楼,你停车,我去买点东西。”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道。
到了百货大楼,林创只好把车停下,对田碧瑜道:“买点水果什么的就行,别太麻烦。”
“你就别管了。”田碧瑜下车,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进了百货大楼。
“女人真是麻烦。”林创心道。
继而又想:“也许小瑜是对的,很多纯粹的兄弟情,往往有女人之后就变味了,尤其遇到强势的女人更是如此,自己是得注意一些小节了。但愿新嫂子是个明白人……。”
等了大半个小时,林创才看到田碧瑜从百货大楼里出来,手里提了两个袋子,怀里还抱着两个盒子。
“买这么多礼物?”林创赶紧上前接过来,放到车里。
“买的什么呀?”林创问道。
“买了两块料子,做旗袍最好,又买了两双高跟鞋、两只包。”田碧瑜答道。
“买料子和包可以理解,你怎么还买高跟鞋?又不知道嫂子穿着合适不合适?还一买两双。”林创道。
“买鞋是有些不大好,不过,我看着好就买了。嫂子一双我一双,不合适没关系,我跟掌柜的说好了,不合适就来换。别废话,拿钱!”田碧瑜坐到车上,冲林创伸出手来。
“真是不讲理啊。”林创无奈,从怀里掏出一把钱丢给田碧瑜。
田碧瑜接过来,从袋里拿出一只黄色皮夹子,把钱塞进去,然后递给林创。
“给我的?”林创问道。
“是啊,你穿着西装,里边兜里塞上钱,显得鼓鼓囊囊,一点不板正了。”田碧瑜道。
“板正有什么好?我又不当电影明星?”林创一点都不领情。
“快走吧,估计师兄都等急了。”田碧瑜闻言赏了林创几记白眼,催促道。
……
果然,林创和田碧瑜赶到郝立刚家里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摆了满满一桌,郝立刚、吴良策还有一位美貌女子正坐在桌旁等他俩。
“小宅、小瑜,你们怎么才来?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你嫂子,白淑惠。小惠,这是林创,叫他小宅就行,这是田碧瑜,叫她小瑜就行。”郝立刚见到二人,赶紧把美貌女子介绍给他们。
“嫂子好!”林创和田碧瑜连忙弯腰问好。
“林创,小瑜,你们好。”白淑惠微笑着回礼,问好。
看着林创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吴良策道:“师兄,嫂子,我说吧,他俩是买礼物去了,而且我还知道,这礼物一定是小瑜让买的,小宅就是个小气鬼,一分钱都能攥出汗来,他才不舍得花钱呢。”
“哈哈哈……,胖子,你就损吧。”郝立刚闻言哈哈大笑。
“还说我,你买礼物了没有?”林创问吴良策。
“怎么没买?你看,花生、枣、栗子,这都是我买的。”吴良策指着旁边茶几上的两个袋子说道。
“啊?哈哈哈,胖子,你这礼物送的非常别致。”林创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早离子,还要花着生,吴胖子,你这脑回路额是真服了。
他一笑,众人皆笑,郝立刚、林创、吴良策、田碧瑜都看向白淑惠,白淑惠大大方方地笑着道:“别笑了,我看良策是用心了,不是立刚的好兄弟,送不出这样的礼物来。”
“嫂子,这是我和小瑜的心意。”林创说着,把手里几只袋子递过去。
“到家里来吃饭买什么礼物?以后不许这样了,不能因为我让你们师兄弟生分了。”白淑惠并没有伸手去接,看了郝立刚一眼,说道。
“给你就拿着,小宅和小瑜都有钱,别跟他们客气。”郝立刚道。
“那,就谢谢了。”郝立刚发了话,白淑惠这才接过林创手里的袋子。
“嫂子,我给你买了双高跟鞋,要是不合适,你可以去换。”田碧瑜一直没怎么说话,见白淑惠落落大方,说话行事颇有大家闺秀之风,心生好感,这才主动说话。
“小瑜有心了,我正好想买一双高跟鞋呢。来,小瑜,让他们三个喝酒,咱俩到屋里说说话。”白淑惠笑着说道。
“好。”田碧瑜跟着白淑惠进了屋。
“行啊,师兄,嫂子真是不错,长得漂亮,还会说话。”吴良策低声说道。
林创见郝立刚眼睛一直随着妻子转,直到白淑惠和田碧瑜进了里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幸福之意溢于言表。
“师兄,挺幸福呀。”林创挑了挑眉,用男人都懂的眼神看了郝立刚一眼。
“师兄,看来嫂子把你伺候得挺舒坦啊。”吴良策也猥琐地凑上来。
“瞧瞧你俩这副嘴脸!”郝立刚指着二人道:“跟二流子似的!”
接着嘿嘿一笑,道:“有媳妇就是好啊。小宅,你要是羡慕啊,就赶紧把小瑜拿下。”
……
第八十八章 压制
“师兄,你怎么回来这么快?不在家多呆几天?”林创闻言赶紧转开话题。
“你小子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小宅,你是真犟,认准的理,谁说了也白搭。”郝立刚见林创转移话题,指着林创的鼻子说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对,他就是犟驴。”吴良策在旁边帮了一句腔。
“行了,开酒去,咱们不提这事了,边喝边聊。”郝立刚对吴良策道。
“小宅啊,我听说你又找到日本特务的线索,我在家哪还呆得住?一听说这个消息,赶紧就回来了。”郝立刚道。
林创看了吴良策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懞懂的样子,这才想起,侯明的事自己没有告诉过他。
也就是说,给师兄通消息的人,不是吴良策,那就一定是特务处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黄福霖、闻雪凇,还是他的那帮手下。
“师兄,谁给你打的电话?”林创问道。
“这你别管。”郝立刚回道。
“明白了,一定是黄、闻二人其中之一,邵纪军、朱晓光别说不敢泄密,就是打了小报告,估计师兄也不会替他们瞒着。只是,黄、闻二人为什么打电话让师兄回来?”林创心道。
“是,师兄,有这么回事。”林创道。
接着,把范一统被杀案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这么说,基本已经坐实了?”郝立刚听完问道。
“是。”
“小宅,真有你的,从一件谋杀案中,你也能敏锐地找到日本特务的线索,这份嗅觉真是不服都不行。”郝立刚赞道。
“师兄,你回来得正好,这桩案子办下来,估计你就可以进入校级军官行列了。”林创道。
“还不多亏了你?其实,凭‘小林组’那个案子,我的职务和级别就足可以升上一级了,这回再立上一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处里不会让我连升两级的。我之所以回来,不是为了立功,是因为心里那份责任啊。小宅,胖子,你们不知道,我这次成亲,处座亲自书写了一副字送我,师恩深重,难以为报,只能勉力做好本职。”郝立刚道。
“是啊?师兄,什么字?”林创一惊,问道。
李春风亲自写字祝贺,这可是很大的荣耀啊,要知道,他的字可是不轻易送人的。
倒不是他的字有多好,而是他从事的这个职业,不允许他到处留墨宝。
“我取出来,你看一看。”郝立刚起身往书房去了。
“小宅,照你刚才的说法,范一统是替你死的?”见郝立刚离席,吴良策低声问林创。
“是,错不了。”林创道。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若是让侯明发觉不对,他们很可能会对你采取行动。”吴良策关心地说道。
“没有埋怨,只有担心,这就是兄弟啊。”林创心里感动,面上却是装作无所谓,对吴良策道:“这只是偶然事件,范一统是调查科科长,再加上他特别爱吹,所以才发生了杀身之祸,你不用担心我。”
“出头的椽子先烂。你这性格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还是注意一些好。”吴良策难得的郑重起来,再一次叮嘱道。
“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林创不能却了他的好意,点点头应了下来。
郝立刚拿出一张横幅,林创与吴良策围上去观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隶书体字:“佳子佳偶”。
字写得很工整,虽算不上书法上品,但笔画间颇见霸道和果断,很符合处座性格。
最为难得的,这四个字是把郝立刚当作了子侄后辈,爱护勉励之意跃然纸上。
怪不得郝立刚说“师恩深重”呢,这四个字确实可以让猛士许命。
林创看到这四个字,再看到郝立刚眼里流露出来极浓的感激之情,情绪立即产生了一些波动。心道:“我与他这份兄弟情,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战火和两个阵营斗争的考验呢?”
想到这里,心下黯然。
“师兄,你见过处座了?”重新入座之后,林创问道。
“见过了,他对你和胖子、小瑜这三个学生,非常满意,感觉脸上有光。勉励你们好好干,将来一定会重用的。”郝立刚传达李春风的话。
“是!”
林创与吴良策连忙站起来,脚跟一并,来了个立正,朗声答道。
“坐下,坐下,又不是处座亲临,没必要这样。”郝立刚连忙让二人坐下。
林创到此时已经全明白了,郝立刚匆匆而回,一定是李春风的意思,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目的,但压制自己,不让自己过于耀眼夺目之意非常明显。
“师兄,你回来就好,说实话,你不在,我真是有点底气不足,尤其在特务处,有你在和没你在真的是两个样。”林创心里苦涩,但面上的笑容尽量真诚,语气也非常诚恳。
“小宅,黄科长说了,让我主持这个案子,你为副,不过,前期工作都是你在做,一切还是原样,我听你的。”郝立刚道。
林创闻言心道:“真是高明手段啊。只有师兄摞到我头上,才能让我说不出什么来啊。可是,这有意思吗?把功劳全给师兄我也不在乎,他不回来我还想打电话回来蹭个热度呢。”
“师兄,咱弟兄俩就别客气了。你回来得正好,本来我打算把案子尽量往后拖,就是想等你回来,这下好了,不用我打电话了。行,案子还是我来办,你给把着舵。”想明白这些事,林创放下心事,很痛快地说道。
“就知道有好处你忘不了我。好,咱们喝酒。”郝立刚兴奋地说道。
……
“小宅,是不是师兄回来你不高兴?”在回特务处的路上,田碧瑜问林创。
林创一惊,心道:“这妮子怎么这么敏感?我露了破绽了么?”
“胡说什么呢?师兄回来我哪有不高兴?”林创赶紧摇头否认。
“算了吧,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眼里有一丝落寞。”
“别胡说!哪有?”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因为师兄不高兴,你肯定是因为处座这么着急把师兄叫回来而不高兴,因为你不知道处座是怎么样的,是不是?”……
第八十九章 提前收网
田碧瑜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创不能再装傻了。
“小瑜,你说,都是他的学生,我和胖子怎么就入不了他的法眼呢?”林创道。
“我就知道,你是在极力向处座证明自己的能力。”田碧瑜闻言一笑,接着说道:“放心吧,处座那么精明,一定知道你心中所想,他早晚会接受你的。再说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也不是什么人想压就压住的。”
林创细品田碧瑜话中之意,除了对自己很有信心之外,对李春风也是极为推崇的。好像还有别的一层什么意思,隐隐约约的,一时之间没有抓住。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一辆车远远地跟着自已,从郝立刚家出来之后,这辆车就跟上了。
那是吴胖子的车。
“没事,小瑜,你不用担心,都是好兄弟,我知道怎么做。”林创一语双关地说道。
“没事就好。”田碧瑜道。
二人说着话,车到特务处,林创从后视镜看到,吴良策的车没有跟进来,在门口调头走了。
……
晚饭之前,邵纪军、朱晓光回来报告。
这次会议不在会议室了,改在郝立刚办公室进行。
“队长,林组长,26号保险箱的情报已经得到,不过,人跟丢了。”朱晓光沮丧地说道。
“什么?跟丢了,你特么干什么吃的?!”一听人跟丢了,郝立刚大吃一惊,一拍桌子,指着朱晓光的鼻子骂道。
“先别急,跟丢了不要紧,不是没有后着,只要抓住尹义民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晓光,慢慢说。”林创见朱晓光被骂得满脸通红,连忙替他解围。
“是。队长,林组长,我们赶到交通银行,徐襄理非常配合,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26号保险箱,里面有一封信,我挑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只写着六个字‘启动灭灯计划’。”朱晓光道。
“灭灯?什么意思?”郝立刚问道。
“灭灯?怎么不说拉灯?一个灭字应该是暗杀之意。是不是让26号,哦,咱们暂且以26号代替那个不知名的特务,让26号杀一个人吧?先不着急说这事,让晓光说完。”林创道。
“我把信重新封好,退出去暗中监视。四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人,拿着26号的号牌和钥匙,我扮成银行职员陪他去保险箱取出信件。那人取出信件后,立即就离开了,我带人远远跟着,那人沿中山东路往西走,走到中正中学校门口时,正赶上学校放学,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等我们再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就不见了。”朱晓光道。
“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了吗?”林创问道。
“没有。那个人是男的,身高不到一米七,头戴黑色礼帽,身上穿着灰色长袍,还戴了一副墨镜遮住了半个脸,另外还弄了一条紫色围巾,把脸几乎全部遮住了。所以没有看清他的脸。”朱晓光道。
“晓光,不用说,你假扮职员陪他去取信件的时候,让他发觉不对了,因此,他才想办法摆脱了你。”林创听完朱晓光的汇报,基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林组长,没有啊,我演的很好,没露出破绽啊。”朱晓光不服气地说道。
“晓光,你再穿上银行职员的衣服,也不像银行职员。银行职员跟客户说话时的语气、姿态处处都透露出一种谦卑和热情,你有吗?那种职业习惯带来的东西都深入到骨子里去了,即使你想学,一时半会也学不来。所以,当时我让你们假扮银行职员,特意嘱咐只须远远看着,不要接近目标。”林创无奈地说道。
他对朱晓光算是失望极了,几次三番失误,前两次可以算是无心之失,这一次却是明显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师兄的亲信手下,他不好说什么,若是自己的手下,早特么给开了。
“不听指挥,擅作主张,自以为聪明过人,其实是蠢笨无比!是不是以为林组长奈何不了你啊?下去,接下来的行动你不要参与了!”郝立刚一听林创这话,大怒,指着门口,把朱晓光给赶了出去。
林创没有为朱晓光说情,纵然刚才自己那番话有得罪他的风险,也不愿意再留这样一个不听招呼的人在组里。
“你那里情况怎么样?”郝立刚发作了朱晓光,转头问邵纪军。
“报告队长,林组长,43号和12号一直没有动静。”邵纪军答道。
“师兄,从朱晓光提供的情报来看,尹义民这个组,应该是负责暗杀的小组。而昨天晚上刚与上海联系过,今日尹义民就给26号下达了暗杀指令,而且没有动用43号和12号,这说明,第一,这次暗杀任务很急迫;第二,这次暗杀任务只用26号就足够了,用不着别的特务参与。所以,我想应该立即对尹义民采取行动,尽快弄清26号的行动计划。”林创分析道。
“有理。你们稍等,我向组长汇报一下。”郝立刚说完,给闻雪凇打了个电话,确定闻雪凇在办公室,这才急匆匆出去了。
面对这个突发情况,林创感觉非常无奈。
自己的计划没有办法按部就班地实施了,尤其想搂草打兔子,顺便把傅生给除掉的难度一下子加大了。
没有办法,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除掉傅生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林创,闻组长批准了我们的方案,命令我们立即抓捕尹义民。你来制定行动计划吧。”不大一会儿,郝立刚就回来了。
“好,师兄,我计划等夜深人静之后再动手。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被尹义民小组其他成员察觉,以防他们逃脱。如果行动成功,我想,找两个我们的人,让小瑜给化妆成尹义民和何春明的样子,书铺照样开业。只要保密措施做好,就一定可以顺利抓到26号、43号和12号。”林创道。
“行,就这么办。这样,别的人咱也不用,就咱们二队的人,对付两个日本特务,应该没有问题。”郝立刚同意了。
“师兄,胖子既然知道了,不如让胖子也参加,他的行动能力还是非常突出的。”林创建议道。
“好,就这么办。”郝立刚道。
第九十章 江湖手段很管用
郝立刚给吴良策打了电话,同时吩咐邵纪军去搞清“爱书人”书铺内部结构。
“队长,我已经弄清了。”邵纪军道。
林创暗自点头:“邵纪军比较心细,做事有章法,是搞情报的一把好手。”
“好,画出来。”郝立刚道。
邵纪军拿起一支笔,边在纸上画图,边介绍道:“书铺是二层小楼,楼后有一道围墙圈成一个小院子,还有一道楼梯直通二楼。一楼由柜台隔成两部分,里边除了货架就是书,没有卧室。沿楼梯上去,迎面是一道门,进去这道门,还有两道门,是两个卧室的门。卧室临街这面,有两个窗户。大体就是这样。”
“这么看,尹义民与何春明应该住在楼上。”郝立刚道。
“不能排除一楼有人住,一是可以防止有小偷进入,二是也可以保护楼上的人,三是如果有事,一楼逃跑的几率非常大。我要是尹义民,就让何春明住到楼上去,我就住在一楼搭个临时床铺。”林创道。
“嗯,有理。”郝立刚连连点头:“那么,咱们必须楼上楼下同时动手。”
林创点点头。
郝立刚道:“既然这样,林创,咱们兵分两路,我带朱晓光那一组对付楼上,你和胖子带邵纪军这一组对付一楼。”
林创一听他还是带上朱晓光,心想:“看来师兄对朱晓光还是不忍心就此放弃啊。”
“师兄,我和胖子各带一组,你带一组守在外头吧,以防他们跳窗户逃跑。”林创道。
“不,如果楼外需要安排人的话,你在楼外,我带人行动。林创,你比我重要。”郝立刚不同意。
“不行,师兄,还是我来,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创坚持自己的意见。
正在争执,吴良策来了。
他看了看书铺结构图,对郝立刚和林创道:“你们别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行动,还用得着你们?我和纪军一人带一组,我对付一楼,纪军带人对付二楼,你俩和小瑜就在外边的车里等着。”
“好吧,那就这样。良策,具体行动你来指挥,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失手啊。”郝立刚同意了吴良策的意见。
“放心吧,不会出事。”吴良策道。
……
朱晓光还是被郝立刚给拉上,充当了吴良策的副手。
行动时间定在午夜一点。
十二点五十分,郝立刚、林创、田碧瑜和朱晓光坐的车停在“爱书人”书铺对面的马路上,吴良策、邵纪军分别带领五名特工翻墙进入“爱书人”书铺后院。
吴良策观察了一下,见后院的结构跟邵纪军画的图基本一致。于是,他做了个手势,让大家都别动,他一人悄悄往一楼门走去,走到门前,吴良策发现这道门是个玻璃门,门,楼梯就在旁边。
吴良策想了想,伏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竹管和一个铁盒,铁盒里面是一种迷药。用火柴点燃药面,然后用细竹管把药面产生的烟雾往屋里吹,吹了一会儿,把盒子盖上,放进怀里。
吴良策看了一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一挥手,邵纪军领着人过来。
吴良策一指楼梯,做了一个手势,邵纪军会意,带着自己那组人往楼上摸去。
刚走到楼梯中间,忽听“哐啷”一声。一只铁盒子从头顶落下,落到楼梯上,一直滚到楼下,发现刺耳的滚动声音。
“不好!”邵纪军暗叫一声,顾不得掩藏行迹了,几步冲上楼梯,一脚踹开楼梯口那道门,冲进楼里。
两道卧房门被随后跟进的特工们三两脚给踹开了,邵纪军冲进去一看,第一个卧室里放的全是杂物,赶紧冲到另一间卧室,发现被褥凌乱,而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再一看窗户大开,连忙叫道:“快追!”
他冲到一楼,想通过书铺大门尽快冲到街上,却见书铺柜台后面果然有一张临时搭的床铺,而书铺掌柜尹义民已经被人摁住,衣领被撕掉,吴良策正在检查他的牙齿。
邵纪军见状不由得心急,赶紧打开门冲到街上,却见书铺伙计何春明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原来,一点钟一到,郝立刚、林创和朱晓光就从车里下来,悄悄潜到书铺窗下。
楼里传来刺耳的响声,郝立刚低声道:“不好,行动被发现了。”
“别动,他们要逃跑,窗户是唯一出路。”林创紧紧握住手枪,盯着二楼窗户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二楼窗户大开,一个人手持手枪从楼上跳了下来。
林创不等那人起身,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那人持枪的手腕上,把枪踢飞,随即一个旋身,另一脚重重在踢在那人腮帮子上,那人“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几下鹘起兔落,那叫一个干净利索,郝立刚和朱晓光都看呆了。
“小宅,行啊,功夫见长啊。”郝立刚赞道。
林创看了看地下那人,道:“这是何春明。”转脸问邵纪军:“尹义民呢?”
“被吴组长控制住了。”邵纪军答道。
“好,胖子搞行动有一手。”郝立刚又赞了一句。
几个人押着何春明进入书铺,田碧瑜也从车上下来,跟着进入书铺。
“胖子,尹义民怎么了?死了吗?”
几人见尹义民双目紧闭,跟睡着了一样躺在地上,郝立刚问道。
“没有,就是给迷倒了,一盆凉水就能醒过来。”吴良策道。
“江湖上那一套手段你也用上了?”郝立刚闻言真是哭笑不得。
吴良策递给郝立刚一个东西:“师哥,你看,这是尹义民的一颗牙齿上装的毒药,要不是这种江湖手段,咱们只能抓到个死的。”
“真有你的。”郝立刚看了看那个东西,是一个金属牙套,里面有一个跟豆粒大小的东西。
不用说,这个东西一定是氰化钾之类的毒药,紧急情况下,只要用力一咬,就能立时毙命。
“师兄,先别说这些了,赶紧搜一搜有没有电台和密码本吧。”田碧瑜在旁边提醒道。
“好,林创,我跟胖子在这里负责搜查,你和小瑜带尹义民和何春明立即回特务处,马上进行审讯,越快撬开他俩的口越好。小瑜,你看看这俩人,找出两个相像的人,天明之前改扮好。”郝立刚道。
“师兄,搜查完之后,物品一定要恢复原样,尤其柜台外边这些东西。”林创补充道。
“嗯,知道了。”
……
第九十一章 刑讯室里论输赢
“小瑜,你看到尹义民和何春明了,有没有把握?”林创问田碧瑜。
“做不到十分像,七八分总有把握。”田碧瑜答道。
“你在这些弟兄里选两个人吧,现在就开始化妆,天明之前一定要把书铺恢复原样,尽量不要露出破绽。”林创道。
他知道这种化妆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化完的,在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也得花一个半小时到二个小时,忙活完两个人,天也就亮了。
“我看孙良和那位兄弟的个头和身材跟尹义民和何春明差不多,就他俩吧。”田碧瑜指着孙良和另一位特工说道。
“好,就这么办,师兄,我回去主持审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
林创知道时间紧迫,让邵纪军把尹义民、何春明带回特务处,立即开始审讯。
特务处第二审讯室的主任叫常书刚,与林创并不认识。好在郝立刚出发之前已经给他打过招呼,所以,邵纪军给他一介绍,当即给林创敬了个礼:“林组长,入闻大名啊。”
林创回了个礼,道:“常主任,辛苦了。”
“林组长,审日本特务,天天不睡觉我们也乐意啊。”常书刚道。
“常主任,这个案子比较紧,我看咱们还是先干活,等撬开这两个人的嘴巴,咱们再好好亲近亲近。”林创笑道。
“好。林组长,你别客气,怎么审你就吩咐吧。”常书刚道。
“先把他绑到一边。”林创一指何春明道。
何春明此时已经清醒过来了,林创看他一点惊慌害怕的神色都没有,知道这个人意志一定很坚定,一时之间怕是开不了口。
尹义民作为头目,意志也一定很坚定,但他知道的一定比何春明多,所以,同样都是硬骨头,当然得先啃肉多的。
常书刚闻言立即指挥手下,把何春明绑到一根柱子上,用一块布塞上嘴巴。
“把他泼醒。”林创一指仍然昏迷不醒的尹义民,吩咐道。
“哗!”
一名打手拎了一桶冷水,泼到尹义民头上。
尹义民打一个激凌,醒了过来。在恢复意识那一刻,尹义民骨碌爬起来,四下打量了一下,等看到审讯室的情景,再看到何春明以后,他立即明白自己被捕了。
他下意识地一看衣服领子,已经被撕掉了,然后再咬一咬牙齿,“咯嘣”一下咬了个空。
看到尹义民的动作,林创冷冷地说道:“尹义民,这里是特务处审讯室,你是作为日本特务被抓的。你也别给我表演,我也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你交待不交待?”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抓到特务处?我是好人,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是日本特务?”尹义民脸上堆出愤怒的表情,摇晃着站起来,质问林创。
“尹义民,进了特务处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这一个表现,就把他的身份暴露无遗。试想一下,普通百姓见了这么多瘆人的刑具,谁不是怕的要命?还特么有心情质问?你这个表演我给你差评。”林创冷笑一声道。
尹义民一怔,没想到自己一说话,就让眼前这个年轻人抓住了把柄。
不过,他也只是一怔,随即就想好了说辞,正气凛然地说道:“你们残暴之名播于天下,胡乱入人以罪,百姓自是敢怒不敢言,我尹某是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纵然百般刑具加于一身,也不会向你们这些刽子手低头!”
“哈哈哈……,真特么好笑。尹义民,你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片佛心。好吧,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让我开开眼,看看你的‘浩然正气’能在我的残暴面前撑多长时间?‘百般刑具加于一身也不低头’?呵呵,我是不信的。这样,咱们打个赌,看看是你的浩然正气能不能在我的残暴面前低头,如何?”林创笑道。
“你一定赢不了。”尹义民自信地说道。
“常主任,听到了吗?人家说你们残暴呢,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你们的残暴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他不死,一秒钟都不要停!”林创咬着牙,阴狠地说道。
林创阴冷的语气,恶毒的眼神,有没有吓到尹义民不知道,倒让常年跟犯人和刑具打交道的常书刚心里打了一个寒战:“这位主怎么这么狠?狠得让人害怕。问了三言两语,一言不合就上刑,而且还一秒钟都不停,头一回见这么审犯人的。”
“是!”常书刚听到林创吩咐,不由打了个立正。
林创被常书刚的动作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没你官大吧?干嘛这么客气?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连忙摆摆手:“咳咳咳……,常主任,不必多礼,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手艺,可千万别让这个日本人小瞧了咱。”
“是。”常书刚也被自己下意识的敬礼动作给弄得不好意思了,连忙小声答应着,指挥手下把尹义民给架到老虎凳上。
常书刚这些家伙也许是被尹义民给刺激到了,也许是对林创这种新颖独特而又狠辣无情的审讯方式充满期待,反正是发了狠,上完老虎凳,再灌辣椒水,烧红的烙铁把身上烙得血肉模糊,老虎钳子把十个脚趾甲全给拔了。
还别说,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昏死过好几回,旁观者何春明都被吓晕了,可人家尹义民硬是挺着不开口。
“林组长,停一停吧,再用刑,这家伙就活不成了,再说,弟兄们也快累趴下了。”常书刚望着快成一团烂肉的尹义民,纵然他早就练成了铁石心肠,也觉得不忍,对一直端坐在审讯桌子后面冷眼旁观的林创说道。
林创一直在观察着尹义民的精神状态,觉得这家伙的神经大概已经快被摧毁了,心想:“现在该我的独门绝技上场了。”
“常主任,你们审讯室有没有录音设备?”林创问道。
“没有,第一审讯室有。”常书刚回道。
“太落后了。这个东西还是应该上的。”林创摇摇头说道。
看上去他对特务处的设备落后表达不满,其实心里高兴坏了。
林创说完,走到刑架前,伸手把尹义民头发抓起来看了看,对一名打手道:“给尹掌柜洗洗脸,把血迹洗掉。”
打手领命,把尹义民血乎乎的衣服在水桶里洗了洗,然后给他净面。
凉水一洗,尹义民清醒了许多,他望着林创,骄傲地笑道:“怎么……样?你……输了。”
“别急,还有一种刑罚,你一定没有见识过,等一会儿,你尝了这种刑罚之后,咱们再论输赢。”林创笑道。
第九十二章 尹义民招供
林创接着对常书刚道:“常主任,一宿没睡,你们几位累的够呛,先去歇会儿,我再审审他。”
“好吧。”常书刚揉着眼睛,带着几个精疲力尽的手下回宿舍了。
林创关上审讯室的门,搬把椅子坐到尹义民面前,把他的头发拽起来,对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尹义民,你看着我的眼睛。”
尹义民警惕地看向林创,只一看,就被林创眼神所吸引,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林创看到这些,心中一喜:“看来,我的功力有所增强,这才折磨了他几个小时?就是不知道,我这精神控制功力增强的原因是什么?看来,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吧。”林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对尹义民说道。
尹义民的意识渐渐模糊,林创的话就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很好。尹义民,你的真名、代号和真实身份,能告诉我吗?”林创问道。
“我叫山口民也,来自日本北海道,大正二年,随父亲移民到满州,大正十年加入奉天陆军特高课,大正十五年奉命调到上海参谋本部特高课,同年被派来南京潜伏,主持一个暗杀小组的谍报工作。我的代号是‘云雀’。”尹义民道。
“山口民也,你这个小组共有几名成员?”林创问道。
“骨干成员有五个。何春明真名叫近江贤二,代号麻雀,是我的助手,主要负责收发电报;侯明,下白警察分局局长,真名三木大野,代号黄雀;申海森,政务院高级参事钟玉翰的司机,真名叫渡边树生;张迎春,工商部财务处秘书,真名叫近江河彦,代号大山雀;冉浩,财政部秘书室司机,真名叫高桥一郎,代号绣眼雀。除了这五名骨干以外,还有一名外围人员,就是侯明的老婆向秋妍。”尹义民答道。
林创一听,心头大惊!
这五个人,还就是侯明的份量小,申海森、张迎春、冉浩虽然算不上大人物,可都是大人物的身边人啊,再联想到他们这个小组是个暗杀小组,林创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山口民也,你们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林创接着问道。
“我在各个银行租了四个保险箱,然后通过报失手段,多领了一套钥匙和号牌,分别交给侯明、申海森、张迎春、冉浩四人。如有指令,就先把指令放到保险箱内,然后在书店门口水牌上写上相应的保险箱号码,橱窗里再放上一盆桃花,他们一看就知道指令给的是谁,这个人就会到相应的保险箱去接收指令。”尹义民答道。
林创听了,心道:“对上号了,这说明我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四个人的保险箱分别在哪个银行,号码分别是多少?”林创接着问道。
“侯明是中国银行37号;申海森是交通银行26号;张迎春是农业银行43号;冉浩是中央银行12号。”尹义民答道。
“哦,这么说,灭灯计划是针对的钟玉翰?”林创心道。
“除了水牌和桃花,你用不用别的方式通知他们?”林创再问。
“申海森、张迎春、冉浩上班都经过书铺,一看便知,不用另行通知。只有侯明,他上班回家不用经过书铺,所以得打电话另行通知。”尹义民答道。
“你店里有电话吗?”林创问道。
“没有。为了保险起见,我在隔壁‘回春堂’的电话线路上,私接了一部电话,用的时候就可以借用回春堂的名义给侯明打电话,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安全,就是有心人要查,也会查‘回春堂’,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尹义民答道。
“警察局范一统是侯明杀的吗?”林创接着问道。
“是。是我下的指令。”尹义民答道。
“为什么杀他?”林创问道。
“前些日子,我们影佐机关一个潜伏小组在南京全军覆没,影佐机关长异常震怒,发誓要报复,来电命令我查清是何人办的案子,然后务必当街击杀!我把这事交给了侯明,侯明很快就查明,说这件案子的主办人是警察局督察处调查科科长范一统,所以,我就命侯明把他给杀了。”尹义民道。
“杀了范一统之后,你又给他下过什么指令?”林创问道。
“早给他下过一个指令,命他安插一部分人员进入下白分局。完成击杀范一统的任务后,我给了他一份人员名单。”尹义民答道。
“名单上有多少人?”
“21人。”
“这21人都是什么人?受过特工训练吗?”
“都是从东北调过来,会说汉语的本国军人,他们没有受过专门特工训练,但军事技能非常突出。”
“安插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人隶属侯明指挥,主要目的是在将来攻打南京时,暗杀守军要员。”
林创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松海交待给自己的另一项任务:把七月份日军将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消息,透露给委员长。
“你们准备何时发动战争?有具体时间吗?”林创问道。
“我不清楚。但有小道消息说,大概会在七月初,由华中驻屯军率先寻衅挑起战事。”尹义民答道。
尹义民的回答,让林创感到满意。
有这句供词就足够了。
放下这件事,林创接着问道:“你的下线如果有情报报告给你,如何跟你取得联系?”
“非紧急情报不用联系,只要把情报放进保险箱就行,我每十天都会去各个保险箱看一看。如果是紧急情况,他们会来书铺转一圈,只要他们一露面,我就知道有紧急情况,就会立即到相应的保险箱去查看。”尹义民道。
“你跟侯明联系的时候,电话是你打还是何春明打?”林创问道。
“我打。”尹义民答道。
至此,林创之前所有的推断都是正确的。
“山口民也,还有一个问题,你给申海森的指令说‘启动灭灯计划’,这个灭灯计划是什么计划?”林创问道。
“没有什么灭灯计划。那样写只是为了防止万一情报泄露,迷惑敌人用的。真正的指令我用白醋写到信纸后面,看不出来,只有用火一烤才能显出字迹来。”尹义民答道。
林创一听,暗暗佩服:“日本人做事真是太精细了,这么隐秘的情报传递手段还不放心,还要加上隐形字这么一道保险。不服不行啊。”
“真正的指令是什么?”林创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
他很担心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的控制力下降,尹义民突然清醒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第九十三章 无它,唯手辣尔
“上海方面获得情报,半个月之后,米国参议院议员波洛特将来南京,进行对华援助谈判,影佐机关长命令我们小组配合‘鹤组’全力阻止这次谈判。所以,我命令申海森在波洛特启程之前,杀掉钟玉翰。”尹义民道。
“啊?”
林创一听这个消息,当即大惊失色!
林创之所以感到震惊无比,是因为钟玉翰这位高级参事非常不简单,中国许多大的经济决策,都是出于他的谋画,而且,他个人跟米国关系非常好。
如果他死了,那米国的援助就完全泡汤了。
战争打的是经济,而经济同样可以引发战争——作为拥有一个后世灵魂的林创,自是十分清楚这个道理。
从某种意义上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跟经济方面的考量也是有一定关系的。
说起这个事,还得从民国成立之初说起。
民国成立之后,实行的是银本位制,“废两改元”后,虽然货币得到统一,但政府财政经济上的困难并未得到解决。英米日三国为控制中国的货币权,加强对中国经济的掠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首先是米国出台白银法案,使世界各国白银大量流入米国,中国也不例外。大量白银流出,使得民国发生了严重的经济危机,而严重的经济危机迫使国民政府放弃银本位制度,进一步对货币制度进行改革。
民国二十四年,民国政府发布,宣布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法币制度。这次货币改革使中国货币彻底与白银脱钩。但当时民国政府缺少足够的黄金或白银来确定法币的含金量,于是政府计划集中国库和民间的白银和黄金,在纽约和伦敦市场出售换得外汇作为保证法币发行的准备金,以外汇作为确定法币价值的基点。
最先采取行动的是英国,他们以一千万英磅贷款给国民政府,获得法币准备金地位。
米国政府对此极为不满,以五千万美元贷款也获得了法币准备金地位。
也就是说,法币的发行就是以英磅和美元为基础的,没有英磅和美元,法币的发行就是空中楼阁。
很多人对英国和米国非常感激,以为他们对中国伸出了援助之手,是中国的恩人,但林创非常明白,英米两国都没存好意,他们此举变相控制了法币发行权,加强了对中国经济的掠夺。
由此,中国经济失去了独立性。
日本人对此非常生气,他们也想控制中国的货币发行权,但遭到了民国政府的断然拒绝。
为了达到让中国经济彻底脱离英米两国的控制,日本在遭到中国政府拒绝后,采取了所谓“彻底阻止”的办法,主要是在军事上和政治上施加压力。
全面侵华战争,就是在这个背景之下产生的。
当然,这是后话。
但现在,日本人要暗杀钟玉翰,其意图一是为了泄愤,二是为了破坏。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钟玉翰是亲米仇日派,不但法币与美元挂钩是钟玉翰一力促成的,而且他还竭力阻止民国政府与日本政府发生联系。
最重要的,他和波洛特还是米国麻省理工大学经济专业的同学,私交非常好。波洛特此次中国之行,就是钟玉翰利用私人关系促成的。
对于法币的发行历史以及钟玉翰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林创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很快从尹义民的供述中,意识到了这个重大的危机。
如果波洛特启程来华前夕,得到钟玉翰被害的消息,他还会不会来就成了最大的疑问了。
而且,从尹义民的供述中不难发现,日本人还启用了“鹤组”特工,准备极力破坏这次谈判。
也就是说,即使波洛特最后成行,“鹤组”特务也一定会百般阻挠,制造事端。
如果钟玉翰没有出事,凭他与波洛特的私交,有些事或许还可以转圜;反之,如果他不在,但凡出个事故,这次援华贷款谈判就将失败。
……
“山口民也,张迎春和冉浩你有没有下达过暗杀指令?”
林创默默消化着尹义民供述的情报,思索再三,终于有了主意。
于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他二人成功打入工商部和财政部,目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暗杀巩汉章和宗玉文,这两个人是民国政府的经济大员,掌管中经济命脉,只要杀了他们,民国经济就会崩溃。”尹义民道。
听了尹义民的回答,林创满意地结束了自己的讯问,撤回精神控制力。
再看尹义民,头一耷拉,竟再次昏了过去。
林创知道,等他再次醒来,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已经招供,在他看来,跟做了一个梦差不多。
林创打开审讯室的门,快速整理审讯记录,不过,他把“隐形字”那一节给选择性忽视了。
他想利用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再玩一把瞒天过海之术,除掉傅生,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整理完审讯记录,林创立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到郝立刚办公室。
电话响了两声,郝立刚就接了起来。
“师兄,回来了?”林创问道。
“刚回来,你那里怎么样?”郝立刚问道。
“尹义民已经招了,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你。”林创入下电话,拿起审讯记录,跟门口的警卫说了一声,快速往郝立刚办公室走去。
“小宅,这回又是收获颇丰啊,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搜查到了电台和密码本。尹义民真特么狡滑,你猜他把密码本藏到哪里了?”一见林创推门进来,郝立刚不等林创说话,自己先兴奋地说着战果。
“师兄,有重大情况,你先看一下审讯记录。”林创没有接郝立刚的话,直接把审讯记录递给他。
“啊?这还了得?!”郝立刚看完记录,惊得一下子站起来。
“不行,我得马上汇报。”郝立刚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
“组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郝立刚听到闻雪凇的声音之后,立即说道。
“什么情况?”闻雪凇问道。
“我们成功抓获尹义民,并搜出电台一部、密码本一本。林创连夜展开审讯,只用了四个小时,尹义民就交待了。据他交待,他给26号下达的指令是暗杀钟玉翰钟参事,而且,巩副院长和宗部长身边都有日本特务,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大事。”郝立刚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汇报道。
“啊?你和林创先等着,我马上向上汇报。”闻雪凇一听,也是心头震惊,连忙挂断电话。
第九十四章 失望
“小宅,你真行,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了尹义民,真有本事。你是怎么做到的?”郝立刚放下电话,赞了林创几句。
“无它,唯手辣尔!我让常主任一秒钟都不要停止用刑,把尹义民给折腾迷糊了,所以他就招了。师兄,我先说明啊,他是迷迷糊糊之中招的,谁知道他醒来之后会不会反供?”林创说道。
“哈哈哈,唯手辣尔,你怎么不说唯心黑尔?”郝立刚放声大笑。
“师兄,对日本特务就得心黑手辣,我是不跟他们讲什么人道的。”林创微笑着说道。
“是啊,对待豺狼就得狠一点。”郝立刚点点头,同意林创的说法。
“师兄,关于眼下这件案子,我有一点想法。”林创道。
“什么想法?直接照单抓人就是了。”郝立刚道。
“师兄,我觉得侯明应该先放一放,不要抓,毕竟他手里还有21名日本特务,现在应该还没有完全到位。所以,要事竟全功,就不能先抓他。”林创道。
“你的意思是,等这些人全部就位之后,来个一网打尽?”郝立刚问。
“是。咱们半夜抓的尹义民,小瑜又给准备好了尹义民和何春明的替身,‘爱书人’书铺一切正常,再说,侯明与申海森、张迎春、冉浩等又不发生横向联系,我觉得完全可以瞒得住侯明。”林创道。
“好吧,我同意这个方案。”郝立刚点点头道:“暗杀钟玉翰这么大的事,一定会惊动处座。等会儿见了处座,你来汇报整个案情。现在,你打打腹稿吧。”
林创点点头。
他明白,师兄这是给自己创造机会,能否入了李春风的法眼,还得看自己的表现。
出于对战争的担忧,对于能否得到李春风的欣赏,过去林创确实无所谓。
他认为在警察局督察处,其实比在特务处要好很多,现在特权虽然小了点,但战争爆发后,自身的自由度要强很多。
但在加入组织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他已经不再逃避,下决心直面将来未知的危险,为组织做出自己的贡献。
显然,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进入特务处,要比在警察局强很多。
对于能否引起李春风的注意,林创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连续两次破获日谍大案的功劳摆在这里,而且自己虽说不是浙江人,但也算李春风的弟子。
有功劳、有能力、有师生情分,林创以为调入特务处应该不成问题,弄好了,还能弄个一官半职的也说不定。
因此,郝立刚的话说完,林创隐隐充满了期待,暗自斟酌着汇报的层次和词句。
“李春风不喜欢长篇大论,案件的发现、侦破汇报一定要简洁明快,切不可过多渲染,而审讯结果和后续安排,可以说详细一些。”林创心道。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郝立刚拿起电话。
“喂,组长,是我。嗯……,是!”
郝立刚说了两句,放下电话,对林创道:“组长让我去处座办公室,说不让你参加。小宅,我先过去,见了处座,我争取让你参加汇报。”
林创一听,心下黯然:“唉,尽管再努力,再有本事,看来还是入不了李春风的法眼啊。”
林创想掩饰内心的失望和沮丧,连忙说道:“师兄,咱俩谁汇报还不是一样?快去吧,别让处座等你。”
“好吧。”
郝立刚见林创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心知他十分失望。他虽然从内心感觉处座如此慢待林创实属不该,但出于对李春风的敬畏,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赶紧拿上尹义民的审讯记录匆匆走了。
到了处座办公室,郝立刚一看,除了处座之外,黄福霖、李金坛、闻雪凇以及行动科科长马俊,第一行动组长陈树等一众大佬全都在坐。
“报告,情报科第二组第二队副队长郝立刚奉命来到!”郝立刚走到李春风面前,立正敬礼。
“立刚,说说案子的情况吧。”李春风面无表情,淡淡地吩咐道。
“报告处座,这个案子是情报科编外情报员,南京市警察局督察处调查科情报组长林创主办,可否让林创前来汇报?”郝立刚大声问道。
“啰嗦!开始吧。”李春风面色一沉,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郝立刚看到了李春风眼里的不悦,不敢再说,连忙把抓捕、审讯尹义民的情况汇报一遍。
汇报完毕,李春风包括黄福霖、李金坛、马俊等人脸上都现出兴奋的表情。
“好啊,你们情报组二队刚刚破获了‘小林组’日谍案,这才几天?又破获了这么一个大案,真是太好了。”黄福霖高兴地说道。
他上来就把功劳归到“二队”头上,一个字也没有提林创。
“是啊,不但缴获了二部电台,最重要的是还缴获了两本密码本,这对于我们破译日本人的密码意义十分重大啊。处座,另外,还要恭喜你啊,立刚、林创、吴良策,还有我们科的田碧瑜,这可都是你的学生啊,可以这么说,这两桩大案,是你的学生联手办下来的,办的很漂亮。说明处座育才有道,眼光不凡啊。”李金坛也是非常兴奋,搓着手说道。
郝立刚觉得李金坛的话,称得上公正公允。
再看处座的反应,发现处座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
心道:“看来处座还是很得意的。”
相比于这两人,行动科科长马俊的发言就有些酸溜溜了。
“处座,林创作为一个编外情报员,真是惊才绝艳。咱们处,好久没有破获这样的大案了,更别说一下子边破两案。我看,这个编外情报员,把我们所有情报员都给比下去喽,不知道老黄有何感想啊?”马俊说道。
“老马,无论是不是编外,好歹林创还是情报员,是我们情报科的人。你们行动科好几百人,可是连个日本特务的毛都没有看到啊。”黄福霖自是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行了!”
李春风眉头一皱,只说了两个字,黄福霖和马俊就不敢言语了。
“目标已经锁定,行动科马上抓人,情报科负责审讯。”李春风站起来命令道。
“是!”黄福霖和马俊站起来立正领命。
第九十五章 关怀还是试探
郝立刚一听处座这样安排,算是彻底把林创给抛开了,再想到林创跟自己说的暂不抓侯明的设想,也不顾自己此时插话是否得当了,连忙说道:“处座,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郝立刚见李春风倒是没有不高兴,连忙说道:“处座,侯明手里还有21名日本人没有安排妥当,是不是先不抓侯明?”
“这是林创的主意吧?”李春风问道。
“是。”
郝立刚答道。
“意料之中,这小子向来喜欢一网打尽。既然是他的主意,就让他来办吧,想必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李春风道。
“报告处座,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走漏风声,保证完成任务。”郝立刚大声说道。
“不,这事交给林创办,把你手下的人交给他指挥,你不要参与了。”李春风道。
“是!”郝立刚答道。
李春风心思如海,郝立刚根本无法触摸到其真正意图。
要说欣赏林创吧,这么大的行动把他排除在外;要说不喜欢林创吧,一句“这小子”,好像还带了些许亲昵。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特务处上下下下迅速忙活起来,而“始作俑者”林创却好像被遗忘了。
虽然让他接着办侯明的案子,但总给人一个不好的感觉,就好像别人在分食一桌大餐,而林创则被撇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吃着一只夹着咸菜的窝头一样。
非常明显,申海森、张迎春、冉浩三人分别关系到钟玉翰、巩汉章和宗玉文的安全,而侯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分局局长,虽然是杀害范一统的凶手,虽然他手上还有21名日本特务未被抓获,但这一切跟三位大佬的安全比起来,孰轻孰重,自是不难分辩。
对于这个结果,林创始料不及,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失望和落寞,唯一可以庆幸的是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另一半也可以顺利实施下去了。
他相信,日本人将在七月初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情报,李春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报告给委员长,这样,自己的任务就算不着痕迹地完成了。
想到组织交给的任务,林创赶紧将失落的心情收拾一下,打起精神来。
“铲除傅生的行动,必须马上着手布置,否则,等情报科得到申海森他们的口供,再想瞒天过海就来不及了。”林创心道。
林创的计划是:利用信息超前的优势,打一个时间差,利用37号死信箱向侯明传达一个假命令,命他除掉傅生。
这里面唯一一个难点就是,要想瞒住自己利用“隐形字”假借尹义民的名义传达杀人秘密,必须在他杀掉傅生之后,将他干掉。
这样的结果最完美。
至于那21名日本特工,是否能顺利地找出来,已经不在林创第一考虑范围了。时间紧迫,他必须利用这个难逢的时机,先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那21名特工能找出来最好。若是因为侯明的被杀而影响了鉴别工作,那就当作下一个课题,慢慢找吧。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林创打定主意,林创起身准备离开郝立刚办公室。
刚站起来,却见门开了,田碧瑜走了进来。
“小宅,刚才处座打电话给我们科长,说让我协助你。”田碧瑜进来之后,看了看林创的神色,见他脸上看不出沮丧和怨恨来,心下稍安。
“哦,那好,你还是继续进行电话监听吧。”林创说完,绕过她向门口走去。
田碧瑜在后面紧紧跟上来:“你去哪?”
“我回局里,有点事要办。”林创道。
“那我跟你去。”田碧瑜道。
“你跟我去干吗?”林创停下脚步,回身问道。
他要去买白腊,要伪造一封密信,屁股后面怎么能跟一个跟屁虫呢?
“小宅,这个案子是你发现的,也是你一步步侦破的,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却把你撇在一边,你不失落?没有怨言?”田碧瑜问道。
一听这话,林创心下一惊:“莫非李春风命她来试探我、监视我?难道我哪里露了破绽了吗?我得加点小心,千万不能让她看出破绽来。”
来不及细想,林创道:“失落肯定是有,但怨言没有。处座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我可不敢心生怨愤。日本人是我们的敌人,占我国土,害我同胞,每个中国人都恨他们恨的要死,我当然也不例外。别说还让我主持侯明这个案子,就是完全把我排除在外,遇到日本特务我也是义无反顾去抓。这是民族大义,我不会因为个人得失而忘了这个根本。”林创道。
既然怀疑田碧瑜是李春风派来试探的,那林创这番话就说的慷慨激昂,带了表演的成分。
田碧瑜非常聪明,一听林创回答得如此正式,就知道他心里有了戒备。
她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创的眼,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清他真实的想法。
可惜,除了看到一副正气凛然的脸,她没看出别的来。
田碧瑜走上一步,伸出手给他理理了领带和衣服领子,柔声道:“小宅,你昨晚一晚没睡,眼睛都红了,到现在水米没有打牙,你就是铁打的也禁住这样熬。走,跟我回家,让郑妈做点好吃的给你补一补,然后再睡一觉,养养精神。”
“不不不,那哪行?时间紧迫,我得抓紧把案子破了,等抓到那21名日本特务,再歇一歇不迟。”林创赶紧推辞。
“不行!我不管你有没有怨言,反正我有怨言。哪有这样缷磨杀驴的?到收网的时候,都上来抢了,早干嘛去了?有本事你们也抓个日本特务试试。咱也不说不干,反正不能再那么卖命了,走,跟我回家。”田碧瑜道。
林创一听这话,倒有些迷糊了,他分不清这是田碧瑜把他当成恋人说的真心关怀的话,还是进一步试探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管是哪一条,林创都不能休息,他得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啊。
“小瑜,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的很,别说熬一晚上,就是熬个三晚两晚,我也撑得住。好了,你别担心了,我走了。”林创道。
“不行,你要走,我就跟着你!”田碧瑜坚决地说道。
第九十六章 突发情况
林创打开门走出去,田碧瑜紧紧相随。
林创心急如焚:“怎么才能揭下这帖狗皮膏药呢?”
“田少尉,现在我命令你,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去,不要跟着我!”林创拿出组长的派头,板着脸向田碧瑜下达命令。
可惜,过去百试百灵的法子,这回不灵了。
“行了,少跟我装腔作势!你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走,必须先跟我回家。”田碧瑜睥睨着林创,嘴角一撇,不屑地说道。
着急、失落,以及熬了一夜心火上升,林创一下子就火了,冲田碧瑜吼道:“我有很多事要做,哪有时间吃饭睡觉?!走开,别烦我!”
说罢,不管田碧瑜是不是生气,拔腿就走。
田碧瑜被林创通红的眼睛和充满怒气的吼叫给吓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却激怒了林创。
她非常生气,非常委屈,感觉眼泪快要流下来了。
林创的吼叫,惊动了其他办公室的人,有几个打开门探头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碧瑜站在那里,眼泪快要流下来了,但被别人一看,强列的自尊和傲气令她强忍着没有流出泪来。
“呸,倔驴!谁要是再理你,谁就是丫头养的!”田碧瑜冲着林创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气哼哼地低骂一句,昂起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
用了一个不十分地道的法子,总算摆脱了田碧瑜,林创开车出了特务处。
他把车停到一边,来到“爱书人”书铺。
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钟,书铺里没有顾客,只有假扮成尹义民的孙良和假扮成何春明的另一名特工在。
“组长好。”孙良见林创进了门,赶紧迎上来。
林创四下看了看,见书铺里非常整洁,显然已经收拾好了。
“孙良,你们抓紧熟悉货物存放的地点,千万不要等顾客买东西时,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来。”林创说道。
“是。”孙良和那名特工说道。
“你们先忙着,我四下看一看。”林创又道。
“是。”孙良和那名特工不再跟着林创,去记书名了。
林创走到卖信纸的地方,趁二人不注意,悄悄撕下一张,放到怀里。
然后往楼上走去。
在二楼一个房间里,林创找到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文房四宝非常齐全。再仔细找了找,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一瓶白醋和一支没沾过墨的毛笔,不用说,这是尹义民写密信的道具。
林创掏出那张纸,拿起笔,沾上白醋,在信纸上写下这么一句话:“你已暴露,傅生是特务处密探,立即除掉他,迅速撤离。”
写完这几个字,稍等了等,待纸上白醋阴干,完全看不出来之后,又拿起毛笔,在另一面写了一行字:“晚七点在鲁菜馆见面。”
写完这行字,林创把笔上的墨洗掉,把窗子打开,稍等了等,让墨和醋的味道散去,笔上的水干了,把桌上的一瓶胶水放进兜里,下楼叫过孙良:“给我拿张信纸和信封。”
“好。”孙良走到货架上,撕下一张信纸,拿起一个信封交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对孙良说道:“跟我去楼上书房。”
“好。”孙良跟林创上了楼。
林创走到书房,拿起毛笔,沾上墨,再写一遍:“晚七点在鲁菜馆见面。”
等墨干了,林创将信对折好,塞进信封,在桌上找了找,道:“没有胶水啊?”
“我下楼去拿一瓶。”孙良赶紧说道。
林创点点头,孙良往楼下走去。
林创迅速将后写的这封信抽出挜,然后从怀里拿出早先写好的信,折好放进信封。
孙良很快就回来了,把一瓶胶水递给林创:“林组长,给。”
林创刚要去粘信封,想了想还是把信抽出来,让孙良看了看:“孙良,你看看,没毛病吧?”
孙良一看,跟刚才完全一样,连忙摆着手道:“林组长,你这是干什么?”
“还是小心一点好。万一出个什么漏子,到时侯也好有人证明一下,可别到时被人安上个通日的大帽子。”林创道。
“林组长,您太小心了。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到您啊。”孙良笑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年头还是多一个心眼好。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主持破了这个大案,可到头来落到什么了?什么都没有落到!唉,不说了。”林创边往封口处涂胶水,边发着牢骚。
“孙良,尹义民已经招供,他已经供出侯明是他的下线。为了验证尹义民的供词,也避免出错,毕竟我与侯明都是警察,所以,一会儿你把这封信放到中国银行37号保险箱,回来后,再给侯明打个电话,就以刘丕印的名义打,然后把那盆桃花放到橱窗下,在水牌上写上‘进店顾客赠送37枚书签,先到先得’。”林创发完牢骚,脸色一正,吩咐道。
“是。”孙良接过信封。
“好,我先回去了。记住,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啊。”
……
林创开车回了警察局,来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傅生:“傅局长,我是林创。”
“长官好。”电话里传来傅生恭敬的问好声。
“你们招收新警员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林创问道。
“已经结束了。”傅生答道。
“已经结束了?你不是说得用一星期时间吗?”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报告长官,侯局长说夜长梦多,找他的人太多了,他不好推辞,只好快刀斩乱麻,昨天一天就招完了。”傅生道。
这个突发情况是林创没有预想到的。
林创大脑迅速转动,思考着这个变化可能带来的后果:“那21名日本特工肯定已经招进了下白分局,侯明接到伪造的尹义民的密令,一定会先想办法除掉傅生,然后很有可能命令这21名特工分头潜逃。这可怎么办?就算抓捕他,这多么日本人也不好对付啊。要不,赶紧通知孙良收回密信,撤消行动?”
这个念头一生,林创随后迅速又打消了:“不行,不说这个机会难得,就是现在就收回来,也会引起特务处的怀疑,更加容易暴露自己的意图。”
“怎么办?”林创急出了一头汗……。
第九十七章 如何破局
“喂,喂,长官,您还在吗?”电话听筒里传来傅生的声音。
“哦,我在。傅局长,今天你要盯紧侯明。”林创赶紧收回思绪,嘱咐傅生道。
“是,长官。可是,如果侯局长出门,我就不方便了。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便出分局。”傅生道。
“只要在分局他不脱离你的视线就行了,分局外的事,你不要管。另外,注意安全。”林创道。
“是,谢谢长官关心。”傅生感激地说道。
放下电话,林创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至于那21名日本特工,只有依靠段以德了,让他来解决。
这个事要快,不能等侯明把假情报取到手之后再进行。
想到这里,林创起身来到段以德办公室。
“处座,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敲门进了段以德办公室,发现校训科科长龙彬也在,连忙对段以德说道。
“哦,龙彬,你先去忙吧。”段以德见林创脸色凝重,情知必有大事,连忙向龙彬下了逐客令。
“龙科长,对不住啊。”林创连忙向龙彬表示歉意。
“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聊。”龙彬今年都四十多了,为人非常谦虚,行事跟学校老师差不多,让他当校训科科长,算是人尽其才吧。
“林创,是那件案子快结了吗?”见龙彬退出办公室,段以德问林创。
“是,处座,案子有结果了。我们顺着范科长被杀案的线索,查到了日本特务一个暗杀小组,共查到了五名日本特务,包括侯明在内。昨天晚上,抓获了这个小组的头目,今天早上,特务处已经对其他三名特务开始抓捕。我请求特务处把侯明这个案子先放一放,因为他最近要招新警员,其中就有日本特务二十一名。为了把这二十一名特务一网打尽,所以我请求处里暂时先放一放侯明的案子。处里同意了我的建议,并指令我负责这个案子。原来内线报告,说新警员招收工作可能要在五、六天之后完成,所以,行动计划也定在了五六天之后。可是,我刚刚接到报告,说侯明昨天已经完成了新警员招收工作。”林创简单地进行了案情汇报。
说到这里,林创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段以德的眼睛越发亮了起来,他明白,段以德显然已经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既然他明白了,那下边的话就让他说出来最好。
这也算让领导有个表现的机会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二十一名特工让我们警察局来抓捕?”段以德问道。
“是的,处座,我毕竟是警察局的人,怎么也得让咱警察局得点好处吧。”林创顺坡下驴,赶紧把这个功劳收入囊中。
“不错,林创,这个情我领了。”段以德高兴地说道。
“处座,您这可折煞我了。”林创赶紧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创,你有什么打算,一块说出来,我好一并向局座汇报。”段以德接着问道。
“处座,咱们校训科不是兼有整训新警员的职责吗?”林创微微一笑,提醒道。
“妙!你的意思是,以整训新警员为名,将所有新招收的警员全部集中到训练基地,然后一锅给他烩了?”段以德问道。
“是,卑职是这样打算的。这样做的好处有两点,一是理由充分,不会引起侯明和那21名特务的警觉;二是咱们可以慢慢甄别,兵不血刃就能悄悄把这些特务全给抓了。”林创道。
“好,就依此计!林创,你先回去,我马上向局座汇报此事。”段以德当即同意了林创的计划。
“处座,局座同意之后,最好立即实施,这个事我顾不上。”林创道。
“行,你安心办你的事去吧,这个事我亲自办,绝对不会露出马脚。”段以德立即明白了林创的意思。
“好,处座,那我先告辞。”林创说完,回到自己办公室。
先给邵纪军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监视侯明,并要求他把侯明的行踪第一时间报给自己。另一组下午的时候提前到“鲁菜馆”布防。
虽然林创知道侯明不会去“鲁菜馆”,但必须做这样的安排。
放下电话,林创坐到办公桌后面,手托着下巴想道:“只要把这二十一个日本特务给圈起来,只余侯明一人那就好办了。关键是,他把傅生杀掉之后,他也得死,否则,只要他活着落入特务处的手里,密信内容就保不住了,特务处很快就会怀疑到我的身上。尽管以后密信这一节特务处也一定会知晓,他的死也一定会有人怀疑,但因为信的内容我让孙良看了,我完全可以洗脱掉嫌疑。”
“对了,特务处的人知道密集这一节之后,一定会认为是我的试探计划让侯明产生了警觉,因为他们认为我写的信只有明面上的字,没有白醋写的隐形字,侯明一看,就能迅速判断这封信是假的。之后侯明杀傅生、脱逃就有了合理解释,特务处最多说我的计划有毛病,不会怀疑我做什么手脚。”
仔细推敲了一遍,林创感觉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没有漏洞,但密信这个漏洞自己已经提前弥补上了,只要再把侯明干掉,基本就万无一失了。
“怎么把侯明干掉呢?”林创接着想这个问题。
“有两个办法。一是在抓捕过程中,以持枪拒捕名义,公然将侯明射杀。二是先将他抓起来,到审讯室之后,以审讯的名义把他弄死。”
“这两个办法哪一个好呢?最好还是第一个办法,这样成功的几率大,而且还不容易被人怀疑。第二个办法有一定的风险,谁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会让自己主持审讯。”
“那就用第一个办法。首先必须促使他拒捕。他杀死傅生之后,很有可能不会去管那21名特务的死活,会立即脱逃。那么他会开车到家里接上向秋妍吗?是开车逃还是到火车站坐车逃?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怎么办?”
林创闭上眼,苦苦思索如何破解这个困局。
第九十八章 兄弟情深
“叮铃铃……”
林创还没有想出好主意,电话铃声响起。
接起电话一听,是段以德。
“林创,你的方案局座同意了,我现在马上就给侯明打电话。”段以德在电话里说道。
“好,处座,那我回特务处去了。”林创道。
“好。”段以德说完就放下电话。
行动已经开始,林创来不及再想如何南毙侯明的方案了,站起身出了办公室,开上车往特务处驰去。
到了他的临时指挥部——二楼会议室,林创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田碧瑜:“田少尉,把侯明的电话监听记录拿给我看。”
田碧瑜没说话,“吧嗒”一声把电话扣了。
林创明白,自己是惹恼了这位姑奶奶。
“恼就恼吧,这样更好,省心。”林创放下电话,无所谓地想道。
“哒哒哒……。”
田碧瑜来了,一脸寒霜地进来了。
林创看都不看她,严肃地问道:“记录呢?”
“啪!”
记录夹子摔到林创面前。
林创不为所动,赶紧翻开记录观看。
八点之后,有几个电话打进来,主要是求情让他安排人的,侯明都以已经招收完毕为由,婉拒了。
“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越拖越麻烦,侯明深知其理,也算是员干将。”林创心道。
接着往下看。
“八:20分,警察局督察处处长段以德来电,问起新招警察之事,侯明回答已经招收完毕。段命他将人集中起来,局里派车来接,全部送往训练基地训练一星期。侯说遵命。
八:25分,侯打电话给副局长陈开明,让他立即集合所有新警员,说一会儿校训科龙彬科长要带车来将这些人拉去训练基地训练一星期,另外嘱咐陈开明准备几条烟送给龙科长。”
到这里,下边的记录就是空白了。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一切还算正常。
孙良的电话还没有打过来,段以德这个电话打得非常及时,很好地利用了这个空档。
“今天一定要加强对侯明的监听,如有重要情况,立即报告。”林创把审讯记录推给田碧瑜,头一抬不抬。
林创走后,田碧瑜回到办公室想起林创呲哒她就生气,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见了林创一定要给他好看。
林创打电话找她,她觉得可算逮住机会了,拿着记录就来了。
她以为林创见了她会第一时间道歉,她都想好了,只要他道歉,一定不要理他,一定要甩个脸子给他看,不能给他一个自己很好哄的印象。
没想到见了面林创根本不提那个茬,装作没事人一样,看都不看自己,自己准备好的甩脸子、扭身走的动作,根本就用不上。不但如此,还给自己摆上司的架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田碧瑜火气得不到发泄,憋得非常难受。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别耽误正事。”
沉默的对峙中,林创虽然没有抬头,但也感到了巨大危险,他很清楚田碧瑜的眼睛里现在一定向自己不断发射着小刀子。
他担心田碧瑜这个小炸药包会随时发生爆炸,为了避免被误伤,当即挥挥手,以公事为借口,往外撵她。
“哼!”
果然,这招非常好使,田碧瑜冷哼一声,拿起审讯记录,往外走去。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比往日快了一个节奏,失了优雅,丢了从容,显然在向林创表达着心中的怒气和不满。
“哐!”
紧接着会议室的门传来一声巨响,把林创吓得一哆嗦。
“得,这回算是彻底惹祸了。”林创心道。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林创一夜没睡,一点东西没吃,这种安静让他感觉困意一阵阵涌上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真想躺到会议桌上大睡一场。
“唉,美美地睡上一觉,也是一种幸福啊。”林创知道不能睡,现在正是最为紧张的时候,他怎么能睡呢。
所幸会议室里暖水瓶、茶杯、茶叶罐都有,林创抓了一大把茶叶放进茶杯,倒上热水,一口一口地抿着。
“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林组长,我是孙良,我这里已经安排好了,是不是现在就打电话?”是孙良打来的电话。
林创看了看手表,九点十五分了,他不确定龙彬是不是已经把那些警察都带走了,连忙道:“你先放下电话,五分钟以后再打过来。”
“是。”孙良答应一声,放下电话。
“处座,龙科长那里进度如何?”林创把电话打到段以德办公室。
“龙彬已经到了下白分局,估计九点半离开。”段以德答道。
“好,我知道了。”林创放下电话。
等了一会儿,孙良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孙良,九点半之后你就给侯明打电话。”林创命道。
“是,九点半之后给侯明打电话。”孙良重复了一遍命令,然后挂断电话。
喝下一大杯茶水,林创的困意少了些,饿意也减轻了些,精神重新集中起来。
九点三十五分,邵纪军的电话打过来:“林组长,侯明开车出了分局,往‘爱书人’书铺方向去了。”
“知道了,继续监视。”林创命道。
九点四十分,孙良的电话打进来:“林组长,侯明的车在书铺外没有停,调头回去了。”
九点五十分,邵纪军电话报告:“林组长,侯明回家接上向秋妍向中国银行方向去了。”
林创放下电话,脑子迅速转动:“侯明回家接上向秋妍,应该是让她去中国银行取情报。这个事一直是她办,侯明不贸然露头亲自去取,看来他行事非常谨慎。”
截至目前,一切都算正常。现在就看侯明接到自己的情报之后的反应了。
十点,邵纪军电话报告:“林组长,向秋妍从中国银行出来了,二人开车回家了。”
林创接到这个报告,心想:“这是回家用火烤信纸去了。就是不知道,侯明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杀傅生呢?”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吴良策手里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小宅,还没吃么哩吧?快垫点吧,趁热。”
吴良策打开食盒,拿出一笼包子,还有一缸子稀饭,一碟子咸菜,摆到会议桌上。
“这才是兄弟啊。”林创心里叹道。
第九十九章 理理头绪
林创尽管心里感动,但谢字却是不用说的,他也说不出口。
“在外边买的?”林创问道。
“可不是在外边买的吗?办完公事都四点多了,我一觉睡醒就到了九点,哪有时间给你做?凑合着吃点吧。”吴良策说道。
“好歹你还睡了几个小时,我到现在眼都没合呢。”林创抓起包子就吃,边吃边道。
“尹义民招了吗?”吴良策问道。
“招了。除了侯明,他还有三个下线,都是大人物身边的人物。”林创道。
“啊?太好了。”吴良策听了,先是一喜。
见林创脸色并不好看,稍一琢磨,回过味来:“抓捕那三个下线,别人去了?”
“嗯。”林创在吴良策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脸色一暗,低低应了一声。
“嘭!”
吴良策一拳捶在桌上,怒道:“简直欺人太甚!”
“嘘!”林创赶紧把一根手指头竖在嘴上,然后用手在会议室里划了一个圈,提醒吴良策,这会议室里很可能会有监听设备。
吴良策怒气稍减,气哼哼地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吴良策才平复下来,小声道:“小宅,这么说,侯明这个案子交给你办,算是给你扔了一块最没有肉的骨头?”
“你才是狗呢!会不会说话呀?”林创冲吴良策翻翻眼皮,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急什么?我就是那么一说,又不是真说你是狗。”吴良策道。
他知道林创心比较细,就算有牢骚话,也不会在会议室里说。
不过,他又觉得林创在被人抢了胜利果实之后还这么积极地扑在侯明这个案子上,一定有别的目的,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打道回府睡觉去了,还有兴致在这里卖命?
想了想,吴良策眼前一亮,心道:“是了,侯明作为下白分局局长,这些年一定捞了不少好处,小宅之所以这么积极,一定看上了他的财产。我说呢,他怎么会把我叫来参加抓捕尹义民?原来是藏着这么个后手啊。也对,骂那隔壁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银才特么是真的。不待见咱们兄弟不是么?行,捞够了咱们就走,咱们兄弟还不伺候了呢。”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林创拿起电话,里面传来邵纪军的声音:“林组长,侯明跟向秋妍提了两个大箱子上了车,现在车向下白分局方向去了。”
林创一听,精神大振,他明白,侯明这是要跑,而且在跑之前还要执行杀死傅生的命令。
想到这里,林创命令邵纪军:“跟上他,看他是否进分局,我马上召集人手到下白分局门口跟你汇合。”
“是。”邵纪军答道。
放下电话,林创对吴良策道:“走,去下白分局门口堵侯明去。他跟向秋妍从家里拿了两个大箱子上了车,我估计他要逃跑。”
吴良策一听,当即明白了:“放心吧,就算向秋妍跑了,我也要把那两个箱子抢到手!”
林创一听,心说:“哪跟哪啊这是?葛朗台跟别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
……
侯明刚把龙彬和接送人的三辆大卡车送走,就接到“爱书人”书铺的电话。
他放下电话,二话不说,推门往外走。
“局长,这是去哪?”刚到门外,就见傅生捧着一杯茶,乐呵呵地站在外边,看样子是来找自己聊天的。
侯明没往心里去。
这几天傅生往自己办公室来的勤了,也没什么事,反正就是一顿胡吹海侃,向自己靠拢的态度非常明显。
对此侯明是持欢迎态度的。
他想:“傅生这是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了,原来他仗着是段处长荐来的不大鸟自己,这不,晾了他一阵,他就知道回头了。”
“既然回头了就好,过些日子多给他安排点事,有段处长的关系在,也不好太过刁难他。”
有了这层考虑,侯明对傅生倒是挺客气。
“傅局长啊,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这是有事?”侯明道。
“没事,局长去忙吧,我就是来跟你聊聊天。”傅生笑着说道。
“那好,等我回来咱们再聊。”侯明说完,关上门,跟傅生摆了摆手,开上车出了分局。
开车到“爱书人”书铺打了个逛,发现书铺照常营业,甚至他还看到了尹义民的身影,橱窗里放着一盆桃花,而水牌上写着“凡进店顾客赠送精美书签37枚,先到先得”字样,跟往日的联络信号一般无二。
侯明放下心来,调头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他对向秋妍道:“拿上号牌和钥匙,去取情报。”
“好。”向秋妍从卧室里拿出号牌和钥匙,放到包里,提上包跟侯明出了家门。
到了中国银行,侯明没有下车,向秋妍一个人往中国银行走去,不一会儿把信取回来了,交给侯明。
“走,回家。”侯明没有打开信封,直接开车回了家。
让向秋妍关上大门,侯明找出一只罩子灯点上,抽出信纸,看都没看信上用墨写的那些字,直接放到灯罩上烤。
不一会儿,信纸背面现出字迹来。
侯明看完大惊,一边把信烧掉,一边对向秋妍道:“快,收拾收拾细软,马上撤退!”
“怎么了?”向秋妍一惊,问道。
“别问了,情报上说我已经暴露,命咱们马上撤退。”侯明急道。
“好。”向秋妍闻言也不多问,到卧室里收拾了两个大箱子,提在手里,跟着侯明出了家门。
“看来,除我之外,别人还没有暴露,否则书铺不可能还照常营业。对了,傅生是前不久段以德荐来的,段以德的督察处跟特务处关系密切,傅生一定是特务处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早没有警觉呢?”侯明边开车往分局走,边思索着这个重大的变故。
“对了,我昨天刚刚将21名特工安排好,今天段以德就来电话说要对他们进行培训,难道这是巧合吗?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命令没提这些特工的事,只说让我除掉傅生。那,那些特工怎么办?放弃他们不管了?”
“还有,为什么让我除掉傅生再走?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撤退?难道我还没有完全暴露,特务处还没有抓到我的真凭实据?”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侯明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把车慢慢停在路边。
他想理一理头绪。
第一百章 阴曹地府结伴行
侯明感觉心跳得很快。
把车停在路边,强逼着自己平静一些,心道:“我是怎么暴露的?是因为范一统案吗?二个月前傅生就被派来了,难道那时候特务处就疑上我了?若是那时候怀疑上我了,是什么事让他们怀疑我的?除了杀范一统,我没做什么事啊?”
“是了,傅生最近几天没事都往我办公室跑,原来以为他是想巴结我,现在看来,他是在监视我啊。从这个事来看,应该是范一统的案子让我暴露了。”
想到这里,侯明渐渐理清了思路:“上边给我下达这样的命令,那只有满足两个条件下才有可能:第一,我还没有完全暴露,但已经引起特务处的注意,已经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第二,命我杀掉傅生,很可能是出于报复,也很可能傅生掌握着很多秘密。也就是说,只要杀了傅生,我再逃走,就能保住其他人的安全了。”
“不想了,执行命令吧。反正只要逃到上海,一切都清楚了。”侯明下定决定,启动汽车,往分局开去。
进了分局,侯明对向秋妍道:“你就在车里别动,我去去就来。”
“好。”向秋妍非常温顺,一句话不多说。
侯明进了办公室,朱兴跟进来倒水。
侯明对朱兴道:“让傅局长来见我。”
“是。”朱兴答应一声,出去了。
侯明见朱兴出去了,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到腰里,用制服掩住。
他就是用这把匕首,杀死了范一统,今天,他要用同一种方式,除掉傅生。
不一会儿,就听有人敲门。
“进来。”侯明坐正身子,喊了一声。
“局长,傅局长来了。”朱兴推门进来说道。
“快请。”侯明说着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接。
“局长,你回来了?呵呵……。”傅生手里端着茶杯,笑呵呵地进来。
侯明看到他谄媚的笑,感到非常恶心。
“办了点事,很快。傅局长,快请坐。”侯明笑着回道。
一伸手,请傅生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小朱,把门带上,我跟傅局长谈点事,任何人不要打扰。”
“是。”朱兴带上门,退了出去。
傅生一听这话,心生警觉:“不让人打扰?我和你有这么亲密吗?”
林创在电话里嘱咐他“注意安全”的话,让神经一直处于紧张敏感状态的傅生就加了小心,接到那个电话之后,他就把手枪带到了身上。
“傅局长,来,我让你看样东西,好东西。”傅生正心疑不定的时候,侯明神神秘秘地向傅生一招手,指了指套间,示意让他跟自己进去。
“什么好东西,局长?”傅生没动地方,饶有兴趣地问道。
“陈开明的小舅子不是让我安排进来了吗?他觉得欠我个人情,昨天给我拿来一张唐伯虎的画,很香,走,瞧瞧去!”侯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淫邪之意,冲傅生笑道。
“唐伯虎的画?那可得瞧瞧。”傅生一听是唐伯虎的画,产生了浓厚兴趣。他虽然啥也不懂,但唐伯虎的大名还是知道的。
进了里间,侯明指着床上一个画册道:“看吧,就是这个。”
傅生过去拿起画册,同时见侯明落到了自己身后,用眼睛余光悄悄地往后瞥着。
侯明见时机已到,倏地伸出右臂,勒住傅生的脖子,右手捂住傅生的嘴巴,左手拔出匕首,捅向傅生后心!
人在性命悠关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更因早有准备,傅生在意识到危险之后,应对非常迅速,在匕首入体那一刻,忍着巨痛,奋力往前一滚,挣脱了侯明的掌控,回过身来面对着侯明,同时掏出手枪,扣动扳机。
侯明没想到傅生应变如此之快,见他已经拿出枪来,自己掏枪已经来不及,只得迅速扑上去,希望抢在枪响之前杀掉傅生。
“呯呯呯!”
“噗!”
三声枪响,侯明眉心中弹,脑壳都给掀开了,当即毙命!
同时,侯明临死前奋力一击,匕首刺进傅生前胸,鲜血汩汩涌出,傅生也是命丧当场!
……
林创和吴良策赶到下白分局大门左近,跟邵纪军汇合。
“纪军,胖子,侯明很可能要逃跑。所以,一会儿他的汽车只要一出分局,立即堵住去路,实施抓捕。”林创对邵纪军和吴良策说道。
“林组长,侯明若是持枪拒捕,可不可以开枪?”邵纪军问道。
“持枪拒捕,格杀勿论!”林创冷冷地命道。
“是。”
“好。”
邵纪军和吴良策双双答应。
刚安排好,几个人就听到了分局楼上传来三声枪响。
“林组长,好像是枪声。”邵纪军惊道。
林创心中一喜:“看来侯明非常听话,这是把傅生给杀了。只是,他为什么用枪呢?不怕暴露吗?”
不及细想,林创当即推门下车,把枪拔出来:“不管那么多了,进去抓人!纪军,你带人进楼去抓侯明,良策,你带人控制侯明老婆,马上行动!”
“是!”吴良策和邵纪军答应一声,分别带人冲进下白分局。
……
林创跟在邵纪军他们后面冲上办公楼,等看到侯明和傅生的尸体之后,林创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傅生啊,你小子真给力,省了老子多少心啊。”林创心道。
枪响之后,朱兴第一个赶到现场,随后陈开明也匆匆赶来了。
现在这两个人都傻眼了。
他们想不到侯明和傅生两人会动刀动枪双双毙命,更想不到林创这么快就带人来了。
他们就算再笨,也明白这事透着邪性,弄不好林创早就知情。
“林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开明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陈副局长,管管你们这些人,都围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林创冷冷地说道。
林创对这个溜沟子副局长一点好感都没有。侯明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也用不着再做戏了。
“是是是,卑职马上维护好秩序。”陈开明见林创脸色不善,连忙一拉朱兴,二人退出去,同时把屋里屋外看热闹的警察给赶回各自办公室。
林创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特务处的人了,拿起电话给段以德、郝立刚通了个气,放下电话后,对邵纪军道:“纪军,你带人勘察现场,给陈开明、朱兴做个笔录,我回处里汇报。”
“是!”
……
第一百零一章 自责
林创下楼,见吴良策带着几名特工站在侯明的车旁,向秋妍委顿于地,手上已经被戴上铐子。
“良策,你一会儿把人带回特务处,我先走一步。”林创道。
吴良策把林创拉到一边,悄声问道:“楼上什么情况?”
“侯明和傅生都死了,看样子,是侯明想杀傅生,却被傅生打了三枪。你这里呢?”林创道。
“放心吧,两只大箱子全放我车上了。另外,一会儿我让人把向秋妍押回特务外,我带人去搜查搜查她家?”吴良策向林创眨眨眼道。
“让别人去吧,就跟刨红薯一样,怎么也得给别人留那么一两块吧。”林创道。
“你就是心太善了。”吴良策点点头,给了林创一个评语。
心太善?合着把人家侯明家的财物全部弄你家去,才合你心意是不?
林创赏了吴朗台一个白眼,上车回特务处了。
侯明、傅生弟兄俩结伴赴黄泉,让林创彻底放松下来。
精神一放松,倦意袭了上来,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着没有睡着,好歹把车开回了特务处。
林创知道,这次侯明被杀案,特务处一定会追究,而他唯一的漏洞就是不该在获得尹义民的口供之后,再使用37号死信箱向侯明下达命令。
尤其在获得密信一节的口供之后,这个漏洞就会进一步扩大,更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一个有点牵强的理由。
虽然牵强,但总也是个理由吧,有了这个理由,估计谁也不会深究立了这么大功劳的第一功臣。
进了郝立刚办公室,见田碧瑜也在,就坐在长沙发上。
林创现在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走到田碧瑜身边,不管不顾地重重地往沙发上一躺,说了一句:“我困了……。”随即把眼一闭,鼾声一起,沉沉睡去。
“唉,这孩子,这么卖命干啥?”郝立刚本来想听一听案情汇报呢,见林创进门就睡,而且随即就打起了呼噜,心疼地说道。
田碧瑜这回是真被林创给气到了,她打定主意,林创只要不道歉,就永远不再理他,所以,林创一进门,她就端起架子板起脸,看都不看林创一眼。
没想到林创根本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不仅如此,还赖皮赖脸地躺在自己身后。
听到鼾声,她回过头看了看,见林创脸色憔悴,心中莫名一疼,跟他治气的心思一下子就淡了,赶紧站起来,坐到另一个沙发上。
“小瑜,你照看照看他,我先向组长简单汇报一下,具体怎么回事,只好等这位醒过来再说了。”郝立刚嘱咐田碧瑜一句,站起来往外走去。
田碧瑜望着林创的脸,再想到他进了门之后,径直往自己身边一躺,显然他是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再想到他为了党国大业,没白没黑地工作,到了关键时刻,却被处座一脚给踢开,他不但没有半句怨言,而且还要亲临一线,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吃过一口饭,这等人才,这等胸怀,这等境界,谁人可比?
想到这里,再想到他冲自己发火的事,慢慢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原谅他的理由:“他这么努力,得不到处座认可,心里一定很苦,再加上一宿没睡,心火上升,不冲最亲近的人发作一番,难道还让他把火窝在心里?我应该体谅她才对,怎么难再给他脸子呢?唉,真是冤家啊。”
田碧瑜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先抱起林创的身子,给他把上衣脱下来,盖到身上,然后再给他把鞋脱下来。
怕他睡得不舒服,又跑回自己办公室,把自己的绣花座垫拿来,放到他的头下当枕头。
见林创睡得越发沉了,田碧瑜托着下巴想道:“不知道处座是怎么想的?这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不重视?难道就因为他不是浙江人?小宅虽然年轻,性子温和,但也有驴脾气,他要犯了驴脾气,再不给特务处出力,岂不是一大损失?”
这个念头一出,田碧瑜又增添了一层忧虑。
这层忧虑,是为了李春风。
因为父亲的关系,田碧瑜一直拿李春风当长辈敬着,感觉他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所以,在使用林创这件事上,她才替李春风担足了心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李金坛急匆匆推门进来。
“科长,你找郝队长吗?”田碧瑜赶紧站起来迎接。
“不,找你。小瑜,处座找你,你快去吧。”李金坛道。
田碧瑜闻言心中一喜:“正好,我正要找他问问小宅的事呢。”
“好,我马上去。”田碧瑜赶紧往三楼走去。
走到李春风办公室门口,处长秘书郭洪臣拦住她,道:“田少尉,请稍等。”
田碧瑜只好等在一边。
等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黄福霖走了出来,田碧瑜赶紧立正敬礼,黄福霖冲她点了点头,径自走了。
郭洪臣推门进去请示了一下,然后出来,对田碧瑜道:“田少尉,请。”
田碧瑜走进去,见办公室只有李春风,并无其他人在,连忙立正敬礼:“报告,电讯科少尉情报员田碧瑜奉命来到。”
“小瑜,这里没有外人,用不着这么正式,坐吧。”李春风笑着对田碧瑜说道。
田碧瑜依言坐到李春风对面。
“小瑜,你爸爸身体好吧?”李春风问道。
“还是老毛病,哮喘很厉害,去年一个冬天都没有出过屋门一步。前几天林创不知从哪里寻到一只二十年人参,我送回去了,也不知道效果如何。”田碧瑜答道。
她有意提到林创的名字,就是想看看李春风的反应。
“林创这小子也算是有孝心。哮喘这个病最忌寒冷,天一暖和,应该就会有所好转。”李春风笑道。
田碧瑜咂摸着他的话,似乎对林创没有恶意,心下稍安。
“小瑜,听说林创早上冲你发火了?”李春风问道。
“是。他一宿没睡,也没吃饭,我让他先回家歇歇,吃口东西,没想到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跟我急了。”田碧瑜道。
“那还了得?他竟敢冲你急?”李春风道。
“是啊,从学校里认识开始,他就没跟我大声说过话,更别说发火了,一直是好脾气。不知怎么,这段时间以来,他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田碧瑜有些郁闷地说道。
第一百零二章 芥蒂尽去(为书友明亮知我心打赏加更)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李春风道。
“是,他是这个意思。我问过胖子,胖子也是这么说的。”田碧瑜道。
“胖子?吴良策?”李春风问道。
“是,他跟林创是发小,二人无话不谈。”
“知道知道,都是警校毕业的嘛。”
“李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田碧瑜鼓起勇气,想问问李春风为何不重用林创。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李春风一摆手,止住田碧瑜往下说的话。
李春风没有给出田碧瑜想要的答案,甚至都没有沿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好了,小瑜,你回去吧。记住,今天的谈话,不要外传,尤其不能让林创知道。”
“是。”田碧瑜答应一声,敬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郝立刚办公室,郝立刚还没有回来。
田碧瑜仔细琢磨李春风的话:“处座这是什么意思呢?特特把我叫去,只问了几句我和林创的事,跟聊家常似的,什么也不说,他究竟是何意?”
田碧瑜把李春风的话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品味,最后得出三个结论:
一、林创的一举一动,处座都看在眼里;
二、处座对林创并无恶感;
三、处座很可能在酝酿一个大的行动,而这个行动很可能跟林创有关。
“我说呢,处座智大如海,怎么会放着林创这么一位大材不用呢?只是不知道,这个行动是什么?小宅有危险吗?”田碧瑜在想明白这些事之后,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林创,不由又替他担起了心。
……
下午六点多一点,林创才醒。
他是被一阵阵饿意给弄醒的。
当他睁开眼,发现师兄郝立刚、胖子和田碧瑜都在,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百无聊赖地坐着。
“哎呀,我这是睡了多长时间?”林创翻身而起,边揉眼睛边问道。
“六点了!好么,你这一觉睡了七八个小时,真能睡啊。”郝立刚答道。
“是啊,我都担心你睡过去。”吴良策道。
“滚!你就不盼着我好。”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快洗把脸,小瑜给你做了饭,你先垫吧点,然后跟我回家,你嫂子给咱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笔趣阁 .biqu.]咱四个喝点。”郝立刚道。
“师兄,这么说,案子顺利?”林创起身,走到盆架前洗脸,随口问道。
“是啊,非常顺利,申海森、张迎春、冉浩全部被捕。”郝立刚答道。
“交待了吗?”林创问道。
“没有,哪有那么快?日本特务非常顽固,你又不是不知道。”郝立刚道。
“小宅就有办法。”吴良策接口道。
“他下手太重,要按他那种审法,十个里有八个会被他审死。审讯也是有门道的,不能蛮干,得动脑子。”郝立刚指着脑袋,不屑地说道。
“甭管蛮不蛮干,管用就行。好了,这一觉醒来,英俊潇洒的反谍英雄又满血归来了!”
林创擦完脸,甩一甩不长的头发,然后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飞吻,精神抖擞地……吹嘘道。
“哈哈哈……,你这小子,自恋到了这种程度!”郝立刚指点着林创仰天大笑。
“小宅,你吹么吹?风流倜傥、英武无敌、盖世无双、无所不能的吴大侠在此,哪有你吹的?!”吴良策站起来,拍着胸脯,一脸严肃地说道。
“啊,啊,啊……,我吐!”林创闻言恶心地差点吐了,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哈哈哈……。”郝立刚再次爆发出大笑,田碧瑜也端不住了,捂着嘴笑出声来。
“你……俩,就是……一对活宝!”郝立刚笑得喘不上气来,指着林、吴二人说道。
林创和吴良策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中,吴良策打开几上的食盒,拿出一只小馒头,一碗稀饭,一盘子炒豆芽,对林创说道:“快吃吧,还热乎着呢,一会儿就凉了。”
“就这?太简单了吧?怎么也得有肉啊?”林创一脸嫌弃地说道。
“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大老爷啊,还得鸡鸭鱼肉地伺候着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田碧瑜本以为林创会道谢,没想到人家不但不领情,反而埋怨上了,不由得赌气说道。
“本来还想说谢呢,就你这态度,算了,不谢了。”林创边说边拿起筷子,端起碗吃起来。
他就是为气田碧瑜,哪能真嫌弃呢。再说了,肚里饿得难受,就是上一锅窝窝头,他都能呛上七八个。
“你别不知好歹啊,小瑜是怕你太饿了,暴饮暴食肠胃肯定会落下病,才弄这么清淡,这么少。”吴良策解释了一句。
林创不理,只顾埋头大吃大喝。
“小瑜,你看到了吧?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其实他心里什么数都有。”郝立刚怕田碧瑜生气,连忙安慰了几句。
“哼,我知道,他就是气我。得,我不生气,真生气就上了某人的当了。”田碧瑜令哼一声道。
林创边吃边想道:“这话说的对。我岂是不知好歹之人?可是,这不即不离、若即若离八个字太难做到了,美人深情难辜负啊。唉,得了,也别太伤她的心了。”
三两口把食物一扫而光,林创掏出手绢擦嘴。
目光落到手绢上,一看还是田碧瑜送给自己的手绢呢。
“我这心啊,还是有她,否则怎么会带着她给的手绢呢。”林创默默地想道。
田碧瑜也注意到了那方手绢,心中一甜,心道:“姓林的就是嘴硬,其实心里还是有我的。”
……
晚上,芥蒂尽去的田碧瑜在郝立刚的家宴上,也喝了两大杯红酒,虽然没醉,但看她两颊微红,眼波盈盈一直瞄着林创看,大家都明白,田碧瑜的高冷尽去,都是为了林创。
所以,饭后散席,白淑惠推着林创,让他去送田碧瑜。
“小宅,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车上,坐在副驾驶的田碧瑜看着林创的侧脸,心疼地劝道。
“你说错了,我哪里苦了,没有。”林创摇摇头,否认她的说法。
“你别嘴硬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心里有两苦。”田碧瑜道。
“哈哈哈,小瑜,两苦?我自己都不知道,哪有什么两苦?”林创不由地笑了。
第一百零三章 美人情深难自持
“小宅,你别否认了,我看得很清楚。”田碧瑜往靠背上一靠,眼望前方,幽幽说道:“咱俩的事是一苦。你心里是爱我的,却因为战争的危险,做出了看似无私实则懦弱的决定。你做出这个决定我能理解,你心里的矛盾和挣扎我也清楚。但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爱情至上主义者,我渴望得到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哪怕咱俩将来都在战争的牺牲,我也死而无憾。”
“什么死不死的,胡说什么呢?”林创听她口出不吉之言,侧过头斥责道。
街人过往的汽车车灯,照在林创的脸上,一明一暗间显出他内心的焦急和关切。
田碧瑜伸出手,握住林创的右手,轻轻一笑,道:“小宅,你还否认吗?分明你非常关心我,是吗?”
林创挣了挣,没挣出来,抿了抿嘴蜃,道:“小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正因为我是爱你的,所以我才不能误了你。”
“嘻嘻,承认爱我了?不嘴硬了?”田碧瑜一听,笑了起来,眼里闪着兴奋和激动的光。
“当然,这一点我不否认。”林创道。
“行,那就够了。小宅,你别说了,你放心就是了,这辈子你休想从我手里逃出去。我认准的事,也是轻易不会改变的。”田碧瑜坚定地说道。
“小瑜,这样好不好?咱俩订个君子协定,在赶走日本人之前,你不嫁我不娶。等全国胜利了,若我仍然安存于世,我就向你求婚,到时候赶我我都不走,赖也赖你一辈子,行吗?”林创面对田碧瑜的感情攻势,也颇无奈,只好出了一个以进为退的主意。
战争可以毁灭一切,而抗战需要八年,八年之后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敢确定,说不定到时候世事变迁,田碧瑜改变了主意也说不定。
“不行,战争一起,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你想让我成为老姑娘?”田碧瑜否决了林创这个提议。
“这样吧,以十年为限,十年一到,无论战争是否结束,我都会娶你,怎么样?”林创道。
“十年?到时候咱俩都三十了,年龄太大了。”田碧瑜仍然摇头不已。
“三十还算大吗?”
“三十不算大吗?”
田碧瑜这一问,让林创彻底无语了。
是的,三十结婚在后世不算什么,在现世确实太大了。现在十四五岁结婚的有的是。就他和田碧瑜现在这个年龄,其实就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
“你不要说了,咱先不谈婚论嫁,我也不跟你订什么君子之约,等双方家里都同意了,咱们就结婚,管他什么战争不战争呢。”田碧瑜道。
林创刚要说点什么,田碧瑜立即指着他说道:“不许反对,这是最后决定。”
林创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没有说话。
“嘁,看你那样子,你还不乐意了?本姑娘不嫌弃你一身的臭毛病,你就偷着乐去吧。”田碧瑜白了一眼,不满地说道。
“好好好,依你。”林创无奈地说道。
“嘻嘻,小宅,今天咱们就算说定了,以后不许你再三心二意了。”田碧瑜笑了,紧紧握住林创的手,说道。
“好吧。”
林创不敢再坚持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怕再坚持引起田碧瑜的怀疑。
“小宅,你是不是还在为得不到处座赏识而苦恼?”田碧瑜再次问道。
“是啊,我也不瞒你,接连破了两个大案,抓了十名日本特务,不说惊才绝艳吧,但在特务处也算出类拔萃吧?处座怎么就不睁眼看看我呢?想一想,真是令人意志消沉。”林创知道田碧瑜她爹跟李春风的关系,他不确定田碧瑜说这番话有没有李春风的关系,但实话实说,总比遮遮掩掩强,就算传到李春风的耳朵里也无妨。
“其实你大可不必苦恼,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是公平的。”田碧瑜笑着说道。
林创瞥了她一眼,见她眼里别有意味,心头一动,问道:“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处座心里亮堂堂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田碧瑜道。
嘴上说是不说,其实这番话对于林创这样的聪明人来说,跟说了没什么区别。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希望得到处座赏识只是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得到承认罢了,其实就算处座不赏识,只要我还在调查组长这个位子上,对付日本特务我就不会撂挑子。事关民族仇恨,我不会因私而废。”林创道。
他这番话,看似是让田碧瑜放心,其实,他是在向李春风表态。
因为他不敢确定田碧瑜会不会向李春风报告,所以,说话之间就加了小心——也算有备无患吧。
“小宅,我爱的就是你这等胸怀,这等气概。只是‘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周树人这首诗,你是不是应该好好领会领会呢?”田碧瑜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创,道。
“哈哈哈……。”
林创回头看了一眼田碧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田碧瑜被他笑得一愣,连忙抹了一把脸问道。
“回眸时看小於菟,你老说我是倔驴,我这一回眸,是不是可以说‘回眸时看小母驴?!’”林创一脸坏笑地说道。
“你才是驴,我掐死你!”田碧瑜闻言恼羞成怒,掐住林创胳膊上的软肉,狠狠地一掐。
“咝……,疼!快放手,开车呢。”林创大声呼起痛来。
……
“小宅,咱发了,这回真发了!”
林创送完田碧瑜回到家,吴良策一见他,赶紧闩上大门,把林创拉进屋里,指着床上一堆法币、金条,咬着后槽牙,眼里冒着绿光,兴奋地叫道。
“嚎,这么多啊?”林创一看,也吓了一跳,满满一床啊,比陈白送的那些礼物只多不少。
“二十三万法币,三万美元,一万二千英镑,还有十三根金条!”吴良策兴奋地报着数。
显然这小子不知道数多少遍了。
林创也是见钱眼开的主,把美元、英镑和金条收拾起来,对吴良策说道:“行了,你数那些法币玩吧,明天记着换成美元、英镑。这些我收起来了哈。”
“哎,好来。”吴良策答应一声,蹦上床,开始数钱游戏。
……
第一百零四章 完美主义
次日一早,林创一上班,就去了段以德办公室。
“处座,情况如何?”林创问道。
林创问的是侯明安插在下白分局21名特务的事。
“前期工作你都做了,我只须照单抓人就可以,这点事还能失手?都解决了,无一漏网!”段以德兴奋地挥了下手说道:“林创,说起来真是亏了你早早提醒,早早布置,不但顺利地解决了隐藏在警察队伍中的日本特务,还让咱警察局也分了一杯羹,警政署非常高兴,连带着内政部在委座面前也感觉脸上有光。林创,功劳不小啊,上上下下都跟着你沾光。”
“我吃着警察局的饭,总得替警察局做点事吧?再说了,此事办得如此漂亮,还是处座领导有方,我可不敢居功啊。”林创笑道。
“呵呵,谦虚得有点过了。你放心吧,首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段以德笑道。
“哎,还有一件事,你把破获‘小林组’和‘范一统被杀案’的有关情况,写个报告,有功人员一并列入,要叙功了。”段以德道。
“是,处座。”林创道。
回到办公室,林创开始写报告。
自己的功劳明摆着,不用多写,吴良策、张强、陈鲁、赵军江、胡才三、方圆包括胡成/陈震,这些人的功劳着重提了一下。
刚刚弄完,电话响了,是黄福霖打来的。
黄福霖在电话中让林创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林创不敢怠慢,赶紧开车去了特务处。
进了黄福霖办公室,发现闻雪凇、郝立刚都在。
“林创,昨天晚上,申海森交待了。他交待尹义民跟他们的联络方式跟尹义民交待的有所不同。我看你写的审讯记录上写的是尹义民的指令就是放在银行保险箱里的信,而申海森却交待说,信明面上的内容毫无意义,真正的指令是密写在背面的。你在审讯尹义民的时候,听说过密信一节吗?”黄福霖见到林创,开门见山地问道。
“密信?尹义民没有说这事啊,审讯记录都写的清清楚楚的。”林创佯作惊讶状。
“林创,你是功臣,接连破获日本特务组织,这个功劳是谁也抹不去的。不过,我有两个疑问,需要你解释清楚。”闻雪凇接过话说道。
林创一听闻雪凇这话,就知道黄福霖之所以叫自己来问话,肯定是他怂恿的。
他跟自己不是一条线上的,能找到机会打压一下自己,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闻组长,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讲。”林创正了正身子,道。
“第一,为什么对于已经招供的东西,现在尹义民不认了?第二,尹义民既然已经招供,指认侯明就是他的下属,那你再利用37号保险箱给侯明下达指令,岂不是多此一举吗?你这么做的真实意图是什么?”闻雪凇问道。
林创听完,看了看黄福霖和林创,见黄福霖正襟危坐,眼神冷冽,显然对于自己的回答充满了期待。
而郝立刚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林创自失地一笑,道:“闻组长,尹义民为什么会翻供,我还真弄不清他的意图。犯人翻供,一般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减轻甚至洗清自己的罪责,二是为了打击陷害跟自己有仇的人。从尹义民在供述中有意隐瞒密写信件这个行为来看,他翻供的目的无疑就是后者,就是为了陷害我。”
“他为什么要陷害你?”闻雪凇问道。
“也许我对他用刑太重,也许他对所有中国特工都有的一种天然的仇恨。这个问题我只能是作如此猜测。”林创摊了摊手道。
“这个倒是有可能。我可听说,你让审讯室连续不断的用刑,说是只要弄不死,一秒钟都不能停,是吗?”黄福霖问道。
“是。我只所以这样做,第一当然是想尽快撬开他的嘴,以尽快阻止26号特工的暗杀计划;第二是尹义民这人太狂,说他不惧怕我们的刑罚,还说我撬不开他的嘴。于是,我俩就杠上了。”林创道。
“呵呵,怪不得呢,原来有治气的成份在里头啊,你这小子,都二十岁了,还耍小孩性子。”黄福霖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用手指着林创,以副长者的口吻说道。
“闻组长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我这个人是个完美主义者,在我看来,虽然尹义民招了供,跟我之前的判断也基本吻合,但我总觉得没有铁证支持。另外,谁知道尹义民是不是在严刑之下胡说八道呢?”林创这样解释自己的“多此一举”的行为。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思绪敏锐、推理严密,这是你的优点和特长。但若是过了,那就是缺点了。尤其在我们查办间谍案时,时效性往往很重要。”黄福霖显然已经接受了林创的这套说辞。
“黄科长,闻组长,你们听说过强迫症吗?”林创问道。
“没听说过,什么是强迫症?”黄福霖、闻雪凇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强迫症其实是一种精神方面的病。比如一个人特别怕脏,明明手已经洗过了,可他还是担心没有洗干净,还要反复地洗。还有,有的人明明已经锁好门了,可他仍然怀疑自己没有锁好,即使出门了,必须要回来再三确认才能放心。这些就是强迫症。”林创答道。
“哦,明白了。是有这么回事,我老婆就这样,每次出门,明明已经把窗户、门都关上了,锁好了,她非要再三检查才放心。最可气的提,有时候已经出了门好远了,她只要一想起来,那非得再回去看看不可。要是不许她回去,急得不得了。”黄福霖道。
“对,这就是强迫症。我在办案的时候,力求证据确凿、完美无缺,不允许有任何瑕疵出现,这跟反复洗手是一个道理,其实就是强迫症。”林创道。
“嗯。林创,我不能说你的完美主义不好,但有时候确实很容易误事。既然是病,那就一定有药能治。希望你以后还是要根据反谍工作的需要,灵活一些,千万不要因为要求完美而误事。”黄福霖点点头道。
“是。”林创答道。
“雪凇,你说我们这样严肃地询问一个破案功臣,是不是有些不大地道了?”黄福霖笑着问闻雪凇。
“科长,咱们是为林创好,林创聪明,他不会不明白的。”闻雪凇回道。
“爱之深,责之切,我明白两位长官的苦心。”林创道。
第一百零五章 艰巨任务
林创的这一套说辞并非没有漏洞,甚至有些牵强,但黄福霖从心理上愿意相信,闻雪凇即使感觉有些不对,也不能再问下去了。
诚如黄福霖所说,对一个大功臣盘问,本身就有些讽刺。
因为谁也不会相信,连抓二十几个间谍的大功臣,会有别的心思。
所以,林创过关了。
当然,谁也没有想到,林创的真正用意是傅生,而不是侯明。
傅生作为一个变节者,他身上的价值早就被闻雪凇给榨干了,除了一张“曾经的共党”这个标签之外,他跟普通人一般无二。否则,闻雪凇就算得罪林创,也一定会仔细查问查问。
“现在侯明、傅生已死,一切都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现场的情况进行推测。看样子,是你的那封没有密定的信让侯明产生的警觉,让他产生了逃跑的念头。在逃跑之前,他应该是想回分局销毁那21个人的名单,但因为傅生的监视过紧,所以让他生了杀意,而傅生也早有防备,所以才出现双双毙命的情况。雪凇,就按这个说法结案吧。”黄福霖道。
“是。”闻雪凇答道。
“闻组长,对不起。”林创对闻雪凇说道。
“没事。傅生已经没有多大用了,若说还有点用处的话,就是想利用他找找共党的麻烦。”闻雪凇道。
“找共党的麻烦?”林创不解地问道。
“是啊,共党对叛徒向来不会放过,不知道哪一天他就会暴尸街头。我呢,原本是想着,若是共党对他下手,只要让我抓住把柄,就可以向他们的和谈代表提出抗议的。无论傅生过去是什么身份,但现在是我们的人。他这么死了也好,也算最后为抗日做了点贡献吧。所以,他的死对于我来说,虽小有遗憾,但决不痛心。”闻雪凇回道。
“果然,松海判断地极有道理,若是打了傅生的黑枪,说不准还真让闻雪凇找到‘破坏和平’的借口呢。”林创闻言心里一惊。
“林创,这个案子的后续审讯工作,你就不要参与了,好好歇上两天。我可听说了,你们警察局正准备为你庆功呢,你就等着好事降临吧。”黄福霖笑道。
“是。不过,黄科长,尹义民口供里提到的‘鹤组’的事,不知处里有何打算?如有可能,我想加入侦破工作中去。”林创问道。
“这个事处里自然是十分重视。你先不要管了,处里会作出周密布置的。”黄福霖道。
林创闻言,站起来准备告辞。
“科长,咱们处里不准备给林创庆功吗?”一直没有说话的郝立刚,此时插嘴问了一句。
“你呀,总是怕你师弟吃亏,放心吧,叙功的时候,少不了他这个首功之臣。”黄福霖笑道。
……
果然,回到局里之后,胡才三、方圆、龙彬都陆陆续续赶来向林创报喜,说局里的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林创加官进阶的好日子已经不远了。
当然,除了向林创预先道喜之外,各人也有各人的盘算,谁都想在这场盛宴当中分得一杯羹。
吴良策自然也是非常兴奋,他甚至都在跟林创盘算这回局里会发多少赏金。
林创自然也是非常高兴,加官进阶领赏金,谁不高兴?
当然,他在高兴之余,没忘了向徐涛汇报刺杀傅生的事。
四月初五这天下午,林创来到“徐记杂货铺”,徐涛把林创让进里间。
“紫薇同志,成功刺杀李伏兴以及将日军即将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消息传给委员长,非常巧妙,绝无破绽,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我会立刻向上面汇报。”
林创将情况说完,徐涛兴奋地说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创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
“不要夸大,更不要贬低。这两件事看似简单,其实要做到不留痕迹,并不容易,组织上是很清楚的。不过,紫薇同志,以后切不可为了强行完成任务,而露出破绽啊。还是那句话,完全为要。就像这次杀李伏兴,如果没有机会,完全可以再找,没有必要冒风险。这回也就是你立有大功,否则,特务处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徐涛道。
“好,我接受批评,以后一定注意。组织上还有什么指示吗?”林创真诚地说道。
“有。紫薇同志,大光分局掌管着光华门检查站,这个检查站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许多运往解放区的物资必须通过这个检查站。张学平没出事之前,我们已经把他收买了,每次出货都十分顺利。可现在他出事了,下一步检查站肯定会换成新局长的人。所以,组织上希望大光分局局长换成你的人,以确保咱们的物资运输通道顺畅。”徐涛说道。
“谋分局局长之位?松海同志,实话实说,难度不小。两个原因,一是我在局里的话语权还是太小,是典型的以小搏大;二是我的亲信手下,没有一个资历够格的。”林创皱了皱眉,说道。
“组织上知道这个难度不小,所以组织上不做硬性要求,只要你尽力就行了。”徐涛说道。
“要不这样,等大光分局局长的人选确定之后,由我出面收买他,说实话,这些钱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不用组织出经费。”林创道。
“不行,你不能出面,那样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对你的潜伏不利。不能因为这件事置你于险地。”徐涛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林创的想法。
“那,我再想想办法吧。”林创迟疑地说道。
“事在人为,组织上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当然,这个事不是侦破案件,不是多动动脑子就能办成的。人事问题向来都是非常敏感的,其中的争夺不亚于一场战争,所以你要好好利用你这次的功劳,利用你结下的人缘关系,争取把这个分局长拿下来。当然,也不可知其不可为而强为,还是那句话,安全为要。”徐涛道。
“好吧,我尽力。”林创答道。
第一百零六章 人事即战争
对于即将到来的人事调整,林创一直是持乐观态度的。
范一统一死,调查科科长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自己。
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上层关系,局里这些人,谁都不可能跟自己相比。
能力不用说了,连破两桩大案的功劳在这里摆着呢,谁也越不过去。单说关系,那也是无人可比的。
在人事调整上,最关键的是局长杨文轩。当然,因为督察处的特殊性,特务处的意见也至为重要,若是杨文轩选的调查科科长人选不合特务处的意,李春风照样可以给否了。
送了杨文轩那么重的礼,杨文轩那里是没有问题了,已经得到了他的亲口许诺。
特务处那边就算没有自己与李春风的师生关系,估计也不会让调查科科长的位子旁落了。
当初范一统当调查科科长,其实就已经让林创的工作不顺了,这回的机会这么好,不可能再给这么有能力的林创制造麻烦和障碍了。
当然,这是林创据世情推测。
前世林创虽然没有在官场上混过,但耳濡目染,他也明白,“红头文件”下来之前,所有的传言和许诺都做不得准,在最后一刻翻盘的例子数不胜数。
电视剧《潜伏》中吴站长的一句台词非常经典:“人事即政治。”
今天徐涛把人事争夺比喻为一场战争,林创也是认可这一说法的。
林创知道,大光、下白和玄武分局局长出缺,这三个职位的争夺一定很激烈,自己若想加入争夺的行列,一点把握都没有。
自己的势力不行是一方面,关键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强、陈鲁、赵军江、胡成资历尚浅,四个人都是两杠二星,分局长是四杠二星,就算立有大功,这四个人一下子被提为分局局长的可能性也是极小。
不过,组织上既然已经提出来要建立一条安全的物资运输通道,林创就算再难,也要试上一试。
从“徐记杂货铺”出来,林创回到警察局,来到段以德办公室。
“处座,这次三个分局局长出缺,不知道有没有动静?”林创问道。
“怎么,你也想伸手吗?”段以德问道。
“处座,张强跟我这么长时间了,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我想能不能让他去分局当个局长?”林创道。
张强是林创的心腹,与陈鲁、赵军江和胡成比起来,他是最知根知底的人了。所以,林创决定推荐他当大光分局局长。
“呵呵呵,林创啊,你觉得可能吗?张强虽然跟着你立了功,但资历差了一级。这事我说了不算,反正我觉得难度太大。”段以德道。
“处座,若论资历,张强是差点,可咱们不能以资历论英雄啊,警察局是一个讲能力的地方。”林创不服气地说道。
“林创,你别跟我拧,我说了话不算。你这个论调,找局长说去。”段以德打断林创道。
“处座,张强咱督察处的人,也是你的兵,他若是高升了,还能忘了你?再说了,三个分局长出缺,若是督察处一个名额也捞不到,你脸上也无光不是?”林创怂恿道
“你这个说法很有蛊惑性,不过,我只管咱督察处这一亩三分地,别的,我可管不过来,也管不了。”段以德是官场老油子了,哪能凭林创几句话就给他当枪头子使呢,所以摆了摆手,根本不接林创这个茬。
林创回到办公室,想了想段以德的话,觉得让他替张强出头根本不现实。
一来段以德跟自己虽然在工作配合上很默契,但跟自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他考虑问题,一定是站在杨文轩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
二来,段以德作为督察处处长,很可能一直防着自己,他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势力扩大。
没有利益驱动,又忌惮自己坐大,他肯出力才怪。
看来,要想谋大光分局局长这个缺,在警察局只有找杨文轩了。
想到这里,林创把张强喊了过来。
“张强,我想运作你去当大光分局局长,你有什么想法?”林创问道。
“什么?组长,我去当大光分局局长?”张强一听林创这话,吃了一惊。
“是。”
“不,组长,我跟你干,哪都不去。能升职当然最好,不能升职也无所谓,反正我就跟你干。”张强得到林创的肯定答复后,很快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说道。
“张强很聪明啊。”林创听他这样回答,给他这样一个评价:“只表忠心,绝不流露一丝一毫觊觎之心,就凭他这个回答,当大光分局局长就够格。”
“张强,你的资历太浅,这事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不过,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了,总得有个出身,所以,就算再难,我也想试一试。你有个心理准备吧。”林创道。
“组长,我不想让你为难。”张强真挚地说道。
“事在人为,我试试。你先回去吧,暂时先别跟别人提起。”林创道。
“是。”张强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看来,这事还得找杨文轩。上次给他送了那么重的礼,本来是想把李威挡在调查科之外,没想到没有办成,白瞎了那么重的礼。想必杨文轩也一定觉得亏欠我,正好,借着这个事给张强谋个分局长,看他怎么说。”林创琢磨了一会儿,打定主意,拿起电话给秘书室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秘书涂强。
“涂秘书,我是督察处林创。我想求见局长,请你给安排一下。”林创道。
“好,林组长,我立即请示局长,你等电话吧。”涂强一听是林创的电话,说话很客气。
十分钟之后,涂强打来电话:“林组长,局座请你过来。”
“好。”林创放下电话,往三楼局长办公室走去。
涂强正等在办公室门口,见林创来了,连忙迎上去:“林组长,你好。”
林创跟涂强并不熟,但也知道他是杨文轩从军队上带过来的,是杨文轩的心腹中的心腹。
“涂秘书,你好。”林创没想到涂强对自己如此尊敬,也不敢托大,紧走几步,走上前跟涂强握了握手。
“林组长,请吧,局座在等着你。”涂强道。
“好,涂秘书,谢啦。”
“您客气。”
第一百零七章 原来扣在这里呢
“局座,我来了。”林创进了门,见杨文轩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连忙打个招呼。
“林创,快坐,我正要找你。”杨文轩一指对面的椅子,对林创说道。
“找我?难道不是我找你吗?为什么找我?”林创暗暗纳闷,坐到椅子上。
“我这办公室你来的次数有限,今天主动求见,想必你是有事找我。你先说吧,找我啥事?”杨文轩道。
“局座,我……我确实有个事,那个……。”林创被杨文轩一问,一时之间没想好措词。
“痛快一点,别婆婆妈妈的。”杨文轩皱着眉说道。
“说就说,给你送了那么厚的礼,你还没给我好处呢,我有什么难为情的?”林创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局座,我的手下张强,这些年也没少立了功……。”林创尝试着开口。
“张强?我不认识。你痛快点,想干什么就直接说,是不是想提拔他?”杨文轩没等林创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局座,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举荐他当大光分局局长。”
林创没想到杨文轩这么直接,于是也省去了前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大光分局局长?行,既然是你的亲信手下,就让他当吧。”杨文轩道。
“啊,这么痛快?!”杨文轩连个跟都没打,倒让林创一怔:“我林创的面子原来这么大啊。问题是,我的面子有这么大吗?”
“大光分局管着光华门检查站,是个要紧所在,交给你管,我也放心。”杨文轩接着直接就点出了核心利益所在。
“谢谢局座,请您放心,我一定让张强管好分局,管好检查站,不会忘了局座的提携之恩。”林创见杨文轩如此一说,才知道这事是真成了,连忙激动地说道。
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本来以为很难完成,没想到自己甫一出马,就马到成功了,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林创,你先别忙着高兴。有一个意外的事,我得给你说一说。”杨文轩摆了摆手,板着脸对林创说道。
“意外?什么意外?”林创见他那个神情很奇怪,立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关于你的任职。本来,调查科科长之位非你莫属,但有人特意打来电话,说不让你当这个科长。”杨文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这……”林创一听大惊,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了上来:“局座,是谁?我碍了谁的眼了?”
“这个人是谁我不能说。林创,你不要太失望,其实仔细想一想,你太年轻了,也不宜升得太快。这回我给你提一级,当个调查科副科长,等下次,我一定把你提成科长。”杨文轩道。
“这特么不是骗人的话吗?下次?下次是哪次?这分明是给个热罐子抱着,先哄着你不让你闹腾的招数!”林创一听就急了,感觉自己是被杨文轩耍了。
也不怪他急,自己升不了官,吴良策怎么办?张强是许了当大光分局局长了,那陈鲁、赵军江这些人呢,不是也被自己压住了吗?
“局座,我不服。我担任情报组组长以来,破了多少大案?这两回……。”林创抗声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两回的案子破得漂亮,连带着局里和警政署、内政部都脸上有光,论功劳,没人比得过你。可是,这个人的话我不能不听,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似乎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杨文轩再次打断林创的话,说道。
“没有恶意?局座,断人前程,无异于图财害命啊!”林创站起来激动地说道。
“林创,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杨文轩摆了摆手,让林创坐下,摆出一副非常真挚的样子,说道:“你仔细想一想,调查科科长这个位子真的那么好吗?范一统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因为他是调查科科长,被日本人给盯上了?你接连破了两个日谍大案,日本人肯定会报复,倘若他们查到你是主查人员,你能防得住日本人的明枪暗箭?”
林创一听,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吴良策最近一直都在暗中保护自己,不就是怕自己被人盯上吗?
还有,自己可是穿越而来的,几个月后南京是个什么样子,应该是很清楚的,这时候争这个官位,显得怎么那么愚蠢呢。
一念及此,林创恍然醒觉,心道:“是啊,此是乱世,不是治世,争来抢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见林创默不作声,杨文轩觉得自己的话打动了林创,接着说道:“现在上边很多人都在想后路,有的把家眷都安排到了武汉和重庆,有的早早在这两地布局。我想,你现在受点委屈倒是好事,让别人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以后我再安排你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局座,你的意思是?”林创一听杨文轩的话,心中一动,觉得他话中有话,连忙问道。
“我也想早早在重庆布局。不过,我现在这个位置很重要,不好脱身。我想等过一段时间,去警政署走走关系,把你先安排到重庆警察局,你看如何?”杨文轩道。
林创一听大喜,心道:“原来如此啊,若是早去重庆,成功避开战火不说,再说自己到重庆,那将是陪都,更可以为党组织做更大的贡献。
杨文轩如此对我,可见是拿我当亲信对待了。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天的礼没白送。”
“局座,既然如此,我听您的。”林创已经完全没有芥蒂了,但脸上仍然流露出不大情愿的神色,答应地很勉强。
“这样才对嘛,现在的这些职位谁愿意争谁争,眼光要放长远。”杨文轩见林创明白了自己的意图,高兴地说道。
“多谢局座栽培。”林创道。
“不要这么客气了。林创,你最近约约婉君,她还等着你约她喝咖啡看电影呢。你别误会,我是想让你们多接触接触,然后等我给你弄来调令之后,你就和婉君她们娘俩一块去重庆安置。”杨文轩道。
林创看他的眼神里蕴涵着喜爱之意,心下顿时明白了:“哦,我说呢,送了一回礼怎么就成了他的心腹了?原来这个扣在这里呢。”
“是,局座,我听您的。”箭在弦上,林创不得不暂时答应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 李威抢功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创点上一支烟,再次琢磨起刚才这件事。
不守,越琢磨越觉得整个这件事透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感觉像是个圈套,就是不知道设圈套之人究竟是何人?
算了,不想了。
林创再次把张强叫进来,道:“张强,刚才跟你谈的事,基本上准了。”
“什么,准了?”张强一听,眼睛瞪得很大,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表情。
“准了!”林创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张强得到肯定的答复,兴奋地一攥拳头,低声吼了一句。
林创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心道:“你小子这回不装了?”
张强见到林创的表情,当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跟之前表现出来的忠心不贰的形象一点不符,连忙脸色一整,打了个立正道:“多谢组长栽培!组长请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忘记组长大恩。”
“嗯,好。张强,我只嘱咐你一句,上任之后,一定要把光华门检查站牢牢抓在手里。”林创道。
他真没有生张强的气。
下属的利欲之心,并不能完全影响他的忠诚。
一个有私心的下属,往往比没有私心的下属还要好控制。
“是,组长,我一定把检查站把握在自己手里,分成我也会按月送来。”张强道。
检查站是个有油水的地方,各方势力肯定都会有伸手,肯定也有一定的利益分成——这一点林创是清楚的。
张强如此说,林创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他的真实意图并不在此。
“张强,好好做,若是有人不服,我给你撑腰!”林创答道。
张强闻言大喜。
他非常聪明,张学平死了,他去了,原来的利益结构肯定会发生变化,如果有人不服,凭他一个刚刚上任的分局长,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
有了林创这一句承诺,他就放心了。
“是,组长,我一定不辜负组长的信任。”张强答道。
……
转过天,四月初七上午,在警察局大会议室,举行了隆重的庆功授衔仪式。
首先,副局长何玉堂宣读了警政署的嘉奖令。
“兹有南京市警察局督察处处长段以德连破两起日谍案有功,特通令嘉奖,晋升为简任六级,擢任副局长兼任督察处处长,此令。”
段以德作为督察处的头头,被晋升一级,也在情理之中。
段以德在热烈的掌声中登上主席台,从何玉堂手中接过嘉奖令。
接下来,按说应该就是林创的嘉奖令了,在众人的企盼中,没想到何玉堂念的却是李威的名字。
“兹有南京市玄武分局局长连破两起日谍案有功,特通令嘉奖,晋升为委任一级,擢任督察处调查科科长,此令。”
何玉堂刚念完,底下就炸了锅。
“啊?怎么回事?这两个案子怎么会有李威的功劳?”
“是啊,只听说他让林创给揍了一顿,没听说他立功啊。难道挨揍也可以立功?这可是千古奇事!”
“这你还不知道?人家姐夫是何副局长,想沾这个光,怎么也能沾得上。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林创这回可栽了,打了李威,不但把首功给打跑了,还把调查科科长的官帽子也给打跑了。”
“是啊,以后有林创受的了。”
“唉,警察局要是这么胡搞下去,谁特么还有心立功?弄个姐姐妹妹嫁给当官的就行了。”
“是啊,真特么恶心!”
……
李威脸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昂昂然走上主席台。
他不是没有听到议论声,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从姐夫手中接过嘉奖令,李威回过身,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林创,脸上的得色一览无余。
林创早就气炸了。
杨文轩早就给他透了气,他对李威当调查科科长的事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也不准备在这事上闹下去了。
但没想到杨文轩、何玉堂之流如此无耻,竟然让李威夺走了自己的破案首功。
当着全局的面如此明目仗胆地趁火打劫,这是把林创的脸撕下来狠狠地踩啊!
太特么欺负人了!
“报告局座,卑职不服!”林创气得脸色铁青,刚要站起来说点什么,没想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吴良策率先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吴良策,坐下,有事等授完奖再说!”段以德赶紧拿出上司的架子,喝斥吴良策道。
吴良策气得浑身发抖,并不就座,指着李威问段以德:“处座,卑职就问一句,李威在两起案子里立了什么功劳?”
段以德被吴良策给问住了,无言以对。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被下属问住,是很丢脸的事,让他脸上很挂不住,当即沉声道:“退下,否则我撤你的职!”
“哼,撤就撤!”吴良策把脖子一梗,眼睛一瞪,大声说道:“你赶紧下命令吧,我早就不想干了,早就想回特务处了,谁留恋这个行动组长的位子谁是孙子!”
“你!”段以德登时气结,被噎住了。
是啊,你撤吧,你能撤得了吗?
刚才人们的议论还有忌讳,都在低声私语,吴良策这一闹可好了,会场大乱。
看到这等乱象,再看林创脸色铁青,杨文轩心里后悔了,心道:“何玉堂啊何玉堂,你特么的真是头猪啊。我早就说了,让李威悄悄地当个调查科科长就算了,别抢功,这下好了,惹恼了林创、吴良策兄弟,这可如何收场?”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得林创出面啊,要是不及时按下去,可真不好收场。”杨文轩暗道。
“吴良策,有些事你并不清楚,李威的事林创最清楚。林创,你上台来,给大家说说。”杨文轩深深地看了林创一眼,大声说道。
“小宅,千万不要怂,大不紧不干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陪你回家当地主去,不比这种日子舒服?今天要是丢了面子,咱还有脸在督察处呆吗?”吴良策低声对林创说道。
他自然知晓林创与杨文轩私下达成的妥协,因为林创并没有瞒他。
不过,李威抢功一节却不在二人妥协的范围,这个吴良策也是知晓的。
他怕林创被杨文轩吓倒,所以,低声给他鼓劲打气。
第一百零九章 掀桌子
林创年纪虽轻,但心理年龄并不小,况且他还具有超越当代所有人的意识。
所以,当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一刻,他忽然想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这个形势,自己如果怂了,忍气吞声低了头,真的以后就别在警察局混了。可是,得罪警察局最高首长,真的有必要吗?自己纵然有特务处的背景,可如果在将来的工作中上上下下掣肘,自己也将寸步难行。不仅如此,一气之下离开警察局自己倒是痛快了,手里有很多钱,足够回乡当个地主的了,可自己能像吴良策那样吗?在即将到来的抗日大业中,难道自己真要偏安于一隅而不尽一尽中华儿女的责任?更何况,自己已经加入了地下组织,想要躲开也万无可能。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想到这里,林创迈步向主席台走去——他准备向杨文轩低头。
可是,当他看到何玉堂和李威眼里嘲弄的神色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杨文轩说过有人给他打过电话的事。
“这个人是谁?听杨文轩的意思,给他打电话这个人,应该身份不低。能让杨文轩不敢说出名字的人,除了警政署的长官,应该就是特务处的李春风了。问题是警政署的人,敢过问调查科科长的人选吗?不可能,谁都知道林创是特务处的人,警政署的长官谁敢得罪风头正劲的李春风?!那么,打这个电话的人一定是李春风,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想到这里,林创眼前一亮:“啊,我说呢,老是感觉这事透着一股子怪味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可是,为什么李春风要阻止我当调查科科长呢?难道真的是怕自己引起日本人的注意?是的,一定是这样。不过,他作为最大的特务头子,能亲自打这个电话,就一定不是关心我的安危这么简单,因为我还是有点b数的,还没有重要到让他亲自关照的地步。那么,他一定是对我的使用上有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绝对不允许我走到反谍的明面上去,一定是这样!”
林创越想越有道理,再想到特务处的种种怪异,他越发坚信,老谋深算的李春风绝对有一个隐秘的计划。
“好吧,处座,那就让我配合你演一出戏吧。”林创走到主席台前,看到了杨文轩、段以德眼里的焦灼。
“林创,想想我给你说的话,不要把事情搞砸了!”杨文轩低声对林创说道。
“我呵呵了,杨文轩啊杨文轩,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李春风给你打电话不让你提我当调查科长,就是不看好我吗?你以为暗示我可以当你的女婿,甚至许我去重庆离开险地就能拢住我的心?你是没有看清李春风的用心啊,所以,他不答应,你的良苦用心都将白费了。”林创看着杨文轩的眼,心里暗笑。
“何副局长,请问有我的嘉奖令吗?”林创没有回答杨文轩的话,回过脸问何玉堂。
“当然,下一个就是你。林创,等我宣读完,你只要把嘉奖令接过去,这事就压下去了。”何玉堂低声道。
“能不能把嘉奖令让我先看一看?”林创问道。
“可以,你看看,你也是晋升委任一级,警衔也是三杠一星,跟李威一样。”何玉堂把林创的嘉奖令递过来,低声说道。
林创接过来看了看,见上面的措词完全一样,自己确实是晋升为委任一级,职务也晋升为调查副科长。
“哼!”
看完嘉奖令,林创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把嘉奖令撕碎,递回给何玉堂,然后对杨文轩说道:“局座,连破两桩日谍大案,是调查科、刑事科联手所破,与别人一点牵涉都没有,李威更是八杆子打不着,没想到他竟然功压调查科、刑事科所有弟兄,这等不公不平的嘉奖,我不受!”
说完,林创头也不回地走下台去,回到吴良策身边,昂然而立。
见林创这番表现,大家虽然没听到林创给杨文轩说的什么,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下子大家的议论之声更盛了。
“好,林组长够爷们!就是不能任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嘿,这下好了,看李威如何下台。”
议论声中,隔了几个座的胡才三凑过来跟林创说:“小林子,做得好,你不受奖,哥哥陪着你!”
“对,林组长,我们都不受奖,非得把李威给弄下去不可。”方圆、龙彬等也凑过来说道。
这两位也在被嘉奖之列。
“谢谢各位了。”林创点点头,表示领情。
说完,他冷笑着回头看着台上,看杨文轩、何玉堂和段以德如何收场。
林创没有把事情做绝,矛头只指李威一人,而且也没有让台下众人听到自己的话。
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完全是给杨文轩面子,而是另有考虑。
他需要把自己的不满传回特务处,但也不需要把事情闹太大。
因为,他推测李春风的意思,只是给外界释放一个警察局打压林创的讯息就足够了,没必要表现得像个愣头青。
杨文轩大窘。
虽然林创给他留足了面子,没有当面撕破脸,但授奖仪式却一定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散会!”
杨文轩说完这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何玉堂、段以德也赶紧跟了过去。
……
“老何,我已经跟林创谈好了,他也已经接受了李威当科长了,你非要通过警政署的关系硬压林创一头,这下好了,授奖仪式搞成了一地鸡毛,如何收拾?!你倒是说说,如何收拾?!”回到办公室,杨文轩气得冲何玉堂吼道。
“局座,林创目无上司,我看不能手软,必须开除,以儆效尤!”何玉堂咬着牙说道。
“开除?你特么混蛋!你开除个试试?!”杨文轩本是军人出身,当了警察局长之后,本来性子收敛了些,却被何玉堂几句不过脑子的话激起了丘八性子,指着何玉堂骂道。
“局座,别生气。何副局长,我早就说过,不可与林创为敌,要交好他。你如此折辱他,谁会受得了?他若无特务处的背景,肯定不敢掀桌子,可他的身份特殊,就给你耍二百五性子,你有什么办法?”段以德见何玉堂被杨文轩骂得脸色通红,连忙出来打圆场。
第一百一十章 意外之喜(求月票)
“那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他,把我们三个局长的面子都折了吧?那以后还怎么领导别人?”何玉堂被杨文轩和段以德给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一摊手,无奈地问道。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要么你把林创给摆平,要么就把李威给拿下来,不要去当这个调查科科长了!”杨文轩怒道。
“不行,李威必须当这个科长,局座,你要是一味袒护林创,那先把我这个副局长给开了再说!”何玉堂也急了,要是不让李威当调查科科长,他这个副局长就太掉价了,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局座,何副局长,你们别急,我有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段以德连忙说道。
“说!”杨文轩道。
“林创之所以不满,并不是因为李威当调查科长,而是因为李威抢了他的首功。所以,我看唯一的办法,就是何副局长再跑一趟警政署,消掉李威的立功嘉奖令,然后局里下一张晋升调查科科长的调令就可以了。”段以德道。
“以德,你这还是牺牲李威啊。”何玉堂不满地说道。
“何副局长,立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升官?林创得了面子,李威得了里子,有什么不好?”段以德劝道。
“就这么定了!”杨文轩觉得段以德的主意不错,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吧。”何玉堂很不情愿地说道。
……
警察局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李春风的耳朵里。
“不错,林创这小子很聪明,没有辜负我的希望。”李春风对赶来报信的黄福霖说道。
“处座,林创被警察局打压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传扬开来,冬眠计划第一步算是成功了,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黄福霖问道。
“不不不,还差点火候。要让那人知道林创的能力,光凭这两个案子还不够,而且,最好让林创自然地走进那人的视野,这样就可以水到渠成了。”李春风轻轻摇摇头,否定了黄福霖的提议。
“那,让林创加入侦查‘鹤组’的小组来?”黄福霖请示道。
“前期的排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疑点吗?”李春风没有立即答应,反问黄福霖一句。
“国府为了迎接波洛特下了很大功夫,参加谈判和接待的人很多,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接待人员的审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另外,凡身高低于一米七、东北口音或者有留洋日本经历的随行人员,已经全部剔除出去了。目前为止,我们所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就只能是严密保护了。”黄福霖道。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即使再严密的保护措施,也难免出现纰露。所以,必须加大侦破力度。电讯科近期有没有破译日本电文?”李春风问道。
“有。老李根据缴获的密码本,破译了一份日本电文,是有关刺杀波洛特的,电文是这样说的:‘鹤:斑鸠本月八日将抵达南京,主持刺杀计划。七面鸟’”黄福霖答道。
“七面鸟是影佐仁雄的代号,斑鸠是谁?是条大鱼吧?”李春风问道。
“这个代号第一次出现,还不知道是谁。不过,主持这么重大的行动,肯定不是小人物。”黄福霖答道。
“做两手准备吧。第一,斑鸠来南京,肯定是坐火车,可以在车上或者车站盘查可疑人员,若是能抓到他,则万事皆休。第二,最后一手,给林创弄个身份,加入接待米国人的代表团,一方面严格保护波洛特,一方面查找‘鹤组’特务。”李春风道。
“是,我这就找林创来谈。”黄福霖道。
“不,先不忙,不能只让马上跑,不给马喂草,该喂把草的时候也得喂把草。”李春风微笔着说道。
……
警察局授奖闹剧结束不久,杨文轩亲自出面,再做林创的工作,许诺取消李威的立功奖励,希望林创接受局里的安排。
林创见杨文轩退了一步,算是给了自己一个面子,而且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自然不好再闹,于是出面做了做吴良策及其他下属的工作,重新在小会议室举行了一个小型授奖仪式。
各人的嘉奖如下:
林创晋升为委任一级,警衔从二杠三星,变成了二杠四星,职务上算是小进一步,担任调查科副科长,兼任情报组长,赏金一千法币;
吴良策晋升委任一级,仍担任行动组组长,赏金一千法币;
张强晋升为委任二级,调任大光分局局长;
陈鲁、赵军江同样也升为委任二级,分局担任情报组副组长、行动组副组长;
胡成升为委任一级,调任大光分局光华门检查站站长;
李群则被调出情报组,调任校训科副科长;
另外,胡才三、方圆也都各有升赏。
七日下午,林创、吴良策接到郝立刚的电话,要他俩立即赶往特务处,说黄科长要见他俩。
二人立即开车赶到特务处,跟随郝立刚来到黄福霖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一看,发现田碧瑜也在。
“好,人到齐了,我就开门见山了。”黄福霖看了看四人,从桌上拿起一几张嘉奖令,站起来说道:“现在,我受处座委托,宣读嘉奖令。”
郝立刚、林创、吴良策、田碧瑜连忙立正站好。
“兹有情报科二组二队副队长郝立刚,协助林创连破两桩日谍大案,抓获十名日本特工,功绩显著,特晋升上尉情报官,任二队队长,此令。李春风民国二十六年四月七日”
“谢谢处座栽培!”郝立刚往前一步,大声说道,然后敬礼,从黄福霖手中接过嘉奖令。
接下来是吴良策,也是晋升为上尉。
郝、吴二人都是各升一级。
田碧瑜却是连升二级,从少尉晋升为上尉,原因是缴获两本密码本有功。
最后宣读的是林创的嘉奖令。
“兹有特务处中尉情报官林创,察敌于蛛丝马迹,擒敌以天罗地网,数十名日谍全部成擒,无一脱逃,堪为反谍楷模,特晋升为少校情报官,赏金一万元法币,此令。李春风民国二十六年四月七日。”
“多谢处座栽培!”林创举手敬礼从黄福霖手中接过嘉奖令。
林创很激动,因为这个嘉奖令很出意外。
他没想到李春风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而且军衔一下越过师兄,迈入校级军官行列。
这说明,自己做的一切李春风是一清二楚的,并不存在刻意打压。
……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两面斧砍
“诸位,处座不想大肆声张,授奖仪式搞得有些简陋。另外,校级军官的晋升应由处座亲自宣布,亲自授衔,但因为时间紧迫,处座又被委员长召去,所以只好由我代为宣读嘉奖令,代为授衔了。”黄福霖授完奖,可能怕林创有所误会,所以解释了一句。
“科长辛苦。请转告处座,学生等四人一定戒骄戒躁,再立新功,上不负党国培育,下不负老师教导。”
林创听到了“不想声张”四个字,心想这四个字必有深意,但来不及细想,连忙代表四人表态。
“好,我一定转达到。请坐吧。”黄福霖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四人就坐。
林创一下子升为校级军官,郝立刚、吴良策、田碧瑜都为他高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一来这个案子林创出力最多,三人都是跟着他沾光;二来四人感情深厚,利益一体,彼此提携有之,相互倾轧决无。
所以,林创连升两级,他们也是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尤其田碧瑜,既为林创高兴,又对林创愈加佩服,一瞥间看向林创的时候,那眼里的情意浓得都快流出来了。
“林创,你们四人都立了功,处座非常高兴,尤其作为你们的老师,他是甚感欣慰。按说呢,应该给你们一天假,好好地庆祝庆祝,让兴奋持续的时间长一些。不过,因为有紧急任务,所以,只能让你们高兴一会儿,马上就要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了。”
黄福霖见四人坐下,微笑着说道。
“科长,既然有任务,那我们就偷着乐。”吴良策笑眯眯地接口道。
“哈哈哈……,好,良策这句偷着乐说得好。”黄福霖被吴良策给逗得大笑起来。
林创看了吴良策一眼,心道:“这厮开玩笑不看对象也不看场合。”
“科长,既然任务紧急,就请下令吧。”林创回过头来说道。
“好,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尹义民的口供中提到了他们刺杀钟玉翰的目的,是为了配合鹤组破坏米国援华谈判。现在,刺杀钟玉翰失败,‘云雀组’全军覆没,但鹤组破坏谈判的计划未变。昨日,我们截获上海影佐机关发给鹤的一封电报,说明天一个代号叫‘斑鸠’的特务要来南京,主持刺杀计划。
敌人磨刀霍霍,而我们这边却是只能干瞪眼。由于尹义民的口供提供的信息极其有限,所以,对于鹤组的侦破至今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次谈判,不但对于我国经济有重大意义,而且事关国体,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连日来,委员长把处座和警政署署长调去开会研究,但始终没有良策,处座非常着急。”黄福霖首先介绍了大体情况。
“科长,根据尹义民的口供分析,整个鹤组应该都参与到这次破坏活动中去了,所以,我认为,这些人应该在四到五人左右,而其中必有一人已经参与到谈判或者接待中去了,也就是说,我方代表团成员或者接待人员,必有一人是鹤组成员。”林创分析道。
“你分析的对。我们已经对我方代表团成员和接待人员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能把身高一米七之下、东北口音及有日本留学、生活、旅游经历的非主要成员替换下来。但这么做,谁敢保证已经把鹤组特务给剔除了?”黄福霖道。
“科长,咱们的甄别工作何时结束的?”林创问道。
“五号就已经结束了。”黄福霖道。
“科长,鹤组特务一定没有被清除或者没有被全部清除。”林创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判断?”黄福霖问道。
“很简单,如果已经清除,影佐仁雄不会再派斑鸠来南京了。”林创道。
“对,有道理,有道理啊。”黄福霖闻言眼睛一亮,欣赏地看了林创一眼,心道:“此子果然不凡,能从寥寥数语之中作出如此判断,足见敏锐。”
“哦,对。”郝立刚、吴良策和田碧瑜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田碧瑜看了看林创英俊的脸庞,心道:“这家伙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聪明过人。”
“林创,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做?”黄福霖见识了林创的聪明睿智,倒不急于说出自己的安排了,而是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一把斧头两面砍。斑鸠来南京这条信息非常重要,我们必须张开大网把这只鸟给捉住。只要捉住他,鹤组就在足为虑。另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抓不住斑鸠,那就只能派人进入代表团,近距离保护米国人。凡是犯罪必然会留下痕迹,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发现这些痕迹,然后在他们实施犯罪之前,一举擒获。”林创稍稍思索了一下,答道。
“哈哈哈……,不错,处座说做两手准备,你说两面斧砍,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黄福霖抚掌而笑。
“不不不,我是后生小子,哪敢跟处座相提并论?科长,您这是折我的寿啊。”林创双手连摇,表示决不敢认同黄福霖的说法。
“后生可畏啊。”黄福霖点点头道。
“明天斑鸠来南京,我已经安排闻组长带人提前布置了,按照林创的说法,这是砍出的一面斧。而另一面斧,林创,就看你们四个的了。”黄福霖接着说道。
“不不不,科长,我们哪里能当得起如此重任?还是另选能人,我们打打下手吧。”林创一听,吓了一跳,没想到黄福霖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待给自己,赶紧摇手推辞。
林创瞬间就想到了这事的后果。
这个事可是许胜不许败,若是被日本人成功刺杀了米国人,那失职的罪名肯定会落到他们四个头上,所以,能推出去必须推出去。
“不要推辞了,这是处座的决定。当然,整个侦破工作我负总责,你们只对我负责。林创,我明白你的顾虑,无非是怕完不成任务最后受责。你放心吧,如果完不成任务,上面板子打下来,第一个打的是我。怎么样,这下你放心了吧?”黄福霖道。
“不,科长,我倒不是怕担责,是因为此事太过重大,我还年轻,怕耽误国家大事啊。”林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以掩盖他的真实想法。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只能是下毒
“既然不是怕担责,那就不要再说了,就这么定了。林创,你是处座亲自点的将,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要辜负处座的信任。”黄福霖勉励林创道。
“是!”事已至此,无可更改,林创只能答应了。
“这次谈判地点定在中央饭店,日本人若想行刺,肯定会在饭店动手。林创,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是代表团副团长、宣传部朱道山部长的秘书。朱部长会全程陪同波洛特一行,你用此身份进入代表团,便于接近并保护波洛特。同时,饭店设立监听组,由田上尉负责;良策扮作接待人员暗中协助,立刚则负责明面上的警卫工作。整个小组由林创负责。”黄福霖道。
“是!”
四人连忙站起来大声领命。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黄福霖问道。
“科长,我的真实身份朱部长知道吧?”林创问道。
“知道,对于身份一节,你不用瞒他。”黄福霖答道。
“科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林创又问。
“米国代表团初十到南京,你和良策后天也就是初九进入角色,当然立刚和田上尉会后就要立即开始做准备工作。提醒你们一点,明天的抓捕行动无论是否顺利,对你们的行动不产生任何影响。”黄福霖道。
“是,明白。”林创点头道。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黄福霖问道。
“科长,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就不打扰您办公了。”林创站起来说道。
“不,就在这儿,你现在还没有办公室,立刚那里又乱,就在这里商量,就当我不存在就行了。”黄福霖摇摇头道。
“好。”林创也不矫情,点了点头,回头说道:“小瑜,你们监听组一定要把饭店所有房间都纳入监听范围,所有谈话都要录音,同时找一个会英语的,如果有重大疑点,也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好,我们电讯科有这方面的人才,我安排一下。”田碧瑜点头说道。
“师兄,饭店所有工作人员的行动都要监视,另外,厨房是重点,所有食物、菜品、用料、饮品、水果的采购、制作过程,必须有人全程监视,数量也一定要登记。”林创又对郝立刚道。
“其它的好说,数量可能不好掌握吧?”郝立刚问道。
“好掌握。比如盐,可以预先包装好,厨师如果用完,只能用包装好的,不能用另外采购的。还有,比如茶、咖啡,都可以预先弄个小袋包好,包装上最好再弄上特殊标志,这样就能有效避免被敌人投毒的风险。”林创道。
“听你的意思,敌人一定会用投毒的手段了?难道不会用别的方式吗?”田碧瑜问道。
“不会。”林创肯定地答道。
“为什么?用枪或者用刀不更好吗?甚至徒手搏击也不是没有可能啊。”田碧瑜问道。
“是啊,比如在饭店外面找一个狙击点,如果波洛特出现在饭店门口,完全可以一枪毙命。”吴良策附和着田碧瑜的意见。
他是行动组的人,考虑问题自然是以行动组的思维为主。
“你们说的这些方式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可能性极小。你别忘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并不是单纯要了波洛特的命,而是既要了他的命,还要嫁祸我国政府,最终让援华谈判破裂。如果日本人采取那么直接的方式,凶手很容易被我们抓住,我们只要把抓住的凶手交给米国人,米国人一定会痛恨日本政府,反而加强与我们的合作,那样岂不是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日本人不会那么干。”林创答道。
“是,林创说的有理。如果采取毒杀的方式就不同了,因为凶手很容易脱身,不易被发现。只要抓不住凶手,这个黑锅,我们不背也得背了。”郝立刚非常赞同林创的分析。
“那,要是这么说,我们完全可以不管波洛特的死活了,只要抓住凶手就行了。或者,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个日本人当替死鬼,就让日本人杀了波洛特,然后把这个替死鬼交出去,那岂不是让我国的利益最大化了么?”吴良策道。
一听这话,林创恨不能踹他两脚,斜着眼问道:“吴大组长,你的脑子是不是接触不良啊?”
“什么?我又怎么了,说的不对吗?”吴良策摸了摸脑袋,问道。
“第一,真正的凶手和替死鬼是有本质区别的,米国人不是傻子,他们能看的出来。如果按你说的去做,米国人一定会把怒火发泄到我们头上,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第二,如果波洛特被杀,米国人一定会对我们的能力产生怀疑,他们会说我们无能,然后就会影响他们对我国援助的信心。所以,波洛特必须活着。”林创答道。
“那你还说波洛特若是死于日本人之手对我国有利?”吴良策不服地说道。
“那是站在日本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得出的结论。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结论绝对就不一样。说你脑子接触不良你还不服,就换个角度的事,你就考虑不清楚。”林创不屑地说道。
“行了,你俩吵吵什么?良策,你别插嘴,听林创往下说!”田碧瑜皱着眉不满地说道。
果然,被她一说,吴良策老实了,闭上嘴不说话。
“所以,我判断,敌人很可能采取下毒的方式来完成刺杀、嫁祸的任务。因此,所有入口的东西,必须严格检查,而且必须做到有据可查。”林创道。
“好,就按林创说的办,除了新鲜蔬菜、肉蛋和水果,其他可以入口的东西,这两天都让饭店备足,米国人一旦进入饭店,就不再采购,以防敌人在采购环节做手脚。另外,一定要做好现存数量、领用数量和领用人信息登记。”郝立刚道。
他已经完全明白林创的意图,也非常赞同林创的判断,同时,感觉身上的责任非常重。
当然,这个前提是建立在明天抓捕斑鸠的行动不顺利的基础之上的。如果明天能够顺利,那他只要做好明面上的安保工作就行了,担子会轻许多。
黄福霖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到他们四人配合默契,尤其林创这个带头人,思维敏捷,安排细致,他的心放下了大半。
同时,所有的担心都集中在了明天的行动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张网捕鸟(一)
从上海到南京主要运输工具是火车。每天到达南京的火车有三列,一列是上海发往北平的,一列是发往天津的,还有一列是上海与南京之间的快车。
前两列是过路车,后一列则是直达车,终点即是南京。
而南京有两个车站,一个是下关站,另一个是浦口站,一般来说,南来的旅客会在下关下车,而北来的旅客会在浦口下车。
闻雪凇为了抓捕斑鸠,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做了非常周密的布置。
首先,对下关站进行了严密封锁,严格检查所有下车旅客,重点检查青、壮年男性旅客。按照“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所有孤身出行的青、壮男子,无论是谁,一律暂行羁押,直至确认身份无误为止。否则,只能等中米谈判结束后再行放人。
同时,电请上海情报站站长赵子桓派员分别登上三列火车,暗中检查可疑人员。
其次,调用警察对出入南京的各个路口、码头也全部设立了检查站,旅馆、客栈也都安排了人,检查重点也是孤身出行的青壮男子。
如此安排,可以说非常细致,斑鸠只要来到南京,就一定会被盯上。
正可谓:天罗地网已布,只等斑鸠来扑。
……
斑鸠的真实姓名叫马场浩二,是影佐机关特高科副科长,军衔是少佐。
初八早上八点,马场浩二带两名手下登上上海至南京的快车,如不出意外,火车将在下午二点半左右抵达南京下关站。
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主持刺杀波洛特的计划,破坏中米之间的合作关系;二是调查“云雀组”全军覆没的原因。
昨日是和“云雀组”的固定联系时间,上海的电台始终没有联系上山口民也,影佐仁雄就知道坏事了。
接连两个小组出事,令影佐仁雄非常恼火,借马场浩二亲自出马主持刺杀波洛特行动之际,命他查明两个小组出事的原因,并实施报复。
他带的两个手下,一个叫大尾矢志,化名史志,一名叫岸田大介,化名陶虎。
陶虎负责保护马场浩二的人身安全,史志则是一名出色的狙击手,他随身的一只长木箱里,藏着已经拆缷开的狙击步枪。
……
马场浩二化名马浩,身份是上海恒通贸易商行的经理,大尾矢志和岸田大介则扮作他的随从。
三人买的是二等车票,票价虽然贵点,但符合马场浩二的经理身份,而且车厢内人少,很安静。
马场浩二与岸田大介对面而坐,大尾矢志的座位在他们后面一排。
上车之后,岸田大介把行李放到上面货架上,大尾矢志则把木箱放到车座底下,西装革履的马场浩二把礼帽摘下来,拿在手里,四下观察。
在他们右边的邻座,则是一名着装素雅的少妇,少妇还带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一上车就欢蹦乱跳,四处乱跑,少妇一直跟在她后面照看。
少妇对面坐着一位着长袍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了一份《申报》看着。
前前后后的客人也都是携家带口,行李众多,没有任何异样。
马场浩二放下心来,把礼帽往脸上一扣,闭目养神。
火车开动了,速度逐渐加快,小女孩看到车窗外的景物往后退去,兴奋地大喊大叫:“妈妈,妈妈,你快看,树倒了,树倒了!”
“哈哈哈……。”听到孩子这样说,车厢里全是善意的笑声。
马场浩二放下礼帽,看向小女孩,也被这个孩子的天真和想像力给逗乐了。
只有少妇对面那位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耐烦。
就在这时,马场浩二发现车厢里进来两个陌生男子,这两个男子空着手,一边从过道里走过,一边往左右扫视,当看到马场浩二他们三人时,似乎多停了一瞬,随即往前走去。
马场浩二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顿,心中一惊,心道:“这两个人手里没有行李,看样子是在找人,为什么在我们三人这里停顿了一下?是什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难道我们暴露了身份?”
想到这里,马场浩二冲二人的背影一努嘴,低声对岸田大介道:“去看看什么来路?”
岸田大介点点头,起身跟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岸田大介回来了,低声道:“不对劲。那两个人在所有车厢里走了一趟,然后所有车厢门口都有人在盯着,看他们指指点点的方向,基本都是青壮男人,而且刚才我还看到有人往咱们这个方向指了指。”
“啊?!这么说,中国人已经知道我们了?”马场浩二心中一惊。
他可不相信巧合,他相信自己三个人一定是被人盯上了,而且自己往南京去的消息,一定是走漏了。
只不过,看样子中国人并不能确定自己三个人就是他们寻找的目标,他们不过是在遍地撒网而已。
“他们一共多少人?”马场浩二问道。
“十三个。”岸田大介道。
“哦。”马场浩二闻言开始思索:“百分之百地可以肯定了,我们三个人的行踪已经暴露。是哪里出了麻烦?是上海方面还是南京方面?上海方面除了影佐机关长,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那么,一定是南京方面出了问题。”
“如果是南京方面,是‘云雀组’还是‘鹤组’泄露的呢?必须把这个事搞清楚。如果是‘鹤组’已经暴露,那就赶快想办法脱身,再去南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是‘云雀组’的问题,那还好些,‘云雀组’毕竟知晓刺杀行动的信息非常少,中国特工就算知道这个行动,也影响不到‘鹤组’的安全,那我去南京就还有意义。”
想到这里,马场浩二对岸田大介说道:“看情况,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你别在这里坐着了,前面马上到苏州了,你去看一看,他们盯着的人有没有在苏州下车的?如果有,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是。”岸田大介小声答应着,站起身来,慢慢往后面车厢走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张网捕鸟(二)
火车在苏州站停靠了一会儿,重新出发后,岸田大介回来了。
“少佐,他们盯的人有在苏州下车的,他们没有跟踪。”岸田大介汇报道。
“他们盯的都是什么人?”马场浩二问道。
“都是青壮男人。”
“不带女眷的单身男人是吗?”
“是。”岸田大介说道。
马场浩二把身子往后一靠,暗暗想道:“这说明,他们并没有特定的怀疑对象,只是对单身青壮男人进行监视,可以想见,被他们盯上的这些人在南京下车后,一定会接受重点盘查。如此说来,不是‘鹤组’暴露,而应该是‘云雀组’已经暴露,而走漏的唯一可能,就是前天拍发给‘鹤’的那封电报,同时说明,我们的密码已经不安全了。这个事必须立即报告给影佐机关长,抓紧重新启用新密码。”
“你和大尾矢志到前面无锡站下车,下车后,立即与无锡的‘富士山’组取得联系,让他们立即向上海发电,报告两件事,一是‘云雀组’已经暴露,密码已经不安全;二是我仍赶往南京主持刺杀行动。”马场浩二睁开眼,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低声对岸田大介说道。
“少佐,现在这种情况你再乘火车往南京,非常危险,不如我们一块在无锡下车,再想办法去南京。”岸田大介道。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你们办完这件事之后,乘明天火车去南京就可以,明天一定是安全的。”马场浩二道。
“少佐,是不是不用这么麻烦?车到南京之前,我把那两个人给解决掉,不就没有问题了吗?”岸田大介建议道。
马场浩二眼中厉色一闪,道:“执行命令!”
“是。”岸田大介吓了一跳,知道少佐的命令不容反驳,连忙答应一声。
他刚说完,就听少妇对座那位眼镜男怒道:“你能不能管管孩子?如此聒躁,让人耳根子一刻也不得清净!”
马场浩二抬头一看,见眼镜男正很不耐烦地训斥少妇。
少妇被训得脸上一红,伸手把小女孩拉到怀里,照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让你皮,让你皮!”
“哇!”小女孩随即大哭起来。
马场浩二见是机会,当即脸色一沉,对那位眼镜男道:“这位先生,看你这身打扮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跟一个三岁孩子一般见识?”
“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影响不到你?这孩子打一上车,就一直吵闹不停,书都看不下去了。”眼镜男把一本书扔到几上,冲马场浩二说道。
马场浩二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报纸已经换成了书。
“读书人更应该修身养性,孩子的笑声就像来自天上的声音,多么美妙?连这个都不懂,真不知道你修的什么身,养的什么性?”马场浩二正色道。
“你……。”眼镜男被马场浩二这番说辞给怼住了,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是啊,对一个孩子发怒,本就是大人的不是,更何况自己是一个读书人呢。
确实理亏。
“大嫂,你不要打孩子了,来,到这边来,咱们对坐,我喜欢孩子。”马场浩二接着对那少妇说道。
岸田大介站起来走过去:“大嫂,我跟你换换座位。”
少妇自是千肯万肯,连连向岸田大介道谢,抱着孩子坐到马场浩二对面。
“来,小姑娘,别哭了,叔叔给你买糖吃。”马场浩二招手把一个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的小贩叫过来,给小女孩买了一把糖,还买了一些好玩的玩具,不一会儿,就把小女孩给逗笑了。
“谢谢叔叔!”小女孩跑到马场浩二怀里,仰起头,高兴地道谢。
“真是好孩子!大嫂,你教育的很好。”马场浩二开始有意识地跟少妇搭讪。
“谢谢先生。请问先生贵姓?在哪里做营生?”少妇见马场浩二给自己解了围,还买好吃的给孩子吃,很快就对马场浩二产生了好感。
“免贵姓马,我在上海开了一家贸易商行。大嫂贵姓?孩子叫什么?”
“原来是马先生。马先生,我姓于,婆家姓辜,孩子没有大名,小名叫英儿。”
“哦,原来是辜大嫂。大嫂,辜大哥做什么营生?怎么没跟你们一块来?”
马场浩二见于氏身上穿得非常素净,而且面带憔色,很是怀疑她已经没了丈夫。
因为能买得起二等票的,没有穷人,既然于氏不穷,一般会穿红挂绿,打扮得体面一些,如今她如此打扮,一定代表着家有变故。
所以,马场浩二想套一套于氏的话。
“唉,别提了,英儿她爹已经去了一年多了,得病死的。”于氏低下头,神色黯然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马场浩二赶紧道歉。
“嗨,这有什么?他已经去了一年多了,我早就不再伤心了。再说,马先生也不知道我的身世,用不着道歉。”于氏抬起头,用手掠了一下鬓角,爽朗地说道。
“对对对,这就好,为了孩子,总得往前看。既是如此,我就叫你一声大姐了,行吗?”马场浩二问道。
“马先生,您年纪比我大吧?要不,你就叫我金玲吧,金玲是我的闺名。”于氏脸上一红,小声说道。
“那好,我叫马浩,我叫你金玲,你就叫我浩哥,可以吗?”马场浩二见于氏这番光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连忙就坡下驴,亲热地攀谈起来。
很快,马场浩二就弄明白了于氏的身世。
原来,于氏和丈夫都是松江人,民国二十年,夫妻二人来到南京,开了一家棉布店,生意很好,小日子过得很红火。
前年冬天,于氏的丈夫得了“气鼓”,转过年来,病重不治,一命身亡。
上个月,于氏带女儿回松江给丈夫上了周年坟,在娘家住了一段时间,因记挂着生意,这才往南京家里赶。
“金玲,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没个男人顶着,也够你累的了。而且,你们娘俩出门,没个男人陪着,总是不安全,弄不好还会受人欺负。”马场浩二瞥了眼镜男一眼,故作关心地说道。
“唉,可不是嘛。”于氏看了马场浩二一眼,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金玲,咱俩既然相遇就是有缘。这样,你们娘俩一路上就跟着我,别人要问,就说我是孩子的爹,我来保护你们。”马场浩二一脸正气地说道。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细节决定成败
“浩哥侠义心肠,金玲真是太感激了。那……,那就依了浩哥吧。”于氏含羞看了马场浩二一眼,低声说道。
马场浩二得意地看了岸田大介一眼,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于氏,心道:“怪不得你丈夫得了‘气鼓之症’呢,遇上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蠢女人,不气死他才怪呢。这下好了,不但可以躲过中国特工的检查,现在看来就连住旅馆的钱都可以省下来了。”
车到无锡,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放心地离开马场浩二,下车去了。
接下来的旅程,马场浩二施展手段,不停地给辜英儿买好吃的,好玩的,还不时地向于氏暗送秋波,二人关系迅速升温,火车到下关时,二人就已经跟一对小夫妻差不多了。
马场浩二抱着英儿,于氏提着行李紧紧跟在后面。
到达出站口时,马场浩二远远看到了穿着警服的警察和没穿制服的便衣特务正在认真检查每一位旅客,还看到好几个没有女眷的青壮男人被抓走了。
看到这一幕,马场浩二回过身,一把抓住于氏的手,于氏很幸福地冲他一笑,并没有挣扎。
检查人员见到一男一女手拉手走过来,男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以为是三口之家,没做任何盘问就放行了。
谁能想到,他们一心要抓的日本特务,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溜走了。
……
闻雪凇动用了很多人马,倒是抓了很多人,不过,最后这些人都找到了当地保人,一个嫌疑人都没有抓到。而且,当晚所有旅馆、客栈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入住。
布了一张大网,最后别说捕到鸟了,斑鸠的半根毛他们也没见到。
闻雪凇非常失望,初九一大早,他打电话向黄福霖报告这一消息后,立即遭到黄福霖的严厉训斥。
事已至此,发火也无济于事,黄福霖无奈,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林创身上。
“林创,雪松失手了,没有见到斑鸠半个影子。不过,据从上海跟过来的人说,他们在火车上见到过三个可疑男子,当时因为车上可疑对象太多,也没有太过注意,谁知道车到南京的时候却不见了。因此可以判断,斑鸠已经到了南京。”黄福霖打电话给林创。
“这……。”林创真没想到闻雪凇如此无能,人家都把出行时间和目的地都告诉给你了,稍微动动脑子就不能空手吧?你竟然连个毛都没有抓到,真是太无能了。
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表达一点不屑而已,难听的话可说不出口。
“自古华山一条路,咱们现在就只有你这一条路了,林创,千万不要让处座和我失望啊。”黄福霖听林创只是支吾了一句,知道他对闻雪凇的表现不满,也只能给他鼓鼓劲了。
“科长,放心吧,在咱们的地盘上,咱占着优势哩,还容不得小鬼子撒野。别说来一只斑鸠,就算来再多的破鸟,我林创也要把它们给打下来!”林创非常豪迈地回道。
反正躲无可躲了,还不如把话说的漂亮一些。就算是吹,那也得等较量过后才能下定论。
“好,林创,你这话让人听了长精神。你打算怎么办?”林创听得出,电话里黄福霖声音既高兴,又担忧。
“以不变应万变。其实就日本人实施的刺杀行动而言,斑鸠来不来都无所谓,又不是拼人多,也不是拼个人武勇,主要实施者还是鹤组成员。所以,我接下来还是以秘密身份进入代表团,暗中调查,争取发现刺杀者的踪迹。”林创答道。
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你开始行动吧,我和处座等你的好消息。”黄福霖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创放下电话,没有任何迟疑,到段以德办公室打了个招呼,说要和吴良策去执行秘密任务。
米国代表团要来南京的消息,段以德早就知道了,中央饭店外围担任警戒的全是警察,他能不知道?
一听林创说去执行秘密任务,料想跟此事有关,也不多问,就让林创离开了。
出了段以德办公室,林创驱车离开了。
至于科长李威,林创就当他不存在。
他先来到位于总统府南侧的中央饭店。
通往中央饭店的各个路口已经戒严,没有特务处颁发的通行证,任何车辆和行人都不得通过。
林创的车自是毫无阻碍地来到中央饭店,找到郝立刚,在郝立刚的陪同下,一层楼一层楼地检查。
中央饭店一共四层,是一幢颇具欧式建筑风格的大楼。
一楼有咖啡馆、理发店、中西菜馆,四楼还有一间弹子房,二楼有一个中型会议室,谈判地点就设在此处。
波洛特等米国代表团成员住在三楼,波洛特的房间是最豪华的一个套间,房号是312,在中间向阳位置。
林创和郝立刚来到一楼,在中西菜馆经理的陪同下,先看了厨房,发现厨房各种用料都已经按林创的要求包装好了,而且厨房里每个工序都有人在监视。
“师兄,这些厨师及服务员都审查过了吗?”林创问道。
“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审查进来的老人了,我们又审查了一遍,都是有家有口、根底清白的人,没有问题。”郝立刚答道。
“好。”林创点点头,出了厨房回到一楼,走进位于南侧的咖啡馆。
“咖啡都已经备足,也都按份量包装好了,客人只要喝咖啡,只能用包里的咖啡,绝不允许用别处的。”郝立刚介绍道。
“有的客人喜欢加牛奶、加糖,这些辅料都准备好了吗?”林创问道。
“牛奶必须用新鲜的,我已经安排专人负责,从牛奶的采购、运输到熬制,保证都不会离开我们的视线。至于糖嘛,因为因人而异,份量不好掌握,所以没有包装,只是放在这种小罐里,让客人根据自己的口味随便加。”郝立刚说道。
“师兄,这样不行,细节往往决定胜败,必须都包成小包装,并登记数量。考虑到客人的需求不同,袋里可以少一点,多放几袋在桌上,供客人自行选择就可以了。”林创坚持自己的意见。
“好吧,我马上让人去办。”郝立刚见林创坚持,就答应下来。
“312号房和咖啡馆、中西菜馆的服务人员最好都换成咱们的人。”林创道。
“已经安排了,胖子负责312,咖啡馆是邵纪军,中西菜馆是朱晓光和孙良。”郝立刚答道。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吴良策被抓
检查完一楼,林创又在郝立刚的陪同下,二楼、三楼、四楼逐层看了一遍,见安保措施非常到位,满意地点点头,道:“师兄,辛苦你了。”
郝立刚看了看周围无人,略带忧郁地对林创说道:“小宅,你有把握吗?咱四人可千万别栽在这里啊。”
“把握?谁有把握?我在明敌在暗,可以说防不胜防,谁敢保证有把握?”林创心道。
不过,现在是逼上梁山,尽管很难,那也得咬咬牙、使使劲,硬撑到底了。
所以,林创不能说泄气的话。
“师兄,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漏子的。”林创拍拍胸脯,很豪气地说道。
“你行不行啊,有没有谱?”郝立刚没有被林创几句豪气干云的话给说服。
“师兄,你还别不信。我林创就是日本特务的克星,你没发现吗?只要我跟他们对上,他们就算是妖怪,也得现出原型来。”林创吹嘘道。
“还别说,你这个说法我倒是信了。”郝立刚被林创的“克星”论给说服了,仔细想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行了师兄,你只要把各个环节盯紧了,日本人无处下手,就只能退缩。”林创安慰他道。
“盼着安危度过这一关吧。”郝立刚道。
“好了,我走了,既然是朱部长的秘书,我得去露个面,先认识认识。”林创说完,拔腿就走。
“林长官,林长官……。”林创刚要走,就见一名小特务慌慌张张跑过来,远远地边招手,边喊着。
林创一看,小特务是电讯科的,田碧瑜的手下。
“怎么了?”林创赶紧站住,问道。
小特务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田上尉请你过去,说有紧急情况。”
“紧急情况?什么紧急情况?”林创一听,连忙问道。
“不知道,田上尉刚接了个电话,立即打发卑职来找你。”小特务说道。
“走,看看去。”林创和郝立刚一对眼神,二人赶紧往监听组的房间跑去。
监听组就设在四楼406房间,二人跑了几步就赶到了。
推门进来,见到田碧瑜,林创促声问道:“小瑜,发生什么事了?”
“胖子,是胖子出事了。”田碧瑜道。
“他能出啥事?”林创问道。
“被巩仕给抓起来了,就在美华大酒店,刚才巩仕手下人打来电话,点名让你带十万美元去赎人。”田碧瑜急道。
“巩仕?胖子怎么会跟他发生冲突?”郝立刚一听这个名子,不由大急。
巩仕就是巩汉章的大公子,现任财政部特务秘书。
这个人在南京非常有名。
他之所以有名,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显赫出身,而是因为他特别狂,除了最上层几位,整个中国就没他服气的人。
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敢管他,也没人管得了他。
所以,一听胖子落到他的手里,田碧瑜急,郝立刚也急。
“具体什么情况那人在电话里没说,只说让小宅带钱去赎人。”田碧瑜答道。
林创没有说话,脑子却是急速转动:“不用问,肯定是因为陈白。我早就防备着他报复呢,没想到,他没找上我,倒是找上胖子了。好嘛,选了这么一个时机,米国代表团就要来了,老子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却在这个时候采取报复行动。得,那我就会会你吧。”
“小宅,你有那么多钱吗?不然咱们几个凑凑吧,千万别跟巩仕硬来。”田碧瑜一脸关切地问道。
“是啊,小宅,你这性子太刚,千万别跟他对着干。他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除了委座和他父母,天下还真没有几个让他怕的人,咱破财免灾,犯不着跟他治气哈。”郝立刚也劝。
“有,十万美元我还拿得出手。师兄,小瑜,你们别着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放心吧。”林创打定主意,反过来劝慰师兄和田碧瑜。
说完,林创转身往外就走。
“想着打个电话过来!”田碧瑜赶紧追出来,关切地嘱咐一句。
“好。”林创头也不回,挥挥手走了。
“小瑜,你放心吧,小宅手里有钱,十万美元难不住他,实在不行我那里还有几万,他要凑不够,会来电话的,他不会跟咱们客气。”郝立刚安慰田碧瑜道。
“钱的问题我不愁,我跟我爹开口,也能凑个几万过来。我是怕他那性子,宁折不弯,让他跟巩大公子低头,比杀了他都难。”田碧瑜摇了摇头,一脸愁容地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小宅掘,巩大公子狂,两个人见了面,还不定会什么样呢。这样吧,等到中午还没有电话回来,我就出面请处座出马。巩大公子再狂,还敢不给处座面子?”郝立刚道。
“那好吧,等消息吧。唉,这头倔驴,真不省心啊。”田碧瑜叹口气,回了房间。
……
林创开车往美华大酒店驰去,半路上见到一个百货店,停下车买了一只籐箱,又跟店员借了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放到籐箱里。
提着籐箱出来,见路边有许多砖头,他打开箱子,放进几块砖头,掂了掂份量,感觉跟十万美元的份量差不多,满意地点点头,把籐箱往车上一放,开动车子,往美华大酒店而去。
美华大酒店在中山桥东南面,说是大酒店,其实就是一个三层小楼。
这个三层小楼若在后世,跟个民宿酒店差不多,一点不上档次,可放在现代,那可算得上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建筑了。
林创提着箱子下车,迈步向酒店走去。
到了一楼大堂,就见大门右侧有个小型会客区,一排长沙发,两个单沙发,一个茶几。
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个子不低,长得不算好看,胖乎乎的,头发油光可鉴,梳得一丝不乱,上身穿一件花格衬衫,下身穿一条红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
一看这身特异的打扮,林创就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巩仕,巩大公子了。
他身后站着一排精壮汉子,个个戴着墨镜,整得跟特么社会人似的。
在他右侧的单沙发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
而吴良策则坐在他的对面。
只不过,吴良策坐的是木椅,双手被绑在椅背上,嘴里被塞了布,一左一右还有两个大汉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冲突
林创一看选的这个地方,是在一楼大堂,而大堂里人来人往,正是立威的好地方。
当然,这个威是建立在折辱林创、吴良策二人基础之上的。
“哼,打的好算盘!巩仕啊巩仕,既然你出招了,我不接招不是太让你失望了吗?”林创心道。
巩仕低着头没有说话,眼皮撩都不撩。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敢说话。只人吴良策见林创提着一只箱子进来,急得直“唔唔”,屁股不停地扭动着。
“别动!”
两名大汉使劲往下一按,厉声说道。
林创把箱子放到地上,也不说话,走到吴良策背后,伸手去解绳子。
“干什么?”左边那名大汉见林创进来,二话不说就去解吴良策的绳子,牛眼一瞪,伸手推向林创肩头。
林创就势迅速往下一蹲,然后左手抓住那人手腕,右手成拳,一拳打向那人肚子,那人吃疼,“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林创扭住他的手,身子一旋,一脚踢在那人脸上,那人遭到重击,身子像盛满粮食的布袋一样,后脑着地重重倒下,“嘭”地一声,那人昏死过去。
另一名大汉没想到林创这么大胆,上来就动武,三两下就打倒了同伴,心中一急,从腰里拔出手枪,对准林创:“别动,动就打死你!”
话还没有说完,林创欺身而上,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乘大汉身子后仰,一把把枪夺过来,然后又一个旋子,把这名大汉也给踢晕了。
林创单手持枪在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见那枪在手上急速转动,紧接着,弹夹、子弹纷纷落地。
“酒囊饭袋之辈,竟敢绑我兄弟?!”林创把枪往地上一扔,边骂边给吴良策解开绳索,拿出塞在嘴里的布团。
“小宅,你干吗?为什么拿钱给他?咱攒这点钱容易吗?”吴良策一能说话,急得冲林创直嚷。
“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我算是服你了!你不怕死,难道不该关心关心我吗?”林创白了吴良策一眼,心中暗道。
打了两名大汉,林创全神戒备,准备迎击巩仕的狂暴。
说来也怪,巩仕身后那些随从,竟然看着林创打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更别说围殴了。
“啪啪啪!”
就在这时,就听三记掌声响起。
“好,不错,不错,打得十分精彩!林创,你胆子够大,算个爷们,本公子算是开了眼了。”
林创抬起头,见巩仕拍了拍手掌,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林创拽起吴良策,把他按到巩仕左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走到对面那个人跟前,冷冷地说道:“起来,不知道客人来了该让座吗?”
那人并不起身,抬起头与林创凌厉的眼神对视,倒是一点也不怵。
“这人是谁?巩仕手下竟有这号人物?”林创见这人气势一点不弱,不由得有些纳罕。
要知道,自己刚刚打了两名大汉,身上气势正足,一般人都会不自觉地胆怵,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男子竟然一点不落下风。
“林创,这位是美华公司总经理闵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他抢座位?难道你真以为本公子无可奈何于你吗?”巩仕冷冷地说道。
林创没理,一伸手,把闵拓提起来,推到长沙发上,然后施施然坐下,整了整衣服,把二郎腿一翘,同样也是冷冷地回道:“巩大公子,我不问我兄弟如何得罪于你,因为我知道你是冲我来的,跟你讲理根本讲不通。我就三句话:第一,你说要钱,钱我带来了;第二,闵总经理挣钱本事并不怎么样,难道不该让个座吗?第三,你是什么人我当然清楚,你的能量之大,在整个中国也是数得上号的,所以,进了你的美华大酒店,我就没打算回去,你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如果你不想放也没关系,我们兄弟奉陪到底就是。不过有一条,要命可以,想让我们兄弟低头,你还不够份量。”
“对!要杀要剐随你便,老子眉头要是皱上一皱,不是英雄好汉。”吴良策一听,气不由也足了,脖子一梗,慷慨激昂地说道。
“呵呵,行,都说我巩仕狂,没想到,今天竟然碰到比我还狂的人,真是开眼了。”巩仕真是没想到,今天会碰到这么两个怪物,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闵拓,打开箱子,我看看带的钱够不够?”巩仕吩咐一声。
闵拓赶紧打开箱子,巩仕一看勃然大怒:“好啊,林创,你特么敢耍我?!小爷今天就毙了你!”
说着话,从腰里拿出一去小巧的勃郎宁手枪,指向林创。
林创根本不惧,微微一笑,道:“巩大少爷,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弄一箱子破砖头充美元,不是耍我开心是咋的?”巩仕怒道。
“巩大少爷,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眼睛不好使吧?除了砖头你没看到别的?怪不得你发不了财呢?”林创在枪口下依然是不停地奚落巩仕,一点也不落架。
“我特么打死你!”巩仕大怒,打开保险就要开枪。
“少爷,慢来,你看这四个字。”听了林创的话,闵拓看向箱子里那张纸,见上面写着四个字,心中一动,连忙出声劝道。
“国府采购?这是什么东西?”巩仕疑惑地问道。
“这是钱,这四个字的价值何止百万千万。”林创应声答道。
“值这么多钱?骗鬼呢?”巩仕并不相信林创的话,瞪眼怒道。
“我说值就值,你爱信不信!”林创不屑地说道。
“少爷,我大概明白一点了,这四个字确实值!”闵拓似有所悟,小声说道。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其中的玄机来?林创,你说说,怎么个意思?”巩仕把枪口稍稍往下,指了指林创命令道。
“你跟他们两个一样,都是无能之辈。”林创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名大汉,一脸不屑地对巩仕说道:“都说那么明白了,你还不理解什么意思?再说了,我林创可不是你的奴才,拿枪指着我,还让我给你解释,打错主意了吧?”
“哦,对对对,是我的不对。”巩仕一听,连忙把枪收起来,堆上一副笑脸,对林创道:“你说吧,说完小爷就放你们走。”
“不说。”林创道。
“怎么还不说?你究竟想要怎样?”巩仕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七窍生烟
林创其实在整治陈白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巩仕会替他出头,毕竟陈白是巩家的人。
林创是因为侦破“法币诈骗案”才挖出了日本间谍“小林组”,占着大义名份,而且间接算是帮了巩汉章,虽然整治陈白让巩汉章有些不舒服,但他是不会说什么的。
巩仕则不同了,他可不觉得林创帮了他爹,也不会把抓日谍这样的事放在心上,他只知道陈白被林创给摆了一道,是给他巩家过不去。
虽然陈白最后不再记仇,但巩仕心里这道坎过没过去,林创可不敢确定。不过,依巩大少爷狂妄的性子,过去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林创一直在戒备着。
从巩仕名字中有一个“仕”字,从这个字就可以看出巩汉章是对儿子走仕途充满了期待。可林创知道,巩仕对走仕途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最大的兴趣,一是钱,二是女人。
“国府采购”四个字,就是针对巩仕的兴趣而而准备的。
也就是说,林创一开始是想交好巩仕的,如有可能,他是不愿意跟巩仕做对头的。
不过,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林创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就是没有想到,这位顶级“官二代”竟然把吴良策给扣了,以此来逼他低头,来挽回他的面子。
林创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倒是压住了火,但看到吴良策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一刻,他热血上头,彻底失去了理智,管他什么顶级不顶级“官二代”呢,先特么打了再说吧。
田碧瑜算是看透他了,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低头,真是比杀了他都难。
打了之后的效果看来还不错,巩仕狂归狂,但没有失控,尤其在得闵拓提醒之后,竟然对“国府采购”四个字有些意动,看来,只要慢慢往下出溜,巩仕放过他俩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林创刚才装逼装得有些过,一时之间倒下不来了。
“巩大少爷,要我详细解释那四个字不难,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你得答复我。”林创不好下台,只好慢慢转圜。
“行,林创,敢当面向小爷提要求的,这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揍你?”巩仕一听,不悦地说道。
“把杀改成揍了,他在让步。”林创心中暗道。
“别说这些没用的,刚才已经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便。要是论打,你这些手下,说实在的,还真不够看,别说我们兄弟俩了,我一个人就能全给打趴下。”林创遵循“敌退我进”的原则,顺势顶了上去。
“行,那你说说你什么要求吧,林创,我劝你识相点,别惹恼了小爷。”巩仕终究还是没有抵挡得住金钱诱惑,又退了一步。
“第一,我兄弟怎么得罪你了?给个理由。”林创伸出一个手指头,问道。
“嘁!”巩仕一听这个问题,不屑地扭了下头,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刚才少爷的车中山东路与吉祥街路口撞倒一个卖苹果的汉子,你这位兄弟刚好从此路过,见状替那个汉子打抱不平,扮大侠来着。就这么着,惹着少爷了。”闵拓见巩仕不理林创这茬,接口解释了一句。
看得出来,闵拓极不情愿两人弄僵,或者急欲知道“国府采购”的具体内容,所以才主动出面解释。
“是突发事件,不是蓄意为之?”林创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巩仕做的局,目的就是让吴良策进套。
“巩大少爷身份贵重,别说撞倒了一个普通百姓,就是撞死了,也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我兄弟空有正义感和侠义心肠,但不识实务,没有摧眉折腰事权贵的见识,不知其中厉害,贸然为一个不相识的百姓出头,得罪了巩大少爷,也算他罪有应得。”林创冷冷地说道。
“嚯,林创,好一张利口!把小爷说成仗势欺人的恶霸,你活得不耐烦了吧?”巩仕被林创一番冷嘲热讽把刚刚要熄下去的火又给挑动起来,瞪着林创说道。。
“难道不是吗?巩大少爷这么贵重的身份,欺负一个老百姓,很有威风吗?”林创自是不惧,迎着巩仕的目光,回击过去。
“小爷不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东西,说说你的第二个要求吧。”巩仕见吓不倒林创,又记挂着那条挣钱妙计,只好烦躁地一挥手,让林创往下说。
顺见帆扯足了,应该见好就收了。
林创把身子往后一靠,道:“巩大少爷,刚才说了,我这个点子价值百万千万,我若合盘托出,难道不该给点好处吗?”
巩仕一听,瞪着牛眼看着林创,一言不发。
林创这回不看他了,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慢慢地擦着火柴点上,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就是,这话到头了,就算给地主家打工的长工,也得给口饭吃吧?天底下就没有光让人干活不给人饭吃的地主。”吴良策好容易逮着说话的机会,附和着林创道。
“哈哈哈……。”听了吴良策的话,巩仕哈哈大笑。
林创和吴良策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家伙是犯了什么病,是怒极而笑吗?
“你俩真是卖解的吞宝剑——要钱不要命。好吧,我承认,我也是这样的人。行,林创,你说说吧,若是真像你吹的那样,小爷给你半成的分润。”笑毕,巩仕爽快地说道。
“当真?”林创一听,觉得半成真是不少,连忙问道。
“当真。”巩仕点了点头。
“说实话,巩大少爷,我信不着你。”林创摇了摇头,说道。
“信不着?小爷吐口吐沫砸个坑,从来不食言。”巩仕感觉自己的尊严再次受到侵犯,冲着林创喊道。
“这年头骗子太多,还是白纸黑字牢靠。”林创不为所动,仍是用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行,林创,我特么算是服了你了。行,我给你写个字据,不过,你可想好了,若是你出的主意让小爷看不上,你小子就等着吧,看小爷如何弄你!”巩仕被林创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说道。
说完,让闵拓找来纸笔,果真给林创写了一个承诺。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打不相识
“好吧,那我就说说吧。”
林创小心地收起那纸承诺,对巩仕说道:“上个月,我去财政部查案,曾经查到工商部一份申请拨款的公文,上写‘拟添置办公用具请拨款十万元法币’。当时我就想,国府对外购买货物、工程或者劳务,财政部作为付款单位,是不是应该负有监督职能?这种监督职能又如何实现呢?后来我就想到一种办法,就是这四个字——国府采购。”
林创说到这里,再看巩仕和闵拓均支起耳朵仔细倾听,巩仕还好一点,闵拓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闵拓舔了舔嘴唇——林创已经发现他做过好几次这样的动作了,好像极是口渴——说道:“慢,林组长,你的意思是说,所有政府部门的购买货物、工程、劳务均可由财政部出头购买?”
“不是‘可以’,是‘必须’。”林创点点头说道。
“哦,对,是必须。如果能够实现这一条,那么各部只须向政府提出需求,然后由财政部统一购买?”闵拓问道。
“是的,闵总经理不愧是搞经济的,一眼就看透了。”林创非常欣赏闵拓的反应,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样做的好处非常明显,一是强化了财政部的监督职能,可以有效地防止贪污腐败;二是可以节省大量财力。比如办公家具,财政部完全可以直接向厂商订购,少了中间商赚差价,成本就低了许多。还有官商结合之中利益最大的工程,也完全可以由国府采购统一招标。总之,所有由财政部出钱购买的,都可以纳入国府采购项目。”
林创说完,闵拓欣喜地看了巩仕一眼,道:“少爷,看来,美华公司可以扩大业务了。”
巩仕早就听明白了,再听闵拓这么一说,兴奋地一拍桌子,然后竖起大拇指,赞道:“高明,实在是高明!”
大家都明白,如果林创这一提议得以实现,就可以斩断别的部门贪污之手脚,财政部地位得到提升,而且可以堂而皇之地插手各地工程建设。
最为关键的,美华公司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关系,垄断这些生意——这其中的利润可不是卖几支钢笔、几张纸可以比拟的。
而且,这条政策首先巩汉章是非常支持的,因为财政部事权扩大,也因为他的儿子可以做手脚,可以将其中的利润或者回扣拿回自己家。其次委员长也一定乐意推动,因为它一定可以给国府省一大笔钱,在财政非常困难的今天,这一项政策显得是那么及时。
越想越妙,越想越有可操作性,巩仕兴奋地说道:“这下好了,我父母老是说我没有从政之才,我要是写个‘国府采购’的报告交上去,于公于私都大有好处,看他们还说什么。”
“巩大少爷,记住,报告可以写,但在采购环节必须写上公开招标和加强竞争这一条。这样才显得公平,也能显出大少爷的治政之才。”林创道。
“当然,当然,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这是当官的必须具备的手段。”
林创闻言一愕。
这句话本来说的就不对,等于把他父亲也扫了进去。
没想到这家伙紧接着又来了一句:“这事我拿手。”
“哈哈哈……!”林创一听,彻底绷不住了,哈哈大笑。同时心里暗道:“这特么是个拿自黑开玩笑的货。”
“笑什么笑?我说的是事实。”巩仕被林创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瞪眼问道。
“对对对,巩大少爷……光明磊落,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嗯,男盗女娼,果然是事实!”林创笑着接口道。
“口误,我那是口误。我的意思是说,我干那事在行。”巩仕被林创笑话,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说法,确实用词不当。
笑了一阵,林创终于停了下来。问巩仕道:“巩大少爷,怎么样?这四个字值不值十万美元?”
“值,绝对值。”巩仕倒是爽直,非常肯定地回道。
“那,我们兄弟是不是可以走了?”林创记挂着公事,也记挂着师兄和田碧瑜的担心,提出了要走。
“走?不行!”巩仕一挥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怎么?巩大少爷,你还想强留我们俩吗?”林创脸一板,挺起身子,看向巩仕。
“唉,林创啊林创,我特么算是服了你了。你特么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算了,看在你是我的招财童子的份上,小爷不跟你计较了。眼看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巩仕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还有公事在身,哪有时间陪你这大闲人吃饭?”林创一听,巩仕不是翻脸不认人,而是有结交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他还真得赶紧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跟人家朱道山见个面呢。
所以,站起来坚持要走。
“什么狗屁公事?不就是找朱部长报到吗?你放心,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下午再去不迟。林创,你别不知好歹啊,小爷没有朋友,好不容易看你顺眼,你要不给小爷面子,别怪小爷翻脸不认人,我告诉你,你要是走了,那半成分润,小爷可就不认了。”巩仕冲林创瞪起眼,不耐烦地说道。
“你想耍无赖?”林创问道。
“这个无赖小爷就是耍了,你怎么着吧?”巩仕无所谓地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那就吃了饭再走。我可告诉你啊,我和吴组长可是美食家,你们酒店做的菜要是不好吃,别怪我掀桌子啊。”林创道。
人啊真是非常奇怪。
两个陌生人第一次打交道非常关键,只要一开始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那之后的交往中,一定占有极大的心理优势。
林创与巩仕就是如此。
巩仕虽然是顶级“官二代”,但因为刚才林创的一通二百五操作,别的沾没沾到便宜不知道,反正气势上一点不输于巩仕,说话一直占着上风。
“嘿,每天求着跟我吃饭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我跟你吃个饭,还要求着你,真是邪门了。”巩仕自己都没搞明白,为什么被林创给拿得死死的,叹了口气,一挥手,手下人赶紧把那两名昏在地上的大汉给拖走。
巩仕站起身来,带头往二楼包厢走去。
就在这时,林创一回头,发现闵拓脸上虚汗直冒,竟然一下子没起来。
“怎么了这是?”林创暗暗吃了一惊。
第一百二十章 哥俩一般黑
“老毛病了,饿的。”巩仕也发现了闵拓的异样,不以为意地对林创说道:“他有个毛病,水喝的多,厕所上的勤。”
“哦。巩大少爷,你想着给朱部长打个电话,我本来想着上午就找他报到的,去晚了不礼貌。”林创见巩仕一名手下,已经跑去给闵拓端水拿吃食,也不再关注,因为记挂着电话的事,赶紧盯着说了一句。
“好,这就打。”巩仕说着走向柜台,那里有一部电话。
“胖子,一会儿你打两个电话。一是给小瑜和师兄说一声,以免他们记挂;二是让军江立即查一查那个被巩仕撞的人,看看是不是有人设计的?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见巩仕和闵拓都不在身边,林创把吴良策叫过来,小声叮嘱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吴良策一听,眼睛闪了一下亮光,显然已经明白林创的意图,连忙点点头应道。
巩仕打完电话,闵拓喝了几杯水,也已经缓过来了,二人陪着林创去包厢,而吴良策则留在柜台打电话。
“朱部长怎么说?”林创坐下之后,问巩仕。
“我亲自打电话,还有什么问题?”巩仕斜了林创一眼,意思是他这话都多余问。
“那是,你是谁?你是……。”林创见他这么狂,竟连一部之长都不放在眼里,好像他给人家打电话,还是给人家面子一样,刚奚落他两句,就被巩仕给打断了。
“停!林创,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你就别拿话恶心我了,行不行?”巩仕不用想,就知道林创接下来没好话,连忙举手示意,不让林创再说下去。
等吴良策打完电话进了包厢,酒菜上来,十分丰盛,口味也非常地道,林创和吴良策吃得非常畅快。
“巩少,我去给朱部长当秘书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创擦了擦嘴,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
巩仕已经变了自称,不再“小爷”、“小爷”的说了,林创也就简化了称呼。
“嘁,林创,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财政部的特务秘书,什么叫特务秘书?就是搜集有关经济情报的。你那点子事,我都非常清楚,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另外,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闵拓都已经上了中方代表团名单了。”巩仕对于林创这个问道非常不屑。
“啊?你们也上了代表团名单?”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代表团名单林创早就掌握了,根本没有巩仕和闵拓的名字。名单都是审查过的,再往上加名字,林创作为保卫力量的负责人之一,应该第一时间知晓。所以,听巩仕这么一说,自是十分吃惊。
“很意外是吧?告诉你说,这是上午刚刚定下来的。米国这个代表团,不光有政界人物,还有很多商界人物,跟他们接触上,就等于跟财神爷接触上了。也就是这个原因,那些个商人那都是削尖了脑袋,拼了命往里钻。我是谁啊,这个代表团没有我还特么叫代表团?”巩仕又吹起来。
“嗯,也是。”这回林创没给他抬杠,人家巩大少爷狂是狂,但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
“巩少,你们加入代表团有什么意图?据我所知,这次谈判跟你们美华公司没有什么关系吧?”林创问道。
“你不知道了吧?闵拓,你给林创说说。”巩仕得意地说道。
“林组长,这次米国商务代表团来华,自然是以援华贷款为主题,不过,这次代表团中,除了波洛特参议员和金融专家之外,还有很多大商人。这个消息,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闵拓问道。
“那是自然。我知道有汽车工业协会的会长德克思勒先生,还有石油大亨、军火制造商等。”林创回道。
“你说对了,少爷的目标就是德克思勒先生。”闵拓道。
“我明白了,巩少的意思是想让美华公司加入汽车工业协会成为会员,取得平价汽车销售权,是不是?”林创随即说道。
“嘿,林创,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怎么啥也懂?”巩仕闻言,不由对林创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有何难?据我所知,由于汽车市场行情太好,所以,米国为首成立了汽车联合会,只有会员才能取得平价汽车销售权,非会员只能卖高价汽车。高价与平价的差价在二千到三千美元之间,不说汽车本身的利润,单就这个差价而言,巩少也一定不会放过。”林创说道。
“你也别讽刺我,我就是爱钱,怎么了?还别说我,就是你,难道不是见钱眼开的主?”巩仕听出了林创话中的讽刺之意,白了林创一眼。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没多大意思。现在不是和平发展时期,你弄些汽车进来,不如弄些枪炮子弹进来更实惠些,即使弄不来军火,多进口些粮食也比进口汽车实用些啊。”林创道。
“林组长,你说错了。军国民生大事自有委员长和巩副院长去操心,少爷可不宜关心太过,只须安安心心地挣钱就行。至于挣钱的生意是不是于民生有利,可不在少爷考虑范围之内。”闵拓笑着答道。
“是啊,闵拓的话很有道理。我若是在军国大事上关心太过,小心被人扣上个居心叵测的大帽子。”巩仕非常同意闵拓的说法,点点头说道。
林创差点笑喷,心道:“想什么呢?你又不是龙子凤孙,还担忧被人扣上居心叵测的大帽子,你以为这是演宫廷剧呢?”
不过,尽管不赞同闵拓的说法,林创也不打算再说下去。
第一,他已经看出来了,闵拓在巩仕心目中地位很高,他很能影响巩仕的决策。倒卖汽车的事,看来他早就把巩仕给说动了,自己再说,也无济于事。再说了,自己算根葱,跟人家说这个也说不着啊。
第二,自己献的“国府采购”之计,也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是怂恿巩仕利用特权大发其财——哥俩一般黑,谁也别说谁。
想通这一节,林创对闵拓开始重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尿频闵拓
“林创,下一步我想在上海建立一个特务调查科,你来吧。”巩仕端起酒杯,看向林创。
“不。”林创正对着一只烧乳鸽下手,头抬都不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巩仕问道。
“我想想啊,嗯,有四个原因。”林创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第一,上海即将成为中日大战的战场前沿,你的调查科即使成立,也将很快夭折;第二,你的这些人都是些无用之辈,别说在训练有素的日本人眼里不算什么,就连我这警校毕业的人也看不上他们,这些人办不成事,只能坏事;第三,巩副院长让你当特务秘书,就是让你玩的,你千万别当真,若是当真去办,你不怕有人给你扣‘居心叵测’的帽子了?”林创道。
“那第四呢?”闵拓跟着问了一句。
“第四,我只对抓日本特务感兴趣,对经济情报不感兴趣。”林创回道。
听了林创的回答,巩仕非常沮丧地放下酒杯,道:“林创,别以为你多了不起,没有了张屠夫,还吃带毛猪了?我就不信,非要弄出个样来打打你的脸。”
“少爷,林组长志不在此,你就别强逼他了。”闵拓笑着劝了一句。
“巩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个金矿,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我虽然不会在你那狗屁调查科任职,但你只要把我巴结好了,我保你有挣不完的大钱,记住,是大钱。”林创大言不惭地说道。
“嗤!……”别人没怎么的,吴良策这货听了林创的话却一下子笑出来。
“死胖子,你笑什么笑?”林创瞪着眼斥道。
“吹什么吹?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还金矿,你要是金矿,田哥和妆儿就不在家里砸坷垃了。”吴良策那嘴角撇得,都快撇到耳朵后边去了,把内心的不屑表达到了极致。
“你懂个屁!我说的金矿,是说我有金点子,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但没有钱,没有技术,也没有人脉,而巩少不同了,要啥有啥,他缺的就是点子。所以说,他只要巴结好我,就能发财,懂不?”林创道。
“林创,你别吹了。让本少爷巴结你?你脸皮真够厚的,这话也就你敢说,别人特么连想都不敢想,我看胖子说的对。”巩仕也被林创的话给恶心到了,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得了便秘一样。
“林组长,我相信你不是信口雌黄,能举个例子吗?”闵拓极有兴趣地问林创。
“那太容易了。闵总,也就是你生就一双慧眼,能看出谁是英雄谁是狗熊来。”枪瞥了一眼巩仕和吴良策,接着说道:“比如,闵总你爱喝水,但又不能随身携带,我想你是前列腺有毛病吧?”
林创把“闵总经理”改为后世普遍的叫法“闵总”,关心地问道。
“前列县是哪个县?”巩仕问道。
“前列县是你老家!”林创没好气地回道:“说你啥也不懂你还不服,前列腺就是膀胱,就是尿泡,懂了吧?”
被林创抢白几句,巩仕却没有生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哦,就是尿泡小呗。接着往下说你的点子,那么多废话干啥?”巩仕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回击林创。
“闵总,如果能生产一种可直接饮用的过滤水,装在瓶子里,喝完之后随手就扔了,你说会不会很方便?”林创道。
“过滤水?”巩仕不明所以,问闵拓:“他说的什么意思?能制造吗?”
闵拓眼前一亮,兴奋地道:“可以生产!英国就有这种过滤装置,只不过那是家庭用的,若是能建造这么一个工厂,那,少爷,咱可就发了!”
“是吗?”巩仕转眼看向林创,眼里的神色由不屑变成了敬佩。
“我特么算上你们当了,这么好的点子,让你们一激就吐噜出来了。还有这个,”林创拿起沾了油渍的餐巾,对巩仕道:“多浪费?洗起来多麻烦?若是……。”
“小宅,不能说!”刚要往下说,吴良策急了,在一旁连忙打断林创。
“可不,差点上了他俩的当。”林创赶紧闭上嘴,不说了。
巩仕愣了愣,看了看林创和吴良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我算看出来了,你俩一个鬼心眼子多,一个爱财如命没有底线,真是一对活宝!”
“嗨,谁也别说谁,你也不是什么好么。”吴良策回击道。
“哈哈哈……,对对对,我也不是好么,咱仨算是臭味相投吧。”巩仕不以为忤,反而被吴良策的话给逗得再次笑了起来。
“闵总经理,立即联系英国方面,看看有没有大型过滤设备,这个过滤水厂,我上了!”巩仕随即指示闵拓道。
“是,少爷。”闵拓恭敬地回道。
闵拓心细,坐下后见林创口噙冷笑,连忙问道:“林组长,有什么不妥吗?”
“你们胡搞去吧,反正我有点子也不说了。”林创一副很看不上他俩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一成股份!”还是巩仕比较上道,知道林创心中所想,开口说道。
“三成!”林创回道。
“一成半!”
“二成半!”
“二成!”
“好,成交。”
两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巩少,我觉得开这个过滤水厂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我们不能光想着要人家外国人的援助,只有让外国人买咱们的商品,为国家赚取外汇,那才是真本事,我想,你只要一提出来,委员长和巩副院长一定会大力支持你的。”林创说道。
“嗯,有道理!林创,你真是个人才,我服了,比我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巩仕听了林创的话,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行了,今天到这里吧,我不能多呆,有事要忙。至于办厂的事,等把米国人给送走之后,我写个详细计划交给你,怎么样?”林创道。
“行,那就这样。”巩仕非常高兴地说道。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林创注意到,闵拓大概每半个小时就出去小解一次,这尿频也太频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判(一)
“林组长,冒昧问一句,你会说英语吗?”送林创出门的时候,闵拓问道。
“鹰语?他连鹰都没见过,哪里会说鹰语?”还没等林创答话,吴良策在一旁替他回答了。
“哈哈哈……,吴胖子,你可真逗。林创,这你就不如我了,本人英语说的很溜!奶奶的,可算有一样胜过他了。”巩仕笑起来了,然后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林创。
“屁!老子托福考试考了110,会不如你?”林创心里暗道。
不过,他也只能意淫而已,说是不能说出来的。
……
“你就是林创?”
宣传部部长办公室,部长朱道山冷冷地问林创。
“是。”林创简短地答道。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明天你在中央饭店等我就行,不必过来了。”朱道山上下打量了林创两眼,挥了挥手,对林创下了逐客令。
“是。”林创也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来。
林创看得出来,朱道山对自己或者说对特务处是没有好感的,甚至非常厌恶,只不过因为自己当他秘书,是出于保卫工作的需要,所以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而已。
林创知道朱道山的历史轨迹,但不知道李春风让自己当他的秘书有没有深意,但想来一定不会是胡乱安排,否则,为什么不给巩汉章当秘书,不给宗玉文当秘书?不给外交部长王群当秘书?
所以,不管李春风有没有深意,那自己既然当了朱道山的秘书,就一定要当好。
前世他没有当过秘书,但秘书的基本要求还是知道的,最低标准是手勤嘴严,对于领导的生活习惯非常熟悉,把领导生活给照顾好。
秘书做到最高处,那就得成为领导的影子,不但生活上照顾好,还要深入到领导的思想深处,成为工作上的忠实执行者。
所以,林创退出去之后,并没有按照朱道山的要求回中央饭店,而是跟朱道山的贴身秘书庞星汉请教起来。
“林秘书,我就说两点吧。一、部长爱喝红茶,不爱喝绿花,又因为肠胃不好,茶稍微凉了就会闹肚子,所以你要有所准备;二、部长爱写东西,有随手记录的习惯,所以,钢笔你要多备几支。”庞星汉道。
“还有吗?”林创问道。
“就这两点吧,你就当三天秘书,别的也用不上。”庞星汉道。
“好,庞秘书,受教了。”林创说完,告辞走了。
他看出来了,庞星汉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特务身份,还是因为抢了他三天的差事。
所以,他知趣地走了。
林创回到中央饭店,让人准备了一盒祁门红茶,包成小包,分别放到302房间和会议室里,302房间是给朱道山安排的,对面337房间是林创作为秘书的房间。
做完这些,林创又准备了两本笔记本和两支钢笔带在身上。
晚上,扮作侍者的吴良策走进林创房间:“小宅,军江找到了那个汉子,据他说,有人给了他一百法币,让他在777号车过来时,主动撞上去的。”
林创问道:“胖子,你又是怎么碰上这事的?你不到中央饭店来,去中山东路和吉祥街交叉口干什么?”
“我正是到中央饭店来,车到那个交叉口时,发现轮胎瘪了,正好那里有个修车铺,我就把车送到那里去修,没想到就碰上了。你不知道,巩仕非常蛮横,撞了人不但不道歉,下了车二话不说,就打了那个汉子两巴掌,打得人家嘴角都冒了血,还不依不绕,非要人家赔他一千块钱。这特么太气人了,咱本就是侠义心肠,哪见得了这个?所以上去跟他理论,结果他们人多,就把我给带到美华大酒店去了。”吴良策道。
“就这?巩仕的车号满南京人都知道是三个七,你会不知道?”林创白了吴良策一眼,他才不信吴良策这么没脑子呢。
“嗨,那个汉子一身农民打扮,我看他长得跟我大哥差不多,所以,就想起了我大哥,所以就出头了。”吴良策语气低沉地说道。
看样子,他是想家了。
“行了,我又没埋怨你。要我说你做的对,要是我,可能比你还猛。”林创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小宅,我跟你说,我一听说巩仕要你带十万美元去赎我,可把我疼坏了,我可真怕你拿钱去。到后来看到箱子里全是砖头,我才放心。”吴良策道。
“哎,现在看来,巩仕是上了别人的当了。”林创叹道。
“上了别人的当,什么意思?”
“非常简单。有人出钱让那汉子出头去碰瓷,然后你的车正好在那个路口出事,这都是有人安排好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让巩仕把咱俩扣起来。”林创眼里闪着幽光,低声说道。
“是陈白吗?”吴良策问道。
“不能肯定。我感觉是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那天我明明感觉到他已经没有跟咱作对的念头了,还有,他若是能让巩仕出面,为什么不早出面?用得着煞费苦心地安排这一出?”林创道。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就是不敢来明的,专门来暗的。”吴良策道。
“反正跟咱办的袁佐才那个案子有关系,不是陈白跟他也脱不了干系。这样,接下来咱俩都没有时间处理这事了,你让军江带那汉子暗中认认陈白和徐寿先,看看给他钱的那人是不是他俩。然后,等这边事了,咱再一并查个清楚,无论如何也要把幕后这人给挖出来。”林创道。
“好,特么的算计到咱们兄弟头上了,只要找出人来,非把他骨头里的油都吸干净不可。”吴良策恨恨地说道。
林创想笑,反正任何事到他这里,都是用钱来解决的,真该给他改个名,叫吴朗台。
“啪啪啪!”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敲门。
林创打开门一看,是田碧瑜。
“小宅,你没事吧?真是把巩家人给揍了,你没挨揍?”一进门,田碧瑜伸手抓住林创的胳膊,上下打量。
“哎,小瑜,他没事,我有事,我让人家给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块抹布,还挨了两脚,你怎么不问问我?”吴良策在后面嚷嚷道。
“你没事,你肉多,揍两下没事。”田碧瑜这才看到吴良策在屋里,探过头去说道。
“啊!我死了算了……。”吴良策一听这话,委屈地大叫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谈判(二)
米国商务代表团的专机十点抵达机场,九点半,中国代表团成员就全部到了机场迎接。
代表团团长是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巩汉章,副团长是外交部长王群、工商部长宗玉文、宣传部长朱道山,成员有政务院高级参事钟玉翰以及金融、农矿、商务专家,当然,作为美华公司的代表,闵拓也在其列。
巩仕也出现在迎接的队伍当中,不过,他是以财政部特务秘书的身份参加的,跟他站在一起的,是林创的熟人钱伯礼。
这些迎接的人群,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巩汉章等要员凑在一起,钟玉翰和那些专家在一起,而闵拓等商界人士则围在一起。
林创站在朱道山的身后不远处,神经非常紧张。
他知道,日本特务一定就在这些人当中,他一个一个看去,发现除了那几位要员之外,其他人脸上的笑都十分虚伪,都有可能是他寻找的目标。
“是谁呢?”林创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
与此同时,马场浩二在一家名叫“知音”的茶馆,与鹤组头目“白颈鹤”接上头了。
“科长,丹顶鹤已经成功进入中方代表团,据他今天早上传回的情报,说中央饭店警卫措施非常严密,可以说滴水不露。厨房根本进不去,无法在饭菜上做手脚。”白颈鹤低声道。
“波洛特爱喝咖啡,也爱下国际象棋,不行就从他这两个爱好下手。”马场浩二说道。
他利用于氏成功避过火车站的检查,又得了于氏芳心,住进了于氏的家,不但有女人相伴,还避开了特务处安在旅馆、客栈的耳目,可以说现在处境非常安全。
今天他是借口谈业务,出来跟白颈鹤接头的。
“是,科长。丹顶鹤是老资格特工,很有经验,他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白颈鹤道。
“还有一件事,‘小林’组暴露以后,上海方面曾经给云雀组发过指令,命他们查找首恶,结果回报说是警察局督察处调查科科长,上海方面下令把他杀了,可没过几天,云雀组又全军覆灭,这说明,当初查办小林组的不是那位调查科科长,很可能是杀错了人。你们马上动用所有力量,查清楚是何人查办的两起案子。我这回带来了狙击手,一旦查明那个人是谁,就把他杀了,为云雀组报仇!”马场浩二恶狠狠地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白颈鹤答道。
“好,这是那个**人家的电话,如果有消息,你就打电话说找马先生,如果问你,你就说是商人,找我谈笔生意的。”马场浩二递给白颈鹤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好。”白颈鹤看了一眼,把纸条递还给马场浩二,马场浩二掏出火柴,把纸条烧了。
……
米国代表团的专机降落了,波洛特当先走下舷梯。
巩汉章迎上去,与波洛特拥抱,然后用英语问好,随后各自介绍代表团成员。
林创见波洛特长得很高大,举手投足间带着傲慢,只有见到钟玉翰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才是真正的愉快。
“呸!玛德,傲什么呀?就跟施舍我们似的。”林创听到后面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林创听力甚佳,听得很清楚。他悄悄回头,见说话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林创记起来了,这是宗玉文的秘书王宏经。
王宏经林创不认识,刚才在等飞机的时候,他问过巩仕,巩仕悄悄告诉他的。
虽然不认识,不过,林创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在调查袁佐才时,曾经一并调查过他,当时他还是商务处的一名科长,没想到一个月不到,这家伙竟然成了宗玉文的秘书。
“他发牢骚是故意让我听到吗?”林创心里一动,暗道:“当初袁佐才的案子,真跟他没有关系吗?”
双方代表团成员见面完毕,迎接队伍浩浩荡荡往中央饭店而去。
让波洛特稍作休息,双方开始在二楼会议室进行首轮谈判。
林创和其他要员的秘书都坐在各自长官后面,林创身边正好是王宏经。
现在自是不能交谈,林创冲王宏经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王宏经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我尊敬的中国朋友们,今天我们米国代表团来到中国,带来了二千五百万美元贷款,也带来了米国人民真挚的友谊。”
开场白结束之后,波洛特开始进入正题。
“谢谢,谢谢米国人民伸出的援助之手,中米两国人民伟大的友谊源远流长,也必将随着这次援华贷款的落实而发扬光大。”首席谈判代表巩汉章接上话头。
“尊敬的巩副院长,你是美国人民的老朋友,也是我私人的朋友。不过,你们中国有句话叫‘桥归桥,路归路’,友谊是友谊,公务是公务,有些话我得先说到头里。这笔贷款年息1.25%,这个利率是很低了,作为补偿,我们希望中国方面无偿给我们提供五十万桶桐油。巩副院长,这没有问题吧?”波洛特的讲话直入主题,很有西方人的坦率,不过,在林创听来,这是一种极度虚伪的坦率。
林创对于米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对于中国的态度是非常清楚的,他们一边给中国提供贷款,一边给日本提供军火原料,据后世资料统计,日本人射向中国的子弹,有70%是米国人卖给日本人的钢铁造的,而他们对华援助金额,不及对日贸易的10%。
他们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孔,既不希望中国战败,也不希望中国战胜,无非是希望战争打得久一些,把日本人拖在战争的泥潭不能动弹,他们好大发战争之财。
直到日本人偷袭珍珠港,把他们打疼了,米国才彻底改变态度。
再回到这次援华贷款上来,2500万美元贷款是不少,但利息照付不说,还要从中国弄走50万桶不花钱的桐油,这算援助吗?跟打劫差不多。
所以,波洛特口中所谓的中米两国人民伟大友谊,就特么的扯蛋!
不过,中国现在的经济情况非常糟糕,尽管明白米国人的险恶用心,却也无法拒食这颗带毒的果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谈判(三)
尽管非常清楚米国人的险恶用心,心中也满怀愤恨和不平,但林创却不能宣之于口,因为这是一个绝大的题目,现在这个时代,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他要做的,只能是在战争中活下命来,在历史的洪流中做出自己的贡献。
坐而论道无济于事,也不是他这号人物应该干的。
现在,中国经济确实非常困难,就算人家米国人狮子大开口,这笔贷款说什么也要拿下来。
不过,既然是谈判,就得有来有往。波洛特开口要五十万桶桐油,他的底牌未必就是五十万桶,争取下来多少,就看谈判者的能耐了。
“波洛特先生,对于贵国的援助,我们非常感谢。不过,免费赠送五十万桶桐油的条款太苛刻,我们不能答应。我想,既然已经有了利息,贵国政府是否可以考虑一下,不要再附加条款了?”作为首席谈判代表,巩汉章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不不,亲爱的朋友,我们拿2500万美元做任何生意,一年都会赚回一百万美元以上,大大高于五十万桶桐油的价值,所以,这个条款必须有,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波洛特耸耸肩膀说道。
接下来,巩汉章、宗玉文和钟玉翰纷纷登场,又是打友谊牌,又是倒苦水,没用,波洛特根本不听,完全是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给钱的样子。
林创注意到,朱道山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知道他患有“肠道菌群紊乱综合症”,所以一看到他喝几口水,林创就赶紧过去添热水。
林创就在倒水的时候,偶尔瞥了几眼他在笔记上写的东西,“奴性十足”、“欺人太甚”、“强盗逻辑”等词句跃然纸上,很刺眼。
很显然,朱道山心里非常愤怒。
林创很担心他控制不住自己,会当场发飙。
果然,见巩汉章等人与波洛特一直僵持不下,朱道山发言了。
“波洛特先生,刚才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强调这笔援华贷款的经济意义,完全忽略了它的政治意义。众所周知,我国在进行币制改革后,与英磅、美元挂钩,为此得罪了我们强大的邻国日本,现在日本虎视眈眈,大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之势,不能不说与此有着很大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贵国在取得我国货币发行准备金地位之后,再也不管得罪了强敌的我们,甚至趁火打劫,于道义上说不过去吧?
波洛特先生,我国现在确实非常弱,急需米国输血,以强振经济,与日本进行抗衡。但同时,一个完整的中国,对于米国无论在经济利益和战略意义上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倘若我国顶不住日本人的进攻,大片国土沦陷,于米国有什么好处呢?或者,把我们逼急了,我们放弃美元的准备金地位,转而与日本合作,贵国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波洛特先生,放弃五十万桶桐油的附加条款,不仅对我国有利,对贵国的长远利益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朱道山说完,会场上一片沉默。
他这番话说得虽然含蓄,但把米国人的虚伪本质给完全揭露了,波洛特等人当然非常不高兴。
而巩汉章、宗玉文、钟玉翰等都是坚定的“亲美派”,自然也是极不赞同的。只不过因为是两国谈判,作为团长的巩汉章不好当着外国人的面反驳,虽然“窝里斗”是中国人的特长,但场合不对,表面一定要维护团结一致的形象。
还有一个原因,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在谈判中也是常用的技巧。朱道山放这么一炮,弄不好还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波洛特阴着脸问:“朱部长,你是亲日派吗?要知道日本人占了你们的东北,是你们中国人的仇人。”
“不,我不是亲日派,没有人会跟亲近自己的仇人。不过,波洛特先生,中国人懂得感恩,援手之恩我们会永远铭记在心;但同时,中国人也非常记仇,明火执仗的强盗和披着伪善外衣的强盗,我们都会一笔笔记在心里。”朱道山毫不客气地说道。
林创若不是知道朱道山将来的历史走向,一定会为他这番言论击掌喝彩。
但他知道,朱道山说不是亲日派,其实就是个亲日派。
所以,他这番言论是不是打着破坏这次谈判的目的,或者干脆促使中国跟米国决裂,转而与日本合作,林创真不敢保证。
“巩副院长,波洛特先生,我看是不是先休会?米国客人远道而来,先让他们歇一歇,我们下午再接着谈?”钟玉翰见波洛特被朱道山一番言论给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其他米国人也都脸色不好看,连忙提议道。
“好吧,波洛特先生,咱们上午的谈判先到这里吧,你们先休息休息,咱们下午再接着谈,你看好不好?”巩汉章同意了钟玉翰的提议。
“好吧,暂且休会吧。”波洛特也同意了。
散会后,林创注意到巩汉章把钟玉翰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钟玉翰点点头,追上波洛特,陪他去了房间。
没有人理会朱道山,巩汉章等人也纷纷散去,回各自房间休息,其他怀有各自私人目的的商人,也都寻找自己的目标去了。
朱道山起身,林创手脚麻利地帮他收拾好纸笔,跟在他的后面,回了302房间。
林创沏上一杯红茶,又拧了一个湿毛巾递给朱道山。
朱道山擦了把脸,也许是因为林创的服务很周到,也许是放了一炮之后急欲与人倾诉,放下毛巾之后林创:“你对我刚才的发言,有何看法。”
“先生,这等大事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我可不懂这些。”林创赶紧摆摆手,回道。
“没事,你大胆说就行,说说你的感觉就可。”朱道山坐到沙发上,非要听林创的感想。
“那,先生,我就班门弄斧了?”
“说吧,言者无罪嘛。”
“先生,我觉得吧,第一,弱国无外交。国家积弱,咱们说话就没有底气,您也犯不着生真气;第二,您那番话肯定会起积极作用,我估计波洛特最后肯定会让步,不过只可能在数量上让步,大概可以争取到五十万美元的利益。不过,也就是仅此而已……。”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谈判(四)
朱道山闻言心头大震,他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特务,竟然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弱国无外交”,还有最后那句“仅此而已”,似是无奈的叹息,又似无限的不甘,真是意味无穷啊。
朱道山咀嚼了一会儿,疲惫地闭上眼,道:“林创,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知道你的职责所在,不要把身子栓在我这里,我能理解。”
“是。”林创答应一声,退出房间。
他回到337,赶紧拿起电话打到406。
“小瑜,谁去了波洛特房间?”林创问道。
“钟玉翰。”
“就他一个人吗?”
“就他一个人。胖子和波洛特的保镖在门口伺候着,你放心吧。”
林创想了想,问道:“巩副院长在房间里吗?”
“在,巩仕也在。”
“好,如果波洛特有别的行动,或者有人求见波洛特,立即打电话告诉我。”
“好。”
放下电话,林创想:“敌人的主要目标是波洛特,只要盯住波洛特,暗藏的杀手就无从下手。现在,只要看看谁特意想接近波洛特就行了。”
林创的神经非常紧张,坐到椅子上,想起了王宏经:“王宏经在机场说的话,是不是有意说给我听的?按道理,只要说出仇视米国人的话,基本就可以把这人从嫌疑人名单里剔除了,因为杀手不可能愚蠢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看似非常恭敬的人,倒是必须得防着点。
不过,这只是按常理推论,若王宏经真是日本特务,也不排除他是有意让自己听到,从而打消自己的怀疑。”
想到这里,林创又想起当初查他的事:“当初查王宏经的笔迹时,记得他拟的公文就是‘拟采购棉花三十万吨请予拨款二十万法币’。虽然因为笔迹不同,排除了他的嫌疑,但现在想来,他身上还是有一定疑点的。
采购棉花需要的钱款,正好与小林正泰所需钱款数目一致,这难道是巧合?会不会有问题呢?不行,得想办法近距离接触一下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嫌疑。”
就在这时,田碧瑜电话打了过来。
“小宅,宗部长和秘书王宏经去了波洛特房间,钟玉翰已经走了。”田碧瑜在电话里说道。
“哦?王宏经也去了?”林创问道。
“是的。”田碧瑜答道。
“好,我知道了。”林创放下电话,打开房门,快步往312房间走去。
王宏经身上有疑点,现在他又第一时间与宗玉文去了波洛特房间,林创不能不紧张。
不过,林创判断,即使王宏经是日本特务,他这一次去拜访,一定是先摸摸底,不会动手下毒。
因为他若此时下毒,他就脱不了干系。
高明的暗杀,一定是把自己摘清楚,而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312房间门口,除了吴良策以来,还有一个黑人大汉,应该就是波洛特的保镖。
见林创走过来,吴良策赶紧迎上来。
“胖子,一会儿宗部长出来之后,你进去看一看,有没有少东西,或者多了东西。一定要查清楚,就算已经撕开的茶叶包装纸,也要看看少了没有。”林创吩咐道。
“好的,我明白了。”吴良策点点头说道。
林创嘱咐完,转身往406走去,进了房间,见房间里靠墙有四张桌子,八名特工正带着耳机边监听,边记录。
田碧瑜见林创进来,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林创没有回答,反问道:“哪个机器是监听312的?”
“那个。”田碧瑜一指靠窗的一台机器,说道。
林创急步走过去,拍了拍监听人的肩膀,那人抬头,林创指了指耳机,那名特工连忙把耳机摘下,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戴到头上。
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刺刺啦啦,背景间很乱,但说话者的声音听得倒很清楚。
“……言词激烈些,但说得一点都不错。波洛特先生,贵国在援助我国的同时,还大量向日本销售废旧钢铁,这岂不是在助长日本人的野心吗?波洛特先生,你能不能说服贵国政府,停止向日本销售战争资源呢?”听得出,这是宗玉文的声音。
他说的是英语,林创听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从宗玉文的话中,可以听出,他是在替朱道山辩解,而且也尖锐地指出了米国“只讲利益,不讲道义”的虚伪本质。
林创知道,宗玉文是亲米派,跟朱道山理念上一贯不和。宗玉文这番话,完全抛弃了个人理念上的不和,做出了一致对外的姿态。
对此,林创还是比较佩服的。
“不不不,宗部长,日本是一个经济强国,我们不能因为援助你们,就舍弃这么大的一个市场,这不符合米国的利益。”这是波洛特没有一丝含糊的拒绝之词。
“波洛特先生,中国是一个大国,日本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中国如果有一个稳定的和平发展环境,经济总量可不是一个两个日本所能比拟的。我想,米国有识之士甚多,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吧?”宗玉文仍不死心,继续说道。
“不不不,宗部长,你这是站在贵国的立场上看问题,如果站在米国的立场上,就不会这样说了。这次我能带来2500万美元贷款给你们,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帮助了。”波洛特说道。
“宗部长,我这次来南京,只有三天时间,刚才我们提出的贷款条件,不知道你们跟你们的委员长汇报没有?”波洛特接着说道。
显然,他已经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了。
“对不起,向委员长汇报是巩副院长的职权,我还不清楚此事。不过,波洛特先生,即使汇报了,估计委员长也不会同意的,希望你们再考虑考虑,咱们下午再接着谈。”宗玉文回道。
“不不不,宗部长,请你转告巩副院长,下午的谈判取消,我们要休息休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条件没有谈判的余地,如果还是谈这个问题,那我是不会再次出席谈判会议的。”波洛特非常强硬的说道。
“不不不,你特么除了会说不,还会说什么?老子只要放松一下警戒,信不信小日本立即就要了你的命?”林创听到这里,非常生气地想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谈判(五)
“像我这样既懂政治,又懂经济,还能清晰地知道未来的特工,存在本身就是非常痛苦的事。就像这次2500万美元贷款,明知道五十万桶桐油的条款是霸王条款,中国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一样,明明知道波洛特是个恶客,还不得不保护他。”林创接着想道。
“波洛特先生,既然贵国不能对日本实行物资禁运,能不能卖一些废旧钢铁给我国?”耳机里传来宗玉文的声音。
林创想:“哦,原来宗玉文真正的目的在这里呀。”
“当然可以。宗部长,这是企业间的行为,我不能干涉,我可以把你们的公司介绍给享特,但绝不会带半点倾向性意见,还希望宗部长能够理解。”波洛特这回倒是没说“不”。
“这就非常感谢了。”宗玉文道。
接着,林创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王宏经的声音传了过来。
“波洛特先生,这是我国湖南出产的君山银针茶,味道非常好喝,这是我们委员长最爱喝的一种茶,请您品尝品尝。”王宏经非常共谨地说道。
一听这话,林创立即把王宏经的嫌疑升到最大。
整个饭店只准备了龙井和大红袍,他哪里来的君山银针?
而且,王宏经对波洛特前倨后恭,态度迥异,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好,他不会在茶里下毒吧?”想到这里,就要摘下耳机冲出房间。
没有办法,他只能硬闯312去阻止。
忽听波洛特道:“谢谢,我只喝咖啡,不喝茶。”
一听这话,林创顿时放下心来:“不错,波洛特还不算太笨。”
“宗部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宣传宣传你们的茶叶。虽然我不爱茶,但我可以帮你们宣传宣传,必要的话我也可以亲自推销,谁叫你是我的老朋友呢?哈哈哈……。”波洛特笑道。
听到这里,林创摘下耳机,对田碧瑜道:“转告师兄,所有人密切监视工商部秘书王宏经。另外,让师兄查一查他的资料和来历。”
“好。”田碧瑜答应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郝立刚。
林创重新戴上耳机。
“……波洛特先生,那我就告辞了,你的要求我会转告巩副院长。”
听到这里,林创摘下耳机,见田碧瑜已经打完电话,连忙问道:“335房间有没有监听?”
“没有。”
“想办法安上窃听器。”
“好。”田碧瑜应道。
林创把耳机递给那名负责监听的特工,问道:“巩仕现在去了哪里?”
一名特务抬起头,回道:“长官,巩副院长和巩大公子、闵拓去了德克思勒的房间。”
“哦。”林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巩副院长为了儿子真是使尽了全力啊,不先去游说波洛特,竟然先去给儿子跑汽车销售的事。不过,估计你去也是白去,德克思勒不会给你面子,美华公司不可能取得平价汽车销售权的。”林创想道。
“巩仕也是个傻叉,都给你说了,本人就是一座金矿,竟然不来问计于我,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林创暗暗鄙视了巩仕三秒钟。
……
二十分钟后,巩汉章、巩仕和闵拓从德克思勒房间退出来,回了房间。随后,巩汉章接到宗玉文的电话,去了波洛特房间。
林创得到这一消息,立即来找巩仕。
得到巩仕允许,林创进了巩汉章的房间,果然见巩仕和闵拓两人正在垂头丧气。
“巩少,我向你打听个人。”林创见了二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笑,对巩仕说道。
“别烦我啊!”巩仕没好气地冲林创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烦,也有办法解决你的烦恼,你信不信?”林创道。
“是吗?那你快说。”巩仕一听林创有办法,眼睛一亮,当即站起来急切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说?”林创坐到巩仕对面,面无表情地对巩仕说道。
一听这话,巩仕一脸嫌弃地用手指点了林创三下:“我说你怎么跟米国人一样,光认钱呢?”
“你不认钱?你比任何人都认钱。”林创不吃他那一套,冷冷地说道。
“好好好,林警官,林大官人,林大哥,算我求你了行不?”巩仕看林创拿出一副抬杠的样子,知道自己弄不过他,连忙堆上笑脸求恳道。
“少来这套!还林大官人,你以为这是唱戏呢,林娘子呢?”林创道。
“嘿嘿嘿,只要你不怕你那位同学吃醋,我负责给你找娘子,几个都行,怎么样?”巩仕贼兮兮地说道。
“去去去,你以为我是你呢?还几个?”林创挥挥手,不理他这个岔。
不过,听了巩仕的话,林创心里倒是一惊:“自己和田碧瑜的事,这小子也知道了,看来,他这个特务秘书还真不能小瞧了呢。”
“你说吧,什么条件?”巩仕知道林创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也不玩虚的了,直接问道。
“第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第二,老规矩,二成利。”林创回道。
“我怎么碰上你这样的人呢?只要你的主意有用,二成利就二成利。不过,你先说办法,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巩仕无奈地说道。
“谁先说还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若你说的法子不管用,我岂不是吃亏了?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诳我呢?对你,我得防着点。”巩仕道。
“行行行,你这点小聪明都用到这方面了,真服了你了。”林创无奈地说道。
“那你说吧。”巩仕道。
“你是不是找德克思勒了,人家没有答应是不是?”林创问道。
“是。”
“我早给你说过,我就是个金矿,你还不信。要我说,你根本不用去求德克思勒,他根本不会答应你。米国人重视的是利益,在利益面前,谁的面子也不给。”林创道。
“林大哥,你快说行不行?这么调我的胃口,你这不是想急死我吗你?”林创自信的语气,把巩仕撩拨得心痒难耐,竟称呼林创为大哥了。
“好吧,大兄弟,你既然都叫大哥了,我就教你一招。”林创笑道。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二郎拳”高手
“快说,别墨迹了。”巩仕对于林创占他便宜,似乎浑然未觉,竟然没有反驳。
闵拓也很感兴趣地凑过来。
“巩少,米国人只会对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事感兴趣,汽车联合会是米英两国为首的,都是富有的西方国家,人家看不上穷得叮当响的中国,所以,就算你让巩副院长去求也无济于事。”林创慢慢悠悠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咱们是没有办法了?那你还吹破天说什么金矿?”巩仕一听这话,登时泄了气。
“信我者得永生。别人没有办法,我能没有办法吗?”林创傲然说道。
“那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大哥!”巩仕急得不得了,站起现凑到林创跟前。
“别急,你可以换个思路想这个问题。我问你,香港是不是有个英国人开的利威汽车公司?”林创见巩仕真急了,也不再卖关子了。
“有啊,那又怎么样?”巩仕问道。
林创看了一眼闵拓,见闵拓眼珠子转了几转,似乎有所明悟。
“闵总,是不是想明白了?”林创问道。
“林组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可以用资本运作的方式,把利威公司给暗中控制了?”闵拓试探着问道。
“聪明!果然大才啊。”林创竖了竖大拇指,赞了一句。接着说道:“控股利威公司——这就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妙啊!利威公司明面是英国人的公司,而且还设在香港,就算是日本人将来跟咱们开战,也不会影响到公司运营。真是妙到毫巅啊!”闵拓同样回了一个拇指赞,目光炯炯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巩仕也完全明白了林创的意思,仰天大笑:“果然好计,好然好计啊。”
“这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去德克思勒他奶奶个腿的,老子还不求你了呢。”巩仕激动地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坐下,坐下,你晃得我眼晕。我说大兄弟,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啊。”林创说道。
“叫谁大兄弟呢?你个小屁孩没大没小的。”巩仕反应过来,回头瞪着林创说道。
“看看,我就知道你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刚才是谁林大哥林大哥地叫了?”林创皱着眉说道。
“你比我年纪小,不要乱讲啊,大兄弟!”巩仕原话奉还,过来拍了拍林创的肩头。
“你是不是想过河拆桥?”林创反问道。
“放心吧,你大哥我说的话,不会反悔的,现在我就给你写个字据。你这小子,鬼心眼子太多。”巩仕说着话,取过纸笔,给林创写了一个“二成利”的承诺。
“行了,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把纸递给林创,巩仕问道。
“闵总,我问巩少的话牵涉秘密,请你回避一下可以吗?”林创把字据放进怀里,回过头对闵拓说道。
他要打听王宏经的事,不想让第二个知道。
“那好,你们谈。”闵拓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不用,你坐下。大兄弟,第一,不要叫我巩少,要叫我巩大哥;第二,闵总不是外人,是我的心腹,我的事他都知道,所以,不用避他。”巩仕说道。
林创一听这话,又见闵拓当真坐下了,不明白巩仕是有意跟自己作对,还是真正信任闵拓。无论如何,是不能往外撵人了。
“好吧,我向你打听一下王宏经这个人。”林创道。
“王宏经?有什么问题吗?”巩仕问道。
“一个月之前,王宏经还是商务科的科长,为什么这么快就当了宗部长的贴身秘书?我知道你跟宗部长的关系,这等事你一定知道的。”林创道。
宗玉文是巩仕的亲娘舅,只因为有这层关系,林创才来打听他。
“哦,这事啊,我还真知道。王宏经只所以得到我舅舅的赏识,是因为这个人能文能武。我听说,他是山东一个叫什么,什么铜城地方的人,身手极好。有一次他在街上跟一群地痞打起来了,他一个人把那群地痞全给打趴下了,这一幕正好被我舅舅看到,所以,就把他调到秘书处,成了贴身秘书。”巩仕答道。
“啊?铜城?!”林创闻言心中大惊。
他本就是山东人,自然知道铜城就是东阿,而且也知道,当地流传甚久的一个说法,叫“枪不扎石横,拳不打铜城”,也就是说,铜城拳手很多,拳术厉害,尤其“二郎拳”更是闻名天下。
王宏经若真是东阿“二郎拳”的传人,那就应该不是日本人。可是,“二郎拳”毕竟成名于清朝,民国以后,影响力渐小,到底啥样,很少有人见过。
他会不会故意露这一手,让宗玉文给看到呢?
林创相信,痛打地痞,甚至正好被宗玉文看到,这些都是王宏经事先设计好的。
如果是这样,这个王宏经的身份就非常可疑了,假设他是鹤组成员,所有这些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二郎拳”传人的身份伪造起来也不是很难。
也就是说,他的存在,对波洛特的安全已经形成极大的威胁。
原来自己分析,日本人要害波洛特,只有下毒这一条路,现在看来,这个判断还是有失偏颇。
一个武功高手,完全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杀人,尤其是内家拳高手,完全可以很轻松杀死波洛特,而不会在其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林创前世没少看了武侠小说,对于内功一说,他是毫不怀疑的。
关键是,“二郎拳”是不是内家拳?王宏经会不会内功?
林创脑子迅速转动,心里闪着各种念头。
“大兄弟,怎么了,说话啊?王宏经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要真是这样,我得告诉我舅舅,赶紧辞了他。”巩仕见林创脸色凝重,眼珠子乱转,却是一言不发,心中也有些紧张,赶紧问道。
“没事,没事,你不用紧张,更不要告诉宗部长。”林创赶紧摆摆手,对巩仕说道。
林创心中快速盘算着:“王宏经已经在我们全面监视之下了,相信他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睛,只要隔断他与波洛特的联系,让他不要靠近波洛特的身体,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只要暗中进行调查,相信他的身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林创稍稍心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拱士小卒
就在这时,巩汉章回到房间,钟玉翰跟在后面。
“父亲,钟伯伯。”巩仕站起来迎接,林创和闵拓也赶紧站起来,退到一边。
看到林创,巩汉章一愣,问道:“你是朱部长的秘书?”
“是。”林创赶紧答道。
可能是感觉父亲对林创有一些看法,巩仕连忙介绍道:“父亲,他就是林创。”
“哦,你就是林创?国府采购方案就是身自你手?”巩汉章很惊诧地看了一眼林创,坐到沙发上。
“你就是林创?破获日本特工组织叫什么云雀组的就是你吧?”钟玉翰同样感到很惊奇。
“是是是,正是卑职。”
林创被两位大佬同时发问,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先后冲两位大佬分别点点头,躬身答道。
“后生可畏啊。国府采购方案非常不错,透明、公开,既保证了国家财力不被浪费,也从制度上根除了贪腐的产生。”巩汉章赞道。
林创心里说道:“你怎么不说既保证了你的权力进一步扩大,又保证了你儿子发财呢?”
不屑只能在心里表达,嘴上说的却是很好听。
“卑职偶有所得,不敢藏私。”林创答道。
“不错,不错,才华横溢,又胸怀国家,是个人才。”巩汉章赞道。
“汉章,莫非你忘了,林创还救过我俩的命呢?”钟玉翰接口道。
“份当所为,不值一提。”林创赶紧谦逊地说道。
“哦?玉翰兄,你是说,财政部司机冉浩和你的秘书申海森,是林创抓的?”巩汉章连忙问道。
“正是。林创,我一直想当面表达谢意,不想今日遇见,可见也是缘分。林创,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钟玉翰正色说道。
“不不不,钟老,您这是折卑职的寿啊,卑职愧不敢当。”林创连连摇手,赶紧逊谢。
一瞥眼间,林创发现巩仕嘴巴微张,闵拓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二人也不知情。
“这事可张扬不得,下去后得嘱咐嘱咐二人,管好自己的嘴巴。”林创心道。
“啊,原来如此啊。儿子,替我谢谢林创。”巩汉章对巩仕说道。
“父亲,不用谢他,我是他大哥,他是我大兄弟,关系好着呢,不用谢。”巩仕这货这时反应过来了,大大咧咧地说道。
“哈哈哈,你呀,大兄弟都出来了。”巩汉章被儿子逗笑了。
“林创,别的不说了,若有什么为难事办不到的,可以来找我。”钟玉翰坐到沙发上,对林创说道。
“谢谢钟老,卑职还真有一事相求。”林创一听这话,眼珠了一转,想到一事,连忙说道。
像钟玉翰这样的说法,完全不要当真,他很可能说过就忘了。
所以,林创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得适时表现一下自己了。
钟玉翰没想到林创会打蛇随棍上,自己就是客气一下子,他还就现点现了?
心中不喜,脸上的表情就带出来。
钟玉翰面色一整,道:“好,说吧,什么事?”
“钟老,您跟波洛特关系好,能不能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把五十万桶桐油给减免一些?卑职冒昧,钟老海涵。”林创道。
“就这?”
“就这。”
“玉翰兄,我说吧,林创胸怀大局,不诱于私利,信了吧?我看人很准的。”巩汉章笑道。
“林创,你这个要求让我深感欣慰。其实,这个要求也不算要求,因为我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其实你不知道,波洛特这人很重利益,他不会为了私谊放弃利益的,除非有什么事触动他。”钟玉翰没想到林创一个小特务,竟然也有家国情怀,心中好感顿生,耐心地解释道。
“巩副院长,钟老,这等国家大事不是卑职可以置喙的,刚才所言不过就是表达一下卑职爱国一心罢了。如果没有其它吩咐,卑职告辞。”林创说完,冲巩仕和闵拓使个眼色,让他俩跟自己出来。
“先别着急。林创,你会下国际象棋吗?”巩汉章问道。
“长官,卑职中国象棋也没下明白,更别说国际象棋了。”林创回道。
“波洛特这人特别爱好下国际象棋,而且水平还不低,如果能赢他几盘,把他陪高兴了,说不定能对谈判起到促进作用呢。”钟玉翰在一旁解释道。
“父亲,钟伯伯,闵拓会下,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可没少下了苦功。”巩仕一指闵拓,说道。
“哦?是吗?”巩汉章看向闵拓。
“老爷,我的水平也是一般,不知道能不能让波洛特先生满意。”闵拓躬身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会儿等我通知,你们下去吧。”巩汉章点点头说道。
“父亲,钟伯伯,你们可别被林创外表蒙蔽了,他可诱于小利了……。”巩仕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开始揭林创老底。
“快走吧你!”林创大窘,拽住这货的袖子,出了房门。
“哈哈哈……。”
出门前,林创听到巩汉章和钟玉翰哈哈大笑。
“你有意思吗你?”
把这两个人拽到337房间,关上门林创怒目瞪视着巩仕。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这样的人,除非你放弃我给你的二成利。”巩仕抬起头,转动了几下脖子,施施然坐到椅子上。
“不跟你废话了。跟你说,还有闵总,刚才钟老那话,千万不要往外透露半句啊,若是从你们嘴里传出去,以后咱们朋友可就没得做了。”林创道。
“什么话?哦,是不是你抓日本特务的事?”巩仕问道。
“当然是这话。”林创回道。
“你怕日本人报复啊?好,我知道你的软肋了,我就往外说,你怎么着吧。”巩仕道。
“林组长,少爷跟你闹着玩呢,抓日本特务是大快人心之事,保护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往外说呢,你放心吧。”闵拓赶紧说道。
“看看,还是人家闵总会说话,明白事理。”林创对巩仕道。
“我就往外说,明天我就找家报馆,在报纸上替你扬扬名,说你是民族大英雄,抗日大豪杰。哈哈哈……,想想就解气!”巩仕翻着白眼,一句一句气林创。
“你呀,就只能当个无名小卒,大事是干不成了。”林创知道他是气自己,自不为意,转个话题气气他。
“我是无名小卒?大兄弟,我?你看看,我!”巩仕没想到林创竟然这么说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林创。
“可不就是你么?什么才能拱士?过河小卒嘛。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拱到头的小卒。”林创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旗鼓相当
“可不,让你一说,我才明白过来,我这名字取错了。”巩仕被林创的话打击到了,接着说道:“我得跟我父亲说道说道,就说你取的这名字,让人家林创好一通笑话。”
“行行行,以后我不说了行不行?”林创很无奈,也很后悔多话,真怕这话传到巩汉章耳朵里,引起他的反感可就不好了。
“少爷,你们聊,我去买盘国际象棋来,以备下午用。”闵拓见二人斗嘴,不想再掺合了,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对巩仕说道。
“好,去吧,好好准备准备,不能丢了咱中国人的面子。”巩仕说完,挥挥手让他自去。
“巩少,你也请便吧。”林创记挂着王宏经的事,没空闲聊,闵拓走了,他也向巩仕下了逐客令。
“好吧,等把米国人送走,咱们好好聊一聊。”巩仕虽然是花花公子,但还是靠点谱的,知道林创有正事要忙,也就不再打扰,站起来走人。
接下来,林创对谈判的事不再关心,甚至连自己的服务对象朱道山的房间也没有去,全部精力全放在了已经升为头号嫌疑人的王宏经身上。
在中央饭店,王宏经的行动是根本瞒不过林创的。
说来奇怪,他自波洛特房间里出来之后,就跟长安钢铁公司的总经理田玉林去了米国代表团成员钢铁大亨亨特的房间,打着宗玉文已经和波洛特谈妥的旗号,硬是从亨特手里要来了10万吨废旧钢铁的配额。
看上去,王宏经虽然已经成了宗玉文的秘书,但扮演的仍是商务科科长的角色,表现还算正常,没有露出明显破绽
下午,波洛特拒绝了中方继续谈判的要求,执意不再谈论任何与谈判有关的话题,并请巩汉章找个会下国际象棋的来,陪他下几盘棋消磨时光。
无奈,巩汉章只好命巩仕、闵拓带着国际象棋来波洛特房间,自己则与代表团其他成员紧急开会研究后,决定先不上报委员长,再做做最后努力,争取压一压波洛特的要价。
开完会,林创陪朱道山回了302房间,朱道山对林创说道:“下午没什么事,我回部里,你自便吧。”
林创答应一声,退出他的房间。
因为陪朱道山开会,有半个小时时间没有听到波洛特的消息,感觉心里不踏实,退出房间后,来到钟玉翰房间。
“钟老,波洛特先生在下棋,您不想去看看?”林创道。
“你呀,肯定是自己放不下心,想去盯着,反倒问我想不想去看看,鬼机灵!”
“波洛特先生的房间可不是我想进就能进的,所以才来请您的大驾嘛。”
“好吧,我带你去。”钟玉翰爽快地说道。
有钟玉翰带路,黑人警卫很痛快地让二人进了房间。
“亲爱的钟,快来看,闵已经快不行了!”
见到钟玉翰,波洛特高兴地冲他招了招手,然后指着棋盘说道。
林创不懂国际象棋,但见棋盘上,闵拓的子明显要少于波洛特。
于是,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闵拓旁边观点的巩仕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心道:“苦练了一个多月,就这水平?”
再看闵拓,见闵拓神色非常轻松,一点沮丧的样子都没有。心道:“闵拓不会是先让波洛特一盘吧?”
“波洛特,你别得意,我们中国人向来有礼让客人的习惯,先让你一盘让你高兴高兴,再下,就不会让着你了。”钟玉翰道。
“不不不,下棋就像打仗,哪有礼让一说?闵的棋艺不高,他下不过我。”波洛特并不承认钟玉翰的看法,摇摇头说道。
“这一盘算闵拓输了,再下一盘。”钟玉翰道。
“好。闵先生,希望你的棋艺不要让你们的钟高参失望啊。”波洛特说道。
“不会的,也不会让你失望,波洛特先生。”闵拓自信地说道。
二人收拾棋盘,摆上棋子再战。
果然被钟玉翰说中了,闵拓刚才确实是留了手,这回再下,波洛特感觉就有些吃力了,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败下阵来。
“是我大意了,这一盘算你赢了,再来。”波洛特把棋子一交认输了,但并不服气,重新摆好棋子。
第三盘棋开始,这回二人都用上了全部精力,杀得难解难分。
波洛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旁边一只碟子里放着两包糖。
林创注意到,波洛特房间的糖纸,跟咖啡馆或者其它房间的都不一样。
长约二指,宽约一指,很小的纸包,大小跟别处的完全一样,不一样的是上面的字和纸的颜色。
波洛特房间的糖纸上印着“中央饭店”、“302”等字样,而且纸的颜色是白中透红,而别处的糖纸则印着不同的房间号,颜色也是纯白。
观察到这一点,林创对师兄做事的精细感到非常满意。
忽然,林创发现闵拓身子摇晃了一下,然后用手扶住了头。
“怎么了,闵先生?”波洛特注意到了闵拓的异样,用英语问道。
“波洛特先生,我有低血糖病,思考久了就容易犯病,我能吃点糖吗?”闵拓用英语回答道。
“当然可以,闵先生,你请便。”波洛特同样用英语回答道。
“谢谢。”闵拓用英语回了一句,然后拿起盘子里一包糖,身子扭向后边,把糖吃进嘴里。
“好了,我没事了,波洛特先生。”闵拓回过身来,冲波洛特笑了笑,说道。
林创注意到,闵拓把剩下的糖悄悄攥在了手里。
林创看到这一幕,感觉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没想明白。
这盘棋一直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没有分出胜负,以平局收场。
“闵先生棋下得非常棒,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下午咱们再下几盘,可以吗?”波洛特道。
看得出,他有些疲惫,但也确实有些兴奋。
大凡下棋者都知道,跟自己水平旗鼓相当的人下,下起来才过瘾。如果对方水平太高,一直被虐,滋味不好受;如果对方水平太低,下起来也没意思。
所以,波洛特棋下得高兴,才向闵拓定下了明日之约。
“乐意奉陪。”闵拓彬彬有礼地答道。
……
第一百三十章 平静的第一天
晚上,中方为欢迎米方代表团,举行了一个小型的酒会。
办酒会自然缺不了音乐和女人。
参加酒会女人,除了饭店有些姿色的服务员之外,基本都是那些商人带来的女伴。
乐队则是从一家舞厅请来的。
当然,这些女人和乐手都的精挑细选,严格审查过的。
酒会开始,在舒缓的音乐声中,各怀心腹事的男人和女人们,不时碰碰酒杯,交谈几句,或者直接搂抱在一起跳舞。
林创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波洛特和王宏经,他想看看,王宏经会不会再次接近波洛特。
王宏经一直跟在宗玉文身侧,基本没有说话,只是在跟德克思勒碰杯时,多说了几句。
林创还注意到,巩仕没有跟他父亲在一起,一直搂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跳舞,跳完一曲又一曲,跳过几支舞之后,这家伙竟然也拽着那个女人找到德克思勒。
“不用说,那个女人应该是胜氏钢铁公司的人,看来,胜氏也盯上了那十万吨废旧钢铁,这是使出美人计,让巩大少爷出面去找德克思勒了。哼,这巩大少也真是的,十万吨废旧钢铁是你舅舅的,你去求求你舅舅,分你一点不行了?去求德克思勒管屁用啊,他会追加配额吗?”林创看到这一幕,心里想道。
就在想这事的时候,林创一转头,发现王宏经不见了。
林创赶紧站起来,四下找了找,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他快速来到门口,见郝立刚正好在那里,连忙低声问道:“师兄,见到王宏经了吗?”
“他已经走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派朱晓光跟上去了。”郝立刚答道。
“作为秘书,撇下老板不管,这事怎么这么可疑呢?”林创心道。
“好,师兄,你让朱晓光一定不要暴露自己,只记住他去了哪里就行。”林创嘱咐道。
“好,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郝立刚答道。
林创回到酒会大厅,发现巩仕已经坐在自己原先坐的位置上。
“哎,大兄弟,我正到处找你呢,你干什么去了?”巩仕见林创过来,连忙问道。
“去解手了。你不搂着那女的跳舞,找我干吗?”林创坐到巩仕对面,问道。
“怎么样,那女的漂亮吗?”巩仕一努嘴,林创一看,舞池里那女人正跟德克思勒翩翩起舞。
“还行吧,有风韵,有气质,就是年经有些大。巩大少,你不会看上她了吧?她是谁家媳妇?”林创问道。
“她是胜氏钢铁公司董事长胜传怀的太太,叫兰盈盈。嘿嘿,你别说,大兄弟,我还真动心了。”巩仕一脸坏笑地说道。
“得了吧你!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吧,明明有新馒头吃,为什么要吃别人吃剩的馒头?”林创鄙夷地说道。
“你懂什么?!新馒头拿过来就吃,有什么意思?只有把别人吃得香甜的馒头抢过来,那才刺激呢。知道不,我不在意这个馒头是不是好吃,关键是这个抢的过程,太特么刺激了。”巩仕兴奋地说道。
林创听了,没有说话,歪着头盯着巩仕看。
“看什么?”巩仕问道。
“我看看你是不是有病?找刺激你到墙角碰头去啊,要是觉得砖墙碰得不刺激,我给你找块石头碰碰。”林创回道。
“滚一边去!你这穷小子啥也不懂。你想想啊,我要是把兰盈盈追到手,然后我俩偷偷摸摸的约会,然后再被胜传怀堵在床上,然后胜传怀发现勾搭他太太的是我,虽然气得要死,但又拿我没有办法,想想那个画面就特么刺激!”巩仕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说道。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你们富人真会玩。行了,巩少,别跟我这穷小子说这些了,我是接受不了你这种肮脏的人,以后离我远点啊。”林创一脸嫌弃地说道。
“嘁,不找点刺激有什么意思,平平淡淡过一生吗?”巩仕回道。
“懒得理你。哎,你的跟班呢?”林创知道跟他说不通,也没有兴趣关心他的私生活,见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闵拓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说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了。”巩仕回道。
“哦。”林创应了一声,心道:“又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又一个撇下主子不管的。”
……
米国人非常爱玩,酒会结束时,已经十一点了。
把波洛特送回房间,林创确认他的安全之后,回到337房间,把郝立刚、吴良策、田碧瑜请来,对一对今天一天发生的情况。
“今天一天算是很平静,可是我知道,那名暗藏的日本特务一定没有闲着,他一定在暗中寻找下手机会。胖子,小瑜,你们发现什么可疑情况没有?”林创问道。
“今天接近波洛特的人,没有发现可疑举动。”吴良策把一天接近波洛特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给出一个结论。
“我这里也没有监听到可疑情况。”田碧瑜道。
“师兄,你这边呢?”林创又问郝立刚。
“没有,看上去一切正常。”郝立刚道。
“朱晓光回来了吗?”林创问道。
“回来了,他说王宏经离开饭店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货栈买了一只煤油炉子。”郝立刚答道。
“买炉子?他在里边呆了多长时间?”林创问道。
“五分钟多一点。”郝立刚答道。
“这个时间倒是在正常范围之内。不过,他说有病不回家也不去医院,这一点非常可疑。那家货栈叫什么名字?”林创道。
“永辉货栈。”郝立刚回道。
“哦,把这家货栈纳人监视范围。哎,不对,你说那家货栈叫什么?永辉?”林创猛然想起什么,又追问了一句。
“是啊,是叫永辉,你知道这家货栈吗?”郝立刚问道。
“是不是在中山东路东头路南?”林创问道。
“是啊,你去过?”郝立刚紧接着问道。
“哦,我去过,在那家货栈买过东西。”林创点点头道,接着不再说话,眉头一蹙,陷入了沉思。
“永辉货栈不就是于高远的货栈吗?王宏经为了见他而不惜撒谎丢下长官不管,难道他也是地下党的人?他这么急于见于高远为了什么?难道地下党也要在这场中米谈判中谋取什么好处吗?”
想到这里,林创暗暗心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日本人盯上了
无论王宏经是不是地下党,但林创知道,永辉货栈现在已经有危险了,接下来要对王宏经进行调查,就一定绕不过永辉货栈。
地下党组织有极严的保密纪律,隶属不同小组的成员,绝对不允许横向联系。也就是说,假定王宏经是同志,那么,林创绝不能私下询问他的身份,也不允许私下传递情报。
所以,林创现在必须立即通过徐涛通知于高远将永辉货栈撤离,或者提前做好被调查的准备。
想到这里,林创站起来:“师兄,胖子,小瑜,你们累了一天了,先休息吧,我回处里向黄科长汇报今天的工作情况。”
“胖子,你陪他一块去。”田碧瑜说道。
“不用,胖子累了一天,让他休息吧。”林创赶紧制止。
“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让他跟着我们都放心。”田碧瑜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不累不困,走。”吴良策站起来说道。
“是啊,小宅,夜已经深了,你一个人开车我们都不放心,要不让胖子睡觉,我跟你去。”郝立刚道。
林创见三人都是出于关心自己,感动之余也不由暗暗叫苦:“不要这么热情好不好?我要的是自由,不是过度关心。”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倍受爱戴这一点。
虽然极不情愿,林创知道自己如果不同意,这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使把胖子留下了,他们也会让邵纪军、朱晓光等陪着自己。
“好吧,胖子,走。”林创只好同意了。
深更半夜,店铺早就关了门,而且“徐记杂货铺”在市警察局附近,与特务处根本就不是一个方向,林创要与徐涛接头,在吴良策的陪伴下,根本没有可能。
除非把自己的秘密身份告诉他。
所以,林创所谓的向黄福霖汇报工作本来是个借口,现在倒成了真。
从特务处出来,林创心里非常焦急,看着吴良策那张大胖脸,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
“耷拉个脸干什么?是不是挨训了?”吴良策见林创上了车一直沉着脸,而且还一瞥一瞥地看自己,边开车边问道。
“没有。唉,我是着急啊。”林创回道。
“着什么急?这不是没事吗?弄不好日本特务见咱们防备严密,早就撤了呢。”吴良策会错了意,完全不知道林创着急是因为自己,还想当然地安抚他呢。
“越是平静越是危险。”林创道。
“行了,你别杞人忧天了。没事就是没事,这你也着急?回去抓紧睡觉,明天或许就好了呢。”吴良策道。
“唉,也许你说的对,只有等到明天了。”林创一语双关地说道。
……
傍晚时分,白颈鹤与马场浩二在一家小酒馆见面了。
二人频繁见面,增加了暴露危险,但特殊时期须行特殊事,暗杀波洛特这个行动,情报的时效性很强,应对措施的针对性也相应要求要快,所以,他们采取了非常规手段,没有用死信箱的方式传递情报。
“科长,丹顶鹤传来重要消息,一是小林组和云雀组被摧毁的真正凶手找到了,是警察局调查科情报组组长林创,这个人同时也是特务处编外情报员,同时,他还是中央饭店警卫工作的实际主持人;二是据丹顶鹤了解,特务处已经怀疑上了工商部长宗玉文的秘书王宏经,现在正在对他进行暗中调查;三是他已经成功接近目标,但防备森严,不好下手,请求协助。”白颈鹤低声道。
“哦?林创?这可是重大发现。你回去后,立即将这一情报报给影佐机关长,同时报告机关长,我随后会制定方案,干掉他!”马场浩二语气阴森地说道。
“是。”白颈鹤点头应道。
“林创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全力支援丹顶鹤。你刚才提到了工商部的秘书王宏经,有他的资料吗?”马场浩二问道。
“消息传出之后,我就来见科长,还没有搞到他的资料。”白颈鹤回道。
“丹顶鹤传回这个消息,其目的应该是做点手脚,让特务处进一步怀疑王宏经,最好把林创和王宏经绑到一块去,让林创离开中央饭店,那样他就容易动手脚了。”马场浩二抚摸着下巴,沉思着说道。
“是,科长,丹顶鹤是有这个意思,可是我们对王宏经一无所知,而且中央饭店我们只有丹顶鹤一颗暗子,不好施以援助啊。”白颈鹤道。
“有了!小林组全体玉碎的起因是袁佐才案发,我临行前,看过小林组、云雀组所有成员资料,知道袁佐才的真实身份是工商部财务人员,他和王宏经同是工商部的,而且林创又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这就为我们制造了机会。这样,你立即编造一份举报信,就说王宏经是袁佐才的同伙,而林创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存在替王宏经遮掩的嫌疑。这封信不要写太详实,似是而非最好,然后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特务处去。不求一击致命,但求其麻烦缠身,一封举报信足矣。”
马场浩二忽然想出一个主意,随即给白颈鹤安排了任务。
“科长高明,这叫一箭双雕!虽然这个举报信很让人怀疑,但特务处在把这事调查清楚之前,会不会动王宏经不知道,肯定会动林创,绝对不会让他继续呆在中央饭店,只要给丹顶鹤争取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他完成任务了。”白颈鹤越咂磨越觉得这个栽脏的手法非常高明,而且影佐机关长派马场浩二来指导这次暗杀行动的必要性也显现出来了。
如果不是马场浩二,他们哪里会知道这么深的情况?
马场浩二得意地笑了:“赶紧去安排吧,另外,抓紧搜集林创的资料,最好能弄到他本人的照片和家庭成员情况。大尾矢志都快憋疯了,得给他的狙击步枪找点活干了。”
“是。敢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特工下手,就得让他付出血的代价,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白颈鹤咬牙切齿地说道。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林创被查
因为记挂着跟地下党组织联系的事,林创一晚上都没有睡很踏实。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他就醒了。
赶紧穿好衣服,上完厕所然后洗漱——他准备利用早上这段时间开车去找徐涛。
刚要出门,却被郝立刚给堵在屋里。
“师兄,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多睡一会儿不行?是不是嫂子不在身边睡不着啊你?”林创给郝立刚打开门,皱着眉埋怨道。
因为但任中央饭店的警卫工作,郝立刚并没有回家。
“我也想多睡一会儿,可是被胖子那个叫赵军江的手下给叫醒了。你冤?我还冤呢!哎,我说,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去?”郝立刚道。
“我,那个,我这不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嘛,索性早起看看警卫情况。”林创道。
睡不踏实是事实,早起看警卫却纯属扯淡。
“赵军江找你干什么?”林创边把郝立刚让进屋,边问道。
“他说有重大发现,想来见你,进不来,所以门卫打电话给我请示。我这不来看看,你能不能抽出宝贵时间接见他一下?”郝立刚道。
“师兄,能不能别埋汰我?赵军江既然这么早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那就让他过来吧。”林创道。
“好。”郝立刚拿起电话通知门卫,让赵军江到337房间来。
“林组长,让那个卖苹果的汉子去撞巩大少爷车的人找到了。”赵军江见林创兴奋地说道。
林创虽然升为调查科副科长,军江还是按老习惯称呼他为组长。
“找到了?是谁?”林创问道。
“是美华公司总经理,闵拓。”赵军江低声说道。
“闵拓?”林创一愣:“不是陈白或者徐寿先?”
“不是。昨天上午,快晌午的时候,我和那个汉子正在百货大楼附近碰运气,那里人流量大,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给他钱的人。可巧,闵拓开车过来,把车停到百货大楼前的报亭,打了一个电话,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好被我们看到,那汉子一眼就认出他来,说就是他给了一百法币。我怕他乱攀乱咬,特意让他再三确认,他非常肯定那个人不是闵总经理。”赵军江说道。
“哦,昨天上午闵拓确实出去过,是买国际象棋去了。他打电话后,进没进百货大楼?”林创道。
“没有。他打完电话以后就坐进车里,车没有发动,好像在等人。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有一个瘦高个子提着一个包裹走过来,上了闵拓的车,二人在车上谈了三五分钟,那个瘦高个子下车就走了,随后闵拓也开车回了中央饭店。”赵军江道。
“哦?”林创听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个圈,把前天和昨天发生的点点滴滴串起来想,越想思路越清晰,然后一拍额头,心道:“原来是他!”
随后,他拿起电话:“给我接特务处黄科长家。”
……
接近八点的时候,特务处情报科科长黄福霖、二组组长闻雪凇来到中央饭店,林创、郝立刚、吴良策连忙迎上去。
“科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啊。”林创敬完礼,笑着问道。
“哼,林创,有人举报你在袁佐才的案子上有徇私舞弊、替他人掩罪的嫌疑,现在,你要跟我回处里接受调查。”黄福霖冷笑着说道。
闻雪凇一挥手,身后上来两名特工,站到了林创身后。
“这,科长,组长,两位长官,冤枉啊,袁佐才的案子已经定案,我哪有替他人掩罪的事?这明显是有人栽赃啊。”林创脸色惶急,看了一下身后的两名特工,大声叫屈道。
“实话告诉你吧,工商部秘书王宏经已经在家里被捕了,他就是袁佐才的同伙。你不要再狡辩了,走吧,这里的警卫工作由雪凇负责。”黄福霖阴着脸道。
“王宏经?不可能!科长,绝对是有人栽赃!”林创叫道。
“是啊,科长,林创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不可能替人掩罪的,我愿意为他作保。”郝立刚连忙说道。
“是啊,两位长官,林创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那件案子我全程参与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要调查,那我也应该接受调查,你把我也带走吧。”吴良策是真急了,涨红着脸说道。
“哥们义气那一套不许拿到工作上来!不要多说了,押走!”黄福霖斥道。
说完一挥手,林创身后两名特工押着林创走了。
林创被押走这一幕,正好被起来饭店的巩仕和闵拓看在眼里。
“胖子,怎么回事?”巩仕叫住吴良策,问道。
“太欺负人了!”吴良策气愤地说道,眼睛瞥了一眼闻雪凇,发现闻雪凇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说完这句又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然后悄悄冲巩仕使了个眼色,似乎在暗示他,现在不方便说。
巩仕会意地点点头,带着闵拓回了房间。
果然,不大一会儿,吴良策就来了。
“巩少,你能不能救救林创啊?你可说过,他是你的朋友。”吴良策急急把门关好,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巩仕问道。
“黄科长刚才把林创给带走了,说有人举报他有徇私舞弊、替他人掩罪的行为,这不,给带回处里审查去了。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吗?林创立了大功,在警察局受人排斥不说,特务处也有人给他上眼药,这工作还特么怎么干?”吴良策愤愤地说道。
“上眼药?谁给他上眼药?”巩仕问道。
“还有谁,还不是闻组长?我和林创得罪了二队队长陈怀君,陈怀君是闻组长的心腹手下,是一条线上,因此结下了仇。可能看我们兄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又嫉妒林创立了大功,所以找个由头欺负我们呗。”吴良策道。
“李春风的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行,敢欺负我巩仕的朋友,那还了得。胖子,你别管了,我打电话捞人,李春风要不给我面子,我特么把他那个狗窝给踹了!”巩仕听完,倒很仗义,立即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要打电话给李春风。
“少爷,先别急,咱们从长计议……。”闵拓站起来,拦住了巩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别再拿巩少当傻子耍了
“干什么?闵总,你为什么要阻拦?林创得罪你了吗?”吴良策见闵拓阻拦巩仕打电话,有些着急,眼珠子一瞪质问道。
“别着急,吴组长,你听我说。少爷,林创这是被人陷害,不会有危险,更不会像审犯人那样给他上刑,所以不用替他担心。不如等几天,看看情况再定,如果真是被人冤枉,加上在警察局和特务处的处境,我想他一定会心灰意懒,到那个时候少爷再出手,说不定林创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少爷门下。那样的话,林创摆脱困境,少爷得了大才,两全齐美,何乐而不为呢?”闵拓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对啊,林创这小子干警察真是浪费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跳出这个火坑,你说呢胖子?”巩仕被闵拓提醒,恍然大悟。
“说的轻巧,我俩虽然明面上是警察,却也是特务处的人,进了特务处,就生是特务处的人,死是特务处的鬼,能让你安身而退?你们不知道李处长的作风?”吴良策道。
“吴组长,世上任何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规矩是人定的,就一定会有人可以打破。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向李处长要个编外人员,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巩仕道。
“就是,胖子,你不用担心,我亲自出马,李春风不会不给我面子的。”巩仕傲然说道。
“唉,也是,既要防眼前的明枪,还要防背后的暗箭,这活真是没法干。好吧,等他出来,我也劝劝他。不过,咱可说好了,第一,我和林创绝对不分开,他去哪我就去哪,你们也得要我;第二,薪水可不能少了,我俩的薪水必须要高于闵总。巩少,你答应不答应?”吴良策问道。
“哈哈哈,你说的这些都是小意思,只要他肯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巩仕畅快地笑起来,紧接着又用手指点了点吴良策道:“跟你打交道,比林创爽快多了,那小子鬼心眼子太多,做事也不爽利。”
“行了,你们聊吧,我去忙了。”吴良策说完,匆匆而去。
上午双方代表接着谈判,波洛特的态度倒是松动了些,答应减免十万桶桐油,算是给了巩汉章一点面子。
巩汉章非常高兴,拉着波洛特去玄武湖游玩。
下午,一觉醒来,波洛特打电话让闵拓陪他下棋。
闵拓早早就等着了,接到波洛特的电话,周身上下收拾一番,迈步出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见林创背着手站在门外,闵拓一愣,问道:“林组长?你怎么来了?”
林创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就在这时,林创身侧又走出一人,正是被抓的王宏经。
“王秘书?哦,来来来,请进。”看到王宏经,闵拓心里更是一惊,好在他反应快,只稍稍露出一点惊讶,一侧身,要让二人进房间。
“哼!”王宏经轻哼一声,忽然一拳打向闵拓,闵拓一扭头,这一拳打在下巴上。
只一拳,闵拓就被打得头嗡嗡直响。他刚要反击,王宏经又一拳袭来,这一拳又打在他另一侧的脸上。
王宏经的“二郎拳”非常厉害,势大力沉速度快,这一拳击中脸颊,闵拓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感觉身上有些凉,低头一看,上身赤裸着躺在地上,除了左手无名指戴的那枚戒指,上身再无他物。其实,这枚戒指吴良策并非不想弄下来,可惜闵拓戴得太紧,都嵌到肉里去了,弄不下来,除非把他的手指给剁了。
闵拓抬头一看,就见林创、王宏经、郝立刚、吴良策都围在自己身边,郝立刚和吴良策手里都拿着枪,枪口指着自己。
“你们干什么?少爷,少爷,快来救我啊!”闵拓怒了,质问一句,随即大声喊叫。
巩仕就住他在隔壁,他这么大声叫喊,巩仕一定能听到。
“行了,别演了,你看看那是什么?”林创用手一指桌子上摆放的东西,说道。
闵拓一看,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样是自己衬衣领子,一样是自己安的假牙,还有一样是一个纸包,跟波洛特房间里包糖的纸包完全一样。
闵拓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过,他可不愿意就这么认了,他还指望巩仕会来救他呢。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少爷,少爷,快来救命啊。”闵拓装傻,继续大声喊叫。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巩仕还真听到了他的呼喊,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哎,林创,你怎么来了?不是正在接受调查吗?怎么了,闵拓惹着你了?”巩仕进门,刚好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
“巩少,你先坐下。”林创把巩仕让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对王宏经道:“王秘书,麻烦你去跟宗部长报告一下,波洛特还在等这家伙下棋呢,请他帮着说明一下情况,等这边一有审讯结果,立即向他和巩部长报告。”
“好。”王宏经二话不说,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巩少,闵拓的真实身份是日本特工,你看这三样东西。这是他的衫衣领子,这是他的假牙,里面都藏着巨毒。这是他伪造的糖包,跟波洛特房间里的一模一样,他[笔趣阁 .biqu.]打算在陪波洛特下棋的时候,暗中做手脚,将这包糖与波洛特桌上的糖调包。我敢肯定,这个纸包里,包的不是糖,而是毒药,而且我还敢断定,这个毒药是慢性毒药,波洛特即使当着他的面喝下,也不会立即发作。估计它的发作时间应该在五六个小时以上,最好是在半夜时分,等明天天一亮,当我们发现波洛特已经死在房间里的时候,谋杀外国使团首席代表这口黑锅就算彻底让我们政府给背上了。”林创指着桌上那三样东西,一一给巩仕解释道。
“啊?日本特务?闵拓,林创说的是真的吗?”巩仕闻言大惊,尽管林创言之凿凿,但他兀自不敢相信,抱着一丝希望,问地上的闵拓。
“少爷,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林创诬陷我!”闵拓大声叫屈。
“我不会诬陷你,你也别想再拿巩少当傻子耍了。是不是真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胖子,去找只猫来。”林创道。
“好。”吴良策出去,一会儿抱进一只猫来。
郝立刚拿起那包糖,倒出少许,喂到猫嘴里,然后放开它,任它在屋里走来走去。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人利用浑然不知
“什么?林创,你说他拿我当傻子耍?”巩仕一听这话就不干了,瞪着眼跟林创吵。
“你先别吵吵,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胖子,先把闵拓给捆起来,别让他伤到尊贵的巩大少爷。”林创道。
“好嘞。”吴良策走到床边,拿起床单两手用力一撕,就把床单一分为二。
“别撕了,我回来了,有我在,他伤不了任何人。”说话间,王宏经推门进来,站到了闵拓身后。
“老实点,你要敢乱动,我就让你再尝尝‘二郎拳’的威力。”王宏经低下头,对坐在地上的闵拓说道。
“巩少,你说说吧,你和闵拓是怎么认识的?”林创见有王宏经这个高手,放下心来,跟巩仕对面坐下,问道。
“他啊,是我大学同学。你知道,我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我上大学就是特么玩,谁耐烦读那些课本?除了英语,对其它知识我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可是,我父母又很关注我的学习成绩,怎么办呢?正好闵拓后来转学到了我们学校,这家伙学习成绩很好,也有意巴结我,所以,他就成了我的跟班。每天我在宿舍睡大觉,或者打麻将,追女人,这家伙替我上课,替我考试。反正我几年大学上下来,玩是一点都没耽误,考试成绩还让我父母满意,闵拓立功不少。所以,毕业后,我父母把美华公司交到我手上,我就把闵拓聘成了总经理,就这么回事。”巩仕回道。
“闵拓是哪里人?”林创接着问道。
“他是东北人吧?好像是沈阳的,听他说过,‘九.一八’事变中,他全家都被日本人杀了,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上海才活下命来。”巩仕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巩少,特务处对东北人特别敏感,很多日本特务都是在东北生活一段时间,或者直接就是在东北出生,把好之后,再被派往中国各地充当间谍。前期代表团成员审查时,已经把所有东北人给剔除了,闵拓是借了你的势,最后时刻进的代表团,躲过了前期审查,对此你没有任何怀疑吗?”
“还有,按你所说,他从东北逃命到了上海,上海一无向他慷慨解囊的亲娘舅,他也不是哪个富豪的私生子,应该很穷才对,凭什么上得起大学?你说他是转学而来,那他在转学之前,在哪里上的大学?”林创接着问道。
巩仕一愣,想了想,一拍大腿道:“卧槽,我没想过这事,也没问过他。不过,大兄弟,我觉得在跟他交往过程中,这人很正常,有水平,有能力,也忠心,除了比不上你之外,我觉得他算是个人才——我是说赚钱能力,你别误会别的啊。”
“巩少,我的意思是说,你以为人家闵拓是巴结你,其实人家是处心积虑地靠上你,利用你的信任潜伏下来。所以说,你不要太高估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什么忠心啊,闵拓忠心的是日本天皇、天照大神,哪里会是你?”林创道。
“林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对少爷一向忠心耿耿,并不是你说的什么日本人,你不要挑拨我们主仆之间的关系。”闵拓坐在地上,大声反驳。
他说话时,脸色通红,显然非常激动,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林创大兄弟,你有没有别的证据?就这些,我觉得证据不足。”巩仕被闵拓的表演给迷惑住了,如果在林创和闵拓之间选择的话,他还是愿意相信闵拓的。
毕竟这几年的主仆之情可不是虚的。
“你的来历是疑点之一,你费尽心机利用巩少逃过特务处的审查,这又是一个疑点。除此之外,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你的所有表现,都非常可疑。”林创对闵拓说道。
“第一,你花钱买通了卖菜的汉子,让他故意去碰撞巩少的车。因为你知道,胖子就在出事地点附近修车,巩少打人,胖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挺身而出。不得不说,你设计的这一出,把巩少的少爷脾气和胖子的侠义心肠,以用我曾经查过陈白这件事在巩少心里留下的阴影,都算计在内,真是非常巧妙,真是煞费苦心。还有,如果我所料不差,胖子的车一定也是你安排人做的手脚,目的就是让他正好见到巩少打人一幕,闵拓,我说的对不对?”
“胡说!我没有买通卖苹果的汉子,更没有在吴胖子的车上做什么手脚!”闵拓矢口否认。
“看看,我故意说错,把卖苹果说成卖菜,你立即进行了纠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那个汉子卖的什么非常熟悉。另外,我已经找到了那个汉子,你给了他一百法币的事我也知道了,而且,昨天你在百货大楼前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指认你了,你是赖不掉的。”林创道。
“啊?”闵拓闻言大惊,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落入林创的监视之中,更不敢确定,“飞鹤”是否已经暴露。
林创听到闵拓发出一声低呼,又见他脸色有异,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的同伙,那个瘦高个子?”
“什么同伙,什么瘦高个子,我不认识,林创,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闵拓反应很快,从林创的话里,就已经明白,“飞鹤”没有暴露,否则,林创不会用“瘦高个子”代称。
不过,从这句话也可以得出结论,“飞鹤”已经被林创给盯上了,只不过,应该还没有被捕而已。
“他已经被我盯上了,你放心,只要被我盯上,就一定跑不了。”林创已经读懂了闵拓心中的想法,笑了笑说道。
“噢,我想起来了,我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出事地点,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我那天还在睡懒觉,就接到他的电话,说请我去公司,有要事商量。所以我就起床了,匆匆往公司赶,在路口就遇上了那个卖苹果的汉子。当时司机开得并不快,按说不可能撞上人,原来是那汉子故意往我车上碰啊。”巩仕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指着闵拓说道。
“这才想起来啊,可见你的脑子不怎么好使,让人家精明似鬼的闵拓利用,你也不亏。”林创一副非常鄙视的口吻对巩仕说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无有症状
“林创,你这是在侮辱我强大的精明!”巩仕一听林创嘲笑他,冲他瞪眼说道。
“扑哧!强大的精明,这是什么词?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再说,我怎么没有看出你哪里精明呢?你已经被闵拓利用了两次,下边还有呢。”林创一听这话,笑出了声。
“你说,你接着说。”巩仕一听,闵拓还有利用自己的地方,带着气让林创接着往下说。
“第二,闵拓充分利用了你先入为主的对我的恶感,他知道,只要抓住胖子,我一定会露面,只要我一露面,他就可以烧烧底火,敲敲边鼓,利用你纨绔子弟霸道的性子,把咱们之间的矛盾扩大,最好把我这个负责安保的负责人打伤,或者留下,让我不能来饭店值班,他也就可以很方便地下毒暗杀波洛特。同时,也制造了你与特务处的矛盾,让巩副院长与我们处座之间产生龌龊,给上层制造不和。可以说,一箭双雕,此计非常毒辣。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咱俩一见如故,英雄相惜,不但没有发生冲突,还成为好朋友,让他的算计落了空。”林创接着说道。
“对对对,英雄相惜,这个词用得好,太准确了,我喜欢。”巩仕得意地说道。
“米国代表团进驻中央饭店之后,一开始我没有怀疑闵拓,而是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王秘书。”林创说到这里,看了王宏经一眼。
“哎,林组长,能不能说说,我哪里让你产生了怀疑?”王宏经问道。
“你在机场低声骂了一句波洛特,正好让我听到了。你骂米国人这本身没有什么,只能说明你对米国人没有好感。可是,你后来的表现却跟你内心的想法大相径庭,不但极力讨好波洛特,还私自给他带去了一罐茶叶,这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啊。”林创道。
“是,我对米国人的傲慢非常不爽,当时气不过,骂了他们一句,不想被你听到了。至于你说的后来极力讨好波洛特,也是没有办法,咱们一年生产的钢铁只有4万吨,而他们卖给日本的废旧钢铁却有70万吨,没有钢铁,拿什么造武器?所以,只能忍着气跟他们讨价还价。那罐茶叶,也是为了向米国人推销咱们的产品,希望他们能多买点茶叶,也好换点米元回来。”王宏经解释道。
“现在我明白了,可当时你的行为确实可疑。所以,我向巩少打听你的来历,他说你是山东铜城人,因为身手了得,才被宗部长提拔为贴身秘书,还说了你当街痛打地痞的事。我当时就怀疑,那批地痞就是你雇的,当街展现身手,目的就是为了让宗部长看到。王秘书,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林创道。
“咳咳咳……,林创,你很厉害,没想到你的推理能力如此厉害。是,我不否认,那些地痞是我买通的,目的也正如你所说,是为了得到宗部长赏识。不过,我没有恶意,也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希望得到长官赏识是每个下属的心愿,而且,我也有一腔爱国心,只有得到部长信任,才可以施展抱负啊。”王宏经脸一红,咳了几声,倒是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林创是有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洗白洗白。
因为他派人监视过王宏经,如果不让他洗白,过后会不会继续落入特务处的监视之中还真不好说。
而且,也算间接给他提个醒,“永辉货栈”已经暴露了。
林创相信,凭王宏经的智商,这一点他应该能想到,也应该能很快弥补这一过失。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王宏经是同志的基础上的。
即使自己判断失误也不要紧,王宏经不会因此怀疑到自己身上的。
“当然,我相信王秘书。非常可惜的是,当时我问巩少这件事的时候,闵拓就在旁边,我曾想让他离开,可巩少非常信任他,执意让他留在旁边。再加上我当时没有对他产生怀疑,所以,我跟巩少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林创接着说道。
“记得当时闵拓听了我的怀疑之后,立即就说去弄盘国际象棋来,我也没有怀疑。可惜,他在是百货大楼打了个电话,一个瘦高个子就给他送来了一盘棋,二人在车上还交谈了三五分钟。我想,闵总,你当时肯定把我们对王秘书的怀疑这一情报递出去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有了关于我和王秘书举报信,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肯定是斑鸠的主意吧?”林创问道。
“林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闵拓没想到“斑鸠”的代号林创都已经掌握了,心中暗暗心惊,但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反正林创问他的话,他都全部否认,这总错不了。
“还有,巩少透露你已经练了一个金月的国际象棋了,这个时间点,正好跟米国代表团要来南京谈判的消息发布时间相吻合。当时我判断你如此苦练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接近波洛特,给美华公司谋取经济利益。没想到,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暗杀。”林创道。
“你在跟波洛特下棋时,露出一个很大的破绽——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想通的。”林创接着说道。
“什么破绽?我当时也在场,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啊?”巩仕问道。
“当下到第三盘时,闵拓忽然摇晃了一下身子,波洛特问他怎么了,他回答说是低血糖,然后从桌上拿了一包糖,还特意扭过身子把糖吃下去,然后把剩下的糖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巩少,这个情景你还记得吧?”林创道。
“啊,记得,怎么了?”巩仕眨着无知的眼睛,问道。
“有三个疑点。第一,我第一次见他发病是在美华大酒店,当时他的症状是满头虚汗,浑身无力,而且还说他爱多喝水,爱上厕所,我当时还笑话说他尿泡小,是不是?”林创问道。
“是啊。”巩仕答道。
“可是昨天,他有出虚汗吗?他有浑身无力吗?没有吧?这说明他当时并没有犯病。”林创道。
“是,是没有症状,可这能说明什么呀?”巩仕问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要自杀
“有症状是真,无症状是假;高血糖是真,低血糖是假。这一系列真真假假的操作,其目的就是为了堂而皇之地食用波洛特房间里的糖,继而将包装纸拿走。”林创回道。
“什么真真假假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巩仕看了看吴良策,疑惑地[笔趣阁 .biqu.]问道。
“咱俩一样,我也没听明白。”吴良策也摇了摇头,回道。
“高血糖的症状,确实是体出虚汗、身乏无力,多食、多水、尿频,所以,他在美华大酒店的症状表现是真。记得当时我问他的时候,巩少,你说他是饿的,喝点水就好。如果是饿的,为什么不吃点东西,而要喝水呢?而且,我注意到,他在吃饭的时候,专拣青菜吃,对于甜食和面食,基本不动。为什么?因为他十分清楚,他的病是高血糖,而不是低血糖,更不是什么饿的。所以说,这是真的,而且他在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病情。”林创道。
“哦,我明白了。如果让人知道他是高血糖,而不是低血糖,那么,他就不能在波洛特房间里吃糖了,对不对?”巩仕问道。
“是的。刻意隐瞒病情,肯定有他的目的,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跟别的房间不一样的包装纸,然后通过造假,把毒药与糖进行调包,最后实现暗杀的目的。”林创笃定地说道。
“林创,我记得他当时说自己是低血糖的时候说的是英语,你能听得懂?”巩仕思索着,又提出一个疑问。
“我能听懂。”
“那你骗人。闵拓曾经问过你,会不会说英语,胖子说你连鹰都没见过,哪会说鹰语?”
“胖子说的,我可没说什么吧?事实上,胖子也没有骗你,我会说英语这事,他也不知道。不过,也算歪打正着,闵拓当时问这么一句,就是为了用英语与波洛特交谈时,可以把我当空气一样。嘿嘿,没想到,我还就会英语,而且还说的不赖。”林创笑道。
“卧槽,你什么时候学的英语?我怎么不知道?骗人呢吧?”吴良策瞪着大眼珠子,一脸的不信。
“n ha iner has e, an spring be far behin?”林创一笑,随口秀了一段英文。
“什么意思?”吴良策问道。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是英国诗人雪莱的《西风颂》里的一句诗。”王宏经跟吴良策解释了一句。
巩仕惊讶地对林创说道:“真想不到,你一个小警察,还会说英文,会说就会吧,还特么说得这么好,你还让人活不活了?”
“别看我是个小警察,但本人聪明得自天授,你嫉妒是嫉妒不来的。”林创得意地笑道。
“卧槽,小宅,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吴良策听了林创秀的一段英文,直接就蒙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英语。
“自学的,你当然不知道。”林创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
“自学的?那我也应该知道啊。”吴良策仍是不信。
“胖子,有些人就是天才,像你满脑子都是糨糊,当然不能理解了。节哀吧,我在你面前还有点自信,在林创面前,也是自愧不如滴。”巩仕安慰着吴良策。
“巩少,你会不会说中国话?什么叫节哀?我哀什么哀啊?他会就等于我会,高兴,懂不懂?”吴良策反唇相讥。
林创不理这两个活宝,转头看闵拓。
只见闵拓脸色灰败,沮丧地低下头。
“闵总,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昨天晚上推说身体不舒服,连酒会都没有参加,一定是把偷来的包装纸交给那个瘦高个子,让他找地方伪造一模一样的包装纸,然后装上毒药交给你,是不是?当然,你本来就有高血糖病,再加上真吃了糖,身体肯定也是真不舒服。”林创继续说道。
“哼,你别想套我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闵拓冷哼一声,道。
“你刚才这话没有替自己狡辩,其实就等于算是承认了,说不说都一样。”林创站起来,走到闵拓身前,蹲下身子说道:“你露出这么多破绽,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的,可为什么没有想到是你呢,原因就在于你成功利用了巩少耀眼的光环,你藏身于这个巨大的光环背后,就算发出一丝别样的光芒,也很难被人看到。不得不说,你非常聪明。可惜啊,你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我。”
闵拓冷笑不语。
这时,那只被喂了糖的猫已经失了灵动,恹恹地趴在地上——显然,毒性已经发作了。
“啊,我算明白了,闵拓是利用了我,你们呢,可能也担心逮捕他会得罪我,所以才当着我的面揭穿他。林创,其实你小瞧了我,对于日本人,我是一点也不会留情的。”
巩仕听了林创的推理,再看到那只猫的情状,已经不再怀疑,他幽幽地说着话,站起身来,走到闵拓跟前,冷冷地看了他,然后一脚踹到他的脸上,骂道:“你特么的把我当成了你的护身符了,敢利用老子,老子揍死你!”
说完,又接连踹了闵拓两脚。
“慢着,巩少,留着他还有用。”林创赶紧拦住巩仕。
“林创,我承认,你非常聪明,虽然没有亲见,但说的也八九不离十。不过,你还是有些心急,如果设计巧妙的话,你完全可以取得更大的成果。比如,你刚才说的斑鸠和那个瘦高个子,大概都能找出来。可是现在,你没有机会了。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小林组和云雀组全体被捕,都是你侦破的,这个情报,已经被送到了上海,你就等着大日本帝国特工无休止的报复吧。”
闵拓被巩仕踹得嘴角流血,他擦了一下血迹,看着林创,阴狠地说道。
“我已经料到了,那天巩副院长和钟老说的话,你一定记在了心里,而且,也一定将情报送了出去。可是,闵拓,你也别太高兴,林创此身早已许国,生死也已置之度外,所以我不怕你们的报复。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就是你们的天敌,来多少人也只会给我在功劳簿上增添浓重的一笔,你们不会得逞的。”林创凛然说道。
“你别太自信,大日本帝国特工给你拿来的不是功劳簿,而是生死簿。我先走一步,我会在天堂看着,看着你是如何被消灭的。”闵拓冷冷地说道。
“不好,他要自杀!”林创听了这话,立即惊觉!
第一百三十七章 虽死无憾
林创发现不对已经晚了,闵拓把戒指凑到嘴边,只听一声微响,闵拓头一歪,瘫倒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谁也没反应过来。
王宏经赶紧抓起他的手,看了看戒指,对林创道:“戒指中空,里边藏了毒药。”
“嗨!要知道戒指里藏毒,我特么就应该把他的手指头给剁下来!”吴良策懊悔地说道。
林创也非常无奈。
这是他办的第三件日谍案,也是最不漂亮的一件案子。
在他发现闵拓身上有重大嫌疑之后,他立即定下了引蛇出洞的计划,于是打电话给黄福霖,二人配合着演了一出戏。
回到特务处,林创把自己的判断全盘向黄福霖做了汇报,黄福霖同意他的判断,但对于他的计划却不同意。
林创的引蛇出洞计划是这样的:把波洛特房间里的咖啡和糖全部更换,闵拓一看自己准备的毒药派不上用场,一定会再想办法,毕竟谈判还有一天,时间上还来得及。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跟他接头的人,进而挖出所有鹤组特务,找到斑鸠。
黄福霖不同意他这个计划,主要顾虑有两个:一是波洛特身份太特殊,既然已经知道闵拓就是要找的日本特务,就不能再让他接近波洛特,谁知道除了下毒,他还会不会采取别的办法?二是闵拓身份太特殊,他身后的势力太大,就算处座本人,也不敢得罪巩家。若是巩家觉得丢了面子,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如何收场?巩汉章好说,谁能保证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巩大公子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黄福霖坚持先逮捕闵拓。
林创不死心,要求逮捕行动晚一些进行,看看闵拓是不是还有跟外面联系的可能,黄福霖同意了。
所以,在闵拓即将进入波洛特房间时,逮捕行动才发起。
这样一来,波洛特的安全是保证了,巩仕也不会闹了,完全达到了黄福霖的意图,可留下的隐患却是不小。
鹤组成员共有几人?斑鸠何在?这些情况一概不知,更让林创感到担心的,是闵拓临死前的威胁和诅咒。
他的名字已经被日本特务侦知,将来的事不知道,现在鹤组和斑鸠会不会立即展开对自己的报复?
林创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因为自己给他们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已经严重伤害了日本人的自尊,他们肯定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进行报复。
也就是说,波洛特的危险解除了,而自己的危险降临了。
林创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酸麻。
“巩少,王秘书,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吧。我想,闵拓这件事应该对咱们的谈判有利,希望能让波洛特增加一些对日本人的仇恨,少沾中国人的便宜。”林创对巩仕和王宏经说道。
“行了,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让我父亲充分利用这件事的。你忙你的吧,等你有空了,我再找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巩仕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那个计划书嘛。”林创回道。
“林组长,谢谢了。”王宏经伸出手,与林创重重一握,跟在巩仕身后走了出去。
“师兄,胖子,刚才闵拓说的话千万不要告诉小瑜。”林创见外人出去了,赶紧叮嘱郝立刚和吴良策一句。
“好吧,可是,小宅,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千万不要冒险,最好这段时间别单独行动。”郝立刚道。
吴良策没有说话,但眉头紧蹙,显然闵拓的话已经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师兄,这里的事就留给你了,我和胖子的使命已经完成,一会儿跟朱部长道个别,我们就立即展开对鹤组和斑鸠的搜捕。”林创道。
“好,放心吧,你一定要小心啊。”郝立刚再叮嘱一句。
……
林创让吴良策到饭店外面等着,然后敲开了302的门。
“先生,我的使命已经完成,特意来向您道别。”林创见着朱道山,恭敬地说道。
“已经把日本特务给抓住了?”朱道山问道。
“是的。”
“是谁?”
“美华公司总经理闵拓。”
“啊,是他?”
“是的,他早在几年前,就处心积虑地接近巩大公子,并迅速取得了他的信任。这次也是利用巩大公子,成功避过了特务处的审查,混进了代表团。”
“哦……。小林,咱俩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才华、有见识的好青年,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谢谢先生褒奖。”
“临别之际无他物相赠,这是我使用多年的一支钢笔,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朱道山说着,把一支派克笔递到林创手里。
林创接过来,冲朱道山一鞠躬:“谢谢先生。”
……
从饭店出来,林创坐上吴良策的车,赶往特务处。
黄福霖正在等他。
林创把案子情况以及与朱道山道别的情况全部汇报给了黄福霖,没有一丝隐瞒。
之所以把跟朱道山的交往也汇报给黄福霖,是因为林创不想留下后遗症。
林创知道,朱道山在历史上名声并不好,典型的墙头草,见风就倒,而且三易其主,是最无风骨的一个人。
“好吧,我知道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黄福霖静静地听完,没有过多表态。
“科长,我想,一是先要稳住鹤组和斑鸠,不能让他们离开南京;二是立即对现有线索展开调查,希望能尽快找到他们。”林创道。
“好,我同意。第一,晚上的时候我会安排一系列的行动配合你的工作;第二,特务处人员不足,二队的人都在中央饭店,别的人你也不一定能使得动,你就用你们警察局的力量侦办此案,有问题吗?”黄福霖道。
“谢谢科长,我没有问题,警察局的力量足够用了,如有困难,我会及时向您求援。”林创回道。
“好,林创,我就欣赏你身上这股子劲,有朝气、不怕事。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可是已经上了日本人黑名单的人了。”黄福霖关心地说道。
“谢谢科长关心。科长,上了日本人黑名单,是我的荣幸,我说过,此身已经许国,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如果以我为诱饵,能钓到更多的鱼,虽死无憾!”林创慷慨地说道。
“好,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黄福霖欣慰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只好认错
林创退出去之后,黄福霖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我是黄福霖,处座在吗?”
“黄科长,处座在。”电话里传来秘书科副科长白祖祥的声音。
“白副科长,我有要事向处座汇报,请你安排一下。”
“好的。”
白祖祥答应一声,放下电话。
过了一会儿,白祖祥把电话打了过来:“黄科长,处座有请。”
“好,我马上过去。”
黄福霖放下电话,往李春风办公室走去。
“处座,中央饭店的危险已经消除了,杀手是美华公司的总经理闵拓。”黄福霖给李春风敬完礼,坐到李春风对面,汇报道。
“哦?速度挺快呀,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出了杀手,我这个学生没有让我失望啊。”李春风惊讶地说道。
“处座,林创的能力是勿庸置疑了,不过,他也上了日本人的黑名单了。”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黄福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李春风作了汇报。
“立即把林创、吴良策、田碧瑜的档案升为最高级别,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调阅。”听了黄福霖的汇报,李春风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向机要科下了命令。
“处座,咱们这里好说,可警察局、浙江警察学校都应该留有他们的档案,不得不防啊。”黄福霖道。
“这事你去办。”
“是。”
“杀手虽然死了,但留下的隐患不小,我担心林创的力量不够,福霖,必要的时候,你要帮帮他。”
“是,处座。”
……
回到办公室,黄福霖立即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电话打给闻雪凇,命他在晚上十点的时候,作出波洛特中毒的必要反应,另外在陆军医院安插上特务处的人,盘查所有可疑人员。
第二第三个电话打给段以德和浙江警察学校,命他们立即将林创、吴良策、田碧瑜的档案交到特务处,并叮嘱他们,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打听上述三人的情况,必须立即报告。
放下电话,黄福霖叹了口气,道:“林创,我能帮你的只能是这些了,但愿这次你能逃过一劫。”
……
林创、吴良策回到警察局,进了办公室,林创对吴良策说道:“胖子,闵拓留下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是那个瘦高个子,一是这个糖纸包装,我想,咱们兵分两路,你带军江调查瘦高个子,我带陈鲁调查这个糖纸包装的来源。”
吴良策自打中央饭店出来,一直不大说话,脸现忧色——他是在担心林创的安全。
如今听林创如此安排,他摆了摆手,提了反对意见:“小宅,这样吧,你不要动,就在这里等,我和陈鲁分成两队去调查。另外,我想告诉小瑜一声。”
“不行,你疯了,小瑜若是知道了,还不担心死?”
“小宅,我也不想让她担心。但是,我想现在日本人的注意力应该还在中央饭店那边,一旦知道闵拓死了,或者波洛特没被毒死的消息传出来,那他们就会立即把矛头对准你。所以,咱小心一点好不好?你就留在办公室不要动,他们就算再大胆,也绝不敢到警察局来找你。另外,我之所以要告诉小瑜,是想让小瑜给你化化妆,万一你要出门,被人拍了照怎么办?”
“胖子,你是不是太小心了?日本人没有那么快找到我。再说了,闵拓的消息封锁的死死的,黄科长也会制造波洛特假死的现象,所以,米国人离开中国之前,他们不会针对我的。还有一天的时间,咱们抓点紧,应该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没得商量,你就得听我的。”
吴良策说完,打起桌上的电话,先给田碧瑜打了个电话,让她带上化妆用品,到林创办公室来。
“好吧,我听你的。”
林创看着吴良策打电话的样子,忽然感觉眼睛有些发酸,连忙用手拭了拭眼角,无奈地说道。
“行了,你就留在这里等小瑜,我去安排陈鲁和军江。”吴良策打完电话,对林创说道。
“慢。胖子,我看这样,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我看先别慌,你让陈鲁先去调查糖纸包装,让军江找个会画像的,看能不能把瘦高个子的形象给画下来,不求十分像,哪怕只有三五分像,咱们也能省不少力气。”林创叫住吴良策说道。
“好,我就去安排。”吴良策说完,匆匆走了。
吴良策刚走,黄福霖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他晚上中央饭店和陆军医院的安排。
放下电话,林创掏出一支烟点上,想了想,觉得吴良策说的有道理。
如果换位思考的话,日本人一定会先确定自己的身份,然后才会实施暗杀行动。所以,他们很可能会躲在暗处拍照,若是把自己的真实相貌拍下来,以后还真是后患无穷。
当然,如果警察局有他们的人,比如侯明这样的间谍,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现在看来,南京警察系统应该没有日本人了,就算有级别也不会高。因为如果有的话,自己作为两起日本间谍案的主办人,早就暴露了,还用等到现在?
除了易容之后不用担心被人拍照以外,还有一条好处,就是自己可以亲自去侦办日谍了。
不是不相信吴良策的能力,而是他总有一种亲力亲为的冲动,很多时候,办案子凭的是感觉,凭的是根据实际情况随时下决断的能力——这些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
所以,想通这些,他对田碧瑜知晓自己危险这件事,就不是那么抵触了。
……
半小时之后,田碧瑜推门进来。
“抽这么多烟,呛死人了都!”田碧瑜进门之后厌恶地用手在鼻端扇了扇,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透气。
然后走到林创对面,直直地盯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没有啊,没有故意瞒着你啊。”林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闪着她的目光,支吾着说道。
“没有?胖子和师兄都跟我说了,说你不让他们给我说的。”
“不是怕你担心吗?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凭白担着心事。”
“那也应该告诉我,我知道了最起码替你分担一些吧,帮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好吧,我错了,不应该瞒着你。”
林创面对咄咄逼人的田碧瑜,只好认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分头蹲守
“好吧,我原谅你了,以后有事不许瞒我。”田碧瑜见林创竟然向她认错,感到很意外。
林创的性子她非常清楚,即便是真错了,他也不会轻易认,嘴上硬得狠,而且还不让人说。
更何况,他瞒着自己的本意,是怕自己担心,是善意,严格地说,这不是能算是错。
可他偏偏认错了,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很重。
想到这里,田碧瑜甜蜜地一笑,开始给林创化妆。
一个小时之后,妆化好了。
林创走到镜子前一看,发现这回的容貌不是老头了,还是年轻模样。
但鼻梁塌下来了,眼睛变小了,颧骨变高了,整个换了一张脸,一张丑脸。
“小瑜,我要是这么丑,你还会爱我吗?”林创问田碧瑜。
“你呀,就是再丑我也爱。我爱的不是你的容貌,爱的是你这个人。”田碧瑜答道。
林创知道,身处爱情甜蜜中的人,说的话往往不能当真。
尽管田碧瑜说的也是此时此刻真实的感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谁也不敢保证所谓的爱情会不会变味。
前世的他,见过多少夫妻年轻时爱得灿如烈火,到中年之后,变成了“南屋住和尚,北屋住尼姑”的?
所以,林创对于田碧瑜这番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瑜,你不用太过担心。日本人只是知道了我的名字,没有照片,没有卧底,他们要准确地找到我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林创道。
“嗯,我不担心,真的。这是在南京,不是在上海,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要想找到你肯定得大费周章。还有,在他们找到你之前,你早就把他们给抓起来了,我对你有信心。”田碧瑜认真地说道。
“这样想就对了,你回去吧,中央饭店的事也很重要,离开久了不好。”林创欣慰地说道。
“虽然我不是爱哭哭啼啼的小女人,但我也不允许你出事,记住,一定要多加小心。”田碧瑜走过来,握住林创的手,深情地嘱咐道。
被田碧瑜滑腻的小手一握,林创一阵子心猿意马,感觉身体就像被电轻轻击了一下,浑身麻酥酥的。
“那个、那个,小瑜,你回去吧,你在这里我没法工作。”林创赶紧把手从田碧瑜手里抽出来,躲闪着她炽热的目光,支吾着说道。
“哼!你好稀罕么?臭男人!”田碧瑜见了林创窘迫的样子,心中感到好笑,但嘴上却是一惯地傲娇神态。
说完这句话,田碧瑜轻盈地扭着小腰走了。
林创听着“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了,才慢慢收回心思。
……
七点多的时候,陈鲁回来了。
“组长,是你吗?”陈鲁见到林创那一刻,有些发愣,回头看看房门口,再看看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林创,问道。
“是我。日本特务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所以易了容,当然,这是暂时的。”林创回道。
“哦,我还以为走错办公室了呢?”陈鲁笑道。
“怎么样,查到了吗?”林创问道。
“组长,查到了,我查到了糖纸包装纸的印刷点。”陈鲁兴奋地说道。
“哦,说说看,在哪里找到的?”林创兴奋地说道。
“在市立师范学校,门口有一个印刷点,叫‘师范印刷社’。这个印刷社平时印一些课本或者作业本什么的,也接私活。我找到那里的时候,拿出包装纸袋,老板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说就是他们印的,是昨天印的。”陈鲁道。
“客户他认得么?”林创急切地问道。
“不认识。老板说是一个瘦高个子,戴着礼帽,帽沿压得很低,没看清眉眼容貌。”陈鲁道。
“哦。”林创失望地坐了回去,手摸着下巴寻思着:“陈鲁的调查只有一个有用的信息,就是市立师范学校这个地点。可这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吴良策和赵军江推开办公室门进来了。
“画好了,可费了他姥姥的劲了。”吴良策大呼小叫地进了门,见到林创也是一愕,随后反应过来,道:“小瑜这水平真是不一般啊,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画好了?我看看。”林创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卷,连忙说道。
“你看看。”吴良策把画展开,铺到办公桌上。
林创一看,画上是一个身着灰布长衫、头戴黑色礼帽的瘦高个子,看得出,作画者水平不低,形体、神态惟妙惟肖。
“不错嘛,谁画的?”林创问道。
“我们在国立美术学校找了一个老师,姓林,你当家子,听说他画人物画很有一套,所以我们就找上了他。”吴良策道。
“军江,你看画得像吗?”林创问赵军江。
“是根据我的描述画的,费了不少劲,修改了好几稿,外形我看有八分像。就是这个容貌我当时也没有看清,林老师是按照这个身材比例和日本人样貌特征凑上去的。”赵军江回道。
“这就足够了。”林创兴奋地说道。
“陈鲁,你立即拿这张画去找师范印刷社老板,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林创对陈鲁说道。
“是,我马上去。”陈鲁答应一声,拿上画匆匆走了。
半小时之后,陈鲁回来了。
“报告组长,那位老板一见这张画,就认定了说是他,就是容貌有些差别,说嘴有些小了,真人嘴还大点。”陈鲁道。
“好,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张画的人物外形与真人大体相似,有这一条就足够了。陈鲁,立即去技术科,让他们拍照,然后洗印成出来。嗯,洗上十张吧。”林创道。
“是。”陈鲁拿上画去了技术科。
“胖子,十点的时候,中央饭店会作出波洛特已经中毒的假像,救护车会把一个假波洛特拉到陆军医院。我估计这个瘦高个子一定会守在中央饭店或者陆军医院附近探听消息。”
“明白了,我立即召集人手,拿上照片,到这两个地点蹲守。”吴良策一听就明白了。
“咱俩分开,我的人去中央饭店,你带人去陆军医院。”林创说道。
“好,就这么办。”吴良策看了看林创易过容的脸,答应了。
第一百四十章 蹲守艰难
晚九点,辜氏棉布店。
店门早就关了,英儿玩累了,也已经睡去。
二楼主卧室里,马场浩二和于氏抱在一起,在悄悄说着情话。
“浩哥,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在等汤老板的货,如果货办齐了就回去,大概还要三五天吧。”
“三五天?时间太短了吧?真不想让你走。”
“金玲,要我说你就跟我回上海得了。”
“不,浩哥,我是寡妇,进了你的门,也只能做二房,我才不呢。再说了,英儿怎么办?这个店怎么办?”
“我已经有太太了,所以你只能做二房。不过,除了名分之外,别的我都可以给你,英儿就跟我们去,我喜欢孩子,咱们一起把她养大。至于这家店,卖了或者转让出去不就行了?”
“不。英儿是辜家的骨血,不能让她落在后爹手里。另外,这份产业也不能易手,我得替英儿守好它。等她大了,嫁人了,就当作嫁妆陪送,也算对得起已经死的人了。”
“既然有这样的打算,你怎么还要跟我?”
“你长得俊,心肠又好,我动心了呗。”
“那你要是再怀上怎么办?”
“那还怎么办?生下来,给你送到上海去。”
“唉,你说你这是图啥呢?”
“图你这个人呗。浩哥,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每次来南京进货,就来我这里小住几天,歇歇脚。”
“唉……。”
马场浩二无话可说,只发出一声长叹,心道:“痴情的女人啊,真是不知道,如果你得知我的真实身份之后,还会这么爱我吗?”
说了一会儿话,于氏沉沉睡去。
马场浩二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走动着。
他睡不着,因为记挂着山本拓也的事。
是的,山本拓也就是闵拓的真名,代号丹顶鹤,是鹤组成员之一。
鹤组组长是汤山佳彦,代号白颈鹤,化名汤炳山,明面上的身份是汤氏商贸公司老板,主要经营绸缎,也就是马场浩二口中的“汤老板”。
鹤组成员除了汤山佳彦、山本拓也之外,还有一个成员,叫酒井武,代号“飞鹤”,化名武文斌,明面上的身份是汤氏商贸公司职员。
这个小组虽然组长是汤山佳彦,但核心人物是闵拓。因为闵拓的身份非常重要,获得的情报也极有价值,所以,汤山佳彦和酒井武是专为他服务的。
汤山佳彦手里有电台,负责把闵拓搜集来的情报发给上海,同时把上海的命令传达给闵拓。
而酒井武身手极高,枪法极准,主要负责保护汤山佳彦和电台的安全,同时负责与闵拓之间的联络。
……
马场浩二在黑暗中一直坐到十一点,没有听到楼下电话声响,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按照计划,山本拓也今天下午会下毒,而毒发时间就在十点左右。
为了让山本拓也不被怀疑,让他成功地继续潜伏下去,马场浩二严令山本拓也今天下毒后不准试图往外送消息,要想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而且,昨天晚上中央饭店安排了酒会,山本拓也借故离开就已经不妥,今天说什么也不能离开,如果为了送消息离开饭店,那他的嫌疑就太大了。
而且,对于波洛特中毒之后的情况,他早就和汤山佳彦分析过,他们一致认为,波洛特中毒之后,中国人除了将波洛特紧急送医之外,还一定会严密封锁中央饭店,除了几位大员,大概所有人都会在被调查之列,在没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不要指望山本拓也送出消息来。
至于山本拓也下毒是否成功,其实也不难判断。只要十点之前,救护车进入中央饭店,然后通往中央饭店的各个路口加强封锁,那就说明下毒成功;反之亦然。
所以,他已经安排汤山佳彦密切关注中央饭店的动静,而且约定:如果不成功,就往辜氏棉布店打电话,电话没人值守,只要响几声挂断,马场浩二就明白了,然后就会迅速撤离。
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电话没响,说明行动已经成功。
马场浩二心情愉快地脱掉衣服,爬到床上……。
……
照片洗印出来,林创给吴良策、赵军江、陈鲁、高阳各一张,让他们给自己的手下看看,记住瘦高个子的外形,然后把剩余的照片放进兜里。
林创把人都派出去,看看时间还早,让高阳开上车去了中央饭店,把剩余的照片交给郝立刚,然后命高阳把车开到大吉祥街街口,停下来。
这个街口,是中央饭店到陆军医院的必经之路,救护车必须从这里才能经过。
从这个街口到中央饭店这段路已经全封了,平常人根本不能凑近,所以这里就是近也是最佳的观察点。如果日本人来探看,选在这里最好。
当然,从这里到陆军医院整条路段都可以看到救护车经过,日本人并不一定非要来这个街口。
好在这段路和陆军医院都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瘦高个子现身,就一定能发现他。
不过,两种情况除外。
第一种情况是瘦高个子就住在街边的楼上,根本不用现身就可以观察到;
第二种情况就是前来观察的不是瘦高个子,而是其他人。
“但愿来的人就是瘦高个子。如果不是他,或者他藏身于街边的楼上,那明天就得把街边的住户和商户搜查一遍了。”林创心中暗道。
四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坐在车里,不一会儿就冒了汗。
“组长,我去买个蒲扇吧。”高阳道。
“不行,不要乱动。热点就热点吧,你以为蹲守这么容易?”林创说道。
“是。”高阳答应一声,坐正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
除了热之外,林创的烟瘾也上来了。
不过,他可不敢吸烟,黑暗之中烟头一明一灭很刺眼,很容易被人发现车里有人。
所以,他只好一边不停地擦汗,一边与烟瘾对抗。
好不容易捱到十点,就见一辆救护车从远处快速驶来,通过大吉祥街口往中央医院驶去。
“组长,你看!”
黑暗中高阳手指着南边,低声说道。
林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街边暗处蹲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全城戒严
“这个人非常可疑,先别动,盯紧他!”林创悄声道。
半蹲在墙角,而且位置选得很好,就在林创的车侧后方,这个位置既可以观察到街口的情况,还不容易被发现——这也是林创将车停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这样怪异的动作,加上选的这个位置,不让人产生怀疑才怪呢。
林创和高阳扭头看着侧后方,盯着那人,一动不敢动。
等了不到十分钟,救护车去而复返,前后都有几辆车保护,快速往陆军医院驶去。
那人站起来,迅速往后边走。一看身形,正是瘦瘦高高的。
“是他,肯定是他!”高阳小声说道。
“走,跟上去。”林创低声道。
“是。”高阳答应一声,迅速开门下车,林创也紧跟着下了车,二人一前一后,远远地跟了上去。
那人越走越快,林创和高阳脚步也在加快,眼看就要脱离视线了,林创大急:“快,抓住他!”
“站住!”高阳掏出枪,大声喊道。
那人听到喊声,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高阳边跑边喊。
就见那人仍是没有半点停顿,迅速往前跑,可能是身高腿长的缘故,很快就把双方的距离进一步拉大了。
“呯!”
林创再不犹豫,抬手一枪。
这一枪是冲天上打的,目的是示警。
只见那人听到枪声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拐弯进了一条巷子。
林创和高阳赶到,沿着巷子追,一直追到另一个巷口,却是再也没有见到那人的影子。
林创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心道:“不行,这身体太虚了,跑了这点路就喘上了,这哪行?以后看来得加强锻炼了。”
“组长,怎么办?”高阳停下来,四下里看了看,请示道。
“撤吧,回警察局。”林创道。
当他和高阳回到车子前时,吴良策带着赵军江已经赶过来了。
“林创,你没事吧?刚才为什么响枪?”吴良策问道。
“我没事,那枪是我打的。走,召集人回警察局。”林创道。
“好。”吴良策让赵军江去招呼人,自己上了林创的车。
“我们发现那个瘦高个子了,刚才就是追他去了,没有追上。”林创对吴良策说道。
“那,你一开枪,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吴良策说道。
“我想抓住他,没想到他跑这么快。其实,我和高阳跟踪他的时候其实已经暴露了,这个人很有经验,一度想甩脱我们,我也是无奈才开的枪。”林创道。
“不过,虽然打草惊蛇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第一,已经可以确定,瘦高个子就是日本特务;第二,这个人很可能有其特异之处,否则日本人不会让外形特征这么明显的人做卧底,所以,在抓捕他的过程中,一定要小心。”林创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吴良策问道。
“还能怎么办?用笨法子,全城搜查。他这么明显的外形特征,不难查。”林创道。
他也是无奈,由于不敢拿波洛特的性命冒险,所以捉拿闵拓的行动过于仓促,没能利用他作饵钓出后面的鱼来。而且,由于一时疏忽,让闵拓服毒自杀,自己“精神致幻术”没有了用武之地。
“这么大的城市,搜查起来太难了,今天晚上估计他们就会有所行动。”吴良策说道。
“不难。第一,回去后立即布置警力封锁全部路口,凡是出现在街上的行人,一律抓了。我想,如此一来,日本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呆在老巢里,利用明面上的身份进行掩护;第二,闵拓曾经在百货大楼给瘦高个子打过电话,可以按照那个时间点查一下这个电话,看看是打给谁的;第三,闵拓打完电话后,瘦高个子用了大约十分钟步行赶来跟闵拓见面,也就是说,瘦高个子一定住在以百货大楼为中心,方圆五百米这个区域内,就重点查这个区域。”林创道。
“对对对,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难查。”吴良策佩服地说道。
……
回到警察局,林创立即请求段以德,段以德一听涉及到了米国人,不敢怠慢,当即打电话给杨文轩,杨文轩立即表态,按林创的要求办。
于是,全市警察紧急出动,各个交通路口全部封锁。
林创把吴良策、高阳、陈鲁、赵军江叫到办公室,开始分配任务。
“陈鲁,你负责去查百货大楼报亭那个收费电话,昨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往外打的电话。”林创对陈鲁说道。
“是。”陈鲁应道。
接着林创拿出一张市区地图,指点着说道:“胖子,你和军江负责检查百货大楼以东、中山东路以南、建业路以北这个区域的民居,我和高阳负责检查这一片的临街商铺。”
“好。”吴良策应道。
“高阳,让技术科再洗印一些瘦高个子的照片,分发到各个分局、警察所和检查站,通知他们,在重点检查这个人的同时,也要密切检查旅馆、客栈、租房客,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报告。”
“是。”高阳应道。
“什么时候行动?”吴良策问道。
“现在时间太晚了,不能扰民,明天早上六点,全城统一行动。”林创道。
其实,扰民这个概念现在还没有,林创也不是真怕扰民,而是觉得黑灯瞎火的行动不便,就算发现了瘦高个子的行迹,他也很容易逃脱。
更何况忙活了一整天,他也确实有些累了、困了,所以,干脆养足精神,等天亮再说,反正已经戒严,特务们就算要逃,如今应该也来不及了。
只要他们还在城里,就一定能够抓住他们。
“好了,有事情的抓紧安排,没事的就抓紧睡觉。”林创说道。
“不回家了?”吴良策问道。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在沙发上对付一宿得了,不回去了。”林创道。
“那好吧,我也不回去了。”吴良策道。
等吴良策他们都走了,林创弄了几本书当枕头,把衣服脱下来盖在身上,倒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调查电话
酒井武身手极好,拐进巷子之后发力狂奔,很快就摆脱了追踪。
一路往南,来到位于建业路的“汤氏商贸公司”院外,稍等了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这才纵身一跃,从墙头跃进院子。
“汤氏商贸公司”有一个临街门面,后面是一个院子,院里有二排平房,北面这排平房是住房,西边一间是汤山佳彦的,东边两间是大通铺,住着四个雇工,而酒井武住在门市房里,南边这排平房则充当仓库。
酒井武进了院子,先到东边窗下听了听,里边鼾声四起,显然四名雇工已经进入梦乡。
然后走到西屋门前,轻轻敲了下门,屋门立即打开,酒井武闪身进去。
“啪!”
汤山佳彦把电灯打开,急急问道:“怎样?”
“老板,情况有些不妙。”
“哦,怎么回事?”
“快十点的时候,我赶到大吉祥街口,发现黑影里停着一辆汽车,因为不确定里面有人没人,所以不敢靠近,就悄悄蹲在远处观察,但一直没有发现车里有人。十点刚过,有救护车从陆军医院方向驶过来,拐向中央饭店方向,十分钟之后又从中央饭店方向驶出来,往陆军医院方向去了,同时前前后后跟着好几辆汽车。我判断这是那个米国人毒发了,所以赶紧往回走。刚走了同步,就听到车门子响,回头一看,那车上下来两个人,正往我这边赶。我就加快脚步,准备甩了他们,他们跟不上我,就大声喊着让我停下,我就跑,他们就开枪了。然后我拐进一条巷子,顺利摆脱了他们。”酒井武详细地汇报了事情经过。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候在那里了?”汤山佳彦惊道。
“是的。但我不敢肯定是专门等我的,还是在那个路口警戒的,白天那里可是有军警站岗的。”酒井武道。
“那情况复杂了。十点钟有救护车往返,说明丹顶鹤已经得手,而在大吉祥街街口预先埋伏下人,不管是负责警戒的暗哨,还是专门等你的,你都已经暴露了。现在唯一不敢确定的,是你早就暴露了,还是撞到枪口上去现在才暴露的?如果是后者,那好办,就算找到你,也好搪塞;但如果是前者,那说明丹顶鹤已经出事了。”汤山佳彦分析道。
“老板,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有救护车往返出入,说明那个米国人已经中毒了,若丹顶鹤已经暴露,米国人就不可能中毒。”酒井武反驳道。
“如果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那……,那就是个圈套了!”
“对。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这样,你立即带上电台和密码本藏到密室里去,如有人上门检查,我就说你两天前就回家了,只要找不到你,我就是安全的。”
“老板,我现在就跑不行吗?”
“我估计是跑不出去了。很快就会全城戒严的,这时候到街上去,一定会被抓住,还不如按兵不动呢。就算丹顶鹤已经暴露,只要抓不住你,就没有问题。”
“好,我马上藏起来。”
“慢!危急时刻,一定要把密码本销毁。”
“是!”
酒井武说完,退出屋去。
汤山佳彦把灯关掉,在屋里来回走动。
他在想要不要向斑鸠示警。
想了又想,他最后决定暂时不动。
原因有三:
一是现在情况不明,不能仓促示警,影响斑鸠的判断;
二是他知道丹顶鹤只跟酒井武联络过,照过面,自己明面上的身份他一概不知。也就是说,线索到酒井武这里就断了,只要抓不住酒井武,自己就是安全的。
三是因为丹顶鹤。
他非常明白丹顶鹤的重要性,也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多么强大,他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丹顶鹤已经暴露,顶多因为波洛特中毒,现在被隔离审查了。再者,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逃走,舍弃丹顶鹤不管,就算逃回上海,影佐机关长也不会饶了他。
综合以上三方面考虑,汤山佳彦做出了进一步观察的决定。
……
六点钟一到,林创和吴良策分别带人出发了,而陈鲁则带着另一名叫杜向阳的同伴去了百货大楼。
赶到百货大楼的时候,报亭已经开始营业了,老板是一个中年人,正在忙着把各种报纸摆到摊上,在报摊右边,是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一部电话。
“你是摊主吗?”陈鲁上前问道。
“是,我是。”见有人问话,摊主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陈鲁。
“我们是警察局的,有个问题问问你。”陈鲁道。
“哦,长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摊主一听是警察局的,连忙堆上笑容。
“你看一下,认识这个人吗?”陈鲁把闵拓的照片递过去。
这张照片是他昨天晚上请吴良策通过特务处要来的,是一张二寸照片,很小,但很清晰。
“看着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了。”摊主看着照片,用手摸着后脑,极力回忆着。
“前天中午,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他在你这里打过电话。”陈鲁提示了一句。
“噢……,对对对,是这个人,我想起来了,穿戴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所以有点印象。对了,当时他给了我一块钱,我要找,他说不要了,出手很大方,是个好人!”摊主经陈鲁一提示,猛然想了起来。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他那个电话是往哪里打的,你能记起来吗?”陈鲁问道。
“我想想哈。来我这里打电话的,我一般要问往哪里打,倒不是我爱打听事,是怕打的本来是长途,却给我说是市话,那我不赔钱吗?他当时说是往哪里打的呢?……,噢,我想起来了。”摊主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大通,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兴奋地说道。
“往哪打的?”陈鲁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要是摊主能回忆起这个电话,那可就省老鼻子劲了,不能不让他感到兴奋。
“他说是市话,好像是打给一个叫汤什么的公司,对,就是汤什么公司。为什么我能记这么清楚呢,因为当时我有些好奇,怎么还有取这名的?汤公司,要是再有个饼公司,这不就凑一顿了吗?”
摊主的话很多,也很搞笑。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迷糊巡警
“你再想想,叫汤什么公司?”陈鲁没有理会摊主的玩笑话,追问道。
“想不起来了,我就记着汤公司了。”摊主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吧,谢谢了,告辞。”陈鲁见摊主再也想不起来什么来,连忙告辞。
“走,赶紧把这个情况向组长报告。”陈鲁对杜向阳说道。
“好。”杜向阳一边答应着,一边挥手,叫过一辆黄包车来。
“不,不坐黄包车,这里离建业路不远,咱们走过去,一是可以看看用多长时间,二是可以观察两边店铺公司的招牌,看看有没有带‘汤’字的。”陈鲁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怪不得组长这么信任你呢。”杜向阳赞道。
“组长心细,自然也喜欢心细的手下。跟在这样的长官身边,时时刻刻要多动脑子,倒不是为了博长官欢心,关键是长官交待的事不至于办差了。”陈鲁边走边跟杜向阳交谈着。
“是,这样虽然累点,但跟着这样的长官,升官发财倒是不用愁了。”杜向阳羡慕地说道。
他是和陈鲁一块进的调查科,但陈鲁的警衔已经高过他二级了,原来觉得他是巴结上官得来的好处,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样,人家陈鲁办事确实地道。
“向阳,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劝你一句,跟组长干活,别想那些歪门邪道,只要用心,组长心里明镜似的,不会让手下吃亏的。”陈鲁道。
“嗯,我知道了,多谢指教。”杜向阳道。
二人赶到建业路的时候,远远见林创正在一大帮警察的陪同下,一个店铺一个店铺地进行检查。
“报告组长,有重要情况。”陈鲁走到林创身边,低声说道。
林创一听,走到一边:“说。”
“是,组长,报亭摊主说闵拓的电话是打给一个汤什么公司的。具体叫什么,他记不起来了。”陈鲁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调报告道。
林创一听,眼睛一亮,道:“这就足够了,第一,汤字非常少见,不难查;第二,是公司,这个范围又进一步缩小了。”
说完,他向一个中年警察招了下手:“老周,你过来一下。”
中年警察是建业路警察所所长,叫周中兴,他一直陪在林创身边。
“林组长,有何吩咐?”周中兴赶紧过来,问道。
“老周,你的辖区内有没有叫汤什么的公司?”林创问道。
“汤什么?有,前边不远,那里有一家公司,叫‘汤氏商贸公司’。”周中兴指着前方二百米开外的地方说道。
“太好了!老周,你介绍一下这个商贸公司的情况。”林创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林组长,这家公司老板叫汤炳山,上海人,三年前来这里开的公司,做的是绸缎生意。”周中兴介绍道。
“有电话吗?”林创问道。
“有。”周中兴答道。
有电话,那这家公司的嫌疑进一步扩大了。
“他公司有几个人?公司内部房屋结构你清楚吗?”林创问道。
“这……,这我倒不清楚。我只跟汤炳山见过几面,公司内部情况我并不了解。”周中兴尴尬地说道。
林创脸一沉:“老周,你和他见的几面也是给你送礼或者请你吃饭的时候吧?建业路就这么大的地方,像汤氏商贸这么大的公司能有几家?你竟然连基本情况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平时都干了些什么?”
周中兴被林创给训得脸色通红:“对不起,林副科长,我失职,我失职。”
刚才叫组长,这会儿称副科长,也不知道周中兴是怎么想的。
可能觉得叫组长亲切一些吧。
“这片的巡警呢?把他们叫来!”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是。老纪!纪胡子!”
周中兴答应一声,转头向那群警察喊了两句,招了招手。
“哎,来了。”
一个肉球似的中年警察应声跑了过来。
“林副科长,他叫纪老六,外号纪胡子,是这片的巡警,情况他最熟悉了。胡子,这是林副科长。”周中兴指着胖警察介绍道。
“报告长官,卑职纪老六向你报到!”纪老六连忙立正敬礼。
林创一看纪老六的形象,又矮又胖,大胖脸上一圈大胡子,眼角还有眼屎没擦干净,而且面带媚笑,打敬礼的时候跟黑瞎子似的,一看就不是个守规矩的,自是十分不喜,心想:“一看就是个要吃要喝索贿受贿的主,说不定是周中兴的什么亲戚朋友呢,否则不可能让他在这片最繁华的地段当巡警。好吧,只要你答不上我的问道,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林创没有回礼,冷冷地问道:“纪老六,我想了解一下汤氏商贸公司的情况。你不会也不清楚吧?”
“报告长官,卑职就是吃这碗饭的,这条街上所有店铺的情况卑职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纪老六答道。
“嚯!很自信嘛,好,你就说说吧,我倒听听你这个八九不离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八九不离十。”林创听他吹牛皮吹得山响,一看就是老江湖了,糊弄长官那一套这家伙应该玩得很溜。
“是。汤氏商贸公司于民国二十三年四月二十五日成立,经营绸缎,主要经营方式是低价收高价卖,只销往上海,没有向其他地方供货。老板叫汤炳山,上海浦东人,没有老婆,也没有子女。民国二十三年当年缴税银一千四百三十八两;二十四年缴税银二千一百五十两整;二十五年缴税银一千八百一十七两;今年已经缴税四百五十元法币……。”
“等等。”林创越听越是心惊,胡老六看着迷糊,心里竟然这么清爽?数字有整有零,不是顺口蒙的吧?再说了,你跟我汇报交了多少税有什么用?
“胡老六,我问你,汤炳山手下有几个人?都是什么情况?”林创决定不让他自己汇报了,还是自己问吧。
“报告长官,汤炳山手下共有五名雇工,一名上海人,叫武文斌,是汤炳山从老家带过来的,年龄二十三岁,未婚。还有四名是南京本地人,叫……。”纪老六应声而答。
“慢着!武文斌身高多少?”林创赶紧打断他,问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傻眼了
“报告长官,武文斌在警察所登记的是身高一米七五,但卑职看他足有一米八。”
“是不是很瘦?”
“是。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长竹竿。”
问到这里,林创已经不敢再小瞧这位形象不佳的巡警了。
这家伙是典型的“外表迷糊内心清爽”型的,这种人最容易扮猪吃老虎了。
同时,他也基本可以将嫌疑人锁定在这个武文斌身上了。
“纪老六,不,纪胡子,你清楚他们公司内部结构吗?”林创笑着拍了拍纪老六问道。
纪老六被林创一拍,再加上称呼改为更显亲昵的外号,说明自己被这位年轻的长官认可了,身子登时一酥:“报告长官,别的不敢吹,这条街上所有店铺的内部结构对于我来说,就跟我腿上的毛一样。”
“什么意思?”林创不懂他腿上的毛代表什么意思。
“清清楚楚!”纪老六大声说道。
林创一听那个气啊,有特么这么比喻的吗?你腿上的毛你能查清?
林创没功夫跟他逗闷子,否则一定要查一查他腿上到底有多少毛。
“那个,纪胡子,你给我画张图,没有问题吧?”林创忍住给他抬杠的冲动,和气地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纪老六爽快地答道。
“去哪里找纸和笔呢?”林创四下里打量,想找找附近有没有书店之类的。
“长官,咱们去这家瓷器店吧,老板爱书法,他店里有张桌子,上边笔墨纸张都全。”纪老六头也不回,往身后一指,说道。
林创一看,纪老六指的方向,确实有一家瓷器店。
“走。”林创同意了,纪老六当先进了瓷器店。
果真如纪老六所说,店老板确实爱好书法,店里有一张桌子上摆放着文房四宝。
林创心说:“瓷器店老板爱书法,若不是纪老六这家伙对这片熟到家了,谁能想得到呢?”
纪老六显然跟老板很熟,打了声招呼,自顾自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宣纸上画起来。
很快,汤氏商贸公司的简易平面图就画了出来。
“长官,这是老板汤炳山的住房,这两间是四名雇工的住房,里边是大通铺,我进去过,四个人都很邋遢,屋里那味可臭了。南边这四间是仓库,仓库东边是茅房,武文斌住在门面房里,门面房里有货和账本,让他住在这里,主要是看看守守的。”纪老六指点着平面图解释着。
林创看着图,心想:“现在看来,汤炳山和武文斌二人嫌疑很大,来自上海,没有家眷,而且武文斌的外形特征跟瘦高个子非常相符。无论是不是,必须当作是来办。”
想到这里,他叫过陈鲁,小声说道:“你和杜向阳马上去把汤氏的电话红剪断。”
林创下这个命令也是无奈。
他知道除了鹤组特务以外,还有一个斑鸠,要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必须用剪断电话线这种粗暴方式。
“是。”陈鲁什么都不问,答应一声,招呼了杜向阳一声,二人离去。
“高阳,带人分散过去,悄悄包围汤氏。”林创叫过高阳吩咐道。
“是。”高阳应道。
“老周,胡子,汤氏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日本特务据点,而汤炳山和武文斌嫌疑最大。这样,一会儿咱们以检查所有外来人口为名,对汤氏进行检查,记住,你俩要稳住他们,千万不要露出破绽。”林创又叫过周中兴和纪老六吩咐道。
“日本特务?不可能吧?汤炳山看着非常和气,跟咱们中国人没什么两样啊?”纪老六听了没说什么,周中兴脸色变了,支吾着说道。
林创冷眼看着他,见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心知这家伙如此说法是掩盖他内心的恐惧。
“平日里作威作福有能,听到日本人三个字就吓破了胆。哼,你特么越是害怕,老子越要让你冲在前面。”林创暗道。
“老周,头前带路。”林创没有过多废话,冰冷的眼神望着周中兴,说道。
周中兴看到林创这种眼神,心里打了个突,暗道:“这位年轻的调查科副科长可不好惹,连李威、张国平这样的分局长说揍就揍,说抓就抓,我混了头了,去触他的霉头?”
“是是是,卑职遵命。”心下一虚,周中兴再不敢多嘴,转身就走。
纪老六连忙跟上去:“所长,我跟他们熟,我带路。”
一行人来到汤氏商贸公司,汤炳山已经看到了这些人,所以早早站在门口迎接。
“纪警官,周所长,各位长官,请请请。”
纪老六、周中兴、林创、高阳和一众警察鱼贯而入。
“老汤,例行公事,检查所有外来人口,把你的人都叫出来吧。”纪老六没等林创发话,先开了口。
“是,我一定配合。”汤炳山说完,一指店里的四个雇工,道:“纪警官,文斌前天请假回上海了,除他之外,其他人都在。”
“回上海了?”纪老六眉头一皱,心说:“查的就是武文斌,你说他回上海了,鬼特么才信呢。”
“是是是,前天走的,说他娘病了,很重,文斌是个孝子,立即就找我请假。我这店里还真离不了他,但咱不能耽误人家尽孝不是?所以,我就放他回去了。”汤炳山笑着解释道。
“好。高阳,你把他四个先带下去,分头看管,不要让他们说话。”这时,林创说话了。
“是。”高阳一挥手,把那四个雇工带了出去。
“汤老板,武文斌前天几点走的?”林创问道。
“这位长官是?”汤炳山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警官会问这么细,嘴上问林创的身份,脑子则快速转动,准备说辞。
“这位是林长官,好好回话!”周中兴道。
“哦,原来是林长官。武文斌是前天上午八点多走的。”
“怎么走的?”
“坐火车。”
“几点的火车?在哪个车站上的车?”
“十点的火车,下关车站。”
“拿了什么行李?”
“哦,这个,我想想,哦,带了一口箱子,竹子编的那种。”
汤炳山顺口胡编,总算是把这位林长官的问话给圆了过去。
“那好,汤老板,你先回避一下,我再问问你的伙计。”林创道。
“啊?”汤炳山一听就傻眼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枪法入神
用不着打骂和吓唬,同样的问题,问不同的人,林创这一招虽然简单却肯定有效,事先没准备这么充分,那四个雇工又被分开,根本来不及串供统一口径。
所以,汤炳山傻眼了。
果然,汤炳山被带出去之后,林创先叫进来一个雇工,问道:“武文斌是不是前天走的?”
“是,是前天走的。”
“什么时间走的?”
“唔……,上午,反正晌午就没见到人。”
“怎么走的?”
“唔……。”
“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行李?”
“那个,那个,拿了一个包袱。”
那名雇工支支吾吾,目光闪烁,同样的问题答案完全不同。
至此,林创已经完全明了,汤炳山绝对是鹤组成员之一,冤不了他了。
“啪!”
周中兴走上前,一巴掌打在那名雇工脸上。
“骂那隔壁的,还不说实话?是不是想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周中兴骂道。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武文斌不是前天走了,昨天晚上还在一块吃饭来着,今天早上……。”
那人还没有说完,林创“霍”地站起来往外边冲去。
汤炳山正脸色平静地站在门外,高阳持枪站在他的身边。
林创冲过去,一把抓住汤炳山的衣领,用手一捏,感觉衣领有异物,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腮上。
只见汤炳山嘴角流出一丝黑血:“不就是死么?你晚了……。”
说完,眼皮上翻,就此死去。
“唉!”林创懊恼地跺了跺脚,叹了口气。
回到屋里,林创下令:“搜!”
警察一涌而入,开始搜查。
“报告长官,楼上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物品。”
“报告长官,汤炳山宿舍里发现一把手枪,雇工宿舍没有发现武文斌。”
“报告长官,仓库没有发现武文斌。”
不一会儿,警察纷纷来报告。
林创因为汤炳山的死,心中正恼火,一听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电台,一生气,把枪拔了出来,顶在那个说谎的雇工头上:“告诉你,汤炳山是日本特务,武文斌也是,你刚才说谎替他们掩饰,老子一枪崩了你,你冤不冤?”
“不不不,长官,饶命,饶命!”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官,冤枉啊,我不知道啊,是老板让我们这样说的。”
“那现在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帮我们找到武文斌,若是还有隐瞒,我一枪崩了你!”
“是是是,长官,我说,我说。”那人吓得脸都黄了,声音颤抖着说道。
“说!”林创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指望他一个雇工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一听他这么回答,好像还真知道点什么。
“是是是,长官,仓库,仓库里有一个夹层,有一天夜里我起来尿尿,看见老板进去过。”那名雇工说道。
“带路!”
“是是是……。”
仓库里堆得满满的,全是绸缎,一行人鱼贯而入,那名雇工指着南边的一段西墙道:“长官,就是这里。”
林创一看,这面墙看起来跟别处并没有不同,没有任何特异之处,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机关,就是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3q文 .xb.n]“你知道怎么打开吗?”林创问道。
“长官,我不知道,当时我看见老板抱着一个箱子进去的,怎么开的没有看见。”那名雇工回道。
“长官,墙外堆着一大堆柴火和杂物,靠墙的地方垒了一个跟鸡窝似的小房子,没有发现出口。”这时,纪老六过来悄声报告。
“哦,那这么说来,这里有个入口,进去之后是个地洞。”林创判断道。
“应该是这样。”纪老六道。
林创欣赏地看了看纪老六,感觉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聪明,高阳作为自己的助手,在这种细节上,让纪老六给比下去了。
“找不到机关咱就不找了,胡子,你去找几把镐来,把外边的鸡窝给刨开!”林创吩咐道。
“是,长官。”纪老六答应一声去了。
不一会儿,纪老六就回来了,找到了三把镐。
“高阳,你带几个人守在这里,防止武文斌从这里逃跑。”林创命道。
“是。”高阳答应一声,拔出枪来,带着几个人守在仓库里。
林创带着人来到墙外,果然看到一个鸡窝大小的砖房子。
“刨!”周中兴见林创示意,向几个手下下了命令。
三名警察拿起镐,往小房子刨去,只三两下,小房子被刨开,露出一个洞口。
“呯!”
“哎呀!”
一声枪响,一名警察因为靠洞口太近,小腿中枪,吓得把镐一扔,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退后,散开!”林创拔出枪,边往后退了两步,边大声下令。
其实不用他下令,警察们纷纷退后,长枪短枪举起来齐齐对着洞口。
然而,武文斌开过一枪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胡子,点火,烧死他个狗日的。”林创见武文斌既不投降,也不出来,恶狠狠地命道。
“好嘞。”纪老六使得是一把长枪,把枪往肩上一背,拿起一把柴火,用火柴点着,等火旺起来,远远地往洞口扔去。
“咳咳咳……。”接边点了三把火,就听洞里咳声连连。
“龟儿子,爬上来吧,先把枪扔出来,否则老子烧死你个王八蛋!”纪老六兴奋地冲洞口喊道。
就在人们都以为武文斌会乖乖听话爬上来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从洞口窜出来,一下子跃到半空,手中拿着一把短枪,见着人就打。
“叭叭叭”三枪过后,三名警察中弹倒地。
林创能想到武文斌不会轻易投降,但想不到这家伙身手如此高明,也没想到这些警察都这么废柴,反应太慢了,这么多人竟一枪也没有开,就让人家开了三枪。
武文斌蓬头垢面,身上衣服带着火苗,冷酷地眼神扫视着一众警察,虽然狼狈了些,但气势跟天神下凡一样。
警察都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一动,跟待宰的羔羊一样,就等着武文斌收割生命。
就在这时,林创挺身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武文斌开第四枪,林创没特意瞄准,抬手打出四枪。
“叭叭叭叭!”
第一枪打中武文斌右手腕,手枪落地;第二、第三、第四枪分别击中其左手手腕和两个膝盖。
“啊!”
武文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叫!
见武文斌瞬间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天神下凡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废物,众人面面相觑,大张着嘴巴,惊讶地想道:“卧槽,林长官这枪法也太神了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年轻老头
四枪打废武文斌,林创没有停手。
他吸取汤炳山自杀的教训,一见武文斌落地,欺身而上,一枪托砸到他头上,只一下,就把武文斌给砸晕了。
撕掉衣领,又掰开他的嘴,把他一颗后槽假牙拔下来,又看了看他手上并没有戒指,这才放下心来。
“人带走,送审讯室。搜搜洞里,看有没有电台和密码本,另外,立即通知各分局、所,解除戒严。”林创站起身来,向从仓库赶过来的高阳下达命令。
“呃?是!组长,是不是先给他治伤?”高阳问道。
“治伤?治什么伤?他不伤老子还要折磨他呢,还会给他治伤?”林创心道。
“以后不许质疑我的命令,仅此一次,下次再犯,就给我滚出情报组。执行!”林创不悦地看了高阳一眼,厉声斥道。
“是。”高阳见林创生气,再不敢迟疑,敬个礼赶快去落实林创的命令。
林创走过去一一查看中枪的四位警察,除了第一个小腿中枪,性命无碍之外,其他三人已经全部没了生命体征。
“老周,老周?”林创喊了一声周中兴,见他没有反应,又大声喊了一句。
“哦?在,在这里呢。”周中兴愣了一下,慌忙答道。
他刚才已经吓傻了,现在还在后怕呢,心道:“我要是在前边,估计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好悬啊。”
“老周,这位受伤的弟兄马上给他治伤,这三位牺牲的弟兄要好好抚恤他们家人。”林创道。
“是是是,林副科长,您放心吧,处理这事我在行。”周中兴急忙说道。
他已经被林创的枪法给折服了,也被林创的狠辣给吓住了,说话之中不觉用上了敬语。
“组长,洞里发现一部电台,还发现一堆纸灰,应该是密码本已经被烧了。”高阳报告。
“好吧,你让人把武文斌带走,另外再仔细搜查搜查,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林创命道。
“是。”
高阳这回不敢多话了,连忙答道。
林创回到门面房坐下,周中兴和高阳在忙,纪老六跟在他的身旁。
他之所以不急于回局里审武文斌,是因为他要等吴良策。汤氏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公司,油水也一定不少,不说别的,就那满满几间屋子的绸缎,就值不少钱。
他可不想便宜了周中兴这个怂货。
他知道,吴良策听到枪声,一定会尽快赶过来的。
“长官,我认识一个商人,专门倒腾绸缎的,要不要我跟他联系?”纪老六看看旁边没人,小声问道。
“呵呵,这货倒是很财迷,很特么对我的胃口,就是不知道贪不贪心?”林创一听,心里想道。
“胡子,老家是哪里的?”林创不答他的话,反过来盘问他的来历。
纪老六很机灵,一听长官问这话,就知道自己已经入了他的法眼。
“长官,我是浙江人,义乌的。”
“家里有什么人啊?”
“啥亲人都没有,就我一个。老子娘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
“你没有媳妇吗?”
“没有。长官,我还小呢,才二十二岁。”
“什么?才二十二?说你七十都有人信,你说你才二十二?”
林创看着纪老六脸上的大胡子,惊讶地问道。
“长官,我五岁没了爹娘管教,跟个野孩子一样,东家要一口,西家偷一嘴,就这么长起来的,跟人家有爹有娘的孩子不一样,人家细皮嫩肉的,我就这个样子了。其实,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纪老六道。
林创注意到,纪老六说自己凄惨身世的时候,一点辛酸悲楚的表情都没有,应该已经麻木了。
想到他的身世,这才明白他外表老相和邋遢的内在原因。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林创叹道。
叫一个跟老头一样的人孩子,林创感觉非常怪异,但人家纪老六却是一点表情都不露,好像这个称呼很正常。
林创对纪老六很有好感,聪明、能干、记性好,虽然年轻,但身上透出来的沧桑和干练,可不是他这个岁数的人能有的。
这样的人,应该收归已用。
“胡子,你跟着我干吧,怎么样?”林创问道。
“什么?长官,你说什么?”纪老六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相信。
调查科是管警察的警察,那身份地位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巡警可以比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不怪纪老六不敢相信。
“跟我干,进调查科,怎么样?”林创再次说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老六一辈子跟定你了!”纪老六一听这话,激动地跪在地上,给林创磕了三个头,边磕头边大声说道。
“干什么?快起来!”
林创一看,这家伙怎么还磕开头了?
“长官,你不知道,没人看得起我,我整天跟个孙子一样活着,你是第一个抬举我的,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被林创拽起来,纪老六眼里流下泪来,激动而又伤感地说道。
林创被他给弄得也有些伤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别掉金豆子了。你的命是你的,我不要。以后跟着我,只要一心一意,我一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要给你娶上媳妇,给你们老纪家延续香火。”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老六虽然是野孩子出身,没有爹娘教导,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纪老六激动地说道。
就在这时,林创一闪眼,见吴良策满眼紧张和担心,急匆匆地进了门。
吴良策见到林创那一刻,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小宅,你没事吧?刚才响枪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找到那个瘦高个子了,那家伙枪法和身上功夫都很高,开枪伤了一个,打死三个。”林创道。
“长官开了四枪,打中武文斌双手双脚,厉害吧?你没见识过吧?”纪老六接口说道。
他不认识吴良策,但听他进门就喊林组长小名,心中不高兴,刚刚投靠过来,总得表现表现吧,所以斜着眼向吴良策显摆道。
“你老小子谁呀?这有你什么事呀?谁特么裤裆不紧,把你露出来了?”
吴良策一看,一个长相跟老头一样的警察站在林创身后,说出话来还阴阳怪气地,气往上撞,把眼一瞪,不客气地问道。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是审讯是抬杠
“胖子,他叫纪老六,外号胡子,我看他机灵,想把他调进情报组。胡子,这是吴组长,行动组的。”林创赶紧给两人介绍。
“长官好!”纪老六一听,赶紧上前给吴良策敬礼。
“机灵,就他?长的像老头,邋遢得像头猪,还机灵?林创,我严重怀疑你的眼力。”吴良策不屑地说道。
“行了,胖子,慢慢你就知道了。那个,我马上回局里审武文斌,这里交给你了,让胡子协助你。别忘了,给胡子点钱,让胡子洗洗澡,弄两身像样的衣服。我走了。”林创摆了摆手,止住吴良策发泄对纪老六的不满,说完站起来走了。
“什么?给他钱,给……。”吴良策一听说给纪老六钱,心疼地不得了。
“吴组长,你没明白林组长的意思,仓库里满满一仓库绸缎呢,卖了可都是钱。林组长一直不走,就是等你来呢。”纪老六赶紧凑上来说道。
“关你什么事?”吴良策不买他的帐,眼珠子一瞪打断了他。
“我能找到下家。”
“是吗?走,领我看看去。”
……
一夜好睡,马场浩二清晨起来,精神抖擞地来到后院。
院子里住着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
他俩是作为马场浩二的随从住进辜氏的。
“昨天晚上白颈鹤一直没有打电话示警,说明丹顶鹤已经得手了。你们今天不要出门,我估计街上得乱一阵子。”马场浩二嘱咐二人道。
“少佐,刚才我去街上看了看,各个路口都站满了警察,已经戒严了。”岸田大介说道。
“车站、码头、旅馆、客栈应该是今天检查的重点,所以,住到这里是非常安全的。”马场浩二说道。
“少佐高明!”岸田大介敬佩地说道。
“加点小心,别让那个女人看出破绽来。”马场浩二得意地一笑,然后嘱咐一句。
“是。”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低声答应道。
因为戒严,街上行人很少,于氏干脆就不开门了,与马场浩二吃过饭以后,边说话边哄着英儿玩。
马场浩二很贼,对于氏一律柔媚小意,对英儿也是耐心十足,把母女俩哄得都很高兴。
八点多的时候,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于氏打开铺门一问,回来对马场浩二道:“浩哥,警察都撤了,听说戒严解除了。”
“哦,是吗?那就开门卖货吧。”马场浩二道。
于氏开门布货,马场浩二去了后院。
“戒严解除了,你们按照原定方案行动吧。”马场浩二对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说道。
“少佐,要不要去汤氏公司打探一下消息?”岸田大介问道。
“不用。因为中毒事件发生在中央饭店,所以,中国人一定认为是内部人员所为,不关外界什么事,所以,戒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所以这是正常的。另外,如果有什么意外,白颈鹤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示警的,他没有示警,说明他那里没事。所以,接下来我们的任务重点就转移到查找并暗杀林创身上来,鹤组的使命已经完成,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跟他们再发生联系,就让他们安心潜伏下去吧。”马场浩二说道。
“是。”
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应道。
岸田大介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架小型相机,放进一个黑色公文包里,大尾矢志则把一支手枪掖到腰里,两人一块出门,往警察局方向走去。
要杀林创,就得摸清林创的生活规律,要摸清林创的生活规律,就得先认准林创这个人。
去警察局门口拍照,然后找出林创来,这就是他们今天要干的工作。
要说只要暗暗记住林创就行了,没有必要拍照。不过,马场浩二觉得还是保险一些,万一刺杀失败,只要把林创的照片传回上海,那林创的麻烦就会不断,早晚会被铲除。
……
林创回到警察局,先进了审讯室。
“林副科长,你来了?”陈震迎了上来。
“怎么样,还流血吗?”林创问道。
“已经包扎好了,一时半会死不了。”陈震回道。
林创一看,武文斌被绑在刑架上,双腕双膝已经裹上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成了红色,看来还在往外渗血。
因为双膝被废,已经不能站立,整个身子只靠绳索的力量吊在刑架上。
林创把枪往桌子上一放,对陈震说道:“老规矩,上刑。”
“卧槽,犯人都剩半条命了,还上刑?你想弄死他?”陈震一听林创的命令,心里想道。
以为林创开口审问呢,没想到人家一句不问,上来就要上刑。
“林副科长,这……。”陈震迟疑着,指了指武文斌。
林创没看他,坐到桌子后边一言不发。
“得嘞,这位长官是真狠哪,这处审讯方式咱是没有见过。”陈震一看林创这副样子,不敢再多话,把手一挥,开始折腾武文斌。
老虎凳是用不上了,先灌辣椒水,再用沾了水的鞭子抽,烧红的烙铁烙,折腾了不到一个小时,武文斌就撑不住了。
也是,要是没有四处枪伤,或许多撑一段时间,可带着枪伤的疼痛,能忍受一个小时不说,也算硬汉了。
“我说,我说,别烙了,我说!”武文斌带着哭音喊道。
“真尼玛没意思!”林创不屑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日本人都是铁打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撂了。”
武文斌一听林创在嘲笑自己,喘着粗气反诘道:“充什么英雄好汉,要……不……你试试?”
“少特么废话!陈头,先放下他来。”林创道。
陈震依言把武文斌放下来,让他坐到椅子上。
“武文斌,我可告诉你,不要给我耍花招,我的耐心有限,也不会可怜你们日本人,我很愿意折磨你,你越痛苦不堪,我这心里就越痛快。所以,最好不要让我再次找到折磨你的理由。”林创冷冰冰地说道。
“你问吧,我说。”
“我不问,就让你说。”
“咳咳咳……。”
武文斌听到这话,心里那个气啊,心说你是审犯人啊,还是抬杠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吃一惊
没有用上自己的催眠术,有点小遗憾。
对此,林创其实早有预感,因为武文斌本有机会自杀,但他没有自杀,而是选择了突围。
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身手和枪法有自信,但同时也说明他不是那么愿意死。
所以,林创认为武文斌在认清自己的狠辣的态度之后,不敢再有隐瞒。
“好吧,我招。”
武文斌希望林创给他一枪,让他死个痛快,可这家伙竟然以折磨人为乐。
面对这样一个心里装着魔鬼、行事不按常理的杠精,还是别惹他为好,都招了吧。
“我本名叫酒井武,代号飞鹤,是大日本帝国上海影佐机关的一名特工,三年前被派来南京。
汤炳山原名汤山佳彦,代号白颈鹤,是我们这个小组的组长。
另外还有一名成员,叫闵拓,是美华公司的总经理,原名山本拓也。
……
这次暗杀波洛特的行动,上海方面很重视,几天前派了一名上司来到南京。我知道这些,别的不清楚。”
武文斌开始一五一十地交待,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待出来。
“你所说的那位上司,代号斑鸠。你见过斑鸠吗?”林创问道。
“斑鸠?我不知道,只知道上边派来了人,我从山本拓也那里取来的情报,都是交给汤山佳彦,其它的像联系方式、斑鸠住在哪里,我一概不知。”武文斌摇头道。
“你说一下从山本拓也那里都取回过什么情报?”林创问道。
“比较重要的情报就是找到了小林组和云雀组被毁的真正凶手,说是市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情报组长林创,应该就是你吧?”武文斌道。
“是,是我,可惜你没有机会了。”林创说道。
“是,我没机会了,可是,汤山佳彦把这份情报报给斑鸠之后,曾经向上海方面发过一份电报,虽然我没见到电文,我想,你的名字应该已经上了影佐机关的黑名单了,说不定,斑鸠现在正在策划如何杀你呢。”武文斌面带讥笑说道。
“我命系于天,你们日本人是杀不了我的,相反,我会让你们日本人来而无返,来多少人我就抓多少人。”林创道。
“别这么自信,姓林的,大日本帝国的特工非常优秀,你,是对付不了的。”
“你是说像山本拓也、汤山佳彦和你这样的吗?两个已经死在我的手上,只有你还活着,不过也已经成了废人。还有走在你们前边的小林组和云雀组,大概在你眼里都能算得上优秀吧,现在还不是都折在我的手里?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可吹的。”林创不屑地说道。
……
回到办公室,林创的心情很复杂,遗憾、佩服、懊恼甚至还有一些恐惧,各种情愫充斥于内心。
遗憾的是,这件案子虽然破了,但却是最不干净的一次,留下了很多首尾和后患,没有像前两次一样,一鼓成擒。
山本拓也、汤山佳彦两个关键人物都死了,都是毫不犹豫地自杀,这让林创有一些小佩服:日本人是敌人,但他们这种不怕死的精神,的确不能不让人佩服。
这种精神反映到军事战场上,军队的战力就会成倍增加;反映到谍报战中,则会保护很多秘密泄露,也会保护很多同伴的生命。
当然,有一个酒井武没有自杀,却是一个小角色,提供的线索也是一个迷团。
让他懊恼的是,自从穿越之后,一直在用前世的行为方式做事,虽然在竭力适应现世的一些价值理念,也在慢慢改变,但下意识里仍然摆脱不了前世做事方式的影子,这让他在许多事上,少了果敢决断,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就如这次抓捕汤山佳彦,有了陈鲁打听来的线索,加上纪老六的介绍,虽然不能完全断定瘦高个就是汤氏公司的人,但总有个五六成把握。
既然有了五六成把握,也知道日本人不肯投降的本性,为什么还死抱着“没有证据不能抓人”的信念?虽然这个信念没有在自己脑子里出现过,但行动上却是完全在遵循这一信念。
如果直接一些,悄悄包围,然后乘汤山佳彦不作准备的时候,突然出手,未必不能避免他的自杀。
如果活捉了他,他价值可就大了,自己再使出“精神致幻术”,说不定现在斑鸠就抓住了。
还有恐惧。
山本拓也说出威胁的话时,他确实没有当作多大的事,就当他是临死前的诅咒吧。可当酒井武再次说出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影佐机关的黑名单时,其实心里并不是像他嘴上说的那么视死如归,那么自信,多少还是有一些恐惧的。
“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整天躲在屋里也不一定安全。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做到斑鸠的前面,最好是尽快找到斑鸠并捉住他,最起码不能让自己的照片流到上海,如果让影佐机关掌握了自己的照片,那自己就别想清静了。”林创收起别的心思,开始回到如何对付斑鸠的事上来。
“如果我是斑鸠,我会怎么做呢?第一,我要确认是否安全。如果鹤组已经暴露了,那我一定第一时间逃回上海,如果不能逃脱,那我也一定要隐藏好形迹,隐蔽待机;如果我是安全的,我可以回上海,也可以去刺杀林创。”
理清了思路,林创继续想道:“山本拓也的死讯应该是瞒住了,汤山佳彦自杀和酒井武被捕的消息,现在也没有泄露,那么,斑鸠应该认为自己是安全的。那么,他接下来很有可能离开南京回上海复命,也很有可能趁着‘波洛特被杀’的乱象对我实施暗杀。如果他逃回上海,我的危险暂时可以解除,但若他不逃呢,那岂不是就意味着,我的危险已经临近了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窗外。
窗子没拉窗帘,按余则成的说法,这很不安全。
林创起身走到窗前,去拉窗帘,往外一看,让他大吃一惊!
第一百四十九章 照片问题
林创看到了窗外的鼓楼。
鼓楼楼高近六十米,距离警察局大楼不足四百米,可以说是附近唯一一个制高点。
这座鼓楼始建于明洪武,作为南京的地标之下,存在已经几百年了,过去大概因为熟视的缘故,所以无睹,而今天,当林创再次看到鼓楼,却是心中一惊。
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日本人登上楼顶,用一支狙击步枪,就可以覆盖整个保泰街,包括警察局大楼在内。”
想到狙击步枪,林创立即想到日本97式。
这种步枪是在3八式步枪基础上改造的,虽然在当今世界算不上顶尖的,但射击精度很高,有效射击距离400米,好一点的射手可以达到500米甚至更远。
即使是400米,整个警察局大楼也在其射程之内了。
林创拉上窗帘,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心道:“斑鸠会用这种手段吗?”
“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当然,单纯为了我是不可能,因为在斑鸠来南京之前,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山本拓也无意从钟玉翰的口中得知我是小林组和云雀组主要侦办人之后,斑鸠才知道我的存在的,所以,他们不可能预先准备狙击步枪的。
可是,如果是为了对付波洛特呢?斑鸠作为暗杀指导者的身份来南京,在暗杀波洛特这件事上,他肯定会有后手。如果山本拓也失手,不排除用狙击步枪远程射杀波洛特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斑鸠是有可能持有狙击步枪!”
得出这个结论,林创心中暗暗庆幸:“卧槽,幸亏看过《潜伏》,如果不是因为窗帘没拉,还不一定想到这种可能性呢。”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危,林创一点不敢大意,脑子里迅速有了一个应付方案。
“关键的关键,斑鸠不认识我。那么,他接下来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想办法把我从警察局大楼众多警察中辨认出来,然后进行拍照。也就是说,他必须先找人打听我,或者就守在警察局门口,把所有出入的警察全给拍照,然后利用其他潜伏的特务,想办法从众多照片中找出我来。”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去寻找我曾经拍过的照片,或者找到我的档案,拿到我的照片,那样就可以对着照片找人了。对,这个方法不用去打听别人,风险性低,所以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里,当即起身,往段以德办公室走去。
来到段以德办公室,林创敲了敲门。
“进来!”
林创推门进去:“段副局长!”
“林创,你不忙你的案子,找我有事?”段以德问。
“段副局长,我就是来跟你汇报案子的。”林创道。
“好,那你说说,怎么样了?”段以德很感兴趣地问道。
“杀手已经找出来了,但他自杀了。另外,整个鹤组也已经挖出来了,可是组长汤山佳彦也在抓捕过程中自杀,只抓到一个联络员酒井武。”林创说完,把整个案子简单汇报了一遍。
“好啊,中央饭店杀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效率是真高啊,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把整个鹤组给捣毁了,最最重要的是,汤山佳彦和酒井武完全是咱警察局的功劳,没有借用特务处的力量,局座知道以后,一定非常高兴。”段以德高兴地说道。
“可是,斑鸠还在,而且,他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安全。我想请您关照一下,浙江警察学校和咱们警察局的档案里有我的照片,我担心斑鸠会通过这两个渠道查找我的照片。”林创道。
“哈哈哈……,放心吧,林创,黄科长早就想到你前面去了,不但你的,还有吴良策的档案,都调到特务处去了,据我所知,浙江警察学校也是如此办理的。”段以德一听是这事,哈哈大笑。
“啊?这么快?”林创闻言心中且喜且惊。
“你就大胆地干吧,有黄科长和我在,没人会从咱们内部找到关于你的一点资料。”段以德笑道。
“是。这倒是我有点杯弓蛇影了。”林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对了,段副局长,我想调个人。”林创想起纪老六的事,连忙说道。
“谁?”
“建业警察所的一名巡警,叫纪老六,我看他非常机灵,办事能力很强,想调到情报组来。”
“嗨,这还不是小事一桩?还用跟我说?你看上谁可以直接调,跟下边办事的人说一声,就说我知道了,我替你兜着。”段以德非常痛快地说道。
“是,谢谢长官。”林创道。
林创对于段以德这位上司还是很佩服的,除了爱耍一些权术之外,倒真没有多大毛病,尤其对自己的工作,那是非常支持的。
“跟我还这么客气?!见外了啊。”段以德指着林创,用一种嗔怪的口气说道。
“哎,我说林创啊,你跟李威关系处得怎么样?”段以德话题一转,转到了李威身上。
“不怎么样。您应该了解我的脾气,我跟他的过节很深,不可能好。不过,我不搭理他,也不会跟他治气,只要他不来惹我,就这样吧,相安无事最好。”一听李威的名字,林创脸色一下变得不好看了,沉声答道。
他不知道段以德突然提到李威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段以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他。
尤其自己跟李威和何玉堂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情商高的人不会在林创面前提他们的,那样的话谈话两方会很不愉快的。
段以德显然就是情商极高的人,他不会不懂这些,所以,他提李威绝对是有想法的。
“呵呵,林创,知道你不爱听。不过呢,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李威和何副局长没有与你为敌的意思,他们想跟你和好,我看你就给李威个面子,毕竟现在木已成舟,你俩是个上下级关系,一个锅里抡马勺,整天弄得跟仇人似的,对你们双方都不好。”段以德劝道。
“段副局长,你让我怎么做?把侦破鹤组的功劳分他一点,是吗?”林创问道。
“让他挂个名而已,主要功劳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段以德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难为情。
……
第一百五十章 不宜树敌
听了段以德的话,林创沉默了一下,心道:“要说我现在确实不宜树敌,可是李威不知打的什么算盘,你要和好可以,自己出头就行,我又不是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为什么让段副局长出面压我?难道你向我低个头很难吗?那回揍你的时候,你可是连爹都叫了的,何必用这种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方式?”
想到此,林创对段以德说道:“您是我的老上司,按说您发了话我得听。可是,他和何副局长做事太不要脸,我心里这个疙瘩实在是下不去啊。”
“林创啊,听我句劝,你是鲲鹏在天,前程远大,李威算什么?连个小家雀都算不上,眼睛只盯着睫毛跟前那点利益,成不了气候。你呀,还是要眼光放长远些,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再说了,你们山东人总爱说,是个坷垃拌个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段以德又是捧,又是劝,弄得林创有些不好意思了。
思索再三,林创决定给段以德个面子。
不是他看不透段以德的心思,也不是他不敢得罪段以德,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主要还是基于以下考虑。
第一,现在日本人找上他了,他不宜树敌;
第二,段以德有句话说对了,眼光放长远些。马上就要打仗了,南京就要沦陷,不要说警察局,所有南京人的命运都尚未可知,就算林创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上,何必争这一时之气呢。
“好吧,我在写结案报告的时候,带上他的名字。”林创终于还是答应了。
“好,林创,我[笔趣阁 .biquxx.]没看错你。你放心,我会让李威有所表示的。”段以德见林创答应了,非常高兴。
“别,段副局长,我这样做,完全是给您面子,李威还是算了吧,我看见他就烦。”林创赶紧说道。
“行!你给我面子,这个情我认了。你就放开手干吧,我敢保证,你在警察局没有任何掣肘了。”段以德爽快地说道。
“是。那,我就回去了?”
“好,你去忙你的去吧,有什么事只能来找我,我当你的后盾。”
段以德心情很好,竟然把林创送到门口。
亲自给纪老六办好调动手续,回到办公室,发现吴良策已经回来了,正在等着他。
“哎,小宅,你说这回又弄了多少钱?”吴良策见林创进了门,赶紧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道。
“多少?看你这高兴的样子,不下一万块钱吧?”林创道。
“嘿,足有四万三千块!”吴良策兴奋地说道。
“啊,这么多?没想到一个汤氏竟然这么有钱?”林创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数额。
“纪老六真是机灵,那一仓库绸缎就让他给卖了四万块,另外几千块是从店里搜到的。这家伙认识一个倒腾绸缎的商人,他把人家叫来,连唬带吓,硬是让人家按市面上的零售价给买了下来。”吴良策道。
“怎么样,我说老六行,你还不信,这回服了吧?”
“服了,这叫看不起的北瓜很有面啊。”
“你没分给老六点?”
“瞧你,我是那么爱财如命的人么我?”
“你是。”
“得,我不给你抬杠。告诉你,我给了他一百块呢。”
“哎哟,你出手真是大方啊,竟然给了人家一百块!”
“嫌少啊?你可不知道,就这纪老六激动地都不行!他个穷棒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啊?”
“行了吧你,还说人家是穷棒子,你刚有钱几天啊?真是穷人乍富,挺腰洼肚!”
“你别糟贱我了,反正他挺满意,你要觉得少,我再给他十块?”
“给参加行动的弟兄们都分点,把那三千全分下去,包括老周,也要给点。另外,给老六多分点,我接下来要用他,再试试他的能力和忠心,所以你别那么小气。”林创道。
“好吧,我知道你说的有理。可是,一想到这花花绿绿的纱票要分给别人,我这心疼得直抽抽!”吴良策边说边咂巴嘴,脸上的肌肉往一块挤,看起来非常痛苦。
“胖子,别这么短视。现在,日本人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接下来肯定会针对我展开行动,所以,现在要多种花,少栽刺!”
林创说道。
说完之后,自己一愣:“我特么怎么用上范一统那个死鬼的名言了?”
“对了,小宅,斑鸠的事酒井武说了吗?”吴良策一听,赶紧关心地问道。
“说了,不过价值不大。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一直都是汤山佳彦跟斑鸠单线联系,只知道斑鸠现在在南京,别的就不清楚了。”林创道。
“那你可得小心了。”吴良策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
“现在我能想到的是,他肯定会先找人打听我,或者找我以前的照片,按照片找人。刚才我才知道,黄科长已经把你我的档案全部调到特务处去了,包括在警校的档案。胖子,你想一想,除了档案上的照片,我还照过照片吗?”林创问道。
“嗯……,有!你忘了,咱们刚到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的照相馆照过一张合影,然后寄回山东去了。那个照相馆叫什么名字来?”吴良策想了想,说道。
“对,是有这么回事!那个照相馆叫春艺。我想起来了,当时照片上我很帅,所以照相馆还多洗了一张,放到橱窗里当样品照来着。胖子,你下午马上出发,去那个照相馆问一问,看有没有底板,那张样品照还在不在?”林创道。
“是我帅好不好?你当时瘦的跟竹竿一样,哪里帅了?”吴良策翻了翻白眼,不服地说道。
“你帅,你帅行了吧。”
“本来就是我帅。好吧,我下午就跑一趟杭州。哎,你说斑鸠会不会到偷拍你?”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不怕,因为我现在是易容,就算拍下来传回上海,我也不怕,因为可借鉴的价值不大。最怕的就是过去那些照片流露出去。”
“言之有理。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日本人可是特么的一根筋,要是让他们缠上你,麻烦不小。”
“放心吧,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把斑鸠这只恶鸟给打下来。只要解决了他,最大的危险就消除了。”林创自信地说道。
“好吧,我相信你。”
林创的自信,也给吴良策信心,浓浓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第一百五十一章 紧急联系方式
吴良策走后,林创穿上衣服,出了警察局,往“徐记杂货铺”走去。
“徐记杂货铺”就在警察局斜对面,没有几步路。
林创走出警察局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立即神经紧绷,警惕地观察着视线所及的每一个人。
保泰街上行人如织,各色人等穿梭而过,小商小贩和店铺伙计的吆喝声、招揽顾客的声音间杂其中。
小商小贩的摊点都离得远远的,就连行人走路,都在远离警察局门口的那一侧匆匆而行,仿佛警察局是一个恐怖的猛兽,稍一靠近就有可能被吞噬一般。
如此一来,林创从警察局出来,虽然着便衣,但仍是那么醒目。
林创观察了一阵,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慢慢迈开脚步,往“徐记杂货铺”走去。
来到铺子跟前,林创看了一眼水牌,见上面写着“百年三炮台有货可售”字样,再四下打量一眼,闪身进去。
应该是已经中午的缘故,铺子里没有顾客,只有徐涛一个人在。
“掌柜的,拿包烟,三炮台。”林创对徐涛说道。
“好嘞。”徐涛见到林创时先是一愣,显然没有认出是他,待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一包烟,拿在手里,凑了过来。
“松涛同志,最近上级有没有最新指示?”林创低声问道。
王宏经的事他不打算问,不该问的不问,这是组织纪律。而且,如果组织上需要他知道王宏经的事,自然会告诉他的。
“紫薇同志,检查站的事顺利解决,组织上让我向你表示感谢。组织上最近没有新任务,如有紧急任务,我会及时提醒你的。”徐涛低声说道。
“好。今天我过来只有一件事,就是我最近会深居简出,如果有紧急任务,你可以打我办公室的电话,就说三炮台来货了,让我过来取。”林创道。
“好,那我最近把三炮台这款烟限售,就说缺货,你回去以后也这么说,否则如果我打这个电话,会显得很突兀。”徐涛道。
“那好,我走了。”
“好,再见。”
林创从徐涛手里接过烟,转身走了。
徐涛见林创易容而来,又匆匆而走,心下开始琢磨:“他这么紧张,难道遇到了危险?按说不能啊,他这个身份,谁还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正在想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徐涛一看,进来这人身着长袍,头戴礼帽,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公门里的人。
“先生,请问要点什么?”徐涛赶紧迎上去,打个招呼。
“买……,给我称斤点心吧。”来人似乎没想好买什么,扫了一眼铺子里的货才决定买什么。
“好嘞。”徐涛赶紧铺好包装纸,拿出秤,开始称点心。
“掌柜的,刚才那位先生是警察局的吧?”来人倚在柜台上,有一搭无一搭地问道。
“打听林创的来历?这是什么人?”徐涛脸上不露声色,心里立即警觉起来。
“是吧,反正警察局就在对面,经常有人来我店里买东西。”徐涛答着话,手上动作不停。
“哦?那我问你,你认识林创林警官吗?”来人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兴趣,凑上来问道。
“林组长啊,当然认识了。你找他干什么?”徐涛问道。
“你认识林组长?那可太好了。你能不能指给我看?远远地指给我看就可以。哦,你别误会,是这样的,我兄弟因为贩毒被警察抓起来了,听说林组长权势很大,我想求求他,把我兄弟给放出来。”来人说道。
徐涛一听,就知道眼前这人很有问题。林创权势很大是不假,但抓毒贩子这样的事怎么也找不到他吧,他又不分管这一块。
“这位先生,我看你是找错人了。人家林组长是督查处的,又不是缉毒警察的,找他管什么用?”徐涛道。
“他是管警察的警察,当然有用了。这样吧,掌柜的,只要你能给我指认出林警官来,我给你十块钱,怎么样?”来人说道。
“十块?行行行。”徐涛兴奋地说道。
“那咱们就说定了?”来人同样很高兴。
“说定了。不过,先生,我可不敢打保票啊,很难说我能见到林警官,三天五天或者十天半月的见不到他一面,这也是有可能的,要是误了你的事,那可不能怨我啊。”徐涛道。
“那是自然,林警官不从警察局出来,自然是怪不到你的头上。”那人宽容地说道。
说话间,徐涛把点心包好、捆好,放到柜台上:“六毛五。”
“不用找了。”那人掏出一元法币扔给徐涛,很大方地说道。
“谢谢先生。那,先生,如果我看见林警官,怎么通知你呢?”徐涛问道。
“这两天我都在警察局门口转悠,你若是看到林警官,你到门口一找就能找到我。”那人说道。
“嗨,这么麻烦干啥,你就在我屋里坐着喝水,我只要看到林警官,直接指给你不就行了?”徐涛道。
“不用不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再说了,我在你店里坐着,也影响你做生意不是?”那人说道。
“那好。先生,你不会到时候不认账吧?”徐涛道。
“你真是个奸商!好吧,我先给你五块钱当作定金,剩下的五块钱等你给我指出来林警官以后再给你,决不赖账。”那人说着,掏出五块钱,扔给徐涛。
徐涛收起钱,脸上堆出笑容:“先生一看就是有钱人,真痛快!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你交待的事办好。”
……
那人提着一盒点心走了,徐涛跟出去相送,挥手告别之后,见那人出门往北走了,走了十几米远站定,跟一个矮个子年轻人交谈起来。
徐涛赶紧回到店里,拿起电话,打到林创办公室。
打了很长时间,电话却是没有打通。
徐涛心急如焚,放下电话,走到店外,把水牌摘下来,换上另外一块牌子:“老巴夺香烟到货”。
这块牌子就是他与林创的紧急联系方式,林创只要看到这块牌子,就知道徐涛有事找他。
徐涛不知道林创为什么没在办公室,只好用紧急联系方式通知林创了。
当然,这种方式也不能保证林创能及时发现,但多一种方式就多一道把握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李威的梦想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创不想在这个特殊时期树敌,一时心软,许了段以德的人情,本以来可以让李威尝点甜头,不给他添乱,却不想此举竟然助长了李威的气势。
李威当上调查科科长,尽管方式不那么光明正大,但就有人不管这些。他们对此事的解读不是林创最后让了,而是林创最后怂了。
有了这样的解读,大家不但不笑话李威的无耻,反而对李威更加佩服,佩服他的后台强大,佩服他把强势的林创给踩了下去。
由此产生的结果是:除了林创几个亲近的人,很少有人为他叫屈喊冤,大部分的人反而去积极地巴结和交好李威。
这就是中国官场上特有的哲学:“胜者为王,强者为尊”。
李威的性子本来就狂,被这帮子人今天请吃,明天请喝,连送礼加戴高帽,一阵子给捧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甚至已经忘了被林创痛打,跪在地上喊爹的光景了。
今天刚要下班时,他又被段以德给叫去,很卖了一通好,说什么经过他的讲道理摆事实,林创愿意在结案报告上写上他李大科长的名字。
李威不由得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林创这么好说话。本来还想着跟林创井水不犯河水了,他干他的,自己玩自己的,没想到竟然有这种意外之喜。
尽管段以德一再嘱咐他,林创已经释放了善意,要他借这个机会和林创把关系处好,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可他嘴上答应,但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心里却不以为然,打开了别的主意。
他不认为这是林创的示好,而是示弱,林创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不敢得罪自己,或者说得罪我姐夫。
想一想也是,林创一个平民出身的人,混到今天不容易,怎能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呢?那天揍自己,一是自己只是三十多个分局长之一,地位在他之下;二是这家伙年轻气盛,一时没有顾忌自己的后台。
看来,他现在想明白了。
既然他退了一步,我为何不往前进一步呢?哪怕是一小步,只要他今天认了,那明天我就可以再进一小步,久而久之,他就再也没有跟我对抗的勇气了。
到那时,我就可以把整个调查科掌握在手里了,那,我还不在警察局横着走了啊,是吧?
李威真是越想越美。
回到办公室,挨揍的阴影再次浮现出来,他不敢确定刚才的判断是否准确,于是打电话把李群给叫到办公室来。
李群就是那些巴结他的人之一。
“群啊,你说林创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威把腿翘在桌上,抽着烟,蹙着眉头,把林创给他让功的事说了一遍,问李群道。
李群跟林创本来就不睦,李威问计于他能问出什么好来?再说了,范一统倒是信任他,也没见他给范一统出过什么高明的点子。
“李科长,这还用说吗?林创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他这是知道怕了,怂了。”李群冷笑着说道。
“是这么回事?”李威一听李群这话对胃口,把脚拿下来,坐正身子,再次追问道。
“错不了。哼,范科长在的时候,他也是不服,不过范科长却是压他压得死死的,也没见他敢起刺。李科长,你是他的上官,占着大义名份,只要说出话来光明正大,就不用怕他。”李群再次烧了一把柴。
“对!你说的有道理,我是科长,他是副科长,不服又怎样?趁热打铁,我就再拿捏拿捏他一下子。”李威终于下定了决心。
“李科长,你可要想好了,拿捏他可以,但必须理由充分,不要让他反将一军。”李群道。
“怎么这么多话?我难道连这个都不懂?”李威厌恶地斥了李群一句。
“是是是,李科长,你要是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回去?”李群被斥得面红耳赤,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说道。
“走吧。”李威挥挥手,李群讪讪地走了。
李威很满意,心道:“李群就特么贱,你越不给他好脸,他越巴结你。我就愿意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李群的话和奴才相,给了李威胆气。
他打开办公室门,就要让人喊林创过来,正好看到林创上楼。
“林副科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李威看到林创,乍着胆子摆出科长架子,很威严、很严肃地说道。
林创一愣,心道:“呵呵,这是咋了?谁给了他胆子,敢这样跟我说话?”
好奇心起,林创进了李威办公室,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李威被林创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想想李群的话,胆子一壮,心道:“挺住,挺住!只要挺过第一关,接下来就好办了。”
“林副科长,请坐,我想跟你谈一谈工作。”李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板着脸伸手让座。
“哟嗬,这家伙给我摆开谱了?这不像是段以德说的,想跟我求和的样子啊?嘿嘿,那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林创想着,坐到李威面前的椅子上,二郎腿一翘,仍是不说话。
见林创坐下了,虽然那眼神让人发毛,但毕竟是听了自己的话坐下了,李威稍稍松了口气。
“那个,什么,林副科长,自从我当了调查科长,情报组的工作我还没有过问过,这是我的失职,以后呢,我要多关心关心你们组的工作,别的我插不上手,就为你做好后勤工作吧。”李威正色道。
林创仍是不答。
“那个,林副科长,情报组的人员我还不是很了解,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李威从旁边拿过一个笔记本,持笔在手,一副听汇报作记录的样子,抬起头问道。
“嚯,这是想插手情报组的工作啊?我就问谁给你的这么大的胆子呢?”林创心道。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走了。”林创眉头一皱,冷冷地说了一句。
“林副科长,我作为调查科长,问问情报组的人员情况,不为过吧?另外,听说你私自调入一名巡警,我想问一句,这个事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报一声啊?”李威见林创不买他的账,把心一横,拿出一个在他看来非常占理的事来,想要给林创找个不是。
当然,也是为实现他进一步压制林创、全面掌控调查科的梦想。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白挨一顿揍
“既得陇复望蜀,贪心不足蛇吞象啊。真不知道谁给他的信心,竟然敢跟我指手划脚?”林创一听李威的话,再看他摆出的那一副长官架式,就明白他心中所想了。
林创掏出烟,点上,然后吐了一个烟圈,那烟圈袅袅娜娜往李威脸上飘去。
李威挥手把烟圈打散,怒道:“你干什么?”
“送你两句话。第一,人贵有自知之明;第二,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低调做人没有错。”林创似笑非笑地说道。
眼里的嘲弄之色甚是明显。
李威把笔放下,鼓了鼓勇气,反驳道:“是的,你说的没错,人贵有自知之明。我问你,我是科长,你是副科长,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尊敬一些?我过问一下你组里的情况,难道不对吗?”
“尊敬?呵呵。李威,你忘了那天挨揍的时候,喊爹叫爷爷了?难道儿子孙子当了大官,就不认他爹他爷爷了吗?”林创坏笑两声,脸上带着坏笑,无情地揭开李威的伤疤。
“你大胆,你这是藐视上官,我去局座那里告你去!”李威一听就急了,气得脸色腊黄腊黄的,霍地站起身来,哆嗦着手指着林创怒道。
“李威,你说错了,我不是藐视你,是在侮辱你。你爱哪里去告就去哪里告,随便!另外,告诉你个秘密,我真是不喜欢别人拿手指着我,念你初犯,我就给你个教训,省得你记性太差!”林创说完,站起身来,突地出手,抓住李威那只手,使劲一撅。
“哎哟,哎哟!放开我,放开我!”李威身子一歪,大声呼痛。
“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啊,那我多问面子啊。”林创说道。
他不但不松手,反而手上使劲,李威的身子都趴到桌子上了,脸被桌子都给挤得变了形。
林创自己都感觉奇怪,像这种猫戏老鼠的把戏,自己怎么越玩越上瘾呢?看着李威痛苦的表情,自己怎么一点可怜的心思都没有,反而一阵阵快感袭来,感觉那么爽呢?
我是不是变态啊。
李威的呼声很高,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李群率先闯了进来。
进来一看这种情景,李群什么话也不说,扭头又跑了回去。
“李群,你特么倒是救我啊!”李威大骂。
“他不是不救你,他是搬救兵去了,估计会把段副局长搬来,好把我殴打上官的事坐实。他是为你好,你就别骂了!”林创冷笑着,好心地替李威分析着。
“那你还不放手?”李威叫道。
“想好怎么说了吗?”林创手上一用力,问道。
“闹着玩,咱们是闹着玩呢,这样说行不行?”李威彻底怂了,连忙说道。
“算你识相。”林创把手放开,坐回椅子上,说道:“你要想让别人知道你又挨了我的揍,那你就随便说,反正我是无所谓。”
“林创,你太欺负人了。”李威连甩了好几下手,呲牙咧嘴,带着哭腔说道。
“对,就欺负你了。告诉你,以后我的事你不要插手,有个小功劳啥的,我还可以想着你,你要是还不老实,那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这回是在你办公室,下回我可就把你拽到走廊上去揍!你要是不服呢,那就让你姐夫把我撤了。”林创弹了弹烟灰,傲视着李威说道。
“你!……”李威想耍横,但一看林创,马上又怂了。
心说:“好吧,你等着吧,我明着不敢来,告你个刁状总可以吧?咬人的狗不露齿你没听说过吗?”
“怎么回事,跟杀猪似的?全楼都听见了。”就在这时,段以德铁青着脸进了门,李群跟在后面。
“你问李科长。”林创沉着脸站起来。
“怎么回事,李威?”段以德沉声问道。
“我,我,我跟林创掰手腕,闹着玩哩。”李威咧着嘴,甩着手,堆出笑,笑得却是无比苦涩。
“真是傻叉!不挨顿揍不老实。”林创听他真按自己说的回答了,心里愈发看不起。
“胡闹!李威,到我办公室来。”段以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对这个说辞一点都不信。
段以德和李威走了,李群讪讪笑着也想走。
“李群,你先别走。”林创走到李群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群吓得一哆嗦:“林副科长,您……?”
“调查科的事,啥时候归校训科管了?”林创问道。
“不不不,林副科长,我……我是来劝架的。”
“你看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你能听见,别人听不见?别自作聪明。”林创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李群傻呆呆地停了一会儿,不知听了林创的话作何感想,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段以德问李威。
“我就是想过问一下情报组的工作,然后又说他私自调人不对,应该跟我汇报一声。就这,林创就急了,他不但侮辱我,还打我!”李威委屈地说道。
段以德一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李威,你来调查科的时候,你姐夫有没有嘱咐过你什么?”
“嘱咐过。他说让我尽量交好林创,即使做不到交好,也不要得罪。可是,段副局长,我是科长啊,他情报组的事,我就不能过问吗?”
“李威,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姐夫嘱咐你那些话?”
“不就是因为特务处嘛。特务处是业务指导,但行政职务还是在警察局吧?要是我连管都不能管,问都不能问,那我当这个调查科科长有什么意思?”
“你这个科长是怎么来的,你难道没数?就算林创打了你,那又如何?撤得了他吗?根子就在这里,明白吗?还有,调查科是管警察的警察,但凡涉及到内部的事,你可以过问,我估计林创也不会越着你。如果涉及到侦办日谍,那可是特务处的业务,别说你了,你见我掺合过吗?要说掺合,那只有配合和支持,别的,最好不要插手,没好处。”
“那,我这顿揍又白挨了?”
“那你想怎样?特务处那边护着他,咱们根本奈何不得他。更何况,你当时可是说你们在闹着玩的。”
“是林创让我说的!我不那样说行吗?他再揍我怎么办?”
“所以,不要惹他,要交好,沾些功劳,有你姐夫在,升官还不是稳稳当当的?不比这样好?”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笨蛋做不了特务
林创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是半小时之后。
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请问,是林组长吗?”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创一下子没有听出来,只感觉有些熟悉。
“我是,你是?”林创问道。
“噢,可算找到你了,刚才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不到你。我是‘徐记杂货铺’老板,我姓徐。”
林创一听是徐涛,立即紧张起来:“徐老板,有什么事?”
“报告长官一件事,刚才你买烟走后,有个人过来打听你的消息,说他弟弟因为吸毒被抓了,想找你求个人情。”徐涛道。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那人长什么样?”
“黑色礼帽,一身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说他就在我门北等着,只要你出来,就让我指给他看,还说给我十块钱呢。那个人还有个同伴,就在我铺子北边十几米的地方,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徐老板。”林创放下电话,三两步冲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往徐记杂货铺北边看去。
没有看到徐涛说的人。
“不用说,这一定是日本人派来打探我的消息的。刚才还在,说明这俩人没有走远,应该来得及。”林创紧张地思索着。
想到这里,林创拿起电话,打给段以德:“段副局长,日本人摸到咱们家门口了,我需要立即封锁保泰街。”
“什么?日本人摸来了?什么情况?”段以德失声问道。
“具体情况以后再向你汇报,现在必须马上封锁保泰街,否则就来不及了。”林创道。
“好,我马上下令,你带调查科的人挨家挨户搜!”段以德道。
“是。”林创应道。
放下电话,林创又打给陈鲁、赵军江,命令情报组和行动组全体到院子里集合。
一声令下,情报组和行动组共三十八人很快就在院子里整队完毕。
“弟兄们,刚刚得到消息,两名日本特务刚才就在局门口,目的不详,其中一名特务头戴黑色礼帽,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估计他们现在还在保泰街没有走远。现在我们要把他们给找出来,情报组检查路南侧,行动组检查路北侧,行动!”林创站到队伍前面,简短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是!”
陈鲁、赵军江答应一声,带着队伍迅速冲出警察局。
段以德的行动也很快,等林创带着人冲出警察局,保泰街两头已经被警察给堵上了。
陈鲁、赵军江带着人挨家挨户搜了一个半小时,除了在垃圾桶里找到一个黑色礼帽和一件深灰色西装上衣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林创明白,日本人这是逃了。
只好命令收队。
林创回到办公室,心里真是气极了:“都怨特么的李威,要不是你无缘无故搞事,能让日本人跑了?”
正在生气,电话响了,林创接起来,一听是段以德。
“林创,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我从李科长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想拉开窗帘透透气,无意中发现有个人拿着相机在偷偷对着咱们警察局出入的人拍照,我判断那是日本特务在摸咱们底。可惜还是行动慢了一步,只是在垃圾桶里搜到了一只礼帽,一身西装。”林创答道。
他得保护消息来源,于是顺口编了个瞎话。
“礼帽和西装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人穿的?”
“是。”
“那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林创,接下来小心一些,我估计日本人是针对你的。”
“谢谢长官,我会的。”林创说完,放下了电话。
懊悔无用,抓不到斑鸠,自己的危险就不能解除。
林创坐下来,点上一支烟,仔细琢磨这件事。
“从徐涛说的情况看,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这次有两名以上特务来对付我;二是他们只是知道我的名字,并不认识我的相貌,也没有掌握我的照片,否则他们不会找徐涛打听我。不能确定的是,那个特务公文包里是否有照相机,如果有,那我现在这副形象肯定被他们照下来了。”
如果真被拍了照,林创倒不怕,毕竟现在的形象并不是自己的真正形象,敌人得到一张假照片,反而对自己有利。
“那么现在,我该回复真实面目了。”
林创想到这里,走到盆架前开始洗脸,边洗边思索。
“不对,徐涛说的情况感觉肯定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哪里不对呢?”林创感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可是一闪而没,再也没有抓住。
“长官,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小笼包,吃点吧。”
洗完脸,林创正彷徨无计,纪老六敲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纸包。
已经下午二点了,林创刚才因为心思全在案子上,没有感觉到饿,这时纪老六打开纸包,一股热腾腾的香气飘进鼻端,一下子把饿意给勾了出来。
“还是胡子你聪明啊,陈鲁、高阳、军江这三个笨蛋就想不到这些。”林创拿起一个包子,笑着说道。
“长官夸奖,这是下属应该做的。长官,我带了一头蒜,您吃不吃?”纪老六笑着回道。
没有听到回音,纪老六微觉奇怪,抬起头看林创,却发现他拿着一只包子,发开了愣。
原来,“聪明”、“笨蛋”两个词一出口,林创立即抓住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是啊,日本人是笨蛋吗?显然不是。他们看到了我在杂货铺里出来,而且也一定知道我在里面呆的时间不算短,远远长于买一包烟的功夫,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去找凭徐涛打探我的情况?而且打探得还那么直白,理由还那么牵强,他们不怕徐涛给我通风报信?还有,他们就在徐涛铺子北边十几米的地方,这显然是做给徐涛看的。既然距离那么近,按说我这里一作出反应,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跑,为什么又没有搜到他们呢?”
“他们不是笨蛋,笨蛋做不了特工,所以他们做事不会这么漏洞百出。那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岸田逃脱
“莫非他们已经从别处打听到了我的身份,但因为我易了容,所以不敢确定?找徐涛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我?”
这个念头一出,林创再仔细一想,觉得很有可能。
“我从警察局出去的时候,日本人一定注意到了,并且打听了别人。因为我易了容,被打听的人不敢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我。
又见我去了徐记买烟,时间稍微长了些,他们一定认为徐涛跟我认识。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徐涛那里的电话,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一个蹩脚的理由去打探我的情况,徐涛不可能不向我报告。
也就是说,我这里只要做出反应,他们立即就什么都明白了!”
想到这里,林创暗叫一声好险!心说:“特么的小日本真是狡滑狡滑的。”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办呢?”林创继续想道:“接下来他们当然就会对我采取行动了。我的住处他们不知道,也不一定来得及打听,那么,警察局就是一个最好的伏击我的地点。如果他们手里有狙击步枪,最佳狙击地点是鼓楼,无论我在办公室,还是出行,只要一露面,都可以一枪致命。
除此之外,他们也可能藏身在保泰街的某处,待我出行时,当街出手。
后一种方式短期内可能性不大,因为刚刚进行了大搜查,他们不一定敢冒险。
那么,鼓楼那里作为狙击地点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关系到自己的安危,不管敌人有没有狙击步枪,既然想到了,那就要做好防备。”
“长官,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纪老六的话打断了林创的思绪。
林创赶紧三两口把肚子填饱,让纪老六把陈鲁和赵军江叫来,分别给三人布置了任务。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林创对陈鲁道:“陈鲁,你带人再查一遍,这回重点检查局对面这几家店铺,问一问有没有打听我的消息?若有,打听的人什么样?最后是什么时候见到的?”
“是。”陈鲁答应一声下去了。
“军江,胡子,你俩马上到鼓楼那里埋伏,我估计,日本人很有可能会潜进去,利用有利地形,对我实施远程射击。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敌人发现我们的布置。”林创吩咐道。
“是。”二人答应一声,也退了出去。
林创想了想,徐涛其实也不安全了,不能排除敌人扶持他的可能性。
陈鲁正在带人搜查,自己自然不能再去与徐涛见面,那只有打电话通知他了。
打电话这种联系方式不符合保密规定,好在林创这个电话没有被监听,而且就算被监听,通话内容也光明正大,不怕别人起疑。
“徐老板,我是林创。敌人很可能已经知道咱俩是认识的,所以,你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林创道。
“好,谢谢林长官,我知道了。”
……
林创判断得一点没错。
那两个人就是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
他们早早来到保泰街,坐到警察局对面供行人休息的长椅上,拿出照相机,用衣服挡住,对出入的车辆和人员一一进行拍照。
林创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二人一看那气质就与众不同,连忙拍好照。岸田大介走到旁边的小吃铺,指着林创问老板:“老板,这个人长得这么好,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同寻常。你认识他吗?”
说着话,递过去一块钱,买了两碗豆浆,招呼大尾矢志过来,一人一碗喝着。
老板也是好说话的人,对照顾自己生意的客人更是有问必答。
他看了看,说道:“看那走路姿势像是林警官,我也不是跟他很熟,拿不准。”
“林警官?是不是调查科的林警官啊?”岸田大介惊喜地问道。
“除了他,谁还长这么好看?”老板答道。
“哦,谢谢老板。”岸田大介与大尾矢志对视一眼,二人眼里均露出惊喜的目光。
林创从徐记出来之后,岸田大介对大尾矢志说道:“我去探探那个老板的口风。”
不一会儿,岸田大介提着一斤点心回来,对大尾矢志说道:“不对劲。刚才那人肯定是林创,那个老板一听我打听林创的情况,明显有所警觉,而且一口否认那个人就是林创。不过,我跟他下了一个诱饵,如果一会儿警察局有动静,那就证明那个人肯定是林创,而且杂货铺老板一定认识跟他是认识的。”
“那我们还等在这里吗?”大尾矢志问道。
“咱们分头行动,我在这里等着观察动静,你没有跟杂货铺老板照面,先带着照相机回去,向少佐汇报。”岸田大介说道。
“那你怎么脱身?”大尾矢志问道。
“我已经看好了退路,小吃铺后面是个院子,院墙不高,如果警察封街,我想办法从那里逃走。”岸田大介说道。
“咱们不如到街口去,如果警察封街,咱们既能观察到,也能迅速脱身。”大尾矢志建议道。
“不行,我已经跟那个老板说了,会在这里等,如果走了,就前功尽弃了。你放心吧,我注意着那个老板的行动,如果他打电话或者去警察局报信,我会第一时间知道的。”岸田大介说道。
“好。”大尾矢志见岸田大介心意已决,也不再说什么,接过公文包悄悄走了。
岸田大介打起精神,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警察局的动静,一边不时地靠近徐记杂货铺听听动静。
徐涛打电话的举动他都知道,但一直没见他打通。
直到半小时之后,他才听到徐涛的电话打通了,而且还问出了“是不是林长官”的话。
岸田大介得到了自己想到的信息,再不犹豫,借口去小吃铺后面小解,翻墙逃走了。
翻过墙,见后面有一个垃圾桶,他看看周围没人,把礼帽和西装上衣脱掉扔进垃圾桶。
……
回到辜氏棉布店自己与大尾矢志的住处,见马场浩二和大尾矢志正在紧张地等着他回来。
“少佐,可以确定了,我们上午见到的那人,就是林创!”岸田大介关上门,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马场浩二激动地右手成拳一击左掌,兴奋地低声说道。
“少佐,我已经观察好了,鼓楼是一个绝佳狙击地点,我马上去那里探探路,晚上悄悄潜进去隐藏,明天只要林创露面,我保证一枪要了他的命。”大尾矢志说道。
他的语气是兴奋中带着凶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精明于氏
大尾矢志说完,看向马场浩二,迫切地等着他下命令。
马场浩二没有下令,背着手在屋里转开了圈子。
转了两圈之后,他停了下来。
“不,你们已经暴露了行迹,暂时先不要行动,我亲自去鼓楼探路。”马场浩二道。
“是。”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应道。
马场浩二回到铺子里,见于氏正在跟一名顾客讨价还价,看到马场浩二进来,冲他嫣然一笑,回头继续跟顾客讲价。
而英儿则安静地坐在一边小杌子上,好奇地看着妈妈跟人讲价。
“……一尺一毛五太贵了,一毛行不行?我买的可不少,三匹呢。”顾客用手捻着柜台上的一匹白布说道。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嘴唇很薄,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主。
马场浩二知道,白棉布的进价也就是九分钱一尺,中年女人的还价也算合理,而于氏的要价算是高的有点离谱了。
他很想看看于氏如何做这么大一单生意。
三匹是120尺,对于辜氏棉布店来说,这真的算是一单大生意了。
“大嫂,我这个店开了好几年了,你打听打听,我这里从不还价,都是一口价。别说你买三匹,就是十匹二十匹,我也是这个价格。不过,看你第一次来我店里买布,我就破破规矩,让你一分钱。”于氏语气生硬地说道。
马场浩二见状感觉奇怪:“别的店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对待顾客很热情,她怎么冷冰冰的?跟钱有仇吗?要是我,见到这个大生意,一定心如热炭,嘴如抹蜜,赶紧促成才好。她这种态度怎么能卖出去货?不过,看她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莫非她有信心把布卖出去?”
马场浩二不着急说出自己的打算,掩饰住内心的好奇,走到英儿身边,把她抱起来,自己坐到杌子上,看于氏卖货。
“一毛一。”中年女人没被于氏“恶劣”的态度给气走,反而跟于氏还起价来。
“不行,一毛四,不能少了,我总得赠点钱,不能让我赔了吧?”于氏仍是咬定了不松口。
“一毛三,不能再长了,行我就买,不行那就算了。”中年女人道。
“卖给她呀,三匹布也能赚四块八毛钱了,不少了。”马场浩二心道。
“大嫂去别家看看吧。”
没想到于氏一点通融的样子都没有,边说话边把那匹布收起来,放到货架上,看样子就是不卖了。
“行行行,我买了。哎呀,我算是服了你了,这么会卖东西的,真是头一回见着。”中年女人无奈地说道。
于氏表现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跟中年女人交割了银钱,然后拿出三匹布放到柜台上,嘴里说道:“大嫂,真的是没挣你什么钱。”
中年女人没理她,朝外边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白鞋的青壮小伙子进来,扛起三匹布走了,中年女人随后也走了。
马场浩二见状大奇,问道:“金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上赶着不是买卖’?”
“没看出门道来?”于氏笑着问道。
“没有。反正要是我,你这种态度我拔腿就走了。”马场浩二摇了摇头,说道。
“浩哥,你是做大生意的,我们这种小商小贩的门道自然是入不了你的法眼。告诉你吧,对待别的顾客我绝对不会这样,但对付这个娘们,就得这样,否则,你就做不成这单。”于氏道。
“有什么不同吗?”马场浩二问道。
“浩哥,你注意到进来的那个小伙子没有?”于氏问道。
“注意到了,怎么了?”
“他脚穿白鞋,不敢进店,只在店外边等候,而且这个娘们一要就是三匹白布,一看就是丧事上用的。”
“啊?是吗?那又怎样?”
“丧事上用白,主家都会在家守孝不会出来,而担任买办的,一般都是比较亲近的伯母或者婶娘之类。所以,一见这个娘们,我就一口咬定本店概不还价,让她放心。然后再让她一分的利,再用言语和态度挤住她,她就一定会买的。”
马场浩二想了一阵子才想明白:“噢,你是说,她回去一定会报给主家说是一毛五一尺,而她会得到一块二的好处?”
“当然,她面相上带着刻薄样,不像个实在人,肯定会这样做的。”于氏点点头说道。
“噢,明白了。”于氏这一解说,马场浩二终于明白其中的诀窍了,心下不由十分佩服。
“金玲,你真是太厉害了,世情人心把握得太准了。”马场浩二由衷地赞了一句。
“浩哥,你可别笑话人家了,这种手段可登不上大雅之堂。”于氏含羞瞟了马场浩二一眼,笑道。
“金玲,你让英儿坐在旁边看着,是想让她从小跟你学做生意吗?”马场浩二问道。
“唉,要是有可能,我是不希望她长大了行商的。不过,让她打小见识见识人心,总没有坏处吧?”
“金玲,英儿还小,你千万别让她沾染上算计人的习气,对她不好。这样吧,外边天气睛和,我带你们娘俩逛逛鼓楼公园去,你看好不好?”马场浩二这才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好呀,好呀,我要去公园!”英儿很配合地拍手叫道。
“浩哥,你待我们娘俩真是太好了,说真的,我已经一年多没逛过公园了。”于氏感动地说道。
“那还等什么?换换衣服,走。”马场浩二自然也是非常高兴。
有这娘俩跟着,那可是自己最好的护身符了。
……
于氏换好衣服,把铺门上锁,跟马场浩二带着英儿到了街上。
“金玲,关门好吗?要不让史志帮你看着店?”马场浩二说道。
“不用,史志没做过这行,卖不了。关半天门没事,跟你在一起,损失再大也值得。”于氏爽气地说道。
“那,咱俩出则成双,入则成对,你不怕邻居们笑话?”马场浩二看到了相邻店铺里人们异样的眼神,担心地问道。
“这些人又不是千年乡万年邻,平时也只是点个头打招呼,在乎他们的看法干什么?你只要不怕上海的太太知道,我就不怕。”于氏昂起头,大大方方地边走边说。
第一百五十七章 鼓楼打探
马场浩二叫了两辆黄包车,于氏和英儿一辆,自己一辆。
两辆车相跟着往鼓楼公园驰去。
鼓楼与钟楼相对而立,始建于明洪武,后经战火焚毁,清康熙时立碑重建。现在,民国政府已经将其重新修缮,建成了鼓楼公园,供市民休闲游玩。
马场浩二与于氏一边一个,牵着英儿的手,有说有笑地往公园里走去。
在外人看来,这绝对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登上阙楼,穿过三道券门,来到畅音阁。
畅音阁共有中殿和东西两个配殿,马场浩二各个殿都逛了一遍,发现这三个殿里面除了有些名人刻在柱子上的楹联,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三个殿都没有前后贯通,在殿里是看不到北边的警察局的。
所以,这里不是一个好的狙击地点。
三人又登上最高层,这里才是真正的鼓楼。
楼里有大鼓、小鼓、去板、点钟等,看上去是古物,而且楼四面通透,并有栏杆围绕。
于氏和英子兴致勃勃地围着那面大鼓在看,而楼内也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出入,还有一名拿着扫帚和簸箕的老者,随时清理游人丢下的垃圾等物。
马场浩二自己走到北栏杆处,极目远眺,南京的市容一揽无余,根本不用特别辨认,他一眼就看到了南京市警察局门前的牌子。
大概有三百米左右,完全在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之内,别说狙击步枪上装有放大瞄准镜,就算用肉眼,视力好的狙击手也能看清警察局门口的情形。
“嗯,这里倒是一个绝佳的狙击地点。”马场浩二暗暗点头。
“不过,这里游人不少,看那老头,应该是公园管理处的,经常守在这里洒洒扫扫的,大尾矢志得手后,完全可以不顾忌这些人的存在,但这里却不好隐藏身形,总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取出狙击步枪杀人吧?”马场浩二心道。
他慢慢移动身形,仰着脸观看,想找一个可以便于大尾矢志隐藏身形的地方。
楼顶是那种挑檐坡形的,顶上是那种黄色的琉璃瓦,不易藏身,除非是在挑檐的凹处,或许可以藏下一个人。
为了看挑檐凹处能否容得下人,马场浩二走到西北角,翘起脚长起身形观看。
他发现这一角的挑檐凹处完全可以藏下一个人,只要不是有人爬到楼顶去看,翘起的挑檐就是一个最好的掩护。
掩藏地点找到了,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
就算有了林创的照片也是不行,林创这个级别的人物平时出入都有汽车,不可能实施远程狙杀,谁也不能保证林创什么时候再次像今天一样步行出警察局。
所以,必须创造一个条件,让林创出现在警察局门口。
“难道要启用天狼吗?”马场浩二问自己。
“马伯伯,你干吗呢?”正在这时,英儿欢笑着,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于氏则跟在她的身后。
“我啊,正在研究楼顶的琉璃瓦呢。”马场浩二笑着说道。
“浩哥,琉璃瓦有什么好看的?”于氏问道。
“金玲,这你可就不懂了。这琉璃瓦可有年头了,应该是大清那会儿的物件,很值钱的。”马场浩二看了一眼周围,见除了那个老头正抱着扫把蹲在墙角晒着太阳闭目养神外,已经没有了其他游人,心中戒心尽去,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对于氏说道。
“马伯伯,我想敲鼓!”英儿指着吊在空中的那面大鼓说道。
“那可不行!英儿,你可不知道,这鼓可不是随便敲的。古时候到了晚上这鼓才能敲响,现在你要敲响,全城的人都会以为出了大事,所以,不能敲,只能看。”马场浩二连忙解释道。
“噢,那太没意思了。”英儿闻言,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走吧,公园门口有卖风车的,我给你买个风车玩好不好?”马场浩二连忙哄她。
“好呀,好呀,走,马伯伯,快给我买风车去!”
英儿牵起马场浩二的手,拽着往外就走。
“这孩子。”于氏看到英儿的样子,嗔怪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幸福地笑了。
三人下楼而去。
而那位他们没有在意的老头,在他们离开后,倏地睁开眼,然后快速走到栏杆处,往远处作了一个手势。
……
马场浩二在沿着石子铺就的路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后背看。
然而,当他回头搜寻时,除了两边绿荫深处传来的树叶摩挲和竹林摇曳的沙沙声,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难道是我的错觉?”马场浩二心想。
在回程的黄包车上,马场浩二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
而这回,马场浩二虽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但他再也不相信这是巧合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暴露了吗?”马场浩二心中一激灵,自问了一句。
他细细地想了想自己的言行,猛然惊醒:“坏了,果然是出了差错。难道,那个老头是林创的暗桩?不可能啊,他怎么能知道我会来这里探路呢?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想到这里,他紧张起来,细细琢磨过去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忽然他发现自己确实犯一个错误。
“如果波洛特中毒,那林创作为警卫负责人,现在不是正在接受审查就是在忙着审查可疑人犯,他怎么会在警察局悠闲地上班呢?坏[笔趣阁 .biqu.xy]了,这不正好说明,山本拓也没有得手?还有,汤山佳彦一直没来电话,这很不应该,就算昨天晚上他没有报个平安,今天打个电话说一声,总是可以的吧?为什么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他那里已经出事了?如果鹤组全体暴露了,那林创才有可能知道他已经上了我们暗杀的黑名单,他才有可能对警察局周遭的制高点进行监视,所有的这一切才有可能发生。”想到这里,马场浩二浑身出了一层冷汗。
“金玲,你和英儿回家去吧,我还有点生意上的事,就不跟你们一道回去了。”马场浩二当即立断,连忙跟于氏说道。
“那好,浩哥,你回来吃晚饭吗?”另一辆黄包车上的于氏问道。
“看情况吧,早了就回去,晚了就不回去吃了,你不用等我。”
“那好。英儿,跟马伯伯说再见。”
“马伯伯,再见。”
“英儿乖,再见。”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小有失误
那个扫地老头,就是刚刚加入情报组的纪老六。
纪老六天生显老,再稍微佝偻下腰,除非认识的人,任谁看到,也不会猜到他的真实年龄。
马场浩二与于氏、英子上楼观景,起初并没有引起纪老六的注意。
不过,马场浩二凭栏揽胜、细看飞檐的举动,让纪老六产生了怀疑。
后来,他与英儿和于氏的对话,更是让纪老六加重的怀疑。
“听称呼显然这不是一家人,但看上去跟一家人差不多,难道这是在掩藏形迹吗?这个人在这个敏感的时间出现在敏感的地点,而且行动诡秘,难道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纪老六如此推测道。
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决不能漏过一人”的原则,纪老六在三人离开之后,朝远处树林里的赵军江发出了信号。
赵军江的跟踪技能非常了得,他手下的人在他调教下,跟踪技能也有了很大提高。
见马场浩二等三人上了两辆黄包车,赵军江和另一名手下,远远地跟了上去。
马场浩二和于氏分开后,赵军江觉得先摸清这三人的住处最为重要,于是便令手下去跟男的,而自己则跟着女的。
一直跟到一家叫做“辜氏棉布店”的门口,见那女人下了车,打发黄包车离开,自己带着孩子打开铺子门,开始做着营业的准备,赵军江记下铺子名称,赶紧找了一个收费电话,给林创汇报。
“组长,我们在鼓楼发现一男一女非常可疑,于是就跟了下来。二人在中央中路分手,男的顺中央中路一直往南去了,女的则往东去了四海路。我让人跟那男的,我跟那女的,发现她进了一家棉布店,叫辜氏棉布店,看样子她是掌柜的,正准备开张。现在还盯吗?”赵军江问道。
“老六已经打电话汇报过了,这个男的非常可疑,你先在那里盯着,我马上派高阳支援你,等那男人回店,立即抓捕,不管有没有问题,先审一审再说。”电话里传来林创的声音。
“是。”赵军江答应一声,放下电话,返回“辜氏棉布店”继续监视。
林创放下电话后,把高阳找来,命他带人去“辜氏棉布店”增援赵军江。
高阳带人走后,林创想了想赵军江报来信息,心想:“男的沿中央中路往南,不会去建业路察看汤氏的情况吧?如果他真的是斑鸠,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紧,心道:“坏了,不知道胖子把汤氏关了没有?上午光特么跟李威治气了,倒是忘了问。”
胖子去了杭州,老六在鼓楼还没有回来,林创只好拿起电话,打到建业路警察所,找到周中兴:“老周,汤氏查封了吗?”
“封了,是吴组长下的令,说汤氏的产业归警察局了,所以我让人写了封条,给贴了。怎么了林副科长?”周中兴问道。
“坏了,这个死胖子,光顾着划拉钱了,如果不是太贪财,他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的。封什么封啊,不会做个假象让斑鸠上勾吗?唉,也不能光怪他,我也没有特意嘱咐他,太粗心了。”林创闻言懊恼地想道。
“那个老周,你马上派人撕扯封条,接通电话线,派人穿便衣在公司里守候,做出还在正常营业的样子,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或者可疑电话。”林创急急地说道。
“好,我亲自去守着,请长官放心。”周中兴连忙殷勤地答道。
“唉,但愿还来得及。”林创放下电话,暗自想到。
可是事与愿违,放下电话不到二十分钟,林创就接到了赵军江手下,一个叫尚荣的打来的电话。
“报告林长官,我把人跟……跟丢了!”尚荣在电话里吃吃艾艾地说道。
“跟丢了?怎么搞的,怎么会跟丢了?”林创一拍桌子,怒道。
“报告林长官,那人自中央中路一路向南,然后拐向建业路,走到光华路路口的时候,他又拐进了光华路,当我跟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人坐的黄包车就在前面,我就一直追。黄包车又拐进泥马巷,我远远地看到车上好像没有人了,连忙追上去,一看果然没有人了,车夫拉着空车在跑。我给了车夫两嘴巴子,车夫才说,坐车的那人给了他五块钱,让他沿着这条路线跑的。我问他那人在哪里下的车,他说是在拐进光华路之后就下了车……。”
林创一听,就知道尚荣被人甩了,肯定那人早就发现他在跟梢了。
“经过建业路的时候,汤氏公司有什么动静?”林创问道。
“汤氏公司?噢,我发现好像是周所长领着人在撕封条。”尚荣答道。
尚荣是胖子的手下,隔手不打人,林创也不好说什么,再说跟丢了人也算正常,尤其跟踪经验丰富的日本间谍,这帮子没经过正规训练的人,跟不丢才不正常呢。
想到这里,林创平了平怒气,命他赶紧回局待命。
放下电话,林创立即来到段以德办公室。
“段副局长,有这么个情况……。”林创把情况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这么说,这个男人非常可疑了?”段以德说道。
“是的,如果纪老六起初只是觉得他可疑的话,那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那人就是日本间谍,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斑鸠。”林创道。
“你对他的行动有什么判断?”段以德问道。
“他去建业路一定是查看汤氏的情况,因为我的缘故,没有安排好,让他看到了汤氏被封查的情况。再加上他已经发现有人跟踪,所以,我判断,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逃跑。”林创道。
“立即封锁、严查车站、码头、旅馆,和各出城要道,是不是?”段以德问道。
“是。段副局长,我的工作有失误,造成了现在的麻烦,而且刚刚解封,又申请封锁严查,真是不好意思。”林创道。
“行了,别弄这些虚的了。失误是有点,但这不是你的失误,是吴良策的,你想替他背黑锅,是不是?”段以德道。
“主要责任在我,他是执行我的命令。”林创道。
“算了,追究责任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先替你办事吧还是。”段以德道。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仓皇出逃
从段以德办公室出来,林创开上车,在鼓楼接上纪老六,二人赶往辜氏棉布店。
……
却说马场浩二,确实如林创所料,他从保泰街一路来到建业路,早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一辆黄包车。
他的心不断地往下沉,心里不停地期盼着:“天照大神保佑,汤山佳彦千万不要出事,山本拓也也千万不要出事,影佐机关长苦心经营多年,鹤组给上海提供了很多来自中国政府上层的情报,可以说价值巨大。如果因为刺杀波洛特出了事,那可太可惜了。”
可惜,他的天照大神这次并没有眷顾他,当他看到一堆陌生人正在撕汤氏的封条时,他就完全明白了。
马场浩二非常果断,见那些警察没有注意到自己,连忙吩咐车夫:“不要停,往前走。”
看了到了光华路路口,他又吩咐道:“往南拐。”
黄包车拐进光华路之后,借助建筑物的遮挡,马场浩二迅速跳下车,拿出五块钱交给车夫:“师傅,我有仇家正在追我,这是五块钱,你一直往前走,不要停,到前边拐进泥马巷,然后再走回鼓楼公园,这钱就是你的了。”
从鼓楼公园拉到这里再拉回去,顶多就是一块钱的脚力钱,五块钱算是巨款了。
车夫一听这位先生有仇家寻仇,激起了同情心,再加上有巨款诱惑,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谢谢先生,先生放心吧。”车夫拉起车就跑,马场浩二顺势躲进身后一家铺子里。
当他看到跟踪自己的黄包车上那人焦急的神色时,再一次验证了自已的判断。
他出了铺子,穿过光华路口,匆匆往北走去。
边走边盘算:“棉布店是回不去了,于氏恐怕也已经被人跟踪了,必须尽快逃回上海。可是,岸田大介、大尾矢志怎么办?他们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难道真丢下他们不管吗?不行,他们都是帝国精英,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想到这里,看到旁边有一个铺子里收费电话,连忙走进去,丢下一块钱:“打个市话。”
掌柜的收起一块钱,听他跟接线员说的是“四海路辜负棉布店”后,放心地退到一边。
电话接通,马场浩二没有说话,先听听那边的动静。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于氏的声音。
声音听上去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说明林创还没有对他们下手,马场浩二稍稍放了心。
“金玲吗?我是马浩。我这里生意上有点急事,你马上叫陶虎听电话。”马场浩二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语速舒缓,说到于氏名字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多情的味道。
“浩哥,我刚才出去买菜,你猜我买了什么?”于氏一听是马场浩二,想到自己碰巧买到的一种大补食材,浑忘了马场浩二有急事一说,高兴地献宝道。
“真是个蠢女人!我在跟时间赛跑,一分一秒都很珍贵,你特么还让我跟你玩一问一答?”马场浩二心里骂道。
“金玲,你快点去叫陶虎,我有急事,没有时间猜迷。”马场浩二催促着。
“知道了,浩哥,我马上去叫。浩哥,我买到了几条黄鳝!那可是大补的哟,你早点回来哈,我给你做黄鳝豆腐,好吃得很呐!”于氏兴致不减,硬是把自己的宝献出来才肯罢休。
“好吧,我知道了。赶快去叫陶虎!”马场浩二强忍住要骂人冲动,耐着性子说道。
“好,你等着啊浩哥。”
于氏终于去叫岸田大介去了,马场浩二松了口气,心道:“大补?滚你的大补吧,我特么已经用不着了,撒油哪啦。”
马场浩二在心里默默地跟这个多情到傻的女人道别。
“老板,我是陶虎。”终于听到了岸田大介的声音。
“我说你听,不要露馅。我已经暴露,那个女人也已经被跟踪,你俩也不安全了,我马上走,你们也赶紧走,迟了就来不及了。”马场浩二说完,不等岸田大介回话,挂上了电话,转身出门。
到了街上,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道:“我要赶火车,快点到下关车站,我加钱!”
“好嘞。”车夫一听加钱,兴奋地拉起车,撒开腿往车站跑去。
也是马场浩二命大,他刚刚买票上车,就听警笛声响,一队警察就封锁了车站。
所幸火车很快就开了,马场浩二看着火车越开越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坏了,忘了嘱咐岸田大介,千万不要忘了胶卷,那里面可是有林创的唯一照片啊。”紧张的心情舒缓之后,马场浩二忽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继而又想:“岸田大介向来稳健,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给忘了的,只要他能顺利逃脱,就一定会把胶卷带在身上。”
……
岸田大介听到电话里马场浩二的声音,心头大惊,见于氏没有注意,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往店外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见店外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穿着各色便衣的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马场浩二那边放下了电话,岸田大介装模作样地对着话筒说道:“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办。”
说完,扣好电话闪身来到后院。
“快,我们已经暴露了,赶紧翻墙走。”岸田大介见着大尾矢志,急急说道。
“好。”大尾矢志也不多问,从床底下拖出那只装有狙击步枪的箱子提在手中。
岸田大介把相机拿出来,把胶卷取出来,然后放进口袋,二人打开门,奔后院墙而去。
“陶虎,史志,外边来了好多拿枪的人,已经进门了,怎么回事啊?”就在这时,只见于氏抱着英儿急急从店里冲出来。
岸田大介一看,在她们身后果然冲进来许多持枪便衣,连忙从腰里取出手枪,对大尾矢志说道:“快走,我掩护你!”
大尾矢志知道,这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能逃走一个是一个,连忙转身向墙头跑去。
“呯!”
“站住!”
进来的便衣为首者正是赵军江,林创和纪老六跟在后面。
见两名男子正要从后墙逃跑,赵军江冲天放了一枪,大声喝道。
……
第一百六十章 施刑大尾
有林创在,怎么会让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逃走?
墙后早有高阳带人堵截,大尾矢志就算跳到墙外,也会束手就擒。
不过,林创怕高阳没有经验,若是失手打死大尾矢志或者让他自杀,那就太遗憾了。
所以,一见大尾矢志先把手里的箱子放到了墙头上,身子一纵,就要从墙里飞跃而出,林创抬手就是四枪。
“呯!呯!呯!呯!”
“哎哟!”
再看大尾矢志,跟酒进武一样,四肢中弹,“扑通”一声落下地来,痛得大叫一声。
“啊!”
就在这时,林创听到一声尖叫,连忙转头一看,就见另一名日本特务左手勒住了老板娘的脖子,右手持枪顶在她的脑袋上,她连忙松手,那个小女孩落在地上。
“妈!呜呜呜……”
小女孩被摔了屁股墩,吃痛之下,大哭起来。
“别过来,过来我就打死她!”岸田大介红着眼,大声说道,边说边拽着于氏退进屋子里去。
“妈!”小女孩哭叫着要追进屋里,林创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小女孩抱在怀里,交给纪老六。
“不要轻举妄动!”林创举起右手,大喊一声,制止住要冲进屋子的警察。
警察停下脚步,但枪口对准了屋门和窗户,屋里的特务逃是逃不出去的。
而墙头那边,高阳带人从墙上跳进来,扑向受伤的特务,先撕掉特务的衣领,再往他嘴里掏摸一阵,然后过来向林创报告:“组长,没有发现毒牙。”
“不错,总算又抓到一个活口。屋里的特务跑不掉,那就先料理屋外的。”林创心道。
“把他抬过来。”林创恶吩咐道。
“是!”高阳答应一声,一挥手,几名警察抬着大尾矢志过来了。
林创让一名警察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北墙根底下。
这个位置是射击死角,非常安全,而且,他要审讯这个受伤的特务,给屋里的特务心灵上的折磨,就必须让他听到才行。
“哎哟,哎哟!”大尾矢志四肢受伤,本就疼痛难忍,警察们没有一点人道主义精神,抬他的时候根本不顾忌他的伤口,所以疼得他叫唤不停。
“你叫什么名字?”林创问道。
“哎哟,呸!”大尾矢志痛叫一声,呸了一声。
“骂那隔壁的,给老子充硬汉?好,老子看你到底有多硬?!”林创说着,四下一踅摸,看到手边正好有一根手指粗细的枯枝,连忙拿在手中。
“胡子,你带这孩子屋里去,别让孩子看到这种血腥场面。”林创回身对纪老六说道。
“是。”纪老六答应一声,抱着英儿往店里去了。
林创把树枝拿在手里,前头的细枝、树叶和泥土也不清理,狠狠地插向特务腿上的伤口!
“啊!”
大尾矢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林创这一招是跟《潜伏》里的李海丰学的。
李海丰审讯马奎时,用手指插向马奎的伤口。林创当时看到这个镜头,那种疼痛感想像就能想像出来,好像隔着手机屏幕就能传出来一样,让人既恶心又毛骨悚然。
电视剧里的情节是,马奎受疼不过,很快就招了。
如今终于有机会试试这一招了,看看到底有多灵,看看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到底对受审者的毅力有多大冲击,是不是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此招一出,敌人立招?
林创心思回到现实中一看,受审的特务大叫一声之后,脸上肌肉痛苦地挤到一块,身子痛苦地颤抖着、扭曲着,就像被断了尾的壁虎一样,疯狂地扭动着身子。
可是越扭动,越是牵动别处的伤痛。
“啊!疼……死了,疼死……了!”大尾矢志痛苦地叫着。
看见特务疼痛难忍,又无法解脱的样子,一阵快感袭来,林创心情立即好了起来。
“哈哈哈……,不错,比马奎那个蠢货强多了。你千万不要招啊,咱们接着玩!”林创狞笑着,伸手在枯枝上狠狠地一拧。
“啊!我招,我招!”大尾矢志再也承受不住了,高声大叫。
围观的一众警察看到这一幕,都是心惊肉颤,心说:“千万千万别得罪林长官,太狠了,都是肉长的身子,这他妈谁受得了啊!”
“早特么说哪会受这番苦头?”林创骂道。
“把树枝取下来啊!”大尾矢志叫道。
“你快说,我还有时间让人给你治伤,若是说得晚了,你流血流死可别怪我啊。”林创拔出树枝,看到伤口里鲜血直流,好心地嘱咐了一句。
“我叫大尾矢志,屋里那人叫岸田大介,是上海影佐机关的特工。我是一名狙击手,这次来南京是跟随特高科副科长马场浩二来执行暗杀任务的。”大尾矢志看到了伤口血流不止,立即忍痛招供,语速很快。
“马场浩二是不是斑鸠?”林创问道。
“是。”
“什么暗杀任务?”
“一是指导鹤组暗杀米国代表团团长波洛特,二是暗杀警察局调查科副科长林创创。”
“马场浩二呢?”
“不知道。刚才岸田大介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说我们已经暴露,我估计电话是马场浩二打来的。”
“还有吗?”
“没有了。哦,还有,屋里这个女人叫于氏,是马场浩二在来南京的火车上认识的,当时车站检查很严,他就施展手段勾引了于氏,于氏的丈夫刚死了一年,就跟马场浩二打成一片,以夫妻身份成功逃过检查,然后他们就住在了一起,我们是第二天来到南京的,也住了进来。对了,我们拍到了林创的照片,胶卷在岸田大介身上呢。”大尾矢志道。
“哦,原来如此啊。怪不得闻雪凇没有抓到他呢,原来这家伙竟然用了这等手段,真是高明。”
“行了,高阳,先给他治伤,抬走。”林创知道了大尾矢志的随从身份,明白他是不会掌握什么绝密情报的,而且他已经开口,后续就算有什么秘密,也会招出来的,到并不急于一时。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在保证于氏安全的情况下,抓住岸田大介。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解救于氏女
解救人质可是个技术活。
首先你得向劫持犯喊话,消减他的戾气,唤起他的希望,让他的戒备心理和对人质的伤害欲望慢慢弱下来;
第二还得想法子,接近或者靠近劫持犯,突然出手,一击致命。比如后世有很多警察不惜以自身去替换人质,然后找机会干掉劫持犯。
还可以在远处布置狙击手,远远锁定目标,目标只须稍一露头,狙击手就可以一枪爆头。
最不得已的法子,就是答应劫持犯的所有要求,放他离去,然后再行抓捕。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警方不愿意伤害人质的基础上的。
对于于氏,若只是她一个人,林创不会救她。虽属无知,有可以原宥的地方,但毕竟已经委身于贼——就像你在禁区内手球,裁判可不管你有意无意,那是一定会判点球的。
在林创看来,于氏大节已毁,不值得可怜。
可是,听到店里小女孩嘤嘤的哭声,他的心又软了。
于氏固然可恨,但她毕竟是小女孩的母亲,怎能忍心让一个孩子失去母亲呢?更何况,她是自己的同胞。
对于同胞,林创认为,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都可以用我们的价值观、道德观去谴责她,甚至用法律去惩罚她,但在外敌面前,必须维护她。
因为这代表着民族尊严!
所以,林创思索再三,决定救她。
可是,怎么救呢?
把于氏替换出来?
林创深知,如果自己主动提出去替换于氏,估计岸田大介一定会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不过,他可不傻。
他相信,岸田大介如果认出他来,肯定第一时间就开枪要了他的命,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奈何桥上的怨死鬼?
想了想,林创还是决定用狙击枪,远程射杀的办法。
“去,把那只箱子弄过来。”林创低声吩咐赵军江。
军江一挥手,一个警察把箱子提了过来。
林创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一支被分拆开的步枪,分为枪托、枪管和瞄准镜三部分,还有数十枚子弹。
林创三两下把枪组合好,一看就是97式狙击步枪。
“好枪啊。”林创看了看枪身,整体感觉非常好。
他低声问众手下:“谁会用这玩艺?”
手下都摇头,表示不会用。
“组长,这玩艺别说用了,见咱都是第一次见。”赵军江答道。
“长官,我会用。”纪老六抱着英儿从屋里走出来,对林创说道。
“你会用?”林创不由奇道。
“是,长官,我会用。”纪老六肯定地答道。
时间紧张,林创来不及问他原因把枪交给他,然后指着铺子对面一座高楼,说道:“你立即埋伏到那个楼顶上去,埋伏好之后打个信号,等我把他诱出来,找准机会,打爆他的头。记住,打头。”
“是!”纪老六答应一声,把英儿放下,提着枪往外跑去。
林创把英儿拉到身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英儿。叔叔,我找妈妈!”英儿答道。
“英儿,放心吧,叔叔一定把你妈妈救出来。”林创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
“谢谢叔叔。”英儿很懂事地小声道谢。
“你听话哈,不要哭,不要喊,看叔叔给你抓坏人。”林创见英儿非常懂事,心中喜爱,又嘱咐了一句。
“嗯。”英儿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咳!岸田大介,你刚才都听到了吧?大尾矢志已经全部交待了,我劝你不要顽抗了,顽抗有什么用?你身上已经没有秘密了,对于我们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了,不如投降,别的我不敢保证,你的命能够保住,可以吗?”林创咳嗽一声,扬声喊道。
“你是谁?”岸田大介问道。
“我是警察局调查科科长李威,我说话算数,一定不伤害你的性命,怎么样?把人质放出来吧。”林创随口撒了个谎。
赵军江一听林创报出李威的名字,差点笑出声来,心说:“组长就会弄鬼!”
“李威?没听说过。你把林创找来,让他过来替换人质。”岸田大介说道。
“林副科长啊,他去杭州了,没个三五天回不来。”林创道。
“别蒙我!今天上午我还看到他在警察局门口出现过哩。”
“他是下午走的。”
“我不信。”
“你不信那就没办法了。你已经被包围了,我有欺骗你的必要吗?”
“你没有办法那我也没有办法,那咱们就靠吧,你们只要进攻,我就杀了这个女人,咱们看谁靠过谁。”
就在这时,赵军江悄声道:“组长,老六发信号了。”
林创点了点头,扬声对屋里喊道:“我们不会跟你靠!你以为我会在意一个女人的死活?况且她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做了你们的帮凶,我们更不会在意她的死活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做春秋大梦了。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我们就进攻,你愿意杀就杀了那个女人吧。”
“嘤嘤嘤……,我是没脸活了!长官,你们打进来吧,不要管我!”林创话刚说完,就听里面于氏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
林创一惊,心说:“看来这个女人还是有耻辱之心的,就是有点傻,我那样说不是为了让岸田大介熄了杀心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妈……。”英儿一听妈妈的哭声,也哭了出来,不过,因记着林创的嘱咐,声音很小。
林创紧紧把英儿的手攥住,心说:“这孩子倒是真聪明!”
“英儿别哭,叔叔那样说是为了救你妈妈,不是真话,你能听懂吗?”林创小声说道。
“嗯……。”英儿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忍着没有掉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了,反正点点头,轻声回道。
“英儿乖。”林创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对大尾矢志用刑引发的戾气,竟因这个不认识的小孩,慢慢在消散,代之而从心里升起的,是喜爱。
“啪!”
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是岸田大介的怒吼:“不要哭!惹恼了老子,一枪崩了你!”
“你打死我吧,你个畜生!你们日本人都是畜生!”于氏破口大骂。
“你个臭娘们!”岸田大介恼怒的声音传来,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林创听到于氏被打,连忙捂住英儿了耳朵,扬声喊道:“岸田大介,你活在这个世的时间还有四分半钟,你还是想想有什么遗言交待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狙杀岸田
对于死,岸田大介并不怕。
不过,他身上藏着的那只胶卷,成了他唯一的牵挂。
他必须把胶卷送出去,只有完成这个使命,才不负大日本帝国对于他的培养,才能心安理得地去见天照大神。
听到外面的喊话,岸田大介停止了对于氏的殴打,紧张地思索着如何才能成功地逃出去。
“那个叫李威的说的不错,这个女人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会太在意。于氏虽然是中国人,但她确实是在无意中帮助了我们,对于中国人来说,她就是个罪人,所以,中国人不会在意她。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即攻进来,怕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吧,毕竟她也是中国人,传出去不好听。”
[馆 .xguan.ip]想到这里,岸田大介觉得自己手里的牌越来越没有实力了,于氏的利用价值越来越低了。
“怎么办?怎么才能逃出去呢?”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失,岸田大介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来,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还有半分钟,岸田大介,你想好了吗?”
外边那个叫李威的声音再次传来,岸田大介慌了,心说:“算了,为了把胶卷送出去,我就透露一点情报吧。”
想到这里,岸田大介高声喊道:“李威你听着,我可以给你透露点情报,也可以把这个女人交给你们,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别特么给我玩花招,你先说说,什么情报?”李威的声音传来,岸田大介听出了他的不耐烦。
“有关狼组的,你感兴趣吗?”岸田大介道。
“狼组?是你们的潜伏小组吗?”
“对不起,你别套我话,我只能说这些。”
“好,可以交换,你说说你的条件吧。”
“把所有人都撤走,给我准备一辆汽车,加满油,沿途不准拦截,只要我安全出了南京,我就把于氏放掉,然后把狼组的情报写下来让于氏带给你们,你看如何?”岸田大介大声喊道。
“好吧。天快黑了,我没有时间跟你耗下去,就这么定了。”外边传来“李威”的声音。
于氏在听到林创对大尾矢志的审讯之后,她就已经萌生了死志。
她虽然生性轻浮、放纵,但放纵的对象得是中国人才行。当她得知她的“浩哥”是日本人,叫马场浩二时,感觉自己就像被畜生侮辱了一样,再也不想活下去了。
这是传统的贞节观念给她造成的深入骨髓的影响,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同时,作为一名奸商,她又十分清楚这位岸田大介,化名叫陶虎的这番话的心理,他肯定是在哄弄外边的人。
只要他能脱身,哪会给你提供什么狼组的情报?这样说不过是给你一个热罐子抱着而已。
但外边那位李长官似乎没有看清岸田大介的真实想法,竟然答应下来。
于是,已经不怕死的于氏,萌生了一个想法。
其实她不知道,外边那人根本不叫李威,更不会上了岸田大介的当。
林创确实也在着急,因为天越来越黑了,再不把岸田大介引出来,那狙击步枪可就失去作用了。
过了一会儿,林创让军江向纪老六发出准备射击的信号,然后大声说道:“岸田大介,我已经把车准备好了,也加满了油。你上车之后往南开,出雨花门,过了长江之后,在东关头交接人质和情报,这一路我已经撤去了警戒。不过,我们的车会跟在你的后面,一旦你不遵守承诺,我们就会开枪。听到了吗?”
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其实他根本就没做任何准备。
“好,就这么办。现在,你把人撤走,包括房顶上的,都撤走。”岸田大介非常高兴,以为“李威”已经上了他的当。
“撤走不可能,我们得跟着你,但你放心,我们只是远远跟着,不会靠近你。”林创答道。
“好,就这么办!”岸田大介道。
“撤!都撤到街上去!”林创大声喊道。
说完,林创抱起英儿,退到店里。
在林创看来,从劫持于氏的屋子到街上这一段路,只要岸田大介稍稍露出一点身位,纪老六就能要了他的命,自己的计划就算成功了。
岸田大介押着于氏出了屋门。
岸田大介非常机警,把整个身子完全躲在了于氏身后,除了勒在于氏脖子上的手臂之外,没有任何部位暴露出来。
他先确定了身后没有危险之后,才慢慢押着于氏往店里走,看到林创他们站在店里,大声喊道:“退后,马上退出去!”
林创一挥手,警察们慢慢退出店去。
在这个过程中,林创发现于氏看到英儿之后,眼泪一下子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同时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创,求恳的意味非常明显。
林创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是在求林创好好待英儿,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林创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英儿,暗示她不要乱来,要为孩子考虑。
于氏眼泪流淌着,眼睛里的神色非常坚定。
林创大急,心道:“你特么千万不要死啊,你要死了,孩子谁来带?我又没结婚,难道把她送到孤儿院吗?”
林创确实准备了一辆汽车,就在店门外,而且已经打着了火,车门也已经打开了。
岸田大介站在店门口,见警察退到十几米开外,左右看了看,确定身侧身后没有警察之后,推着于氏往车子走去。
林创大急,到现在他也没有发现岸田大介露出一点破绽,要是让他劫持着于氏上了车,那可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忽见于氏冲他惨然一笑,一低头,张开嘴狠狠地向岸田大介的手臂上咬去!
一口下去,竟然咬下岸田大介一块肉来!
“啊!”岸田大介吃痛,身子一挺,站起身来。
“八格!我打死你个臭娘们!”
岸田大介大骂一声,举枪就打。
林创赶紧伸出手捂住英儿的眼。
“呯!”
远处楼上一声枪响传来,岸田大介眉心迸出一朵血花,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尸体往后摔倒,“扑通”一声,像装麦子的麻袋一样,倒在地上——带着遗憾,见他的天照大神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危险依旧在
林创捂着英儿的眼睛,抱她进店,命人把于氏叫进来,把英儿交到她的手里。
于氏呆呆地把英儿搂在怀里,方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低下头轻轻啜泣起来。
“大嫂,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在这里做个讯问笔录,就不要去警察局了,你把跟日本人交往的事都说出来,不要有什么隐瞒。”林创道。
于氏点点头,一言不发。
“你这个店已经不安全了,我建议你还是赶紧把店铺盘出去,带着孩子回老家吧。英儿很聪明,你好好把她抚养成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林创说完,起身走了。
“组长,在岸田大介身上搜到了胶卷。”赵军江汇报道。
“送到技术科洗出来,另外给于氏做个笔录,再好好搜一搜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的住处,看有没有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是。”
“不要过分为难于氏。”
“是。”
赵军江答应着,心里却有些不解:“林组长看着冷酷,没想到也是个心软之人。一个烂女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林创把收尾工作交给赵军江、高阳,自己开车回了家。
进了家门,林创才想起来,“炖菜大师”吴良策不在家,自己的吃饭问题成了麻烦。
到厨房看了看,倒是有面条和鸡蛋,还有几颗茄子。
得了,下碗面条吧。
林创回到自己屋里,脱下上衣,到厨房找到围裙系上,准备生火做饭。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林创赶紧回到屋里拿起电话。
是郝立刚打来的。
“小宅,吃饭了吗?”
“没呢,正准备下面条。”
“正好,别下了,你嫂子弄了几个菜,你来家吃吧。”
“师兄,你那里也完事了?”
“完事了,累了好几天了,可算歇一歇。”
“那好,我马上过去。”
“等会,你把小瑜接过来。”
“好吧。”
林创放下电话,又给田碧瑜打过去。
“小瑜,你吃饭了吗?”
“怎么?你没地方吃饭去了?那过来吃吧。”
“不是,师兄和嫂子让咱们过去吃饭。”
“噢……,那,我没吃呢,你过来接我吧。”
“好。”
林创放下电话,穿上衣服,锁好门,开上车往田碧瑜家驰去。
接上田碧瑜,二人又开车往郝立刚家而去。
“案子破了?”田碧瑜上车之后,就把林创的右手握住,关心地问道。
“干什么?我怎么挂挡?”林创想甩开她的手。
“爱怎么挂怎么挂,我不管,这只手是我的。”田碧瑜不讲理地说道。
无奈,林创只好侧过身子,用左手去挂挡。
“问你话呢,案子破了?”田碧瑜痴痴地望着林创的侧脸,再次问道。
“破了,死了两个,抓了两个,缴获了一部电台,可惜密码本让酒井武给毁了,元凶斑鸠也跑掉了。”林创答道。
“是不是可以说,你的危险暂时解除了?”田碧瑜问道。
她的关心点不是电台,也不是抓了哪个特务,而是林创的生命安全。
“暂时没有危险了。可是,据今天被击毙的岸田大介说,影佐机关还有一个潜伏小组,叫‘狼组’,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啊。”林创道。
“影佐机关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但没有你的照片和其他资料,是吗?”田碧瑜问道。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样。不过,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日本人找上我,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时时刻刻处于危险当中了。”林创道。
“行了,你别给我夸大事实了。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是时时处于危险当中?再说了,你的能力这么强,日本人不会不对你有所顾忌,就算采取行动,他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要我是影佐仁雄,才不会把精力全部放到你身上呢。”田碧瑜道。
“好吧,算我没说。”林创无奈地说道。
“你呀,别费心思了,这辈子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田碧瑜握着林创的手,霸道地说道。
……
白淑惠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但更多的是青菜。
郝立刚和林创各倒了一杯酒,白淑惠、田碧瑜分坐身边相陪,四人边吃边聊。
“小宅,这回你又立了大功。波洛特得知日本人刺杀他的事,一方面痛恨日本人,一方面也对咱们能够及时识破日本人的阴谋、抓获日本特务,保证了他的人身安全表示感谢,所以,最后达成了协议,桐油从五十万桶,降到了二十万桶。另外,他还给享特施压,硬是把废旧钢铁的配额给长到了十五万吨。十五万吨啊,这可是我国钢产量的三倍多,对于我国的军工产业意义非凡啊。所以,委员长和巩副院长都非常高兴,听说处座这回又露了脸了,得到了委员长的褒奖。”郝立刚道。
郝立刚的话一说完,林创发现,田碧瑜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有了崇拜的意思了。
“师兄,你这话说的,还不是咱们师兄妹四人的功劳?好像事情都是我做的似的。”林创笑道。
“我们三个是绿叶,你才是红花。”郝立刚道。
“红茶配绿叶,才能相得益彰。我看你们四个都很厉害,你们哥俩就别客气了。”白淑惠笑道。
“还是嫂子明白,嫂子,我敬你一杯。”林创举起酒杯敬白淑惠。
“小宅就是会说话。好,我以茶代酒,敬你。”白淑惠端起茶杯,跟林创比划了一下。
“小宅,鹤组的案子破了?”郝立刚问道。
“算是破了吧,不完美。”林创道。
接着把侦破鹤组、斑鸠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这么短的时间就办这么利索,我看整个特务处也就是你了,别不满意,这样就不错了。”郝立刚听后感慨地说道。
想了想,郝立刚接着说道:“小宅,你要不要搬家啊?我看工作也该换一换,不要在警察局上班了,日本人可不是好惹的。”
“师兄,若有可能,我恨不得回老家种地去。可是,除了搬家这事我能做主外,别的,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听老师的吧。”林创道。
“放心吧,我觉得老师一定是有考虑的。”郝立刚道。
……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白费心思
“我就是个小卒子,处座哪里会有闲心理我的事?”林创轻轻一晒。
“小卒子?像你这样的小卒子已经是少校了,我才是上尉。你呀,就别妄自菲薄了,处座一定会有考虑的。”郝立刚道。
“师哥,吃醋了?”林创问道。
“我吃你的醋?你当了中校、上校、将级军官才好呢,我会吃你的醋?想什么呢?”郝立刚瞪了林创一眼,说道。
“我这当师弟的军衔比你还高,你心里没有不得劲?”林创道。
“你小看你师兄了哈,别说是你,我的兄弟,就是别人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算他的年纪再比我小,我也只有崇敬,绝没有嫉妒。达者为先嘛,都是为了跟日本人干,目标是一样的,有什么嫉妒的?”郝立刚正色道。
“嫂子,你看,我师兄认真了,我可是开玩笑的。”林创向白淑惠告状。
“你们哥俩啊,真是。小宅啊,你师兄为人方正,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心思,又加上李处长是你们的恩师,所以他一直都很勤勉,唯恐有负师恩。你能力强,他跟着你立功,心里只有欣慰,哪里会吃醋呢?”白淑惠笑道。
白淑惠这番话说出来,郝立刚微笑着点头不语,显然非常满意。
林创看了看郝立刚和白淑惠,对田碧瑜道:“小瑜,你看到了吗?人家这才叫夫唱妇随,那是一点都不带差的。”
“嗯,我看你是沾不了便宜了。”田碧瑜同意地点点头。
“哈哈哈……,你俩啊!”郝立刚大笑起来。
“哎,小瑜,你俩也别光拖着了,什么时候也夫唱妇随啊?”白淑惠笑问田碧瑜。
“嫂子,我倒是想啊,可人家现在端上了,了不得了。”田碧瑜嘴角一撇,说道。
“这你可误会小宅了,这小子可不是端,他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一清二楚。他就是心事太重,怕连累了你。”郝立刚连忙替林创说话。
“师兄,我知道他的心思。反正我决定了,过两天就让我爹来趟南京,相看相看林警官,如果他们不反对,姓林的你就别想跑。”田碧瑜斜了林创一眼,强势地说道。
林创吓了一跳,心道:“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想好呢,你就替我作主了?”
“你干吗?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林创不悦地问道。
“商量?知道跟你商量也商量不到一块去,这事我就作主了。怎么,你不同意啊?”田碧瑜冷冷地看着林创道。
“嘿,我就不同意了,怎么着?”林创瞪着眼说道。
“不同意也得受着!”田碧瑜一点不怕他,同样回了他一眼。
“你俩别吵。小宅啊,兵荒马乱,确实不宜家室。不过,我想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悲观。像咱俩这样的,我估计不一定被派上战场,也不一定会派往敌占区,很有可能就留在中枢。所以,只要不亡国,我们应该是安全的。”郝立刚劝道。
“是啊,小宅,趁现在局势还稳当,你们赶快结婚,生个一男半女的,到时候你们老师更不会把你们派往危险的地方去了。”白淑惠说道。
“师兄和嫂子倒是把夫唱妇随这个经给念好了,可是,你们哪里知道我心中的苦啊。”林创心道。
沉默了十几秒钟,林创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悲戚地说道:“师兄,嫂子,小瑜,你们只知道我心事重,可是,你们并不了解我为什么心事重,今天我就给你们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
“对,小宅,你说出来,我们都听听。”郝立刚道。
“‘九一.八’事变,日本人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占了东三省,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啊,就算让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也得几个月吧?要知道东北当时有几十万军队,而日军只有一万人啊。
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占了东北?原因就是我们的不抵抗。
当然,我不懂国家大政,也不想评论国家大政,但不抵抗的结果,不但丢了东北三省这么简单,还助长了日本人的嚣张气焰,助长了他们的野心。他们一看,这么轻松就占了东三省,那全中国不是照样可以轻松拿下?所以,他们肯定会进犯华北,侵略全中国。
我是个热血男儿,我不会眼看着国土丢失、同胞受难而无动于衷。师兄,你看看那些从东北来的,哪一个不为了美好家园沦于敌人而痛心疾首?哪一个说起东北不泪流满面?哪一个又在人前能抬得起头来?
我的老家在山东,就在济南以西,如果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这里肯定也会很快陷落。想一想我打小生活的故园,竟然成为他乡,想一想我的乡亲沦为亡国奴,我的心就受不了。
所以,师兄,小瑜,如果战争降临,我是绝不会躲在后方的,一定请缨上前线!拼一个够本,拼一双赚一个,宁可站着死也决不会跪着生,决不能让日本人看不起我们。”
林创本意并不想慷慨激昂说大义,他原是想让田碧瑜明白自己决不苟且偷生,明白要上前线抗敌的决心,让她明白跟着自己有可能面临的处境并不美好。
可说着说着,动了真感情,眼里竟噙满了泪水。
郝立刚和田碧瑜同样被林创给说的热血沸腾,眼泪婆娑。
“懂了,小宅,我懂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果上峰有令,让我上前线,我同样不会退缩。不过,小宅,你也不要光想着上前线,抓日本特务不同样是抗日吗?你抓了这么多日本特务,给国家的贡献不比上前线一刀一枪杀敌大吗?所以,咱们不要想那么多,就听上峰的安排就行了。”郝立刚道。
“小宅,师兄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你的贡献,我觉得不比当个团长师长贡献小。远的不说,就说这次波洛特的事吧,若不是你,二千五百万美元贷款,能这么顺当地拿下来吗?还有那十五万吨钢铁,若是造成枪炮,能装备多少军队啊?你要一心只想着上前线,其实那才是目光短浅呢。
当然,如果上边需要你上前线,需要你浴血杀敌,我也不会阻拦,也一定会支持你。
这些都是未知的事,但是现在,你就不要想别的了,一切听我的安排就行了。”田碧瑜说道。
嘿,白说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请示
“慷慨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小宅,你这种情怀,嫂子佩服。其实,我们女人家也不是只盯着自家炕头那点事,也是有牺牲精神的。你和你师兄有慷慨赴国难的心思,我和小瑜只有敬佩,只有支持,为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是不是啊,小瑜?”白淑惠问道。
“嗯嗯嗯。”田碧瑜点头不已,表示同意。
“我看你就别想太多了,你们赶快结婚吧,这事我支持小瑜。”白淑惠接着说道。
“我也支持小瑜。”郝立刚接口道。
“照你们这么说,我就没发言权了呗?”林创无奈地说道。
“对,就是剥夺你的发言权!”白淑惠道。
林创看了田碧瑜一眼,发现她在偷笑,叹了口气:“我真是太难了!”
“难什么难?本小姐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真拽上了?”田碧瑜闻言又瞪起了眼。
“哈哈哈……。”郝立刚夫妇哈哈大笑起来。
……
林创回到家,洗了脚,刷了牙,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没有吴良策陪着胡侃,更没有手机玩游戏,真是非常无聊。
百无聊赖地转了几个圈,林创就脱衣上床。
躺在床上想起田碧瑜,不由得愁肠百结:“怎么办呢?她都要请家长相看了,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明天再跟徐涛探讨一下,看组织上有没有办法。”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创早早就醒了。
看了看表,才六点,就想再睡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了,林创只好起床。
“得了,我还是锻炼身体吧,以后不知道上不上战场呢,有一个强健的身体还是十分必要的。”林创想道。
起了床,洗了把脸,特意换上一双平底鞋,林创开上车去了鼓楼公园。
公园是个锻炼的好所在,而且离警察局也近,锻炼完了,在街上吃口饭,正好去上班,一点都不耽误事。
到了公园,林创把车停在门口,往公园里跑去。
跑了一个多小时,待身体都活动开了,开车回了警察局,洗洗脸,再换上皮鞋,感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活力。
林创走到窗前往外看,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像也好了一些,看得更远,更清了。
“徐记杂货铺”水牌上的字看得很清,上写“老巴夺香烟到货”——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锻炼身体会不会对我的精神致幻术所帮助呢?”林创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理论上讲,应该是有帮助的。精神致幻术的本质是施术者用强大的精神力,去控制精神弱的一方。我现在的功力,也只能是在把被控制一方的精神控制力摧毁到一定程度才能施用。如果我的控制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不是就可以不用严刑拷打,就能让人出现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如果功力进一步增强,那可太好了,对于侦破案件的帮助可太大了。”
想到这里,林创感觉茅塞顿开,决定试一试——先从锻炼身体开始吧。
一边想着,一边下楼,来到“徐记杂[连城 .sx5.n]货铺”。
“老板,买烟!”林创进门喊了一句。
“哟,这么早啊。”徐涛一愣,他没想到林创来这么早。
林创看了看店里没人,拿出钱来,把身子伏在柜台上,问道:“有何指示?”
徐涛同样取了一盒烟扣在手里,答道:“组织上得到消息,特务处这回让你假扮朱道山的秘书,很可能是一个阴谋。朱道山这人反复无常,政治立场非常不坚定,跟委员长意见相左,跟王院长倒是走的挺近。而王院长是亲日派,所以,组织上提醒你,一定要注意防范。”
“谢谢组织上关心,我已经有所警觉了。李春风一直纵容警察局打压我,而在特务处这边,却又对我恩宠无比,这里边一定有事。这回让我当朱道山的秘书也是如此,尽管看上去很自然,其实很突兀。只是不知道李春风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创道。
“组织上根据有关情况判断,很可能李春风已经觉察出朱道山的政治风向不对,让你接近他,是为了将来在他身边安插个钉子。如果真是这个目的,让警察局打压你,特务处施恩,也就解释过去了。”徐涛道。
“有这个可能。如果李春风真这样安排我了,组织上是什么意见?”林创问道。
他当然明白参议院王院长和朱道山的历史轨迹,这俩人都是主和派,将来也都降了日本,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了伪政府,与民国政府对抗。
这两人在历史上名声很不好,可以说落下了千古骂名。如果让林创自己选择,他是宁可选择上前线当炮灰,也绝对不愿意充当特务处安插在朱道山身边的棋子。
危险不危险的另说,谁知道将来自己会落个什么名声呢?
所以,他得先问清楚组织上的态度,千万别等全国解放了,自己顶着个汉奸的名声不得平反——那才真是千古窦娥冤呢。
“组织上当然希望你留在南京,利用你在特务处的关系,为组织做贡献。不过,上边也有明确指示,只有四个字:顺势而为。”徐涛道。
“好,我明白了。”林创道。
“你有什么最新情报吗?”徐涛问道。
“没有情报,但有一件事,我非常为难,需要组织上给个明确答复。”林创道。
“什么事?”徐涛问道。
“还是田碧瑜的事。她想让我见见他父亲,可见决心已下。‘若即若离,不即不离’这八个字,显然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形势了,我该怎么办呢?真是非常苦恼。”林创道。
“紫薇同志,组织上的八字指示,其实就是不希望你和田碧瑜结婚,她的背景很复杂,跟你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最后一定是分道扬镳。这是非常明显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徐涛对于林创的态度很不满意,说话间就带了批评的口吻。
“我当然清楚,所以才请示嘛。我是这样想的,要是让我硬生生地拒绝,对于我在特务处的工作非常不利。如果她搬出黄福霖甚至李春风,我怎么办?不答应吧,就得罪他们,答应吧,违背组织意图。所以,我希望组织上考虑,让我脱下这身警服,离开南京,到哪里不能为组织做贡献?”林创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无处安放的帅
徐涛没想到林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像是赌气,又像是逼宫。
“紫薇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跟组织讨价还价吗?”徐涛严肃地说道。
“松涛同志,我不是跟组织讨价还价,我是想让组织了解我现在的两难处境。”林创有些急了:“田碧瑜不是坏人,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所以不想伤害她。再说了,我们两个产生感情这事,是在我加入组织之前,不是之后,我没有违犯组织纪律。这样,我就想问你一句,这事要是放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
“这……。”徐涛被林创给问住了。
是啊,林创这个理逮的结实。
他们两人相爱是加入组织之前的事,而且林创在加入组织之时并没有隐瞒组织,甚至之前都是他主动追求田碧瑜,加入组织之后也曾尝试过疏远她,只是效果不佳。
现在田碧瑜反过来追求他,你能要求他狠下心来伤害爱他的人吗?
那样的话,组织上的要求岂不是太无情了?
可是,如果允许他们的关系继续发展下去,有一个对李春风忠心耿耿的妻子在身边,天长日久,林创会不会改弦更张,给组织带来危险呢?
或许,林创所说的离开南京,离开田碧瑜,才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安排吧。
“对不起,紫薇同志,我刚才的态度不对,说法也有问题,我向你道歉。”徐涛想到这里,马上向林创表示歉意。
“那倒不用。松涛同志,我真是觉得我离开她,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所以,请你向上级请示,尽快给我一个答复。”林创对于徐涛的光明磊落非常佩服,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好吧。我尽快请示,尽快给你答复。”徐涛点点头,接过林创手里的钱,把烟递给他。
林创接过烟,转身出了铺子。
“哎,林大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刚出铺子,就听到一个女人惊喜的声音。
林创抬头一看来人,不禁暗暗叫苦:“她怎么来了?”
谁呀?花痴杨小姐,杨婉君。
“婉君小姐,你怎么来了?”林创问道。
“找你呀。”
“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那个,婉君小姐,我得上班,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再见。”
本来想吃点早餐的,此时也顾不得了。林创说完,冲杨婉君挥挥手,逃也似地向警察局走去。
“林大哥,这回你逃不掉的。”杨婉君在身后喊了一句,追了上来。
“哎哟我的个亲娘哎,这可咋办啊?我这无处安放的帅,真的那么招女人喜欢吗?”林创见杨婉君追了上来,心里感到非常无奈。
警察局已经有人来上班了,见了林创,熟悉不熟悉的,都跟他打着招呼。
林创不想让人看到局长千金在后面追自己,那样传出去多不好?
非常无奈地停下脚步,等着杨婉君跑过来,道:“婉君小姐,走吧,到我办公室喝杯茶。”
“行,林大哥,我正要看看你的办公室呢。”杨婉君一点也不恼,笑着说道。
进了办公室,林创把办公室门敞开着,请杨婉君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离她远远的。
“林大哥,我已经找过你好几趟了,可每次你都不在。”杨婉君说道。
“婉君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创问道。
“林大哥,我知道,这回我父亲做的不对,本来调查科科长是你的,结果让何玉堂他小舅子给抢去了。我还听说,他小舅子还跟你打过一架,把这样的人安在你上头,你这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受得了?所以我想,你一定很生气吧?”杨婉君满脸歉意地说道。
“就为这事啊?嗨,婉君小姐,你完全没有必要。局长也有难处,我能理解,你不用放在心上。”林创道。
“那可不行。别说你给我父亲送了那么多礼,还送了我一套房子,只说你的功劳,调查科科长也应该是你的。我父亲这事做得就是不对,于公于私都没有道理。为了这事,我跟我父亲都吵了好几回了。”杨婉君道。
“真的没事,我当时是有些不高兴,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理解局长的难处,要不是十分为难,他一定不会这样安排的。”林创真诚地说道。
对于杨婉君的好意,林创不知道如何理解。
是她很有正义感,还是单纯因为对我有好感才这样说的?
“你真不生气了?”
“真不生气了。”
“那就好。我知道,你为了这事,也不愿意理我了,说好的请我喝咖啡看电影,也没有动静了,是不是?”杨婉君看了看林创的脸色,见他确实没有不高兴,才放下了心事。
“那是你说的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说过请你了?”林创心道。
“不是,真不是。我这阵子很忙,连吃饭的空都没有,不信你问问你父亲。”
“是,我问过他,他也说你很忙。林大哥,还有一件事,我父亲已经在重庆买房了,让我和我母亲先过去,你愿不愿意陪我去?要是愿意陪我去,我让我父亲找找关系,把你调到重庆去,好不好?”杨婉君问道。
“重庆买房?杨文轩现在就想后路了吗?他这个级别的人都想到了重庆,大概上层很多人都在寻退路呢吧?”林创心道。
“林大哥,问你话呢?”杨婉君见林创脸上明显一愣,但没有说话,连忙追问一句。
“呃,婉君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有些特殊,去哪里不去哪里,不光要听警察局的,还要听特务处的。所以,我只能说非常遗憾了。”林创找了一个理由,回绝了杨婉君的好意。
“那怎么办呀?人家就想让你陪着去,你不去,那我也不去!”杨婉君难过地说道。
“哎哟,真是朵奇葩,我跟你有啥关系?就见了一面,话也没说十句,你就认准我是你女婿了?还是你觉得你爹是局长,你只要垂青于我,我就得屁颠屁颠地上赶着娶你?哪跟哪啊这都是?”
林创见杨婉君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感觉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李春风召见
林创觉得,对这种活在自嗨世界里的女孩,不能粘粘乎乎,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后患无穷。
于是,他正了正身子,真诚地说道:“婉君小姐,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所以,咱俩不可能走到一起,希望小姐理解。”
其实当面拒绝别人的爱意,是很尴尬的。如果女孩心理脆弱,也很有可能出现又哭又闹的难堪局面。
所以,林创说完这番话,紧张地看着杨婉君的反应。
“我知道呀,不就是特务处的田碧瑜吗?林大哥,你说的不对,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你们没有婚约,我都打听清楚了。”杨婉君表情非常平静,一点过激的反应都没有。
林创放心了。
“婉君小姐,我和碧瑜同窗两年,早就心心相印,有没有婚约都一样。”林创答道。
“我不管,那天在我家见到你,我就认定你了,只要你们一天不成亲,我就和她争。我是没她长得好看,但我父亲是局长,能在仕途上帮助你,这一点她可比不了。”杨婉君摇摇头,坚定地说道。
林创心里那个气啊,哪有这样式的?我都明确拒绝了,你还死皮赖脸,你的局长千金的骄傲呢?你的封建女性的矜持呢?
“杨小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了,我心里只有她。你可能还不了解我,如果在仕途和感情之间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感情。”林创道。
杨婉君听出林创语气有些不耐,连忙站起来,道:“林大哥,你不要说了,反正我是不会撒手的。我要让你知道,除了比不上田碧瑜美,其它的,我都有。好了,林大哥,你办公吧,我走了。”
说完,杨婉君冲林创笑了笑,走了。
林创往椅背上一靠,松了口气:“可算走了,这算什么事呀。”
接近八点了,上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林创把门关好,收拾心情开始写结案报告。
这次成功阻止日本特务针对波洛特的暗杀行动,六名特务抓获两名、击毙一名、自杀两名、逃了一名,功劳应该不会小了,尤其为政府争取到了米国援助,减少了损失,这个功劳都惊动委员长了,能小的了?
不过,自己刚刚升了校官,短时间内再升职的可能性不大。
要知道黄福霖才是中校,自己哪有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给自己个云麾勋章什么的荣誉奖励。
于是,报告上重点突出了郝立刚、吴良策和田碧瑜,当然,赵军江、陈鲁、高阳以及纪老六的名字也都出现在报告里。
至于李威,林创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添上他的名字,毕竟自己答应过段以德,总不能不信守承诺吧?
虽然写上了,但林创看着李威的名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心道:“唉,但愿李威能够理解我这颗与人为善的心吧。”
“叮铃铃……。”
刚写完报告,电话铃响起,林创抓起电话。
“喂?”
“我是黄福霖,林创,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林创放下电话,拿上结案报告,开车来到特务处。
“科长,这是波洛特案的结案报告。”林创见了黄福霖,把报告递上去。
“走吧,处座要见你,案子的事等见了处座一块说吧。”黄福霖接过报告,起身说道。
“啊?处座要见我?这……,科长,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啊。”林创一听李春风要见自己,连忙站起来,局促不安地说道。
“哈哈哈……,林创,处座是你的老师,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黄福霖一听,哈哈大笑。
“科长,在学校时,见过老师几次,都是在训话的时候,没私下见过面,他那么威严,我们当学生的都怕他。”林创道。
“不用紧张,处座威严不假,可对你这个学生,还是很爱护的。走吧,不能让处座等太久。”
“可是……,科长,我,我头发不乱吧?”林创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再拽拽身上的衣服,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不乱,很精神,走吧。”黄福霖笑眯眯地看着林创,鼓励了一句。
林创虽然是个穿越者,要见李春风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林创眼里,李春风都得算是一个神秘的人物,一个可以搅动风雨的人物,第一次见这样一个人物,不紧张才奇怪呢。
白祖祥站在李春风办公室门口,见黄福霖和林创过来,连忙打开门:“二位请。”
林创不忘冲白祖祥点一点头,跟在黄福霖身后进了办公室。
进去一看,李春风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而在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人,头发微白,目光审慎,身着对襟绸褂,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
“处座,林创来了。”黄福霖先给李春风敬个礼,然后让出身位。
“报告处座,市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副科长林创奉命来到!”
林创上前一步,双脚一并,立正敬礼,朗声说道。
由于紧张,音量没有掌握好,声音有些大,林创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要紧张。林创,你是我的学生,学生见老师还这么紧张,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嘛。”李春风也被林创的高嗓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林创紧张到这个程度,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是。”林创把音量放小,恭谨地说道,顺便扭身向坐在沙发上的陌生人点了下头,然后回过身来,仍以立正姿势面对李春风。
“处座,这是林创刚交给我的结案报告。”黄福霖把报告交给李春风。
李春风拿起报告翻看。
李春风看报告,黄福霖和那位陌生人都不说话,林创感觉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紧张。
他不由暗骂自己太没出息:“林创啊林创,你怕什么怕?都两世为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见李春风吗?有什么怕的?不要紧张,越是紧张越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好。镇定,镇定。”
林创默念了几句,慢慢地,感觉身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引蛇出洞
几分钟之后,李春风看完了报告,随手放到一边,抬起头问林创:“林创,你是山东人吧?”
“是,山东高唐县人。”
“家里都有什么人哪?”
“父母在堂,兄嫂,还有一个幼妹。”
“噢。听说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是。”
“为什么呀?”
“因为家里太穷,饭都吃不饱,父母兄嫂还要供我念书,所以就跑到济南打工。后来听说恩师在浙江招生,我和吴良策就爬上火车,到了杭州。总之是年少玩劣,忘了‘父母在堂子不远游’的古训。”
刚才李春风第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学生身份说出来,林创自然顺竿子往上爬,用了“恩师”的称呼。
“顾念父母艰难,出去打工,本意是好的,也不能算是不孝。后来投身革命,虽是懵懂之中作出的选择,但也算是为国尽忠。如今你已经成长为党国栋梁了,没有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李春风道。
“谢谢恩师谬奖。林创受恩师教导,自然是尽心尽职,忠心报国,党国栋梁四字不敢当,只求不负恩师厚望,不负父母望子成材之盼。”林创答道。
他把“望子成龙”改成“望子成材”,也是他心思细腻的表现。
“我的学生当中,你算是最有成就的一个,我心甚慰啊。”李春风笑道。
“学生一定继续努力。”林创答道。
说了这些话,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紧张感,可以说是举止得体,对答如流。
“听说,你和小瑜的亲事,你不大同意,是怎么回事?”李春风笑着问道。
林创一听这话,大吃一惊。
不问案子问家事,可以理解,毕竟当着外人的面呢。这怎么还问起亲事来了?难道……。
林创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老者,见他正微笑着看自己,心中霍然一惊:“难道这个人是田碧瑜的父亲,田敬斋?不是说他重病在床,连屋子都不能出吗?再说,他怎么堂而皇之地坐在李春风的办公室里?”
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林创不敢多想,赶紧回话。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学生受恩师教导,不敢以私废公。况且,局势动荡,中日必有一战,若有战事发生,彼时学生决意向恩师请缨,浴血疆场,所以不敢让小瑜悬念。”林创大声说道。
“嗯。”李春风点了点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老者一眼,见后者冲他点头,明白了对方心意。
“不错,有志气,不愧是我李春风的学生啊。福霖,你先带林创回去,等我送走了客人,你们再过来。”李春风笑道。
“是。”黄福霖和林创双双敬礼,退出办公室。
出了门,林创用手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悄声对黄福霖道:“紧张死我了。”
“我没看出你多紧张来。”黄福霖笑了笑,边走边说。
“科长,你先回办公室,我去找小瑜,有事你往电讯科打电话。”林创道。
“呵呵,你小子真够精明的。好,去吧。”黄福霖笑道。
林创来到电讯科田碧瑜的办公室,一进门,见屋里没人,不由地埋怨道:“你怎么回事你?伯父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哈哈哈……,看把你紧张的。我可不敢提前告诉你,这是老头的主意,说要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你,这样才能看出你的心性来。”田碧瑜见林创有些着恼的样子,不由地哈哈大笑。
“你还笑?!你不知道我刚才跟在油锅里一样,被炸得里酥外嫩了都。”林创余怒未消,瞪着眼熊田碧瑜。
“好了,好了,别着急了。昨天晚上我不是暗示你了吗?是你太笨,怨得着我吗?”
“你说过两天!还有,我以为你说着玩呢。”
“我只能那么暗示你。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你在这种情形下,会不会很狼狈。哈哈哈……。”田碧瑜大笑起来。
“让你失望了,田上尉。本警官表现非常好,一点也不紧张,处座还夸奖我有志气呢。”林创坐到田碧瑜的椅子上,二郎腿一翘,得意地说道。
“老头说什么没有?”田碧瑜问道。
“处座都没跟我介绍,他也没说话。不过,看他一直在笑,想必是满意吧。”林创道。
“自然感觉挺良好的哈。小宅,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尽管很多时候是一种盲目的自信。”田碧瑜捂着嘴笑道。
林创没理她,想着刚才的情形,再想到徐涛的话,心里不由一沉:“看样子她爹对我也是满意的,而且又有李春风出面,我这可怎么拒绝?不知道徐涛请示的结果会怎么样?若组织上仍不同意,那我可真是作难了。正所谓,马行夹道难以回马啊。”
“怎么了?姓林的,本姑娘如花似玉,看上你个傻小子就已经亏了,看样子你还不乐意了?”田碧瑜见林创脸色不好,板起脸不乐意地说道。
“你爹是相看了女婿了,我爹娘可没见过你呢?不知道家里怎么想?我爹娘虽然是农村人,可不见得喜欢找个大户人家的闺女。”林创找个借口说道。
“我觉得你爹娘要是见了我,一定喜欢,哎呀,烧了八辈子高香才修来这么好的一个媳妇,那还不高兴得往祖坟上烧纸去?”田碧瑜笑道。
“我觉得你别的没学会,吹牛的本事见长。”林创斜了她一眼,说道。
“近墨者黑呗。”田碧瑜答道。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田碧瑜接听之后,对林创说道:“黄科长让你快去。”
“那我走了。”林创立即起身,找到黄福霖,二人再次来到李春风办公室。
陌生老者已经走了。
“报告我看了。林创,当务之急是你得离开警察局了。”李春风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师,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学生倒有个想法。”林创知道李春风的意思,连忙说道。
“说。”
“老师,斑鸠逃回上海,把暗杀失败的事一说,我想,影佐仁雄不会甘于失败,他一定会派人来或者启用其它潜伏小组对我进行暗杀。我想,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来个引蛇出洞呢?”林创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好戏开演
听了林创的话,李春风没有说话。
他不清楚林创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怕死的精神?
林创见李春风没有说话,连忙又解释一句:“老师,我并不是不怕死,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有两个原因:第一,如果我撤了,估计敌人很难找到我,安全是安全了,但敌人很可能会从此气焰大涨,对我们的渗透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为变本加厉。第二,如果我不撤,敌人一定会动用各种力量来暗杀我,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把他们一网打尽。只有打怕他们,以后才不敢再打我的主意,我反而更安全了。老师,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听了林创的解释,李春风这才明白:“原来林创不愿意落个胆小鬼的名声,让日本特务嘲笑。真是血气方刚,不知道什么叫怕啊。”
“林创,你太低估日本人了,他们为达目的,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所以,稳妥起见,还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好。”李春风道。
“处座,卑职以为,林创所言有理。日本人要找林创的麻烦,并非易事。我们完全可以预先布置,把圈套做牢靠一些,让日本人来多少就死多少!”关键时刻,黄福霖出言力挺林创。
“是啊,老师,这个机会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林创道。
“你们有把握?”李春风沉吟着问道。
黄福霖看了看林创,没有说话。
“老师,完全有把握,请您放心。”林创表态道。
“那好,你做个计划,我先看看再说。”李春风道。
“是。”林创道。
说完这事,林创就准备离开,刚要开口告辞,却见李春风慢悠悠地开口了。
“林创,朱部长那里,你去拜访过吗?”
林创一惊,心道:“终于来了。看来组织上的情报和判断还是很准的。”
“没去。”林创简短地答道。
“你应该去拜访一下,据我所知,他对你印象不坏。”李春风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师,学生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愿意跟亲日派走近。”林创坚定地说道。
这个问题,林创已经想过了。组织上的意图很显然是想让他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估计是把他当作一个长期暗子在用,布局不在当下,而是更长远的未来。
虽然也有“顺势而为”之语,但那只是怕林创为难罢了。
当然,如果李春风坚持让他去,他也不得不去。
但现在,必须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有任何含糊。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啊。好吧,你先去吧,抓紧把那个诱敌计划做出来。”李春风显然没想到林创会这样回答。
在他看来,有一个亲近上层人士的机会,一般人是不会拒绝的。
没想到林创的政治意识如此敏锐,坚决不去向政治立场不同的人献媚。
这一点,真是非常难得。
单纯从眼光和胸怀来看,林创高出同门一大截,包括郝立刚在内。
……
林创回到警察局,把门一关,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他先把这个计划交给黄福霖,让他给把把关。
黄福霖看完,兴奋地一拍桌子,道:“太妙了,林创,你这个计划非常完美,我想,处座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二人拿着计划找到李春风,李春风看完之后,也是赞不绝口:“很好,林创,就按你这个计划施行。”
……
马场浩二回到位于上海闸北四川路的影佐机关,立即求见机关长影佐仁雄大佐。
“八格!大日本帝国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影佐仁雄见马场浩二独自一个人回来,又听他报告说价值连城的丹顶鹤已经暴露,而且鹤组其他成员以及跟他一块去的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也都生死未卜,任务没完成不说,反而搭进去这么多精英,不由得火冒三丈,气得一反一正扇了马场浩二两耳光。
“嗨依!”
马场浩二不敢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两巴掌。
“你此行唯一的收获,就是查到了破坏小林组、云雀组和鹤组的元凶。你见过林创本人吗?”运了一会儿气,影佐仁雄气呼呼地问道。
“大佐阁下,卑职没有见过他的面,但岸田大介和大尾矢志见过他,还拍了照片。”马场浩二回道。
“混蛋!林创既然能抓到小林组和鹤组,就不是一般人物。你在没有得到白颈鹤的确切情报之前,就该按兵不动。如果波洛特被杀身亡,林创还能在警察局上班?这么一个简单道理都没想明白,真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影佐仁雄继续骂道。
“嗨依!大佐阁下,林创这个人非常可恶,几十名精英特工都折在了他手里,必须除掉他。卑职建议立即启用狼组,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马场浩二道。
“报复是肯定的,不然我大日本帝国的脸面全都丢光了,这个事你来负责。”
“嗨依!”马场浩二应道。
“你要小心,嘱咐天狼,不要只看到林创的可恶,还要看到他的能力很出色,狡滑狡滑的有。所以,必须先摸清林创的活动规律,做到万无一失才能动手。”影佐仁雄道。
“嗨依!”马场浩二应道。
“天狼是我的王牌特工之一,这回若是再失手,你就剖腹吧。”影佐仁雄冷冷地说道。
“嗨依!请阁下放心,这次行动决不敢有失!”马场浩二信心十足地说道。
影佐仁雄挥挥手,命马场浩二下去。
马场浩二回到办公室,拟了一份杀气腾腾的电文交到机要室,让他们在与天狼固定的联系时间发出去。
电文上写:“天狼:宁市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副科长林创致我数十特工玉碎,特命你组查清此人活动规律,制定暗杀计划,报特高科批准后,杀之以绝后患!斑鸠”
……
诱敌计划批准第二天,林创开车拉着田碧瑜去了设在羊皮巷的“乙地”看守所。
二人在看守所里足足呆了一天,到天黑时才回到家里。
影佐仁雄启动王牌特工,展开复仇行动;林创以身为饵张网以待,要在日本人伤口上撒盐。
一场好戏,就要开演了。
第一百七十章 毒狼出动
天狼,本名龟田正之,化名赖文清,公开身份是模范路“高山茶叶店”老板。
天狼是“信鸽”,手里掌握着电台和密码本,是狼组组长。
他手下还有三个成员,分别是野狼、胡狼和毒狼。
他知道三只狼的身份和住址,而三只狼都是各自为战,互相之间并无联系,而他们也没有与天狼见过面,只是用“死信箱”接受天狼的命令以及进行情报反馈。
接到斑鸠的电报之后,赖文清仔细阅读一遍,牢牢记住,然后烧掉电文,陷入了沉思。
“查办间谍是特务处的本职,听说南京市警察局的调查科受特务处和警察局的双重领导,他们的业务是针对警察系统的贪赃枉法、违犯风纪案件,只有在案子牵涉到地下党和日本间谍时,他们才介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林创作为调查科副科长,并不是正牌的反谍人员,竟使数十名帝国特工玉碎,可见此人能力很强。斑鸠命我先制定暗杀计划,批准后再实施,可见上海方面对林创非常忌惮。”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把电台放到箱子里,然后走到南墙角,那里有一个洞口,把箱子放进洞里,然后搬过来一块木板,木板上正是早已经砌好的砖。
把洞口盖好之后,用脚踩了踩,木板上的砖跟周围的砖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赖文清满意地站起来,走到桌旁,手边正好有一杯早就沏好的冻顶乌龙茶,他端起茶杯,把电灯关掉,直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接着想事。
“首先必须先弄清林创的活动规律,弄清楚他在警察局的办公室以及住在哪里,他的爱好是什么?近期有没有重大活动要参加?等等,只有摸清这些情况,才能制定暗杀计划,实施暗杀行动。”
“要弄清这些情况,就不能只在外围调查,就必须进入警察局内部,或者接近了解他的人。”
“要做到这两点并不容易。首先我手下没有这样的人,野狼、胡狼和毒狼明面上的身份都跟警察局没有半点联系,怎么进入警察局?”
想到这里,赖文清愁肠百结,开始在屋里踱步。
“能不能制造个案子,把林创引出来?”忽然,赖文清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
“只要把林创引出来,就能认清他的车牌号,然后再实施跟踪,就不难摸清他的住处,只要弄清他住在哪里,杀他还不容易吗?”
“对,就按这个思路办。”赖文清确定了大的方向,兴奋地沿着这个方向往下想。
“那制造个什么案子呢?普通的刑事案子肯定惊动不了他,要不就弄死个警察?就算杀个警察就能一定把他引出来吗?”
“不一定,除非跟间谍沾上边,否则,很难把林创给引出来。”赖文清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看来,要把林创引出来,那就只有炮制个间谍案了。可是,如何炮制间谍案呢?过去还能在陷害地下党的事上下下功夫,现在两党正开展第二次合作,再想炮制这样的案子根本不可能。也就是说,若炮制间谍案,只有牺牲帝国特工了,为了一个林创,值得吗?”
“不行,能够成功潜伏下来的帝国特工都花费了帝国很大的精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牺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前几天野狼报告说,他们医院收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浑身都是伤,病房外日夜有警察站岗。这个人是不是被捕的帝国特工?能不能跟他取得联系呢?若是通过他,能不能把林创引出来?”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的时候,赖文清眼前一亮,再往下深想时,又觉得是一条死路。
“第一,这个人是不是帝国特工不知道;第二,即使是帝国特工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叛变。基于以上两点,不能冒险行事啊。”
“怎么办,怎么办?”赖文清冒出一个念头否定一个,一时间无计可施,停下脚步,重新回到窗前站立。
“林创就像一个刺猬,令人无处下口啊。看来,这个事还真是急不得,必须耐下性子,慢慢想办法。”
“毒狼身在公门,虽然与警察打不上交道,他能不能利用同在公门的便宜,够上林创呢?就算够不上林创,如果够上林创的上级或者下级,也能摸清林创的基本情况。要不,把这事交给他?”
赖文清思索再三,把三只狼的身份一个个过滤了一遍,觉得了解林创这个任务,还是交给野狼最为靠谱。
于是,他拉开电灯,坐到桌子后面写了一张纸条:“立即密查市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副科长林创之基本情况。天狼”
次日早晨五点半,赖文清和往常一样,穿戴好了,草草洗把脸,往模范路对面走去。
穿过模范路,有一条往南的小路,沿着小路走了不到十分钟,有一个小湖,叫芦苇泊。
芦苇泊水面不大不小小,绕泊走一圈,大约耗时四十分钟,岸边周遭全是芦苇,而岸上则绿树成荫。
这是个乘凉和晨练的绝佳所在。
赖文清常年累月到这里晨练,除了雨天以外,从来都没有断过。
绕着水泊转了约有半小时,赖文清来到一棵树下,前后左右看了看,见周遭没人,迅速走到树后,揭下一块树皮,露出一个小洞,把早就写好的纸条放进洞里,盖好树皮,然后迅速离开。
……
林创制定的诱蛇出洞计划其实很简单。
俗话说,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做贼的难度小,而防贼的难度太大,成本很高。
防贼的难度再大也得防,林创可不会傻到不做一点防备。
他主要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和吴良策住的原来那个家是不能住了,搬到了田碧瑜附近的一个院子里住。
这里住的都是特务处的人,安全保卫很严,日本人就算再傻也不会傻到来这里偷袭。
说是搬家,其实根本没有大搬,只把必要的衣物和那个保险柜搬了过来。同时,原来那个家不撤,作为新家的掩护,也作为诱饵保留下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脸似城墙
田碧瑜的化妆技术神乎其神,不用太可惜了。
所以,他第二件事是寻找一个替身。
现阶段,用个替身太有必要了。
有田碧瑜的化妆技术,这个替身并不难找,只须找个身材差不多的人,凭借田碧瑜的化妆技术,面相上基本可以以假乱真。
当然,说话声调、走路姿势、面部表情等,这些细微的地方,还要加以训练。只不过,也不用他能做到神似,只须形似就可以了。
林创分析过,日本人最可能朝他下手的地方就是他家和上班途中。所以,只须用替身将住处和车号暴露给敌人,然后在住所附近和住所到警察局这条路上严密监视,就一定能查到日本人的踪迹。
“用替身做诱饵,诱使敌人露出行迹,然后一网打尽”,这就是林创的计划。
这个计划看上去非常巧妙,既能引蛇出洞,林创又没有危险,所以得到了李春风的批准。
只不过,计划虽好,却没有人愿意做替身——尤其在明确知道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当然,如果有足够的诱惑,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做替身。比如死刑犯,如果可以用一次冒险来换取自己的生命和自由,相信还是有人愿意当这个替身的。
所以,林创拉着田碧瑜去了“乙地”看守所。
特务处共有三处看守所,为保密,没有以“看守所”或者“监狱”命名,而是以“甲地”、“乙地”、“丙地”代替。
“乙地”看守所,设在羊皮巷。
林创之所以先到“乙地”来,是因为这里关押的全是犯法的军人,特务处的违法违纪人员,也关在这里,而并非地下党和日谍,可信度较高。
还有一个原因,这些人的职业就是军人或者特工,形象气质与林创相似,战斗技能大概不用培训,如果运气好一点,能找到一个有点反侦察能力的特工,那就更完美了。
田碧瑜对心上人的安全问题,自是十分上心,带上所有的化妆用品,再带一身林创的衣服,坐进林创的汽车,二人往羊皮巷驰去。
“小宅,不是我说你,处座都说了,把你调离,你为什么不答应?何苦冒这个险呢?”田碧瑜一脸的不高兴,埋怨着林创。
“我就是上天派来对付日本人的,跟他们斗,我感觉非常兴奋。这么一个好机会不好好利用,以后我会后悔的。”林创自是不能告诉她真实原因。
“到了别处就不能抓日本间谍了?比如去重庆?”
“现在日本人的主要精力在南京,而不是别处。你不是已经说了,南京的不明电台有三四十部,去除地下党的,按一半算,还有二十部左右的电台,我才找出多少台?”
“你还想凭一己之力,把所有电台都找出来?”
“我倒没那么狂妄。反正他们找上我,我第一时间就撤,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就是太犟!”
“不,是自信。小瑜,你放心吧,我命系于天,不是几个小日本就能拿走的。”
“我非常欣赏你的自信,这也是你吸引我的地方之一。不过,这回对你的自信,我真不怎么欣赏。”
林创扭过头,看田碧瑜眉头紧皱,连忙转换话题。
“不说这些了,小瑜,你父亲跟处座有旧?”
“当然有旧。你以为处座的办公室是谁都能堂而皇之地进去吗?”
“那你怎么以前没说过?”
“说这干嘛?显摆?”
“也是。小瑜,伯父对我印象怎么样?”
田碧瑜一听这话,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行啊,你这心理素质真够可以的。我以为你见了面就会问我这事,没想到能绷到现在。”田碧瑜笑道。
“不是我心理素质好,是因为我一点都不担心。有句话说的好,‘貌比潘安,才比子建’,那就是说我哩。”林创甩了甩头发,一副很跩的样子。
“哈哈哈……,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改一改。”田碧瑜被“林氏花吹”给逗乐了,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改?”
“自大林创,脸似城墙。”
“哈哈哈……,行,你也算很有捷才了,仓促之间,能做到字数一致,还能合辙押韵,已经很不错了,我喜欢。”林创笑道。
“你很有唾面自干的风度哈,说你脸似城墙,真是一点都没错。”田碧瑜撇了撇嘴道。
“正经的,伯父是怎么评价我的?”林创追问道。
“山东乃圣人故地,自古贤人极多。林创心正眸正,锐气十足,器局非小,担当有为,令人一见就生好感,可称得上青年才俊。小瑜呀,眼光不错哟。呵呵……。”田碧瑜学着老父的样子,粗着声音说道。
学完之后,“扑哧”又笑出了声。
“是吗?伯父对我的评价竟然这么高?”林创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是不是极大地满足了你的虚荣心?”田碧瑜笑着问道。
“冰心见月,慧眼识珠。伯父可算得识货之人啊,怪不得生意做这么大呢。佩服,佩服啊。”林创得意地说道。
“哈哈哈……,小宅,你这话说对了。你原名叫有珠,可不是慧眼识珠嘛。只是不知道,你这只猪是白猪还是黑猪?”田碧瑜可算找到了林创的话柄,笑话他道。
“我是……男的。”林创嘴上不吃亏,刚想说出“公猪”两字,觉得又不妥,话到嘴边又改了。
田碧瑜反应过来,伸手打了林创右手一下,脸一红,嗔道:“一点不正经!”
“哈哈哈……。小瑜,跟我斗嘴,你什么时候赢过?”林创见她娇羞的样子,不由得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收起笑声,脸上严肃起来。
“怎么了?”田碧瑜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林创回道。
“什么事?”田碧瑜问道。
“呃,那个,小瑜,伯父这是同意咱俩的婚事了,是吧?”
“当然。”
“可是我家里还不知道啊,我总不能瞒着家里私订终身吧?”林创道。
“当然不能瞒着家里。等这件案子结了,你就回山东吧,一来好几年没回过家了,出该回家看看;二来也征求一下老人的意见,你看行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殴打上官
林创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发愁,当然不是因为没有让父母知道此事。
是因为他知道,他跟田碧瑜的婚事,已经不可避免了。
两个不同信仰的人结合,其结果是悲剧还是喜剧,真的让人乐观不起来。
……
“乙地”看守所所长叫张守正,军衔是少校。
得到警卫通报,张守正赶紧来到监狱门外,与林创、田碧瑜互相敬礼,寒喧几句请二人来到所长办公室。
张守正请林、田二位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林副科长,白副科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要选个犯人带走,让我大力配合,只是不知道你要选什么样的人?”
林创一听白祖祥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告诉张守正,倒是感觉有些奇怪。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看来白祖祥也是个谨慎的人,他是想把范围缩到最小。
既然如此,林创也不打算把真实目的告诉张守正了。
林创道:“张所长,我要选什么人说实话我也没底,也不确定你这里就有。所以,能不能把犯人都集中起来,先让我和田上尉看一看?”
张守正看了看手表:“好,那就给这些人多一次放风时间吧。”
说完,张守正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十分钟之后,所有犯人都在自己监舍前站好队。”
说完放下电话。
张守正话很少,没有主动跟林创攀谈,林创自是也不会跟他交谈。
就这样尴尬地坐了十分钟,就见一名军官进来报告:“报告所长,所有犯人已经集合完毕。”
“请。”张守正站起身来,冲林创、田碧瑜一伸手,礼让了一下。
二人站起来,跟在张守正身后出了办公室。
看守所共有四个监舍,分别称为“忠斋”、“孝斋”、“仁斋”、“爱斋”,犯人大约有一百多名。
林创和田碧瑜把所有犯人看了一遍,跟着张守正回了办公室。
“林副科长,有你要选的人吗?”张守正问道。
林创和田碧瑜早就交换了意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于是对张守正说道:“忠斋005号、爱斋016号犯人的资料,可以看一下吗?”
“可以。”张守正说完出去,不一会儿拿过两本档案过来。
“林副科长,请过目。”张守正把档案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先看爱斋016号犯人的资料。
犯人姓范,叫范心方,21岁,安徽合肥人,原是特务处行动科第一行动组第一行动队队员。
被捕入狱的缘由,林创看了感觉有些好笑。
原来,范心方好酒,因特务处规矩很严,明文规定,非特殊情况不准饮酒,所以,范心方经常偷偷喝酒解馋。
有一天,他跟行动队的三个好友一起偷喝了几杯,没有控制好量,竟然喝醉了。喝醉之后,他借着酒劲发了一通牢骚,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处座待咱们这些下边的人太苛刻了,不许贪污,不许玩女人,不能喝酒,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一句话,不知怎么就传进了李春风的耳朵,然后就被抓了起来,送进了“乙地”看守所。
没有具体刑期,但现在服刑已经三个月了。
林创把范心心的档案递给田碧瑜,心里琢磨着:“范心方长得跟我倒有几分相像,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只不过,这个人私下抵毁李春风被人告发,告发之人肯定就是他认为的好朋友。由此说明这人心眼不是很多,识人不明于前,酒后失言于后,不是个好人选。”
再看忠斋005号的档案。
犯人姓常,叫常发财,22岁,浙江义乌人,犯事前是36师一名少尉军官,职务是副连长。
犯事缘由一栏写得非常简单,只有四个字:“殴打上官。”
林创心道:“敢殴打上官的,不是蒙子就是犟种,不知道这位常发财同志为什么殴打上官?如果理由正当,他倒是比范心方更加合适。”
再看了看刑期,是三年,现在服刑已经半月。
“张所长,我们想跟忠斋005号犯人谈一谈,能不能找一间空闲的房间?”林创打定主意,问张守正道。
“可以。”张守正不热情,办事倒是很利索。
他立即安排人找了一间空房子,请林创和田碧瑜过去,然后让警卫把常发财带过去。
常发财被带进来,一进门看到林创和田碧瑜,立即双脚一并,立正敬礼:“报告,忠斋005号犯人前来报到!”
一举一动很有军人风范,目光坚毅,脸上看不出忐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阿谀。
林创满意地点点头。
“常发财,我们是特务处的人,有几个问题问你一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林创道。
“是!”常发财大声回道。
“你入狱缘由是殴打上官,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殴打上官?”林创问道。
“报告长官,他调戏女学生,我气不过,就把他揍了!”常发财大声说道。
话说的很简洁,无头无尾,但大体意思是明白的——这种风格,是典型的丘八风格,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
当官的调戏女学生,也算不上什么大罪过,常发财因此把上官给揍了,虽然看上去很正直,但仍然给人有些“二”的感觉。
“他调戏女学生,你可以向上告嘛,为什么要打他?”林创问道。
“报告长官,他平时没少干坏事,打骂士兵,克扣军饷,我早看不惯了。所以就借着这个由头把他给揍了。”常发财道。
“揍得厉害吗?”
“报告长官,他太不禁揍,一脚就把他蛋黄踢出来了。”
一听这话,林创立即向那个“他”默哀三秒钟。
“怪不得被判了三年呢,原来这家伙把人家的子孙根给踢断了啊。”
“嗯,常发财算是个正人,品性没有问题,不过有点二。这种人在战场上可以成为英雄,但混社会绝对是个渣。”
想到这里,林创看了一眼田碧瑜,见田碧瑜冲他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欣赏之意。
心道:“惩罚色狼上司,在田碧瑜看来,这是个好人哪。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当我的替身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给常发财个教训
“忠于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林创问道。
“报告长官,效忠长官没错,但长官无能不忠,下属为什么要效忠他?”常发财梗着脖子抗声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长官不值得你效忠,如果你的长官值得你效忠呢?”林创问道。
“如果值得效忠,我宁愿把头给他!”常发财大声回道。
“你的刑期还有接近三年,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提前出狱,你干不干?”林创问道。
“报告长官,干!”常发财非常痛快地答道。
“咦,这倒奇怪了,你不问什么情由,上来就答应,为什么?难道自由的诱惑竟让你连做什么事都不问问了吗?”林创奇道。
“报告长官,能提前出狱,不用问也是让我去做危险的事。危险我不怕,只要是有意义的事,让我去送命也比整天呆在这里边强!”常发财道。
“呵呵,你倒是不傻。我要让你干的事确实危险,送不送命看你的运气。你说说看,什么样的事有意义?”林创问道。
“当兵的上战场杀敌,最有意义。”常发财答道。
“如果是抓日本特务呢?”林创问道。
“跟日本人干,那更有意义了。长官,如果是抓日本特务,我恳求你把我带出去。”常发财道。
林创对于常发财的回答非常满意。
这家伙虽然有点二,但二得让人生不出厌恶,准确地说,这货是憨直地有些过份了。
“常发财,我这人向来是丑话说到头里,你想好之后再回答我。我带你出去是因为你的身材和面相跟我有相似之处,是想让你当我的替身,你愿意吗?”林创问道。
“当你的替身?敢问长官贵姓?”常发财一听说当别人的替身,果然有些犹豫了。
“我姓林,叫林创。”林创决定把名字告诉他。
如果这家伙不识相,让他老死在监狱里也不是办不到。
“啊?您是警察局调查科的林长官吗?”没想到,常发财一听“林创”两字,惊讶得两眼瞪圆。
林创看不出他这个惊讶是激动还是愤怒,与田碧瑜交换了一眼眼色,点点头,淡淡地说道:“啊,是我。”
“太好了!林长官,我常发财最佩服的就是你了,当你的替身是我的荣幸,我愿意,我愿意!”常发财激动地说道。
这话一出,林创感到非常奇怪,看了看田碧瑜,见田碧瑜两眼放光,显然这位大小姐是为情郎英名远播进监狱感到十分高兴。
“你听过我的名字?”林创问道。
“报告长官,胡成是我的亲戚,他对您非常佩服,跟我说起过您抓日本特务的事。”常发财道。
“噢,原来如此。胡成也是,你出了事,他来求求我,总不至于让你入狱吧。”林创这才明白,常发财为什么一听自己的名字,那么激动呢。
“报告长官,我早就盼着能追随于你了,求长官把我带走吧。”常发财大声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田上尉,你去办手续,我跟常发财说说情况。”林创回头对田碧瑜说道。
“好。”田碧瑜笑着,站起来走出去。
林创见她的笑有些别的意味,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低下头来细细一想:“噢,明白了,这妮子原来想到那里去了。”
“常发财,来,让我试试你的身手。”林创想明白田碧瑜的心思,站起来走出门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冲常发财说道。
“不不不,我怎么敢跟长官动手?”常发财连连摇手。
“少废话,让你打你就打。你别留力,使出所有的功夫来,如果能打倒我,等任务结束,你愿意回部队也好,留下当警察也好,我都答应你,可以吗?”林创道。
“长官,我既不回部队,也不当警察,就留在你身边,您答应吗?”常发财一听林创的许诺,心中一动,提了一个要求。
“留在我身边可以,不过,我的要求很高,一是我要信得过,二是要有能力,我可不要废物。”林创答道。
“好!”常发财一听这话,再不多言,当下拉开架子,凝神静气,等着林创进攻。
他俩这一对上,一名卫兵匆匆往所长办公室跑去报告,另一名卫兵手持冲锋枪严阵以待,看样子,要是常发财敢下死手,当时就能突突了他。
林创冲常发财招招手:“你先进攻吧,我要是先打,你就没有机会了。”
常发财也是人狠话不多的主,林创话音刚落,他就欺身而上,左拳挡在胸前防守,右拳带着风声朝林创胸口打去。
这一出手,林创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出拳速度很快,手臂上肌肉虬起,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不过,他使的是“太祖长拳”,军中最为常见的一种拳,算不上练家子。
林创暗自点头,不是练家子却练就一身肌肉,可见这家伙是个勤勉的人。
眼见拳头快到了,林创不敢怠慢,身子倏地下蹲,左手探出抓住常发财右拳顺势一带,两股力合在一起,常发财再也站不住,身子前扑,“扑通”摔了个嘴啃泥。
林创还是手下留情了,若是再霸道一些,身子发力往他身上一靠,就能把常发财打出血,甚至能靠断他几根肋骨。
常发财摔倒在地,连忙爬起来,兵了一把嘴上的泥土,眼睛放光,也不说话,助跑了两步,腾身而起,双脚往林创胸口踹来。
林创还是借力打力,身子下蹲,伸出手在常发财腰上一托一送,常发财再次飞出去,摔在地上。
常发财也算个犟种,接连被摔,明明已是不济,却不肯服输,揉了揉腰,再次扑上来。
可惜,遇上林创他算完犊子了,基本就是一招,就被林创放倒。
等张守正和田碧瑜跑过来时,常发财被揍得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只是大喘着粗气。
林创掸了掸土,把上衣拿过来穿上,对常发财说道:“就你这两下子还殴打上官?”
田碧瑜闻言,捂着嘴笑了。
她当时看林创一眼,确实是想到了常发财把上司的蛋黄给踢出来的事。
没想到这家伙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意图,而且立即教训了常发财一顿。
常发财真是冤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快被逼疯了
常发财一听林创的话,真是欲哭无泪:“我以为是伸量我的功夫呢,原来是怕我跟你犯混,先给我个下马威啊。我都说了要效忠于你了好不好?”
“长官,我服了!”常发财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说道。
张守正一看林创把常发财揍了,这才放下心。
“张所长,我有些事要跟常发财谈,你去忙吧。”林创要跟常发财谈替身的事,自然不希望有人在旁,再说,张守正一副公事公办的死人脸,林创打心眼里不喜欢。
张守正见林创确实没有危险,点点头,自顾自地去了。
“常发财,过去一个多月,我抓了三个日本潜伏小组,一个临时指导小组,抓了七十多名日本特务。我们得到确切情报,日本人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接下来肯定会对我进行报复。我呢,完全可以避开敌人的报复,调离南京,但我不想离开,我想利用敌人急于报复的心理,来一个引蛇出洞。所以,让你做我的替身,并不是怕死,是因为我要用你把日本人给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当然,危险是很大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只有田碧瑜和常发财在屋里,林创这才把真实情况告诉常发财。
“长官,卑职已经考虑清楚了!”常发财挺直身子,坚定地答道。
“那好,让田上尉给你讲讲注意事项。”林创道。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尤其走路姿态、说话语气、习惯动作等这些外在的东西,更是自己体会不到的。
所以,林创把训练常发财的任务交给了田碧瑜。
田碧瑜早就在观察常发财与林创之间的区别了,也总结出了几个需要改进或者特别注意的地方。
听了林创的吩咐,站起来道:“常发财!”
“到!”常发财赶紧立正。
“不要紧张,放松。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常发财了,要处处揣摩、模仿林长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说几条,你注意改一下。”田碧瑜道。
“是。”常发财应道。
“第一,走路。你和林长官走路都是军人步子,区别在于你的步幅大,身上僵硬,不大自然,军人气质更浓一些。所以,你走路时,步子稍微小一点,动作别那么僵硬。”田碧瑜道。
“是。”
“你按我说的,走几步。”
“是。”
常发财答应着,在屋里走了几步。
“步子是小了,但身上还是僵硬,一看就是军人出身。这样,你把肩松下来,对,就是这样,走两步。好,有点意思了。”
田碧瑜不停地指点着,常发财倒也学得很快,走路已经有点像了。
“好,以后就这样走,再多加练习,我看问题不大。”田碧瑜满意地说道。
“第二,说话。林长官说话有个特点,语调很稳,声音清朗。而你的声音有点尖细,所以,说话的时候,要稳一点,再粗着点嗓子。当然,再如何模仿,声音总是学不十分像,所以,在遇上熟人时,尽量少说话。”田碧瑜道。
“是。”常发财粗着嗓子应道。
接着,又学了林创一句话:“那好,让田上尉给你讲讲注意事项。”
田碧瑜听了摆摆手,道:“不对,不对。林长官说话的稳,是源于自信,是从容,你这有点太做作了,还是有些僵硬。这样,你把气息调匀,你就把自己想像成无所不能的样子,再试试。”
“无所不能?田上尉,我有这样自恋吗?你别把人家往歪路上领好不好?”林创一听不干了,心说我哪有这样的心思,你不要污蔑人好不好?
“你自己感觉不到,其实你就是这样的人。”田碧瑜头都不回,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比窦娥还冤!”林创翻了下白眼,心道。
常发财又练了一会儿,怎么练也不像,把田碧瑜给急得不得了。
殊不知,她越急,作为学生的常发财越学不像。
“行了,欲速则不达,先这样吧,让他慢慢揣摩揣摩,哪这么容易做到很像呢?大不了让他少说话就是了。”林创看着二人的样子,赶紧叫停。
“好吧,要点都说了,你慢慢体会。”田碧瑜只好放弃。
“第三,眼神。常发财,你的眼神给人的感觉是很正,再细看则有点憨,而林长官的眼神是正中有邪。”田碧瑜道。
“什么意思?田上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了田碧瑜对林创眼神的这番解读,不光常发财,林创也懞了:“我的眼睛传达出的,是这么不堪的东西吗?”
“你别打岔!”田碧瑜回过头瞪了林创一眼。
“田上尉,你说的这种眼神,卑职是真做不出来啊。”常发财苦着脸说道。
“嗯,是有些难为你了。这样,如果你面前站着你打过的那位上官,他正在调戏女学生,这个时候,你的眼神是怎么样的?”田碧瑜启发道。
“那这个我会。”常发财说道。
说完之后,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凌厉,正气十足。
“哎,对了,就是这个样子。常发财,你这时候再想一想,你那位上司看到女学生的时候,眼神是怎么样的?”田碧瑜看到他这个样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进一步启发道。
“哦,是这样的。”常发财把嘴巴张开,露出一副色迷迷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感觉找到了。常发财,你平时看到陌生人的时候,就把他想像成你揍过的上司,眼神别那么狠,再淡一点。而跟熟人在一起的时候,嘴角略微上弯,带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就像那位上司看到漂亮女学生一样,当然也不能那么夸张,也淡一点,这就是正中带邪的神韵。”田碧瑜满意地说道。
“唉,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人设全崩了!田碧瑜同志,你这是不把常发财带到沟里誓不罢休的节奏啊。”林创仰天长叹,暗道。
“田上尉,你说的太深奥了,卑职一时理解不了,我慢慢揣摩好不好?”
常发财也快被田碧瑜给逼疯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带着哭音说道。
“哼,田碧瑜同志啊,你这是要把常发财这个丘八硬生生地给逼成国家一级演员啊。”林创暗道。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防贼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经过田碧瑜“填鸭式”灌输和训练,一天下来,常发财的行为举止,已经有三分像了。
林创和田碧瑜把常发财带出看守所,回到他和吴良策原来那个家。
让常发财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田碧瑜开始给他化妆。
一个多小时之后,当常发财穿上跟林创一模一样的衣服,跟林创站在一起时,田碧瑜满意地笑了。
若是不开口说话,两人简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行了,形似算是做到了,至于神似,你还得慢慢揣摩。常发财,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汽车也留给你,我再给你配个人贴身保护。”林创看了看常发财满意地说道。
“是!”常发财大声回道。
“你不要乱说话,乱走动,只按部就班上下班就可以。听到没有?”林创道。
“是。”常发财照例只吐出一个字。
对于他这种惜字如金的性格,林创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个替身,最怕的就是爱说爱动,说的越多,动的越多,破绽就露的越多。
林创给高阳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
高阳接到电话立即赶过来,一进屋门,见两个林创坐在一起,田碧瑜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这……。”高阳摸了摸头,愣在了门口。
稍倾,高阳明白过来:“噢,原来组长是找了个替身呀。”
“田上尉,这,哪位是组长啊?”高阳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分辨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田碧瑜笑了笑:“让他俩每人说段话,你分辩分辨。”
在高阳面前做个试验,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左边林创先开口:“高阳,这里的事我就交给你了,千万要小心,除了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高阳品了品,对田碧瑜道:“这位是真的。”
右边林创紧跟着开口说道:“高阳,宅子周围的保护和沿途监视点,我让陈鲁和军江负责,你就不用分心了。”
高阳一听愣了,感觉这个也是真的啊?再品了品,指着左边林创道:“田上尉,这是假的。”
一听这话,田碧瑜笑了起来,右边林创随之站起来,而左边林创明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高阳没有认错,右边那人正是常发财。
“已经很不错了,高阳差点都没认出来。”林创道。
“我一定多加练习。”常发财赶紧说道。
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林创把家里的钥匙和车钥匙统统交给高阳,和田碧瑜出了家门。
来到停车的地方,林创的“京-0八21”号专车后面还停了一辆车,车号是“京-0256”。林创拉开“京-256号”车车门,先把田碧瑜护上车,自己走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开车的是邵纪军。
从今日起,邵纪军就负责接送并保护林创。
“先把田上尉送回家。”林创吩咐一声。
“是。”邵纪军应了一声,发动了车。
把田碧瑜送回家,林创让邵纪军送他去了警察局。
警察局早已经下班了,但陈鲁、赵军江还没有走,他们在等着林创回来布置任务。
林创回到办公室,陈鲁和赵军江赶紧来见他。
林创见二人进来,叹了口气说道:“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前段时间你们都很累了,本来想让你们歇一歇的,可影佐仁雄不让啊。”
“组长,又有新任务啊?”陈鲁看了军江一眼,见后者也是一脸雾水,连忙问道。
“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已经上了日本特务机关的黑名单,斑鸠逃回上海,骄傲的影佐仁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进行报复,而报复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我。”
“组长,你放心吧,卑职誓死保护你的安全!”陈鲁一听这话,感觉鲜血上涌,当即站起来表态。
“是的,组长,你就下命令吧,刀山火海咱保着你闯上一闯!”赵军江也站起来说道。
“坐下,没有那么严重。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难度很大。第一,我明敌暗;第二,敌主动我被动,不可预知性增强。
俗话说,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千日防贼,并争取在防贼过程中,把贼抓住。”林创道。
“组长,你就下令吧,有你指挥,来多少贼咱都能把他们给抓住。”陈鲁信心十足地说道。
“就是。”赵军江附和道。
“不错,你们倒是很有信心。好吧,现在我分配任务。”林创笑道。
“我们还没有得到暗杀我的确切情报,目前只掌握两点,除了我的名字已经上了黑名单这一点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南京潜伏着一个日本特务小组,叫狼组。除了这二点,其它的,比如他们会不会对我动手?何时动手?会不会启用狼组?狼组共有几名特务?组长是谁?这一切我们一概不知。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假设。
第一,假设日本人对我实施报复计划,第二,假设这个报复计划会在近日开始实施。
这两个假设,我感觉还是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的。
先抛开其它不说,如果他们对我实施报复性暗杀,你们说,日本人会从何处下手呢?”林创郑重地问道。
“住处和上下班途中。”陈鲁毫不犹豫地答道。
“在这两处下手的可能性最大。不过,我倒觉得,日本人不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两处埋伏下重兵,所以,也不能排除敌人会使用别的方法,比如混进警察局下毒、打黑枪或者把组长引到别处去。”赵军江沉思着说道。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因为不知道敌人会采取什么办法,所以我才说不可预知性增强,我们的抓贼难度相应也就增大了。
所以,我们也给他来个两手准备。
第一,陈鲁,你带几个人负责我住处的保卫监视,军江,你们行动组负责我上下班途中的保卫监视。
第二,是对局内可疑人员的排查监视,重点是外来人员。陈鲁,你把纪老六和杜阳留下,让他俩负责局内工作。”林创道。
“是。”陈鲁应道。
“另外,这事一定要做到外松内紧,两处监视人员要精干,不要撒太多的人。”林创又嘱咐了一句。
“是。请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好,日本人不来则罢,若是来了,一定让他们跑不掉。”军江道。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当街枪杀
关于替身一事,特务处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警察局内部除了高阳,林创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当然,吴良策这货例外。
其实就算想瞒,对于朝夕相处的好友来说,也是瞒不住。
所以,等吴良策从苏州回来,林创就打算告诉他。
第二天,林创坐邵纪军的车,早十分钟到了警察局,下车的时候头上扣了一顶礼帽,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墨镜。
这个时间点,还没人上班,林创加快步幅上楼,就连门卫也没发现是他。
林创快速进了办公室,把门关好,拿起电话打给高阳:“出发吧。”
高阳接到电话,陪着常发财开车来到警察局。
下车之后,常发财扮作林创的样子上楼,高阳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上楼之后,前后左右看看,没有发现有人,二人闪身进了林创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是当初李群的,李群调走后,一直闲着,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高阳在里面把门锁死,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林创:“组长,我们到了。”
放下电话,林创知道,自己可以正常办公了。
早上如此,到晚上则相反,让常发财和高阳先走。
一连三天,警察局里没有人发现异常,而陈鲁、赵军江和纪老六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同时,局里也没有发生大事,街面上也没有需要他侦破的案子。
一切显得十分宁静。
然而,越是宁静,林创却越来越是不安。他感觉自己就像露出屁股等着打针的病人,那针在没有扎进屁股之前,总是有些恐惧和紧张。
而一旦那针扎进屁股,虽然有些疼痛,却反而不紧张了。
林创非常希望那“针”快点落下来,省得心里老是想着、念着,没着没落的。
尽管那针迟迟没有落下来,但林创明白,日本人要暗算自己,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因为他们无论想什么办法,最终一定会着落到自己身上。
所以,在他们动手之前,也一定会有迹可循——只要自己始终保持警惕,就不容易着了他们的道。
……
又过了两天,到了四月二十一日,林创一天都心神不宁,而且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祸”,林创过去是不信的。不过,今天感觉特别不好,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午下班的时候,林创等常发财和高阳走后,按惯例他是要回新家的,但他因为一天都感觉不好,还是让邵纪军开车跟上“京-0八21”号车,想亲自护送常发财和高阳回家。
他的旧宅在双龙巷,从警察局回家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出门往东,在丹凤街往南去双龙巷。
另一条路是出门往西,经中央中路往南,去双龙巷。
从安全角度考虑,因为中央中路比较宽敞,两侧都是政府机关,不好布防。而且,警察局往西,路北是五州中学,路南则是中华女中,林创下班时间跟两所学校放学时间一致,所以,经常会造成涌堵。
与之相对的,丹凤街比较窄一点,两侧以民居为多,便于警戒,所以,高阳一直开车走第一条路,赵军江的行动组也主要在这条街上布防和监视。
林创见“八21”号车仍是朝丹凤街驰去,忙令邵纪军远远地跟上去。
到丹凤街街口时,林创发现“八21”停下了,连摁了两声喇叭。
林创坐在后排,看不到前边的情况,忙问邵纪军:“怎么回事?”
“有一辆卡车停在街口,看样子八21过不去了。”邵纪军仔细看了看,回道。
“哦。”林创应了一声,探了探身子,凝神往前看去。
这个街口是赵军江重点布防的,林创能看到街口那个黄包车车夫和一个卖报人,都是行动组的人,倒不怕日本人在这个地方搞事,如果日本人用这个卡车把“八21”堵在街口行凶,肯定是有来无回——那林创的诱敌之计,就算是成功了。
林创放下心来,身子往座上一倚。
“长官,卡车司机在跟高阳解释。”
“长官,高阳调头了,看来这条路不通,要走中央中路去了。”
邵纪军不断地汇报着。
自从林创被特务处任命为少校,邵纪军就不再称他为“林组长”了,而是直接以“长官”称呼。
“调头跟上。”林创吩咐道。
“是。”邵纪军答应一声,开始调头。等“八21”开过去之后,邵纪军发动汽车,跟在后面。
快到五州中学和中华女中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两个学校放学,男男女女的学生、老师从两个校门蜂拥而出,一下子把路就给堵死了,车前车后全是人,“八21”和“256”两辆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见此情景,林创猛然醒悟,急声喊道:“不好,中计了!纪军,停车,赶紧让高阳回去!”
邵纪军闻命一脚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跳下车往前跑去。
“呯!呯!呯!”
邵纪军刚刚跑出两步,就听前方传来三声枪响。
“啊!快跑啊!”
枪声一响,学生们尖叫着四下乱窜,街上顿时大乱。
林创见此情景,顾不得掩饰身份了,赶紧跳下车,拔出枪往前冲去。
冲到车前,就见‘八21’号车后窗玻璃已经粉碎,高阳把常发财俯身抱在怀里,其后背鲜血淋漓,邵纪军正伸出手摸他脖子上的动脉。
“长官,三枪全打在他的背上,还有气。”邵纪军见林创过来,简短地汇报道。
“看到凶手了吗?”林创问高阳。
“没看清,凶手打扮得像个老师,开枪后趁乱逃走了。”高阳脸色腊黄,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纪军,你以特务处的名义接手这个案子,把常发财送往医院治疗,全力抢救。另外,立即查那辆卡车。”林创命道。
“是。长官,你赶快开车走,这里我来善后。”邵纪军警惕地看着周围道。
他怕凶手去而复返。
“日本人已经逃走了,我不会有危险。只是,暂时我还不能露面。”林创说完,赶紧戴好墨镜,迅速退回到“256”号车里去,启动车子,往特务处驶去。
针头终于扎进屁股,林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凶手虽然已经逃走,但他们已经露出了破绽,尽管这个破绽不大,不一定能找到敌人的踪迹,但林创不会让常发财的血白流,他一定会好好利用日本人这次行动,把他们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了内鬼?
林创匆匆离开事发地点,回到“256”号车上,坐到驾驶位。
见赵军江和他的手下正急急地赶过来,连忙发动车子,扭头倒车,借机将正面躲开了他们的视线。
将车子开到丹凤街街口,那辆卡车已经不见了。
……
对于敌人的刺杀行动,林创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办法让车停下来,然后实施枪杀——这种情况也是在他的设想之中的。
刚才因为卡车停的地点是丹凤街口,周围全是行动组的人,林创认为杀手不可能在那里动手,就算动手,也一定逃不掉,所以忽略了卡车的存在。
但现在,林创已经非常清楚了,那辆卡车绝对不是无意的,一定是故意停在丹凤街口的,其目的不是在丹凤街口实施刺杀行动,而是是为了让目标车调头,利用学校放学人多拥挤的时机,让车慢下来,然后实施刺杀。
“敌人这个设计非常巧妙,既让“八21”号车远离了行动组的保护,便于得手,又可以利用枪声一响造成的人流混乱,便于脱身。杀手现在应该是已经逃了,但这辆卡车目标太大,而且刚刚离开,应该不难寻找。”
想到这里,林创不停车,加大油门朝东追去。
西边是出事地点,人多拥挤;南边丹凤街,道路狭窄。所以,林创判断,卡车不会往这两个方向逃,只能沿着保泰街往东逃。
所以,林创没有下车寻找目击者,直接就追了下去。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行人和车辆很多,而且很没有秩序,车速根本快不起来。
林创急了,一边把喇叭按得山响,另一只手拔出手枪,伸出窗外,“呯呯呯”冲天开了三枪。
这一招很灵,枪声一响,人们纷纷躲避,黄包车、汽车也都躲到路边避让,林创的车速快了起来。
大路在保泰街尽头拐了个弯,往南延伸,这就是成贤街。
林创边开枪边开车,从保泰街追到成贤街,也没有发现卡车的影子。
林创把车停在成贤街和珠汀路路口,心想:“照我这个速度,如果卡车一直在这条路上行驶,一定能追得上。之所以没有追上,很有可能已经躲起来了。保泰街和成贤街两侧那么多政府机关和公司,随便找个可以通过的大门开进去,就能躲开我的追踪。如此看来,又得动用大量警察了。”
想到这里,林创四下一踅摸,见街口有一个报亭,报亭里有一个收费电话。
连忙推开车门,走到报亭前,扔给老板一块钱,拿起电话打到特务处郝立刚办公室。
很快,郝立刚就接起了电话。
“师兄,我是林创。刚刚‘八21’号车遇袭,常发财背部中了三枪,邵纪军正在现场处理,我追一辆可疑卡车追丢了。我判断,那辆卡车一定是躲到了保泰街或者成贤街两侧的某个地方。师兄,我不方便出面,请你马上带人来,并通知警察局立即搜查这两条街所有可能进卡车的机关和公司。”
“好,我马上安排。小宅,你现在在哪里?”郝立刚[无名小说 .xs.inf]的声音里满是关心。
“我现在成贤街与珠汀路交叉路口。”林创答道。
“好,你呆在那里别动,不要一个人去追查了,我安排好后,立即带人来保护你。”郝立刚急切地说道。
“没事,师兄,你不要担心我。”林创道。
“日本人非常狡滑,小心一点好。你就呆在车上别动,听到没有?”郝立刚严肃地说道。
“好吧,师兄,我听你的。”林创无奈地说道。
他对于郝立刚的婆婆妈妈很不以为然,日本人刚刚实施了刺杀,现在正在想办法掩藏行迹,哪里还会露头?
再说,他们已经把常发财当成了自己,根本想不到那只是个替身而已。
放下电话,林创回到车上,点上一支烟,开始琢磨起来:“日本人对我的车下手,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车号。从他们选择的伏击地点和方式来看,显然已经查清了八21号车的出行时间和路线。可是,这一切他们是怎么查到的呢?难道出了内鬼?”
想到内鬼,林创顺着这个思路思考:“只须知道我的车号,我的行动路线和住处就不难查清,甚至我在住处和出行路线上布置的负责保护和监视的人,他们也不难查到。但知晓我的车号的人不仅仅是内部人,随便跟我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所以,虽然有内鬼的可能性不小,但也绝对不是唯一途径。”
“现在常发财生死未卜,假如我是杀手,一定会想方设法确定暗杀行动是否已经成功,如果没有成功,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实施第二次暗杀。所以,接下来,只要造成我已经身负重伤,但没有性命之忧的假象,说不定就能引诱敌人前来打探消息,或者进行第二次暗杀行动。”
“从日本人安排的这次刺杀行动来看,实施者最低有两个人,一个是枪手,一个是卡车司机,甚至还有可能是三个人,第三个人负责掩护枪手逃跑。呵呵,一下子动用二、三名特务对我下手,可见日本人对我是很重视的。好吧,既然你们出招了,那我就接着了!”
想到这里,林创眼里露出狠厉之色,狠狠地把烟蒂摁熄在烟缸里。
等了约有一刻钟,林创就见街上来了很多警察,由特务处的便衣率领,开始对成贤街两侧进行搜查。
紧接着,一辆轿车停到自己车旁,林创一看车号,是郝立刚的车。
车刚停好,只见后门打开,下来的不是郝立刚,却是慌慌张张、一脸惶色的田碧瑜。
田碧瑜拉开256号车后门,见到林创那一刻,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从后面搂住林创的脖子,哭出了声:“小宅……。”
“别哭,遇刺的不是我,是常发财,你担心个什么劲。”一向高冷的田上尉这一哭,触动了林创坚硬的心房,他拍了拍田碧瑜的手,柔声安慰道。
“小宅,我害怕……。”田碧瑜哭着道。
“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快别哭了,师兄看到了笑话。”林创见郝立刚和孙阳下了车,连忙对田碧瑜说道。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视爱如虎
好不容易安抚住田碧瑜,林创招手让郝立刚上车。
他本想跟郝立刚一块行动的,没想到田碧瑜来了,这个想法只好作罢。
“师兄,你多费心吧,我和小瑜回特务处等你消息。”林创道。
“好,让孙阳保护你。”郝立刚这回非常痛快,没有啰嗦,直接应道。
林创答应了,下车坐到后排,把驾驶位让给孙阳。
车子调头,往特务处驶去,林创和田碧瑜坐在后排,两手紧紧扣在一起,田碧瑜见孙阳开车非常专注,既不说话,也不回头看,忍不住想跟林创亲近的冲动,趴到林创怀里。
美人在怀,林创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搂住她的腰,心里暗暗叫苦:“别人把爱情当作蜜,我却视之如虎,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林创自升为少校之后,特务处就有了独立办公室。
车到特务处,田碧瑜才从林创怀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
“小宅,看来你今晚又要夜战了,我让郑妈给你做点好吃的,一会儿给你送来。”田碧瑜道。
“行,多准备点,师兄也没吃饭呢。”林创道。
“好。”田碧瑜捏了捏林创的手,下车回家去了。
林创回到办公室,黄福霖和闻雪凇听到动静,赶紧过来询问。
“林创,你没事吧?”黄福霖见到林创,关切地问道。
“谢谢科长,我没事。”林创赶紧道谢,然后请黄、闻二位坐下,把详细情况汇报了一下。
“好险!日本人真是无孔不入,多亏了有常发财这个替身。”黄福霖听完,感慨道。
“是啊,林创,日本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掌握了你的车号和行动规律,并实施了刺杀行动,可见他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闻雪凇附和了一句,然后看向黄福霖:“科长,你说警察局内部会不会有内鬼?”
“嗯,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不过,这事倒真不好查。”黄福霖沉思着说道。
“科长,现在邵纪军在追查杀手的下落,我师兄正在查那辆卡车。我想,杀手估计不好查,而那辆卡车目标这么大,应该不难查到。”林创道。
“不错,林创,你的反应真够快的,能够想到卡车司机是同谋并迅速展开追击,这才迫使他慌不择路躲了起来。如果反应稍微迟钝,卡车司机就能安然而退,那我们就一点线索就没有了。所以,你这个追击行动,是画龙点睛之笔啊。”黄福霖赞道。
“事后诸葛而已,当不得科长夸奖。若是我在常发财调头的时候想到这一点,也不至于让他遭到枪击。现在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会不会死掉?”提到常发财,林创神情黯淡下来。
“林创,当初你找替身的时候,不是早就想到今日了吗?替身替身,不就是替死之身吗?你何必作此小儿女之态?”闻雪凇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话让林创很不爽,感觉闻雪凇好像在说他惺惺作态一样。
如果闻雪凇真是这样去想林创,可真是冤枉死他了。
林创虽然跟常发财没有多少感情,当替身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这种情况的出现也在意料之中的。
但林创绝没有冷血到无动于衷,相反,常发财背上鲜血淋漓这个画面,让他感到一阵阵心疼,好像那个假的自己,就是真的自己一样。
“组长,常发财虽然是假扮的我,但我还是感觉不好受。怎么说呢,他毕竟是替我挨了三枪,感同身受吧,如果有可能,还是尽量把他救活吧。”林创说道。
“林创,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如果你早早发现敌人的阴谋,不让常发财调头,当然就不会发现枪击事件。可是,我们引蛇出洞的计划不同样也是落空了吗?所以,无论是死还是伤,常发财这三枪必须得挨。”黄福霖淡淡地说道。
“是,你说的对。”林创点头道。
他心里对于黄福霖和闻雪凇的冷血是很不以为然的,难道为了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腹诽归腹诽,林创却没有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说也没用。这两位都是老牌特务,让他们去在乎一个犯人的生死,可能吗?
“科长,组长,无论抓不抓得到卡车司机,常发财的伤情如何,我想,接下来我的办公地点应该换一换了。”林创接着说道。
“你是说?”黄福霖一时之间没想明白林创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忙问道。
“我应该躺在病床上。”林创答道。
“妙,此计甚妙!”闻雪凇反应很快,立即明白林创之意,抚掌赞道。
“不,林创,我的意思正好相反。无论常发财能不能活下来,应该立即宣布他的死讯。林创,不能让常发财的血白流啊,应该让日本人死心了。”黄福霖也明白了林创的意图,连忙摆了摆手,否定了他的这个冒险的想法。
“科长,谢谢。”林创先道了声谢,接着仍不死心地争取道:“科长,其实我觉得没有你想的那样危险,只要布置得当,日本人没有一点机会。再说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利用,真的是太遗憾了,我不甘心。”
“不要说了,先等等立刚的消息,如果能查到杀手或卡车司机的线索,就沿着这条线索先查。”黄福霖道。
“科长,从刺杀现场看,日本特务最低是两个人,甚至有可能是三个人,如果让他们逃了,给党国造成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再说,闻组长刚才也判断很可能有内鬼,内鬼不除,我们永无宁日啊。”林创坚持道。
“唉,你这小子啊,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面对危险,不惧不退,虎虎而有生气,对于这一点,我是非常赞佩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可是咱们特务处的破案好手,情报科的王牌,如果你有个什么闪失,给党国造成的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又有点傻,说实在的,对于你这种血气之勇,我是不赞成的。”黄福霖说道。
“是啊,林创,日本特务是抓不完的,还是以稳为上啊。”闻雪凇也劝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杀手消失在模范路
两位长官都不同意自己的计划,林创也只能息了这个冒险的念头。
黄福霖和闻雪凇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们刚走,田碧瑜就提着一个食盒进了门。
把食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田碧瑜从里面取出一大盘蟹黄包,一只烧鸡,一碟炒笋,一盒稀饭,三副碗筷,外带一头蒜。
田碧瑜洗了手,把烧鸡拆开,另拿了一个盘子,把烧鸡和炒笋各抄了一些放到盘子里,连同几只包子重新放进食盒。
这些当然是给郝立刚留的。
“来,洗手,吃饭。”田碧瑜把饭菜摆放好了,招呼着林创。
林创看着她像小媳妇一样忙乎着,心里一阵恍惚。
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竟为了自己“亲手做羹汤”,真是难为她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组织上的态度以及自己内心对于未来的惧怕,让林创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感情,让它不敢狂烈地绽放。
饭菜很对林创的胃口,他坐到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美味对于味蕾的冲击,默默地享受着家庭般的温馨。
“小宅,宣布死讯吧,老师早就有意让你离开南京,何不假此机会脱身呢?”田碧瑜见林创沉默不语,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小声说道。
“不行。现在正是抓捕狼组的好机会,我可不能因为怕死在这个时候离开。”林创摇摇头,说道。
“我是真怕了,小宅,咱俩的事老师又不是不知道,我去求求他,咱俩一块离开南京,无论去哪里,都有我陪着你,不好么?”田碧瑜道。
“呵呵,你不说不怕吗?现在知道怕了?”林创边啃着鸡翅,边斜着眼睛看田碧瑜。
“你别笑话我,‘事到临头肝胆碎’那种感觉,我也是在听到常发财遇袭的事之后才体会到的。”田碧瑜道。
“小瑜,现在你明白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了吧?”林创道。
“我早就明白了,但是你一直不懂我的心。生也罢,死也罢,反正我是铁了心要跟你了。”田碧瑜道。
“真傻,明知我是火坑你还跳?”林创问道。
“是,你就是火坑我也跳了。”田碧瑜认真地说道。
“唉,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林创摇头叹息。
“小宅,有机会跳出火坑,你为什么还要跳?你非要当英雄吗?”田碧瑜问道。
“小瑜,我不是想当英雄,而是不想当狗熊而已。我们这个民族经历的苦难太多了,现在又到了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如果人人趋吉避凶,那我们这个民族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所以,小瑜,我不当逃兵。”林创摇摇头,坚定地回道。
田碧瑜怔怔地看着林创。
她本想用爱打动他,但眼前这个男人的胸怀实在是太大了,思想太高尚了,跟那些时时处处从自身利益考虑的人完全不同,而她的周围,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觉得林创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以至于让田碧瑜觉得,自己用儿女情爱去说服他、打动他甚至束缚他的想法都有些卑劣。
“好吧,你愿意跳火坑那就跳吧,我陪着你。”田碧瑜非常无奈地说道。
田碧瑜的深情表白,让林创再一次觉得她就像一只蜘蛛吐丝一样,正在把自己的心牢牢缠住。
从内心来讲,他愿意享受两情相悦的欢愉,也愿意敞开怀抱,热烈地拥抱这份感情,可是,组织上的要求不得不让他再一次却步。
“不知道松涛请示的怎样了?忙过这一阵,倒要问一问。”林创暗道。
……
两人刚吃完饭,郝立刚和邵纪军就回来了。
“林创,没有找到杀手的线索,卡车的事倒有些眉目了。”一进门,郝立刚就先说案子。
“师兄,纪军,你们还没吃饭吧?小瑜送来的饭,给你们留的,你们先垫垫,案子的事不急。”林创摆摆手止住郝立刚的话,指了指食盒说道。
“先说案子吧,饭一会儿再吃。”郝立刚道。
“好吧,那咱们先说案子。纪军,常发财的伤情怎样?有没有性命之忧?”林创见郝立刚挺急的,只好由着他。
见林创开口就问常发财的伤情,郝立刚暗道:“小宅还是心太软,一个替身而已,这么上心干吗?”
而此举在邵纪军那里,却有不同的解读:“林组长重情重义,这样的长官值得追随。”
“林长官,我们把常发财送到了陆军医院,立即安排了手术。据医生说,共取出三颗子弹,弹头八毫米,是南部手枪打出的,其中一颗击中左肩,一颗击中肺部,最要害的一颗差一公分就打中心脏了。”邵纪军汇报道。
“小命算是拣回来了。这家伙真是命大。”郝立刚道。
“据高阳说,常发财还是沾了军人出身的光,当枪手出现时,常发财反应很快,迅速趴到座位上,这才躲过一劫。若是平常人,来不及做躲避动作,小命就一定不保了。”邵纪军接口道。
听了这话,林创的心终于算是放下了。
确实,林创做不到心硬如铁。
如果常发财因自己而死,自己一定会愧疚的。
毕竟那是条人命,常发财虽然是犯人,但犯的错本不致死,是因为当了自己的替身才送了命,能不愧疚吗?
现在好了,他没有因此丧命,自己就有机会补偿他。
“纪军,你先说说杀手的情况。”林创道。
“是。我让高阳把常发财送去陆军医院之后,立即与赶来的赵军江汇合,寻找目击证人。当时枪手行凶时,有好多人看见,说枪手身材不高,大约不到一米七,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样子,上身穿中山装,胳膊底下夹着一本书,很像是教师模样。开枪后,有人见枪手往西跑了,在中央路路口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往北去了。”邵纪军道。
“往北去了?你们接着追查了吗?”林创问道。
“追查了。我们沿着中央北路往北调查,有人看到那辆车拐向了模范路,而在模范路调查,却没有人看到没牌照的汽车。”邵纪军道。
“模范路?也就是说,那辆车的车主有可能就在模范路?”林创道。
“有这个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不能确定。”郝立刚道。
……
第一百八十章 卡车踪迹
林创对于郝立刚的判断并不赞同。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地图,道:“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敌人有可能就在模范路、和会街藏身,也有可能从模范路进去,再从和会街出来,折向中山北路,目的是迷惑我们,把我们的侦破方向引偏,是不是?”
郝立刚道:“是,这种可能性也不小吧?”
“不,师兄,我不同意你的判断。你要知道,敌人坐的车可是无牌照汽车,他们刺杀成功之后,第一时间应该就是赶紧把牌照上好,以应付我们的检查。他们如果按你说的,真正的藏身地不在模范路、和会街,是为了把我们引到那里去,难道不怕我们全城搜查无牌照汽车?再折向中山北路,岂不是增大了暴露风险?所以,我判断,嫌疑汽车一定在模范路、和会街和中山北路这一块区域里!”林创道。
郝立刚怔了怔,看了一眼邵纪军,见他不说话,只是点头,知道他是给自己留面子,不愿参与到长官们之间的争议之中去,忙道:“有理,林创,你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没有牌照这一细节,事实上纪军也确实动用警力封锁了中山北路。我同意你的判断。”
“能开上轿车的,除了政府官员,也只有有钱人了,我估计,司机的公开身份,肯定是两类人,而这一区域政府机关除了税务海关总署、水利委员会、资源委员会就是一家铁路医院,单位不多,应该不难查。纪军,你负责调查这辆车,重点是查看这一区域所有轿车在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的去向,以及有没有更换牌照的痕迹。”林创命道。
“是!我连夜行动,能查多少查多少。”邵纪军当即挺胸答道。
“好,去吧。”林创挥了挥手,让邵纪军走了。
“师兄,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谈。”林创没有问卡车的情况,而是让田碧瑜把饭菜取出来,让郝立刚先吃饭。
郝立刚也不客气,坐到沙发上吃起来,边吃边说。
“你所料不差,我们在一家煤厂找到了嫌疑卡车。可是,等我们找到卡车的时候,司机已经不知去向,询问煤厂老板和伙计,都说车不是他们的,只看见一个人把车开进煤厂就匆匆下车走了。他们以为是来买煤的,司机可能先去办事了,或者去解手,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所以,一开始谁也没有在意。”郝立刚道。
“那,查到卡车所有人了吗?”林创问。
“查到了,是江南汽车公司的车。不过,我们找到江南汽车公司的时候,他们经理不在,副经理接待的我们,他说,这辆车下午就不见了,他们已经报了失盗。”
“在哪里报的警?”
“玄武湖警察分局。”
“玄武湖警察分局?”林创站起来,在地图上找到了江南汽车公司。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家公司正好坐落在中央路与模范路交叉路口西南一侧。
而这一区域,正是玄武湖分局辖区。
玄武湖分局局长过去是李威,继任者叫苗蓬生。
“接到报案后,苗蓬生没有调查吗?”林创问道。
“没有。苗蓬生只是登记在案,没有立即派人调查。你也知道,分局这些大爷们,事主如果不把他们喂饱,是不肯干活的。”郝立刚摇摇头说道。
“也不尽然。像失窃这种案子,分局不积极也是可以原谅的,因为凭他们的能力,根本就无从查找嘛,等事主掏出银子,把他们伺候好了,再象征性地查一查,只不过挡挡别人的眼罢了,所以,报案的就是个傻子。”田碧瑜道。
这二人一个从工作态度上,一个从破案能力上,对警察分局冷嘲热讽,大加贬斥。
“师兄,江南汽车公司副经理叫什么?他什么时间报的警?”林创问道。
“叫什么不知道,姓胡。报警时间我没问。”郝立刚答道。
林创闻言不由一阵恼火,心说:“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能不问?师兄啊,也就是你,若是换了别人,我一定骂他个狗血喷头。”
郝立刚感受到了林创的不满,抬起头看着林创,见他非常严肃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忙问:“怎么了?”
“师兄,我觉得,你得替苗蓬生破一破这个卡车被盗案了。”林创道。
郝立刚一听这话,放下筷子,想了想道:“对啊,卡车是什么时候被盗的?如何被盗的?再说了,卡车又不是死物,拎起来就走,它得需要钥匙啊。”
说到这里,郝立刚的眼睛越来越亮,猛地站起来,道:“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去查。”
说完,不好意思地看了林创一眼,匆匆走了。
“唉!”林创望着郝立刚的背影,叹了口气。
“怎么了?”田碧瑜问道。
“师兄和邵纪军还是太粗心了,不注重细节,不多动动脑子,我真想亲自去查。”林创道。
“谁都像你反应这么快?行了,你已经指出他们的疏忽,就等消息吧。”田碧瑜劝道。
“小瑜,你不懂,我天生就是个战斗员,这让我坐在办公室里当指挥员,真是浑身不舒服。”林创意兴萧索地说道。
“你就是不放心别人,说到底是不相信别人的能力,所以事事要亲力亲为才能甘心。”田碧瑜道。
“可能吧。小瑜,你快回吧,我得等师兄他们的消息。”林创道。
田碧瑜沏一杯茶,放到林创面前,用手抚了抚他的额头,道:“你看看眉头皱的,都老了。这么俊的小伙,要变老了多难看?”
林创受不了她的亲昵举动,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别捣乱。快回吧,处座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找不自在。”
李春风是严禁男女特工发生私情的,尤其是在工作期间。
现在规矩还松一些,再过两个月,抗战爆发后,李春风还规定所有特工不许结婚,而且他也以身作则,直到抗战胜利,也没有谈婚论嫁。
有人说这个规矩不人性化,但李春风制定这个规矩的意义在于,不让特工有家世之累,尤其是女特工,如果结婚生子,有了丈夫和家庭,往往感情就会发生转移,工作热情大大降低不说,而且家庭和孩子还容易被敌人可趁。
“好吧,我回去了。你别熬太久哈。”林创的这番话很管用,田碧瑜收拾起食盒回家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林创一句。
第一百八十一章 询问记录中的疑点
郝立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先给玄武湖分局局长苗蓬生打了个电话。
“苗局长,我是特务处郝立刚。”
“郝队长啊,请问长官有什么吩咐?”电话里传来苗蓬生恭谨的声音。
“你立即把江南汽车公司胡经理请到你们分局,我随后到,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他。”郝立刚道。
“是是是,我马上就办。”苗蓬生非常痛快地答道。
放下电话,郝立刚带着朱晓光等人,去了玄武湖分局。
“郝队长,天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兢兢业业,令人佩服啊。”苗蓬生在局门口接着,敬完礼后恭维着说道。
“苗局长不也是以分局为家吗?”郝立刚回道。
“应该的,应该的。”苗蓬生谦虚地说道。
“呃!”
话刚说完,苗蓬生就打了一个嗝,一股酒臭气直冲过来,郝立刚连忙捂住鼻口,心道:“原来在分局里喝酒呢,真是以分局为家了。”
“工作太累,就喝了几杯。郝队长,请。”苗蓬生尴尬地笑了笑,回身做了个请势,把郝立刚请进办公室。
“苗局长,把卡车失盗的报案记录拿来我看。”郝立刚说道。
“好好好。”苗蓬生连说了三个好字,回身出了办公室。
很快就把报案记录拿过来,交给郝立刚:“郝队长,请过目。”
郝立刚接过来一看,见报案记录很简单,上写:
“报案人:江南汽车公司副经理胡玉良
报案时间:4月21日下午6点32分
报案事由:该公司卡车被盗,车号:京-0714。”
“胡玉良来了吗?”郝立刚把报案记录丢给朱晓光,问苗蓬生。
“来了,来了,您交待的事,谁敢怠慢啊。”苗蓬生笑道。
“这家伙溜须本事一流,怪不得能当上分局长呢。”郝立刚暗道。
“苗局长不要客气,把胡玉良叫进来。”郝立刚道。
“好好好。”苗蓬生又是连说三个好字,出去把一个人带了进来。
郝立刚一看来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长褂长裤,脚上着布鞋。
看上去不像公司副经理,倒像个司机。
郝立刚不说话,冷冷地看着胡玉良。
他是想给胡玉良一个心理上的压力。
胡玉良进门后脸上堆着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郝立刚,郝立刚一摆手拒绝了,胡玉良也不为意,把烟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
郝立刚见胡玉良没有在自己目光的威压下乱了方寸,倒觉得很符合他的身份了。
“你叫胡玉良?”郝立刚问道。
“是,长官,我叫胡玉良。”
“说说0714号车怎么被盗的吧。”
“是。长官,我是江南汽车公司副经理,分管汽车调度和维修。今天下午6点多的时候,我忽然发现0714号车不见了,在公司里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所以就赶紧来分局报案。”胡玉良道。
“你们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什么?”郝立刚问道。
“就是给货主拉拉货,收点运费。”胡玉良答道。
“公司共有多少辆卡车?”
“十三辆。”
“今天这十三辆车都在公司吗?”
“没有,有八辆出去拉活了,有五辆停在公司里,0714号车就是其中之一。”
“这辆车的司机是谁?他不在公司吗?”
“司机叫李二毛,他昨天生病,请了三天假,没来公司上班,车钥匙交给了我,我就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你们公司有没有门卫?”
“有。”
“他们没有注意到0714号车出门吗?没拦住问吗?”
“看到车出门了,但没看清司机是谁。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车速很快,以为是李二毛开的,李二毛平时开车就很快,所以也没有拦。”
“胡玉良,车钥匙就挂在你的办公室,汽车被盗前,有什么人进过你的办公室没有?”
“长官,今天下午的时候,我那个办公室来的人很多,有司机,有货主,有维修人员,都是熟人,没觉得谁可疑啊。”
“胡玉良,现在0714号车已经找到了,有人开着它作案,枪杀了警察局的一位警官。所以,这件事就不是你们丢了一辆汽车这么简单了,你好好想一想,今天下午都是谁进过你的办公室,把名单记下来,交给我。”
郝立刚沉着脸说道。
“车找到了我知道,可枪杀警察?这,长官,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干的啊。”胡玉良一听郝立刚的话,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摇着手说道。
“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干的,现在很难下结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0714号车是你们公司的,你们就脱不了干系。实话说,你本人就有很大的嫌疑。”郝立刚厉声说道。
“不不不,长官,冤枉啊,我怎么能干这种事。这……,这不是天上飞来的横祸吗?丢个车还丢出祸来了这是。”胡玉良搓着手,喃喃地说道。
郝立刚见他的反应也算正常,淡淡地说道:“你现在就把今天下午进出你办公室的人写下来,好好想一想,不要有遗漏。”
“是是是。”胡玉良连声答应着,向苗蓬生要了纸笔,走到旁边写下了一串名字,然后交给郝立刚。
郝立刚一看,共有五个人名:“魏铎、周乾、张应科、杨元、张二可。”
“他们都是什么身份?”郝立刚问道。
“魏铎、周乾和张应科是商人,找我来谈运输的事,杨元是司机,张二可是公司的维修人员,他二人是一块来的,找我在维修单子上签字的。”胡玉良回道。
“这五个人,是按时间顺序排的吗?”郝立刚问道。
“是。魏铎来的时候刚上班,杨元和张二可来找我的时候,快六点了。”胡玉良答道。
“那你六点之后干什么了?”郝立刚问道。
“杨元和张二可走了之后,我就在办公室里喝茶,哪里也没去。”胡玉良答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车丢了的?”郝立刚问道。
“喝茶的时候,我抬头看墙上0714号车的车钥匙没了,再一看窗外,车也没了,这才慌了,赶紧找,没有找到,这不才来报警嘛。”胡玉良答道。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胡玉良,你要是想起什么,就来分局报告,不许隐瞒,知道吗?”
“是是是,一定一定。”
……
郝立刚回到特工处,把询问记录让林创看,林创看完,当即说道:“胡玉良有问题……。”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敌踪初现
“胡玉良有什么问题?我看他表现很正常呀。”郝立刚没想到林创会对胡玉良产生怀疑。
“师兄,你看这句话:‘魏铎来的时候刚上班,杨元和张二可来找我的时候,快六点了。’这说明什么?”林创指着询问记录上的一行字,问道。
“说明……,哦,对了,说明杨元、张二可即使是偷车贼,也没有时间作案。”郝立刚稍一琢磨,明白过来。
“不仅如此,也说明胡玉良自己没有作案时间。”林创冷冷地说道。
“噢,明白了。来的五个人当中,三个商人一般都有家世所累,可能性不大,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杨元和张二可。偷车贼把车开到丹凤街口,要用十几分钟的时间,也就是说,车从江南公司开出的时间,不会晚于五点四十。如果是杨元和张二可,他们不会晚于五点四十离开胡玉良的办公室。胡玉良这番话,不但给杨元和张二可洗清了嫌疑,也给自己洗清了嫌疑。”郝立刚道。
“最重要的,如果胡玉良没有问题,那么这五个人一定是有问题的,他们之中肯定会有一个人偷了车钥匙。现在他这番话,等于把二个人的嫌疑都洗清了,好让我们把视线转向三个商人。”林创接着说道。
“如果五个人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胡玉良了?如果是胡玉良,倒是能解释得通。”郝立刚沉思着说道:“胡玉良在杨元、张二可离开办公室后,拿起墙上的车钥匙,开车出了江南汽车公司。因为他知道李二毛的开车习惯,所以在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特意加快了车速,把身子伏低,就能避过门卫的视线。他把车开到丹凤街口,堵在那里,装作修车,等你的车调头离开,他就迅速把车开走,想悄悄把车开回公司。整个计划可以说没有什么破绽,但他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快,立即展开追击,迫使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弃车逃跑。在逃跑后,他又想到汽车很容易查到,所以,为了彻底洗清嫌疑,竟直去报案。这样,就容易让我们上当,认为卡车是被嫌疑人偷走后作的案,从而转移侦查方向。”
“从成贤街坐黄包车到玄武分局报案,如果在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之间,那这一切就完全对上号了。”林创指着报案时间六点三十二分,说道。
“这个好办。”郝立刚说完,出了办公室,叫进朱晓光:“晓光,你立即到成贤街找到卡车的地方,从那里坐黄包车到玄武湖分局,你看一下最快速度用多长时间?”
“是。”朱晓光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慢。师兄,这么晚了,你哪里去找黄包车?”林创叫住了朱晓光,提醒道。
郝立刚一怔,对朱晓光道:“没有黄包车不要紧,跑,你就学着黄包车车夫的样子跑。”
“是……。”朱晓光一听让他自己跑,苦着脸答应下来。
等朱晓光走了,郝立刚坐回椅子,看着林创:“不服不行,你小子这脑子真是好使,跟诸葛亮似的,稳坐中军帐,掐指一算,敌人就无所遁形。”
“哈哈哈……,师兄,我要是诸葛亮,你是谁?徐庶吗?”
被师兄赞为诸葛之亮,林创得意地大笑起来。
“嘿嘿嘿……,我嘛,与徐庶倒是有得一比,只不过这样一来,处座就成了水镜先生,胖子就成了庞士元。不行不行,胖子哪里有个谋士的样子?整个一张飞!”郝立刚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林创被郝立刚给逗得大笑起来。
“哎,师兄,你一提胖子我才想起来,这家伙是不是该回来了?”林创猛然想到吴良策,收起笑问道。
“从时间上算,早就该回来了。大概也就这一两天吧。”郝立刚道。
“报告!”
两人正说着闲话,门外有人打报告。
林创一听,是邵纪军,连忙喊了一句:“进来。”
“报告长官,模范路与中山北路这一区域的轿车情况已经摸清楚了。”邵纪军进门先打个敬礼,然后说道。
“说。”林创道。
“这一区域轿车共有三十二辆,除了这一区域的政府机关外,还有在此区域居住的各位官员和富商的轿车,均已统计在内。”邵纪军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到林创面前,简短地汇报道。
林创拿起纸一看,上面写着每辆车的详细资料,包括车子型号、车牌号、车主姓名、任职单位、职务,五点半到六点半车子在何处等信息。
仓促之间,能弄到这么详细的资料,邵纪军的工作效率让林创非常满意。
资料上有一些车的信息不全,这些车的车主都是类似税务海关总署署长、副署长,水利和资源委员会副委员长以上大员,不全的信息是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车在何处。
对于这些信息不全[笔趣阁 .xbqg5200.xy],林创表示理解。
毕竟以邵纪军的级别,不好打听这些情况。
事实上,这些人也根本不在林创的怀疑范围之内,这些信息有没有也就无所谓了。
林创看着这份资料,拿铅笔在几个人名前作了记号:“纪军,明天你重点查这些车。”
邵纪军接过来一看,做了记号的人名有九个,都是政府机关科长以下的官员,或者是其他职业者。
“怎么查?查哪些地方知道吗?”郝立刚问邵纪军,同时向林创方向努努嘴。
邵纪军明白,队长这是想让自己请教林长官呢。
“卑职正不知如何下手,请长官指教。”邵纪军当即向林创请教。
“枪手是两个人,其中一人必是车主。他们把车停下后,一定先把牌照上好。所以,重点查看牌照有没有装卸的痕迹,有没有目击证人。另外,车子什么时候开走的,什么回来的,这个时间也是调查重点。”林创想了想,说道。
“是。”邵纪军应道。
林创对于邵纪军还是比较放心的,稍微点拨几句,他应该就能做好。
“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林创对邵纪军说道。
“是。”邵纪军应了一声,拿上资料走了。
“报告!”
邵纪军刚走,朱晓光就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毒狼报捷
“报……告,我回……来了。”朱晓光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说道。
“装什么装?从成贤街你也是跑回来的?”郝立刚直接就揭穿了朱晓光的把戏。
“逗两位长官开心的,弄清楚了,十七分半钟。”朱晓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
“哼,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林创脸一沉说道。
一听这话,朱晓光脸“唰”地一下子白了。
他本来就不讨林创喜欢,刚才本想表表功来着,没想到弄巧成拙,又惹了林创不高兴,竟说出“误了性命”这样的狠话。
“不是说你,我说的是胡玉良。”林创瞅见朱晓光变颜变色,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道。
“林长官威严日盛,可把我吓坏了。”朱晓光拭了拭额头上的汗,讨好地说道。
在办尹义民的案子时,林创对朱晓光的印象就差了,嫌他擅自做主,不听招呼。
郝立刚回来后,熊了他一顿,但之后仍是重用他。
林创虽然不能阻止师兄,但却一直没给他好脸色,以后有任务,也不大指派他。
今见朱晓光虽有表演成分,但头上的汗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话里话外对自己很是巴结,对他的不满也渐渐淡了。
“行了,别耍宝了。明天带赵军江他们几个,暗中看一看胡玉良,是不是丹凤街口的司机,他们一看便知。”林创皱着眉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朱晓光一听这话,虽然语气不好,但毕竟是派了自己任务,看来林长官是原谅自己?了,心中大喜,连忙大声答应着,转身出了办公室。
“哎,不对啊,小宅,赵军江他们见过司机的面,刚才就不应该让朱晓光跑这么一遭,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的一招吗?你该不是罚他吧?”郝立刚反应过来,斜着眼问林创。
“哪能呢?师兄,莫须有啊,你的人,你下的令,碍我什么事了?我也是才想起来的。”林创笑道,并不承认郝立刚的指责。
“你呀,就是有点蔫坏!”郝立刚指着林创道。
“嘿嘿嘿……,师兄,你也看到了,朱晓光这家伙就属狗的,时常就得敲打着,不敲打就翘尾巴。”林创笑道。
“小宅啊,我知道你看不上他,说真心话,他是有点小毛病,不过对我还算忠心,你就别生他气了。”郝立刚顺势替朱晓光说了几句好话。
“我才犯不上生他气呢,他要是不努力,早晚有一天被邵纪军落下。”林创道。
“不生气就好。哎,小宅,明天要是确定了胡玉良的嫌疑人身份,是不是先不要动他?”郝立刚问道。
“对,不要动他。狼组这次动了三个人,若是只抓一个,真是不甘心。盯紧了他,相信他下一步一定会有所行动。不过,虽然不动他,但对别人的调查要大张旗鼓。”林创道。
“明白!你就稳坐中军帐,等我的好消息吧。”郝立刚说完,站起身来。
“回家了,你嫂子应该等急了。”
“嘿嘿嘿——,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小屁孩!”
……
税务海关总署秘书处财务科科长高松,把无牌照车开到总署办公大楼后面,下车后他前后转了一圈。
现在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除了二名门卫,大楼里已经没有人,楼后更是一个隐蔽所在,一个人毛都没有看见。
高松见状,迅速从后备厢里取出牌照和工具,三下五除二把牌照上好,再小心地把螺丝周围抹了抹,看看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锁好车门,回家去了。
回到家,高松仍然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来来回回在屋里走了几圈,然后取出纸笔,写了几个字:“鸟中三枪,不死重伤。毒狼”
高松把纸条放到贴身兜里,走出租住的院子,朝芦苇泊走去。
把纸条放到树洞之后,高松在周围踢了踢腿,锻炼了一小会儿,就回家了。
高松就是毒狼,本名叫吉田阶下,狼组的一名重要成员。
接到天狼指令之后,高松很快就从李威那里查到了林创的车号。
这事说来其实非常简单。
原来,李威在任玄武湖分局局长期间,跟高松有过交往,虽然不深,但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高松就有了理由。所以,当他打电话给李威,说要请他喝酒以庆贺他升官时,李威欣然同意了。
喝酒时,李威装作无意问道:“哎,李科长,你们副科长叫林创是吧?”
李威最听不得林创的名字,一听高松提起,当即脸色一沉,问道:“是啊,干嘛?”
“不干嘛。那天我看到我们署里来了一辆警车,车号是‘警——0736’,是他的车吧?”高松问道。
“不是,他的车号是0八21,0736是我姐夫的车。”李威道。
“你姐夫?他是?”
“就是副局长何玉堂。”李威不无炫耀地说道。
“噢,原来你是何副局长的内亲啊,怪不得升这么快呢!失敬,失敬,来来来,李科长,我敬你一杯,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啊。”高松顺势转了话题。
“那是自然,咱们兄弟多少年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哥哥我要是行了,那一定忘不了高老弟。哈哈哈……。”李威得意地笑起来。
“真特么是个废物!我是海关总署的,你是警察局的,八杆子打不着,用得着你照顾?”高松面上带着笑,心里却骂开了。
……
轻松地得到林创的车号以后,事情就简单多了,高松很快就摸清了林创的行动规律,查到了他的家。
不过,他通过调查发现,林创在丹凤街和家的周围都布置了很多暗探,所以,要杀林创,必须把他调离这两个地方。
于是,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然后通过死信箱,报给了天狼。
两天后,他仍是通过芦苇泊的死信箱接到了天狼的指*****批准。二十一日由野狼、胡狼执行该项计划,晚六点整,你务必把车停在中央路路口,接应野狼安全离开。天狼”
野狼、胡狼这两个代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但他的计划里需要三个人密切配合他倒是知道的。
六点的时候,枪声响过,他接了一个人上车,迅速离开。车上那人不言不语,是野狼还是胡狼他并不知道,当然也不能问,只知道他在铁路医院附近下了车。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真的赌赢了吗?
与高松报捷的兴奋不同,胡玉良回到家后,陷入了恐慌之中。
胡玉良就是胡狼,本名叫鸠山矢彦。
前天,他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了天狼发出的信号,赶紧到死信箱取出密信,回到家一看,信上命他设法于二十一日六点之前,弄辆卡车把丹凤街堵住,听到枪声之后,迅速逃离现场。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完成起来轻而易举。
首先就是不缺车,其次就是自己会开车,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把车弄到手。
他是管调度的副经理,但不是司机,手里没有车。
这事也没有难倒他,随便到药铺弄了点泻药,让李二毛到自己办公室喝了口水,那小子就狂泻不止了,只好把车钥匙交了出来。
一切都按预定计划顺利进行了,可是意外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他开车逃离现场之后不久,就听到后面枪响,紧接着就发现一辆轿车疯了一样朝自己逃离的方向追来。
他毫不怀疑,那辆车就是追他的,没想到警察局还真有能人,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胡玉良明白,这样逃下去,不大会儿就会被追上。
只要被追上,自己无论如何是遮掩不过去的。
慌乱之下,他把车开进了一家煤场。
当他看到那辆轿车疯狂地从煤场门口开过去之后,长吁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这辆车再也不能开到路上去了。
保泰街连着成贤街,并没有其他的出口,往回走是事发现场,肯定有大批警察;往前走又有刚刚开过去寻找自己的轿车,谁能保证那辆车不会回来?就是在前方某个地方停着,自己开过去也是自投罗网啊。
想明白这事之后,胡玉良立即弃车逃跑,来到路上,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急急往公司方向而去。
坐在黄包车里,一想到卡车,胡玉良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卡车的目标太大,要调查它的来龙去脉并不是特别难办的事,自己不又要暴露了吗?
想了想,只有报失盗,才有可能让警察转移视线。
要报案,就必须抢时间。因为这个报案时间非常重要,最好是在案发前报,那样就能完全洗脱整个公司的嫌疑,当然自己也就摘清了,但现在显然是已经来不及做到最好,只能赶在警察查到这辆车的车主之前,在警察局报上案——这样虽然不是最好,但总算占了主动,比被动好一些。
所以,想明白这些事之后,胡玉良让车夫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送到了玄武湖警察分局。
报案很顺利,警察虽然也查到了这辆卡车是江南汽车公司的,却没有怀疑是公司的人干的。
可没想到,吃过晚饭之后,苗蓬生竟然又打来电话,说特务处找自己询问情况。
这下子胡玉良又紧张起来,赶紧又编造了一套谎言。
郝立刚问话的时候,胡玉良感觉他对自己这番话没有任何起疑的地方,很满意地回了家。
但到了家,他在仔细推敲自己的回话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漏洞。
“我那番话是为了摘清自己,可同时也把杨元和张二可给摘了出去。那么,嫌疑人就只有魏铎等三个商人了。可是,三个商人拖家带口,身价不菲,他们怎么看都不像间谍啊?而且他们三个都早早离开了公司,跟卡车出公司的时间对不上啊。
最有可能偷车的杨元和张二可还让我给摘出去了,实际上他两人从我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半啊,如果特务处的人询问他俩,这不全露馅了吗?”
想到这里,胡玉良一下子就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团团转,额上渗出一脑门子汗。
按照影佐机关的潜伏规定,特工一旦暴露,必须立即撤离,不允许有丝毫迟疑。
可是,他现在却有些迟疑了。
因为他现在只是有暴露的危险,还没有完全暴露,不知道这样仓促逃走,会不会受到影佐机关长的惩罚。
而且自己现在不能冒险去死信箱发出情报,谁知道特务处有没有对自己进行监视?所以,自己现在的危险处境,天狼并不清楚,如果他再给自己下达新的任务,而自己却已不辞而别,岂不是误了大事?
考虑再三,他决定还是赌一赌,就赌两点:一是杨元、张二可没有手表和怀表,所以不清楚离开自己办公室的准确时间;二是特务处那位郝队长按照自己当初的设想,把注意力放到魏铎等三个商人身上。
虽然这样是在冒险,但胡玉良还是留了最后一手——藏在衣领里的毒药。
有这一手,自己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可以服毒自尽。
只要自己死了,线索也就断了,绝不会连累到天狼。
只要连累不到天狼,自己逃不逃走的,就无关紧要了,唯一区别就是自己的生与死罢了。
想到死,胡玉良慌乱的心,却慢慢定下来:“中国人说,除死无大事,确实是有道理的。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哪个怕死?只要不怕死,还有什么可怕了?”
想到这些,胡玉良终于停下了脚步,像往常一样,洗脚关灯,上床睡觉。
……
放下心思的胡玉良一夜好睡,第二天醒来,不慌不忙地吃了早饭,来到办公室照常上班。
他非常清楚,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比如找杨元、张二可嘱咐几句,或者到门卫那里问问情况,只要他这样做了,那么他暴露的危险就会进一步增加。
所以,他只能当作没事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有自己表现正常,漏洞才会更少。
八点刚过,特务处的郝队长就来了。
到了自己办公室看了看,问了问钥匙挂到哪里,0714号停在哪里,又找杨元、张二可和门卫问了问情况,等郝立刚把魏铎等人详细住址从自己这里要走之后,郝立刚带着人就走了。
胡玉良等郝立刚走了,把杨元和张二可叫来问了问,听他们说“特务处的人问了我们从你办公室离开的时间,我们说不清楚准确时间,就说是下午”之后,胡玉良长出了一口气:“赌赢了!”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结果不理想
次日中午,郝立刚从江南汽车公司回来,一进林创办公室,就兴奋地说道:“小宅,你的判断非常准确,胡玉良就是那个卡车司机!”
“确定?”林创问。
“确定!赵军江和他手下见过卡车的司机的都悄悄看过了,确定就是他。”郝立刚道。
“没有惊动他?”林创问。
“没有,这假戏我还是会唱的。另外,我已经安排了人,24小时监视,跑不了他。”郝立刚回道。
“太好了!”听到郝立刚肯定的回答,林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高兴地说道:“胡玉良肯定会和上线联系,只要盯紧他,就一定能钓出大鱼来。”
“别人发现个日本特务,跟过年似的,恨不能立即抓起来表功,你倒好,总是想着给人家来个一锅端。”郝立刚指着林创说道。
“胡玉良充其量就是一只鼹鼠,就看他潜伏在江南汽车公司这种地方,能有多大份量?抓他没有什么意思,抓到他身后的信鸽才带劲呢。”林创道。
“要我说,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抓了再说,万一出个变故,让胡玉良跑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郝立刚道。
“师兄,别那么急功近利好不好?”林创道。
“我急功近利?你那是贪大求洋!”郝立刚白了林创一眼。
“放心吧师兄,我还有杀手锏呢,总之不会少了你的功劳。”林创笑道。
“杀手锏?你不会想去医院躺着吧?告诉你,没门哈,你就在办公室里呆着,哪也别去!”郝立刚这回改成了瞪眼。
“早上陆军医院传来消息,常发财已经脱离了危险。师兄,你说,如果把这个风放出去,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林创问道。
郝立刚见林创一脸的兴奋,好像常发财脱离危险跟他自己死而复生一样,心道:“小宅对待日本特务那是心狠手辣,对待自己人这心还真是软啊。不就是一个犯人吗?值得这么在意?”
“小宅,我想的跟你恰恰相反,就借这个机会说你伤重不治,已经死了。让日本人死了这份心,你也省了许多麻烦。”郝立刚道。
“以后呢?隐姓埋名,秘密调到别处,苟且偷生?师兄,日本人没那么可怕,我也不会就此销声匿迹,就跟他们干了,直到把他们干趴下为止。”林创道。
“你怎么这么拧呢?日本人不可怕?不可怕半年打下[笔趣阁520 .biqu520.e]整个东北?”郝立刚有些着急。
“那是不抵抗政策造成的。如果铁下心来抵抗,区区一万日本兵,能那么快占领东北五省?”林创道。
“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郝立刚一听林创这话有点犯忌讳,赶紧朝门口看了看,低声制止。
“别那么紧张。我这办公室里又没有别人,就是跟你说说罢了。师兄,反正我是铁了心跟日本人干,决不当逃兵。”林创道。
其实林创知道,郝立刚对自己是不错,但他真正崇拜的是李春风,自己的这番言论一定会传到李春风耳朵里。
前边好几次私下聚会说的话,都已经在李春风那里得到了验证,不是郝立刚传的还会是谁?
所以,他这番话是有意说给李春风听的,目的就是表达自己抗日的决心。
虽然有些激进,但立一个热血青年的形象在李春风心中,总不会错的。
可能林创并不知道,他潜意识里一直在为自己的另一个秘密身份涂抹掩护色。
“好吧,我拧不过你。不过,闻组长和黄科长两位长官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郝立刚道。
“是不同意,但我要争取。”林创道。
“行,你争取吧,若是上边同意你的计划,我就陪你。”郝立刚无奈地说道。
“嘿嘿嘿?……,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是师兄疼我。”林创笑道。
“我不是疼你,是不放心你!”郝立刚没好气地说道。
“报告!”
刚说过这里,就听门外传来邵纪军的声音。
“进来!”林创喊了一声,邵纪军推门进来。
“怎么样?纪军,查到了吗?”林创不等邵纪军汇报,先开口问道。
“林长官,队长,九辆车都调查了,没有发现问题,具体情况都写在这里了。”邵纪军把一张纸递给林创。
邵纪军非常喜欢用文字的形式报告调查结果,对于这一点,林创是满意的。
省了多少口水不说,还一目了然。
林创接过那张纸一看,发现九辆车在五点半到六点半那段时间都有合理去处,而且都有证人。
不过,在林创看来,还是有三辆车有疑点。
“京-0421”轿车,系水利委员会人事处所有,司机田立,是水利委员会人事处副处长,五点四十分去国立药店抓药,六点二十回到家,证明人是他老婆;
“京-0532”轿车,系资源委员会所有,司机胥华,资源委员会一名科长,下班后开车与朋友去酒店吃饭,七点多把车开会资源委员会停放,证明人是他的朋友;
“京-0八73”号轿车,系税务海关总署秘书处财务科所有,司机高松,是该科科长,五点半开车去铁路医院看病,六点二十将车开回总署停放,证明人是铁路医院内科医生李明。
林创之所以觉得这三个人有疑点,前两人是证明人的证明力不足,一个是妻子,一个是朋友,这都不足以采信。
对于高松的怀疑,主要是感觉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间点去看病?铁路医院离海关总署很近,看什么病能用一个小时?做吗?它也得有啊。
“纪军,你还要继续调查这三辆车。”林创在纸上标出自己有疑问的三辆车说道:“前两个是证人的证明力太低,看他们能不能再提供更有力的证明。后边这个你再问问李明,高松是何时找的他?看的什么病?什么时间离开的?”
“是,长官!”邵纪军应道。
邵纪军走后,林创对郝立刚道:“师兄,看来,我们得跟黄科长再请示请示去了。”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错了,你还不满意?”郝立刚问道。
“不满意。”林创说着,站起来一拉郝立刚:“走吧,师兄。”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以真作假
二人找到闻雪凇,把来意一说,闻雪凇不敢作主,三人又一块来找黄福霖。
“你小子在办公室才呆了多长时间,这就坐不住了?”黄福霖笑道。
“科长,真是憋坏了。人家日本人是冲我来的,我怎么能躲在后边不冒头呢,岂不是堕了咱中国军人的威风?”林创笑道。
“唉,处座真是没有看错你。他说了,你有一颗炽热的赤子之心,又争强好胜,一定不甘于坐等。这不,真让他给说着了。”黄福霖道。
“不敢当处座谬奖!”林创听黄福霖转述李春风的话,连忙立正,朗声说道。
“坐下,坐下。”黄福霖待林创说完,压压手,让他坐下。
“我把你的想法跟处座报告了,处座同意,他说了,他的学生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的。”黄福霖道。
“谢谢处座!”林创又站起来,打了个立正。
“暗室不欺心,你对处座这份忠心,真是令人佩服啊。好吧,林创,让立刚配合你,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我和雪凇做你的后盾。”黄福霖道。
“是!”
林创和郝立刚站起来,朗声说道。
……
林创行动很快,当夜就把常发财给转移到了别的病房,还是高阳陪着他。
而他则住进了常发财住的病房。
为了保密,也为了免受扎针之苦,主治医生和护士也换了。
原来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都随常发财去了别的病房,他这里则把特务处的保健医生马金岭带了过来,护士则由电讯科的译电员曲茹冰充任。
一开始田碧瑜想当这个护士,但林创不让,说她得演好女友这个角色,在人前掉掉泪啊,给病人按按摩啊,倒倒尿啊,削个水果喂喂饭啊什么的,等等。
田碧瑜觉得有道理,哪有男女受伤了,女友不在旁边的道理?
但这个护士角色太重要了,跟林创接触很多,不能让漂亮女人担任。
所以,她就举荐了下属曲茹冰来担任这个角色。
曲茹冰长得不难看,但绝对算不上漂亮,最重要的她是自己的下属,就算借她个胆,她也不敢揩上司男友的油。
……
第二天一大早,马金岭和曲茹冰就来到病房,给林创伪造“伤口”。
“老马,今天没有必要吧?才三天,不能探视啊。”林创道。
“有备无患。要是来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听说你醒了,不管不顾地往里闯,不露馅吗?”马金岭笑道。
马金岭跟林创很熟,这家伙比林创大十几岁,说话幽默,林创过去去找田碧瑜的时候,他就经常拿林创开玩笑。
“有点谱没?除了小瑜,哪有娇滴滴的大小姐?”林创道。
“谁说没有?听护士说,昨天就有一个大小姐一直在病房外哭哭啼啼的。林长官,你惹了多少风流祸啊?要是让我们田长官看到,还不撕了你呀?”曲茹冰笑道。
曲茹冰跟林创也熟,而且她性格开朗,说话行事很泼辣。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还撕了我?我说你们电讯科这些女的,怎么一个比一个泼?小心找不到婆家啊。”林创开着曲茹冰的玩笑。
他只是因为特殊原因对田碧瑜不敢放开手脚,但对付别的女孩子,他还是有一套的。
“好啊,你诅咒我找不到婆家,信不信我真给你屁股上来一针?!”曲茹冰拿起支针管,瞪着眼作出发狠状。
“行,你要敢对我的大白屁股下手,我就让你们田长官关你禁闭!看谁治过谁?”林创嘴上一点不肯吃亏,同样发狠道。
“行了,别臭美了,还大白屁股,说不定黑不溜秋的呢。”马金岭就势拍了林创的屁股一下,说道。
说话间,马金岭已经给他包扎好了,末了还用碘酒擦了擦林创的脸,让他的脸色看起来腊黄,没有血色。
“老马,输液吗?”林创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不但输液,还输血呢。”曲茹冰道。
“不会真扎吧?”林创胆怯地问道。
“这可做不得假,必须真扎。不过,我给人输的都是维他命,对身体有益无害。”马金岭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行,太疼了,你想想办法。”林创道。
“这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吧?”马金岭道。
“得,我忍了!那血呢?我身上可不缺血啊?”林创一咬牙,心想不就是挨一针吗?为了抓到日本特务,老子忍了!
“左手输液,右手输血,一个不能少。”马金岭一本正经地答道。
“哎呀,我不活了!”林创带着哭音喊道。
心说:“要是知道这样,我何必非要充能的呢?特务抓不抓得到不敢说,针先扎上了,我冤不冤哪我。”
“那没办法,你只能受着。一会儿我就来给你扎针啊,等着。”曲茹冰边说边收拾起药棉、药水之类,跟马金岭出了病房。
“哎,你会不会扎针啊你?!”林创喊道。
曲茹冰走到病房门口,回过身来冲林创笑道:“不会,正好在你身上练练。”
“命真苦啊,我死了算了!”林创一想到被曲茹冰这个假护士在腕上一针一针地乱扎,急得快哭出来了。
二人刚走,田碧瑜就提着食盒进来了。
“小宅,快,先吃点,一会儿怕没时间吃饭了。”田碧瑜边说边摆出早餐来。
“小瑜,我哪有心情吃饭啊。你赶快把姓曲的那小妮子换了,我不用她。”林创说道。
“怎么了?”田碧瑜问道。
“怎么了,她要拿我练技术,扎针技术!”林创叫道。
“行,你快吃吧,我去看看。”田碧瑜给他擦了擦手,又盛了一碗粥,把一只灌汤包递到他手里,然后走出病房。
等林创吃完饭,田碧瑜才走进来。
“怎么样?”林创紧张地问道。
“没办法,谁叫你非要逞英雄来着?针必须扎,做戏要做全套嘛。”田碧瑜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换个人嘛,曲茹冰会什么呀?实在不行,让老马扎也行啊?”林创道。
“那怎么行?这本来就是护士的工作,要是让别人看见,不是前功尽弃吗?再说了,换护士倒是行,那同样不是露馅了吗?”田碧瑜道。
“唉,我特么这不是作茧自缚吗?”林创听田碧瑜说的有理,把身子往后一躺,仰天长叹!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个正形
田碧瑜收拾好食盒,曲茹冰推着小推车进来了。
小推车上放着两瓶液体,一瓶血浆,还有输液胶皮管和针头。
林创看了头皮发麻,神情非常紧张地看着曲茹冰那张冰冷的脸。
曲茹冰也不理他,自顾自忙活起来。
她一个外行假扮护士,这种活计真的是一点都不熟练,就绑个挂瓶子的吊网,吭哧吭哧半天才绑成一个。
“小瑜,她这种笨手笨脚的笨丫头,能当护士?赶快换人!”
林创看得心惊肉跳,冲田碧瑜喊道。
“晚了,现在换人来不及了。眼看就要八点了,一会儿病房外估计就站满了人。”田碧瑜无奈地说道。
“趴下!”
曲茹冰拿起针头,板着脸命令林创。
“为什么要趴下?小姐,往手腕上扎,不是扎屁股,你搞没搞清楚?”林创翻着白眼说道。
“你伤在背上,怎么能躺着?”曲茹冰道。
“我躺着你不好扎吗?扎完再趴下不行吗?”林创带着哭音道。
“不行,那样还得翻身,太麻烦。”曲茹冰道。
“我说,你本来就是个门外妞,还想干巧活啊?”林创道。
“没事,多扎两下就行了。趴下!”曲茹冰不耐烦地说道。
“听话,趴下哈。”田碧瑜眼解含着笑,扳着林创的肩头劝道。
“你还笑?她要害我!”林创怒道。
“没人害你,茹冰更不敢。听话,躺下哈。”田碧瑜好声好气地劝道。
“好吧。曲大小姐,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拜托你手稳一点哈,争取一次成功。你要是把针扎好了,我给你说个好婆家。”林创见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双手一拱,冲曲茹冰作了个揖,不停地说着好话。
曲茹冰本来想笑,一听他这话,脸上一寒,道:“谁用你给说婆家?趴下!”
“哎,好好好。”林创无奈,只得乖乖趴下。
林创本来就怵针,一想到曲茹冰这个二把刀,他吓得直哆嗦。
还好,这小妮子还知道手底下给放个热水袋。
“哎,怎么没水呢?”林创感觉有些奇怪。
曲茹冰把林创手腕给翻过来,一擦酒精,林创手腕一凉,吓得打了个机灵,颤声大叫:“哎呀,你可手下留情啊。”
“哈哈哈……!”
“哈哈哈……!”
林创话音刚落田碧瑜和曲茹冰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嘛呢?”林创被笑得浑身发毛,翻过身来问道。
“你瞧你那样吧你!格格格……。”田碧瑜指着林创笑得花枝招展。
“行了,别害怕了,还号称大英雄呢,真不是个男人!”曲茹冰指了指林创的手,笑话他道。
林创一看,嗨,白紧张了,让马金岭、曲茹冰和田碧瑜这三人联手给耍了。
原来,曲茹冰给他手下包上绷带,把针头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针头扎到暖水带口上了,液体不断地滴下,如果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液体进了暖水带。
“嗨,曲茹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别仗着你是护士就非礼我啊,告诉你,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林创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开始对着曲茹冰口花花。
“真该扎你一针!”曲茹冰脸一红,用手里的针照着林创做了个扎的姿势,恶狠狠地说道。
“行了,一点正形都没有!”田碧瑜嗔道。
“哎,说点正事。茹冰,你一定要把人挡住,不能让人进来,我这姿势可不好拿,时间长了肯定很难受。小瑜,你脸上一定带出悲戚状,千万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来。”林创开够了玩笑,一本下正经地说道。
“行,知道了,师兄都安排好了。无论谁来,都不准进病房,只能在门口看上一眼。”田碧瑜道。
“哎,我想起个很实际的问题,要是解手怎么办?总不能下床上厕所吧?”林创问道。
“擦屎擦尿是护士的事,别人可管不着。”田碧瑜捂着嘴笑道。
“啊?!这怎么行?”林创和曲茹冰同时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行不行,我可不干。”曲茹冰脸通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嘁,你不干,我还不干呢?都给你说了我不是随便的人。这么着,你让孙阳过来伺候我。”林创撇了撇嘴,说道。
“田长官,你看他,好像他吃亏我沾光了似的。”曲茹冰委屈地说道。
“哈哈哈哈……。”田碧瑜被林创这副无耻的嘴脸给逗得哈哈大笑。
笑完,对曲茹冰说道:“你放心吧,等没人的时候,让孙阳进来伺候他,不会让你为难的。”
……
八点一到,病房前人多了起来。
最先到来的,是赵军江、陈鲁、尚荣、杜阳和纪老六这一帮子。
这些人倒是听话,虽然人人面带悲伤和自责,但有特务处的两名特工在门口站岗,又有郝立刚、田碧瑜在病房外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他们没敢往门口凑,也不说话,一个个很悲壮地列成两排,站在走廊两侧。
郝立刚一个个看过去,见赵军江眼里带了泪花,知道他因为林创的被刺深感自责,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道:“别难过了,你们组长也算是命大,总算是脱离了危险,再有几天就能见人了。”
“长官,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林组长也不会遇刺。他好了还好,要是有个意外,我的罪过可就太大了。”赵军江流着泪说道。
“谁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行了,你们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郝立刚道。
“不!我要等组长醒过来,亲自跟他说声对不起。”赵军江道。
“郝队长,你就让我们在这里守着吧,回去也是没着没落的。”陈鲁道。
“好吧,你们先呆在这里吧,但不要大声嚷嚷,林创需要静养。”郝立刚道。
“是。”赵军江和陈鲁小声应道。
病房里,林创趴在病床上,曲茹冰身着护士服,带着大口罩,坐在病床前,有意无意地用身子挡住林创的脸。
多亏了曲茹冰挡住他的脸,他可以时不时地来回动动头,否则,光这份拿捏也够受的。
林创前世不知听谁说过,说趴着睡觉好。
好不好不知道,趴着睡觉快倒是真的。
很快,林创[笔趣阁 .sbiqu.inf]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
“我要进去,谁也别拦我!”
就在这时,就听到病房外一阵喧闹……。
第一百八十八章 哭笑不得
吵闹声是个女声,林创一下子从半睡半醒中惊醒过来。
“卧槽,是杨婉君!她怎么来了?这不是添乱嘛。”林创一想田碧瑜就在病房外,顿感头皮发麻。
“你是谁?”果然,田碧瑜冷冽的声音传过来。
“我叫杨婉君,是他们局长的千金。你是谁?”杨婉君很骄傲的声音传来。
“我叫田碧瑜,是林创的同学。”
“噢,你就是田碧瑜啊,听说过。嗯,长得是不错,好吧,我要是跟林创成了亲,让你当个姨太太。”杨婉君大言不惭地说道。
林创听了,直气得肝疼:“杨婉君啊杨婉君,你特么脑子有病吧?谁要娶你啊,怎么感觉这么良好呢?”
“你跟林创成亲?林创说过要娶你了吗?”林创听得出,田碧瑜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没说过,但我就认准他了。怎么,我一个局长千金,还配不上他吗?”杨婉君道。
“噢,原来你是上赶着啊。告诉你,我是林创的未婚妻,我们要是成了亲,可不许他讨姨太太!”林创听到田碧瑜针锋相对地说道。
“快,把那个女人撵出去。”林创睁开眼,小声对曲茹冰道。
曲茹冰看着他正一脸的笑,听到林创的话,凑过来小声说道:“瞧你惹得这祸!”
说完,曲茹冰站起来,走到病房外,大声道:“干什么?干什么?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大声吵吵什么?!”
还别说,她这一嗓子,真把杨婉君给震住了。
“那个,护士小姐,我不吵吵了,我就问你一句,林创醒了吗?”杨婉君问道。
“死不了!”曲茹冰没好气地说道。
“哎,护士小姐,我就跟她说一句话,行吗?”杨婉君凑上前来,小声求道。
“不行。你们是什么吃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曲茹冰对着门口站岗的特工喝斥道。
“小姐,请你出去。”她一喊,两名特工赶紧伸出胳膊,拦住杨婉君。
“林创,我要去重庆了,等你好了,去找我啊。”杨婉君不管不顾地冲着病房里喊了一嗓子,曲茹冰见状再不客气,推搡着,把她给推了出去。
曲茹冰见田碧瑜脸色难看,显然气得不轻,郝立刚不知道去了哪里,当即对赵军江、陈鲁他们斥道:“你们站在这里干嘛?病人需要休息,怎么能让她在这里大喊大叫?”
赵军江和陈鲁等人面露难色,低下头不敢言语。
“不碍他们的事,局长千金嘛,他们哪敢管?”田碧瑜生气归生气,但仍不失理性,见曲茹冰冲赵军江他们发火,连忙替他们解脱。
“哼!”
曲茹冰冷哼一声,推门进了病房。
田碧瑜刚才脸上的悲戚壮纯粹是装出来的,杨婉君一来可好了,小脸腊黄腊黄的,知道的晓得她是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心疼林创呢。
这下不用特意装了。
把杨婉君给打发走了,林创知道事情没完,等没人的时候,自己肯定还要承受田碧瑜的怒火。
“我跟杨婉君真没关系啊,这无妄之灾来的,真是冤啊。想个什么办法让小瑜消除怒火呢?”林创暗暗打着主意。
正想辙呢,忽听外边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声:“林创,小宅,你可不能死啊!”
林创一听,正是阔别多日的吴良策的破锣一样的嗓音:“得,这回有热闹瞧了。谁也别劝他,正好让人看看,我这伤是真的。”
“胖子,你胡说什么呢?小宅受了重伤,什么死不死的?”郝立刚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大声斥责着吴良策。
“师兄,你别骗我,我听说他背上中了三枪,怎么还活得了啊?!”吴良策大声说道。
“胖子,是真的,中了三枪是不假,但都不在要害上。现在人已经脱离危险了,需要静养,你别嚷嚷!”田碧瑜劝道。
林创听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反正听着很不痛快。
“不行,你们谁说我也不信,我得看看他还有气没有。”说着,就听一阵拉拽之声。
“不行,不能进!医生不让进。”郝立刚斥道。
“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今天谁要不让我进去,我就崩了他!”吴良策怒吼道。
“这就是兄弟啊!”林创知道吴良策是真急了,心里怪感动的。
“行行行,你别急,我和小瑜陪你进去,可告诉你啊,不许大声嚷嚷,听到没有?”郝立刚无奈的声音传来。
林创赶紧把脸别到里边,心想:“等会儿我吓吓他。”
林创闭上眼,就听门一响,接着就听吴良策跌跌撞撞进来,带着哭腔,颤声轻轻喊道:“小宅……,小宅,你没事吧你?小瑜,他背上怎么这么多血渍?”
“胖子,他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有点渗血。”田碧瑜低声道。
“啊?还在渗血?”吴良策看到林创背上缠满了绷带,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心里突突地跳,转到另一边,又见林创脸色腊黄,没有一点血色。
“小瑜,你不是说他已经醒了吗?怎么听不到我说话呢?我试试他还有气吗?”说完,想去摸摸他的脉搏,又见手上扎了针,就颤抖着把手伸到林创鼻子底下。
林创听他一直念念叨叨地说自己没气,心中生气,待他伸出手来,连忙屏住呼吸。
“啊?没气了,他没气了!小宅啊,你怎么死了啊,这可让我怎么办啊……。”吴良策试不到林创的呼吸,当即哭了出来。
林创心里那个气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把个吴良策吓得,“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小宅,你诈尸了么?可别吓唬我啊?我给你买一墩子火纸,给你扎个媳妇好不好?千万不要吓我啊。”
田碧瑜一听这话,气得用高跟鞋在他尾骨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胡说什么你?!什么死不死的?小宅不是好好的吗?”郝立刚恨不得捂住这货的嘴,背过身冲吴良策连使了好几个眼色。
吴良策这才反应过来,也亏他脑子转得快,接着大声说道:“有气,有气。没事就好,小宅,等你好了,你爱娶谁就娶谁,那些脾气不好的,咱不要哈,哥哥我支持你!”
“快出去吧你,怎么不让你嘴上长个疔子?!”田碧瑜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下把,低声骂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日本人真去杭州了吗?
二十二号一早,有心事的赖文清早早起来,打开店门,到街上走了一圈,就发现了毒狼和野狼留下的信号。
在芦苇泊和虹桥两处死信箱取出两封情报,回到店里,赶紧打开看。
毒狼的情报上说“鸟中三枪,不死重伤”,而野狼的情报则说“击中背部,生死不明。”
赖文清把两份情报烧掉,心里犯开了难。
两份情报都语焉不详,毒狼的说辞看起来比较乐观,但也只是猜测。
目标生死不知,怎么跟上海方面回电?
所以,必须确定目标是否已经除掉,才能向上海复命。
另外,毒狼和野狼应该是安全脱身了,为什么胡狼没有报安全?难道他暴露了吗?
他想了想,写了一道指令:“立即确定目标伤情。”
写完后,把指令放到荒芜泊的死信箱,再到临街的另一个楼上,临窗摆上一盆月季花,然后才回到店里,开张做生意。
至于胡狼是否已经暴露,赖文清并不十分担心。
因为他们这种单向联系方式虽然死板不灵活,但绝对是安全的。
他只要不去死信箱放信取信,就算胡狼被抓,也不会殃及到他身上来。
……
郝立刚把吴良策给拽走之后,病房外又来了一波探视的人,都是警察局的同事。
除了杨文轩、段以德、何玉堂三位大佬外,像胡才三、方圆这样的中层,张强、胡成这样的亲信也都来了,令林创想不到的是,李威和李群这两个不对付的人也来了。
当然,他们来了也见不到林创的面,只是在病房外远远地看上一眼,问问医生的情况,在郝立刚的劝止下,所有人都回去了。
让探视的人过来探视,是林创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相信,这些人当中,肯定有日本人的耳目。要引诱日本人上钩,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病房所在位置,必须让日本人知道自己没死。
不过,他也布了一个小小的疑阵。
当探视的人通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瞧时,林创脸朝里,身子一动不动。
这样给人的印象就是:说是已经醒了,但没有看到苏醒的迹象。
造这个小疑阵的目的,就是让日本人狐疑不定,摸不清自己是真醒还是假醒,治疗的病房是不是个火坑。
日本人要再次行刺,就必然会派人再来确定自己的真实病情。如果是那样的话,内鬼就有可能露出狐狸尾巴。
吴良策被郝立刚拽到别处,悄悄说了真实情况之后,他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他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把赵军江这帮人全给撵了回去。
所以,到了中午的时候,病房里算是彻底清净了。
林创早就憋坏了,悄悄跟曲茹冰说:“没人了吧?快去拿个尿盆来,我要尿尿。”
曲茹冰翻了下白眼,走出门去。
在林创焦急的等待中,却是田碧瑜拿着个尿壶进了门。
田碧瑜红着脸把尿壶塞倒林创身上,然后背过身去。
“哎呀,真痛快啊。”林创打了个尿颤,如释重负地说道。
“呸!”田碧瑜啐了一口,捏着鼻子端着尿壶出了门。
“小宅,这是今天上午探视的名单。”郝立刚紧接着进门,递给林创一张纸。
“李威、李群这俩孙子也来了?他俩可不盼我好,说不定背后偷着乐呢,怎么会来看我?”林创看了看名单道。
“人之常情。同事嘛,虽然平时不对付,但遇到生死悠关的大事,平时那点恩怨算什么?”郝立刚道。
“可不能这么认为,尤其是李威,我揍过他两回,不可能这么大度。”林创摇摇头道。
“你太偏激了。就算他心里恨你,几位长官要来,他作为调查科科长不来能行吗?就算挡挡长官和同僚的眼,他也得来一趟。”郝立刚不以为然地说道。
“嗯,好吧,师兄,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咦,师兄,这个郭俊桥是谁?”林创问道。
“美华公司新任总经理,代表巩大少过来探视你的。”郝立刚介绍道。
“自己不来,委派个代表过来,真够薄情的!”林创撇了下嘴,不满地说道。
“这你可错怪巩大少了。郭俊桥说,巩少去了香港,不在南京,听到你遇刺的消息,这才委派郭俊桥过来探视。而且,郭俊桥还送了一万元法币,说让给你买点营养品什么的。”郝立刚道。
“才拿来一万块钱?哼,真够小气的。师兄,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好心。巩仕是派他来看看我还能不能活,他还记着让我替他赚钱呢。”林创并不买账,因为他深知巩仕是怎么想的。
“巩大少那是什么人?别说送来了一万块钱,就是打发个人来看看,就是天大的面子了,也就是你,还嫌这嫌那的。”郝立刚一脸厌弃地从林创手里夺过那张纸,出去了。
与郝立刚的乐观相比,林创更理智一些。
“这些人当中肯定有一个人会充当日本人的探子。也不能说李威和李群的嫌疑最大,别人就没事。人心隔肚皮,包括杨文轩在内,任何人都有这个可能。好在我今天演了一出戏,日本人不会轻易下结论,他们一定会再来打探消,而这,正是我的机会。”林创仰在病床上,暗暗琢磨。
……
吴良策休息了一中午,下午又来了。
见病房里只有曲茹冰和田碧瑜,吴良策对曲茹冰道:“曲小姐,我跟林创说点的事,你出去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曲茹冰和吴良策也是相熟的,一听这话,立即起身出了病房。
“胖子,照片的事怎么样了?”林创没开口,倒是田碧瑜先开口问了。
“亏了我去的及时。你别说,那家照相馆还真有咱俩的照片,可能是看我长得帅,就放在照相馆橱窗里招揽顾客。”吴良策说道。
“撤出来没有?”田碧瑜没理他的自吹自擂,急急地问道。
“撤出来了。不但撤出来了,我还给日本人下了一个套。”吴良策得意地说道。
“日本人?日本特务果真去了?”林创猛地坐直身子,盯着吴良策问道。
第一百九十章 套话
“当然。我到了杭州之后,第一时间赶到那家照相馆,一眼就看见了咱俩的照片。我立即让老板把照片撤下来,还费了好大劲,找到了底片,一起销毁了。”吴良策道。
“你说给日本人下套?”林创问道。
“我跟老板说,如果有人打听这里有没有林创的照片,你就说可能有,要找找看,然后报警。”吴良策道。
“这算下什么套?”林创放心了,又仰倒在床上。
他很担心吴良策自作聪明,把自己的照片撤下来之后,再跟别人照一张合影,当作跟自己的合影放到橱窗里去。
如果那样,确实是给日本人下了套子,自己也安全了,可吴良策却危险了。
“这怎么不算下套?我办完事后没有立即回来,就是去了杭州警察局,看能不能抓住日本特务。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等着了,第三天就有人去照相馆,打听你的照片。”吴良策兴奋地说道。
“不错,胖子,会动脑子了。”田碧瑜夸了一句。
林创可不敢相信这家伙的水平,翻了下白眼:“你就直接说,抓住了没有?”
“没有。”吴良策倒也干脆,直接回了两个字。
“怎么会抓不住?你的陷阱白布了?”田碧瑜真是不敢相信,这么好的条件下,竟然没有抓住特务。
这人得有多笨才能把到嘴的肉给吐出来?
“这不怪我啊。我说派个人在照相馆附近盯着,可杭州警察局熊科长非说不要,所以,等我们赶到照相馆时,特务就跑了。”吴良策一脸的委屈道。
林创琢磨着:“看来,不是胖子笨,也不是熊科长笨,肯定是姓熊的没把这事当回事。也是,任谁也不会相信日本人会这么重视我林创。胖子若是聪明点,不找警察局,直接找杭州站,情况可能会有不同。”
“行了,把照片销毁就好。胖子,我搬了新家,原来那个家你不要回去了。”林创道。
“当然,只要你俩不成亲,我就跟你住在一起。”吴良策看了看两人说道。
“那行,你回去吧,我睡会儿觉。”林创道。
“好。那个,刚才我看外边很多礼品,师兄还说有慰问金,我全收拾走了哈。”吴良策说完,扭身就走。
“嘿,真是财迷转向!合着你就是来租子的?”林创气道。
田碧瑜捂着嘴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田碧瑜忽然收敛了笑容:“姓林的,没想到你还有脚踩两只船的心思啊?说,那个杨婉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林创咽了口吐沫:“可能是我长得太帅了吧?”
“少嘻皮笑脸!还让我当姨太太,你胆子是不是太肥了?”
“冤枉啊,我真是冤枉。我就见了她一面,谁知道她这样啊。小瑜,”林创主动拉住田碧瑜的手:“你要相信我。你想啊,那样缺一页子的人,我能看得上吗?她给你提鞋也不配啊。”
田碧瑜的手被抓住,心中一荡,再一想杨婉君那浅薄的样子,感觉林创确实不会产生兴趣,心中对他的话信了八分。
不过,嘴上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上他爹了?”
这话说的。
……
李威很高兴,因为高松又请客了。
不但馆子选在了很上档次的“松江鱼馆”,还请了誉满南京的“花半城”坐陪。
坐在客位,右手边有香气袭人、风情万种的美人相陪,殷勤劝酒夹菜,李威感觉真是太好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大概就如此刻吧。
“李科长,前几天听说林科长被当街打了三枪,是不是真的?”高松装作闲谈,随口问道。
“是真的,打了三枪,全在背上。”李威答道。
“是啊,我也听说了,人没事吧?”姓花的小娘子问道。
“要说起来,林创真是命大,愣是没死。今天我去看望他了,医生说性命已经无碍,但是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医生的话作不作得准?”李威边吃菜边回道。
“医生还能说谎?再说,医生没必要骗你们警察吧?”“花半城”道。
“这可说不准。也许是钓鱼呢?这事出了之后,警察都凑不上边了,都是特务处的人在警卫。不过,林创的未婚妻和师兄,脸上都是非常痛苦的样子,谁知道是真是假呢?我估摸着,八成是假吧。”李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高松转了转眼珠子,咂摸着李威的话,道:“如果没事,明天大概就能还阳,李科长,林副科长是你的手下,再去探望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不不,我是不去了。你不知道,林创虽是副科长,可人家是特务处的,仗着这个牌子,跟我不大对付。我特么揍了他两回,总算是老实了。有这个过节在,他看到我去了,心里肯定生气,说不定加重伤势呢。所以,我就不去添乱了。”李威道。
高松一听这话,想再劝的话就硬憋了回去。
他没想到李威和林创有这层过节,若是再忽悠李威去打探情况,说不定就引起特务处的警觉。
所以,只好再想办法。
想到这里,高松看一眼“花半城”,心想:“要早李威没有利用价值,何必把这娘们请来?白搭了一副玉镯,代价有点大啊。”
看了看满桌子菜,再想想那一副玉镯,意兴缺缺的高松觉得不能便宜了李威,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掏出点有用的信息。
“林科长位高权重,一定有很多人探视吧?”高松问道。
“位高权重?他一个副科长也当得起这个词?探视的人不少,可除了警察局的同僚,外界的人我就看见两个,一个是我们局长的千金,还有一个是美华公司的总经理,你说他的人缘能好到哪里去?”李威不屑地说道。
“你们局长的千金?什么意思,难道二人有什么私情?”“花半城”饶有兴趣地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跟林创的未婚妻在病房门口大闹了一场,二人差点动了手。”李威一想到杨婉君上赶着追林创,心里就不是滋味,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高松听了,却是心中一动。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医院侦察
高松心中一动:“既然林创病房前这么热闹,要不要再给他添添乱?只要给‘花半城’足够的钱,她一定会上演一出好戏,叫什么呢,对,风尘女大战正室妻!林创醒没醒一试便知。”
转念又一想:“不行,这不是给林创添乱的事,是要他命的事。不管是不是特务处做的‘钓鱼’假局,万全之策就是再杀他一次。那么,林创病房内外的情形就必须侦察清楚,然后再根据情况制定刺杀计划。”
高松想到这里,一看李威跟“花半城”跟当他不存在一样,挤眉弄眼谈得火热,心道:“看来,这两个人是指望不上了,侦察的事情我还得亲自上阵。好在听李威话里的意思,林创那里防备并不严,好像什么人都可以探视,那么,侦察的难度还小一些。嗯,再套套李威的话。”
“李科长,据我所知,陆军医院可是有贵宾病房,像林副科长这样身份的人,应该能住上贵宾病房的吧?”高松冲李威举了举酒杯,问道。
“你太高看他了,他哪有资格住贵宾病房?给他一个单独的病房,就算搞了特殊了。”李威跟“花半城”聊得正开心,似乎对高松的打断不很耐烦。
“几楼?”高松问道。
“干吗?你不会想着去看他吧?高科长,调查科我说了算。”李威警觉地问道。
他以为高松是想去巴结林创。
“李科长误会了。我跟林副科长素不相识,哪会去探视他?我要是去了,怕是连病房都不能接近。再说了,在警察局有你李科长,我犯得着再去结交别人?”高松笑道。
“对嘛,如果有亲戚朋友犯到警察手里,只要不是命案,你找我,我就能给你办了。咱俩是好朋友!”李威满意了,拍着胸脯子许得山响。
“那是,有你李科长在,我何必舍近求远?不过,有一个朋友想去探望林副科长,不知道在哪间病房,托我打听打听。”高松笑道。
“是这样啊。在三楼,最东边那间病房,阳面。特务处的人盘查得紧,如果不是头面人物,可不好接近。”李威放了心,慷慨地指点着。
“给他打听到病房在哪就行了,至于进不进得去,那咱就管不着了。来,喝酒,喝酒。”高松怕再打听别的,引起李威警觉,当即转了话头。
……
第二天,高松开车去了陆军医院。
陆军医院门口有两名士兵站岗,不过查得不严,高松出示了证件之后,士兵就放行了。
高松下了车,捂住腮帮子,装作牙疼,进了医院大楼。
高松对陆军医院还算熟悉,了解医院的大体结构。
医院只有一座大楼,一楼是问诊室、药房,二楼有手术室,x光透视室和行政人员办公室,三楼到五楼是病房。
高松来到一楼,见病人很多,有排队候诊的,也有交钱拿药的,乱哄哄。
他假装找牙科诊室,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特务人员。
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发现除了病人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也没有发现有人警戒。
见三楼楼梯上仍然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高松顺着楼梯往上爬,到三楼时往东面只瞄了一眼,脚下不停,随即上了四楼。
只一眼,高松就把东面尽头病房的情况记在了心里,那里果然有很多人,大概在十人左右,有便衣也有穿制服的警察。
到四楼,高松装作找人,边往东走边留心观察。
过了楼梯口往东,阳面全是病房,而北面依次是医生办公室、配药室、男女厕所、杂物间、夜间值班室。
高松想道:“三楼和四楼的大体结构应该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病房里的结构,最好能进病房里看一下。想个什么办法呢?”
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他快速下楼,来到医院外边,买了一兜水果,然后提着上了四楼。
推开配药室的门,高松见三名护卫正在忙着配药,连忙堆上笑,问一个圆脸护士:“护士小姐,请问最东边病房最南边病床的病人是不是姓孙?”
“什么最南边病床?就一个病床。病人也不姓孙,姓陶。”圆脸护士头都不抬,边向输液瓶子里加药,边回答道。
“姓陶?是不是五十多岁的老头?”高松继续问道。
“陶团长,四十岁刚露头,哪有五十多?”护士不耐烦地答道。
“谢谢,那是我记错了。”高松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连忙道声谢退了出来。
来到东边病房,高松毫不犹豫地推门而进。
见一位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看书,连忙堆上笑,打着招呼。
“请问是不是陶团长?”
中年男子见一个陌生人提着一兜水果进来,连忙点点头:“是,我就是。请问你是?”
“陶团长你好,我姓李,我兄弟在你手下当兵,听说你病了,这不委托我来看望你。陶团长,身体快好了吧?”高松顺嘴胡说,随手把水果放到柜上。
反正姓李的是大姓,这位陶团长手下管着一团人,应该有姓李的。
至于他想到谁,那是他的事了。
“姓李?你兄弟是不是叫李成?”陶团长边打量高松,边问道。
“对对对,我兄弟就叫李成。”高松顺坡下驴。
“你好你好。嗨,你看这怎么说的?还让李先生亲自跑一趟。李先生,快请坐。”陶团长脸上堆满了笑,伸手让高松坐到床上。
“天这么热,应该打开窗户透透气。陶团长,我打开窗子行吗?”高松坐下,手作扇状,扇了几下,说道。
其实他根本就不热。
“行行行,那麻烦李先生了。”陶团长赶紧说道。
高松见这位的态度很殷勤,感觉自己扮演的那位李成的大哥应该不是一般人物,否则不可能因为一兜水果,让这个一团之长如此热情。
高松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还伸头往下看了一眼,说道:“不错,有花有草,环境不错,适合养病。”
“唉,环境再好,也难治心病啊。李先生,听李成说你在国防部供职,不知道听没听李成说起过我的事?”陶团长接口道。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今晚开始行动
再看了看病房里的设施和结构,高松心里已经有了大体的一个刺杀方案,又听陶团长说起自己的事,高松心中一喜:“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眼前这位或许可以好好利用利用呢。”
“陶团长,李成给我提过你的事,但不那么详细。”高松淡淡地说道。
每一名好特工,都是一位好演员。
既然姓陶的把他当作国防部的某人,那他就得摆出点气势来,拿出点架子来。
当然,这个架子不能拿得太大,他还扮演着巴结弟弟上司的角色呢。
“是是是,李先生,我实在是冤枉啊。”陶团长接着把自己的“冤情”陈述了一遍。
原来,陶团长隶属南京卫戍部队第66军159师953团,3月份的时候,他的部队与相邻的74军某团发生了物资哄抢事件,两支部队大打出手,虽然没有动枪,但也流了血。
事件发生后,上边一味偏袒,板子全打在了953团身上。
陶团长争辩不过,一气之下住进了医院。
他说他这个病是心病就是这个原因。
“李先生,如果两边都罚,就算把我关监狱,我也没有任何怨言。可只把我的一个营长给抓了,人家那边一点处分都没有,就算我们是后娘养的,偏心眼也没有这么个偏法吧?”陶团长愤愤不平地说道。
“陶团长,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代为陈情,尽力给你们讨一个说法。”高松听明白事情原委后,不愿多呆,安慰了两句,许了个愿,站起来告辞。
“陶团长,李某告辞,你安心养病,等我的好消息。”
“谢谢李先生!李先生,请你放心,李成在我这里,一定会有出息的。”陶团长兴奋地说道。
高松告辞出来,见到一名士兵提着食盒从外边回来,进了陶团长的房间。
下到三楼的时候,再往东瞥一眼,见林创病房外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还有两名便衣站岗,除了这三人,已经别无他人。
高松心里有数了,快步下楼,又到楼南侧看了两眼,确定楼外无人站岗,这才开车离去。
把自己的计划放到芦苇泊,发出信号之后,高松才回到署里上班。
第二天,高松看到了天狼发出的信号,到芦苇泊取出密信,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着:“按计划执行,今晚行动,由你指挥。”
……
高松到街上买了一根长绳,又买了一只箱子,统统放进后备厢里。
下午下班后,等人都走了,把车牌卸下来,然后开车来到铁路医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上次在保泰街向林创开枪的同伙。
高松只知道他是铁路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叫杨争。
至于真名和代号叫什么,高松并不知道。
高松冲杨争鸣了一下喇叭,摇下车玻璃露了下脸,杨争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拉开车门上了车。
高松立即启动车子,往陆军医院方向驶去。
“目标病房的位置图和行动计划在这里,你抓紧看一看。”高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杨争。
“只有两名便衣,直接冲进去开枪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杨争看完之后,问了一句。
“表面上是两名便衣,谁知道暗地里藏了多少人?这回我们必须成功,不能再发生上次的事,如有半点疏忽,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我才选择这个方案。”高松答道。
“四楼病房跟三楼病房结构一样吗?”杨争问道。
“应该一样,三楼警戒很严,我没敢靠近。”高松含糊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没有查清楚三楼的情况,就贸然行动?若是三楼的病房结构不一样怎么办?”杨争不满地说道。
“你说的轻巧,三楼盘查那么严,生人根本不能接近,怎么查?再说了,我打听过一个人,他说目标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特务处在钓鱼,我怎么敢贸然接近?而且,他们的警戒重点在病房走廊和病房里边,楼外没有放置监视点,这是他们的一个警卫盲区,我们只有利用这个盲区,才有机会完成计划。”高松解释道。
“那我还是觉得不妥当,主要三楼情况不明。比如,病床是不是在靠窗位置?窗户是不是打开的?”杨争隐隐觉得不妥。
“我看清楚了,三楼同样开着窗户,这么热的天,没人会关着窗子。至于病床位置,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我想应该跟四楼一样。”高松道。
“一切都是想当然,我认为不妥。而且,既然特务处有可能设下陷阱钓鱼,他们会不在楼外警戒吗?我建议取消这次行动。”杨争道。
高松见杨争一直不认同自己的计划,登时怒了:“天狼命令,这次行动由我负责,你只管执行就是了。若不是你愚蠢,打了三枪都没有将目标击毙,哪有今天这个行动?!”
“是!”
杨争虽然觉得不妥,但他确实接到天狼指令,此次行动由毒狼负责,他不敢违令。
二人将车开进陆军医院,高松把长绳塞进箱子,提着箱子往四楼走去,杨争跟在后面。
到了三楼,二人往东面扫了一眼,发现病房门口只有两名便衣在值守,那个美丽的女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二人脚下不停,直接上了四楼,敲了敲陶团长病房门,那名卫兵打开门。
“陶团长,我又看你来了!”高松见陶团长仍是坐在病床上看书,扬声说道。
“李先生?快请快请。”陶团长一见是高松,以为他带来了好消息,不由大喜。
卫兵让开路,二人进入病房。
高松走向陶团长,杨争进门后,跟卫兵站在一起。
“陶团长,吃过饭了吗?”高松把箱子放到一边,笑着问道。
“吃过了,吃过了。李先生,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陶团长看到那只箱子,会错了意,笑着说道。
“一点小意思。陶团长,一会儿还吃药吗?”高松笑道。
“吃什么药?除了每天早晨护士来给量个体温,基本没吃过药。”陶团长道。
高松一听,放下了心。
“陶团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高松冲杨争使个眼色,然后凑近陶团长,小声说道。
“是吗?”陶团长以为“李先生”在国防部替自己陈情有了效果,欣喜地凑过来。
接下来,高松倏地伸出手,照他后脑打了一掌,然后紧紧掐住他的喉咙……。
第一百九十二章 “抓蛤蟆”
陶团长和他的卫兵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双双死了。
高松和杨争把二人的尸体拖到床底下,来到窗前,高松指着底下说道:“十点钟开始行动,到时候我把车开过来,就停在拐角那里。”
杨争看了看外边,现在天还没黑透,窗下的景物一览无余——除了有几棵梧桐树,什么都没有。
“好。”杨争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高松转身走了。
杨争把门关好,也不开灯,等天色渐渐暗下来,从腰里掏出一把手枪一把匕首,检查了一下子弹,把匕首也抽出来看了看。
如果光线许可就用枪,如果关了灯,就只有进到房间里,用匕首解决问题。
这是双保险。
检查完武器,杨争打开箱子,取出长绳,把病床推到窗子前,把绳子双起来固定到床脚上,然后打开了结。
做完这些,杨争就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等待十点钟的来临。
……
三楼林创病房里,郝立刚、田碧瑜、吴良策、曲茹冰都在,还有一个站在圈外听最后指示的邵纪军。
林创圈定的那个范围还是有用的,邵纪军执行力也很强,跟踪高松终于还是跟出了效果。
“小宅,收不收网?”郝立刚问道。
“现在收网多没劲?我希望看到他们紧张而又绝望的眼神。”林创从枕头底下把枪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夹,淡淡地说道。
“你是想看他们出丑还是想显摆显摆你的枪法?”郝立刚太了解林创了,看了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
“能不能不逞能?”田碧瑜当然担心他的安全。
虽然这边做了万全准备,但也有危险不是?
林创确实有一个比较怪诞的心理,就是希望看到对手在发现失败那一刻的震惊、绝望的眼神。
说不好是一种什么心理,反正就跟猫抓住耗子一样,一下子就弄死,太没意思了,怎么也得让它在绝望中多挣扎一时才觉过瘾。
有点变态吧,可能。
林创没理他们,对邵纪军道:“纪军,你们把外头那孙子看好,这里你们不要管了。既然是来杀我的,要不让他挨我三枪,真是出不了这口恶气,泄不了我心头的火。”
“是。”邵纪军答应一声,走了。
“犟驴!”田碧瑜知道劝是劝不了的,只好撅起嘴,赏了林创一个卫生球。
“我们老家管这种人叫拧熊!”吴良策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刀。
“呵呵呵……。”曲茹冰没心没肺地捂着嘴笑起来。
“好笑么?信不信我一会儿让你挡子弹?”林创翻了她一眼。
“哼!”曲茹冰一点都不怕他,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站到了田碧瑜身侧。
“好吧,你就是个疯子,那就陪着你疯吧。”郝立刚无奈地说道。
“师兄,你和小瑜、小曲都到外边去,我和胖子就足够了。”林创道。
“好吧。”郝立刚明白林创的意思。
他是担心田碧瑜。
田碧瑜自然也明白林创的心意。
不过,她知道林创的枪法好,以有备杀无备,应该没有问题。
所以,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拽了一把曲茹冰,跟郝立刚一起往外走。
“小曲,过来,把衣服脱了。”林创又喊了一句。
“你要干吗?”
曲茹冰本来不愤林创喊她“小曲”,一听这话,转过身瞪着林创。
“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林创很无奈。
真不明白女人这种动物,为什么总往岔路上想呢?
“把护士服脱下来,放这!小曲啊,不是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思想一点不健康呢?本人的豆腐是那么好吃的么?”林创挖苦道。
曲茹冰这才明白林创的意思,在田碧瑜、吴良策不怀好意的轻笑中,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扔到林创身上:“谁叫你不说清楚?”
“胖子,咱给他来个抓蛤蟆?”等人都出去,林创道。
“这点子好。”吴良策眼前一亮,随即出去,从医生办公室找来一只手电筒。
“抓蛤蟆”是他们二人小的时候常干的事。
蛤蟆这种动物很奇怪,白天抓它很难,但到了晚上,只要用灯光照住,它就会不叫不动,鼓着腮帮子盯着灯瞧。
这时候旁边一人悄悄过去,一捂一个准。
吴良策和林创用这法子,逮过一袋子蛤蟆。
林创把病床上的被子卷了筒,放进一只枕头去,把白大褂挂到椅背上,系上扣子,放到床边,黑暗中一看,就跟护士趴到病床上睡了一样。
吴良策左手拿个手电筒坐到一张椅子上,右手拿枪,正对着窗户,而林创则躲到了窗户另一侧。
一切准备就绪,林创抬起手看了看表,见已经是八点了,挥了一下手,吴良策一拉灯绳,房间里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等了两个多小时,到十点的时候,林创听到一声轻响,见一段绳子从四楼顺下来,知道敌人开始行动了,连忙打了个手势。
吴良策都快睡着了,听到响动,又看到了林创的手势,连忙回了一个手势,表示我没睡着,听到了。
杨争动作非常敏捷,把绳子放到地面,轻轻跳上窗台,用手拉了拉绳子,感觉很结实,放下心,单手拽着绳子慢慢出溜到三楼窗台。
打眼一看,见病床位置跟四楼一样,床上有人,床边还有护士在睡觉。
杨争悄悄跨过窗子,轻轻来到病床前,掏出匕首,对着“护士”后背狠狠地刺过去!
“喀嚓!”一声。
不对,不是入肉的声音,怎么像是戳中了木头?
不好,陷阱!
杨争刚直起身子,还没想好怎么跑呢,一道刺目的光柱“唰”地照在了他的脸上。
林创看到那张满是惊愕、恐惧的白脸,一阵快感袭上心头:“嘿,老子就是爱看你这崩溃的样子。”
得到满足的林创毫不犹豫,对着这个活靶子开了枪。
“啪!啪!啪!啪!”
老规矩,四枪。
杨争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双手双膝中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你们打老子三枪,老子多还你一枪,这利息不多吧?”林创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潇洒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烟气,淡淡地说道。
“你是林创?”杨争忍着巨痛,颤声问道。
“你猜对了,我就是你们打不死的小……英雄林创。”
话到嘴边,那个“强”字被林创强行咽了回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狼,你完犊子了!
“行,小宅,枪法不错,快赶上我了。”吴良策笑道。
林创没理他,一脚踢开掉在地上的南部手枪,又一脚重重踢在杨争头上,把他踢晕过去。
先检查牙齿,没有发现毒牙,又摸了摸衣领,感觉有粒状物,双手一使劲,“刺啦”一声,把衣领撕掉扔在一旁。
“啪”
一声轻响,电灯亮了,郝立刚、田碧瑜和曲茹冰冲进来。
见到屋里的情形,郝立刚长出一口气,田碧瑜则轻轻拍了拍胸脯。
……
看看十点已到,高松打着火,摇下车窗,紧张地望着医院大楼。
汽车一启动,暗处的邵纪军就明白行动时间到了,一挥手,两名手下避开高松的视线,从另一侧悄悄逼近汽车。
枪声一响,行动开始,两名特工突地拉开车门,用枪逼住高松的脑袋。
“别动!”
高松心中正在欣喜不已,忽听身后有响动,倏地回头,看到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不远处还有数人正往这边赶过来。
见此情形,高松自知已经落入圈套,当下再不犹豫,低头往衣领咬去。
两名特工早知了邵纪军嘱咐,哪容他得逞?见他动了,一名特工把枪顺势往前一递,“咔嚓”一声,高松没咬到衣领,却咬到了枪管,劲使得大了,一下子把门牙嘣掉了半个。
另一名特工掉转枪把,一枪一枪砸在高松头上,直到把他砸晕。
……
在特务处的审讯室,林创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撬开了二人的嘴巴。
酷刑少不了,狠辣到无有人性的用木棍戳伤口的招数也用了,当然,他的致幻术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多了,林创写了一张纸杀,放到了芦苇泊,又在模范街画了联络暗号。
六点半的时候,赖文清来到芦苇泊,从“死信箱”取出了情报。
他急于想知道昨天的行动结果,没有等回到店里,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打开纸条。
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天狼,你完犊子了!林创。”
猛地抬头四顾,就见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人,十几支枪口正对着自己。
不远处,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笑话。
赖文清万念俱灰。
……
同样的酷刑之后,赖文清同样也没有承受住致幻术,通通招供。
随后,胡狼胡玉良落网。
电台和密码本都完好无损地被田碧瑜缴获。
至此,狼组覆灭。
……
案子告破后,黄福霖兴冲冲地来给李春风报喜。
“处座,林创这小子的计划成功了,抓了三名特务,缴获一部电台,一本密码本。收获巨大啊。”黄福霖兴奋地说道。
“啊,是吗?”李春风一听,喜动颜色,身子前倾,问道。
别的不说,单就密码本这一项价值就十分巨大。
“千真万确!”黄福霖肯定地点点头。
“这小子真是不错,已经缴获三本密码本了吧?”李春风问道。
“是,已经缴获了三本,李金坛这回做梦都能笑出声来。”黄福霖见处座心情极佳,连忙凑趣。
“哈哈哈……。”李春风笑出声来,接着叹道:“哎呀,这小子真是没有让我失望啊。”
“处座的高足嘛。”黄福霖专拣李春风的痒处挠。
“这小子除了思想有些激进外,别的真是无话可说,是块好钢。”李春风道。
激进?什么意思?
黄福霖知道林创有些年轻气盛,思想激进的说法不知从何说起,听处座话中之意,是有些不以为然,但又好像无关紧要。
不知大老板的真实用意,黄福霖没敢接话。
“福霖,给我们的老对手吃个安心丸吧。”李春风想了一下,说道。
黄福霖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利用天狼的电台,给影佐仁雄发个电报报捷。
“处座,我担心影佐仁雄会从发报手法上看出破绽。”黄福霖道。
发报手法每个人都不一样,就跟每个人都有点口音一样,都是独特的。不同人拍发时点划间隔会不一样,或者某几个字符与标准有少许差异等。
有经验的电讯人员,会从发报手法上判断出同一部电台发出的两封电报是否同一人所发。
所以,黄福霖有此担忧。
“金坛一直在训练摸仿日本人的发报手法,日本人不一定能发现。即使发现又如何?”李春风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还是处座高明,我一会儿就去找老李。”黄福霖明白了李春风的意图,顺势拍了一记马屁。
“处座,冬眠计划是不是开始启动?”黄福霖接着问道。
“还差点火候。林创这小子太刚直,死活不愿意跟姓朱的打交道。上次在中央饭店,二人接触时间太短,虽然林创的表现够出色,但还没有引起姓朱的足够重视。还是找机会让他二人再接触接触。”李春风摇摇头说道。
“处座,把您的真实意图说给林创不好吗?或者以任务的形式下达,他不会拒绝的。”黄福霖疑惑地问道。
“不行,如果把真实意图告诉他,他与姓朱的交往就会带出痕迹。那可是一只老狐狸,事关重大,不能露出半分破绽啊。”李春风道。
“处座,想引起姓朱的重视很好办,林创这回立了大功,上次的功还没赏呢,要不来个二合一,把他的关系从警察局调到特务处,主持一个组的工作,就完全可以了。”黄福霖道。
“职务的提升,是引起姓朱的重视的一个好办法。可是,警察局在其中也扮演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特务处要接过来吗?”李春风道。
“处座,林创近期的表现太亮眼了,已经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再沿原来那条路就不合适了,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对特务处的士气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以前的计划也得随之改改了,处座,是不是可以在田碧瑜身上做做文章?”黄福霖轻轻提醒了一句。
“小瑜?”李春风眼一瞇,思索了一会儿,道:“好吧,就依你的主意,只不过,到时候这个恶人你来做。”
“是。”
黄福霖郑重地答应一声。
第一百九十四章 煽情舍财不如忽悠
案子办完,林创回到家,让吴良策亲自去炖只鸡,老母鸡。
吴良策二话不说,跑到街上,买回来一只老母鸡,亲自宰杀,完了上锅炖。
林创不亲自干,就亲自看,蹲在一边,边抽烟,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吴良策逗闷子。
田碧瑜也来了,还带来了郑妈包的包子,以及食盒。
林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鸡炖熟出锅,吴良策盛了满满一碗,放进食盒,又放了几只包子进去。
“胖子,我去开车,你提食盒。”林创说着走出门去。
“小瑜,你瞧瞧,嘛活不干,提个食盒也让我干,凭什么呀?”吴良策气得直翻白眼。
“你就是该他。要不,你别干啊。”田碧瑜一点同情心没有,不但不说安慰人家的话,表情也是淡淡的。
“你就会说风凉话。唉,真是命苦啊,谁叫我交友不慎呢。”
吴良策边嘟囔,边把食盒提在手里,想了想,又回屋里把藏在褥子底下的那一万块钱揣到怀里。
听着“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从后面跟上来,吴良策回头道:“你看着家点,你去干什么?”
田碧瑜不答,绕过他继续前行。
“唉,常发财啊常发财,你遇上这么精明的两口子,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呢?”吴良策心里暗叹一声。
……
常发财已经没有大碍了,尽管不能躺,但能坐起来了,语言功能也已经恢复了。
“林长官,田长官……。”
看到林长官、田长官和一个不认识的胖子进了门,死里逃生的常发财百感交集,只打了声招呼,就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给你炖了老母鸡,最是补身子了,来吃一块。”田碧瑜从吴良策手里接过食盒,拿出炖鸡,坐到床上,用调羹勺盛了一块鸡,亲自喂常发财。
“哪跟哪啊,我炖的鸡好不?得,一上午白辛苦了。”吴良策差点仰天长叹。
“不不不,田长官,让高阳大哥喂我!”常发财受不了美女长官的殷勤和热情,脸一下子红了,求饶似地看向高阳。
“田长官,我来。”高阳赶紧接过碗,喂了常发财一口。
“谢谢田长官,鸡炖得很好吃。”常发财只吃了一口,就让高阳把碗先放到一边,对田碧瑜连声道谢。
吴良策在后边看得直皱眉:“小瑜啊小瑜,你跟小宅是真学坏了!你这他哪受得了?”
田碧瑜达到了目的,站起来,用能让人酥了半个身子的声音笑着说道:“好吃就好,那你就多吃点哈。”
“咳!”
吴良策一看,该自己上场了,咳嗽一声,上前道:“常发财是吧?我叫吴良策,是行动组组长,你听说过吗?”
“原来是吴长官,听说过,听说过,林长官的过命朋友嘛,卑职早就听闻大名了。”田碧瑜一离开,常发财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见那名胖子过来搭话,呼吸才正常了一些。
“常发财,常发财,这名字一听就喜庆,吉利,我喜欢。你不错哈,以后本组长带着你发财,咱俩在一块,准错不了。”
吴良策这种风格,让常发财感觉很熟悉,很亲切,连忙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卑职早就听说了,吴长官有生财之道,卑职跟着林长官和你,一定会发财的。”
一听常发财这话,吴良策放心了,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扔到常发财怀里:“这是一万,先拿着,等你好了,本组长领你挣大钱。”
“不不不,这太多了,吴长官,这……,这太多了。”常发财连忙拿起钱递给吴良策,见吴良策不收,随即把手缩了回去:“长官赐不敢辞,那就谢谢长官了。”
嘿,原来是做做样子啊。
林创在旁边见田碧瑜和吴良策一个煽情,一个送钱,都下了血本了。
感觉又好笑又感动。
“小瑜那么高冷的一个人,不惜放下身段;吴胖子那么爱财的一个人,竟然一下子拿出一万块钱——虽然那一万是我的。
他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啊。”
想到这里,林创感觉差不多了,自己上场再忽悠一番,不信常发财不蒙圈。
“常发财,你的血没有白流,我们抓到了四名日本间谍,整整一个潜伏小组全部抓获,可以想像,这对日本人在南京的情报网是何等沉重的打击。我想,如果用战场上杀敌数量来比喻,不亚于消灭了一个团的日本兵。”林创盯着常发财的眼睛,顺口吹嘘道。
常发财果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越来越亮,等林创说完,当即激昂地说道:“长官,真的?”
“真的。你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一行的重要性,但四名日本间谍的份量完全可以与一个团的份量相比。”林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嘿!”
常发财激动地一挥拳,咬牙发出一声兴奋地低吼。
“长官,卑职这条命值了!等把伤养好了,卑职希望长官履行诺言。”常发财眼巴巴地看着林创说道。
林创摇摇头,道:“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再冒险。还是那句话,等养好了伤,你愿意回部队也好,愿意回家也好,我都会给你安排好。”
“不,长官,常发财是响当当的汉子,说过的话决不改变,这条命就交给你了,请长官收下我!”常发财脖子一梗,直愣愣地看着林创。
“唉,好吧,我答应你。”林创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最后答应下来。
“谢谢长官!”常发财一听林创答应了,非常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连忙道谢。
“好好养伤,养好伤来找我。”林创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田碧瑜望了吴良策一眼,吴良策无奈地冲她点点头,随着林创走了。
到了车下,吴良策那个不服啊:“小宅,你三两句就把他给侃晕了,怎么感觉我和小瑜的努力白费了呢?”
“境界,懂不?”林创抹了一下头发,再轻轻一甩头,酷酷地说道。
“嗤……!”
田碧瑜一下子笑出来,肩头一耸一耸的:“境界?哄死[笔趣阁 .biquxx.]人不偿命罢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聪明又调皮
吃过晚饭,林创一个人开车到了徐氏杂货铺。
他只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来,是因为常发财是替身的事,他不想暴露,尤其不能暴露给警察局那几位大佬。
……
杂货铺水牌上写的是“老巴夺到货有售”。
林创急着来见徐涛,倒不单单是因为水牌上的紧急联系方式,而是常发财出事的地点就在杂货铺西侧不远,徐涛不可能不知道。
他怕组织上误会是他受到了枪击,担心他的安危。
可等他见到徐涛那一刻,见人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由得从心里发出一声慨叹:“组织真是厉害,我找替身的事,警察局都没有几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等铺子里几个顾客走了,徐涛拿出一盒“老巴夺”扣在手里,激动地说道:“紫薇同志,可把我担心坏了,前几天出事的不是你?”
“松涛同志,能不演吗?刚才我进来时,你那眼神已经出卖了你。况且,你若是不知道我安然无恙,这水牌不就是摆设吗?”林创撇了撇嘴,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把戏。
“我演了吗?我……。”徐涛摸了摸脸,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说吧,什么事?”林创淡淡地问道。
“那,好啊。”徐涛也不装了,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组织上交给你一项紧急任务。”
“什么任务?”林创问道。
“特务处关押在‘乙地’的犯人中,有一位是我们的人,据可靠情报,近期特务处要把监狱搬往长沙,组织上担心,在他们离开南京前,会秘密杀害一批组织上的人,所以,让你务必想办法将他救出来。”徐涛道。
林创一听,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历史上确实有过这么一段。
由于两党合作的关系,关押在秘密监狱里的地下党不好公开处决,更担心转往重庆路途中遇上麻烦,所以,对一些重要成员放了又不甘心,就秘密给处决了。
可是,一想到“乙地”看守所所长张守正那张死驴脸,感觉难度很大。
而且,再用找替身那招也不灵了,就算自己找到了那位同志,李春风不可能同意把他带走。
又一想,感觉不对。
“松涛同志,据我所知,乙地关押的都是军队上或者特务处的人,没有我们的人啊?不会是甲地吧?”林创问道。
“是乙地没有错。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位同志暴露前,确实是军队上的人,抓进乙地时还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后来因为叛徒出卖才暴露身份。不知道李春风是怎么想的,也没有换监,就押在了乙地。”徐涛道。
“暴露是什么时候的事?”林创问道。
“三月初。”
林创一听,想一想寻找替身的过程,顿时冷汗直流!
原来李春风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啊。
如果自己当时正好选定了那位自己的同志,那将会怎么样呢?
别的很难说,但自己的身份受到怀疑那是肯定的。
只要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就一定会给自己上手段。
那么,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定会暴露无遗!
想到这里,林创又感到非常幸运。
幸亏那位同志长得不像自己,否则自己这一趟就完全暴露了。
林创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看,除了门口匆匆而过的行人,倒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松涛同志,这个消息应该早一点告诉我,差点暴露知道吗?”林创不无埋怨地说道。
徐涛一怔,随即一想,想到了原委:“那人是乙地出来的?”
“你不是不知道吗?”林创斜了他一眼。
“你出事以后,我立即向上面汇报,前天才给我回了信。谁知道你会去乙地啊?这不是巧了吗?”徐涛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别解释了,我明白。那位同志叫什么?编号是多少?”林创道。
“编号不知道,名叫苏明军,被捕前是74军军部作战参谋。你只要把这把扇子展开,让他看到,他就知道是自己人到了。”徐涛说着,递过来一把扇子。
“这个任务很难完成,请组织上再想他法吧,千万别耽误了事。”林创想了想,感觉这个事的难度太大,既不能冲进去明抢,又没有理由再进去挑人,而且张守正那性子也不是好说话的人,想接近他非常难。
况且,况且的况且,还不知道营救对象的编号,还需要想办法确认。
于是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个任务。
“紫薇同志,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怎么能拒绝呢?再难也要完成啊。”松涛没想到林创是这个态度,不由得急了。
“松涛同志,我对组织上的忠诚度不容怀疑,我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完成,难道还要我硬着头皮接下来?我不是怕耽误营救吗?”林创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
徐涛不由得气结。
他本想搬出党纪来压他,话到嘴边才想起,眼前这位还不是党员呢。
“紫薇同志,我们不能因为有困难就退缩,上级交给的任务,有条件要完成,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完成,地下党可没有孬种!”徐涛苦口婆心地说道。
“松涛同志,我可不是孬种,但没把握的事我不干。”林创仍是不接。
“怕了?”徐涛采取激将战术。
“不怕,死都不怕,有什么怕的?”林创道。
“那就接呗。”
“不接。”
徐涛被林创这副油盐不浸的样子气得脸色发白。
“亏了组织上为你破了例,你真让组织失望。”徐涛道。
林创心中一动:“破什么例?”
“上级说了,你跟田碧瑜的事可以灵活掌握,最好能把她给争取到我们阵营来,也免得你将来为难。”徐涛懒懒地说道。
林创闻言浑身一震,从兜里掏出一把法币扔到柜台上,从徐涛手里夺过烟扇子:“早说不结了吗?哪那么多话。”
说罢,扬长而去。
“介什么人哪介是?”徐涛望着林创的背影,生气地腹诽道。
再望向手里超过五百元的法币,愣了愣,又笑了,自语道:“聪明人,也是个调皮的人哪。”
第一百九十六章 啥时候成大爷了?(求月票)
林创没去特务处。
常发财现在又回到原先那个病房,有他顶着,自己还是先不露面的好。
回到家里,他拿着那把扇子看了又看,也没有看出哪里不同来。
正面是一幅画,廖廖数笔,勾勒出一头耕牛和一个牧童,背面则是一首诗:“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像这样的扇面非常普通,几乎每个附庸风雅的人,都会拿上这么一把扇子。
至于这把扇子与别个有何不同,松涛没说,林创也没问,但总有不同之处吧,否则苏明军不可能一见此扇就知道是自己人。
他明白,组织交给的任务是不能拒绝的,难度再大也得接。
他本意是想在徐涛没有办法时,抛出田碧瑜的话题,没想到人家没有几个回合,就主动说了出来。
太阳公公露出了笑脸,长久以来萦绕在林创心头的阴霾尽去,感觉世界变得美丽起来,浑身轻松。
田碧瑜的事自己是阻挡不了的,凭着李春风出面这一条,自己就只能就范。
如果组织上坚决不许他走出这一步,他估计自己能被挤成肉酱。
最大的心事解决了,就算给组织留下个要挟的印象也顾不得了。
不过,他估计徐涛不会把自己耍小性子的事向上面汇报。
跟自己的心上人成为神仙眷侣,无疑是一件高兴的事,至于将来如何“归化”田碧瑜,尽管难度很大,但只要自己有心,从现在就开始给她春风化雨,再想法生个孩子,不信她不就范。
“嘿嘿嘿嘿……。”
想到可以毫无心障地把如花似玉的田大美女搂入怀里,这个老男人发出了一阵得意地笑声。
想了一会儿田碧瑜和未来幸福的生活,林创目光接触到“牧牛图”时,硬生生的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苏明军,苏明军……。
想了又想,林创想得脑仁疼,也没有想出好办法。
别的不说,总得先确定苏明军的监号,准确找到这个人,进而取得联系,才能谈到下一步的营救问题。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就是看守所的搬迁,徐涛只说“近期”,没有具体日期。
没有具体日期,就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时间来运作此事,非常被动,所以,必须弄清这个时间点。
林创搜寻历史记忆,好像特务处“清监”行动,是在9月份,而现在还没到5月份。若按历史的轨迹,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不过,徐涛说是近期,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莫非,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的出现,历史改变进程了?”
对此,林创还真摸不准。
想了想,在他经历的大事件当中,两党关于队伍整编的谈判进程以及中米“桐油贷款”谈判进程,比历史上都快了。
也就是说,“清监”也极有可能进程加快了。
有了这个判断,林创感觉这个营救任务,确实需要加快动作了。
三个看守所,都在特务总队管辖之下,特务总队又隶属于行动科。
行动科对于林创来说,除了认识科长马俊以及只有点头之交的第一行动组组长陈树之外,简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特务总队队长唐玉坤,也只是只闻其名,未识其人。
“要想接头,必须进入‘乙地’看守所;要确定‘清监’日期,必须接近行动科上层。现阶段,自己的触角很难深入进去啊。”林创默想了一会儿,得出了这么一个苦涩的结论。
“好吧,下一步的重点工作,先想办法跟行动科发生点什么吧。”尽管很无奈,但理清了思路的林创,还是确定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当然,也是一个巨大的难点。
……
第二天,林创窝在家里想了一个上午,大体思路有了,但在与行动科接触这事上,还是没有好办法。
“叮铃铃……。”电话响了。
“小宅,郑妈做了清蒸鳜鱼,十一点半就能做熟,你要饿了就先去吃。”
是田碧瑜暖暖的声音。
自从跟田碧瑜当了邻居,林创就没做过饭,尤其吴良策回来之前,他更是能在外面吃就在外面吃,不能在外面吃就去田碧瑜家蹭饭。
一个想蹭,一个愿意被蹭,对于懒到骨子里的林创来说,乐在其中啊。
虽然懒是一大毛病,但林创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不挑食。
郑妈做的饭菜是南方风格,讲究鲜、淡、甜。
而林创是个重口味的,不咸不欢。
郑妈尽管已经非常照顾林创的口味了,但在放盐这个环节,还是改变不了老习惯。所以,她做的菜对于林创来说,有些淡。
但林创从来不说淡,每次都说好,吃得也很欢实。
直到吴良策回来,他才算吃到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
“胖子呢?他不回来吃了吗?”林创还是希望吃胖子的炖菜。
“回来,打电话了,他说下班后去吃鱼。”田碧瑜道。
“这个死胖子,学会偷懒了!”林创不满地嘟囔道。
“呵呵……,好了,胖子有点事,所以不能给林大爷你做饭,他说了,一会儿给你带只卤猪耳朵回去。”田碧瑜轻笑了几声,柔声安慰道。
放下电话,林创愣了一会儿神。
冰山女神啥时候变成了小绵羊的?好像就是在自己对她冷淡之后吧,二人的关系地位逐渐发生了转变。
自己竟然成了大爷,而她,则变成了小绵羊?
想了想其中的微妙之处,林创不禁暗叹:“男女之情,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一旦招惹了情魔,无论男女,都会变成另一个连自己不认识的人。嘿嘿,有意思,我这大爷还得继续当下去。”
……
林创终是没有先去吃“独食”,等田碧瑜和吴良策都回来后,才去了隔了两个院子的“田宅”。
“小宅,要不,趁现在有空,你回趟老家?”田碧瑜抄了一筷子鱼腹部分的鱼块,放到林创面前的碟子里,轻声说道。
“对啊,小宅,回去一趟吧,我陪你。说起来,真是想家了。”一直对着猪耳朵猛造的胖子抬起头,附和道。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机不可泄露
吴良策的意思懂,田碧瑜的意思也懂。
前者纯粹是想家了,田碧瑜怂恿他则是另一层意思。
林创早就打算回趟家了,虽然跟现世的父母兄妹没有什么感情,但既然成了一家人,就得尽到责任。
他最关心的,也是感觉最为急迫的,是把家人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比如大西南的某个城市。
可惜一直忙忙忙,抽不出时间,所以这个心愿一直也没有达成。
田碧瑜和吴良策知道自己现在无所事事,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另负有使命啊,值此紧要关头,怎么能离开呢?
但这个话,还真说不出口。
林创不说话,闷着头造那块鱼。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吴良策和田碧瑜期盼的目光。
“小宅,现在上边很多人都在往西边跑,长沙、武汉、重庆,去这三个城市的人最多,你得早打主意呀。”看林创不说话,田碧瑜接着说道。
“你家在那边买房了吧,铺子什么的应该也已经置办下了吧?”林创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他相信,凭田敬斋与李春风的关系,田家肯定会提前动作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是的,宅子和铺子在重庆都置办下了。不光我家,浙江的大户人家都在西边留好的退路。”田碧瑜道。
“那你们家什么时候搬迁?是不是快了?”林创瞥了她一眼,问道。
只这一眼,田碧瑜就明白了,自己的小心思还是被情郎给看透了。
“六月份走。这也没啥可瞒的,我爹的意思是让你赶紧回一趟家,最好赶在他去重庆之前看到咱们两人完婚。”田碧瑜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爹对你这么不自信啊,这么着急把你嫁出去吗?”林创盯了田碧瑜一眼。
“别瞪鼻子上脸啊!”田碧瑜感觉尊严受到了侵犯,把筷子一放,小腰一掐,纤纤玉手都快指到林创脑门子上了:“你一个乡下穷小子,土得都掉渣了,有什么可骄傲的?!本姑娘天仙似的人物嫁给你你还推三阻四,你还拽起来没完了?”
“揍是,小瑜嫁给你好有一比,叫鲜花插在牛粪上。”吴良策补了一刀。
“插在牛粪上好啊,补充养分,长得更艳。”林创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才不在乎这点火力呢,面不改色心不跳,抄菜的手一刻都没有停。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吴良策祭出另外一招。
林创仍是没有答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菜。
他心里,倒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他在想另一件事。
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李春风就在内部立下了不许结婚的规矩,而且他本人也带了头。
他之所以做这样一个不人性的规定,也是跟特务处的工作性质有很大关系的。
他反对女特工生孩子,因为女特工只要生了孩子,就有了牵挂,就有可能被敌人所利用。
除了这一点,你跟谁同居,他倒不管。
现在田碧瑜明确提出了六月完婚这个时间点,是不是田敬斋早就得到了来自李春风的暗示?
想一想二人的关系,若李春风从关心田碧瑜的角度去想,不忍心让田碧瑜这个世侄女错过花期,这个可能性还是不低的。
只是,自己跟田碧瑜选在这个时间段结婚,会不会影响自己将来的事业呢?
应该不会。
第一,自己不算特务处正式在编人员,就算跟田碧瑜结了婚,特务处的规矩也不会影响到自己,顶多把田碧瑜从电讯科这样重要的位置上调出来,安排个内勤工作。
第二,想一想历史上那些已经结了婚的老牌特务,抗战中自己在敌后战斗,而家属都被安排在了大后方,名曰保护,实则牵绊,让在前边的人有了另一份牵挂,以至于更不敢有私心杂念,这也算一种御下手段吧。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林创放下筷子:“好吧,小瑜,我争取在五月份回家一趟,但现在不行,狼组的案子还没有完全了结,黄科长暂时不会放我走。”
一听这话,田碧瑜喜上眉梢,这句话算是林创最为明确的答复了,连忙拿起筷子又给林创抄了几块鱼:“多吃点,多吃点!”
看着二人秀恩爱,吴良策很自觉,把头一低,眼不见心不净,对着卤猪耳朵使劲。
“小瑜,你家在重庆那边有人在主事吧?”林创问了一句。
“有啊,二管家在那边呢。”田碧瑜道。
“那你给伯父去个电话,让二管家在重庆再踅摸几处宅子,嗯,最低三处吧,胖子家人多。”林创道。
“行。我让我爹挨着我家置办的宅子再买三套,三家住的近一些,有事也好照应。”听了林创的话,田碧瑜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你顺便问一下需要花多少钱,我好拿给你。”林创道。
“好。这事你别管了,先让我爹给垫上,你有钱就给,没钱就拉倒,反正老头有钱,就当他给闺女陪嫁吧。”田碧瑜笑嘻嘻地说道。
“怪不得人家都说闺女就是赔钱货呢,你还没过门,就有了外心了?”林创斜了一眼道。
“去你的,什么赔钱货?太难听了。”田碧瑜嗔道。
吴良策听了林创的安排,怔了。
他竟然给自己家两处宅子,自己家才要一处。
要知道,二人那点私房钱基本全是小宅挣的。
想说什么,再一想跟林创说客气话真心用不着。
两人虽不是亲兄弟,早已经胜似亲兄弟。客气话不用说,感谢的话也不用说,说了就显生分了。
“小宅,老人恋家,要是不愿意去怎么办?”末了,吴良策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先说理,说不通就来硬的。”林创道。
“这算什么办法?你爹倒好说,比较开通,我老子那脾气太倔,我可不敢跟他老人家来硬的。”吴良策郁闷地说道。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林创大包大揽地说道。
“嘁,你能有什么办法?”吴良策根本不信。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创故作神秘地说道。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是不是丧门星啊?
“你要是能说动我老爹,我就……,那敢情好。”
吴良策一想起自己性如烈火的老爹,就感到头疼。
那可是急了拿鞭子抽的主,打小就不让大人省心的吴良策可没少挨了抽。对于打小跟自己好的林创,那也是一百个看不顺眼,虽然不曾抽他,但也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一听林创说有办法搞定老爹,吴良策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不过,看他神秘又自信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说不定还真有办法呢。
所以,本来想许个好处,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干巴巴的“那敢情好”。
“你就怎样?”
林创并不打算放过他,追问一句。
“我就……”吴良策眼珠子转了转,生怕上了林创的当,许了一个容易实现的诺言:“给你做二十个菜。”
“不行,再加一条,我的衣服你负责洗了,时间暂定一个月。”林创坏坏地说道。
他的衣服,大件都让田碧瑜拾掇给郑妈去洗,但内裤和臭袜子,林创死活不让人家洗。
那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一直是自己洗这些零碎。
吴良策当然知道林创是什么意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那我不成你的老妈子了?天天给你做饭,还给你洗那些脏东西,不行不行,想都别想。”
“那好,老爷子的事你可别怪我不尽心啊。”林创翻了翻眼皮,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
“得,你是大爷,我是弄不过你!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遇上你这么一个懒的要命的兄弟。”吴良策痛心疾首地说道。
田碧瑜看着吴良策又在情郎面前吃了瘪,嘴角一弯,笑了。
“不过,赌是对等的,你要是在老爷子那里吃了瘪,也得给我做二十个菜,洗一个月的袜子。不,菜就别做了,你就是做了,也只能喂猪。”吴良策不傻,不能让林创把所有便宜都占了。
“行,那就这样。”林创自信地答道。
吴良策见林创答应得干脆,倒摸不清头脑了,盯着林创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干吗?我脸上有花?”
“我是奇怪,你哪来的自信呢?”
“你别管,就等着兑现承诺吧。”
“行,我盼着输给你。”
放下这个话题,林创问田碧瑜:“小瑜,特务总队队长唐玉坤你认识吗?”
林创想要了解唐玉坤,只能问田碧瑜,而不能向特务处其他人打听。
一个个都是人精,你就算有再好的借口,也一定会有人瞎琢磨,甚至怀疑。如果将来苏明军真被人劫走了,那这个疑心就会进一步放大。
“你打听他干吗?”田碧瑜好奇地问道。
“我一直有个疑问,咱俩去乙地看守所的时候,张守正一直扳着死驴脸,为什么呀?以前没有任何交集,我没得罪过他呀?”林创早就想好了理由。
“哦,你说这事呀,我也不清楚。你别说,当时我也有点奇怪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是不是唐队长对你有看法?”田碧瑜咬着筷子头,想了想那天的情景,说道。
“常发财是从张守正那里找出来的,狼组这个案子破了,结案报告还没写,我想结个善缘。可弄不清张守正为何那么冷淡,心里总是不得劲。他若是就那种性子,不单是针对咱俩,结案报告上多替他美言几句自是不成问题。但如果就是针对咱俩的,我也犯不着热脸去贴冷屁股。”林创道。
“你抓了这么多日本特务,在处里也算是无人能出其右了,升官是指定的了,张守正这么对你,是不是瞎了他的狗眼了?”吴良策道。
“所以有些奇怪,所以要打听清楚嘛。”枪道。
“我跟唐玉坤没有什么交集,只远远见过几面。不过,师兄比咱们早毕业一年,应该认识他。”田碧瑜道。
“那可不一定,情报科和行动科一直别着苗头呢。”林创摇摇头。
黄福霖和马俊虽然都是李春风的嫡系,但二人一直在争功,郝立刚毕业没几年,性子又有些绵软,不一定敢跟行动科的人接触太频繁。
田碧瑜很聪明,一听林创这话,就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所以没有说话。
“管那么多干嘛?既然姓张的不开眼,何必给他脸上搽粉?小宅,你想得太多了。”吴良策不以为然地说道。
林创白了他一眼,心道:“还用你说?若不是有任务,我会鸟他?更不会提起他的名字。”
接着想:“看来,张守正这个借口,还得用下去,怎么也得接触上唐玉坤才行。”
“小宅,你打算怎么弄李威?虽然这家伙不是有意的,但泄密已成事实,要我说,趁此机会搞下他去算了。”吴良策恨恨地说道。
“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在这个位置上确实烦人。这个事不用咱们特意搞他,只要把结案报告递上去,何玉堂知道应该怎么做。”林创道。
“嘿嘿,小宅,我发现一个规律,谁当你的上司谁倒霉。范一统是,李威也是。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丧门星啊?”吴良策笑着说道。
“胖子!”
田碧瑜一听这种话,不乐意了,瞪着吴良策,拿筷子在盘子上一敲,叱了一句。
吴良策把头一缩,不敢言语了。
林创差点笑出声来:“叫你个死胖子荤素不忌,有人治你!”
其实,吴良策提的这个问题林创已经想过了。
两任上司都没有得到好下场,究其原因,还是他们个人的问题。
两人只看到了调查科科长位高权重,是个让人敬畏的角色,但他们同时也忽略了这个位置的危险性。
调查科不仅是对内的权力部门,但同时还是特务处染指警察局的特殊部门,也是抓日本间谍的对外部门。
如果只是在抓捕日本间谍方面只是起到辅助作用也就罢了,偏偏林创这个妖孽还抓了那么多日本特务,人家日本特务不会反过来找你麻烦?林创被刺不就说明了这个问题吗?
既然有来自敌人的威胁,那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没有能力不要紧,跟林创不合也不要紧,但一定要管住嘴。
可两人偏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都坏在了嘴上。
总之,四个字就能完全概括:德不配位。
第一百九十九章 监内功夫监外下
吃过饭,郑妈洗了一盘子樱桃上来,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刷,吴良策略坐了坐,很有眼色地走了。
林创得了组织上的指示,已经放下了心结。这个老男人对于田碧瑜这个绝色美人再也不会放过了。
见田碧瑜递过来一颗樱桃,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张开嘴巴,让她喂。
“啊……。”
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到底没有违逆他,往他身边靠了靠,拿起一颗樱桃放到林创嘴里。
吃完一颗,又张开了嘴,田碧瑜又喂了他一颗。
一个吃一个喂,二人谁也不说话。
渐渐地,气氛发生了变化。
林创眼里情意绵绵,田碧瑜媚眼如丝。
终于,林创在呑下一颗樱桃之后,吮住了田碧瑜的手指。
田碧瑜像被电了一样,身子一下子麻了,酥了,脸色通红,软软得几乎坐不住。
林创见此情景,哪还忍得住?右手伸出把她搂过来,对着那张通红小嘴吻了下去。
田碧瑜一下子软了,伸手搂住林创的脖子,二人亲在一样。
第一次接吻,田碧瑜啥也不懂,小嘴紧闭,任林创如何挑逗,就是张不开嘴。
“唔……。”不知亲了多长时间,田碧瑜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了,才一把推开可恶的男人,长出了一口气。
“呸!臭死了!”田碧瑜抹了一把嘴巴上某人残留的唾液,啐了一口。
“来,再亲亲。”林创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结束,伸手再去搂田碧瑜,田碧瑜赶紧站起来。
“要死啊,郑妈看到多难为情?”田碧瑜嗔道。
林创知道她这话言不由衷。
虽然现在已经是民国,但在大户人家封建意识还是很强,在他们眼里,郑妈是卑贱的下人,主人家的事下人哪敢管?哪敢看?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还没有完全解放。
田碧瑜敢报考警察学校,进入特务处当女特务,算得上个大胆的女人,但骨子里的封建意识还是无法消除的,跟后世那些开放的女性是完全没法比的。
“哈哈哈……。”林创看着女人窘态,得意地笑了两声,也就放过了她。
……
林创回到家里,吴良策已经走了。
天已经很热了,林创打开电风扇,窝到沙发上开始琢磨营救苏明军的事情。
今天没有在田碧瑜口中打听到有用的信息,让林创有点失望。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向别人打听了,那样只能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看来,监内功夫只有监外下了。
琢磨了一会儿,困意袭来,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了,林创赶紧起来,擦了把脸,拿起那把画有牧牛图的纸扇,戴上墨镜出了门。
没开车,直接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往羊皮巷而去。
羊皮巷在中央北路以东、中山东路以南,与鸡鹅巷相距大约三四里路的样子。
从羊皮巷西巷口进去,来到路北一家叫“开封馅饼店”店口,再往东就是“乙地”看守所了,林创让车夫停下,下车后给了车夫一块钱,车夫道了谢,转身拉车离去。
林创进了店,一名伙计迎上来,热情地招呼着:“先生,欢迎光顾小店。”
林创看了看,店里还没有客人,就找到西边一个靠窗的桌前坐下。
伙计殷勤地过来抹了抹桌子。
“伙计,你这店里除了馅饼,有下酒菜吗?”林创问伙计。
“有有有,先生,您看,这是菜单。”伙计往北面墙上示意。
林创一看,北面墙上挂满了朱红色竹牌每个竹牌都写了菜名。
“嗯——,那就来盘牛肉吧,二两烧白。”林创吩咐了一声。
“唉,好嘞。”伙计答应一声,往后厨去了。
之所以选在这个位置,是因为此处往南是一条小巷,“乙地”看守所几名有家室的高级特务就住在这个小巷里。
如果不出所料,张守正的家也应该在这个小巷子里。
林创需要摸清张守正的家,以及他在“监外”的活动规律。
几分钟时间,伙计就端上来一盘牛肉,一壶烧白。
林创不紧不慢地喝着,到六点时,眼睛的余光开始盯着对面巷口。
六点零五分,张守正从东面走过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看样子三十多岁,落后他半个身位,跟在后面。
这个人是副所长刘德祥,林创认得。
刘德祥边走边说着什么,张守正仍是一脸死驴样,眉宇间似有心事,真不知道这家伙有何愁事。
二人拐进对面巷子,先是刘德祥停下脚步,跟张守正摆了摆手,消失在一个门口,紧接着,张守正在下一个门口消失。
林创没有动,继续照着那盘牛肉和烧白使劲。
六点十分,一个身着旗袍,手拿团扇的女人从东边过来,走进巷子,进了张守正的家。
这个女人面如桃花,皮肤很白,很漂亮,虽然不知道多大年纪,但从她走路的姿势看,应该很年轻,身材很好,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很性感。
“张守正的老婆么?这么年轻,怕比张守正小不了十岁,也得小五岁吧?这是典型的老夫少妻啊,女人这么骚,张守正hl住?”林创不无恶意地想道。
又过了二分钟,林创发现刘德祥身着便服,手里提着两瓶酒进了张守正的家。
“看来两家关系不错,这是去他家喝酒去了。”林创想到。
又喝了半个小时,林创没有发现其他特务进入小巷,而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在伙计疑惑眼神中,林创吃了一个馅饼,然后结账走人。
挥着扇子,林创慢悠悠地往对面巷子走去。
刘德祥的家是第三个大门,第四个大门是张守正的家,二人比邻而居。
林创脚步不停,从南面巷口出去,又拐进西边巷子,查着窗户,确定了张守正家。
看了看巷子里没人,林创在张守正家后窗下稍停了停脚步。
窗户很小,但不低,离地面大约两米多。
因为天热,窗户大开着,林创隐约能听到屋子里的对话。
“老张,德祥是客人,你多陪人家几盅……。”这是女人的声音。
“嫂子,我算什么客人?自家兄弟。我那口子回娘家了,明天才回来。所长,来,我敬你一杯。”这是刘德祥的声音。
“不,不行了,我……我不行了。”这是张守正的声音。
明显舌头大了。
林创听到这几句,看南边巷口有人走来,赶紧撤了。
走到北边巷口时,林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有奸情!”
第二百章 听房
“‘我老婆回娘家了,明天才回来。’这句话上下不连着,女人劝自己丈夫酒,刘德祥也劝,而且是在张守正已经醉了的情况下,这特么太不正常了。刘德祥和那女人俩人肯定有奸情,那句话是对通报信息呢这是。”
林创很快就想通透了刘德祥话中的玄机。
“卧槽,原来张守正头上是一片大草原啊。也是,无论长相还是年龄,刘德祥跟那女人更般配一些,张守正引狼入室,不冤。”
对于这个无意中的发现,林创感到很兴奋:“刘德祥敢撬上司的墙角,这小子胆子不小啊。嘿嘿,这个热闹得看,这个房得听。要是把胖子给叫来,还不把他乐疯了啊。”
看看天色还早,还没有黑天,林创边打着坏主意,边来到羊皮巷。
不能再去馅饼店了,看到馅饼店旁边有一家咖啡馆,闪身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边品边盯着小巷看。
天渐渐黑了,林创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也没见刘德祥从张守正家出来。
“这对狗男女不会在张守正家苟且吧?”林创暗道。
又一想:“不会,刘德祥给女人的暗号分明是让她去他家,而且,就算张守正醉了,刘德祥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他家玩他的女人。”
已经看不清远处的景色了,林创结了账,走出咖啡馆,来到张守正后窗下,仔细听了听,听到了女人的笑声和刘德祥的声音,却没有听到张守正的声音。
“张守正应该是醉了,差不多了。”林创想着,回身往前边巷子走去。
来到第一个大门,发现大门紧闭,林创闪身进了门洞。
过了一会儿,听到南边大门响,林创悄悄探出头,正好看到刘德祥在前、张守正老婆在后,蹑手蹑脚进了刘德祥家。
林创一喜,待听到刘德祥家大门上闩的声音,迅速出来,来到后面这条巷子。
也不知道这条巷子里都是什么人,这才八点多,竟然没有人走动。
林创左右看了看,来到刘德祥家后窗下面,把耳朵支起来,屏心静气听动静。
很快,那种刻意压抑又有些兴奋的声音传进林创耳朵,把林创刺激得底下支起了帐篷。
抬起头看了看窗户,林创微微感到有些遗憾,要是有个梯子,看一场活春宫那才过瘾呢。
听到刘德祥几声闷呼,林创知道这是完事了,看了看表:“嚯,半个小时!刘德祥这小子够厉害的,难怪**人红杏要出墙呢。”
……
林创坐在黄包车上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像着二人苟合的画面,看着小帐篷一直没有下去,林创无奈地想道:“怎么败败火呢?找小瑜肯定不行,这个年代未婚先上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街上倒有站街女,可惜太脏,咱林大警官不好这个。奶奶个熊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要知道这个,听什么房啊。”
回到家,吴良策见他进来,问道:“干什么去了?白给你做了一桌好菜,小瑜也过来好几趟。”
林创不理,回到屋里,把外衣全脱了,走到院子里,举起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连浇了两盆,火气才下去。
“嘿嘿,小宅,干坏事去了?”吴良策蹲在台阶上,坏笑着问道。
“哪干什么坏事了?”林创当然不承认自己听房的事。
“别骗我,你那里瞒不住人。”吴良策下巴挑了挑,目光看向林创下体。
“咳……,刚才出去吃了顿狗肉。”林创遮掩道。
“骗谁呢?小的时候咱俩可没少吃了狗肉,也没见起什么作用。”吴良策一脸的不信。
“那不是小嘛。哎,胖子,现在想想,小娥她爹那时候经常偷狗吃,你说是不是想着给小娥生个弟弟呢?”林创坏笑着走过来,蹲在吴良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问道。
“去去去,一边去,全是水,哪里搂啊?”吴良策推开林创的手臂,往外挪了挪,然后把头放到手臂上,手臂放到膝盖上,不说话了。
林创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的心事,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等我回去,去了你的心病如何?”
吴良策一听这话,也没再躲,猛地抬起头:“真的?你有办法?”
林创口中的小娥叫闫素娥,是邻村闫耀宗的闺女。
闫耀宗年轻的时候头上长疮,好了以后,头顶上落了一个疤,所以落了个外号叫“闫疤瘌”。
闫疤瘌家里穷,还不务正业,整天扛个土枪偷狗打兔子,五里八乡的,名声很不好。
但就这么一个人,却生了一个好闺女。闫素娥比林创和吴良策小一岁,长得非常水灵,性子也绵,谁见了也都说声好,名声跟她爹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受她爹所累,及笄之后,却没人上门提亲。
吴良策十五岁那年在地里拔草,遇到了在地里拾掇棉花的闫素娥,一见之下,吴良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就喜欢上了人家。
吴良策也是胆大的,当时就凑上去跟闫素娥攀谈,结果谈着谈着,闫素娥还跟他对了眼。
之后,吴良策有事没事,就去闫素娥家的地里转悠,一来二去,两人虽然没有成就好事,但这一对少男少女情愫深种再也分不开了。
正巧,北边村里有户姓赵的人家,家境殷实,闺女十八了,因为眼光太高,高不成低不就,耽误了亲事,托媒人上了吴家门。
吴良策他爹非常赞成,当即就允了。
吴良策听说后,死活不干,非要娶闫素娥不可。
闫家名声不好,他爹哪里能容吴良策胡来?死活不同意。
吴良策也是被闫素娥给迷了心窍,跟他爹杠了起来。
结果挨了一顿鞭子,吴良策伤心之下,拉上林创离家出走,去了济南。
这么多年来,吴良策一直不找女人,林创自然知道他的心病在哪,同时也对自己这个发小的痴情表示深深的无奈。
“胖子,你爹已经许婚,赵氏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找上你,况且,你现在当上警察的消息传回老家,自是不肯悔婚。所以,我想,你就娶了她呗。”林创劝道。
“呸!亏你还是好兄弟呢,这叫什么狗屁主意?!”吴良策啐了一口。
第二百零一章 “姨太太”风波
“你听我把话说完。”
林创不以为意,接着说道:“现在这个局面,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也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你爹你娘不用说了,肯定是不高兴;赵氏也不高兴,跟你有了婚约,却不见你的人,你让她怎么办?要说起来,她才是真正无辜之人;还有小娥也不高兴吧?跟你的事弄得沸沸扬扬,本来她家名声就不好,让你这一闹,她更是没有活路了。要不是心里对你有个盼头,估计她得死好几回了。你说是不是?”
“这不废话嘛。”吴良策白了林创一眼,梗着脖子把头扭向另一边。
“我的主意是,把赵氏娶进门,然后把小娥也娶进门,这不全结了吗?皆大欢喜啊。”林创道。
“能不能说点正常的,你是不是病了?”吴良策听了林创的主意,没有想像中的兴奋,反而说林创不正常。
“我怎么有病了?我是说,让赵氏当妻,给她一个名分,让闫素娥当姨太太,让她得实惠。”林创道。
“姨太太?小宅,你能不说胡话吗?我能娶姨太太?法律不许啊。”吴良策意有所动,感觉林创不是拿他开玩笑,回过头来说道。
“十五岁的你肯定不行,但现在行啊,你想啊,你是警察,也算有地位的人了,为什么不行?法律是规定一夫一妻制,但姨太太不是妻啊,法律上管不着啊。那些大官哪一个没有三房四房的姨太太?四川那位十二房姨太太,不比你厉害?为什么人家不怕违法?因为他们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林创解释道。
“哦……,明白了。”吴良策听了林创解释,这才明白过来。
“小娥不会在意名分的,只要跟我在一起,她一定非常高兴。至于那位姓赵的,给她个名分,然后把她放在爹娘身边,我带小娥来南京,这就是小宅所说的一个得名声,一个得实惠吧?”
越想越有道理,吴良策霍地站起来:“小宅,真是好主意,那就这么办。我明白中午你的意思了,是想用这事讨我老爹欢心,让他去重庆是吧?”
“是,我就是这个主意。老爷子一高兴,保准同意。多年的心事了了,而且咱们有钱,又不用他操心生计,为什么不去重庆躲灾呢?”林创答道。
“得,你别管了,你的臭裤衩臭袜子我包了!”吴良策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边说边跑到林创屋里,从褥子底下、枕头底下一通掏摸,掏出三个内裤和五双袜子,捏着鼻子扔到院子里洗衣盆里,二话不说就开洗。
林创看着就乐:“真是个实成孩子啊。”
“哎,小宅,咱先说好,你跟小瑜成亲之后,这事我就不管了哈,总不能给你洗一辈子吧。”吴良策喊了一句。
林创搬了个马扎坐下,懒懒地回道:“想什么美事呢?到时候想洗,也不让你洗了。”
“哎,小宅,你不会也想娶房姨太太吧?嘿嘿,我在想,你要是敢娶,小瑜会不会把你那东西给喀嚓了?”吴良策笑着问道。
“必须的,我一定要讨几房姨太太,怎么也得比你强,要不太亏了。”林创顺口胡吹。
“姓林的,你说什么?”
话刚说完,就听大门一响,田碧瑜推门进院。
“我靠,忘了关门了!”林创一见田碧瑜怒气冲冲的样子,知道惹不起,扭身就往自己屋里跑,进屋之后立即把门闩上。
“姓林的,开门!”
田碧瑜急急走到林创门前,啪啪拍门。
“你别进来啊,我没穿衣服啊。”林创喊道。
“开门,姓林的,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想着娶姨太太,是不是还想着姓杨的呢?!”田碧瑜不依不饶,边拍门,边喊道。
可无论她怎么拍,林创就是不开。
“胖子,站住!”田碧瑜一眼瞥见吴良策蹑手蹑脚地往他屋里溜,连忙喝道。
“唉,小瑜,不关我事啊,你继续,你继续,小宅太花心了,该治治他……。”吴良策边加火,边退进房去,哐当一声,把屋门关上。
林创在屋里听到吴良策的话,鼻子差点气歪:“我替你想辙去心病,你倒好,关键时候不说为我挡子弹,还把我卖得一干二挣,算什么好兄弟啊你?!”
知道田碧瑜不出完气不会走,只得硬着头皮打开门。
“哐当!”
听到门闩打开,田碧瑜用力一推,门板贴着林创的鼻子甩了回来。
“哎哟!”
林创吓了一跳。
“说,你想讨几房姨太太啊?”田碧瑜气乎乎地坐到沙发上,质问道。
林创一看,田碧瑜换上了裙子,脚上穿着一双拖鞋,露出了光洁的小腿和粉嫩的小脚。
笑嘻嘻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嘿嘿,[ .x.inf]小瑜,你真漂亮。”
“去,一边去,好好说话。”田碧瑜这才看到林创上身穿上了长褂,下身只着大裤衩子,湿漉漉的,用手一推,把林创推到一边。
“那个,是这么回事……。”林创把前因后果给田碧瑜坦白了一遍,最后说:“那就是话赶话,吹牛,当不得真。我有你了,哪敢再有别的心思。”
田碧瑜听了,感觉话赶话这个理由倒是可信,本来是两兄弟的玩笑话,自己断章取义就发飙,确实有些不该。
“真的?”
“真的。”
“我问你,你老家有没有相好的?家里有没有给你订亲?”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你说,我很老实的,都是胖子太坏,要不是他拐带我,我不会跟他跑到济南去,弄不好我现在都上了大学了。”
田碧瑜听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回过身来道:“好吧,相信你一回。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有娶姨太太的想法,小心我阉了你!”
“你放心,除了你,别的女人我正眼看都不带看的。”林创站起来,追过去,搂住田碧瑜,伸嘴亲了过去。
老男人林创明白,这时候亲热的举动,往往能迅速化解女人的怨气。
“别闹!人家有正事找你。”田碧瑜伸手推开某人的嘴巴。
“什么正事?我不信。”
“真的,是关于张守正的。”
……
第二百零二章 干掉张守正还是刘德祥?
“关于张守正的?”林创看田碧瑜的神情不似作伪,连忙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
“嗯。我下午问了师兄,才知道原来张守正是石副处长那边的,跟陈怀君关系很不错。”田碧瑜特意压低的声音,说道。
“噢,明白了。”林创恍然大悟,原来是站队问题啊。
“哎,陈怀君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林创又问。
“不知道,听说放到外地了,具体哪里我不知道。”田碧瑜摇了摇头,道。
“中午提了那么一嘴,她下午就去打听了,小瑜对我的事还是很上心的。说明她很在乎我,只是,这性子可真受不了。”林创斜了田碧瑜一眼,心道:“难道长得漂亮的女人都这么厉害吗?”
“小宅,是不是刚才吓到你了?”
田碧瑜很聪明,林创只一瞥,她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了。
自己刚才反应确实太激烈的,怕林创生气,连忙陪笑。
“我说,女人这么厉害好吗?告诉你啊,现在虽然不是前清,但你也不能牝鸡司晨啊。”林创带出一副生气的模样,说道。
“说这么难听!好了,不生气了哈,林大爷,小女子给你陪礼了哈。”田碧瑜伸出手,装模作样地去揉林创的肚子。
“让我亲亲就不生气了。”林创讨价还价。
“哈哈哈……”田碧瑜推开林创的嘴巴,站起来,笑着跑走了。
……
关上大门,林创回到屋里躺到床上,紧张地思索起来。
在干掉张守正还是刘德祥这个问题上,田碧瑜带来的消息,给出了答案。
在林创最早的设计之中,是想摸清张守正的活动规律,然后干掉他,争取把线索指向看守所。只要自己接手了这个案子,那么就有机会堂而皇之地进入“乙地”看守所,查找苏明军。
这里面有两个难点:
一是如何把张守正的被害引向看守所;二是如何保证这个案子落到自己手里。
就第一个难点来说,由于今天发现了张守正老婆与刘德祥的奸情,基本已经解决。自己只要在杀人时稍微动动手脚,就能把办案人员的思路引向情杀,引向看守所。
第二个难点在田碧瑜带来这条消息之后,其实也有了答案。
那就是把干掉刘德祥,牵连张守正。
杀刘德祥的好处是,只要把张守正牵连进去,由于他属于石系,李春风一定不会把这个案子交到闻雪凇手里,这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不交到石系手里,不一定代表就能交到自己手里。
对于自己来说,有利因素就是自己的破案能力强,看守所副所长被杀,无论什么原因被杀,李春风一定希望尽快破案,那他必然会用破案能力强的人员——这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还有二个不利因素。
第一,自己还不是特务处正式在编人员,属于边缘性人物,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李春风一定不愿意把这个案子交到警察局手里。
第二个不利因素就是常发财还在治伤中,自己还处于半“雪藏”阶段。就算李春风想把这个案子交到自己手里,也要考虑到这个情部。
所以,动手时机非常重要,不能着急,最好选在常发财出院之后再动手。
想透这件事之后,林创又琢磨了一会儿杀人方式,看看如何杀人,才会不动声色地把张守正牵连进去。
又想了一会儿与苏明军接上头之后,如何营救的问题。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生物钟很准时,五点半林创醒来,穿上大裤衩就要出去跑步锻炼。
屋里光线比平时暗一些,窗外传来哗哗的声音。
“下雨了?”林创迷迷糊糊打开门,欣喜地发现,真的在下雨,院子里已经有了水洼,雨还不小,算不上大雨,但中雨一定能算得上。
作为从北方干燥地区来的林创,对雨有着特殊的喜爱。
下雨可以带来凉爽,冲走沉闷;可以荡涤污垢,还尘世一个清新美丽,让树叶更鲜,让花草更艳;可以带来空气的湿润,感觉能把干燥的肺打湿,让干涸的心灵得到滋润。
由于对雨的喜爱,每到下雨天,林创总要站在雨里浑身淋个透。
锻炼是不能锻炼了,但并不妨碍林创出去疯。
回到屋里穿上衣服,拿上伞,并不打开,冲入院子,感受了一会儿雨水淋在身上的冰凉,林创大喊了一声:“过瘾!”
东边屋没有动静,林创知道死胖子睡觉很死,自己的喊声还不足以把他吵醒。
想起田碧瑜,林创打消了骚扰胖子的心思,打开大门,走到田碧瑜家,双手打门。
开门的是郑妈,看到林创浑身湿透,吓了一跳。
“小姐起床了吗?”林创问道。
“没呢,我去叫她。”郑妈把林创让进大门洞子,说道。
“不用,我去叫。”林创说着跑进屋里,郑妈先是一惊,后是捂嘴一笑,合上大门,去厨房忙活去了。
林创光着脚进入客厅,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一行脚印。
“小瑜,起来了!”林创拍打着田碧瑜卧室的门。
“干吗呀?呀,你要疯啊?”田碧瑜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见到林创的模样,睡意一下子没了。
“对,我就是要疯。”林创看她穿着睡衣,脚上趿着拖鞋,一把拉起她,往外就走。
“干吗呀?我换上衣服!”田碧瑜挣扎着说道。
林创不理,不管不顾地拉她走到院子里,撑开伞,右手揽住她的腰肢,在院子里静静地站着。
田碧瑜被林创一搂,先是被雨水一激,打了个冷战,再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心慢慢融化了,把头靠在男人胸前,伸出手去,握住林创的手。
二人谁也不说话,一边欣赏雨景,一边感受两人相处的温情。
良久,女人动了,把整个身子扑到男人怀里,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仰起头,主动亲上男人的嘴唇。
又良久,田碧瑜被亲的喘不过气来了,推开林创,说道:“回屋吧,赶紧把身上擦干净,要不会落下病的。”
回到屋里,田碧瑜伺候着林创把身上擦干,又拿出一套衣服让林创换上,郑妈适时地出现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第二百零三章 很有技术含量的偷情
田碧瑜和吴良策去上班了,林创开上车,又去了羊皮巷。
他是个精细的人,不能因为昨天的观察有收获就浅尝辄止。
在采取行动之前,必须尽量多的掌握“作案”对象的情况,以达到既实现自己的杀人目标、又不留下半点作案痕迹的目的。
昨天他是坐黄包车,今天就算天不下雨,他也会选择开车来。
昨天去过“开封馅饼店”和咖啡馆,他今天和以后就不会再去这两个地方。
这都是为了避免留下过多痕迹。
……
林创开车经过张守正家的那条小巷子时,迅速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把车停在路北一个茶叶店旁,把车熄火,摇下窗子,任雨点打进来,点上一支烟,美美地吸着,坐在车里静静地观察。
九点半的时候,林创发现张守正的老婆打着一把伞出现在巷子口,左右看了看,往自己车子走过来。
林创一惊,赶紧把车窗摇上去,把烟熄了,身子伏了下去。
他可不想让女人看到自己的脸。
哪怕是隔着车窗玻璃也不行。
“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敲击着青石板的声音,由远而近。
林创心想:“怎么回事?好像是奔我车子过来了,难道这个女人发现了我?或者认识这个车号?这个车号是‘京—256’,特务处的车子,张守正认识到有可能,这个女人不会也认识吧。”
想到这里,林创有些后悔:“应该把车牌藏起来才对啊,大意了。”
所幸,高跟鞋的声音在车前停了停,并没有更近,而是进了茶叶店。
林创长吁一口气,听到茶叶店里传来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楚,林创赶紧把右侧车窗摇下一条缝。
“……德祥啊,嫂子家里漏雨了,你能过来帮嫂子修一修吗?好,那嫂子等你!”女人声音传进来,听着很清晰。
“哦,原来是来这里打电话啊。卧槽,昨天刚偷了,今天又……,这女人的瘾好大啊。刘德祥受得了么?”林创心道。
“很有可能因为下雨,催动了这个骚货的情致。这回约到了她家,不怕张守正回来么?哦,对了,刘德祥说她老婆今天回家,他是怕她老婆突然回来,所以选在了张守正家。张守正在上班,虽然也有突然回家的可能,但危险性相对来说较小。
可是,为什么不用家里的电话呢?偏偏跑到茶叶店来打电话?”
林创一时没想明白这个女人的举动。
“昨天这个骚货也是从这个方向回家的,难道也是用茶叶店的电话打给刘德祥的?对很有可能,女人打完电话回家后,刘德祥才拿着酒去了她家。
至于为什么不用自己家里的电话,想来这个女人也是怕,怕自己家的电话被张守正做了手脚。特务的老婆,用特务的思维办事,这也很正常。”林创接着想道。
“偷情偷出这么高的技术含量,真是佩服!”想明白这些事之后,林创从心底里对这对狗男女佩服起来。
听着女人付钱、离开,林创才直起身子,见那女人进了巷子,又见刘德祥的身影从西边出现,因为车牌的事,林创不敢停留,熄了再去听房的花花心思,赶紧开车溜了。
回到家,林创再想了想,杀人、救人的方案基本形成了。
不过,杀人容易,要救人单凭自己一个人是不够,还需要至少一个人配合。
想到配合人选,林创感到一阵头疼。
自己的亲信虽多,但没有一个人可以办这件事,亲如胖子也不行。
看来,只有跟徐涛汇报,请组织上派个人。
其实,林创极不愿意让组织上派人。倒不是不信任组织,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多一个人知道,暴露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但是没有办法啊,自己一个人说什么也完不成啊。
孤军奋战很刺激,但有时也很无奈,力量单薄啊。
“下午有必要跟徐涛见个面了。”林创如此想道。
“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林创拿起电话。
“林组长吗?我是白祖祥。”
电话竟是白祖祥打过来的,看来李春风有事要召见自己。
“白科长,你好。”
“林组长,请马上过来,处座召见。”
“好,我马上过去。”
林创放下电话,换上衣服,打上伞,又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才匆匆往特务处赶去。
到了李春风办公室,发现只有李春风一个人在,黄福霖、马俊等心腹都不在。
“老师,学生奉命来到。”
没有别人,林创自是以学生的身份出现。
“坐。”李春风坐着没动,下巴一抬,示意林创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谢谢老师。”林创依言坐下。
“你那个替身叫什么来着,常发财是吧?他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完全康复,这段时间你可不能闲着啊。”李春风开口说道。
“学生听老师的吩咐。”林创不知道李春风是什么意思,连忙答道。
“你接连破获鹤组和狼组两个日本潜伏小组,功劳卓著,老师深感欣慰。我已经给你请下功来了,升为中校。”李春风道。
林创对于李春风左一句右一句,上下不挨着的谈话风格一时不适应。
刚才还在谈常发财的事,这回怎么又到了谈立功的事了?这让人怎么跟上你的思路?
来不及细思,只好跟着本心走吧。
“谢谢老师栽培!”林创站起来敬了个礼。
李春风点头示意之后,林创重新坐下,说道:“老师,我刚升少校不久,再升中校,太快了,不利于学生成长。所以,请老师收回成命,给学生一个进步之阶。”
“你是怕别人不服?还是担心我难做?”李春风问道。
“老师,我真是觉得自己太年轻,虽薄有微功,也是恩师栽培的结果,所以不敢居功。再者,学生与恩师的关系,处里人人皆知,唯恐有人给学生扣上幸进之名,让老师难做。”林创答道。
“幸进?哼!谁要是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抓这么多日本特务,别说抓这么多了,就有你的三分之一,我也许他个校官。你是我的学生不假,但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半点水分。古人云,举贤不避亲。我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就埋没了你。”李春风道。
“谢谢老师,老师但有所命,学生万不敢辞!”林创把戏做足了,站起来大声表态。
第二百零四章 我的学生也是他能欺负的?
李春风点点头,示意林创坐下。
“林创,你说实话,必里对我是不是有怨言啊?”李春风盯着林创,淡淡地问道。
“这……。”
林创没想到李春风问出这样一句话,心想这从哪里说起?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大脑急速转动,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林创沉吟不语,李春风笑笑说道:“别紧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真不愧是老特务,这种谈话方式谁受得了啊?罢了,实话实说吧。”林创下定了决心。
“老师动问,学生不敢隐瞒。是的,学生被分配到警察局时,有这种想法,觉得没有得到老师垂青,有怨言,也有垂丧。”林创答道。
“所以,前两年你一直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李春风道。
林创一听这话,立即明白:“李春风对我这二个月来的表现产生了怀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明白了李春风的疑虑之后,林创就知道怎么回答了。
“是。后来,学生痛定思痛,认为要想得到老师信任,怨天尤人要不得,必须从自身做起。有作为才有地位,只要做出成绩,老师不会看不到。”林创接着说道。
“好一个‘有作为才有地位’,这话说得好!这个想法是今年才有的吧?”李春风问道。
“是。学生不想碌碌无为,不想在警察局跟那些尸位素餐、脑满肠肥的庸碌之辈为伍,所以,才决心发奋图强,以期得到老师认可。”林创答道。
“嗯,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学生啊。林创,好好干,为师看好你。”李春风点点头。
林创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也确实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连续两年无甚高光表现,今年以来不到两个月却连破大案,甚至都引起了对手的高度重视,这里面没有内在原因,谁也不会相信。
林创听了李春风的话,心里一松,觉得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果然,李春风道:“林创啊,我打算把你调到特务处来,任情报科第一组组长。”
“谢谢……老师。”林创这回没矫情,站起来答道。
不但声音带着点激动的颤音,表情也适时地带上了感恩戴德的想要落泪的样子。
不演不行啊,在李春风这种老特务面前,稍有不慎,就会让他看出点什么来。
其实也不全是演,对于他的主业来说,进特务处,自然比在警察局要强的多。尤其还担任了情报组第一组长,光看排序就能知道,这可是情报科第一重要的组啊。
“哈哈哈,其实啊,当时把你放到警察局调查科,并不是不重视你,正相反,老师从心里是很看好你的。你根本没有理解我的意图,我觉得特务处的力量还是太单薄,必须借重警察局的力量,让你进警察局,也是希望你能在那个地方打开局面。”李春风笑道。
林创明白,他这是想要彻底去掉自己心里的怨气呢。心说:“我哪有不明白?我什么不明白呀。”
“老师,学生年少不更事,不解老师深意,请老师原谅。”林创适时摆出一副惭愧的样子,说道。
“说这话就假了。老师和学生,那是不会隔心的。”李春风笑道。
“老师,学生无意之中得到几枚古钱,请老师给掌掌眼。”林创说着,拿出那只盒子,递给李春风。
“哦?”李春风对古董有着特殊的爱好,一听是古钱,当即兴趣大增,打开盒子一看,是两枚古钱。
从抽屉里取出手套戴上,拿起两枚古钱一一细看,看完不由大喜:“林创,这是淳化元宝和靖康通宝,当世存量极少的两种古钱啊。”
“是吗?学生不大懂,知道老师喜欢这个,就拿过来了。”林创一脸懵懂地说道。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这两枚古钱的价值啊,这放在后世,一枚都是几百万的价格啊,就在现世,没个几万美元也是淘不到的。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各样拿了一枚,要知道,他保险柜里,这两种钱还各有五枚,他可不舍得全给大特务头子送来。
“你就这样拿过来的?”李春风打量了一下林创,问道。
“是啊,就这样拿过来的。”林创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答。
“你真是!下着雨呢,这种宝贝最怕的就是潮湿了,要是不小心淋了,你可没地方哭去!”李春风道。
“嘿嘿嘿,老师,学生不懂,就行老师代为收藏吧。放到学生手里,就是暴殄天物。”林创顺势说道。
“好吧。”李春风没有多说,把盒子放到抽屉里。
“老师,吴良策呢?他也过来吗?”林创问道。
“你呀,时时刻刻忘不了你的发小。这样吧,让他去行动科,在陈树手下当个队长吧。”李春风指点着林创说道。
“那学生就代胖子谢谢老师了。”林创道。
“老师,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警察局有几个使得顺手的手下,我想带过来,您看行吗?”林创提了个要求。
反正有两枚古钱铺路,趁着这股子热乎劲,不提白不提。
“可以。包括胖子,哦,良策的手下,也可以挑几个。另外,那个常发财的档案我看了,也一并调过来吧。我知道,你是不会放他的。”李春风道。
“嘿嘿嘿嘿……,学生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老师的法眼的。”林创笑道。
“其实啊,我把你调到特务处,不仅仅是因为你立了功,而是因为,你已经被影佐仁雄盯上了,已经不适合呆在那个位置了。”李春风道。
“谢谢老师关心。老师,学生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老师。”林创道。
“什么事?”李春风问道。
“李威不能留在调查科科长位置上。之所以说这个话,学生确实是有私心,但也不全是,他那个人确实不适合这么重要的位置。”林创道。
“调查科不会落到别人手里。结案报告出来后,把有关李威的部分给杨文轩送过去一份,何玉堂要是还不知进退,那就连他一块办!娘希匹,我的学生也是他随便能欺负的?!”李春风眼里寒光一闪,骂了一句。
第二百零五章 施恩过重必有蹊跷
“谢谢老师!”
人家李春风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林创自然得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于是连忙站起大声说道。
“坐下,坐下。林创,老师是不想让你留下遗憾罢了。你呀,和立刚、良策、小瑜,都是我的好学生,你们做出成绩,老师深感脸上有光。不过呢,你的授衔仪式现在不能举行,你就任第一组长的调令,现在也不能宣布,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李春风道。
“学生明白。”林创点点头。
“常发财还要养一段时间的伤,这段时间你也不能闲着,我交给你一项任务,务必要完成。”李春风道。
“嚯,这才回到开始的思路上。”林创心道。
“请老师吩咐。”林创没有过多的话,说完这句就盯着李春风的眼睛,等他下令。
他很自信,无论李春风下达什么样的任务,他也有能力完成。
李春风看出林创眼里的自信,微微一笑,道:“别紧张,这个任务就是,回乡省亲。”
“啊?老师,这……。”林创迟疑着,没有立即答应。
他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任务。
要搁往日,他是一定很高兴的,但现在,组织上交给了自己一项重要任务,而且,自己也设计好了方案,就等着施行了,哪能离开呢?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打民国二十三年投身革命,还没有回过家呢吧?”李春风笑着问道。
“是。”林创老老实实地答道,心里则在紧张地寻找合适的推脱理由。
“回去看看吧。有些事我不瞒你,山东将来也不安宁,所以,最好说服你的父母搬到重庆去,这样,你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将来就可以做更大的贡献。”李春风道。
“老师,学生确实有这么个打算。可是……。”
“别可是,就这么定了。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把你的父母和吴良策的父母都搬到重庆去,让吴良策也跟你一块回去。”李春风打断了林创的话,不容反驳地说道。
“是,学生遵命。”林创不敢再说别的了,只好听命。
“中央军和励志社都撤出了河北之地,咱们的势力范围不在山东,韩主席虽然表面上服从中央,其实他打的是割据的念头,跟中央隔着心呢。所以,你行事要小心一些。另外,这里有一个任务,你顺便办了它。”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林创。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创没看信,站起来答道。
“你去准备吧,你回来之前,常发财那里我会严密封锁的,不会让任何人接近。”李春风道。
“是。”
林创站起来敬礼,然后退出去。
……
回到办公室,林创没有过于兴奋,把信封放在一边,细细琢磨李春风的每一句话。
“授中校军衔,调任第一组组长,加上回乡搬取家眷,这一连串的施恩,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按说,自己是破了一些案子,立了一些功劳,但也不至于如此被重视吧?别的还好说,令我回乡把父母搬到重庆去,并当成一个任务来做,这好像有点关心太过了吧?按这个节奏,好像比师兄还受重视。我真的在他的心目中超过了师兄吗?不对,师兄才是他最信任的学生,这么安排一定有什么后着。”
“是什么后着呢?”林创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是什么后着,但回老家这事,也在我计划之中,现在看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对组织交给的任务,却是无力完成了。”
想到这里,林创打开信封,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
看完之后,林创明白了。
原来,政府虽然把军队和主要特务组织从华北五省全部撤走了,但李春风仍在济南留下了一个潜伏小组,负责对山东省政府的监视,尤其监视韩主席跟日本人之间的联系。
潜伏小组组长代号灰鹰。
据灰鹰来电,天津日本中国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将于五月三日派特使飞赴济南,与韩主席秘密商讨“华北五省自治计划”。
李春风命令林创,借这次回家之机,偕同灰鹰,除掉日本特使,以打击华北投降派的气焰。
具体事宜,让他跟黄福霖联系。
林创看了看日历牌,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九日了,到济南还有一天的路程,时间太紧了,所以必须马上准备。
林创先来到黄福霖办公室,黄福霖交待了与灰鹰的联络地点和接头暗号,最后说:“这次行动,由你指挥,我会给灰鹰去电,让他配合你行动。”
“是。”林创应道。
从黄福霖办公室出来,林创打电话给田碧瑜、吴良策,让他们中午回家,说有要事相商。
然后开车,来到保泰街。
在“徐记杂货铺”前把车停下,林创先看了看水牌上的字,是“百年三炮台有货可售”,再看看周围,没有认识的面孔,立即下车,戴上墨镜,进了铺子。
铺子里有几个人在买东西。
“先生,买什么?”徐涛一看林创来了,连忙打招呼。
“老板,我要采购一批大宗特资,想问问老板有没有货源。”林创答道。
“当然有了,别看小店小,货源还是非常充足的。”徐涛笑着答道。
“那价格方面呢?”林创问道。
“那这样,先生,您里面请,咱们细谈。”徐涛会意,一伸手,把林创让进里间。
林创进到里间,等了一会儿,徐涛进来。
“松涛同志,我刚从李春风那里出来,事情发生了变化……。”林创开门见山地把情况跟徐涛说了一遍。
“我现在要准备回老家,所以,营救苏明军的任务,无法完成了。”林创最后说道。
“紫薇同志,你能够得到李春风的赏识,打入特务处核心部门,对组织上来说是一件大喜事,我立即把这个情况向上面汇报。至于营救苏明军的任务,现在看来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对了,你有什么工作进展吗?”徐涛听了林创的话,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兴奋。
“我已经制定了方案,也摸了一些情况,希望对组织有所帮助……。”
第二百零六章 准备回乡
“你制定的方案,是为你自己量身定做的,不适合别人。不过,张守正老婆偷人的事倒是可以利用。这样吧,你回家之前,再来一次,上级如果有新指示,我会在水牌上写‘百年三炮台缺货’,如果没有其它指示,水牌不变,你就不必进来了。”徐涛听了林创的营救方案,沉吟着说道。
“好。我最晚明天出发,济南那边任务时间较紧,不能耽误。”林创道。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徐涛答道。
……
林创回到家,吴良策、田碧瑜都回来了。
林创把李春风的话向两人交待一番,两人都十分高兴,尤其田碧瑜,俩眼放光,能当灯泡使了。
“胖子,你可能会去陈树手下当队长,老师说了,允许咱们带几名亲信过去,你挑几个人。我这边准备带常发财、高阳、纪老六过去,陈鲁不带了,让他当个情报组组长,以后咱们在警察局也算有个得用的人。”林创对吴良策说道。
“我带军江和杜阳,别人不带了。”吴良策道。
“行,军江的跟踪技术很过关,你在行动队能用上。这样,你通知军江、杜阳和纪老六,让他们三个跟咱们回山东,另外,马上去买票,就买明天的吧,不能太晚了。”林创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吴良策站起身来就要走。
“别忙,让纪老六把狙击步枪带上。”林创又想起一事来,叫住吴良策说道。
“好。”吴良策匆匆而去。
“小宅,小心一点。”田碧瑜叮嘱道。
“又不是去敌占区,危险不大,你放心吧。”林创回道。
“那你办完事早点回来。”田碧瑜道。
“好。”林创答应一声,打开保险柜,拿出五万美元,交给田碧瑜。
“小瑜,这钱你拿着,这是买房子的钱,不够就先让伯父给垫上。如果顺利,我会带他们来南京,从南京坐船去重庆。所以,重庆那边房子的事得抓紧了。”林创吩咐道。
“已经在找了,估计很快就能买到,就算买不到,就先住我们买的房子,总不能让你们两家人到了重庆没有落脚的地方。”田碧瑜没有客气,把钱接过来,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
……
下午,吴良策回来了。
“车票已经买了,从上海开过来的,明天早晨六点上车。”吴良策道。
“过路车?”林创瞄了一眼地上的两个箱子,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那两个箱子盛得全是钱,林创除了留下二万英磅以外,其余全部分开装进箱子里,包括法币、美元、少量英镑、金条。
不过,问完这句话他就知道问得多余。
“要坐始发车你得去上海。”果然,挨了吴胖子一个白眼。
“没事,不用担心,下关车站那边找了人,咱们提前进站,上车就有坐。”吴良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回道。
“知道了。”林创放心了。
田碧瑜到了吃晚饭才过来,提了两只大箱子。
不用问,一个是给林家家人带的,一个是给吴家家人带的。
“胖子,这是给伯母的,这是给大嫂的,这是给冬哥的,这是给正房嫂子的,这是给姨太太小娥的,这匹缎子你分给四个姐姐做衣服。听说伯父爱吸烟,这是给他买的铜烟袋。”
田碧瑜先打开一口箱子,把里面的衣物、绸缎,给冬哥的一对耳环,小娥的戒指、给吴父的烟袋,一一指给吴良策看。
吴良策家里人很多,四个姐姐已经出嫁,一个哥哥也已经成亲,妹妹冬哥才十六岁,还没有出嫁。田碧瑜的礼物可算是面面俱到,一个不落,连没过门的赵氏和他的心上人闫素娥都想到了。
吴良策没说感谢的话,他们的关系用不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说了一句:“好,知道了,小瑜,给你婆家都准备了什么礼物?”
“胖子,你就是小心眼,不会比你家的多。”田碧瑜白了吴良策一眼,自动过滤了“婆婆家”这个词,打开另一口箱子。
衣物、绸缎基本都一样,只是林家富不吸烟,田碧瑜给准备的是一盒上好的龙井茶,给小妆准备的是一块腕表。
“你还是有偏心,给小妆腕表,怎么不给小娥也买一块?”吴良策咂了咂嘴道。
“你懂什么?戒指有订婚之意,小娥盼的什么你不知道啊?”林创斥道。
“冬哥和小妆整天在一块,你怎么不给冬哥买块表?”吴良策仍是不满。
“我听小宅说了,冬哥腼腆,小妆开朗,你给冬哥买表,她不一定敢戴出去,倒不如给她买对耳环,将来出嫁的时候,也能戴一戴。”田碧瑜解释道。
“好吧,算你有理。”
一番话说得吴良策也是心服。
趁吴良策不在屋里,林创悄悄问田碧瑜:“你给老头子买茶是什么意思?”
田碧瑜脸上一红,粉拳捶了林创肩头一下,嗔道:“就你心眼多!”
……
林创吃过晚饭,开上车到了“徐记杂货铺”。
见水牌上写着“百年三炮台缺货”,连忙下车,进了铺子。
铺子里没有客人,徐涛直接把他领进里间。
“上级有什么指示?”林创问道。
“第一,鉴于你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后不会再交给你像营救苏明军这样的任务,你把在特务处得到的有关我党情报及时传出来就可以了;第二,你的情况已经上报到李部长那里,以后你的身份将作为地下组织的最高机密,南京市委不再是你的直接领导,至于我,会不会再担任你的联络人,还在等组织上的命令;第三,你回山东期间,组织上会派人与你接头,接头暗号是,来人问你,先生,会背《百家姓》吗?你答,背不全,但能背全《千字文》。你记下来,重复一遍。”徐涛道。
接头暗号并不复杂,林创默默记诵一遍,又重复一遍,一字不差。
徐涛点点头,道:“记住,组织上会派人找你,你只须按自己的日程办事就可以了。”
“好,我记住了。”林创点点头,道。
“等你回来,如果我这个铺子已经关门,那就是我已经撤了,组织上会另外派人给你联系。说实话,紫薇同志,我很乐意跟你配合工作。”徐涛道。
“我也是,再见。”
林创站起来,与徐涛紧紧握了两下手,赶紧离开了。
那把“牧牛图”的扇子,自然也留下。
第二百零七章 他是如何骗人的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这句话,林创是信了。
因为在任何时代都有特权阶层。
他就享受了一把特权带来的好处。
三十日早上,五点半,林创一行就进了车站。
在人们还在乌乌泱泱地排队检票时,他们就到了月台上。
这回出行,林创没有穿西服,也没有穿中山装,更没有穿什么长袍马褂,而是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色短袖衫。
这个年代,有身份的人都穿长袍,公职人员除了军人,穿中山装和西装的居多,就算夏天也是如此。
短衣打扮是下层人群的专利,有身份的人是不穿的。
就算短衣,也没有林创这种样式的。
说起他这件短袖衫,还真是他的独创。
他让田碧瑜买了一件棉布做的唐装,让她把两只袖子剪掉,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胜在凉快。而且,这是回家,又不是办公务,没必要穿那么正式。
吴良策见了,让郑妈给弄了一件同颜色同款式的,不过,他有点得瑟,布料是绸子的。
林创知道,绸布衣服如果不出汗,自是很好,小风一吹,抖抖索索,又凉快又离身子还显得上档次,可要是出了汗贴到身上,跟身上贴了一层塑料布没什么两样。
知道也不说破,林创就等着看这货的笑话。
赵军江、杜阳和纪老六,都是一身黑色西装打扮。
穿这么正式,不为别的,为了能遮住枪把子。
这五个人站一块,三黑二白,很是惹人注目。
林创和吴良策走在前面,二人都戴着墨镜,手里的折扇不停地扇着,腋下各夹了个公文包。
五个大箱子,赵军江和杜阳每人各两个,纪老六提了一个。
纪老六提的这个里面放的是拆开的狙击步枪。
“太热了,真跟粘身上一样啊,真该学你。”
吴良策扇子不停地扇着,用手扯开领口,看了看后边那三位也是满头大汗,再看看林创好整以暇地扇子轻挥,后悔地说道。
“学我可不能在心上人面前显摆了。”林创讥笑着说道。
“火车怎么还不来?再等一会儿,我能热死在这里你信不信?”吴良策不理林创的讥笑,兀自咧着大嘴说道。
“这才到哪?等太阳出来,才有你受得呢。”林创看了看江上,冒着黑烟的轮船说道。
“你甭看笑话,火车跑起来就行了。”吴良策说道。
“跑起来跟乌龟爬一样,也不见得凉快。今天天这么好,车皮都能晒透,而且车里那么多人,能凉快才怪呢。”林创进一步打击吴良策,一点希望都不给。
“就特么不该这时候回家!”吴良策被吴良策说得心烦意乱。
林创笑笑没有言语。
……
终于上了火车。
火车里人真多,要不是先上车,还真不一定抢上座。
五个人运气不错,还抢到了相对的两个座位。
一边坐三人,能坐下六个人,五个人坐下还有一个空位。
林创和吴良策坐到靠窗位置
把四个箱子放到行李架上,看赵军江和杜阳与吴良策坐在一个座位上,纪老六直接把箱子放到林创这边座位上,自己站在过道里,手扶着靠背。
很显然是不想让别人坐了。
“车上人多,小偷也多,都小心点。”林创叮嘱了一句。
“长官说的是,我听说有人专门吃这趟线,还不是一个人,是团伙,我跟赵兄弟和杜兄弟轮流看着。”纪老六说道。
“等车开了,我和杜阳一人堵前头,一人堵后头,六哥在这里伺候着,要是真有不开眼的,六哥只要喊一声,就跑不了他。”赵军江说道。
“行,就这么办。”林创同意了。
他们可是带着巨款呢,小心一点没错。
不过,只要碰不上李洪林那样的大盗,想要从林创这里偷走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对于李洪林,林创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家伙道家出身,一身轻功十分厉害。据说这家伙不偷穷人,专偷豪门大户有钱人,偷了钱还时常接济穷人,算是个侠盗。
不过,林创觉得这家伙不会在火车上偷,因为就算他轻功再厉害,在闷罐子一样的火车里,他也难有腾挪空间。
当然,为以防万一,林创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
出乎林创预料,上的人并不多,除了车厢两头有几个人站着外,还真没有他想像的人撂人现象。
想想也是,南方富庶,北方贫瘠,而且黄河以北并不是十分太平,除非有重要的事,谁会闲得蛋疼去北边?给自己找麻烦么?
所以在南京这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肯定是下车的多,上车的少。
车上乱糟糟的,有侃大山的,有喝酒划拳的,有聚在一起玩牌九的,有来回走动着叫卖的,还有孩子哭闹?声,那叫一个乱啊。
更甚者,所有抽烟的都不避人,就坐在座位上抽,车厢里云山雾罩,仙气飘飘。
习惯了后世高铁上的宁静和空气的清新,林创十分不习惯这种环境,眉头一直皱着。
直到车开起来,空气一流通,凉风也进来了,他才感觉好一点。
赵军江和杜阳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分头去了车厢两头,纪老六则坐到吴良策那边座上,同时把一只脚放到对面座的箱子上。
林创和吴良策的打扮很打眼,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所以尽管空着两个座位,也没有不开眼的过来抢。
“?……不是我吹,我看相那是一看一个准,大妹子,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要不,我奉送给你一卦?”
过道另一边的邻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二十左右的女人相对而坐,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到林创耳朵里。
“下一步是不是看手相了?这招尼玛后世都烂大街了。”林创看了二人一眼,见中年男子双目炯炯,而那个女人一身素白,眉头紧锁似有心事,窝在座上闭目养神。
“这位大哥,你真的奉送我一褂,不要钱?”年轻女人睁开眼,问道。
“当然不要钱。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算一卦开开市。”中年男人说道。
林创见此,兴趣上来了。
他要看看这个男人是如何骗人的。
第二百零八章 易莲花
女人报了生辰八字,中年男子闭上眼,右手掐算了一会儿,开口念道:“你的命重三两三,先犯桃花后犯官。若不早日得解破,公婆早晚要升天。”
“卧槽,这是什么命?这不就是说,女人命带风流,还刑克夫家吗?”吴良策来了兴致,悄声对林创道。
“骗人的。”林创微微冷笑着说道。
“什么骗人的?你看那女人,显然已经信了。”吴良策不服气地说道。
林创一看,那女人听了这番言语,果然动容。
“大哥,你算得太准了,上个月我公公刚死了。你的意思是我克的?能解破吗?”那女人急切地问道。
“当然是你克的。不过,你遇到我,算是有缘法,我给你解破解破。来,伸出手来,我看看你的手相。”男人道。
看着女人迟迟疑疑地伸出纤细的手去,林创全明白了。
“解破还不是要骗财?三言两语这就上手了,明显要沾那女人的便宜。”林创低声说道,见吴良策仍是兴致不减,也懒得说他。
“反正我觉得这个男的有点本事。”吴良策说了一句,仍是盯着那边。
中年男人伸手去抓女人的手,那女人把手往回一缩,道:“大哥,就这么看吧。”
中年男人不高兴地说道:“这样看不清。你要想算得准,我就得仔细地看看手。”
看那男人一脸的不高兴,女人迟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卖瓜果的汉子走过来,走到中年男人与女人面前:“甜瓜,新鲜的甜瓜。哎,大哥,大妹子,买个甜瓜解解渴?”
汉子的突然插入,让中年男人的摸手大业泡汤了。
“不买!”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道。
“来来来,我买,怎么卖的?老六,把腿拿开。”吴良策又热又渴,见到甜瓜,自是馋虫上来了,赶紧招呼卖瓜的汉子,让纪老六把拦在两座中间的腿拿下来。
“先生,五毛钱一个。”那汉子转过身来,道。
“什么?五块钱能买一大车,你五毛一个?”吴良策一听这么贵,不乐意地嚷道。
“先生,这可不是在瓜地里,是在火车上。”卖瓜的汉子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推销的热情劲。
“好吧,真服了你了,真会做买卖。我挑几个。”吴良策咽了咽吐沫,实在忍不住诱惑,伸手去汉子的篮子里去挑瓜。
挑好了五个,伸手去拿放在靠窗小桌上的公文包。
“我来我来。”林创这时候看出不对来了,见吴良策去拿钱,连忙止住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元面值的大纱。
林创注意到,卖瓜的汉子眼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自己的公文包,但他眼里的兴奋还是没有掩饰住。
就在这时,一个矮壮的年青汉子走过来,见林创这边座位上放着一只箱子,问都不问,提起箱子放到地上,一屁股坐在那里。
“起来!”纪老六冷冷地说道。
刚才有几个人过来想坐这个座,都被纪老六一脸的凶相给吓跑了,没想到又过来一个愣头青。
“这是你家的?”愣头青瞪眼问道。
“我家的,怎的?”纪老六也瞪了眼,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你家的搬你家炕头上去!”愣头青也站了起来。
纪老六一听这小子跟自己杠上了,再不说话,一伸手抓住愣头青的脖领子,伸手要打。
愣头青也不含糊,伸手架住。两人你推我搡,嘴里还骂骂咧咧。
“滚!”吴良策伸出一脚,一脚踹在愣头青肚子上,愣头青一屁股坐到过道里。
也许是觉得寡不敌众,嘴里嘟嚷一句:“仗着人多欺负人!”,站起来退往别处去了。
卖瓜的汉子找给林创钱之后,挎着篮子也走了。
“长官,你的包被割了!”林创刚坐下,纪老六指着林创的公文包失声说道。
林创一看公文包,侧面被割开很长的一道口子,原来鼓鼓囊囊的,现在明显瘪了下去。
“肯定是那小子,抓住他!”吴良策大惊,指着愣头青去的方向说道。
“别动!”林创按住吴良策,向侧面那个女人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放心,偷钱的人一定还会回来的。”
说完,把头扭向窗外,欣赏风景去了。
那女人显然看到了林创的眼神,也听到了林创的话,看林创云淡风轻好像丢失了巨款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站起来往车尾走去。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回来了,跟对面中年汉子对视一眼,然后回过身来,对林创说道:“这位先生,我能坐一会儿吗?”
“哦?请坐。”
林创示意纪老六把箱子提下去,让那女人坐下。
“先生,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破绽来的?”女人坐下之后,轻声问道。
“小姐,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跑?”林创笑道。
“你包里有枪。”女人回道。
“雕虫小技,我就不要点破了吧?”林创道。
“你为什么不抓我?”女人问道。
“不是你,是你们。”林创纠正了一下她的说法,接着说道:“只所以不抓你们,是因为你们没偷穷人,还算有点侠义之风。”
女人没想到林创会这么回答,呆了呆,道:“谢谢。”
“你们一上车我就注意到了,所有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是盯上了我俩的公文包是吧?”林创接着说道。
“是。这么鼓,不让人注意都难。现在我想明白了,你那是故意的,都说财不露白,示富于人的人不是愚蠢透顶就是精明过人另有目的。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掩饰这口箱子吧?”女人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对,你说的都对。只是这口箱子,你能猜到是什么吗?我敢打赌,你肯定猜不对。”林创笑着说道。
“不是钱就是硬货,这有什么难猜的。”女人道。
“是硬货不假,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林创答道。
女人听了林创的回答,很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她也知道,林创没有抓他们就已经给了面子了,自己哪敢再提别的要求?
“走吧,希望你们多找找日本人的麻烦,别把眼睛总盯着自己的同胞,没劲。”林创轻声道。
“多谢先生。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林。”
“我叫易莲花,林先生这一路尽可放心吧,不会再有人打扰了。”女人说完,站起来往别的车厢去了。
那算卦的中年男人,也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第二百零九章 吴团长惹了命案
“小宅,我怎么有点蒙圈呢?”易莲花走了,吴良策摸着头疑惑地问道。
“算卦的、卖瓜的、抢座的和易莲花是一伙的,一开始真没看出来,我以为那男的编几句顺口溜是想沾那女人的便宜呢。”林创道。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吴良策问道。
“那男的去摸女人手腕,看着要得手了,卖瓜果的过来搅了,我就感觉不对。因为卖瓜果的神色不对,好像很生气。后来你提出要买甜瓜,那男的那劲头,像卖瓜的吗?这时候我就猜疑,他们可能是盯上咱们的公文包了,想看看咱们到底有没有钱。”林创回道。
“所以,你特意拿了一张大票出来?”吴良策道。
“是啊,不这样怎么能让他们下手呢?”林创回道。
“我明白了。你拿出钱之后,那个小子就走过来抢座,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乘机下手割包?”
“对,他们看我从包里拿出钱来,确定了我公文包里放着巨款,所以立即下手了。”
“哦,明白了。可是,那女人如何割的包呢?手法那么快?还有,你为什么说她还会回来?”
“怎么割的包,我也不清楚,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手是真快。至于她为什么还会回来,我告诉你,我包里出了一张法币外和一支手枪外,全是火纸。”
“火纸?卧槽,小宅,你可真贼啊。”吴良策一听是火纸,先是一愣,继而想明白了易莲花为什么去而复返的缘由了。
火纸是给死人烧的,易莲花这种老贼,见到偷到手的是这个,肯定会恼羞成怒。
然而,她偷钱时一定摸到了手枪,她就算再笨也明白林创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相信,自己只要敢逃走,等待她的一定是噩梦。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林创道。
“为什么要放她走?抓了就是。”吴良策问道。
“我怜惜他们的本事,发了善心,不愿意就此毁了他们。离地三尺有神明,行此一善,上天必然给我福报。善哉,善哉,阿弥陀佛!”林创装模作样,打了个稽首,念了一句佛号。
“我信了你的鬼!你怎么不去当神棍呢?”吴良策那个气啊,冲着林创就是一通嚷。
“我给你算一卦啊。”
“去去去,一边去!”
……
这个年代的火车太慢了,时速也就是不到30公里,而且逢站必停,停的时间还长。
好在一路之上再也没有小蟊贼打扰,林创一行,于五月一日上午八点,总算到了此行的终点站——济南。
五人在济南市政府对面找到一家旅馆,旅馆的名字叫“高升”。
根据黄福霖的指示,林创应该于今天下午五点半,在这家旅馆与灰鹰接头。
如果第一次接头不成功,将于次日同一时间还在这里接头。
用化名办好住宿手续,不到十点,林创道:“各人先回房间洗洗,好好休息休息,吃饭的时候再说。”
几人答应一声,上了二楼。
林创住的是单间,本来给吴良策安排的也是单间,但他非要看着行李,所以,把赵军江安排到了他的房间,而纪老六和杜阳住一个房间。
三个房间是相连的,房号分别是“二零四”、“二零五”、“二零六”,吴良策的房间在中间,住二零五。
洗澡、休息、吃饭、再休息,自不必说。
到了下午五点半,林创神清气爽从楼梯上下来,走到大堂里。
大堂一角有一圈沙发,是供客人临时休息用的,林创一下楼,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一角看一本书刊,刊名叫《民众教育月刊》,他面前的桌几上还摆放着一本《济南地方志》。
林创知道,这个人就是灰鹰。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林创并没有立即过去接头,直接出了旅馆,在外面转了一圈,看看没有可疑之处,又回到旅馆,坐在中年人对面。
“先生,可以借阅一下吗?”林创问道。
“你说的是杂志还是书?”中年人抬起头看向林创。
“我想借阅一下那本字典。”
“这不是字典,是《济南地方志》。”
至此,暗号算是对上了,一个字不带差的。
那人把书交到林创手上,低声道:“长官,我是灰鹰,可算等到你了。”
“去我房间去谈,二零四。”林创道。
说完,站起身来,拿着那本书不动声色地上楼去了。
……
不一会儿,灰鹰来到房间,关上门之后,立即立正,低声报告:““报告林长官,特务处情报科第三组第一队上尉秦光向你报到。”
“秦上尉,不必客气,请坐。”林创一听他叫出林长官,说明自己的情况秦光已经知道了,不用再介绍了,连忙让他坐下。
“长期潜伏,非常不易,秦上尉辛苦了。”秦光坐下后,林创笑着说道。
“谢谢长官。山东韩主席的力量最大,日本人、地下党都有组织在活动,我们虽然不能见光,但也并不是十分辛苦。”秦光把手放在膝盖上,郑重地说道。
“我明面上是南京市警察局调查科副科长,兼情报组组长,和我同行的有四人,一位是警察局行动组组长吴良策,是我的好友,也是老乡,也兼着特务处这边的差事,另外三人都是我们的亲信,我回南京之后,这三个人也会调入特务处,尽可放心。”林创介绍着自己这边的情况。
“是是是,您的情况黄科长的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卑职明面上的身份是手枪团副团长,手里有电台,有几十名手下。”秦光非常聪明地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当然,他是拣着能说的说。
“手枪团副团长?明面上的地位不低啊。慢着,手枪团团长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吴文呢?记得后世他可是起义了,而且听说他之所以起义,是因为他老婆是我党的人。”林创心道。
“团长是不是姓吴?”林创问道。
“是,叫吴文。”秦光回道。
“吴团长是韩主席的亲信,怪不得你能探听到日本特使要来济南的情报呢。”林创道。
“嗨,不瞒长官,吴团长身上惹了命案,被押起来了,连带着卑职也受到了影响。否则,这个任务也不用劳烦长官亲来,卑职就能办下来。”秦光叹了口气,说道。
……
第二百一十章 吴文是被人陷害的
“吴团长惹了命案?啥时候的事?”林创诧异地问道。
这在历史上可是没有的,吴文一直在韩主席手下混得顺风顺水,即使后来韩主席出了事,他也没有倒,并投靠了委员长,得到委员长信任,让他当了整编九十六军军长。
难道历史改变了走向?
这个消息给林创带来的是惊疑不定。
“四月中旬,他杀了好友的老婆。”秦光回道。
“吴团长认了?”林创问道。
“不认。吴团长说他是冤枉的。”秦光摇摇头道。
“哦,他是韩主席亲信,想必总会逢凶化吉。”林创道。
“那可不一定。现在各种证据都指向了吴团长,韩主席要当‘青天大老爷’,不肯为了亲信污了自己的名声。所以,现在传出来的消息,对他十分不利。”秦光摇头叹息道。
说到这里,秦光抬起头,看向林创:“林长官,您是特务处破案圣手,能不能帮帮吴团长?”
林创没有立即回话,深深看了秦光一眼。
兔死狐悲。
秦光是吴文的亲信,他要是死了,秦光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据历史记载,“七.七”事变后,吴文曾受李春风的指派,假装投降日本,在鲁南一带制造无人区。
这说明,吴文一直跟特务处没有断了联系,这个联系人,很可能就是秦光。
也就是说,秦光不仅因为吴文是他的上司才表现出如此惋惜,还有一层原因,很可能吴文暗地里已经投靠了李春风。
如果是这样,确实应该救吴文。
可是,秦光为什么不向南京请示,由南京方面直接给我下令,而是由他当面请求?
哦,明白了。
很可能他已经请示了,李春风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但这么急着让我回乡省亲,大概不光是为了施恩,也有让我想办法救吴文的意思在内。
只不过,因为刺杀日本特使的任务非常艰巨,李春风不想节外生枝。
他如果下令,那就是必须救出吴文;而由秦光出面求情,则可急可缓,可办可不办,弹性很大,不至于让我陷入济南的事务当中去,延迟回南京的日程。
林创想明白这里面的事情之后,又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日程。
三号是最为重要的,办完正事以后,就得赶紧回老家,之后也不会有时间过问吴文的案子了,所以,只能是现在听听案子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出疑点来。
“你给我说说这个案子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如果能帮我肯定帮,如果不能帮,秦上尉,你也知道我的时间紧迫,不可能盯着这个案子不放。再说,咱们还有要事要办,不能在这个案子上浪费太多精力。”对秦光说道。
“那太好了,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卑职都替吴团长谢谢长官。”秦光大喜。
他已经知道林创的大名了,任何繁杂的案子,只要到他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他只要给出意见,或者指明破案方向,吴团长就有希望出狱。
他坚信吴文是被冤枉的。
当然也知道林创不可能亲自去侦查,能听听案子,找找疑点,就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了。
“长官,这是案宗,请您过目。”秦光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份案卷,交给林创。
林创拿过来一看,是警备司令部的卷宗,再一看里边的内容,很显然是抄录的。
这说明,秦光的能量不小。
林创细细地看完,才明白吴文杀人案的始末。
原来,吴文本身兼着警备司令部副司令的职,也算省政府官员,所以在省政府宿舍楼,有他一套楼。
他住三楼,对门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家。
他和副秘书长是好朋友,又是对门,所以两家经常串门,互通有无。
副秘书长老婆有个爱忘事的毛病,经常把钥匙忘家里。因此,她就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到门前的垫子底下,如果忘拿钥匙,不至于打不开家门。
而这个事,对于吴文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他就亲眼见过副秘书长老婆从垫子底下取钥匙。
副秘书长也知道此事。
四月中旬一天午后,副秘书长在外边应酬回家,意外发现老婆被人掐死在床上,下身祼露,身上多处青紫。
而且,家里放的一些金银手饰也不翼而飞。
他立即报了警,警察经过现场勘察,认定是一件入室强奸杀人案,而且还排除了陌生人入室杀人的可能,因为门窗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毁损。
警察认为,凶手拿了死者放在门垫下的钥匙进入室内,杀人之后又把钥匙放回原处的。
于是,门垫下钥匙的知情人,就成了警察排查的关键。
后来发现,知晓这个钥匙的,只有吴文两口子和副秘书长三个人。
警察在请示了韩主席之后,对吴文进行了调查,发现那天从上午起,吴文一直在家,而且是他一个人在家。
更巧的是,警察在死者床底下意外地发现了一颗钮扣,正是军服上的扣子,而吴文挂在衣橱里的军服,袖口处正好少了一颗跟现场搜到的一模一样的扣子。
有了这两个证据,无论吴文如何辩解,他身上的嫌疑是洗不掉了。
所以,一个“丧心病狂奸杀友妻”的罪名,就牢牢扣在他的头上。
林创看完卷宗,闭上眼仔细考虑。
考虑了一会儿,他睁开眼问道:“吴团长不是左撇子吧?”
“不是。”秦光回道。
“秦上尉,我可以肯定地说,吴团长是被人陷害的。”
秦光一听,眼露喜色:“哦,请长官明示。”
“第一,杀人动机不对。若真是吴团长作的案,他不会奸杀了副秘书长老婆之后再去拿那些金银手饰;
第二,卷宗上说,吴团长身上没有新伤,这跟死者身上处处青紫对不上号。设想一下,死者身上的伤肯定是与凶手搏斗留下的,那么凶手身上一定多多少少也会带伤。”林创分析道。
“对啊。怎么没人想到这一点呢?”秦光听完,眼前一亮。
“最关键的一点,钥匙也不是吴团长拿的。”林创道。
“何以见得?”
秦光听林创上来就下了这么个结论,将信将疑地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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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从皮条客下手
“卷宗上说,警察在门垫左下方发现了备用钥匙。我的理解,警察说的左下,应该是人面对门的时候,左手位置。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一定是左撇子。因为凶手在离开时,把钥匙从门锁里拔出来之后,一定是顺手掀起门垫放于其下,因此,如果是左边,那一定是左手顺手放的。”林创答道。
“对对对,太对了!”秦光用手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还有那粒扣子。吴团长掉的扣子是在袖口,一般这个位置的扣子掉了,自己是不容易发现的。所以,我判断,这一定是有人趁他不注意,把他袖口的扣子弄下来一只,目的就是作案时便于栽赃。所以,综合以上分析,凶手一定是吴团长的某位左撇子同僚。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要想翻案,还必须找到相关证据。”
林创说完,把卷宗合上,还给秦光。
“林长官,往日是只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卑职佩服,佩服啊。”秦光此时已经是彻底服了。
人家只是看了看卷宗,就能找到这么明确的破案思路,不服不行啊。
“好了,不说这事了,秦上尉,说说正事吧。”林创摆摆手,道。
“是。”秦光把卷宗收好,正了正身子。
“多田骏的特使名叫板田寿之,他将于后天八点降落在张庄机场,随后赶赴省政府跟韩主席会面,如果会谈不顺利,他将下榻济南饭店,如果顺利,他将立即离开济南,飞赴天津。”秦光道。
“也就是说,你们所能掌握的,就是板田寿之准确到达张庄机场的时间,他离开的时间并不能确定?”林创问道。
“是,目前只掌握这些情报。”秦光回。
“是谁拉的皮条?”林他问道。
“省议会议员唐扬杜。”秦光回道。
“张庄在郊区,到市区这段路是下手的好地方,有地图吗?”林创再问。
“有。可是,林长官,南京方面的意思是在板田寿之与韩主席会面之后再动手,在那条路上布置,我们不掌握时间啊。”
秦光准备到是充分,边从公文包里取地图,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林创接过地图,并不就看,放到一边。
“秦上尉,我们要做万全准备。目前的情况是,韩主席肯定不想板田寿之死在自己势力范围,所以,明面上他一定会加大保安力量。不用说,济南饭店的保卫也是非常严密的,下手难度很大。如果能侦查到板田寿之准确的离开时间,在半路上动手,难度就小很多。所以,你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想办法弄清板田寿之离开济南的准确时间。”林创道。
“林长官,我的人大多在下层活动,像这么机密的事,很难接触到啊。”秦光皱着眉,面有难色。
林创一听这话,非常不满。
心说,南京给你了你二十多人,力量不小了,经营好几年了,竟然还接触不到核心层,真是太笨了。
林创把手一抱,盯着秦光道:“板田寿之如果不走,其重要活动安排我要知道;济南饭店的房间号和主要陪同人员以及安保情况我要知道;他离开济南前往机场的准确时间,我还要知道。秦上尉,这些情报如果你不能提供,如果行动失败,你就等着南京方面的问责吧,我是不会为你担的。”
秦光见林创撂了脸,连忙站起来,擦擦脸上的汗,诚惶诚恐地回道:“是,卑职一定尽力,卑职一定尽力。”
“行,你回去吧,抓紧行动。另外,给我弄部车子,不要军车。”林创冷冷地说道。
“是。”秦光答应一声,拿上公文包退了出去。
“小宅,怎么样?”秦光刚走,吴良策敲门进来。
“灰鹰叫秦光,是手枪团副团长。这家伙能力不足,畏难情绪严重,怕是指望不上。”林创道。
“妈拉个巴子的,告他一状,把他弄下来。”吴良策骂道。
“不行,我们没有电台,跟南京联络还得用他。而且,临阵换将也是大忌,南京不会同意的,追究责任的事只能以后再说。现在我们不要完全指望他,必须做两手准备。”林创道。
“你打算怎么办?”吴良策问道。
“日本特使叫板田寿之,给韩主席和日本人之间拉皮条的是议员唐扬杜。我打算从唐扬杜这里下手。”林创道。
“怎么下手?”吴良策问道。
“现在还没有想好,先摸摸情况再说吧。”林创答道。
“行,实在不行,就咱们五个动手,撇开那孙子。”吴良策道。
“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那么做。这家伙能以上尉军衔当上这个潜伏小组组长,特务处那里肯定有人罩着,弄不好就是黄科长的亲信,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罢。当然,秦光若是不识相,我不会让他好过,管他是谁的人呢。”林创冷冷地说道。
半小时后,秦光回来了,后边跟着一个年轻人。
林创把吴良策介绍给秦光。
二人互相见礼。
“报告长官,车子卑职送来了,是民用牌照,油也加满了,请放心使用。这是卑职手下孙国旦,让他给长官开车,他地形比较熟悉,也省了长官问路。”秦光说道。
“好。”林创点点头。
既然能带来见林创,孙国旦肯定是潜伏组的一员。
“见过林长官。”秦光回头对孙国旦说道。
“见过长官。”孙国旦上前敬礼。
“好,你先下去吧,去车里等我。”林创回了个礼,吩咐孙国旦。
“是。”孙国旦转身出去了。
“长官,您在济南执行任务,想必没有活动经费,这是卑职的一点心意,请长官收下。”秦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法币,递给林创。
林创一看,大概是一万的样子,没有去接。
“那就谢谢秦上尉了。”吴良策毫不客气地伸手接了过来,塞进兜里。
林创白了死胖子一眼,对秦光说道:“秦上尉,我准备去张庄机场看看,然后找一找唐议员,看看能不能跟他亲近亲近。你呢,抓紧安排人,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咱们双管齐下,务必保证万无一失。”林创道。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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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废了她
“林长官不好伺候,吴长官倒是好伺候,但他做不了林长官的主啊。看来得小心了,要是这位回南京奏上一本不好的,可够我喝一壶的。”
秦光出了门,惴惴而去。
屋里,林创不屑地对吴良策道:“你也算见过大钱的,一万法币你也收?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小宅,我发现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样不好。要知道,蚊子肉它也是肉啊。”吴良策掏出钱来,一边数一边回击。
“别数了,叫上老六,咱们走,让军江和杜阳看家。”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数钱之乐你不懂!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吴良策倒背着手,拍打着钱,一步三摇地走出门去。
“你这是‘中心摇摇’还是‘心中如醉’?”林创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
林创上了车,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到张庄去的话,有些晚了,问孙华旦:“知道唐扬杜家吗?”
“知道。”
“去唐扬杜家。”
“是。”
孙华旦应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来到一个胡同口,孙华旦道:“长官,胡同里那家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的,就是唐议员的府上。”
“好,你把车停到一边,跟我过去看看。胖子,你和老六走东边那条胡同。”林创吩咐一声,跟吴良策、纪老六下了车,孙华旦把车停到一边,赶了过来。
林创和孙华旦并排着,溜溜达达往胡同里走去。
唐府门楼明显比邻居的大门高,朱红大门非常气派,最明显的是一边一个挂了两个红灯笼。
“唐扬杜很有钱?”林创边看,边问孙华旦。
“他是邹县的大地主。”孙华旦轻声回道。
“噢,怪不得呢,这么有钱。”林创道。
经过大门往后走,边走边看。
“这是个三进的院子,唐扬杜住这么大的院子,住得过来吗他?”林创问道。
“听说他有四房姨太太。”孙华旦答道。
“卧槽,累不死他?”林创心道。
他忽然想起了门口那两盏红灯笼。
“这么多女人,翻哪个的牌子呢?会不会打起来啊?”林创问道。
“这个卑职可不知道。”孙华旦笑着摇头说道。
“如果我想知道呢?”林创问。
“嗯……,这种深宅大院,肯定有看家护院的,墙头又高,硬闯肯定不行。若是长官真要知道,卑职可以拿钱砸,砸开他家下人的口。”孙华旦稍一琢磨,说出一个办法。
“如果你没钱呢?”林创问了一句。
“那……,那……。”孙华旦呐呐着说不出话来了。
林创算是看出来了,兵熊熊一窝,将熊熊一窝,真是一点不假。
秦光带的兵,全特么窝囊废,都跟他一个德性,见着困难就绕着走的货。
几个护院就吓住了,能成什么大事?怪不得济南的工作这么难开展呢。
林创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直到回到车上,他也没再跟孙华旦说过一句话。
孙华旦知道林创不高兴了,顿时紧张起来,心说:“这位长官看着年轻,没想到脾气这么大?我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啊。”
不一会儿,吴良策和纪老六也回到了车上。
“你先回去吧,我跟老六晚上摸摸老小子的窝。”吴良策对林创说道。
“好。”林创点点头,等吴良策和纪老六下了车,对孙华旦说道:“回旅馆。”
“晚上摸,只能是翻墙而入了。难道不怕有狗,不怕看家护院的?”孙华旦心里直犯嘀咕。
一路上孙华旦也不敢问出心中的疑问,到旅馆之前,他才大着胆子说道:“长官,卑职一会儿回去接应两位长官,行吗?”
林创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回道:“行,省得他们早晚的找不到回旅馆的路。”
“是。”孙华旦答应一声,等林创下了车,驳回车头回去了。
林创下车之后四下看了看,发现旅馆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蹲在一边抽烟等活。
林创眼里精光一闪,没有停留,抬腿进了旅馆。
……
十二点刚过,林创都睡了一觉了,吴良策和纪老六才回来。
“全摸清了。”吴良策把林创叫醒,从林创包里拿出一支笔一张纸,边说边画。
“一进院子是下人住的院子,有两个厨娘、一个门房、一个司机、三个护院,唐扬杜和老婆住在二进正房,四个姨太太分住东西厢房,第三进是他六个闺女的住房,每个闺女都有一名丫环伺候着。”
“六个闺女,没有儿子?”林创问道。
“有,是四姨太所生,现在还小,才三岁,跟四姨太和丫环住在一块。”吴良策道。
“阴盛阳衰啊,怪不得老小子娶这么多姨太太呢,原来是为了要儿子啊。”林创道。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吴良策答道。
“明天你和军江、杜阳先把他儿子给绑了。”林创道。
“小宅,老六可是把行动的好手,攀房越脊跟玩似的,江湖经验丰富,让他跟着我不行吗?”吴良策道。
“不行,明天我跟他去张庄机场查看地形,如果城里行动不顺利,那就在城外动手。”林创道。
“查看地形让杜阳跟着你去就行了,何必要老六去?”吴良策道。
“杜阳会使狙击枪?”林创白了他一眼。
“那,要是都走了,没人看家了啊?”吴良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那两箱子钱,不放心地说道。
“放心吧,今天晚上就把这事解决了。”林创道。
“咋了?有人盯上了?”吴良策问道。
二人非常默契,林创话一出口,吴良策就知道怎么回事,
“嗯。还是易莲花那帮人,我估计对老六箱子里的‘硬货’感兴趣了。”林创道。
“我就说嘛,一日为贼,终身是贼。你倒好,还打算感化人家来着,怎么样,狗改不了吃屎吧?”吴良策问道。
“哼,我已经给了她机会了,这回再落到我手里,直接废了她,省得麻烦。”林创冷冷地说道。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易莲花的梦想
晚上两点多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头下脚上,透过205大敞开的后窗往里面看去。
见床上躺着一人,袒胸露肚,上下裸着,只穿一条内裤正呼呼大睡,鼾声很大。
黑衣人见状,灵巧地翻进屋里,像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黑衣人蹲在地上,适应了一会儿屋里的黑暗,看到屋角放着的五只箱子。
黑影像猫一样,蹑手蹑脚走过去,把五只箱子都掂了掂,拣最重的两只提在手里。
刚想从原路返回,忽听“吧嗒”一声,灯光大亮,就见床上那人忽地坐起来。
黑衣人大惊,但他反应很快,把箱子一丢,一个后滚翻,往门口滚去,试图从门里出去。
“别动,再动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手刚刚触到门,黑衣人就感觉后脑被硬物给顶上了,同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他不傻,知道那是枪。
“饶命,好汉饶命!”黑衣人连忙跪下求饶。
拿枪顶住黑衣人的正是赵军江,他把枪口摆了罢,喝道:“跪到里边来。”
黑衣人很听话,乖乖地往里跪了跪。
这时,林创推门进来,坐到靠床的椅子上。
见黑衣人正是火车上卖瓜果的汉子,林创冷冷地说道:“在火车上就已经放了你们一马,没想到你恩将仇报,竟来盗我箱子,真特么的找死!军江,把他舌头割了,弄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是。”赵军江二话不说,拿过一块抹布,塞到那汉子嘴里,跟孙阳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往外就拖。
“慢!”
林创话音未落,就听窗外一声娇喝,易莲花同样是一身黑衣翻了进来。
“林先生,请手下留情,放过我师哥吧。”易莲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双手抱拳,冲林创一揖。
原来这个卖瓜果的汉子,竟是她的师哥。
“呜……。”那汉子见易莲花进来了,挣扎起来,想说什么,但呜呜地说不清楚。
林创猜他一定是阻止易莲花向自己求情。
“易莲花,你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吗?是你们这些既无民族大义,又没有江湖义气的人!火车之上的信誓旦旦言犹在耳,今日竟进我房间盗我资财,你有何面目来求我?!”林创斥责道。
易莲花被林创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在林创灼灼目光注视之下,不知道犯了什么神经,竟然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林先生,小女子确实无话可说。只求你放过我师兄,小女子愿意为婢为奴追随先生左右。”
林创见她哭了,心说:“别来这一套!你们女人我还不知道,用眼泪打动男人,勾起别人的同情心,是你们除身体之外最犀利的武器。老子才不上你的当呢。”
“收起你的眼泪吧,你这套江湖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什么为婢为奴,简直是笑话,我若敢收下你,哪天被你卖了,弄不好还要给你数钱呢。”林创不为所动,言辞如刀,冷冷地说道。
“先生不相信,小女子也没办法,但我师兄妹自出师以来,没有伤害过人命,没有偷过一个穷人,还忘先生念这一条,放过我师哥。以后我们一定听从先生劝告,金盆洗手,再不干这一行了。”易莲花哭着,跪倒在地。
“呜呜呜……。”那汉子急了,挣扎着冲向林创。
林创怒了,二话不说,站起身迎着汉子过去,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那汉子被这拳打得弯下腰,痛得脸上肌肉只抽搐。
林创重新坐下。
他对易莲花的话是半点都不信,知道她为了逃脱险境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放了他吧,怪可怜的。”
吴良策倒是动了恻隐之心,小声劝了一句。
林创白了胖子一眼,心说:“滥好人是那么好当的么?不让他们产生畏惧心理,麻烦事在后边哩。”
不过,胖子开口了,林创倒不好说什么了。
“好吧,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易莲花,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以后再落到我手里,那就等着吃枪子吧。”林创说完,示意军江放开那汉子。
“滚!”杜阳在那汉子屁股上踹了一脚,那汉子踉跄着到了门口,易莲花赶紧起来,扶住那汉子,回身冲林创又鞠了一躬,打开门走了。
“嘿,不是为奴为婢吗?她怎么也走了?”吴良策喊了一句。
“这话你也信?真是个直肠子,张开嘴能看到床了都!”林创怼了吴良策一眼,回房睡觉去了。
……
旅馆外,易莲花放开那汉子,急急往前走。
“师妹,师妹,等等我。”那汉子知道易莲花生气了,忍着肚子疼,赶了上来。
易莲花是沧州人,打小父母双亡,拜在师父清玄道人门下习武练功夫,学得一身轻功和神乎其神的偷盗手法。
易莲花有二位师兄,一个师弟,火车上那个算卦的,是她大师兄李洪林,卖瓜果的是她二师兄高树清,抢座的是她师弟刘二猛。
三年前,清玄道人过世。他们师兄妹四人为师守孝三年后,开始结伴行走江湖。
他们牢记师父教训,行侠仗义,普救世人。所以,他们或偷或抢,专门找豪门大户下手,偷抢来财物分给穷人。
去年在河北霸县偷了县长家,惹得县长大怒,调集县里的警察对他们进行搜捕,并悬赏万元寻求线索。
如此一来,四人在河北呆不下去了,就坐上火车打算去上海。
结果发现火车上富户很多,而且还很容易下手,所以就熄了四处漂泊的念头,专门做起了火车上的“生意”。
四个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李洪林和高树清慢慢地对易莲花产生了非份之想,都变着法子讨她的欢心。
莲花对婚事有自己的梦想。
她渴望过上安稳的生活,想嫁人生子。
她知道,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决不能跟师兄弟成亲,因为“贼”与“贼”成亲,后代只能是贼。
因此,她只能找个普通人嫁了,慢慢才能洗掉“贼”名,后代也能清白做人。
所以,她对两位师兄的追求都拒绝了。
深知她心意的李洪林和高树清却没有放弃,一直暗中较量。
第二百一十四章 散伙
火车上失手之后,易莲花和师兄弟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易莲花不想再招惹林创了。
支持她的只有师弟刘二猛。
李洪林和高树德都不同意,但二人的意见又有所不同。
李洪林说道:“师妹,姓林的是一口大肥羊,在火车上我们不动手,是信守诺言,但是你没有说永远保他平安吧?下了火车为什么不能动手呢?不是便宜了别人嘛?”
易莲花说道:“大师哥,林先生完全可以抓起我们来,他放了我们,再对他动手就是忘恩负义。这样的事儿咱们不能干。”
“姓林的年轻长的又好看,又有钱,师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高树德酸溜溜的说道。
他刚才看到易莲花看林创的眼神有所不同,想当然的认为易莲花看了林创,所以心里早就吃醋了。
易莲花一听此言不由气急:“二师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哪只眼看见我对他有意思了?”
“我就是看到了,要是心里没鬼,就不要阻拦。”高树德说道。
“行,在火车上不行,不能动手,下了火车,随你便。林先生非常机警,你得不得手还得两可之间呢。”易莲花气道。
“师妹,你这话就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咱们行走江湖这几年,哪里失过手?刚才要不是二师弟过来的时机不对,姓林的未必能发觉。”李洪林自信的说道。
“好吧!随你们的便!”易莲花知道再打林创的主意不妥,但被李洪林和高树德将到这里,也不好再阻拦了。
到了济南之后,高树德执意不用别人帮忙,一个人扮成黄包车夫,打听到了林创落脚地点,摸清了酒店的情况,信心十足地准备晚上动手。
易莲花气未消,赌气不去管他,但临到行动之际,还是不放心,悄悄的跟了上来。
高树德再次被擒,易莲花莫名地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担心的原来是林先生。
等林创扬言要活埋高树德的时候,易莲花只能现出身形,向林创求情,并说出了为婢为奴的话。
……
“师妹,等等我!”
高树德在后面不停的呼喊,易莲花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往前走。
林创那英俊而阴冷的面孔以及那两句诛心的话,盘旋的脑际,撞击着她的灵魂。
她细细咀嚼着。
“没有江湖信义”,是指责她说话不算数,忘恩负义。
“没有民族大义”是指责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用在正途——这其中有指责,也有惋惜。
“既然说出了为婢为奴的话,就不能再失信于人。我何不追随林先生,把这身本事用在正地方?抵御外侮从来没有错,就算将来死在抗日战场上,也为后来习武者留下一个好名声,总比四处漂泊、提心吊胆,最终落个贼名强吧?”
想到这里,再想想自己深陷李洪林、高树德二人的感情漩涡中,易莲花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到落脚的地方,易莲花向李洪林刘二猛说了刚才失手的事情,末了说道:“为救二师哥,我已经说出为婢为奴的话,林先生指责我背信弃义,我不能再让自己的话打了水漂,所以我决定去追随林先生,践行自己的诺言。”
“啊!”李洪林、高树德刘二猛闻言大惊失色。
“师妹,为救你二哥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何必当真?再说了,我们行走江湖何等快乐,你如果去保姓林的,受得了那份拘束吗?”李洪林劝道。
“大师哥,师傅曾经教导我们,处于天地之间,人当以信义为本。虽然那句话是权宜之计,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不想辜负了师父的教导,也想求个心安。再说了,追随林先生抗日,这是千载留名的好事、正事,总比打家劫舍强吧!”易莲花说道。
“师妹,别说什么信守承诺的话了。你分明是看上姓林的了,跟我们装什么呀?”
高树德妒火中烧,心就像被虫子咬一样疼痛,不管易莲花高不高兴,不分轻重地说道:“我和大师哥对你的情意,你并不是不知道,大师哥年龄大点儿配不上你,我跟你年岁相当你为什么也看不上?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什么非要去跟姓林的?”
“二师哥,你胡说什么?看上谁不看上谁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了救你才说出为婢为奴的话,你现在反而这样说我,你有没有良心啊?”易莲花气得胸脯一起一伏,脸色煞白,愤怒地指责高树德道。
“我宁愿被活埋,也不愿意你说那样的话!”高树德梗着脖子怒道。
“现在说得跟多英雄一样,刚才是谁跪地求饶了?”易莲花也是气急了,毫不客气的撕下了高树德虚伪的面皮。
“好啊,师妹,为了一个外人,十几年的情谊你都不顾了?!好好好,你愿意当人奴婢那你去,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走了!”高树德闻言伤心欲绝,把脚一跺,扭身就走。
“二师哥,你别走!”刘二猛喊了一句。
高树德身形顿了一顿。
他内心非常期望易莲花挽留他,但停了停,始终没有听到那个渴盼的声音传来,只得往后拱了拱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唉!”李洪林叹了口气,似乎在为高树德的离开伤感。
“二猛,你跟不跟师姐走?”易莲花吐了口气,问刘二猛。
“那还用说,师姐去哪我就去哪?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刘二猛回到。
“大师哥,你呢?”
“我当然是跟着师妹了。不过,咱们要保林先生,得先看看值不值得咱们保。第一要看他是不是抗日,第二还要看看他有没有能力。所以,咱们先等等看,不要着急。”李洪林说道。
“师姐,大师哥的话有道理,咱们要保也要保一个有本事的人,林先生如果没有本事,咱们保他也没有前途,你说呢?”刘二猛对李洪林的话表示赞同。
“大师哥的话有道理,那咱们就先等一等,看看林先生在济南做什么?我感觉他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做。大师哥,你就盯上吧,你的轻功最好,应该不至于被林先生发现。不过你也要小心,他太机警了。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二师哥究竟是怎么暴露的”一莲花说道。
“好,师妹就瞧好吧。”李洪林信心十足地说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有合适的狙击地点
林创再次放过易莲花,并不单纯是善心发作,更重要的是对国人的宽容。
在他看来,国人和日本人不同,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徒,就算犯了错,也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能下狠手结束他的生命。
当然,他并不知道,两次宽容,却让易莲花师兄妹走向了决裂。
……
尽管睡得很晚,早上五点半,林创还是准时醒来,简单擦把脸,就到旅馆外边马路上跑步锻炼。
现在的济南,没有后世的车水马龙,空气也没有那么污浊,反而非常清新。
马路上只有早起的小商小贩,还有三五行人晨练,所以跑起来并没有多大阻碍。
一瞥眼间,林创发现纪老六远远的跟在后面,始终和自己保持着一个距离。
这个距离,既打扰不到自己,又能保护自己的安全,非常合适,由此可见纪老六心思之细腻。
林创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跑去。
锻炼了一个多小时,等回到旅馆的时候,秦光和孙华旦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桌上也摆上了甜沫、茶叶蛋、油条、豆浆等丰盛的早餐。
把吴良策、赵军江、杜阳、纪老六等叫过来,一起吃过早餐之后,林创对秦光说道:“秦上尉,我准备从唐扬杜的儿子下手,把他抓来当人质,逼他配合我们行动。劫持人质的事,由吴组长负责,你配合。”
秦光说道:“是,请长官放心,卑职一定好好配合。”
“好,开始行动吧。老六,咱俩坐华旦的车去机场看看。”林创命道。
“是。”
众人站起来,低声应道。
“林长官,能否借一步说话?”秦光见林创穿戴整齐就要出发,迟疑着问道。
林创使个眼色,众人都退出房间去。
“林长官,吴团长想亲自登门道谢,您看?”秦光道。
“这么快就翻案了?”林创奇道。
“长官的判断非常准确。卑职把您指出的疑点和推理转告了吴太太,吴太太立即求见韩主席,韩主席立即指示警察局长按你指出的疑点重新进行调查,结果很快就抓到了真凶。”秦光兴奋地说道。
“那就好,但愿这事能帮到你。”林创没问凶手,也没问具体案情,不想纠缠于此的心思昭然若揭。
“对于卑职来说,吴团长这颗大树不倒,工作更好开展了,林长官肯定是帮到卑职了。不过,这个案子翻过来,对于吴团长来说,那意义可就不一般了,那可是救命之恩啊。这不,吴团长特意备了一份厚礼,说想见见你,当面表示谢意。”秦光特意把“厚礼”两个字的语气加重。
“怎么,你告诉他我的身份了?”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没有没有,卑职哪能这么不懂事呢。卑职只是说,是我的一个在警界的朋友,看出来的破绽。”秦光赶紧摆手否认。
“那就好。”林创松了口气。
如果让吴文知道了自己来自南京,明天的刺杀行动一旦成功,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了。
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按理说不会供出自己。但林创知道,这个人其实反复无常,一生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之中度过的,所以,很难保证他不会为了更大的荣华富贵,卖了自己。
所以,还是不见的好,最低在任务完成之前不能见。
“回了吧。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个逻辑推理罢了。”林创想了想,还是不见的好。
“是,卑职明白。”秦光也明白其中的奥妙,见林创回绝,也不再说什么了。
……
张庄机场是一个军用机场,位于济南西郊,机场与市区有五里路的距离。
轿车沿着通往机场的路往西行驶,林创见道路两旁全是农田,农田里种的全是绿油油的麦子。
对于济南西郊这种地形,林创其实是有数的,他之所以再来看一看,是想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建筑物,哪怕稍远一点也行,只要在狙击步枪射程之内,就能好好利用一下。
但现实却是让他失望了,除了麦田之外,没有山,没有建筑物,能隐身的也只有路两旁的柳树了。
林创心想:“韩主席一心想做‘山东王’,不愿意接受委员长的制约,更不愿意受日本人钳制,但这两方势力他都得罪不起,也都不愿意得罪。他不会答应签署《华北五省协定》,但也不会让板田寿之死在济南,保留三分余地,是他打的如意算盘。而处座下令在谈判结束后干掉板田寿之,用意就是毁掉他这种个如意算盘,迫使他全面投向委员长。
所以,板田寿之来济,肯定得到了他的默许,也肯定会加大对板田寿之的保护力度。
那么,这一路韩主席一定会派兵保护,如此以来,半路干掉板田寿之的难度可就太大了,就算得手,在刚刚没膝的麦田里逃走,也是千难万难。”
“回去。”林创对孙华旦说道。
孙华旦立即调头。
林创打消了在半路狙击板田寿之的念头,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唐扬杜身上。
……
绑架唐扬杜儿子的事,进行得并不顺利。
吴良策和秦光坐在唐扬杜家胡同口的一部轿车里,赵军江、杜阳以及秦光的手下都散布在胡同两头。
林创找到吴良策和秦光后,二人正急得什么似的。
吴良策道:“林创,到现在也没见那小崽子出门,怎么办?”
“难道唐扬杜这是把儿子当闺女养?”秦光疑惑地说道。
“不一定。很可能这家伙因为明天的事,知道我们和地下党都不会闲着,所以提前做了防备。”林创思索着说道。
“那怎么办?”吴良策问道。
“不出来,那就想办法把他诱出来。”林创道。
“老六,你扮成货郎,弄些小儿玩具和吃食,去他门口转一转。秦上尉,你做好准备,一旦那小崽子出门,就扮成行人一涌而上,乘乱将他掳走。”林创随即吩咐道。
“是。”纪老六二话不话,叫上孙华旦就走。
“林长官,你就放心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出门,我们就有办法弄走他。”秦光道。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抢人
“大针洋线红胭脂!”
“糖豆泥人琉璃球嘞!”
纪老六真不愧是行走江湖的老手,挑着两个担子,手里摇着货郎鼓,慢腾腾地从胡同对面走过来。
“扮啥像啥,人才啊。”吴良策赞道。
“老六的经历非常丰富,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对民众的生活习俗非常熟悉,学个货郎卖货不足为奇。”说起纪老六,林创也有些小得意。
纪老六边吆喝边走过唐府,走过唐府大门十几步把货担一撂,停了下来。
“聪明。”林创暗暗赞了一句。
停在这个地方,既能让唐府的人清晰听到吆喝声,又不至于引起唐府下人的注意,更因距离胡同口近了十几步,也有利于后续行动。
纪老六的叫卖声,很快就吸引了胡同住户的注意,很快就被一帮妇女和儿童围上了。
林创发现,唐府也有人出来,买各种物品,但都是下人打扮的,更没有见到有小孩出来。
“可以肯定了,唐扬杜一定做了防备,他不会让家人出门了。”林创见此情景,断然说道。
“这家伙真贼啊。那怎么办?不能明抢吧?”吴良策问道。
“你是行动组长,行动的事你负责,问我干吗?”林创白了吴良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坏主意多嘛。别人想个心眼总要眨巴眨巴眼,你不用,要不我问你?”吴良策回怼了一句。
林创看了看旁边的秦光,忍住了回怼的冲动。
“不出门,又诱不出来,看来真得硬抢了。”林创心道。
“回旅馆。”林创扔下一句话,下了车,朝孙华旦的车走去。
“不等他?”秦光看了一眼吴良策,小声问道。
“再等也没用了,走吧,林组长一定有主意了。”吴良策答道。
“其他人撤不撤?”秦光问道。
他也带了四五名手下,就在附近待命。
“留两个人,观察动静。”吴良策道。
“好。”秦光应道。
……
吴良策、秦光回到旅馆时,已经十一点多了,旅馆前没有发现孙华旦的车,上楼敲了敲林创的门,却无人应声。很明显,林创并没有回来。
主心骨不在,二人也无计可施,只好坐在房间里等。
一直等到十二点,才见到林创的身影。
不过,这家伙脸上红扑扑的,走路还有些晃,很明显已经喝酒了。
“你喝酒去了?”吴良策问道。
“是啊,回到家乡不尝尝家乡菜,品品家乡酒,不亏啊。”林创边开门,边对吴良策说道。
有股酒气扑鼻而来,吴良策差点被熏晕,连忙用手扇了扇:“你可真行!我们都急得不得了,你竟然喝酒去了。”
“九转大肠还是济南做得地道,南京那个‘鲁菜馆’可能照顾了南方人口味,总是差了点意思。我睡会儿,谁也别打扰我啊。”林创打开门,伸出胳膊挡住吴良策,“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嘿!”
猝不及防之下,吴良策差点被门板碰了鼻子,气得拍了一下门。
“得,没办法,他有个午睡的习惯,不喜欢别人打扰。”吴良策看着紧闭的房门,回过身冲秦光一摊手,无奈地说道。
“那,咱们怎么办?”秦光焦急地问道。
“怎么办?他喝酒咱也喝酒,走,老秦,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尽尽地主之谊。”吴良策道。
“可是,任务怎么办?”秦光问道。
“放心吧,不用操那淡心,他既然这么坦然,肯定是有主意了。”吴良策搂住秦光的肩膀往外走。
“到底行不行啊?”秦光心里犯开了嘀咕。
林创直到三点多才醒来。
纪老六打来洗脸水,趁林创洗脸的当儿,又沏上一杯茶。
林创洗完脸,睡意尽去,又美美地喝了一会儿茶,才把吴良策和秦光叫进屋来,如此这般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
吴良策和秦光听了,所有的担心尽去,赶紧按林创的要求布置下去。
……
当晚八点多钟,忙了一天的唐扬杜回到府里,吩咐下人关紧大门,又命人倒班打更,注意防范贼人,这才去了上房。
跟太太说了几句家常,唐扬杜起身去了书房歇息,让人把四姨太叫过来。
“继祖睡了?”唐扬杜见到四姨太第一句话就问儿子。
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叫唐继祖。
“早就睡着了,老爷回来得晚,就没让他给老爷请安。”四姨太笑着回道。
“今天没闹着出去玩吧?”唐扬杜问道。
“怎么没闹?头晌外边来了个货郎,货郎鼓一响,那小祖宗挣着要出去,说好说歹哄不下来,后来太太抬出老爷来,又给他买了些吃的玩的,这才不闹了。老爷,继祖虽然顽皮,但是老爷的话,他还是听的,一看就是个孝顺儿子。”四姨太笑着说道。
“嗯,孝顺为本,你养得不错。”唐扬杜点点头,满意地说道。
“还是要让他收收心,从现在开始就得读书识字,将来让他去日本留学,学成之后,也好继承家业,到那时候,你就跟着享清福吧。”唐扬杜接着说道。
“老爷,你这望子成龙的心也太急了吧?继祖才三岁,还小呢。”四姨太笑着说道。
“是,儿子不急,老子急了,小四,来……。”唐扬杜见四姨太酡腮微红,显见春意渐浓,连忙招了招手,自己则往春凳上一躺……。
一番风雨之后,疲惫至极的唐扬杜搂着四姨太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好了,着火了!”
睡梦中,唐扬杜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叫喊,猛地睁开眼,看到窗外亮如白昼,赶紧推一把四姨太:“快起来,快起来,着火了!”
二人慌忙穿上衣服,冲出房门,就见西厢房火光冲天,太太和三位姨太太以及伺候的下人在站在院子里尖叫着、哭嚎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见此情景,四姨太直接就傻了,差点瘫在地上。
唐扬杜虽然心慌,但见着火的是西厢房,倒还能沉得住气。
“快开门,都是傻子吗?让人进来救火,快啊,别烧到正房!”唐扬杜大声叫道。
二进院子与一进院子之间有道门,到晚上是要关上的。
现在情况紧急,唐扬杜一看二门还关着,急得跳脚。
听到他的喊声,三姨太先反应过来,立即冲到门前,把门打开。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是在救你
二门打开,门外的下人提着水桶、拿着脸盆冲了进来。
无奈人太少,水也供不上,火势一点也不见小。
“不行,人太少,快去喊人,让邻居们都来救火!”唐扬杜大声喊道。
“铛铛铛……。”
立即就有下人敲着脸盆跑出去,边敲边喊:“着火了,救火啊。”
他这一喊,不多时胡同里就冲进好多人来,有邻居,也有陌生人。
人多力量大,这么多人打水的打水,泼水的泼水,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唐扬杜定了定心神,长吁一口气,这才想起要感谢众位邻居。
唐扬杜拱了拱手:“唐某遽然遭难,多蒙众位高邻仗义出手……”
这时候他才发现,站在庭院里的,除了自己的家人就是前邻后舍相熟的几位,那些陌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去。
“今日就不虚留各位了,明日一定一一登门拜谢。”
唐扬杜没往别处想,那些陌生人应该也是周围的居民,明天让管家带上钱,一一拜谢也就是了。
听到他这样一说,邻居们这才拿起救火的家什,各回各家。
“啊!”
就在这时,唐扬杜忽然听到东厢房传来一声尖叫。
“念祖,念祖,老爷,念祖不见了!”四姨太惊慌失措地从房里跑出来,扑到唐扬杜身边,哭道。
“什么?”唐扬杜一惊,一下子瘫软在地。
着火那么大的事,唐扬杜都没有被击倒,一听儿子不见了,他却坚持不住了。
无缘无故失火,陌生人救火,儿子失踪,再想到明日之事,唐扬杜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有人要弄他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老爷?”
听到儿子失踪,再见自己老爷瘫倒在地,大太太赶紧过来,扶着唐扬杜问道。
“快,报警,扶我起来。”
众人慌忙把唐扬杜扶起来,搀到正房。唐扬杜拿起电话,要打给警察局。
可摇了几下手柄,感觉非常轻松,暗道:“糟糕,电话线被剪断了。”
拿起听筒一听,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张皇失措之时,忽听门房来报:“老爷,门外有两个人求见。”
“啊?快请,快请!”
唐扬杜一听,就明白这是绑匪上门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说了个请字。
门房答应一声,转身去请。
“老爷,要不要派个人悄悄去报警?”大太太小声说道。
“啪!”正在气头上的唐扬杜一听此言,一巴掌打在老婆脸上,骂道:“不要念祖的命了?人家敢上门,还怕你报警?都滚回房里去,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出来!”
把人都撵走了,唐扬杜站到满是水的院子里,等着来人,心里不住地打鼓:“他们绑架念祖,只要不是为了板田寿之的事,怎么都好说,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要是为了板田寿之之事,我可怎么办?日本人也不能得罪啊。”
就在这时,就见门房引进两个人来,一个高大英俊,另一个身材略矮,有些胖。
来人正是林创和吴良策。
见二人不带恶相,唐扬杜心下稍宽之际,又有些发愁。
“二位先生,家宅刚刚走水,四处狼籍,怠慢了,请!”唐扬杜见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进院子,连忙说道。
林创和吴良策没有说话,进了正房之后,坐到客位的林创才开口。
“唐先生是吧?”
“正是敝人。不知这位先生深夜登门,有何见教?”唐扬杜知趣地没问名姓,只问来意。
“一为令郎失踪之事,二为救唐先生一命。”林创直截了当地答道。
“二位先生,犬子在你们手里?有何信物吗?”唐扬杜急急问道。
他并不傻,虽然断定绑匪是这两个人,但也不能凭这番话就信了。
万一是来诈自己的呢?
“你看看,这是不是令郎的鞋子?”吴良策拿出一只小鞋,递给唐扬杜。
看到这只鞋,唐扬杜再不怀疑,儿子肯定是在这两个人手里。
这两个人既然第一时间上门,那肯定是有所图,只要儿子性命无碍,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这位先生,唐某与二位素不相识,不知有何冤仇?”唐扬杜心中有了底,问道。
“个人之间无仇无恨。”林创答道。
“那绑架犬子却是为何?”唐扬杜问道。
“民族之仇,家国之恨!我这么说,唐先生明白吗?”林创咬着牙,冷冷地说道。
唐扬杜被林创带着寒意的目光一看,心中一寒,连忙说道:“唐某身为议员,代表着百姓利益,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什么民族仇家国恨,唐某不知先生所谓何事?”
“呵呵呵……,唐先生,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家先是失火,后是失人,难道这是巧合吗?既然你装糊涂,那我们就没得谈了。告辞!”林创冷冷一笑,站起来就走。
“且慢,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先别忙走嘛。”唐扬杜连忙拦住。
“那好,那我就直说了。令郎现在就在我们手里,但请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了,他不会少一根毫毛。可是,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那对不起,令郎不但回不来,你全家的性命都难保。”林创说道。
见唐扬杜张嘴想要说什么,林创一伸手,止住他,接着说道:“刚才我说救你性命,你可能不信。那我告诉你,历史上任何国家和民族的背叛者,都没有好下场,古有秦桧铁像铸佞,今有你当家子上海伏诛,不但性命不保,还要臭名千古,让后人蒙羞。
你如果执意为日本人做事,我敢保证,你不会比上边两个人的下场好多少。但如果你能做点抗日的好事,将来说不定能保住你的性命。
何去何从,唐先生给个痛快话吧。”
林创一番话,说得唐扬杜冷汗直冒。
他擦了把汗,小声问道:“您是南京方面的还是延安方面的?”
“不管哪一方面的,反正是抗日的。唐先生,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事很隐秘,别人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做得每一件事,我们都是清清楚楚的。我劝你打消侥幸念头。”林创道。
“行,说吧,要我怎么做?”
林创给的选择题并不难选,事实上,唐扬杜也没有其它选择。
“我需要知道板田寿之与韩主席会谈之后所有的行踪。”林创道。
“好吧,我答应你。只不过,我希望先生在行动的时候,能够把我给择出来。”唐扬杜说道。
林创冷笑一声,说道:“你到现在还不打算跟日本人划清界限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转眼已成同路人
“不不不,这位先生,刚才您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以后我一定多为抗日做点贡献。不过,我只能心在曹营心在汉,否则,我的性命也难保啊。”唐扬杜呐呐地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林创不让他说下去了,慨然应允。
心想:“唐扬杜的汉奸历史看来是改变不了了。”
“这位先生,我怎么把情报报给您呢?”唐扬杜问道。
“会谈地点是不是在济南饭店?”林创问道。
“是,在二楼会议室。”唐扬杜答道。
“有没有给他安排休息的房间?”林创问道。
“有,206号房间。板田寿之到饭店后,让他暂时歇息用的,但会谈后他会不会再返回房间还不能确定,如果谈判顺利,板田寿之会立即返回天津,如果不顺利,他有可能再在济南逗留一两天,想办法再做韩主席的工作。”唐扬杜答道。
林创闻言点点头。
唐扬杜说的这个情况,跟秦光提供的情报对上号了,这说明唐扬杜没有欺骗自己。
“安保情况怎么样?”林创又问。
“因为是秘密谈判,韩主席不愿意大张旗鼓,所以,除了板田寿之带的两名警卫人员,其它警卫全是韩主席的亲卫,扮成住店客人,暗中警戒。”唐扬杜说道。
“接机人员呢?”林创问道。
“只有我一人秘密前往机场,不过,今天下午韩主席已经派亲兵沿途进行布置了,估计他也不想板田寿之出事。”唐扬杜说道。
“果不出所料。多亏我是上午行动的,若是下午去查看,说不定会被查问一番。”林创闻言心道。
“现在看来,在路上动手的难度非常大,而且成功率很低。那么,只有在济南饭店动手了。好在历史上韩主席是拒绝了日本人的,也就是说,板田寿之极有可能在谈判结束之后,再逗留几天的,那么,在济南饭店除掉板田寿之的把握就更大了。”林创接着想道。
“唐先生,明天谈判结束后,如果板田寿之再次进入206房间,你只需要跟他进去,然后找个借口把窗户打开,把窗帘拉开就行,别的不用你做。”
林创想了想,决定还是用狙击枪解决问题。
“这位先生,你们是要从窗外打枪吗?”唐扬杜紧张地问道。
“是。不过,你放心,不会伤到你的,而且也一定会给你一个洗清嫌疑的理由。”林创道。
唐扬杜闻言呆了呆,没有说话。
他并不相信林创的所说。
从窗外打枪,肯定是远距离射击,谁能保证伤不到自己?再说了,什么洗清嫌疑的理由?莫不是要打我一枪吗?
“唐先生,你现在除了相信我,难道还有其它出路吗?”林创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冷地说道。
“那……,好吧。这位先生,我相信你。”唐扬杜想了想,还真是没有办法,除非自己想绝后。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唐扬杜的心里,儿子的命比自己的命都要金贵。
这两个文质彬彬的绑匪,还真是捏到了自己最痛之处。
“唐先生,事成之后,我可以将令郎完须完尾地交还给你。但不知,你给我什么保证呢?保证我将令郎交还你之后,不找我们麻烦?”林创问道。
“这……。”唐扬杜一听就明白了,眼前这位看着年轻,但行事非常狠辣。
自己儿子在他手里还不放心,还要自己黑纸白字写下承诺。
这招太狠了,基本就断绝了自己后路。
若是按他的意思做了,那以后自己就只有站到抗日这一边,再想抱日本人的大腿就不可能了。
唐扬杜没有立即答应,沉吟着思考着利弊。
“唐先生如果为难,那我的话就当白说。告辞!”林创见唐扬杜犹豫不决,面露难色,可不想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站起来说道。
“慢,这位先生,您稍等。”唐扬杜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到书房取来笔墨,写了一份“投名状”:“兹后本人绝不会再为日本人做事,一定抗日到底,如违此言,天打雷轰。唐扬杜民国二十六年五月二日”。
待墨干了,唐扬杜把这张纸递给林创。
林创看了看,折好放进怀里,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唐先生,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同道中人了。明天这事完了之后,你表面上还是要继续为日本人做事,不要让日本人产生怀疑,明白吗?”
“明白,心在曹营心在汉。”唐扬杜回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我如果有其它要求,会让人带着这张纸来找你的。以后你只要见了这张纸,就按来人的意图办事,听明白了吗?”林创道。
“听明白了。”唐扬杜道。
“好,明天我的人会在济南饭店大堂当招待。如果没有其它变化,你不用联系他,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就去大堂柜台,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姓孙的?’只要有人回答‘我们这里没有姓孙的,有姓庞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人,你只要把情况说给他,他就会向我报告,你等他的指示就行了。记住了吗?”
唐扬杜重复了一遍暗号,说道:“记住了。”
“好吧,那就这样。唐先生,你不要以为我刚才说的救你一命是虚言,日本人短期内会占上风,但总有一天会被我们赶出中国,到那时,你今日之行为,就会成为你的救命符。”林创站起来说道。
“是是是,这位先生,我想知道……。”唐扬杜道。
“放心吧,明天的事无论成不成功,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了,明天晚上,令郎一定会出现在你家的饭桌上。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保密,尤其叮嘱你的家人,不要乱说话。”林创道。
“是是是,谢谢两位先生。”唐扬杜听了,感觉这位绑匪先生非常真诚,不像是哄骗自己,心下稍安,一连声答应着。
“唐先生,别光玩嘴呀,我兄弟说了,这是救你命,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吗?”吴良策抬了抬下巴,“善意”地提醒到。
他这种雁过拔毛的性子,遇到唐扬杜这种大财主,不薅他一把毛,怎么会甘心?
第二百一十九章 情况有变
林创是真没想到吴良策临走之前会来这么一手,烧了人家房子,绑走了人家的心尖子,又逼人家写下“投名状”,感觉唐扬杜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再讹人家钱,他不会蹦了吧?
林创担心地望向那个可怜的人儿。
可没想到,唐扬杜不但没蹦,反而笑起来:“当然,当然,这位长官说的有理,我这就去拿钱,二位稍等。”
说完,唐扬杜往卧室里去了,吴良策跟着去了卧室门口。
不一会儿,唐扬杜提着一只箱子出来了。
“家里没有很多现钞,就二万法币和十根金条,全在这里头了。”唐扬杜说完,把箱子递到吴良策手中。
“你爷俩的命可不止值这么多钱。好吧,看在以后咱们是同路人的份上,先拿这些吧。”吴良策不情不愿地接过箱子,跟林创一块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吴良策猛地回身,看向唐扬杜:“不对,你怎么称呼我长官?”
“长官,这,您懂的。”唐扬杜不好意思地一笑。
林创却明白,吴良策一张口要钱,唐扬杜就判断出来,二人肯定来自南京,而不是延安了。
因为他这种行事风格,跟延安方面完全不搭啊。
对于这一点,林创很是无奈。
他打算将唐扬杜的“投名状”交到地下党手里,将来一定会派上用场。
因为唐扬杜将来是要当山东省伪政府主席的。
有了这份“投名状”,将来地下党在山东进行活动,就有了一份护身符。
而现在,吴良策露出破绽,让唐扬杜识别了身份,将来地下党如果拿着这件东西来找唐扬杜,还好使吗?
“这件东西很重要,不能落到国党手里,大不紧让组织上的人到时冒充一下国党。再说了,就算唐扬杜产生怀疑,他也不敢撕破脸。”林创如此想道。
林创打定了主意,走到院子里的同时,轻轻击了两下掌。
随着林创击掌,唐扬杜赫然发现,院里那颗老槐树上“哧溜”一声滑下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与此同时,正房上默默站起数条黑暗,手里都握着枪。
唐扬杜见状,连连拍着胸脯,心道:“好险,幸亏没有出妖蛾子,否则,全家性命不保啊。”
……
回到旅馆,林创把吴良策叫进屋来,关上门,问道:“胖子,我真是有点纳闷了,为什么你张嘴要钱,姓唐的不怒反笑呢?说实话,我还真怕这弓拉得太满给蹦断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有钱人啊有时候就是贱,明明神经已经很紧张了,可你一旦让他拿钱,他反而放松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吴良策问道。
“为什么?因为贱?”林创问道。
“不不不,因为他们太相信钱的魅力了,在他们看来,只有花了钱,才会买来平安。”吴良策深沉地说道。
“哦,有道理。”林创点点头,越品这话越有意思。
“小伙子,好好学着点吧。”吴良策拍了拍林创肩头,很是臭屁地说道。
“得了,你慢慢品吧,我回房数钱玩去喽。”吴良策见林创听了自己的话若有所思,得意地把手里的箱子拎起来,往外就走。
“哎,投名状的事不要说出去,谁也不要说,听到没有?”林创赶紧嘱咐一句。
“知道,你不就是想再讹他一把吗?我又不傻,还看不透你?!”吴良策说完,拉开门走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财迷心窍!”林创望着吴良策一步三摇的背影,暗暗吐槽。
……
纪老六跳进院里放火,同时,赵军江剪了唐宅的电话线,切断了唐扬杜跟消防队和警察局的联系。
同时,秦光的手下扮作附近住户进去救火,乘乱裹走了唐念祖。
这就是林创所设纵火计的全部。
纵火计具有悠久历史,其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利用混乱。
此计虽老,现在看来,效果很好啊。
……
秦光的能力真是不咋的。
不过,在济南饭店安插个钉子,他还是可以办到的。
这颗“钉子”名叫程子贤,就在大堂里当男招待。
板田寿之如约而至,八点半多就在唐扬杜的陪同下进了济南饭店,而韩主席则在半小时之后,也来到了济南饭店。
济南饭店对面不到200米,有一座五层高的居民楼,秦光昨天就把第五层正对着济南饭店206房间的一间房子给租了下来。
纪老六早早带着狙击步枪埋伏在这间屋子里,只等对面206房间窗子打开,狙击步枪的子弹就会飞向板田寿之的脑袋。
秦光的三名手下坐在一辆没有牌照的轿车里,停在济南饭店门口附近。
这三人是秦光准备的“死士”。
万一纪老六的行动打败,这三人就会在板田寿之上车离开济南饭店之时,强行开车冲上来,希望在混乱中射杀之。
林创、吴良策和秦光、孙华旦则在济南饭店对面的一间茶楼里扮作茶客居中指挥,以便应付突发状况。
赵军江和杜阳没有参与行动,他们开上孙华旦的车,在居民楼北面接应,行动结束之后,接上林创、吴良策和纪老六,迅速离开济南。
可以想见,如果刺杀成功,不愿意与日本人结仇的韩主席一定会大为光火,全城搜查是肯定的。
林创他们这几天的活动,还是留下很多痕迹的,是经不住查的。济南有没有明白人不知道,反正若是换作林创自己,那是一查一个准。
比如,“高升旅馆”的登记资料,唐扬杜家的火灾和儿子失踪,这些都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所以,第一时间离开济南这块险地才是万全之策。
只要自己离开济南,抓不到真凶的韩主席一定会想出很多种方法应对日本人的问责。
当然,即使抓住了林创一行,相信韩主席在知晓他们的身份之后,也不敢怎么样。
只不过,林创在李春风眼里,一向是无往而不胜了,又在提拔的前夕,他可不想砸了自己的牌子。
……
十点多的时候,林创忽然发现程子贤神色慌张地出现在饭店门口。
“不好,情况有变!”林创一看程子贤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百二十章 等待“绑匪先生”进一步指示
果然,程子贤走到门口,往茶楼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摸了下头。
按照事前约定,摸下头就意味着板田寿之马上就要离开饭店,而捏下鼻子,则意味着板田寿之将会回房间休息。
“不好,难道韩主席跟板田寿之谈拢了?这跟历史记载可不符啊。”林创见到程子贤的暗号,暗自心惊。
不过,情况突变,他可来不及细思其中变故,迅速把思路集中到应对眼下局势上来。
“老六这会儿应该一直在盯着206房间的窗户,不知道他注意到程子贤的暗号没有?即便注意到了,板田寿之出现在饭店门口到上车这个时间很短,而且一定还有警卫左右保护。且不说纪老六对射击移动目标有没有把握,就算有把握,有这么多人跟在周围,他也不一定能一枪成功。
一枪不成功,那以后就再不会有任何机会了,板田寿之的亲卫一定会死死护住他的。
难道真要来硬的吗?如果硬来,三名‘死士’要冲破韩主席亲卫的阻拦,成功率极低,而且就算成功,我这手艺也太糙了。”林创紧张地思索着。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硬来。必须想办法让板田寿之停下来,给老六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林创迅速确定了接下来行动宗旨。
稍一琢磨,立即有了主意。
“胖子,你赶紧去找老六,让他调转枪口,对准饭店门口,我会想办法让板田寿之停在门口,打完第一枪不管成功与否,立即按照原定计划撤退,快去!”林创急声道。
“好。”吴良策立即起身离开。
“秦上尉,你快去找笔墨来,我要写幅字让板田寿之不得不停下来。”林创又吩咐秦光道。
“是。”秦光立即应了一声,就想离开。
“长官,仓促之间哪里去找笔墨?”就在这时,孙华旦拦住了秦光。
“嗯?你要抗命?!”林创眼里寒星一闪,伸手去摸手枪。
“不不不,长官,您误会了。”孙华旦连忙摇手否认,然后从腰里摸出一把匕首,在林创和秦光惊诧的目光注视之下,把右手食指割了一个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长官,这样行吗?”孙华旦问道。
“秦上尉,不错,你手下还有如此硬气的人物,佩服,佩服。”林创这才明白孙华旦的意图,连道佩服。
这招真是不错,即省事省时,而且鲜红的字迹更能引人注目。
林创赞了一句,因为不知板田寿之走出饭店的确切时间,想来不会很长,所以也不再废话,伸手把茶桌上的白色桌布拽了下来,拿起孙华旦的手指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憂想苦は雨に出会い、世の嘆きは徒然である”。
林创写的这两句,是日本非常有名的一首古诗里的头两句,译成文就是:“忧思苦逢雨,人世叹徒然。”
林创其实不懂日语。
不过,他前世的时候爱好书法,尤擅欧体,造诣很高,是国家书协会员。
他曾经以书协会员的身份出访过日本,跟日本的一位书法家有过交流。
当时那位书法家拿出的作品就是这两句诗。
因为这幅作品很入林创的法眼,所以,林创请教了其中之意,也临摹过几幅。
今日事急,要想让板田寿之驻足,就必须拿出点能够吸引他的东西来。因此林创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至于以后如何向特务处解释,此时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
孙华旦真是非常硬气,林创拿着他的手在桌布上写了这么多字,他硬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看到这个样子,秦光非常高兴,感到孙华旦在林长官面前给自己争了脸面,同时,他又暗赞孙华旦的聪明:“拉了这么一道小口子,就在林长官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林长官那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升官之日指日可待。聪明人啊!”
“一会儿给程子贤发信号,让他通知唐扬杜,可以不用回房间了。等饭店门口有动静,你们立即把这个桌布挂出去,明白我的意图了吗?”林创指着桌布对秦光说道。
“卑职明白。”秦光答道。
“时间紧急,我去接应纪老六,枪响之后立即撤退。如果行动成功,你们也立即撤退,如果不成功,就硬上,我也会从旁协助。秦上尉,咱们后会有期,你放心,你在济南的表现,我会如实上报的。”林创又吩咐一句道。
“是!”秦光应道。
林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孙华旦一眼,嘉许地冲他点点头,迅速离开了。
……
板田寿之心情非常不错,他刚刚跟韩主席达成了口头协议。
虽然只是口头协议,但他相信,自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再努力努力,书面协议应该会很快。
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华北五省协定”总算看到了希望,假以时日,大日本帝国将兵不血刃地将河北之地尽数控制。
想到这些,板田寿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为了避人耳目,韩主席在谈判结束之后,先行离开,将陪同板田寿之去飞机场的任务交给了唐扬杜。
唐扬杜牢牢记住“绑匪先生”的命令,会谈结束之后,力请板田寿之回房间休息休息再启程。
板田寿之拒绝了,一来他急于回天津向多田骏汇报谈判成果,二来他也知道济南不是安全之地,国党和地下党活动频繁,若是露了行藏,怕会被这两方人马给惦记上。
所以,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呆,只想赶快登上飞机飞回天津。
唐扬杜心急火燎,他借送韩主席离开之机,与程子贤对上了暗号,悄悄把这个新情况告诉了他。
然后回到会议室,见板田寿之也要启程。
唐扬杜连忙叫住了他:“板田先生,这次会谈成功,敝人出力甚多,不知板田先生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唐桑,你对大日本帝国的友善之心,我是看在眼里的。你放心,我会在多田骏阁下面前替你美言的,你的前程大大的有。”板田寿之明白唐扬杜向自己表功,自然是想要个前程。
但是,他并不知道,唐扬杜真实用意是多拖板田寿之一会儿,以等待“绑匪先生”的进一步指示。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板田丧命
韩主席先走,带走了大批警卫,饭店只留下了少量警卫,板田寿之不放心,所以争着离开,而讨厌的唐扬杜还在喋喋不休地索要各种好处。
“唐桑,按照我跟韩主席的口头协定,未来的山东省政府,将由帝国信任的各界人士和军人组成,你作为我的朋友,自然会有你一席之地。至于会任何职,还要等多田骏阁下与韩主席商谈,才能做最后决定。所以,请你安心等候,帝国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朋友的。”板田寿之耐着性子解释道。
“是是是,我一定多为大日本帝国多做事,请板田先生还要在多田骏长官面前多多美言。”唐扬杜道。
“一定,一定。”板田寿之道。
“板田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济南,让我做一回东吧,请你尝一尝正宗的鲁菜。可能板田先生不知道,鲁菜的特点是咸和香,招牌菜是九转大肠……。”唐扬杜都快背菜谱了,板田寿之连皱了好几次眉,看样子就要烦了,才终于等来了程子贤。
见到后者冲他点了点头,知道“绑匪先生”已经准备就绪。
“唐桑,你的心意我领了,下次吧,这次先免了。”
正好板田寿之说出拒绝的话,唐扬杜连忙站起来:“好,那唐某就送板田先生去机场,下次来可一定要给我一个机会。”
“当然,我们是朋友嘛。”板田寿之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
他带来的两名便衣警卫一前一看,将板田寿之护在中间。
……
吴良策快速往居民楼走去。
到了楼里,吴良策心急之下,不再掩藏行迹,噔噔往楼上跑去。
可惜太胖了,只跑到三楼就气喘吁吁,腿脚发软:“身子太虚了,以后还真得跟小宅学学,早起锻炼身体。”
好不容易冲到五楼,急急敲开门,纪老六打开门一看是他,愣了一下。
“快,门……门口……。”吴良策急忙说道。
纪老六立即明白了,赶紧冲到窗前,调转枪口向济南饭店的门口看去,正好看到唐扬杜和板田寿之匆匆地出来。
板田寿之的模样纪老六刚才在他下车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因为板田寿之步子很快,再加上吴良策带来的消息晚,时间紧迫,纪老六匆忙之下,瞄准镜始终不能锁定板田寿之,眼看他就要进到汽车里了,纪老六大急。
正在这时,忽然发现板田寿之停下了,并抬起头来,纪老六这才锁定了目标,瞄准镜里他能看到板田寿之的笑容。
纪老六不再犹豫,稳稳地扣动了板机。
……
板田寿之匆匆走出饭店门,刚要上车,忽然发现对面茶楼的窗户上挂出一块布幅,鲜红的字迹,写的竟然是日文。
在济南竟然出现日文布幅,让板田寿之感到很亲切,他饶有兴趣地读完上面的字,竟然是一首日本古诗。
板田寿之笑了:“哟西!我大日本帝国在济南还是很受民众欢迎的嘛。”
话刚说完,猛然意识到不对:“这道横幅显然是挂给我看的,这岂不是说,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一念至此,板田寿之刚要低头上车,就听远处“啪”的一声,这个声音在空旷的楼宇间显得那么脆响。
“噗!”
一颗子弹钻进板田寿之的脑壳,额头上立即绽放一朵血花。
……
板田寿之死了,济南饭店门口登时大乱。
林创在居民楼下等了足有二分钟,才见吴良策和纪老六从楼里走出来。
看了看纪老六手里还提着那只箱子,这才明白为什么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
“这个时候应该争分夺秒逃出济南,哪有时间再拿走狙击步枪?老六真是胡闹!”林创心道。
“快走!”想归想,林创知道这时候不是埋怨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
三人赶到汇合地点,纪老六把箱子放进汽车后备箱,然后挤上车,杜阳发动车子朝西门快速驶去。
西门离济南饭店很近,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创看到,西门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行人、车辆通行无阻,两名挎着长枪的士兵靠在城门两侧正悠闲地吸着烟。
心道:“看来,板田寿之被杀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或者军警正在重点搜查饭店周围,还没有全城戒严。”
轿车非常顺利地出了西门,往甸子渡口驶去。
林创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上一支“三炮台”,开始总结这次行动的得失。
“今天的行动算不上完美,关键点是板田寿之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想回206房间。我也是太大意了,没有做好充足准备,老是按历史轨迹圈定自己的思路。现在看来,很可能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轨迹多多少少会发生一些改变——这一点,以后一定要注意。
总之这次行动还算是圆满吧,不但成功击杀了板田寿之,破坏了日本人的计划,还为组织埋下了唐扬杜这颗钉子。”
想到这里,林创长吁一口气,对吴良策说道:“胖子,现在心情如何?”
“当然是激动了。想一想,咱们离开家也有四五年了,真是想家啊,想我爹、我娘、我兄嫂、姐妹,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爹脾气还那么大吗?也不知道变软合点没有。说真的,想想他的鞭子,我又有些害怕。”吴良策说道。
“哈哈哈?……,胖子,我真想让大爷再抽你一顿,你挨揍的时候那种鬼哭狼嚎,想一想都过瘾。”林创笑道。
赵军江、纪老六也笑起来。
“嘿!什么人哪这是?我爹也没有拿你当外人,抽我鞭子不要紧,你也躲不过一顿骂去。”吴良策撇了撇嘴道。
“挨骂又不疼,我不在乎,反正他老人家不会揍我。”林创笑道。
“刚才你说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听着少了一个人啊?”林创接着问道。
当着下属的面,林创没有说出闫素娥的名字,多少给吴良策留了点面子。
“哎,你说这事我想起来了,小宅,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小娥的事办成啊,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否则我跟你绝交!”吴良策没笑,反而郑重地说道。
“我才不管哩,办成了我又没好处……。慢,停车!”
林创本来是笑着的,说到“好处”二字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眉头一皱,让杜阳把车停在路边。
“不行,我还得回济南一趟!”……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闯济南
“你疯了?甸子就在前面,过了甸子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家。再说了,这个时候济南一定正在四处找我们,你回济南找死啊?”吴良策一听林创要回济南,一下子就急了。
“胖子,你听我说。板田寿之谈判后立即要飞回天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跟韩主席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韩主席的心理你不是不清楚,一定是日本人许了他什么好处,他才答应跟日本人合作。”林创道。
“那又如何?”吴良策问道。
“我回济南,一定要弄清这份协议的内容是什么?日本人给了他什么好处。”林创道。
“你管日本人给没给他好处呢,关你屁事?处座给的任务是干掉板田,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何必再节外生枝?再说,这个任务可以交给秦光去完成啊,咱们就不必掺合了吧?”吴良策道。
“不行,这份协议非常重要,关系到党国将来在山东的布局,必须第一时间搞到手。秦光能力不足,否则处座也不会把刺杀板田的任务交给咱俩。”林创道。
“你呀,真是处座的好学生!”吴良策道。
他这话可不是夸奖,是讽刺,意思是你忘了当初是怎么打压咱俩的了?
不过,当着下属的面,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行了,我跟杜阳回去就行,你们三个看好行李,甸子那里有个马车店,晚上要是等不到我们,你们就在店里住下。我办完事,立即就来找你们。”林创不理吴良策的唠叨,下定了再闯济南的决心。
其实,吴良策说的没错,协议不协议的,这个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也没必要拿这个协议去向李春风邀功。
他之所以急着回去,是因为另一个身份。
所谓“关系到党国在山东的布局”这句话是扯淡,但肯定能关系到地下党在山东的布局。
要知道,抗战结束后,山东可是地下党的主要战场之一,尤其鲁南地区,更是地下党福地,在这里的群山环抱中,不但孕育了英勇的东部野战军,还打了很多胜仗。
还有一点,韩主席身后,吴文的部队可是将来鲁南地区的主要军事力量,如果早早跟他建立联系,一定会对我党的武装斗争十分有利。
临行前,徐涛曾说地下党将会派人跟他联络,林创判断联络地点肯定是在老家,因为只有在老家,林创才可以光明正大的露面,才有可能甩开身边这些亲信。
这是自己的关系转到社会部之后,上级第[笔趣阁 .xbqg5200.e]一次跟自己联系,总得备点像样的见面礼才好。
当然,唐扬杜的“投名状”算是一份礼物,如果自己再与吴文建立一种可资利用的特殊关系,那这份礼物的份量可就大了。
在济南时,因为完成任务那根弦一直紧绷着,没有细细考虑这层关系,现在想想,要是把救命之恩这么大的人情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所以,无论从哪个身份讲,自己都应该回济南一趟。
……
“那不行,我得跟着。”吴良策一听林创要落下他,当即不干了。
“怎么?还想再敲唐扬杜一笔?差不多就行了,过犹不及。”林创斜了吴良策一眼,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爱财如命的人吗?”吴良策道。
“是。”林创郑重地点点头。
“行了,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得跟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谁叫咱俩是兄弟呢。”吴良策眼珠子转了几转,又道:“你有时候脸皮子太薄,有我跟着,万一有人要感谢你的这个恩那个恩的,是吧?总不至于两手空空。”
“你呀,真是财迷转向!好吧,你跟着吧,军江、老六,你们留下。老六,我得说你一句,狙击步枪你还带回来干吗?这是咱们顺利出来了,要是被困在城里,那玩艺就是个要命的,你丢都没地方丢。”林创道。
“长官,这枪好,我跟它有感情,不舍得丢。”纪老六闷闷地说道。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要命要紧还是枪要紧?”林创气道。
“是,长官,以后不会了。”纪老六见林创想发火,赶紧答应下来。
林创知道他敷衍自己,但也能理解一个射手对于好枪的不舍之情,所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
再次进入济南,感觉好像祥和的气氛一点没有改变。
除了城门口对出城的人加强了盘查之外,街上并没有大批军警出现。
“小宅,是不是有点奇怪?难道我们杀了板田寿之是假的?”吴良策看着街上的景象,非常不解地问道。
“是啊,是有点奇怪。看来,韩主席真是有点水平。出现这种情况,我估计大概有两种可能:一是韩主席不想扩散日本特使秘密来济的消息;二是韩主席已经想好了理由,或者找到了替罪羊,反正向多田骏交待的借口已经找到了。”林创摸着下巴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会破案了?”吴良策问道。
“其实这个案破不破得已经无关紧要,杀板田寿之的,无非就是两方面的人,一方面当然是我们,另一方面,自然是延安方面。你想一想,就算韩主席抓到凶手,这两方面哪一方是好相与的?所以,不如当作这事根本没有发生,暗中交出几个替死鬼了事。”林创道。
“是,你这一说,我还真觉得韩主席这个人是个聪明人。”吴良策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是当然,笨蛋能当上省主席?”林创道。
“那咱们岂不是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唐扬杜家了?”吴良策问道。
“那可不行。谁知道是不是外松内紧呢?再说了,唐扬杜作为板田寿之的主要陪同人,现在一定正在接受审查,短时间内恐怕不容易接近,得另想办法。”林创道。
“对,他家估计也已经加强保卫了。这一出事,旅馆怕是也不能去了,咱们怎么办?”吴良策问道。
“先找到秦光,打听打听情况再做决定。”林创道。
“我感觉不能找秦光。刚才咱们是一走了之了,谁知道秦光和他的手下走利索了吗?”吴良策道。
“对,你提醒的对。”林创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怎么办呢?”林创继而想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这从哪里说起?
“无论如何得先联系上秦光。就算他没有跑掉,也要先弄清他的情况再说。”林创想了想,觉得怎么也饶不开秦光,于是对吴良策说道。
“好吧,咱们先打听一下秦光的情况。”吴良策觉得林创的话有理,点了点头。
“杜阳,去警备司令部。”林创对杜阳说道。
杜阳驱车往位于城东的警备司令部而去。
“停车。”
在离警备司令部约三百米的地方,林创命令停车。
“你们在车上别动。”林创推门下车,对吴良策道。
林创下了车,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往警备司令部走去。
韩主席的其他部队基本沿胶济铁路和津浦铁路布防,驻防济南的军队,只有吴文的手枪团。
所以,手枪团的驻地就在济南警备司令部。
“高升旅馆”不能再回去,秦光也没有说自己家住在哪里,林创也只有到他工作的地方来探探消息。
警备司令部对面是有一家杂货铺,林创装作买东西,慢悠悠走了进去。
“这位先生,您要点什么?”掌柜的见来了生意,连忙迎过来打招呼。
“掌柜的,拿盒三炮台。”林创见有烟卖,取出一块钱递给老板。
“给,找您一毛。”掌柜的接过钱,拿出一包炮台,连同一毛钱递给林创。
林创愣了:“掌柜的,你这烟是怎么卖的?”
“九毛一盒啊。”
“九毛一盒?老板,你弄错了吧?不是五毛一盒吗?”
“先生,一看你就不是爱抽烟的。五毛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价,老黄历了。”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我真不常买烟,今日买烟也是去对面办点事,你可别蒙我。”林创道。
“这位先生,三炮台这种烟很普通,凡是卖烟的都卖。您去打听打听,要是我卖贵了,您把我店砸了。”掌柜的说道。
见掌柜的说的不像是假的,林创倒犯开了嘀咕:“但凡商品骤然变贵,不是缺货就是钱毛。难道三炮台这烟奇缺吗?”
“掌柜的,你这大米多少钱一斤?”林创问道。
“一块一斤,先生,来点?这可是上好的黄河稻米,很香的。”掌柜的说道。
“一块一斤?南京一百元法币可以买一百五十斤大米,济南怎么这么贵?难道济南发生了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了?”林创暗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林创又问了几种商品,果然无一例外,都比南京贵了50%以上。
“韩主席手下没有经济专家啊,钱这么毛,山东的经济不是很快就会崩溃吗?”林创掂了掂手里的烟,心道。
这个问题,是经济范畴的问题,林创并不十分关心。
根据林创的记忆,法币大面积贬值是在抗战爆发之后,没想到现在就在济南就已经出现了贬值迹象。
“南京会不会也出现法币贬值现象呢?要说应该不会,刚刚跟米国签署了‘桐油贷款’协议,法币正应该坚挺才对。而且,自己离开南京的时候,还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如此看来,济南出现法币贬值现象,应该是山东经济出现了问题,是个例,还没有影响到南京。”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林创不再沿着这个问题想下去,而是把注意力转到当下。
“掌柜的,刚才有没有看见有人被抓进去?”林创的下巴抬了抬,指向对面,问道。
“抓人是警察局的事,对面一般是不管这事的。”掌柜的答道。
“也没有往外抓人?”林创又问道。
“这位先生,你问的这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谁胆子上长毛了,敢来警备司令部抓人?”掌柜的说道。
林创一听,放心了,最低从明面上看不出秦光出事的迹象。
“掌柜的,忙着哈!”林创跟掌柜的打了声招呼,走出杂货铺,往警备司令部走去。
刚过了马路,林创发现路边一棵柳树后面有一个的身影,看身形有些熟悉。
林创悄悄走到那人背后,发现正是火车上抢座的年轻人。
“呵呵,易莲花阴魂不散啊。很显然,这是跟踪秦光到此啊。”林创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年轻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老子已经放了你两回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不死心。那好,就成全了你吧。”
林创想到这里,再不犹豫,走到年轻人身后,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啊?!你……!”年轻人突然遭到暗算,大吃一惊,扭头一看是林创,眼里的神色迅速转喜。
“林先生,我正要找你,快救救我师哥吧。”年轻人哀求道。
“小子,别给我耍花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林创以为这年轻人是在演戏,抓着他的脖子,拽着往回走。
“林先生,先别忙,您先听我说。”年轻人挣扎着,不肯跟林创走。
“有什么可说的?”见年轻人不肯跟自己走,林创心中生气,手上加了把力,低声说道。
要不是在警备司令部门口,林创真想把枪拿出来,一枪崩了他。
“哎哟,林先生,我真的是找你。我大师兄被警察给抓走了,我师姐说只有找到你才能救大师兄,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你,正巧看到了跟你一块的那个人,我师姐让我跟踪过来,看看能不能见到你。这不正好见到你了,林先生,求你救救我师哥吧。”那年轻人忍着痛,小声说道。
“真的?”林创见他说的不像是假,追问一句。
“真的。我骗你干嘛?”年轻人说道。
“那好,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你大师哥叫什么名字?”林创把手从他脖子上拿开,顺势抓住他的肩膀,把他顶在树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好朋友,搂在一块聊天呢。
“我叫刘二猛,易莲花是我师姐,我大师兄叫李洪林,就是在火车上假扮算卦先生给我师姐算卦的那个。”刘二猛回道。
“哦,那天去我房间里偷东西的,是你什么人?”林创问道。
“那是我二师兄,不过,他跟我师姐闹翻了,已经离开了我们。”刘二猛道。
“为什么闹翻?”林创问道。
“因为你。”刘二猛答道。
“因为我?这从哪里说起啊。”林创奇怪地问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救命恩人来到面前
“我师姐说不愿意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要追随于你抗日,我和大师哥都同意了,只有我二师哥不愿意,所以,他们就闹掰了,二师哥就走了。”刘二猛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林创总算明白了:“易莲花看来是想改弦更张,再加上曾经发过‘愿为婢为奴’的誓言,所以才决定追随于我。如此说来,她还算个信人。”
“一直以来,我在做一些秘密事的时候,总感觉力量单薄,分身乏术,如果收下这三个身手较高的江湖中人,有些不便于自己出面的事,就可以交给他们去做了。如此想来,收下他们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创想到这里看了看后方,见吴良策他们离得很远,接着想道:“收下他们没有问题,可是,他们的忠心可以保证吗?就凭几句江湖誓言就能保证他们忠于自己?还有,就算他们因为恩义而忠于自己,又怎么能保证他们唯一忠于自己呢?”
“先收下他们再说,有这么一支秘密力量,对于自己总是好事。至于忠诚度,以后慢慢培养,无非就是禄等、官等、死等嘛。”
林创拿定主意,对刘二猛说道:“你只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跟踪了秦光,之所以跟踪秦光,是因为你们一直在跟踪我,之所以跟踪我,是因为对我还不是完全信任,对吗?”
刘二猛闻言,脸上现出惊奇之色:“林先生,您真是神算,可不就是这样吗?二师哥走后,大师哥说既然要追随于你,要先看看你是不是值得追随,所以,他就亲自去跟踪你。后来,他跟我和师姐说,林先生一定会在济南饭店有行动,我和师姐也想看看你到底搞什么行动,也悄悄跟到济南饭店。
后来济南饭店有人打枪,打死一个大人物,师姐说,那枪肯定是你的人打的,就是不知道死的人是谁?紧接着,饭店里涌出很多带枪的警卫,大师哥来不及逃走,被警察抓走了。
我们没有看到你,但看到了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你说叫秦光是吧?师姐说,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你,找到你,就一定有办法救大师哥。所以……。”
“你师姐呢?”林创打断他,问道。
“她悄悄跟着去了警察局,想看看有没有法子救出大师哥来。”刘二猛道。
“好吧,既然你们求到我了,我不能不管。这样吧,你马上回去找你师姐,让她不要轻举妄动,我想办法救人。等见到你们大师哥,你们就走吧,只是不要再偷盗了,否则,早晚会有被抓那一天。”林创道。
“可是,我师姐说我们要跟着你。”刘二猛道。
“二猛,我做的都是秘密事,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所以,追随的话再也不要提了,如果还能记着我的好处,就多做一些对民族和国家有益的事吧。”林创道。
“那……。”
刘二猛还想再说什么,林创止住他。
“不要再说了,我这就想办法捞人。你快走吧,咱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别让人怀疑。哎,对了,你大师哥叫什么?”
“叫李洪林。”刘二猛回道。
“我知道了,你快走。”林创道。
“好,林先生再见。”刘二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见刘二猛走远了,林创才大摇大摆地往警备司令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站岗的哨兵拦住了林创。
“找秦副团长。”林创答道。
“你是谁?跟秦副团长是什么关系?”哨兵问。
“我姓林,是秦副团长的朋友。”林创答道。
“等着!”
哨兵转身走进岗楼,拿起电话。
不多时,就见秦光匆匆从里面出来,亲自来迎林创。
“林先生,您怎么来了?没出去?”秦光把林创接进来,离开哨兵一箭之地,然后有些担心地问道。
“出了城了,感觉有些事必须办,所以就回来了。你的人没事吧?”林创笑道。
“没事,全部安全撤离。”秦光道。
“那就好。给南京的电报发出去了吗?”林创又问。
“还没有呢,我准备晚上再发。”秦光道。
“好。”林创看了看,二人正走在院子里,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于是慢下脚步说道:“我忽然想到,板田寿之一定跟韩主席达成了某种协议,否则,板田寿之一定不会这么急着回去。所以,我回来就是要摸清这个协议是什么内容。”
“林长官,您这份对党国的忠诚,真是我辈楷模啊。”秦光听了林创的话,不由肃然起敬。
对于秦光的溜须,林创报以淡淡的微笑,没有接话。
“其实,要摸清这个协议内容,对于我来说非常简单,只需去见一见唐先杜即可。可是,我不清楚现在唐先杜的情况,所以,只得先来找你。”林创道。
“好,林长官,先去我办公室,咱们慢慢商量。请!”
秦光一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往司令部大楼走去。
秦光的办公室在二楼西侧,刚到二楼,林东面过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军官,看官衔,是一位上校。
“团座!”见到此人,秦光赶紧立定,打了个招呼。
“团座?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吴文?”林创心道。
“老秦,来客人了?这位是?”吴文站住脚,打量了林创一眼。见林创面带微笑,气度不凡,连忙问了一句。
秦光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介绍林创的身份。
“敝人林创,就职于南京市警察局。今日此来,一是回乡省亲,二是拜会秦副团长这位老朋友,三是有个小麻烦,想请秦副团长帮忙。”林创见秦光迟疑,连忙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
“噢,原来是林先生,久仰久仰!”一听林创自报家门,再想到自己那个案子,吴文立即就明白了:“秦光所说的那位警界的朋友,莫非就是这位林创先生?”
“林先生是南京市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副科长,是高唐县人。林科长,这位就是吴团长。”
秦光一听林创自报家门了,连忙给二人介绍。
“吴团长,久仰。”林创连忙拱手。
“久仰,久仰。林科长,请到我办公室坐坐,如何?”吴文回了一礼,向林创发出邀请。
“只要不耽误吴团长公务,林某当然乐意。”林创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遇到小人了
进了吴文办公室,吴文把林创让到沙发正位,自己则坐到宽大的办公桌之后的真皮座椅上。
副官被吴文留在门外,秦光自是充当了勤务兵的角色,给林创泡上一杯茶,顺势坐到一侧的单沙发上。
“团座……。”秦光刚想开口,介绍林创就是他口中的那位警界朋友,却被吴文一摆手,给制止住了。
“林科长,刚才你说有件事要让老秦帮忙,不知道能不能跟吴某说一下?”吴文看着林创问道。
“哦,当然可以。是这么回事,我一个朋友在济南饭店附近被警察给抓走了,我在济南人生地不熟的,就只有秦副团长一个朋友,这不求他来了吗?”林创道。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吴文问道。
“李洪林,是个走江湖的。”林创道。
吴文二话不说,立即拿起电话:“接警察局董局长。”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董局长吗?我吴文,对对对,哈哈哈,喝喜酒的事咱们以后再说,现在有个事麻烦你,你们今天在济南饭店附近抓了一个叫李洪林的,我一个朋友求到我这里了,你看?……,好,那就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再见。”
吴文对着话筒一通说,接着放下电话,对林创道:“林科长,你的朋友马上就放。”
“谢谢吴。”林创淡淡地道了声谢。
吴文这番表现,让林创感觉很不爽。
“这明摆着是不让秦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是不想记我的恩吗?我说了是来求秦光,你二话不说就把这事给揽过去,是想用这件事就还清我吗?”林创暗道。
吴文接下来的举动正好印证了林创判断。
只见吴文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五根金条,放到林创面前,道:“林科长,你是明白人,吴某也不是糊涂人,咱俩两清如何?”
林创大怒,眯起眼,望着吴文,心里骂道:“见过忘恩负义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特么的,这要是在南京,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尽管生气,但林创也明白,这是手枪团的地盘,自己还是别当场发火的好。
林创收起眼里的冷意,慢慢绽出笑容,对吴文道:“吴团长,您这是何意?刚才你一个电话,对于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朋友来说,那是救命之恩。当然,我也是很领你的情的,你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容林某人慢慢还了。对不起,告辞!”
说罢,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几上那几根金条,他连瞧都没瞧一眼。
“这……,团座,这是怎么回事?”秦光扎着双手,为难地看向吴文。
“呵呵,慢慢还?林科长看来很有性格啊。老秦,你去送送林科长吧,回来我再跟你解释。”吴文冷笑两声,对秦光说道。
“哎,好。”秦光赶紧追了出去。
“林长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光追上林创,赶紧问道。
“哼!姓吴的不认我的救命之恩,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林创边走边道。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啊?”秦光道。
“我一表露我的身份,他就明白了。而且,板田的事,他也肯定能联想到我的头上。”林创道。
“那也不至于连救命之恩也不认了吧?”秦光道。
“他肯定明白了我的特务处身份,要知道,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是干什么的,他应该一清二楚。他想抱韩主席大腿,想当乱世英豪,甚至不想得罪日本人,自然不愿意跟我有什么瓜葛了,这个并不难理解。”林创道。
看看快到大门了,林创停下脚步。
“那岂不是我的真实身份他也已经怀疑了?”秦光道。
林创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家伙事到临头,先想的是自己,真是不堪大用。”
“放心吧,第一,他没有真正证据,就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第二,就算怀疑,他也不会揭破你。这家伙贼着呢,他不但不会为难你,估计还得供着你呢。”林创道。
“您是说,他很有可能给自己留条后路?”秦光问道。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毕竟现在名义上,韩主席还是受南京政府节制的。”林创道。
秦光一听这话,仔细一琢磨,感觉很有道理,这才把心放下。
“那,长官,唐扬杜的事怎么办?”秦光问道。
“唐扬杜现在有没有行动自由,韩主席是怎么应对日本人的,这些情况一概不知,所以,不能贸然行动。本来打算利用吴文一下,问问相关情况,现在看来,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了。所以,我只好回家省亲了。”林创道。
“林长官,真是对不起,没想到让你在我这里惹了一肚子气。”秦光带着歉意说道。
“没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遇上个把小人也是正常。你在他手下当副职,你也难做,我能理解。老秦,就些别过吧,姓吴的一定在等你,别的不要说,就说我回老家就行了。”林创笑道。
“好吧,林长官,那就此别过,等卑职去南京的时候,我再向你陪罪。”秦光道。
……
从警备司令部出来,林创收起笑脸,脚下加速。
他的肺都快气炸了:“吴文真是小人之尤,秦光也是怂货一个,这两个混蛋好像都盼望着自己快点离开济南才好。吴文情有可原,这秦光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你特么这么不尊重本长官,就不怕我给你上个眼药?可惜啊,自己的势力不在,否则,怎么也得给他两个好看。”
回到车上,林创兀自气恨不消。
“小宅,怎么了?”吴良策可知道林创的脾气,一看他的脸色不正,知道他是生了气了,连忙问道。
“遇上小人了。”林创回了一句,把吴文的事讲了一遍。
他没有讲刘二猛和李洪林的事,只说吴文拿五根金条打发自己的事。
“嘿!姓吴的欺负咱们胳膊没这么长是吧?小宅,快点想个主意,弄他一下子,否则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吴良策一听就急了,瞪着牛眼说道。
“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要不,他还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呢!”林创道。
“想个什么办法呢?”
林创四下一踅摸,忽然看到街上一张海报,眼前一亮,道:“有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又一条退路
林创看到的海报是一张美人图。
一位身着旗袍、柳眉桃腮的美女,左手持简板,右手持鼓槌,亭亭玉立地站在鼓架子面前。海报上还有“大观园戏院”、“坠子名家小水仙倾情奉演《西厢记》”字样,看演出日期,正是今天晚上。
据林创所知,“小水仙”正是韩主席的爱妾,听说韩主席非常宠爱她,经常带她出席重要宴会,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现在还登台演出。难道,目前韩主席还没有上手么?
“胖子,看到没?”林创有了主意,用手指了指海报。
“看到了,怎么?不就是个唱大鼓的么?”吴良策回道。
“这个人可不简单,听说是韩主席的心头肉。”林创道。
“噢,这不稀奇。像这样的美女,不傍个大官,哪能活得下去?”吴良策还没明白林创的意思。
“今天刚出了板田寿之的事,韩主席很有可能不会去捧场,你说,如果趁此机会给姓吴的添添堵,是不是可以出出我们心头的恶气?”林创道。
“噢,明白了。高,小宅,真是高。这事交给我了,太刺激了,我就喜欢干这事!”吴良策这才明白林创的意思,大拇指一竖,眉飞色舞地说道。
“行,先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去唐府看看情况。”林创道。
“小宅,我看先别去了,今天出了这么档子事,再加上失火和绑架的事,就算韩主席不怀疑他,唐扬杜自己也一定有了准备。”吴良策道。
“你别管了,我去碰碰运气。”林创道。
他知道吴良策说的有道理,但第一时间探听到协议内容,这可是大功一件,不会比成功刺杀板田寿之差多少。原来还想带秦光一块玩,但他那种态度很是刺激了林创。
所以林创想独立办成这件事,把秦光甩开,既不用分给他功劳,又是给了秦光一个大大的难堪。
另外,林创看到韩主席并没有戒严,也没有大索全城,作为警察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才决定再住一宿。
“高升客栈”自然不能再去了,林创让杜阳在国立山东大学农学院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叫“登科旅社”。
这个旅社离大观园很近,便于吴良策行动。
三人开了一个房间,住下之后,林创把吴良策留下,让杜阳开车去了唐府。
从胡同口远远看去,唐府很热闹,好多人正在修茸被烧毁的西厢房。
除了干活的泥瓦匠之外,林创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
这说明,韩主席并没有怀疑到唐扬杜身上,也没有对他采取监控措施。
这个结果正是林创想要的,看来,今天晚上是能够见到唐扬杜的。
林创让杜阳把车开到一棵柳树下,树荫遮住了太阳,微风吹来,很凉快,林创把车窗摇下来,坐在车里等。
直到天快黑时,才看到唐扬杜的车从远处开过来。
林创没有动,待看清没有另外车辆,而只有唐扬杜一人从车上下来之后,才毅然推开车门,对刚要走进胡同的唐扬杜喊了一声:“唐先生!”
唐扬杜一楞,在看清林创之后,赶紧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你胆子够大的,怎么还不离开济南?”唐扬杜小声问道。
“唐先生,车上请,有几句话说完就走。”林创一伸手,让唐扬杜上车。
唐扬杜的司机跟了过来,杜阳见状赶紧下了车,站在林创一侧。
“好。”唐扬杜向司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上了林创的车。
“兄弟,请抽烟。”杜阳拉着唐扬杜的司机离开几步,掏出烟递过去。
司机见到了主人提示,放下心来,接过烟,拿出火柴点上,与杜阳二人吞云吐雾起来。
“这位先生,是不是没有出去?要不要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城?”车里,唐扬杜问道。
“不用,谢谢唐先生。唐先生,我就问两句话,第一,韩主席没有怀疑你吧?”林创道。
“没有。出事之后,韩主席不让声张,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个人,说是凶手,是延安那边派来的人,已经拉到黄河滩上给正法了。板田寿之带来的两名亲卫只得带着他的尸体坐上飞机回天津了。后续怎么发展还不知道呢。”唐扬杜说道。
“好。第二,韩主席跟板田寿之达成了什么协议?”林创问道。
唐扬杜见林创的口气非常笃定,好奇地问道:“这位先生,你怎么知道已经达成了协议?”
“唐先生,你不是说过吗?如果谈判顺利,板田寿之就会马上离开。”林创笑了笑说道。
“哦,对。是的,二人达成了协议,但只是口头,没有白纸黑字地落到纸上。主要条款有四条,一是取缔一切反日团体和反日活动;二是重点打击地下党组织,限制地下党武装力量发展;三是省政府副主席要安排至少一名亲日派人士担任;四是日本方面给韩主席一个旅的军事装备。”唐扬杜说道。
“哦。”林创点点头,接着问道:“这只是个意向性的协议,有具体实施时间吗?比如说军事装备何时提供?由何地交割?”
“本来说好了,板田寿之回天津后,向多田骏报告之后再拟定详细条款。现在板田寿之死了,这个口头协议执不执行还在两可呢。”唐扬杜回道。
“韩主席跟你说什么了吗?”林创接着问。
“别的没说,只是说让我跟日本人好生解释这次事件,尽量不要发生误会。”唐扬杜道。
林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就不再啰嗦,向唐扬杜伸出手:“唐先生,谢谢你如实相告,快回家吧,再见。”
“这位先生,我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唐扬杜握住林创的手,问道。
“嗯,你猜得没错。”林创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答案。
唐扬杜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眼前这位真是南京派来的。
能够靠上南京政府,他也很高兴,虽然这个方式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自己总算又找到一条退路。
“再见。”唐扬杜笑了,使劲握了握林创的手,下车而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栽赃吴文
回到“登科旅社”,见吴良策还没有回来,林创对杜阳说道:“你去接应一下。”
杜阳答应一声去了。
林创想了想,到柜台要来纸笔,把韩主席跟日本人的口头协议内容记下来。
这份协议非常重要,必须以最快速度报到特务处。
但林创手里没有电台,秦光手里有,林创又不想便宜他,只能用土办法让杜阳回南京,把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回去。
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把这份情报送回去,秦光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当然,这份情报对于地下党也非常重要。
对于板田寿之的死,日本人的反应无非有两种。
一种是不顾与韩主席达成了口头协议,加强青岛方向的增兵,加速全面占领华北的进程。
另一种是认可韩主席找到的替死鬼,继续推进协议的进程。
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种,对地下党的生存来说,都会越来越艰难,必须通知组织尽快作好各种准备。
可是,不知道何时才能与组织上取得联系。
处于被动的自己,只能等待,别无他法。
“笃笃笃……。”
林创刚想出门,去看看吴良策,忽听房门敲响。
林创一听这敲门声很轻,心中起疑,把枪拿在手里,走到门边,问了一句:“谁?”
“林公子,是我。”
林创一听是易莲花的声音,这才把枪收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易莲花,后面跟着李洪林和刘二猛。
“进来。”林创道。
三人相继而入,林创坐到椅子上坐下,问道:“不是说了让你们离开吗?”
“林公子,我们师兄妹商量好了,以后就跟着公子了,公子撵我们我们也不走。”易莲花道。
“就因为我放过你们两次,还救过李洪林一次?”林创问道。
“公子,也不全是。您对我们有恩,我们可以用江湖人的方式报恩,没有必要屈身为奴。公子做的事我们都看到眼里了,您是真心抗日的。说实话,我们从心里也恨日本人,不愿意当亡国奴。还有,我们也烦了偷偷摸摸的生活,想做点好事。所以,才下决心追随公子,请公子收留我们。”易莲花道。
“你们呢?”林创问李洪林和刘二猛。
“我不管,师姐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刘二猛回答地倒是非常痛快。
“公子,我打小跟着师父学道,每逢乱世,必有道家出世。我决定跟着公子,一是不舍与师妹师弟分开,二是也有跟着公子做一番事业的意思。”李洪林道。
三人分别说了自己的想法,林创基本弄清三人的关系。
易莲花是三人的精神枢纽,李洪林和刘二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才决定跟着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易莲花对自己忠心,其他两人是没有问题的。
“好吧,那我就收下你们。我有几句丑话说在头里,希望你们记住。”林创道。
“公子你说。”易莲花道。
“第一,咱们在一起,是为了抗日,有这个共同目标,咱们就是同志,而不是什么主人和奴才的关系,又不是旧社会,咱不搞那一套;第二,既然跟了我,那就必须对我忠诚,对我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第三,我们从事的是秘密事业,所以嘴巴要严,要紧;第四,我可以许你们一个光明的前程,短时间内不可能,十年吧,我相信十年之后,你们一定会发现自己从事的事业有多伟大,也一定会得到一个好的前程。”林创道。
“是,公子,我们记住了。”易莲花道。
“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我是南京市警察局督查处调查科副科长,也是特务处少校情报官。”林创道。
“啊?”易莲花和李洪林、刘二猛对视一眼,眼里的惊讶之色掩饰不住。
他们确实没有想到,林创的身份这么高,竟然还是少校。
“我这次回山东,除了执行任务外,就是回乡探亲,我老家是高唐县王庄村,你们暗中跟着,千万不要露了行藏,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存在。”林创道。
“是,公子,你就放心吧,不会让别人发现的。公子,如果你要有事让我们做,怎么联系?”易莲花问道。
“嗯。这样,我们村子修有土寨,西寨门外有一棵大柳树,我要找你们,会在柳树上刻个十字。你们只要见到十字,晚上可以到我住的地方见我。”林创道。
“是,公子,那我们走了。”易莲花道。
“别忙。”林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法币,他没数,应该不下一千吧,交到易莲花手里。
“这些钱先拿着,住店打尖需要钱,住的舒服一点,吃的好一点,不要给我省钱。”林创道。
“是,公子。”易莲花也没矫情,把钱接过来,放进怀里。
钱对于易莲花他们来说,不缺,也不会缺。但易莲花明白,公子用这个举动告戒他们,不要再偷了,需要钱尽可以跟他要。
易莲花他们走了,林创长舒一口气,心说:“这个女人也算是聪明人,知道在没人的时候来见自己。行,我就喜欢聪明人。”
“哈哈哈……,小宅,我回来了。”
林创刚要出门去接应吴良策,就见吴良策像旋风一样冲进门来,一进门就哈哈大笑,杜阳微笑着跟在后面。
“瞧你高兴的。胖子,韩主席没去捧场?”林创一看吴良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坏事做成了,连忙问道。
“嘿,你以为我傻啊,会往镲床子上碰?”吴良策白了林创一眼,接着兴奋地说道:“韩主席没去。嘿,我告诉你,这回姓吴的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快说说,怎么回事?”林创被勾起了兴趣,凑上来问道。
“那小娘们是真俊啊,白白胖胖的,唱的也好,那声音真脆!”吴良策眉飞色舞地说道。
“说正事!”林创瞪了他一眼。
“小水仙演到半截的时候,我就抱着一捧花走上台去,那女人见有人给她献花,非常兴奋,我在把花递给她的时候,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吴文吴团长让我给你献花,他想睡你!’,哈哈,你是没见到,那女人开始还笑着说谢谢呢,等我下台之后,才看到那女人脸已经变了。”
“所以呢?”
“所以我就跑了。娘的,还有两个人追我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头有些大
“哈哈哈……!”林创听了吴良策的叙述,哈哈大笑。
小水仙未必敢把吴文想睡她的话说给韩主席,就算说了,韩主席也未必肯信。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创意淫。
把所有不可能全部过滤掉,这件事总可以在韩主席心里栽根刺,就算弄不倒吴文,但也必能让他难过一段日子。
如此想来,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就像一个弱女子被人叉叉了,因为对方势力太大,无法搬倒,但跳着脚骂骂大街总是可以的吧?骂街虽然不管屁用,但总能宣泄一下愤怒的心情。
……
次日一早,城门一开,林创和吴良策开车就出了城门。
杜阳奉林创之命回了南京,所以,吴良策亲自充当司机。
到甸子接上赵军江和纪老六,乘摆渡船过了黄河,风驰电掣往高唐县驶去。
离别数载的游子终于回来了,那种愉快、激动还带着点紧张的心情是难以描述的。
林创好点,毕竟是穿越的灵魂,对老家的人和事感情没那么强烈。
吴良策可就不一样了,一路上很少说话,过了晏城之后,这家伙越发沉默,眼睛盯着外边的景色一言不发。
“胖子,你这是近乡情怯吗?是不是怕老爷子?”林创看吴良策沉默的样子有些不忍,生怕他憋出内伤来,就主动逗他说说话。
“不是,老爷子就算再恨我,这么多年了,他还能怎的?小的时候不懂事,现在我衣锦还乡,他应该高兴才对。我是在想小娥,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她能够接受我的安排吗?”吴良策道。
“放心吧,小娥一定高兴。为了你,也为了她自己,更为了大爷大娘,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林创安慰道。
“我爹那么拧,他会同意去重庆吗?他可是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土地的。”吴良策道。
“你回去先别提娶赵氏的事,他如果不同意去重庆,就拿这事来交换,实在不行,咱们再想辙,总有办法让他老人家成行。”林创道。
“好吧,走一步看一步吧。哎,小宅,你别光说我,你有把握让叔和婶子同意?”吴良策问道。
“我有把握,你放心吧,对付他俩,我有的是办法。”林创信心满满地说道。
“好吧。这样,让军江送我先去闫庄找小娥,我得先给她见个面,否则心里不踏实。”吴良策道。
“行,你跟小娥见过面之后再回家也行。我先不跟你回家了,我得在家陪陪爹娘。”林创道。
“嘁,你是怕我爹拿鞭子抽我,连带着把你也抽了?”吴良策冲林创翻一下白眼,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嘿嘿嘿,等你把家里安抚好,我再去,省得老爷子看到我就生气。”林创笑道。
“嘁,这就是兄弟!拉倒吧,关键时候躲得比谁都远!”吴良策撇了撇嘴道。
……
把吴良策放到闫庄,让赵军江提着一箱子礼物陪着他,纪老六开车拉着林创回到王庄。
一进王庄寨门,林创就跳下车,手里拿了两包烟,兜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块,见着人就打招呼、分烟,见着小孩就分糖。
他爹林家富是个老古董,最见不得得意猖狂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林创连车都没下,肯定拿棍子招呼他。
“哟,这不是小宅吗?都混上小轿车了?”
“小宅?家富的二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小宅,这是在哪里当官了?这么阔气?!”
树荫下、大门洞子里,乘凉闲谈的三三两两的庄乡爷们、婶子大娘、大闺女小媳妇,见着林创,再得了他敬的烟和糖,纷纷表达着内心的羡慕。
林创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着,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怠慢。
“二哥?是你吗?”林创正在跟乡亲们说话,忽听背后有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正是妹妹小妆和吴冬哥。
“小妆!好么,长这么高了?”林创见小妆穿着暗红色的方格褂子,青布裤子,扎着两个短辫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赶紧过来,拉着她比量了一下身高,都搭到自己耳朵了。
他最疼小妆,见到妹妹自是非常喜爱,摸摸她的辫子,又捏捏她的脸蛋。
“二哥,真是你啊?哈哈哈……!”
小妆拉着林创的手跳起来。
“二哥!”
吴冬哥过来跟林创打招呼。
冬哥穿戴跟小妆差不多,只不过留的是那种齐耳短发,也没有小妆跳脱,说话的时候还有些腼腆。
“冬哥,来找小妆玩呢?”林创赶紧跟也打声招呼。
“嗯。二哥,俺二哥回来了吗?”冬哥问道。
“回来了。走,先跟俺回家,一会儿去见你二哥。”林创自是不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吴良策去闫庄的事,拉着小妆往家走。
“嘿嘿,二哥,洋气啊,都坐上有轿车了哈。给俺买礼物没有?”小妆笑嘻嘻地问道。
“就知道要礼物,当然买了,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林创道。
“二哥太好了,就知道二哥疼俺!”小妆兴奋地说道。
“爹娘都好吧?”林创问道。
“不好,让你快给气死了。”小妆调皮地说道。
“二哥,别听她的,叔和婶子都很好。”冬哥在一旁说道。
“还这么俏皮!”林创刮了妹妹鼻子一下。
“二哥,俺二哥是不是去闫庄了?”冬哥小声问道。
“你倒聪明,猜得这么准。他挂念着闫素娥,这不先去看看她。”林创道。
“哼,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不先看大爷大娘,竟然先去看相好的。”小妆不忿地说道。
“别瞎说!你胖二哥可不是那样的人,他先见小娥是有原因的。”林创斥道。
“二哥,你还不知道吧?我二嫂已经过门了。”冬哥轻声说道。
“什么?你说的是赵氏?”林创一惊,问道。
“对。俺二嫂她爹硬是把闺女送上门来了,说不管吴良策认不认,她生是你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二哥,俺二哥还不知道这事,你说,会不会又得跟俺爹闹翻了啊?”吴冬哥忧郁地说道。
“嘿,这叫什么事啊?”林创一听,感觉有些头大。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亲事摊牌
本来打算以迎娶赵氏为条件,逼吴老爷子就范的,这下好了,人家赵氏竟然早就进门了,这下让吴良策少了一块最重的砝码。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啊。
先让吴胖子作作难吧,实在不行,再使出自己的绝招来。
“没事,冬哥,放心吧,你二哥现在不同以往了,腹有良谋,诡计多端,有的是办法,不会闹起来的。走,先回俺家,把俺的东西搬下来,你坐车去接你二哥。”林创安慰冬哥道。
到了老家,自是说家乡话,要不会让乡亲们笑话。
“嗯,好吧。”冬哥说道。
“二哥,俺也要坐车!”小妆道。
“行,一会儿你跟冬哥一块去。”林创答应了。
“太好了,俺也能坐轿车了!”小妆高兴地说道。
……
进了家,见林创回来,林家富、齐氏、大哥林有宝和嫂子于氏都是非常高兴,林家富深沉些,只是笑,并没有过份的举动。
母亲齐氏就不行了,见着儿子,竟然拉着手不放,高兴地哭了起来:“小宅,真是想死娘了……,你怎么吃饭来啊?”
“娘,你真是的,你看看俺,吃得白白胖胖的,像吃不上饭的样子吗?再说了,有胖子那个吃货在,还能饿着俺了?”林创道。
“你不提俺还忘了,都怪小胖子,要不是他拐带你,你能跑到济南去!等俺见了他,看俺不拿鞋底子抽他!”齐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哈哈,娘,胖子也回来了,等他来咱家,你就抽他,千万别忘了啊。”林创笑道。
林创进了屋,拿出礼物,分给众位亲人,众人皆大欢喜。
尤其小妆,戴上手表,那是美个没够,冲站冬哥显摆来显摆去。
“冬哥,你的礼物在你二哥箱子里,等见了你二哥,让他给你吧。”林创见冬哥一脸的羡慕,连忙说道。
“走,小妆,跟俺去接二哥去!”冬哥一听这话,连忙拉着小妆就走。
林创喊过纪老六,让他拉着两位小姑奶奶去闫庄。
“小宅,那表很贵吧?”冬哥和小妆走后,齐氏问道。
“一万多块钱吧,俺也不是很清楚,这些礼物包括胖子家的那些礼物,都是小瑜买的。”林创道。
“啊?这么贵?花这么多钱干吗?你真是个败家子!”齐氏一听一块表那么贵,心疼得不得了,冲着林创就一通埋怨。
“就是,有那个钱,不如多买二亩地。”大哥林有宝附和道。
“小瑜是谁?”还是老爹聪敏,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小瑜是俺未婚妻,全名叫田碧瑜,家是绍兴的,俺们是同学,也在公家部门工作。”林创顺势把话题扯到田碧瑜身上。
一听这话,全家人都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创一惊,心道:“老爹不会也给我订下亲事了吧?要是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私订终身,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爹?”沉默了一会儿,林家富敲了敲桌子,怒道。
“私订终身?爹,现在什么时代了,都民国了,您老人家还搞父母之命、媒婆之言那一套?”林创不服气地说道。
“民国怎么了?民国也不能让儿女亲事灭过爹娘去!”林家富怒道。
林创一听,感觉老爹发怒的原因好像是这事没给他商量,倒不像早就给他订了亲的样子。
“爹,你先别着急,你是不是给俺订了亲?”林创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林家富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没有,冬哥他爹想到冬哥许配给你,让媒婆上门说了,说两家世交,算是好上加好。你爹没有同意,说怎么也得跟你透个气,千万别把孩子逼成良策那样。”母亲齐氏解释了一句。
一听这话,林创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俺爹就是开明。爹,刚才俺没有说清楚,小瑜还不是俺的未婚妻,算什么呢?算相好的吧,没有你老点头,这门亲事就不能作准。等你和俺娘去了南京,见到小瑜,如果你们看不上她,俺就不要她,你看怎么样?”
“见了小瑜,凭那妮子的长相和会来事劲,你们二老还有个不愿意?”林创心道。
听林创这么一说,林家富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还差不多。你小子再是警察,翅膀再硬,也不能灭过你老子去!”
“那是,那是,爹,你教训的对。”林创赶紧说好听的。
“给俺说说她家的情况。”林家富道。
“哦。”林创赶紧把田碧瑜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行,不行,不用见,这门亲事肯定不行。”没想到,听完林创的介绍,林家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口否决了。
“怎么不行?”林创问道。
“门不当户不对,南方人比咱北方人又精明,还有,闺女家家的不在家里老实呆着,跑出去上什么警察学校,一听就不是个安分的,这样的怎么能娶来当媳妇?”林家富列了三个理由。
“爹,你别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俺跟她地位相当吧,再说咱世代务农,耕读传家的名声,总比他们经商的名声要强吧?南方人精明是不假,你儿子也不比他们笨到哪里去。还有,小瑜也不是不安分,现在城市的闺女都不愿意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笼中鸟,革命了嘛,她也想赶个新潮。”林创解释道。
“小宅,你说的人家这么好,不会看不上你吧?”齐氏问道。
“是啊,小二,是不是她爹想让你当上门女婿?”林有宝也道。
“你们想哪里去了?哥,俺真服了你了,啥也敢想。娘,你儿子长这么好看,又有本事,小瑜上赶着咱哩,哭着喊着要嫁给咱,她敢看不上咱?”林创一挺胸脯,骄傲地说道。
“净出洋相!”齐氏听儿子吹牛,看了看儿子英俊的外表,嗔了一句。
“吹得步土将天!那这事咱以后再说。小宅,你刚才说什么去南京?什么意思?让俺们当爹娘的去见你相好的?”林家富撇了撇嘴,问道。
“不是,爹,娘,俺这回回来,想让你们去重庆安家。”林创道。
“去哪里?重庆?还安家?”林家富瞪着眼问道。
“啊,是啊。”林创道。
“不行不行,麦子呢,棉花呢,这个谁管?”林有宝听明白了,第一个表示了反对。
第二百三十章 故土难离(一)
“小宅,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呢?”齐氏伸手去摸林创的额头。
她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这事咱们先不要说了,爹、娘,哥,嫂子,你们先不要说出去。”林创见陆续有乡亲上门,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郑重地嘱咐一句。
大家点点头,赶紧招待乡亲们。
中午吃饭的时候,家里终于清静了,小妆也没有回来,想必是跟着去了吴冬哥家。
娘和于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宰了一只鸡炖上。
等全家人都上了桌,林创跑去把大门关上,回到桌前坐下,给爹和哥倒上酒,说道:“爹,俺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请你们搬家。”林创道。
“是因为日本人?”林家富皱着眉头问道。
林创一听,冲老爹伸出一根大拇指:“爹,你这脑子真是好使,俺说呢,为什么俺这么聪明,原来随根。”
“哈哈哈……!”齐氏笑了起来,嫂子也抿着嘴笑。
“别耍洋相了,快说。”林家富也想笑,但为了摆架子,硬是忍住了。
“是。爹,你算猜对了,就是因为日本人。日本人很快就会全面进攻中国,咱们这里也不可幸免,现在,南京那些大官,都把家眷搬到重庆和长沙去了,小瑜她爹也在重庆买了房子,俺托他也给咱买了一套,你们过去就能住。”林创道。
林创说完,一家子都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边吃菜边沉思着。
“小二,不行,俺不同意。眼看麦子就要收了,棉花正需要人收拾,还有猪啊,鸡啊,这些活物,不能没有人管啊。”林有宝看了看林家富,见他没有表态,终是没有忍住,第一个表示了反对。
“是啊,小宅,这房子没人住,用不一年就会塌。还有,你嫂子已经有了身子,也不能走这么远的路啊。”齐氏看了一眼儿媳微微隆起的身子说道。
“兄弟,重庆有没有地?”于氏问道。
“说什么呢?怎么没有地,没有地他们吃啥、穿啥?喝西北风啊?”林有宝一副很明白的样子,喝斥了老婆一句。
林创一听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合着在你们心里,哪儿都得有地是吧?
“哥,嫂子,重庆是大城市,全是山,没有地。”林创道。
“你这不是胡来吗?没地你让俺们去干吗?”林有宝不满地说道。
林创没有说话,起身把盛钱的箱子拿过来,放到椅子上打开。
嚯!上面一层全是钱,法币有十几摞,其余的全是花花绿绿的美元和英磅。底下一层则是金条。
一家人的眼,全都直了!
“小宅,这这这么多钱,全全全是你的?”齐氏声音有些颤抖,伸出手摸了摸,激动地问道。
“不是俺的,全是你的!”林创笑道。
“这有多少钱?这是什么钱?能花吗?”齐氏又问。
“有一百多万吧,这是美元,这是英磅,底下是金条,比法币值钱多了。”林创道。
其实,这些钱何止一百多万?怎么也得一百五十万以上,不过,他怕娘会晕过去,所以往少里说。
“小二,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不会是抢银行了吧?”林有宝问道。
“哥,你想哪里去了?咱打小爹娘就教育咱,犯法的不做,有毒的不吃,这种观念都刻在咱的骨子里了,俺哪会抢银行?”林创道。
林家富一听这话,心里暗自得意:“不错,儿子还没忘了俺的教导。”
“那这是贪来的?”齐氏问道。
“不是,娘,俺跟胖子做了点生意,跟南京最大的一个公司入了点股,每个月都有十几万块的进账。你们就放心吧,这钱,干净着呢。”林创道。
干净不干净,林创心里自是明白,不过,为了安父母的心,他只能这么说。
“有这么多钱,你们到了重庆,什么都不用做,光吃钱息,也饿不着吧?”林创道。
到这时候,林家富已经明白,小儿子已经不是自己眼里任事不懂的小孩子了,他现在生活的世界,已经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了。
“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咱一家子也挣不了一千块钱,小二一点力都不下,就挣这么多,还让不让种地的活了!呜呜呜……。”林有宝惊愕了好长时间,忽然哭了起来。
“你瞧你,兄弟有本事不好么?哭什么呢?”于氏劝道。
“没出息!这点钱就花了眼了?你看你那没见大钱的样子!”齐氏反应过来,骂了大儿子一句,很潇洒地把箱子合上,道:“俺得赶紧放起来,别让小偷给惦记上。”
很费劲地提着箱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问林家富:“老头子,你说放哪里好?放哪里也不放心呢。”
林创看到母亲这副“见过大钱的样子”,感觉非常好笑:“这不是第二个吴良策吗?”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钱是小宅挣的,你压不住,还是让小宅放着吧,你要是把着,虽把出病来不可。”还是林家富明白,一眼就看穿了齐氏心虚的本质。
“娘,爹说的对,还是俺放着,俺压得住。你放心,这都是你的,你要花就管俺要。”林创亮了亮腰里的枪,笑道。
他还真怕这些钱放到娘这里,会让娘得了心病。
“你爹说的是,千儿八百的俺能压住,这么多钱,俺还真压不住。”齐氏觉得丈夫说的在理,把箱子交给林创。
林创把箱子接过来,抽出一摞交到娘手里:“先花着,不够再给俺要。”
说完,看向林家富。
“小宅说的对,兵荒马乱的,还是保命要紧。再说了,老大家已经有了身子,俺不能让俺孙子一生下来就跟着东奔西颠。”林家富下了决心,坚定地说道。
“爹,你同意了?”林创没想到老爹如此开明,竟然没费劲就让他同意了搬家,兴奋地问道。
“你们都走,俺不走,俺得看家。”林家富道。
“啊?那怎么行?你不走怎么行?”林创没想到老爹竟然打得是这个主意。
“怎么不行?俺得守着祖宅,这是你爷爷传到俺手里的,不能在俺手里丢了。再说,逢年过节,也没个人上坟烧纸,祖先要怪罪哩。”林家富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 故土难离(二)
“爹,你不走俺也不走。”林有宝说道。
“就是,把你一个人留下,俺也不放心。要不,咱就听小二的,一家人都走吧。”齐氏说道。
“啰嗦什么?让你们走你们就走,哪那么多话?”林家富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倒背着手走出院子。
一家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林家富虽然古板不爱说话,家里家外的事面上都是齐氏在张罗,但林创知道,他才是这家的一家之主,娘其实在关键问题上,是个没主意的。
老爹的这种家庭地位,跟这个时代的男人在家庭中的地位有关,也跟他有见识、主意正有关。
别的不说,就说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竟然让他和小妆读书这一条,就足以看出老爹不是一般人。
“小宅,这可咋办?你爹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好,可不能把他一个人舍下。要不,你们都走,娘也留下。反正俺们都老了,别说日本鬼子,什么鬼子来也不能冲俺们老头老妈妈的下手吧?”齐氏见当家人走了,顿时没了主意,带着哭腔说道。
“娘,你先别急,俺去劝劝爹,总不能把他一个人舍下。你们先吃吧,俺去劝劝爹。”林创连忙安慰道。
他明白,不把老爹说通,这家子人就算去了重庆,也呆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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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家门,林创一边跟乡亲们打着招呼,一边打听老爹的去向。
听说老爹去了自家地里,林创连忙撵去。
自家地在村子东南,十亩麦子,五亩棉花,包括祖坟都在这十五亩地里。
林创赶到时,林家富正蹲在地边发呆。
林创没有说话,先看了看自家的麦子,发现这时代的麦子跟后世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
一是稀,没有后世那么密,这大概是因为没钱买种子的缘故。
二是细矮,高度大概刚刚没过膝盖。
三是亩产不高,最多也就打个二百多斤,跟后世亩产动辄上千斤相比,这个数据简直太惨淡了。
林创摘了一穗麦子,用手搓了搓,发现青色籽粒还算饱满。
吹了吹皮芒把麦子放进嘴里,边咀嚼边对林家富说:“爹,你说咱家要是搬走了,这地还是咱的吗?”
“当然是咱的,有地契在,谁还敢强占不成?”林家富闷闷地说道。
“如果咱们不搬,日本鬼子来了,如果,俺是说如果啊,如果咱们一家人都没命了,这地还是咱的吗?”林创又问。
“那这地就成了无主土地了,就会被官府拿去,然后再给卖掉。”林家富回道。
“是啊,爹,。咱们是去重庆避祸,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多少年之后咱们回来了,这地还是咱们的。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林创道。
“人在地在,人不在则地也不在……。”林家富重复着林创的话,慢慢品味着。
“爹,祭祀祖先同样是这个道理,人在香火永在,人不在则香火断绝,是不是这个道理?”林创指着地里的坟头说道。
林家富还是没有言语。
“爹,古语说的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重庆虽然遥远,但确实安全。咱们这里离北平不到一千里地,离济南不到一百五十里地,日本鬼子说到就到。爹,这不是同族人之间的争斗,是跟外敌的争斗,绝对是个不死不休之局,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俺大哥、小妆还有没出世的侄子侄女的考虑考虑吧?”林创劝道。
“小宅,你告诉俺,日本鬼子真要进关吗?”林家富问道。
“爹,你不知道俺是干什么的,俺就是搞秘密工作的,接触的就是绝密情报。据可靠消息,日本鬼子将于七月初全面进攻中国。爹,这仗越打越大,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说来的是外国军队了,就是三支队那些土匪,咱们老百姓不也是整天担心受怕的?”林创道。
“是啊,俺小的时候睡觉,腰带都是挂在脖子里,光怕跑的时候找不到腰带,一听到土匪来了,赶紧就得跑,跑得慢了就有可能把小命丢了。”林家富附和道。
“是啊,爹,你是一家之主,你要不走,你想俺娘、俺哥,还有小妆,他们能走吗?就是走了,能安下心来吗?”林创见老爹有些意动,赶紧趁热打铁。
“小宅,你刚才说了,咱们这次是跟外族作战,不死不休,那要是都跑了,谁跟他们干?咱不能当逃兵啊,将来会被乡亲们戳断脊梁骨的!”林家富看着林创的眼睛,激动地说道。
林创一直以为老爹只是脑子好使,比村里其他人开明些罢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老爹还有这个觉悟。
别的不说,你就看他给三个孩子取的名字,有宝、有珠、有妆,完全体现了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小农思想。
可万万没有想到,爹还能说出这样深明大义的话。
“爹,你这话说对了。我们中国人如果都怕死,那咱们离亡国就不远了,所以,必须起来战斗。爹,俺可以向你保证,作为你的儿子,俺不是孬种,俺干的就是抗日的事,包括良策也是。这么说吧,你儿子别看是一个人,但你儿子发挥的作用,不会比一百个甚至一千个兵发挥的作用小。所以,爹,只有你们安全了,俺才能无牵无挂,全部身心都投入到抗日中去。”林创也激动地说道。
“好!俺儿没给林家祖先丢脸!你这样一说,俺就明白了,你让一家子都搬到重庆去,是想去掉后顾之忧。儿子,这是大事,爹坚决支持你。”林家富重重拍了拍林创的肩膀,差点把林创给拍到垄沟里。
“爹,你答应了?”林创惊喜地问道。
“答应了。不过,你也要答应爹一件事。”林家富道。
“什么事?”林创问。
“要是南京那个闺女行,你们就马上成亲,如果不行,就跟冬哥成亲,不能拖,你能懂爹的意思吗?”林家富问道。
“嘿嘿嘿,爹,父子连心,俺哪能不懂你的意思呢?”林创开心地笑了。
......
回到家,林创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就见小妆和冬哥着急忙慌跑进家:“二哥,快去看看,大爷拿鞭子抽吴二哥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故土难离(三)
“二哥,俺二哥让俺来给你报信,说让你赶紧去救他!”冬哥也面带惶色,焦急地说道。
“没事,你二哥皮糙肉厚,挨两鞭子没事,让大爷出出气也好。”林创赶紧安慰冬哥。
他的意思是安慰人,可说出话来,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
“哎呀,二哥,什么时候了你还闹?快去看看吧。”小妆抓着林创的手往外拉。
“好好好,松手,我去。冬哥,关键是,我也怕你爹的鞭子啊。”林创边往外走,边对冬哥说道。
林创这话可不假,小的时候,他跟吴良策淘气,吴大爷急了可是连他一块揍。
“二哥,你放心,大爷不会抽你的。”小妆接口道。
冬哥闻言,脸上一红。
林创自是明白这是何意。心道:“看来,两家想要作亲的事没有瞒小妆和冬哥。真是的,吴大爷也是,事没见在哪里,跟她们说什么呀?”
林创一下子就能猜到,这个消息肯定是吴大爷散出去的,自己老爹是绝对不会贸然往外说这话,更不会跟小妆说。
这事如果不成,躁的可是吴家的脸皮,丢的可是冬哥的名誉,他老人家还是分得清轻重,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而吴大爷则不同,他性子急躁,藏不住话,当然也有可能故意放出风来的。
……
坐上车,没用几分钟,就到了吴家。
进了院门,林创一看,差点乐出声来。
就见院子里好多人,胖子被绑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上,吴大爷圆睁双眼怒气不息,拿着鞭子抽他,好在老头子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没往吴良策脸上抽,抽的是他的屁股。
而吴大娘正攀着吴大爷的胳膊哭,边哭边劝,还有一个妇人打扮的陌生女人跪在吴大爷身后也是哭泣不止。
不用说,陌生女人就是赵氏。
林创一见这种场面,吓得一缩脖子,转身就想逃,生怕吴大爷那鞭子往自己身上招呼。
“小宅,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跟你绝交!”吴良策正好看到林创,见那家伙作势想逃,急得大叫。
林创的胆怯,也只是在见到吴大爷那气得发紫的面孔那一瞬间,胖子一喊,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淘气的少年,而是堂堂的警官,英俊潇洒的青年,吴大爷脾气再爆,但凡有点理智,也不会抽自己鞭子。
想到这里,林创定了定神,健步走进院子,朝吴老爷子走过去:“大爷,你好啊?四年不见,你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啊。”
吴老爷子见到林创,先是呆了呆,再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冬哥,连忙把鞭子往地上一丢,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噢,小宅啊,四年不见,你小子个子长高了这么多?不错,有点军官的样子了。”
“大爷,胖子惹你生气了?该抽他,大爷,你这样抽不疼,鞭子要沾上水抽得才疼。”林创拾起鞭子,递到老爷子手里,笑道。
“嗨,让你看笑话了,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先饶了他。”吴老爷子很精明,哪里还会当着林创的面抽儿子?
林创再跟吴大娘问好,还冲赵氏点了点头打个招呼。
冬哥慌忙跑到树下,给吴良策松开绑。
吴大娘把看热闹的赶走,吴老爷子拉着林创进了屋。
吴大娘、冬哥、小妆和吴良策也都跟着进了屋,赵氏则不声不响地去了西屋。
吴老爷子规矩大,把林创让到客位坐下,吴良策和冬哥则只有站着的份,即使屁股上挨了几鞭子,吴良策也不敢坐下。
“大爷,四年多没见了,怎么见了面就打?”林创笑着问道。
“哼!四年没回家,回家来不先看看爹娘,看看媳妇,他竟然先去了闫疤瘌家。回了家,还他娘的给我上拧,说什么也不认媳妇。你是不是觉得你当了警察,老子就不敢抽你了?咹!”
吴老爷子前边是叙说原委,说着说着,竟然勾起了火,又冲吴良策骂道。
吴良策不敢反嘴,但眼珠子往上翻,显然还是不服。
“还不服,还不服,老子揍死你!”吴老爷子看到吴良策那熊样,气往上撞,拿起桌子上的茶碗,就要砸吴良策。
林创赶紧把茶碗捂住,劝道:“大爷,别急,有话好好说。”
“哼!”吴老爷子气哼哼地坐下。
林创没想到吴老爷子老而弥坚,这脾气是一点都没改。
“看来,胖子连去重庆的事说都没说哩,爷俩就较上劲了。怎么让老爷子先消消气呢?不消气,别的事连提都不能提,一提准炸。”林创想道。
“嗯,有了,老爷子要面子,就从这里入手吧。”林创稍一琢磨,就有了主意。
“大爷,你知道胖子现在是什么官吗?”林创问道。
“什么官?不就是个破警察吗?有什么能的?”
“大爷,胖子现在可了不得了,是南京警察局行动组组长,手底下管着好几百人哩。”
“好几百?管这么多人?”
“可不嘛,也算个不小的官了。他这回衣锦还乡,还不是给咱吴家大门里增光添彩,是不是?大爷,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淘气娃娃了,你哪能说揍就揍?再说了,你可能看到了,还有两个人跟着他一块来的,那都是他的手下,你说,你揍他不要紧,他在手下面前是不是很没有面子啊。”
林创在说“面子”二字时,加重了语气,提醒的意味很浓。
果然,林创这番话说完,吴老爷子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觉得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份了。
“小宅,人就算再富贵,也不能忘了糟糠之妻。咱吴家世世代代都是忠厚人,要是因为咱行了,就不要人家了,不让乡亲们戳脊梁骨吗?”吴老爷子舒了口气,开始从道德层面给儿子讲理。
林创悄悄瞥了胖子一眼,胖子会意,把脖子一梗,道:“什么糟糠之妻?我可不认,我只认小娥!”
“反了,简直是反了。小宅,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这不挨揍行吗这?俺管他什么官不官哩,先抽他一顿鞭子再说!”吴老爷子被儿子顶得,火刚刚小了点,一下子又着了,就要冲到院子里拿鞭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故土难离(四)
林创没想到老爷子说蹦就蹦,赶紧伸手拉住。
“大爷,你着急有什么用?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想个两全之策不好吗?”
“什么两全之策?他不认这个媳妇,俺就不认他这个儿。”五老爷子气哼哼的说道。
“大爷,让胖子两个都娶不好吗?”林创说道。
“不行,闫家那个闺女不能进我吴家门!”我老爷子一口否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爷,您看呀,现在这个局面没有一个高兴的。你,赵家人,严家闺女和胖子,哪一个是满意的?哪一个是高兴的呢?如果两个都娶了,是不是皆大欢喜?”临床问道。
一听这话,吴老爷子怔了怔,咂摸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个都娶法?”
“赵氏为妻,闫氏为妾,你看如何?”林创说到。
“现在还能纳妾?”老爷子问道。
“爹,现在不叫纳妾,叫娶姨太太!”冬哥说道。
“娶姨太太?那不是大户人家才能干的事儿吗?”胡老爷子说道。
“爹,我哥现在也是官了,怎么不能娶姨太太?”东哥说道。
“能吗?”五老爷子不敢确定,转脸问林创。
“能!”林创肯定的答道。
“可是,闫疤瘌的名声太差了,咱们怎么能娶她的闺女呢?”吴老爷子还是不答应。
“大爷,小娥是小娥,她爹是她爹,她爹除了游手好闲,也没有多大的毛病吧?再说了,小娥跟胖子感情这么好,您忍心拆散他们?当然,您不答应,她是进不了吴家门,但,胖子一辈子都会亏欠于小娥,而小娥坏了名声,一辈子不开心,甚至都有可能死在这上头。大爷,您就算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也不忍心看着好好一个大闺女死了吧?大爷,您是咱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见不得别人受罪,这谁不知道?更何况小娥要是有个好歹,那也是因为咱,您这心里能好受吗?”
林创睁着眼说瞎话,大捧吴老爷子的臭脚。
不过,这招真好使,他一番话说完,吴老爷子脸上都笑开了花:“是哈,俺就是心软,一见别人掉泪,俺就受不了。行,小宅,你说的很在理,我答应了。”
一听林创三言两语就说服了爹这个老顽固,冬哥直感觉满天乌云尽数散去,暗暗向林创投来佩服的目光。
“这样好,对俩闺女好,谁也不苦,老二也能开心一辈子了。”吴大娘也高兴地说道。
林创暗暗给胖子递了个眼色,胖子会意,对他爹说道:“爹,你让我娶赵氏可以,但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呵,俺看在小宅的面子上答应你娶两个,你还不乐意了?还敢给老子提条件?”吴老爷子一拍桌子,眼珠子一瞪,眼看又要发火。
“大爷,别急,先让他说说什么条件。”林创劝道。
“是啊,爹,你不能不让人说话啊。”冬哥在一旁帮腔道。
“行,你说吧,什么条件?”吴老爷子看了一眼冬哥,再看一眼林创,终于还是给了二人一个面子。
“爹,我这回回来,是想让咱家搬到重庆去,你只要答应我这个条件,别的都依你。”吴良策说道。
“啥?你说啥?搬到重庆?重庆是哪?”吴老爷子问道。
“大爷,重庆是四川的一个城市。”林创解释道。
“四川?多远?有一千里路吗?”吴老爷子问道。
“好几千里路呢。”冬哥说道。
“为什么往那搬?”吴老爷子问道。
“爹,日本鬼子很快就打进关里来了,咱们这里不安全,搬到重庆就安全多了。”吴良策说道。
一听是这个原因,好像觉得儿子的本意是为了全家的安全,吴老爷子这回倒是没有发火,不过,连想都没想,直接给回绝了:“不行不行,太远了,家俺是不搬。”
“大爷,你听俺说,俺哥俩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劝你们搬家,俺爹已经答应了,俺家搬到重庆去,你们也搬去吧,咱们两家一块去,也好作个伴。”林创道。
“真的?你爹同意了?”吴老爷子问道。
“真的,俺可不敢骗你。”林创说完,把跟家里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爹,家富兄弟比你有见识,他既然同意了,肯定有道理,你就依了老二吧。”吴大娘听了林创的话,立即表示同意。
“是啊,大爷,咱们都去,要是俺去了你们不去,俺想冬哥咋办?”小妆劝道。
“小宅,你跟老二的心,俺是看明白了,就是不放心家里。这样吧,老二,让你娘、你哥一家、你们一家还有冬哥都走,俺不走,俺在家守老营。”吴老爷子沉默了半晌,说出了跟林家富起初一样的意见。
“要走就一起走,你不走哪行?”吴大娘说道。
“俺就不走,你们谁也别劝。俺小的时候,闫庄那个瞎子给俺批过命,说‘莫想闯北又走南,五十九岁倒灶前。’今年俺五十六了,还有三年的寿命,俺可不想死到重庆,到时候魂都回不了家。”吴老爷子说道。
“哦,根子原来在这里啊,知道你的病根在哪,那就好办。”林创心道。
他可没想过用什么“不要相信算命先生”的说辞去劝说老爷子改变主意。因为他知道,在农村,像吴老爷子这样的大有人在,他们往往不信任何人的说辞,就信封建迷信这一套,用所谓的大道理甚至什么科学道理去劝说,根本不会起任何作用。
“好了,不要再说了,大爷不去就不去,故土难离,他老人家在这方土地生活了五十多年,猛然让他离开去几千里地之外,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大娘,冬哥,你们就准备你们的吧,等俺让人买到票,咱们就一起出去南京,在南京坐船去重庆。”林创给吴良策和冬哥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再纠结这个话题了。
“车动铃铛响,安人家那能那么容易?可不是说搬就搬的,老二,咱家你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么钱啊?”吴大娘愁道。
“胖子,你没把钱交给大爷大娘?”林创问道。
“没有。哪来得及了,连小瑜给买的礼物都没有拿出来哩,进了门就给绑起来了。”吴良策郁闷地说道。
“小瑜,谁是小瑜?”吴老爷子警惕地问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故土难离(五)
林创一听,话题扯到了田碧瑜身上,在敏感时期,面对敏感人物,不赶紧开溜,更待何时?
“大爷,大娘,俺回家了,刚回来,得多陪陪俺爹俺娘。”林创赶紧站起来告辞。
“不行,别走。好几年不见了,陪大爷喝几盅。”林创在吴老爷子眼里,早就不是四年前那个跟在儿子后面调皮捣蛋的傻小子了,先前知道他当了警察,还是个小头目,就生了两好作亲的念头,今日一见,林创个子长高了,见识增长了,能说会道了,更坚了让冬哥嫁给他的心意。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让林创就走,站起来去拉林创的手。
“是啊,二哥,你就在俺家吃了饭再回去吧。”吴冬哥期盼地说道。
“不了,刚回来,第一顿团圆饭不在家里吃不好。反正这两天也走不了,俺明天再过来。小妆,走。”林创哪里肯留下吃饭?拉起小妆就走。
“小宅懂事了,知道体谅爹娘了。”吴大娘赞道。
他们一家虽然都希望让林创留下,但也知道林创说的是正理。哪有第一顿饭在别人家吃的?就算关系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啊。
“我送送你。”吴良策见林创事没办完就走,有点着急,借口送他,来到院外。
“小宅,你怎么就走了?怎么也得把老爷子说通再走啊。”吴良策让小妆先上车,对林创说道。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你只管作准备,过两天大爷一定会主动跟你们一起走。”林创道。
“不要骗我!”吴良策不大相信林创的话。
“放心吧。”
林创照吴良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迅速上车,纪老六开动车子走了。
林创一巴掌正拍到吴良策的伤口上,让他疼得大叫起来:“哎哟,姓林的,你等着!哎哟嚯……”。
林创吃过午饭,借口去村里转转,走到西寨门外,在那棵大柳树下刻下一个“十”字。
下午,村里许多乡亲来串门子,包括邻村的亲戚,听说林家二小子出息了,在南京当了警察,而且还是坐车回来的,都纷纷登门看望。
林家这下热闹了,林创不停地递烟、沏茶,回答各种问题,齐氏、于氏和小妆则忙着用花糖招待女宾。
林家统一了口径,对于举家搬走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林创回来就是探家,没有别的事。
齐氏才真正是个心软的人,对于来人谁家过得好,谁家过得艰难,心里非常清楚。过得清贫的,她都会把人家叫到里屋,给扯一块绸布,悄悄塞给人家。
她倒不是显摆,是真正的体恤穷人的难处,同时因为要举家远行,也有留个念想的意思在里头。
林创对此就当视而不见,反正礼物拿家来交给了娘,如何处置是娘的事,他不会参与意见,而且,对娘这种做法,他也是持赞成态度的。
不过,嫂子于氏却是感到心疼,每看到走一个腰里鼓鼓囊囊的妇人,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个家还没有她说话的份,虽然心疼,也不敢提半点不同意见。
“家富大哥,听说有珠回来了?”院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创赶紧迎出来,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男人,仔细一看,却是自己上私塾时的教书先生王进贤。
“王先生好。”林创不敢怠慢,赶紧冲王进贤鞠躬问好。
“呵呵,我听说是你回来了,所以来看看。哎呀,四年不见,出息了!”王进贤打量着林创,笑着说道。
“王先生,你这是从县城来?”林家富从屋里迎出来,恭敬地问道。
“不是。我要是在县城,哪能知道有珠回来的消息?正好回老家办点事,听说有珠回来了,所以赶过来看看。”王进贤答道。
“先生,学生应该去看你,没想到还惊了先生大驾。先生请进。”老师可是体面人物,竟然亲自来看自己,这礼遇可真够高的,林创受宠若惊地说道。
王进贤进了屋,林创赶紧奉上茶,林家富则把村里乡亲和亲戚都给撵走了。教书先生非官非宦,却是倍受尊敬的人物,众人非常理解林家富的举动,并没有人怪罪。
“先生去县城教书了?”林创问道。
王进贤是邻村王屯村人,林创和吴良策上学的私塾就在王屯村的祠堂。
“前年去的,在县城教高小国文。有珠,听说你当了警察了?”王进贤问道。
“是。当年顽劣,辜负了先生教诲,先是离家出走,去了济南打工,后来又跑到浙江上了警察学校,毕业后就分在了南京。”林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你不顽劣,是吴良策那小子顽劣,要不是他,你好好做学问,凭你的脑子,现在肯定能上大学了。”王进贤摆了摆手说道。
“是是是,学生现在一直后悔。”林创愧意十足地说道。
王进贤当年对他十分照顾,也非常看好他,给他规划了上大学的人生路线,为此还经常给他吃小灶。
如今自己虽然衣锦还乡,但林创知道,在先生眼里,是看不上“鱼肉乡里”的警察身份的。
“不要那么说。只要秉持仁心,做什么都可以利国利民。不过,虽然当了警察,学问可不能放下呀。”王进贤说道。
“学生真是愧对老师了,进了警察局,整日忙于俗务,学问却是放下了。”林创答道。
“那可不行。无论做什么,做到极处,总是要拼学问的。你不会连《百家姓》和《千字文》也给忘了吧?”王进贤盯着林创的眼睛,严肃地问道。
一听这话,林创心中大吃一惊!
“啊?难道王先生就是组织上派来接头的人么?不要莽撞,考较学生的学问也在情理之中,不能仅凭他提到了《百家姓》和《千字文》就认定他是组织上的人。况且,他说的跟暗号并没有完全对上,且不可大意。”
稍一沉吟,林创答道:“真是惭愧,先生,《百家姓》记不全,但能背全《千字文》。”
林创也没有完全按接头暗号说。
“嗯,没有完全忘掉也算不错。这样吧,今日我就回县城,这两天你去县城找我,我有一本《百家姓》和几本好书送给你,你看如何?”王进贤问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交给“女仆”的第一个任务
无论王进贤是不是组织上的人,他作为先生发出这样的邀请,林创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好,先生,明天学生就去先生府上拜访。”林创回道。
“那好,我就候着了,不打扰了,告辞。”王进贤起身告辞。
“先生,让我手下送你回县城吧,顺便让他认认门。”林创道。
“好吧,我就沾沾学生的光。”王进贤笑着说道。
.......
“王先生有点奇怪,这不是明摆着让你送礼吗?”送走王进贤,林家富回到屋里,嘟囔一句。
向来对教书先生非常敬重的林家富都发出这样的质疑,林创基本确定,王进贤邀自己进城,绝非想收自己点礼物那么简单,有很大可能他就是接头之人,而让自己进城,也肯定是看到了自己家里的情况,人多嘴杂,没有办法密谈。
“爹,俺觉得您可能想多了,王先生不是贪财的人,他一直希望俺好好做学问,让俺进城拿几本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您要不信,明天俺给他备点重礼,一准让他给扔出来。”林创说道。
“你说的有理。王先生的名声很好,他办私塾,也没见他富了,主要是太体恤穷人,那些穷人家读书的好苗子,哪个没有得过他的恩惠?他也减免过你的学费呢。”林家富听了林创的话,点点头说道。
“就是,爹,王先生是好先生,俺现在有钱了,更不能忘记师恩。”林创道。
“对,明天你多备点礼物,要是看他日子不好过,就给点钱。”林家富道。
“嗯,还是爹开明。”林创一记马屁,轻轻地拍了过去。
“二哥,过来,俺问你个事。”小妆见二哥跟爹说完话了,冲林创招招手,朝西屋走去。
林创不知她有什么秘密事跟自己说,赶紧跟了过去。
“二哥,你在南京找了嫂子了?”小妆小声问道。
“是啊,你戴的这块表就是她给买的。”林创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肯定为她的好朋友打听消息来着。
“二哥,嫂子长的很好看?比冬哥好看?”果然,小妆把吴冬哥给扯了进来。
“这么说吧,你二嫂给你买的雪花膏你见到了吧?”林创问道。
“见到了,怎么了?”
“包装上面有个女人头像,美不美?”
“美,非常美!那样的美女,天底下少有。”
“你二嫂比她美多了。”
“真有那么美?”
“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听林创这话,小妆叹了口气:“唉,可怜的冬哥啊,没有机会了。二哥,你知不知道吴大爷想把冬哥嫁给你?”
“知道,上午刚知道。小妆,以后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两家关系这么好,可别因为这个闹生分了。”林创叮嘱道。
“二哥,俺最懂冬哥的心思,她可是一门心思要当俺二嫂哩。你没看见她的样子吗,眼里全是情意。”小妆道。
“别胡说!俺和你二嫂的事,胖子知道得很清楚,他一定会给吴大爷解释清楚的,两好作亲的事只能作罢,谁也不会再提。你别没轻没重地乱说啊。”林创严肃地说道。
“嗯,知道了。唉……。”小妆叹着气走了。
......
晚上,全家人都睡了,各屋都没有一点动静。
林创一个人住在西屋,黑暗中他静静地坐在床上,闭着眼想事情,虽然呵欠连连,却不敢就此躺下睡觉。
他在等易莲花。
十点刚过,林创就听到屋门轻轻响了三下,一长两短,这是他跟易莲花约定的暗号。
林创起身下床,轻轻拉开门闩,把门打开,易莲花立即闪身而入。
黑暗中看不清物体,尤其易莲花刚从外面进来,更是什么也看不见,直直撞进林创怀里。
林创赶紧拉住她的手,轻轻把门对上,拉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坐下。
“公子,我。”易莲花被林创握住手,芳心不由一颤,待坐到床边,林创松开她手,拉开一点距离,她又莫名地有些失落,于是轻轻地唤了一句,伸手去摸林创的手,竟没有摸到。
林创看到了她的动作,连忙把手一缩。
黑暗而又寂静的空间里,一男一女独处,很容易发生点什么,林创可不想跟易莲花生出别的事情来。
“莲花,你明天给我办件事情。”林创说道。
“公子,请你吩咐。”易莲花小声道。
“我这回回来,主要目的是把家人搬到重庆去。吴良策跟我是好朋友,他的家人也要搬。目前的情况是,我的家人都同意了,而吴家老爷子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说是早年间有个瞎子给他批过命,说什么‘莫想闯北又走南,五十九岁倒灶前。’”
“公子,这事太容易了,大师哥办这事最在行。”林创话未落地,易莲花就明白了。
“要不露痕迹。”林创道。
“放心吧,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易莲花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脯道。
“嗯,那就好。”林创说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摞法币,交给易莲花:“办完这事,你们立即启程去南京,我在鸡鹅巷住,你们可以就近租个房子,等我回去。”
“公子,用不了这么多钱,你要搬家,正用钱呢。再说,我是你的奴婢下人,你用不着这么客气。”易莲花一摸钱的厚度,就知道是一万元,她没想到林创竟然这么大方,刚给了一千多,这又给了一万,想到林创搬家花费巨大,又连忙推了回来。
“拿着。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已经说过,咱们不是主仆关系,你以后再也不要这么说了。”林创道。
“是,公子。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就这么想。你是我的主人,我就是你的小丫环,永远都是。”易莲花语气里有一丝挑逗,大胆暗示着。
“我不喜欢别人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林创冷冷地说道。
他自是明白这个“小丫环”的说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对她可以予取予求,做什么都可以。
林创没有那种陈旧观念,也无心在男女之事上乱来,跟她讲理又讲不通,只好拿出一副冷面孔来。
“是……。”易莲花显然明白了林创的意思,极不情愿地低声应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 秘密培训
次日一早,林创自己开车去了县城。
没有人跟着他一块去县城。
搬家的决定已经定下来了,林家富和林创商量,打算把田产和宅子,交给本家族长打理。房子可让族人免费居住,地里所出全部周济族人,只求若干年回乡后,田产和家宅全部收回即可。
这里面牵涉到的事很多,并非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所以林家富跟齐氏早早起来去了族长家商量具体事宜。
爹定下的事,林有宝向来不敢反对。不过,出于对土地爱到骨子里的眷恋,在没有离开家之前,他一刻也不愿意闲下来,恨不得一天都长在地里。
所以,一大早他就起来,往地里去了,林创正好把纪老六打发到地里去帮他干活。
哥是这种情况,而嫂子虽然对钱财看得重,但说实在的,绝对是个持家的好手。这不,想着到重庆之后,一家人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有个傍身的手艺才得心安,于是一大早就去了娘家。
她娘家在镇上,有一手祖传的做豆腐脑的手艺。这个手艺不算难学,基本流程她也知道,但“点豆腐”这个关键技术,她爹向来传子不传女。
现在要搬去重庆了,两地相距千山万水,她就是学到这个手艺,也不会给娘家发生利益冲突,想来娘家爹疼闺女,一定不会再藏私。
林创对于嫂子这个有备无患的想法非常赞成。她没有因为兄弟那一箱子钱迷失了本性,时刻不忘农家本份,只这一点就让林创佩服不已。
当然,林创也很会做人,除了让娘多扯些绸缎给嫂子娘家带去,又点了一千块钱交给嫂子,明着算是嫂子的孝心,暗里也有掏学费的意思。
而小妆也没有跟着林创去县城,一大早就去了吴家,说是找冬哥玩,而林创明白,她是去探听冬哥的状况,也很有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向好友透露一下。
......
昨日,纪老六从县城回来详细报告了王进贤家的住址,所以,林创很容易在高唐县高级小学后面找到了王进贤的家。
“有珠,你来了?”王进贤把林创迎进来,然后随手把大门关上。
林创进了院子,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房屋布局,见院子很小,北面正屋只有两间,而西面有一间偏房,看样子是厨房。
“先生,给你买了几只鸡,已经宰好了,我给你放厨房吧。”说完,林创不由分说,推门进了西偏房。
进屋一看,果然是厨房,各种炊具俱全。而令林创想不到的是,有一位身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正坐在风箱旁边喝水。
见到林创推门进来,那个年轻人立即站起来,看向林创。
林创机警地扫向他腰间,没有发现武器。
“先生,这位是?”林创把鸡放到灶台上,问跟在自己后面进来的王进贤。
“哦,这位,这位也是我的学生。”王进贤显然没有想到林创会突然闯进厨房,对林创的问话准备不足,含糊着答道。
虽然很大可能王进贤是自己的同志,但在没有完全确定他的身份之前,林创却是极为谨慎,很怕掉进敌人的陷阱。
见王进贤语气有些含糊,林创心中一凛,冷冷地看向那位年轻人,问道:“哦?先生,这位既也是你的学生,也算不得外人,能不能给学生介绍介绍?”
“有珠,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来,到北屋去,有人要见你。”王进贤没有介绍年轻人,而是伸手让林创去北屋。
林创没有搞清情况,自是不能翻脸,跟在王进贤身后,进了北屋,但他始终没有放松对年轻人的戒备。
进了北屋,林创却见另有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林创见到那人,就再也不往里走,站在门口不动了。
王进贤没有给二人介绍,也没有停留,转身退出房间。
“先生,会背《百家姓》吗?”那位中年人站起来,问道。
林创一听,暗语一字不差,这才明白眼前这位才是真正跟自己接头的人,连忙答道:“背不全,但能背全《千字文》。”
“紫薇同志,你好。”那人见林创对上暗语,脸现喜色,走上前来,伸出双手跟林创握在一起。
“你好,请问你是?”林创[天籁小说 .x.inf]问道。
“我叫梅山,受中央社会部李部长派遣,专程前来跟你接头。”那人低声说道。
这位叫梅山的人没有介绍具体情况,比如在社会部任何职,是不是从延安来等。林创明白,他不说,自己就不能问。
“紫薇同志,你非常机警,斗争经验非常丰富,对你的表现我是非常满意的。顺便告诉你一声,厨房那个年轻人,是我的警卫员,王进贤也是我们的同志,目前是高唐县负责人。”梅山低声把王进贤和那个年轻人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以打消林创的顾虑。
“梅山同志,我的情况进贤同志了解吗?”林创问道。
“他只知道你是我们的同志,其他一概不知,包括我的身份他也不知道。”梅山回道。
林创这才明白,梅山应该是社会部领导,从他配有警卫员这一点来判断,他的地位应该不低。
由此可见,梅山专程来见自己,体现了上级对自己的高度重视。
同时,林创也对李部长此举极为佩服,并不觉得这是“小题大作。”
试想一下,林创只是在回乡省亲的时候,看望了一下自己的老师,就这么一天的功夫,而且还是那么顺理成章,任谁也不会对他这段经历产生怀疑。
“梅山同志,上级有什么指示?”林创坐到另外一张椅子上,低声问道。
“我的任务主要有两个。第一,因为你没有接受过我党秘密战正规培训,而你所处的位置又十分重要,所以李部长指示,必须对你进行必要的培训,以便让你尽快掌握我党的秘密工作纪律和特殊工作技能;第二,你的关系转到社会部后,原南京市委交通站撤离,需要给你建立一个新交通站,有一些事务性的东西,要向你交待一下。”梅山答道。
“谢谢李部长,谢谢梅山同志,我愿意接受你的培训。”林创答道。
“好,时间紧、任务重,那咱们抓紧时间。”梅山说完,开始一项一项对林创进行培训。
第二百三十六章 要个说法
所谓的培训,其实就是梅山讲,林创听,二人面前除了每人一杯水,一只烟灰缸之外,并无只字片纸。
“紫薇同志,现在的大形势是国共两党团结抗战,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我党的生存空间比之以前得到了拓展,我们党在某些地方甚至可以公开活动了。但是,作为隐蔽战线的同志,必须有一个清醒认识,不要盲目乐观,不要以为现阶段国党就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必须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梅山点上一支烟,先从地下党所处的形势开始讲起。
林创也点上一支烟,静静聆听,边听边点头。
“紫薇同志,你能理解我说的话么?”梅山见林创没有回应,只是点头,问了一句。
“理解。国党现在被迫与我党合作,但亡我之心不死,一旦抗战形势向好,他们未必能容得下我们。所以,隐蔽战线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林创回答道。
梅山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孙子兵法》上说,‘非圣智不能用间’,你有如此清醒和敏锐的认识,的确已经具备了作为一个优秀秘密工作者最基本的素质。也难怪李部长对你如此看重,果然不凡啊。”
林创笑笑,没有回话。
梅山见林创有着非凡的理解能力,放下了心,接着说道:“下面说一下二个基本原则。第一,坚持正义性原则。《孙子兵法》还有一句,叫‘非仁义不能使间’。正义性一直是我党秘密战中一个基本原则,我们所干的事,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个人私利着想。这是从大的方面讲。另外,在具体工作中,严禁一切下三滥手段,不能为了搞情报,使出像色诱、投毒、暗杀敌方要害人物及其家人,这一点,请你切记。”
林创点点头,仍是没有说话。
梅山见了他这种反应,有了刚才的经验,知道他已经完全理解,接着讲第二条原则:“第二,安全为上的原则。在我们秘密工作中,经常会遇到这两种情况:一是情报刺探和自身安全发生冲突,二是合法身份和不合法身份发生冲突,一旦遇到这两种情况,前者必须以自身安全为上,毅然放弃情报探,后者必须以合法身份为主,也就是说,合法身份与非法身份要绝对分开。”
梅山说完,林创仍是点点头,没有任何回应。
“紫薇同志,在秘密战中,因为我们采取的是长期潜伏、单线联系、人少精干的策略,所以,很大程度上依靠情报员自身的判断力和处理危机的能力,这其中,坚定的信念和秘密战原则的坚持,是情报员的底线。”梅山道。
“这两条原则,极大程度上保证了情报员的人身安全,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会牢牢记在心里。”林创答道。
“紫薇同志,跟你谈话真的非常愉快。”梅山闻言,赞了一句。
他所说的愉快,其实就是指林创的理解能力很强,只要把话说出来,人家都能迅速理解,根本不用细讲。
像这样的训练,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哪时知道,林创在这些问题上根本不用他教,自己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接下来,梅山对他进行了技术培训。
所谓技术培训,也就是如何跟交通站联系,紧急情况下如何联系等,就是利用报纸、收音机、小广告等公开信息传播渠道,保证了林创这只风筝,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会与组织断了联系,如此而已。
这些方式,林创早就从余则成身上看到了,只不过,他需要记的就是如何利用了。
林创记性极佳,加上超强的理解能力,所以技术培训进行得也很快。
“紫薇同志,接下来,有几件事再给你交待一下。”进行完技术培训,梅山接着说道:“第一,李春风两次提升你,极力促成你和田碧瑜的婚事,又让你把家人搬到重庆,所有这些总感觉不那么正常。根据社会部领导的判断,李春风一定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下一步很有可能会把你派往敌占区,而田碧瑜和你的家人看似是被保护了起来,其实很有可能会成为人质,这一点,不知道你有没有足够警惕?”
林创闻言一惊,将会把自己派往敌占区这一点跟自己以前的判断相吻合,只是让家人当人质这一条,他没有想到。梅山这一提醒,他细细想了想,感觉这个判断很有道理。
明摆着的一个疑点就是,李春风不赞成特工结婚成家,尽管现在还没有出台这个规定,但他这个观点在特务处已经不是秘密了。
为什么要力促他与田碧瑜的婚事?对于这么一个大特务头子,如果单单认为这是他与田敬斋的私人友谊在起作用,就太幼稚了。
“梅山同志,关于这一点判断我非常赞同。其实,我已经有所警惕,在他让我充当朱道山的秘书那一刻起,我就感觉他有心让我跟朱道山接近。后来,他也曾经提过,让我多跟朱道山接触,但我毅然拒绝了。综合以上判断,李春风打的主意极有可能希望我成为朱道山身边的一颗暗子,而朱道山跟王主席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亲日的主张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林创回道。
“嗯。”梅山应了一声,边抽烟边沉思,消化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个判断很有道理,你当时毅然拒绝也做得很对。我觉得他一定会在你和田碧瑜的婚事上做文章。这个文章倒不是要逼迫你,因为直接一点,给你下令不是更好?很有可能是为了你方便行动。”
“对,很有可能是这样。梅山同志,日本很快就会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战争初期日本人肯定会占据上风,而这种形势也肯定会催生朱道山和王主席的亲日主张出台。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成为大汉奸,如果李春风强行派我去朱道山身边,我想知道社会部领导对此怎么看?”林创问道。
梅山看了看林创眼里的期盼之色,他明白,林创这是不愿意在历史上担一个汉奸的名声,希望组织上给个说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汇报
“紫薇同志,第一,刚才我已经讲了,合法化与非法化要绝对分开这条原则,如果李春风确有让你担负这个重任的意思,你必须忘掉你的地下党身份,不要考虑组织上的意见;第二,如果以汉奸身份开展工作,对我党只有益处没有害处,党组织肯定是支持的;第三,我们秘密战线的同志,要承受非常大的压力,其中一条就是真实身份和做出的贡献,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得到公开。但是历史会记住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紫薇同志,我们地下党的目标是为人民造福,在这个目标面前,个人的牺牲是值得的,希望你能坚定理想信念,理解组织上的难处。也就是说,在组织上认为不合适的时候,是不会公开你的真实身份的。”梅山严肃地答道。
“早就知道是这样。自己还好一点,可是,家人要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内担负汉奸名声,对他们可是太不公平了。尤其是小妆,会不会影响她的成长呢?”林创闻言不禁愁上心头。
梅山见林创不说话,眼里和脸上满是愁色,问道:“紫薇同志,你是怎么想的?”
“梅山同志,我理解组织上的难处,但是,我担心我妹妹,她年纪还小,若是顶着个汉奸妹妹的名声,她的生活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林创说道。
“紫薇同志,这一点我会向社会部领导汇报,组织上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好你的家人,包括他们的安全和生活。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你可能过于担心了,李春风不会不考虑这一条,他一定会有所安排的。”梅山道。
“好吧,那就这样。梅山同志,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林创很无奈,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寄希望于组织上和自己的判断失误。
“第二,你和田碧瑜的婚事看来已成定局,组织上对于你复杂的工作环境表示理解。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如果能争取她最好争取过来,但也不必强求,一切以安全为上。”梅山道。
“是,我一定尽力。”林创道。
“第三,组织上希望你尽快返回南京。”梅山接着说道。
林创一惊,问道:“营救苏明军的事出差错了?”
梅山对于林创的反应非常满意,点点头说道:“是的,出事了,恐怕还需要你来解决。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等你回到南京,建立新的交通站之后,会有人给你细说。”
“那好,我尽快返回。”林创道。
对于这个消息,林创确实很吃惊也很担心。
他最担心的是徐涛出事。如果徐涛出事,那么,他就有暴露的危险。
在离宁之前,组织上已经明确表示,不让他插手营救苏明军的事了,现在又这么急着让他回去,很有可能是徐涛出事了。
“紫薇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梅山问道。
“有。有几项工作,要向组织上汇报。”林创回道。
现在急也没有用,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创收拾起心情,开始向梅山汇报工作。
“第一,根据我在特务处接触到的情报,七月初日军将在北平挑起事端,继面发动全南侵华战争,这一点已经跟组织上汇报过了。在此之后,南京政府会在上海开辟第二战场,目的是改变日军自北而南的进攻方向,让日军从东往西进攻,同时分其兵,以达到用地盘换时间的战略目的。而且,国府也有放弃南京的打算,大约年底之前,就会向西撤。”林创道。
“你说的这些情况,社会部有的已经有所了解和判断,但没有这么详细。相信这个情报,一定会减少我党的损失,同时也给中央进行战略判断和调整提供依据。”梅山高兴地说道。
“第二,我这次回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暗杀板田寿之。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但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发现韩主席已经与多田骏达成口头协议,协议内容主要是在山东境内加强清共、反共,同时,日军会向韩主席提供一个旅的军事装备。只是不知道这个协议会不会继续执行下去,希望引起组织上密切注意。”林创道。
“好,我记下了。”梅山道。
“另外,请组织上注意一下唐扬杜这个人,这个人将来很有可能会在山东政坛担任要职,我已经将他策反,拿住了他的把柄,组织上如有需要,可以拿这个把柄去找他。”林创说着,拿出唐扬杜写的“投名状”,交给梅山。
“还有,我还救了手枪团团长吴文的命,本想让他欠个人情,以后为我所用,没想到这家伙很狡滑,根本不想认这个恩情。这个人很危险,又是韩主席的亲信,将来在山东肯定会有他一席之地。这个人反复无常,‘有奶便是娘’是他最大的性格特点。我建议组织上在合适时机,利用我曾经救过他这一点展开工作。”林创道。
“嗯。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会把你的建议向上面汇报。根据你对他性格的判断,恐怕你救过他这件事短期内不好利用,但从长远来看,一定可以利用。哦,对了,知道是谁陷害他吗?”梅山问道。
“没来得及打听。想来也不会是平常小人物,一定是个大人物。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牵涉到了权力之争,组织上若做吴文的工作,完全可以利用他跟那位不知名的对手有矛盾这件事做做文章。”林创道。
“紫薇同志,你回家省亲,还时时不忘为党做工作,而且这些工作很有价值,很有长远意义,非常符合我党‘广交朋友,争取支持’的政策要求,我代表社会部领导向你提出口头表扬并表示感谢。”梅山道。
“感谢就不必了,希望能对组织上有所帮助。”林创谦虚地说道。
“肯定是有帮助的。紫薇同志,本来我是准备用一天的时间对你进行培训的,现在看来,一上午就足够了。”梅山说道。
一听这话,林创看了看表,见已经是十一点了,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老道算卦
该交待的交待了,该汇报的汇报了,林创没有多留,辞别了梅山和王进贤,于午饭前赶回了王庄。
他不是空手回来的,带回来几本书,有王进贤送的《四书集注》、《千字文》、《百家姓》,还有一本是梅山送的《金粉世家》。
把书放到自己行李箱里,林创才回到正屋吃饭。
进了正屋,林创感觉有些奇怪。
一家人除了嫂子没有回来,都围在饭桌旁,谁也没有动筷,气氛好像有些凝重。
“小妆,怎么了这是?”林创挨着哥哥坐下,小声问小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这不要走了,都不舍得这个家呗。”小妆白了林创一眼,道。
“嗨,这么回事呀。这有什么呀,咱又不是不回来,等打跑了日本鬼子,咱们就回来,房子和地都没腿,又跑不掉。”林创一听,心下大安,连忙笑着说道。
由于担心南京的形势,他现在很想一步就赶回去,所以,很怕在搬家这件事上再出什么岔子。
“你说的轻巧,俺在王庄生活了一辈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透了,说走就走,能不恋想吗?”林家富闷闷地说道。
“是啊,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很好,麦子都快收了,真不知道会便宜谁家。”林有宝附和道。
“二哥,你说你回来干吗?本来冬哥还有个念想,这下好了,彻底给断了,俺见她眼珠子红红的,昨天夜里肯定是哭了。”小妆愤愤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南京那个老子还没有同意呢。”林家富接口道。
“是啊,冬哥这孩子性子绵,又肯吃苦,长的俊,腚也圆,是个好生养的,要不,小宅你再想想?”齐氏道。
“胡说什么?婚姻这事要看缘分,没有缘分,你再看好有嘛用?”林家富倒是很开明,斥了齐氏一句。
“那个,饭快凉了,开吃吧。”林创听了三人的话,识趣地没做任何反驳,并赶紧岔开话题。
“小宅,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既然决定走了,就赶快走,千万别粘乎,越粘乎麻烦越多。”林家富拿起筷子,问林创道。
一听这话,林创恨不得亲老爹一口,心说:“老爹,您真是太英明了。”
“爹,你说的对,这事拖不得,越拖麻烦越多,狠狠心拔腿就走,省心省事。俺下午看看吴家那边准备得怎样了,吴大爷不肯走,也是个麻烦。要是他那边没事了,咱们就尽快走。”林创道。
“这么快啊,俺还没准备好。”小妆不满意地说道。
“嘛也别准备,只准备随身穿的衣服就行,大包小包的准备了也是累赘。小妆,你要是不舍得走,那你就留下看家吧,省得看着你就烦。”林创道。
“不!俺才不哩,俺要去大城市开开眼界,还要去重庆上学呢。”小妆不干了,立即撅着嘴说道。
“行了,傻闺女,你二哥哄你呢,他最疼你了,谁不带也得带着你。”齐氏笑道。
......
吃过饭,还没等林创去吴庄,吴良策却是兴冲冲地先来了。
“哎,小宅,你真是神算啊,老爷子同意了,而且还是主动跟我说的。”吴良策跟林家富、齐氏打过招呼之后,把林创拉到西屋里,兴奋地说道。
“我就说嘛,老爷子一定能想通的。”林创道。
“不是他想通了。听说村里来了个算卦的老道,算得可准了,我爹最信这个,找老道一算,回来就同意了。”吴良策道。
“那老道怎么算的?”林创问道。
吴良策所说的老道,肯定就是李洪林。不过,他是怎么把吴老爷子给蒙住的,林创对此也是很感兴趣。
“嘿,你说怪不怪,那老道见了我爹,张口就说‘老人家,你一生多子多孙,是个五女二男七亲家的好命啊。’就这一句,就把我爹给说愣了,我爹自然就让人家给算算,那老道一下子给爹要了十块钱卦金,才说‘莫想闯北又走南,五十九岁倒灶前’,跟当年闫庄那个瞎子说的一模一样!”吴良策道。
“啊?这不坏事吗?”林创没想到李洪林竟然说出跟闫瞎子一样的批语,这个批语非常明白,并不难理解,不知道他是如何解释的。
“奇就奇在这里。批语一样,你说我老爹能不信吗?不过,老道跟闫瞎子的解释却是大相径庭。老道说‘批语是天机,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这句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往北走,要往南走,离开一段时间,要不就只有五十九岁的寿命。如果去南方一段时间,寿命能活到九十九’。”吴良策道。
“所以,老爷子不得不信,不能不信了?这个老道有两下子!”林创笑道。
“小宅,你说算命的能算这么准?批语都一样,会这么巧?若是放在破案上来说,所有的巧合都不可信。这个老道不会是你安排的吧?”吴良策盯着林创的眼睛问道。
林创不想把易莲花师兄妹的事让吴良策知道,所以早有准备,被吴良策盯着也是面不改
色心不跳,坦然地说道:“胡说。我从吴庄回来,就没有离开过家,往哪里给你找老道去?”
“那你昨天说的那么肯定,难道不是早有安排?”吴良策问道。
“我昨天说那话一是宽你的心,二是我估计老爷子也是嘴硬,一家人全都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过那种凄凉的生活?他才不干呢。我这是从人的心理出发分析得出的结论,跟老道不老道的,没有任何关系。”林创道。
“哦,你说的也是哈。”吴良策喃喃地说道。
想了想又忽然说道:“哎,你说,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个老道算卦的事,是老爷子自己编的呢?”
“嗯,有可能。”林创严肃地点点头:“老爷子最好面子,昨天刚说了不走,看你们都在收拾行李,他肯定受不了了,所以才找个台阶自己下。”
心里却说:“傻不傻啊,你爹算卦又不是一个人,他能编这么圆吗?”
“小宅,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冬哥的事。我爹真是老糊涂了,办这事之前怎么也得给我去封信商量商量吧?你放心吧,你和小瑜的事我都说了,我爹和冬哥现在也息了这个心思,以后就当没这个事哈。”吴良策道。
嘿,这才是哥们。
第二百三十九章 前倨后恭
两家关系这么好,最怕因为儿女婚事造成尴尬局面。若如过去还好,两家不同村,林创又远在南京,就算有不愉快也不会有太多尴尬的会面。可现在就要一起启程赴渝了,可以肯定的是,两家将会在一个很长的时期内比邻而居,若是有了芥蒂,那还怎么处?
吴良策这一表态,其实是代表了吴家的态度,而这个态度则完全避免了这一隐忧。
幸亏这一切都在暗里进行,不仅当事人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其他人也完全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创听了吴良策的话,自是大喜,拍了拍他的肩膀,隐晦地表示了谢意。随后就聪明地岔开了话题:“胖子,既然两家都说通了,我准备尽快启程,你那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良策道:“小娥不在乎名份,只要跟我在一起,不介意当姨太太,但她爹一开始不同意,我给了那混蛋一万块钱,也就同意了。麻烦的是,我爹非要再搞一场婚礼,让小娥给赵氏斟茶。”吴良策道。
“再搞什么婚礼?赵氏已经进门,进门的时候一定搞过婚礼了吧?小娥是姨太太身份,不可能给她婚礼吧?”林创不由奇道。
“就说嘛。我爹的意思弄个纳妾仪式,把亲家也请来,大办一场,目的就是给赵家人个脸面,同时也怕我宠妾灭妻,当着全村人和赵氏家人的面,给我提个醒罢了。”吴良策郁闷地说道。
“老爷子这不是瞎胡闹吗?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胖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不你等把这事办完了再走,我们一家先走?”林创急着回南京,哪有功夫陪着吴老爷子乱来?
“那可不行,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见过你这么不仗义的。”吴良策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对付难缠的老爹就发怵,说什么也不同意林创的建议。
“胖子,走是必须得走,不能拖,越拖越麻烦,万一哪天老爷子心血来潮说不去了,不是更麻烦吗?这样,你回去就说,现在不兴这套,要是再行这样的礼,你的公职就会丢了,看看他什么反应。要是还不行,那就来硬的!”林创狠狠地说道。
“不行不行,你这是啥主意啊?要是绑了他,我这屁股还不让他给抽烂了啊?”吴良策大摇其头,坚决不同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不管了,反正我得走。”林创急得直跺脚。
“报告长官,秦副团长前来拜访?”
二人正在争执,忽听门外纪老六喊道。
“咦?他怎么来了?”林创与吴良策面面相觑。
“会不会是带着吴文找上门来了?”吴良策心虚地问道。
“他敢?!甭问了,我也不清楚,先迎进来吧。”林创说道。
二人迎出去,却见秦光和孙华旦一身戎装站在门口,孙华旦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箱子,他们身后停着一辆吉普,一辆大卡车,车上还有六名士兵。
“秦团长,你怎么来了?”林创看这架式,像是来给自己送行的,连忙问道。
“长官好!吴长官好!”秦光见到林创和吴良策,“咔嚓”打了个敬礼。
二人连忙还礼。
“二位长官,那天在济南因有公务多有怠慢,这不公务事了,卑职赶来送行,考虑到路上不安全,出行也不便利,卑职带来一辆卡车。”秦光道。
“我靠,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前倨后恭啊,莫非杜阳送回南京那份情报管用了?如此说来,这位秦上尉的后台难道是黄福霖?”林创心道。
“秦副团长,你真是雪中送炭啊,我们正愁怎么走呢。”吴良策看到了孙华旦手里提的箱子,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送礼。
秦光弄这么大阵仗,一下子就惊动了王庄,很多乡亲在远处看热闹,林家人也都出了院子看是怎么回事。
林家富站在儿子身后,听清了原委之后,心中大喜,见儿子发呆没有说话,连忙提醒道:“儿啊,别愣着了,请老总进家喝口水吧。”
他很聪明,当着外人的面,决不叫儿子的小名和原用名。
林创赶紧把秦光和孙华旦让进家,一番寒喧之后,秦光让孙华旦打开箱子。
当看到里面是十万法币和十根金条时,林创再不怀疑,秦光绝对是黄福霖的人。
“林长官,穷家富路,卑职这点小小的意思,还望长官笑纳。”秦光谦卑地说道。
林创沉吟着没有答话。
秦光紧张地看着林创,而吴良策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没有像以前那样猴急地伸手,也在等林创表态。
林创明白,肯定是杜阳回到了南京,把那份情报交给了黄福霖。黄福霖那么精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秦光不长眼啊。
如果黄福霖跟秦光没有关系,他一定乐于顺水推舟,帮林创拿掉秦光。
如果是他的嫡系,那就得反其道而行之了。
而秦光此来,就是看林创的态度了。
“得了,秦光虽然不长眼,但黄福霖的面子不能不给。官场上的事,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吗?”林创暗自叹了口气,打消了整治秦光的念头。
“秦团长赶这么远的路来送程仪,足见心意之诚。却之不恭,那就受之有愧了。”林创慢悠悠地说道。
一听这话,秦光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把箱子合上,交到纪老六手里。
“林长官,何时启程?共有多少人随行?卑职好安排人去买票。”秦光接着问道。
“后天从济南出发,我家共五口人,吴组长家是八口人,加上我们四个,买十七张票吧。”林创答道。
“哎,不行不行,那事怎么解决?”吴良策赶紧摆手,问林创。
“不用担心,我有主意了。大爷也是,这么大年纪了,一点不省心,咱们这么办。”林创把自己的主意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这行吗这?”吴良策听了直发愣,没想到林创的胆子这么大。
“你要不同意我就先走了,跟你说话怎么这么废劲呢?”林创白了他一眼。
“好吧,听你的,千万别露了馅啊。”吴良策道。
……
第二百四十章 土匪绑票
当夜,吴老爷子跟来串门的乡亲们连吹带侃地聊到十点,才意犹未尽地上炕睡觉。
“别动!动就打死你!”
睡梦中的吴老爷子忽然被一声厉喝吵醒,猛地睁开眼,就见两名蒙面人手持短枪顶在他的脑门子上。
吴老爷子吓得一激灵,心道:“坏了,招土匪了?”
“不要出声,我们只求财不要命!”其中一名土匪低声说道。
吴老爷子吓坏了,赶紧点点头。
两名土匪用布蒙上他眼,堵住嘴巴,把他的手上了绑,押着他悄悄出了院子。
吴老爷子大急,心说:“这是干吗?不是求财吗?俺儿子有钱,要多少给多少,怎么还往外走啊,莫非这是绑票?”
走了一段路,约摸出了庄,吴老子感觉被人推上车,两名土匪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意,然后就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啊,还用上汽车了?这是哪里的土匪啊?难道是策儿回来的路上露了白,让土匪给跟家来了?”
感觉汽车行了很长时间,又听到了河水咆哮的声音,他更是惊疑不定:“坏了,这可能是过黄河哩,难度土匪是济南的?”
又过了不长时间,汽车才停下,土匪把他领到一间屋里,让他坐到一间炕上,就听一名土匪说道:“好好呆着,等你儿子拿钱来赎你。别乱动啊,乱动就打死你。”
“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看来老道的卦准,真得往南方去躲躲了。唉,俺也是糊涂了,下午就走好了,还呆在家里干嘛?”吴老爷子这时候想起算卦老道的话,心里又悔又怕,盼望儿子赶紧来救他。
直到快晌午的时候,吴老爷子才听到儿子吴良策的声音:“爹!”
这声爹听在耳朵里,吴老爷子就像听到仙音一样,别提多好听了,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爹,你没事吧?”紧接着,吴老爷子的被松了绑,眼上的黑布也被取了下来。
“可吓死俺了,儿啊,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在看清儿子脸庞那一刻,吴老爷子竟然激动地哭了起来。
“爹,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哈。”吴良策见老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心怀愧疚地安慰道。同时心里大骂:“林小宅啊林小宅,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啊?敢情不是你爹,你是不心疼。”
正说着话,吴老爷子发现林家富一家和自己一家人全都涌了进来,连自己的大孙子也来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都来了?”吴老爷子问道。
“当家的,你被绑走之后,土匪在咱大门上留了一封信,让咱家拿一千块钱到甸子来赎人。小宅和策儿就商量着,土匪是要钱不是要命,反正咱们也是搬家,索性两家合在一起,一块来了,连带着赎你,两不耽误。当家的,他们没打你吧?”吴大娘抹着眼泪说道。
“没有,没有,这不好好的吗?别哭了。”吴老爷子这才明白事情原委。
“大哥,不是说你,这两天你太张景了,在村里到外宣扬你儿子有钱了,当官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财不露白不知道啊?这下惹祸了吧?”林家富跟吴老爷子关系莫逆,当下毫不客气地熊了他两句。
“家富,别说了,俺这阵子把肠子都悔青了。”吴老爷子说道。
“大爷,俺也没跟你商量就把家搬了,你说咱还回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也容易。”林创凑上来,貌似很尊重他的样子,问道。
“不不不,可不回去了。已经被土匪给盯上了,再回去不是找事吗?”吴老爷子一听这话,连连摇头。
“那,你不说还要给胖子搞个纳妾仪式吗?不弄了?”林创问道。
“不不不,不张景了,等到了南京,让闫氏给赵氏斟个茶,咱们两家见证一下就行了。只是,这样就走了,是不是太简陋了?跟逃难似的,一点不荣耀啊。”吴老爷子说道。
林创闻言,冲吴良策挑了一下眉,吴良策回了他一个眼神,二人都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
所谓土匪,当然是秦光的兵扮演的,交赎金赎人自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知晓这个事的,也只有林创、吴良策、秦光三人及一众手下。
吴良策一再嘱咐,千万不要泄露给两家任何一人,要是让老爹知晓了真相,他敢肯定,老爷一准会把他屁股抽烂的。
……
在济南找个旅馆住了一宿,终于于八号一早坐上了回南京的火车。
找住处、买车票,这些事都是秦光一手操办的,他不让林创插手。
临上车前,秦光终于等到了林创的一句承诺:“秦团长,关于那份多田骏与乾韩主席达成口头协议的情报,你回去后尽快用电台向黄科长报告一下。”
秦光一听这话,喜上眉梢,连声道谢:“是!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
九号下午四点,林创一行十七个人,终于抵达了下关车站。
没有人接站。
原因有二个,一是通讯不发达,他没办法通知郝立刚和田碧瑜;二是林创回乡之行是秘密的,他必须到医院把常发财给换出来,演一出伤好出院的戏,才能公开露面。所以,他在没有演这出戏之前,他也不敢兴师动众。
出了车站,林创让吴良策雇了好几辆黄包车,把两家人拉去美华大酒店先住下来,而自己则戴上墨镜,在纪老六的保护下,找了一个收费电话打给黄福霖,报告自己已经回到南京。
黄福霖在电话中让他在车站等着,不要乱动。
半小时之后,邵纪军开车来到车站,把林创和纪老六接上,秘密回到特务处。
林创先去见黄福霖。
先公后私,林创做事非常小心。
“报告科长,卑职前来复命!”林创见到黄福霖,立正敬礼,朗声报告。
“哈哈哈,林创,长途跋涉,想必已经很累了,你不去陪陪令尊令堂,这么着急复命干吗?”黄福霖笑着迎上来,拍了拍林创的肩膀说道。
“先公后私,理当如此。”林创答道。
心里却说:“我心里很着急好吧?不把公事交割完毕,怎么去打听徐涛的消息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 狗屁倒灶
黄福霖闻言,把林创让到沙发上,亲自倒了一杯水,放到林创面前,然后与他相对而坐。
“古人云:‘治官事则不营私家,在公门则不言贷利’。我们民国政府不讲求公而灭私,那样不合人道。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先公后私,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呢?党国若多一些你这样的人,内忧何愁,外患何惧啊。”黄福霖叹道。
林创一听这话,感觉黄福霖似乎言有所指:“莫非他是在暗示我秦光的事么?怎么无端发开了这种感慨?”
“科长,卑职受处座和科长之命,回乡搬取家人到重庆,以免除卑职后顾之忧。卑职虽然算不上聪明人,但也不是辜恩灭情之人。先赶回来汇报任务完成情况,是怕误了公事,也是卑职份当所为,哪有科长说的那么高尚?”林创谦虚地说道。
“嗯。”黄福霖欣赏地点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来了,那就先说说公事吧,把公事说完,我去拜望一下令尊令堂。”
“不不不,不敢劳烦科长大驾。科长,不瞒您说,家父家母,包括良策父母,都是乡下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家,您要是去了,他们怕是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林创赶紧连连摆手,拒绝了黄福霖的好意。
“哈哈哈,你小子啊,我是你的上司,只不过一个科长,尾巴靠着眼的官,又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哪能吓着老人家?”黄福霖被林创捧得哈哈大笑。
“行了,咱们先说公事吧,其它事一会儿再说。”黄福霖继而把笑容一收,对林创说道。
“是。”林创把济南之行,详细汇报了一遍。
当然,唐扬杜写的那份保证书,他自然是选择性没有汇报。
“非常不错。林创,你是从不会让我失望啊。刺杀板田寿之,选择的时机非常恰当,而且干净利落,不留手尾,就算马俊的行动科,也不见得能干如此漂亮。最为可贵的是,你很有大局观,眼光没有局限在完成任务上。我指的是你不但弄到了韩主席与日本人的口头协议,还成功地在济南安下唐扬杜这颗钉子,捎带脚还救了吴文一命。做完这些,仅仅用了三天!不得不说,非常完美!我即使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啊。”黄福霖赞道。
“科长,您可别夸了,再夸卑职可容易骄傲。”林创谦虚地说道。
“哈哈哈哈……,事实如此,你有骄傲的资本!”黄福霖道。
“科长,不知道韩主席与日本人的协议内容价值大不大?”林创问道。
“嗯,这么说吧,这个协议无论姓韩的将来跟日本人会不会因为板田寿之的被杀而终止,意义都是十分重大。姓韩的想当山东王,向来对委员长阳奉阴违,委员长顾全大局,所以一直纵容他。现在把姓韩的这个把柄抓在手里,将来他听委员长的命令还则罢了,若是不听,这个协议就是他的宣判书!”黄福霖冷冷地说道。
“我靠,让你这么一说,将来韩主席被委员长杀了,还是我的罪过了?”林创心道。
他真不想当这个刽子手,所以想尽量减轻这份情报的份量。
“可惜,不是文字性的东西,作为信息有点价值,若是作为证据,说服力不大。”林创道。
“你呀,还是老毛病,凡事讲证据。嘁,哪有那么多证据?”黄福霖不屑地说道。
他这个不屑,不是针对林创,是针对韩主席的。
林创自是明白。
“科长,吴文可不认卑职的救命之恩啊。”林创悠悠地说道。
“他的心思不难猜,无非就像狐狸过冰河一样,走一步听一听,感觉没有危险再走一步再听一听。哼,我们特务处的恩可不是他想不认就不认的。林创,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且记下吧,将来总有讨回来那一天。”黄福霖道。
“是,卑职明白。”林创点点头道。
“林创,秦光这小子当过我的警卫,他什么品性我非常清楚。缺乏闯劲,脑子也不太灵光,领导力更是算不上高明,不是一个好特工。但胜在忠心不用怀疑,所以,我把他安排到济南当了个潜伏组组长,没有安排他到青岛、武汉、天津这些重要的地方,就是考虑到了这些因素。现在看来,让他在济南当这个组长,也是难以胜任的。你看,是不是把他调回来?我听听你的意见。”
黄福霖把话题转到秦光身上,貌似光明正大地征求林创的意见。
“我呵呵了,拿我当小孩子呢?秦光是你亲信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要不是我让杜阳送回来那份情报,你会征求我的意见?这不是扯吗?”林创心里冷笑道。
不过,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为了秦光要是得罪黄福霖那就太笨了。
“科长,秦光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的确算不上上佳人选。不过,他在济南经营多年,现在也算有点模样了,况且,无论是刺杀板田寿之,还是策反唐扬杜,他都是有功的,若撤回来可就伤了功臣之心了。
卑职的意见,秦光有功是主要的一面,不能撤。至于他性格上的不足,卑职倒觉得他的手下孙华旦是个杀伐决断的人。”林创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孙华旦?没听说过这个人啊?”黄福霖问了一句。
“卑职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不算非常了解,但有一个细节,让卑职对他刮目相看。”林创把孙华旦刺破手指的事讲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黄福霖听了只是点点头,没有进一步表态。
“科长,接下来有没有工作?若是没有,卑职想请几天假,陪家父家母转转南京。”说完公事,林创把话题转到私事上。
“恐怕不行。”黄福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近人情,林创,有一桩案子还必须你亲自出马。”
“什么案子?”林创问道。
“乙地看守所发生了狗屁倒灶的事,所长张守正你见过吧?”黄福霖问道。
“见过一面,常发财就是从他那里选的。”林创回道。
同时,林创心中一惊,暗道:“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会不会跟营救苏明军有关?徐涛有没有牵扯进去?为什么必须我亲自出马?”
第二百四十二章 徐涛被捕了?
黄福霖用了一个词:狗屁倒灶。
“狗屁倒灶”这个词的意思是乱七八糟,一般情况是指发生了有悖道德人伦的恶心事。
“莫非刘德祥与张守正之间‘绿’与‘被绿’的关系曝光了?否则,黄福霖怎么会用‘狗屁倒灶’这个词?”林创心道。
“你对张守正的观感如[笔趣阁 .biqux.]何?”正沉吟间,林创听黄福霖问道。
“怎么说呢?言语木讷,对人冷淡,性情似乎有些阴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当然,这只是卑职的观感。只见过一面了解不深,而第一观感又作不得准,所以卑职对他的印象,还是只流于表面。”林创答道。
他已经知道张守正跟陈怀君是一伙的,哪会说好听的?反正这也是自己的真实看法,算不得欺瞒上司。
“第一观感作不得准,但往往却是最准的。你刚才用的‘阴刻’一词,就是对张守正最准确的评价。他这个人,还真是阴险刻毒。”黄福霖道。
“科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林创挂念徐涛的安全,急于知道此事是否与他有关,所以追问了一句。
“简单说吧,三号那天晚上,两名地下党伙同乙地看守所副所长刘德祥,妄图救出关押在乙地的一名地下党,结果被张守正发觉,当场将刘德祥和其中一名地下党击毙,而另一名地下党在看守所外开着一辆轿车等候,也被张守正抓获。”黄福霖道。
林创听到这里,直觉心惊肉跳。心想:“完了,怕什么来什么,被活捉的这位地下党,肯定就是徐涛了。现在被捕已经五、六天了,他能不能经受住酷刑的考验啊?”
“本来到这里也算一件很明白的案子,可是,因为事涉刘德祥的死以及国红两党合作大计,立即引起了处座的高度重视,严令唐玉坤彻查此案。这一查,却查出了更为隐密的事。原来,刘德祥竟是张守正老婆庞一萍的情夫,而被活捉的那名司机也坚称自己并不知道什么营救行动,只知道是被人拉来捉奸的,并且还从他的住处搜到了刘德祥和庞一萍写的悔过书。
这样一来,案子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从地下党劫狱案变成了情杀案,也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这事出来之后,石副处长坚决要求将此案转交闻雪凇负责,而处座不同意,坚持让唐玉坤接着往下查。二人争执不下,后来我出了个主意,闻雪凇、唐玉坤谁也不用,让你来查,处座与石副处长可能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都同意了我的提议。”黄福霖接着说道。
说完看了看林创,见林创怔怔的也不接话,连忙问道:“林创,你听明白了吗?”
“啊?啊,科长,案子上的事当然有很多疑问,这个先不忙说,科长,你为什么让卑职接呢?要知道这事可费力不讨好,而且事涉两党合作,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会给党国造成不好的影响。况且,卑职还有两个难处,一是家人来了南京,若是不陪陪他们,于情不通,于理不合;二是卑职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不是在办公室里。所以,科长,您就不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了,若是有日谍的案子,卑职一定不敢推诿。”林创苦着脸道。
他非常想接这个案子,但他又觉得这个案子好像是个陷阱。
别的不说,特务处那么多能人,为什么选他?
他能听出黄福霖的意思,无非这事是石副处一系的丑事,石副处在极力掩盖,而李春风却想极力掀开。
这件案子牵涉到了两派系的斗争,对此林创倒不怕,毅然站在处座一边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关键是处座这一系并不只是他林创一个人啊?为什么单单用他?
如果拿他林创破案能力强来说事,那也是扯淡!因为这件案子听上去一点都不复杂,根本用不着费多大劲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因此,林创判断,这个案子让他接手,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
这个其他原因是什么林创不知,但他最怕被捕的那个人是徐涛,而李春风和黄福霖之所以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就是为了试探他是否跟徐涛有关系。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自己显然就非常危险了,如果再欣然接手,更是自己往坑里跳。
就算徐涛抗住了酷刑拷打,让林创直面自己的同志受刑,甚至于让自己亲自下令折磨自己的同志,也是一个非常残酷的事。
与其把自己陷进去受折磨,还不如想办法营救呢。
所以,他必须推辞。
黄福霖显然没想到林创会拒绝,而林创给出的理由又非常牵强。
于是稍一琢磨,说道:“林创,你说的这些都不成问题。处座已经下令把张守正夫妻和被活捉的地下党关了起来,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提审和动刑,唐玉坤也已经把卷宗移交到了机要室封存。所以,你完全有时间处理家事和公开露面的事。”
这话没有说到林创心里去,所以林创仍不松口:“科长,卑职还是不想接。”
黄福霖冷下脸来:“林创,莫非你是怕得罪石副处长?”
林创愣了愣,站起来激昂地说道:“科长,别说处座,就是您下令,让卑职现在从楼上跳下去,卑职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死都不怕,卑职还会怕别人?”
“那你顾忌什么呢?”黄福霖听了林创的回答,示意让他坐下,然后问道。
“没有难度,小儿科似的案子卑职没有兴趣。”林创摇了摇头,不屑地回道。
“哈哈哈哈……,你小子!这份傲气和狂劲也没别人了,我喜欢!”黄福霖没想到林创执意不接的原因是嫌案子没有难度,愣了愣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毕,对林创说道:“小子,别小看这件案子,非常敏感,如果处理不好,就会让咱们特务处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如果就案论案可就落了下乘。而你,不但忠心不用怀疑,能力不用怀疑,大局观也是最强的一个。所以,你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就不要推辞了。”黄福霖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她可不是善茬
黄福霖终于透露出了有用的信息。
听了他的话,林创明白,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第一,被捕的那人是不是徐涛还在两可之间;
第二,即使那人是徐涛,由于出了“狗屁倒灶”的事,牵涉到了两个派系的争斗,审讯暂停,那人暂时被关押了起来,应该还没有用刑,即便用刑,也没有用大刑;
第三,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何是“最合适的人选”,选自己的那个主要的原因是什么,但从黄福霖的语气、态度来判断,他对自己的欣赏是真实的。
“科长,既然您这么说,那卑职还有什么可说的?”林创摆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说道。
“你小子,别人都抢着轻省活干,偏偏你拣重的难的干。”黄福霖笑道。
“不知处座在不在?”林创问道。
“干吗?汇报工作吗?处座说了,先不见你,让你抓紧处理家事。”黄福霖道。
“科长,我想尽快接触案子,先看看卷宗,了解了解基本情况。所以,我想去申请手令。”林创答道。
“你呀,处座早就料到你是急性子了。处座说了,私事不解决,办起公事来未免心有挂牵。而你们家人团聚是喜事,更有与小瑜的亲事需要你去操心,如果心里装着案子,未免影响你的精力。所以,处座说了,让你先别考虑案子的事,等把家人都送走,再全身心投入到案子中去。”黄福霖道。
“是,谢谢处座关心。”林创无奈地说道。
他非常想第一时间知道,被捕的那个人是不是徐涛?
根据他的打针理论,这个事不弄清,就跟针头悬在屁股上空一样,终究不踏实。
可既然李春风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种不疼的痛苦了。
“行了,还没有跟小瑜见面吧?你就快点去吧,我们的田上尉可是早就两眼望穿了。”黄福霖开着玩笑,挥了挥手,往外撵林创。
林创也想田碧瑜了,于是趁势告辞。
出了黄福霖办公室,林创急急往田碧瑜办公室走去。
林创回乡省亲连来带去只有十天,算得上非常快了。
不知怎的,这十天林创非常想念田碧瑜。
很可能是因为,过去的他,被组织上的纪律也被自己的各种顾虑给约束住了,致使他的感情不得不封闭。
而现在,各种约束没有了,他被压抑很久的感情,必须喷薄而出了。
就跟尿尿一样,憋得太久了,如果不能痛快地尿出来,很容易得前列腺炎的。
走到田碧瑜办公室,林创连门都没敲,推门就进。
田碧瑜正在办公室里,而她的好友下属曲茹冰正在跟她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田碧瑜柳眉一竖,正要发火,待看清是日思夜想的情郎时,激动地迎了上去:“小宅,你回来了?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林创没有回答,也不管旁边还有一个曲茹冰,一伸手把田碧瑜搂住,嘴巴向她殷红的唇上吻去。
“哎呀,你干什么?小冰还在这里呢好不好?”田碧瑜羞红了脸,用手推开林创的嘴巴。
“某人真是太猴急了,也不知道避人。”曲茹冰并不脸红,不动不走,眼里含着笑,站在那里看。
“哎,能不能长点眼色?”林创搂着田碧瑜回头看了曲茹冰一眼,往外撵她。
“就不走,急死你。你有本事就当着本小姐的面亲啊。”曲茹冰把一个记录夹子抱在胸前,挑衅地说道。
“是不是看人家两口子亲热你眼红啊?好,那我也亲亲你。”林创看曲茹冰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开始说孬话。
“甭来这套,本小姐就不走。”曲茹冰没有被林创的口花花气走,脸稍稍红了一下,仍是站立不走。
可是,她真是错估了林创这个不要脸老男人的无耻。就见林创放开田碧瑜,伸出手去抱曲茹冰,曲茹冰见他来真的,这才笑着跑开。
不过,临出门前,还是被林创的咸猪手给摸到了屁股。
她一逃走,林创才和田碧瑜亲到了一起。
良久,田碧瑜推开林创:“松开,快松开我。”
林创不敢再亲,再亲下去就没好亲了,于是顺势放开她。
田碧瑜拉着林创的手坐到沙发上,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四点。”
“顺利吗?”
“顺利。”
“都搬来了?”
“都搬来了。”
“那伯父伯母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还不能露面,所以,让胖子带他们去美华大酒店住下了。我刚才给黄科长汇报工作去了,汇报完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田碧瑜慌张地站起来,问道:“怎么办啊?我没想到你能回来这么快?我是不是晚上就得去见一见伯父伯母?”
“当然。小瑜,我可告诉你啊,我爹说了,你这儿媳妇现在还不作准,要是入不了他的法眼,他可不答应。”林创吓唬她道。
“那可怎么办?我还没有准备好呢。要是老人家看不上我,那可怎么办?”田碧瑜一听林创这话,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那能怎么办?正妻你是做不上了,只好委屈你做个姨太太了。跟闫素娥一样,胖子爱的是她,但因为老人不同意,她不是也当了姨太太?”林创道。
“姓林的,你敢!你要是有这种想法,我就不去,你爱找谁找谁?”田碧瑜一听就急了,气得脸色煞白。
“真不禁逗!逗你玩呢。我爹娘很开明,你这么漂亮又这么通情达理,不会看不上你的。”林创赶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田碧瑜一听这话,气顺了些,但还是有些担忧:“可是,要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们要是反对,我就一辈子不结婚,除了你,我谁也不娶。”林创道。
“嘿嘿嘿嘿,小宅真好。”吃了定心丸的田碧瑜,顿时笑了起来。
继而换上一副坏笑,问道:“曲茹冰的屁股摸起来手感好吗?”
“干吗呀?闹着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可别当真啊。”林创赶紧说道。
“告诉你,手贱不要紧,口花花也不要紧,你要是有红杏出墙的心思,那你可要小心了啊,她可不是善茬。”田碧瑜一语双关地说道。
林创闻言心中一动:“是啊,她一个黄花大闺女,面对调笑不慌不忙,怎么心理素质那么强呢?”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丑媳妇见公婆
“小瑜,你是说……?”林创把手往李春风办公室方向指了指。
“别乱想。”田碧瑜瞪了林创一眼,马上转换了话题:“哎,说真格的,我爹娘都来了,你先去见见他们,还是我先去见你爹娘?”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傻女婿早晚要见丈人、丈母娘,你先我先一个样。不过,傻女婿要拜见老丈人、丈母娘,必须隆重一些。我今天刚回来,风尘仆仆,衣冠不整,就这样去拜见二老,怕是有失尊重。这样吧,你先去见见我爹娘,改日我请人选个良辰吉时,沐浴更衣,打扮得利整地郑重拜见,行吗?”林创道。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依你。”田碧瑜被他“丑媳妇”、“傻女婿”的说法给逗笑了,又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自己老爹最是爱挑理的,就这么匆匆上门,确是不恭,于是就答应了林创。
……
林创和田碧瑜一块去见郝立刚。
郝立刚见林创回来自是非常高兴,听了林创的安排,他立即回家,先去接白淑惠,再来接田碧瑜。
田碧瑜则趁这段时间,赶紧回家梳妆打扮去了。
林创先是回到自己办公室,把离开这几天的报纸全部收起来,让邵纪军开车,把自己送到美华大酒店。
“纪军,你马上去陆军医院安排安排,让常发财和高阳秘密离开,等这里事了我就去医院,明天一早就办出院手续。”林创下车时,嘱咐邵纪军几句。
“是,卑职马上去安排。”邵纪军自是明白什么意思,连忙应道。
林创戴上墨镜,下车前看了看,没有看到熟人,拿着报纸匆匆进了酒店。
……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凭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就能想像的出,丑媳妇拜见公婆时是何等的紧张。
田碧瑜此时就是这种心情。
但她这个紧张是因为在乎林创,是渴望得到林创家人的认可而来的,并不是她这个个体见生人就紧张。
相反,如果抛开林创的因素,她要见一群乡下人,是绝对不会紧张的。
因为人的气场是由其身份、相貌、禀性、家世职业以及文化内涵甚至富裕程度决定的,田碧瑜在所有这些外在和内在的条件上,都不输于林家任何人,她的气场自然就出来了。
所以,尽管有些紧张,但并没有乱了方寸。
相反,在白淑惠的陪同下进了宴会包厢时,田碧瑜明艳过人的相貌,落落大方的气质,温文尔雅的谈吐,一下子就征服了林、吴两家所有人,除了小妆和冬哥外,其他人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她第二眼,饶是林家富和吴老爷子见惯了大风大浪,遇到这等美丽的女子,也是浑身不自在。
包厢很大,共设了两席。
男人一席,女人一席。
林创把郝立刚、白淑惠和田碧瑜一一作了介绍。
互相见礼完毕,齐氏拉着白淑惠和田碧瑜去了女席,林创发现老爹的脸色明显松驰下来。
“爹,大爷,怎么样?还入得了你们法眼不?”林创悄悄插到林家富和吴老爷子中间,低声问道。
“这样的闺女只在画上见过,小宅,你配不上人家。”吴老爷子低声道。
“大爷,瞧你说的,俺哪里配不上她了?你不信问胖子,她可是上赶着愿意跟俺好的。”林创道。
“人家只要不嫌弃咱,咱还有什么说的?这样的闺女要还入不了眼,人家会说咱林家人太烧包了。”林家富低声道。
“嘿,成了。”林创一听老爹点了头,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冲吴良策点点头。
吴良策大喜,来到女席上,对齐氏说道:“婶子,俺叔没意见了,你有意见没?”
“俺可没意见,这么好的闺女给俺二当媳妇,是俺林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啊。”齐氏笑得合不拢嘴。
一听这话,吴大娘、白淑惠、于氏、赵氏和闫素娥纷纷,纷纷向田碧瑜道喜。
田碧瑜饶是胆大,也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冬哥,你完了,没机会了,让人家给比下去了。”小妆悄悄跟冬哥咬着耳朵。
“别胡说了,二哥有瑜姐这样的美人当媳妇,自然不会看上别人。俺没福,以后别再提这个话题了。”吴冬哥低声道。
“冬哥,瑜姐是好,可是俺还是想让你当俺二嫂,要不,你也当个姨太太?”小妆低声说道。
“臭妮子,再说这样的胡话,小心以后俺不理你了!”吴冬哥迅速看了一眼众人,见无人注意到她俩,连忙低声说道。
……
那边,林家富和郝立刚商量开了一些请谁作媒、如何给女方过礼等细节。
郝立刚自荐为媒,至于过礼,郝立刚的意思先不急,等问过女方习俗再说。
林家富一听,感觉有理。
毕竟两家相隔这么远,习俗差距非常大。作为男方,当然得尊重女方的习俗,免得还没成婚,就在这些细节上闹出别扭。
……
吃过饭,林创把田碧瑜送回家之后,由邵纪军开车,把他送到了陆军医院。
高阳和常发财已经走了,林创进入病房,邵纪军和纪老六和特务处的警卫守在病房外警戒。
林创换上病号服躺到病床上,拿出报纸翻看着。
报纸共有三种,《中央日报》、《文汇报》和《申报》,林创把前两种挑出来放到一边,只翻《申报》。
按照约定,新的交通站建立之后,组织上会在《申报》上登一则只有林创能看懂的寻人启示。
林创急于想知道徐涛的情况,所以跟交通站尽快建立联络,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可惜,把《申报》都翻遍了,他也没有找到那则寻人启示。
“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交通站还没有建立;二是交通站已经建立,但没想到我会回来这么快。”
林创把报纸收拾起来,放到一边的柜子上,拉了灯,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我的计划是杀掉张守正,嫁祸于刘德祥,争取把案子抢到手里,光明正大进入乙地调查,再嗣机营救苏明军。这个计划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别人没有这个身份,自然会想出用偷情的事要挟刘德祥。看来要挟成功了,可为什么张守正会提前知晓他们的营救行动呢?为什么杀了刘德祥和另一名营救人员而放过在监外等候的那个人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折服田家
次日,医院一上班,林创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先回到警察局,跟段以德见了个面,感谢他的关心和支持。
令林创没有想到的是,警察局已经接到警务署的调令,他和吴良策、纪老六、赵军江、常发财、高阳全部调进特务处的消息,段以德已经知道了。
段以德还透露给林创一个消息,李威已经无颜在南京就职,他姐夫使了力,把他给调往重庆警察局。
林创听闻这个消息,不由慨叹:“这家伙真是因祸得福啊。”
“处座,陈鲁我就不带走了,希望您能照顾照顾。”林创道。
“你和良策这一走,情报组和行动组就塌架了,必须重组。陈鲁是跟过你的老人了,我会推荐他当情报组组长。以后你在特务处工作了,若是用得着警察局,你就给我打个电话,保证如臂指使。”段以德笑着说道。
“呵呵,我这一调入特务处,向来威严有加的段副局座,就用上了保证一词。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俺家啊。”林创心道。
解决了陈鲁的事,林创再无牵挂,又去了刑事科,跟胡才三和方圆辞行,费了好大劲,才从警察局出来。
林创没去美华大酒店,而是回了家。
田碧瑜请了假,专门在家等他,因为今天中午,林创这个“傻女婿”要上门接受父母的相看。
回到家,田碧瑜已经在等着了。
“赶紧洗把脸,梳梳头发,再换身衣服。”田碧瑜见林创进了门,着急忙慌地吩咐道。
毕竟是第一次上门,向来不修边幅的林创很听话,在田碧瑜的督促下,洗了脸,把头发理顺,换上笔挺的西裤和白衬衫,把袖口挽起来,露出亮光闪闪的手表,再换上亮得能照出人来的黑皮鞋,一个英俊挺拔、阳光帅气的小伙终于出炉了。
田碧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到林创跟前,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望着林创的脸,幸福地说道:“这哪是傻女婿?分明是俊女婿嘛。”
“拣到宝了吧?你就一边偷着乐去吧。”林创亲了她一口,笑道。
“德性!”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从林创怀里挣脱出来,道:“老头你见过了,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你不用紧张。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人,骨子里很傲,眼光很高,你倒要注意一点。我弟弟也来了,他就是个捣蛋鬼,爱恶作剧。刚才我已经警告过他了,想来他不敢给你难堪。”
林创是个老男人,什么人没有见过?这种小场面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哪会紧张?
“行了,走吧,别让老人久等了。”林创道。
“好,走吧。”田碧瑜递过来两盒系着红纸签的点心,说道。
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但本质上这是“见小面”,在送礼上用不着太多讲究,况且田家富裕,也不在意贵重不贵重的,提两盒点心也就行了。
……
“伯父好!伯母好!”
当林创一一给田敬斋、吴韵竹鞠躬问好之后站直身子,就感觉四道挑剔的目光像四道电光一样向自己射来,而且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回扫射,还有田行健游移着脚步,围着自己打转。
“买牲口么这是?”林创一点都不慌,心里暗暗吐槽一句,脸露微笑,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
俄倾,林创感觉电光灭了,再看田敬斋和吴韵竹,眼里的神色柔和多了。
“小林,快请坐。”
吴韵竹从林创手里接过点心,递给郑妈,伸手让座。
“谢谢伯母。”林创道。
等田敬斋和吴韵竹在正位分别落座之后,他才坐到一侧的沙发上。
林创的情况,田敬斋、吴韵竹已经从田碧瑜嘴里了解地很清楚了,所以也没有多问,只像征性地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就不再问了。
“爹,娘,林创还行吧?你闺女没给你二老丢脸吧?”田碧瑜笑着问道。
她一直紧张地注视父母的态度,见他们对林创态度很好,尤其母亲接连向她投过来几个满意的眼神,心下大定。
一听这话,林创差点笑出来:“这傻丫头,哪有当面问的?”
“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懂得含蓄呢?哪有这么直白的?”吴韵竹嗔道,随后对林创说道:“小林,不要见怪,这丫头都让你伯父给惯坏了,打小没个正形。让她学点琴棋书画吧,她却非要上什么警察局,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伯母,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我跟小瑜志同道合,经历也是一样,也是不甘家里的安排,偷偷跑出来参加革命的。”林创笑道。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好,好诗,好志向,好男儿!”吴韵竹没想到林创出口成章,不但维护了女儿的形象,还表达了自己的志向和追求,顿感此子不凡,于是连连称道。
“韵竹,我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小林绝非池中物,见识非凡,志向远大,是小瑜良配。怎么样,这下信了吧?”田敬斋对妻子说道。
“嗯,是不错,我很满意。”吴韵竹笑着说道。
“林创,你别给我姐脸上搽粉了,什么有奇志?说白了就是疯!”
这时,吴行健一句“真话”,把一个融洽的气氛给破坏殆尽。
“吴行健,你皮子痒了是不?”田碧瑜被老弟给揭了短,喝斥了一句,伸出手去拧他的耳朵。
“姐,你马上就嫁人了!林创不喜欢母老虎,小心他休了你!”吴行健哪会让她逮住,起身跑了,边跑边气田碧瑜。
“娘!你看你养的儿子,简直就是个混球!”田碧瑜气得把火撒到了吴韵竹身上。
“哈哈哈……,我看健儿说的不错,话粗理不粗!”田敬斋听了儿子的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大笑起来。
吴韵竹歉意地看了林创一眼,道:“小林,别见怪,我这一双儿女一个也不随我,都随了他田家老根。”
林创回道:“哪能呢?行健开朗活泼,很对我的胃口。”
田碧瑜看了林创一眼,心道:“把调皮捣蛋说成开朗活泼,你是真会说。得,你等着吧,那小子一会儿不知道会不会给你难堪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住处问题
出众的外表,优雅的谈吐,远大的志向,以及对刁蛮女儿的宽容,所有这一切,都让吴韵竹对林创这个准女婿感到满意。
正要问一些林创父母去重庆之后的安排,却见儿子进了门。
“小健,不要直呼名字了,叫哥!”吴韵竹道。
“娘,我看出来了,你和我爹都对林创满意。既然满意,那肯定就会订婚,等订婚之后我直接喊姐夫了,叫什么哥啊?”吴行健歪理张嘴就来。
“行,这话说的在理。”田敬斋笑道。
林创见吴行健鞋尖沾了点土,同时左拳紧握,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不由微微皱眉,心道:“这小子不让我出丑不罢休啊,怎么摊了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啊。”
吴行健搬了马扎,坐到林创右侧,抬走头问道:“林创,听我姐说你破案非常厉害,好几十个日本特务都栽到你的手里了,是真的吗?”
“你姐说的没错,不过,有一点她没告诉你,我不但对付日本人有办法,对付人小鬼大的捣蛋鬼,也很有办法。”林创笑道。
“说谁呢?你第一次上门就说人家捣蛋鬼,是不是太无礼了?”田行健一听就知道林创说的是他,眼珠子一瞪,挑开了不是。
“田行健!你小子少挑事,林创又没有说你。”田碧瑜喝道。
“姐,你别护着他,他就是说我呢,我又不傻。”田行健道。
“小健,林创是贵客,你可不许无礼。”田敬斋瞪了儿子一眼,道。
“伯父,无妨,我和小健闹着玩呢。”林创说道。
转过脸来,对田行健道:“你说的没错,我说的就是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田行健梗着脖子问道。
“你鞋尖沾土,左手成拳?又特意坐到我的右边?是不是在院子里和了泥?想趁我不注意抹我裤子上,让我出丑?”林创问道。
“你……,你乱讲!”田行健没想到林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连忙把手往身后藏。
“心里没鬼你藏什么?来来来,把手摊开,让大家看看。”林创挑了一下下巴,笑着说道。
“田行健,你小子真坏啊。来,把手摊开。”田碧瑜见弟弟被林创给问住了?站起来又想逃,连忙把他按在马扎上,把他左手扒拉开。
果然,一块黑泥巴握在手掌心里。
林创笑道:“我办案子向来讲究证据?请问田行健同志?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我,我……?嗨,其实我就是试试你,看看你的本事,行,不错,没让我失望。”田行健僵了僵,说出一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
“哈哈哈……!”田敬斋和田碧瑜同时笑起来。
“小健,这回遇到对手了吧?以后老实点吧。”吴韵竹笑道。
……
经田行健这一闹,“见小面”本来一个极为严肃的事,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林创和田家人的关系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田行健不甘心失败,吃饭的时候,在林创的汤里偷偷放了一把盐,又被林创看出破绽,悄悄跟他换了碗,结果田行健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第二天,林、田两家人见面,互换了“帖子”,林创和田碧瑜就算订了亲。
又隔了一天,将田家以及林、吴两家人(闫素娥除外)统统送上去重庆的船,林创、吴良策、田碧瑜、闫素娥四人回到田碧瑜的小院。
郑妈沏上茶,林创喝了几口,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可算是送走了,真累啊。”
“累是累了点,可是值啊。”吴良策道。
林创看了看他,再看看一脸幸福的闫素娥,道:“是啊,你不用怕大爷的鞭子了,小娥等你五年,也算修成了正果,你们总算成亲了,当然是值了。哎,胖子,要不,今天晚上我和小瑜给你俩庆贺庆贺?”
吴良策这几天一直跟赵氏住在一起,小娥这个姨太太还没有跟心上人圆房。
今天把赵氏送走,小娥终于有机会跟心上人朝夕相伴了,所以林创有此说。
闫素娥脸红了一下,低头不语。
吴良策看了小娥一眼,乐呵呵地说道:“我俩用不着那些虚礼,只要在一起,就非常满足了。哎,小娥,加把劲,咱先生个子儿子,让小宅和小瑜这俩家伙眼红去吧。”
小娥害羞,打了吴良策一下,脸红红地躲到了吴良策身后。
“不行,小瑜,咱可不能落胖子后边,要不,今天咱也圆房?”林创一脸坏笑地看着田碧瑜。
“呸!你要死啊,说这些混帐话。”田碧瑜直接啐了林创一口。
“嘿嘿嘿……,小瑜,咱都订婚了,住在一起怕什么啊?”林创笑道。
“订婚,不是成亲!装什么傻呢?”田碧瑜道。
其实,林创就是故意逗田碧瑜。
他当然懂得,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封建的,订婚只能说是有了婚约,二人还不能算正式夫妻,只有正式领了结婚证,办了结婚仪式,二人才能圆房。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林创真是羡慕死后世了。
“唉,让你这么一说,那今天晚上,我只能去住旅馆了。”林创叹口气道。
“爱住哪住哪,我才不管呢。”田碧瑜道。
“别呀,小宅,你还住你那屋,我跟小娥住我那屋就行。”吴良策道。
“得了吧,那个小院留给你了,我可不碍某些人的眼。”林创道。
吴良策怔了怔,没有说话,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五年来,他跟林创一直住在一起,都已经习惯了伺候他,今天忽然离开,还真是舍不得。
是不是娶了媳妇,兄弟就一定得拉开距离啊?会不会从此之后,兄弟再也没有那么近了?
小娥见夫君没说话,知道他舍不得林创。
尽管舍不得,但确实没有住在一起的道理。
她性情敦厚,感觉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就让人家两个有情人离开那么远。
于是说道:“二哥,你别走,俺和胖子出去找房,你还住那里吧,跟瑜姐离着近,方便些。”
“小娥,现在没有外人,就别这么称呼了,显得生分。你叫我小宅就行,实在不想那么叫,就叫我林创,千万别叫哥,太生分了。”林创道。
闫素娥自从明确了吴良策姨太太的身份之后,一直这样称呼。
这个称呼也是个变通,因为现在是民国了。
若是在前清,她得叫吴良策老爷,管林创叫叔。
第二百四十七章 接头胡琴店
“不,二哥,俺不能忘了本分。若是称呼习惯了,改不过口来,让外人笑话。”闫素娥道。
“那好吧,随你,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嫂子。”林创道。
“二哥,别这么说,俺心里已经记住你的好了。”闫素娥感激地说道。
林创明白,她指的是自己成全了她和胖子好事的事。
“小娥,咱不说这事了。你们就踏实住着,我一个人方便,我先去住几宿旅馆,赶明儿在附近租个房子。”
吴良策感伤了一阵,终觉兄弟感情再好,也有分开一日,又听林创这么一说,当即说道:“别,我和小娥去住酒店,租房也是我们去租,你和小瑜就别分开了。”
“行,我看行,小宅,就依胖子吧。”林创还没有说什么,田碧瑜抢先表了态。
林创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好吧,就这么办。胖子,房子可别找太远,你要是炖个鸡呀肉啊,我和小瑜也好凑个热闹。”林创只好说道。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吴良策道。
……
吃过午饭,吴良策和闫素娥走了,林创也回到自己院子里睡了一会儿。
一觉睡到自然醒,看看表已经三点半了,赶紧起来洗把脸,出门直奔洪武街而去。
他昨天就看到了那则寻人启示,根据梅山与他的约定,他必须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到珍珠桥西一家胡琴店接头。如果接头不成功,则必须在次日下午同一时间再次接头。
洪武街在鸡鹅巷北边,是一条东西大街。
林创溜溜达达,做出闲逛的样子,往珍珠桥走去。
边走边观察,他已经发现了扮作算卦道士的李洪林,也看到了扮作卖烟小贩的刘二猛,却没有发现易莲花。
林创走向刘二猛,掏出钱递给他:“来包三炮台。”
刘二猛接过钱?从挂在胸前的木制烟盒里拿出一包三炮台递给林创。
“你们一路顺利吧?”林创撕开烟?点上?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小声问道。
“顺利。公子,我们已经租好了房子,已经住下了。”刘二猛低声回道。
“好,让你师姐今天晚上十点去找我。”林创道。
“是。”刘二猛答道。
说完这句话?林创转身走了。
他没有说自己家的地址,他相信?易莲花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住处?只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命令,所以不敢露面而已。
……
珍珠桥西?有一家“江氏胡琴店”。
林创走到店前,看了看招牌?发现漆都是新的,可以断定,这家店是新开的。
走进店去?发现店里只有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正在往一把胡琴上面箍蛇皮,另一个年轻人,则在烤制竹筒。
除了这两人,一个顾客都没有。
再打量店的设置,见店分内外,里外间有一道门隔开。
外间墙上挂了几只已经成品的胡琴,林创认得,这是京胡。另外,还有弓子、马尾、竹筒等,另有两节货柜,盛放的都是松香、琴弦等。
里间的门关着,看不清里边的情况,想来就是二人的卧房或者库房等。
打量了一番,林创心道:“可见组织上多穷了,徐涛开的是杂货铺,用不了多少本钱。这个胡琴店更好,直接就用上了手艺。
不过也好,现在爱听京剧的人多,拉京胡的人少,倒便于联系。只是,上一个交通站我学会了抽烟,这个交通站莫非还要我学会拉胡琴?”
“这位先生,买胡琴?”这时,那位年长者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林创打量了这人一眼,见他身材中等,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
“哦,我随便转转,只看不买。”林创道。
“欢迎参观。小店才开张,声名不显,还忘先生多给小店扬扬名。”那人笑道。
“你是老板?贵姓?”林创问道。
“免贵姓江,靠手艺挣口饭吃,店小客稀,哪里敢称老板?”那人回道。
林创咂摸着,见这位江老板果然沉得住气,说出话来不卑不亢,滴水不露,像是个作艺之人。
林创放心了,感觉组织上给自己配的这个交通员能力不错。
“店虽小唯我独尊,那就是老板。江老板,我对京胡了解很少,只知道它比二胡音调高,有句诗赞之曰:‘声如裂帛炸如雷,万乐丛中称首魁’,大概就是说京胡音调高吧?”
江老板闻言眼前一亮,接口道:“天赐良材传广大,惊鸿伴入九成台。”
这四句诗,就是接头暗号。
此诗非古人所作,也不见于任何典章,作为接头暗号最是合适,不用担心巧合雷同的事情发生。
“紫薇同志,我叫江山,快里面请。”暗号对上了,江老板兴奋地伸出手与林创握在一起,然后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人放下手里的活,搬个座位坐到门口去了。
江老板伸手一让,把林创让进里间。
林创一看,见里间除了放一些制作胡琴的材料之外,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床,非常简陋。
“紫薇同志,外边那位叫胡锁柱,是发报员,我们两人就是交通站所有成员,归社会部直接领导,加上你,我们就是一个潜伏小组,我是组长。”
江山把林创让到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先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江山同志,好像接头时间有些晚啊?”林创问道。
“是。因为携带了电台,在进城的时候出了点麻烦,连货带电台被检查站给扣住了,所以晚了两天。”江山道。
“麻烦解决了?”林创问道。
“已经解决了,还算顺利。因为电台隐藏的好,没被发现。”江山显然明白林创担心什么,连忙回道。
“江山同志,我回到南京之后,才知道营救苏明军的事出了漏子,但具体案情还不是很清楚,现在我急于想知道,松涛同志参与其中了吗?”林创问道。
“参与了。”江山沉重地说道:“就是因为他出事了,所以上级才命你尽快回来,看能不能予以补救。”
林创的担心得到了证实,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疑虑遭怒斥
“江山同志,松涛同志被捕,按纪律我应该马上撤退。我想知道,为什么社会部领导还要命我回南京?”林创沉着脸问道。
“紫薇同志,你问的对,此举确实有悖组织纪律。但,之所以还让你回来,有三条理由:第一,松涛同志是我党优秀战士,是经受过考验的,组织上不相信他会叛变。事实上也是如此,组织上已经得到消息,他被捕之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吐露自己是地下党,更别说泄露你的身份了。也就是说,可以确定地说,你现在还没有暴露。”江山道。
林创不知道江山所说“经受过考验”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追问他的消息来源,但他一点都不相信有人能够经受住审讯室里的那些酷刑。
“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别的不说,经我手的日本特务已经有几十个了,就没有一个不招供的。江山同志,你的想法未免太幼稚了吧?”林创冷冷地说道。
一听这话,江山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怒了。
“紫薇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允许你侮辱我们的同志!”
“激动什么?我只是说了一个基本事实而已。”林创道。
江山胸脯一起一伏的,显然非常气愤。
“紫薇同志,你怎么可以拿日本人跟我们的同志类比?是,你说的是,在酷刑面前,是有许多人承受不住折磨,最后做了叛徒,但也有许多同志用坚强的信念战胜了痛苦和折磨。***、赵一曼听说过吗?他们的骨头比钢铁都硬,他们坚强的信念甚至都让敌人佩服。还有,现在仍在狱中的苏明军同志,如果要叛变,不早就叛变了吗?难道他经受的酷刑就比别人少?”
江山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番话来,因为不敢大声,所以听起来格外的压抑和愤怒。
对于他说的这几个人,林创是有了解的。除了这几位,当然还有很多英雄,比如后来的陈若克女士、江雪琴同志? 对于她们的事迹? 林创都是耳熟能详的,也是打心底里佩服信念的力量的。
可是? 在他看来? 这些人都是个例。既是个例,就不能代表全部。
“江山同志? 你说的这几位的事迹,我都熟悉? 也都很佩服他们。但是? 天下有几个***,又有几个赵一曼?别的不说,特务处里的电刑,就没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林创反驳道。
“电刑?紫薇同志? 电刑与刺刀划开肚子? 哪个更惨?”江山先是轻蔑地一笑,接着又郑重地问道。
“什么?用刺刀划开肚子?”林创一惊。
这不能抬杠,也不能比较电刑和刺刀划开肚子到底哪个给人造成的痛苦更甚。能够忍受住破肠划肚的,就一定能承受住电刑,因为二者之间没有哪个更疼的区别? 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受刑者的精神力非常强大? 强大到肉体可以忍受人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了。
“江山同志,你是说松涛同志?”林创问道。
“紫薇同志? 组织上知道你的作用非常重要,当然? 你为组织上也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对于你? 组织上给予了充分信任? 给你配的交通员,包括我、胡锁柱和松涛同志,都是选了又选的,都是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江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侧面给了林创一个答案。
一听这话,林创无语了,感动了。
因为,他无数次想过,徐涛的被捕,很大程度上是南京市委决策失误,也是具体执行者没有进行详细摸底就贸然采取行动的结果。
如果徐涛是这样一个莽撞人,而又将他派来当自己的交通员,岂不是对自己的不重视?
反过来讲,徐涛已经被捕,不命他立即撤退,反而让他回来补救,不更说明自己的作用没有引起上级的足够重视吗?
可是,听了江山的话,林创明白了,徐涛不是他想像的那样,他经历过开肠破肚的刑罚,说明他的信念和意志非常坚强,是值得自己尊敬,也值得自己冒险救出的一个人。
“江山同志,对不起,我太武断了,我收回我的话。”想到这里,林创诚挚地向江山道歉。
林创的脸色从冷漠到动容,其中的变化,江山注意到了。又见他诚恳道歉,对这个没有受过党的理论洗礼,没有残酷斗争经验的半路出家的同志,从心里原谅了。
“紫薇同志,我接受你的道歉。其实,你说的也不能算错,毕竟有大量的事实摆在你的面前。而社会部领导也非常清楚,松涛同志既然落入了敌手,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江山道。
“为什么?”林创问道。
“原因有二。一是他这次利用了张守正的丑闻,而张守正是特务处的小头目,为了照顾特务处的面子,他们也不会让松涛活着出狱。二是现在国共两党已经开展合作,国党方面不会给我们留下破坏两党合作的口实,所以,包括苏明军在内,他们都不会活着出狱。”江山道。
林创点点头,认可了江山的分析。
“江山同志,特务处已经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主办,因为这几日处理家事,所以一下没有接手。我想,有这么一个便利条件,我可以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林创道。
“什么?松涛同志的案子由你主办?”江山大惊:“为什么交给你?”
“我现在也没有弄明白,黄福霖给我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办案能力出众,二是张守正是石副处长一系的人,李春风一系想要让石副处长出丑,所以让我来审。”林创答道。
“不会是怀疑你了吧?”江山问了一个他最担心得问题。
“现在看不是。我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经过这两天观察,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对我的怀疑。”林创摇摇头道。
“哦,那就好。”江山慢慢坐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你我都没有想到而已。但愿这个原因不是对你产生了怀疑。”
“我也想到了另有不明原因,黄福霖说的那两条都不是必要条件,换个别的人照样能够完成。我想,在我办案过程中,一定会找到这个原因的。”林创答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紫薇同志,你刚才说的情况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变化。面对这种变化,我对你的要求是保护自己的安全优先,别忘了,我党对于秘密工作的原则有一条是,合法化与非法化要绝对分开。松涛和苏明军同志能救则救,不能救不要强求,如果你发现有危险,就立即撤退。”江山郑重地说道。
“好,我记下了。”林创点点头,接着问道:“江山同志,还有两条原因是什么?”
“第二条原因就是,现在两党合作是大局,一定要保护这个大局,不能让国党找到任何攻击我党的理由。松涛同志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尽管营救苏明军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但他咬定牙关就是不认,特务拿不到他的口供,找不到真凭实据,就找不到攻击我党的口实。这一点尤其重要,而在南京特务处,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你了,希望你能理解。”江山答道。
“嗯,我明白了。”林创说道。
“第三条,勿庸讳言,自‘龙潭三杰’之后,由于国党对特务处的核心人员审查非常严格,我党一直想派人打入特务处核心部门,遗憾的是一直没有成功。而你担任了特务处情报科第一组组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弥补了我党这个遗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组织上不想放弃。”江山答道。
“明白了,江山同志,我一定会小心行事,不辜负组织上的信任。”林创答道。
“好,林创同志,今天我们这个交通站就算建立起来了,你随时可以来联系。另外,京胡分为二黄和西皮两种,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往外边挂牌子,如果我这里出现异常情况,会挂出西皮缺货的牌子,只要见到这个牌子? 你一定不要来联络。如果挂出盘货清仓的牌子? 那就是我这里已经暴露了,你必须立即中断联系? 消除联系痕迹? 等候组织上进一步指示。如果挂出转让的牌子,那就是组织上通过别的渠道得到情报你已经暴露了? 你必须马上撤离,不能有一分一秒的耽搁? 记住了吗?”江山说道。
“记住了。”林创道。
想了想? 林创笑着说道:“江山同志,[笔趣阁 .sbiqu.]我建议你这里是不是上一些京剧唱片?”
江山一听就笑了,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实话告诉你,是有这个打算的? 但组织上经费有些紧张? 所以暂时还不能满足你的要求。紫薇同志,你可以学一学京胡嘛,京剧博大精深,你若是深入进去,我保证你会喜欢上的。”
“行了? 江山同志,你别忽悠我了? 我可知道,会拉京胡不稀奇? 关键还要会唱,所以? 听一听还是可以的? 学京胡? 我可没那么大的功夫。这样吧,经费的事我来解决,我回家拿钱,一会儿就给你送来。”林创笑道。
“那敢情好,有你这个大财主资助,我一定把所有唱片都上齐全。”江山也笑了。
“那好,我不宜多呆,告辞。”林创说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店门口,见胡锁柱冲他点点头,明白这是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的意思,连忙出店,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万法币,数出五千用报纸包了,另外五千放进公文包。
这回他没有步行,而是开车。先到“江氏胡琴店”,见店里无人,把包有五千法币的纸包交给江山,立即转身出店,开上车迅速离开。
他没有回家,去了百货商场,买了两样家用电器,一样是收音机,一样是留声机。
收音机是用来接收上级指示的。
林创在《潜伏》里见过,余则成在交通站遭到破坏后,就是用收音机来接收上级指示的。
而留声机,自然是为放唱片用的。为了给自己去“江氏胡琴店”找到借口,他还买了一张周璇的歌曲唱片,一张余叔岩的京剧唱片。
晚上在田碧瑜家里吃过晚饭,二人回到林创的房里,听了一会儿唱片,又腻歪了一阵,在成功地惹起林创的心火之后,管杀不管埋的田碧瑜坏笑着跑走了。
林创非常理解这个时代女性的道德观念,但也十分痛恨这个观念,因为活生生的一个大美女,能看不能吃,对于血气方刚的林创来说,那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感觉快要爆了,还是用凉水洗澡的办法,物理性的给自己降了降火。
随后换上大裤衩,灭了灯,在黑暗中等待易莲花的到来。
十点的时候,林创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连忙把门打开,易莲花一下子就挤了进来,再次撞进林创怀里。
易莲花穿的很单薄,捱捱擦擦之意,林创刚刚灭了的火,一下子又给点燃了。
林创赶紧推开易莲花,低声责问:“你是故意的吧?”
“公子,奴家……奴家实在控制不住,真的想跟公子亲近。”易莲花被林创推开,怯怯的,又很坚决地说道。
“奴家?她竟然用了这个词?田碧瑜是死活不让吃,这一位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同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差距怎么这么大泥?难道江湖女子就是这么大胆,这么放浪么?”林创心道。
月光如水,透过门窗玻璃照进房里,易莲花娇美的面容,身上的凹凸依稀可见。林创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清冷的而又是模糊的美,让屋里的暧昧气氛一下子上升了数倍。
“都是特么的月亮惹的祸!”林创暗自骂道。
对于易莲花,林创真的不想招惹,因为他现在对于掌控易莲花一点底都没有。
二人既没有感情基础,又没有婚约约束,除了易莲花那一句“愿为婢为奴”的承诺,什么都没有。
现在二人的关系,更像是互相利用。这种脆弱的关系,是很容易破裂的。
如果林创只是一名特务处特工,他才不管不顾呢,可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这个身份要求他,凡事都要三思,不可莽撞。
就算为了解决生理需要,他宁可去找不用担负任何责任的“一夜情”,也不愿意冒险跟易莲花发生肉体关系。
“好好说话!再说疯话你就走!”林创瞬间转了好多念头,冲易莲花低吼一声。
第二百五十章 履新
被林创一吼,易莲花老实了,乖乖地双手收在腹前,低头不语。
“以后不要奴家奴家的自称了,听着浑身不舒服。听到没有?!”林创道。
“听到了。”易莲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不情愿,好像很委屈。
林创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戏,反正老老实实的,感觉舒服了些。
“我明日就去特务处上班,以后会交待你们办一些秘密的事,所以,你们尽量深居简出,不要过多露面。二猛卖烟这个安排很好,就让他在附近转悠,如果有事,我会借买烟的时候通知你们。洪林算卦这事不好,尤其他那身道士打扮,会引起人注意的,最好让他扮成正常人,扔到大街上不会引人注意那种。”林创吩咐道。
“知道了。”易莲花回道。
“还有,你们现在这个住处是暂时的,不要过多用心布置,能做饭能住就行了。战争马上就要爆发,战争一起,每个人的命运都会发生变化,我下一步去哪里还不确定,所以,你们也不要做长期在南京安营扎寨的打算。”林创又道。
易莲花一听,林创的意思是将来他走到哪里,就会带她们到哪里,顿时兴奋起来,略抬高声音道:“好,一切听公子安排。”
“还是那个约定,如果我在巷子口墙上画上十字记号,你就晚上偷偷来见我。”
“是。”
“你可以去听听戏,看看电影,喝喝咖啡,逛逛馆子,买买衣服,适应一下城市生活。不用担心钱,没钱跟我要。”
“是。”
“行了,走吧。”
“是。”
易莲花进屋之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领了新指示之后,就被林创给赶了出去。
……
次日一上班,林创就被请到会议室开会。
这次会议规格有些大? 李春风亲自主持? 向来不大露面的石副处长也来了,其他出席会议的? 除了林创一个组长? 其他全是科长一级的。
这个会议其实就是为林创开的,算是个见面会吧。
会议全程由李春风主持? 先是宣读了嘉奖令和中校的晋级令,后又宣布其为情报科第一组组长? 又勉励几句? 并把在座的各位长官介绍给林创。
之后,李春风宣布散会,和石副处长离开了会议室。
林创除了跟黄福霖、李金坛熟悉,其他如行动科科长马俊、总务科科长陈清越、秘书室主任秦超飞? 都只是点头之交。所以? 两位大佬离开会议室之后,林创一一跟各位科长、主任敬礼。
科长们走后,黄福霖又把情报科的头头脑脑集中到会议室,跟林创见面。
这些人包括情报科副科长吕泽,二组组长闻雪凇? 三组组长华刚,一组副组长兼一队队长舒齐? 除了闻雪凇外,其他三人都认识? 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林创,人你都认识了? 接下来马上开展工作吧? 等会让舒齐带你认识一下你们一组的人马? 完事后到我办公室。”黄福霖吩咐道。
“是。”林创应道。
黄福霖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林创见他走了,连忙站起来发了一圈烟,笑道:“各位老大哥,以后咱们一个锅里抡马勺了,兄弟初来乍到,还得仰仗各位老大哥多多捧场啊。”
“林老弟,这话虚了啊。你这两个月可是官运亨通,升官速度那叫一个快,别说在咱们科,放眼整个特务处,像你如此得宠的,也是蝎子巴巴独一份。我看,以后你得关照我们才行吧。”闻雪凇接过烟拿在手里,笑着说道。
这话怎么听着特么的这么别扭呢?
林创心里暗道:“这家伙阴阳怪气地,讽刺我呢,看来是不服气啊。”
“老闻,你这话有点不大厚道,当老大哥的可不能这么当。”华刚点上烟,吐了个烟圈,冷冷地说道:“他三年在警察局没动窝,两个月就升到了中校,速度确实快,可快有快的理由啊,是吧,人家二个月抓了多少日本间谍?”
闻雪凇尴尬地笑了笑,对林创道:“看看,看看,老华这是在挑拨咱俩的关系呢。”
接着看向华刚:“老华,你这刺挑得有点多余,就好像我嫉贤妒能似的。告诉你,你白费心思了,我跟林老弟处的时间比你长,关系铁着呢。”
见华刚始终冷笑不出声,闻雪凇又对林创道:“林老弟,你是一组,我是二组,办公室离得很近,没事去找我喝茶啊,‘亲君子,远小人’之古训言犹在耳啊。”
闻雪凇说完,冲林创点点头,走了。
“我呸!”华刚冲闻雪凇的背影啐了一口,换上一副笑脸,对林创说:“老弟,心里有个数哈,时间长了,你就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了。好了,你们忙。”
说完,他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有林创和舒齐了。
舒齐看林创不动窝,只是看着自己笑,明白这位新上司是在看自己表现呢。连忙说道:“两位组长明着争,暗着斗,无非就是争功罢了。”
林创一听,舒齐把二人的表现定性为争功,心里有些不大高兴。
华刚是处座一系,闻雪凇属于石副处长一系,这明显就是两个派系之间的路线斗争,怎么成了争功了?
如此看来,舒齐是个滑头。
舒齐见林创仍是微笑不语,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心里立即打起十足精神,知道这位上司别看年轻,着实不好伺候。
“组长,我去通知各队正副队长来开会?”舒齐问了一句。
“好。”林创点点头。
舒齐赶紧出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一队副队长邵纪军,二队队长孙胜利、副队长王庆安,三队队长但庆明、副队长汪立昭依次进入会议室。
邵纪军很得林创欣赏,何况林创刚刚到任,一组怎么也得有自己的嫡系,所以就跟郝立刚开了口。
郝立刚无论是从为师弟保驾护航方面考虑,还是为邵纪军前程考虑,自然不会阻挡,爽快地答应了林创的要求。
林创又跑去找了黄福霖,于是邵纪军的副队长的任命就下来了,级别也相应地晋升为上尉。
同时,林创把常发财、高阳、纪老六统统安排到一队,三人的级别都是中尉。
……
第二百五十一章 豁然开朗
&esp;&esp;“诸位,本人得处座错爱,忝任一组组长,着实惶恐得很,唯恐辜负了处座信任。不过,我有信心把工作干好,把一组建成一个特别有战斗力、特别有荣誉感的一支队伍。希望诸位齐心协力,精诚团结,帮我完成这个梦想。我信奉有为才能有位,只要做出成绩,那是骏马得骑,高官得坐,咱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让二组、三组干看着咽口水,大家有没有信心?!”
&esp;&esp;林创这番别致的就职演说,一下子就把众人的劲头给激发出来了,舒齐带头,众人“咔”地一声起立,大声应道:“有!”
&esp;&esp;“好,请坐。三军可夺帅不可夺志,大家有这份信心,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们马上就有案子要忙了,都打起精神来,把第一仗打好。”
&esp;&esp;“是!”
&esp;&esp;……
&esp;&esp;终于开完了会,林创第一时间赶到黄福霖办公室。
&esp;&esp;吕泽也在,坐在大沙发上。
&esp;&esp;在林创任职之前,吕泽一直兼着一组组长。
&esp;&esp;“跟手下都见过面了?”见林创进来,黄福霖让他坐到一侧的小沙发上,问道。
&esp;&esp;“都见过了。”林创回道。
&esp;&esp;“一组一直是吕副科长代管的,有些情况,让他给你介绍一下。”黄福霖道。
&esp;&esp;“卑职初来乍到,还请吕副科长多加关照。”林创赶紧客气地说道。
&esp;&esp;“不用客气。”吕泽摆了摆手,淡淡地回道。
&esp;&esp;不愧是老牌特务,林创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喜怒,所以也无从知道,自己的到来,吕泽到底持什么态度。
&esp;&esp;“舒齐这个人心比较细,性格比较敏感? 情报分析是一把好手? 缺点是魄力不足;孙胜利性格开朗,不拘小节? 行事比较大胆? 思维跟别人不大一样,往往会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做事风格属于大开大合那种;但庆明沉默寡言,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 主意比较正。这三个人虽然性格迥异? 但执行力都比较强,若论独立工作能力,还是以但庆明为最。”
&esp;&esp;吕泽没有多余的废话,把三人的性格的工作能力? 一一向林创作了介绍。
&esp;&esp;“谢谢吕副组长? 你这一说,让我省了好多力气。都是你调教出来的,一定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林创道。
&esp;&esp;吕泽微微一笑,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起了水。
&esp;&esp;这种冷性子? 让林创一时还不大适应,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什么了。
&esp;&esp;“林创?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502’劫狱案交给你了? 这是处座手令,你可以干活去了。”
&esp;&esp;好在黄福霖及时搭话? 解了林创之围。
&esp;&esp;林创心中有诸多疑问? 都得在这个案子上寻找答案? 当即接过手令,站起来向二位长官打个招呼,告辞而去。
&esp;&esp;到档案室将案卷调出来,林创直接回了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把案卷抽出来,一口气看完,才算对整个案子有了一个大体认识。
&esp;&esp;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esp;&esp;五月二号晚七点,刘德祥与另一名军人打扮的人来到义斋,说是提审43号犯人,将43号犯人从义斋带走。
&esp;&esp;三人没有去审讯室,直接往看守所大门走去,大门警卫请刘德祥出示命令,刘德祥拿出一份由所长张守正签署的命令让警卫看,警卫没有发现异常,就放行了。
&esp;&esp;等三人刚出看守所大门,所长张守正带领一队警卫突然出现,只说了一句:“伪造手令,劫持红党要犯,枪毙!”
&esp;&esp;立即开枪打死了刘德祥,警卫同时开枪打死了那名冒充的军人,却放过了43号人犯。
&esp;&esp;其后,另一队警卫包围了一辆在看守所不远处接应的无牌照轿车,抓获司机一名。
&esp;&esp;之后,张守正把43号人犯和那名司机押进囚室,保护好现场,同时打电话向特务总队队长唐玉坤报告。
&esp;&esp;唐玉坤赶到后,立即展开调查。
&esp;&esp;发现刘德祥所持手令表面上看章戳俱全,字迹猛一看跟张守正相似,但细一辨认,却大有不同,加之张守正一口否认,自己没有签署过这个命令,所以唐玉坤认定手令确系刘德祥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而成。
&esp;&esp;由于43号人犯真实身份是地下党,所以,刘德祥、那名假军人和接应司机,理所当然地被推论为地下党。
&esp;&esp;在唐玉坤下令对刘德祥的办公室和家进行搜查时,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更没有通地下党的任何证据,同进发现,刘德祥的老婆也回了湖南娘家,而且家里找不到一分钱,也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esp;&esp;显然刘德祥早就安排他老婆跑了。
&esp;&esp;至此,似乎案情大白,张守正打死刘德祥及那名假冒军人,虽显冒失,但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esp;&esp;然而,唐玉坤在搜查刘德祥身上物品时,发现一只怀表,打开怀表,内壳竟然藏着一个女人的大头照片。经过辨认,这个女人竟然是张守正的老婆庞一萍!
&esp;&esp;这下子案情复杂了。
&esp;&esp;唐玉坤很快就查到了刘德祥与庞一萍老婆偷情的事。
&esp;&esp;接着突击审问了那名司机。
&esp;&esp;那名司机叫徐涛,自述是“徐记杂货铺”的老板,店址在保太街,市警察局对过。
&esp;&esp;在回答自己是不是地下党的问题的,徐涛矢口否认,说自己是受朋友张军之托,到羊皮巷捉奸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唐玉坤随后对“徐记杂货铺”进行了搜查,没有搜出他是地下党的证据,却搜到了二张刘德祥和庞一萍亲自写的“悔过书”。
&esp;&esp;案子查到这里,张守正的杀人动机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而刘德祥、张军和徐涛是否地下党也变得有了疑问。
&esp;&esp;唐玉坤感觉到这里面水太深,聪明地没有再查下去,立即向马俊做了汇报,马俊不敢怠慢,立即向李春风作了汇报,接着就有了李、石争执,案子暂停的事。
&esp;&esp;……
&esp;&esp;看到这里,林创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情况还不是那么严重,还有挽回的可能。只是,这里边却没有牵涉到为何坚要自己接手这个案子的答案。”
&esp;&esp;然而,林创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esp;&esp;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从张守正家搜出的照片,看到照片上某个人非常眼熟,再细细一看,当即豁然开朗:“原来是他?明白了,我说为什么李春风非要我接手这个案子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esp;&esp;……
第二百五十二章 顶撞李春风
林创看到的那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合影。
照片上一对老年夫妇坐着,其后站立着两对男女,其中一对是张守正和庞一萍,二人面带幸福的笑容,紧紧依偎在一起,而另一对那女的不认识,但那男的,却是有点面熟。
林创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朱道山的秘书,庞秘书!
尽管照片上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林创一眼就看出来,庞秘书跟老妇人面相相似,而庞一萍则跟照片中老头面相相似,不用说,庞秘书跟庞一萍多半是兄妹关系了。
“原来如此啊。我说呢,为什么挑我来办这个案子呢,原来扣在这里呢。”
明白林创不及去想案子的诸多疑点,放下案卷,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李春风这是变着法子想让我跟朱道山拉近乎啊。看来,李春风并不是真正器重我,所谓的提拔重用,都是在把我推到朱道山身边做铺垫啊。”
尽管早有预测,组织上结合其他情报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但这一点在得到证实后,林创还是从心理上接受不了。
“为什么把我排除到核心圈子之外?为什么总要让我去打外围?难道我的能力不强?还是因为我不是江山人?”林创愤懑地想着。
就在发现李春风这个靠山不可靠的这一刻,林创忽然感到有一丝凄凉和失望:“看来,李春风根本就不相信我的忠诚,尽管我与他有师生名份。在他眼里,除了江山人,别人都不会全然相信。译电室全是江山人,说的话也全是江山口音,别人根本就听不懂。秦超飞何德何能,竟担任秘书室主任要职?还不是因为他是江山人?”
李春风重用江山人的事,无论前世今生,林创都是知道的,根本用不着怀疑和求证。之所以再次发出这样的感叹,是他在心灵深处有一种期盼,期盼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得到李春风的完全信任,进而留在特务处工作。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接近朱道山。
因为他明白,若按李春风的计划,他将来就必须为取得朱道山的信任而努力,而一旦得到了朱道山的信任? 那么? 他将会戴上汉奸的帽子。
尽管这个帽子是假的,将来未必不会为他平反。但自己的家人怎么办?这事不能明说? 他们心里一定非常痛苦? 而且还要承受别人长时间的指责。
“怎么办呢?我要不要接受李春风的安排?”林创烦躁地在屋里转开了圈子。
忽然,他想到了那日在高唐梅山的话。
想到梅山? 再想到组织,不知怎的? 林创躁动的心? 一下子平静下来。
他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细细想了想,心道:“组织上对我是完全信任的,也是我可以完全依赖的靠山。梅山说了? 组织上支持我接近朱道山? 并且,承诺对我家人进行保护,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梅山还推断,李春风除了拿我的家人当人质外,很有可能也会对他们采取保护措施。”
“那么? 我只能接受这种安排了?而且还必须用一种积极的态度去做这项工作,只有这样? 才能让李春风尽心尽力保护我的家人?”
林创想了想,感觉确是如此。
“为什么李春风要我搬取家人去重庆?为什么这个案子暂停?为什么案卷早不让我看? 而是在我父母兄妹,甚至我岳父母一家去了重庆之后才揭开这个迷团?这一步一步? 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根本就不给我留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真特么毒辣啊!”
罢了? 自己既然无法去改变,那就只有努力去适应了。
不管是为了组织信任,还是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想到这里,林创拿上卷宗去了黄福霖办公室。
他相信,黄福霖一定正在等着自己。
果然,当他一脸的不乐意出现在黄福霖办公室时,黄福霖抬起头,别有意味地看着他。
“明白了?”黄福霖含蓄地问道。
“科长,卑职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林创无奈地答道。
“别哭丧个脸,我知道你会想明白的。走,处座正等着我们呢,相信你有很多疑问,有什么问题,等见了处座一并给你解惑。”黄福霖道。
“好吧。”林创明显闷闷不乐,跟着黄福霖去了李春风办公室。
让林创想不到的是,吕泽也在。
而且,看到两人进来,李春风并没有让吕泽离开的意思。
“哦,我说呢,刚才吕泽这家伙为什么不阴不阳呢,原来他已经知道所有计划了,他早知道我这个雄心勃勃想在一组组长任上做出成绩的想法终究是一场空?”林创见到吕泽那一刻,立即明白了他刚才的异常表现意味着什么。
“怎么?林创,你现在应该是春风满面,怎么看着跟死了老子娘似的?”李春风见了林创哭丧个脸站在自己面前,明知故问。
“处座,这小子很聪明,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就去找我了,这不正闹情绪呢。”黄福霖笑道。
“闹什么情绪?”李春风冷令地问道。
林创知道,这个老特务是在演戏呢。心说你演我也演,看谁能得奥斯卡。
“老师,为什么把这种差事安排到学生的头上?学生不争气吗?学生给你丢脸了吗?”林创故作委屈地说道。
“看看,处座,这小子耍小孩子脾气呢。”黄福霖没想到林创会在一向威严有加的李春风面前公然用质问的口气说话,生怕处座生气,连忙笑着替他打掩护。
“胡闹!多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我既是你的老师,从小瑜那里论还是你的长辈,我会害你不成?!”李春风勃然变色,厉声斥道。
“学生想不通!学生不愿意做这种事,愿意跟在你的身边。”林创没有被李春风的气势吓倒,脖子梗了梗,大声说道。
“你是怕死吗?要是怕死,就不配当我的学生!”李春风道。
“学生不怕死!老师如有所命,学生便死当场也毫无所惧。”林创顶撞道。
“那你就是畏难!”李春风道。
“不,死都不怕畏什么难?”林创一句接一句地顶了上去。
把李春风顶得直翻白眼。
在特务处,还没有人敢这样顶撞他,没想到让自己的学生给顶得下不来台。
李春风刚才是假怒,现在却是因为林创的不恭敬真给惹恼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冬眠计划浮出水面
“林创,你别太狂妄了,你以为我没法治你吗?”李春风怒道。
“请老师执行家法毙了学生,学生决无半点怨言!”林创亢声道。
“好好好,你顶得好,我这就成全你!”李春风被林创气得直打哆嗦,伸手去抽屉里摸枪,一下子没有摸到,大声喊黄福霖:“黄福霖,给我拿把枪,我当场正法了他!”
“处座,息怒,息怒。林创年轻不懂事,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家有诤儿不败家,林创一时想不明白,卑职劝劝他。”黄福霖赶紧劝道。
可能是“家有诤儿不败家”这句话触动了李春风的心肠,也可能是演戏,反正李春风听了黄福霖这句话,脸色稍稍缓和了。
黄福霖回过头喝斥林创:“林创,你怎么敢这么跟处座讲话?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快给处座道歉!”
“老师,您一直教导我们‘三个一’,言犹在耳,须臾不敢或忘。学生想不通,您为什么要亲手把自己的学生送上当汉奸的道路?”林创激动地说道。
别看他说的激动,他这是怕自己表演太过了,在给自己台阶下呢。
“谁说让你去当汉奸?”李春风问道。
“给汉奸当鹰犬就是汉奸。”林创道。
“你胡说什么呢?老师怎么会做那种事?你小小年纪狂妄自大,妄猜老师心思,谁说让你当汉奸了?”李春风这回逮着理了,指着林创的鼻子骂道。
“老师,不是让学生去当汉奸啊?”林创装作一怔,连忙问道。
“老师最恨对国不忠的叛徒了,自然不会让我的学生去当汉奸。”李春风道。
“那学生错怪您了,老师,学生给您陪罪。”林创一听这话,登时换上笑脸,深深鞠了一躬。
“处座,卑职看林创是误解了您的意思了,他这小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念他也是赤子诚心,您就饶了他这一回?”黄福霖连忙劝道。
“哼!”李春风不置可否,气哼哼地坐下。
黄福霖冲林创悄悄使个眼色,林创会意,赶紧走上前? 端起李春风面前的茶杯? 双手捧着,说道:“老师? 请您消消气? 是学生不懂事气着您了。要不,您踹学生两脚?”
“哼!我这些学生? 也就是你有这么大的胆子!罢了,谁叫你是我的学生呢? 要是换了别人? 早就按家法处置了!”李春风气顺了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吕泽,你把冬眠计划给这小子说说,省得人家认为老师坑学生。”李春风意犹未尽地吕泽说道。
李春风和林创起冲突的时候? 吕泽没有像黄福霖一样上前劝架? 而是一直站着,不言不动。
“是。”听了李春风吩咐,吕泽轻声应道。
“坐坐坐,林创,好好听听? 你呀,还是太年轻? 脾气怎么那么急呢?什么事都想当然,这可不行啊。”黄福霖一边拉林创坐到沙发上? 一边埋怨了两句。
林创没动地方,看了李春风一眼。
“去啊? 看我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你多懂规矩呢还。”李春风斥道。
“是。”林创这才答应一声? 走到沙发前? 与吕泽对面而坐。
“林组长,早在今年一月份,处座就下令制定冬眠计划了,并不是因为你才做出这样一份计划,这一点你要明白。”吕泽的开场白,有为李春风解释之意。
林创点点头,没有说话。
“冬眠计划的初衷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中日之战。早在双十二之变之后,处座就意识到日本人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日期不会远了。而在这个时候,党国一些反对与日本人对抗的声音也逐渐出来了,其中就包括王主席和朱部长。他们的论调是什么,想必你也清楚,这里就不说了,总之一个意思,他们认为向日本人妥协未必不能争取到和平,而他们这个观点,恰恰与委员长相反。
处座判断,以此二人为代表的妥协派,随着战争的爆发,他们的政治走向会有两种可能。一是继续鼓吹他们的妥协论,二是像东北的张景惠那样,彻底投降日本,利用他们的影响力组建伪政府。
对于这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尤其是后一种情况,处座未雨绸缪,制定了冬眠计划。
这个计划的主要目的,就是选派忠于党国和领袖的忠勇之士,先期接近这些投降派,争取获得他们的信任。如果他们将来走向投降之路,也好就近监视;如果将来战事于我不利,他们组建伪政权,这些人就要以为我们提供敌人情报。”
吕泽把冬眠计划的始末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李春风接着吕泽的话说道:“冬眠计划是由吕泽负责制定,也由他具体负责执行。特务处知晓这个计划的,就是我们四人。林创,现在你明白了吧,不是让你去当汉奸,是让你去执行重要任务。”
林创假装琢磨了一下,道:“老师,学生觉得朱某人投降的可能性很大。原因有三个,一个是这个人曾经在日本留过学,对日本有着天然的崇拜;二是他的官瘾很大;三是他在政府中过得并不如意。”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才要做最坏的打算,绝不能等事情发生了,我们再后知后觉,那样的话,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性。”李春风道。
“处座,学生执行任务不怕,怕的就是有一日他当了汉奸,学生也跟着落个汉奸名声,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老师的教育之恩,同时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林创回道。
“林创,我只所以选中你做这项工作,有三个原因。第一,你是我的学生,我最了解你的品性,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党国的事情,我信任你;第二,你的能力出众。这项工作看起来很简单,其实一点也不比侦破间谍案轻松,没有能力的人只能坏事而成不了事。所以,我不能用庸才;第三,就是你有在警察局任职并受到打压的经历,便于取得朱道山的信任。至于你顾虑的良心难安、家人蒙羞的事,你大可不必发愁,我会妥善安排好一切,一定不会让你名誉受损,不会让你的家人受到一丝一毫的困扰。”
李春风说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先见老乌龟
&esp;&esp;前戏已经做足,“不情愿”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充分,林创也就不再表演了。
&esp;&esp;“老师,学生接受您的安排。”林创表态道。
&esp;&esp;一听这话,李春风松了一口气。
&esp;&esp;“好,你放心大胆去做,老师会当好你的后盾,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esp;&esp;“林创,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接近朱道山,争取早日进入朱道山的视野。”吕泽说道。
&esp;&esp;“吕副科长,那我手头这个案子如何利用?这个案子可是牵涉到了地下党。”林创问道。
&esp;&esp;“这个案子嘛,就像一只枕头,我们正想睡觉,哎,就有人递过来一只枕头。你的主要任务是利用这个案子,而不是破这个案子,至于地下党嘛,能够抓住他们破坏两党合作的证据更好,抓不住也无妨,现在这个问题不是主要问题。”李春风回道。
&esp;&esp;林创一听,李春风给的这条原则倒是给自己营救徐涛创造了很大的活动空间。
&esp;&esp;“老师,那个司机学生应该认识,他的店就在警察局对过,学生经常去他铺里买烟,没想到他竟然是地下党。老师,学生完全可以通过他,抓到他的上级。”林创道。
&esp;&esp;“林创,地下党现在可以公开活动,只要他不做违法的事,你抓他有什么用?徐涛这个人不重要,关键是那个苏明军很重要,放不得又不能公开他被抓的消息,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掩,而不是揭。”黄福霖道。
&esp;&esp;“那好吧,明白了。”林创点点头道,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学生本来想借这个案子让某人颜面扫地,省得时不时地给老师顶牛,如此说来,遗憾啊。”
&esp;&esp;黄福霖与吕泽对视一眼? 心道:“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林创这小子是真敢说。”
&esp;&esp;“胡说!张守正和刘德祥是特务处的人,丢人也是丢特务处的人!”李春风斥道。
&esp;&esp;虽然喝斥了林创的口不择言? 但李春风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esp;&esp;林创吧嗒一下嘴? 没有回话。
&esp;&esp;“好了,去干活吧? 看见你这个样子就心烦!”李春风摆了摆手道。
&esp;&esp;“是。”林创站起来,向李春风敬个礼? 转身走了。
&esp;&esp;林创一走? 李春风和黄福霖对视一笑,道:“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
&esp;&esp;黄福霖道:“处座,林创虽然精明过人,但在您面前? 他感觉就是个孩子。既是孩子? 在亲厚长者面前撒撒娇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了,这事搁谁身上谁也不愿意去干,干好没干好不知道,先得披个黑大褂在身上。”黄福霖道。
&esp;&esp;“是啊,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不过?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希望他能理解。吕泽? 你怎么看?”李春风道。
&esp;&esp;“处座,我感觉林创刚才跟您顶嘴? 明里是表达自己的委屈,暗里是在向您表忠心吧?”吕泽沉思着说道。
&esp;&esp;其实? 他真实的感觉是林创在演? 至于在演什么? 自己把握不准,又碍于林创与处座的关系,不能说那么直白,于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esp;&esp;“嗯,你这一说,是有点那么个意思。这样,吕泽,先看看他这个案子办的怎么样,会不会阳奉阴违再说。如有必要,你可以派人对他监视。”李春风沉吟着说道。
&esp;&esp;“是。”吕泽轻声应道。
&esp;&esp;……
&esp;&esp;林创回到办公室,把卷宗放好,坐到椅子上,点上一支烟。
&esp;&esp;他没有立即去审案子,要好好理一理头绪。
&esp;&esp;经过思考,林创得出这么几条结论。
&esp;&esp;第一,自己虽然不能留在特务处,但李春风还是信任自己的,最低对自己的能力是认可的;
&esp;&esp;第二,吕泽这个人是李春风的心腹,同时,这个人不同于黄福霖,非常阴险,给人的感觉就像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不动则已,动必伤人。
&esp;&esp;所以,以后对他要多加提防,尤其是他的三个队长,绝不可完全信任。
&esp;&esp;第三,可以肯定的是,张守正这个案子,有四方人马紧紧盯着,这四方人马中有三方人马都想掩盖庞一萍偷人这个事实,而自已代表的地下党这股人马,就想救出徐涛和苏明军,如何利用好他们这种矛盾,完成自己的任务,就需要自己好好去筹划。
&esp;&esp;想明白这些之后,林创打电话把舒齐请到办公室。
&esp;&esp;“舒组长,处座交待下来一个案子,就是乙地看守所那个案子,我必须亲自去办。这样,让纪军跟着我,你在家坐镇,二队和三队现在手头办的案子你先主持着,抽个时间你再跟我详细说说,好吧?”
&esp;&esp;因为考虑到舒齐有可能在自己离开特务处的时候转正,没有必要交恶,林创直接把“副”字去掉了。当然,正式场合,还必须带上。
&esp;&esp;“好,我让孙胜利和华刚先准备准备等组长有时间,我再跟组长汇报。”舒齐果然很受用,欣然答应。
&esp;&esp;……
&esp;&esp;纪老六开车,邵纪军坐在副驾驶上,林创坐在后排,三人驱车往羊皮巷而去。
&esp;&esp;乙地看守所正副所长出事,现在暂由特务总队副队长潘会来代理所长。
&esp;&esp;“林组长,欢迎欢迎啊。”潘会来见到林创,先是敬了个礼,然后伸出双手与林创相握,面带笑容热情的说道。
&esp;&esp;林创什么来头,他就早打听清楚了,自然不会得罪这位处座门生了。
&esp;&esp;“潘队长,打扰了。”林创道。
&esp;&esp;“哪里哪里,林组长,您太客气了。林组长,您先办案子,中午咱就在所里喝点?”潘会来问道。
&esp;&esp;林创见潘会来的脸笑得都快挤成菊花了,心道:“这个态度才特么正常嘛,哪像张守正那么不懂人情世故?也对,老乌**上戴着一顶绿帽子,当然心情不爽了。”
&esp;&esp;“那就麻烦潘队长了。”林创爽快地答应了。
&esp;&esp;“谢谢林组长赏脸!”潘会来没想到林创如此痛快就答应了,倍感荣幸地说道。
&esp;&esp;“公事为先,潘队长,兄弟先见见张所长,毕竟都是同仁,他出事,说实在的,我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林创道。
&esp;&esp;“好,公事为先,那咱们先去审讯室,酒菜我让人先准备着。”潘会来应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人证皆死
&esp;&esp;见张守正吐血了,林创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无讥诮地说道:“嚯,气性还挺大哈。把他送回去,把庞一萍带进来,我倒要看看,老虎凳、辣椒水什么的,能不能撬开她的嘴巴!”
&esp;&esp;“不,不要给她上刑!”张守正被两名士兵架着,刚站起来,听到林创的话,连忙喊道。
&esp;&esp;“呵呵,你还真是夫妻情深啊。张守正,我真是不明白了,她都背叛你了,放到过去这都是浸猪笼、骑木驴的罪,你怎么还维护她?你特么戴绿帽子有瘾吗?”林创被张守正的表现给弄的简直哭笑不得了。
&esp;&esp;“不要给她上刑……。”张守正刚才的气势没有了,恳求道。
&esp;&esp;“张守正,我本来不想让你难堪,也不想给你老婆上刑,你非得撕破脸皮,把我想像成来害你的人,我如果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你?”林创道。
&esp;&esp;“不不不,林组长,我错了,你是大好人,千万不要给她上刑,她,她有身子了……。”说到最后,张守正的声音低下去,似乎很是不想说这件事。
&esp;&esp;“有身子了?那不能动刑。你放心吧,不会动刑,我又不是魔鬼,哪能对孕妇动刑呢?”林创道。
&esp;&esp;“那谢谢林组长。”张守正一听这话,道了声谢,往门口走去。
&esp;&esp;“哎,张守正,你老婆有孩子了是好事啊,这事你瞒什么瞒啊?”
&esp;&esp;张守正快走到门口了,林创问了一句。
&esp;&esp;张守正愣了一下,没有回话,扭头走了。
&esp;&esp;“卧槽!孩子不会是刘德祥的吧?这特么可就精彩了。”林创见张守正的表现太不正常,看了潘会来一眼? 说道。
&esp;&esp;“有可能哈? 要不,他怎么吞吞吐吐的呢?”潘会来道。
&esp;&esp;“把庞一萍押进来? 这得好好问问。”林创道。
&esp;&esp;“对? 必须问问清楚。”潘会来眉眼齐动,很是兴奋。
&esp;&esp;男人啊? 对这种花花事最是感兴趣,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问清楚? 才能满足肮脏的心理需求。
&esp;&esp;庞一萍被押进来了。
&esp;&esp;跟张守正胡子拉碴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女人尽管在坐牢,除了衣服脏点,周身上下收拾得非常利索。
&esp;&esp;林创见过她,但从来没有仔细地打量过。
&esp;&esp;如今? 这个女人就坐在他的面前受审? 他可以非常坦然,可以肆无忌惮甚至是无礼地细细打量。
&esp;&esp;这个女人算得上一介美妇,前凸后翘,身材很棒,柳眉杏眼? 尤有特点的,是她的嘴很小? 嘴唇略薄。
&esp;&esp;庞一萍身上的气质很独特,一点也没有偷情被抓之后的羞耻感、怯懦感? 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种张扬和傲慢,给人的感觉好像她做了一件非常光荣的事一样。
&esp;&esp;她这种气质表现出来? 让想要深入挖掘她偷情细节的林创? 一下子就打消了那个肮脏的念头。
&esp;&esp;就这一瞬间? 林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刘德祥会贴身放着她的照片,为什么张守正会杀了刘德祥,为什么张守正尽管被绿还要维护她。
&esp;&esp;原因很简单,庞一萍太美了,美得可以让丈夫和情人都能神魂颠倒,甚至为她牺牲性命。
&esp;&esp;林创想到庞秘书,想到李春风安排的任务,突然不想问了,不想知道这个女人背后的故事了。
&esp;&esp;“张太太,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林,在特务处情报科一组任职,这个案子由我负责调查。”待庞一萍坐下,林创开口说道。
&esp;&esp;庞一萍这才看清林创英俊的脸庞,她心里一动,心说:“这位林长官好俊啊,声音也那么好听,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他?”
&esp;&esp;“林长官,能给支烟吗?”庞一萍抬起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把手一翻,伸向林创,问道。
&esp;&esp;“张太太,听说你怀孕了,如果你真是怀了孩子,就不要抽烟了,对胎儿不好。”林创道。
&esp;&esp;庞一萍怔了怔,把手收回来,幽幽道:“是啊,怀孕了。谢谢林长官,你这么细心。”
&esp;&esp;“张太太,我想问几个问题,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回答?”林创问道。
&esp;&esp;“像你这么斯文地问案子的,我也是头一回见。你想问什么,其实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说,不知道林长官会不会对我用刑呢?”庞一萍笑着反问一句。
&esp;&esp;“不会,本人不是禽兽,对女人和孩子还下不去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答案在你这里找不到,总会在张所长那里得到。是不是啊张太太?”林创笑着问道。
&esp;&esp;“林长官,你不用吓唬我,我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张守正有功无过,你们不能冤枉好人。至于刘德祥把我的照片放到他的怀表里,那是他的事,我作为当事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守正能知道?”庞一萍回道。
&esp;&esp;“嚯,这个娘们真够难缠的,竟然把偷情的事给推得一干二净!”林创听了她的回答,不由得有些佩服。
&esp;&esp;“对,张太太说的对,自是不能因为一张照片就笃定你和刘德祥有不正当关系。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你和刘德祥写的悔过书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记不清了,我给你念念?”林创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两张悔过书,让庞一萍看了看。
&esp;&esp;“不用念,我自己写的,怎么会不记得?”庞一萍显然不愿意让林创念上面的文字,连忙摆了摆手阻止了。
&esp;&esp;“那好,请你给我解释解释。”林创道。
&esp;&esp;“是这么回事,出事前一天,德祥去我家借东西,我俩就说了几句话,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持枪进来,逼着我俩写下了那个东西。东西是我写的,可上面的话,是那人一字一句教我的。林长官,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庞一萍问道。
&esp;&esp;“你的意思是说,这份悔过书是你被胁迫的情况下,不得已写的?”林创问道。
&esp;&esp;“当然,我可是有教养的女子,我家也不是普通家庭,我哥可是朱道山部长的秘书,我怎么可能做那种败坏门风的事?”庞一萍理直气壮地说道。
&esp;&esp;“按你所说,当时持枪胁迫你的,是一个人?”林创没理会她话里的深意,接着问道。
&esp;&esp;“是,就是死的那人。”庞一萍非常痛快地说道。
&esp;&esp;好嘛,这下好了,所有的在场人证全死了,庞一萍把黑的说成白的,也特么没有人证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张守正气吐血
&esp;&esp;张守正被两名士兵带进审讯室。
&esp;&esp;他一身戎装,只不过肩章和胸牌全被撕掉了,没带铐子,胡子很长,眼窝深陷,看上去非常憔悴。
&esp;&esp;张守正一进门,看到桌案后坐着的是林创,眼波闪了闪,随即黯淡下来,蹒跚着走到受审椅子前坐下,两名士兵手持钢枪站到他的身后两侧。
&esp;&esp;邵纪军与林创坐在一起,他主要负责记录。
&esp;&esp;潘会来和纪老六则站在一旁,纪老六的职责是保护林创的安全。
&esp;&esp;审讯室还有三名刽子手,头目姓刘,光膀子,大秃头,一脸的凶相。
&esp;&esp;“老潘,大家同仁一场,打狗还有个狗腥气呢,别对张所长这么苛刻,好歹让他刮刮胡子啊,伙食上也不要勒掯,张所长愿意吃点啥就给他弄点啥。”林创先开口了,不过是对潘会来说的。
&esp;&esp;一句“老潘”,把潘会来叫得心里很舒服,连忙回道:“林组长说的是,我马上吩咐下去。”
&esp;&esp;“林组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用不着这么假惺惺。”张守正冷冷地说道。
&esp;&esp;“张所长,你不要作践别人的善意,你要明白,我是座上客,你是阶下囚,你我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笑话?当然,你非要这么理解那也没有办法。”
&esp;&esp;林创没想到张守正这么不知好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吗这不是?刚刚升起来的同情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于是冷冷地说道。
&esp;&esp;“行了,别假扮慈悲了,张某人不是傻子。”张守正冷冷地说道。
&esp;&esp;“好吧,既[文 ..p]然这样,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张所长,别的话我不问,想来你老婆偷人的事你也不愿意提起,你就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你是怎么知道刘德祥劫持人犯的?第二? 为什么你要打死刘德祥和那名劫狱犯? 难道你不明白要留活口的重要性吗?”林创一听人家张守正不领情,也就不再扮好人了? 正色问道。
&esp;&esp;“林组长?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是警察吧? 你有什么权力过问特务处的事?”张守正冷冷地问道。
&esp;&esp;“张守正,你不要放肆!林组长已经调任情报科第一组任组长? 中校军衔? 别说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就算你还是看守所长,也是你的上司,你说林组长有没有资格问你话?”
&esp;&esp;林创还没有回答? 潘会来在一旁喝斥道。
&esp;&esp;“原来如此? 好吧,我明白了。看来,这是非要把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了。林组长,你想让我说什么?是不是想让我说我是有意杀刘德祥?是有意毁灭罪证?”张守正冷冷地问道。
&esp;&esp;对于张守正表露出来的敌意,林创并不意外? 也没有生气。
&esp;&esp;因为他能理解张守正现在的心情。
&esp;&esp;“张所长,我没有故意整你的意思? 也不想往你头扣屎盆子,更不想往你头上扣屎盆子? 如有可能,我倒想救你出这个火坑。当然? 我说这些? 你未必就信。好吧? 那我来说说你的判断。
&esp;&esp;本来我不想说,因为怕揭你的伤疤,戳到你的痛处。可是你不识抬举,非得以恶意来推测,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创心平气和地说道。
&esp;&esp;“如果我判断不错,你其实早就知道刘德祥和你老婆偷情的事了,你一直隐忍不发,或许你有你的苦衷,但你心里的恨意却是与日俱增。刘德祥私造命令劫狱的事,你也应该于事先知晓了,于是,你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反而在他们出了狱门之后突然出现,堂而皇之将刘德祥打死,这样就解了你的心头之恨。至于为什么打死那名假冒军人,这也很简单,因为那名假冒军人知晓你老婆与刘德祥偷情的事,并利用此事,胁迫了刘德祥,所以,将他杀死就可以把丑事完全掩住。我说的没错吧?”林创道。
&esp;&esp;张守正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冷笑,慢慢变成羞躁和恼怒。
&esp;&esp;“胡说!刘德祥劫持人犯,假造命令,难道不该死吗?我杀劫狱犯不但无功反而有过,还有天理吗?”张守正咆哮着,激动地脸上青筋暴露。
&esp;&esp;“张守正,不用使那么大劲,你这个样子表演过头了,让人觉得很假。”林创冷冷地笑道:“你说的对,他该死,他的同伙也该死。但问题是你在完全有可能活捉的情况下杀了他,不是在掩盖什么吗?如果没有从他身上搜到你老婆的照片,你的计划就成功了。可惜,大概连你也没有想到,你的副手竟是一位痴情儿,人家把你老婆的照片还贴身放着呢。”林创道。
&esp;&esp;“你胡说八道!刘德祥罪该万死,我杀他没有错!”张守正站起来,向林创挥舞着双拳,大声怒吼。
&esp;&esp;两名士兵伸出手,压住他的肩膀,张守正挣了几挣,没挣动。
&esp;&esp;“别弄那些没用的。张所长,现在我还尊称你为所长,你信不信,你要敢冲过来,我会当场让你毙命!”林创稳稳地坐着,根本不怕张守正发飙,冷冷地说道。
&esp;&esp;张守正闻言,乖乖地坐了回去。
&esp;&esp;“张所长,你呀,真是不理解我的好心。我之所以先问你,是给你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可惜你不领情。我想要的答案,难道非要在你这里得到吗?你老婆难道不会说吗?”林创接着说道。
&esp;&esp;“呸!别假惺惺了,谁还不知道谁?为什么派你来查这个案子我张某人心里清楚的很。想看我的笑话吧?告诉你,没门!”张守正照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esp;&esp;林创心里那个气啊,心说这小子怎么这么浑呢?非特么把老子想像成对立面才行是吗?
&esp;&esp;心中一生气,说出话来就难听多了:“张守正,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你老婆能不能留下命来,全在老子手里这支笔上,你信不信?头上都特么成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了,要是个男人恨不得把头夹到裤裆里,你还这么有底气骂人,老子都不知道你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esp;&esp;林创这话骂得真是太狠了!
&esp;&esp;别人还则罢了,潘会来待明白过来呼伦贝尔大草原什么意思,一下子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sp;&esp;“你,你……。”
&esp;&esp;张守正则气得话都不成溜了,你你了两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 猥琐男的猥琐心
&esp;&esp;仅有物证没有人证,当事人又不承认,那刘、庞通奸的事就不能成立,张守正枪杀刘德祥就不算别有用心。
&esp;&esp;这件事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张守正和庞一萍就得无罪释放。
&esp;&esp;无罪释放倒没什么,可如果手里没有过硬的证据,如何卖人情?
&esp;&esp;林创相信,他主审此案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庞秘书耳朵里,而庞秘书肯定就会很快找上门来。
&esp;&esp;到那时,自己没有什么拿手,如何能把朱道山给逼出来呢?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esp;&esp;稍一思索,林创忽然想到一个破局的办法。
&esp;&esp;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完全行得通,当即展颜一笑,对庞一萍说道:“那好吧,张太太,你先回监室,好好养胎,想吃什么就给看守说,让他们去给你买。不要有心里负担,有几个疑点我再调查调查,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回家。”
&esp;&esp;“谢谢林长官。林长官,我可以给家里带封信吗?我怕我父母和哥哥担心。你放心,我懂规矩,不会说别的,只说我在里边很好,没有受到虐待,让他们放心。”庞一萍盯着林创,目光烁泺,说出一个请求。
&esp;&esp;“奶奶个熊,既然懂规矩还提这样的要求?明摆着提醒我别忘了你哥哥的身份,真是太特么精明了。哎,不怕女人精明,就怕女人既精明又不要脸,张守正那个死驴,娶这么个女人,不特么被绿才有鬼呢。”林创心道。
&esp;&esp;“张太太,写信不行。不过,你平安的消息,我会想办法告诉令兄。不瞒你说,我跟令兄打过交道? 认识。”林创装作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顺水推舟地说道。
&esp;&esp;“你和我哥是朋友?那可太好了。林长官,等我出去? 一定让我哥好好谢谢你。”庞一萍高兴地说道。
&esp;&esp;“算不上朋友? 只是一面之交。好了,张太太? 你先回去吧。”林创道。
&esp;&esp;庞一萍见林创刻意淡化他跟哥哥的关系,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好吧? 那我先回去。”
&esp;&esp;说完? 庞一萍站起来,抬头挺胸走出审讯室。
&esp;&esp;“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一个破鞋还特么这么理直气壮,真是开眼了。”潘会来望着庞一萍的背影? 叹道。
&esp;&esp;“老潘? 这个女人不寻常啊,只有物证,没有人证,没有供词,确实算不上铁案。人家不表现得理直气壮? 像张守正那样心虚,不是更容易露馅?”林创道。
&esp;&esp;“那怎么办?这两口子都不能上刑? 难道就让他们混过去?”潘会来问道。
&esp;&esp;从潘会来对张守正的态度上,林创就能断定? 这家伙肯定是李春风一系的,否则不能这么幸灾乐祸? 怕事小不怕大。
&esp;&esp;“放心吧? 遇上我? 算她倒霉。要是这么明显的案子办不下来,我还怎么在特务处混?”林创道。
&esp;&esp;“你有办法?”潘会来问道。
&esp;&esp;“当然了。”林创答道,然后对邵纪军道:“纪军,你马上去打电话,让你的人马上去查一件事,就是张守正是不是没有生育能力?
&esp;&esp;这件事应该不难查。
&esp;&esp;他和庞一萍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孩子,二人肯定会求医问药。
&esp;&esp;我相信,他们也一定想过办法来确定是谁的问题。所以,他一定会找别的女人试试。如果别的女人能怀孕,那就是庞一萍的问题。
&esp;&esp;你沿这两个思路去查,一定能查到证据。”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邵纪军答应一声,去所长室打电话去了。
&esp;&esp;“高,实在是高明!纸上的东西可以不认,肚里的孩子总得认吧?对,我想起来了,说到庞一萍怀孕的时候,张守正显然底气不足。骂他头上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时,他好像也没有反驳的底气,跟他老婆的表现完全两样。这说明,张守正在进来之前,并没有跟他老婆串供,也说明,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对不对?”
&esp;&esp;潘会来听了林创的安排,才醒悟过来。
&esp;&esp;“对,老潘,你说的对。”林创赞了一句。
&esp;&esp;其实,他对潘会来的表达能力是很不认同的。
&esp;&esp;因为潘会来那番话的逻辑不清楚。
&esp;&esp;说到孩子表现心虚,跟没有串供有什么关系?
&esp;&esp;“噢,明白了,这家伙不是逻辑不清,是特么变着法子在自夸呢。”林创刚从心里吐槽了潘会来语言表达的逻辑性,猛然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esp;&esp;“老潘,你说的对,依我看,他们不但被捕前没串供,进来之后也没有串供。要知道,这里面全是他的老部下,[新笔趣阁 .xsbiqu.ip]能做到这一点,老潘,厉害啊。”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林组长,啥也别说了,有你这句话,我也得敬你一杯。”潘会来高兴地说道。
&esp;&esp;“行,我就爱跟痛快人打交道。说实在的,我第一次见张守正的时候,他那副死人脸,真是让人不舒服。”林创道。
&esp;&esp;“林组长,人家头顶着一片大草原,能高兴起来么?是吧?”潘会来说道。
&esp;&esp;“哈哈哈……。”两人互望一眼,同时发出猥琐的大笑。
&esp;&esp;“可惜啊,林组长,那个女人怀孕了,不能动刑。要是能动刑,管保让她把刘德祥穿的什么裤衩都交待清楚。”潘会来接着说道。
&esp;&esp;“哈哈哈……,老潘,你这心理可真够阴暗的!”林创指着潘会来又笑了一番。
&esp;&esp;“林组长,要不,咱们下午审徐涛?说心里话,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跟你喝一杯了。”
&esp;&esp;笑了一会儿,潘会来说道。
&esp;&esp;“不,还是先审了再吃。否则,心里挂着事,喝起酒来也不畅快不是?”林创道。
&esp;&esp;“好,那就先审。来人,把徐涛带进来!”潘会来冲门口士兵喊道。
&esp;&esp;就要见到徐涛了,林创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esp;&esp;有期盼,有担忧,也有焦虑,算得上五味杂陈吧。
&esp;&esp;他想最先见到徐涛,又怕被有心人发现他跟徐涛的关系,所以刻意把徐涛留到最后来审。
&esp;&esp;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唐玉坤上过刑?张守正是特务处的人,唐玉坤不会给他两口子上刑,但徐涛可是半点关系没有,还有着地下党的嫌疑,唐玉坤会给他留情?
&esp;&esp;……
第二百五十八章 刻意交好
林创没有猜错。
徐涛确实受刑了,而且从一瘸一拐走路的姿势上可以看出,受刑还不轻。
身上的衣服基本全烂,露出一身已经结痂的新伤,还有肚皮上像长长的“1”字一样的老伤疤。
林创紧紧盯着那个“1”字伤,脑海里想起江山激愤的问话:“紫薇同志,电刑与刺刀划开肚子,哪个更惨?”
看到这个伤痕,林创已经确定,徐涛单薄的身子骨,已经被信念淬炼成了钢铁,绝对是视炼狱如天堂的勇士。
就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救他出去。
徐涛蹒跚着进入审讯室,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见人就点头,任谁一看,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小老板,跟地下党没有半毛关系。
当看到审讯主位上坐着的是林创的时候,他的脸上迅速涌出兴奋的表情,激动地说道:“林警官,是你吗?林警官,我可是冤枉的,你千万给我作主啊。”
可以说,徐涛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表现出来的,就是“徐记杂货铺”老板。
“滚开!徐涛,徐老板,这会儿知道求我了?我买你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少收我一分钱啊?啊?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徐老板,没想到吧,你今天会落到我的手里,这么说吧,我让你死你就得死,让你活你才能活!”林创奚落道。
“老实点!问你话你才能回答,不问你话的时候不许说话,小心老子抽烂你的嘴!”纪老六连忙上前,挡在林创面前,推了徐涛一把,骂骂咧咧地把徐涛推到受审座椅上。
“组长,已经安排好了。”这时,邵纪军也从外面进来,俯首在林创耳边说道。
林创点点头,示意邵纪军接着做记录,然后看着徐涛。
徐涛被林创一阵冷嘲热讽,又被纪老六喝斥一顿,坐到椅子上,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
“徐老板,想不到啊,咱们竟然在这里见面了。我真是佩服你们地下党,你怎么就伪装的那么好呢?”林创像闲聊一样,开始了自己的问话。
“哎哟,林警官,您真是冤枉我了,我这样的能是地下党?我没说瞎话,那个死了的叫张军,是我的朋友,他那天跟我说,让我跟他来羊皮巷捉奸,我也是贱,听到捉奸来了看热闹的兴头,就跟着他来了。谁知道他竟然是来劫狱啊。”徐涛哭丧着脸答道。
“大家都不是傻子,你编的这套蒙的了谁?我问你,张军是谁?你怎么跟他认识的?你一个杂货铺的老板,怎么会开车?车是哪里来的?”林创问道。
林创问的,绝对是徐涛话里的破绽。除非事先有安排,否则,他绝对不会把这个谎圆起来。
“林警官,张军是我生意上的一个朋友,他就给我送货,具体是哪里人,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没问过啊。车的事我也不清楚,那天是他开来的,我也没问。你说我会开车?我哪会开车啊,推车差不离。那天张军就吩咐我在车上等着,怎么就成开车的了?我真是冤枉吧。”徐涛不停地叫屈。
“张军来劫狱,劫的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拿我当小孩耍呢?徐涛,告诉你,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我不想对你用刑,希望你能想想清楚。我会看面子,可这里的刑具不会看面子。”林创冷冷地说道。
徐涛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刑具,眼里全是恐惧,带着哭音哀求林创:“林警官,您行行好,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我想救你,可是也要看你的表现。好吧,既然你嘴这么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啊,上刑。”林创沉着脸吩咐一声。
刘头一挥手,架起徐涛给绑到考虑凳上。
徐涛大呼小叫,惊恐地哀求着:“林,林警官,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林创回头对潘会来道:“老潘,咱们喝酒去吧,这里交给刘头和纪军,哎,跟刘头说一声,别给打坏了,这人还有用。”
对徐涛用刑确实迫不得已,但让林创在此冷眼旁观,对他来说,直是残忍了些。
好在有喝酒这个由头,林创借着这个由头想离开此地,眼不见,心不烦。
“好,我正想说呢,这里太血腥了,影响喝酒心情。”潘会来连忙说道。
潘会来把刘头叫过来,低语几句,陪同林创离开了审讯室。
“林组长,你看,咱们是在看守食堂里吃呢,还是在我办公室里吃?食堂里有个包间,也很肃静。”潘会来问道。
“就咱俩,不用去餐厅,就在你办公室里吃吧,咱哥俩对面而坐,边喝边聊,多好啊。”林创道。
“行,就依你。”潘会来爽快地答道。
二人来到潘会来办公室,潘会来吩咐勤务兵把酒菜端上来,放到茶几上,林创坐正位,潘会来坐到他对面,亲自把盏,二人边吃边聊。
“林组长,早就听说你的神探之名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卑职佩服。来,这第一杯,我敬你。”潘会来端起酒杯,对林创说道。
“别,老潘,你别这么称呼。我刚来特务处,人生地不熟,正想交几个知心朋友呢。今日跟你一见,感觉很投脾气,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么着,非正式场合,我就叫你老潘,你呢,就叫我兄弟,怎么样?”林创道。
“哎哟,那敢情好,林兄弟,那我可就高攀了。咱干一杯?”潘会来听林创这么一说非常高兴,举起酒杯诚挚地说道。
“痛快!来,老潘,干!”林创也非常高兴,举起酒杯与潘会来一碰,两人同时干了。
两人都是刻意交好对方。
不过,潘会来是善意的,他看到了林创在特务处的光辉前景,不说别的,就他那一手破案的功夫就值得结交,这要是时不时地带上他立上几回功,前程可就不可限量了。
而林创交好潘会来,目的可就不那么单纯了。
要救徐涛和苏明军,离不开眼前这个看守所代所长。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为盗平生第一次
要救徐涛和苏明军,必须拿到通行令。而空白通行令和看守所印章都在潘会来的办公室。
林创的计划是把潘会来灌酒灌到七八分醉,施展催眠术将其催眠,盗取两张空白通行令并盖章。
……
酒至半酣,邵纪军来报:“组长,徐涛昏过去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林创心里一点波澜都没起。穿越而来的他,心似乎都是麻木的。
林创问:“招了没有?”
邵纪军回答:“没有。”
林创吩咐道:“不要再上刑了,送回牢房,让医生好好给他治伤。”
“是!”邵纪军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林创和潘会来接着喝酒。
“林兄弟,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结案?”潘会来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借着酒意问到。
如果不是有了醉意,这个话就有越位之嫌。
“老潘,你看呢?”林创不置可否,反问道。
“依我看,张守正两口子弄不好会无罪释放,徐涛倒是个烫手山药。”潘会来说到。
“哦?为什么会这么说?”林创问道。
“很简单,张守正枪杀刘德祥虽然动机不纯,但毕竟刘德祥有地下党嫌疑,而且全程参与了劫狱。更何况,我听说庞一萍的哥哥可是大有来头,现在正四处活动,他不会让这个屎盆子扣到妹妹妹夫头上的。徐涛就不同了,虽然他不承认,但地下党的嫌疑是洗脱不了的。麻烦就在于,现在两党合作,谁也不愿意落一个搞破坏的把柄,对付地下党,跟过去不一样哦。”潘慧来说到。
“你说的有道理,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再用刑的理由。”林创回答道。
“林兄弟,那我不明白,你既然认为我说的有道理,为什么还要调查庞一萍和刘德祥的关系?糊涂一点不好吗?”潘会来问道。
“呵呵,老潘,不瞒你说,我刚接手案子,陶家人还没有找到我头上呢。”林创笑笑说道。
“哦? 明白了? 明白了。来,唉? 兄弟干杯。”潘会来会意的点点头? 端起酒杯与林创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林兄弟,酒逢知己千杯少? 我跟你可谓是相见恨晚,所以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重新斟满酒? 潘会来说道。
“请讲。”
“这个案子结束以后? 唐队长有意把我留在看守所。你知道,看守所这个地方油水不大,升迁途径太窄,再说? 我一个副队长暂代看守所长可以? 要是把我摁到这个地方,有点……那什么了,我可不想呆在这里。林兄弟,你虽然刚来,但在处座跟前能说上话? 你看能不能把我调到情报科去?最好跟你一起搭伙。”潘会来瞅着林创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哈哈哈!”林创闻言放声大笑:“老潘呀? 老潘,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潘会来被笑蒙了? 问道:“林兄弟,此话怎讲?”
“老潘? 第一? 你归马科长管? 跨科调动难度很大。第二,大战将起,以处座的性格,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借机扩大特务总队的力量。”林创说道。
“是,我也听到了风声。这不更好吗?”潘会来问道。
“对少数人来说是好事,对大部分人来说却未必。看守所油水虽少,却是乱世桃源啊。”林创隐晦的说道。
“林兄弟,能不能把话说明?”潘会来没听懂其中之意,追问一句。
特务总队是特务处的武装力量,“七.七事变”之后,李春风借抗日之名扩大自己的实力,以特务总队为班底组织接近十万别动队奔赴上海抗日前线,虽然最后战败,但从此之后,特务处的力量却是大得惊人。
“话说明了就没意思了,你品,你细品……。”林创自然不能把话说明,只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潘会来不是傻瓜,仔细一想,大概明白了林创的意思,不敢确定的问道:“你是说会上前线?”
“我可什么也没说啊!老潘,别以为你是特务总队副队长到看守所当所长委屈你了,我看这是好事,而不是坏事。”林创说道。
“林兄弟这一说,我就明白了,谢谢林兄弟好意,这杯酒我干了!”
一听这话,潘会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一想林创确实是在为自己考虑,心情激荡,为表示敬意,端起酒一口喝干。
这杯酒下去,潘会来就有了七分醉。
林创见潘会来醉眼乜斜,感觉时机已经成熟,连忙盯着潘会来的眼睛,施展“催眠术”:“你醉了,是不是感到很困?”
潘会来茫然的点点头。
林创声音放缓:“很好,很好,闭上眼,想睡就睡吧。”
对一个正常人施展催眠术,以临床的本事,五分钟之内绝对就能见效,对已有七分醉的醉汉,三言两语就足够了。
林创说了两句话,潘会来就把头往沙发上一仰,沉沉睡去。
林创轻轻叫了两声:“老潘,老潘!”
见潘会来毫无反应,林创迅速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见门口无人,潘会来的警卫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必去别的房间凉快去了。
时机正好,林创迅速回身,来到潘会来身边,轻轻的从他身上摘下钥匙,潘会来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创快速来到办公桌后面,用手拉了拉,只有中间和右边第一个抽屉上了锁。
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潘会来随时可能醒来,邵纪军和潘会来的警卫也随时可能进来,林创感到非常紧张,心跳加速,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声。
林创手哆嗦着,试了好几把钥匙,终于打开中间的抽屉,见里面果然放着公章,潘会来的私章,空白通行令。
林创先看了看空白通行令,发现都有编号,而且号码是连着的,赶紧放弃了原先的想法。
如果他把这种联号的空白通行令盗走,潘会来醒来后,只要打开抽屉,很快就会发现被盗,也会很快暴露自己。
当然,如果在行动当天用,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小一些。
所以,即使营救行动必须盗用通行令,也必须等到确定营救方案后再盗。
刚要把抽屉锁好,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林创大惊。
第二百六十章 变起
后世曾经有人研究过车祸为什么女人比男人多这个现象。
研究结果表明,女人在遇到车祸那一刻,是极度恐惧和慌乱,手脚僵硬,不听使唤;而男人则不同,在遇到车祸那一刻,反应是极度冷静和敏锐,做出的所有动作快到平时的数倍,并且非常准确,从而把危险降到最低程度。
此时的林创,就像遇到车祸的男人一样,反应非常迅速,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迅速把空白通行令按照记忆的位置放回原处,锁上抽屉,快速来到潘会来身边,把钥匙挂到他的裤子上。
“报告!”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创反应很快,伸出手拍了拍潘会来的肩膀:“哎,老潘,醒醒,醒醒……。”
“嗯?”潘会来睁开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林创。
“醒醒,有人来了。我说老潘,你这酒量可真不咋的,怎么喝着喝着就醉了呢?”林创说着话,顺势站直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哎呀,真是奇怪了,平时没这么不堪啊,今天怎么就睡着了呢。”潘会来醒过来,搓了搓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有人打报告。”林创笑着又提醒了他一句。
“进来!”潘会来这才冲门外喊了一句。
“是!”一名军官应声而进。
这名军官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夹,进来先给潘会来敬礼:“报告,处里刚来的一份密件。”
说完,从公文夹里取出一份文件交给潘会来。
潘会来把文件拿在手里,在回执上签了字,那名军官敬礼之后转身离去。
潘会来把文件锁进中间抽屉,边把钥匙往裤子上挂? 边走过来? 笑道:“林兄弟,咱接着喝? 我可告诉你? 刚才睡着只是意外,我的酒量可不一般。”
林创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和眼神? 见他在开锁抽屉和挂钥匙过程中,并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慌乱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兄弟? 我看,你不用费脑筋了,姓徐的招不招供都无妨了,直接按地下党给弄死算了? 只要你发话? 这事我来办,捎带脚的事。”潘会来坐下来,与林创碰了一下酒杯,呷了一口酒,边吃菜边说道。
林创一听? 这话透着奇怪,心道:“什么叫捎带脚?莫非刚才那份公文是要秘密处决苏明军的?”
想到这种可能? 林创顿时着急起来,自己还没有想好营救措施? 千万千万要给自己留出时间来啊。
“老潘,徐涛我还有用? 先不要动手? 反正无论他是什么身份? 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让他多活几日,等我把案子弄完了,再杀他不迟。”林创状若轻松地说道。
“林兄弟,这我可作不了主。”潘会来道。
“哦,什么意思?”林创问道。
“事涉机密,我不能说,处座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敢犯忌。不过,兄弟,我真得好好谢谢你。”潘会来看着林创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谢我?无缘无故的,怎么说这么生分的话?”林创问道。
“兄弟,你刚才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啊。现在国府大员、有本事有跟脚的人,都在往重庆搬家,咱们这些虾兵蟹将没有门路,只能干看着。说实在的,在你来之前,我一直担心当了炮灰。现在好了,我可以告诉你,老哥我也要早一步去重庆了。你说,我该不该谢谢你呢?”潘会来得意地说道。
不知道潘会来是不是有意暗示,林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刚才那份密件肯定是关于清监和搬迁的,也就是说,苏明军被秘密杀害的日子不远了。
“呵呵,老潘,如此说来,那真要恭喜你了。大战将起,所有的热血和激情都将接受枪炮子弹的考验,别的不说,把小命保住才是硬道理。”林创道。
“是啊,某些人看我不顺眼,总给我小鞋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回拿捏我的结果却是把我送到了世外桃源。”潘会来意有所指地说道。
林创猜测,他这话肯定是针对唐玉坤说的。
不知道唐玉坤与潘会来是不是一系的,但二人不睦却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他们二人的关系林创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潘会来离开南京的大约时间。
“老潘,咱俩虽是初次见面,但兄弟我感觉却是相见恨晚啊。”林创笑道。
“林兄弟,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是这种感觉。”潘会来受宠若惊地说道。
“老潘,我跟电讯科田碧瑜订婚的消息你听说了吗?”林创问道。
“听说了。呵呵呵,田上尉可是咱特务处第一大美人,林兄弟,艳福不浅啊,可喜可贺。”潘会来笑着说道。
“老潘,别弄虚的,来点实惠的。本月二十六号我在美华大酒店弄几桌席面,答谢各位同仁,到时候你可要到场啊。”林创道。
这个日子是林创胡诌的,什么订婚答谢宴也是胡诌的。
“哈哈哈……,好,这才是兄弟嘛,我就不喜欢见外,放心我一定备个大大的红包。不过,林兄弟,我二十三号就要离开南京,所以,二十六号的酒宴我肯定赶不上了。不过,你放心,人虽然到不了,但红包一定会到。”潘会来道。
“哦,那就太遗憾了。”林创摇了摇头,露出失望的表情。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着了急。
潘会来已经透露出乙地看守所离开南京的最后时间,就是二十三号,那么秘密处决苏明军的日期不会超过一周。
不行,在没有弄清苏明军被处决的具体日期之前,得给他上一个保险。
“老潘,这个案子呢,还需要审一审43号人犯,刘德祥是不是地下党,还需要从他身上找答案。”林创说道。
“你是上司,这个案子是你来主导,当然你想怎么审就怎么审。不过,他是要犯,审他你必须得到马科长批准,马科长有言在先,要审43号人犯必须经过他的批准。”潘会来说道。
“当然,兄弟不会让你为难的。”林创笑着说道。
吃过饭,林创没有在乙地看守所继续呆下去,带着邵纪军和纪老六回了特务处。
他必须尽快把最新情况,报告给江山。
第二百六十一章 耳目
在林创心里,救徐涛比救苏明军重要。
因为徐涛关系着他的安危。
但无论是徐涛还是梅山或者江山,都在用语言和行动,向林创传达着一个重要的信息:苏明军非常非常重要。
林创相信,如果自己只是把徐涛救出来,徐涛一定会埋怨他。
江山虽然不一定会说他什么,但一定认为林创私心太重。
所以,林创对苏明军又不能一推六二五,不管三七二十一。
救一个人的难度都非常大,更何况要救两个人?如何救徐涛心里还没有底,救苏明军又迫在眉睫。
所以,在回特务处的路上,林创苦思无计,一直眉头紧锁。
邵纪军和纪老六很少见长官如此愁眉不展,所以,二人悄悄使了个眼色,非常默契地不发一言。
回到特务处,林创把自己关进办公室。
点上一支烟,坐到沙发上,开始琢磨如何营救苏明军。
可以确定的是,营救苏明军不能用盗取通行令的法子了。
原因很简单。
第一,刘德祥玩过这一招,再用这个法子提审或者提解苏明军,肯定会引起看守所的注意。就算潘会来不在所里,看守一看苏明军的名字也会小心再小心。
第二,就算通行令有效,自己也不能故技重施了,潘会来又不是傻子,他会不警觉?
通行令这一条行不通,那只能再想别的法子。
“秘密处决苏明军,为什么要秘密而不公开?”林创想:“处决苏明军是因为要清监,带上他去重庆是个累赘,还保不齐地下党得到消息会在半路劫持。放了他呢又不甘心,所以只好处决。又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正值两党团结抗日,所以必须秘密处决。”
“如何做到秘密处决呢?”林创思索着:“若是我来执行,会怎么办呢?”
“第一,我不会在监内执行,因为监内人多眼杂;第二,我不会在白天执行,因为白天更容易留下痕迹,谁能保证不会被人看到呢?第三? 执行人员虽然不一定由唐玉坤从总队派人? 但如此重要人犯,唐玉坤一定会派人监刑。”
想到这里? 林创又想了想乙地看守所周围的地形? 猛地一拍大腿:“有了,有办法了。”
林创把烟掐死? 走到办公桌前,把特务总队三辆轿车牌号写到一张纸上? 把纸放进怀里? 匆匆下楼,往楼下走去。
走到“江氏胡琴店”前,林创没有看到水牌,说明一切正常? 再四下看了看? 除了刘二猛远远地往这里瞅了一眼之外,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林创闪身进店。
不得不说,将胡琴店作为交通站这个创意非常不错,店里没有顾客? 江山仍在箍胡琴,胡锁柱还是在烤竹筒。
林创注意到? 柜台增加了两节,里面摆满了京剧唱片。
胡锁柱见林创进来? 连忙打着招呼:“这位先生,买胡琴还是买唱片?”
林创答道:“买唱片? 有没有余老板的唱片?”
“有有有? 刚进的货。”胡锁柱说着? 从柜台里取出一张唱片,递给林创。
林创从兜里取出一百元法币递过去,把唱片拿在手里。
江山过来,摆了摆手,止住想要找钱的胡锁柱,对林创说道:“唱片售价七十八元。”
见状,林创心里乐了:“嘿,江山真够财迷的,二十多块钱就这么给黑了?也真够贼的,告诉我售价,是怕我露馅。”
林创当然不在乎这点钱。
“江山同志,我有重要情况汇报。”林创低声道。
“走,进去谈。”江山指了指里间,对林创说道。
胡锁柱当即走到门口望风,林创跟着江山进入里间。
“江山同志,我已经见到徐涛同志了,他很好,暂时没有危险,现在还没有找到营救他的办法。”林创道。
“苏明军同志呢?”江山问道。
“我今天得到一个情报,乙地看守所会在二十三号之前清监,所以,我判断,特务处会在此之前秘密杀害苏明军同志。”林创道。
“啊,二十三号之前?有确切消息吗?”江山脸现惊色,急声问道。
“没有,只有这个大体时间范围。不过,江山同志,敌人不会公开杀害苏明军同志,一定会采用秘密方式……。”林创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所以,我认为,在目前没有其它情报佐证我的判断之前,必须派人盯住特务总队的三辆车。如果下午甚至是傍晚时分这三辆车任何一辆驶向羊皮巷看守所,那么十有八九就是监督行刑人员出发了。而他们的行刑地点,我判断是在羊皮巷看守所北面的树林里。”
说着,林创把写着三个车牌号的纸递给江山。
江山接过来看了一眼,另用笔把车号记到另外一张纸上,把林创写的这张纸还了回来:“以后不要写到纸上,要记在脑子里。千万不要忽视细节,往往细节决定成败。”
他话音未落,林创就明白了,确实是自己的疏忽大意。
同时对江山的细心和对自己的保护感到非常佩服和感动。
连忙掏出火柴,把那张纸点燃,烧成灰。
“林创同志,你的判断非常重要,我会将苏明军同志的危险处境和你的判断向上级报告。我提醒你一句,此事到此为止,在没有接到我的通知之前,你不要试图去打听有关苏明军同志的任何情况,包括特务总队的行动计划。”江山道。
“江山同志,感谢组织上对我的爱护之心,但我觉得此事还是由我来完成最好,毕竟我身在敌营,获取信息还是方便一些。再说了,你直接对社会部负责,没有太多人手,怕是行动起来不方便。”林创道。
“不,林创同志,行动不是你的职责,你的职责是当好耳朵和眼睛。”江山非常严肃地说道。
从这个话里,林创深深感到组织上对自己的重视。
“好吧。如果有新情况,我会及时报告。”林创无奈地说道。
“你回去吧,耽搁的时间不短了,如果上级有新指示,我会在门口挂上‘售卖二黄’的牌子。”江山说道。
“好。”
说完,林创拿起余叔岩的唱片,出了胡琴店。
第二百六十二章 相好还是借种?
营救苏明军不用林创参与,但组织上对他的殷殷关切,又让他不能坦然地置身事外。
林创下决心要做点什么。
……
出了胡琴店,林创径直向刘二猛走去。
对于易莲花这个三人组,林创现在是半信半疑,不敢完全放手使用。
他想把他们当作超然于国红两党之外,只供自己私人使用的一股力量,但除了金钱和抗日大义之外,林创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控制他们。
而且,在林创心里,所谓的金钱和抗日大义对他们这样的江湖人士究竟起多大维系作用,实在是不能确定。
但他明白两点。
第一,这个三人组的核心是易莲花;
第二,江湖人士多重恩义、重然诺。三人组之所以归附自己,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此。
所以,要想让三人组完全归心,只有多加恩义——对于易莲花更是如此。
至于自己的个人魅力,林创想都没想,感觉那就是扯淡。
在未完全确定三人归心之前,自己地下党的身份,林创不打算让他们知晓,也不打算让他们参与到有可能暴露自己地下党身份的行动中去。
只有在对付日本人的时候才能用他们。
这就是当下林创对于三人组的使用原则。
……
“二猛,易莲花和李洪林呢?”林创掏出钱,装作买烟,低声问刘二猛。
“师姐和大师兄都在家里。”刘二猛回道。
“好,你前边带路,去你们家里看看。”林创命道。
“嗯。”刘二猛点点头,收起烟匣,往前走去。
林创待他走出一段距离,才抬腿跟上。
易莲花租住的房子在小纱帽巷,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与鸡鹅巷隔着一条洪武街。
这个位置与自己的住处很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如果有事,须臾可至。
林创很满意。
“公子,你怎么来了?”易莲花见到林创,激动地问道。
林创见她两眼放光,双腮微红,高高隆起的胸部竟有一丝微颤。
“我来看看你们的住处,看看还缺什么?”林创笑道。
“谢谢公子,什么都不缺,我带你看看。”易莲花说道。
李洪林听到林创的声音? 从正房迎了出来? 见到林创,赶紧微微鞠躬:“公子。”
林创点点头? 开始打量小院。
正房三间? 李洪林和刘二猛住东面两间,易莲花一人住西边一间。
东西各有一间偏房? 东侧是厨房,西侧空着。
林创到各屋转了转? 发现除了老旧的家具? 三人并没有置办什么新物件,连被子都是旧的。
想必这些都是房东家的。
“莲花,这可不行,你们跟着我? 不是让你们来受罪的? 该置办的就置办。被褥全换新的,你个女孩子家,怎么也得有个梳妆台,衣服和手饰多置办几件。另外,吃不要省? 鸡鸭鱼肉不要缺。”林创道。
“公子,不用啦? 这就很好了。”易莲花连忙摇头摆手,说道。
“不要给我省钱? 有的是钱,没钱给我要。我不希望你们跟我生分。”林创坚持着说道。
“是? 公子。”易莲花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公子? 我们师兄妹游走江湖? 向来居无定处,这猛一住下来,还有些不大习惯哩。”李洪林说道。
“你们以后要尽快适应这样的生活。莲花,你不要光在家里闲着,出去逛逛商场,看看电影,下下饭店,女孩子嘛,生活就得丰富多彩。”林创道。
“谢谢公子。”易莲花感受到了林创的关怀,感动地说道。
“另外,你们还要练练枪法,现在这个社会,光依靠好身手、好功夫是不行的,在枪支面前用处不大,只有与好枪法结合在一起,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林创说道。
“是,我们听从公子的安排。”易莲花答道。
“公子,我练过飞镖暗器,想来练短枪不是什么难事。”李洪林道。
“哈哈哈……,打飞镖和打短枪可不是一个道理,你总不能把子弹甩出去吧?”林创听李洪林这种理论,不由得哈哈大笑。
“那倒是。不过,公子,我想过,如果我把打飞镖的手劲和巧劲用上,短枪一定也能打得准。”李洪林仍不服气。
饶是林创两世为人,也没有听说过这种奇谈怪论。
不过,他不会为这个事跟他争论,到时候他知道了枪支的发射原理,自然就明白了。
“好吧好吧,你爱咋练咋练,只要把枪打准就行。”林创说完,问刘二猛:“你呢?”
“公子,我喜欢长的,在济南你们使的那种。”刘二猛道。
“好吧,所有枪都练练,日后能派上用场。我走了,练枪的事听我安排,等我通知。莲花,你们先把我刚才说的办了,我可不希望我的手下过得寒酸。”林创说着,走出院门。
林创没让易莲花他们送,但他走了很久了,易莲花仍然站在院子门口,痴痴地望着林创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
回到办公室,邵纪军进来报告:“组长,张守正和庞一萍的事调查清楚了。”
“说。”
“是。据调查,张守正和庞一萍把南京的大医院和有名的中医诊所都看遍了,二人也都吃了不少药,调养了足有一年。关于这一点,有门诊记录和药方为证。”邵纪军答道。
“没有查出是谁的问题吧?”林创问道。
“没有。不过,有一个老中医给他们想了个法子,让张守正多睡几个女人试试,只要别的女人能怀孕,那肯定就是庞一萍的原因。”邵纪军答道。
“哼,就知道会用这种法子。后来呢?”林创冷哼一声道。
“后来,张守正从老家弄来一个女人,说是他的表妹。可是,跟张守正睡了半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最后被庞一萍给撵走了。”邵纪军答道。
“这就对了。”林创推断道:“看来,庞一萍并不是单纯地跟刘德祥相好,也有借种的意思。而这个事,张守正很有可能事先知道,或者就是他策划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平时一脸的倒霉相示人以及借此案钉掉刘德祥就得到了合理解释。”
“是的,刘德祥死了,庞一萍一点悲伤的意思都没有。如果二人相好,她怎么也得有个留恋的意思吧?可偏偏没有。如果以借种为最终目的,这种怪象也能说的过去了。”邵纪军附和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沾光
“把证据收好,明天再去提审张守正这个活王八,这回看他怎么说。”林创轻蔑地说道。
“是。”邵纪军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邵纪军走后,林创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到马俊办公室。
“马长官好,卑职是情报科林创。”
“林创?”
“对对对,正是卑职。”
“林创,有事吗?”
“卑职想跟长官汇报一下工作,不知现在方便不方便?”
“跟我汇报工作?真是稀奇。好,你过来吧,我现在有时间。”
“是,卑职马上就到。”
林创放下电话,穿戴整齐,往马俊办公室走去。
他此去的目的明着是要一份提审43号人犯的命令,暗里则是打探苏明军的消息。
他在乙地看守所已经试探过了,潘会来并不清楚何时处决苏明军,但有一点林创可以肯定,今天是不会了。
否则,当他提出要提审苏明军时,潘会来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若不是有这个目的,林创不会亲自登门拜访马俊。
因为最近几个月情报科大放异彩,行动科几乎是颗粒无收,让他这个科长很是没脸。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正是林创。
所以,马俊在听到林创说找他汇报工作时,才会在电话里不阴不阳地说“稀奇”二字。
对于行动科与情报科暗中别苗头的事,林创自是深知。
其实这种事,是马俊和黄福霖之间的事,尽管是林创的横空出世,让两个科,甚至两位大佬产生了裂痕,但他这种小虾米,还不够资格走上擂台。
不过,也不排除马俊有当面折辱他的可能。
所以,林创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先放低姿态,争取得到马俊的认可。如果马俊真要拿他撒气,那他再找黄福霖,让两位大佬掐架去。
让林创想不到的是,当他快走到马俊办公室时,马俊的秘书苟同文正在门前迎接。
“林组长,你好。”苟同文见林创过来,紧走两步,向林创伸出双手。
“苟秘书,你好。”林创伸出手与苟同文相握? 笑着问好。
“林组长? 科长正在等你,请。”苟同文与林创握完手? 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请林创进去。
“马长官好。”林创进屋,见马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连忙立正敬礼。
“来来来,林创? 不要客气? 小苟,沏茶,把陈站长送我的老君眉给林创沏上一杯。”出乎林创意料,马俊非常热情? 一边让苟同文沏茶? 一边把林创让到对门的沙发上坐下。
陈站长是武汉站站长,老君眉正是湖北特产。
“谢谢长官。”
林创等马俊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自己才就坐。
“林创啊,我早就想跟你亲近亲近了,可你们黄科长不近人情? 把你当作他私人的宝贝,就是不肯示人。说说? 今天找我来,有何贵干?先说好了? 别给我说什么汇报工作的话,那是扯淡? 我不爱听。”马俊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双手扣在身前? 笑眯眯地说道。
“马长官,您这话卑职可是受宠若惊啊。是这样,卑职刚刚入职,就到您这一亩三分地抢食吃,卑职感觉过意不去,这不,特来拜会拜会长官。”林创笑着说道。
“少扯淡!你小子跟老黄一样,鬼心眼子太多。要不是有事,你会来拜会我?我老马可不会跟自己脸上贴金。”马俊指着林创笑道。
“嘿嘿嘿,卑职真是来拜会长官的,当然,也有个小事,就是提审43号人犯,需要您的手令。”林创知道他是开玩笑,嘿嘿一笑说道。
“哎呀,最近你们情报科可是风头正劲,你没见老黄那老小子,见到老子眼都看到天上去了。也是,行动科不如你们情报科立功多,连带着处座都不怎么待见我了,对我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唉,受气呀,日子不好过呀。”马俊听了林创的话,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酸话。
林创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笑着说道:“马长官,您说这话卑职可有点害怕。您要是实在为难,要不卑职向黄科长汇报一下,让黄科长亲自来找您?”
“你害怕?连处座你都敢顶,何况我这不是顶头上司的科长呢。得,你要是去找老黄,那老小子还不把我屋顶给掀了啊。”马俊摆了摆手,说道。
“那……,马长官,您就给卑职开个手令呗。”林创道。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让陈树跟着你,你们一块办这个案子,如何?”马俊说道。
“马长官,这个案子没有油水。”林创可不想身边多个累赘,行事多不方便啊。
“林创,你知道你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马俊没有正面回答林创,反问一句。
“什么?长官,卑职还有特点?”林创装傻道。
“你总是能无中生有,很多看似很普通的案子,到了你手上,就能办成大案。我有个预感,这回也一样,弄不好也会让你办成个大案。所以,我要沾沾你的光。”马俊说道。
“长官,这回您的预感可要出错了,就是个普通案子,地下党劫狱或者谋杀同僚的性质,跟日谍拉不上半点关系。”林创道。
“就算个普通案子,我也认了。”马俊就是不松口。
“那……,那行吧。长官,卑职可有言在先,这个案子内情您大概很清楚,非常敏感,不能当作普通案子来处理。卑职跟陈组长不熟,千万别弄出什么龌龊来。所以……。”林创无奈,只好接受马俊的耍赖行为。
“我知道,不用你多说。这个案子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陈树就是个跟着沾沾光,不会指手划脚的。”马俊说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手脚麻利地开出一张手令,交给林创。
“长官,有效期怎么只有三天?太短了吧?”林创接过手令一看,见手令有效期至二十日,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问了一句。
“告诉你也无妨,乙地看守所要清监,搬往武汉,这个人犯放不得,所以,会在搬走之前将他处理掉。至于张守正夫妇和徐涛,你可以在搬走之前把他们提解到特务处看押。”马俊答道。
“好吧,卑职尽量加快办案速度。”林创答道。
“行,林创,你小子会办事,比老黄强得太多了!”
林创提出告辞之后,马俊还不忘给了林创一碗迷魂汤。
第二百六十四章 优雅女郎
&esp;&esp;对于马俊的所谓预感,林创一个字都不信。明明白白的事,哪能跟日谍大案扯上关系?这不胡扯吗?
&esp;&esp;说这话,明摆着想要跟自己“长期合作”,派陈树而不是吴良策,大概是他感觉胖子的份量不够,体现不出他的诚意吧。
&esp;&esp;回到办公室,林创看了下手表,见时针已经指向了“5”,心说:“庞星汉很沉得住气啊,难道他现在还不知道案子主办人是我?还是他根本不在乎妹妹、妹夫的名声?”
&esp;&esp;“要是他不在乎,那李春风的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林创想道。
&esp;&esp;说来也巧,刚要去找田碧瑜聊聊天,电话响了。
&esp;&esp;“喂。”林创拿起电话。
&esp;&esp;“林组长吗?我是宣传部庞星汉。”电话里传来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esp;&esp;“哦,庞秘书啊,你好你好。”林创连忙回道。
&esp;&esp;“林组长你好。”庞星汉说道。
&esp;&esp;林创虽然见不到他的模样,但能感觉到他的态度非常谦和,甚至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庞星汉一脸的笑意。
&esp;&esp;“庞秘书,有事吗?”林创明知故问。
&esp;&esp;“林组长,是这样,听说你升官了,想给你贺贺官,庆祝一下,怎么样,给个面子?”庞星汉说道。
&esp;&esp;“但有所命,固不敢辞。不过可说好了,什么升官不升官的,一毛钱买一筐的官不值当的庆贺,我就当跟庞秘书加深加深感情了。”林创道。
&esp;&esp;“林组长,你就是太谦虚了。好,文园酒店二楼包房,六点,不见不散。”庞星汉道。
&esp;&esp;“好,不见不散。”林创说完,放下电话。
&esp;&esp;终于上钩了,接下来就看自己如何表演了。
&esp;&esp;林创锁上门,往电讯科走去。
&esp;&esp;敲了敲田碧瑜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有人喊了声“进来”,林创推门进去,却发现田碧瑜不在,曲茹冰坐在田碧瑜的座位对面正写着什么。
&esp;&esp;“怎么哪回来都能碰见你?小瑜呢?”林创问道。
&esp;&esp;“呵呵,我说林大组长,你什么意思啊?合着除了你家小瑜,别人就入不了你的法眼了?告诉你,本小姐也到这间办公室办公了。”
&esp;&esp;曲茹冰说着站起身来? 挺了挺胸脯? 有意识到瞄了一下自己的肩头。
&esp;&esp;林创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才发现她的肩章已经换成了中尉衔。
&esp;&esp;“哦? 原来升职了?我说你何德何能啊? 也能升中尉?”
&esp;&esp;深知原因的林创一屁股坐到桌上,一脸坏笑地盯着她脖子下面那道沟问道。
&esp;&esp;“我呸!往哪看呢? 色狼!”曲茹冰用手捂了捂走光的地方,白了林创一眼:“只兴你家小瑜升官? 别人就不能升职了?这是你家开的店吗?”
&esp;&esp;林创还想调戏她两句? 忽然想到此人是某位大佬的禁脔,硬生生止住了:“你还没回我话呢,小瑜呢?”
&esp;&esp;“科长叫去了。哎,我说? 你别岔话题? 本小姐升职了,你不表示表示?太不够意思了吧?”曲茹冰拨拉一下林创的胳膊,问道。
&esp;&esp;“别,你放过我吧,我怕……。”林创缩一下身子? 说道。
&esp;&esp;“怕?怕什么?”曲茹冰问道。
&esp;&esp;“我怕我们家那位吃醋。”林创言不由衷地说道。
&esp;&esp;“嘁!当着小瑜的面你就敢摸本小姐,色胆包天? 你说怕谁信呢?现在没人,你敢不敢再摸摸本小姐?”曲茹冰风情万种地瞟了林创一眼? 胸脯一挺,往前凑了凑。
&esp;&esp;不知是挑逗还是开玩笑。
&esp;&esp;“只是摸了一下屁股而已? 再说? 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你已经成了别人的人了吗?”林创心道。
&esp;&esp;“当着小瑜的面我敢? 背着她我可不敢,本人很洁身自好好不?你别引诱我啊。”林创吓得往后挪了挪屁股道。
&esp;&esp;“哈哈哈……,我发现某人的脸皮是真厚,洁身自好这样的词也能用到你的身上。”曲茹冰笑起来。
&esp;&esp;正说着,田碧瑜推门进来。
&esp;&esp;“说什么呢,在外边就能听到你们的笑声?”田碧瑜问道。
&esp;&esp;“小曲升职了,这不正跟我显摆呢吗?”林创道。
&esp;&esp;“林大组长,要不要给你们腾个地方?”曲茹冰问道。
&esp;&esp;“不用,不用。”林创不敢多呆了,连忙摆摆手,对田碧瑜说道:“我晚上有个饭局,不回去吃了。”
&esp;&esp;“跟什么人吃饭啊?郑妈刚才打电话说做的鱼。”田碧瑜明显不大高兴。
&esp;&esp;“秘密,不能说。不过,肯定不是女的,是男的。”林创说完,着急忙慌地走了。
&esp;&esp;林创看了下表,已经五点十分了。心想:“文园酒店在中山中路,二十分钟车程,此时去有些早。本来打算跟小瑜说会话呢,不想被曲茹冰这个不要脸的给搅了。早就早吧,早去一些显得礼貌呢,再回办公室呆一会儿也没多大意思。”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直接下楼,开车往文园酒店而去。
&esp;&esp;五点半,林创准时出现在文园酒店,在侍应生的引导下,来到二楼包房。
&esp;&esp;文园酒店是中央日报社下属的产业,北边紧捱着报社,南边就是宣传部。
&esp;&esp;庞星汉把就餐地点选在这里,估计一是为了省脚程,二是为了省钱吧。
&esp;&esp;“请客的没来,被请的倒先到了,不知道的以为自己没吃过饭呢。”
&esp;&esp;一念至此,林创不由地苦笑。
&esp;&esp;房间里无人,林创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起身走到窗前看风景。
&esp;&esp;忽然,林创看到一位美女从中央日报社出来,穿过马路,往对面走去。
&esp;&esp;这位美女烫着大波浪头发,黑色裙子白色短褂,胸部隆起,撑得上衣紧紧绷绷的。手里提着一个黄色小包,走路姿态非常从容雅致,不高不矮中等个子,身材不瘦,但也不算多胖,用丰满一词形容她更为恰当。
&esp;&esp;“好优雅啊。”林创见了,眼前一亮:“百无聊赖之中竟有此一道亮丽风景,妙哉妙哉!”
&esp;&esp;于是,他把身子伏在窗台上,兴致勃勃地盯着美女的背影看。
&esp;&esp;美女不多,具有优雅气质的美女更不多见。
&esp;&esp;比如田碧瑜,算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了,她身上的气质是那种风风火火,婉约之中有些阳刚之美的美女,跟优雅这个词沾不上边。
&esp;&esp;而眼前这位美女,行步款款,姿态曼妙,一举一动不疾不徐,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esp;&esp;正欣赏间,那位美女的两个动作,让林创心中一惊:“怎么回事?遇到同行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疑女
&esp;&esp;文园酒店对面有一个报栏,报栏旁边是一个告示栏。
&esp;&esp;那位美女过了马路之后,先是回头看了一下来路,又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走到告示栏前驻足。
&esp;&esp;林创一看她这个动作,感觉太熟悉了,一下子让他嗅到了间谍的味道。
&esp;&esp;“同行?平常人谁会这样做?看个告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会防着别人跟踪?”林创心头升起一片疑云。
&esp;&esp;“不见得,若是间谍特工,无非是国红两党和日本人,三者必居其一。地下党不用说了,很少用女特工,可以排除在外;国党也不可能,要知道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不是敌占区,用不着这么鬼鬼祟祟;那剩下的只有日本人了。可日本人也轻易不用女间谍,除了有名的五大女间谍外,并没有听说有大量的日本女间谍。
&esp;&esp;除非所图甚大,否则,日本人是不会出动女间谍的。
&esp;&esp;这位穿着打扮像是职业女性,从中央日报社出来,弄不好是一位记者或者编辑。从事这样的正经工作,而不是出入高级社交场所,就算是间谍,所图也不会大。
&esp;&esp;所以,这位是日本间谍的可能性也不大。”
&esp;&esp;推论到这里,林创不由得为自己过分多疑感到好笑:“疑心重是不是职业病啊?美女是非多,像这种优雅的美女更是稀缺资源,必然有很多男人围着她转。说不定人家是怕有追求者跟踪呢,或者她已经嫁人了,这是去密会情夫?”
&esp;&esp;林创心思百转间,只见那位美女离开告示栏,往东面的糖坊巷中走去,走到巷口时,又稍稍侧了一下头。
&esp;&esp;林创见了,心道:“这个女人的动作很隐蔽,我相信她一侧头间一定用眼睛的余光看清了后面的情形。奇怪,这么高明的反跟踪动作,她怎么会做呢?”
&esp;&esp;眼见女人已经进了巷子,林创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快步冲出房间。
&esp;&esp;等他穿过马路来到巷口? 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esp;&esp;林创又走到告示栏前,想找一找有什么可疑之处。
&esp;&esp;结果发现告示栏上贴满了小广告? 有卖东西的? 有租房的,有电影海报? 也有寻人启示。
&esp;&esp;看了很久,林创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esp;&esp;想了想? 林创折回身回到酒店? 走到柜台,拿起台上的电话打给组里的值班人员。
&esp;&esp;“我是林创,找邵纪军接电话。”林创看了下表,还不到六点? 邵纪军应该还没有下班。
&esp;&esp;“组长? 我是邵纪军。”果然,不大会儿,电话里传来邵纪军的声音。
&esp;&esp;“纪军,我在文园酒店,位置在宣传部北边? 中央日报社南边。你马上带上照相机过来,把酒店对面告示栏拍下来? 记住,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如果有人,就等晚上没人的时候拍照? 并且一定要拍清楚。另外? 带上老六和发财? 你们在酒店附近待命,我在二楼包厢跟人吃饭。”林创小声吩咐道。
&esp;&esp;“是!”邵纪军答应一声。
&esp;&esp;……
&esp;&esp;直到六点一刻,庞星汉才到。
&esp;&esp;一进包厢见到林创,庞星汉连连抱拳道歉:“林组长,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本来我应该先来等你的。”
&esp;&esp;“庞秘书,不必客气,我能理解,秘书的时间不属于自己。”林创道。
&esp;&esp;“对对对,本来我是可以早来的,可部长临时交待个急活,紧赶慢赶干完了才脱开身。”庞星汉边说,边请林创坐下。
&esp;&esp;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觥筹交错,宾主皆欢。
&esp;&esp;庞星汉道:“林组长,今日请你过来,除了向你表达升迁贺喜之外,还有一件事相托。想必你也知道了,庞一萍正是在下小妹。”
&esp;&esp;“哦?是吗?这我可是不知道。是你亲妹妹?”林创装傻,露出吃惊的表情。
&esp;&esp;“是的,是我亲妹妹。我父母只生了我和小妹两人,打小一家人都对她宠爱有加。出了事之后,家父家母忧心如焚,我也是寝食难安。林组长,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保住小妹令名,不让家父家母蒙羞。事成之后,我愿以……。”
&esp;&esp;庞星汉刚想许个好处,林创单掌一立,止住他下面的话。
&esp;&esp;“庞秘书,既然咱们是朋友,你的事我自然为全力以赴,伤感情的话就不要说了。”林创正色道。
&esp;&esp;“那可太好了,这事如果办成,你就是我庞家恩人。林组长,这份情我领了,敬你。”庞星汉没想到林创如此好说话,一激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sp;&esp;“没那么严重。庞秘书,你先别太高兴,我们李老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烦吃里爬外,你妹夫有杀人嫌疑,杀的还是同僚,李老板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你可能不是十分清楚,你妹夫平时跟石副处长走的近,也犯李老板的忌。不瞒你说,除了石副处长那一系,大多数人都等着看你妹夫的笑话呢。所以,这事恐怕要费一些周章。”林创道。
&esp;&esp;“哦?还有这一节?我倒不是十分清楚。林组长,这事虽然难办,但凭你的聪明才智,把我妹妹保出来,应该不是难事吧?”庞星汉道。
&esp;&esp;林创听出来了,庞星汉只在乎她妹妹,至于张守正,他是能保则保,不能保就弃。
&esp;&esp;“庞秘书,不是那么说。这事要彻底掩住,不是把令妹保出来那么简单。如果是这样,我明天就可以放她回家。可是你想,如果不把张守正身上的罪名洗清,令妹就算出来,又怎么生活呢?”林创道。
&esp;&esp;“嗯,有道理。林组长,案子的事我不懂,就拜托你了,千万千万费心。”庞星汉说着,从身后取出一个公文包,递到林创手里。
&esp;&esp;“庞秘书,这是?”林创问道。
&esp;&esp;“这是一点小意思,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庞星汉道。
&esp;&esp;“庞秘书,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那些话是为了抬高价码?”林创故作生气地说道。
&esp;&esp;“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你要上下打点,总不能让你花费吧?”庞星汉连忙解释道。
&esp;&esp;“庞秘书,这钱我不要。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认你这个朋友,不仅案子我不会管,就连刚才的话也一个字也不会露。如果你认我这个朋友,钱的事以后不要再提。”林创道。
&esp;&esp;“那……,好吧。”庞星汉摸不清林创的真实意图,见他一脸正气,只好把皮包收回。
&esp;&esp;正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esp;&esp;一个女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 美女所谋者大
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
不会做人情,不会还人情,就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
一种人情是交易,是可以用钱财俗物还的。
一种人情是投资,是可以用官位、名声等非物质化的东西还的。
总而言之,做人情、还人情,来来往往,就应了一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
对于人情,久在官场混的庞星汉自是理解甚深。
他自忖跟林创没有多深的交情,自己部长秘书身份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林创作为特权部门的实权人物,完全可以不买自己的账。
可林创非常爽快地答应帮忙,却没有一句实话,又不肯收礼,这让庞星汉心里犯开了嘀咕:“林创这是何意?他是不肯帮忙,还是另有所图?钱财不收,难道图官位?
图升官的话,如果他在宣传部任职还可以这么想,但他在特务处,完全是两个部门,自己就算是想求朱部长帮忙,也帮不上啊,谁不知道李春风很强势?除非林创不想在特务处呆了,想换一换门庭。可特务处是有名的‘站着进来横着出去’的衙门,李春风哪会容许手下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那林创图什么呢?难道确实想交我这个朋友?”
就在庞星汉心疑不定的时候,侍应生敲门进来。
“请问哪位是庞先生?”侍应生问道。
“我就是,怎么了?”庞星汉问道。
“哦,有位姓娄的小姐想过来敬杯酒,不知是否方便?”侍应生问道。
“娄小姐?噢,知道了。”庞星汉回过头对林创说道:“娄小姐叫娄方怡,是中央日报社的日语翻译。可能知道我在这里用餐,想过来敬杯酒。林组长,你看?”
对此,林创表示理解。
宣传部是中央日报社的上级部门,报社编辑想巴结部长秘书,这也是人之常情。
敬杯酒的事,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林创没有必要阻拦。
“庞秘书,这事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想借你的光,欣赏欣赏你的美女手下呢。”林创笑道。
“请娄小姐来吧。”庞星汉对侍应生说道。
侍应生答应一声退了出去,随后进来一位美女。
林创一看来人,顿时呆了!
他之所以发呆,一是因为这位叫娄方怡的美女太美了,简直可以用天生尤物来形容;二是因为娄方怡就是刚才在窗口看到的那位行迹可疑的女人。
只不过,娄方怡已经换了装束,一袭暗红色紧身旗袍,把丰满和性感彰显得淋漓尽致。
看得出,她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林创心思电转,瞬间把这个女人的危险级别提到了最好。
“庞先生,刚听说您在这里用餐,所以过来敬杯酒,不打扰吧。”
娄方怡左手挎着一只黄色小包,右手端着一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迈着优雅的步子,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说出话来银铃似的,非常好听。
“哪里哪里,娄小姐天生丽质,光彩照人,走到哪里都是极受欢迎的。”庞星汉站起来笑着说道。
娄方怡见还有一位年轻帅气的先生在座,只不过那位先生眼睛已经直了。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都是垂涎她的美貌的,类似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那种。
所以,对他这种不礼貌的举动也不在意,笑着问道:“这位是?”
“正要给你介绍呢。”
庞星汉回身刚想介绍林创的身份,见林创眼睛发直,呆愣愣地看着娄方怡,心里一动:“原来这位是个好色之徒啊,嘿,有弱点就好办,正愁找不到对付他的法子呢,娄方怡来得正好。”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是……。”庞星汉刚要说出林创的名字和身份,不想被林创给打断了。
林创反应很快,赶紧站起来:“敝姓林,做小买卖的。”
“原来是林先生,幸会幸会。”娄方怡放下酒杯,伸出手去,与林创的手一碰,算是打过招呼了。
紧接着,娄方怡端起酒杯走到庞星汉身侧坐下,庞星汉聊起来,眼睛再也不向林创看一眼。
“奶奶个熊!老子帅气英俊又年轻,庞星汉就一油腻大叔,无视帅哥傍大叔,你打的什么心思还用猜吗?”林创暗暗骂道。
人家娄方怡不理他,他也只好冷眼旁观。
“庞先生,我敬你一杯,有个事还想请你帮忙呢。”娄方怡端起酒杯,对庞星汉说道。
“能帮一定帮。”庞星汉也端起了酒杯。
“听说朱部长正在招一名英语翻译,庞先生,我想谋这个职位。”娄方怡说道。
“你消息很灵通啊,英语翻译今天才出的缺,你晚上就知道了?不过,这个忙我可帮不上,部长招英语翻译,你是日语编辑,专业不对口啊。”庞星汉回道。
“庞先生有所不知,英语才是我最擅长的,日语只能算是业余爱好。”娄方怡回道。
“是吗?娄小姐大才啊,竟然会两门外语?”庞星汉惊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林创心中突然明悟:“明白了,这位娄方怡十有八九是日本间谍,她所谋并非庞星汉,而是朱道山!怪不得放着我这么一枚大帅哥不理不睬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想到这里,林创连忙起身:“庞秘书,娄小姐,失陪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林先生请便。”庞星汉道。
见林创避了出去,娄方怡一笑:“这位林先生很会看眼色嘛。”
“娄小姐,你可不要看不起林先生,别看他年纪轻轻,能耐很大,连我都要求他。”庞星汉道。
“是吗?他一个商人,能耐大能大到哪里去?庞先生会求他?我不信。”娄方怡摇摇头,质疑道。
“你看看我俩的坐次,谁请客看不出来吗?”庞星汉说道。
娄方怡一听这话,才发现庞星汉坐的是主位,姓林的坐的是客位。
“看来这年头,商人比政要还要吃香啊。”娄方怡信了庞星汉的话,叹了一句。
“娄小姐,实话告诉你,部长英语翻译一事不好办,因为今天部长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荐人的。不过,如果你能帮我个忙,你的忙我可以帮。”庞星汉看着杯里的酒,悠悠说道。
“请讲,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按庞先生的吩咐做。”娄方怡道。
……
第二百六十七章 逢场作戏
“帮我拿下他。”庞星汉道。
“林先生?”
“对。”
“很重要吗?他不过一介商人罢了。”
“很重要。事关我家族声誉和我妹妹的性命,具体就不细讲了,总之,只有林先生可以帮得上我。”庞星汉郑重地说道。
娄方怡沉默了。
她在权衡利弊。
庞星汉的意思非常明白,就是想让她牺牲色相,拿下姓林的商人。
值不值得呢?
她需要一个接近朱道山的机会,庞星汉能够起到一个桥梁作用,但也仅是桥梁作用而已,不是决定性的人物。让自己牺牲色相帮他还人情,是不是值得呢?
不过,她也清楚,庞星汉虽然不是决定性人物,但要接近朱道山,就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只要能交好庞星汉,这件事就值得。看姓林的那副垂涎欲滴的馋相,拿下他估计不费吹灰之力。”
娄方怡对自己的美貌非常自信,觉得可以以最小代价搞定姓林的,所以最终决定接受庞星汉的安排。
不过,她得装一装。
“庞先生,您发话了,按说我得识抬举,不过,陪他喝喝酒可以,别的可就难为我了。”娄方怡迟疑着说道,她脸上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感觉她是多么的不情愿。
“哈哈哈……,好,逢场作戏而已,没人当真。你放心,只要我妹妹、妹夫安全归来,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庞星汉见娄方怡脸上阴晴不定,心里正忐忑呢,见她答应了,当即笑起来。
“好,一言为定。”娄方怡举起酒杯,与庞星汉碰了一下。
很快,林创就回来了。
娄方怡端起酒杯,离开庞星汉,径直坐到林创身边的椅子上。
把椅子往林创身边挪了挪,笑着问道:“林先生,还没有请教,做的什么生意啊?”
“哦……。”林创迟疑了一下。
他想说自己卖过滤水? 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跟巩仕联系? 也不知道那厮厂子搞的怎么样了。自己答应要给他做个详细计划,因为忙的不可开交? 一直也没有做? 巩仕也没催,想来厂子肯定没有建起来。
“贸易? 低买高卖而已。”林创只好含混其辞。
见林创不肯细说,娄方怡自不便多问。
“林先生风华正茂? 就干成了大事业? 小女子十分佩服。林先生,敬你一杯。”娄方怡眼里透出十分佩服和欣赏的神情,冲林创举起了杯。
她相信,自己这样的眼神对男人杀伤力极强? 尤其对把好色都表现到脸上的林某人更是威力无边。
“哈哈哈……? 娄小姐过奖了。你这句话,让林某感觉骨头都轻了三分啊。”
果然,林创被娄方怡给赞得大笑起来,笑的很得意,很张狂。
庞星汉明白? 林创不肯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身份,自有他的道理? 也不在意。见他被娄方怡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给弄得五迷三道,心说:“得? 算是找到你的弱点了。你别说,娄方怡真是媚到骨子里了? 称得上是绝色美女。若是把这个女人荐到部长跟前? 英语翻译一职别人就不要再想了。”
庞星汉十分清楚? 朱道山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好写,一是好色。
只不过,他夫人杨贤芬可是个母老虎,对朱道山盯得很紧。朱道山有过几个相好的,都被杨贤芬给打了。
若是弄个美人在办公室,那可就太方便了,一是杨贤芬不容易察觉,二是即使察觉了,她也不敢去办公室闹。
想到这里,庞星汉拿定了主意:“先让娄方怡搞定林创,事成之后,再献给部长,一举两得,妙极!”
娄方怡跟林创越谈越热乎,俩人越凑越近,头都快凑到一块了。
见时机成熟,庞星汉站起来说道:“林先生,娄小姐,你们先喝着,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好,庞先生你去忙,不用管了,我一定把林先生陪好。”娄方怡站起来说道。
“好,娄小姐,一定要让林先生满意哦。”
庞星汉说着,退出房间。
关上房间门,庞星汉叫过侍应生:“这个房间里的所有花费记到宣传部账上,不要打扰我的客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侍应生答道。
庞星汉下楼回家,他不打算再回来了。
包厢内,见庞星汉走了,娄方怡放开了胆子,连连冲林创抛了几个媚眼,柔声道:“林先生,听庞先生说,他妹妹、妹夫的事你能帮上忙,你就帮帮他呗。”
“娄小姐,你弄清什么事了吗就乱开口?”林创冷冷地问道。
娄方怡没想到刚才还表现得意乱情迷的林先生,这会儿态度大变样,竟然面色冷峻起来。
没有外人在场,你不是应该上下其手、动手动脚吗?怎么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了?
这小子看来不好摆布啊。
“林先生,小女子不知道事情原委,但我的事需要庞先生帮忙,所以,请你看在小女子的面子上,帮帮这个忙吧。”娄方怡伸出手,拽住林创的胳膊,使出了撒娇这招。
“呵呵呵……,娄小姐,咱俩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交情而言,你的面子很大么?”林创冷笑着问道。
一句话堵过来,把娄方怡给堵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松开林创的胳膊,换上庄容,问道:“林先生,此事很难办?”
“他妹夫、妹妹杀了人,被警察关进监狱,你说难办不难办?”林创反问一句道。
“哦,原来如此啊。”娄方怡这才明白,为什么庞星汉郑重相托,为什么姓林的不肯轻易就范。
看来,不牺牲自己的身子,这事还真办不成。
“林先生,庞先生刚才说了,只要他妹妹、妹夫安然回家,我的事就包在他的身上。你看,这件事如果办不成,我的事也黄了。所以,请你务必帮忙。”
说完,娄方怡一屁股坐到林创怀里,搂住他的脖子,道:“小女子陪你春风一度如何?这价码不低了吧?”
林创不想上手,也没有推开怀里这具惹火的肉体。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娄方怡含羞而退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调查娄方怡
不但主动投怀送抱,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更是露骨地说出“春风一度”的话,娄方怡优雅的形象瞬间崩塌:原来优雅的人也这么骚?
她如果是一个普通女人,这种人尽可夫的举动让人不耻。
她如果是一名日本高级间谍,那就另当别论,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倒可以理解。
尽管林创很疑她是后者,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只能暂时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女人。
所以,林创感到很恶心。
于是,他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我有洁癖。”
这话说的太狠了,简直是戳人家娄方怡的肺管子,这跟当面骂她是婊子有什么两样?
娄方怡一呆,她万万没有想到,面对自己这么美丽的女人,眼前这位神秘的林先生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狠话。
霎时,失落、恼怒、羞惭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默默站起,低下头,快速思索对策。
“对不起,娄小姐,林某还有事,告辞了。”林创不等娄方怡做出反应,说了一句场面话,起身离去。
林创来到酒店外上了车,往远处一招手,邵纪军从暗处迅速跑过来,上了副驾驶。
等了大约十分钟,林创发现娄方怡才从酒店里出来。
只见她虽然仍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脸上仍是傲气十足,但微垂的双肩明显暴露出她内心的失落和无力。
“就是这个女人。明天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她的详细资料,以及今晚到明天早上这段时间她的详细行踪。记住,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日本间谍,监视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要试图靠近。”林创指着娄方怡对邵纪军道。
“是。”邵纪军兴奋地应道。
邵纪军确实非常兴奋,更是十分佩服。没想到组长大人简单出来吃个饭,也能嗅到日本间谍的味道。
如果组长的怀疑成真,不用说,自己也会跟着立功,那自己的校级军官梦? 也会很快实现了。
……
作为优秀特工? 一定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在包厢时? 当娄方怡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 林创立即就想到了朱道山的好色。
由此推论,姿色出众的娄方怡若是日本间谍? 接近朱道山或者窃取情报,或者策反他为日本人服务? 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做到? 林创没有丝毫犹豫,借口上洗手间,出来酒店找到邵纪军,布置了对娄方怡的24小时监控。
回到包厢后? 一心想看热闹的林创没有想到娄方怡会将主攻方向对准自己。
待弄清这个变化的原因后? 他立即就做出了“激怒娄方怡,静观其变”的决定。
所以,他故意对娄方怡说出冷酷无情的狠话,就是想看她在“美人计”失败后会有什么举动。
他这么做的结果有两个。
第一,如果自己的判断失误? 娄方怡只是一个利用姿色想成为人上人的普通女人,被无情奚落后? 一定会痛哭一场,最低也会精神萎靡。
第二? 如果判断准确,娄方怡是一名间谍的话? 她尽管也有可能受到打击——毕竟她也是女人? 没有女人会受得了那种奚落——但一定会很快调整心态? 也一定会想其它办法,再试图打通庞星汉这个关节。
再大胆一些设想,庞星汉向娄方怡提出的条件是妹夫、妹妹安然回家,她为了满足庞星汉这个条件,一定会再来找自己。
或者,如果她不是单兵作战,也一定会联系同伙。
但愿这简单一招,能揭开娄方怡神秘的面纱……。
次日一上班,邵纪军就到了林创办公室汇报调查情况。
“组长,这是娄方怡的基本资料、告示栏照片和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的活动记录。”邵纪军依次把两份材料和一张放大的照片放到林创面前。
林创先拿起娄方怡的资料。
只见上面写着:“娄方怡,民国五年生于哈尔滨,父亲娄子刚,母亲侯氏。娄子刚是皮货商人,在哈尔滨、沈阳、长春及俄罗斯皆有店铺,颇有家财。娄方怡五岁起随父周游欧洲各国,精通英语、俄语、日语。十六岁进入莫斯科大学历史系学习,民国二十四年回国在上海居住。今年二月份,进入《中央日报社》担任日语编辑。”
看完资料,林创没有找出明显破绽。
但他感觉这份资料好像刻意在隐瞒什么。
隐瞒什么呢?应该是隐瞒她跟日本国或者日本人的关系。
资料上只说她精通日语,但没有说她去过日本,也没有说她上过日本人开办的学校,更没有说她跟日本人打过交道。
那她的“精通日语”是从哪来的呢?
当然,如果问起,她完全可以解释得通,因为哈尔滨日本人很多,学会日语并不是很难的事。
但这样的解释有点牵强,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不在资料上提及呢?
更让林创郁闷的是,她早年的经历不是在日本人占领的哈尔滨,就是在欧洲,自己就算想调查她的身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唯一可以调查的,是她在上海的这段经历,但林创相信,娄方怡既然敢写,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还是先查一查娄方怡的现在吧,如果确实有必要,再请赵子恒调查吧。”林创心道。
把资料放到一边,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已经放大了,告示栏上的所有“小广告”都能看清,虽然费劲了些。
这些“广告”林创昨天已经研究过了,当时没看出什么来,现在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等有时间了,好好研究一番。
林创把照片也放到一边,拿起活动记录。
只见上面写着:“目标居住于糖坊巷号,独院(是否租赁待查),无同居之人。
晚八:05,回家;
八:30,洗澡;
10:31,灯灭;
早6:30,起床;
6:50,出门,去青石街市场买菜,买了莴苣、黄瓜、鸡蛋,然后回家;
7:50,出门,去中央日报社。”
看完这份记录,林创问邵纪军:“纪军,你有什么见解?”
“组长,卑职有一点疑惑,娄方怡既是富家女,为什么没有人陪同居住?她一个单身女人不怕危险吗?她爹娘就放心?”邵纪军答道。
“嗯,有道理。”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告示栏里的秘密
&esp;&esp;“接着说。”林创道。
&esp;&esp;“还有一点,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自己去买菜做饭?”邵纪军道。
&esp;&esp;“是啊,她的这些举动是有些奇怪,不像富家女,也不像职业女性,倒像个勤俭持家的农家女。”林创同意邵纪军的观点。
&esp;&esp;“组长,接下来怎么办?”邵纪军问道。
&esp;&esp;“安排可靠人员24小时监控,你负责此事,让老六和发财跟着我去乙地看守所。另外,千万不要让行动科的人知道,马科长可是把陈组长派过来了。”林创吩咐道。
&esp;&esp;“好。”邵纪军答应道。
&esp;&esp;“去吧。”林创挥挥手,邵纪军退了出去。
&esp;&esp;林创坐到椅子上,摸着下巴想道:“看来,娄方怡日谍的嫌疑很大了。这事闹的,本来是一桩普通的案子,这下好了,倒成了国、红、日三方同时注目的要案了。”
&esp;&esp;“可惜了,昨晚被娄方怡一搅,庞星汉的目的没有达到,我的目的也没有达到。”林创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看来,还真是不能急了,怎么也得利用此案弄清娄方怡的身份再说。”
&esp;&esp;“如果最后发现娄方怡确实是日本间谍,我怎么办呢?凡事要向最坏处打算,要向最好处争取。”
&esp;&esp;林创继续思考着。
&esp;&esp;“首先,为了冬眠计划的顺利实施,绝对不能让娄方怡活着离开南京,因为我在上海影佐机关是已经上了死亡名单的。娄方怡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时间一久,相信是瞒不住的,所以,她必须死。”
&esp;&esp;“其次,朱道山最后是走向了叛国道路,这事我知道,可李春风不知道。虽然朱道山与委员长政见相左,但委员长一定不愿意看到他这么一位政府大员被日本人策反。所以,李春风也一定会力阻娄方怡接近朱道山,除非他想利用此案达到铲除异己的目的。”
&esp;&esp;“第三? 娄方怡的意图一定是为了策反朱道山? 而不会是为了套取情报。因为朱道山是宣传部长,接触不到军事情报。同时? 日本人轻易不会派出女间谍? 一旦派出,必然图谋甚大? 不会仅仅为了一两份情报。如此说来,她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小组为她服务。”
&esp;&esp;想到这里? 林创觉得必须先把涉及自身的危险因素掐灭到萌芽之中。
&esp;&esp;于是? 他拿起电话,打到宣传部,找到庞星汉。
&esp;&esp;“庞秘书,你好? 我林创啊。”
&esp;&esp;“林组长? 你好,昨天晚上我有事先走了,对不住啊。”
&esp;&esp;“哪里的话?何必这么客气。庞秘书,感谢你的盛情款待啊。”
&esp;&esp;“哈哈哈……,林组长? 听你的话音,美人在怀的感觉很好是吗?”
&esp;&esp;“庞秘书? 这你可冤枉我了,实话告诉你? 我没碰她。”
&esp;&esp;“没碰?为什么?”
&esp;&esp;“别人啃过的馒头,我可没兴趣拿起来就吃。”
&esp;&esp;“哦? 明白了。没想到兄弟还有那种爱好呢? 懂了。这事怪我? 下回,下回我一定给你一个刚出笼的新馒头,如何?”
&esp;&esp;“不不不,庞秘书,你会错意了。我是真心实意想交你这个朋友,你放心,你交待的事,我一定用心办。”
&esp;&esp;“那好,我先谢谢了。”
&esp;&esp;“庞秘书,如果娄小姐找到你,请你千万不要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就说我是一个商人就可以,别的什么也别说,可以吗?”
&esp;&esp;“当然可以,林组长嘱咐的事,我自然照办。”
&esp;&esp;“那好,不打扰了,再见。”
&esp;&esp;“再见。”
&esp;&esp;放下电话,林创悄悄松了口气。
&esp;&esp;这个漏洞算是暂时弥补上了。
&esp;&esp;林创这才拿起那张照片,取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研究告示栏。
&esp;&esp;左下角一张纸上写的是一个治小儿夜啼的咒语:“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读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esp;&esp;这是一种民间疗法,常见于农村。
&esp;&esp;林创老家寨门外边的那颗大柳树上,经常会出现这种咒语。
&esp;&esp;在城市里也见到过,一般常见于电线杆子上,很少贴到告示栏里的。
&esp;&esp;那么,这则咒语贴到这里,是不是有些蹊跷呢?
&esp;&esp;林创琢磨了一会儿,没摸到头脑,干脆不想了,接着往上看。
&esp;&esp;上边是一则房屋出租信息:“兹有独院一座,位于青石街165号,两间正房,三间偏房,日用家俱齐全,水电皆通,随时入住,月租30元。有意者可至此院找王先生洽谈。”
&esp;&esp;这个信息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来,因为此院地址、房主姓氏齐全,不像是假的。
&esp;&esp;再往上是一张很大的电影海报,宣传的是周璇的《化身姑娘》。
&esp;&esp;这张海报,除了周璇绝美的扮相让林创多看了几眼之外,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esp;&esp;海报右边,是文园酒店的招工广告:“本店诚聘侍应生三名,二十岁以下,品貌端正者优先录用,薪资从优。”
&esp;&esp;这则广告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因为文园酒店就在对面。
&esp;&esp;在这则广告右边,是一则寻人启示:“家姊生于民国三年,幼时于钟楼被拐,左眉上方有一黑痣。今老母思念家姊成疾,有提供线索者,当予重谢。”下边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esp;&esp;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其它各种小广告,看了一遍,林创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esp;&esp;“哪一条信息是娄方怡关注的呢?按日本人的潜伏习惯,这个告示栏一定隐藏着某种信号。”林创沉思着。
&esp;&esp;看不出就不看了,像这种隔皮猜瓜的事,是很难猜的。
&esp;&esp;好在已经注意她了,只要她以后再次于告示栏驻足,把告示栏上的内容再拍下来,对比一下,大概就能发现端倪。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把照片和资料收好,放进抽屉里锁好。
&esp;&esp;又想起给易莲花三人搞枪的事,林创拿起电话,打到警察局总务处。
&esp;&esp;“喂,警察局吗?请转总务处找唐科长。”
&esp;&esp;林创口中的唐科长[笔趣阁5200 .bqg5200.e]叫唐川,市警察局总务处枪械科科长,林创的朋友。
&esp;&esp;林创要搞枪,不能留下痕迹,所以不能从正规渠道搞,必须从黑市上买。唐川一直负责枪械这一块,认识的人多,一定有黑市关系。
&esp;&esp;“喂,我是唐川,哪位?”
&esp;&esp;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唐川的声音。
第二百七十章 初审苏明军
“老唐,我林创。”林创道。
“谁?林创?哎哟,可了不得了,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前一阵子你受伤,老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没想到你福大命大,不但没死,还升官了。哎,兄弟,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是不是请我喝一杯?”林创一句话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唐川大呼小叫的声音。
“行了,老唐,别说的跟我多亲近似的,我住院期间,怎么没见你去看我?”林创问道。
“谁说我没去看你?去了,不让见,特务处那帮子家伙六亲不认,别说哥哥我这样的,就连段处也不让见。”唐川叫起屈来。
“行了,别叫屈了,你净弄虚的,我还不了解你?兄弟我有事找你帮忙。真是我好哥哥呢,就痛快点,来点实惠的。”林创道。
“行,兄弟,只要用得上老哥哥,你尽管开口,老哥哥一定尽全力。”唐川答应地很痛快。
“那好,半小时后我在警察局门外等你,见面谈。”林创道。
“怎么,不来局里坐坐了?不带你这样的吧?”唐川道。
“事情太多,没有时间。要是去局里,一时半会还出的来吧我?”林创道。
“那好,听你的,见面再谈。”唐川说完,放下电话。
林创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也不见陈树过来。心说:“呵呵,马俊好说歹说老子才答应带着你的? 没想到你特么还摆上谱了。怎么着? 还想让老子去请你?得,你不愿意给老子当小弟? 老子还不乐意带你呢。”
想到这里? 林创把提审苏明军的手令和张守正、庞一萍的调查资料收拾好,放进公文包里? 把纪老六叫过来:“老六,你叫上发财和高阳? 先去看守所? 我办点事就来。”
“是。”纪老六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
林创开车来到警察局,远远就见粗矮的唐川站在局门口,正四下打量。
“老唐? 上车。”林创把车开到他跟前? 摇下车窗,招呼一声。
唐川一看是林创,赶紧拉开车门上车。别看他身子跟肉球一样,可上车的动作非常敏捷。
“说吧,要什么枪?”寒暄过后? 唐川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唐,我不要枪? 你别瞎说。”林创当然不承认。
“别装了,找我这枪械科科长? 不要枪要什么?我可不是女的,你没事能想起我来?”唐川斜了林创一眼? 说道。
“卧槽? 你要是女的? 我特么得躲你八丈远!”林创看一眼唐川圆滚滚的身子,心头一阵恶寒。
“真不要枪?”唐川问道。
“不要,但我需要一个卖黑货的。”林创答道。
“唉,你还是不相信你老哥。好吧,我也不多问,通济门街有一个外号叫老扒的,专门倒腾黑货,你去找他。”唐川见林创不说实话,自然也不会多问。
涉及到秘密,还是少知道为好。
“如何联系他?”林创问道。
“通济门街有一个铁匠铺,去那里一打听老扒,就能打听到。”唐川说道。
“好吧,老唐,谢谢了,今天我确实有公务,改天咱哥俩再聚?”林创道。
“好,咱可说好了,改天好好聊一聊。说真话,你出事之后,我真的非常担心。”唐川说着,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知道,咱哥俩的感情那还用说?走了哈。”林创向唐川挥挥手,开车走了。
来到看守所,潘会来等正等着他,打过招呼立即审讯人犯。
“先审43号人犯。”林创稳稳坐到审讯桌后,把提审手令递给潘会来,说道。
“好,提43号人犯。”潘会来看过手令,随即下令。
“是!”两名警卫应声而去。
不多时,苏明军被押进来。
林创一看,苏明军双手被拷,头发乱糟糟的,脸部精瘦,但双目有神,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没有明伤,但走路一瘸一拐,显然腿部有伤。
“老潘,他脚怎么回事?”林创悄声问潘会来。
“打折了,刚养好不长时间。”潘会来答道。
林创点点头。
见苏明军已经坐好了,林创开口问道:“43号,知道为什么提审你吗?”
苏明军微微冷笑:“长夜漫漫,难见光明。你不是光明使者。”
苏明军一开口,就把林创给震了。他看了一眼潘会来,讥笑道:“呵,文化人啊,怪不得有如此风骨呢。”
“是,我审过他,酸不溜秋的,很难缠。”潘会来撇了撇嘴道。
“43号,这里不是诗会,是审讯室,别拽词,好好说话。”林创道。
“凛然相对敢相欺,直干凌空未要奇。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
苏明军没有正面回应林创的话,骄傲地用了苏轼的一首诗作答。
此举把林创给气乐了,道:“谁耐烦听你背诗?43号,你认识刘德祥吗?”
“问话太蠢!他是看守所副所长,我是他的犯人,你说认识不认识?”苏明军没有背诗,但冷冷的一句话,把林创噎了个半死。
“少特么阴阳怪气!再不好好回话,老子弄死你!”林创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怒道。
“嘁,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我就没拿你们当过好人,你也就不要假扮佛祖了,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吧,有何惧哉?!”苏明军不屑地回道。
林创瞪视着苏明军,苏明军凛然相对,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行,虽然我很看不上你的狂妄,但你的勇气我很佩服。43号,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刘德祥是不是地下党?你们之前是否有过秘密联络?联络暗号是什么?”林创假装败下阵来,换了一副口吻问道。
“这是三句,不是一句。不过,无论多少句,我只有一句作答:不知道。”苏明军讥笑着回道。
“老刘,把鞭子给我,老子抽他十鞭子出出气,看他还嘴硬不?”苏明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旁潘会来,不等林创发话,从刘头手里抢过鞭子,放到水桶里浸了浸水,就要抽打苏明军。
……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审庞一萍
林创知道沾了水的鞭子跟木棍无异,抽到身上那是一抽一道血棱子,劲使大点,弄不好就会伤到筯骨。
营救在即,他可不想让江山带着担架来。
“慢,老潘,不要打。这人的傲是骨子里的,打也没用。算了,先放他回去。”林创赶紧止住了怒气勃发的潘会来。
等警卫把苏明军带走,潘会来气哼哼地对林创说道:“我就烦这种咬文嚼字的人,真想揍死他。”
林创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说道:“老潘,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是不是感觉自己文化不行,恼羞成怒了?”
潘会来一呆,仔细一想,回道:“你别说,这个问题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要是懂诗,一定从诗词上打败他,可惜咱不会啊,只能用鞭子来硬的了。”
“是啊,我也是这种感觉。老潘,43号是个人才,说实话,我非常佩服他的风骨。若非不是一个阵营的,我真想交他这样的朋友呢。”林创道。
“你说的对。他真是气人,不过,若换个角度想,确实让人佩服。可惜啊,咱们周围就没有这样的人。”潘会来道。
“行了,别感慨了,把庞一萍提过来吧。”林创道。
“不先审张守正?庞一萍那娘们可比张守正难对付。”潘会来问道。
“不,庞一萍有软肋,只要拿住她的软肋,不怕她不招。”林创道。
潘会来眼珠子转了转? 立即明白了林创的想法:“是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林创回道。
“这招高明? 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况且她怀这个孩子这么不容易? 一定更加珍惜。”潘会来竖了竖大拇指? 赞道。
“把庞一萍带来。”潘会来接着向警卫下令。
“是不是有点太残忍?”林创问道。
“嗨,林组长? 你心这么软,可干不了咱们这一行。为了得到口供? 什么法子不能使啊?庞一萍是张守正的家眷? 多少有些故人之情,要不是顾忌这个,就她那个浪样,你觉得能囫囵了吗?”潘会来说道。
“卧槽? 老潘? 你不会强上她吧?”林创惊诧地问道。
“瞧你说的,哪里那么没有人性?看守虽然都是精壮,摸掏一把,揩揩油是常事,但出格的事谁也不敢。”潘会来笑着说道。
看他笑得很暧昧? 林创也会意地笑了。
庞一萍被带进来,仍是保持着从容的笑。
“张太太?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张守正的吗?”林创开门见山地问道。
“长官? 您这话问得稀奇,不是他的是谁的?”庞一萍回道。
“张太太? 我们昨天进行了调查? 你和张守正成亲多年? 一直没有孩子,为此,你们看遍了南京各大医院,也找了不少民间名医。为了确定不能生育是谁的问题,还从张守正老家把他表妹接来,跟张守正睡了半年,结果他所谓的表妹也没有怀孕,因此确定是张守正的问题。我说的不错吧?”林创从公文包里拿出诊疗记录和调查材料,冲庞一萍挥了挥,问道。
庞一萍一呆,想否认,嗫嚅着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既然是他出了问题,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会是他的呢?说说吧,是谁的?”林创接着问道。
林创还是小瞧了庞一萍。
只见她脸上神情变了两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长官,您别冤枉好人啊。是,我们是看过很多医院,也吃了不少药,这不就怀上了吗?他表妹确实在南京住过半年,这能说明什么?别说半年,就是睡上个三年五载,不能怀上孩子的也有的是。就跟你们打枪一样,你能保证枪枪都准?”
嘿,这娘们真是难缠啊。
林创无奈地想到:“手里这些资料还是说服力太差,若是后世,给你做个na检测,你不承认都不行。”
得,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使大招了。
“张太太,别以为你聪明,就可以拿我当傻子耍,巧言令色终究难掩事实真相。”林创道。
“长官,瞧您这话说的,我一文弱女子,哪敢耍长官?”庞一萍很无辜地说道。
“张太太,我呢,跟张守正有过一面之缘,虽然说不上是朋友,但同僚之义还是有的。所以,顾着这层面子,我一直好言好语,没有拿你当真正罪犯对待。如果你一直是这种态度,那可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林创冷冷地说道。
“长官,您说这些我认。昨天您的安排就已经让小女子承你的情了。可是,承情归承情,您总不能让我无中生有的胡说吧?这可是关乎我一个女人家的清白大事啊。”庞一萍委屈地说道。
“张太太,你不为别人着想,总要为肚里的孩子着想吧?如果弟兄们手脚不小心,让你流了产,你这千辛万苦得来的孩子,可就见不到世上的阳光了。”林创冷冷地威胁道。
庞一萍脸色大变,眼里怒色一闪,道:“你敢对我用刑?不怕我哥哥找你的茬?”
“哈哈哈……,张太太,我自然不会对你用刑。不过呢,弟兄们在监狱里呆得时间久了,看见老母猪都眼光发绿,更何况你这样千娇百媚的美人呢?你说是吧?弟兄们都粗手笨脚的,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怜香惜玉,若是有个不小心,弄你个流产,应该也不是不可能吧?”林创阴笑着说道。
庞一萍听了林创的话,又气又怕。她相信,这帮人有的是办法折磨她,而且对外也有的是说辞。
“至于你哥哥嘛,你也没必要寄太大的希望,想必你也知道特务处是干什么的,给他面子是人情,不给他面子是正理,相信他也不会无理取闹。当然,我愿意送他个人情,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但案子总要结啊,总不能一直敞着口吧?”林创道。
庞一萍听了林创的话,彻底动摇了。
是啊,别说上刑了,就算他们稍微动动手脚,自己的孩子就保不住。
哥哥虽然位高权重,但特务处更不是吃素的,不给哥哥面子谁也没有办法。
“张太太,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说话。我的耐心有限,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把握住啊。”林创说道。
庞一萍见林创脸上的笑是冷笑,眼里的神色带着狠毒,心下不由一寒。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杀人弥丑
挣扎了良久,庞一萍反复权衡利弊,终于还是没有抵挡住林创的威胁。
她可以赌林创这话是威胁,是虚的不是真的,但她不能拿肚子里的孩子赌博。
更何况,她已经受够了看守所这个环境,不但没了自由,更重要的是不利于保胎。
所以,她决定实话实说。
“好吧,长官,我说。希望我说了实话以后,你能尽快放我回家。”庞一萍说道。
“张太太,你放心,不但你能很快回家调养身体,如果有半点可能,我也会尽力为你丈夫开脱,争取让他早日跟你团聚。”林创答道。
“好,那我就信你一回。”
庞一萍拂了拂额前的头发,大大方方地说道:“是的,长官猜的不错,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刘德祥的。”
“说说经过。”林创道。
“我和守正成亲多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看了好多医院和名医,吃了不少的药,可一直不见效,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后来,有个老中医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让我们拿真人试。所以,守正在乡下买来了一个女孩子,对外说是他表妹,可捣鼓了半年,好东西没少糟蹋,那女的肚皮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把那女的给赶走了。
守正认死理,他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也要有个后,才能对得起他死去的爹娘,不能让老张家断了香火。
我提出收养一个儿子,可守正说不是自己的骨肉总是隔着肚皮,想亲也亲不起来。还说最好是借种……。”
说到这里,庞一萍脸上现出一丝羞色,头微微低下。
“于是你们就想到了刘德祥?”这句话是潘会来问出的。
林创一看这家伙两眼放光,就明白了他的龌龊心思。
“说起来挺丢人的? 一开始我不同意? 可守正说借种不丢人,这在乡下是很正常的事? 见我还是不同意? 他竟然跪下求我。我也是心软,就同意了。
既然决定借种? 就得找一个好胚子。守正说,刘德祥长得又高又帅? 人也精明? 两家离得也近,不如就借他的。我同意了,一来刘德祥长得确实不错,二来他每次见到我? 都有意无意的撩我几眼。女人对这个很敏感? 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思。”
“你们第一次是怎么勾搭上的?”这话仍是潘会来问的。
“我们把刘德祥请来家里喝酒,守正装醉睡觉去了,让我陪他喝酒。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他有情我有意,当然很快就……。”庞一萍答道。
“在哪里成的好事?你家还是他家?”潘会来正听得津津有味? 见庞一萍不往下说了,连忙催促道。
“我家? 沙发上……。”庞一萍小声说道。
“你们胆子可真够大的!刘德祥亲你了吗?摸你了吗?……”潘会来兴致勃勃地问道。
林创一听,这话问得太不像话了? 再不阻拦,看样子他能问得更细。
“行了? 不要往下说了。张太太? 说说2号那天的事吧。”林创皱着眉看了潘会来一眼? 对庞一萍说道。
潘会来被林创这一眼惊醒了,抹一把嘴角流出的哈喇子,心道:“卧槽,越俎代庖了!”
“上个月我感觉身子疲倦,闻到油腥就想吐,而且月事也没来,所以我怀疑怀孕了。就偷偷找了一个老中医给诊了诊脉,老中医说是喜脉。查出了身孕,我没有跟守正说,因为按照跟守正的约定,只要有了身子,就必须跟刘德祥断了。可我贪恋刘德祥的身子,所以就没有给守正说,想等显怀以后再人他说。
1号那天下午,守正不在家,刘德祥悄悄来到我家,我俩正亲热着呢,忽然闯进一个人来,手里拿着枪,威胁着让我们写下悔过书,还签了字,按上手印。
如果他们把这事透露给守正,我还不怕,本来这事就是守正促成的。可他们拿着这两份悔过书逼刘德祥放一个犯人,刘德祥无奈之下答应了,我才害了怕。”庞一萍道。
“为什么害怕?”林创问道。
“那两人走了以后,刘德祥跟我说,他把他老婆连夜送走,等帮助那两人放走犯人之后,他也逃走。
我问他那个犯人是什么来头,他说是地下党要犯。我想,如果他跑了,放走要犯的罪名就落到我家守正头上了,所以,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守正。”庞一萍答道。
“张守正当时说什么没有?”林创问道。
“他只问了我一句,是不是怀上孩子了?我说是,他就说不让我管了。其实我知道,守正这个人看着不好说话,其实心里狠着呢。他自从打算让我跟刘德祥好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弄死他,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正好。”庞一萍答道。
“张守正还给你说什么了?”林创问道。
“没有,他不让我管,还说让我安心养胎,明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庞一萍答道。
“好吧,张太太,今天就到这里吧。”林创道。
“长官,什么时候放我回家?你刚才可是许了的。”庞一萍渴盼地问道。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不过,你说的这些,我还要跟张守正核对一下,如果都能对上,我第一时间放你回家。”林创回道。
“不,今天我就要回家,我要洗澡,我要换换身上的衣服,还有,这里的蚊子太多了,根本上不着觉。长官,求求你了,看在没出生孩子的份上,你放我回家吧。”
庞一萍交待之后,从里到外,她的那份骄傲都被击碎了,再也保持不住从容的形象,带着哭音哀求道。
只不过,这话说的有点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肚里的孩子跟林创有关系呢。
“再等个三两天吧,案子很快就结了。”林创一挥手,两名警卫押着庞一萍出去。
“长官,你千万不要食言啊。”庞一萍边往外走,边回头对林创喊道。
“唉,为了一个孩子,值得吗?哎,林组长,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儿子,你说张守正会不会再次让她借种?”潘会来望着庞一萍的背影,问林创。
“等一会儿你亲自问问张守正吧。说不定,他下一个借种对象就选中你呢。”林创笑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击溃张守正心理防线
张守正被带进来了。
老婆借种是他的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老婆跟别人上床,给他带来的绝对不是欢乐,而是不能对人言讲的痛苦。
刘德祥是他选的借种对象,老婆怀孕了,计划成功了,传宗接代的大业完成了,然而他的内心却对刘德祥没有半点感激,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
也许就是这个仇恨的长期折磨,让张守正的眼神比之常人更加阴鸷。
林创看着张守正没有说话,内心对他充满了同情。
“是承继香火、传宗接代的执念害了他。为了这个执念,他内心承受了非比寻常的痛苦,为了逃避道德批判,他又铤而走险,不惜杀人——是对是错真是难以评说啊。”林创心道。
其实案子到这里基本不用再审了,事情明摆着,张守正在庞一萍告知他真相之后,完全可以先行逮捕刘德祥,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等刘德祥和那名陌生人快要走出监狱的时候才骤然发难,开枪打死两人,目的一是杀人泄恨,一是想彻底把丑事掩住。
刘德祥一死,一是消了恨,二是以后儿子出生之后,张守正就是孩子唯一的爹,再也不用担心他长大了再去认祖归宗。
那名陌生人一死,他手里掌握的悔过书也没了用处。
之所以留下徐涛不杀,一是张守正不知道徐涛手里掌握着悔过书,二是也想留一个证人,想利用他彻底证死刘德祥和那名陌生人的地下党身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张守正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就是没有想到刘德祥竟然还私藏了妻子的照片。
估计张守正看到那张照片的一刻,一定在心里破口大骂:“尼玛,偷个情而已,有特么必要搞得这么感情深种吗?这不害了老子吗?”
尽管整个案子基本已经清楚了,但办案不能依据推测,只有张守正的口供跟庞一萍的对起来,证据链才算完整。
林创要做的,就是击溃张守正的心理防线,撬开他的嘴巴。
“张守正,怎么样,想好了吗?”林创开口问道。
“没什么可想的,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打死劫狱犯有功无过? 你们休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张守正冷冷地回道。
“张守正? 我就不明白了,你对我哪来的那么大的敌意?我是在挽救你知道不知道?”林创道。
“呸? 猫哭耗子假慈悲!”张守正啐了一口? 冷冷地回道。
“不信是吗?那好,我昨天调查了你的病史? 刚才你太太也都招了,凭我手里这些材料? 你觉得能不能定你的罪?”林创挥了挥手里的材料? 问道。
“材料可以造假,我太太一个女人家,自是受不了你们的酷刑,她那是严刑逼供之下胡言乱语? 作不得真。姓林的? 别作梦了,想要我的口供,你是做梦。等着吧,特务处不是某些人一个人的天下,总会有人给我主持正义。”张守正道。
“行? 张守正,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 那好吧,我特么还不审了。你放心? 这个案子我不审,别人根本没有资格来审? 你就等着有人来为你主持正义吧。”
林创站起来? 边说边走到张守正面前? 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审了,但我会把你老婆的供词宣扬出去,让大家都听一听,道貌岸然的张大所长,竟然主动让自己的老婆借种。还有啊,你是不知道,你老婆的供词很香艳,什么刘德祥很厉害啊,比老张撑的时候长多了,什么跟刘德祥睡了之后,才知道什么才是女人的快乐啊,等等。我相信,那些心思龌龊的男人,一定对此津津乐道,相信用不了几天,整个南京城就都知道张守正的大名了。哈哈哈……。”
林创知道张守正的痛点在哪里,他要做的,就是要照着那个痛点猛戳!
“姓林的,你敢!”张守正暴怒,想站起来揍林创,结果被两名警卫一枪托砸到肩膀上,吃痛之下,坐回椅子。
“哼,张守正,你别欺负老子年轻心善,惹急了老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大概你也听说过吧,李威是警察局何副局长的舅子,老子照揍不误。你呢,不过是一只落水狗,自身都保不住了,还想咬老子一口,你觉得老子会为你保守秘密吗?”林创骂道。
“你,你真狠毒!”张守正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才知道啊?老子向来就是。”林创戏谑地看了张守正一眼,坐回审讯位置,点上一支烟,悠悠地看着张守正,再不说话。
林创的话确实击中了张守正的软肋。
坐在那里,他心思百转,想到了自己的名声,想到了老婆,也想到了还没有出生的儿子。
如果自己的名声臭了,那将来他们如何生活?他相信,林创跟自己不是一个阵营的,败坏自己名声的事他干得出来,而且,处里大部分都是李春风的人,那些人也一定乐于推波助澜。
“姓林的,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坏了我的名声?”良久,张守正问道。
“我答应你。你放心,林某人算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小人。你为了传宗接代,做出那样的丑事也情有可原,说实话,我内心对你是同情的。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说了实话,让我把案子顺利办下来,我一定把这个消息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而且,我还可以保证让你们夫妻安然出狱。再回特务处你就别想了,卸甲归田,安然度日,林某还是可以做到的。”林创道。
听了这话,潘会来就想笑:“林兄弟真会哄人啊,张守正要招了,还能安然出狱?好人坏人都让你做了,真是哄死人不偿命啊……。”
“说实话,我信不过你。”张守正也不傻,当然不会被林创几句话给忽悠瘸了。
“第一,刘德祥的身份已经确定,他不是地下党,只是受到了地下党的胁迫而已。所以,你枪杀他的理由就不能成立。”
林创伸出一个手指说道,说完又伸出一年手指:“第二,现在的资料完全可以定你的罪,我没必要哄骗你。”
说完,又伸出一个手指头……。
第二百七十四章 买枪
“第三,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其它办法吗?”
张守正咽了口吐沫,顿了顿,说道:“好吧,我说,希望林长官能遵守诺言。”
一听他喊出“林长官”,林创笑了:“这就对了嘛,我跟你无怨无仇,也不愿意介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中去,只是就事论事,你何必把我当成你的敌人呢?”
“是,卑职错了。”张守正低头说道。
“说吧,把你心里所有痛苦都说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林创劝道。
事实证明,张守正所谓的“冷”与“横”,其实都是他自己有意竖在外面的盾牌,以遮挡他内心的痛苦、仇恨和自卑。
林创把他这个盾牌击碎,张守正尊严扫地,隐藏在心里的那些秘密和痛苦一泄千里,再也收不住了。
张守正打开心门,把自己多年来郁积于胸的痛苦和仇恨一一道来,最后竟流下了眼泪。
他所供述的,跟林创推断的完全一样。
庞一萍因为担心他的前程,把事情跟他坦白之后,他立即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除掉刘德祥、消弭二人通奸罪证的好机会,于是就借机杀了刘德祥和那名陌生人。
张守正在供词上画押之后,林创就命人将他送回监室。
“林组长,佩服啊,只听说你审犯人的时候下手很重,没想到,今天没有动刑,只凭一张嘴,就把案子审了个水落石出,佩服佩服。”潘会来竖志大拇指,赞了一句。
深知他审案风格的高阳,更是投过来敬佩的目光。
“你可别夸我了,张守正两口子是拿下了,可43号却没开口啊。这家伙真是难缠。”林创摇摇头说道。
“地下党就不能以常人度之。撬开了这两口子的嘴? 别人的口供要不要都无所谓了。”潘会来说道。
“暂时先这样? 我先回处里,老潘? 还是那句话? 尽量不要虐待那两口子。刘德祥虽然罪不至死,但毕竟参与了劫狱? 也算是有罪之人。张守正打死他虽是泄私愤,但也算不得什么大罪。我估计? 很快就会放了他们两口子? 石副处长的面子还是要顾的嘛。”林创道。
“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潘会来点点头说道。
谢绝了潘会来留饭的邀请,吩咐纪老六他们先回去? 林创开车出了羊皮巷? 来到通济门大街。
铁匠铺很好找,循着“叮叮铛铛”的声音一找就找到了。
林创把车停到一边,迈步走进铁匠铺。
两个光着膀子打铁的汉子见到林创,连忙停下手中活计:“先生,你买什么?”
“我找老扒? 你们去把他找来。”林创回道。
只所以确定这两位不是老扒,是因为林创判断老扒作为倒腾枪支的黑市人物? 又能跟警察局枪械科挂上钩,一定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绝对不会是下苦力的汉子,这个铁匠铺顶多算是他的一个联络点。
把联络点放到铁匠铺? 可见老扒此人行事比较低调? 心思较为细腻。
“找老扒?你是什么人?我们不认识什么老扒。”使小锤[新笔趣阁 .xsbiqu.ip]的汉子警惕地说道。
林创拿出一支烟? 操起一只铁钳子,到炉子里夹了一块炭火,凑上去把烟点着,吐出一口烟,说道:“不要紧张,我既然来这里找老扒,自然是得了明人指点。你只管告诉老扒,是警察局老唐,唐川介绍我来的,见不见由他。”
“好,你等着。”那汉子一听唐川的名字,放下手里锤子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门口一摇三晃地进来一人,叼着烟,斜着眼上下打量林创。
“喂,你找我?你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那人开口问道。
“你是老扒?我怎么看着不像呢?”林创问道。
“我就是老扒,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那人不耐烦地说道。
“你不是老扒,把老扒找来见我。”林创冷冷地说道。
“我怎么就不是老扒了?你见过他?”那人问道。
“我没有见过老扒,但我相信你绝对不是。第一,老扒能把生意做大做久,显然是个长袖善舞之人,说这话你不懂,换句话说他应该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而你一身匪气,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要是像你这样,早特么被抓多少回了。第二,你上来就问我名姓,显然不懂规矩,老扒会是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么?你要是老扒,就这一句,老子扭头就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跟你做生意太危险,不安全。”林创毫不客气地说道。
“哈哈哈……,好,果然好眼力。这位先生,老扒这厢有礼了。”林创话音一落,门外又进来一人,满脸堆笑,边说话边冲林创作了一揖。
“你就是老扒先生?”林创见此人中等身材,圆圆的脸上满是笑容,一看就是个一戳三动的主,于是问道。
“不敢当先生二字,老扒正是小人匪号。”老扒答道。
林创一听他自称小人,知道这家伙不是已经给老唐打过电话确认了,就是眼光毒,看出了自己身份不凡。
“是个谨慎的人,这种感觉才对嘛。伙计,你还是嫩了点。”林创心里信了八分,冲先进来那人说道。
“这位先生,里边说话。”老扒一伸手,把林创往铺子里面让。
“我想到三支短的一支长的,货要好货,别拿一些破铜烂铁来哄弄我。”
进了铺子,林创直接对老扒说道。
“那可贵。”老扒道。
“说说价码吧。”林创道。
“四根小黄鱼。”老扒说道。
“不要法币?”林创问道。
“乱世黄金。”老扒答道。
人才啊。
林创跟他简单对答两句,就确定老扒是个人才。
“行,成交。那我得先验货。”林创也不废话,直接就同意了。
“痛快!先生请跟我来。”老扒说着,把林创领到后院,打开一间上锁的屋子,把林创请进去。
进了屋子,老扒走到几只箱子跟前,一一打开,对林创说道:“请先生过目。”
林创走近了一看,嚯,老扒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各式的短枪、长枪都有。
……
第二百七十五章 奇才“三人组”
&esp;&esp;林创挑了又挑,挑了三把手枪,一柄长枪。
&esp;&esp;三把手抢两把是柯尔特11911型,林创用的就是这种手枪,是给李洪林和刘二猛两个大老爷们用的。
&esp;&esp;还有一把袖珍勃朗宁手枪,枪身小巧,枪柄还嵌了一块桃木,看上去非常漂亮,让易莲花用,她一定喜欢。
&esp;&esp;长枪就差点意思了,只有一支七八成新的中正式。
&esp;&esp;中正式步枪比汉阳造强太多,但比日本人的三八式还是差了不少。
&esp;&esp;不过,此枪只是给刘二猛练手用的,因为不便于携带,所以,也只能练练手。
&esp;&esp;“这些枪来历清楚吗?”林创问道。
&esp;&esp;“先生,不要问来历,枪号全部都磨去了,你放心使用就行。”老扒回道。
&esp;&esp;“嗯,不错,是个谨慎的人。”林创看了看,果然枪号都磨去了,点点头赞道。
&esp;&esp;对于这些枪的来历,林创非常怀疑是不是唐川那小子倒腾出来的。
&esp;&esp;那小子富得流油,除了从进项上克扣一些外,也不排除用点手段弄些枪给老扒卖。
&esp;&esp;“子弹呢?”林创问道。
&esp;&esp;“一块钱一颗。先生要多少?”老扒问道。
&esp;&esp;林创想了想,柯尔特手枪子弹倒是好搞,自己就能弄到,勃朗宁的子弹可不好弄。
&esp;&esp;“各种来三百,勃朗宁来四百。”林创道。
&esp;&esp;一下子要这么多,把老扒给惊到了。不过,他懂规矩,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esp;&esp;“好,共一千三百块外加四条小黄鱼,看先生这么爽快,也不讲价,你就给个整数吧。”老扒说道。
&esp;&esp;“好。”林创也不多言,从公文包里拿出四根金条,又点出一千元法币,递给老扒。
&esp;&esp;……
&esp;&esp;林创开上车,回到鸡鹅巷拉上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三人组,去了钟山北麓。
&esp;&esp;这里人烟稀少,也没有达官贵人在此建个宫啊、别墅什么的,倒是个练枪的好地方。
&esp;&esp;拿上枪? 刘二猛这倒霉孩子扛上一箱子子弹? 四人上了山。
&esp;&esp;走到密林深处,林创找到一块空地停下来。
&esp;&esp;他拿出手枪? 先讲了手枪、步枪的构造和保养知识? 又给三人讲了射击要领,什么“三点一线瞄下边”啊? 什么“有意瞄准无意击发”啦,讲了一大通? 然后说道:“手枪的有效射击距离在五十米左右? 但射击精度在十五米以内为最高。中正式步枪射程可达1000米,有效射程400米。”
&esp;&esp;林创说完,在一棵树上用匕首剥下手掌大小的一块树皮,以露出来的白色树皮为靶子? 又以此树为起点? 步量了大约15米、25米、30米的距离,在地下划了线,说道:“我不要求别的,只要求你们在今天能精准射中15米的目标就行。你们看着,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esp;&esp;林创走到30米线那里站定? 也没怎么瞄准,抬手就是三枪:“啪? 啪,啪!”
&esp;&esp;刘二猛跑到树前一看? 大声叫道:“公子,太厉害了? 三枪打在同一点上? 就一个坑。”
&esp;&esp;林创微微一笑? 把枪收起,命道:“洪林,你先来。”
&esp;&esp;李洪林提着枪走到15米线,把手缓缓抬起,想着林创说的射击要领,慢慢扣动扳机。
&esp;&esp;只听“啪”的一声,枪抖了一下,却没见树身上有木屑纷飞。
&esp;&esp;“打飞了。”李洪林遗憾地说道。
&esp;&esp;林创鼓励他:“不要紧,射术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越打越有经验,再来”。
&esp;&esp;李洪林接着把弹匣里的七颗子弹一颗一颗全打出去,只有三颗击中了目标树,却没有一颗击中“靶心”。
&esp;&esp;“公子,我想练练甩枪。”李洪林没有沮丧,把弹匣重新压上子弹,对林创说道。
&esp;&esp;“走都不会,你还想跑?”林创道。
&esp;&esp;“公子,我练镖出身,把枪甩出去我的把握更大。”李洪林坚持道。
&esp;&esp;“好吧好吧,不让你试你是不死心。”林创同意了。
&esp;&esp;只见李洪林右手持枪放到左侧腰际,甩手打了一枪。
&esp;&esp;只听“啪”的一声,再看“靶子”,竟然溅起了木屑,同时传来“笃”的一声。
&esp;&esp;“打中了?”林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亲自跑到靶子前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在靶子上多了一个小坑。
&esp;&esp;“卧槽,枪还可以这么打?真是想不到。”林创心里暗暗称奇。
&esp;&esp;“不是蒙的吧?再打两枪试试。”林创回来,对李洪林说道。
&esp;&esp;李洪林一枪打中靶子,信心大增,又连甩了三枪,竟然枪枪击中靶心。
&esp;&esp;“得,以后你就这么打吧,我算服了你了。”林创这回终于相信李洪林不是蒙的了。
&esp;&esp;李洪林得意地一笑,退到一边。
&esp;&esp;“二猛,你来试试。”林创吩咐道。
&esp;&esp;只见刘二猛信心十足地走到15米线那里,双手持枪,瞄了几瞄,“啪啪啪……”,七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esp;&esp;同时“靶子”树木屑横飞,同时“笃笃笃”之声不止。
&esp;&esp;林创赶紧跑到目标树那里看,发现靶心中了五发,另两发打在了靶心之外。
&esp;&esp;林创彻底惊呆了,心说:“真不能小瞧了这些江湖人士,怎么个个这么厉害啊。”
&esp;&esp;“二猛,我严重怀疑你练过射击。”林创对刘二猛说道。
&esp;&esp;“嘿嘿嘿嘿?……,公子,我小时候跟我爷爷打过兔子,打过土枪。”刘二猛憨厚地笑了起来。
&esp;&esp;“莲花,你呢,不会也给我一个惊喜吧?”
&esp;&esp;林创回过头,见易莲花一直在摆弄着那把勃朗宁,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连忙问道。
&esp;&esp;“公子,我没练过镖,也没打过兔子,我的功夫全在这一双手上。我想,这么小巧的枪,射击距离不能太远,所以,我也不用多精的射术,只要我能在敌人身前开枪,还能打不中么?”易莲花笑着说道。
&esp;&esp;“你表演一下。”林创道。
&esp;&esp;“好,公子,你看着。”易莲花答应一声,也没见她有何动作,手上的勃朗宁就不见了。
&esp;&esp;然后她直向刘二猛,待走到刘二猛四五米的距离时,枪又忽然出现在她的手上,抬手虚瞄了刘二猛一下,嘴里喊了一声“啪!”
&esp;&esp;“公子,怎么样?”易莲花回过头问林创。
&esp;&esp;“你们都不是正常人,都是奇才。得,子弹买多了。”林创说道。
&esp;&esp;……
第二百七十六章 死命令
&esp;&esp;子弹多了也是个麻烦,既不能吃,又不能穿,还不能卖。
&esp;&esp;“留下备用的,多余的子弹全给我打光。”林创说道。
&esp;&esp;“好嘞,这下可玩痛快了。”刘二猛兴奋地说道。
&esp;&esp;三人组各自持枪,呯呯啪啪地打起来。
&esp;&esp;林创感觉很无趣,坐到一棵树下想心事。
&esp;&esp;他在想如何把徐涛救出来。
&esp;&esp;朱道山、庞星汉、张守正、庞一萍、娄方怡以及李春风、江山等人的名字在脑海里不时闪现。
&esp;&esp;“李春风让我借此案跟朱道山挂上钩,现在只是跟庞星汉有了接触,跟朱道山还没有实质性进展;江山要救苏明军,他手上又没有太多的武装力量,还有两天的功夫,不知道来得及吗?娄方怡是不是日本间谍?不知道邵纪军的监视有没有有价值的最新消息?最难的是救徐涛,怎么救呢?”
&esp;&esp;思绪纷乱,想得脑仁疼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esp;&esp;林创不由皱了皱眉。
&esp;&esp;“公子,你头痛吗?我给你揉揉。”
&esp;&esp;听到易莲花的声音,林创抬头见她正向自己走过来,而李洪林拿着短枪,刘二猛举着长枪正往树林深处走。
&esp;&esp;连忙摆摆手,道:“不好好练枪,老是看我干什么?他俩干什么去?”
&esp;&esp;“练累了,他俩说去打点野味。”易莲花答道。
&esp;&esp;走到林创跟前,易莲花蹲下身子,问道:“公子,我看你老是愁眉不展,有什么烦心事吗?”
&esp;&esp;“没什么,我现在办的一个案子牵涉了三方利益,各种关系又交织在一起,像乱麻一样,难以拣清。”林创答道。
&esp;&esp;“不要着急,越是难以拣清越得耐下性子慢慢拣,越着急越拣不清。”易莲花劝道。
&esp;&esp;“可是时间很紧,容不得慢慢拣。”林创道。
&esp;&esp;“我相信公子的能力,一定能拣清。其实有时候,只要找准线头,一下子也就拣开了。”易莲花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林创身后? 伸出手按在林创两侧太阳穴上? 轻轻地按起来。
&esp;&esp;“是啊,得找准线头? 可这个线头在哪里呢?”林创又陷入冥思苦想之中。
&esp;&esp;当李洪林左手提着两只鸟、一只山鸡回来的时候? 见林创双眼紧闭,而易莲花坐在他身后? 双手按摩林创头部,二人靠得很近? 很亲密。
&esp;&esp;虽然没有过分亲热的举动? 但这个画面还是让李洪林心中暗叹:“看来莲花的心已经完全栓在公子身上了,我是没希望了。”
&esp;&esp;……
&esp;&esp;相较于李洪林,刘二猛手上的猎物显然更多。
&esp;&esp;这家伙打了两只兔子,三只山鸡? 用长枪挑着回来了。
&esp;&esp;“嚯? 看来晚上可以吃到正宗野味了。”林创笑道。
&esp;&esp;想到吃,他想起了吴良策。
&esp;&esp;晚上把他叫家里去,炖上一锅,得把这小子给乐疯了。
&esp;&esp;“二猛,把长枪找个地方埋起来? 咱们打道回府。”林创吩咐道。
&esp;&esp;“为什么?”刘二猛显然不愿意就此扔掉这支枪。
&esp;&esp;“还用问吗?不好携带。拿回去就是个祸根。”林创道。
&esp;&esp;“公子,合着您买这支枪就是让二猛玩的?”易莲花问道。
&esp;&esp;“也不全是? 练练总是有好处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二猛喜欢长枪? 总得满足一下他的愿望。”林创答道。
&esp;&esp;“二猛,公子对你多好啊? 你就说了一句喜欢? 公子就花出去一根小黄鱼。”李洪林道。
&esp;&esp;“谢谢公子。”刘二猛连忙鞠躬道谢? 直起身子恳求林创道:“公子,先不要扔了吧?怪可惜的,让我带回去吧。您放心,我不会让人发现的。”
&esp;&esp;“不行,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一丝一毫的疏忽就有可能暴露身份。埋起来,连同子弹和弹壳都埋起来。记住,我的话不说第二遍,再敢自作主张,你就哪里来回哪里去。”林创板着脸,严厉地说道。
&esp;&esp;“是,公子。”刘二猛无奈地说道。
&esp;&esp;四个人挖坑的挖坑,拣弹壳的拣弹壳,很快就把长枪和多余的子弹埋好了。
&esp;&esp;刘二猛把枪放到坑里时,竟然眼含泪水,一脸的不舍。
&esp;&esp;林创装作没看见。
&esp;&esp;回去的路上,林创又嘱咐易莲花,以后出门尽量改一下装,毕竟南京城里认识三人组的不只林创一人,吴良策、纪老六、杜阳、赵军江都见过他们。
&esp;&esp;易莲花自然是唯唯诺诺,连忙答应下来。
&esp;&esp;把三人组送回家,林创拿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回到自己的小院,又给吴良策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收拾。
&esp;&esp;果然,吴良策一听有鸡和兔子炖,当即大喜:“小宅,山鸡和兔子都是我的,谁也不要跟我抢,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esp;&esp;“得嘞,给你留着。”林创笑道。
&esp;&esp;心说:“跟你抢着干活?有病啊?”
&esp;&esp;林创又给田碧瑜去个电话,嘱咐她晚上不要让郑妈做饭了,叫上小娥,大家聚一聚。
&esp;&esp;打完两个电话,林创出门往珍珠桥方向走去。
&esp;&esp;他先买了两瓶酒提在手里,晃到“江氏胡琴店”时,见水牌上写着“售卖二黄”字样,连忙进店。
&esp;&esp;店里照旧无人,江山见他进来,连忙把他让进里间。
&esp;&esp;“江山同志,上级有什么指示?”林创问道。
&esp;&esp;“上级指示,你的营救方案可以执行,不过,不许你我执行,已经电令南京市委采取行动了。”江山答道。
&esp;&esp;“那好,请你电告延安,我今天见到了苏明军同志,他的腿被敌人打瘸了,能行走,但是行走不便,请南京市委在营救的时候考虑这一点。另外,我昨天去行动科签署提审苏明军同志的手令时,马俊只签了三天,由此判断,敌人很可能会在后天晚上采取行动。”林创道。
&esp;&esp;“看守所有什么情况?”江山问道。
&esp;&esp;“忙忙碌碌,文件已经装箱,有的犯人正在办理释放手续。”林创道。
&esp;&esp;“这种情况表明,26日搬离南京这个情报是准确的。”江山道。
&esp;&esp;“嗯,是这样。”林创点头道。
&esp;&esp;“好,那我马上把这个情况报告延安。”江山道。
&esp;&esp;“在他们搬离南京前,我会想办法把松涛同志救出来。”林创道。
&esp;&esp;“有方案了吗?”江山问道。
&esp;&esp;“暂时没想到妥善的办法,实在不行我就硬抢,相信敌人不会疑到我的头上。”林创道。
&esp;&esp;“不行,必须打消硬抢的想法。松涛同志固然要救,但不能把你置于险地。这是死命令,你必须执行。”江山严肃地说道。
&esp;&esp;“那好吧,我尽量想一个万全之策。”林创无奈地说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朱道山约见
山鸡炖野兔是美味。
尤其出自吴良策这个炖货专家之手,更是让人期待。
可惜,林创没有这个口福。
从江氏胡琴店出来,林创看时间才四点半,回家还早,就回了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邵纪军就过来报告:“组长,宣传部庞秘书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说等你回来,让你尽快给他回个电话。”
林创微觉奇怪:“早上刚刚通过电话,又打电话干什么?”
“好,我知道了。纪军,娄方怡有没有动静?”林创问道。
“没有,正常上班,一天都在报社。”邵纪军答道。
“好,你去吧。”林创道。
邵纪军转身出了林创办公室。
林创拿起电话,打给庞星汉。
“庞秘书,我林创,你找我?”林创问道。
“哦,林组长,是这样,晚上部长要在文园酒店招待客人,他想在酒宴开始前见见你。”庞星汉道。
“长官有招,自不敢辞。庞秘书,我几点到?”林创道。
“酒宴七点开始,你六点半之前到吧,还是昨天我们那个包厢。”庞星汉道。
“好,我一定准时到。”说完,林创放下电话。
“什么意思?朱道山为什么要见我?难道是为了庞一萍的事?除了这事,他堂堂一个部长,没有理由见我啊?”放下电话,林创紧张地思索着。
“可是,我早上已经答应庞星汉了,说尽量帮忙,他为什么再去求朱道山?难道,今天我审张守正和庞一萍的事他知道了?对,肯定是这样。张守正在乙地看守所经营多年,肯定有亲信部下给庞星汉递了信? 所以庞星汉误会我跟他说的是假话? 往死里整张守正才是真正目的。加上我没有搭理娄方怡,没有收他的礼? 所以他沉不住气了? 无奈之下才请出朱道山这尊大神。”
想到这里,林创不由暗乐:“是啊? 不怪他这么想。我答应得好好的,说把他妹夫、妹妹完好无损地放出来? 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污了名声? 今天就以孩子相威胁,让他妹妹、妹夫开了口,明显不对劲啊。
得,这样也好? 逼朱道山出头? 不正中我下怀吗?李春风和黄福霖也一定乐意见到这种局面。”
“可是,我想利用这个案子把徐涛救出来的目的,又该如何实现呢?”林创继而想道。
“算了,走一走算一步吧,朱道山出面了? 总不能不给他面子。”想到这里,林创起身往黄福霖办公室走去。
“科长? 朱道山现身了。”见了黄福霖,林创报告道。
“好啊? 才两天时间就有重大转机,不错? 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给我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黄福霖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林创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包括对娄方怡的怀疑和监视。
“什么?日本间谍?你怀疑娄方怡是日本间谍?”黄福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是。机缘巧合,正好让卑职看到她的反跟踪动作。科长你想,除了日本间谍,还会有别人这样做吗?”林创道。
“是,你疑的是。我不是说你不该怀疑,相反,我也赞成你的判断。我是说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什么案子到你手里,都会碰上日本间谍呢?这么大个处,别人一年也抓不到一个日本间谍,你倒好,用不多长时间就能抓个日本间谍玩玩,运气太好了吧?”黄福霖道。
“嘿嘿嘿,科长,卑职说过,卑职就是日本间谍的天敌,他们主动撞到卑职的网里来,那卑职有什么办法?”林创笑道。
“要不要支援?要知道,日本女间谍可是日本特高科的宝贝,向不轻出,出则必有大案发生。”黄福霖问道。
“暂时不用,我们组现在还应付得来。”林创答道。
“不要大意啊,我估计,娄方怡身后肯定有一个小组为她服务。”黄福霖道。
“请科长放心,如果卑职应付不来,一定会向科长求援的。”林创道。
“林创,你小子向来是贪大求全,这回是不是还想利用一下张守正这个案子?”黄福霖想了想,问道。
“是。现在这个情况是,娄方怡极力想接近朱道山,而庞星汉这一关她都不好过,所以,我想利用一下这个案子,看能不能证实她的身份。”林创说道。
“这样,张守正和庞一萍没有多大价值了,你完全可以利用,无论是送人情给朱道山,还是娄方怡,甚至弄死他们都行,但不能影响冬眠计划这个大局。娄方怡是不是日本间谍这事,也可以放长线钓大鱼,不忙于一时。
如何处理,你看着办,我授予你全权。一会儿我会把这事报给处座。”黄福霖道。
“科长,还有一事。因为提审43号的事,卑职去找马科长要手令。马科长想让陈树贴上来,卑职碍于情面答应了。谁想陈树没有来,想必是有别的案子要忙,于是卑职也就没有等他。科长,您看,是不是跟马科长说一下,别让他怪到卑职头上。”林创道。
“呵呵,这个老马,真是精明到家了。可惜,部下太蠢。林创,不要管他,一切有我给你兜着呢。我明白,你是怕将来马俊知道了娄方怡的事骂娘。放心吧,他要骂也是骂陈树,怪不得咱们。”黄福霖笑道。
“科长,还有一事卑职感到有些疑惑。张守正的案子,为什么只有庞星汉找卑职,而处里没有人跟卑职打个招呼呢?他不会人缘那么差吧?”林创意有所指地问道。
确实如此,别人不会找,按说闻雪凇肯定会暗示林创吧?就算不是一个派系的,但毕竟二人相熟,打个招呼照顾一下面子,总是可以的吧?
“处座已经严令,任何人不得在这个案子上找你说情,谁要是讲请,立即严办。咱们科里,我已经跟几位组长都打过招呼了。”黄福霖道。
“噢,明白了。”林创点点头。
李春风此令,是彻底堵住了别的人情渠道,逼庞星汉来找自己,方便自己利用此案做文章。
果然,李春风还是老辣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欲迎还拒
六点半,林创准时来到文园酒店二楼。
庞星汉正等在包厢外面,与他同时站在外面的,还有一名便衣警卫。
“庞秘书,朱部长已经到了吗?”林创赶紧上前问道。
“已经到了,在包厢里等你呢。”庞星汉跟林创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林创仔细看他眼睛,果然发现他眼神透出一丝不满,那笑也带着些许勉强。
一见庞星汉这种眼神,林创对于自己的判断多了一份自信。
“请。”庞星汉伸手推开包厢门,把林创让进去。
林创进门一看,见朱道山正坐在主位写着什么,他面前摆着一个硬皮本子。
“报告长官,卑职奉命来到。”林创赶紧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林创没有像上次一样称“先生”,而称“长官”,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是朱道山的临时秘书了,而是一名军人。
他没有报自己的官职,是因为特务处的名声不好听,也不让人喜欢,他怕引起朱道山的反感。
“林创来了?坐。”朱道山抬起头,对林创这种见面礼仪很是喜欢,和蔼地让林创坐下。
“长官面前,哪有卑职坐位?卑职站着回话就行。”林创的姿态放得很低。
“不要如此生分,坐下好说话。”朱道山说道。
“是。”林创这才坐到朱道山对面,双手平放到桌面上,腰背挺直,保持着军人姿势同时,又显得毕恭毕敬。
“林创,听说你调到特务处了?也是,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不但保护了波洛特的安全,还为党国争取到了更多的贷款援助,李春风再不重视你,也不能当睁眼瞎了,总得堵一堵悠悠众口吧?”朱道山道。
林创一听这话透着挑拨,知道他跟李春风相当不和。
不过,朱道山这样说,正中林创下怀。
“长官说的是。卑职只恨出生地不对,不怨其它。”林创回了一句。
“怎么,听你的意思,你如此优秀之人,也进不了特务处核心圈子吗?”朱道山眼眉一挑,问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前鉴在此,优秀对卑职来说未必是好事。”林创答道。
“哦?”朱道山没想到林创竟然这样回答,他看了庞星汉一眼,问道:“林创,你不是李春风的学生吗?”
“是,卑职是处座的学生。长官责备的是,学生不言师过,卑职失言了。”林创羞惭地说道。
“不不不,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误会了。好吧,不谈这些了。林创,那次在中央饭店,你的那句‘国弱无外交’,着实发人深醒啊。我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到宣传部来工作?我身边缺少你这样的人才。”朱道山说道。
林创闻言眼前一亮,继而黯淡下来:“谢谢长官厚爱。不过,卑职不敢从命。”
“为什么?是怕李春风不同意还是舍不得离开特务处?”朱道山问道。
“报告长官,卑职信奉实业救国,将来若是在特务处干不下去了,想在经济方面有所建树。宣传部是玩笔杆子的,不是卑职强项。”林创回道。
“哦?实业救国是康、梁思想核心。林创,能不能说一说你的见识?”朱道山问道。
“是。卑职一直认为,中国倍受外国欺负,最根本的原因是国家积贫积弱太久。经济不强,国就不强,国不强军队就弱,就算卑职抓再多的日本特务也无济于事。现在风传日本人会进攻华北,依卑职看,以我国这种现状,根本不能抵挡。倒不是军民无抗战之心,实是有心无力。所以,卑职认为,若不被外国欺负,必须先强国,要强国必须振兴经济,欲振兴经济必兴办实业。”林创答道。
“妙啊。林创,你这番话跟我的见识有相近之处。对了,听说你跟巩仕有生意上的来往?”朱道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题转到了巩仕身上。
“哪里是什么生意上的来往?是讹传讹罢了。事实是,有一次他把我的同乡好友吴良策给扣下了,我为了救吴良策,给他出了几个主意,巩仕这才放过了吴良策。”林创道。
“无论是不是你的本心,但理财本事不凡却是事实。听说巩仕听了你的话,发了不少财。”朱道山道。
“长官过奖了。卑职主意虽好,但也得需要有钱有人脉有资源才行,否则卑职自己不就发起来了?”林创状若无奈地说道。
“嗯,明白了,林创,我还是希望你到我身边来工作。若是怕李春风,我给他打招呼。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朱道山说道。
“谢谢长官,卑职暂无此意。”林创回道。
“好吧,虽然我很欣赏你,但也不能强人所难。”朱道山遗憾地说道。
“林创,听说你在办星汉妹夫的案子?”朱道山喝了口茶,终于谈到了正题。
“是。”林创答道。
“你看,能不能帮星汉个忙?”朱道山问道。
“长官所命,卑职不敢不从。请长官放心,不出十日,卑职一定把张所长夫妇安全送到庞秘书手里。”林创非常痛快地答道。
“我怎么听说,你今天审他们夫妇时,用了些手段,让他们夫妇招供了?黑字落到白纸上了,你怎么翻案?”朱道山问道。
“长官,你和庞秘书都误会卑职了。第一,卑职刚到特务处,必须把这个案子破了,否则,第一枪就哑火,对卑职前程不力;第二,特务处有些人卑职得罪不起,压力之下,卑职也必须得按某些人的意志破案;第三,卑职早先答应庞秘书的话,并非虚言,卑职说到做到,一定会把人安全交到庞秘书手里。不过,得给卑职点时间,卑职需要运作一番。请长官谅解卑职的难处。”林创道。
林创这番话说得够直白的了,我不是不办,现在确实有难度,处里好多人看着呢,那些人不是我能得罪的。
“嗯。林创,我信你。那就等十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朱道山点点头说道。
“长官,卑职若做不到,此生再不敢见长官之面。”林创站起来,又一次表了决心。
林创自始至终神情严肃,毕恭毕敬,给朱道山留下一个诚信守礼、非常尊敬他的印象。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朱道山眼里的林创
又谈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快到七点,林创知趣地起身告辞。
庞星汉把林创送出包厢,回来后见朱道山双眼微眯,知道他在思考。
在这种时候,朱道山是不希望别人打扰的。
所以,庞星汉静静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抱在腹前,一动不动。
“星汉,你怎么看林创这个人?”过了一会儿,朱道山问道。
“先生,您是问林创是不是真心救我妹妹吗?”庞星汉摸不准朱道山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不,你妹妹那个案子林创没有撒谎,相反,他说的很真诚。特务处李春风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你妹夫又不是他一系的,想看他笑话,或者就此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心是有的。林创也难啊,能许你十日之内安然将你妹夫妹妹送到你的面前,我看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朱道山摆了摆手,说道。
“先生,林创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说了要保住我妹妹清誉,可今天,他的说法又变了。”庞星汉道。
“可能他当时把事情想简单了。他没给你妹夫妹妹上刑,第一次审问时还礼貌有加,很可能有人把情况报告了李春风,李春风给了施压了吧?”朱道山推测道。
“要是那样的话,还是可以解释清楚的。”庞星汉道。
“这个事不要再说了,林创既然许了,我想他一定会想办法的。我问你对林创的看法怎样?抛开这个案子,你公正地评价一下。”朱道山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
“嗯,我对林创有三点看法。第一,能力很强;第二,并不得意;第三,心有异志。”庞星汉道。
“你说的这些都对。他的能力强,不只表现在破案抓间谍上,还表现在搞实业有一套。
他给巩仕搞的那个什么‘国府采购’方案,很是让巩家赚了一笔。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国府采购’方案虽然让巩家赚了,但对政府预算支出来说,确实也省了不少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方案对国家也不是没有好处。
还有? 听说他还给巩仕出了个倒卖汽车的主意? 巩仕去香港收购一家英国公司,就是林创的主意。
大才啊? 可惜不为我所用。”朱道山叹道。
“能力极强? 功劳卓著,这是他晋升中校的基础。但是? 也可以理解为李春风不得不提拔他。然而,把他提拔到情报科第一组组长位置上? 却不重用? 这是林创感觉不得意的原因所在。想一想也是,你妹夫这个案子第一案情简单,第二牵涉到处里的派系斗争,他若是李春风的嫡系? 李春风绝对不会让他趟这个混水的。”
“至于你说的心有异志? 我看暂时他还不会做出什么事来,至于将来,还真不一定。”
朱道山继续说道。
“先生,我看他对你的提议似有心动啊。”庞星汉道。
“不。你没看他双手平放,浑身都紧绷绷的? 显然对我还是有戒心的。当然,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我和李春风不睦,这个时候他怎么敢跑到我这边来?就算他来了? 说实话,我也不敢用啊。”朱道山说道。
“那您说他将来不一定是指……?”庞星汉不解地问道。
“林创自视极高? 傲气十足。这样的人? 怎么会满足于被人拿着当枪耍?李春风好生提拔也就罢了? 要是一味打压,我料林创必然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朱道山道。
“先生,他敢吗?您太高看他了吧?”庞星汉听了朱道山的分析,吓了一跳。
“他敢。为什么交好巩仕?为什么冒着被李春风知道的风险来见我,还给我这么大面子?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呢。”朱道山说道。
“您是说,等他遇到难处的时候,您再伸出橄榄枝?”庞星汉似有明悟地问道。
“对。这么有能力的人,又是招财童子,谁不喜欢呢?不过,必须等到合适时机才能出手。”朱道山胸有成竹地说道。
庞星汉点点头。
他算是彻底明白朱道山的意思了。
能力?还不是看中了林创挣钱的本事?先生好色,夫人爱财,谁不知道啊?
……
林创出了包厢,急步往楼下走去。
他想尽快回家。
吴良策虽然不大着调,但炖肉手艺却是极佳。
尤其那个咸香,非常合林创的口味,是一般人做不出来的。
“林先生?”
林创在楼梯上匆匆而下,一时心急,没注意到有一个女人挡在自己的面前,要不是那人出声喊他,二人差点相撞。
“娄小姐,你也在这里用餐?”林创一看,竟然是娄方怡。
虽然昨天自己狠心拒绝了她,但也不好就此扭头离去,只好停下脚步打声招呼。
“林先生,真是巧,又遇到你了。”娄方怡一点也看不出昨日的尴尬,带着优雅的笑,看着林创。
“两座山碰不到头,两个人还有见不到的?娄小姐,庞秘书和朱部长就在二楼用餐,你是去找他们吗?”林创道。
“不,我在等您。”娄方怡道。
“等我?”林创回头望了望楼上,问娄方怡:“娄小姐,真神就在上边,你不去求他们,等我做什么?你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林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娄方怡眼里含着恳求之色,说道。
“那……好吧。”林创不大情愿地说道。
娄方怡在前,林创在后,二人下到一楼,来到一个小包厢里。
“林先生,赏个脸,喝一杯?”娄方怡道。
“不,娄小姐秀色可餐,林某怕酒后乱性。”林创色迷迷地说道。
一听这话,娄方怡愣住了。
昨天还说自己有“洁癖”,今天又说怕“乱性”,这位林先生搞的是哪样?究竟哪个才是真的林先生?
“林先生,别拿小女子开玩笑了,小女子蒲柳之姿,入不了林先生法眼。”娄方怡眼里满是幽怨地说道。
“对不起,娄小姐,昨日唐突了美人,罪过,罪过。”林创双手合什,连连道歉。
“林先生,您把小女子给弄糊涂了,能说说为什么吗?”娄方怡狐疑地问道。
……
第二百八十章 梨花带雨
娄方怡突然出现,林创才不会相信这是偶遇呢。
她一定是有意来堵自己。
自己来文园酒店还不到半个小时,她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酒店里一定有她的眼线。
同时,昨日自己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今天她又来堵自己,这个人若不是间谍,她得有多厚的脸皮啊?
有了这个判断,林创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做出一个决定,他要跟娄方怡好好交流一下。
……
“娄小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确实可以帮上你。但是,庞秘书的妹夫犯了杀人罪,他妹妹是同案犯,这个案子太大,我虽然可以帮到他,但却是连三成的希望都没有。娄小姐,我没敢答应庞秘书,难道敢答应你?本人不是柳下惠,也没有什么癖好,不敢唐突娄小姐,其实就是不自信。这么解答,娄小姐满意吗?”林创道。
“哦,明白了,林先生是个正人君子。”娄方怡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所以,娄小姐,你的事林某爱莫能助啊,还是另请高明吧。”林创说完,站起来要走。
“慢,林先生,请留步。”娄方怡叫住林创,眼里露出求恳之色:“林先生,陪我喝一杯好吗?”
林创要走是假,要留才是真,见娄方怡出言挽留,当即顺水推舟:“得,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就看不得女人无助的样子。”
“林先生不但是君子,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君子呢。”娄方怡笑道。
“你说错了,我不是君子,酒后乱性,要是唐突了你? 可别怪我啊。”林创重新落座之后说道。
娄方怡嫣然一笑? 没接林创的话,叫进侍应生? 点了四个菜? 一瓶红酒。
菜很快就上齐了,娄方怡打开酒? 给林创斟上。
“娄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文园酒店?”林创端起酒杯? 看着娄方怡的眼睛问道。
“偶遇。”娄方怡笑道。
“你觉得我信吗?”林创问道。
“信不信由你? 林先生,你觉得我会跟踪你吗?要知道,您昨天那话可是伤人很深的。”娄方怡看了林创一眼,眼里满是幽怨。
“娄小姐?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我的错。来,敬你。”林创举了举酒杯说道。
他没有从她的眼神里发现一丝慌乱,那说明此人如果不是心里没鬼,就是训练有素。
娄方怡举起酒杯与林创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 吃了口菜,问道:“林先生? 你大概一定非常奇怪,我为什么这么想要得到那个职位吧?”
“我想? 是你的美貌给你带来了麻烦吧?”林创试着给出一个答案。
“对也不对。”娄方怡答道。
“愿闻其祥。”林创回道。
“有两个原因。一是性格所致。我虽是女子,但生性好强? 不甘人后。我想要的东西? 就一定要想办法得到? 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娄方怡道。
“哦,性格决定命运,此言不虚。看来你发誓要成为人上人了,是吗?”林创道。
“是。人活这一辈子不容易,上天给了我美貌,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给自己争取到最好的生活呢?”娄方怡说道。
“不,娄小姐,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女人嘛,无论长得丑俊,我认为都不能抛头露面。这个世界仍是男人主宰,女人想要出头,付出的代价可是很大的,也被世俗观念所不容。”林创边吃菜边摇摇头,并不认可娄方怡的观点。
“呵呵呵……,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懂,还是男尊女卑那一套。可惜,我打小随家父游历欧洲,对外国人的那种自由非常向往,从一而终的观念在我这里并不存在。”娄方怡笑着说道。
林创放下筷子,吃惊地看着娄方怡,问道:“你打小就游历欧洲?噢,怪不得你会那么多国家的语言呢,原来如此啊。”
“来,再喝一杯,为你的惊讶。”娄方怡看到了林创吃惊的表情,端起酒杯提议道。
“经历也是一笔财富,经历丰富的人,往往见识就非常高明。娄小姐,敬你一杯,为你的丰富经历。”林创端起酒杯,与娄方怡碰了一下。
“经历丰富不假,但其中也有很多苦涩,那就不是外人可以得知的了。”娄方怡一口把杯里的酒饮净,放下酒杯,有些落寞地说道。
林创没有接话,也毫不示弱地把杯里的酒饮干。
娄方怡再次给二人倒上酒。
“林先生,第二个原因就是这副皮囊带来的烦恼了。”娄方怡道。
“请讲,我乐意当你的听众。”林创饶有兴趣地说道。
“呵呵呵……,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对女人情事感兴趣?”娄方怡看到林创眼里那抹兴奋之色,笑着问道。
“得,你爱讲不讲,千万别坏了我正人君子的名头啊。”林创笑道。
“哈哈哈……,林先生,跟你聊天真的非常有趣。”娄方怡大笑起来。
“实话告诉你,昨天你说你有洁癖时,我真的是无话可辩。知道为什么吗?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跟一名英国人上过床了,当时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他给的一套名贵化妆品。后来的事不用说了,就说我进入中央日报社之后吧,就跟三个人上过床了,其中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娄方怡见林创再次露出惊讶之色,连忙问道。
“不,不是恶心,是担心。”林创连忙摇了摇手说道。
“哈哈哈……,林先生,你可真坏。”娄方怡显然听懂了林创的意思,大声笑着说道。
“可我恶心!”娄方怡收起笑脸,痛苦地说道:“有什么办法呢?都是我的上司,如果不从,我还能混下去吗?”
说到这里,娄方怡竟然从眼里挤出几滴眼泪。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
看着娄方怡的表演,林创赶紧说道:“别哭了,你这一哭,把我的心都给哭化了。”
说完,见娄方怡眼泪不但不减少,反而流的越来越多,林创慌了手脚。
“别,别这样,娄小姐,我帮你,我帮你还不行吗?”……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两个戏精
“真的?林先生,你真的帮我?”娄方怡听到林创答应帮她,赶紧问道。
“擦擦你的眼泪,丑死了!”林创见娄方怡脸上还挂着泪珠,没好气地说道。
娄方怡赶紧掏出手绢,拭了拭眼睛,看向林创。
林创显然非常为难,坐在那里铁青着脸一动不动。
在娄方怡看来,林创那个样子,很像是为刚才的冲动后悔了。
“林先生,我跟你非亲非故,让你难做原就不该。你不要管我,就让我继续受那些畜生的欺负吧,呜呜呜……。”娄方怡嘴角一撇,接着使出哭泣这个大杀器。
林创在表演,他相信娄方怡也在表演。他看着娄方怡绝美的面容,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条既能证明她是不是间谍,又能把徐涛救出来的妙计!
这条计策还没有考虑成熟,不过,他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得为这条计策埋下伏笔。
“别哭了。娄小姐,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我帮你,行了吧?”林创装作无奈地说道。
“真的?不变了?”娄方怡问道。
“真的,不变了。唉,谁叫我见不得女人哭呢。”林创叹了口气,说道。
娄方怡赶紧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林先生是好人。”
“别给我戴高帽,我不是好人。娄小姐,咱可说好了,我帮你可有条件。”林创道。
“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是不是让我做你的情人?你放心,只要你不嫌我脏,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娄方怡说道。
“你能不能别拿对付别的男人那一套对付我?我的条件不是你的身子,说实话,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林创正色道。
“为什么不敢?”娄方怡不明所以,连忙问道。
“你别问为什么? 现在我敢? 以后我可不敢。”林创答道。
娄方怡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明白了林创的意思。
在林创看来? 自己只要成为朱道山的英文秘书? 就极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禁脔。
所以他说“现在敢,以后不敢。”
“好吧? 林先生,说说你的条件吧。”娄方怡想明白之后? 不再拿自己的身子做文章了。
“我是一个商人? 宣传部也有很大的商机。”林创说道。
“明白了,只要我有上位那一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我虽是女流? 但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娄方怡说道。
“好? 痛快!那就说定了,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活,所有你经手的生意,我给你三成利,如何?”林创说道。
“好? 一言为定。”娄方怡答应下来。
“嗯,这样? 关于那个案子,现在我还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 你等我消息,怎样?”林创说道。
“那不行? 林先生? 既然咱们说好了合作? 最起码你得告诉我你的底牌在哪里吧?再说了,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这不太好吧?”娄方怡说道。
“好吧,我叫林有珠,珠宝的珠,生意嘛没有固定的生意,反正就是做贸易,什么挣钱就卖什么。”林创说道。
“林先生,我知道了。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娄方怡问道。
林创早就打好了主意,所以,娄方怡一问,他就神秘地低声把张守正的案子说了一遍。
他没打算瞒娄方怡,只不过,他主办此案的事可没有说,把办案人说成是自己的亲戚。
“噢,明白了,我说呢,凭庞秘书的关系,南京市警察局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吧?原来是特务处的案子啊。”娄方怡听完之后,这才恍然大悟,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那亲戚说了,这事太难办了,从特务处捞人,比登天都难。我还在做他的工作,相信再有几天,应该有好消息。”林创说道。
“林先生,让你亲戚循私?这不大好办吧?”娄方怡说道。
“呵呵呵……,娄小姐,别看有些人嘴巴上这主义那主义喊得山响,其实不就是利益二字吗?只要开出足够的价码,没有办不成的事。另外,这个案子既不关乎军国大事,又没涉及日本间谍,顶多算是个风月杀人案。只要把那个死了的副所长认成地下党,这案子不就翻过来了吗?”林创冷笑一声,回道。
娄方怡听林创说的在情在理,连忙点点头。
“林先生,你说的有理,只不过,要让你破费了。小女子除了这身皮囊,浑身上下拿不出二千法币来。”娄方怡不好意思地说道。
“钱在我这里不算事。你只须记住这份人情,帮我赚回来就是。”林创笑道。
“好,那就只有容后再报了。”娄方怡说道。
“嘿嘿嘿,后报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得先收点利息。”林创脸上露出别样的笑容,伸出咸猪手拄娄方怡的胸部摸了上去。
娄方怡这才觉得林创是个正常的男人,胸脯一挺,凑了过去。
“哈哈哈……,好香!娄小姐,告辞了。”
林创拿出手放到鼻子上嗅了嗅,哈哈一笑,起身告辞。
林创猝然离开,意犹未尽的娄方怡给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挽留,林创就出了包厢门。
她只得恨恨地说道:“林有珠,你坏死了!”
……
林创出了酒店,看看娄方怡没有跟出来,连忙开车离开。
他知道邵纪军等一定就在附近,但因为怀疑酒店里有娄方怡的线人,他没敢找他们,只是在上车前,伸出二根指头勾了勾,做了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只有邵纪军他们能看懂,是让他们到前边找自己的意思。
拐过路口,车子到中山东路之后,林创才把车停在路边。
不一会儿,邵纪军匆匆走了过来,见到林创的车,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跟踪,拉开车门上了车。
“纪军,娄方怡又在酒店堵上我了,我怀疑酒店里有她的线人。这样,你做三件事,第一,告诉弟兄们,不要靠酒店太近,小心被人发现;第二,把告示栏再拍个照,明天交给我;第三,娄方怡明天早上如果还去菜市场,一定要把她从家到菜市场这段的情况完全摸清,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听明白了吗?”林创吩咐道。
“听明白了!”邵纪军道。
……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两则广告似有问题
林创在文园酒店没有吃多少东西,挂着回家吃点炖肉呢。
回到家里时,才八点半多一点。
他估摸着,这个点田碧瑜和吴良策两口子肯定还没散场。
没想到走到家门前,大门已经上锁。
赶紧打开门进去,到屋里转一圈,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正屋里杯盘狼籍,炖肉没见着,倒见着剩汤剩水了。厨房里也是,锅也没刷,角落里倒有一堆鸡毛。
林创拿起电话打到吴良策家。
电话响了几声,接电话的正是这个死胖子。
“胖子,你太不像话了!好歹也得给我剩点肉啊,好嘛,肉没吃上,鸡毛倒是见到一堆。你好歹拾掇拾掇啊,有这么腌臜人的吗?”林创怒道。
“嘿,你倒有理了?把我们都诳去了,你不见了,噢,你还想回来吃鸡?想嘛美事呢?”吴良策振振有词地说道。
“小娥也是,你不拾掇,她拾掇拾掇不行啊?得,你们两口子被列为本府不欢迎的人了哈。”林创道。
“你别冤枉我们家小娥啊。她想拾掇的,可你们家那位不让啊,非要给你留着,让你自己拾掇,说是作为对你的惩罚。我告诉你啊,小瑜可是一晚上都不高兴,我没敢惹,你也小心点吧。”吴良策道。
“好吧,我自己拾掇!”林创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得,自己收拾吧。
林创用了半个小时,各处才收拾干净。
又叫开田碧瑜的门,说了好一通好话,说自己有任务,没顾得上请假,还说以后一定不再犯了,才把田碧瑜给哄高兴了。
回到家里,林创关了灯,坐在床上细细地想了一会儿利用娄方怡营救徐涛的事,感觉没有漏洞了,这才躺下睡去。
次日一上班,黄福霖把林创叫到办公室。
“林创,娄方怡的事,我向处座报告了,处座严令,一定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如有必要,不用等证据确凿,先抓了再说。”黄福霖道。
“谢谢处座关心。科长,现在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请转告处座,请他放心。”林创感动地说道。
“嗯。昨天晚上什么情况?”黄福霖问道。
“招徕我去宣传部呢。”林创笑道。
“不错,好小子,看来你已经得到他的赏识了。”黄福霖道。
“现在还不能那么说。慢慢来吧,得到他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总算开了个好头。”林创道。
“行,那你忙去吧。”黄福霖道。
……
林创回到自己办公室,邵纪军早就等着了。
见林创进来,连忙报告:“组长,昨晚你离开后,娄方怡也很快离开了文园酒店,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作息。今天早上没有去菜市场,在家吃过早饭后,就上班去了。”
“是吗?”林创听了邵纪军报告,心里犯开了嘀咕:“不对啊,昨天我跟她透了那么多有价值的信息,如果是日本间谍的话,她不应该跟她的上级汇报一下吗?”
林创托着下巴想了想:“难道我怀疑错了?她不是日本间谍?或者说,我昨天露出什么破绽来了吗?”
林创又把昨天的情况细细回顾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自己的怀疑也是有根有据的,不可能有错。
那是哪里出问题了?
“纪军,不会是你们露了行踪,被她文园酒店里的同伙看到了?”林创问道。
“这很难说。你示警之前,我们一直把注意力用在娄方怡的身上,没有想过她有同伙的事,所以,如果被有心人看到,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邵纪军想了想说道。
“你们是怎么监视的?”林创问道。
“老六扮成黄包车夫,高阳则扮成擦鞋的,一个在酒店门口,一个在报社楼下。因为发财来特务处时间短,他的任务主要是模仿你,我怕他没有跟踪经验,就和他一起在车里监视酒店门口的情况。”邵纪军说道。
“你和老六暴露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被别人看出问题,也只有高阳了。你想啊,假设娄方怡有同伙在文园酒店,他一定早就观察过附近的人了,报社门口突然多一个擦鞋的,能不引起人家的注意?你也是老特工的,怎么这么大意?”林创责道。
“是,组长,是我疏忽了,我马上让高阳撤。”邵纪军一听,感觉非常有理,连忙认错。
“让高阳离开报社可以,但不能撤,让他到别的地方擦两天鞋。反而是你们,不要再去了,撤回来。”林创道。
邵纪军稍一愣神,很快就明白了林创的意思。
是啊,如果高阳真是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就这么撤的无影无踪,反而更会引起敌人注意,只有让他到别处擦几天鞋,才能麻痹敌人。
至于老六和自己,敌人既然怀疑上了高阳,那就一定会提高警觉,纪老六和躲在车里的自己,如果被敌人仔细观察,是很容易看出破绽的。
“还是组长高明啊,我马上安排。”邵纪军拍了一句马屁。
“告示栏的照片呢?”林创问道。
“在这里。”邵纪军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交给林创。
“行了,忙去吧,我研究研究这张照片。”林创挥了挥手,打发邵纪军走了。
把昨天拍的照片拿出来,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林创发现变化很大,那张治小儿夜啼的咒语和寻人启示已经被新的广告给贴住了。
除了那张海报以外,那张出租房子的广告和文园酒店的招工启示没被遮住。
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两张广告的位置和内容一点都没变。
“难道是这两张告示有问题?不对啊,看上去没有变化啊,若是娄方怡在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那么从两天的情况来看,这个信息肯定从形式上不会变,而内容却是变了的。怎么可能跟昨天的一模一样呢?”
林创看着两张照片,很快就陷入了迷惘。
想了想,林创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把邵纪军叫回来:“纪军,我感觉这个租房广告和文园酒店的招工广告有问题,你去查一下这个租房广告,看看有没有问题。”
“是,那文园酒店呢?”邵纪军问道。
“先不要管这里,别打草惊蛇。”林创道。
“是,我马上去查。”邵纪军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良家妇女”
把特务处的人借故从娄方怡和文园酒店旁边调开,这是林创营救计划的第一步。
邵纪军走后,林创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
操起电话,打到美华公司。
“喂,你好,这里是美华公司,请问你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找巩少。”林创道。
“董事长不在。”听得出,接电话的女人很不爽。
“请你立即找到巩少,就说一个叫林创的找他,半小时之内若不给我来电话,让你们董事长以后永远不要来麻烦我。”林创说完,把电话给扣了。
“林创是谁呀?怎么这么狂?别说南京城,就算全国有几个敢这么跟董事长说话的?”接电话的女人是巩仕的秘书,被林创挂了电话以后,手持话筒愣住了。
女秘书放下电话,心想:“林创是吧?好,你不是狂吗?那就让董事长教教你如何做人吧。”
打定了主意,女秘书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之后,女秘书才推开门进去。
巩仕和一位美貌妇人正坐在沙发上,巩仕的手揽在妇人的腰间。
女秘书知道这位妇人叫兰盈盈,是胜氏钢铁公司老松胜传怀的太太。
她不敢多看,低下头添油加醋地挑拨道:“董事长,刚才有一个叫林创的来电话找你,我说你不在。可是,这个姓林的很狂,说让我抓紧找你,要是半个小时你不回他电话,就永远不让你找他,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女秘书以为自己这番话一定能让巩仕火冒三丈。
没想到,巩仕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继而笑道:“特么的,也只有这小子敢跟爷这么说话。得,伤刚好,火气大点也正常,爷不敢他一般见识。”
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女秘书呆了,心说:“这还是董事长吗?我都这么说了,他竟然没有生气?这个林创究竟是谁啊?”
见巩仕拿起电话? 显然是要跟那位林先生通电话? 女秘书脸色大变,心说:“坏了? 我刚才加了一句话? 那位林先生会不会跟董事长说?真要说了,我可惨了!”
“谁呀这是? 这么狂?”女秘书正在害怕,见兰盈盈皱了皱眉? 看向巩仕? 问了一句。
“林创,经商奇才,我的招财童子。”巩仕回道。
“林创?还经商奇才?”兰盈盈问道。
“除了他,没人敢跟爷那么说话。”巩仕说道。
“经商奇才多了? 也没见你这么礼贤下士。”兰盈盈撇一撇嘴说道。
“林创不一样? 对我脾气。”巩仕边拨电话,边跟兰盈盈说道。
这时,电话接通了。
“喂,大兄弟,怎么了? 大清早打电话来发火?”巩仕嬉皮笑脸地问道。
“巩少,我现在算是看清某人的嘴脸了? 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好兄弟,我一出事? 跑的比兔子还快。是不是某人想把许给我的好处给吞了?”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大兄弟,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你没出事的时候? 我就去了香港? 收购威利公司的主意不是你出的吗?我昨天刚回来? 要不是兰盈盈这个娘们今天早上找过来,我早给你打电话慰问慰问你了。”巩仕赶紧说道。
“真是昨天晚上才回来?”林创问道。
“当然了,我能骗你吗?说实话,我在香港听说你出事了,把我疼得,哎哟,怎么给你形容呢?这么说吧,比摘了我的心还疼。”巩仕夸张地说道。
“得了,我才不信你呢,满嘴谎话。”林创道。
“若有虚言,天打雷劈!”巩仕举起右手作发誓状,好像林创就在眼前一样。
“行了,想让我信你也容易,给我办个事。”林创道。
“行啊,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只要本少爷能做到的,绝无二话。电话里能说吗?要不我派车接你去,咱们兄弟好好唠唠?话说我还真是想你了。”巩仕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影响你勾引良家妇女?”林创问道。
巩仕回头看了看兰盈盈,得意地说道:“林创,你小子嘴里能不能说点好话?本少爷跟兰盈盈我们是两情相悦好不好?”
“把滥情说的这么高尚的人,世上也只有你了,没有第二人。等着,我马上去找你。”林创说完,把电话挂断。
女秘书呆呆地听完巩大董事长讲完电话,脑海里嗡嗡只响,到现在她才知道,南京城还有这么一号牛人。
“出去,以后林创来电话,一律第一时间接进来,如果我不在,也要第一时间找到我,听到没有?”巩仕放下话筒,对女秘书吩咐道。
“是。”女秘书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刚才说什么呢?怎么还提到了人家的名字?”兰盈盈问道。
“那小子骂我勾引良家妇女,还说我滥情。盈盈,你说他说的对不对?”巩仕咸猪手伸向兰盈盈隐处,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
“良家妇女?”兰盈盈呆了一呆,没有像往日一样迎合巩仕,反而抓住他的手使劲移开。
“怎么了,我的白牡丹?”巩仕没想到兰盈盈拒绝了自己,而且脸上浮现出伤感的表情,连忙问道。
“胜传怀怀疑我们了,这两天老是盘问我。”兰盈盈抬起头,看向巩仕:“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他知道了就知道了吧,怕什么呀,他能奈我何呀?”巩仕满不在乎地说道。
一听这话,兰盈盈明白了。
巩仕根本就没拿她当回事。
想一想也是,他家世显赫,全中国数一数二的家庭,还会在意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老女人?
自己也是,当初巴结巩家,不惜舍下身子勾引巩仕,本来就是为了弄点米国进口废钢铁的指标,自己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还想三想四的,妄想嫁入巩家,岂不是既得陇复望蜀,贪心不足蛇吞象?
想到这里,再想到“良家妇女”四个字,兰盈盈把心事掩住,嫣然一笑,道:“巩少爷,你有客人,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起身飘然而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办个公司
&esp;&esp;兰盈盈的意思,巩仕不是不明白。
&esp;&esp;虽然他对兰盈盈不是一点感情没有,但若让他承诺娶她,巩仕还做不到,最起码现在做不到。
&esp;&esp;不说别的,他老爹老妈这一关就过不了。
&esp;&esp;一开始他倒没怎么在意。
&esp;&esp;玩的女人多了,难道还都娶回家?
&esp;&esp;可是,兰盈盈走后,巩仕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
&esp;&esp;“为什么会这样呢?”巩仕对自己心头涌起的这个感觉有些不大明白。
&esp;&esp;正在纳闷,女秘书敲门进来。
&esp;&esp;“董事长,林先生来了。”
&esp;&esp;接着就见林创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走了进来。
&esp;&esp;“哎哟,大兄弟,想死我了!”巩仕赶紧收拾起心情,热情地迎上去,要给林创一个拥抱。
&esp;&esp;“得,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林创单手伸出,推开巩仕。
&esp;&esp;“有意思吗?这是礼节好不好?”巩仕道。
&esp;&esp;“外国礼节。”林创白了他一眼,四下打量了一下:“哎,我怎么觉着少个人啊,是不是骗我呢?”
&esp;&esp;“跟你这乡巴佬真是没法交流。”巩仕被林创推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脸的鄙视:“走了,怎么,你来捉奸?”
&esp;&esp;“我闲得蛋疼啊?”林创耸耸肩边说边坐到侧面沙发上。
&esp;&esp;女秘书沏她一杯茶放到林创面前,退了出去。
&esp;&esp;“大兄弟,看你这气色,说你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谁也不信啊。”巩仕看了看林创的脸色,说道。
&esp;&esp;“是不是很希望我回不来了,好把我的钱给密起来?”林创翻着白眼问道。
&esp;&esp;“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抬杠是吧?”巩仕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少废话,给我报报帐。”林创说完,端起茶杯,吹了吹,饮了一小口。
&esp;&esp;“你也太急了吧?这才多长时间?怎么也得到年底分红吧?是不是缺钱了?”巩仕一连问了四个问题。
&esp;&esp;“不缺钱,也不要钱? 就是想知道数字。”林创说道。
&esp;&esp;“好吧? 我看你永远也改不了你身上的农民意识。”巩仕讽刺道。
&esp;&esp;“会过日子是美德。”林创毫不相让。
&esp;&esp;“行,我不跟你斗嘴。威利公司已经收购成功? 但还没有开始经营? 过滤水设备刚刚从英国进来,正在安装? 目前能见到钱的就是国府采购了。本少爷现在挣了一百万多一点,也就是说? 你的好处只有五万。”巩仕说道。
&esp;&esp;“嗯? 感觉很客观,好像没有骗我。”林创点点头,说道。
&esp;&esp;“你那点小钱,本少爷还真看不上? 有必要骗你?”巩仕一晒? 说道。
&esp;&esp;“帮我三个忙。”林创说道。
&esp;&esp;“说。”
&esp;&esp;“第一,给我在上海花旗银行开个帐户,我的分红全部换成美元打到这个帐户上。”
&esp;&esp;“这个容易。”
&esp;&esp;“第二,一天之内给我注册个贸易公司,公司名叫‘珠奥’? 法人写林有珠,其它办公地点、家俱、财务都必须一天之内到位? 而且必须气派。”
&esp;&esp;“大兄弟,你不想干你的特务了?还开什么公司啊? 直接来美华就行,总经理是你的了。”巩仕一听这话? 兴奋地说道。
&esp;&esp;“唉? 我哪有那好命?还得给我们老板打工? 开个公司有其它用途。”林创知道巩仕说的不假,不过,就算他想,李春风也不会放他出来。
&esp;&esp;“是不是为了女人?看上哪位美女了?”巩仕饶有兴趣地问道。
&esp;&esp;“为了女人是不假,但哥不是你想像的那么龌龊。”林创白了他一眼,说道。
&esp;&esp;“行,这个事也容易办。公司就开在我对面吧,等你上了手,哥们也好替你掌掌眼。”巩仕说道。
&esp;&esp;“行,开办费就从我分红里扣就行。”林创说道。
&esp;&esp;“不用,这个公司就当哥们送你的了,怎么样?”巩仕说道。
&esp;&esp;“够朋友。”林创冲巩仕伸了伸大拇指,难得的给他点了个赞。
&esp;&esp;“第三件事呢?”巩仕直接忽略了林创的赞扬,接着问道。
&esp;&esp;“也许将来不远的一天,哥们需要你救命。”林创带着点淡淡的忧伤,看向巩仕。
&esp;&esp;“卧槽,不是吧?林创,咱可不能开玩笑啊。如果有危险,咱现在不干了不行吗?何必等到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让哥们去救你?”巩仕急急说道。
&esp;&esp;“不行,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我现在也不能离开。你只需要记住,只要听到我有难,立即把我救出来就行。”林创说道。
&esp;&esp;“你是认真的?”巩仕郑重地问道。
&esp;&esp;“当然是真的。”林创点点头。
&esp;&esp;“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有难?若是救援不及怎么办?”巩仕担心地问道。
&esp;&esp;“你放心,我提前做好安排,你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林创道。
&esp;&esp;“好吧。”
&esp;&esp;……
&esp;&esp;巩仕对于林创交待的事还是非常用心的。
&esp;&esp;第二天林创一上班,巩仕的电话就打来了。
&esp;&esp;“大兄弟,公司已经全部弄好了。你过来接收一下?”
&esp;&esp;“巩少,办事够麻利的哈。得,我一会儿就过去看看。”林创道。
&esp;&esp;“那是,也不看是谁出手?行了,我等你哈,你先忙。”巩仕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esp;&esp;林创起身往黄福霖办公室走去。
&esp;&esp;“科长,卑职委托巩大少办了个公司,就在美华公司对面。卑职是这样想的,娄方怡如真是日本高级间谍,她一定会调查我的身份,甚至会提出去看看我的公司,所以,我弄这么个公司也是为了一防万一。”林创汇报道。
&esp;&esp;“嗯,不能小瞧了日本人,他们一定不会轻易上当,你的做法是对的。这事你看着办就是了,有必要给我汇报吗?噢,明白了,你是想让处里给你报销开办费吧?”黄福霖琢磨着林创的深层用意。
&esp;&esp;“不用,开办费卑职也不用掏钱,巩大少全部承担了。卑职是想跟处里借几个人。”林创说道。
&esp;&esp;“借人?你组里不是就有人吗?噢,明白了,是想借女人吧?”黄福霖问道。
&esp;&esp;“是啊,老板秘书、财务,总得用女人吧,若是一色的男人,也不正常。”林创答道。
&esp;&esp;“那好,咱们科里也没有女人,要借,就得找老李。看来,这回又得便宜那小子了。”黄福霖道。
&esp;&esp;“财务呢?总务科秦科长那里还得你说话。”林创道。
&esp;&esp;“好吧,这事我来办。”黄福霖痛快地答道。
&esp;&esp;……
第二百八十五章 花花公子名不虚传
当林创带着邵纪军、纪老六、高阳、常发财、曲茹冰、樊丽丽来到新成立的“珠奥贸易公司”时,巩仕正在等他。
樊丽丽是总务科派来的会计。
“来,看看,怎么样,气派不?”巩仕站在公司门前,一指公司门脸,问道。
林创一看,公司是一个三层楼,招牌用金字书写,看着非常气派。
“行,靠谱。走,转转去。”林创满意地点了点头,拽着巩仕上了楼。
在楼里转了一圈,林创越转越满意,完全达到一个大公司的标准,唬娄方怡足够了。
楼分三层,每层五六个房间,楼后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两个大仓库,仓库里的商品都是满满的,一个仓库里满是棉布、丝绸、办公用具;另一个仓库里则是装满了猪鬃。
“巩少,这原是你的仓库吧?”林创问道。
“是,这个小楼和仓库都是美华公司的,先借给你用用。”巩仕说道。
“行,反正我也用不多长时间,就是挂个羊头卖狗肉罢了。”林创说道。
“走,去你办公室看看。”巩仕道。
林创的办公室在顶层,巩仕把最东边的三间打通,两间当办公室,一间当了里间,里间有卫生间,还有一张床,被褥齐全,都是高档货。
“怎么样?在这里睡个女人很方便吧?”巩仕猥琐地问道。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林创白了他一眼。
巩仕见其他人都没有跟进来,只有曲茹冰一直紧紧跟在林创后面,问林创:“这是你的女秘书吧?”
“是,曲茹冰,我的秘书。”林创答道。
“曲秘书,你可得把你们老板伺候好啊,别不看眼色,该陪老板睡就陪老板睡……。”巩仕口无遮拦地对曲茹冰说道。
曲茹冰哪听过这等恶心的话?脸色通红,真是又羞又恼。
不过? 她也知道巩仕的身份? 只能敢怒不敢言。
“卧槽,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林创赶紧捂住巩仕的嘴? 不让他说下去。
“呸呸呸!把手拿开? 咸!你小子洗没洗手啊?”巩仕把林创的手拿开,连连啐了两口。
接着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少爷就这么干? 不然要女秘书干吗?”
“巩大少爷天底下就一个。哥们可是正人君子,甭把哥们往你们花花公子行里带啊。”林创道。
硬件没有问题? 软件巩仕也准备得很充分? 进货、仓库保管、销货、运输以及财务室,都安排了专业人士,电话也安上了,还细心地印了一盒烫金名片。
“你的人先在这? 教教我的人? 教会了就让他们走。”林创说道。
“卧槽,玩玩就算了,还真当真啊?”巩仕虽然荒唐,也知道林创之所以这么干,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并不是卸磨杀驴,所以也不深问理由。
“当老板的滋味真特么好? 说不定哥们以后就改行了呢。”林创坐到宽大的老板台后面的转椅上,转了一圈? 恣意地说道。
“当老板确实不错,自由? 不受人管制? 林创? 本少爷的承诺永远有效,要不再考虑考虑?”巩仕一屁股坐到老板台上,再次怂恿道。
“还坐着干吗?去去去,该干吗干吗去,本老板要办公了。”林创厌恶地说道。
“不走,就在这里恶心你。”巩仕晃着腿,不急不恼地说道。
“得,真服了你了。曲秘书,把本老板的包拿来。”林创装模作样地对曲茹冰说道。
“扑哧!”曲茹冰刚才还被巩仕气得七窍生烟,却被林创搞怪的样子给逗笑了。
“是,老板。”曲茹冰笑过之后,躬身应道,把林创的公文包递给他。
林创从包里拿出一摞材料,摔到巩仕面前:“不就是等这个吗?给!”
这份材料是林创昨天晚上写出来的,有后世成功案例,倒并没有费多少劲。
巩仕拿起材料一看,只见首页抬头写着一行字,《关于矿泉水生产、销售、经营的整体构想》。
粗略地翻了翻,见水源选择、品牌名称、经营策略、甚至广告用语等都有详细解说,不由大喜:“妙啊,大兄弟,真乃大材也!过滤水改称矿泉水这个主意好,名字取的也好,‘仙境山泉’让人一看就能想到一个纯净的世界,而且‘仙境山泉有点甜’这个广告词让人一听就想喝。哈哈哈……,真是拣到宝了!林创,你跟曲秘书试试床结实不结实吧,走了!哈哈哈……。”
巩仕大笑着走了,浑不顾曲茹冰又羞又恼的眼神。
“这货嘴巴真是臭!曲秘书,你别在意啊。”林创尴尬地说道。
巩仕走了,曲茹冰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见林创一脸的尴尬,不由笑了,乜了林创一眼,道:“我是无所谓,你的秘书嘛,要不咱试试那床结实不结实?”
曲茹冰身材本来就有料,今天穿了一身蓝色旗袍,更是显得非常性感,再风情万种地挑逗着,让林创差点流了鼻血。
他弄不明白,李金坛为什么会派她来。
“打住!本老板冰清玉洁,你赶快收起你的龌龊心思哈。”林创赶紧止住她。
“哈哈哈……,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曲茹冰笑起来。
“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要这样,一定要表现得像个正常女人,听到没?”林创正色道。
“知道了,老板。”曲茹冰俏皮地回道。
“把人都叫进来开会。”林创命道。
……
“纪军担任公司襄理,我不在的时候,由他主持一切。曲茹冰是秘书,由她负责传达我的指示。老六负责进货那一摊,发财负责仓库,高阳负责销货,樊丽丽当然就是负责财务。你们先当学生,把业务学一学,最低不要说外行话。”
“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珠奥公司的职员了,一定要忘掉自己原来的身份。发财,你身上那种军人气质收一收,纪军,你眼里那种怀疑一切的神色也要收一收,一定要像个商人。明白没有?”
林创等邵纪军他们进来,先分派职务,后提出尽快适应新角色的要求。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下去吧,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公司上班了。”林创道。
……
第二百八十六章 马俊赏画
&esp;&esp;林创在公司熟悉了一下情况,吃过午饭后,回了特务处。
&esp;&esp;他还有一桩心事未了,腾不出全部精力对付娄方怡。
&esp;&esp;这桩心事就是营救苏明军。
&esp;&esp;按照他的判断,今天晚上就是秘密处决苏明军的时间。
&esp;&esp;行刑时间和处决方式,都是来自于后世的零星记忆,尽管有一些推理判断,但都没有事实依据。
&esp;&esp;林创心里很是没有底。
&esp;&esp;虽然社会部领导已经严令不让他参与营救行动,但林创反复思考,如果由于自己的判断失误致使苏明军的营救行动失败,他会懊悔终生的。
&esp;&esp;尤其苏明军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林创相信,那个言词犀利、意志坚定,具有读书人那种骨子里骄傲的地下党员,是我党无论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还是将来的国家建设事业不可多得的人才。
&esp;&esp;所以,林创想最后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esp;&esp;他倒并不是想给自己今天的行动冠以多么高尚的名义,主要是想让自己心安,想让自己在以后的岁月里,睡得安安稳稳。
&esp;&esp;……
&esp;&esp;提审令今日到期,晚上行刑,特务队派人监刑或者直接执行——林创对自己的这些判断和推理,必须一一进行证实。
&esp;&esp;回到特务处,林创先看了一下院里的车,发现特务队的车都在。
&esp;&esp;回到办公室之后,林创放下公文包,先去了黄福霖办公室。
&esp;&esp;“科长,卑职琢磨着,这次行动,还真离不了行动科,要不,卑职去跟马科长汇报汇报工作?”林创觑着黄福霖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esp;&esp;“嗯?”黄福霖看到了林创鬼鬼祟祟的样子,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esp;&esp;“你小子是不是怕事出来之后,得罪了老马?”
&esp;&esp;“卑职这点小心思瞒不过科长。卑职是这样想的,卑职上有处座和科长罩着,在特务处自然是敢横着走的主。不过,卑职刚履新职,总不能一上来就把人给得罪了吧?再说? 以后总有跟行动科联合行动的时候? 如果马科长给卑职记了仇,到时候给卑职个小鞋穿? 您不是也为难吗不是?”林创笑道。
&esp;&esp;“你小子不想得罪人就直说? 还搞得跟替我着想一样,真是滑头。”黄福霖笑着指了指林创说道。
&esp;&esp;“行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找老马送个人情也行。其实你大可不必考虑太多? 老马不是小鸡肝肠的人? 就算当面骂你两句,也绝不会背地里使绊子。”黄福霖接着说道。
&esp;&esp;“是是是,科长说的是。不过,就让马科长给骂两句? 卑职心里也不好受不是?”林创道。
&esp;&esp;“去吧? 你小子。”黄福霖笑着说道。
&esp;&esp;“得嘞,卑职遇上您这么开明的上官,真是福份啊。”林创顺便一记轻飘飘的马屁拍了过去。
&esp;&esp;……
&esp;&esp;林创没有立即去马俊办公室,而是先回了自己办公室。
&esp;&esp;他知道马俊有个爱好,就是书画。所以? 他早就准备了一幅画,是高仿赝品郎世宁的《百骏图》。
&esp;&esp;之所以拿这么一幅画去? 当然不是为了讨好马俊,而是为了多在他办公室呆会儿。
&esp;&esp;要知道? 鉴定书画比较花时间。
&esp;&esp;……
&esp;&esp;“马长官,卑职又来麻烦你了。”林创走进马俊的办公室? 笑着说道。
&esp;&esp;“林创? 你小子不去办案子? 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马俊见是林创,诧异地问道。
&esp;&esp;“案子现在算是有了眉目了,不急于一时。卑职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林创道。
&esp;&esp;“你小子不会是淘换到什么好东西了吧?”马俊自然看到了林创手里拿着了画轴,问道。
&esp;&esp;“是的,长官,这幅画是郎世宁的《百骏图》,卑职非常喜欢,但学识所限,辨不出真假。听说长官是大家,所以麻烦您给掌掌眼。不知道长官有没有时间?”林创问道。
&esp;&esp;一听是郎世宁的画,马俊兴趣大增。
&esp;&esp;要知道郎世宁自小学西洋画法,尤擅画马,《百骏图》更是他艺术巅峰时期的作品。
&esp;&esp;作为资深书画藏家,焉能对他的作品不感兴趣?
&esp;&esp;“来来来,展开我看看。”
&esp;&esp;马俊连忙把办公桌收拾了一下,让林创把画展开放上去。
&esp;&esp;马俊乍一看到画,先是眼前一亮,仔细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细细看。
&esp;&esp;林创见他完全沉浸在了画作之中,那副神情别提多专注了,心里一乐:“慢慢看哈老马,不急。”
&esp;&es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俊看了足有一个小时,才直起身子,对林创说道:“这是赝品。”
&esp;&esp;“赝品?马长官,您给讲讲。”林创有意勾起他的谈兴。
&esp;&esp;人都有卖弄学问的欲望,尤其话题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就跟挠到痒痒肉一样,不说高兴了不拉倒。
&esp;&esp;“好,那我就跟你讲讲。”马俊果然谈兴大增,放下放大镜,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esp;&esp;“郎世宁的画,大胆探索了西画中用的新画法,既保留了中国画的写意风格,又表现了油画的立体效果,所以,他的画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构图、流畅的轮廓底线,他画的马,毛发、神态和立体感都给人以栩栩如生、挥之不去的美感。”
&esp;&esp;“马长官,您这一说,卑职似乎明白点了。这幅画看上去就有这些特点,您为什么说他是赝品呢?”林创接口道。
&esp;&esp;林创很会接茬,这个话一问出,更是让马俊找到了知识渊博、高人一等的感觉。
&esp;&esp;他笑了笑,自信地说道:“你说的不错,此画乍看上去,跟郎世宁的画作没有二致,即便是赝品,也算是水平比较高的仿作了。之所以看出来是假,是因为这个落款。”
&esp;&esp;林创一看,落款有“臣世宁恭绘”五个字,还有一方印章。
&esp;&esp;“不明白。”林创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于是摇摇头说道。
&esp;&esp;“哈哈哈……,你不懂就对了,我可以这么说吧,能看出这个落款有毛病的,除了博物馆那些老夫子,当世不会超过十人。”马俊得意地笑起来。
&esp;&esp;你越是不懂,他越是觉得自己高明。
&esp;&esp;“马长官,您给卑职讲讲,卑职也好成为第十一人,出去也能吹吹牛皮。”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
第二百八十七章 推断正确
“郎世宁的落款多为仿宋字,而此字显然是颜体,这是一;其二,郎世宁的画并不是每幅画都有‘臣’字,只有奉旨作的画,才会有‘臣’字,而百骏图不是奉旨作画,所以,他的落款不会有‘臣’字。”马俊说道。
“哦,明白了。马长官果然渊博啊。”林创听完表示叹服。
一边把画卷起来,一边装作很是失望地说道:“卑职偶见此画,本来见此画画得工整细腻,栩栩如生,又因其中有长官名讳,所以就买来想巴结长官,没想到竟是赝品,只好拿回家去当柴火了。”
“慢着,林创,你小子说什么,当柴火烧了?”马俊一听林创这话,连忙按住他的手。
“啊,是啊,不烧有什么用啊?又不能收藏。”林创说道。
“给我,我收藏了。”马俊说道。
“长官,您不说是赝品吗?”林创不解地说道。
“虽是赝品,但也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我非常喜欢。”马俊恳切地说道。
“不不不,马长官,您要是缺钱,卑职可以巴结您千二八百的,但这画可不能留在世上再去害人了。”林创连连摇头,作势往外夺画。
“嘿,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我要拿此画去骗钱?”马俊一听林创此言,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没好气地问道。
“那您要此画有什么用?”林创问道。
“收藏!我收藏,没事的时候自己观赏。你个败家子,这么好的画,竟然想付之一炬。拿过来吧你。”马俊说着,硬是从林创手里把画夺了过来,回身放进书柜里。
林创咂咂嘴,说道:“那行,既然长官喜欢? 那卑职的心意也就到了。马长官? 卑职告辞了,有个日谍案子得去忙了。”
说完? 敬个礼转身就走。
“慢? 回来回来。”马俊赶紧叫住林创:“你说什么,日谍案子?”
“是啊。那天您说有预感? 卑职查502案,有可能查到日谍案子? 卑职真是佩服极了? 您这预感太特……准了,还真是查到了。”林创顺势回来。
“坐坐坐,同文!”马俊一听,连忙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把林创让到沙发上坐下? 往外喊了一句。
苟同文闻声进来。
“林组长来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知道给沏杯茶,你这秘书怎么当的?快点,把杭州站给我的明前龙井给林组长沏上一杯。”马俊严厉地说道。
“是。”苟同文赶紧给林创沏上茶,放到林创跟前。
“谢谢苟秘书。”林创道了声谢。
苟同文说道:“林组长客气。”
“林创? 陈树没跟你一块去审案子?”苟同文退出去之后,马俊问林创。
“没有啊? 卑职以为陈组长另有要务,所以? 也没去请。”林创说道。
马俊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里那个气啊:“陈树啊陈树? 你真是猪脑子!什么时候了? 还拿他娘的架[笔趣阁 .bequ.ip]子?林创会去请你?今天要不是他偶然露一句口风? 行动科别说吃肉了,汤都喊不上一口!”
想到这时,马俊再想到林创来的真实目的,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创送画是假,露这个口风是真!这小子,肯定是怕我日后生气,所以才借画露风。不错,这小子没有因是处座的学生就恃宠而骄,不错。”
马俊想到这些,再看林创,是越看越喜欢,心说:“我手下怎么没有这么聪明的人呢?”
“林创,是,我另派了陈树一个任务,所以没有通知你,是我的错。这样,能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马俊笑着问道。
“长官见问,卑职哪有什么不能说的?”林创赶紧说道。
接着,林创把如何审502案涉案各方,以及如何怀疑娄方怡的事,细细地讲了一遍。
刚把案情讲完,苟同文敲门进来了:“报告科长,唐队长求见。”
林创一听,心道:“好嘛,终于等来了,再特么不来,老子可没话可说了。”
这样想着,林创装模作样地站起来:“马长官,您有公务要忙,卑职告辞了,改日再来向您请教。”
他知道马俊不会在这当口放自己离开的。
果然,马俊一把把他拽到长沙发上,自己也坐到了单沙发上:“坐下,等我处理完这事,咱们接着聊。没事,不用避嫌,我这里没有什么你不能听的秘密。”
“那好,卑职喝口茶等您。”林创说道。
“让唐玉坤进来。”马俊命道。
“是。”苟同文转身出去,紧接着唐玉坤进来了。
林创见唐玉坤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夹,心说:“差不离,应该是为苏明军来的。”
马俊先给介绍林创给唐玉坤认识,等林创跟唐玉坤见过礼之后,马俊问道:“什么事?”
唐玉坤看了林创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林创刚把情报科的一个秘密案子说给自己听,自己科里的事马俊怎么好意思避讳林创?
“无妨,林组长不是外人。”马俊道。
“是,报告科长,这是今晚行刑方案,请科长签字。”唐玉坤把一份文件递给马俊。
林创端起茶杯装作低头喝茶,在马俊接文的当儿,眼睛余光快速瞄了一眼文件。
别的没看清,但还是看清了“处决共党”四个字。
“告诉陈鹏,必须小心行事,最好不要响枪,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包括其他人犯。”马俊看完方案,语焉不详地嘱咐了一句。
只这一句就够了,林创初步判断,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马俊在文件上签上字,唐玉坤给他敬个礼,又给林创打个招呼,出去了。
“林创,陈树那边的事已经完了,还是让他跟你一块办案吧,别的不说,他手下有几个行动高手,对侦破此案有是好处的。”马俊对林创说道。
林创面露为难之色,说道:“马长官,这事恐怕您得跟我们科长打个招呼。他和处座都知道了,卑职可不敢自专。”
“哈哈哈……,林创,你小子很聪明,我很喜欢。好,我就跟老黄打打擂台,不信他会驳我的面子。”马俊一听林创把自己支开黄福霖那里去了,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着说道。
“那,卑职告辞了。”林创站起来说道。
“好。”马俊站起来说道:“林创,承情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避开嫌疑
&esp;&esp;林创走出马俊办公室,心放下大半。
&esp;&esp;只要自己的推断无误,今晚的营救行动就成功了一半。
&esp;&esp;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避嫌。
&esp;&esp;他知道,今晚过后,马俊一定会调查所有可能泄密的环节。
&esp;&esp;唐玉坤汇报时,自己在座,所以脱不了嫌疑。那么,接下来,自己就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esp;&esp;回办公室不行,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接打电话,也会被人怀疑通风报信。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见前面就是吴良策第一队办公室,心里一动,推门进去。
&esp;&esp;一推开门,林创吓了一跳。
&esp;&esp;就见屋里乌烟瘴气,吴良策正跟三名手下打扑克,除了吴良策,另外三人都眯着眼看牌,而且都歪着嘴叼着烟,每人面前都堆着一小堆钱。
&esp;&esp;“咳咳咳……。”
&esp;&esp;就算林创抽烟,也被屋里这浓重的烟气给呛得直咳嗽。
&esp;&esp;“哟,林组长大驾光临啊,快来快来,看看哥们这把牌怎么样?”吴良策一见林创,边打招呼边招手。
&esp;&esp;另三人见林创进来,吓得脸都白了,把牌一扣,慌忙站起来。
&esp;&esp;他们都认识林创,但不熟,知道是吴良策的好友,也是李老板的得意门生。
&esp;&esp;要知道,李春风非常反感赌博,也反感吸烟。
&esp;&esp;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自己这些人挨罚是肯定的。
&esp;&esp;林创把门带上,对吴良策说道:“干嘛呢?工作时间聚众赌博,你不怕让处座知道?别打了,把牌收起来!”
&esp;&esp;吴良策听林创说的有理,连忙命三人把牌收起来。
&esp;&esp;“唉,不是闲得蛋疼吗?要是有案子忙,谁会玩这个?”吴良策叹了口气说道。
&esp;&esp;另外三人揣好钱,跟林创打声招呼就想溜。
&esp;&esp;“别忙走,我没事,就是找你们胖子队长闲谈。胖子? 给介绍介绍吧。”林创怎么会让他们走?这三人可是最好的见证人啊。
&esp;&esp;“噢? 这个叫石充,这个叫徐长江? 这个叫刘万东? 石充黄埔毕业,正宗的天子门生? 这两位都是军队上来的,行动科老人了。”吴良策给林创介绍道。
&esp;&esp;“林长官好!”石充三人重新跟林创敬礼。
&esp;&esp;“来来来? 坐下? 你们既然是胖子的得力手下,就坐下聊聊。别生分啊,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呢。”林创坐到主位上,招呼三人坐到一边? 和蔼地说道。
&esp;&esp;三人有巴结上林创的机会? 哪里会不乐意?谁不知道林创可是有名的破案能手啊。
&esp;&esp;于是,几个人围着林创坐下,开始吹牛打屁。
&esp;&esp;五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坐在一起,不可避免地聊起了女人。
&esp;&esp;聊了一会儿,几人对平易近人的林创有了好感? 说话也放开了。
&esp;&esp;“告你们说,前天我可是见到了一个大美女。啧啧? 那身材真是太特么性感了,乃子大? 屁股圆,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别提多好看了。”林创兴致勃勃地说道。
&esp;&esp;“林长官? 你这话不怕让田长官给听到?”石充笑着问道。
&esp;&esp;“嘁? 老石,你这话说的,跟本长官怕老婆似的。跟你们说,别看你们眼里的田长官在班上很威严,在本长官面前她就是个面团,让她长就长,让她扁就得扁,敢不服气,立马就揍。给你们说啊,这女人就不能惯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esp;&esp;林创牛逼吹得山响,惹得石充他们哈哈大笑。
&esp;&esp;“说谁呢?姓林的,说谁是面团呢?”
&esp;&esp;林创正吹得带劲,不想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田碧瑜粉面含煞,冷冷地问道。
&esp;&esp;林创吓了一跳,看她那个样子,自己刚才吹牛,被她听到了。
&esp;&esp;“卧槽,她怎么来了?”林创看了吴良策一眼,见吴良策正吃吃地憋着笑,连忙悄声问道。
&esp;&esp;“我哪知道?哎,林大组长,再吹啊,别停,我看你吹得挺欢。”吴良策得意地说道。
&esp;&esp;“嗯,田上尉,找我有什么事吗?”林创假模假式地问道。
&esp;&esp;同时迅速走到田碧瑜跟前,小声说道:“给个面子。”
&esp;&esp;“陈组长找你,找到我那里去了,我一猜你就在胖子这里。”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好,我马上回去。”林创说完,回过头对石充他们说道:“你们组长找我,走了哈,以后再聊。”
&esp;&esp;不管吴良策和石充他们同情的目光,林创把门带上,边走边谄笑着对田碧瑜说道:“吹牛,你别当真啊,我就是过过嘴瘾。谁不知道我?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esp;&esp;田碧瑜不理他,脸板得跟鞋底子似的,自顾自地往前走。
&esp;&esp;林创说了一通好话,田碧瑜始终不理,林创急了,拽住她,让她停下来,双手扳过她的肩头,说道:“再不理我,我可要亲你了。”
&esp;&esp;田碧瑜见走廊里人来人往,她还真怕林创做出出格的举动来。
&esp;&esp;“真是个无赖!我说,吹牛那么爽?”田碧瑜白了他一眼,说道。
&esp;&esp;“吹牛嘛,就是为了表示自己多厉害,其实厉害不厉害,你还不知道吗?”林创笑道。
&esp;&esp;田碧瑜笑了,指点着林创说道:“谁还当真生你气了?快走吧,让陈组长等得时间太长了不好。”
&esp;&esp;“嘿,就知道俺老婆通情达理。”林创搂了搂她的肩,笑着说道。
&esp;&esp;“放开,人看着呢。”田碧瑜赶快挣开身子。
&esp;&esp;“看就看,怕什么?老子搂自己的老婆,又不是乱搞,还怕别人看?”林创理直气壮地说道。
&esp;&esp;“滚吧你,色狼!”田碧瑜推开林创,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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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哟,陈组长,贵足踏贱地,蓬荜生辉啊。”林创推开办公室的门,见陈树正坐在沙发上,连忙上前,边说着客气话,边伸出双手。
&esp;&esp;陈树站起来,单手与林创双手握了握,严肃地说道:“林组长,客气了。”
&esp;&esp;林创没有在意,这家伙的资格很老,在自己面前摆摆架子也可以理解。
&esp;&esp;于是笑着问道:“陈组长,有何见教啊?”
&esp;&esp;“马科长说你这里有个案子让我关照一下。林老弟,你毕竟年轻,经验少,由我给你把关你就放心吧,一定会把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
&esp;&esp;林创一听,跟吃了一个苍蝇一相,心里那个腻歪啊,心说:“你特么地给老子摆什么架子?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好吧,看来不坑你一把,不知道老子厉害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保持距离
&esp;&esp;陈树作为行动科第一组组长,智商应该不低,但这情商却是低的可怜。
&esp;&esp;林创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一个科的,何况你是来沾光的,是林创带你玩,不是你带林创玩,装腔作势摆老资格给谁看?
&esp;&esp;这种动不动就装大头蒜的,林创最为烦感。
&esp;&esp;所以,见面第一刻,林创就起了坑陈树的心思。
&esp;&esp;不过,坑归坑,怎么坑得有水平,坑得天衣无缝,最好别让他事后咂摸出味来,这得好好琢磨。
&esp;&esp;“对对对,陈组长是老大哥,经验丰富,一定能够帮上我。这样,我先把案情给你大体汇报一下?”林创说道。
&esp;&esp;他特意用了“汇报”二字。
&esp;&esp;一般情况下,陈树会谦逊一下。
&esp;&esp;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坦然受之:“好,你先给我说说。”
&esp;&esp;“嘿,我哪是请来的帮手啊,这纯粹是请来个爷啊。”林创心里那个气啊。
&esp;&esp;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esp;&esp;林创忍着气,把502案审理始末及发现并跟踪娄方怡的情况,说了一遍。
&esp;&esp;陈树听完,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睁开眼说道:“第一,我同意你的判断,没有哪个女人会无缘无故地连续两次作出反跟踪动作,娄方怡一定有问题;第二,娄方怡的身世并不贫寒,打小游历欧洲,见多识广。这样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接近朱部长,已经超出了富贵女性对于权力和地位的渴望,动机上就值得怀疑;第三,在假定她是日本高级间谍的前提下,她的周围一定会有同伙为她服务? 两次精准地出现在庞星汉和朱部长在文园酒店就餐的时候? 说明她的同伙一定是在文园酒店,这个判断也是很有道理的。”
&esp;&esp;这三点说出来? 林创对于陈树有了刮目相看的印象:“条理清楚? 分析到位。陈树业务不简单。”
&esp;&esp;林创心里刚夸了陈树一句,没想到陈树话风一转? 直指林创的失误。
&esp;&esp;“但是,老弟? 你太缺乏进取精神了? 不能因噎废食。”陈树看着林创,毫不客气地说道。
&esp;&esp;把林创说得一愣。
&esp;&esp;“陈组长,愿闻其详。”
&esp;&esp;“我的意思,不能因为你的人不小心露了行藏就放弃对文园酒店和娄方怡的监视。露出行藏? 只能说你的人经验太少? 业务不行,我可以派我的人办这件事。另外,为什么不主动从调查文园酒店入手呢?能够给娄方怡提供庞星汉、朱道山到酒店就餐消息的,人不会很多,应该好调查。”陈树严肃地说道。
&esp;&esp;事是这么个事? 但这个态度却让林创很是受不了。
&esp;&esp;“找谁呢?这里有你指手画脚的份?你想到的,我特么早就想到了行吗?”林创心道。
&esp;&esp;气归气? 林创本着不想交恶的想法,还是耐心跟陈树解释了两句:“陈组长? 你说的对,我早就想过了? 比如? 可以派人明查? 也可以派人以应聘侍应生的名义,打入文园酒店。可是,不知你想过没有,日本女间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种小儿科你以为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吗?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她完全露出狐狸尾巴,发动雷霆一击,一举将他们擒获。”林创说道。
&esp;&esp;这番话说的就不那么客气了。
&esp;&esp;“林老弟,按日本人一惯的做法,他们一定会有死信箱这种联络方式,娄方怡的行动轨迹就在中央日报社、家和菜市场这一条线上,那么,这个死信箱一定会设在这个区域之内,用点心,应该不难找到吧?只要找到这个死信箱,那么,我们就可以做点文章了。”陈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esp;&esp;“不行,陈组长,我觉得你心里还是没有对娄方怡给予最高的重视。如果我们挖这个死信箱,必须要有相应的情报支撑,我们拿什么情报让娄方怡跟同伙联系?或者反过来讲,我们又拿什么情报让她的同伙联系?我们没有这类情报,就不足以掌握主动权。”林创说道。
&esp;&esp;“林组长,你是不是太长他人志气了?是不是对我们的人没有一点信心?”陈树问道。
&esp;&esp;“不,不是那个概念。我的意思是必须小心行事,不到万不利己不能冒险使用传统方法。”林创摇摇头说道。
&esp;&esp;陈树很精明,一听这话,立即意识到林创大概已经有了新思路。
&esp;&esp;“林组长,你是说,你有别的方法?”陈树问道。
&esp;&esp;“是,我打算放弃对娄方怡的跟踪和监视,用另一个方法,让她和她的手下完全暴露,然后一鼓成擒。”林创自信地说道。
&esp;&esp;“什么方法?”陈树问道。
&esp;&esp;“把张守正和庞一萍利用起来。”林创答道。
&esp;&esp;陈树眼珠子转了几转,很快就明白了。
&esp;&esp;他的身子往沙发上一仰,习惯性地闭上眼,思索起来。
&esp;&esp;“林老弟,你的方案非常高明。但是,有两个因素你得考虑清楚,第一,娄方怡手里有没有足够的人手;第二,伏击地点必须事先给她设定好,这样可以保证一鼓成擒。”陈树睁开眼,说道。
&esp;&esp;“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一定不会让陈组长失望。”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话说到这里,林创对陈树有了更深的认识:“这家伙能当上第一行动组长,不是偶然的,有两把刷子。要不是老子同样优秀,还真让他给烤糊了。要是让他给烤糊了,看他这种尿性,那这个案子的主办权,大概就要易手了。”
&esp;&esp;同样,陈树一开始真的是没有把林创放到眼里,总觉得他“神探”之名名不副实,一个毛头小伙子,胎毛未褪干净呢,能有多大本事?
&esp;&esp;一番交锋下来,他对林创的印象大为改观。
&esp;&esp;“林老弟,思维敏锐,算度深远,老哥佩服。英雄出少年,可把老哥给比下去了。”陈树道。
&esp;&esp;林创见陈树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眼里的神色也安祥了许多。
&esp;&esp;“陈组长过奖了,我破案都是误打误撞,运气比别人好一点罢了。要说经验丰富、谋划周全,可比不得陈组长你啊。”林创谦虚地回道。
&esp;&esp;陈树一口一个“老弟”,自称也成了“老哥”,显然想拉近跟林创的关系。
&esp;&esp;但林创不接招,还是一口一个“陈组长”,看似是对老同志的尊敬,其实心里始终跟他保持着距离。
第二百九十章 陈树进坑
&esp;&esp;“林老弟,照你这么说,现在老哥是无事可做了?”陈树问道。
&esp;&esp;他似乎很乐意被林创“尊重”着,并没有觉察到林创对自己的刻意疏远。
&esp;&esp;从他的话里可以品出,他不想当旁观者,他极力想参与其中。
&esp;&esp;这种心态正好,正好方便林创给他挖坑。
&esp;&esp;“哪里?陈组长,有一件事怕是只有你出马才能办妥当。”林创道。
&esp;&esp;“你说,能做到的,老哥一定尽全力。”陈树说道。
&esp;&esp;“还是那个地下党分子43号人犯。”林创说道。
&esp;&esp;“怎么了?张守正杀害同僚的供词不是有了吗?”陈树问道。
&esp;&esp;“是,张守正的供词已经做实了他的罪行。但是,我没有撬开43号的嘴巴,不得不说是个遗憾。比如,徐涛和那名陌生人究竟是不是地下党?如果是,他们是怎么取得43号信任的?这里边肯定有文章。”林创说道。
&esp;&esp;“对,你说的是。就算徐涛他们是地下党,就算最后没有被张守正发现,能把他救出去,他们事先也应该取得了联系,43号已经知道他们是同党了。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乙地看守所里面还有地下党给他们提供帮助?”陈树的思路被林创成功地带过去了。
&esp;&esp;“是啊,陈组长,如果将来这个案子有了反复,或者另外发现了内鬼,让人蒙羞啊。”林创发了一句感慨。
&esp;&esp;他没有明说,如果蒙羞,过去是我林创一人,现在,你也在其中了。
&esp;&esp;他相信,陈树一定会想到这一条。
&esp;&esp;果然,陈树稍一沉吟,对林创说道:“这样吧,我带人再去审审,另外,看看能不能发现内鬼的踪迹。凭我的经验,相信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esp;&esp;“陈组长肯出马那就太好了,咱俩要不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会让人笑话的。陈组长,你请放心,我现在正给娄方怡下套,一旦条件成熟? 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林创笑道。
&esp;&esp;“一言为定。事不宜迟? 听说乙地正在清监,我现在就去。告辞!”陈树真有点雷厉风行的风格? 说了句告辞? 立即就起身走了。
&esp;&esp;林创乐了,心说:“你最好现在就去。任你奸似鬼? 也得喝老娘的洗脚水。呸!不对,是老子的洗脚水。”
&esp;&esp;林创正愁着无法把嫌疑面扩大呢? 没想到三言两语就把陈树给推进坑里去了。
&esp;&esp;等今天晚上的事一出来? 马俊肯定第一时间会把接触到处决苏明军消息的人过一遍筛子。
&esp;&esp;自己虽然可以一下午不出去,但嫌疑总会有的。
&esp;&esp;陈树这一去乙地,一来可以扩大嫌疑面,增加嫌疑成分? 挡在了自己面前;二来也希望借此事把这个烦人精给弄走。
&esp;&esp;他可不想有一个既想分功、又特别无趣的人在身边聒噪不休。
&esp;&esp;……
&esp;&esp;陈树走后? 林创又到田碧瑜办公室跟她聊了会儿天,下班时间一到,二人一同回家。在田家吃过饭之后,又跟田碧瑜腻歪了一会儿就回家睡觉去了。
&esp;&esp;表面上他非常平静,但内心一直在记挂着苏明军的事。
&esp;&esp;当然? 他也明白,记挂也无用? 事情到这个地步,自己除了站在岸边看? 什么都不能做。
&esp;&esp;第二天早起锻炼的时候,路过“江氏胡琴店”? 他也没有去找江山打听? 因为他知道? 江山也不会这么快收到消息。
&esp;&esp;但消息来源总是有的。
&esp;&esp;吃过早饭,林创早早来到了班上。
&esp;&esp;经过行动科所在的一楼时,特意往马俊办公室看了一眼,发现有几个人行色匆匆,且面带凝重,林创心里就有了底了。
&esp;&esp;回到办公室,林创拿起电话打到陈树办公室。
&esp;&esp;“陈组长吗?我林创,过来聊聊?”林创一听电话是陈树接的,连忙说道。
&esp;&esp;“林老弟,你来我办公室吧,我脱不开身。”陈树声音低沉着说道。
&esp;&esp;“好。”林创应了一声,放下电话,随后往一楼走去。
&esp;&esp;进了陈树办公室,发现陈树头发乱糟糟的,眼珠子通红,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
&esp;&esp;“陈组长,怎么这么憔悴啊?是不是昨天审案审到很晚?”林创关心地问道。
&esp;&esp;“嗨,别提了,出事了!”陈树一脸懊恼地说道。
&esp;&esp;“出什么事了?”林创赶紧压低了声音问道。
&esp;&esp;“昨天晚上,43号人犯被人劫走了!”陈树道。
&esp;&esp;林创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现出惊色:“陈组长,你别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esp;&esp;“我没开玩笑。昨天晚上十一点,潘会来奉命秘密枪决43号,要说安排得也算周密,看守所三名守卫负责行刑,唐玉坤还派了两个人监刑。因为上面要求秘密执行,所以行刑地点没有安排在看守所里,而是选在了后面的小树林里活埋。结果,五个人到了小树林,竟然遇到了伏击!”陈树说道。
&esp;&esp;“啊?人被救走了?”林创吃惊地问道。
&esp;&esp;“不但人被救走了,五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全被干掉了。而且还是用匕首给干掉的,无声无息。潘会来左等右等等不到回报,感觉不对劲,派人去看的时候,早特么没人了,只有五具尸体!”陈树气恼地说道。
&esp;&esp;“得,成了!”
&esp;&esp;听到这话,林创算是彻底放心了。
&esp;&esp;“陈组长,这得查呀,地下党太厉害了吧?我们的行动怎么他们都掌握啊?一定有内鬼!”林创状若焦急地说道。
&esp;&esp;“是啊,科长闻讯大怒,把所有知情者全给叫回来一一审问。这不,我因为昨天下午提审过43号,被问了一宿了,还不准离开办公室。真特么倒霉!”陈树沮丧地说道。
&esp;&esp;“这事啊是得好好问问!陈组长,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敏感时期处决地下党要犯,本来就十分敏感,弄不好地下党那边会向委员长提出抗议,处座也一定会跟着吃瓜落。你们行动科真是,怎么说呢,四处漏风,这么隐密的行动都能走漏消息,不好好整顿一番是不行了。”林创正色说道。
&esp;&esp;“谁说不是呢?科长昨天夜里就被处座给骂了一顿,这不他老人家就开始折腾下边这些人吗?”陈树垂头丧气地说道。
&esp;&esp;“哎,忘了问了,你提审情况怎么样?”林创又问。
&esp;&esp;“还能怎么样?43号牙尖齿利,弄不过他。本来想给他上刑的,听潘会来说晚上就弄死他,我一想,临死之人了,别让他把怨气带到阴间去,也就没用刑。”陈树答道。
&esp;&esp;“唉,遗憾啊,真是遗憾啊!”林创叹息道。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启用“三人组”
“陈组长,你先[]度过这关再说吧,我先去忙了,你放心,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林创“真诚”地说道。
“林兄弟,这回行动科可是丢脸丢大发了,老哥就等着抓个日本间谍翻身露脸了,拜托了。”陈树冲林创拱拱手,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林创见陈树完全没有了昨日的装腔作势,心里充满了坑人成功的快感,别提多爽了。
他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放声笑出来,郑重地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我说话算数。”
……
回到办公室,林创紧紧攥住拳头,重重地挥了一下。
他克制着,没有喊出心里那声“耶!”来。
他知道,苏明军的成功救出给他带来的胜利之喜,必须深掩于心,不能展露分毫。
而且,他必须尽快忘掉这份喜悦,把精力迅速投入到营救徐涛上面来。
林创点上一支烟,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
他强迫自己激动的心尽快平静下来。
一支烟吸完,林创的情绪总算平定下来。
他的思绪很快就转到侦查娄方怡的案件上来了。
邵纪军奉命去调查那位王姓租房户,发现这位租房户祖祖辈辈就是南京人,租房信息也没有任何造假,完全可以把他的嫌疑排除了。
如此一来,情况就明朗了。
租房广告没有问题,那就是文园酒店的招工信息有问题了,也就是说,娄方怡的同伙一定窝藏在文园酒店,给她提供所需信息。
林创营救徐涛的计划是这样的:他要利用娄方怡的日谍身份以及她急欲攀上朱道山的心理,利用乙地清监这个有利时机,把张守正、庞一萍、徐涛转移到新的地点关押的信息透露给娄方怡,促使她铤而走险,派手下劫持张守正和庞一萍?自己则混水摸鱼?救下徐涛。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举两得,一是可以把娄方怡的同伙全部挖出来?一举擒获;二是可以把徐涛被救归到日本间谍身上?从而洗脱掉自己的嫌疑。
这个计划虽然看上去很完美,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一?必须先确定娄方怡的间谍身份。如果忙活了一阵,娄方怡不是间谍?那自己设这么大一个局可就前功尽弃了?徐涛只能算是从狼窝挪到了狗窝;
二,必须确定娄方怡有足够的力量去营救张守正夫妇。
所以,在行动计划实施之前,必须先确定娄方怡的身份。
但这项工作林创不打算用特务处的人?所谓怕打草惊蛇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给自己留足后着。
如果娄方怡不上当,或者感觉没有必要去冒这么大的险,那林创必须假借她的名义,促使她的手下去做这件事。
所以,侦查娄方怡的事?不能用特务处的人。
用谁呢?当然是用易莲花三人组了。
……
行动科没有人来找自己,看来马俊没有怀疑到自己。
正好?自己可以趁他们不来捣乱之机,放手开始行动了。
林创掐灭手里的烟?起身往楼下走去。
开上车出了特务处,在街上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林创把车开到三人组住处的巷口?停下车,四下打量了一番,见没人注意,这才走进巷子。
“公子,你怎么来了?”
敲开门,易莲花欣喜地迎了上来。
“有事交待你们做,来,进屋。”
进屋后,林创没有看到李洪林和刘二猛,问道:“洪林和二猛呢?”
“二猛去卖烟了,大师哥出去转悠去了,他说要把南京尽快熟悉起来,也好为公子做事。”易莲花倒上一杯茶,放到林创面前,回道。
“别忙了,你们有事做了。”林创说道。
“太好了,公子,我们老是这么闲着感觉很不得劲。”易莲花眼光烁烁地看着林创,兴奋地说道。
显然,她对有机会跟林创独处是非常享受的。
“是这样,莲花,我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一个女人非常可疑,我判断很可能是日本间谍。我派特务处的人跟踪她,很可能被她发现了。我分析,特务处的人很可能身上那种伪装的味道太浓,引起了她的警觉。所以,我想让你们暗中对她进行监视。只是你们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不知道能不能胜任?”林创不敢直视易莲花的眼睛,装作喝茶,低着头地说道。
“公子放心,我们虽然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但长时间行走江湖,自然也懂一些跟踪和反跟踪的窍门,否则早就被警察给抓进监狱去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优势,就是身上有功夫,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能做到。”易莲花自信地说道。
易莲花这话,林创是相信的。
说行走江湖好听点,其实就是做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样的人本身警惕性就比别人高,再加上有功夫在身,眼力和反应能力都比常人要强很多。
“好吧,那你们就试试。”林创说完,给易莲花讲了一些日本间谍惯用的联系方式,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
最后说道:“我中午的时候会安排和娄方怡在文园酒店见面,只要你们看到我和一个女人从酒店里出来,那个人就是她。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是,公子,那我晚上十一点去你那里给你报告监视情况可以吗?”易莲花期盼着说道。
“行,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家里、办公室都行。当然,这只限于紧急情况,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不要打电话联系。”林创嘱咐道。
“是,我记住了。”易莲花郑重地点点头。
“记着把枪带上,以防意外。”林创又关切地说道。
一听林创话中的关怀之意,易莲花幸福地笑了:“是,公子放心吧,你送给我的这把枪我一时一刻也不会离身。你看!”
易莲花说着,右手一挥,那把勃郎宁手枪就到了手里。
动作很快,林创根本就没看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枪原来藏在什么地方。
“厉害,有这个本事,我就放心了。”林创伸出拇指赞了一句。
“公子,我还有别的本事呢……。”易莲花笑着说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 娄方怡的身份之迷
&esp;&esp;林创疑得不错,娄方怡确实是日本间谍。
&esp;&esp;但尽管林创已经对娄方怡有了足够重视,他也完全没想到娄方怡的来头极大,大到超出了他的想像。
&esp;&esp;娄方怡原名中野云子,他父母都是日本人,于1906年就职于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定居哈尔滨,两年后,也就是190八年中野云子出生。
&esp;&esp;中野云子出生后,作为父母的掌上明珠,受到了极好的教育,并随父母游历欧洲。
&esp;&esp;她非常聪明,很快就在游历过程中学会了包括汉语、日语、英语、俄语、法语等在内的多国语言。
&esp;&esp;192八年,也就是民国十七年,她父母相继离世,家境迅速转贫,无奈之下,20岁的中野云子出外谋生,成为日本红十字会满洲总部的志愿生,不久,受到关东军谍报机关长土肥原的赏识,被发展成为一名间谍,正式步入间谍行业。
&esp;&esp;中野云子一入间谍行业,算是如鱼得水,先是成功收服黑龙江最大的土匪头子孙永久(外号“东山鹞子”),后又参与了“皇姑屯”事件,为日本军队准确提供了张作霖的出行信息。
&esp;&esp;这两件事的成功,让中野云子一下子窜升起来,成为土肥原手中最为得力的王牌特工之一。
&esp;&esp;但是,中野云子这次到南京来,并非奉土肥原之命,而是受日本大本营所派。
&esp;&esp;原来,日本人在华北扶植了王克敏、梁鸿志等汉奸政府之后,发现效果非常不理想,这些汉奸根本不能服众,很多政策根本推行不下去,而且华北各地的反日浪潮是一浪高过一浪。
&esp;&esp;痛定思痛,日本人认为,主要原因是王克敏、梁鸿志之流名声太低,威望不够。
&esp;&esp;吞并中国的计划实施在即,寻找威望较高的代理人,战后建立一个亲日的汉奸政府,以推行建立“*****圈”的绥靖政策,同时分裂中国各方势力,如箭在弦? 势在必行。
&esp;&esp;为此? 他们在现有的国民政府中寻找到了两个目标——王院长和宣传部长朱道山。
&esp;&esp;他们认为,王院长在国党威望较高? 曾几度与委员长分庭抗礼? 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究其原因? 是其性格过于绵软,有较强的“妥协性”。
&esp;&esp;面王院长的好友朱道山同是亲日派? 但此人有权力野心? 性格上也极有决断。
&esp;&esp;所以,日本人认为,只要把朱道山拉拢过来,王院长必然会降。
&esp;&esp;于是? 日本人根据朱道山好色品性? 决定将中野云子派到南京来,寻机接近朱道山,最后达到策反他的目的。
&esp;&esp;中野云子性格极其要强,接到这个颇具挑战性的任务之后,非常兴奋。她认为? 策反国民政府高官,这对于自己是一个挑战? 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如果成功? 自己将成为日本谍报界第一女间谍,从而彪炳史册。
&esp;&esp;她雄心勃勃地来到南京? 然而在进入中央日报社之后? 却发现要接近朱道山简直太难了。
&esp;&esp;朱道山不仅是宣传部长? 还兼任侍从室副主任,身边保护力量很多,如果没有特殊机缘,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接近他。
&esp;&esp;本来以为,凭自己的姿色,只要让朱道山见到自己,哪怕只有一面,就一定能吸引住他。
&esp;&esp;中央日报社既是宣传部下属单位,两家相距甚近,朱道山怎么也得到中央日报社参观指志一下工作吧?
&esp;&esp;没想到,她就职已经一个多月了,朱道山竟然一次也没有来。
&esp;&esp;无奈之下,她只能把目标调低,决定先接近庞星汉,让庞星汉充当她与朱道山之间的桥梁。
&esp;&esp;她反复思索,最后得出结论,走庞星汉这条路是她现在唯一可以走通的路。
&esp;&esp;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庞星汉竟然提出以他妹妹、妹夫的安全为条件,让她色诱林有珠。
&esp;&esp;林有珠这个人更是让他猜不透。
&esp;&esp;说他不好色吧,第一次见面,当着庞星汉的面净说些挑逗的话;说他好色吧,庞星汉一走,他却撂下几句话就走了。
&esp;&esp;第二次见面,又改了一本正经的做派,不但口花花,还动手动脚的。
&esp;&esp;回到家娄方怡反复思索,她确定林有珠对她是动心的,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
&esp;&esp;第一次之所以没有动自己,应该是对于救张守正夫妇没有把握,不敢轻易答应自己。
&esp;&esp;第二次见面,他主动说明了案件真相,说明了营救难度,就是告诉自己:他不是不想跟自己春风一度,有两怕:一是怕营救不出来人,毁了承诺;二是怕如果将来自己成了朱道山的人,自己会报复他。
&esp;&esp;不过,最后二人达成的协议,让娄方怡看到了希望。
&esp;&esp;在娄方怡看来,商人逐利,林有珠为了能够得到在宣传部的利益,一定会竭尽全力帮自己的。
&esp;&esp;这说明,他对朱道山好色本性是了解的,也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处。
&esp;&esp;所以,这一点是可信的。
&esp;&esp;那么,接下来就看林有珠如何行动了。
&esp;&esp;……
&esp;&esp;“娄小姐,你的电话。”临近中午,正在编辑部忙碌的娄方怡就听有人喊她。
&esp;&esp;娄方怡答应一声,走过去接过电话。
&esp;&esp;“喂,娄小姐吗?我林有珠。”电话里传来林有珠的声音。
&esp;&esp;“哦,林先生啊,有什么事吗?”娄方怡一听是林有珠的声音,心中窃喜,连忙问道。
&esp;&esp;“快下班了,中午请你在文园酒店吃饭,能赏光吗?”
&esp;&esp;“瞧林先生这话问的,小女子等你这话可是早就望穿秋水了啊。”娄方怡笑着回道。
&esp;&esp;“那行,我一会儿就到,还是昨天那个房间怎么样?”
&esp;&esp;“行,不见不散。”
&esp;&esp;“不见不散。”
&esp;&esp;挂断电话,娄方怡跟主编请了个假,匆匆回到家,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精心打扮了打扮,赶到文园酒店。
&esp;&esp;一进那个小房间,发现林创已经等在那里了,连忙说道:“林先生,我迟到了,对不起。”
&esp;&esp;“男士等女士理所应当,没有迟到。”林创坐在那里没动,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娄方怡说道。
&esp;&esp;“看什么?林先生,小女子脸上有花吗?”娄方怡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着问道。
&esp;&esp;“天生尤物,真是天生尤物啊!”林创啧啧赞道。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任君打撷
&esp;&esp;“呵呵呵……,花开正艳,任君采撷。”娄方怡荡笑一声,冲林创挑一挑眉,曼声说道。
&esp;&esp;“艳花有毒,林某不敢采也,只好辜负春光了。”林创举手作投降状,苦笑着说道。
&esp;&esp;“林先生,什么意思?”娄方怡问道。
&esp;&esp;“你懂得。”林创模糊着回了一声,请娄方怡坐下。
&esp;&esp;“林先生,你这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帮不上我了?”娄方怡问道。
&esp;&esp;“能帮上,但难度很大。因为主要是看你的能量,但考虑到你一介女子,怕是无能为力。”林创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esp;&esp;“看我的能量?什么意思?”娄方怡还是不明白。
&esp;&esp;正说着,房间门被敲开,侍应生送进酒菜来。
&esp;&esp;待侍应生出去,林创举起酒杯,对娄方怡说道:“来,娄小姐,虽然这事帮不上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成功,干一杯。”
&esp;&esp;娄方怡举起酒杯与林创一碰,浅酌一口。
&esp;&esp;“来,吃菜。”林创接着劝菜。
&esp;&esp;“林先生,能不能把话说的明白一些?”娄方怡边吃菜边问道。
&esp;&esp;“只有一个法子,不过这个法子对于你来说太难了,说了也无用,还是不说也罢。”林创边吃菜边遗憾地摇着头。
&esp;&esp;“你不说怎么知道无用呢?也许我有办法呢。”娄方怡被林创成功吊起胃口,追问道。
&esp;&esp;林创把筷子一放,正色道:“娄小姐,张守正夫妇已经全招了,杀人罪已经落实。你也知道,李老板最恨的就是他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更何况张守正还不是他一系的,是石副处长一系的,所以最后肯定会被执行枪决。”
&esp;&esp;“你的意思是说,花再多的钱,使多大的人情都不可能让他们脱罪了?”娄方怡问道。
&esp;&esp;“娄小姐聪明,就是这个意思。”林创赞道。
&esp;&esp;“不会被送交军事法庭吗?”娄方怡问道。
&esp;&esp;“家丑不可外扬。”林创看了娄方怡一眼,似乎在说:“你这话问的真是多余。”
&esp;&esp;“那你说的唯有一个法子是什么?”娄方怡问道。
&esp;&esp;“我那兄弟说了,有一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近日看守所清监,要搬往重庆,因此张守正夫妇与另一涉案人员会被解往特务处看押。明白了吗?”林创小声说道。
&esp;&esp;娄方怡目光烁烁? 放下筷子? 怔怔地回道:“明白了。”
&esp;&esp;“所以啊,机会虽有? 但别说是你了? 就算是我,也没有力量半路劫持。”林创低下头? 轻轻摆了摆手,低沉地说道。
&esp;&esp;娄方怡看着林创? 心中暗想:“劫囚车?倒真是个办法。如果把张守正夫妇劫持到手? 把他们送到上海日租界,以此挟持庞星汉,不愁大计不成。”
&esp;&esp;转念又想:“此法倒是可行,我手上有足够的人手可以办这事。可是? 如此以来也就暴露了。这姓林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会不会是特务处的人?他如果真是一名商人? 事成之后把他干掉也就是了,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esp;&esp;娄方怡暗暗打着主意,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不能太莽撞。
&esp;&esp;“唉,这个法子确实可用? 但我手无缚鸡之力,要想劫囚车比登天都难啊。”娄方怡叹了口气? 怏怏地说道。
&esp;&esp;“娄小姐,你也别太灰心。凭你的美貌和才干? 早晚会出人头地,不一定非要当这个英文秘书。”林创早就料到娄方怡不会轻易接招? 于是装模作样地劝道。
&esp;&esp;不过? 他还是特意把“英文秘书”给点了出来。
&esp;&esp;“是啊? 时间不等人啊,我可以再等,但英文秘书一职不会等,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占了。大本营和老师又催促得紧,如果在战争打响前不能成功潜伏到朱道山身边,战争一起,南京必乱,到时候再想接近朱道山可就太难了。”娄方怡心里想道。
&esp;&esp;“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有富贵命,再努力也是白搭。林先生,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娄方怡说道。
&esp;&esp;“没有帮上你的忙,这个谢字可不敢当。”林创回道。
&esp;&esp;“最起码是尽心了,林先生古道热肠,我还是能够看清林先生的为人的。林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福气成为你的朋友呢?”娄方怡端起酒杯,真诚地说道。
&esp;&esp;“林某感到非常荣幸。”林创举起酒杯,跟娄方怡碰了一下,笑着说道。
&esp;&esp;两人各自饮了一口,相视而笑。
&esp;&esp;“林先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是我还不太了解你呢?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娄方怡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esp;&esp;“我不是给你说了?是一个商人。不知道娄小姐想了解哪方面呢?”林创问道。
&esp;&esp;“想了解你的全部。”娄方怡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林创说道。
&esp;&esp;“干嘛?挑女婿啊?得,打住,你敢嫁,我还不敢娶呢。”林创开了句玩笑。
&esp;&esp;“呵呵呵……,林先生,我发现你非常幽默。在我看来,有幽默感的男人更有魅力。”娄方怡笑了起来。
&esp;&esp;林创也笑了。
&esp;&esp;“哪里人氏?今年多大?公司开在哪里?作为朋友,这些我应该知道吧?”
&esp;&esp;笑了一阵,娄方怡说道。
&esp;&esp;“好吧,本人林有珠,山东人氏,今年20岁,未曾娶妻,公司就在美华公司对过。林小姐,够清楚了吗?怎么感觉你跟警察查户口一样呢?”林创回道。
&esp;&esp;“20岁?跟我同岁,咱俩倒是有缘人啊。”娄方怡说道。
&esp;&esp;“同岁就算有缘人啊?那你的有缘人何止千万?”林创回道。
&esp;&esp;“我就是那么一说,反正我感觉跟你挺投缘的。你年纪轻,又有钱,如果我不是已成残花败柳,想什么法子也要嫁给你。”娄方怡媚眼波光流动,瞅了林创一眼。
&esp;&esp;“无福消受。娄小姐,你就别让我上火了。”林创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舔了舔嘴唇,说道。
&esp;&esp;“林先生,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公司?”娄方怡接着问道。
&esp;&esp;“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没有得到宣传部的职位,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你来,别的不说,给你个高薪还是可以办到的。”林创痛快地答道。
&esp;&esp;“那可太好了,咱们吃过饭就去吧,怎么样?”娄方怡欢快地说道。
&esp;&esp;“没有问题,欢迎之至。”
&esp;&esp;……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先救庞一萍,后杀林有珠
&esp;&esp;下午。
&esp;&esp;珠奥公司门前。
&esp;&esp;林创、娄方怡站在一起,打量着公司门面。
&esp;&esp;曲茹冰在楼上看到了林创的车,又见他跟一位美艳的女人下车,赶紧往楼下走。
&esp;&esp;到二楼时正好见到常发财,她悄声嘱咐道:“来了,通知大家千万别露出马脚。”
&esp;&esp;“好。”常发财应道。
&esp;&esp;“老板。”曲茹冰来到楼下见到林创,双手放在腹前,微微鞠躬。
&esp;&esp;“嗯。”林创点点头,对娄方怡道:“娄小姐,这是我的秘书,姓曲。”
&esp;&esp;“你好,娄方怡。”娄方怡伸出手,跟曲茹冰握了一下手,自我介绍道。
&esp;&esp;“你好,娄小姐。”曲茹冰露出谦卑的一笑,问了句好。
&esp;&esp;“林先生,为什么会取珠奥这个名字?”娄方怡问道。
&esp;&esp;“呵呵呵……,取名可是大有学问啊。‘珠’字不用说了,我的名字之中就有这个字,也有珠宝之意。‘奥’嘛,你看这个字形,是不是有‘腰中有米’?”林创笑着答道。
&esp;&esp;显然他很得意这个名字。
&esp;&esp;“有钱花有米吃,这个名字确实非常吉利。”娄方怡点点头说道。
&esp;&esp;“做生意嘛,谁不图个吉利?娄小姐,请。”林创说着一伸手,二人一前一后往楼里走去。
&esp;&esp;曲茹冰紧紧跟着。
&esp;&esp;“二楼有财务室、供应科、销售科,各种业务都在二楼办理,娄小姐要不要参观一下?”来到二楼,林创介绍道。
&esp;&esp;“好吧,那就参观参观。”娄方怡顺势说道。
&esp;&esp;林创领着她先来到财务室,樊丽丽正在记账,见到林创一行进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打个招呼:“老板。”
&esp;&esp;“你忙你的,我们随便转转。”林创摆了摆手,说道。
&esp;&esp;“是。老板,正好有一笔款子要汇给美华公司,您看,现在方便签字吗?”樊丽丽问道。
&esp;&esp;“没看到有客人吗?没点眼力见。”林创呵斥道。
&esp;&esp;“是。”樊丽丽脸上一红? 小声应道。
&esp;&esp;娄方怡打量了一番? 发现室内布置、办公用具都十分齐全,又瞥了一眼帐本? 见樊丽丽记得非常规整? 一看就是真正的会计。
&esp;&esp;又见林创老板派头十足,樊丽丽被训时的那种窘迫无措的样子? 都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她的疑心减了大半。
&esp;&esp;“那边是供应科? 走? 娄小姐……。”林创与娄方怡出了财务室,往另一间办公室走。
&esp;&esp;“不不不,林先生,还是去你办公室看看吧。”娄方怡道。
&esp;&esp;“好? 请。”林创伸手一让? 请娄方怡往三楼走去。
&esp;&esp;进了办公室,娄方怡一见,装修摆设非常豪华气派,三间屋子,二间办公? 还有一个里间当临时卧室。
&esp;&esp;单看办公室,林有珠就很有大老板的样子。
&esp;&esp;林创请娄方怡坐到沙发上? 曲茹冰动作很娴熟地给林创沏上茶,送到他面前。
&esp;&esp;林创看到曲茹冰性感的圆屁股在自己面前扭了两扭? 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伸出手轻轻拍了一记? 满意地说道:“嗯? 不错? 弹性十足。”
&esp;&esp;曲茹冰被吃了豆腐,心中感到好气又好笑,心说:“这家伙倒是很会抓机会占便宜。”
&esp;&esp;曲茹冰被调戏,不敢有别的表示,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都不看林创,微红着脸问娄方怡:“娄小姐,您喝点什么?”
&esp;&esp;“咖啡,加点糖。”娄方怡道。
&esp;&esp;林创调戏曲茹冰,娄方怡看在眼里,心道:“说这家伙不好色谁信哪?放这么漂亮的一个女秘书在身边,还不是为了自己偷吃方便?有钱人都这么玩么?”
&esp;&esp;曲茹冰冲了一杯加糖咖啡,放到娄方怡面前,然后悄然退了出去。
&esp;&esp;“林先生,金屋藏娇啊。”娄方怡笑道。
&esp;&esp;“哈哈哈……,娄小姐见笑了,金屋藏娇可算不上。”林创哈哈大笑。
&esp;&esp;“曲小姐可是很漂亮的。”娄方怡道。
&esp;&esp;“再漂亮也只能是一朵野花,当家花养起来,她可不够格喽。她图钱,我图高兴,玩玩而已,当不得真。”林创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完全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富商模样。
&esp;&esp;“跟美华公司有业务往来?”娄方怡问道。
&esp;&esp;“是啊,南京城里谁也离不开美华公司。我原来主要业务就是给官方供货,你可能听说了,政府出台了一个‘国府采购’方案,所有公务支出,必须由财政部统一采购。这下可把我们这些小商小贩的脖子给卡死了,如今想要从美华公司嘴里抠食吃,难哪。”林创叹道。
&esp;&esp;说完,林创抬起头看向娄方怡,郑重地说道:“娄小姐,虽然这次帮不上你的忙,但我相信,你不是关在笼子里的家雀,一定会成为飞上高枝的凤凰。所以,如果有一日你发达了,千万想着照看照看林某的生意啊。”
&esp;&esp;娄方怡终于明白,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某人对自己这么殷勤,还许了很大的好处,完全是看好自己的未来。
&esp;&esp;他这是在投资啊。
&esp;&esp;“林先生,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娄方怡问道。
&esp;&esp;“你的美貌天下无双,是男人都会心动。像你这样的女人,天生就会嫁给权力和财富。”林创说道。
&esp;&esp;“既然这样,林先生,为什么你对我拒而远之呢?”娄方怡问道。
&esp;&esp;她问这话,是想证实自己的另一个判断。
&esp;&esp;林创怔了怔,一字一句地说道:“娄小姐,挣钱容易,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esp;&esp;“所以,我们之间只有生意,没有其它?”娄方怡笑着问道。
&esp;&esp;“也不能那么说,如果有一天你混不下去了,我的公司大门才会向你敞开。”林创正色道:“不过,我相信这一个机会我永远都不会有。”
&esp;&esp;“谢谢,难得你这么看重我。”娄方怡说道。
&esp;&esp;“以茶代酒,祝你成功!”林创端起茶杯,冲娄方怡举了举说道。
&esp;&esp;“谢谢。林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囚车的行走路线和时间?”娄方怡低声问道。
&esp;&esp;对林创的身份完全没有怀疑之后,娄方怡下定了决心,决定实施“先救庞一萍、后杀林有珠”的行动。
&esp;&esp;“干吗?你不会真去冒险吧?娄小姐,我劝你三思而行,这种事可不是你个女人家能办到的。”林创惊讶地说道。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备下香饵钓金鳌
“谢谢林先生。你是怕我单枪匹马去冒险?”娄方怡见林创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笑着问道。
“是啊,娄小姐,说实话,我在你身上是下了注的,真不想你身入险境。”林创皱眉说道。
“你呀,只关心钱不关心人是吧?”娄方怡嗔道。
“在商言商嘛。”林创毫不讳言自己的心思。
“放心吧,我当然不会去冒这个险。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有朋友的。我不行,不代表我的朋友不行。”娄方怡说道。
“你的朋友也不行。娄小姐,如果营救失败,你的朋友被捕,就意味着你有了危险。听说特务处那可是人间地狱啊。”林创仍是摇头,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谢谢。林先生,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玩物,我要成为人上人。朱部长英文翻译一职就是我登天的梯子,我必须得到它,就算冒点险也是值得的。请你理解一个弱女子不甘久处污泥之中的上进之心。”
林创越是推脱,娄方怡越是着急,非常诚恳地说道。
“那……,好吧。娄小姐,我在赌,其实你也在赌,看来,我俩都是赌徒。”林创道。
“赌徒这个词用的好。赌赢了,此生不虚;赌输了,我就来给你当秘书,帮你挣钱。你不会不要我吧?”娄方怡那双好看的眼望着林创,笑着问道。
“只要你不自履险地,我这里就是你最后的落脚地。娄小姐,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是,如果出了事,可千万千万把自己甩干净啊。”林创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明白。你帮了我,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置于险地。”娄方怡似乎读懂了林创的心思,笑着说道。
她觉得林创反复嘱咐她不要走漏消息,不仅是担心她的安全? 也是担心最后把他给供出来。
“好吧。据我那位兄弟讲? 明天晚[笔趣阁520 .biqu520.e]上十一点,会有两辆轿车经骂驾桥从羊皮巷驶往鸡鹅巷。第一辆轿车载的是张守正夫妇? 有三名警卫? 第二辆轿车载的是另一名犯人,有四名警卫。”林创低声说道? 末了又加了一句:“他能透露给我的就这些。娄小姐,为了这个消息? 我兄弟可是把我的一件元青花盘子给要走了。”
“放心吧林先生? 不会让你白忙活的。现在我是无以为报,将来如有出头之日,一定厚报。”娄方怡说道。
“那好,提前祝你成功。”林创说道。
“林先生? 押解时间为什么选在夜里呢?”娄方怡思索着林创带来的消息? 问道。
“不知道,我也没问。娄小姐,你觉得有问题吗?”林创一脸懵懂地问道。
娄方怡问出那句话,就紧紧盯着林创的眼睛看,似乎想从他眼里发现点什么。
见林创脸色如常? 连忙说道:“没事。也许是我多虑了,很可能为了更加安全吧。”
……
把娄方怡送回家? 林创开车回了特务处,第一时间来到黄福霖办公室向他汇报情况。
“现在看来? 娄方怡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了,敢劫囚车本身就非常说明问题了。不过? 林创? 你得小心了。”黄福霖听完林创汇报? 提醒道。
“放心吧科长,她就算杀人灭口,也得等劫车成功之后,卑职会给她成功的机会吗?”林创轻蔑地回道。
“她不会提前对你下手吗?”黄福霖道。
“可能性不大。一天半的时间,她要联系手下勘察线路,确定最佳伏击地点,腾不出精力来。”林创答道。
“不见得,你小心一点好。毕竟要害你的话相对容易一些。”黄福霖道。
“卑职一定注意。”林创点点头应道。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黄福霖问道。
“第一,事先将我们一组的人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明晚之前,完成对娄方怡的布控。行动结束之后,就证明了她的特工身份,可以立即逮捕;另一部分事先埋伏到骂驾桥,待日本人救出人之后,一举将他们擒获。
第二,借此机会,将张守正夫妇劫下,暗中送还庞星汉,造成一个是我带人劫下他们的假象。
这样一来,既打掉了日本间谍团伙,也完成了处座交给的任务。
唯一的难点就是,押解的七名警卫怕是会有损失,要不要事先给他们打个招呼,一遇交火,立即撤退?”林创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了林创的话,黄福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你判断日本人会在骂驾桥实施行动?理由?”黄福霖问道。
“科长,这条线路卑职已经察看过了,最佳地点就是骂驾桥。因为要劫囚车,必须先令囚车停下,而囚车穿过桥洞时,只要放个路障就很容易让囚车停下,这是其一;骂驾桥附近没有人家,却是杂草重生,既便于隐蔽又不会惊动百姓,而且南靠林森路,事成之后完全可以迅速撤离,这是其二。
整条线路除了骂驾桥之外,不是民居杂陈就是店铺林立,不便于事先隐蔽,也不便于事后逃脱。所以,卑职认为,除了骂驾桥,没有其它地点可选。”
林创解释道。
“有道理。不过,也不排除日本人反其道而行之,所以,你一定要准备一支机动力量,做到万无一失。”黄福霖提醒道。
“是。”林创应道。
“我马上向处座汇报这个方案。不过,这回无论如何避不开行动科了,林创,你要有心理准备啊,老马肯定还会找你。”黄福霖道。
“行吧,反正安排囚车的事越不过他们。如果他们硬要参与进来,那必须听从卑职指挥,不能牛皮哄哄地充大头蒜。”林创回道。
“呵呵呵……,你是说陈树?”黄福霖笑问。
“是,陈组长老是在卑职面前摆老资格,弄得卑职心里很不舒服。”林创说道。
“陈树是处座的老部下,有资历也有功劳,你呀,能尊重就尊重他一些。当然,他要很不像话,你也不必看谁的面子,惹急了以后再有好事,决不带他。”黄福霖说道。
“是,卑职知道分寸。”林创道。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东山暗卫
&esp;&esp;好色而又胆小的男人,精明而又谨慎的奸商——这是娄方怡给林创下的定义。
&esp;&esp;回到家的娄方怡反复咀嚼着林有珠所说的每句话,最终得出上面那个结论。
&esp;&esp;林有珠的身份已经得到证实,他提供的消息应该不假。
&esp;&esp;再想一想劫囚车的必要性,娄方怡终于下定了决心。
&esp;&esp;打定主意之后,娄方怡起身把大门关上,回到屋里,拉开卧室里靠在西墙的衣柜。
&esp;&esp;衣柜分两格,右侧一格放的是短衣服,用两块横向木板将衣柜隔为三层;左侧一格放长衣服,无木板隔断。
&esp;&esp;娄方怡拉开左侧的衣柜门,把长衣服往一侧归置了一下,伸出中指指节在衣柜后壁敲了六下。
&esp;&esp;“当当,当,当当当。”
&esp;&esp;两长一短再加三长,这是一个特殊的暗号。
&esp;&esp;片刻之后,就见后壁板往右一滑,竟然露出一道暗门来!
&esp;&esp;娄方怡跨步进了衣柜,进入暗门,同时把衣柜门带上,把归置好的衣服重新散开,再关上暗门,就进入西邻的房间。
&esp;&esp;房间里站着一个高大粗壮的中年男人,等娄方怡进来,把手上的一幅长卷放下,正好把暗门掩住。
&esp;&esp;“小姐,有事?”中年男人把娄方怡让到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
&esp;&esp;“东山,明天你摸一摸一个叫林有珠的情况,最好掌握他的住处,明天晚上将他秘密干掉,不要让他活到后天。”娄方怡冷冷地说道。
&esp;&esp;东山就是娄方怡收服的匪号叫“东山鹞子”的土匪头子孙永久,来到南京之后,为了避免引起别人注意,化名东山。
&esp;&esp;孙永久身有武功,枪法出众,而且身强力壮,正是娄方怡的最佳护卫。
&esp;&esp;而他本人当初之所以投降日本人,决定性的原因就是贪恋娄方怡的绝世美貌。
&esp;&esp;所以,当娄方怡提出让他跟着来南京时,孙永久没有一点迟疑,放下自己的所有,跟随娄方怡来到南京。
&esp;&esp;比邻而居? 暗道相通? 这都是孙永久的主意。
&esp;&esp;他在长期的土匪生涯中,见过太多的这种暗道。
&esp;&esp;当然? 那都是好人家用来防他们的。
&esp;&esp;“这是个啥人?”东山警惕地看向娄方怡。
&esp;&esp;娄方怡看到东山的表情? 知道这家伙一听到自己跟男人打交道心里就不是滋味,尽管自己要杀了这个男人。
&esp;&esp;东山尽管知道独霸自己不可能? 但仍是醋味十足——这种表现,让娄方怡感到东山既可怜又可爱。
&esp;&esp;“一个年轻的商人? 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娄方怡说道。
&esp;&esp;接着? 娄方怡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esp;&esp;“小姐,姓林的真是商人?他会探听到特务处的消息?”东山听了娄方怡的介绍,皱眉问道。
&esp;&esp;“这不用怀疑。我跟他认识,纯属巧合? 不是他有意为之? 是庞星汉利用我勾引他的。”娄方怡说道。
&esp;&esp;“小姐,我看还是小心些好。姓林的身上有疑点。”东山还是不太放心。
&esp;&esp;“还有什么疑点?”娄方怡问道。
&esp;&esp;“按你的说法,你第一次和他见面,在庞星汉走后,他没有对你做啥? 而是直接走人了,第二次又跟你谈得很投机? 这里面是不是有点啥?为啥发生这种改变呢?还有,他对你只是言语上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没有动作,这合乎常理吗?他还是不是男人?”东山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esp;&esp;“这些我都想到了。第一次他之所以没敢对我动手动脚? 是因为他可能想到了以后我会成为朱道山的英文秘书? 有点投鼠忌器的意思吧。第二次只所以又热乎了一些? 也是在这种想法的基础上,产生了利用我做生意的念头。
&esp;&esp;至于说他是不是男人,我看很正常。很明显,他对我很感兴趣,若不是我表现的一直想往上爬,他不会放过我的。”娄方怡说道。
&esp;&esp;“就算投鼠忌器,我也感觉不可思议。他那么有定力?绝色当前而不动心,他还是不是男人了?就算你以后能成为朱道山的秘书,那也是以后的事,难道你会主动跟朱道山说起这等事?他怕的没有道理吗?”东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esp;&esp;“也许他不是怕朱道山,而是怕我记恨呢。要知道,他如果动了我,那就是乘人之危,他不会不担心我会记恨。”娄方怡说道。
&esp;&esp;“小姐,你不懂男人的心思。男人都是色胆包天,能抵住你的诱惑的,不是圣人就一定别有用心。所以,还是小心一些好。”东山仍是摇摇头,表示了谨慎的态度。
&esp;&esp;“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嗯,这样,明天你仍按原计划跟踪姓林的,最好摸清他的住处。我令‘梭子蟹’他们去劫囚车,若成功,你再去除掉姓林的。如果不成功,那就说明林有珠有问题,我们立即逃走。”娄方怡终于还是信了东山的说法,把原计划做了个小小的改动。
&esp;&esp;“嗯,如此安排万无一失。这样,明天我先买两张去上海的火车票,见机不对,立即走人。”东山说道。
&esp;&esp;“好,就这么办。我走了。”娄方怡站起身来,伸手掀开画卷。
&esp;&esp;“小姐……,别忙走啊。”东山站起来,唤了一声,炽热的眼神望着娄方怡。
&esp;&esp;“大白天的不安全。晚上我再过来,等我哈。”娄方怡当然知道东山想什么,回头微微一笑说道。
&esp;&esp;“好。”东山连忙点头。
&esp;&esp;娄方怡走了,东山还怔在当地。
&esp;&esp;他跟娄方怡早就有了床第之欢。
&esp;&esp;自己背着汉奸之名,舍弃了家业和在大山里逍遥自在的生活,竟然甘愿成为这个女人的裙下之臣,真是不知道图什么?
&esp;&esp;这个女人若是只为自己守身如玉也就罢了,偏偏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会属于某一个男人,而且还会不停地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esp;&esp;对于她,东山想过独自占有,但在得知她的身份后又知道这不可能。
&esp;&esp;如果用中国传统观念来衡量,像娄方怡这种女人,就是个会遭人唾弃的“破货”、“烂货”。
&esp;&esp;可东山始终没有这种鄙视的心思,好像娄方怡偶尔给他一次,他就心满意足。
&esp;&esp;他觉得对于娄方怡的喜欢,简直着了魔,甚至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具体布置
&esp;&esp;回到自己房间,娄方怡拿出纸笔,拟了一份命令。
&esp;&esp;“梭子蟹:明日晚十一时自羊皮卷看守所将有两辆囚车七名警卫经骂驾桥驶往鸡鹅巷,前车人犯一男一女至关重要,命你组立即察看行车路线,设置伏击地点,务必将此二人劫回。野菊”
&esp;&esp;“野菊”是中野云子的代号。
&esp;&esp;她来南京,日本大本营专门给她配了一个联系小组。
&esp;&esp;小组代号“蟹”。
&esp;&esp;共有五名特务专门为她服务,打探消息、通过上海影佐机关与大本营进行联系并负责外围警戒。
&esp;&esp;小组组长就是“梭子蟹”。
&esp;&esp;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娄方怡脱下旗袍,换上裙褂和平底鞋出了门。
&esp;&esp;……
&esp;&esp;黄福霖所料不错,这次行动不可避免地让行动科参与进来。
&esp;&esp;林创回到办公室没多长时间,就接到了李春风秘书白祖祥的电话。
&esp;&esp;“林组长,请你马上来处座办公室。”
&esp;&esp;“好,我马上到。”
&esp;&esp;林创放下电话,起身往李春风办公室走去。
&esp;&esp;白祖祥正在等着林创,见他来了,赶紧打开门,把他让进去。
&esp;&esp;林创进门一看,黄福霖、马俊和李金坛都在。
&esp;&esp;给李春风敬过礼,又给马俊、李金坛见礼。
&esp;&esp;马俊、李金坛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礼了。
&esp;&esp;不管真的假的,二人眼里的欣赏之色很浓。
&esp;&esp;“林创,你的行动方案我批准了,就照你的方案进行。你来主持,行动科和电讯科派员协助。”李春风道。
&esp;&esp;“是!”林创答应一声。
&esp;&esp;“还有什么问题吗?”李春风问道。
&esp;&esp;“有!”林创回道。
&esp;&esp;“讲。”李春风道。
&esp;&esp;“此次行动是否提前告知押解人员?”林创问道。
&esp;&esp;林创还想问一问徐涛怎么办?
&esp;&esp;“不必,一切按真的进行。”李春风道。
&esp;&esp;“林创,不是我们心硬,而是如果我们提前告知,押解人员必然在行动时露出破绽,若敌人见机不对放弃营救,那就前功尽弃了。”黄福霖解释了一句。
&esp;&esp;“卑职明白了。”林创说完,看了马俊一眼。
&esp;&esp;“你别看我,也不要怕得罪我,身为党国军人,就算他们为国捐躯了,这没什么。”马俊笑了笑,对林创说道。
&esp;&esp;“考虑这些行动时未免束手束脚,林创? 以后虑事? 不要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李春风道。
&esp;&esp;“是,卑职明白。”林创应了一声。
&esp;&esp;“好了? 马俊、金坛? 你们两个科派谁参加?”李春风问道。
&esp;&esp;“一组组长陈树。”马俊道。
&esp;&esp;“侦听组副组长田碧瑜。”李金坛道。
&esp;&esp;田碧瑜刚刚被提拔为副组长,军衔还是上尉。
&esp;&esp;“好? 那就这样,你们把人交给林创? 一切听从林创指挥? 不许出妖娥子。”李春风敲打了一句。
&esp;&esp;“是。”马俊和李金坛齐声答应。
&esp;&esp;“准备去吧。”李春风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esp;&esp;四人退出李春风办公室,马俊等黄福霖和李金坛走了,跟着进了林创办公室。
&esp;&esp;“林创? 行动科这回是沾了你的光了? 我心里有数。至于陈树,你放心就是了,我已经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再不会出现跟你摆谱的事了。”马俊笑着对林创说道。
&esp;&esp;“看来,黄福霖已经把陈树的事告诉了马俊? 这是特地来示好了。”林创暗道。
&esp;&esp;“马长官,你放心? 我不会多想的。多蒙长官看重,这次就把抓娄方怡的任务交给陈组长? 如何?”林创问道。
&esp;&esp;如果判断无误,娄方怡可是来头极大? 更兼是女间谍? 如果抓到她? 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esp;&esp;马俊没想到林创如此大方,竟然把这么大一块肥肉让给行动科。
&esp;&esp;“林创,就你这份心胸,可比老黄强多了。那家伙总是藏着掖着,跟防贼似的。你放心,首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谢了!”马俊感激地拍拍林创的肩膀说道。
&esp;&esp;“马长官,谢字卑职可不敢当,都是为了党国,不必客气。”林创赶紧摇摇手谦虚地说道。
&esp;&esp;林创当然不愿把首功拱手让出,而是因为徐涛,他必须在骂驾桥主持。
&esp;&esp;行动科既然已经参与进来,索性就卖大一点人情。
&esp;&esp;……
&esp;&esp;送走马俊,林创打电话把舒齐叫进办公室。
&esp;&esp;“舒齐,马上通知胜利、庆明和行动科陈树、电讯科田碧瑜到我办公室开会。邵纪军在执行任务,不要通知他了。”林创道。
&esp;&esp;“组长,有大行动?”舒齐问道。
&esp;&esp;“对,有大行动。估计这回要逮个大鱼。”林创道。
&esp;&esp;“太好了!咱们一组好长时间没立功了,没想到组长一来,就带来了大案子,估计大伙得高兴疯了。”舒齐兴奋地说道。
&esp;&esp;“具体案情一会儿我再详细解说,你先下通知去吧。”林创微微一笑,接受了舒齐的恭维。
&esp;&esp;“是!”舒齐大声说道,转身去了。
&esp;&esp;不到十分钟,所有与会人员全部到齐。
&esp;&esp;“诸位,‘502’劫狱案专案组成立以来,经过周密侦查,案情已经明朗,不仅如此,在侦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此案竟然将日谍也牵涉进来。所以,我制定了一个行动方案,意在利用张守正夫妇为诱饵,将日谍一网打尽。行动方案已经得到处座批准,具体行动由我负责,陈组长和田副组长协助。大家听明白没有?”
&esp;&esp;林创大体介绍完案情,大声问道。
&esp;&esp;“明白!”
&esp;&esp;舒齐为首,田碧瑜、孙胜利、但庆明胸脯一挺,齐声立正应道。
&esp;&esp;“明白!”
&esp;&esp;陈树迟疑了一下说道。
&esp;&esp;他本不想在林创面前倒架,但刚挨了科长的痛哭,此时此刻又觉得不能太过另类,只好随着众人答应一声。
&esp;&esp;“好,接下来我介绍一下具体案情……。”林创把具体案情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esp;&esp;“案情都清楚了,下面我做如下安排。”林创说道。
&esp;&esp;“第一,自羊皮巷到鸡鹅巷之间设三个埋伏点,以骂驾桥为重点。二队负责羊皮巷到骂驾桥这一段,三队负责骂驾桥到鸡鹅巷这一段,一队负责骂驾桥这一个点。舒齐,邵纪军等人在珠奥公司,我明日也要去公司上班,所以,你负责招集剩余人员,先期在骂驾桥设伏,晚上我再带人跟你会合。明白没有?”林创问道。
&esp;&esp;“卑职明白!”舒齐、孙胜利、但庆明齐声应道。
&esp;&esp;……
第二百九十八章 聪明的易莲花
“第二,陈组长,你们行动科在娄方怡住处附近设置监视点,但不要跟踪她,以免打草惊蛇。十一点过后就会确定她的身份是否日谍,一旦证实我会立即通知你抓人。接到通知后,你立即开始抓捕行动,不能让她逃脱。”林创对陈树说道。
“放心吧,抓个女人而已,不会失手的。”陈树笑着说道。
这回的笑,陈树是发自内心的笑。
危险的事林创自己领了,而把没有任何安全风险的任务交给自己,他自是十分满意,而且,如果判断正确,这个女人可是头目啊,妥妥的首功。
他满意了,田碧瑜和林创的手下却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林创过于迁就陈树了。
不过,看着严[笔趣岛 .biqua.ip]肃的林创,这些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第三,田副组长,你的任务是在珠奥公司和四个监视埋伏点之间建立通畅的电话联络。”林创对田碧瑜说道。
“是。”田碧瑜应道。
“下面我再宣布二条纪律。”林创道。
“第一,因为这个案子牵涉面甚广,有些涉及到机密,所以,在行动过程中,任何人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问,也不准互相打听,更不准外传。如果被我听到一个字,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立即枪决。”林创冷冷地说道。
他这是借将张守正夫妇秘密送交庞星汉的事,掩藏徐涛的事。
反正这话也不怕传到李春风耳朵里。
“立即枪决?”众人没想到会有如此严厉的纪律。
但见林创一脸厉色,想来此案并不像抓日谍案那样简单,一定牵涉到了核心机密。
好在众人只想立功,没人想知道太多? 所以? 齐声答应:“卑职明白!”
陈树也应了一声:“明白。”
“第二,在抓捕过程中尽量留活口。还有? 日谍一般都身藏毒药? 一定要防止他们自杀。大家都是老手,这一点不用我多说了吧?”林创道。
“是。”众人齐声答应。
“任务分派完了? 会后立即开始行动,必须在今晚就把监视埋伏点选好? 架设好电话。”林创最后说道。
“是。”
这回众人答应得很整齐? 包括陈树在内,都没有任何迟疑。
……
林创明天不打算再来特务处了,想直接去珠奥公司上班,所以下班后直接把车开到住处? 下车后趁人不注意? 在巷口墙上划了一个十字符号。
营救徐涛的事,他不想告诉江山。
不是担心江山手里没有人手,而是担心现场特务太多,地下党即使派人参与营救,也容易暴露。
所以? 他决定动用易莲花“师兄妹三人组”。
“三人组”不但身有武功,而且枪法了得? 保险系数应该更大一些。
……
晚上十点,林创的房门准时被敲响。
打开房门? 易莲花闪身挤了进来。
林创没有开灯,屋里漆黑一片。
易莲花刚从外边进屋? 视力受到影响? 连林创的轮廓都看不清。
“公子。”易莲花轻声唤道。
“是我? 在这里。”林创倒能隐约地看清她,见她一阵茫然,连忙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进了屋,来到床前坐下,随即把手放开。
“公子……。”
易莲花被林创抓住手,心情激荡,非常盼望被公子多抓一会儿,甚至渴望被他拥入怀中。
在林创松开她手一刹那,易莲花顿感失落。
她好想扑到公子怀里,接受他的爱抚,但想到公子的严厉,她只好抑住内心的冲动,乖乖地坐在一边。
“莲花,说说情况。”林创道。
“是,公子。”
易莲花平复一下心情,慢慢汇报道:“公子,今天下午,我扮成一个叫花子在糖坊巷监视跟踪娄方怡。”
“叫花子?你能扮成叫花子?你这样的漂亮女人扮出叫花子像吗?”林创惊问道。
“不会的,公子,我原来在行走江湖的时候,经常扮叫花子去大户人家踩盘子,有经验,不会露出破绽。”易莲花一听林创夸她漂亮,心里喜悦,连忙回道。
“哦,真是难为你了,又脏又臭的,还会被人喝斥。”林创道。
“可不,我回家后,洗了好几遍,才把身上洗干净。”易莲花回道。
“好吧,说说情况。”林创道。
“公子,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娄方怡确实是日本间谍,代号‘野菊’。”易莲花敬佩地说道。
“啊?你怎么知道?”林创闻言又惊又喜,连忙问道。
“她回家后在家里呆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换了一身衣服,上身天蓝色短褂,下身黑裙子,像是上班穿的衣服。可是,她出门后没去上班,而是去菜市场转了一圈,没有买菜,而是中间上了一趟厕所。”易莲花道。
“厕所?是在市场边上吗?”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是,就在市场外边。我没有发现她在市场里跟人交谈搭讪,也没有买菜,就想她到市场转这一圈是不是在在掩饰行踪?而且,她家里有厕所,为什么会上公用厕所?除非内急,但看她走路不疾不徐地,也不像内急的样子,所以,我怀疑她上厕所,肯定跟公子所说的传递情报有关。”易莲花说道。
“对,太对了!她那次早上去买菜,肯定也上了厕所。邵纪军这帮浑蛋,怎么把这么不合情理的细节给忽视了?”林创一下子明白过来,骂了邵纪军一句。
“娄方怡从厕所出来,就上班去了,我见她没有跟别人照面,就没有在报社门口盯着,而是回去上了趟厕所。厕所里没人,我就想,如果她要传递情报,情报一定是放在在墙里,而且一定是在与对面男厕所相隔的那面墙。”易莲花接着说道。
“对对对,你非常聪明,接着说。”林创兴奋地说道。
易莲花得了林创夸奖,黑暗中露出幸福的微笑。
“结果,我在墙上发现了一块活动的砖,把砖取出来,发现了一张写着字的纸。”易莲花说道。
“纸上写了什么?”林创急声问道。
“梭子蟹:明日晚十一时自羊皮卷看守所将有两辆囚车七名警卫经骂驾桥驶往鸡鹅巷,前车人犯一男一女至关重要,命你组立即察看行车路线,设置伏击地点,务必将此二人劫回。野菊”
易莲花记性很好,把纸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终于在照片上发现线索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听完易莲花的汇报,林创兴奋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步。
“这说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娄方怡就是日本间谍,代号野菊,而且她手下还有一个小组,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代号叫梭子蟹。”林创说道。
“你把那张纸放回去了吗?”林创停下脚步问道。
“放回去了。”易莲花道。
“日本人真特么邪性,竟然将死信箱设置到公用厕所里。不过,同时也说明他们非常聪明。”林创道。
“他们再聪明也比不过公子。要不是你派我而是派男的去,也不能进女厕所检查啊。”易莲花说道。
“不不不,你不用往我脸上贴金,我只是误打误撞而已。”林创道。
他确实不是有意为之,当初派易莲花去,完全是无心之举。
“反正在我眼里,公子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了,谁也比不了。”易莲花坚定地说道。
“不说这些了。哎,莲花,不对,你说娄方怡从厕所出来就去上班了,肯定不对,她一定还有别的举动。因为,她在死信箱放好信之后,一定会留个暗号。你再好好想一想。”林创说道。
“没有啊……,没有可疑举动了。”易莲花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
“在告示栏那里停没停?”林创提示道。
“告示栏?噢,停了,她在那里停了一小会儿,还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我以为她是在上班前整理一下妆,也没在意。公子,她真是在那里留下记号了吗?”易莲花问道。
“走,你跟我去看看。”林创说道。
“好。”易莲花答应一声。
“你先出去,我换下衣服。”林创还穿着短衣短裤呢,总不能穿这身出去吧。
“我伺候公子换衣服吧。”易莲花请求道。
“不用,你先出去吧。”林创推了她肩头一把,易莲花只好怏怏退出去等。
林创换好衣服,悄悄打开门,驾车往糖坊巷而去。
……
二人把车停在一个隐蔽处,先去了菜市场公共厕所。
这个公共厕所非常简陋,就是用砖砌的敞棚厕所。
易莲花去了女厕所那边? 林创则进了男厕所这边。
厕所里没人? 林创打开手电看了看,发现厕所很脏? 很臭? 苍蝇乱飞,林创一进去就捂住了口鼻。
“真难想像? 娄方怡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会来这种地方上厕所。”林创暗道。
“公子,就是这块砖。”对面传来易莲花的声音? 林创用手电一照? 最里边茅坑左侧墙上四层一块砖动了动,被易莲花给抽走了。
“公子,纸条没了。”易莲花在对面说道。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林创见易莲花把砖又塞进来? 冲对面喊了一声。
“是。”易莲花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林创蹲下来? 用手轻轻一拉,那块砖就被抽到这边来了。
“这个设计虽然很臭,但不得不说很有创意。公共厕所虽然人多,但娄方怡完全可以假装蹲坑,等完全无人之后? 把情报放进去或者取走,连身子都不用动一下? 妙!”林创暗赞一声。
出了厕所,易莲花问:“公子? 咱们去告示栏看看吧。”
“不用了,情报已经取走? 就算有记号也被抹去了。好在我让人拍过告示栏的两张照片? 你先去我的住处等我? 我去特务处再仔细看一下照片,看能不能找到不同的地方。”林创道。
“好。”易莲花乖巧地回道。
二人开车回了林创住处巷口,易莲花下车后迅速消失在巷子里,林创则信步往特务处走去。
进到办公室,林创取出两张照片,反复对照,仍是没有新的发现。
“不对,告示栏一定有信号。在哪里呢?”
林创站起身来,在屋里一边踱步一边苦苦思索。
“根据以往的经验,日本人如果居于楼上,则会放置花贲作为信号;如果是平房,像山口民也,则是在橱窗里放花,另外在水牌上写上相应死信箱号码的方式发出信号。而发出信号的地点,往往都是在同伙上班或者居住地附近,便于同伙一眼就能看到。
回到娄方怡这个案子上,娄方怡住的是平房,死信箱设在公共厕所,那么,发出信号的地方,应该也会在中央日报社到菜市场中间某处。从易莲花报告的情况看,也只有告示栏这一处可疑了,甚至可以肯定,这个信号一定是在告示栏上发出的。”
林创通过分析,再次断定,告示栏一定有问题。
“娄方怡在告示栏呆的时间很短,只照了照镜子,没有贴广告或者撕广告的动作,如果有,易莲花不可能看不见。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很可能手里有支笔,在站立的同时,借照镜子随手划下一个简单的符号。”
林创根据已知情况,作出如此推断。
“符号?”
林创心中一动,急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两张照片仔细对比。
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第一张照片显示,告示栏下方砖墙上有三条白色的平行线,而第二张照片上则没有!
啊,原来如此啊。
过去一直以为秘密在告示栏里,原来是在栏外啊。
三条平行线,画起来容易,不易引人注意,很好操作。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平常。
寻常人可能会画一道线,也可能会乱画,但三条平行线,肯定是有意为之,绝不是胡乱涂鸦。
更何况,白天还有,到了晚上就没有了,除了有意者,谁会没事去擦那三条线呢?
林创兴奋地放下照片,匆匆回了住处。
“莲花,找到了,果然信号是在告示栏。”林创见到易莲花,低低地说道。
“是吗?公子,是什么符号?”易莲花兴奋地问道。
“是三条直线,白色的。我想,这是娄方怡的同伙通知她的信号,而她通知同伙的信号则不一定是同样的,但可以肯定,她在告示栏停留的那段时间,一定随手画了记号。”林创说道。
“也是用白灰条么?”易莲花问题。
“那不一定。能画记号的东西很多。”林创摇头答道。
……
第三百章 吐露心声
&esp;&esp;“别的不说,单就化妆品来说,就有唇膏、眉笔、口红三种可以画个记号。我估计,她很可能借照镜子之机,用上述三样东西随手做了记号。”林创说道。
&esp;&esp;“那接下来怎么办?”易莲花问道。
&esp;&esp;“无妨,她做什么记号现在无关紧要了,关键是她已经发出了劫囚车的命令,我已经做好了布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等他们入网了。”林创非常轻松地说道。
&esp;&esp;截至目前,一切进展都在林创意料之中,没有脱出他的掌握,一箭三雕的计划正沿着他希望的方向前进。
&esp;&esp;按说得到了敌人的死信箱位置和发出的信号,要破获这件日谍案基本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esp;&esp;不过,抓到全部日谍,也只是射下一雕,离完美差了两步呢。
&esp;&esp;只有在此基础上,救出张守正夫妇和徐涛,才真正满足各方需要,当然也包括林创自己。
&esp;&esp;这也是林创撤出监视娄方怡的特务换上易莲花的根本原因。
&esp;&esp;当然,易莲花的监控结果并非无用,最起码有两个作用。
&esp;&esp;第一,验证了林创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接下来可以放手施为;
&esp;&esp;第二,可以防止万一。
&esp;&esp;万一敌人最后时刻放弃了营救呢?林创也好第一时间得知,第一时间布置。
&esp;&esp;总之,必须让敌人去劫囚车,否则,林创的计划就失败了。
&esp;&esp;“公子什么都算到了,再厉害的敌人也不是公子的对手。”易莲花恭维道。
&esp;&esp;“别把话说满了,等把他们全部抓住,才算成功。莲花,明天你们三个做两件事。”林创说道。
&esp;&esp;“公子请吩咐。”易莲花道。
&esp;&esp;“第一,继续监视娄方怡。不过,明天不用扮叫花子了,在文园酒店开上一间能够看到公用厕所和告示栏的房间,在房间里监视。”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公子,如果发现日本人再次交换情报,我怎么向你报告?”易莲花问道。
&esp;&esp;“你们当然是第一时间获取情报内容? 然后用文园酒店的电话打这个电话向我报告。”林创说着? 写下珠奥公司的电话号码,交给易莲花。
&esp;&esp;“记住要用暗语? 不能用明语。这样? 你就冒充是卖丝绸的,如果娄方怡向‘梭子蟹’下达别的命令? 比如撤出行动,你就说‘货源紧张? 不能如期供货’;如果不影响他们晚上行动的? 就说‘货已备齐,准时发货’。”林创道。
&esp;&esp;“好,我记住了。公子,如果不是你接电话呢?”易莲花心思细腻? 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esp;&esp;林创一想? 易莲花虑的是,如果不是自己接电话,而是曲茹冰接的话,那就露馅了。
&esp;&esp;因为曲茹冰知道,珠奥贸易公司本身就是个空壳? 是假的,哪有什么业务啊?
&esp;&esp;林创不但要防娄方怡? 还要防特务处啊。
&esp;&esp;“嗯,如果是别人接电话? 你就说是文园酒店的,问我昨天在酒店喝酒时忘没忘东西就行了。”林创迅速想好了对策。
&esp;&esp;特务处的人知道自己今天在酒店请过客? 所以这个说辞不会让人怀疑。
&esp;&esp;“好? 我记住了。”易莲花说道。
&esp;&esp;“明天晚上十一点? 你们三人去骂驾桥附近潜伏,等我们这边打起来,你们什么都不要管,立即去救第二辆车上一名犯人。
&esp;&esp;日本人劫持的是第一辆车上的一男一女,第二辆车上只有一名犯人,很好辨认。
&esp;&esp;这名犯人是男性,三十岁左右,如果他问你们是谁,你们什么都不要回答,救下他之后,你们把他蒙上眼,放到中山东路‘永辉货栈’门口,敲敲门,你们不要露面,等里面出来人把他接进去,你们就回家睡觉。听明白了吗?”林创问道。
&esp;&esp;“明白了。”易莲花很聪明,从林创的安排中,她能感觉到,要救的这个人身份不简单。
&esp;&esp;她很高兴,如此隐秘的事都交给自己去做,说明公子完全相信了自己。
&esp;&esp;“公子,谢谢。”易莲花想明白这些,突然说了一声谢谢。
&esp;&esp;“干什么?我让你们去冒险,你反倒谢我?”林创一时之间没想明白。
&esp;&esp;“公子,现在我才知道,我们师兄妹三人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你放心吧,我们一定把事办妥,绝不会让公子失望。”易莲花道。
&esp;&esp;“你不问问我让你救的是谁?”林创问道。
&esp;&esp;“不用问,公子干的事都是正事。”易莲花回道。
&esp;&esp;“这句话说对了,我不会让你们干伤天害理的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不便别人出面干的事,我才交给你去干。”
&esp;&esp;林创知道,用易莲花三人去救徐涛,本身就是在冒险。
&esp;&esp;可是,干地下工作,哪能一点险也不冒呢?
&esp;&esp;他只所以放心地把这项秘密工作交给易莲花,是因为他清楚,易莲花对自己产生了感情,一门心思想要成为自己的女人。
&esp;&esp;一个陷入感情漩涡的女人,是不会背叛她深爱的男人的。
&esp;&esp;林创此举是卑鄙地利用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尽管易莲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林创还是有所愧疚,所以,轻易说不出口的好话,此时说出了口,意在安抚。
&esp;&esp;果然,一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让易莲花激动地浑身颤抖。
&esp;&esp;她伸出手,搂住林创的胳膊,把头靠在林创肩头,深情地说道:“公子,有你这句话,让莲花替你死都值了。”
&esp;&esp;“别这么说,莲花,我不死,也不会让你去死。”林创这回没有推开她,而是任由她搂着自己。
&esp;&esp;虽然身体仍是僵硬的,但话说的也不算无情。
&esp;&esp;抱了一会儿,易莲花没有得到林创身体的回应,趁着黑暗的朦胧,大着胆子吐露了心声:“公子,莲花是江湖女子,没有那么多道道,我一见公子就喜欢上了,是打心眼里喜欢。公子,你不明白这种喜欢,是可以去死的那种喜欢。”
&esp;&esp;“莲花,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你也应该理解我的苦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林创见她动情,感觉很危险,必须快刀斩乱麻,于是硬起心肠说道。
&esp;&esp;“公子,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田小姐?”易莲花抬起头问道。
第三百零一章 特务处的人?
&esp;&esp;“莲花,小瑜是一方面,我和她已经有了婚姻之约,不可能再给你任何名分。另一方面,我们将要面临残酷的战争。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战争就意味着危险和死亡!所以,在战乱之时男女欢爱是不负责任的,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尤其如此。莲花,你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林创说道。
&esp;&esp;“能听懂一点。公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就算我不要名分,但就要打仗了,你不想让我怀上孩子,然后整日为你提心吊胆?”易莲花问道。
&esp;&esp;一听这话,林创就想吐血:“卧槽,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直白?这走江湖的,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esp;&esp;“莲花,算是这么个意思吧。”林创无奈地说道。
&esp;&esp;“公子,你多虑了,我不要名分,暂时也不想要孩子,我只想跟着你,替你做一些事就满足了。当然,如果将来天下太平了,能安稳下来了,那再另说。”易莲花说道。
&esp;&esp;“不行,暂时不要想这个事,先想一想明天的任务如何完成吧,再说我可就生气了。”林创佯装生气,把脸一板,严肃地说道。
&esp;&esp;“好吧。不说了,公子,别生气哈。”易莲花见林创想急,连忙用手抚了抚他的胸膛,乖巧地说道。
&esp;&esp;“回去吧,好好琢磨琢磨明天的任务。记住,救人时带上钥匙,犯人一般都会带铐子的。”林创说道。
&esp;&esp;“放心吧,开铐子这种小事手到擒来。”易莲花站起身来,冲林创一笑,打开门? 飘然而去。
&esp;&esp;……
&esp;&esp;杀人和踩点? 对于东山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esp;&esp;次日一大早? 东山就坐上黄包车? 赶往珠奥公司。
&esp;&esp;来到中山桥附近,东山下了车? 付了车前,信步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百步? 就看到路西的“珠奥贸易公司”的牌子。
&esp;&esp;此时公司还没有开门,旁边一道大铁门好像是通往后面货场的,也是大门紧闭。
&esp;&esp;时间还早,东山走到路东一家早点店? 吃了几个小笼包? 喝了碗小米饭。
&esp;&esp;吃饱后走出小店,才看到对面的珠奥公司陆陆续续有人上班来了。
&esp;&esp;东山找了个墙根蹲下,点上一支烟,眼睛紧紧盯着对面。
&esp;&esp;八点刚过,就见一辆轿车从北边驶来? 停到珠奥公司门前,从车上下来一年轻人。
&esp;&esp;东山一看车牌号? 跟娄方怡给自己说的车号一样,知道这位年轻人应该就是“林有珠先生”了。
&esp;&esp;只见林有珠夹着一个皮包下车后? 早有一名美女从公司里迎出来,冲他点头问了声好? 顺手把皮包接过来? 跟着林有珠进了公司。
&esp;&esp;“有钱人真他娘的会玩啊? 家里是家里,外边是外边,老有女人围着转,比在大山里当胡子真是强了不知多少倍?!”东山见此情景,不知是鸣不平还是羡慕恨,暗暗嘀咕着。
&esp;&esp;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珠奥公司门前冷落,没有外人进去,货场那边大门倒是开了,也没见车辆进出。
&esp;&esp;而珠奥公司对面的美华公司,却是人来人往,显得甚是红火。
&esp;&esp;东山不由地感到纳闷:“看这公司的模样,像是个大公司。咋没个人哩?莫非真如娄小姐所说,姓林的生意上遇到了麻烦,被美华公司给压住了?”
&esp;&esp;这个念头闪了闪,东山没再继续深想下去。
&esp;&esp;毕竟他的任务是摸清林有珠的住处,珠奥公司生意的好与坏,真的不干他事。
&esp;&esp;太阳升起来了,渐渐热了起来。
&esp;&esp;东山蹲的时间太长了,感觉腿有些发酸,站起来走动了两步,心想:“不行,不能老在这里呆着,一来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二来嘛,姓林的在办公室里喝茶吹电扇,老子在这里又渴又热,太窝囊。”
&esp;&esp;想到这里,他抬起腿朝北边一家客栈走去。
&esp;&esp;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朝西开窗的房间。
&esp;&esp;进了房间,东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往外看了看,正好可以看到珠奥公司门外的情况,林有珠的车还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esp;&esp;对自己选的这个监视位置他非常满意,让伙计送上一壶茶来,边惬意地喝着茶边观察着珠奥公司的情况。
&esp;&esp;可惜,林有珠一上午也没有出过公司的大门。
&esp;&esp;中午时,倒是看见有人提着食盒进了珠奥公司大门。
&esp;&esp;“看来,姓林的要在公司吃饭了。罢了,你在公司吃饭,我也只好盯在这里了。”东山想。
&esp;&esp;想到这里,他感到肚子有些饿了,让伙计送上来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一壶酒,边吃边喝。
&esp;&esp;吃饱喝足,困劲上来了,东山见林有珠的车仍然停在那里没动,心想:“姓林的吃完饭不知道会不会搂着女秘书睡个午觉?算了,看样子他一时半会没有离开的意思,我特么的先睡一觉再说吧。”
&esp;&esp;想到这里,东山躺到床上,头一挨枕头一会儿就睡着了。
&esp;&esp;一觉醒来,东山掏出怀表看了看,见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连忙爬起来冲到窗前一看,见林有珠的车还在。
&esp;&esp;东山放下心来,洗了把脸,心想:“这家伙就是不走,我不能老是在这里盯着啊?小姐还让我去买火车票呢?时间还来得及,我先去买车票,买完车票再来盯着他。”
&esp;&esp;打定主意,东山结了房钱,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浦口火车站去了。
&esp;&esp;到了火车站,排了一个多小时排队买了两张车票,招手叫过一辆黄包车。
&esp;&esp;“去珠奥公司。”东山对车夫说道。
&esp;&esp;“珠奥公司?请问先生这家公司在哪条路上?”车夫问道。
&esp;&esp;“就在美华公司对过,中山桥旁边。”东山说道。
&esp;&esp;“好嘞!”
&esp;&esp;这回车夫听明白了,拉起车就跑。
&esp;&esp;坐在车上,东山想起林有珠,越想越不对劲:“林有珠为什么一天都不动弹?这是个买卖人吗?再说了,他把特务处那么重要的情报都泄露了,难道他不怕吗?若换作旁人,会不会先躲一躲?”
&esp;&esp;这个念头一起,东山再一琢磨,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esp;&esp;“不对,如果林有珠是个商人,他在把囚车的情报泄露之后,一定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劫车行动。不和劫车行动成不成功,特务处一定会在事后追查消息是如何泄露的。那么,他那位兄弟和他都会被怀疑。若换作是我,今天一定会先躲起来,甚至躲到外地,先观察观察晚上的动静再说,哪能这么大摇大摆地上班去?除非他就是特务处的人!”
第三百零二章 旁生枝节
再想到整日走街串巷的黄包车夫都不知道珠奥贸易公司,东山更觉惊心:“难道就连这个珠奥公司也是假的?”
想到这里,东山“啪”地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中感到非常懊悔:“上午的时候,我在客栈怎么不打听打听珠奥公司什么时候成立的?把时间都浪费到盯林有珠身上了,我真特么粗心到家了!”
“伙计,能不能麻溜的?”东山心里着急,一迭声地催促着车夫。
“客官,这道儿可不近,再快就得累死了。”车夫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大凡客人有急事,这时候会说一句“跑快点,我加钱”之类的话。
或者碰上个有涵养的,也许会同情地说上句:“也是,怪不容易的,慢点跑,不着急。”
可是,令车夫想不到的是,他惯常使用的招失效了,今天这位客人直接就急了:“咋地?想讹钱啊?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车夫一回头,见这位客人双目圆睁,凶光毕露,说出话来非常霸道,知道不好惹,连忙咽了口吐沫,脚下加快了步子。
赶到中山桥,东山让车停下,扔下一块钱,挥挥手叫车夫离开,自己则走到吃早点的饭铺,见铺里没有客人,叫过老板问道:“老板,扫听个事。”
“你说。”老板道。
“珠奥公司是什么时候开张的?”东山问道。
“珠奥公司?没听说过。”老板摇了摇头答道。
“就是那家,在你斜对过你还不知道?”东山指了指珠奥公司的牌子说道。
“那家叫珠奥公司?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不认字。前天开的,鞭炮都没放,帖子也没给我们这些邻居下,我们连个喜酒都没喝上一口。”老板絮絮叨叨地说道。
“前天开的?那怎么看着还有人提货呢?生意这么好吗?”东山心中一惊,再次问道。
“仓库原来是美华公司的,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老板说道。
一听这话,东山顿时明白了:“珠奥公司肯定是假的,还用多问?”
“嗨!”
东山一跺脚,转身就走,跟人家饭铺老板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跟娄方怡汇报这个情况。
“嘿?这人怎么回事?一点礼貌都没有,连个谢字都不说。不道谢就不道谢吧?你买几笼包子也行啊。”老板见东山打听完事情?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愤愤地说道。
……
林创一天都没有离开珠奥公司。
不过,外边的情况他是了如指掌。
一上班?曲茹冰就把各方情况向林创汇报了一遍。
陈树虽然有点让人讨厌?但行动能力真是没说的。
他把吴良策的第一行动队全部带了出来,共在娄方怡住处周围建了三个监视点,两边巷口各一个,文园酒店一个。
文园酒店这一个点设在三楼?视野开阔?可以把娄方怡在家门外的活动情况一览无余。
设在巷口的两个隐蔽性很好,又各有一辆轿车随行,机动性也强。
三个点之间都有电话联系,如果动手,只需陈树一声令下?三方一起动手,娄方怡插翅难逃。
而另外一边?舒齐、孙胜利、但庆明也都选好了伏击地点,电话全部架好。
林创非常满意?高兴对曲茹冰说道:“饭菜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客人上门喽。”
“行?看来这回又要跟着你立功了。”曲茹冰随意地坐到沙发上?笑着说道。
“你你你?曲秘书,对老板必须尊敬,哪能这么随便?如果突然有人进来,你这样不是要露馅吗?”林创不悦地说道。
“是,老板!”曲茹冰知道林创这是借题发挥,摆摆谱,开开玩笑。
不过,她也知道林创说的有理,不能太随意。
所以,站起来双手交叉于小腹前,很配合地点头称是。
林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个秘书嘛。”
曲茹冰看他装模作样,心中有气,心道:“行,你不是摆谱吧?那就让你摆个够,看看本小姐怎么当这个秘书,看看你有没有福气消受秘书的伺候。”
接下来,曲茹冰很是谦卑、勤快,又是递烟点火,又是沏茶倒水,很有秘书的样子。
但她还是低估了林创的脸皮厚度。
她做的这些,还不足以满足某些人的私欲膨胀。
“曲秘书,来,捏捏肩……。”
“曲秘书,来,捶捶腿……。”
曲茹冰气得牙直痒痒,有心想不做,但一想到不做一定会引来某人“理直气壮”的喝斥,还是忍着气做了。
“嗯……。”林创坐在老板椅上,闭目享受着曲茹冰的服侍,舒服地直哼哼。
“差不多得了啊。本小姐是秘书啊还是侍女啊?”曲茹冰见林创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低声说道。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你干的是秘书角色,那没办法,就得这么伺候本老板。”林创坏坏地笑着说道。
曲茹冰听懂了林创话中之意,脸上一红,心中气恼,小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不怕我把这事说给田副组长?”
“说就说呗,谁怕谁啊?我这是工作需要!”林创色厉内荏地说道。
“行,工作需要是吧?”曲茹冰说着,手往林创胸膛上抚摸,边摸边嗲声嗲气地说道:“老板,舒服不舒服?”
林创被她这一声给叫得身上一麻,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干嘛,规矩点!”林创斥道。
“老板,人家想把你伺候舒坦嘛。”曲茹冰走到林创面前,扭了两下水蛇腰,作出风情万种的样子,冲林创抛了个媚眼,娇声说道:“老板,人家美不美嘛?”
“哇!”
林创作出呕吐状,厌恶地说道:“行了行了,别恶心我了,赶快打住!”
“不嘛,人家要跟你睡觉觉……。”曲茹冰继续她的表演,伸手去拉林创。
“行了,你真想让我吐出来啊?站好别动了,真服了你了。”林创赶紧站起来,正色说道。
“哈哈哈……,你也就是个嘴上英雄!”林创受瘪,曲茹冰“调戏”成功,不由大笑起来。
第三百零三章 倒打一扒
百无聊赖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创的神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紧张起来——他再也没有心情跟曲茹冰调笑了。
从目前各监视点反馈过来的信息可以得出结论,一切都在沿着事先设想在进行着。
很快到了下午六点。
这是政府部门下班的时间。
从这个时间开始,这场由林创导演的大戏,算是正式开场了。
没有锣鼓,没有音乐,静谧中的林创却分明感到了紧张。
他坐不住,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老板,喝点水吧。”曲茹冰见林创板正起来,又见他不停地踱步,心知他是紧张,连忙小声说道。
“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林创看了曲茹冰一眼,问道。
“不会,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不是?”曲茹冰也不知道答案,但她对林创有信心,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
“但愿如此吧。”
林创坐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弄点饭去,要忙碌一晚上,让大伙吃饱吃好,干活有劲。”
“好。”曲茹冰说着,就要退出去。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曲茹冰顺手接起了电话。
林创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这个电话难道是易莲花打来的?
“是文园酒店的女招待,问你昨天在酒店就餐时,丢没丢东西。”曲茹冰用手捂着电话,向林创报告道。
林创接过话筒,对曲茹冰说道:“去准备饭吧,记住要点卤肉,撑食。”
“好。”曲茹冰转身出去了。
林创这才把听筒放到耳边:“喂,我姓林,哪位?”
“林老板,货源紧张,不能如期供货!”电话里传来易莲花急促的声音。
林创一听这句暗语,当即想到:“坏了,还是出事了。”
“这里没人,说具体点。”林创说道。
“娄方怡下班后回了家,六点二十左右出来,先去了一趟公共厕所,然后去了告示栏那里,我看见了,她确实是用身子挡住,在告示栏下方划了一道,然后她就回家了。我见她走了,去了一趟厕所,找到了她放的情报,上边写着‘情况有变,行动取消’。公子,现在怎么办?”易莲花问道。
一听这话,林创感到非常震惊!
“这是哪儿出了差错?娄方怡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对,她一天都在报社上班没有出门,就算我的安排有纰漏,她也不可能发觉。难道她坐在办公室里通过推理推断出了我的破绽?”
“不行,行动不能停止。不管她是如何发现了异常,她只要回了家就跑不了。趁‘梭子蟹’还没发现这份情报,还能补救。”
林创瞬间拿定了主意。
“把情报取出,然后你们就按原计划行动,其他的事不要管了。”林创吩咐道。
“是。”易莲花放下了电话。
林创接着把电话打给陈树:“陈组长,娄方怡有什么举动?”
“林组长,娄方怡正常下班,回到家后出来上了趟公用厕所,又在告示栏站了一会儿,现在回家了,一切正常。”陈树道。
“不对,陈组长,你没发现蹊跷吗?她家有厕所,为什么要上公用厕所?”林创道。
“对,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陈树忙道。
“结合她以前的行动,我判断她在告示栏站那会儿一定是给同伙发信号。这样,你派人去她站过的地方看看,如果有新画的线或者符号,立即抹掉,不能让她给同伙发出新的信号,破坏今晚的行动。”林创道。
“好,我马上去办。”陈树回道。
“另外,一定不要让娄方怡跑掉,只要发现她出门,立即实施抓捕。”林创接着说道。
“好。”陈树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给陈树交待完,林创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接着想娄方怡的行动。
“漏洞如果是她推理出来的,她回家之后大概不会再出来了,也不会影响她继续潜伏下去。因为她认为及时中止了行动,也就不存在危险了;如果她发现了什么实质性的漏洞,接下来一定会想办法出逃。”
“不行,不能让她逃了。虽然陈树行动能力一流,又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怕她跑掉,但如果她能发现我的破绽,就说明此人很不简单,弄不好还有同伙藏在暗处。所以,必须防止万一。”
想到这里,林创拿起电话打给黄福霖。
“科长,刚才陈组长报告,说娄方怡下班回家后又出来上了一趟公共厕所,卑职感觉此举非常可能,卑职判断她很可能是借此传递情报。另外,娄方怡作为女间谍,那是日本人的宝贝,保护力量一定不会少。所以,卑职建议,为了以防万一,必须在不影响今晚行动的基础上,加大外围警戒力度。”林创说道。
“你小子是不是对陈树的能力有所怀疑?”黄福霖问道。
“不是,卑职不是怀疑陈组长的能力,是对娄方怡的足够重视。”林创说道。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立即打电话给警察局,让他们在车站、码头设立检查岗。”黄福霖说道。
“科长,卑职让邵纪军拍过娄方怡的照片,技术科有。”林创说道。
“好,知道了。”黄福霖说完,放下了电话。
“天黑下来,娄方怡要逃出南京,只有通过车站、码头,只要堵住这两个地方,她就逃不出去。”
林创刚放下黄福霖的电话,陈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林组长,你判断得很对,我的人在娄方怡站过的地方,发现确实有一个米字符号,像是用眉笔画了,现在已经悄悄擦掉了。”
“很好,陈组长,娄方怡就交给你了。”林创道。
放下电话,见曲茹冰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打开食盒,曲茹冰把一只烧鸡、一盘炒豆芽,一头大蒜,一碗小米粥摆在桌上。
“不错,你这秘书算是合格了。以后我跟小瑜成了亲,要找老妈子,就找你了!”林创心情放松,又开起了玩笑。
“嘁!不知道你是想找老妈子还是想找通房大丫头?”曲茹冰白了林创一眼道。
“少来啊,曲秘书,你怎么老是想沾老板便宜?你的心思能不能健康一点?”林创恬不知耻地说道。
这话把曲茹冰气得直翻白眼。
这不是倒打一扒吗?
第三百零四章 误判
&esp;&esp;娄方怡回到家,刚走进卧室,就听到衣柜里传来二长一短三长的敲击声。
&esp;&esp;她连忙把屋门关死,从暗道进入隔壁。
&esp;&esp;“小姐,大事不好!”东山见了娄方怡,惊惶地说道。
&esp;&esp;“怎么了?”娄方怡一愣,连忙问道。
&esp;&esp;“珠奥公司是假的,他们前天才开业,没放鞭炮,没给邻居下帖子,他们的货仓是对面美华公司的。”东山一迭声地说道。
&esp;&esp;“啊?”
&esp;&esp;一听这话,娄方怡呆了!
&esp;&esp;前天开业的,不用说,这是为了对付自己啊。
&esp;&esp;哪里暴露了?林有珠又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放出让自己劫囚车的消息?
&esp;&esp;霎时,各种疑问涌上心头。
&esp;&esp;“小姐,别愣着了,赶快跑吧。刚才回来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两边巷口都停着一辆轿车,窗帘拉着,看不清里边的人,这肯定是监视我们的人啊。”东山急道。
&esp;&esp;“别急,我想想。”
&esp;&esp;娄方怡摆了下手,让东山闭嘴。
&esp;&esp;事发突然,最忌忙乱,越忙越会出错,必须冷静。
&esp;&esp;娄方怡不再去想自己暴露的原因,也不再想林有珠是何身份,她必须先应对眼下的危局。
&esp;&esp;“现在看来,有两点是确定的。第一,不管是哪里疏忽了,我已经引起特务处的注意;第二,今天晚上劫囚车的行动,就是林有珠设的圈套。
&esp;&esp;不过,我们应该只是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而已,并没有证据表明我们的真实身份,否则直接抓人就是,何必还派人派车监视?
&esp;&esp;对,今天晚上的行动,特务处的人就是想让我们暴露!”
&esp;&esp;娄方怡如此想道。
&esp;&esp;“现在还来得及,我要去通知‘梭子蟹’他们,立即终止行动。”娄方怡想到此处,对东山说道。
&esp;&esp;“小姐,赶紧走吧,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你的安全最要紧!”
&esp;&esp;东山一把拽住娄方怡说道。
&esp;&esp;“‘梭子蟹’他们都是帝国精英,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再说了,我断定我们还没有暴露,否则特务处的人早就上门抓了,还用设圈套?”娄方怡说道。
&esp;&esp;“万一呢?万一已经被敌人抓到把柄了呢?你这一去,不是去送死?”东山急道。
&esp;&esp;“没有万一。如果已经暴露,我根本不可能安然回到家里。东山,放心吧,我的判断没错。”娄方怡平静地对东山说道。
&esp;&esp;“好吧,快走快回,我这心里咋跟猫抓一样呢?”东山说道。
&esp;&esp;“放心,不会出事的。”娄方怡安慰他道。
&esp;&esp;娄方怡从暗道回去了,不到十分钟又回来了。
&esp;&esp;“东山,不对劲。我感觉不只是巷口车里有人监视,文园酒店也有人在监视我,我往告示栏那里一站,能感觉到楼上有人在看我,而且绝对不止一个人。”娄方怡说道。
&esp;&esp;“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走吧?”东山道。
&esp;&esp;“不行,这么走是走不掉的。我相信,十一点之前,只要我不出门,就一定是安全的。所以,咱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段逃走。火车票买了吧?”娄方怡道。
&esp;&esp;“买了,不过是明天上午八点的。”东山说道。
&esp;&esp;“不管了,先逃出这里再说。我去布置一下,你把我的那身行头衣服准备好。”娄方怡道。
&esp;&esp;“早就备好了。”东山答道。
&esp;&esp;……
&esp;&esp;天一黑,林创就命纪老六开车把曲茹冰和樊丽丽送回家,自己则带着邵纪军、高阳和常发财去了骂驾桥一组埋伏点。
&esp;&esp;骂驾桥的确是一个绝佳伏击点。
&esp;&esp;此桥周遭一百米内全是半人高的茅草,便于掩藏。
&esp;&esp;而且,此桥东西与林森路相连,南来北往的车和行人必须从桥下经过,会穿过一个桥洞。
&esp;&esp;这个桥洞,就是给自南往北去的囚车制造路障的绝佳之地。
&esp;&esp;舒齐选的监视点,就在桥北一所民房里。
&esp;&esp;“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进了监视点,林创问舒齐。
&esp;&esp;“报告组长都安排好了。”舒齐赶紧迎上来说道。
&esp;&esp;“说说情况吧。”林创坐下。
&esp;&esp;“是。第一,我们昨天晚上连夜找到这家民居,把房主人请到客栈去住,说好了明天就让他们回家,还给他们一定的补偿;第二,我们连夜在那片茅草地里挖了几个坑,东边西边都有,坑上覆上茅草,我们的人藏在里边,外边的人看不出来;第三,今天白天,我们已经发现有人在这一片转悠了好半天,应该是日本人在选择伏击地点。遵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惊动他们,也没有进行跟踪。”舒齐回道。
&esp;&esp;“好,做得不错。这么好的伏击地点,日本人要是不选在这里,就太笨了。舒齐,人手没有问题吧?”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问题。估计敌人不会超过五个,我们一队共二十个人,都是好手,人数占优且以有备算无备,绝无半点闪失。”舒齐很有信心地说道。
&esp;&esp;“那就好。”林创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说道:“现在是八点半,估计敌人会在十点左右进入伏击位置,让弟兄们休息一会儿,早一步埋伏进去。”
&esp;&esp;“是。”舒齐答道。
&esp;&esp;就在这时,纪老六送人回来了。
&esp;&esp;林创一看,他手上还提了一个长条箱子。
&esp;&esp;“怎么,把你的宝贝拿来了?不过,我估计用不上,太黑了,天上没有月亮,桥下又没有电灯,就算你是神枪手,看不清目标也是枉然。还是用短枪吧,靠近了才有机会。”林创说道。
&esp;&esp;“长官,我请求埋伏到掩体里去,就近打,一打一个准,也能避免咱们的人受伤。”纪老六说道。
&esp;&esp;“好吧,不过你要注意,不要玩爆头那一套,要留活口。”林创知道纪老六喜欢长枪,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长枪的威力更大一些。
&esp;&esp;于是也就同意了。
&esp;&esp;“是,长官。”纪老六高兴地应道。
&esp;&esp;舒齐领人布置去了,林创拿起电话又给其它几个点通了电话,最后打给陈树。
&esp;&esp;“陈组长,娄方怡那里没有动静吧?”
&esp;&esp;“没有,一切正常。刚才我派人去她院子附近听了听,这个女人屋里咿咿呀呀的,不是放唱片就是放收音机呢。”陈树回道。
&esp;&esp;“看来,娄方怡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一定以为,她只要取消行动,就是安全的。”林创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想道。
第三百零五章 勿令失望
&esp;&esp;“蟹组”一共五个人。
&esp;&esp;组长“梭子蟹”,原名松本真一,化名郑义,文园酒店襄理,主管餐饮业务;
&esp;&esp;“青蟹”,原名高木彭郎,化名高木,文园酒店买办,在小组内充当联络员角色,同时负责与日本大本营的电报收发编译工作;
&esp;&esp;“石蟹”,原名田中安齐,化名田安,“义和”汽车维修公司修理工,行动队员;
&esp;&esp;“花蟹”,原名后藤远景,化名石远,博远书店店员,行动队员;
&esp;&esp;“红蟹”,左藤佳洋,化名左洋,无业,行动队员。
&esp;&esp;“蟹组”五名成员先中野云子来到南京,以中央日报社为中心,除了左藤佳洋作为机动力量未找工作之外,其余四人均找到了可以掩饰真实身份的正当职业。
&esp;&esp;“蟹组”的主要任务是协助中野云子开展策反工作,同时担负其保卫和与日本大本营之间的联络。
&esp;&esp;因为工作的关系,松本真一可以接触到来文园酒店就餐的名单,尤其是宣传部重要官员来就餐,他总会第一时间知道。
&esp;&esp;先前庞星汉和朱道山来文园就餐的消息,就是他提供给中野云子的。
&esp;&esp;昨天,他借口去告示栏看招工广告,看到了中野云子发出的信号,随即命高木彭郎以买菜名义取回了情报。
&esp;&esp;看完情报之后,松本真一没有耽搁,命高木彭郎通知另外三名行动队员,下班后到他办公室里商议行动方案。
&esp;&esp;他在酒店有自己的办公室,保密性很强。酒店又是个人员流动很强的地方,五人聚集到一处,不会引起别人的特别注意。
&esp;&esp;经过商议,松本真一命左藤佳洋第二天先去考察线路,制定行动方案。
&esp;&esp;今天左藤佳洋沿着中野云子提供的线路走了一趟,回来向松本真一汇报。
&esp;&esp;“郑襄理,你看,这是我根据实地地形画的一张图。依我看,骂驾桥这里,应该是最佳伏击地点。”
&esp;&esp;“说说理由。”松本真一道。
&esp;&esp;“此处是囚车必经之路,在穿过桥洞的时候,只要我们在桥洞以北放上一块横木或者石头,囚车就得停下,而且桥洞狭窄不易调头,到时候我们出其不意一涌而上,大功告成。”左藤佳洋说道。
&esp;&esp;“周围地形如何?”松本真一问道。
&esp;&esp;“百米之内没有人家,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左藤佳洋说道。
&esp;&esp;松本真一看着地图,仔细想了想说道:“此处确实是绝佳伏击地点。这次劫囚车,必须做到干净利索,现场不能留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下任何线索。这个桥洞正好可以让我们达到行动目的。”
&esp;&esp;“为了保证行动及时、准确,还要找一辆车,跟在囚车后面,快到桥洞时打开车灯发信号,这样就能做到万无一失了。”左藤佳洋补充说道。
&esp;&esp;“好,就这么办!”松本真一点点头,同意了左藤佳洋的建议。
&esp;&esp;……
&esp;&esp;十点二十分,舒齐悄悄来到屋里向林创报告:“组长,有人来了,一共四个人,分别埋伏在桥洞东西两侧。”
&esp;&esp;“好,知道了。”林创道。
&esp;&esp;“不可能只有四个人。四个人对付七名警卫,找死呐?肯定还有其他人。”林创思忖着。
&esp;&esp;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林创拿起电话,打给孙胜利:“孙队长,你那里有什么情况?”
&esp;&esp;“报告组长,一切正常。”孙胜利回道。
&esp;&esp;“有没有可疑车辆?”林创问道。
&esp;&esp;“有一辆车刚刚停在开封馅饼店门口,车灯熄了,但没有人下来。”孙胜利回道。
&esp;&esp;同时,孙胜利对林创这位年轻的组长升起了敬服之心:“组长果然厉害,这辆车刚刚停下,他就打来了电话,真乃神人也。”
&esp;&esp;“车上几人?有车牌吗?”电话那头传来林创的声音。
&esp;&esp;“报告组长,没有车牌,车里人没看清楚,要不要过去看看?”孙胜利回道。
&esp;&esp;“看什么看?盯住那辆车,等囚车出来,看看它是不是跟在车队后面,如果是,你们就跟在它后面,不要惊动。等前边打响,你们抄它后路。”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是,卑职明白!”孙胜利听到了林创语气中的不善,连忙答道。
&esp;&esp;放下电话,林创心道:“行了,只有一辆车,顶天再加上四人,总共八人,我的人手足够了。”想到这里,林创放下心来。
&esp;&esp;十一点正,林创刚要起身出去,电话响了,是孙胜利打来的。
&esp;&esp;“报告组长,囚车出发了,那辆可疑的轿车跟上去了,没开车灯。”孙胜利的声音很低,听得出声音里有兴奋,也有紧张。
&esp;&esp;“好,你们马上跟上,记住,不要惊动它。”林创命道。
&esp;&esp;“是!”孙胜利大声答应着。
&esp;&esp;林创放下了电话,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对舒齐说道:“车队已经出发了,后面还跟着一辆轿车。你负责桥北,我去桥南边看看。”
&esp;&esp;“组长,你不要去了,就在屋里指挥就行,卑职一定不让组长失望。”舒齐兴奋地说道。
&esp;&esp;“听从命令!”林创严肃地说道。
&esp;&esp;林创当然知道舒齐是好意。
&esp;&esp;不过,他要负责把张守正夫妇救出来,还要看看“三人组”能不能顺利把徐涛救出来,必须到现场去,哪能躲在屋里?
&esp;&esp;“是。”舒齐见林创执意要亲往现场,只好答应一声,一挥手,一众手下跟着他,悄悄潜出监视点。
&esp;&esp;林创一个人悄悄跟在后面,趁别人不注意,绕了个大圈子,潜到桥南,蹲在草丛里。
&esp;&esp;“不知道三人组来了没有?他们藏在哪里了?”林创四个望了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esp;&esp;“易莲花,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为了今日这个布局,我可是花了好多心血啊。”林创暗自祈祷着。
&esp;&esp;此时的林创,期盼、担心、紧张,种种情愫充斥在心里,让他的神经高度绷紧,灵台却异常清明。
&esp;&esp;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南方,等待三方大混战那一刻的到来。
&esp;&esp;不多时,一前一后共四道灯光刺破黑暗,从南方照射过来,同时,汽车的马达声越来越响。
&esp;&esp;“来了。”林创暗道:“小鬼子,千万别让老子失望啊。”
&esp;&esp;……
第三百零六章 桥洞激战
&esp;&esp;两辆囚车一前一后堪堪抵达桥洞。
&esp;&esp;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没有开灯的轿车忽然连[无名小说 .xs.inf]闪了两下灯光,随即灯光大开,把前边两辆车笼在灯光里。
&esp;&esp;见到信号,松本真一一挥手,高木彭郎和田中安齐合力把一根横木推倒在北桥洞前,“嘭”地一声,正好挡住囚车去路。
&esp;&esp;“吱……。”
&esp;&esp;第一辆囚车司机猝不及防,待看清横木,躲闪已是不及,连忙一踩刹车,同时往左猛打方向盘。
&esp;&esp;车子“嘭”地一声,撞在桥壁上,车身横了过来。
&esp;&esp;后面的车子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司机反应也快,到是及时刹住了车,但与第一辆车是车头接车尾,差十公分就撞在一起了。
&esp;&esp;第一辆车上的警卫头目坐在副驾驶位置,撞车时,因为惯性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窜,头部撞到车前玻璃上,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esp;&esp;好在虽然有些晕,但神志清醒,立即拔出手枪大声喊道:“有人劫囚车,快,关闭车灯,下车准备战斗!”
&esp;&esp;后座上坐了四个人,中间是张守正、庞一萍夫妇,左右各一名警卫。
&esp;&esp;警卫听到头目的命令,拔出枪,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esp;&esp;张守正和庞一萍都戴着手铐。
&esp;&esp;事发突然,庞一萍没见过这等场面,当即给吓傻了,呆呆地问张守正:“是救我们的吗?”
&esp;&esp;“趴下!”张守正毕竟是男人,当即把妻子的头按到自己腿上,身子扑上去,把庞一萍整个上半身给罩住了。
&esp;&esp;刚刚趴下去,就听到车外“呯呯呯……”的声音响起,一颗子弹打到车窗上,“哗啦”一声,玻璃被打碎了。
&esp;&esp;“啊!”庞一萍惊恐地叫起来。
&esp;&esp;“闭嘴!你想把人引来么?”张守正吼叫一声,紧紧压住庞一萍簌簌发抖的身子。
&esp;&esp;……
&esp;&esp;松本真一见两辆囚车被堵在桥洞里,连忙一挥手,命道:“上,除了两名犯人,统统干掉!”
&esp;&esp;高木彭郎、田中安齐和后藤远景闻命齐出,四支枪连连开火。
&esp;&esp;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间谍,枪法很准,又身在暗处,每一枪过后,就有一名警卫被击中要害。
&esp;&esp;可怜七名警卫,因为身在明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被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esp;&esp;“快,救下犯人,撤!”松本真一连忙命道。
&esp;&esp;高木彭郎闻命立即伸手去拉第一辆车的车门。
&esp;&esp;就在这时,“呯”的一声,北边传来一声枪响。
&esp;&esp;不等松本真一反应过来,就见北边茅草地里站起来好多黑影,同时又听到两声枪响,左藤佳洋驾驶的汽车车灯被打灭了。
&esp;&esp;“不好,中计了!快撤,分头跑!”松本真一大叫一声,撇下张守正夫妇,和高木彭郎往北冲去,田中安齐和后藤远景往南冲去。
&esp;&esp;四人紧贴洞壁,进入射击死角,枪声虽急,但却无人中弹。
&esp;&esp;“冲!”
&esp;&esp;松本真一瞅准机会,身子往前一扑,再就地一滚,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esp;&esp;另外三蟹有样学样,跟着冲了出去。
&esp;&esp;左藤佳洋在车灯被打灭那一刻,迅速跳下车,往西跑去——西边一百米之外是民居。
&esp;&esp;打掉车灯的那二枪来自林创。
&esp;&esp;打完枪后,林创赶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在观察战斗情景,为易莲花他们制造机会。
&esp;&esp;左藤佳洋往西逃去,孙胜利带人追了下去,这一路不用操心了了。
&esp;&esp;有两名日本特务进入桥南茅草地,林创清楚地看到了二人的身影,不过,他没有开枪,他要借这两人引开随后追击者。
&esp;&esp;见邵纪军带人从桥洞冲了出来,林创这才举枪往两个黑影逃去方向开了两枪,随后站起身来,冲邵纪军一挥手:“快,往西逃了,追!”
&esp;&esp;邵纪军见是林创,不及答话,带人追了下去。
&esp;&esp;林创再看,桥洞里暂时没人了,黑乎乎的,只能看到两辆车模糊的影子。
&esp;&esp;稍等了一会儿,林创还是没有见到易莲花等人的身影,正在着急,忽见桥洞里窜出一条人影,看得出这个人身上背着一人。
&esp;&esp;这人虽然背着一人,仍是行动敏捷,很快就进入东面的黑暗之中。
&esp;&esp;看身形是刘二猛。
&esp;&esp;“卧槽,他是何时进去的?我咋没看见?”林创看到刘二猛的身影,心里又惊又喜。
&esp;&esp;“成了,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esp;&esp;林创又等了一小会儿,约摸着刘二猛去得远了,这才迅速冲进桥洞,拉开第一辆车车门。
&esp;&esp;“张守正,张守正!”林创连叫了两声。
&esp;&esp;“你是林组长吗?”张守正抬起头,轻声问道。
&esp;&esp;“是我。别说话,赶快下车,跟我走!”林创急声道。
&esp;&esp;“你是救我们?”张守正迟疑地问道。
&esp;&esp;“废话!要不是你大舅子,老子能费这么大周章?!快下车,晚了就来不及了。”林创急道。
&esp;&esp;“好。”张守正连忙扶起庞一萍下了车。
&esp;&esp;好在二人只是戴了手铐,没戴脚镣,行走无碍。
&esp;&esp;林创俯身背起庞一萍,对张守正说道:“跟上。”
&esp;&esp;张守正见林创顾念妻子身怀有孕,不让她快速行走,心下感念,轻声说道:“林组长,谢了。”
&esp;&esp;林创没有答话,快步出了桥洞,往西面走去。
&esp;&esp;很快来到临时监视点附近,他的车就停在这里。
&esp;&esp;打开车门,让张守正和庞一萍上车,林创把车窗上的帘子拉上,说道:“你们先在车上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放心,除了我,没人会上这辆车。”
&esp;&esp;说完,锁上车门,迅速往桥洞跑去。
&esp;&esp;来到桥洞,舒齐、邵纪军和孙胜利、但庆明都赶过来了。
&esp;&esp;“报告组长,五名间谍二死三伤,全部擒获!”舒齐见林创到来,兴奋地立正报告。
&esp;&esp;“我方人员伤亡如何?”林创问道。
&esp;&esp;“七名警卫二死五伤,一名伤势很重,正在准备送往医院。”舒齐报告道。
&esp;&esp;“人犯呢?”林创问道。
&esp;&esp;“三名人犯不见了,可能是趁乱逃了。”舒齐这回报告的声音低沉下来。
&esp;&esp;虽然抓到了五名日本间谍,但三名犯人逃了,这也算是不小的失误吧。
&esp;&esp;“打扫战场,庆明,你负责把没死的日本人送往审讯室,立即开始审问,以最快的速度撬开他们的嘴。”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
&esp;&esp;一点功劳没有捞到的但庆明心情有些不大好,一听林创这话,当即兴奋起来。
&esp;&esp;“没吃上肉,看来还能喝口汤。组长厚道!”
第三百零七章 人去屋空
&esp;&esp;“纪军,打电话通知陈组长动手!”林创又吩咐一声。
&esp;&esp;“是!”邵纪军跑向监视点。
&esp;&esp;“人是怎么死的?”林创问舒齐。
&esp;&esp;舒齐还在为人犯逃掉心有戚戚呢,没想到林创一句没问,也没有安排追捕的事,再想到行动前他宣布的那条纪律,心中忽有明觉:“看来,犯人的逃跑弄不好跟组长有点关系呢。”
&esp;&esp;正在胡思乱想,忽听林创问死人的事,连忙答道:“报告组长,卑职等记着你的命令呢,开枪时没敢打他们要害,死的两个人也是被打伤了腿,在我们赶到之前服毒自杀的。”
&esp;&esp;“噢,知道了。死了就死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反正还有三个活口呢。”林创道。
&esp;&esp;正在说话,忽见邵纪军匆匆跑了过来:“报告组长,陈组长打来电话,说娄方怡跑了,没有抓到人。”
&esp;&esp;“什么?跑了?怎么搞的?!”林创大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esp;&esp;这回可不是演,林创是真着急了。
&esp;&esp;他之所以着急,是因为自已在上海影佐机关是上了死亡名单的,现在在整个日本谍报机关里,娄方怡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姓氏又见过自己面的人。
&esp;&esp;如果让娄方怡逃出去,她一定会对自己进行调查,会不会发现林有珠就是林创这个秘密呢?
&esp;&esp;更何况,自己将来还要担负打入敌人内部的重任,她的逃走究竟会对自己将来的任务执行产生多大影响,谁也说不清楚。
&esp;&esp;做情报工作必须缜密,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就有可能被敌人无限放大,从而产生致命威胁。
&esp;&esp;所以,别的间谍死也好,逃也好,林创不大重视,唯有这个娄方怡不能逃了,必须留下。
&esp;&esp;“舒齐,你马上向科长报告,请他立即给警察局下令,全城戒严。
&esp;&esp;胜利负责打扫战场,庆明负责审讯,完事后去处里等我。
&esp;&esp;我去找陈组长,了解一下情况。”林创当即命令道。
&esp;&esp;“是!”
&esp;&esp;舒齐、孙胜利和但庆明齐声答应。
&esp;&esp;林创转身就走,纪老六跟上来:“长官,我跟你一块去吧。”
&esp;&esp;“不用。”林创摆摆手,纪老六停下脚步。
&esp;&esp;林创开上车往文园酒店方向驶去。
&esp;&esp;“林组长……。”车子启动后,庞一萍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开口问道。
&esp;&esp;“不要说话,我说你们听。”林创没有回头,右手一竖止住了庞一萍的问话。
&esp;&esp;“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第一,救你们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具体原因你们可以问庞秘书;第二,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希望你们一个字也不要往外透露,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第三,我在审讯过程中没有对你们遮掩,那是被情势所逼,并非本意,希望你们能够理解;第四,这件案子一出,你们就没有在南京立足的余地了。这也是今日我行险救你们的原因所在。以后你们躲过这一阵,就离开南京吧。”
&esp;&esp;“林组长,大恩不言谢。”张守正听了林创的话,沉默有顷,说了一句。
&esp;&esp;“林组长,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容日后报答吧。”庞一萍也听明白了,连忙说道。
&esp;&esp;“报恩的话不要说了,先说说你们现在想去哪里?顺便告诉你们一声,接下来我会安排人进行全城大搜捕,家是不能回了,亲戚朋友或者客栈都不能去。”林创说道。
&esp;&esp;“我哥家可以吗?”庞一萍问道。
&esp;&esp;“你哥家也不可以。他那里肯定是重中之重,虽然不会进他家搜捕,但一定会重点监视。”林创说道。
&esp;&esp;“林组长,您安排吧,我们听您的。”张守正说道。
&esp;&esp;“我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不过,那个地方没人,恐怕要委屈你们两天。”林创说道。
&esp;&esp;“您说的委屈是指?”庞一萍问道。
&esp;&esp;“吃饭问题不好解决。不过问题也不大,还有点吃食,等我忙过这一阵子,会给你们送饭去。”林创说道。
&esp;&esp;“没有问题。就是饿个三两天也饿不死人。”张守正道。
&esp;&esp;“大人没事,关键嫂夫人还怀着孩子呢。”林创说道。
&esp;&esp;“无妨,现成的吃食让她吃,我饿几顿没事。”张守正说道。
&esp;&esp;“嚯,没想到绿帽子王还是个情种呢。”林创暗赞一句。
&esp;&esp;“好,那就跟我走吧。”林创说道。
&esp;&esp;林创把张守正夫妇安排在了珠奥公司。
&esp;&esp;这个公司本是为娄方怡而设,如今它的使命已经终结,成了一个空楼,正好可以让张守正夫妇暂时存身。
&esp;&esp;而且,最让林创放心的是,特务处的人都知道这个公司,不会有人来进行搜查,安全上完全没有问题。
&esp;&esp;林创所谓的吃食,就是自己吃剩的半只烧鸡,还有三块面包。
&esp;&esp;林创把二人引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食物拿出来交给庞一萍,道:“张所长,屋里东西随便用,不过不要打电话,这个电话处里已经监听了。里间有床,可以让嫂夫人歇一歇。”
&esp;&esp;“林组长,谢谢。你可要早点来啊。”庞一萍感激地说道。
&esp;&esp;“放心吧,我会想办法通知你大哥,另外,一有时间我就会过来给你们送吃食。”林创说道。
&esp;&esp;“谢谢。”庞一萍再次道谢。
&esp;&esp;林创点点头,把办公室反锁了,下楼而去。
&esp;&esp;开车赶到糖坊巷,见陈树正在巷口打转。
&esp;&esp;林创停下车,向陈树走去。陈树见林创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esp;&esp;“陈组长,怎么回事?”林创问道。
&esp;&esp;“嗨,林组长,我们还是低估了娄方怡。你来看看就知道了。”陈树一脸羞愧地说道。
&esp;&esp;说完话,请林创进了娄方怡的家。
&esp;&esp;正屋里桌子上摆着一个电唱机,一个收音机,进入卧室,正好看到衣柜里的暗道。
&esp;&esp;吴良策正带人在屋里乱翻乱搜。
&esp;&esp;“林组长,现在看来,娄方怡与西邻是同伙,这个暗道就说明一切问题。只是,我们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娄方怡身上,根本没有发现她同伙的存在。”陈树说道。
&esp;&esp;“西邻有人住?”林创问道。
&esp;&esp;“有人,已经检查过了,被褥用过,有男人的油腻味。”陈树说道。
&esp;&esp;“西邻有这么大个男人都没有注意到,还好意思吹什么行动高手呢?就这点本事,还敢在我面前摆谱?”林创暗自心道。
&esp;&esp;“行了,别翻了,人家早有准备,你能翻到什么?”林创心里生气,不好意思冲陈树发火,吴良策正好当了出气筒。
第三百零八章 不介意再坑你一回
&esp;&esp;被林创喝斥一句,吴良策忙令手下停止行动,退出屋子。
&esp;&esp;他跟林创心意相通,知道林创对陈树不满,不好意思冲他发火,自己非常倒霉地当了陈树的挡箭牌。
&esp;&esp;其实他心里也窝火。
&esp;&esp;跟小宅行动时,一直是顺风顺水,只有算计别人的份,哪有让别人算计的?没想到跟了一个草包上司,第一次行动就碰了一鼻子灰。
&esp;&esp;所以,他没有跟林创反嘴。
&esp;&esp;“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能听到她屋里咿咿呀呀的声音,现在看来,那一定是娄方怡放的烟雾弹,迷惑你们的。因为从现场看,她逃走前,放了电唱机和收音机,陈组长,我可不可以这么下结论?”林创问道。
&esp;&esp;“可以。”陈树小声答道。
&esp;&esp;“现在是十一点半,我跟你通电话的时候是十点。她下班时间是六点,中间出了一趟门,六点半回来再也没有出去过。也就是说,她离开此屋的时间在一个半小时到五个小时之间。”林创分析道。
&esp;&esp;陈树默默地点点头。
&esp;&esp;“在这段时间里你们的人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从巷子里出去?尤其有没有注意到西边这所院子的人出去?”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陈树答道。
&esp;&esp;“不可能,他们不会上天,也不会入地,一定是从巷子里出去的。陈组长,能不能把监视人员叫进来,咱们再问问?”林创说道。
&esp;&esp;“好。”陈树这会儿早没了在林创面前的心理优势,乖乖地听候这个年轻人的吩咐。
&esp;&esp;陈树把一队的人都叫进屋里来。
&esp;&esp;林创问道:“是谁负责东面?”
&esp;&esp;“报告长官,是第一行动队副队长张富林负责东面的监视。”一个人站出来答道。
&esp;&esp;林创一看,此人三十左右年纪,比吴良策大多了,脸膛黑红,看上去很壮的一个人。
&esp;&esp;“不知道张富林会不会跟吴良策耍老资格呢?”林创心道。
&esp;&esp;“你就是张富林?”林创问道。
&esp;&esp;“报告长官,我就是张富林。”黑脸汉子答道。
&esp;&esp;“好,我问你,你没有看到从东边巷口出去个女人吗?”林创问道。
&esp;&esp;“报告长官,没有。”张富林不假思索地回道。
&esp;&esp;“你好好想一想,此事可非同小可。”林创提醒道。
&esp;&esp;“当时巷子里人来人往,倒是有女的,但年纪都对不上。”张富林说道。
&esp;&esp;“你仔细说说这些女人都什么样?”林创问道。
&esp;&esp;“林组长,娄方怡会不会扮成男人走出去呢?”陈树问道。
&esp;&esp;“不会。娄方怡体态婀娜,就算相貌可以扮成男人,走路姿态也伪装不了。再说,现在是夏季,身上衣物较少,要扮成男人需要很长时间,最低要把皮肤涂得像男人一些。所以,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伪装上。”林创说道。
&esp;&esp;“报告长官,你这一提醒,卑职倒想起来了,有一对母子非常可疑。”张富林听了林创和陈树的对话,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esp;&esp;“说。”林创道。
&esp;&esp;“七点左右的时候,从巷子里出去一对母子。男的是个中年人,他背上背着一个白发老太太。男的走的很急,他背上的老太太像是病了,头耷拉着,看不清模样,手里还提了一个黑提包。卑职之所以觉得他们可疑,是因为卑职看到老太太的手臂很白,很细,不像是老太太的皮肤那么松驰。”张富林回忆着说道。
&esp;&esp;“慢着,黑提包?是男人提着还是老太太提着?”林创问道。
&esp;&esp;“是老太太提着,男的两只手背在后面,没法提。”张富林说道。
&esp;&esp;“你既然看到她的皮肤不像是老年人,为什么不查问一下?”林创问道。
&esp;&esp;“这个念头也只是闪了一下,又没看清那人面目,只看到头发花白,不敢确定那个女人年纪。”张富林答道。
&esp;&esp;“张副队长,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老女人就是娄方怡!”林创斩钉截铁地说道。
&esp;&esp;“林组长,你怎么这么肯定?”陈树问道。
&esp;&esp;“皮肤只是一方面,还有一个疑点,那个女人被背出来,头耷拉着,说明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一个重病的病人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还有力气提皮包?这么大一个破绽你没有看出来?”林创说道。
&esp;&esp;“这……。”张富林一听这话,立即慌了,他目光闪烁着,看向陈树。
&esp;&esp;陈树渐渐回过味来:“敢情林创这是往张富林身上栽赃啊。吴良策把的是西头,虽然娄方怡的房子靠东一些,但也不能就因为这一点,认定娄方怡就是从东边逃走的吧?他为什么不问吴良策呢?这明显着是想让我和张富林背这口黑锅啊。”
&esp;&esp;想到这里,陈树本来面对林创已生的惭愧,渐渐消散了,说出话来,也不客气了。
&esp;&esp;“林组长,这话太武断了吧?能凭手臂上的皮肤和提的一个黑色提包,就断定那个老太太就是娄方怡?难道不会真有这样的人吗?”
&esp;&esp;陈树疑的不错。
&esp;&esp;林创确实是想让张富林背黑锅。
&esp;&esp;不为别的,就为掩饰自己抓捕方案的缺失。
&esp;&esp;林创的这套抓捕方案,看似是为了“冬眠计划”,实际上经不起推敲,有些理由看起来很合理,事实上经不起推敲。
&esp;&esp;用张守正夫妇为诱饵是不是必需的?不是。
&esp;&esp;有很多别的途径可以实现向朱道山靠拢的目标。
&esp;&esp;既然怀疑娄方怡是日谍,为什么不尝试用传统的方法把她监视起来?盯梢、窃听都可以用,甚至不用找证据,直接抓起来就可以。
&esp;&esp;这些就算不考虑,事实证明,林创的诱敌计划也算是成功的,但娄方怡另有人员保卫这一点,林创作为主要办案人员,应该早就想到,也应该早就有所布置,不能把错误都推给别人吧?
&esp;&esp;正是基于以上这种考虑,林创才找陈树的毛病,想把自己的失误归结到行动组行动不利上来。
&esp;&esp;不过,他真没想到,看上去已经老实了的陈树,会突然向自己发难。
&esp;&esp;“嘿嘿,老陈,看来你明白过来了。不过,你放心,这口黑锅张富林背定了,你要聪明一点就让他背。如果你不想让他背,那背锅的就是你!老子不介意再坑你一回。”林创心中暗暗冷笑道。
第三百零九章 强人所难
&esp;&esp;面对陈树的质疑,林创虽有心坑他一把,但现在却不宜摆主官架子。
&esp;&esp;陈树资格很老。
&esp;&esp;论资排辈是中国衙门传统作风,不尊重“老资格”、“老前辈”是情商很低的一种表现。
&esp;&esp;“陈组长,你认为我武断,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没有证据。这样吧,让张副队长把这条巷子里的人全部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一对母子,如何?”林创微微一笑,对陈树说道。
&esp;&esp;“可以。”陈树点头说道。
&esp;&esp;“那好,张副队长,请你去查吧,我和陈组长在此立等。”林创对张富林说道。
&esp;&esp;“是。”张富林答应一声去了。
&esp;&esp;很快就听到了巷子里传来嘭嘭的砸门声。
&esp;&esp;“陈组长,咱们在这里干等也是浪费时间,要不让吴队长去警察局了解一下这两个院子房主,看看究竟有几个人租住,都是何时租住的,可以吗?”林创客气地问陈树。
&esp;&esp;“这是必须的,你不说我也正要安排呢。”陈树回道。
&esp;&esp;林创见陈树到现在还在嘴硬,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esp;&esp;然后对吴良策道:“吴队长,你去查一下吧。”
&esp;&esp;“是。”吴良策答应一声,也退了出去。
&esp;&esp;屋里只有林创和陈树两人了,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esp;&esp;不到半小时,张富林进来报告:“报告林组长,陈组长,经过查问,巷子里有五家是母子同住的,但都没有生病送医,现在也都在家中,卑职一一看了,不是下午那一结母子。”
&esp;&esp;林创问道:“问没问西院住的什么人?”
&esp;&esp;“问了,邻居们说只见过一个中年男人,职业不详,名字叫东山,姓氏不详。”张富林回道。
&esp;&esp;至此,不但张富林,陈树也已经信了林创的判断。
&esp;&esp;“完了,这下林创可有的说了。”陈树望了林创一眼,见他一脸平静,心里不由地打开了鼓。
&esp;&esp;“好,就这样吧,让弟兄们先回去睡几个小时,明天有的忙了。”林创对陈树说道。
&esp;&esp;他没有提起刚才的话题,也是怕陈树难堪。
&esp;&esp;“不行,娄方怡跑了,必须连夜检查。”陈树以为终于抓到了林创安排的漏洞,断然拒绝了。
&esp;&esp;林创心道:“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啊。行,你查吧,老子可不陪你了。”
&esp;&esp;“行,陈组长,那就辛苦你了,我回处里向黄科长汇报。”说完,林创头也不回地走了。
&esp;&esp;“嘁,他就是个生瓜蛋子!还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呢。”林创一走,陈树不屑地对张富林说道。
&esp;&esp;“组长,现在怎么办?黑灯瞎火地,不好查啊。”张富林问道。
&esp;&esp;“娄方怡逃走五六个小时了,我想,他们有两个去处,第一是火车站和码头,极有可能乘火车逃离南京;第二是暂时蜇伏起来,以待时机。所以,现在必须先堵住她,不能让她离开南京。你立即去火车站和水运码头设卡,检查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女性,必须一一检查。”陈树吩咐道。
&esp;&esp;“组长,这么长时间了,人家要跑早就跑掉了,再追有用吗?”张富林问道。
&esp;&esp;“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万一她们还没有跑出去呢?富林,你刚才就不应该多话。你看看吴良策,他跟林创那么好的关系,被训斥了两句也是一言不发,那才叫贼呢。我可告诉你,若是娄方怡跑了,我摘不清,你也别想摘清!”陈树瞪着眼训斥道。
&esp;&esp;“是!卑职马上去。”张富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了。
&esp;&esp;“不行,我也得回去,不能让林创恶人先告状!”陈树打发走了张富林,想起匆匆而去的林创,想到他有可能把娄方怡在张富林眼皮子底下汇报上去,连忙离开娄方怡的住处,往特务处赶去。
&esp;&esp;在陈树心里,其实并没有把娄方怡逃走的事当成多大个事。
&esp;&esp;行动失败的事常有,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esp;&esp;可惜,就算他知道娄方怡的重要性,也不知道她的逃走,对于冬眠计划的实施具有多大的危害性。
&esp;&esp;……
&esp;&esp;林创回到特务处,白祖祥就看到了他。
&esp;&esp;等他上了楼,白祖祥迎上来。
&esp;&esp;“林组长,请到处座办公室,处座和黄科长、马科长、李科长都等着你呢。”白祖祥说道。
&esp;&esp;“好。”林创点点头,跟着白祖祥进了李春风办公室。
&esp;&esp;除了三位科长,情报科副科长吕泽也在。
&esp;&esp;待林创见过礼之后,李春风道:“林创,说一说情况吧。”
&esp;&esp;“是。”林创道:“卑职事先是这样安排的,卑职负责骂驾桥劫囚一事,逮捕娄方怡一事则交由陈组长负责。两地只间建立了电话联系,骂驾桥这里只要发现有人动手,立即通知陈组长实施逮捕行动。”
&esp;&esp;李春风点点头。
&esp;&esp;他当然明白林创这样安排的真实用意。
&esp;&esp;“骂驾桥这边的行动基本算是顺利,正如卑职所料,十点多卑职就发现有四名不明身份人员到骂驾桥附近埋伏,同时在羊皮巷发现一辆可疑车辆。由此卑职判断,此前的推理是正确的。
&esp;&esp;十一点十分左右,囚车到达骂驾桥,四名不明身份人员设置路障,迫使囚车停下来,随即发动袭击,造成我方七名警卫二死五伤,丧失战斗力。我方埋伏人员立即发动,五名敌人二死三伤,一个也没有逃走。
&esp;&esp;现在我方伤员已经送医,敌方三名伤员正在接受讯问,争取以最快速度确定其身份和住所。”
&esp;&esp;林创接着说道。
&esp;&esp;“对对对,这么庞大的一个小组,一定有电台和密码本,必须尽快找到。”李金坛接口道。
&esp;&esp;“是,卑职尽力。”林创回过头,对李金坛道。
&esp;&esp;回过头来接着汇报:“可惜的是,行动结束之后发现,三名被押解的犯人趁乱逃走了,卑职派人追了一阵,也没有追到。”
&esp;&esp;李春风、黄福霖明白这个逃走是什么意思,[笔趣岛 .biqua.xy]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esp;&esp;对于徐涛的逃走,李春风和黄福霖没有多想。
&esp;&esp;第一是这个人与冬眠计划相比,并不十分重要,更何况现在两党正在合作,反共不是主要任务,或者说不是可以拿到桌面上的任务,逃走就逃走吧。
&esp;&esp;第二总不能要求林创在放走张守正夫妇的同时,把另外一各犯人留下。
&esp;&esp;在那种情势下,让林创再分心去管这个人,有点强人所难啊。
第三百一十章 让陈树一步
总而言之,骂驾桥的行动虽小有遗憾,但总体上是成功的。
李春风满意地点点头。
“娄方怡抓到了吗?”马俊问道。
“没有,行动失败。卑职接到陈组长电话,说他们实施抓捕行动之后,发现已是人去屋空。卑职赶过去,查问了一些情况,初步判断,娄方怡另有同伙藏匿于西邻,两间屋子早被他们打通,有一条暗道直通娄方怡卧室。”林创沮丧地答道。
“什么,跑了?”屋里众人齐齐动容,包括一向沉稳的吕泽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陈树这个笨蛋!”马俊脸色铁青,气得捶了一下沙发扶手,骂了一句。
“处座,此人必须抓捕归案,否则后患无穷啊。好在林创提醒过我,我早早就让警察局封锁了火车站、码头,估计她逃不掉,现在还在南京城里。”黄福霖说道。
“嗯,马俊,不是我向着林创,跟他比,你那个陈树简直就是一头猪!不用查我也知道,一定是他的人露了破绽,才惊了娄方怡。
马俊,我告诉你,娄方怡这个人非常重要,不能以普通间谍论,这关系到我们以后的一项重大计划。”
考虑到冬眠计划的后期实施,一向不急不躁的李春风急了,竟骂陈树是猪。
“是!”
马俊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听训。
“查到原因了吗?”李春风气哼哼地问林创。
“如何走漏风声的现在还不知道。七点左右,陈组长手下张富林曾经看到一对行迹可疑的母子,装病离开巷子,卑职判断,那对母子就是娄方怡和她手下假扮的。不过……。”林创吞吞吐吐地说道。
“不过什么?”李春风问道。
“不过,陈组长好像并不认可卑职的判断。”林创说道。
“认可不认可的,这事很难查吗?”李春风问道。
“已经派张富林查了,巷子里原居民没有这一对母子。”林创说道。
李春风算是听明白了,其他人也听明白了。
林创这是和陈树闹了矛盾了。
“老马,陈树是老资格了,干事也很有能力,让他听林创指挥,看来有些屈才。这样吧,娄方怡的案子也不用你们行动科协调什么看守所了,我们情报科自己来就是,就不劳烦你们了。”黄福霖阴阳怪气地说道。
刚刚在陈树眼皮子底下走了主犯,黄福霖还夸他“有能力”,还说什么“屈才”,其中的讽刺意味太明显了。
“林创的本事连我都服气,陈树有什么资格在林创面前指手画脚?他破过一个日谍案吗?弄回过一套密码本吗?老马,你得好好管管了。”李金坛也在旁边打着太平拳。
李金坛猴精猴精的。
林创不但缴获了好几套密码本,让电讯科在破解日方密码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绩,自己欠他的情,而且还是电讯科的女婿。
最关键的他还是处座的学生。
他当然知道该向着谁。
林创成功地把火拱起来,见众人都把矛头对上了陈树,心里暗乐。
“擒敌立功无之,嫉贤妒能有之,哼!”李春风被黄、李二人一说,气往上撞,给了陈树一个很不好的评语。
刚要说出接下来的案子不用行动科,由情报科独力完成的话时,林创插话了。
“处座,卑职以为,不是陈组长不够睿智,是娄方怡太过狡猾。再说了,陈组长并不是十分清楚娄方怡逃走的危害性,有所懈怠在所难免。所以,卑职斗胆建议,处分就免了吧?”林创说道。
这话听着像是做好人,其实还是火上浇油。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把陈树这块石头给踢开,否则,自己行动起来束手束脚,难免事倍功半。
李春风听了林创的话,心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处分陈树了?这小子真精啊,看来他是真不想让别人掺和了。”
马俊也清楚林创的意思了,连忙说道:“处座,林创说的有理,依卑职看,就给陈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老马,得了吧你,你还不想放手啊?人家林创把立首功的机会都让给陈树了,是他自己玩砸了!怎么着,你还想让他再玩砸一回?”黄福霖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
“不不不,处座,老黄,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回是我们行动科不露脸,怪不得旁人。这样,这个案子我亲自办,一定要把娄方怡给抓住,算是将功补过吧。”马俊连忙说道。
他这样一说,不管是黄福霖、林创,还是李春风都不好说什么了。
马俊的话摆明了想要挽回行动科的面子。
想想也是,如果就此把他们踢开,行动科真的没脸了。
作为一科之长,马俊还怎么在处里混?
林创非常清楚,马俊主动请缨,李春风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于是,他快速地把事情想了一遍,觉得把案子交出去并无碍处,自己的那些布置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老马,你是真行啊,你这是硬从我碗里抢肉吃啊。”黄福霖不满地说道。
“老黄,就给兄弟一个机会吧,兄弟承情。”马俊连连作揖。
李春风不动声色地看了林创一眼。
林创说道:“处座,马科长亲自出马,自是比卑职要好,相信马科长一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好吧,那就这样。马俊,你们全力侦破娄方怡逃脱案。林创,你负责追捕三名逃犯。”
“是!”马俊和林创立正领命。
“不过,马俊,给你五天,限期破案,若是限期内抓不到娄方怡,那就交给有能力的人来办这个案子。”李春风补充道。
“是!”马俊说道。
“李春风还是向着马俊。五天的限期太长了,行动科这么多人,再加上警察协助,估计都用不了三天,就能把娄方怡给抓捕归案。”
……
出了李春风办公室,黄福霖把林创叫住,悄悄说道:“林创,你心里别不舒服,就让陈树一步。老马都亲自抢了,不给他这个面子不好,再说了,你立的功够多了,也得小心别人眼红。”
“是,科长。”林创应道。
黄福霖见林创答应地不情不愿,连忙安慰一句:“放心吧,老马心里窝着火呢,陈树吃不了香的。”
“嘿嘿嘿……,科长,卑职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呢,不大厚道啊……。”林创笑道。
第三百一十一章 笨法管用
&esp;&esp;马俊心里带着气回到办公室。
&esp;&esp;他不是气林创,也不是气黄福霖,而是气无能的陈树。
&esp;&esp;无论有多少能说出口的理由,娄方怡从他眼皮子底下溜掉总是事实。
&esp;&esp;处座不会在意你的理由,他看重的是结果。
&esp;&esp;很明显,陈树不但无能,还相当自负,跟林创没尿到一壶里去,否则,林创也不会想一脚踢开行动科。
&esp;&esp;“科长,陈组长求见。”
&esp;&esp;正在生气,苟同文进来小声报告。
&esp;&esp;“让他进来!”马俊大声说道。
&esp;&esp;正有气没处发呢,这小子回来了,正好。
&esp;&esp;“科长。”陈树进来敬礼。
&esp;&esp;马俊慢慢起身,走到陈树面前。
&esp;&esp;“陈树,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现在我很想抽你!”马俊咬着牙关,恨恨地说道。
&esp;&esp;陈树吓了一跳,看到马俊铁青的脸,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esp;&esp;“科长,卑职让你失望,特来请罪。”陈树道。
&esp;&esp;“请罪,请罪,请罪管个屁用?!我又是拉拢,又是说好话,才在林创手里抢来这个活,人家林创也算厚道,把立首功的机会都让给了你。啊,你倒好,功不但没立,还把事办砸了!老子本想露脸,结果露出了屁股!”马俊指着陈树的鼻子恨恨地骂道。
&esp;&esp;“你是没瞧见黄福霖的那副嘴脸啊,幸灾乐祸,看老子的笑话,老子生气还不能说,你说老子脸往哪里搁?!”马俊接着骂道。
&esp;&esp;由于离得近,吐沫星子喷了陈树一脸。
&esp;&esp;陈树只能受着,不敢擦、不敢动。
&esp;&esp;骂了一通,马俊气顺了些,又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关键的是安排抓捕娄方怡的事。
&esp;&esp;所以气哼哼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esp;&esp;“说说,你跟林创是怎么回事?”马俊问道。
&esp;&esp;“科长,我看林创是小题大作,抓捕不成功是常有的事,谁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不是?出事之后他过来了,问了问情况,马上就说张富林看到的一对母子就是娄方怡和她的同伙,卑职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想让咱们行动科背这口黑锅,于是我就反驳了他,说他太武断。”陈树回道。
&esp;&esp;“结果呢?结果证明人家林创的判断是正确的是不?陈树啊陈树,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是猪脑子啊,林创推卸什么责任?抓捕行动有没有情报科的人员?没有吧,既然没有,他有什么责任?你在官场真是白混了,连林创的真实用意都没有看出来!”马俊敲着桌子气得又想站起来。
&esp;&esp;陈树一听马俊这话,立即明白过来:“对啊,林创有什么责任?没有责任嘛。如果不把这条失察罪名按在张富林身上,那自己就得背黑锅啊。原来林创是好心,在给我找替罪羊啊。”
&esp;&esp;“林创不但聪明会做事,还很会做人,你白长他几岁,与他相比你简直就是朽木!”马俊见陈树发愣,知道陈树已经明白过来。
&esp;&esp;但他是经过自己的点拨才明白过来的,对他的迟钝马俊也是无奈。
&esp;&esp;“还有,刚才处座已经说了,娄方怡一案关系重大,必须抓捕归案,坚决不能让她逃出南京!你呀,根本就没有认识到此人的重要性,还拿她当普通间谍呢?你也不想一想,她手下有一个五人小组,过去林创破获的日谍案,哪一个不是单线联系?为什么单单给她配了一个小组?她的重要性还用说吗?”马俊说道。
&esp;&esp;“是,科长,卑职大意了,辜负了科长厚望。”陈树诚恳地说道。
&esp;&esp;“行了,我希望以后永远不要听到这样的话。”马俊说道。
&esp;&esp;“科长,林创那小子很得意吧?他说没说我坏话?”陈树见马俊已经恢复了平静,凑上前去问道。
&esp;&esp;“你呀,就知道琢磨这些没用的。告诉你,人家林创不但没有说你坏话,还为你说好话呢。”马俊道。
&esp;&esp;他也是成了精的人物,林创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
&esp;&esp;不过,他不打算在陈树面前说林创的不是。
&esp;&esp;因为他以后还用得上林创,跟他拉近关系才是正经。
&esp;&esp;更何况,人家林创也算慷慨,没给他这个科长难堪。
&esp;&esp;“他能说卑职好话?不往死里坑我我就知足了。”陈树道。
&esp;&esp;“你别不信,是真的。处座对于抓捕行动失败非常生气,骂了你,人家林创没有落井下石,说你并不清楚娄方怡的危害性,大意了些有情可原。而且最重要的,他还把继续追捕娄方怡的事让给了咱们行动科。”马俊说道。
&esp;&esp;他没说这个事是自己争来的。
&esp;&esp;一来,自己跟一个后生小辈争抢,说出去丢人;二来,他是真不想让陈树对林创心存芥蒂。
&esp;&esp;“科长,把继续追捕娄方怡的事让给咱可不是什么好事,娄方怡已经逃走六七个小时了,估计现在早就出了南京,哪里去追?”陈树说道。
&esp;&esp;“你呀,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人家林创早就布好局了,防止你行动失败呢。”马俊说道。
&esp;&esp;“怎么说?”陈树问道。
&esp;&esp;“怎么说?他早就给黄福霖打过电话,黄福霖通知警察局在车站、码头和交通要道设立检查站,娄方怡的照片也发下去了。”马俊说道。
&esp;&esp;“啊?这就是说,已经把娄方怡堵在南京城里了?”陈树一听,眼睛放亮,兴奋地问道。
&esp;&esp;“是啊,否则,你以为你还能在我办公室里讲这么多废话?早就让处座把你关起来了!”马俊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太好了!科长,你放心,卑职立即申请戒严令,把南京就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娄方怡给找出来!”陈树兴奋地说道。
&esp;&esp;“这回是由我亲自主持,万万不能再失手了。另外,处座给了五天限期,限期一到,若还抓不住她,咱们行动科人可就丢大发了。”马俊说道。
&esp;&esp;“放心吧科长,卑职立即安排下去,重点搜查酒店、旅馆、租房客,一片一片地来,一户一户地查。法子虽笨,但绝对万无一失,除非她能上天入地,否则一定能抓住她!”陈树说道。
&esp;&esp;马俊点点头,同意了陈树的方案。
&esp;&esp;陈树的方案确实笨,但绝对管用。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笑面煞神
林创与黄福霖分手后,直接去了审讯室。
追捕娄方怡的行动可以让出去,但电台和密码本这种现成的功劳不能再让出去。
见他进来,常书刚、但庆明站起来打招呼。
林创一看,但庆明四平八稳地坐在审讯桌后面,被审讯的犯人坐在审讯椅中,腿上受伤,已经包扎好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绷带。
常书刚和打手们站在犯人身后。
这名犯人就是高木彭郎。
“怎么样,招没招?”林创问道。
“没有,这家伙嘴硬得很,一个字也不说。”但庆明回道。
“老但……。”林创一叫说口,心里暗暗吐槽:“你说你姓什么不好,姓但,老但老但,怎么跟唱戏的一样?”
“老但,你怎么还跟他讲起文明来了?你以为他们是你请来的客人,还包扎伤口?不能拿日本人当人,就把他们当作畜牲!不说是吧,照死里弄他,弄死拉倒,别特么这么客气。”林创一屁股坐到但庆明让出来的椅子上,阴狠狠地说道。
但庆明不知道林创的审讯风格,见他这样说,倒是一愣:“组长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怎么这么狠?不怕给审死?”
“我就说嘛,但队长太客气了,还是林组长的方法对我老常的胃口。”常书刚一听林创的话笑了,笑的有点狰狞。
“老常,干他!看看你的手艺是不是放下了。”林创跟常书刚熟悉了,半开玩笑在说道。
“好嘞,您就瞧好吧。”常书刚兴奋起来:“来啊,把这个畜牲绑到刑架上去,好好玩玩。”
几名打手都是以折磨犯人为乐的,一听头儿吩咐,精神大振,三下五除二就把高木彭郎给绑到刑架上去了。
“啪啪啪……。”
常书刚拿起沾了水的皮鞭,没头没脸地抽了一顿,先过了过瘾。
皮鞭打过,高木彭郎浑身左一道右一道血棱子就起来了,还有一鞭打在了脸上,把高木彭郎左眼角打开了,鲜血顺着眼睛淌下来,痛得高木彭郎“嗷嗷”大叫。
抽完鞭子,再用烙铁烙,把高木彭郎的肉烙得“滋滋”直冒热气,焦糊味弥漫了整个审讯室。
高木彭郎痛呼不止,声音撕心裂肺。
但庆明看得心惊肉跳,觑了觑林创,见他纹丝不动,眼里的神色依然冷冰冰的。
“冷血!组长是冷血动物么?”但庆明心道。
“停!”林创见无论如何毒打,高木彭郎就是一字不吭,知道他们都受过训练,对疼痛有着一定的抗拒力。他忽然想到另外一种方法,就想试一试。
“老常,你去弄碗蜜水来,抹到他伤口上。”林创吩咐道。
“林组长,弄蜜水干什么?”常书刚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连忙问道。
“不怕疼,看他怕痒不?”林创说道。
“明白了,林组长,高!”常书刚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竖了一根大拇指,对林创这个新的创意表示了敬服。
心想:“这法子更是毒辣,若是管用,咱们又多了一种刑罚。”
命手下弄来一碗蜜水,拆掉高木彭郎腿上的绷带,常书刚亲自动手,把蜜水仔细地抹在伤口上。
然后命人把高木彭郎平放到地上。
审讯室就不是个干净的地方,加上潮湿,地上有很多蚂蚁和潮虫,室内也有很多蚊蝇。
嗅到混着蜜水的血腥气,这些爬虫和蚊蝇哪里受得了这种致命诱惑?纷纷往高木彭郎身上爬去。
爬虫越来越多,有的还往伤口里钻。
痒!噬骨钻心的痒,令人恶心的痒!
“啊,痒死了!痒死了!”
高木彭郎受不住,嘶声大叫,同时浑身扭动。
多想用手挠一挠啊,可四肢被牢牢按住,一动不能动。
但庆明、常书刚等看到这种惨状,不约而同地给林创起了个外号:“煞神”——一个常常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煞神!
不到一刻钟,高木彭郎就受不住了:“停!停!我招,我招!”
“放开他,用清水给他把伤口冲洗干净。”林创吩咐道。
常书刚等人把高木彭郎放开,用清水把他伤口上的蜜水冲洗干净,高木彭郎用戴着手铐的手挠了她一阵,才止住了痒。
“说吧。老子耐心有限,只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不老实,老子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让那些小虫子对付你。”林创冷冷地说道。
高木彭郎听到林创冷冰冰的话,再接触到他冷到骨子里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位够狠!他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出来的。我不怕死,不怕疼,就怕痒。这个魔鬼怎么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我叫高木彭郎,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特工。化名高木,是文园酒店买办。”高木彭郎说道。
林创和但庆明对视一眼,心道:“原来日本大本营的特务啊,这回功劳可立大了。”
“接着说。”林创道。
“我们潜伏小组代号‘蟹组’,一共五个人,组长松本真一,[笔趣阁 .biqur.inf]代号‘梭子蟹’,化名郑义,文园酒店襄理……。”高木彭郎把另外几名成员的情况一一招来。
林创这才知道,松本真一和左藤佳洋在追捕过程中自杀了,活下来的三名间谍是高木彭郎、后藤远景、和田中安齐。
“‘蟹组’的任务是什么?”林创问道。
“接受代号‘野菊’特工的领导,协助并配合她完成策反朱道山的任务。”高木彭郎说道。
“野菊真实名字叫什么?”林创问道。
“不知道,她的身份保密,除了松本真一,我们都不知道。”高木彭郎摇摇头说道。
“你们手里有电台和密码本吗?放在何处?”林创问道。
“……有,都在我的住处。”
接触到这个敏感问题,高木彭郎迟疑了一下,想不说,但又想:“因为没有料到这次行动会失败,电台没有藏好,密码本也没有销毁,他们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早晚会搜出来的。隐瞒无用,还是不要再受罪了。”
他是真被虫噬蚊咬给弄怕了,于是乖乖地招了出来。
“庆明,你马上带人去搜查高木彭郎住处,连夜把电台和密码本找到送回来。”林创命道。
“是!”但庆明站起来敬了个礼,答应一声去了。
通过这次审讯,他对这位年轻的上司,是又敬又怕。
第三百一十三章 皆大欢喜
&esp;&esp;看看马上就三点了,林创没有继续再审田中安齐和后藤远景。
&esp;&esp;把舒齐叫来,让他主持接下来的审讯。
&esp;&esp;“舒齐,你辛苦辛苦,我回去睡一觉。哎……呀,实在是撑不住了!”林创伸了个懒腰,说道。
&esp;&esp;“组长,虽然辛苦,但弟兄们心里都高兴着呢。你安心休息吧,组里有我呢,若无急事,就不打扰你了。”舒齐笑着说道。
&esp;&esp;“好。”林创点点头,走出特务处,往家里走去。
&esp;&esp;进了家,林创疲惫地往床上一躺,说了一句:“出来吧。”
&esp;&esp;他知道,易莲花一定在等着自己。
&esp;&esp;“嘻嘻,公子,你知道我来了?”易莲花笑嘻嘻地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坐到床沿上。
&esp;&esp;“一进门就闻到了生人味。”林创胡诌道。
&esp;&esp;“公子厉害。”易莲花恭维道。
&esp;&esp;“顺利吗?”林创问道。
&esp;&esp;“非常顺利。”易莲花得意地回道。
&esp;&esp;“好了,回去歇着吧,我睡了。”林创尽管心里已经认定行动顺利,但在得到确认之前,始终提着一颗心不敢放下。
&esp;&esp;得到易莲花的回答之后,心事放下,身体完全松懈下来,困意马上涌了上来。
&esp;&esp;“公子,我给你捏捏吧,看把你给累的。”易莲花说着,脱鞋上床。
&esp;&esp;“不用……,嗯,舒服。”林创嘟囔着想要拒绝,但易莲花的双手已经往他腰间尾骨捏去,一种麻酥感顿时让他舒服地呻吟出来。
&esp;&esp;林创很快就在易莲花的按压下进入了梦乡。
&esp;&esp;当他醒过来时,天光大亮。
&esp;&esp;看了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
&esp;&esp;睡了足足六个多小时,数天身体的疲劳和精神的紧张感觉尽去,精力已经完全恢复。
&esp;&esp;他赶紧起床,穿上大裤衩子开始洗漱。
&esp;&esp;就在这时,大门处响来敲门声。
&esp;&esp;“谁呀?”林创问道。
&esp;&esp;“我,大懒蛋,才起床。”是田碧瑜的声音。
&esp;&esp;林创赶紧跑去开门,打开门,田碧瑜如花的笑容出现在面前。
&esp;&esp;“老婆!”林创见到田碧瑜,笑嘻嘻上前就去搂她。
&esp;&esp;“小心早点。”田碧瑜赶紧闪了一下身子,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esp;&esp;“还是老婆知道疼人。”林创笑着接过食盒,左手搂住田碧瑜,侧过头去亲了一下。
&esp;&esp;“德性,谁是你老婆?”田碧瑜推了一下他的脸说道。
&esp;&esp;“不是我老婆想着给我送早点?”林创道。
&esp;&esp;边说边搂着田碧瑜往屋里走去。
&esp;&esp;林创回到屋里,打开食盒,见食盒里是一份精致的小菜,一碗小米粥,一笼小包子,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胃口大开。
&esp;&esp;“好吃。”林创边吃边赞了一句。
&esp;&esp;“嘻嘻……。”看着林创狼吞虎咽的样子,田碧瑜笑出了声。
&esp;&esp;“电台和密码本得手了?”林创知道她兴奋的源头是什么,问道。
&esp;&esp;“到手了。小宅,你说电讯科的人说什么吗?”田碧瑜嘴角噙着笑,问道。
&esp;&esp;“说什么?”林创问道。
&esp;&esp;“说你是电讯科好女婿呢。”田碧瑜笑道。
&esp;&esp;“是不是与有荣焉?”林创见她笑得非常甜蜜,凑趣问道。
&esp;&esp;“当然。小冰她们羡慕得不得了呢,哼,谁叫她们没有本小姐天生丽质呢,就这么一个大宝贝,落到本小姐手里了。”田碧瑜骄傲地说道。
&esp;&esp;林创看着她幸福的样子很美,心里升起一种冲动。
&esp;&esp;快速地吃完,把嘴一抹,色迷迷地道:“田大小姐,本公子让你立了这么大一功,是不是犒赏一下你女婿?”
&esp;&esp;“干什么?要死啊?大白天的……。”田碧瑜话没说完,就被某人的大嘴给噙住了双唇。
&esp;&esp;……
&esp;&esp;回到特务处,林创命纪老六把舒齐、邵纪军、孙胜利和但庆明都叫到办公室。
&esp;&esp;四人脸上很快就来了,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esp;&esp;不过,看到组长大人脸上板正的,四人不约而同地收起了笑容,敬完礼之后肃立不动。
&esp;&esp;“想笑就笑,不要憋出伤来。”林创看孙胜利强行忍住的笑很难看,于是说道。
&esp;&esp;“哈哈哈……。”孙胜利终于憋不住了,大声笑出来。
&esp;&esp;被他感染,另外三人也都笑出声来。
&esp;&esp;“组长,卑职对您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几天啊,就让我们全组立了这么大一功劳,真特么过瘾啊。”孙胜利大笑过后,大拍林创马屁。
&esp;&esp;“是啊组长,您是不知道,咱们一组多少年了也没像今天这么露脸,真痛快啊!”舒齐赶紧说道。
&esp;&esp;“瞧瞧你们这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林创被拍得舒服,也跟着笑起来。
&esp;&esp;“组长,不是我们没有见过世面,确实是露脸。更让人高兴的是,行动科陈组长他们一个个跟特么黑包公似的,那脸阴得吓人!”但庆明说道。
&esp;&esp;“这话可别乱说啊,陈组长现在心里憋着气呢,他要是听到咱们幸灾乐祸,还不得气死?”林创说道。
&esp;&esp;“气死就气死!本来组长大人大量,把立首功的机会让给了他们,结果自己不争气,那能怪得了谁?”邵纪军道。
&esp;&esp;“组长,听说陈组长被马科长给骂了,那声音大得外边走廊上都能听得到。”舒齐说道。
&esp;&esp;“是啊,听说马科长还要揍他呢,陈组长痛哭流涕一通求情,马科长才放过他呢。”孙胜利附和道。
&esp;&esp;“行了,不要再说了。女谍首逃走,咱们作为特务处同仁,应该同仇敌忾才对,万万不能幸灾乐祸!听到没有?”林创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板起脸装模作样地训了一句。
&esp;&esp;“是是是,卑职知错了,不该幸灾乐祸!”舒齐等赶紧认错。
&esp;&esp;话说的好听,但他们脸上现出来的表情还是特么的“幸灾乐祸”!
&esp;&esp;“行了,不说这个话题了。你们几个把有功人员名单报给我,我好写结案报告。”林创说道:“重点看看有没有需要照顾的,有没有熬了多年没有升职的,这次是个机会,能解决就给解决了。”
&esp;&esp;“组长英明!”
&esp;&esp;“组长真是体恤下情啊!”
&esp;&esp;“组长厚道,跟着您干,真是有福!”
&esp;&esp;舒齐、孙胜利和但庆明三人一听这话,更是大喜,连忙比着劲地唱赞歌。
&esp;&esp;只有邵纪军没有说话。
&esp;&esp;“庆明和纪军还是上尉吧?这回把他俩的功劳写足,先迈进校级行列再说。你们二位没有意见吧?”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全凭组长作主。”舒齐和孙胜利说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 重点捕鱼
&esp;&esp;“处座把追捕三名逃犯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我看弟兄们非常辛苦,再者说了,马科长正在调用警察进行全城戒严,咱就不给他添乱了。舒齐,你把三名逃犯的通缉令写好,发到各个检查站,另外让弟兄们在大街上贴一贴。”林创接着说道。
&esp;&esp;“是!”舒齐连忙高声答道。
&esp;&esp;这几位都是人精,一听林创的安排,就知道组长大人根本不想在追捕三名逃犯身上下真功夫。
&esp;&esp;就是不知道他是顾念张守正的同僚之情,还是另有意图。
&esp;&esp;但谁也不敢把这个疑问问到明处。
&esp;&esp;上边有处座和科长,人家都不说什么,做下属的多这嘴干吗?
&esp;&esp;……
&esp;&esp;舒齐和孙胜利、但庆明走了,邵纪军留了下来。
&esp;&esp;“组长,谢谢你。”邵纪军单独留下来,就是为了道声谢。
&esp;&esp;邵纪军生性不好言辞,也不爱请客送礼巴结上司,所以在认识林创以前,他一直在中尉衔上原地踏步。
&esp;&esp;自从跟了林创以来,乔迁速度很快,数年没有得到解决的上尉军衔刚刚得到解决,这回又要给解决校级军衔,不能不让他感动。
&esp;&esp;可以说如果没有林创,这一切都是绝无可能的。
&esp;&esp;“有这个机会,我不照顾自己的弟兄照顾谁?”林创说道。
&esp;&esp;一句“自己的弟兄”,让邵纪军感动地无以复加,眼里竟然泪光闪烁:“组长,啥也不说了,卑职深感荣幸。”
&esp;&esp;“去吧,忙去吧。”林创看不得一个大老爷们如此作态,连忙低下头,挥挥手让他去了。
&esp;&esp;接下来无事可做了,林创想起了张守正夫妇。
&esp;&esp;他们被救的事,林创不想现在告诉庞星汉。
&esp;&esp;现在街上全是警察和特务处的特工,追捕他夫妇的通缉令也发下去了,在这个时候通知庞星汉,百害而无一利,不但于事无补,弄不好还添乱。
&esp;&esp;就让庞星汉和张守正夫妇暂时先焦灼着吧。
&esp;&esp;此时越是焦灼,等他们亲人相见的时候,也越是欢喜,对他林创的感激之情就会越重。
&esp;&esp;至于给张守正夫妇送饭的事也不忙,饿一天饿不死。
&esp;&esp;诸事无挂碍。
&esp;&esp;他的心思转到追捕娄方怡的事上来,不由得替陈树担起心来。
&esp;&esp;陈树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行动能力还是不错的。
&esp;&esp;动用这么多资源去抓一两个人,相信陈树应该能够胜任。
&esp;&esp;当然,从成功逃脱陈树的抓捕这事看,娄方怡也不是省油的灯,狡猾狡猾的。
&esp;&esp;“陈树啊陈树,你千万给点力,一定要把那个美丽、优雅的女间谍给抓住啊,要不日后哥们可有危险。”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不由地暗暗为陈树祈祷起来。
&esp;&esp;……
&esp;&esp;陈树憋了一口气,所以他的行动非常迅速。
&esp;&esp;次日天还没亮,除了车站、码头早已经设立了多个检查站之外,各个交通要道也全部设卡,盘查行人。
&esp;&esp;另外,又组织警力对全市旅馆、客栈、医院和租房客进行一一盘查。
&esp;&esp;上述措施算是“广撒网”。
&esp;&esp;另外,他还进行了“重点逮鱼”。
&esp;&esp;陈树对于林创关于娄方怡假扮老太太逃走的判断,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esp;&esp;他想,娄方怡二人逃出特务处的监视之后,一定会坐黄包车出逃。
&esp;&esp;于是,他派人对全市黄包车行进行了调查,重点调查昨天七点前后,在文园酒店和糖坊巷拉过客的黄包车。
&esp;&esp;功夫不负有心人。
&esp;&esp;不到中午,就找到了两名黄包车车夫。
&esp;&esp;据这两个人讲,昨天晚上傍黑天的时候,在中央日报社门口拉了两个客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一个是精壮汉子。
&esp;&esp;这二人描述的老妇和精壮汉子的相貌,跟张富林见到的母子二人极为相似。
&esp;&esp;陈树一听,精神大振,问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哪里下的车?”
&esp;&esp;两名车夫中年长点的一位回道:“长官,我拉的是那男的,他拉的是那女的。那男的让我们拉他们去下关火车站。那女的一直没有说话,到了兴中门之后,看到有警察在盘查,那女的突然说话了,让我们停下,往回走。”
&esp;&esp;“你听声音,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陈树问另外一名车夫。
&esp;&esp;“是年轻的。当时我还有些奇怪,这女的头发都白了,怎么听着这么年轻呢。”年轻一点的车夫回道。
&esp;&esp;“你们原路返回的吗?他们在哪里下的车?”陈树一听,基本确定这两人就是娄方怡和东山了,连忙问道。
&esp;&esp;“没有原路返回。那男的让我们在福建路停了车,付了车钱就让我们走了。”年长车夫回道。
&esp;&esp;“他们下车的时候大约几点?”陈树问道。
&esp;&esp;“老总,我们没表,哪知道钟点啊?反正天全黑了。”
&esp;&esp;“好,你们先回去吧,如果再看到这两个人,要赶紧报告警察,听到没有?”陈树说道。
&esp;&esp;“是,老总,我们记住了。”两名车夫连忙躬身答应着,退出去了。
&esp;&esp;“马上重点对福建路附近民居进行调查,另外,查访昨天晚上在福建路拉客的黄包车,看有没有人拉过他们。”陈树迅速调整了调查重点。
&esp;&esp;不能说陈树的部署不周密,可以说,他做到了所有应该做的。
&esp;&esp;但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也没有再接到一个好消息。
&esp;&esp;娄方怡和东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信息。
&esp;&esp;……
&esp;&esp;昨天,娄方怡和东山确实是假扮成一对母子出逃的。
&esp;&esp;正如林创所料,娄方怡虽然改扮成了老妇,但行动起来,怎么装也装不成老太太,最后还是东山出了个主意,让她装病,自己背上她,既掩住了相貌,也避免了行走之间露出破绽。
&esp;&esp;临出门前,娄方怡还回到自己屋里,放上唱片,打开收音机,制造了自己仍在家的假象之后,在陈树他们严密监视之下,逃走了。
&esp;&esp;出了糖坊巷,来到中央日报社附近,东山见没有人跟上来,点手叫了两辆黄包车,一路向下关车站行去。
&esp;&esp;娄方怡的打算是,无论特务处在车站有没有设卡检查,只要出了兴中门到了城外,就算是龙游大海了,随便找个山或者树林一藏,特务处再想找到他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esp;&esp;除非动用军队搜山。
&esp;&esp;她相信,动用军队这样的事,是绝不会发生的。
&esp;&esp;委员长不会为了一名间谍,随便动用军队。
&esp;&esp;她的计划很美好。
&esp;&esp;无奈林创早就想到她前面去了。
&esp;&esp;当她赶到兴中门,远远看到很多警察和便衣正在检查出城的人群和车辆时,她明白,暂时是出不去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计穷
娄方怡下了车,走到一边,招呼东山过去。
“小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城门打听一下,兴许不是查咱们,否则,怎么路上没人检查?”东山说道。
“不,不用问,肯定是查咱们的。现在可以确定,林有珠一定是特务。他设了一个圈套让我去钻,目的就是让我暴露。
他只所以封锁城门而没有大范围搜索,第一是怕我们在十一点之前逃走,这是在确定我们的身份之前的万全之策;第二也说明现在我们逃走的消息他还不知道。
换个角度说,如果我的命令‘梭子蟹’收到,取消了行动,那么我暂时就是安全的,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糖坊巷那里也不会出事,这些检查站就会取消。反之,十一点之后各主要交通路口就会封锁了。”
娄方怡冷静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是非常聪明的,把林创的安排给猜得八九不离十。
可惜,他并不知道,林创设这么大一个局,并不单是为她,她只是其中一条鱼而已。
“小姐,要不咱们去安全屋先躲一躲?”东山悄悄跟娄方怡说道。
“暂时只能这样。先去福建路。”娄方怡道。
“小姐,安全屋在丰都巷,咱去福建路干什么?”东山问道。
“我要给林有珠布个疑阵。告诉他,就算姑奶奶输了一阵,他要想抓住我也是痴人说梦!”娄方怡眼里闪烁着恨意,自信地说道。
“是。”东山见娄方怡胸有成竹,也不多言,答应一声,吩咐两名车夫掉头去福建路。
到了福建路,娄方怡吩咐车夫在一家饭馆前停了车,付了车钱,打发两名车夫离开。
二人进了饭馆,大庭广众之下饱餐一顿。
出了饭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二人趁着夜色,拐进楼子巷,沿着楼子巷一路向东,来到铁路医院门口。
娄方怡见医院门诊楼前停着好几辆轿车,对东山说道:“弄辆车来,我在这里等你。”
“是!”
东山答应一声去了。
偷车这活计东山非常娴熟,根本不用钥匙,只要给他一根铁丝,就能打开车门,启动车子。
不到十分钟,东山开着一辆车就出现在医院门口。
娄方怡拉开车门坐进去,轿车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所谓安全屋,是潜伏者准备的第二个窝点。把房子租下来,但平时不去住,只有在情况危急时才会启用。
东山租的安全屋在丰都巷,房主是一名富商。
上个月,富商全家搬往米国,一时半会不打算回来了,所以就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正巧被正在租房的东山见到,虽然房租贵点,一个月要一百元法币的租金,而且一交就得三年,但东山不在乎这点钱,立即交了钱,租了下来。
贵是贵了点,但这个房子租的确实值,如果不是富商急着走,断断不会每月只收一百元的租金。
这是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楼梯在室内,厨房、浴室、电灯、电话各种设施和家俱非常齐全,什么都不用置办,拎包就能入住。
最让东山看重的不是这些,是这个院子还配有车库。
车库门在大门右侧外开,把车开进去关上铁门,既隐蔽又安全。
娄方怡知道这个车库,所以才命东山去偷车。
……
“好了,安安稳稳在这里住着吧,明天你早起买点米粮肉菜,顺便打听打听情况。”娄方怡进了小楼,这才安下心来,把假发一扔,吩咐东山道。
“好嘞。”
东山乐得屁颠屁颠的。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和娄方怡就可以像夫妻那样生活了。
这种恣意妄为的生活他梦想了好长时间了,一旦之间达成了愿望,能不心花怒放?
至于这种生活能持续多长时间,他没去想。
娄方怡设的这个迷魂阵很高明,东山相信,特务处的人就算再厉害,要找到这辆被盗的车,也够他们忙乎一阵子的了。
……
陈树的侦破方向成功地被娄方怡给带歪了。
从反馈回来的消息,娄方怡和东山是在福建路下了车,而且有人看到这两人还在饭馆里明目张胆地吃过饭。
又把所有的黄包车夫问了个遍,也没有人说拉过这两人去别处。
这一切都表明,娄方怡并没有足够的戒心,而且一定藏身在福建路周围的院落里。
可是,一直过了两天,陈树命人把以福建路为中心方圆五里之内所有居民都查了三遍,再也没有这两人半点信息。
陈树急得头发都白了:“难道这俩人真的会上天入地不成?就算是只耗子,这会儿也藏不住了,他们在哪里呢?难道真要全城戒严吗?”
全城戒严说说容易,做起来很难。
根据《民国戒严法》,要对南京这样的首都城市实行全城戒严,必须行政院议决并交立法会通过,或者由最高军事长官临时决定,过后再交立法院通过。
这种戒严,一般适用于战时或者发生大范围骚乱,而且还必须动用军队。
对于只为了抓一二名间谍,就想实施全城戒严,想都不要想。
特务处就算再是特权部门,也只能让警察局对某一特定区域或者路段实施戒严,再大的范围,特务处一是没有这种权力,二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所以,全城戒严这种事,陈树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感到技穷的陈树,无奈之下,跑去向马俊请教。
“科长,福建路已经查了三遍了,一点影子都没有,您看怎么办?”
马俊仔细询问了一番,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样吧,我把林创请来,问问他吧。”
“科长,非得问他吗?”陈树极不情愿地问道。
“陈树,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呢,也想露脸,我何尝不是如此呢?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能保证三天之后就能交差?在完成任务和面子之间你如何选择,这不用我教你吧?”马俊问道。
“科长说的是。难道他林创就比卑职高明吗?”陈树不服气地说道。
“高明不高明,问问不就知道了?”马俊道。
“好吧,卑职听科长的。”陈树见马俊坚持,自己也确实无路可走了,只好同意了马俊的建议。
第三百一十六章 问计
马俊比陈树会做事。
他没有直接找林创,而是拿起电话打给了黄福霖:“老黄,林创在不在处里?”
“怎么了老马?”黄福霖问道。
“这不案子遇到了麻烦,我和陈树想请教请教二位嘛。”马俊笑着说道。
一听一向傲气得不得了的马俊竟然非常客气地说出“请教”二字,黄福霖得意地大笑起来:“哎呀,老马,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好像我们情报科比你们行动科高明很多似的。”
“老黄,你甭拿话扎我!看把你得意的,告诉你,你那两把刷子我还不清楚?我是看重林创的能力知道不?要不是林创,你敢在咱老马面前翘尾巴?”马俊听不得黄福霖得意忘形,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嫉妒吗?”黄福霖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问道。
“少废话!帮不帮吧你?”马俊怒道。
“帮帮帮,你老马都开口了,我能不帮?过来吧,林创正好在处里,我让他过来。”黄福霖扯足了顺风船,也就不再刺激马俊,连忙说道。
“你就是小人得志!”马俊骂了一句,放下电话。
五分钟之后,马俊和陈树出现在黄福霖办公室,林创已经在等着了。
听完案情,黄、马二位大佬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谁也不发现意见,而是同时看向林创。
“二位长官,看卑职干吗?卑职又不是如花似玉的二八少女?”
马俊和陈树谁也没有当着林创的话说“请教”二字,林创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上赶着。
“林创,你小子别装傻了,有什么建议说说吧。”马俊说道。
林创微笑着不开口,只是看向黄福霖。
黄福霖很满意,心说:“林创真给我长脸啊,看看,多懂规矩,我不发话,他能听你马俊的?”
“林创啊,咱们情报科虽然比行动科高明那么一点点,但马科长和陈树既然诚心求教,你就不要藏私了,指点他们一二吧。”黄福霖手一摆,牛皮哄哄地说道。
马俊和陈树又被刺激到了。
不过,他二人确实遇到了难处,被黄福霖无情的奚落,也只能忍。
林创见马俊面色不豫,陈树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不想让科长再刺激他们了,笑着说道:“马长官,我们科长跟您闹着玩呢,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共同探讨罢了。”
“对对对,探讨,探讨。林创,你说说。”马俊赶紧说道。
林创面色一整,问陈树:“陈组长,第一,是不是可以确定娄方怡和东山还在城里?”
“可以确定。”陈树毫不迟疑地说道。
“第二,你从交通工具入手查他们的踪迹,这个思路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不会在福建路换乘了别的交通工具,比如汽车,比如自行车?还有可能不乘坐交通工具,步行离开呢?”林创问道。
“林组长,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福建路下车并大张旗鼓地到饭馆吃饭,是给我做了个假局?”陈树眼前一亮,琢磨了一会儿,问道。
“我敢肯定你钻了娄方怡设的套!”
林创故意把“圈套”说成“套”,算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陈树听没听懂林创充满龌龊思想的笑话,反正他是不服:“林组长,为何如此肯定?”
“陈组长,娄方怡在兴中门前命车夫调头而回,说明她已经明白,查的就是她。然而,她没有换车,她还不避人地吃了一顿,目的是什么?就是让你的人知道她在那里。”林创说道。
“对啊。知道自己危险了,不赶紧换车,赶紧隐匿起来,反而反其道行之,不是做圈套是做什么?娄方怡不会认为你们笨到连她乘坐过黄包车,乘车去过哪里都查不到。”黄福霖附和道。
马俊没有理会黄福霖话里话外对行动科的捣毁,身子往前一探,问林创:“那接下来的侦破方向呢?”
“长官,很简单,放弃对福建路的人员清查,去查有没有汽车或者自行车丢失。”林创说道。
“查交通工具?对,有道理。她要离开福建路,离开得越远越快越好,所以肯定会偷车。陈树,马上安排下去,问一问警察局,当天晚上有没有丢车的?”马俊一下子明白过来,立即命令陈树马上去查。
“是!”陈树也懂了,给黄福霖和马俊敬个礼,急匆匆地走了。
“嗯,不错。林创啊,其实我早就料到了,只不过,我拿这个案子试试你的水平。不错,没让我失望,不要骄傲啊,继续努力。”陈树走了,马俊无耻地说道。
“是是是,马长官说的对。”林创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老马,什么时候练得刀枪不入了?我是说你的脸皮!”黄福霖见马俊仗着身份欺负林创,当即不干了,眼珠子一翻二人又抬上了。
“咱哥俩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马俊见黄福霖生气,自觉挽回一局,边起身离开,边回了黄福霖一句。
“这什么人哪这是?呸,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玩意。”黄福霖冲着马俊的背影啐了一口。
林创一笑,安慰黄福霖道:“科长,别急,我看陈树真不一定能找到娄方怡。”
“为什么?你给他指的路是错的?”黄福霖问道。
“不不不,科长你怎么这么想呢?卑职再不济,也不能这么不顾大局吧?”林创听了黄福霖的说法,不由得苦笑不得。
“你的意思?”
“第一,陈树严重低估了娄方怡的能力,至今也没有重视起来;第二,娄方怡肯定还有后着,就算陈树能够找到一点线索,她一定还有后着;第三,科长,从糖坊巷失手,到福建路白白浪费两天时间,您不觉得他的智力根本跟不上娄方怡的节奏吗?”林创说道。
“哪怎么办?”黄福霖问道。
他没有幸灾乐祸,是因为他太知道娄方怡的危害性了。
林创追求的是自身的安全,他要的是冬眠计划的顺利实施。
在追捕娄方怡这件事上,他,还有林创,跟马俊和陈树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要紧,科长,娄方怡之所以还在城里跟陈树捉迷藏,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所以,只要扎紧口袋,就让她先在袋子里蹦哒几天吧,蹦不出去。”林创信心满满地说道。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刺激
&esp;&esp;下班之后,林创跟田碧瑜一同回家,在她家吃过晚饭,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林创借口回处里有事,松开跟他腻在一起的田碧瑜,告辞离开。
&esp;&esp;到了处里,林创开上车,到街上买了五笼包子,又买了一包卤肉,一袋子水果,然后开车去了珠奥公司。
&esp;&esp;从车上拿下刚买的这些东西,另外将早放到车上的一壶热水和一瓶酒一同拿下来,提在手里,打开门,往三楼走去。
&esp;&esp;这是他连续第二个晚上来这里了。
&esp;&esp;到了自己办公室,林创敲了敲门,说了一声:“是我。”
&esp;&esp;门被打开,林创能够模糊地看到庞一萍欣喜的面容。
&esp;&esp;因为没敢开灯,走廊里漆黑,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外照进来。
&esp;&esp;林创的到来,确实让庞一萍高兴。
&esp;&esp;她和张守正藏在这里,非常寂寞,非常憋屈。
&esp;&esp;虽然有林创送饭不至于挨饿,但这里没有热水,又不能开火,每天只能喝凉水解渴,非常不便。
&esp;&esp;牢狱生活加上这两天不见天日的日子,让她迅速消瘦下去,原来美丽的面容也变得干干巴巴。
&esp;&esp;她盼望林创来,是因为林创昨天走时许诺了,要给她带水果和热水来。
&esp;&esp;林创进屋后,庞一萍赶紧把门关好。
&esp;&esp;“给。”
&esp;&esp;林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esp;&esp;“谢谢,谢谢林兄弟。”
&esp;&esp;庞一萍一看热水来了,林创还带了一袋子水果,什么苹果啊、梨啊,竟然还有一只西瓜,当即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esp;&esp;两天下来,她已经成功地把二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从“林组长”的敬称,改为“林兄弟”这个较为亲热的称呼了。
&esp;&esp;当然,这都是她主动为之的。
&esp;&esp;“谢谢,林组长,给你添麻烦了。”张守正走过来,接过林创手里的酒,也道了声谢。
&esp;&esp;“没办法,只能先将就着。处座给的期限是五天,再熬三天吧。”林创说道。
&esp;&esp;“别这么说,林兄弟,我们两口子能够死里逃生,还不是多亏了你?苦几天没啥,能把命扒拉出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庞一萍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伸手拉住林创的胳膊:“快坐下。”
&esp;&esp;黑暗里,林创感觉到庞一萍的身体使劲往自己身上靠,胸部在林创的背上挨擦着,让林创感觉阵阵心猿意马。
&esp;&esp;林创见张守正正背身往茶几上摆放包子和卤肉,不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esp;&esp;他回身在庞一萍胸部抓了一把,迅速把手缩回。
&esp;&esp;庞一萍不但没躲,反而靠得更紧了,林创坐到沙发上,她也挨着林创坐了下来。
&esp;&esp;林创往边上挪了挪,离开一段距离,没想到她随即把手伸到林创背后,悄悄掀开衣衫,去摸林创的腰。
&esp;&esp;林创很是无语:“这娘们真是不老实啊。刘德祥刚刚因为你丧了命,你怎么还不接受教训呢?看来,她跟刘德祥偷情,并不单单是‘借种’,这娘们本身就不是老实人。”
&esp;&esp;林创没有再制止她。
&esp;&esp;因为当着她丈夫面摸一把捏一下,让林创感觉很刺激,是那种冒险的刺激。
&esp;&esp;张守正把饭菜摆好,又倒了两杯热水,他也没跟林创客气,一杯放到庞一萍跟前,一杯放到自己跟前。
&esp;&esp;又去洗了手,坐到了林创对面。
&esp;&esp;“一萍,去洗洗手吃饭吧,趁热吃。”张守正对庞一萍说道。
&esp;&esp;庞一萍恋恋不舍地起身去洗手了。
&esp;&esp;“张所以……。”
&esp;&esp;林创刚要开口问他几句话,张守正就摆了摆手,说道:“林组长,别再这么称呼我了,惭愧啊,叫我老张吧。”
&esp;&esp;“那好。老张,以后的事想好了吗?”林创也觉得再称呼职务不好,于是顺势改了口。
&esp;&esp;“想好了,回老家。家里还有几十亩山地,种点茶叶也能过日子。等以后娃儿生下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也不错。”张守正说道。
&esp;&esp;林创看过张守正的档案,知道他老家是福建的。
&esp;&esp;“行吧,打算不错。不过,兵荒马乱的,还是小心一点。”林创说道。
&esp;&esp;他觉得张守正肯定有积蓄。
&esp;&esp;当了多年的看守所长了,请托送礼的肯定不会少。
&esp;&esp;带着这些积蓄回家,日子肯定不会差了。
&esp;&esp;不过,这个好日子的前提是和平。
&esp;&esp;福建将来战事不少,他两口子想要在乱世中安身立命,不是很容易的事。
&esp;&esp;当然,林创跟他没有多少交情,多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善意地提醒一二。
&esp;&esp;“谢谢林组长。只是你的恩情怕是难以报答了。以后若是能安顿下来,别的不敢说,你的茶叶我包了。”张守正说道。
&esp;&esp;正说话间,庞一萍从卫生间回来,坐到林创身边开始吃饭。
&esp;&esp;林创接着张守正的话茬说道:“老张,别报恩报恩的,早就说了,我是为了朱部长才肯冒这个险的,这个恩不用你报。”
&esp;&esp;“林兄弟,你别这么说,无论你是看谁的面子,但这个恩情着落在我们夫妻身上,我们不能不领,更不能不报。”庞一萍回来了,很自然地夺走了张守正的说话权。
&esp;&esp;说话的同时,这娘们还用屁股拱了拱林创。
&esp;&esp;其中意味很暧昧。
&esp;&esp;张守正不言语,只是闷着头喝酒吃肉。
&esp;&esp;“哼,张守正打的主意虽好,怕是过不了庞一萍这一关哪。她哪是过得了乡下苦日子的主?”林创心道。
&esp;&esp;“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施恩图报非君子,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决不是小人。”林创说道。
&esp;&esp;“知道知道,林兄弟人最好不过了。”庞一萍回过头,看了林创一眼说道。
&esp;&esp;黑[笔趣阁520 .biqu520.xy]暗中看不清她是什么眼神,但林创估计,肯定是挑逗,是让人浮想联翩的挑逗。
&esp;&esp;林创坐不住了,他可真是怕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esp;&esp;“老张,嫂子,你们吃着,我走了,明天晚上我再过来。”林创站起来说道。
&esp;&esp;“哎,林兄弟,你别走啊,再说会儿话啊。”庞一萍连忙站起来挽留。
&esp;&esp;“行了,林组长公务繁忙,就不要留他了。”张守正对妻子说道。
&esp;&esp;“林兄弟,明天再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多带一壶热水?我想洗洗身子……。”庞一萍说道。
&esp;&esp;“行行行。”林创赶紧逃走了。
&esp;&esp;玛德,她竟然说“身子”?!
第三百一十八章 激将法
&esp;&esp;林创给陈树指出的侦破方向是正确的。
&esp;&esp;陈树从黄福霖办公室回来,立即打电话给警察局副局长段以德,问两天前福建路附近有没有车辆丢失?
&esp;&esp;段以德回答说得问一问福建路警察所,让陈树等电话。
&esp;&esp;陈树放下电话不长时间,段以德电话回过来了:“陈组长,福建路警察所报告说那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有人报案,说汽车丢了,让警察帮忙找。因为忙着协助你们检查,警察所就把这事给撂下了,现在什么情况不知道。”
&esp;&esp;陈树一听,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不禁对林创生了一丝佩服之心:“林创这小子虽然有点狂,但不得不说,查案真是一把好手,我不如他啊。”
&esp;&esp;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树收起心思,对段以德说道:“段副局长,请你打电话给警察所,让他们把立即把失主找去,我马上过去问问情况。”
&esp;&esp;“好,我马上打电话安排。”段以德说完,撂下了电话。
&esp;&esp;陈树赶到福建路警察所时,警察所所长褚恒心和失主已经在等他了。
&esp;&esp;“你就是失主?说说你的情况和车辆被盗情况吧。”陈树没有客气,直接问道。
&esp;&esp;“我叫赵成印,是水利委员会的司机。前天晚上七点半,我们马副主任的老婆病了,我开车拉着马副主任和他老婆到铁路医院去看病。当时,我把车停在门诊楼前,下车后陪着马副主任和他老婆去了急诊室。等忙活完了,我正要开车拉他们回家,却发现车不见了。”那名失主说道。
&esp;&esp;看得出,这名叫赵成印的失主非常焦灼。
&esp;&esp;“车主是谁?车号是多少?什么型号的车?”陈树问道。
&esp;&esp;“车是公家的,车号是宁—135,福特牌的。”赵成印答道。
&esp;&esp;“你当时把钥匙拔下来了吗?”陈树问道。
&esp;&esp;“拔下来了,我向来有下车就拔钥匙的习惯。你看,钥匙在这里。”赵成印说着,把车钥匙拿出来让陈树看。
&esp;&esp;“有没有备用钥匙?”陈树问道。
&esp;&esp;“没有,只有这一把。”赵成印回道。
&esp;&esp;“好,我知道了。”陈树说完,屁也没放一个,扭头就走。
&esp;&esp;“长官,你别走啊,能不能帮我把车找回来?”赵成印在后面喊道。
&esp;&esp;“我这就帮你去找车。”陈树边走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esp;&esp;事情明摆着,能不用钥匙把车偷走的,不是一般的小偷。
&esp;&esp;车子被盗的时间和地点都和娄方怡失去踪迹的时间和地点相吻合,不是她还能有谁?
&esp;&esp;回到特务处,陈树立即布置全城查找失踪轿车。
&esp;&esp;这回他信心满满,轿车不是小物件,不易隐藏,就算娄方怡把车开到江里、湖里,也不会不留下痕迹。
&esp;&esp;只要找到车,就能推断出娄方怡藏身大体方位,那样再找起来,就一定事半功倍了。
&esp;&esp;可是,让他感到郁闷的是,动用所有警力,找了一大天,也没有找到“宁——135”号轿车。
&esp;&esp;他上火了,嘴上起了泡,嗓子也疼得厉害,说出话来滋拉滋拉的。
&esp;&esp;把三名队长叫到办公室,共同商议对策。
&esp;&esp;三名队长分别是一队队长吴良策,二队队长卫华,三队队长施展。
&esp;&esp;“快倒霉了,离倒霉的时间还有两天。诸位,我要倒了霉,你们谁也别想好过!”陈树阴阳怪气地说道。
&esp;&esp;三位队长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低头听训。
&esp;&esp;“我呸!你他娘的说这话说给谁听呢?主将无能,还能赖得着当兵的?”吴良策心里暗暗骂道。
&esp;&esp;他不说话,卫华和施展也不说话。
&esp;&esp;“说说吧,别给我玩死猪不怕开水烫那一套!”陈树拍了一下桌子,怒道。
&esp;&esp;“组长,卑职脑子不够用,现在跟糨糊一样,实在是无计可施啊。没说的,组长指到哪儿,卑职就打到哪儿,绝无二话。”吴良策作为一队长,必须说话了。
&esp;&esp;只不过,他说的这话不知是自黑还是连屋里所有人都挂带着,只有他知道。
&esp;&esp;陈树被吴良策这番话给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不是屁话吗?我要是有主意,叫你来干什么?你脸上有花啊,好看啊?!”
&esp;&esp;被他一骂,吴良策低下头彻底不言语了。
&esp;&esp;见此情景,卫华抬起头说道:“组长,卑职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辆轿车为什么凭空不见了?是不是娄方怡开着车逃出南京了?”
&esp;&esp;陈树听出来了,卫华这是没话找话,完全是为了敷衍自己说的屁话。
&esp;&esp;城门检查力度这么大,她敢开着车出城?
&esp;&esp;“废物!平时一个个牛哄哄的,对人家情报科那个不服啊,事到临头,半点主意都拿不出来!”陈树把卫华也给骂了一通。
&esp;&esp;“组长,要不,咱们再问问林组长去?”施展小心翼翼地出了一个主意。
&esp;&esp;“还去问?你们有脸去?反正我是没脸去了。施展,施大队长,我让你们来是商议对策,你们倒好,一个说脑子不够用,一个说已经出了城,你倒省事,一竿子支到人家林组长那里去了,丢不丢人啊。”陈树一瞪眼,把施展也给训了。
&esp;&esp;“组长,您身份贵重,自然不用出头,咱们这里有个现成的人选,您怎么不用呢?”施展说着,冲陈树使了个眼色。
&esp;&esp;陈树明白,施展是想让吴良策去问林创。
&esp;&esp;是个好主意。
&esp;&esp;不过,陈树自重身份,让吴良策去求林创的话,他可说不出口。
&esp;&esp;于是,他回了一个眼神给施展,让他说。
&esp;&esp;施展很无奈:“自己这位上司啥都好,就是太爱面子,放不下架子。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很难吗?”
&esp;&esp;尽管很无奈,他还是遵照陈树的意思开口了。
&esp;&esp;“吴队长,处里谁不知道你跟林组长是光腚长大的伙计,要不,你代劳一下?”施展笑着说道。
&esp;&esp;“不不不,施队长,那可不行。我要是去问,不是丢咱行动科的人吗?林创那小子不笑话死我?不去不去。”吴良策一听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esp;&esp;“吴队长,你就忍心眼看着咱们组丢脸?”卫华也加入了劝说吴良策的行列。
&esp;&esp;“卫队长,给我使激将法?没用哈。打小我就一直压他一头,让我去求他?丢不起那人。”吴良策吹开了牛。
&esp;&esp;……
第三百一十九章 吴良策藏奸
&esp;&esp;“吴队长,你就跑一趟吧,事成之后,醉乡楼,怎么样?”施展说道。
&esp;&esp;“不不不,谁不知道吴队长是山东人啊,去什么醉乡楼啊,鲁菜馆,我请。”卫华说道。
&esp;&esp;“激将不行又用上请将了?没用,二位,林创那家伙你们是不知道,傲得很,我可不去找那个没脸。”吴良策道。
&esp;&esp;陈树见吴良策百般推托,找的理由冠冕堂皇,但他清楚,吴良策就是不想帮自己,或者乐于看自己出丑。
&esp;&esp;对于这个跟自己离心离德的下属,陈树也是无奈。谁都知道他是林创的好友,敢拿他撒伐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esp;&esp;别的不说,只要感觉自己的份量不能超过巩大少爷,那就别惹吴良策。
&esp;&esp;不过,他的智力对付林创没有办法,还处处受制,对付吴良策却是绰绰有余。
&esp;&esp;“别吵了!良策说的没错,林组长不是原来跟良策平起平坐了,现在比良策官高一级,官大脾气长,那天我就见他把良策给骂了个狗血喷头,良策一声不敢吭。你们怂恿他去,不是让他找没脸吗?他去了也找不开。得,这事啊,还得我去办,良策去也是白扯。”陈树悠悠说着,慢慢起身,作势往外走。
&esp;&esp;“慢,谁说我去也是白扯?组长,不劳您大驾了,看我的,我还不信那个邪了我。”吴良策一听陈树这话,脸上立即挂不住了,说完话,拔腿就去找林创了。
&esp;&esp;“组长高明。”见吴良策气哼哼地去了,卫华竖起大拇指,拍了一记马屁。
&esp;&esp;“唉,终究是小道啊,什么时候也让林创来求咱一回啊。”陈树没有得意,反而叹了一声。
&esp;&esp;卫华和施展默然。
&esp;&esp;吴良策走进林创办公室见到林创那一刻,忽然醒悟过来。
&esp;&esp;他一屁股坐到林创对面,沮丧地说道:“得,又上了那蠢猪的当了。”
&esp;&esp;“咋了?”林创问道。
&esp;&esp;吴良策把事情一说,林创轻蔑地一笑:“真是没意思的很。就这点事还费心心机,至于吗?好像我多坏一样。胖子你说,我是那种幸灾乐祸,小肚鸡肠的人吗?”
&esp;&esp;“不是。”吴良策摇摇头说道。
&esp;&esp;“就是,还是你了解我啊。”林创道。
&esp;&esp;“你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用咱们老家话说就是,头顶上长疮,脚底下流脓。”吴良策正色说道。
&esp;&esp;“我抽你我!”
&esp;&esp;林创从椅子上跳起来,虚抽了吴良策一巴掌。
&esp;&esp;“看看,狗急跳墙了不是?”
&esp;&esp;嚯,吴良策竟然又用了一句成语。
&esp;&esp;二人笑闹了一会儿,吴良策说道:“行了,别端着了,说说吧。”
&esp;&esp;“按车找人这个思路是对的,应该照这个思路走下去。”林创说道。
&esp;&esp;“可是,找了一大天,就是找不到啊,半点踪迹也无。”吴良策苦着脸说道。
&esp;&esp;林创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边走边皱着眉头思索。
&esp;&esp;在吴良策看来,他这种倒背手的动作,就是个欠揍的动作。
&esp;&esp;这种动作,在农村老人眼里,就是年老德劭的人才能做,年轻人要是倒背手在大街上行走,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傲无比的表现。
&esp;&esp;别人不敢说,自己要是敢在老家倒背着手走路,老爹一定会拿鞭子抽一顿,绝对没跑。
&esp;&esp;想到老爹,吴良策心中暗道:“不知道他们在重庆安好家了吗?老爹老娘习不习惯重庆的生活?等忙完这阵子,得写封信问问。”
&esp;&esp;“胖子,你们查没查过车库?”吴良策正在神游四海的时候,林创停下了脚步,问道。
&esp;&esp;“车库?”吴良策一愣,一时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esp;&esp;“是啊,你想啊,轿车那么贵重,又不是小物件,娄方怡能把车放到哪里呢?就算沉到江里,这几天了也能漂上来了,更何况把车沉江她也得有那么多人啊。所以,只所以你们找不到,是因为她把车藏起来了。藏到哪里呢?一定是车库!”林创分析道。
&esp;&esp;边分析林创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esp;&esp;“她现在一定躲在安全屋里……。”林创说到这里,猛然灵光一闪:车库,安全屋……。
&esp;&esp;两个关键词一连起来,林创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娄方怡思想的尾巴。
&esp;&esp;“对,一定是车库!而且,一定是私人车库!胖子,立即查所有带车库的外租房,我相信,娄方怡一定把车藏在安全屋,而她的人也一定藏在安全屋内。”林创兴奋地说道。
&esp;&esp;“你肯定?”吴良策问道。
&esp;&esp;“肯定。”林创点了点头,说道。
&esp;&esp;“走了!”吴良策站起来就走。
&esp;&esp;“慢着,这个功劳不要让给别人。”林创赶紧嘱咐一句。
&esp;&esp;吴良策转回身,看着林创道:“刚才说你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你还不服,这回自认了吧?小宅啊,你坏得很!”
&esp;&esp;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sp;&esp;“这个死胖子,向着他不知道向着他。”林创低声骂了一句。
&esp;&esp;其实,不用林创嘱咐,吴良策也不会把林创所说全盘说出来,他才没那么傻呢。
&esp;&esp;“林创说了,按车找人这个思路是对的,应该按这个思路走下去。他还提供了一个侦查方向,就是查车库。他认为,之所以我们没有找到车,是因为娄方怡一定把车藏到了车库里。”
&esp;&esp;吴良策回到陈树办公室后,对陈树、卫华和施展说道。
&esp;&esp;“对啊,车又没翅膀,它能飞出南京城?只要藏到车库里,外边的人看不见,自然查不到了。林组长高明啊。”卫华赞道。
&esp;&esp;“不服不行啊,林创真是比我强。”陈树也是暗暗心折。
&esp;&esp;“那就抓紧行动吧,别墨迹了。”陈树道。
&esp;&esp;“组长,卑职受林创的启发,忽然有个想法。”吴良策板板正正地说道。
&esp;&esp;“你说。”陈树道。
&esp;&esp;“林创说的也不一定对,咱们不能照这一个方向查。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卫队长和施队长查车库,卑职还是接着查租房客。卑职以为,娄方怡一定藏在安全屋里。咱们双管齐下,这才是万全之策呢。”吴良策说道。
&esp;&esp;“嘿,行啊,去了一趟林创办公室,你小子变得这么睿智了?行,就照你说的办,分头行动。”陈树一听吴良策说的有理,赞了他一句。
第三百二十章 家人安危
&esp;&esp;吴良策根据林创的提示,锁定了调查重点:带车库的外租屋。
&esp;&esp;如此小的范围,调查起来难度极小。
&esp;&esp;建有车库的院子不少,许多达官贵人的私邸,无一例外地都在此列。
&esp;&esp;但这些人不会因为贪图一点小钱外租院子,丢不起那个人,大多都是留几名下人看守。
&esp;&esp;只有少数富商才会这么干。
&esp;&esp;很快,吴良策就得到了初步调查结果。
&esp;&esp;散会后不到二个小时,赵军江就走进他的办公室。
&esp;&esp;“队长,我去了趟警察局,这是调查结果。”赵军江说着,递上来一张纸。
&esp;&esp;吴良策接过来一看,上面共十三个人名,后面详细列着出租院落位置,出租日期。
&esp;&esp;吴良策进一步把范围缩小,把出租日期在二个月以前的刨除去,只余下三户。
&esp;&esp;分别是利济巷的黄宅,太平巷的陈宅,以及丰都巷的郑宅。
&esp;&esp;吴良策就把调查重点对准了这三户。
&esp;&esp;黄宅和陈宅很快就查完了,没有问题。
&esp;&esp;这两家虽然有车库,但车库里没车,放的是杂物。而且,能租的起这种房子的,人家也都不是小户,老婆孙子一大堆,跟间谍一点边都不沾。
&esp;&esp;就剩最后一个郑家了。
&esp;&esp;也许是前两家都没有问题的缘故,吴良策对自己或者对林创的判断渐渐失去了信心。
&esp;&esp;所以,查郑宅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小心了,更像是为了查而查,走过场一般。
&esp;&esp;看看天渐渐黑下来,吴良策带着本队人马,开了两辆车来到丰都巷。
&esp;&esp;吴良策命人在巷口下车,一路打听,来到郑宅门前。
&esp;&esp;正好看到门右侧的车库门。
&esp;&esp;“军江,去看看,里面有车没?”吴良策吩咐军江道。
&esp;&esp;军江走到车库门前,把眼睛凑到门缝里,往里一瞧,模模糊糊看到里面好像有一辆车。
&esp;&esp;“队长,好像是车,看不大清楚。”军江向来谨慎的人,此时只费劲地往里面观察了,忘了隐匿行藏了,边往里看边大声报告。
&esp;&esp;“哦?”吴良策一听,精神大振,马上过来,把赵军江推到一边,自己趴到门缝去看。
&esp;&esp;“没错,是车!”
&esp;&esp;吴良策看了几秒钟,终于看清了车库里有辆轿车。
&esp;&esp;“快,封锁前门后窗!”吴良策拔出手枪,当即下令。
&esp;&esp;赵军江一挥手,领着一队人马往后巷冲去。
&esp;&esp;等了一会儿,吴良策觉得赵军江应该已经到了后巷,命令一名手下:“爬墙进去,把门打开。”
&esp;&esp;那名手下在同伴的帮助下,翻墙进入院内,把门打开,吴良策一挥手,众手下蜂涌而入!
&esp;&esp;吴良策也跟着进入院子。
&esp;&esp;“报告队长,院里屋里全搜了,没人。不过,桌上有饭菜,还是热的,还有,我们搜到了这个。”
&esp;&esp;一名手下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假发,向吴良策报告。
&esp;&esp;“跑了?”吴良策又惊又喜。
&esp;&esp;喜的是,看到这个假发,说明这里住的确实是娄方怡。
&esp;&esp;惊的是,娄方怡太过警觉,这里刚一行动,就被她逃脱了。
&esp;&esp;“是的,卑职认为她也是刚刚发觉我们的行动,应该没有跑远。”那名手下说道。
&esp;&esp;“这里留两个人继续搜查,其余的马上展开搜查!”吴良策当即命道。
&esp;&esp;“是!”众手下答应一声,立即分头展开行动。
&esp;&esp;吴良策找到一部收费电话,把情况向陈树进行了汇报。
&esp;&esp;陈树一听大喜:“吴队长,你立功了!娄方怡跑了不要紧,离开安全屋,她跑不远。我让警察局封锁丰都巷附近区域,连夜展开搜索,一定能抓住她!”
&esp;&esp;陈树放下吴良策的电话,立即打给段以德,段以德当即下令,封锁以丰都巷为中心五里之内区域,并命警察出动,协助特务处连夜展开搜查。
&esp;&esp;……
&esp;&esp;林创今天晚上去珠奥公司去了晚了一点。
&esp;&esp;在田家吃过饭以后,田碧瑜拉着他一块看她父亲田敬斋写来的信。
&esp;&esp;田敬斋信上说,三家平安抵达重庆,住进了新买的宅子。
&esp;&esp;还说三家比邻而居,互相照应起来非常方便。
&esp;&esp;信上还说了对于林、吴两家家人的安排。
&esp;&esp;林有宝和吴良策的大哥都进了田家的铺子学做生意,等学成了,就给他们每人一个铺子,让他们自己经营。
&esp;&esp;小妆和冬哥都上了女子中学,两人住校,安全上不用担心。
&esp;&esp;还说重庆的治安过去很不好,当地的袍哥势力很大。不过,政府陆续往重庆搬迁之后,中央军也驻进了重庆,治安得到了改善。更有特务处重庆站的照应,家人的安全不用担心。
&esp;&esp;唯一不好的是,吴老爷子跟老小孩一样,整日嚷嚷着想家,想家里的宅子和地。
&esp;&esp;看完信,林创一时没有说话。
&esp;&esp;“你不要担心,有我爹在,还有重庆站照应着,不会出事的。”田碧瑜见林创一脸的凝重,知道他是在担心家人的安全,连忙劝慰道。
&esp;&esp;“岳父不在政界,影响力有限。重庆站大概是得了处座的命令,暗中保护他们的。不过,重庆站毕竟人少,这几个月搬到重庆的官眷不少,哪能照应得那么细?我看,等胖子把手头的案子办完了,不如给处座求个情,让胖子去照应着,有他在,才能真正让人放心。”林创说道。
&esp;&esp;“为什么是胖子?你去不行吗?要不直接给处座求情,咱俩一块去重庆得了。到了重庆咱们就结婚,省得结婚的时候连个主婚人都没有了。”田碧瑜道。
&esp;&esp;“你不懂,我是绝对不行的。我的去处不取决于我,也不取决于处座。”林创答道。
&esp;&esp;“说什么呢?连处座都决定不了你的去处了?”田碧瑜奇道。
&esp;&esp;“不是玩笑话,是真的。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反正现在我是绝无去重庆的可能。”林创道。
&esp;&esp;“哦。”田碧瑜点点头,沉默了。
&esp;&esp;她也是特务处的人,林创这话跟明说了没有什么两样。
&esp;&esp;也就是说,林创另有秘密任务。
&esp;&esp;而这个任务,跟他的去处有关。
&esp;&esp;“不管了,小宅,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沉默片刻,田碧瑜说道。
&esp;&esp;“那是当然,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林创说道。
&esp;&esp;他认为李春风不会那么无情,为了完成任务而让他们劳燕分飞。
&esp;&esp;况且,把他和田碧瑜分开,对完成冬眠计划并没有半点好处。
&esp;&esp;李春风应该不会那么做。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创跟田碧瑜说话的时间长了点。
所以,当他去给张守正夫妇送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开车来到中山东路,才发现去往珠奥公司的路已经封了,街上全是警察和便衣特务。
远远看到吴良策正站在路口,带着人检查过往行人和车辆,林创按了一下喇叭。
吴良策回头一看,是林创的车,连忙走过来。
林创赶紧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上又是菜又是水果,还有暖壶,林创怕他看见。
“这么晚了干嘛去?”
“哦,我去美华公司,巩大少等着我呢,顺便去公司看一眼。”林创答道。
“找到娄方怡的踪迹了。”吴良策没往心里去,凑上来对林创说道。
“在哪里找到的?”林创小声问道。
“丰都巷,一家出租的带车库的房子。”吴良策挑了下眉,点了几下头,得意地说道。
“有什么得瑟的?还不是我的主意正?”林创剜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整个行动科都知道是我的主意,你呀,给哥们做了嫁衣喽。”吴良策笑道。
“你是真刁啊,还说我坏呢。”林创说道。
“呵呵呵……,没办法,哥这叫近墨者黑,懂吗?”吴良策笑了两声说道。
“哎,你是真够笨的,怎么能让她跑了呢?”林创问道。
“倒霉呗。可能弟兄们检查车库的时候惊了她,让她跳后窗跑了。不过,她那个警卫很可能身上有功夫。”吴良策说道。
“何以见得?”林创问道。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他们逃走前正在二楼吃饭,两副碗筷,一荤二素一个汤,特么的,还很丰盛你知道吗?”吴良策说道。
“说重点,你就知道个吃!”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了!二楼,知道吗?没有功夫的人,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到楼下来不受伤?”吴良策说道。
“哦,这么说那个人肯定是有功夫在身的。你们可要小心了,连夜查,造成声势,不能让她安生。这回,她没了安全屋藏身,肯定像兔子一样,不知往哪里躲呢。”林创说道。
“可不吗?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吴良策得意地说道。
“好了,查吧,我走了。哎,我那个公司,你不要让人去查啊,里面有好多值钱的东西呢,别让那些黑心的玩意给顺走了。”林创上了车,叮嘱吴良策一句。
“哼,论黑心没人能比得上你!”吴良策点点头,同时又不失时机地打击了林创一下。
林创的车自然是没人敢拦,他很顺利地通过两个路口,来到珠奥公司楼下。
跟往常一样,林创来到三楼,走到门口时,闻到一丝酒气,心道:“张守正看来也是个好酒之人,这就喝上了?”
敲了三下门,喊了一句:“是我。”
喊完之后,竟然没有动静。
林创侧耳细听,听到卧室里好像传来一点声音,不过没听清楚。
林创心想:“奶奶个熊的,两口子这就干上了?话说庞一萍已经有孕在身,这时候不是正在危险期不能同房吗?”
等了大约一分钟,门才打开。
不过,让林创稍微有些失望的是,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庞一萍的笑脸,而是张守正那张死驴脸。
林创进了门,把门关好,问道:“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才开门?”
“那个林组长,那个,那个……。”张守正神色有些不大对头,有些慌乱。
林创感觉有点奇怪,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看到张守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眼神很古怪,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害羞了?是不是两口子正在兴头上被我撞见害羞了?怎么这么个眼神呢。”林创心道。
“两口子亲热呢?这有什么呀?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林创道。
“那个一萍手脚有些不大方便,不能来见林组长了。”张守正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林创没见着庞一萍,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张守正的话更让他以为庞一萍的身体出了毛病。
像她这种娇贵身子,又是坐牢,又是东躲西藏的,不出毛病才怪呢。
连忙出言安慰道:“哦,女人怀孕期间身子娇贵,出点状况正常。你别担心,外边的人不是针对你们的,我已经吩咐过了,不会来查。你吃饭吧,开水放到这里了,我走了。”
说到开水,林创想到了昨天晚上庞一萍说用开水洗身子的事,脑海里竟然出现了一副香艳画面。
他不敢深想下去,连忙提出告辞。
“林组长你慢走。”张守正说道。
林创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有些着急,并不像他的声音那样平静。
“切,这有什么可急的?”林创摇摇头,拉开门走了。
开车走到街上,远远看到路口的警察,林创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手握方向盘,脑子急速转动。
“不对,今天太反常了。往日都是庞一萍开门,今天开门的竟是张守正,庞一萍就算有病,她总得出个声吧?怎么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我说‘两口子亲热呢?这有什么呀,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那句话时,张守正的回话不对劲。一般人都会接着往下说,或者解释,或者默认,可他给我的回话是‘一萍手脚有些不大方便’,这个回答有些突兀,前后不搭呀。”
“不对,他在暗示我什么,他说的是手脚不方便,而不是身子不舒服。手脚不方便,是不是他在暗示我庞一萍不能动弹?”
反常,绝对的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林创再想到张守正那种古怪的眼神,那种着急的神色,无一不是在向他传达着某种信息。
什么信息呢?难道……。
当林创看到正在检查过往行人的警察时,一下子豁然开朗!
“明白了!玛德,原来娄方怡和她的同伙躲进了珠奥公司啊!”
这个念头一起,很多事都能说通了。
为什么庞一萍没有像往常一样迎接自己?为什么张守正的行为举止那么怪异?百分之百是娄方怡和她的同伙制住了庞一萍。
“嘿嘿嘿……,娄方怡啊娄方怡,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林创冷笑了几声。
“不过,要想抓她,可不是那么容易。”
心思缜密的林创,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万难
抓娄方怡很容易,就现在自己下车振臂一呼,警察便衣一涌而上,还怕她和同伙插上翅膀飞了?
可是,张守正两口子咋办?如果他们有个闪失,李春风苦心经营的“冬眠计划”立即就得泡汤。
而且,目前知道张守正夫妇这件事的,只有李春风和黄福霖以及自己三个人,公然去救他们,就算毫发无伤地救回来,那原先的安排,不全废了吗?
不但对不起李春风、黄福霖,更对不起自己呀,这么些日子以来,为了他俩自己可没少掉了头发啊。
所以说,投鼠忌器,要想做到两全齐美并不容易。
林创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也不慌走了,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细细地琢磨起来。
“惊走他们,把他们赶到另外的地方抓捕?不行,不稳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杀害张守正夫妇呢?不,不是不确定,是一定,为了保住秘密,他们一定会杀了张守正夫妇灭口。”林创想了一个主意,立即又否定了。
“要不把易莲花他们三个叫来,悄悄把娄方怡他俩给干掉?不行,易莲花他们三个是我自己暗中隐藏的力量,现在也只有徐涛大概能猜到一些,但他也只是猜而已,不可能猜到真实情况。如果让他们参与了行动,他们很可能会暴露到特务处的面前,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创想到这里,摇摇头,又否定了一个主意。
最后实在没主意了,林创想:“费这劲干吗?孩子哭了抱给他娘,我如实向黄福霖汇报不就行了?让他看着办。实在是找不出人来,那就让处座、他和我三人办得了,反正不能让我一个人来办这事吧?实在不行,就退出冬眠计划,反正老子正不愿意去呢。”
想到可以利用这事退出冬眠计划,林创倒是一下子坦然了,不纠结了,发动汽车回了特务处。
找到黄福霖办公室,人不在。
他又把电话打到黄福霖家里,这回找着了,正是黄福霖接的电话。
“科长,卑职林创。”
“什么事?都快半夜了,你小子能不能让人消停一点?”黄福霖不满地说道。
“科长,这回真是有紧急的事,电话里不能说,您看卑职是去您家还是您到处里来?”林创问道。
黄福霖一听电话里都不能说的事,肯定是牵涉到冬眠计划了,连忙说道:“等着,我回处里。”
黄福霖家离特务处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科长,刚才卑职在珠奥公司发现了娄方怡的踪迹。”林创道。
“你把张守正夫妇藏在那里了?”黄福霖一惊,问道。
“是,那里安全。卑职每天晚上都会去给他们送一次饭,刚才我又去了,发现不大对劲,极为反常。”林创答道。
“说。”
“是。”林创说道:“科长,我一进去,在走廊就闻到一股酒味,敲了几下门,等了大约一分多钟门才打开,而且开门的张守正。”
“张守正怎么了?”黄福霖问道。
“过去一直都是庞一萍开门,而且,只要我一敲,门立马就开。”林创道。
“怎么听你这话不大对劲呢。”黄福霖斜了林创一眼。
“科长,您可别乱想啊。庞一萍生性跳脱,再加上闷了一天了,老是盼着有人来,这不正常吗?”林创连忙解释道。
“不用解释。那女人不是个老实的,盼人去是不假,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她更盼着去,这能理解。”黄福霖老奸巨猾地说道。
“一开门,张守正看我的眼神有些慌乱,我没有问庞一萍,他反倒主动告诉我‘一萍手脚不方便’,再后来,我提出要走的时候,他嘴里说的很平静,可是眼神透出来的却是焦灼。”林创接着说道。
“庞一萍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黄福霖问道。
“没有。”林创答道。
“所以你猜测她已经被制住了?”黄福霖问道。
“是,卑职估计,娄方怡被行动科给惊了,黑灯瞎火无处躲藏,于是她就想到了珠奥公司。因为那个公司是临时的,而且,她现在也大概也猜到了卑职的身份,所以,她认定那里是安全的。又因为她去过卑职办公室,轻车熟路,所以就躲到那里。
大概她也没有想到卑职办公室里藏着人,因为张守正喝了酒,酒味传出来,她自然就猜到了,所以,就进去制住了张守正夫妇。
卑职再大胆猜测一下,在卑职去之前,她也是刚到公司,也刚刚知道庞一萍怀了孩子,所以,只要制住庞一萍,以她和她肚里的孩子为质,就不怕张守正敢泄密。
所以,张守正乍见卑职的时候,心情是慌乱的,同时又是矛盾的。他担心妻子的安全,怕卑职看出端的娄方怡伤害了妻子的性命,又怕卑职走了,他们夫妇二人落到娄方怡手里。
所以,他精心说了一句话,给卑职一个暗示,同时,用眼神向卑职传递一个不同寻常的信息。”林创道。
“嗯,有道理。不过,如果我是娄方怡,一定乘你不备,把你抓住,坐你的车完全可以躲过任何人的检查,就可以顺利出城脱离险地了。为什么她会放你离开呢?”黄福霖问道。
“这个问题卑职也想过了,卑职估计,还是因为时间太紧,她没有反应过来。或者,她不想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对卑职发动突然袭击,因为如果卑职反抗开了枪,立即就会招来大量的警察和便衣,她就更无处可逃了,还不如隐忍下来,换取暂时的安全呢。”林创道。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明天晚上再去,那就不一定安全了,我可以这么认为吗?”黄福霖道。
“是,是这么个理。卑职现在纠结的是,如何既把她抓住,又不伤害庞一萍的性命,同时,张守正夫妇被卑职救走一事还能掩住。”林创道出了自己的难处。
“这有何难?我来帮你解决。”
林创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这里千难万难的事情,到了黄福霖这里,竟是那么容易。
最起码说的很容易。
第三百二十三章 潜伏者名单
&esp;&esp;“林创,冬眠计划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你需要有帮手。所以,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有让你领导一个潜伏小组的打算。这个小组的成员,处座经过观察和仔细考虑,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个名单。现在,你就可以启用这个小组,提前进行布局了。”黄福霖说道。
&esp;&esp;“太好了,科长,卑职一直以为处座让卑职和小瑜两个人担负这项任务呢。”林创闻言大喜,兴奋地说道。
&esp;&esp;“你不要高兴得太早,选的人员不见得都合你的意。”黄福霖神色淡淡地说道。
&esp;&esp;“名单呢?都是哪些人?”林创问道。
&esp;&esp;“名单在机要室,作为最高机密,没有处座允许,任何人无权调阅。”黄福霖说道。
&esp;&esp;“科长,现在是不是可以让卑职看一看了?”林创说道。
&esp;&esp;“你先出去,我请示一下处座。”黄福霖说道。
&esp;&esp;“是。”林创站起来,往外走去。
&esp;&esp;等了几分钟,黄福霖把他叫进去。
&esp;&esp;“处座已经同意了,一会儿机要室闫泽佑主任亲自把名单送过来。”黄福霖道。
&esp;&esp;不一会儿,闫泽佑敲门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文件夹。
&esp;&esp;“黄科长,林组长,处座有令,这份文件您二位看过之后,我立即收回。请在调阅记录上签字。”闫泽佑说着,递给黄福霖一份文件,还有一个签字薄。
&esp;&esp;黄福霖把文件拿在手里,展开看了看,在签字薄上签了字。
&esp;&esp;随后把文件递给林创,林创打开文件一看,脑袋“嗡”地一下子,他彻底蒙了!
&esp;&esp;“林组长,看完了请签字,文件给我。”闫泽佑说道。
&esp;&esp;林创机械地把文件递给闫泽佑,又用发抖的手在签字簿上签了字。
&esp;&esp;闫泽佑收回文件,冲黄福霖点点头,走了。
&esp;&esp;林创之所以发蒙,是因为那份名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esp;&esp;“蛇组名单:
&esp;&esp;组长林创,代号眼镜蛇;
&esp;&esp;副组长邵纪军,代号金环蛇;
&esp;&esp;译电员曲茹冰,代号水蛇;
&esp;&esp;情报员赵军江,代号银环蛇;
&esp;&esp;情报员常发财,代号变色蛇;
&esp;&esp;情报员纪老六,代号蟒蛇;
&esp;&esp;情报员高阳,代号翠青蛇。”
&esp;&esp;这份名单除了曲茹冰和樊丽丽之外,大部分都是林创亲信,没有什么毛病。
&esp;&esp;让林创大为吃惊的是,竟然没有田碧瑜和吴良策!
&esp;&esp;在他的计划里,这两个人一个是最亲爱的人,一个是最信任的密友,是必须跟在自己身边的。
&esp;&esp;难道抗战八年,自己必须承受与田碧瑜的相思之苦,必须承受与密友离别之痛吗?
&esp;&esp;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春风会这么无情无义,让自己卖命,还要承受这么多?!
&esp;&esp;“科长,为什么?”林创心里气愤难平,盯着黄福霖问道。
&esp;&esp;“林创,你在质疑处座吗?”黄福霖不悦地问道。
&esp;&esp;“卑职不敢。”林创赶紧站起来答道。
&esp;&esp;“如果不是娄方怡的案子需要人手,这份名单不会这么早让你知道。至于为什么这么选,处座自有处座的考虑,作为下属只需执行就是了,哪那么多疑问?林创,特务处的规矩你是不是忘了?”黄福霖说道。
&esp;&esp;“是。”
&esp;&esp;一听黄福霖提到规矩二字,林创不敢再说别的了。
&esp;&esp;“名单上的这些人,你现在就可以使用了,执行吧。”黄福霖挥了挥手,往外撵林创。
&esp;&esp;林创这一刻,忽然感到与黄福霖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原先那种自认为比较融洽的上下级关系,就在他挥手那一刻,消失殆尽了。
&esp;&esp;林创心情沉重地回到办公室,脑子里全是田碧瑜和吴良策,以至于把如何布置抓捕娄方怡的事丢在了脑后。
&esp;&esp;“八年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八年的沧桑变化,有时候变的不仅仅是容颜,也有人心啊。谁知道小瑜会不会变?就算她不会变,让她承受八年的相思之苦,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不仅为自己,也为田碧瑜感到十分心痛。
&esp;&esp;林创狠狠地捶了一下沙发。
&esp;&esp;“我与小瑜相爱和订亲的事,李春风不是不知道,甚至他还是幕后推手之一,为什么会把她排除在外呢?”林创又想到一个问题。
&esp;&esp;“很明显,李春风对我不信任,用小瑜、胖子,甚至是远在重庆的家人作为人质。难道他担心我会完全投向朱道山,而忘了自己的使命?
&esp;&esp;还有,小瑜曾经暗示过我,曲茹冰与某位大佬有染,虽没有明说是谁,不过看她如此受重视,应该是李春风,或者是李春风一系的大佬,绝对不是石副处长一系的人。而把这样一个人派到我身边,明着是译电员,暗中明显有监视之意啊。”
&esp;&esp;林创摸出烟来,点上一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若是从做间这个角度考虑,李春风没有错。作为最大的特务头子,没点手段还行?换作是我,也不会完全信任一个人,尤其这个人担负着最重的做间任务,他的一份情报有可能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命运,也有可能改变整个国家的命运,确实不得不慎。
&esp;&esp;从这个意义上说,李春风派出的间谍,一方面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应付错综复杂的形势;另一方面必须有足够的忠诚,关键时刻必须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esp;&esp;所以说,李春风没有错。
&esp;&esp;有错的,只是这场战争。”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突然有些庆幸,觉得不把田碧瑜和吴良策牵涉进去,倒是个好事,最低二人不用面临生命危险。
&esp;&esp;“是啊,在敌人心脏里战斗,时时刻刻都与危险相伴,就算再精明的人,也不敢保证不露出破绽。日本的谍报机关非常厉害,自己将要面临生与死的威胁,何必把小瑜和胖子牵连进去?
&esp;&esp;跟他们分开是痛苦的,没有他们的相伴是无趣的,但在生命安全有保证的前提下,精神上的折磨总有结束的那一日。如果生命结束了,对于还活着的人,精神折磨却是无休无止的。”
&esp;&esp;“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esp;&esp;“在马上到来的这场战争中,我需要做的,就是要活着,对于小瑜和胖子来说,同样如此。”
&esp;&esp;林创渐渐地从最初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掐灭手里的烟,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第三百二十四章 急中生智
抓捕娄方怡的事刻不容缓。
她现在没有电台,没有跟外界联系的渠道。只要把她抓住,将来才不会有任何危险。
林创打电话把“蛇组”成员叫到办公室。
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等人全部到齐,快到十一点了。
“诸位,深夜把大家找来,是因为一件机密要事。这件机密要事,牵涉到处里制定的一项绝密计划,现在还不宜公开。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三点:一,这个计划早已经开始实施,我和诸位组成了一个小组,小组代号叫‘蛇’,我任组长,纪军任副组长。大家也都有代号,以后会单独告诉大家;二,这项计划其实已经开始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了,大家也或多或少地参与了;三,这项计划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家要承受很多,比如危险,比如名声,所以大家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林创说完,环视了一下大家,发现大家眼神里都有一丝惊诧,但曲茹冰没有,她很平静。
这说明,她事先一定知道这个计划。就算有惊诧和不满,大概也已经消化了。
“实话告诉大家,骂驾桥劫囚一事,就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引出娄方怡的潜伏人员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救出张守正夫妇。是的,张守正夫妇被我救走了,现在就在珠奥公司我的办公室里暂时栖身。
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今天晚上我去给二人送饭时,却发现一些反常现象,由此我判断,娄方怡和她的一名手下也躲进了公司,而且已经控制住了张守正夫妇。
因为张守正夫妇牵涉到了那项绝密计划的实施,所以,抓捕娄方怡和营救张守正夫妇的行动,不能动用他人,只能动用我们蛇组自己人。”
说完,林创问道:“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报告组长,卑职现在还是行动科的人,以后如何行动?”赵军江问道。
“无妨,你的关系还在行动科,这次行动先不要参加了。”林创答道。
“是。”赵军江应了一声坐下。
“还有吗?”林创又问了一句。
“组长,下命令吧,大伙跟着你干,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的。”邵纪军坚定地说道。
曲茹冰和纪老六、常发财、高阳没有说话,都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就下命令了。咱们这么办……。”林创把早就想好的方案,部署下去。
……
林创判断的没错,娄方怡和孙东山确实是躲进了珠奥公司。
吴良策带人检查车库时,因为没有特意隐藏行踪,被在二楼吃饭的娄方怡发现了。
情势危急,必须马上逃走。
前院是出不去了,娄方怡看了看后面巷子,好在巷子里没人,于是让东山背上她,从二楼一跃而下,仓皇逃走了。
逃出安全屋之后,由于路上行人很多,加上路口有警察和便衣盘查,二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去何处藏身。
二人躲在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想了一会儿,娄方怡对东山说道:“一会儿这一片肯定就会戒严,所以,咱们必须在戒严之前逃出去。现在咱们身上连钱都没有,只有一个去处应该是安全的,就是珠奥公司。”
“不行啊小姐,那是林有珠的老巢,就算晚上没人,明天白天也藏不住啊。”东山说道。
“现在看来,林有珠肯定是特务处的人,他设珠奥公司的目的,就是作为一个舞台演戏给我看。现在戏已经结束了,舞台上还会有人吗?”娄方怡说道。
“好吧,躲一时是一时,听小姐的。”东山听娄方怡说的有理,点头说道。
“走吧。”娄方怡说完,趴到东山身上,东山一跃而起,穿房越脊,躲过了路口的盘查,一路来到珠奥公司。
很顺利地从窗户里进入珠奥公司,东山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
二人悄悄来到二楼,又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人。
“小姐判断正确,看来真是一座空楼。”东山道。
娄方怡低声对东山说道:“林有珠的办公室在三楼,里间有床,外间有长沙发,可以休息,咱去那里吧。”
“好。”东山答应一声,悄悄往楼上爬去。
刚上了三楼,东山忽然停下脚步,附在娄方怡耳边道:“有酒味!”
娄方怡一听,迅速蹲下身子,想了想说道:“屋里有人的可能性不大。要是有人,为什么大门上锁?为什么屋里不开灯?是不是林有珠晚上在这里喝过酒?”
“小姐,不可大意。我托着你,你看看里边的情况。”东山指了指办公室的窗户说道。
那是个小窗,开得很高,足有两米。
“好。”娄方怡答应了。
二人来到窗户底下,东山托起娄方怡,娄方怡慢慢凑近窗户,往里一看,正好看到两个人影。
一人像是女的,正在屋里来回走动,另一个是男的,坐在沙发上正喝酒。
娄方怡脚上用了用力,东山把她放下来。
二人退到楼梯旁,娄方怡小声说道:“有人,一男一女。”
“怎么办?看来这里也不能呆了。”东山急道。
“走,再找个地方。”娄方怡道。
她没有想到自己判断失误,林有珠屋里不但有人,而且还有两个人。
二人刚要下楼,忽然听到汽车声响,娄方怡走近窗户往外一看,见一辆轿车停到公司门口,有一个人正要推门下车。
“不好,又有人来了!”娄方怡焦急地说道。
二人还没有想到主意,就听到大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走是走不掉了,必须另想办法了。
“进去,制住女人为质,让男的把来人打发走!”娄方怡急中生智,对东山说道。
东山闻言立即行动,取出一根铁丝,在林创办公室门锁捅了两下,门锁就开了。
“林兄弟,你来了?”听到开门声,庞一萍兴奋地冲向门口。
可惜,迎接她的不是“林兄弟”,而是一个面带凶煞的陌生男人和一把冰冷的手枪。
“别动,动就打死你!”东山上前,一把搂住庞一萍的脖子,捂住她的嘴。
娄方怡进来,用枪指着呆若木鸡的张守正:“有人来了,要想保住她的性命,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着,押着庞一萍进了里间……。
第三百二十五章 老鼠戏猫
娄方怡赌对了。
把女人控制住,男人果然没敢声张,顺利地把林有珠给打发走了。
林有珠走后,娄方怡冲到走廊上,听着林有珠的脚步声以不紧不慢的节奏下楼,锁门,并亲眼看到他从容开车离去,这才长吁一口气。
林有珠的离去没有半点异常,这让娄方怡长吁一口气。
回到屋里,娄方怡让东山继续控制住那女的,自己问那男的几个问题。
一问才知道,男的叫张守正,女的叫庞一萍,二人正是自己派出整个潜伏小组要营救的庞星汉的妹夫和妹妹。
这个发现,让娄方怡真是又惊又喜。
事到如今,她才真正了解了林有珠的真实身份,原来林有珠哪是什么大商人,竟是特务处情报科第一组组长林创。
让她感到心惊的是,自己不知何时暴露了身份,竟被林创玩弄于股掌之间。若不是自己暗伏了东山这枚暗子,提前设计好逃跑线路,恐怕现在已经是林创阶下之囚了。
同时这个发现又让她欣喜异常,因为如果把林创制住,自己和东山不但可以顺利逃出南京,而且还能把张守正两口子也带出南京。
有了庞一萍这个人质,接下来完全可以利用她与庞星汉的关系,重新派人策反朱道山。
如果自己这个计划能够实现,那自己的南京之行虽然损失了五名优秀特工,但也并不是毫无所获了。
她断定林创今晚不会去而复返,而他只所以把张守正夫妇藏在珠奥公司,说明他对这里的安全有信心。
所以,只须耐下性子等到明天晚上的到来,让东山藏在暗处将林创擒住,自己就可以成功逃脱了。
打定主意,娄方怡让东山把张守正和庞一萍双手双脚捆住,塞住口嘴,绑在外间的椅子上,让东山看住。
她自己则在走廊上观察外面的动静。
一直到十二点,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娄方怡放下心来,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林创根本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于是,她回到屋里,叮嘱了东山几句,自己去到里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她赶紧起身,洗了把脸来到外间。见张守正和庞一萍都歪着头在睡觉,庞一萍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泪痕。东山也是点头打盹,虽然困得厉害,但依然在坚持。
“东山,你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吧,我看着他们。”娄方怡对东山说道。
“是,小姐。”东山把枪掖到腰里,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林创拿来的包子、卤肉打开放到几上,又倒了两杯水,自己狼吞虎咽吃了五只包子,又捏了几块卤肉吃了,回里间睡觉去了。
娄方怡坐下来,把枪放到手边,吃了一只包子,吃了点水,也就饱了。
张守正和庞一萍被二人的动静给惊醒了,眼巴巴地看着原来应该属于自己的美味被别人给吃了。二人打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经历了一夜的恐惧之后,现在惧意稍减,饿意更盛。
娄方怡看到了二人眼里的神色,淡淡一笑,拿起一只包子走到庞一萍面前,放到她的鼻子前让她闻了闻香味。
见后者露出希冀和祈求的目光,娄方怡笑了,说道:“这些食物只够两个人用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了。”
说着,娄方怡走回去,把包子扔下,回身对庞一萍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但前提是你们要乖。”
庞一萍看着娄方怡那美得让人嫉妒的脸庞,渐渐失望,渐渐生出了恨意:“貌如天仙,心如蛇蝎,她是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不知怎么,她把希望寄托到了还不怎么熟悉的林创身上:“林兄弟,快来救我们吧,只要抓住这个女人,老娘一定抓花她的脸,先饿她三天三夜,让她也尝尝挨饿的滋味。”
……
然而,出乎娄方怡预料的是,本当晚上出现的林创,却在太阳东升的时候现身了。
八点整,娄方怡忽然听到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她赶紧跑到走廊往外一看,却见林创的车停在了大门口,而林创正往下拿水果和饭菜。
娄方怡不及细想林创为何这时候出现,慌忙跑进里间,把东山叫醒:“东山,快,醒醒,林创来了。”
东山非常惊醒,骨碌一声爬起来,把枪拿在手里:“他怎么来了?还有别人吗?”
“没有别人,快,到门口去,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害他,让他把我们送出去。”娄方怡赶紧说道。
“是。”
东山答应一声冲到外间,持枪守在房门门口,娄方怡则走到庞一萍身后,用枪指住庞一萍的后心。
这里刚刚准备好,就听到了林创上楼的脚步声,不多时就传来了敲门声,同时就听林创喊道:“是我。”
东山左手倏地拉开门,当看到惊讶万分的林创后,枪口立即对准了他的胸口。
东山见林创双手各提了一兜东西,满脸惊愕,连忙喝道:“进来!”
把林创拽进屋,东山先下了林创的枪。
“娄……,娄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林创进屋,看到了娄方怡,也看清了屋里情形,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咯咯咯……,林创,林组长,别演戏了。真是造化弄人啊,你苦心孤诣地要捉我,没想到你却成了我的阶下囚。”
娄方怡咯咯笑着,走到林创跟前,用枪挑起林创的下巴,问道:“林组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讲?”
林创把手里的东西丢下,双手举起,故作镇静地说道:“猫捉老鼠,变成了老鼠戏猫。”
“哈哈哈……,这个比喻很恰当。林组长,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娄方怡问道。
“什么?”
“你这双不老实的手,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它们给砍下来!”娄方怡恨恨地说道。
“行,娄小姐,把他们夫妻二人放了,我送你们出城。到时候这双手你炖了也好,卤了也罢,悉听尊便。”林创镇静地说道。
“死到临头还不忘怜香惜玉,真是个多情的种子啊。可惜,本小姐不会如你的意,哼!”娄方怡轻蔑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猫戏鼠
&esp;&esp;“娄小姐,庞一萍已经怀孕,你不能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吧?何况他们夫妇无辜,你何必拉别人垫背呢?”林创说道。
&esp;&esp;“不行,他们我也要带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留下他们给你的人报信罢了。走,送我们出城!”
&esp;&esp;娄方怡收起笑意,冰冷地说道。
&esp;&esp;“娄小姐,你应该明白你的处境。外边有大量的警察和便衣,没有我,你们根本就出不去。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只要绑住他们不放,他们怎么报信?等有人发现他们,你们早就远走高飞了。”林创道。
&esp;&esp;“不行!”娄方怡断然拒绝了:“别这么多废话了,走!”
&esp;&esp;“娄小姐,我已经答应了她哥哥,请让我在临死之前完成这个承诺。”林创道。
&esp;&esp;“不行,再说一遍不行。你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娄方怡恶狠狠地说道。
&esp;&esp;“娄小姐,别这样,我知道出了城之后我不会活命,你们日本人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请求,那好吧,现在就开枪吧,早死晚死还不一个样?”林创平静地说道。
&esp;&esp;张守正和庞一萍听了二人的对话,心里非常感动。
&esp;&esp;尤其庞一萍,感动得流下泪来,心想:“林兄弟真重感情啊,自己面临性命之危,却还不忘救我们的性命。若苍天有眼,让我们都活下来,日后一定加倍报答林兄弟。”
&esp;&esp;张守正在感动之余,却是听到了“日本人”三个字,心道:“这位娄小姐原来是日本间谍啊。日本人心狠手辣,林创落入她手,被利用完以后,恐怕性命难保啊。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招?”
&esp;&esp;“林创,别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娄方怡说道。
&esp;&esp;“你不敢,我现在死了,你们也逃不出去。娄小姐,他人无辜,何必多造杀孽呢?”林创道。
&esp;&esp;娄方怡瞪着双眼,想从林创脸上搜寻到什么,可惜林创面不改色,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神非常坚定。
&esp;&esp;权衡一番之后,娄方怡终是下了决心:“好吧,我放过他们。不过,你要老老实实,不要耍花招,否则,咱们就同归于尽。走!”
&esp;&esp;娄方怡推着林创往外面走。
&esp;&esp;林创走到门口时,回过身来,深深地看了张守正和庞一萍一眼。
&esp;&esp;这一眼好像是告别,也好像是安慰,反正意味无穷,让逃出魔掌的夫妻二人顿时泪好泉涌。
&esp;&esp;“如果你们不想被人发现,就把枪收起来。”往楼下走的时候,林创说道。
&esp;&esp;“姓林的,老实一点,就算没枪,老子也能一拳要了你的性命。”东山说道。
&esp;&esp;说完,把枪放到腰里,用衣服遮住,同时拉住林创的手。
&esp;&esp;娄方怡知道东山的功夫,这么近的距离,林创完全不可能逃出东山的掌握,于是也把枪收了起来。
&esp;&esp;走到楼门口,娄方怡打了手势,东山拽住林创。
&esp;&esp;娄方怡走到门口往外看一看,见除了林创的车,大街上行人稀少,没有看到警察。
&esp;&esp;再看林创的车,车窗全被窗帘遮住,看不清车里的情形。
&esp;&esp;“为什么拉上窗帘?车里有人?”娄方怡问道。
&esp;&esp;“车里放着饭菜水果,不拉上窗帘让别人看到我怎么说?”林创回道,脸上的神情现出不屑来,似乎很看不起娄方怡这弱智的一问。
&esp;&esp;娄方怡想了想,觉得林创所言有理。
&esp;&esp;她不相信车里有人。
&esp;&esp;因为林创若是发觉了异常,昨天晚上就带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esp;&esp;“把钥匙交出来,我开车。”娄方怡道。
&esp;&esp;娄方怡从林创手里接过车钥匙,对东山说道:“让他走在前边。”
&esp;&esp;东山一直拉着林创右手,而他的左手一直高举着。
&esp;&esp;听了娄方怡的命令,东山松开林创的右手,同时命他把左手也放下来:“姓林的,再次警告你,别耍花样,若有异动,老子先取你性命。”
&esp;&esp;“啰嗦!”林创冷哼一声,走出楼门,东山、娄方怡紧紧跟在他后面。
&esp;&esp;走到车前,林创站住,等娄方怡去开车。
&esp;&esp;就在这时,西边开来一辆轿车。
&esp;&esp;在娄方怡走到前车门正准备打开车门时,那辆轿车鸣了三声喇叭:“滴滴滴!”
&esp;&esp;第三声喇叭声音刚落,林创倏地下蹲,紧接着就听北面楼上传来“叭”的一声,东山额头中弹,“扑腾”一声,像装满粮食的麻袋一样,重重地倒在地上。
&esp;&esp;与此同时,车门打开,高阳从车里跳下来,用枪指着娄方怡:“不许动!”
&esp;&esp;那辆轿车加速冲到娄方怡背后,猛地一踩刹车,常发财从车上跳下来,用枪瞄准娄方怡后背。
&esp;&esp;变起突然,娄方怡亲眼看到东山额头被子弹打了一个血洞,就在一愣神之间,她哪里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两支枪指住了,不,是三支枪,北面楼上那里肯定还有一支枪对准了自己。
&esp;&esp;娄方怡心思电转,放弃了抵抗或者逃跑的打算。
&esp;&esp;林创冲上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让她张开嘴,检查了一下她的牙齿,没有发现假牙。
&esp;&esp;又要去捏她衣领时,却发现她穿的是旗袍,没有衣领。
&esp;&esp;竟然没有衣领?捏什么捏?
&esp;&esp;“林创,我不会死,最起码我不会自己找死。”娄方怡笑道。
&esp;&esp;“娄方怡,落到我的手里,最好不要抵抗。可能你并不知道,我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每个被我抓到的日本间谍,都会被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你也不例外。”
&esp;&esp;林创说完,炫耀地把双手举到娄方怡面前:“让娄大美女失望了,它们还好好的。”
&esp;&esp;短短的几分钟,二人的角色已经互换。
&esp;&esp;林创在用一种戏谑的口吻玩猫戏鼠的游戏,而娄方怡则表演着云淡风轻。
&esp;&esp;所不同的是,林创胸有成竹,镇静不是装出来的。
&esp;&esp;而娄方怡则是心下惴惴,所谓的云淡风轻,不过是不愿意在气势上输给林创而已。
&esp;&esp;纪老六提着狙击步枪从美华公司急匆匆冲过来,而蛇组另一名成员曲茹冰则款款地从林创车的另一侧车门走下来,手上拿着一副手铐。
&esp;&esp;“清理现场,把她押回去。”林创命道。
&esp;&esp;曲茹冰给娄方怡戴上手铐,和纪老六、高阳把她押上常发财开的车,往特务处而去。
&esp;&esp;林创则赶紧进了珠奥大楼。
&esp;&esp;他要继续扮演侠义英雄角色……。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仗义不淑女
&esp;&esp;回到办公室,林创推开门,见到了庞一萍焦急的眼神,而她的丈夫张守正正极力地想挣开手上的绑缚。
&esp;&esp;林创赶紧给二人松了绑,安慰道:“没事了,这回彻底安全了。”
&esp;&esp;“哇……。”庞一萍身体重获自由,百感交集,搂住丈夫大声哭了起来。
&esp;&esp;张守正眼含热泪,轻轻拍了拍妻子,说道:“一萍,别哭了,别让林组长笑话。”
&esp;&esp;庞一萍听了丈夫的话,渐渐止住了哭声。
&esp;&esp;“林组长,两次救我夫妻二人之命,真不知道如何报答。”张守正安抚住妻子,站起来冲林创深深一躬。
&esp;&esp;“老张,请起,不要多礼。”林创赶紧扶住他,不让他拜下去。
&esp;&esp;“林兄弟,怎么回事啊,我都给闹糊涂了。”庞一萍擦擦眼泪,问林创。
&esp;&esp;“嫂夫人,快请坐,喝口水,我给你们慢慢解说。”林创把庞一萍扶起来,让她坐到沙发上,张守正赶紧给妻子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esp;&esp;“是这么回事。劫持你们的是两名日本间谍,女的叫娄方怡,在中央日报社当日语编辑,男的是他的警卫人员,叫东山。我怕伤到你们,同时也怕你们的行踪暴露,所以,才想了个法子把他们引出大楼,把东山打死,把娄方怡给活捉了。”林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esp;&esp;“我还是没弄明白。林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劫持了?”庞一萍问道。
&esp;&esp;林创看了一眼张守正,二人相视一笑,说道:“往日我来送饭,都是你抢先开门,而昨晚是老张开的门,而你不但没露面,而且连个动静都没有,不能不引起我的怀疑。同时,老张给我了一个暗示,我当即明白有人劫持了嫂夫人。再加上特务处正在四处搜捕娄方怡,除了这座楼之外,外边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些因素合到一起分析,不难得出劫持之人就是娄方怡和东山了。”林创回道。
&esp;&esp;“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动手?”庞一萍又问了一句。
&esp;&esp;“没有办法。我们已经知道,东山身上有功夫,对付他,只能用狙击手,远程打死他。如果晚上动手,由于光线问题,难以瞄准,狙击步枪派不上用场。如果强攻的话,难免会伤到你们夫妇。”林创答道。
&esp;&esp;“噢,明白了。林兄弟,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亲自过来?你不怕他们伤害你的性命?”庞一萍问道。
&esp;&esp;“没有办法。为了保证你俩的生命安全,也为了保证你们的行踪不暴露,我只能冒险一赌,赌他们为了逃命,不会伤害我的性命。所幸,我赌赢了。”
&esp;&esp;说完,林创露出胜利的笑容。
&esp;&esp;“谢谢,谢谢林兄弟,为了我们夫妻的安全,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大恩不言谢,但是,除了一下谢字,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庞一萍感动地说道。
&esp;&esp;“林组长,我们是不是要赶紧离开这里?”张守正问道。
&esp;&esp;“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娄方怡被捕,在得到她的口供之前,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林创说道。
&esp;&esp;“可是,我们走了,你不是更危险?”庞一萍显然没有丈夫想得深远,一听自己夫妇的行踪有可能从娄方怡的嘴里暴露,连忙问道。
&esp;&esp;“先把你们送走再说。至于娄方怡,我再想想办法让她闭嘴,就算她最后招出你们来,只要在这里搜不到你们,我也有办法硬扛。”林创皱了皱眉,说道。
&esp;&esp;张守正看出来了,林创其实很忧心这个问题。大概是怕自己夫妇担心,所以才说的很轻松。
&esp;&esp;他最明白这里面的事了,哪那么容易硬扛?
&esp;&esp;“林组长,处座那里你不容易过关的。”张守正摇了摇头说道。
&esp;&esp;林创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esp;&esp;“什么不容易过关?”庞一萍没明白丈夫的意思,又见林创一副落寞的样子,转过头问张守正。
&esp;&esp;“一萍,林组长放走了我们,处座肯定会知道。林组长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处罚,真是不好说。轻者革职查办,重者就得坐牢。以我在看守所多年的经验判断,处座不管你有多大功劳,只要发现你有异心,立即就会革职拿问。”张守正忧心忡忡地说道。
&esp;&esp;“那怎么办?”庞一萍着急地问道。
&esp;&esp;“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我交出去……。”张守正说道。
&esp;&esp;一听这话,庞一萍没有任何犹豫,站起来,坚定地对张守正说道:“守正,报恩不能光嘴上说说而已。林兄弟舍命救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esp;&esp;你跟林兄弟去吧,我会把孩子生下来,把他抚养成人,等你回家。”
&esp;&esp;“我靠,什么意思?舍夫报恩?这是什么戏码?这个私德不淑的女人竟然这么仗义?真是想不到啊。”林创一听庞一萍竟然说出这么大凛然的话来,不禁一惊。
&esp;&esp;本来想感动他们,没想到林创被感动了。
&esp;&esp;“不不不,嫂夫人,你听我说,此事断不可行。第一,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言而有信。我救你们是为了完成对朱部长和令兄的承诺,再把老张送进监狱,不但毁了我的信誉,也让我背负很重的道义债;第二,实话告诉二位,别看我是处座的学生,其实我并不得其信任,主要原因在于我是山东人,不是浙江人;第三,你现在怀有身孕,你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吧?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顶多被关上一年半载,并无大碍。”林创赶紧说道。
&esp;&esp;“不行,林兄弟,你要是被关起来,我们两口子得内疚一辈子。”庞一萍坚持道。
&esp;&esp;张守正一言不发。
&esp;&esp;林创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家伙怎么不说话?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娘们有见识?”
&esp;&esp;“嫂夫人,不要多说了,我意已决。”林创说道。
&esp;&esp;“一萍,林组长说的对,咱们走吧,别让林组长为难了。”张守正看了林创一眼,眼里满是愧疚,随后对庞一萍说道。
&esp;&esp;“守正,你怎么这么自私?”庞一萍推了丈夫一把,一脸不悦地说道。
&esp;&esp;“我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张守正喃喃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百人逐兔,兔归一人
&esp;&esp;林创和庞一萍,一个是假仗义,一个是真仗义。
&esp;&esp;最后,“真仗义”没能抵挡住“假仗义”的攻势,含着眼泪接受了“假仗义”的安排。
&esp;&esp;林创把张守正夫妇安排住进美华大酒店,打电话把庞星汉请来。
&esp;&esp;二人见面后,林创不顾庞星汉满脸的错愕和满腹的疑问,只留下四个字就飘然离开。
&esp;&esp;他说:“幸不辱命”。
&esp;&esp;无须多言,他收获了张守正夫妇的感恩之心,自然也会收获庞星汉的友情和信任。
&esp;&esp;他相信,他的最终目标朱道山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的,而且也一定会收获他的进一步信任,也一定能看清林创想要接近他,或者想要投靠他的真实目的。
&esp;&esp;当然,林创非常清楚,这个事件也只能得到这些,要让朱道山对自己完全信任,还差火候。
&esp;&esp;至于如何得到朱道山的完全信任,他相信李春风一定还有进一步安排,而自己只须顺势而为就行了。
&esp;&esp;……
&esp;&esp;回到特务处,林创来到第二审讯室,见娄方怡完须完尾地坐在审讯椅上,别说身上有伤了,看样子,连头发都是一丝不乱的。
&esp;&esp;“常主任,怎么这么客气?”林创不悦地问道。
&esp;&esp;常书刚凑到林创耳边,低声道:“林组长,下不去手啊。这娘们进来时就说了,等你来问话,只要你来了,就全盘托出,绝不隐瞒。你说,还怎么下手?”
&esp;&esp;得,看不出,这位长得凶神恶煞似的,还有一副惜花怜花的心肠呢。
&esp;&esp;林创挥挥手,让常书刚退下。
&esp;&esp;“娄方怡,说说吧,可能你不知道,本人有个雅号,叫‘笑面煞神’。这个雅号的由来,就是本人从来不会对日本人手下留情。在我看来,得不得到口供还在其次,折磨你们才是本人最大乐趣。不过,本人还从来没有给女犯上过刑,你是第一个。怎么样,要不要让我过过给女犯人上刑的瘾?”
&esp;&esp;林创脸上带笑,但说的话却是冷冰冰,阴狠之气扑面而来。
&esp;&esp;娄方怡自打林创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看。
&esp;&esp;她心里恨死了这个男人,同时,又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
&esp;&esp;听到林创的话,娄方怡回道:“姓林的,我知道你说的出就一定做的到。不过,我没有打算硬抗,不会给你满足你龌龊兴趣的机会。”
&esp;&esp;“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娄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林创笑道。
&esp;&esp;“在我回答你所有问题之前,你能不能解一解我心中的疑惑?”娄方怡问道。
&esp;&esp;“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如果让我满意,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的。”林创拒绝了。
&esp;&esp;“好吧,看来,你这个人对女人没有半点怜惜心。”娄方怡无奈地说道。
&esp;&esp;“不,你错了。我对女人不但有怜惜之心,还会给她们春天般的温暖。但你们日本女人除外,对你们,我只有冬天般的肃杀!所以,这是个敌友问题,而不是男女的问题。”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对美女没有例外吗?”娄方怡戏谑地问道。
&esp;&esp;“对于蛇来说,外表越美,毒性越大。”林创不假思索地答道。
&esp;&esp;林创言辞犀利,对答如流,让娄方怡无言以对。
&esp;&esp;她无奈地说道:“好吧,你问吧。”
&esp;&esp;“姓名?”
&esp;&esp;“中野云子。”
&esp;&esp;“年龄?”
&esp;&esp;“29岁。”
&esp;&esp;“代号?”
&esp;&esp;“野菊。”
&esp;&esp;……
&esp;&esp;林创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都问了。除了她这次来南京的目的,她所在的组织,林创还问了日本国内政界、军界、情报界的许多问题;这些所有的问题都刨根问底问的很仔细,就差没刨她祖坟了。
&esp;&esp;中野云子大概自知不可幸免,基本做到了有问必答。
&esp;&esp;一个上午,就在林创与中野云子的问答中过去了。
&esp;&esp;林创感觉到了肚饿,自己也没有任何问题可问了,于是结束了讯问。
&esp;&esp;“表现不错。常主任,中午给她弄点好饭好菜。”林创走到中野云子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摸了两把,笑着说道:“可不能饿着云子大美女,否则人家会骂咱们这礼义之邦徒有其名的。”
&esp;&esp;“呵呵呵……,林组长,你就放心吧。”常书刚和一众打手会意地笑了起来。
&esp;&esp;“美女,再见。”林创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esp;&esp;“慢。姓林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中野云子见林创要走,连忙说说道。
&esp;&esp;“我知道你问我什么。第一,你是如何暴露的?”林创回过身说道。
&esp;&esp;中野云子点了点头。
&esp;&esp;“第二,你命令蟹组停止行动的情报我是如何截获的?第三,我是如何找到你藏身之所的?第四,我是如何发现你在珠奥公司劫持了张守正夫妇的?是不是这些问题?”
&esp;&esp;中野云子连连点头。
&esp;&esp;“这些问题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都是机密。”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说完,林创转身走了。
&esp;&esp;“姓林的,你个混蛋!你不讲信义,我要杀了你!”中野云子被气得火冒三丈,挥舞着手铐大骂不止,并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
&esp;&esp;“哈哈哈……,云子大美女,你想杀我,等咱们角色互换的时候再说吧,如果有那一日的话。”
&esp;&esp;林创走到门口,回过身,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我相信,这辈子你都没有机会了。哈哈哈……。”
&esp;&esp;……
&esp;&esp;林创不及吃饭,先去向黄福霖汇报审讯结果。
&esp;&esp;黄福霖说了句:“处座正等着审讯结果你呢,一块去吧。”
&esp;&esp;拉着林创去了李春风办公室。
&esp;&esp;看完林创递过来的厚厚的审讯记录,李春风叹道:“日本女间谍是日本情报界的骄傲,向不轻易出马,出马必中。林创啊,没想到中野云子这朵‘间谍之花’,还没出手就栽到了你的手里。虽然有偶然成分,但不得不说,你反应敏捷,算度精准,又立大功了。”
&esp;&esp;“谢谢恩师褒奖,学生侥幸。”林创谦虚地说道。
&esp;&esp;“处座,老马辛苦一场,本想露回脸的,没想到白忙活了,反而给我们情报科做了嫁衣裳。这会儿估计在办公室里骂人呢。”黄福霖笑道。
&esp;&esp;“百人逐兔,兔归一人,运也。”李春风回道。
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一个难题
“林创,这次虽然又立殊功,但你的军衔暂时不能再升了。”李春风接着说道。
“是,学生明白。”林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现在已是中校,再升就跟黄福霖平起平坐了,在特务处改为军统之前,军衔再升根本不可能。
“军衔虽然不能再升,但功不可不赏,否则如何激励杀敌报国之心?林创,我会为你争取四等云麾奖章。”李春风道。
“谢谢老师。”林创道。
“关于冬眠计划,听福霖说,你有些不解?”李春风话风一转,抛开中野云子的话题,转到冬眠计划上来。
林创见李春风盯着自己,眼里的神色冷冷的,不禁打了个寒战。
“老师,学生当时不解,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老师是为了学生好,为了小瑜好,是学生错怪了老师,请老师恕罪。”林创毕恭毕敬地说道。
“你能想明白的,吾心甚慰。”李春风满意地点点头。
“敌营潜伏,危机重重,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为小瑜安全计,也不应让她陪你赴险。另外,小瑜还是电讯科密码破译高手,让她留在电讯科,才会发挥更大作用。”李春风接着说道。
“是,学生受教。”林创老老实实地听训。
“我知道,你心里还非常希望吴良策跟你一块执行这个任务。但你有没有想过,良策虽然跟你不隔心,但他性格粗率,不善掩藏,不是潜伏高手,他只会给你带来危机,而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帮助。所以,他也不能参加这个行动。”李春风又道。
“老师,学生已经理解了。不过,学生有个请求,请老师谅察。”林创回道。
“讲。”李春风道。
“是。”林创想了想措词道:“老师,前几日学生接到家书,家里一切都好,只是重庆治安不好,加上与学生不睦的李威去了重庆警察局,所以学生担忧家人安全。老师,可不可以让良策去重庆?”
李春风深深地看了林创一眼,问道:“你是担心将来?”
“是。学生一点私心,还请老师谅察。”林创低下了头。
“战争迫在眉睫,一个人的品性是否高洁,只有经过战争的洗礼,才能得到真正的考验。我们从事秘密战的人,更是会背负很多,甚至会背负汉奸的名声。此事你不用担忧过甚,老师自会安排妥当。至于良策,我自有安排,你不必过问了。”李春风说道。
“是。”林创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心下怅然。
“林创,关于蛇组,你要提前布局了,有什么打算吗?”李春风问道。
“老师,学生觉得朱道山那里还差点火候。是不是等学生再加一把火之后再考虑其它?”林创道。
“加火也要看机缘,不可张而为之。其实,我倒认为现在火候正好,过犹不及啊。”李春风道。
“老师,没这么急吧?是不是上边有什么变动?”林创问道。
“是。现在以王院长为首的主和派和以委员长为首的主战派吵得正凶。主和派以为,中日一旦开战,必然亡国,主张‘曲线救国’。哼,娘希匹,什么‘曲线救国’,其实就是投降主义罢了。”李春风骂道。
“委员长不担心他们在底下吵,担心他们将来叛国,若是组成汉奸政府与委员长对抗,以他们的影响力,必然在国内造成很坏的影响,于抗战大计不利啊。”李春风接着说道。
“可以在发现其叛国苗头时予以铲除啊。”林创道。
“我会这么做的。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多做一手打算为好。”李春风道。
“那好,学生马上着手制定潜伏计划。”林创答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创只能听命了。
……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创开始认真考虑潜伏计划。
作为穿越者,他比当世任何人都有的一种优势,就是熟知历史走向。
他知道,王院长一定会叛国,朱道山也一定会叛国。
他们的叛国将要发生在明年。
王院长会在越南发表臭名昭著的“艳电”,朱道山会途经昆明前往越南与他会面,而二人的最终落脚点是在上海。
如果提前布局,是在昆明还是上海呢?自己将以什么身份出现为好呢?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自己已经得到了巩仕的信任,离开特务处,最好的安排应该就是利用巩仕的资金,在上海落脚,等待朱道山到上海,自己再与之相见。
这样安排起来,才不至于突兀,更容易得到朱道山的信任。
想了许久,林创终于把计划考虑成熟。
他没有把计划写到纸下,而是找到李春风,向他进行了陈述。
“嗯,很好,这个计划可行。”李春风听了林创的想法,仔细考虑了一下,同意了林创的计划。
“老师,既然您同意了,那学生就先着手解决第一个难题。”林创道。
“好。”李春风同意了。
……
林创回到办公室,打电话把曲茹冰叫过来。
“茹冰,交给你一个任务。”林创郑重地说道。
“什么任务?”曲茹冰问道。
“小瑜有一手化妆技术,可以以假乱真,你要在短时间内学会。十天之内吧,不要超过十天。”林创道。
“是。”曲茹冰一听此言,神情复杂起来。
很明显,那项计划的实施,就会在十天之外开始了。
此时的她,自然百感交集。
曲茹冰退出去之后,林创又把高阳叫进来。
“高阳,发财最近学的怎么样?”林创问道。
“外在的东西没有问题了,内在的东西他一时半会学不会。”高阳道。
“抓紧训练,等行动开始,怕就派上用场了。”林创吩咐道。
“是。”高阳答道。
安排完这两件事,到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庞星汉的电话。
“林组长,晚上咱们聚一聚?”庞星汉在电话里说道。
“好啊,庞秘书定个饭店吧。”林创等的就是这个电话,自然满口答应。
“还是文园酒店吧,那里方便些。”庞星汉说道。
“好,下班后我就过去。”
“好,不见不散。”
……
第三百三十章 亲近
&esp;&esp;文园酒店二楼包厢。
&esp;&esp;庞星汉把一个皮箱推到林创跟前:“林组长,大恩不言谢。按说,你的恩情不是用这些俗物可以报答的,但也是舍妹和妹婿的一番心意,当然,也有我的谢意在里头。”
&esp;&esp;“好吧。如果我不收,怕是庞秘书睡觉都睡不安稳。那,我就受之有愧了。”林创这回没有推辞,接过皮箱,随手放到脚下。
&esp;&esp;“庞秘书,不知令妹伉俪现在如何?你想让他们安身何处啊?”林创问道。
&esp;&esp;“先回家跟家父家母见见面,住上几日,调养调养身子。至于今后去处,他俩有点分歧,守正想回老家安身立命,但舍妹不愿意去乡下,还是向往大城市生活。他们征求我的意见,我当然知道舍妹的禀性,她哪是受的了苦的?所以建议他们去上海安家,我那里有些朋友,安顿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庞星汉说道。
&esp;&esp;“其实我藏他们那段时间,他们就有这种想法。当时我说,生逢乱世,哪里都不是世外桃园。就算回乡避世,怕是也难如愿。”林创道。
&esp;&esp;“还是你见得透。林组长,经此一事,咱们两家算是过命交情了,以后如有难处,尽管直说。”庞星汉说道。
&esp;&esp;看得出,他在极力拉近乎,也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esp;&esp;林创觉得,他这番话的目的,大概是想让自己说出难处。
&esp;&esp;什么难处?还不是将来他难以在特务处存身的难处?张守正和庞一萍不可能不给他说明自己的处境。
&esp;&esp;“现在还没有什么难处,让庞秘书费心了。”林创没有接招,淡淡地笑道。
&esp;&esp;他这个态度,在庞星汉看来,是有些言不由衷了。
&esp;&esp;事实上,他下午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妹妹的事全盘告诉了朱道山。
&esp;&esp;朱道山惊奇之余,对于林创的真实目的也给了自己的判断。
&esp;&esp;他认为,林创在特务处的日子并不好过,一定有谋取后路的意思,并不像他说的那样高尚,是为了践行诺言。
&esp;&esp;庞星汉对于朱道山的判断不以为然。
&esp;&esp;他认为特务处并不比宣传部差,甚至在当前这种形势下,特务处在委员长心目中跟锦衣卫差不多,比宣传部强多了。
&esp;&esp;林创现在已经是情报组组长了,地位非常重要,没有必要舍弃特权部门,另谋栖身之处。
&esp;&esp;能够解释通的,只能是林创这个人行事有古风。
&esp;&esp;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敢说出口。
&esp;&esp;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不断地出言试探。
&esp;&esp;见林创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庞星汉只好把话说明:“林组长,你放了舍妹夫妻二人,不会对你前程有碍吗?”
&esp;&esp;“怎么,庞秘书,你想给我一个前程?”林创笑着问道。
&esp;&esp;“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如果你有心退出特务处,我倒是可以在朱部长面前荐贤。”庞星汉笑道。
&esp;&esp;“谢了,庞秘书,第一,现在我还不想退出特务处;第二,就算我想退出来,也退不出来,特务处的家规很严,不扒层皮是退不出来的;第三,就算我退出,也不会给你和朱先生添麻烦。”林创道。
&esp;&esp;“林组长,我看你是多虑了。首先,特务处家规虽严,但也得看对谁,如果朱部长出面,李春风会不给面子?其次,别说添什么麻烦,给你安排个职位算不得什么大事。”庞星汉道。
&esp;&esp;“安排职位对于你和朱先生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也分安排什么人。比如我,就是个麻烦。其中意味,不用我说了吧?”林创道。
&esp;&esp;庞星汉当然明白林创的意思。
&esp;&esp;李春风本就和朱道山不睦,若是安排特务处的弃徒进宣传部,确实是个麻烦。
&esp;&esp;“林组长,你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佩服佩服。”庞星汉见林创始终不愿进宣传部,也只得作罢。
&esp;&esp;“庞秘书,我虽然出自农村,但自幼家教甚严,为人处世不负他人,正是我林家祖训。所以,你就不必为我日后的事操心了。如果将来有那么一日,我没有违背祖训,也没有违背做人原则,算得上求仁得仁。”林创一本正经地说道。
&esp;&esp;什么祖训,什么求仁得仁,全是胡诌。
&esp;&esp;不过,这番胡诌,却让庞星汉唏嘘不已,着实给感动了。
&esp;&esp;至此,庞星汉算是明白了,人家林创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他还这个人情,舍身救他妹妹妹夫,确实是出于对道义的坚持。
&esp;&esp;略过这个话题,庞星汉与林创喝了几杯酒,问道:“林组长,不知你对当下时局如何判断?”
&esp;&esp;林创一听这个话题,把酒杯放下,郑重地说道:“中日必有一战,并且战争迫在眉睫。”
&esp;&esp;“那,你认为战争的前景如何?”庞星汉又问。
&esp;&esp;“打仗打的是经济,打的是国力。民国自成立以来,战争一直没断,也就是这几年休养生息,经济算是有了点起色,但与日本相比,那是天壤之别。所以,战争结果不言而喻。这是中日两国比较的结果。
&esp;&esp;另外,从国际上看,德国野心勃勃,四处点火,英、法自顾不暇,自然顾不上东方。米国作为最大的工业大国,有决定战争走向的能力,但这个国家向来是站干岸看热闹,巴不得别的国家打成一锅粥,他好发战争财。所以,国际支持大概也是一句空话。”
&esp;&esp;林创摇摇头,叹息着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乱世将至,我辈未知何处存身啊。”
&esp;&esp;庞星汉闻言吃了一惊。
&esp;&esp;林创作为一名特务,本以为只会打打杀杀,没想到对国家大事竟然分析得头头是道。
&esp;&esp;虽然论调不一定正确,但能有自己的观点,就说明此人不凡,绝对不能等闲视之啊。
&esp;&esp;“林组长语出惊人,果然人中龙凤!”庞星汉赞道。
&esp;&esp;“哈哈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庞秘书,你对我的评价虽然有失公允,但我爱听。”林创哈哈大笑起来。
&esp;&esp;“痛快,跟林组长谈话,真是十分痛快,一点也不用藏掖。”庞星汉也笑了起来。
&esp;&esp;酒越喝越深,一点不假。
&esp;&esp;喝了这顿酒之后,庞星汉跟林创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不少。
&esp;&esp;……
第三百三十一章 奇葩的办案要求
&esp;&esp;酒喝到八点半,宾主尽欢而散。
&esp;&esp;林创回到家中,第一时间打开皮箱,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一箱子法币,还有一些“大黄鱼”。
&esp;&esp;点了点数,法币是十一万,“大黄鱼”是十根。
&esp;&esp;这份礼真够重的。
&esp;&esp;林创心想:“看来,张守正作为看守所所长真没少捞。一个小小的看守所所长还有这么丰厚的油水?”
&esp;&esp;法币近期有贬值迹象,但还不十分明显。抗战爆发之后,政府为了购买更多的物资,不得已才开动印钞机器,收割民众财富。
&esp;&esp;到那时,法币才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esp;&esp;明天还是让胖子去换成英磅或者美元。
&esp;&esp;林创抽出一万法币,把箱子锁好,放进保险柜里。
&esp;&esp;这一万法币,是林创留给易莲花的。
&esp;&esp;他早就在巷口留下记号,有话要给她交待。
&esp;&esp;十点的时候,易莲花准时到了。
&esp;&esp;“莲花,这是一万法币,你拿着。”林创把钱交到易莲花手里。
&esp;&esp;“不,公子,我还有好几千呢,暂时用不着。”易莲花推辞着。
&esp;&esp;“拿着,另有用途。”林创道。
&esp;&esp;“好,公子,有事你吩咐。”易莲花道。
&esp;&esp;“十日之后,我会离开南京去上海长期执行任务。你们先行,在巨籁达路同福里租两套院子,一套你们住,一套给我留着。两套院子最好相邻,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尽量离得近一些。”林创吩咐道。
&esp;&esp;“好。公子,田小姐跟着去吗?”易莲花问道。
&esp;&esp;林创闻言不禁愕然:“女人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难以理解?怎么一下子蹦到小瑜身上去了?”
&esp;&esp;不过,林创当即就明白了易莲花的意思。
&esp;&esp;“不去,你满意了?”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嘻嘻?……。”易莲花笑了。
&esp;&esp;“十日之后,我不一定哪天就去同福里找你们,你们在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在同福里北口等我。”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公子,我记住了。”易莲花欢快地说道。
&esp;&esp;……
&esp;&esp;次日一早,林创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
&esp;&esp;“谁呀这是?这么早,叫魂呢?”林创睁开惺忪睡眼,不满地嘀咕道。
&esp;&esp;应该是特务处的电话,小瑜和胖子等人不可能这时候打,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习惯。
&esp;&esp;“喂,谁呀?”林创躺着没动,伸手拿过电话听筒问道。
&esp;&esp;“林组长,是我,庞星汉。”电话里传来庞星汉急促的声音。
&esp;&esp;林创一听是庞星汉,第一反应就是张守正夫妇出事了,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esp;&esp;“庞秘书,有事?”林创爬起来赶紧问道。
&esp;&esp;“请你马上到双龙巷来,我有要紧事找你。”庞星汉急促地说道。
&esp;&esp;“是不是他俩出事了?”林创含糊地问道。
&esp;&esp;“不是,电话里不方便,见面再说,我在巷口的车上等你。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庞星汉神秘地说道。
&esp;&esp;“好,我马上走。”林创说完扣下电话。
&esp;&esp;二十分钟后,林创就开车赶到了双龙巷巷口。
&esp;&esp;庞星汉坐在一辆车里,远远见到林创,赶紧下车,等在路边,林创车一停,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esp;&esp;“朱先生家出事了?”林创问道。
&esp;&esp;朱道山的府邸就在双龙巷,判断他家出事对于林创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esp;&esp;“是。”庞星汉说道。
&esp;&esp;“说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林创问道。
&esp;&esp;“是这样的。林组长,部长手里有颗硕大的夜明珠,据说出自东汉郭况之手,夜里发光,发丝可辨。此珠部长非常喜爱,常常于夜里把自己关进书房自己玩赏。”庞星汉说道。
&esp;&esp;听到这里,林创大体已经明白。
&esp;&esp;大概这颗夜明珠失盗了。
&esp;&esp;果然,庞星汉接着说道:“非常奇怪的是,昨天夜里,这颗夜明珠竟然不发光了。部长当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大问题,以为是偶然现象呢。可是今天早上再看,才发现珠子已经被调换。”庞星汉道。
&esp;&esp;“夜明珠一直放在书房里吗?”林创问道。
&esp;&esp;“是,一直在书房里的保险柜里。这颗假的珠子也是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而且,门窗俱好,没有任何破损。”庞星汉说道。
&esp;&esp;“有内贼?”林创问道。
&esp;&esp;“部长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早早打电话,让我把你请来。”庞星汉道。
&esp;&esp;“这有何难?你放心,交给我了。”林创大包大揽地说道。
&esp;&esp;“你想怎么做?”庞星汉问道。
&esp;&esp;“把家里的佣人、仆人全部抓起来,你放心,一天时间就够了,我保证给你审出结果来。”林创道。
&esp;&esp;事实上他并没有说大话,凭他的狠厉以及自身特异功能,一天时间找到答案并不难。
&esp;&esp;“不不不,不能声张,绝对不能声张。”不料,听了林创的办法,庞星汉一迭声地表示反对。
&esp;&esp;“为什么?怕露富还是怕被人说三道四?无妨,我对外只说朱先生家失窃就行了,不会对外人讲。”林创狐疑地问道。
&esp;&esp;“不,不是你说的这些原因。”庞星汉说道。
&esp;&esp;“那是什么原因?”林创问道。
&esp;&esp;庞星汉脸上的神色极为犹豫,好像在思索怎么跟林创说。
&esp;&esp;“是这样的。夜明珠被盗的事,夫人并不知道,现在在府里还是秘书,部长不希望公开查找。”庞星汉说道。
&esp;&esp;一看庞星汉的神色,再听他如此一说,林创心道:“杨贤芬不知道?朱道山搞什么名堂?这么大的事瞒着老婆,是几个意思?”
&esp;&esp;“那夫人知道那颗夜明珠吗?”林创问道。
&esp;&esp;“知道,这颗珠子就是经……。”说到这里,庞星汉也许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慌忙刹车。
&esp;&esp;林创能猜得出,庞星汉下边的话应该是“她手得到的。”
&esp;&esp;“看来,朱府的秘密不少啊。我知道朱道山好色,杨贤芬爱财,别的是真不清楚。”林创心道。
&esp;&esp;见林创一时没有言语,庞星汉不好意思地说道:“部长希望进行秘密查找,是谁盗走的不要紧,关键是要在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珠子找回来。所以,他没有报警,让我找你,希望你能帮这个忙。”
&esp;&esp;一听这话,林创不由犯难:“只找物,不办人,这是什么奇葩的要求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隐语道别
&esp;&esp;说夜明珠价值连城一点都不为过。
&esp;&esp;据载,慈禧死后口含夜明珠下葬。这颗夜明珠在民国十七年,被孙殿英的部队盗出,并送给了蒋夫人,蒋夫人把它当作了鞋饰。
&esp;&esp;这颗夜明珠重四两多,价值一千零八十万两白银。
&esp;&esp;后世有人计算过,这个价值,相当于人民币八.1亿元!
&esp;&esp;八亿啊,就一颗珠子。朱道山手里这颗就算没有这么重,价值没有这么惊人,但想必也不会差多少,肯定也是天价。
&esp;&esp;就这么一颗天价的宝贝,朱道山竟然不许公开查找,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esp;&esp;是怕杨贤芬撒泼吗?否则为什么怕她知道?
&esp;&esp;“林组长,部长这么要求,你不会生气吧?”庞星汉见林创面色凝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
&esp;&esp;是啊,林创是堂堂的情报组组长,朱道山竟然要求他办私案,这跟把林创当作自己的家臣有什么两样?
&esp;&esp;“怎么会?庞秘书,你想多了,我可没有那么敏感。朱先生肯将如此要事私下相托,足见他对我的重视,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林创道。
&esp;&esp;“你不在意就好。部长也是没有办法,才会想到你这个神探。在他心里,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待呢。”庞星汉如释重负地说道。
&esp;&esp;“我有一点不解,既然不愿意明查,我怎么暗查呢?”林创问道。
&esp;&esp;“部长已有安排。前几日府里正为小少爷寻找历史家庭教师,部长的意思是让你应聘这个角色,在辅导小少爷功课的同时,暗中进行查找。”庞星汉说道。
&esp;&esp;“这个安排倒是可以,家庭教师管吃住?”林创问道。
&esp;&esp;“你可以以无家为由,住在府里。部长会安排你在书房见面,目的当然是为了让你看看现场。”庞星汉答道。
&esp;&esp;“现在的当务之急有两条。一是确定被盗时间;二是防止宝物被盗贼秘密转移出府。这样,我先做点安排,在府外安排手下,把府里人在府外的行动进行秘密监视,然后我会在八点之前到朱府应聘,你看如何?”林创道。
&esp;&esp;“非常妥当,我这就回府向部长报告。”庞星汉说完下车。
&esp;&esp;林创开车掉头,回到家里。
&esp;&esp;他先给吴良策打了个电话:“胖子,保险柜里有个皮箱,你今天过来处理一下。”
&esp;&esp;因为是在电话里,有些话不能说太直白。
&esp;&esp;但二人非常默契,吴良策哪有不明白的?
&esp;&esp;“小宅,真有你的,真行!我可是好久没有过瘾了。”吴良策喜道。
&esp;&esp;“另外,我有个案子要查,借用军江几天,你让他找邵纪军报到。”
&esp;&esp;“你有完没完?刚办完案子,能不能歇两天?”吴良策道。
&esp;&esp;“废话,你以为我愿意?”林创呛了他一句。
&esp;&esp;“得,算我白说,累死你拉倒!”吴良策也没好话,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esp;&esp;林创接着又把电话打给邵纪军:“纪军,马上到我家里来一趟。”
&esp;&esp;“好,马上到。”邵纪军应道。
&esp;&esp;放下电话,林创急匆匆支了田宅。
&esp;&esp;一进院子就喊:“郑妈,准备两个人的早餐,我带走。”
&esp;&esp;“好嘞。”郑妈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esp;&esp;“姓林的,郑妈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佣人了?”田碧瑜正在卧室打扮,听到林创的声音,冲着窗外喊了一声。
&esp;&esp;林创进来,搂住她亲了一口,贼兮兮地说道:“亲爱的,连你都是我的,你的还不是我的?”
&esp;&esp;“去去去,捣什么乱?”田碧瑜刚梳好的头型,被林创一搂,稍微有些乱,连忙一推林创,顺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球。
&esp;&esp;看到爱人既娇且嗔的可爱模样,林创没笑,反而有些伤感。
&esp;&esp;他痴痴地盯着田碧瑜,心道:“唉,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了,之后就是漫长的相思之苦啊。”
&esp;&esp;田碧瑜见林创有些反常,没有像往常一样腻上来,而是盯着自己傻看。连忙在镜子里照了照自己脸上头上,没看出有什么异样来。
&esp;&esp;不由地奇道:“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花啊?”
&esp;&esp;“小瑜,你长得真美,怎么看都看不够。”林创郑重地说道。
&esp;&esp;林创这么一本正经,让田碧瑜更回奇怪:“我说林小宅,怎么了你?今天,有些怪啊。”
&esp;&esp;“是不是很想让我亲你?一刻也不跟我分开?可惜啊,我得去办案子,一桩秘密的案子,没时间陪你了。亲爱的,等我哟。”林创站起来,搂了搂田碧瑜,一语双关地说道。
&esp;&esp;“去去去,忙你的去吧,谁愿意跟你在一起了?”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推了他一把。
&esp;&esp;林创郁郁地往外走,心想:“不知道她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esp;&esp;……
&esp;&esp;回到家里,郑妈把早餐已经摆好了。刚要坐下吃饭,邵纪军也赶过来了。
&esp;&esp;“一块吃点吧,边吃边说。”林创道。
&esp;&esp;“正好卑职也没吃呢。”邵纪军也不客气,坐到林创对面。
&esp;&esp;“朱部长家丢了一件宝物,初步估计是有内贼,为顾忌脸面,他不想声张,所以委托我暗地进行调查。吃过饭之后,我会以应聘家庭教师的身份入住朱家,你和军江、高阳、发财、老六几个人守在府外,主要任务是盯紧朱府下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可疑举动,跟什么人接触。这些人不是间谍,没有受过特殊训练,所以盯起来应该不会费劲。”林创边吃边道。
&esp;&esp;“组长,什么宝物?方便携带吗?”邵纪军问道。
&esp;&esp;“夜明珠。”林创低声答道。
&esp;&esp;“啊?这么贵重的东西被盗,还不报警明查?”邵纪军一听是夜明珠,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esp;&esp;“明面上的原因是怕他夫人知道,内里肯定还有秘密。”林创道。
&esp;&esp;“行,组长,你放心吧。”邵纪军点了点头,说道。
&esp;&esp;“咱们的联系暗号是‘卍’字符号,记住这个符号,以后我们都用这个符号,不再变了。”林创道。
&esp;&esp;“是。”邵纪军道。
&esp;&esp;“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让庞星汉和朱道山甚至他的警卫看到你们任何人的面容,明白吗?”
&esp;&esp;“明白。”邵纪军点了点头。
&esp;&esp;吃过早饭,送走邵纪军,林创穿上一件白色衬衫,青色裤子,戴上腕表,鼻梁上又架了一副眼镜,手上提了一个黑色皮包,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esp;&esp;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双龙巷而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 初进朱府
&esp;&esp;对于朱道山委托办理私案,林创不但不介意,反而十分高兴。
&esp;&esp;在他前往上海提前布局之前,他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把与朱道山的关系再拉近一步,达到一种似近不近、似远不远的火候为最佳。
&esp;&esp;这对于将来在上海与他相见,是十分有好处的。
&esp;&esp;林创救张守正夫妇,虽然很大程度上是看朱道山的面子,但朱道山领不领情还在两可之间。
&esp;&esp;这也就是他跟李春风说的“差点火候”的意思。
&esp;&esp;没想到,他的这个难题竟然被突如其来的这个案子提供了破解的机会。
&esp;&esp;八点整,林创准时出现在朱府府外。
&esp;&esp;庞星汉早就候在门外,见他来了,连忙上前打招呼:“林先生,你来了?”
&esp;&esp;“庞秘书,让你久等了。”林创文文静静地微微一躬,看上去很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esp;&esp;庞星汉看到林创这副形象,非常满意,一拉他的手说道:“走吧,部长正在等你。”
&esp;&esp;二人往府里走的时候,林创发现,门口两边别站着两名穿黑色西装的青壮汉子。
&esp;&esp;二人不言不笑,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林创。
&esp;&esp;林创见二人一个微胖,眉眼间稍带煞气,另一个则面皮白净,眉清目秀。
&esp;&esp;林创冲二人微微点点头,进了院子。
&esp;&esp;“胖点的叫全林,瘦点的叫明恒义,警卫,晚上都住在府里。”进了府门,庞星汉低声介绍道。
&esp;&esp;林创点了点头。
&esp;&esp;进了府门,林创四下打量,心中暗暗称奇。
&esp;&esp;真是高门大户,称为府邸绝不为过。
&esp;&esp;院子很大,主要建筑是一座二层洋楼。
&esp;&esp;只所以称之为洋楼,是因为其建筑风格是欧式的,也不知是哪个洋人在此兴建的。
&esp;&esp;主楼之前,是两排平房,每排大约四五间,南边还有三间平房。
&esp;&esp;主楼西侧有一道小门,直通楼后。
&esp;&esp;林创猜测,楼后应该是一个花园。
&esp;&esp;因为大凡欧氏建筑,除了外形与中式对称建筑风格不同之外,基本都会有花园和绿地。
&esp;&esp;不及细看,庞星汉带着林创从院中匆匆而过,来到主楼。
&esp;&esp;进了楼,是宽大的客厅,客厅的摆设也很洋气,很大气。
&esp;&esp;西面靠北是一张宽大的餐桌,四周都是高背椅子,南面则是一个很大的茶几,四周两长两短四个棕色皮沙发。
&esp;&esp;东面中间是一道楼梯,直通二楼。
&esp;&esp;此时,朱道山和一位中年美妇正端坐在长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看打扮是个丫环模样。
&esp;&esp;“先生,太太,这位就是给少爷找的历史教师,林先生。”庞星汉把林创介绍给朱道山和杨贤芬。
&esp;&esp;“先生好,太太好,我叫林有珠。”林创上前,微微一躬,向朱道山和杨贤芬问好,并自报家门。
&esp;&esp;他之所以先说出林有珠的名字,是怕庞星汉说出“林创”俩字。
&esp;&esp;林创的职位不高,但名声不小,尤其在警界,这个名字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被有心人听到,隐藏也就没有了意义。
&esp;&esp;“嗯,不错,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有学问的样子。”朱道山没有开口,杨贤芬先表达了意见。
&esp;&esp;“夫人,你这是以貌取人啊,咱们是给儿子找老师,不是给女儿找女婿。”朱道山皱着眉说道。
&esp;&esp;看得出,他的心情不爽,面上隐带忧色。
&esp;&esp;“说的也是。林先生,请坐。小伶,上茶。”杨贤芬微微一笑,伸手请林创坐下,同时吩咐身后的丫环道。
&esp;&esp;“是,太太。”那位叫小伶的丫环应了一声。
&esp;&esp;“谢谢太太。”林创道声谢,坐到二人对面。
&esp;&esp;小伶沏了一杯茶,放到林创面前。
&esp;&esp;“谢谢。”林创抬头看了小伶一眼,轻声说道。
&esp;&esp;小伶轻轻一笑,没有回话,退到杨贤芬身后。
&esp;&esp;只这一眼,林创就对小伶有了不好的印象。
&esp;&esp;此女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虽然作少女打扮,但眉抚已开,显然已经人事。况且,刚才冲自己那一笑,颇有风尘气。
&esp;&esp;显然,这不是个老实的。
&esp;&esp;“林先生,毕业于哪所大学?师从何人啊?”杨贤芬问道。
&esp;&esp;“太太,有珠毕业于清华大学,师从陈寅恪先生。”林创顺口胡诌。
&esp;&esp;谁知,他这一胡诌不要紧,朱道山微微皱了下眉,而杨贤芬立即眉开眼笑。
&esp;&esp;“是吗?那太好了,原来是陈先生高足。陈先生身体好吗?”杨贤芬问道。
&esp;&esp;林创一愣,心道:“陈先生是个啥样都没见过,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而已,我特么哪知道他身体好坏?”
&esp;&esp;连忙问道:“太太,您跟陈先生相熟?”
&esp;&esp;“自是相熟,我们都是湖南老乡呢。”杨贤芬说道。
&esp;&esp;嗨!
&esp;&esp;一听这话,林创心中暗暗懊悔:“可不嘛,朱、杨二人都是湖南人,家世不俗,而陈寅恪同样是湖南人,同样是湖南大户人家,他们相熟,真是一点都不奇怪。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这下好了,蒙人蒙到人家熟人身上了。”
&esp;&esp;“陈先生身体尚可,没什么大毛病。”林创只好模棱两可地说道。
&esp;&esp;“北方寒冷,其实对他的气管病并没有好处。前几日我刚刚给他去信,想请他来南京任教,不知他收到没有,又做何打算。”朱道山不动声色地给了林创一个提示。
&esp;&esp;“先生所言极是。陈先生每到冬季,都是咳嗽不止,被炭火一熏尤甚。”林创连忙顺坡爬了下来。
&esp;&esp;“要是这样,是得让他来南方,一边调养身体,一边任教不好么?”杨贤芬脸上现出担忧之色,叹息说道。
&esp;&esp;“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林先生,请跟我到书房来一下,有些历史方面的问题要请教一二。”朱道山怕说下去林创会露馅,连忙起身说道。
&esp;&esp;“是。”林创连忙站起来,冲杨贤芬微一鞠躬,跟着朱道山去了二楼。
&esp;&esp;“这是我们夫妇的卧室,这是幼山的卧室,这是我的书房。”
&esp;&esp;上了楼,朱道山轻声给林创介绍二楼的房间布置。
&esp;&esp;根据朱道山的指点,林创了解了二楼的房间布局。
&esp;&esp;阳面有两间卧室,东面是主卧,西面则是朱道山的儿子朱幼山的卧室,书房在北侧。
&esp;&esp;林创点点头,随着朱道山进了书房。
&esp;&esp;一进书房,林创心中暗自一惊……。
第三百三十四章 似有明悟
&esp;&esp;令林创感到心惊的是,朱道山的书房太奢华了。
&esp;&esp;书房很宽大,大约有一间半屋子那么大。
&esp;&esp;中间偏东放了一张硕大的书桌,书桌背后是一个大大的书橱,书橱上放满了书籍图册。
&esp;&esp;北面墙上有一个窗户,很高也很小,还挂着窗帘,现在是半掩着。
&esp;&esp;窗户下面可着整个北墙装了一个壁橱,分成很多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的却是瓷瓶、瓷罐、瓷盘,还有许多卷轴,打眼一看就全是古董。
&esp;&esp;整个西墙则挂满了已经裱好了的名人字画。
&esp;&esp;林创注意到,西墙下还有一张木制躺椅,躺椅上铺着凉席。
&esp;&esp;在书橱与壁橱之间的东北角放着一个保险柜。
&esp;&esp;林创一看,这种保险柜并不是后世混凝土制成的那种,确切地说,不能叫保险柜,而应该叫铁皮柜,有一人多高,一只胳膊那么宽。
&esp;&esp;像这种保险柜,保险系数低很多。
&esp;&esp;一是柜身比较轻,三个壮汉就能将它移动。
&esp;&esp;二是铁皮薄,若是给运出去,用气焊就能很轻松地割开。
&esp;&esp;三是开锁比较容易。
&esp;&esp;这种柜子的密码是三个数字,钥匙孔左侧的旋钮周围刻着数字,开锁之后,只须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再左转一下,对应上三个数字,柜子就打开了。
&esp;&esp;其实有经验的人根本不用密码,只须有钥匙,把第一道锁打开,把旋钮往左旋转,听到“咔”的一声就可以了,同理,再往右转和再往左转时,也是听到“咔”的一声,就说明把密码锁打开了。
&esp;&esp;虽然有这么多缺点,但也不是没有优点。
&esp;&esp;优点就是柜子比较大,放的东西比较多,机密文件、体量不是很大的贵重物品,都可以放进去。
&esp;&esp;像朱道山这样安保很严密的家庭,放这么一只柜子在书房里,其实已经足够了。
&esp;&esp;……
&esp;&esp;进了书房,朱道山把房门关上,坐到书桌后面,让林创坐到他的对面。
&esp;&esp;“林创,你看一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朱道山说道。
&esp;&esp;“是。”林创答应一声,搬着椅子到后窗下,蹬着椅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又看了看门锁和门把手。
&esp;&esp;“先生,门窗无损,可以排除别门撬锁窗而进的可能。”林创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于是对朱道山说道。
&esp;&esp;“看来是出了内鬼了。”朱道山神情暗淡地说道。
&esp;&esp;“先生,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那颗假珠子?”林创问道。
&esp;&esp;朱道山站起身,拿出钥匙,当着林创的面打开保险柜,拿出一只盒子,递给林创。
&esp;&esp;林创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只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esp;&esp;这颗珠子通身碧绿,乍一看跟真的夜明珠没有什么两样。
&esp;&esp;林创稍微懂一点古董知识,夜明珠也有赝品。
&esp;&esp;夜明珠其实是一种天然的萤石,在光照十五分钟以上的情况下,可以自行发光十个小时;在无外来光源的情况下,它也可以自行发光。
&esp;&esp;其发光原理,就是萤石在起作用。
&esp;&esp;而赝品,则是在石头里加上萤光粉,在黑暗里也能发光,但发出的光是局部的,是线性的,而不是整个石头都发光。
&esp;&esp;“先生,这是玻璃球还是赝品?”林创道。
&esp;&esp;“是赝品,外形、大小跟遗失的真品非常相似。真品通体发光,非常圆润,而赝品则是散乱的。昨天晚上我心血来潮,拿出来玩赏时,发现其发光散乱,就明白已经被调了包。”朱道山道。
&esp;&esp;“先生,真品能告之来源吗?过别人的手了吗?”林创问道。
&esp;&esp;“那颗珠子是前年友人所赠,据说出自洛阳民间。得到此物之后,我曾经在亨通古玩店请店主鉴定过,店主说应该出自东汉郭况墓。”朱道山说道。
&esp;&esp;“除了亨通古玩店,没有让其他人看过吧?”林创问道。
&esp;&esp;“除了夫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朱道山说道。
&esp;&esp;“此珠重多少?”林创问道。
&esp;&esp;“重三两三钱。”朱道山答道。
&esp;&esp;比慈禧口含夜明珠轻了一两多。
&esp;&esp;“先生,你估计其价值几何?”林创又问。
&esp;&esp;“蒋夫人手中那颗夜明珠重四两四分,估值一千多万两,这颗重量是其四分之三,保守估计价值也得是其二分之一以上吧。”朱道山说道。
&esp;&esp;林创注意到,说这话时,朱道山眼里的痛惜之色非常明显。
&esp;&esp;是啊,就算二分之一,也值五百万两白银,四亿人民币。
&esp;&esp;如此值钱,肯定会让盗宝者舍命而为,失宝者心痛如绞。
&esp;&esp;别说朱道山了,林创也感到有些心痛。
&esp;&esp;“先生,保险柜的钥匙只有你有,夫人有吗?”林创问道。
&esp;&esp;“对,只有我有。况且,书房重地,不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随便进入。”朱道山回道。
&esp;&esp;“擦擦扫扫的事谁干?”林创问道。
&esp;&esp;“小伶。但我从来没有让她一人进来过,每次打扫卫生,我都会在场。”朱道山道。
&esp;&esp;“哦。”林创点点头。
&esp;&esp;想了想,说道:“先生,我明白你不愿意声张的真意了。盗贼之所以不直接把珠子盗走,而是换了一个赝品,其目的就是希望给他留出把宝物送出府外的时间。
&esp;&esp;也就是说,现在宝物很有可能还在府里,他还没有时间处理,所以,只要暗中调查,就有可能找到宝物。
&esp;&esp;如果大张旗鼓地去查,盗贼心知此物的价值,也必知事情败露就是个死,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把珠子销毁或者藏匿起来。这么小的物件,随便藏到一个地方,就不好找。”林创说道。
&esp;&esp;“是啊,一人藏万人寻,更何况盗贼处心积虑筹谋偷盗此物,必然早就想好了藏宝的地方。如果惊了他,估计就算把整个府邸都拆了,也不见得能找到。”
&esp;&esp;朱道山说道,继而又道:“还有一层原因,我怕夫人受到刺激。嗯,她的脾气不好。”
&esp;&esp;林创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担忧所在了。
&esp;&esp;“先生,您最后一次玩赏真品是什么时候?”林创又想起一个问题。
&esp;&esp;“我每天晚上都看。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个人静静地玩赏。”朱道山答道。
&esp;&esp;“哦,也就是说,被盗时间就是昨天一天。那请问,昨天一天您在府里吗?夫人和少爷都是什么行程?”林创问道。
&esp;&esp;“你别说,你这一问,还真是有点蹊……。”朱道山回忆了一番,似有明悟,眼光一闪,正了正身子说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异样眼神
&esp;&esp;“昨天一整天我都在部里,直到晚上才回家。夫人昨天上午和小伶去百货公司逛了一上午,买了一些女人用的化妆品什么的,回来后一直没有出去。幼海在上学,除一日三餐在家里吃之外,其他时间就在学校里。
&esp;&esp;也就是说,盗贼是昨天上午下的手了?”朱道山道。
&esp;&esp;“现在只能这么判断。只要问一下昨天上午谁在府里,大概就能缩小调查范围。”林创回道。
&esp;&esp;“不见得,不见得啊。林创,盗贼处心积虑做这件事,不会这么大意的。这也太明显了吧?”朱道山听了林创的判断,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又不认可林创的判断了。
&esp;&esp;“先生说的有理,我会尽心的。先生,府里有几名下人?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进的府,哪里人氏?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林创问道。
&esp;&esp;“共有六名下人。警卫全林、明恒义,二人自民国二十三年一直跟着我;夫人的侍女白小伶,民国二十二年就进府跟着夫人;花匠钟庆和、厨师周长华、采买高三妹,都是去年才进府的。这些人都是湖南人。”朱道山答道。
&esp;&esp;一听这些人的来历,林创不由地腹诽不已:“委员长爱用浙江人,李春风爱用江山人,你爱用湖南人,怎么都对家乡人情有独钟?家乡人就那么值得信任吗?”
&esp;&esp;“先生,暂时先了解这些吧。夜明珠如此珍贵,相信盗贼不会轻易送出府去交给别人保管,所以,我觉得还是很有机会找出他来的。”林创站起来说道。
&esp;&esp;“先别急,林创。幼海对历史非常喜欢,你不会被他考糊了吧?”朱道山手势下压,让林创坐下。
&esp;&esp;“不会吧?我的历史知识虽然不是很丰富,但对付一个中学生估计不会露馅。”林创自信地说道。
&esp;&esp;“那就好。一会儿我再跟夫人嘱咐几句,无论如何让你在府里住上几天。”朱道山这话还是透着对林创的不放心。
&esp;&esp;林创不以为意,也理解朱道山的担心。
&esp;&esp;一个特务,能懂多少历史?
&esp;&esp;可他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一个穿越的灵魂啊。
&esp;&esp;“就依先生安排,如有进展,我会随时向你禀报。”林创谦虚地说道。
&esp;&esp;“好,就这么办。”朱道山站起来,二人结束了这次密谈。
&esp;&esp;朱道山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就是关于下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esp;&esp;不知是他作为堂堂国府要员不屑关心下人们之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还是有何不便说之处,反正林创不能再追问下去。
&esp;&esp;另外有一个关键问题林创也没问。
&esp;&esp;那就是钥匙问题。
&esp;&esp;按说保险柜的钥匙只有他一人持有,盗贼手里的钥匙指定是从他这里弄走印模,再配一把相同的钥匙实施盗窃的——这一点并不难推断。
&esp;&esp;在此之前,那人从他这里弄走印模,朱道山一定有所觉察。即使当时不知,现在夜明珠失盗了,凭他的聪明,猜也能猜到一二。
&esp;&esp;至于这个人是谁,或者前几日他是否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朱道山不说,林创也没有问。
&esp;&esp;因为在他心里,基本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esp;&esp;这个人就是白小伶。
&esp;&esp;因为能够接触到朱道山,又能进入到书房的,也只有这个女人。
&esp;&esp;而且,白小伶眉目含春,显然已经人事。
&esp;&esp;当林创看到书房里那张躺椅的时候,他立即就脑补出一副朱、白苟合的画面。
&esp;&esp;如果这副画面是真,白小伶乘朱道山疲惫之时昏睡之机,暗中拿出一块胶泥,把书房门的钥匙和保险柜的钥匙印下来,并不是难事。
&esp;&esp;不是林创思想肮脏,非要往这条路上想,而是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朱道山不愿大张旗鼓,不[新笔趣阁 .xxbiqu.xy]想追究盗贼是谁,只想追回宝物的真实想法。
&esp;&esp;另外,朱道山是史上有名的“妻管炎”,杨贤芬的“狮子吼”功夫之有名,也是见于史志而不鲜的。
&esp;&esp;所以,朱道山在又想追回宝物,又不想暴露他和白小伶私情的矛盾中,选择了请林创以秘密身份调查的念头。
&esp;&esp;林创大胆猜测一下,朱道山甚至于有宁可用赝品糊弄也不想暴露奸情的想法。
&esp;&esp;当然,这一切都是林创的推测,至于最后是什么答案,还要看林创有没有本事揭开此案迷底。
&esp;&esp;……
&esp;&esp;下了楼,杨贤芬还坐在沙发上等,白小伶乖巧地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esp;&esp;“小芬,林先生的学问已经考较过了,很是有才,当幼海的老师绰绰有余,留下吧。”朱道山道。
&esp;&esp;从这个称呼中,可以看出,朱道山对杨贤芬是既爱又怕。
&esp;&esp;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esp;&esp;都近四十岁的人了,还小芬小芬的,给人感觉稍微有点不舒服。
&esp;&esp;“林先生长得清新脱俗,一看就是个学问好的。那就留下吧。”杨贤芬笑着说道。
&esp;&esp;“林先生在南京没有房子,就让他住在府里吧,也便于幼海朝夕请教。”朱道山特意把住处的问题指了出来。
&esp;&esp;杨贤芬一听这话,有些不解地看了林创一眼,好像在问:“你竟然没有住处?”
&esp;&esp;“给先生、太太添麻烦了,食宿费用可以在我薪水里扣。”林创赶紧说道。
&esp;&esp;“咯咯咯……,林先生说笑了,我们这样的家庭还会在乎那点小钱?不用扣薪水,你就住在府里吧,正好可以多出时间来教教幼海。”杨贤芬很有优越感地说道。
&esp;&esp;“你看着安排吧,我去上班。”朱道山见住处问题说完了,起身往外就走。
&esp;&esp;庞星汉拿着公文包紧随而去。
&esp;&esp;杨贤芬把丈夫送走,请林创落座,问道:“林先生,薪水一个月一百,你看怎么样?”
&esp;&esp;“不不不,太多了。庞先生已经跟我谈好了,每月六十元,还不包括住宿费。太太给我五十元就好。”林创赶紧摆了摆手说道。
&esp;&esp;六十元也是林创瞎掰,哪有的事?他想反正这钱也拿不到手,还不如落个忠厚仗义,给杨贤芬留个好印象呢。
&esp;&esp;“呵呵呵……,别人都是嫌少,你倒嫌多,真是稀奇。林先生,哪里人啊?”杨贤芬一愣,笑着问道。
&esp;&esp;“山东东昌府人氏。”林创答道。
&esp;&esp;“怪不得呢,都说山东人向来忠厚,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杨贤芬赞道。
&esp;&esp;“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珠不敢当太太赞誉。”林创谦虚地说道。
&esp;&esp;答话之际,他偷偷瞧了一眼白小伶,发现她面上凝重,眼神稍微有些异样。
&esp;&esp;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第三百三十六章 熟悉人头
“山东人厚道,湖南人爽快。一百块,不扣伙食费,就这么定了。”杨贤芬听了林创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一挥,不容分说地说道。
“太太仁厚,有珠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创只好答应下来。
杨贤芬对林创的印象很好,生得好,有学问,知进退,这样的老师教儿子功课,一定错不了。
林创对杨贤芬也有了感性认识。
在原本历史上,杨贤芬被描绘成了一个爱财善妒的妇人形象。林创本以为此人一定心胸狭窄,通过短暂接触来看,杨贤芬虽然有些狭隘的优越感,但大体上是个很开明很爽快的人,心胸并不狭窄。
史书害人啊。
“你就住在那间屋子里吧,吃饭嘛,跟我们一起吃。”杨贤芬跟林创谈妥了薪水,开始安排食宿。
林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她指的是一楼西向阳的一间屋子。
“谢谢太太抬爱,我不能住在这里,还是去平房里住吧,吃饭也跟大家一块吃好。”林创道。
“不行,你是老师,怎么能和下人们一块吃住?”杨贤芬不同意。
“太太,您和先生、少爷一家人吃饭,和乐融融,也不希望有别人在吧?而且,我出身农村,没见过大世面,跟先生和太太一块吃有点放不开。”林创作出腼腆的样子,说道。
“呵呵呵……,林先生讲话真是实在。好吧,这样,小伶,你和三妹把西排第一间收拾出来,被褥全要新的,另外放上一张小餐桌。开饭的时候,林先生跟我们同时开饭,让他在房间里单吃,不要跟你们一块。”杨花笑了笑,同意了林创的请求,随口吩咐白小伶道。
“是,太太。”白小伶微微低头,乖巧地应道。
“太太,我刚来,对府里还不熟悉,您看是不是让小伶姑娘带我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和人,也让她教教我府里的规矩。”林创说道。
“好吧,让小伶先给你收拾屋子,然后再带你各处转转,熟悉熟悉人头。幼山中午才回来,到时再给你介绍。”杨贤芬微微一笑,同意了。
“林先生,请。”白小伶一伸手,让了林创一下。
“那好,太太您忙,有珠暂且告退。”林创站起来,微一鞠躬,随白小伶出去了。
杨贤芬看着林创的背影,暗自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个年轻人知书达礼,让人一见忘俗。就是不知道幼山满不满意?”
……
白小伶在杨贤芬面前低头垂手,乖巧得像只小猫,可一离开她的视线,立刻就抬头挺胸,变成了一只骄傲的天鹅。
不过,这只天鹅在林创看来,跟鸭子差不多,轻浮浅薄,哪有一点高贵的气质?
白小伶拿出一串钥匙,打开西排最北边这间屋子。
林创进去一看,发现屋子不大,地面和墙壁却是挺干净,尘土不多。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别的家具一应全无。
“高三妹,老钟,你们过来。”白小伶站在门外,冲着远处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过来一男一女。
“林先生,你出来,给你介绍介绍。”白小伶道。
林创依言走到门外。
从白小伶的称呼上,林创就知道来人一个是花匠钟庆和,一个是采买高三妹。
钟庆和腰上系着一个围裙,显然刚从花园干完活。
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鸽下一缕短须,眼睛非常有神,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个在尘世沧桑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而且一定极有性格。
高三妹身子比较单薄,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文弱,跟白小伶差不多高,身材偏瘦,脸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表情似乎略带忧伤。
林创还敏锐地注意到,二人不经意间瞥了白小伶一眼,钟庆和那一眼是厌恶,高三妹那一眼则有怨恨。
林创不由暗暗称奇:“看来,这俩人跟白小伶的关系不是很好。”
“老钟,高三妹,这位是新来的老师,教小少爷的,姓林,你们以后要叫林先生。”白小伶介绍了林创。
“林先生,这是老钟,钟庆和,管花园,也打打零杂。这是高三妹,采买兼打扫院里卫生。”接着又介绍了钟庆和与高三妹。
“林先生。”钟庆和与高三妹躬下身子先向林创问好。
“钟大哥,高姑娘,你们好。”林创笑着向二人伸出手。
钟庆和似乎对林创释放出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迟疑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伸出,跟林创握了握。
林创把手伸向高三妹,高三妹脸上泛起一片红晕,也是迟疑着,跟林创握了握。
林创感觉她的手微凉,心想:“这人有病吧?为什么大夏天的手心是凉的?”
“小伶姑娘,请你给我拿只扫帚和一块抹布,我清扫一下。”林创跟钟庆和、高三妹见过礼之后,转脸对白小伶说道。
“林先生,别请啊请的,我们都是下人,不用这么文绉绉的。”白小伶面无表情,摆了摆手,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你是下人,我不是下人好不?空有一副好模样,原来如此浅薄啊。”林创一听她把自己列为“下人”一列,心中对她的恶感进一步增加。
不过,他是来破案的,不是真来就职的,当然也犯不上生真气。
不生气归不生气,但挑拨离间林创却是会的。
“小伶姑娘,我可以对别人不客气,但对你必须客气。”林创笑着说道。
“为啥?”白小伶不解。
“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就是府里的大管家,除了先生、太太、少爷之外,这院里就有最大。所以,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林创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白小伶一听林创这话,神色缓和了好多,眼里有了神彩,忽闪忽闪的。
“看看你手里这大挂钥匙就不难知道。钥匙是什么?是权啊。”林创道。
“呵呵,有意思,不愧是念书的,聪明!”白小伶干笑了两声,冲林创伸了伸大拇指说道。
“通房大丫环,能没权吗?”
没想到,白小伶的话刚一落地,钟庆和冷冷地怼了一句。
“钟庆和,你胡说八道!”白小伶被这句话一下子给激怒了,杏眼圆睁,低声斥道。
“得,见效了。”
林创见此情景,不由暗乐。
第三百三十七章 令人恶心的龌龊
&esp;&esp;“我胡说八道?你做过的那些事别以为瞒住了太太就瞒住的别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钟庆和冷冷地回击。
&esp;&esp;可能是惧怕杨贤芬听到,二人虽然愤怒,但声音都压得很低。
&esp;&esp;“我做了什么事?你哪只眼看到了?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诉先生?”白小伶急赤白脸地问道。
&esp;&esp;林创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感觉很丑。
&esp;&esp;真的,女人如果发怒,再美的人也能变丑。
&esp;&esp;林创还注意到,高三妹眼神变了,怨恨变成了讥诮。
&esp;&esp;“这种眼神很容易让人想到怨妇二字。莫非她也跟朱道山有染?如果是真的,朱道山可真让人看不起了,剜到篮里就是菜,这得有多饥不择食啊。”林创心里转着肮脏的念头。
&esp;&esp;“白小伶,你是谁啊,你一定能做出来,我信。但是,你别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你很笨知不知道?别的不说,林先生是老师,放在大清那会儿,这叫西席,不是下人,地位可比通房大丫环高多了。你以为你是谁,敢把林先生当成下人看待?”钟庆和很聪明,可能也怕白小伶真是给朱道山吹枕头风,连忙把话题一转,把林创给拉进战团。
&esp;&esp;这话说的很贼,看上去是替林创打抱不平,其实是想转移白小伶的火力。
&esp;&esp;“妈蛋,这老家伙不是好人呐。”林创自是看透了钟庆和的心思,暗自骂了一句。
&esp;&esp;“不不不,钟大哥,你这说法不妥。现在是民国,不是大清,从法律上讲没有下人、仆人一说,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算硬分层次,咱们也是一个层次上的,白姑娘说的没错,我就是来讨口饭吃的,当然,你们也是来讨口饭吃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我凭的是书本,你凭的是手艺,二位姑娘凭的是勤劳的双手。”林创说道。
&esp;&esp;“哼,三妹是凭双手,有人可是凭的卖弄……。”钟庆和冷冷地说道。
&esp;&esp;“你!钟庆和,你真想鱼死网破吗?”白小伶本来听了林创的话有些消气了,听到钟庆和不阴不阳的话,立即又蹦了,嗓门一下子大起来,指着钟庆和的脑门子说道。
&esp;&esp;钟庆和听她声音扬起,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楼里,咂巴咂巴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esp;&esp;“林先生说的对,都是讨口饭吃,谁也不比谁强到哪里去。真有本事的就去当官太太,欺负老实人有什么意思呢?”钟庆和老实了,高三妹出面了。
&esp;&esp;她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没有钟庆和那么火爆,但绵里藏针,扎起人来也挺狠。
&esp;&esp;“高三妹,你这是嫉妒!自己没本事,男人不喜欢你,能怨得了旁人?”白小伶立即把炮口对准了高三妹。
&esp;&esp;林创心中一动:“嚯,这话的信息量不少啊。难道高三妹也想爬朱道山的床?也对,都特么想登上高枝,不付出身体上的代价能登上去么?”
&esp;&esp;心思电转之下,林创不动声色,默默地做吃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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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是没本事,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上林先生的床吗?林先生肚子里全是墨水,长得又俊,你要能上了他的床,我高三妹佩服你是真的本事,抢别人的男人,算什么本事?”高三妹冷冷地说道。
&esp;&esp;“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又拿我打镲?”林创无奈地想道。
&esp;&esp;白小伶瞥了林创一眼,悠悠地说道:“我没有本事上林先生的床,不过,吸引一些个有妇之夫的本事还是有的。”
&esp;&esp;“”这话可能真戳到了高三妹的痛处,她一下子脸色变得腊黄,随即眼泪就流了下来,低声泣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白小伶,你不要脸,你不得好死……。”
&esp;&esp;“哼!就会装可怜,给谁看呢?”白小伶白了高三妹一眼,得意地晃晃头,不屑地说道。
&esp;&esp;看到这里,林创心里感到一阵恶心,心道:“朱道山治府如此不堪,连下人们之间的龌龊都不能摆平,别说一颗夜明珠,就算把皇帝的玉玺拿来,他也未必保得住啊。”
&esp;&esp;“行了行了,三妹,别吵吵了,让太太听见,谁也落不了好。要知道,离地三尺有神明,咱没法治恶人,神明能治,早晚有一天有些人就会遭报应。”钟庆和连忙低声劝高三妹。
&esp;&esp;“得,你俩就念咒吧。不过,现在都给我干活,太太吩咐了,给林先生收拾房子,高三妹,你打扫屋子,老钟,你跟我去库房,搬些家什过来。”白小伶把高三妹给气哭了,得胜了,又趾高气扬起来。
&esp;&esp;钟庆和、高三妹没有办法,只好忍气吞声地听吩咐。
&esp;&esp;钟庆和跟白小伶走了,高三妹取来扫帚和抹布。
&esp;&esp;林创从高三妹手里抢过抹布:“高姑娘,你扫地,我擦床头和门窗。”
&esp;&esp;“不不不,林先生,你别动手,要是让太太看见了,我又要挨骂了。”高三妹连忙说道。
&esp;&esp;“嗨,骂什么骂?我不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也是穷出身,没那么娇贵。太太若是看见了,我替你挡着。”林创说着,拿起抹布擦床头。
&esp;&esp;“谢谢林先生。你当先生,一点架子都没有,可不像有些人……。”高三妹说着,忍不住又去抹眼泪。
&esp;&esp;“高姑娘,说真的,我心软,看不得女人掉眼泪,咱先干活好吧?”林创赶紧说道。
&esp;&esp;“嗯。”高三妹应了一声,开始干活。
&esp;&esp;林创边干活,边悄悄观察高三妹。
&esp;&esp;高三妹别看身子弱,但干活很麻利,一看就是苦出身。再看她走路干活的体态,显然也不是完璧之身了。
&esp;&esp;林创心道:“这个人看上去很老实,眉眼间没有骚情,怎么会跟白小伶争风吃醋?她也被朱道山坏了身子?难道她没看明白吗?在高宅大户人家干活,被主人家坏了身子,那也是白坏,根本不可能攀上高枝。甚至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啊。”
&esp;&esp;似乎感受到了林创目光里的疑问,高三妹边扫地,边小声说道:“林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esp;&esp;“高姑娘,别这么说,看谁的笑话还不一定呢。”林创答道。
&esp;&esp;高三妹一听这话,稍微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其实好多事也不能怪白小伶,要真往深里说,她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可惜她没有想明白男人的心思。”
&esp;&esp;呵呵,这话透着玄机哈。
第三百三十八章 被人看穿
屋子不大,二人很快就把活干完了。
这时,白小伶和钟庆和一人抱着竹席、被褥,一人双手抱着一张低矮方桌进来。
“你,跟老钟去搬沙发。”白小伶把东西放到床上,对高三妹说道。
“别搬沙发了,给我弄个马扎就行。”林创忙道。
“那哪行?你是西席先生,不能坐在马扎上吃饭看书,有个沙发躺着歪着的也方便。”白小伶白了钟庆和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钟庆和没有说话,冲高三妹一招手,二人离去。
白小伶铺上褥子、床单,又铺上竹席,又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到院子里湿了水,把竹席抹了一遍,把一床薄被放上去。
林创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一边看着。
白小伶的动作比高三妹更麻利,一走一扭,更显风流。趴在床上抹席子的时候,露出了腰间的肉,白腻、紧致、光滑,看上去很有弹性。
“奶奶个熊的,是个男人都想上手去摸一下,别说朱道山这个老色鬼了。”林创不禁联翩。
“好了,林先生,我再给你拿个电风扇来,脸盆啊、香皂啊、毛巾、牙膏、牙刷的,我看也就齐了。”
白小伶似乎注意到了林创的目光,跳下床,站直身子,冲着林创嫣然一笑。
“我就算在这里安营扎寨了,白姑娘,以后可要罩着我哈。”林创笑道。
“咯咯咯……,林先生讲话真有意思,我罩着你?行,你要不怕别人嚼舌头,咱们就互相串串门。我的房间正好跟你对门。”白小伶被林创的话给逗得花枝乱颤,风情万种地瞥了林创一眼,笑着说道。
“白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创赶紧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没听那两个人说的话?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烂货。其实,他们是嫉妒,你别听他们乱讲哈。”白小伶道。
“嫉妒?嫉妒你什么?”林创装作不懂,傻傻地问了一句。
“这你还不明白?老钟年纪大,嫉妒我在府里的地位,有时候吩咐他干点活,他是百般不乐意。其实,我那是传先生太太的话,我哪有指使人的权力?高三妹长得跟病秧子似的,整天一副苦瓜脸,这院里的男人都不愿意理她。你说她嫉妒我什么?”白小伶道。
林创看她一副感觉很良好的样子,心道:“长得不错,但过于风骚,本是奴才,却拿出主子的排场,不人见人厌才怪呢。”
心里想着,嘴上说的却是意思截然相反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浪必湍之,白姑娘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什么意思?林先生,什么浪不浪的?”白小伶显然墨水很少,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他说浪了,所以有些不乐意地问道。
“嗨,你理解错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当一个树木高于高于整个森林,那么大风来的时候必将摧残它;如果堆积物高于堤岸,水流来的时候必先冲刷它。比喻太优秀的人,会得到其他人的抱团对付。”林创一笑,赶紧解释道。
“哦,这么说这是个好词?”白小伶问道。
“当然是好词。”林创苦笑着说道。
“嗯,这话说的好,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可不就是木秀于林吗?”白小伶郑重地说道。
“哎哟额的个娘哎,哪位大神快把这个浅薄的女人收了吧,额是受不了了。”林创心里那个气啊,什么人啊这是?
“亏了是暂时扮演家庭老师,要真让我跟这种人一块作工,我特么得被这种人给恶心死。”
很快,屋子收拾好了。
钟庆和与高三妹都走了。
白小伶回到楼里拿来一盒茶叶,提了一壶热水,给林创沏上一杯。
林创刚干完活,正想喝杯茶歇一歇呢,见白小伶如此会看眼色,连忙道声谢。
“白姑娘,谢谢。”
“谢啥啊,你说话真客气。”白小伶并不就走,而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跟林创聊起天来。
“林先生,这茶叶我可是从先生茶柜里拿的,正宗的明前龙井,你尝尝。”白小伶倚在沙发另一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林创说道。
林创把她的话理解为向自己示好。
“是吗?我尝尝。嗯,真不错。白姑娘,刚才我说的话不错吧,你就是这院里的管家,先生的茶可不是什么人都敢拿的。”林创又开始忽悠她。
“那可不?这种茶也就是我还能喝上一壶,他们,哼,喝的都是一把抓。”白小伶很受用,得意地炫耀着。
“那是,那是。”林创真是不习惯跟不知礼法的人交谈,感觉费劲。于是敷衍地冲她笑了笑,低头口茶,再不说话。
心想:“你快走吧,让我静一静。”
“林先生,你没有打算在府里长住吧?”白小伶根本不看林创的脸色,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像屁股给焊到沙发上一样。
不但不走,还主动跟林创搭起话来。
“这话说的,我无处可去,朱先生、朱太太肯给我这份薪水很高的工作,肯留我在府里食宿,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我上哪去?”林创回道。
“不,我看不像。”白小伶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白姑娘,为什么会这么说?”林创问道。
“第一吧,你既然来应聘老师,不带行李,怎么也得带几本书吧?就这么空着手来了,像是打算长期教下去的吗?”白小伶说道。
“听你意思,还有第二?”林创没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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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看你不像大学生。”白小伶审视着林创说道。
林创心中一惊,心道:“什么意思?我哪里露出破绽来了吗?”
“白姑娘,那你看我像什么?”林创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一开始进府的时候,看你走相、站相,跟当兵的似的。后来我发现你的眼睛有时候很亮,怎么说呢这个词,就是有时候不故意地那么一看,好像要扎人似的。反正跟警察看人的眼光一样。”白小伶双手比划着,费劲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哈哈哈……,白姑娘,你可真是高抬我了……。”
被人看穿,林创心里一惊,当即哈哈大笑,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第三百三十九章 编故事
&esp;&esp;“你笑什么?我说错话了么?”白小伶娇嗔地问道。
&esp;&esp;“我笑你太多疑了。”林创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不带书,是因为书本上的东西都装到脑子里啦。至于你说我像军人,又像警察,那真是高抬我了。实话跟你说,我走了庞秘书的路子,来这里当老师,其实就是想将来让朱先生给谋一份公差。”
&esp;&esp;“哦。”白小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说你是农村人,苦出身,怎么能上得起大学?在我们村,上学的都是当官的孩子,或者家里有钱的,在地里干活的,哪里上得起学?一村子人大多数都是睁眼瞎,识字的没有几个。”
&esp;&esp;“果然,一个谎言要用许多谎言去圆。”林创一听她问出这话,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esp;&esp;“唉,一言难尽啊,说起来都是泪,不说了罢。”林创叹了口气,心思电转,想着如何去圆这个谎言。
&esp;&esp;“说说吧,就当讲故事,我愿意听,说说吧……。”白小伶扮开了可爱,嘟着嘴缠着让林创讲。
&esp;&esp;“哼,骗你还不一来一来的?给你编曲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不是很难的事吧?”林创看了她一眼,心道。
&esp;&esp;“白姑娘,说说可以,但这是我心中的一个秘密,你可要给我保密啊,我可不想被别人知道,在背后乱嚼舌头。”林创一本正经地说道。
&esp;&esp;“我保证,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白小伶郑重地答道。
&esp;&esp;“唉!让我润润嗓子。”林创喝了口茶,往沙发上仰,闭上眼,装模作样地开始编故事。
&esp;&esp;“你说的不错,我家里穷,只有几亩地,老老少少七八口人,勉强能吃饱肚子,哪有余钱供孩子上学?可是我爹比较开明,他觉得他的后代不能像他一样当睁眼瞎,就是全家不吃不喝,也要供一个念书的。
&esp;&esp;我们兄妹三人,我上头一个哥哥,下边有一个妹妹,我爹就让我哥在家侍弄土地,让我去邻村吴庄一个私塾去上学。
&esp;&esp;这一上学不要紧,可把我老师给乐坏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聪明啊,什么百家姓、千字文,诸子百家,只要读上几遍,都能记住,字写得也好。
&esp;&esp;老师一高兴,就四处宣扬,说林家村出了一个神童。他说的多了,人们也就信了。可巧,吴庄最大的富户姓吴,他家有个小姐,比我小两岁,听到我的名声之后,就经常到私塾里去偷看我,渐渐地就对我生出爱慕之心。”
&esp;&esp;说到这里,林创闭开眼看了一眼白小伶,见她听得津津有味,眼波流转,显然对这个才子佳人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esp;&esp;林创把吴小姐想像成吴冬哥的模样,接着往下编。
&esp;&esp;“她见我家穷,就经常给我送好吃的,还偷偷给我钱。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是那么善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在我心里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esp;&esp;上了三年学,我们偷偷好了三年。这三年,我把老师肚子里墨水都掏空了,他再也教不了我了。
&esp;&esp;老师就找到我爹,说一定要供我去济南的中学念书。
&esp;&esp;我爹知道我念书才分好,当然很高兴,可到济南去读书,家里实在供不起。所以,非常无奈,只好让我回家干活。”
&esp;&esp;“那太可惜了。”白小伶听到这里叹息一声。
&esp;&esp;“吴小姐也这么说。当我把家里不让上学的事告诉她之后,她就说你不读书太可惜了,一定要想办法去读书。
&esp;&esp;说实话我也想读下去,要是将来能谋个一官半职,也能娶吴小姐。要是不读下去,在家里干农活的话,根本不可能娶她。
&esp;&esp;我把我的想法跟她说了,她一咬牙,把戴在手上的一只玉镯子交给我,让我卖了当学费。
&esp;&esp;哎呀,当时把我感动的啊,泪哗哗的。本不想要她的镯子,怕她回家不好交待,但为了我俩能成亲,也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esp;&esp;我把镯子卖了一千块钱,没有去济南,直接去了北京,读了中学,又读大学,四年学成后回到家,高高兴兴地去见吴小姐,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她……。”林创编到这里,差点自己都信了,竟说不下去了。
&esp;&esp;“她怎么了?”白小伶关切地问道。
&esp;&esp;“她嫁人了!”林创咬着牙说道。
&esp;&esp;“啊?她怎么不等你啊?”白小伶着急地问道。
&esp;&esp;“她一直在等我。可是,我那大舅子是个傻子,长得又胖,根本说不上来媳妇。后来吴小姐她爹就想了一个主意,换亲。想让吴小姐嫁给另外一个村的男的,让那男的他妹妹嫁给我那大舅子。
&esp;&esp;吴小姐当然不同意,不吃不喝绝食了五天,结果她狠心的爹硬是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的吴小姐绑上了花轿。
&esp;&esp;可怜吴小姐,哭天天不灵,哭地地不灵,就这样嫁人了。”
&esp;&esp;林创动情地说道。
&esp;&esp;同时心里暗自祈祷:“冬哥啊冬哥,对不起了。”
&esp;&esp;“嘤……。”林创说到这里,却听到白小伶失声哭了起来,同时嘴里还不住地问:“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啊?呜呜呜……。”
&esp;&esp;林创也作悲伤样,低头不语。
&esp;&esp;他很想挤出几滴眼泪来,配合一下白小伶,但实在是挤不出来,同时心里还觉得十分好笑:“如果胖子知道我这么编排他,他会不会劈了我?”
&esp;&esp;“后来呢?”白小伶擦了一把眼泪,问道。
&esp;&esp;“后来我找到她时,她已经瘦得皮包着骨头,我又是心疼又是可怜她。对她说,你好好活着,等我谋个一官半职,我一定回来娶你!”林创说道。
&esp;&esp;“啊?林先生,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她已经不是大闺女了,你还能要她?”白小伶奇道。
&esp;&esp;“白姑娘,吴小姐为了我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我难道为了她是不是大闺女这一点,就忘了她的恩情?那我还是不是人了?”林创义正词严地说道。
&esp;&esp;“对,林先生,你做的对!男人就得大度一点,就不能忘恩负义。”白小伶一听这话,立即表示赞同。
&esp;&esp;“好险!总算是蒙混过去了。”林创擦了擦汗,暗暗庆幸。
第三百四十章 暧昧厨师
头天晚上夜明珠失盗,次日就来了陌生人,盗贼不可能不警觉。
从这个意义上讲,只要打探林创来历的,大概都有可能是盗贼。
他要查盗贼,就不能让盗贼对自己过分提防。
白小伶身上的嫌疑最大,他当然要提防。
所以,见白小伶似乎信了自己的故事,林创总算舒了一口气。
“林先生,没想到你这么有文化的人,也有伤心事啊。”白小伶抹了一把眼泪道。
“白姑娘,你千万要保密啊,若是让先生、太太知道了,会说我动机不纯的。”林创紧张地嘱咐一句。
“放心吧,为了那个苦命的吴小姐,我也不会乱说的。好了,不聊了,太太既然嘱咐让我带你熟悉人头,现在还有一个你没有见过,我领你去见见吧。”白小伶说道。
“有劳了。”林创道。
二人起身往厨房而去。
进了厨房,白小伶喊了一句:“长华,忙着呢?”
林创看到,厨师周长华正背对着门口择菜,听到白小伶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笑道:“小伶,你来了。”
林创一看,周长华的形象完全颠覆了自己对于厨师的认知。
在他心里,厨师大多是脸大脖子粗,而且脸上总是油光闪闪,好像整天拿菜油抹脸一样。
而周长华脸不大,脖子也不粗,脸上也没有油腻,五官算不上很帅,但却是极为耐看。
身材瘦长,足有一米七五,跟自己身高差不多,而且年纪很轻,二十多岁,看上去比自己在几岁。
林创心道:“看来二人很熟,称呼起来连姓都不带了。”
“长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老师,姓林。”白小伶笑吟吟地对周长华说道。
接着转过身,对林创说道:“林先生,这是厨师周长华。”
“周师傅你好。”林创笑着伸出手去。
“不不不,林先生,我手上不干净,全是土……。”周长华看着林创伸出的手,局促地往后退了一下。
“有土怕什么?不就是一把水的事吗?”林创没有往回缩手,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先生,你好。”周长华见林创坚持,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与林创的手握在一起。
“懂得说词,而且用词恰当,看来,周长华肚子里有点墨水。”林创暗道。
“林先生,快洗把手吧。”周长华把手松开,指了指门边的洗菜池说道。
“好,我洗洗手,帮你择菜。”林创不好说手上沾了土,那跟嫌弃人一样,所以找了一个择菜的理由。
这样说话,让人很舒服。
“不用,这种粗活哪用得着林先生?”周长华也很知趣,知道林创说的择菜不过是客套话。
林创把手表摘下来,回身放到灶台上,这才洗了洗手。
白小伶递过来毛巾,林创接过来擦干,重新把手表戴上。
“中午做什么菜啊,周师傅?”林创问道。
“昨天太太就吩咐了,让做辣子鸡。三妹去买土鸡了,现杀现做的鸡肉才好吃。”周长华答道。
好像又想起什么来,问道:“林先生是哪里人?吃得惯辣吗?我们这一个院的可都是湖南人,我做的菜可都是辣味十足的。”
“我是山东人。吃辣行,但也只限于葱和蒜,你们湘菜我是不敢吃的。”林创连忙说道。
林创扫了一眼厨房,见各种用具非常干净,摆放有序。
已经洗好的菜,黄瓜、芹菜,都把水控干,放到篦子上,很干净。
案板后面还放着一排鸡蛋。
只所以说是一排,是因为鸡蛋不是乱放的,放在用纸箱做的鸡蛋托上。
鸡蛋托是自制的,把纸箱挖成鸡蛋大小的孔,把鸡蛋一只只放进去,既实用又好看。
“看来周长华真是做厨师的料,心思真巧,竟然想到了用纸箱做鸡蛋托。”林创暗赞。
“这样吧,周师傅,你们吃鸡,我也不能离开鸡,就给我炒个鸡蛋吧,或者用鸡蛋炒芹菜,总之,我也得沾沾鸡的边才行,你说是吧?”林创笑着说道。
“哈哈哈……。”
“咯咯咯……。”
周长华和白小伶被林创的话给逗笑了。
二人边笑,边对视了一眼。
“有奸情?”
只这一眼,就让林创看出了暧昧。
林创不由得凌乱了:“咋回事?俩人的眼神不纯啊,白小伶难道不是跟朱道山有染,而是跟这位年轻帅气的厨师?怎么这么乱啊?”
“林先生,我有数了,你放心,我知道你们山东人的习惯,你的饭菜绝对不放一点辣,中午我给你炒盘鸡蛋炒芹菜,再拍个黄瓜,然后再给你拿上一头蒜。你看行吗?”周长华说道。
“瞧你!”
林创还没有答话,白小伶抢先说话了。
她轻轻打了一下周长华,又赏了他一个白眼,嗔道:“林先生要给小少爷上课,满脸大蒜味怎么能行?”
“小伶说的对,是我疏忽了。”周长华笑着看了白小伶一眼,用膀子轻轻亲昵地靠了一下她的身子,道:“还是你聪明啊。”
二人当着林创的面秀恩爱,让不知底细的林创很尴尬,也感到很恶心,连忙说道:“我去后花园逛逛,你们忙。”
说完,落荒而逃。
林创从西角门进入后花园,看到园里的景色,顿时眼前一亮,刚才那一幕给林创带来的不爽,一下子消散了。
花园很大,比前边的整个院子都大。
中间建了一个八角亭,亭子之前是一个不大的池塘,亭子之后则是一排平房。
池塘之前,遍植绿树茂竹,在绿植之间,长满了鲜花。
林创一看,这些花虽分四种颜色,白、黄、紫、红,但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品种,都跟菊花一样大小。
像菊花,但绝对不是菊花。
林创一路赏花来到小亭,看到池塘里养着红、青两种鱼,游来游去煞是好看。
他不是来赏花的,是找钟庆和的。
但没有看到钟庆和的影子。
刚才明明见他进了花园,哪去了呢?
林创看了看亭子后面那排平房,心想:“这是做什么的?钟庆和是不是在里边?”
第三百四十一章 闲谈就论人非
&esp;&esp;林创发现这排房子整个南面都是玻璃窗,没有一道门,只在西边有一道门。
&esp;&esp;这种房子跟后世的大棚差不多。
&esp;&esp;“难道这是花房?”林创如此想着,信走向小门走去。
&esp;&esp;走到门口一看,上方竟然还有一块圆形匾额,上写“兰圃”二字。
&esp;&esp;进了兰圃,林创立即就嗅到淡淡的香味,举目一看,发现里面果然跟大棚差不多,有好多花架子,花架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兰草兰花。
&esp;&esp;怪不得叫兰圃呢,原来是专门养兰花的地方啊。
&esp;&esp;朱道山那样的人,竟然也爱兰花?配得上其高洁品性吗?
&esp;&esp;“钟大哥,在里面吗?”林创喊了一声。
&esp;&esp;“在!哦,林先生,你怎么过来了?”钟庆和从一个花架后面探出头来,见是林创,连忙打招呼。
&esp;&esp;“在前边感觉很憋闷,找你来聊聊天。”林创一语双关地说道。
&esp;&esp;“憋闷?呵呵,林先生,怕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了吧?”钟庆和笑着问道。
&esp;&esp;“是啊,都不避人了,怎么这样?”林创含混地答道。
&esp;&esp;“唉!”钟庆和闻言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林创问道:“林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应该?”
&esp;&esp;“钟大哥,咱们是第一次见面,有些话我是真说不出口。不过,我觉得咱们有缘,所以想劝你一句,当然本心绝对是为你好。”林创答道。
&esp;&esp;“你说吧,没事,我这人皮糙肉厚。”钟庆和答道。
&esp;&esp;“那好,我就直言了。钟大哥,咱们都是在朱先生府里讨生活,能不多话的,尽量别多话,尤其碍着主人的话,最好烂到肚子里。”林创回道。
&esp;&esp;“林先生说的是,以后我会注意的。”钟庆和呆了呆,回了这句话以后,就不再言语了。
&esp;&esp;林创一看他不往下说了,心想:“你不说话哪行?”
&esp;&esp;于是,进一步挑拨道:“钟大哥,你一看就是老江湖了,犯得着跟个女人计较吗?”
&esp;&esp;“林先生,你说的对。大户人家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算不得什么。我啊,就是为三妹抱不平。”钟庆和说道。
&esp;&esp;“抱不平?她有什么不平?”林创追问道。
&esp;&esp;“你刚才是不是看到白小伶跟周长华亲热了?”钟庆和反问道。
&esp;&esp;“眉来眼去的,打一下闹一下,也正常吧。”林创答道。
&esp;&esp;“你是不知内情!”钟庆和道。
&esp;&esp;“怎么,还有内情?”林创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esp;&esp;“周长华和三妹是一天进府的,二人已经订亲了!”钟庆和爆了一个猛料。
&esp;&esp;“啊?”林创万万没有想到,周长华和高三妹竟是这种关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esp;&esp;“明白了吧?”钟庆和问道。
&esp;&esp;“这,这太,太那什么了吧?”林创结结巴巴地说道。
&esp;&esp;“白小伶看周长华长得好看,就不停地勾搭他。母狗不翘腚,牙狗不上架,周长华也是个特么没良心的,竟然跟她搞到一起去了。一开始还好,偷偷摸摸的,还知道避个人,不瞒你说,等到主人歇了,几乎每天晚上,两人就偷偷到这后花园来相会,亭子里,花丛里,我都看见过。
&esp;&esp;这是一开始,后来竟然当着高三妹的面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真是太不要脸了。”钟庆和愤愤地道。
&esp;&esp;“钟大哥,这种事,朱先生不知道吗?”林创问道。
&esp;&esp;“怎么不知道?你以为全林和明恒义是吃素的?他们负责警卫,能看不到?看到了能不给朱先生报告?”钟庆和道。
&esp;&esp;“那怎么……?”林创问道。
&esp;&esp;“嗨,怎么说呢?”钟庆和沉吟着,好像不知怎么措词。
&esp;&esp;“你别问了,总之,先生怕太太。”钟庆和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好如此答复了。
&esp;&esp;林创自然明白了。
&esp;&esp;朱道山肯定跟白小伶上过床了,就算他知道了白小伶的事,他敢惩罚吗?要知道,他身后还有一个杨贤芬呢。
&esp;&esp;“钟大哥,听我句劝吧,白小伶跟谁好,那是她的事,跟咱们没有关系。要知道,奸出人命赌出贼啊。”林创道。
&esp;&esp;他这话的真实用意可不是劝钟庆和,是刺激钟庆和继续说下去,继续给他解释为什么要管这事的原因。
&esp;&esp;果然,钟庆和上当了。
&esp;&esp;“林先生,你说的在理,可是看到三妹每日以泪洗面,又不敢声张的样子,我是真的替她生气。”钟庆和道。
&esp;&esp;“钟大哥,别怪我多嘴哈,你对高三妹为什么这么关心?你是不是,啊?”林创问道。
&esp;&esp;“嗨,你想哪去了?不是那回事。时间长了你就了解了,三妹这人非常善良。去年弄这个兰圃的时候,我不心从顶上掉下来了,被花铲给伤到了腿,你看这里……。”钟庆和撸起裤腿,指着腿肚子上一条巴掌大的条形伤疤道:“这么长的一道伤疤,我当时就不能动了,正好被三妹看到,赶紧过来给我包扎,又给我请医送药,伺候了我一二十天,伤才好了。”
&esp;&esp;“明白了。钟大哥,高三妹善良,你有机会就替她出头,也算是古道热肠了。”林创说道。
&esp;&esp;“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不愿意看到三妹受气。”钟庆和道。
&esp;&esp;“哎,钟大哥,园子里那是什么花?是菊花吗?”
&esp;&esp;林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想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连忙转换了话题。
&esp;&esp;“不是菊花,是孔雀草。”钟庆和道。
&esp;&esp;“我看有四种颜色,是一种吗?”林创问道。
&esp;&esp;“是一种花。这花本来适合在高原生长,朱先生曾经在云南看到过,非常喜爱,就让我在园子里种。这不,经过我的侍弄,本来只能在高原生长的花,现在也已经能在平原上种了。”钟庆和得意地说道。
&esp;&esp;“厉害!钟大哥花艺真是不凡。”林创赞了一句,就告辞离开了花园。
&esp;&esp;回到前院,见周长华左手抓住一只活鸡的翅膀,同时把鸡头也拢起来,露出鸡脖子,右手拿着刀,正准备杀鸡呢。
&esp;&esp;高三妹在旁边看着,白小伶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esp;&esp;“林先生,逛花园去了?”高三妹回过身冲笑着问道。
&esp;&esp;“是,到花园看了看。”林创随口答道。
&esp;&esp;正要往自己屋里去,忽然见高三妹身子晃了几晃,眼看就要摔倒了。
&esp;&esp;“怎么回事这是?”林创一惊,连忙跑过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诘难
周长华割开鸡脖子,鸡血涌出,滴进放在地上的瓷碗里。
高三妹看到这一幕,哎哟一声,手抚着头,身子晃起来。
“林先生,快来扶她一把。”周长华手上有血,连忙冲林创喊道。
林创疾步奔过去,就在高三妹快要倒地时,扶住了她。
“高姑娘,高姑娘!”林创见高三妹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连忙呼喊她。
“怎么了?怎么了?”
林创的喊声挺大,惊动了杨贤芬,她和白小伶急步出来,边往这边赶,边问道。
“没……事,太太,我……,见到血就晕。”高三妹醒转过来,对杨贤芬说道。
杨贤芬关切地看着她:“身子太弱了,长华,以后让三妹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是,太太。”周长华扎煞着手回道。
林创特意去看白小伶,见她脸上不但没有任何同情之色,反而撇着嘴,眼里露出浓浓的不屑。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创心想:“若不是当着杨贤芬的面,这个荡妇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
“小伶,怎么没点眼色?快扶三妹去屋里躺躺。”杨贤芬回头喝斥白小伶。
“是。”白小伶乖巧地答应一声,从林创手里接过高三妹,往东面第二间屋子走去。
“我去给她沏碗红糖水。”杨贤芬说完这句,匆匆回楼了。
看得出,杨贤芬对于高三妹非常喜欢。
不但从这件事上表现出来,但兼让高三妹担任采买一职。
要知道,无论哪朝哪代,后勤采买都是油水很大的差使,非心腹不能担任。
林创回到自己屋里,把前后得到的这些信息整理了一遍,感觉有必要对“亨通古玩店”进行一番调查。
按朱道山的说法,他手里的夜明珠是经过这家店鉴定的,也就是说,这家店是知情者。
那么,如果寻找到朱府这些人谁跟亨通古玩店有瓜葛,那么他或者她的嫌疑就最大。
打定主意,他起身走出府门,很快就看到了扮作车夫的赵军江。
林创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朱府的任何人,连忙凑到军江跟前,低声吩咐道:“立即去查一下亨通古玩店的情况,看一看最近三年有无人员失踪?店主家庭成员是否都在?如果不在,去了何处?”
“是。”赵军江低声应道。
……
中午,朱道山、全林、明恒义回来了,朱幼山也回来了。
朱道山让白小伶过来把林创请到楼里,把他介绍给朱幼山。
“幼山,这位就是给你请历史老师,明天就放暑假了,要好好跟林先生学。”朱道山对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伙子说道。
“林先生好。”朱幼山转向林创,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必多礼。幼山,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今年十九,只比你大五岁,勉强算是同龄人,我托个大,你就喊我一声大哥吧,别称先生了,显得生分。”林创道。
“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林先生既教导我知识,自是我师。不过,林先生,圣人之言还有下半句,您能教我吗?”朱幼山道。
“嚯,小家伙不简单啊,这是要考较我了?”一听这话,林创不由对朱幼山刮目相看。
朱幼山并不是朱道山的长公子。
杨贤芬也不是朱道山的原配。
朱道山老家还有一房原配夫人,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杨贤芬是“第三者插足”,朱道山隐瞒了婚史,在上海与杨贤芬成亲。成亲之后,他已有妻子的事才被揭出来。
在闹得沸沸扬扬之后,他才和原配离婚,正式聘杨贤芬为续妻,后来杨贤芬给朱道山生了个儿子,取名幼山。
庞星汉称朱幼山为小少爷,就是来源于此。
林创看着朱幼山,见他虽然彬彬有礼,但倨傲之色尽显,心想不露点本事,这小家伙想来是不服。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幼山,有何疑问尽可提。”林创微微一笑,自负地说道。
“林先生,请坐,坐下说话。”杨贤芬没有阻止儿子,事实上她也想看看林创的水平,所以,顺水推舟地请林创坐下。
朱道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出声喝止儿子的无礼之举。
“谢谢。”林创道声谢,稳稳地坐到沙发上。
“林先生,我国历史,是朝代不断更迭的历史。古人不断探索治国之道,唐朝之前,都是穷兵黩武,宋朝之后,则是扬文抑武,到明清两代,治理之术依我看算是非常完善、非常科学了。那为什么还会有朝代更迭?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朱幼山问道。
嚯,一个中学生能问出这样有深度的问题来,朱幼山不简单啊。
林创赞赏地看了一眼朱道山,见朱道山眼闻言也是非常欣慰,而杨贤芬眼里满是宠爱。
“简单,两个字,土地。”林创答道。
“土地?”朱幼山不解,重复了一句。
“是的,土地。”林创笃定地说道。
“请先生教我。”朱幼山道。
“纵观我国历史,其实就是一部不断争夺土地的历史。
我国在民国之前,一直是农耕文明,百姓晨起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生活在土地上。当一个王朝成立之初,土地分配上基本是公平的,但随着皇室和士大夫的子息繁衍,不可避免地进行圈地,百姓开始失地,大量财富开始集中到少数人手里。无地的百姓生活不下去,就只好起来造反。同时,由于对皇室和士大夫的土地免税,国家财政越来越困难,打仗拿不出钱来,就会不断地向百姓征税,这样就造成了恶性循环。于是,一个旧王朝被推翻了。
当另一个王朝建立,土地就进行了重新分配,于是,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循环。”林创答道。
林创话一落地,朱幼山没有表示什么,朱道山倒先抚掌而赞。
“精辟!林先生所言真是一针见血,见识过人啊。”
林创微微一笑,看向朱幼山。
朱幼山先是皱眉沉思,继而醒悟,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古人曰:‘借古鉴今’,那依先生之见,解决现在国家之问题,平均地权就可以了吗?”朱幼山问道。
“不,这又是一篇大文章……。”林创摆了摆手,说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人不喝酒
“请先生教我。”
朱幼山听了林创的论调,才知此人肚里确有墨水,不是来混饭的,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起来。
“农耕文明时期,只要把土地问题解决好了,再加上五千年文明积淀下来的治理架构,自然可以做到世界大同。但现在不是单纯的农耕文明了,世界正在向工业文明发展,如果我们仍是守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自满自足,不跟世界接轨,势必越来越落后。自1八40年开始,中国由封建社会走向半封建半殖民社会,世界列强不断欺凌中国,其实就是给了我们最深刻的教训。
所以,要解决现代中国的问题就复杂了,是四个字,土地和实业。”林创道。
“先生的意思是说,解决土地问题是基础,发展实业是跟上工业文明的发展步子?”朱幼山琢磨了一会儿问道。
“孺子可教。先生、太太,幼山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将来必成栋梁啊。”林创点点头,对朱道山、杨贤芬说道。
朱道山内心惊讶万分,倒不是因为儿子的优秀,是因为林创的观点非常新颖,就算他这个学富五车的人,也是第一次听到。
心想:“此人被囿于特务处,真是太屈才了。”
所以,听了林创的话,他看向林创的眼神就变成了欣赏,道:“林先生果然大才。”
杨贤芬最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儿子,最乐意看到儿子拜在名师之下。
听了林创的夸赞,又见丈夫认可了林创的观点,顿时心花怒放:“林先生,山儿虽是璞玉,还需先生费心打磨啊。你放心,日后一定会让道山给你一个前程的。是吧,道山?”
一听这话,林创瞅了一眼白小伶,见后者正眼含笑意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表功,又似乎在炫耀。
“林先生非是久屈人下之人,日后定是前途远大,如果肯到宣传部辅佐我,那自是十分欢迎。”朱道山一语双关地答道。
“多谢先生、太太,如有驱驰,定当效命。”林创也回以只有他和朱道山听懂的话。
“林大哥,以后我就叫你林大哥了。你说的对,称呼先生确实太生分了。”朱幼山脸上也堆出笑容,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让你叫大哥你不叫,不让你叫了,你倒叫上了。”杨贤芬嗔道。
“妈,我算过账来了,先生教学生得付薪水,大哥教弟弟天经地义,你不是连薪水都省了?”幼山调皮地说道。
“行,我看行。”林创随即接口道。
“哈哈哈……。”一屋子人全笑起来。
“太太,现在是不是开饭?”白小伶问道。
“好,开饭。”杨贤芬道。
林创站起来告辞。
杨贤芬挽留道:“林先生,第一顿饭就在这里吃吧,你跟幼山多交流交流。”
“不了,周师傅给我另做了,湘菜我实在是吃不惯。”林创道。
“大哥,回什么屋啊?把饭菜端到这里来不就行了?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呢?”朱幼山说道。
林创看了朱道山一眼。
“行了,等你明天放了假,有的是机会请教,不在这一时。林先生回屋去吃,吃的也自在。”朱道山自是领会了林创的意思,赶紧替林创解围。
……
林创回到自己屋里,不一会儿就看到白小伶和高三妹端着饭菜去了楼里。
不大一会儿,高三妹自己拿着托盘出来,往厨房去了,想来白小伶留在主人身边伺候。
他还有两个人没有接触,就是全林和明恒义。
刚想趁主人们吃饭,去见见这两位,却见高三妹端着托盘往自己屋里来了。
“林先生,吃饭了。”
高三妹进门说道。
“高姑娘,你好了?”林创关心地问道。
“好了,我就是见血就晕,只要看不血,一会儿就没事了。”高三妹边说,边把一盘芹菜炒鸡蛋,一盘拍黄瓜,还有一壶酒,放到小桌上。
“芹菜放了两个鸡蛋,不知道少不少?长华让我问一下。”高三妹道。
“不少,正好,放多了就不好吃了。咦,怎么还有酒?”林创问道。
“太太吩咐的,说让林先生喝点酒,一会儿能睡个好觉。”高三妹道。
林创刚想让高三妹把酒拿回去,忽而一想,或许这是接触全林和明恒义的好机会,遂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姑娘,全林和明恒义喝酒吗?”林创问道。
“他们都爱喝,不过,大白天的倒是不敢喝,晚上没事的时候,两人会多少喝一点。”高三妹道。
“好,我知道了。高姑娘,要不要坐下来陪我吃点?”林创道。
“不不不,那可不行。你和先生太太一块开饭,我们得等你们吃完饭收拾妥当了才能吃呢。”高三妹赶紧说道。
“吃个饭而已,分这么清干啥?”林创说着,把手表摘下来,放到沙发扶手上,去洗了洗手,回到沙发上开始吃饭。
“林先生,你心善,你不把我们当下人。”高三妹轻声说道。
“我也是农村长大的,不会看轻任何人。”林创答道。
“那先生你先吃着,吃完了招呼我一声,我过来收拾。”高三妹道。
“好。”林创应了一声。
高三妹转身走了。
林创看到高三妹走了,心道:“周长华真是有眼无珠,这么一位朴实的姑娘不好好珍惜,却跟白小伶那种贱货打得火热。这高三妹也是,周长华这种渣男有什么可留恋的?非得在他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吃过饭之后,林创等白小伶和高三妹收拾了楼里的饭菜往厨房走的时候,自己也端着两个盘子和一壶酒跟了上去。
“林先生,你喊一声就行了,咋能亲自动手?”高三妹看到林创竟然亲自端了剩饭剩菜,瞥了一楼里,似乎是怕主人家看到,连忙低声说道。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林创笑道。
进了厨房,见钟庆和、全林和明恒义都围在一张小餐桌前坐着,等着开饭呢。
连忙把那壶酒放到餐桌上,笑道:“一人不喝酒,喝酒也是喝闷酒。诸位,谁陪我喝两盅?”
第三百四十四章 赃物是否已被转移?
&esp;&esp;钟庆和、全林和明恒义慌忙站起来。
&esp;&esp;“林先生,这位叫全林,这位叫明恒义,是府里的警卫,全林还兼着司机呢。”
&esp;&esp;白小伶没有忘记自己帮着熟悉人头的任务,连忙向林创介绍道。
&esp;&esp;“你们好。”林创照例向两位陌生人伸出手。
&esp;&esp;“林先生好。”全林和明恒义赶紧伸出双手,跟林创握手。
&esp;&esp;“刚才听老钟念叨半天了。”明恒义显然比全林好说话,握着林创的手笑道。
&esp;&esp;林创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确定当日在文园酒店包厢门口见到的那两名警卫不是他俩。
&esp;&esp;看来,这两位应该只负责府里的警卫安保,朱道山在部里应该还有警卫。
&esp;&esp;“看来,这两位也是庸才,府里出了盗贼,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晓,不知道朱道山用的都是什么人?”林创暗暗给他们一个不好的评价。
&esp;&esp;“林先生,这么好的酒你也舍得让我们喝?”钟庆和拿起酒壶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esp;&esp;“刚才不是说了吗?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再说,我刚来,以后咱们一个锅里抡马勺,拿一壶酒借花献佛,算是巴结巴结各位了。”林创笑道。
&esp;&esp;“哈哈哈,林先生身份高贵,巴结我们这些下人干什么?”周长华一边为各人盛菜,一边搭了腔。
&esp;&esp;“哼!”全林一听周长华的话,鼻子里冷哼一声,脸上现出非常不屑的表情。
&esp;&esp;“在我眼里,芸芸众生皆平等,哪有高低贵贱之分?”林创笑着答道。
&esp;&esp;“你懂什么人情世故?人家林先生是读书人,说巴结是谦虚,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钟庆和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没好气地对周长华说道。
&esp;&esp;敲碟打碗骂厨子,钟庆和对周长华的嫌恶是一点都不掩饰。
&esp;&esp;周长华被骂,倒没有发怒,脸上却是十分的不自在。
&esp;&esp;“老钟,你的嘴怎么那么臭?长华哪里惹到你了?”白小伶急了,冲钟庆和开了腔。
&esp;&esp;“他对林先生不敬,我还不能说了?”钟庆和回嘴道。
&esp;&esp;“得,这老家伙又把我推出来了。”林创闻言不由苦笑起来。
&esp;&esp;“钟大叔,别说了,吃饭吧。”高三妹端上一碗菜,递到钟庆和手里,细声细语地说道。
&esp;&esp;“嗯。”
&esp;&esp;真是一物降一物,高三妹一发话,钟庆和嗯了一声接过碗来,低头吃饭,不再言语了。
&esp;&esp;“来来来,都喝点,老周,你也尝一盅。全林,你开车就不要喝了。”林创拿起酒壶赶紧打圆场。
&esp;&esp;“好嘞。”周长华答应一声,拿过几只小碗,把酒壶里的酒分了。
&esp;&esp;“小伶,这么好的酒,晚上是不是跟我俩也弄一壶?”明恒义端起碗喝了一口,美滋滋地咂了咂嘴,满脸堆笑地部白小伶。
&esp;&esp;“行,看你给我买香水的份上,晚上给你一壶。”白小伶很享受明恒义的巴结,得意地说道。
&esp;&esp;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把眼光投到明恒义的脸上,明恒义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esp;&esp;“嚯,恒义,看不出来啊,会来事哈。”钟庆和那张嘴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esp;&esp;全林更是直接,白了明恒义一眼,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明恒义远了一点。
&esp;&esp;高三妹本来坐在明恒义的另一边,一听白小伶的话,直接端起碗,蹲到灶前,默默地一言不发。
&esp;&esp;周长华则是看了一眼白小伶,眼里的神色满是幽怨。
&esp;&esp;“我……,我给小伶买香水怎么了?你们用得着这样吗?刚才林先生不是说了吗?咱们一个锅里抡马勺,关系搞好一点没错吧?”明恒义呆了呆,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esp;&esp;“就是,恒义给我买香水怎么了?有人人想要,人家恒义还不给买呢。”白小伶淡淡地说道。
&esp;&esp;她紧紧挨着周长华坐,一边吃菜,一边把菜里的肉夹给周长华。
&esp;&esp;周长华每当白小伶往他碗里夹菜时,脸上都露出甜蜜的笑容,对她的亲昵动作,丝毫没有任何抵抗。
&esp;&esp;“嚯,这俩人都不作任何掩饰了,不知道明恒义是眼瞎啊,还是心瞎了,他图什么呢?”林创暗道。
&esp;&esp;又看了一眼默默吃饭的高三妹,林创心里对她充满了同情:“真是难为她了。周长华这么不拿他当回事,她竟然还痴心不改,事事维护他,真是个可怜的人儿啊。”
&esp;&esp;又看了一眼周长华,心道:“这家伙长得是不错,不过看着也没有什么大的魅力啊,怎么两个女人为她争风吃醋呢?这个世界真奇妙,看不懂,看不懂啊。”
&esp;&esp;把府里这些人的关系搞清楚了,林创喝了一盅酒,就回自己屋里去了。
&esp;&esp;回到屋里,关上门,打开电扇,躺到床上,作出午休的样子。
&esp;&esp;其实他根本睡不着。
&esp;&esp;盗贼指定在这些人当中,他需要好好地分析分析这一上午得到的信息。
&esp;&esp;现在看来,内贼是白小伶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钟庆和的话证明了自己当初的判断——她跟朱道山有一腿。
&esp;&esp;也就是说,她是最有可能偷配了钥匙之人。
&esp;&esp;但也不能完全肯定是她。
&esp;&esp;因为放到保险柜里的赝品,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或者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esp;&esp;没有在古董行里混多年的经历,是不可能拿出这么一颗可以以假乱真的赝品的。
&esp;&esp;白小伶如此浅薄,不像是个懂行的。
&esp;&esp;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还有同伙。
&esp;&esp;这个同伙是谁呢?
&esp;&esp;从几个人的关系来看,周长华的可能性最大,明恒义次之。
&esp;&esp;因为两个人都跟白小伶关系不错,尤其周长华,还公开跟她打情骂俏。
&esp;&esp;周长华年纪轻,虽有一副好皮囊,但看上去也不是个有心机的人。
&esp;&esp;若论心机,大概也只有钟庆和跟全林了。
&esp;&esp;会不会是他俩呢?他们对白小伶的厌恶是不是装出来的?
&esp;&esp;如果真是他俩,不但这两个人的演技出众,白小伶的演技也能得奥斯卡了。
&esp;&esp;还有,就算是白小伶偷了那颗夜明珠,她放到哪里了呢?转移出去了吗?
&esp;&esp;今天一上午,也只有高三妹和全林、明恒义出过府门,如果转移出去,就只有这三人有可能。
&esp;&esp;“会不会是明恒义呢?白小伶显摆自己的时候,可是说了他给她买了香水。看来,下午我得把调查重点转移了。”
&esp;&esp;……
第三百四十五章 自恋狂女人
&esp;&esp;想着心事,林创不知不觉睡着了。
&esp;&esp;也正因为有心事,所以他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esp;&esp;庞星汉来接朱道山上班时,林创就醒了。
&esp;&esp;他透过窗户看到周长华把一张纸递给明恒义,远远地听不清楚二人说什么,但能听到“佐料”二字,想来是让明恒义捎一些佐料什么的回来。
&esp;&esp;朱道山走了,朱幼山也跟着走了,想来他是搭他父亲的便车去上学。
&esp;&esp;白小伶从房里出来,往厨房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往楼里走去。
&esp;&esp;林创见状赶紧拿过皮包。
&esp;&esp;皮包里除了一把小巧的勃郎宁手枪,还有一把瑞士小刀。
&esp;&esp;林创取出刀子,从兜里取出手帕,用刀子迅速把手帕插了个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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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看见白小伶从楼里出来,拿着手帕往白小伶房里走去。
&esp;&esp;“白姑娘。”
&esp;&esp;林创见房门没关,径直走了进去。
&esp;&esp;白小伶没想到有人跟进来,吓了一跳。
&esp;&esp;转过身来一看是林创,紧张地一拍高高隆起的胸脯,长舒一口气,道:“吓我一跳!”
&esp;&esp;“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的?”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同时迅速扫了一眼屋子。
&esp;&esp;见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陈设也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了一面圆镜,圆镜下边除了香皂、梳子以外,竟然还有眉笔、口红等化妆品,旁边一个没有打开包装的香水瓶,想来是明恒义上午送给她的。
&esp;&esp;床上除了被褥,还有一只花布包袱,想必里边放着换洗衣服。
&esp;&esp;“林先生,你找我有事?”白小伶问道。
&esp;&esp;“哦,我手绢破了个洞,借针线用用。”林创答道。
&esp;&esp;“你们男人心眼真多!”白小伶一听这话,白了林创一眼说道。
&esp;&esp;林创一愣,什么意思,她看出我的目的来了?
&esp;&esp;“白姑娘,我可没有什么坏心眼啊,你可别想多了。”林创赶紧说道。
&esp;&esp;“知道。你不就是想看我嘛,看就看呗,还找这种借口?”白小伶又白了林创一眼。
&esp;&esp;这回林创听明白了:“敢情这个女人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好,竟然误会我是来看她的。自恋到这种程度的女人,也特么没谁了。”
&esp;&esp;“真不是找借口,你看这不是真破了?你给缝缝呗,谢谢了。”
&esp;&esp;林创见她右手攥得紧紧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攥在手心里。
&esp;&esp;心想:“不会是夜明珠吧?看着倒是不像,应该是比夜明珠小得多的东西。”
&esp;&esp;于是,他改了借针线的说法,请她给缝一缝。
&esp;&esp;“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去你房里。”白小伶不上当,推了林创一把,把他推出房门。
&esp;&esp;“有鬼,一定有鬼。她手里攥的是什么呢?”
&esp;&esp;无奈,林创只好回了房间。
&esp;&esp;很快,白小伶拿着针线过来了,从林创手里要过手绢,坐到床头上,开始缝起来。
&esp;&esp;“林先生,林先生……。”这时,周长华过来了。
&esp;&esp;“周师傅,有事吗?”林创迎出去问道。
&esp;&esp;“三妹出去买菜,晚上我想给你弄只酱猪蹄,你看怎么样?”周长华笑着问道。
&esp;&esp;“你自己酱还是从外边买现成的?”林创问道。
&esp;&esp;“我自己酱。鲁菜虽然不是我最擅长的,但酱个猪蹄还是可以的。”周长华道。
&esp;&esp;“好,周师傅费心了,谢谢。”林创道。
&esp;&esp;“林先生千万不要说谢,折煞我了。”周长华往屋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白小伶。林创注意到他眼里神色一变,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一句:“我手绢破了,让白姑娘给缝缝。”
&esp;&esp;“哦,那你们忙,你们忙。”周长华丢下一句话,慌忙走了。
&esp;&esp;“嘿,你们忙,这家伙什么意思?莫非误会我跟白小伶有什么?哪跟哪啊这是。”林创苦笑一下,心中暗想。
&esp;&esp;回过头来,见白小伶脸上神色也不大好看,心想:“这货还真在乎周长华哈,那边脸色一变,她就不开心了。”
&esp;&esp;刚想说点什么,却见白小伶把已经缝好的手绢往床上一扔,板着脸道:“缝好了。”
&esp;&esp;说完,招呼都不打,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esp;&esp;望着白小伶的背影,林创心想:“看她屋里的摆设,如果真是她偷了夜明珠,那么很有可能放到桌上那些瓶瓶罐罐里。明天得找个机会,把她支出去,好好搜一搜她的房间。”
&esp;&esp;林创看到白小伶回房后不久,很快就出来往楼里去了,想必是伺候杨贤芬去去了。
&esp;&esp;钟庆和也拿着花铲去了后花园,周长华也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esp;&esp;左右无事,林创关上房门,走出院子,往巷口走去。
&esp;&esp;很快,他看到了巷口墙上有一个“卍”字符号。
&esp;&esp;拐过巷口,正好看到自己的车停在一旁。
&esp;&esp;林创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有朱府的人,迅速拉开后车车门,进了车里。
&esp;&esp;邵纪军正在车里等他。
&esp;&esp;“怎么样?”林创问道。
&esp;&esp;“亨通古玩店店主姓马,叫马克勤,湖南长沙人,今年五十三岁,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老大马金海之外,其他两个儿子和女儿都在南京。”邵纪军说道。
&esp;&esp;“马金海在哪里?”林创问道。
&esp;&esp;“马金海在湖南老家。马克勤老家还有父母在堂,马金海作为老大,在家代父尽孝。”邵纪军说道。
&esp;&esp;“马金海多大年纪?娶亲了吗?”林创问道。
&esp;&esp;“二十六岁,已经娶亲了。”邵纪军回道。
&esp;&esp;“他什么时候回的老家?”林创问道。
&esp;&esp;“十六岁成亲,成亲之后就回了湖南。”邵纪军道。
&esp;&esp;林创听了,觉得若按年龄推算,全林、明恒义和周长华都有可能,这三人当中,周长华的可能性最大。
&esp;&esp;不过,朱道山是前年才得到的夜明珠,而周长华是去年来的府里,马家大少爷十年前回的长沙,时间无论如何对不上。
&esp;&esp;“你给科长汇报一下,请他给长沙站去电报,让长沙站查一下马金海的情况。另外,既然马金海在南京成的亲,应该有自己的房产,看看有没有登记?”林创想了想,吩咐邵纪军道。
&esp;&esp;“是。”邵纪军应道。
&esp;&esp;“要快,我估计盗贼不会呆很长时间,一定会在这一两天内转移宝物。最好明天上午就能见到长沙站的回信。”林创道。
&esp;&esp;“是。”邵纪军道。
&esp;&esp;……
第三百四十六章 仍无进展
&esp;&esp;林创在外边转悠了一会儿,买了一本陈寅恪著的《唐代政治史述略》,悠悠然回到朱府。
&esp;&esp;说来也怪,整个下午府里都冷冷清清的,就连爱打男人搭话的白小伶再也没有露出过笑模样,每当看到自己,也是匆匆而过。
&esp;&esp;林创不由纳闷,心道:“这货怎么了?我没得罪她吧?”
&esp;&esp;到了晚上,朱道山回来了,朱幼山也回来了,府里又热闹起来。
&esp;&esp;晚饭前,朱幼山拉着林创去了后花园,二人坐在亭子里一边乘凉,一边谈古论今。
&esp;&esp;朱幼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他很有自己的思想,其成熟度可不像个十五岁的少,不断向林创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esp;&esp;这些问题,有的远超书本知识,若不是林创知识丰富,见解独到,还真背不住被他给问住。
&esp;&esp;渐渐地,朱幼山被林创给彻底折服了。他说:“大哥,以我看,你的才华直追我父亲,有些观点甚至比他还要新颖,还要直切时弊,比庞大哥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esp;&esp;林创心道:“能不新颖吗?我知道的要比你父亲知道的多的多。”
&esp;&esp;林创对于朱幼山印象很好,也知道他在朱道山死后加入了地下党,但由于他父亲的不光彩历史,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一生碌碌,也没有做出骄人的成绩。
&esp;&esp;正是由于这一点,林创在解答他的问题的时候,用的基本都是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希望能给他一些启迪。
&esp;&esp;若是他早早加入地下党,在朱道山倒台之前为我党做些贡献,全国解放之后,处境会好很多。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接着朱幼山的话茬问道:“幼山,你为什么不向你父亲学习历史,反而从外面聘请老师?按你的话说,岂不是多支付一些薪水吗?”
&esp;&esp;“大哥,玩笑话你也当真?”朱幼山笑道:“一来他很忙,没有时间教我;二来,他的一些观点我实在无法接受。”
&esp;&esp;说到这里,朱幼山眼望远方,眼里露出忧色:“身为人子,不言父过,那是不孝。但是,大哥,我对中国历史思考的很多,越是思考越是痛苦。这个痛苦在于,中国深陷苦难之中,作为中国人如何为她的强大作出自己的贡献,我找不到答案,看不到出路。我不赞同我父亲的观点,不瞒你说,我父亲是范文程似的人物……。”
&esp;&esp;说到这里,朱幼山觉得再说下去有些过了,就住了口。
&esp;&esp;“幼山,你能说出这些话,我感到非常欣慰。身为大好男儿,在国家多事之秋,确实应当以振兴中华为己任。放心吧,不光是你,好多人都在摸索,总会找到一条路子的。我给你讲的东西,你好好琢磨琢磨,或许将来对你有用。”林创说道。
&esp;&esp;“嗯,我会的。大哥,跟你说话,真有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希望能跟你多学一些知识。”朱幼山说道。
&esp;&esp;“别说学习什么的了,咱们共同探讨吧。”林创含糊地说道。
&esp;&esp;他知道自己呆不长,朱幼山不知道。
&esp;&esp;“少爷,吃饭了。”
&esp;&esp;就在这时,白小伶来了,远远地喊了一句。
&esp;&esp;“走吧,吃饭去,以后咱们有的时间说话。”林创说道。
&esp;&esp;“好。”朱幼山应了一声,跟着林创走下亭子。
&esp;&esp;回到房间,刚净了手,高三妹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esp;&esp;两盘菜一壶酒,一个盘子里盛着酱得红红的猪蹄,一个盘子盛的是辣炒豆芽,还有一碗米饭。
&esp;&esp;“林先生,快吃吧,吃完饭我来收拾。别亲自去送了,我会挨骂的。”高三妹说道。
&esp;&esp;“好,那就劳烦你了。”林创道。
&esp;&esp;“林先生真和气。”高三妹笑了笑,拿着托盘走了。
&esp;&esp;猪蹄酱得很好看,闻起来也香,林创用筷子挑了一点皮肉尝了尝,咸香可口,正对自己的口味。
&esp;&esp;看来周长华的厨艺还真是不错。
&esp;&esp;林创食欲大开,一只手拿着猪蹄,一只手端着酒盅,美滋滋地吃起来。
&esp;&esp;因为喝酒,所以饭吃的时间有些长,等白小伶收拾好楼里的剩饭剩菜,林创这里才把猪蹄啃完。
&esp;&esp;高三妹拿着托盘进来了,见林创正在抹嘴,笑着说道:“林先生,长华酱的猪蹄对你品味不?”
&esp;&esp;“对口味,很好吃。”说完,林创站起来,乍煞着双手去洗手。
&esp;&esp;“高姑娘,请你帮下忙,帮我把手表解下来。”林创道。
&esp;&esp;高三妹依言过来,帮林创把表带解开,还帮他挽了挽袖子。
&esp;&esp;林创打上香皂,洗了三遍,才彻底把手上的油洗掉。
&esp;&esp;坐回沙发,就着豆芽扒了一碗饭,终于吃饱了。
&esp;&esp;高三妹一直等他吃完,才收拾了。
&esp;&esp;接下来是下人们吃饭,林创没有再参与,而是在院里慢慢散步消食。
&esp;&esp;也许是中午闹了不愉快,全林和明恒义没有在厨房里吃,而是各人端了饭菜回了各自房间。
&esp;&esp;林创看到,白小伶果然拿了一壶酒送到明恒义房间。
&esp;&esp;由于房多人少,所以朱府下人都是一人一个房间。
&esp;&esp;跟林创同排的,从南到北是全林、明恒义和钟庆和。
&esp;&esp;对面从南到北则是周长华、高三妹和白小伶的房间。
&esp;&esp;林创感到奇怪的是,全林和明恒义走了,钟庆和却是没走,留在厨房里吃饭。
&esp;&esp;“看来,钟庆和还是不放心高三妹啊,要不何必掺合那些烂事呢?躲清净不好么?真不知道这家伙是热心肠呢,还是真的喜欢上了高三妹?”林创心道。
&esp;&esp;“大哥!”林创正在纳闷,见杨贤芬母子正从楼里出来,朱幼山喊了他一声。
&esp;&esp;“有事?”林创问道。
&esp;&esp;“父亲请你去书房,说有事要跟你谈。”朱幼山说道。
&esp;&esp;“好。”林创答应一声,
&esp;&esp;杨贤芬脸上带笑,冲林创点点头,跟朱幼山去了花园散步。
&esp;&esp;林创来到二楼,敲门进了书房。
&esp;&esp;“林创,怎么样,有发现吗?”朱道山见到林创,开门见山地问道。
&esp;&esp;“暂时还没有,我正在等下属的调查。不过,已经有了重点怀疑对象。”林创说道。
&esp;&esp;接着,他把对白小伶的怀疑,和对亨通古玩店的调查情况说了一下。
&esp;&esp;“抓紧一些,我怕盗贼把东西转移出去。”朱道山听完说道。
&esp;&esp;“现在看不可能。这么贵重的东西,盗贼不可能让它远离自己的视线。只要人都在,估计宝物就在。”林创道。
&esp;&esp;“就算是小伶偷的,你也不要太过声张,明白吗?”朱道山吩咐道。
&esp;&esp;“明白。”林创会意地点点头。
第三百四十七章 血溅厨房
&esp;&esp;简单说了几句,朱道山端起桌上的白开水,从一个小药瓶里倒出一小片药喝了,对林创说道:“我有神经衰弱症,此事一出,昨天夜里一直没有睡好觉。今晚只有依靠药物了,但愿能睡个好觉。”
&esp;&esp;林创见状,赶紧告辞退了出来,回到房里看书。
&esp;&esp;看书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其实外边的动静一点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esp;&esp;白小伶没有去陪杨贤芬,先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上能够映出她忙碌的身影。
&esp;&esp;然后又出了门,到厨房里跟周长华呆了一会儿。
&esp;&esp;高三妹也是有趣,不管白小伶去不去厨房,反正就是不离周长华左右。
&esp;&esp;全林的屋子黑咕隆科,没有开灯,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esp;&esp;明恒义的屋子倒是亮着灯,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esp;&esp;钟庆和也在自己屋子里,吧嗒吧嗒吸着烟,不时还叹口气。
&esp;&esp;八点多,白小伶好像终于想起自己的丫环职责,到楼里去了。
&esp;&esp;楼里只有朱道山在书房,想来是给朱道山倒倒水什么的。
&esp;&esp;从楼里出来,白小伶又端着一盘子瓜果去了后花园,直到八点半,杨贤芬、朱幼山和白小伶才回来。
&esp;&esp;没人搭理林创,林创也乐得默默观察,静静地思索。
&esp;&esp;“看白小伶忙碌的身影,好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莫非她今天晚上要逃走?”林创忽然想到她床上那个花包袱,心里陡地提高了警惕。
&esp;&esp;“哼,想逃,没那么容易吧?我在这里,你还想逃?门都没有。好吧,我就盯着你了,你只要逃走,那就坐实了你,到时候来个人赃俱获,看你怎么说?”林创暗自想道。
&esp;&esp;打定了主意,林创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白小伶身上。
&esp;&esp;九点的时候,林创就关上房门,把电灯拉灭,透过窗户警惕地观察白小伶的动静。
&esp;&esp;周长华和高三妹一直在厨房里忙活,想来应该是为第二天的早餐做准备。
&esp;&esp;白小伶屋里的灯一直没灭,等周长华和高三妹各自回屋后,林创发现白小伶悄悄从房门出来,走到周长华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往厨房去了。
&esp;&esp;周长华听到敲门声,出来往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紧跟着进了厨房。
&esp;&esp;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不雅的声音。
&esp;&esp;看到此情,林创不由得一阵阵犯呕。
&esp;&esp;特么的,那可是厨房啊,怎么能在那里边办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esp;&esp;继而又想:“白小伶不像是要逃走的样子啊?要是逃走,还会有心弄这事?”
&esp;&esp;正在诧异,林创发现高三妹房间的门无声地开了,高三妹蹑手蹑脚走到厨房门外,蹲下身子听了起来。
&esp;&esp;楼上灯全灭了,院子里只有白小伶房间的灯还亮着。
&esp;&esp;透过那微弱的光,林创看到高三妹浑身颤抖,显然已是气急。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林创就见高三妹悄悄回了自己房间,而白小伶很快从厨房出来,回了自己房间。
&esp;&esp;林创看得兴起,心道:“高三妹也不知图啥?周长华过去都和白小伶在别处苟合,今日就在你隔壁,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明摆着没拿起当回事,都特么这样了,你还隐忍?”
&esp;&esp;继而又想:“也只有现在这个还带着浓郁封建色彩的社会才会有这种隐忍的女性,要是放到后世,哪个女的受得了这个,早特么拔刀相向了。”
&esp;&esp;高三妹可能听到了林创的心声,就在林创为她唏嘘不已的时候,她又悄悄开了门。
&esp;&esp;此时,白小伶屋里的灯光已熄,而林创仍然能够看到高三妹有里竟然拿着一把刀子!
&esp;&esp;林创一见心中一惊,霍地站起,心想:“好啊,白小伶终于成功地激怒了高三妹,老实人这回要发威了。正好,她要是刺伤了白小伶,我就可以借机对她房间进行搜查了。”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全身戒备,悄悄拉开门闩,准备在高三妹对白小伶报复之后出手制住她。
&esp;&esp;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高三妹没有去找白小伶,而是直直冲进厨房。
&esp;&esp;“啊?这是要杀负心汉么?你要杀负心汉,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esp;&esp;眼见事情就要闹大了,林创迅速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针正好指向十点。
&esp;&esp;再抬起头看时,就见高三妹推门进了厨房,紧接着,林创就听到周长华与高三妹低声吵了起来。
&esp;&esp;寂静的夜里林创把二人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esp;&esp;“姓周的,你不要脸,你太欺负人了,今天我要杀了你!”
&esp;&esp;“三妹,你这是干什么?拿刀干什么?快撒手!”
&esp;&esp;紧接着周长华把灯拉开,林创看到高三妹手持刀子往周长华扎去。
&esp;&esp;“啊!”紧接着就听到周长华惨叫一声。
&esp;&esp;林创不再犹豫,迅速拉开门,三步两步冲进周长华的房间。
&esp;&esp;只见周长华左腿中刀,左手紧紧抓住刀柄,鲜血从手指缝里涌出来,很快把他的裤子染红了。
&esp;&esp;见到林创冲进来,周长华咬着牙把刀子拔出来,扔到地上。
&esp;&esp;林创赶紧蹲下身去扶他。
&esp;&esp;“林,林先生,先,先别管我,快把三妹扶回房间!”周长华一边忍着痛,一边急促地对林创说道。
&esp;&esp;林创回头一看,高三妹已经呆了,喃喃地说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会杀长华?我怎么会杀长华?”
&esp;&esp;喃喃两句,双眼一闭,眼看就要摔倒。
&esp;&esp;她身前地上全是血。
&esp;&esp;林创赶紧扶住她,对周长华说道:“你怎么样?坚持得住吗?”
&esp;&esp;“没事,不深。林先生,求求你,别说出去……。”周长华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地,显然是在极力忍着伤处传来的巨痛。
&esp;&esp;林创看他伤处是在大腿正前方,没有伤到大动脉,再说高三妹能有多大力气,伤得应该不会很深。
&esp;&esp;他也有心让这个花心男人多受点罪,于是说道:“我先送她回去,你忍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esp;&esp;高三妹已经晕过去了,事急从权,林创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把她横腰抱起,抱进她的房间。
&esp;&esp;白小伶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看来,她已经睡了。
&esp;&esp;厨房里的动静没有惊到她,也没有惊到任何人。
&esp;&esp;林创不禁感到奇怪:“别人也就罢了,全林和明恒义作为警卫,应该非常警觉才对,为什么他们也没有听到动静?”
&esp;&esp;……
第三百四十八章 横死
&esp;&esp;林创把高三妹抱回她的房间,刚放到床上,她就醒了。
&esp;&esp;“林,林先生,我,我害怕,长华不会死吧?”高三妹一醒过来,紧紧抓住林创的袖子,哭着说道。
&esp;&esp;林创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esp;&esp;心说:“你爱周长华,为什么还要捅他刀子?既然捅了,为什么又是一副又痛又悔的样子?他和你有婚约,可他已经变了心,为什么还要在他这颗树上吊死?”
&esp;&esp;林创很想质问她,但二人并不熟悉,过分关心或者过分苛责都是不对的。
&esp;&esp;林创不会做那样的傻事。
&esp;&esp;“没事,没有刺中要害,不会有事的。”林创安慰她道。
&esp;&esp;“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跟长华已经有了婚约,来朱府之前,他跟我说,等挣了钱,就回乡成亲。谁知道,他一见那个狐狸精就五迷三道的,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我质问过他,可他说那个狐狸精在府里很有地位,不能得罪。我就不明白了,不能得罪就非得跟她干见不得人的事?原来还好,还知道背着我,现在可好,竟然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我这心真跟刀割一样难受。
&esp;&esp;早就想闹起来,闹到先生和太太跟前,看谁能得了好?可是,临来南京时,我娘告诉我,我们既然订了亲,我就是周家的人了,万事要顺着姑爷。
&esp;&esp;林先生,你有文化,比我们有见识,你说我该怎么办呀?这样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esp;&esp;林创呆呆听着,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esp;&esp;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说过头的话。
&esp;&esp;“高姑娘,你性子和善,温柔、善良,老天不会跟好人过不去。我看周师傅心里还是有你的,你伤了他,但他好像并不恨你,自己腿上流着血,还让我把你扶回房来。这不说明问题了吗?”
&esp;&esp;“林先生,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真杀他,我想杀的是那个狐狸精!”高三妹边哭边道。
&esp;&esp;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有瓜田李下之嫌。
&esp;&esp;林创觉得这样不是事,他找到灯绳把灯拉开,正色对高三妹道:“高姑娘,你这样一说,那我不得不劝你一句了。现在是民国了,别说你和周师傅只是订婚,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你要是觉得离不开他,那就容忍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错误。如果你恨他,完全可以离开他,开始新的感情生活。
&esp;&esp;这两条路都可以走,但万万不可生了杀人泄恨之心,害人害己,什么也得不到,弄不好还坏了自己的性命。”
&esp;&esp;高三妹听了林创的话,呆了呆,道:“谢谢林先生,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esp;&esp;林创看她情绪渐渐稳定了,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前的桌子上,道:“那你歇着,我去瞅瞅周师傅。”
&esp;&esp;“嗯,谢谢。”高三妹轻声道了谢,恢复了柔弱的样子。
&esp;&esp;林创给她把灯拉灭,来到厨房,见周长华正挣扎着要站起来,连忙说道:“慢点,我扶你。”
&esp;&esp;说着,林创扶起周长华往他房间里去。
&esp;&esp;拉开灯,把周长华扶到床上,见周长华疼得直叫唤,连忙说道:“先忍着点,我看一下伤口。”
&esp;&esp;周长华点点头。
&esp;&esp;林创让他解开腰带,帮他把裤子脱下来。
&esp;&esp;林创对这个人很看不起,所以脱他裤子的时候,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疼,一把给脱了下来。
&esp;&esp;“哎哟,哎哟……。”
&esp;&esp;裤子触到伤口,周长华再次疼得叫出声。
&esp;&esp;“活该!”林创看他疼得直咧嘴,心里升起一种快感。
&esp;&esp;林创把他裤衩往上撸了撸,见伤口挺深,鲜血还在往外涌,连忙把手表摘下来,放到桌子上,四下看了看,看到门后盆架上的脸盆,他拿起脸盆去外边打了半盆清水回来。
&esp;&esp;“有没有干净衣服?最好是白色的。”林创问道。
&esp;&esp;“有……,在……柜子里。”周长华指着床尾一只木柜说道。
&esp;&esp;没想到他屋里竟有一只柜子,看来也是白小伶给他安排的。
&esp;&esp;林创打开柜子,找出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粗布衣服,又找出一把剪子,撕成长条,紧紧勒住周长华的大腿根。
&esp;&esp;周长华被勒得难受,但效果却是很好,血止住了。
&esp;&esp;林创又把那件粗布衣服撕了几块,用清水蘸了,把他伤口的血渍清洗干净。
&esp;&esp;收拾停当,林创拿上手表,顺便看了下时间,已是十点十五分。
&esp;&esp;于是,林创对周长华说道:“今天太晚了,暂时先这样吧,明天到医院打个破伤风针就没事了。”
&esp;&esp;“谢谢林先生。”周长华忍痛道谢。
&esp;&esp;“你伤成这样,怕是饭也做不成了,你好好想一想,明天如何跟先生、太太个说法吧。”林创说道。
&esp;&esp;“嗯,林先生,求你了,千万给我保密。”周长华眼里露出乞求之色,说道。
&esp;&esp;林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那些烂事我才懒得管呢。”
&esp;&esp;说完,扭头走了。
&esp;&esp;林创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黑乎乎的西平房,心道:“真特么的怪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人出来?就算看热闹,也得看看吧。”
&esp;&esp;又看了看白小伶的房间,也是黑咕隆咚的,心道:“这货也睡死了?办事之后她也很累么?明天要是让她看到心上人被情敌所伤,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esp;&esp;想到她有可能出现的气急败坏的样子,林创不怀好意地笑了:“嘿嘿嘿,就看周长华的本事了。没想到,这个年代,厨师也疯狂啊。”
&esp;&esp;回到房间,林创没睡,他还惦记着白小伶是否逃走呢。
&esp;&esp;过了十二点,林创终于看到全林的身影了。
&esp;&esp;见全林四处察看,心道:“这特么才是警卫的样子。得,有他在,白小伶应该逃不了了。睡觉!”
&esp;&esp;林创这才把衣服脱掉,上床睡觉。
&esp;&esp;……
&esp;&esp;“嘭嘭嘭……!”
&esp;&esp;次日一早,睡得正酣的林创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给惊醒了。
&esp;&esp;“谁呀?”林创迷迷糊糊地问道。
&esp;&esp;“林先生,快起来,白小伶死了!”门外传来高三妹急促的喊声。
&esp;&esp;“谁?你说谁死了?”林创一听这个惊人的消息,一下子睡意全无,骨碌一声爬起来,追问一句。
&esp;&esp;“白小伶死了,那个浪货死了!”
&esp;&esp;门外传来高三妹不知是惊吓还是幸灾乐祸的声音。
第三百四十九章 尸检
&esp;&esp;白小伶死了?
&esp;&esp;这个消息一经确认,无异在林创脑海里炸了一个惊雷!
&esp;&esp;他赶紧起床,拉开门冲出房门,只见朱道山和杨贤芬也被惊动了,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esp;&esp;钟庆和、全林都出来了,就连周长华也在高三妹的搀扶下,走出房门,却是不见明恒义。
&esp;&esp;“林先生,你快进去看看吧。”朱道山见到林创,脸上现出不悦之色,指了指白小伶的房间说道。
&esp;&esp;“好。”林创应了一声,匆匆往白小伶房间里去了。
&esp;&esp;他能理解朱道山的不悦。
&esp;&esp;把你这个神探请来,本想找回宝贝,没想到宝贝没找到,最大的嫌疑人却死了。你算什么神探啊?
&esp;&esp;当林创看到白小伶的胸口插着一把刀的时候,林创也不由地感到一丝惭愧。
&esp;&esp;“特么的,竟有人当着我的面杀人,这岂不是对我这个神探的侮辱和挑衅?好吧,老子一定把你找出来!”
&esp;&esp;林创定定心神,开始进入“神探角色”。
&esp;&esp;只见白小伶全身衣着整齐,还穿着平时穿的长衣长裤,除了有点折皱之外,并无散乱迹象,这说明凶手悄悄潜入房间,一击致命,白小伶没有挣扎,在睡梦中就去了地狱报道。
&esp;&esp;再掀起尸体看了看背部,已经有尸斑出现。
&esp;&esp;对于尸斑,林创稍微懂一些,知道尸斑的出现,就意味着死亡时间在6-八个小时之前。
&esp;&esp;他看了一下表,现在时间是六点,也就是说,白小伶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esp;&esp;如果要推算精确,就必须让警察局的法医老陈来,他的推算误差很小。
&esp;&esp;他又看了看那把匕首,发现跟高三妹刺周长华的那把匕首相似。
&esp;&esp;林创把匕首拔出来,用破布裹起来,拿在手里。又看了看地下,地下是砖铺地,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再看看门,门闩完好。
&esp;&esp;唯一跟昨天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的花包袱不在床尾,而是在桌上。
&esp;&esp;林创又去厨房看了看,发现地下除了一滩血迹,匕首却是没了踪迹。
&esp;&esp;林创又走到高三妹面前,知道她有晕血的毛病,用力把刀刃上的血擦干净,让她看了看,问道:“高姑娘,这把匕首是你的吗?”
&esp;&esp;“是。可是我没有杀她呀,这是怎么回事?”高三妹惊恐地说道。
&esp;&esp;“别害怕,我知道不是你。”林创说完,把匕首放起来。
&esp;&esp;他想了想,走到朱道山和杨贤芬面前,道:“先生,太太,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esp;&esp;“好,林组长,交给你了,我今天就去部里了,你要尽快给我一个答复。”朱道山道。
&esp;&esp;朱道山直呼林创的职务,就意识着林创的身份不用隐瞒了。
&esp;&esp;杨贤芬一听“组长”二字,不由一惊,看向丈夫。
&esp;&esp;“走,咱们回去,我慢慢给你解释。”朱道山揽了杨贤芬的肩膀回了楼里。
&esp;&esp;林创跟着进去,拿起电话打到方圆家里。
&esp;&esp;“方圆,我林创。”
&esp;&esp;“林组长?有何吩咐。”方圆没想到大清早的林创打来电话,但他知道,这么早打电话,那肯定有事。
&esp;&esp;“你马上通知陈法医,让他赶到双龙巷巷口,我派人在那里等他。”林创没有客气,直接吩咐道。
&esp;&esp;“好,我马上通知他。”方圆道。
&esp;&esp;林创放下电话,出了院子,看到远处自己的轿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连忙一招手。
&esp;&esp;邵纪军、高阳、赵军江和纪老六四人很快就下车,跑了过来。
&esp;&esp;“跟我来。”林创说着,扭头回府。
&esp;&esp;四人紧跟而入。
&esp;&esp;进了院子,一众仆人见林创带了四个便衣进来,齐齐变脸变色。
&esp;&esp;“诸位,实不相瞒,我的真实身份是特务处调查组组长,奉朱先生之命扮作家庭老师,暗中侦察贵府珠宝被盗一案。现在请各位回房,不准乱走动,等候调查。”
&esp;&esp;林创说完,又指着全林和明恒义,吩咐道:“把他二人的枪下了。”
&esp;&esp;邵纪军、高阳走到二人面前,伸出手:“把枪交出来。”
&esp;&esp;全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自是明白林创此举的意义,也不反抗,把枪交了出来。
&esp;&esp;明恒义却是不交,双手抱胸,扬起头问林创:“凭什么让我交枪?除非先生下令,谁说我也不交。”
&esp;&esp;话音刚落,高阳举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冷冷地说道:“凭这个。交不交?”
&esp;&esp;“不交!你敢毙了老子?”明恒义冲高阳一瞪眼,满不在乎地问道。
&esp;&esp;“咔嚓!”高阳眼里凶光一现,打开了保险。
&esp;&esp;“慢着。”林创见高阳这个夯货不管不顾就要开枪,连忙出声阻止。
&esp;&esp;“明恒义,府里出人命案,在府里住的,人人都有嫌疑,下你的枪是为了调查案情,希望你能想明白。”林创缓缓走过来,平静地说道。
&esp;&esp;“没说不配合调查,但枪我是不交。”明恒义冷冷地说道。
&esp;&esp;林创本来就窝着火,被明恒义三番两次顶撞,哪里还拢得住?
&esp;&esp;只见他突然出手,“啪!啪!”一正一反打了明恒义两巴掌。
&esp;&esp;“妈那隔壁的!府里接连出现失盗和命案,你作为警卫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就凭这个,老子要了你的命,你看朱先生会不会给你求情?!”林创狠狠地骂道。
&esp;&esp;明恒义挨了两巴掌,嘴角流下血来,愣愣地看着林创。
&esp;&esp;他可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家庭教师,出手这么狠。
&esp;&esp;“我要不交你敢杀我?”明恒义还是自恃部长警卫身份,拧着脖子问道。
&esp;&esp;“我数三个数,你要不交,老子送你去特务处刑讯室!”林创瞪着明恒义,狠狠地说道。
&esp;&esp;“一!”
&esp;&esp;“二!”
&esp;&esp;林创喊两个数,明恒义也没见朱道山从楼里出来,知道再拧下去,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了,连忙把枪交了出来。
&esp;&esp;“呸!真给男人丢脸!”全林白了明恒义一眼,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去了。
&esp;&esp;众人被林创的狠辣给惊呆了。
&esp;&esp;不等林创再发话,纷纷回了自己屋里。
&esp;&esp;很快,陈法医来了。
&esp;&esp;林创让他查看了一下尸体情况,问道:“老陈,可以确定准确死亡时间吗?”
&esp;&esp;“不会早于昨晚十点,也不会晚于十点半。”陈法医笃定地说道。
&esp;&esp;“还有什么发现?”林创问道。
&esp;&esp;“死者嘴唇青紫,面现紫绀,死者被害之时应该被捂住了口鼻。”……。
&esp;&esp;……
第三百五十章 审案(一)(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尸体是头东脚西,也就是说,凶手杀人时,是用右手捂住其口鼻,防止她发出呼救之声,用左手握刀刺死了死者?”林创问道。
&esp;&esp;“应该是这样。”陈法医说道。
&esp;&esp;“那么,凶手是左撇子?”林创又问。
&esp;&esp;“不是左撇子就是左手非常有力。”陈法医道。
&esp;&esp;“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发现?”林创问道。
&esp;&esp;“暂时没有了。”陈法医答道。
&esp;&esp;“好,你把尸体弄走吧,回去再检查检查,如有什么发现,立即报告。记住,此案不可泄露,涉及朱部长家事,你晓得轻重。”林创嘱咐道。
&esp;&esp;“放心吧,我不会多嘴。”陈法医回道。
&esp;&esp;纪老六帮着法医把白小伶的尸体搬走了。
&esp;&esp;林创来到全林的房间。
&esp;&esp;“全林,有几个问题问你。”林创开门见山地说道。
&esp;&esp;“请。”全林很稳,神色很平静,简短地回答道。
&esp;&esp;“昨天晚上十二点之后,我发现了你在四处察看。我想问的是,你十二点之前干什么去了?”林创问道。
&esp;&esp;“夜里值班我是和明恒义分开的。他值上半宿,我值下半宿,所以,十二点之前,我在屋里睡觉。”全林答道。
&esp;&esp;“哦。”林创点点头。
&esp;&esp;“十二点之后你发现什么动静没有?”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全林答道。
&esp;&esp;“白小伶的尸体是谁最先发现的?”林创问道。
&esp;&esp;“是高三妹。按往常习惯,周长华和高三妹每天六点起床,准备早餐,白小伶也是同时起床,去楼里伺候太太。今天高三妹起得早,她先去厨房清扫了一下,把垃圾倒掉,然后去叫白小伶,才发现她已经死了。”全林道。
&esp;&esp;林创点点头,又问:“垃圾都是早上倒吗?”
&esp;&esp;全林答道:“卫生队一天收一次垃圾,都是在早上九点半以前。所以,一般情况下,高三妹都是早上倒头一天的垃圾。”
&esp;&esp;全林能说这么仔细,说明他下半宿确实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esp;&esp;“昨天夜里高三妹刀刺周长华,你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林创问道。
&esp;&esp;“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点动静。”全林答道。
&esp;&esp;“那你为什么不起来看看?”林创不由得感到奇怪。
&esp;&esp;“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再说,上半宿是明恒义值夜,有他值夜,不会出事的。”全林答道。
&esp;&esp;林创一直在观察全林的神色。
&esp;&esp;发现他说起话来一点迟滞都没有,不知道他是真的心底无私,还是早有准备。
&esp;&esp;“全林,我发现你对白小伶和周长华非常厌恶,是这样吗?”林创问道。
&esp;&esp;“是。”
&esp;&esp;“为什么?”
&esp;&esp;“还需要我说理由吗?你如果不是查案需要,你会主动搭理他们?”全林不屑地说道。
&esp;&esp;“是,不可否认,如果不是查案需要,我眼皮子都不会夹他们一夹。”林创点点头,承认全林说的对。
&esp;&esp;“不过,厌恶是肯定的,也就是说,你有作案动机。”林创紧盯着全林说道。
&esp;&esp;“我有作案动机,但没有作案。”全林平静地说道。
&esp;&esp;“你在十点到十点半之间这段时间,完全有可能趁我给周长华包扎的时候,从厨房里拣起那把刀,潜到白小伶的房间杀了她。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林创道。
&esp;&esp;“林组长,你可以这么想,但请你拿出证据。”全林很生气,不过,他城府较深,没有表现出很愤怒的样子,而是向林创要证据。
&esp;&esp;“不是你向我要证据,现在需要你给我提供十点到十点半之间你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据。”林创反驳道。
&esp;&esp;“那我没有。”全林倒也光棍,把手一摊,说道。
&esp;&esp;“好吧。”林创站起来,结束了谈话。
&esp;&esp;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创猛地问全林:“你是左撇子吗?”
&esp;&esp;“不是。”全林答道。
&esp;&esp;“府里有左撇子吗?”林创又问。
&esp;&esp;“没有。”全林答道。
&esp;&esp;林创点点头,出了全林的房间。
&esp;&esp;“纪军,你去弄点饭来。另外,问问处里,看长沙那边有回信没有?还有,我让你查的马金海房产的事,现在有结果吗?”
&esp;&esp;“我昨天去了警察局,委托给陈鲁了,估计应该也快了。”邵纪军答道。
&esp;&esp;“好,你再问问马金海是不是左撇子。”
&esp;&esp;“是。”
&esp;&esp;……
&esp;&esp;林创又进了明恒义的房间。
&esp;&esp;明恒义脸颊红肿着,见林创进来,眼里闪出一丝惧意。
&esp;&esp;“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值上半宿?”林创坐到他床头上,让明恒义坐到椅子上,开始问话。
&esp;&esp;“是。”明恒义答道。
&esp;&esp;“可是,我直到十二点都没有见到你的身影,为什么?”林创问道。
&esp;&esp;“昨天晚上小伶送来一壶酒,我喝了酒之后,很快就撑不住了,躺在床上睡着了。”
&esp;&esp;“你的意思是说,白小伶给你酒里下了毒?把责任推到死人身上,来个死无对证。这主意不错啊。”林创冷笑一声道。
&esp;&esp;“我说的是实话。是不是她在酒里作了手脚不知道,但我确实是困得厉害。”明恒义坚持道。
&esp;&esp;“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林创略过这个问题,接着问道。
&esp;&esp;“被高三妹的喊声给惊醒的。”明恒义说道。
&esp;&esp;“也就是说,你一直在睡觉?”林创问道。
&esp;&esp;“是,一直在睡觉,半夜也没醒。”明恒义道。
&esp;&esp;“也是无人证明?”
&esp;&esp;“无人证明。”
&esp;&esp;林创略过这个话题,问道:“你给白小伶买礼物,出于什么目的?你喜欢她吗?”
&esp;&esp;“我怎么可能喜欢她?那样的破货白给都不要,也就是周厨子什么破烂都收罢了。”说起白小伶,明恒义一脸的鄙弃。
&esp;&esp;“呵呵,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创冷笑一声问道。
&esp;&esp;“她在先生、太太面前能说上话。”明恒义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惭地说道。
&esp;&esp;“你想获得她的好感,让她在主人面前说好话还是少说你坏话?”林创问道。
&esp;&esp;“说好话呗。你也看到了,我和全林不大对付,他整天冷着个脸。”明恒义说道。
&esp;&esp;“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让她在先生、太太面前说全林的坏话,想把他挤走,是吧?”林创道。
&esp;&esp;“嗯,嗯……,有这个意思。”明恒义迟疑着,最后还是承认了。
&esp;&esp;“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你没有挤走全林,所以把怨气撒到了白小伶身上?”林创问道。
&esp;&esp;“是有点怨气。这个女人没少收了我的好处,可就是不办事。”明恒义道。
&esp;&esp;“也就是说,你也有杀人动机喽。”
&esp;&esp;……
第三百五十一章 审案(二)
第三百五十一章审案(二)
“不不不,我有怨气,但没有想杀她,林组长,太牵强了吧?”明恒义急道。
“有杀人动机,也有作案时间,你脱不了干系,除非你自己能提供不在场的证据。”林创道。
“我哪去找证据啊?要是早知道有这事,我怎么也得找个人给自己证明啊。”明恒义急道。
林创一听,心中一动。
“昨天下午周长华给了你一张单子,写的什么?”林创问道。
“是让我捎回点佐料来。”明恒义道。
“单子还在吗?”林创问道。
“在。”
明恒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交给林创。
林创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全是佐料。
看看没有问题,林创顺手把单子放到口袋里。
“你是左撇子吗?”林创问道。
“不是。”明恒义答道。
“府里有左撇子没有?”林创问道。
“没有。”明恒义答道。
“在你值夜的时候发生了命案,而你又有作案动机和时间,所以,你脱不了干系。你好好想想,想起什么来,马上告诉我。”林创站起来说道。
“好好好,我如果想起什么来,一定马上报告。”明恒义乖乖地答道。
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桀骜不驯。
怪不得全林说他丢男人的脸。
……
林创离开明恒义的房间,来到钟庆和屋里。
钟庆和看到林创进来,脸上现出一丝慌乱之色。
这丝慌乱虽然短暂,但也没有逃过林创的眼睛。
“林先生,不,林组长,快请坐。”
见林创进来,钟庆和慌忙站起来,顺手在床沿上呼啦了两把,请林创坐下。
态度非常殷勤。
林创知道,钟庆和这种老江湖,在强势人物面前或者遇到危险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放下自己的尊严,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
而这种谦卑,往往就是他们的保护色,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们的本色。
林创微微一笑,坐到床上,和蔼地问道:“老钟,我来到府里之后,跟你聊的最多,也最聊得来,你是不是说一下昨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是是是,长官问话,小的自是不敢隐瞒。”钟庆和没敢坐,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这副样子,跟昨天那个义愤填膺的倔老头的形象,一点都不搭。
“老钟,别这样,好好回话就是。”林创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是,长官。昨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我就一直窝在屋里,哪也没去。”钟庆和答道。
林创点点头。
这一点不用问别人,自己就能证明。
“高三妹用刀子扎周长华的事,你听到了吧?”林创问道。
“我不但听到了,我还全看见了。”周长华回道。
“全看见了?这说明,你一直没有睡觉?”林创问道。
“嗯,没睡。”
“为什么不睡觉?”
“因为昨天下午的时候,高三妹跟我说了会儿话,她说白小伶跟周长华现在都不避人,她恨死了周长华这个无情郎,她哭着说,她早晚要杀了周长华,然后给他抵命。”钟庆和说道。
“那,你是怎么说的?”林创问道。
“长官,你知道我的态度,我一直替三妹鸣不平,也觉得她太窝囊,所以,她说出那样狠话的时候,我,我,我当然给她鼓劲。
长官,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让她杀人,是想让她大闹一场,跟周长华来个一拍两散,没有必要非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三妹不是不想离开周长华,她还怕丢了这份工。
所以我说,府里这份工做不做的无所谓,只要她被辞了,我也不干了,我带她回老家当闺女养,这些年我积攒了些钱,两个人也饿不死。”钟庆和说道。
“当闺女养?老钟,你不是想娶她吧?”林创戏谑地问道。
“我是想娶她,反正我老婆早死了,因为穷一直没有续弦。只是,岁数差太多,我只能说当闺女养。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呗。”钟庆和回道。
“那她答应了吗?”林创问道。
“没有。她对我这种说法很惊讶,她说如果有机会,一定会跟我走。
但是,她现在的心还在周长华身上,还是希望他回心转意。
长官,你说女人真是奇了怪了,周厨子一个负心汉有什么好?她为什么还这么痴情?”钟庆和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现出痛苦之色。
“也许,因为周长华,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了信心了吧?她不再相信男人。你现在把她当个宝,将来若真是跟了你,谁敢保证不会变心?”林创分析道。
“不再相信男人了?那她为什么找我说这些话呢?”钟庆和问道。
“在这府里,你是唯一肯维护她的人,她找你也许就是单纯为了倒倒苦水,让自己好受一些,并没有别的含义。”林创道。
“哦。”钟庆和点了点头。
林创心想:“如果这事是真的,他昨晚一直在屋里抽烟,一副很愁闷的样子,也能解释得通了。”
“周长华固然负了她,但白小伶却是横刀夺爱之人,高三妹为什么不杀白小伶,而是打周长华的主意?”林创问道。
“三妹觉得不怪白小伶,怪就怪周长华负心。”钟庆和回道。
林创点点头。
高三妹这个观点,也曾经向自己表述过。
“老钟,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解释你为什么昨天一直没睡。”林创忽然感觉,自己被这个老家伙带了节奏,连忙回归正题。
“昨天她买菜回来的时候,我见她往自己屋里藏了一把刀子,再加上她昨天下午给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敢睡吗?”钟庆和回道。
“你是怕她吃亏?”林创问道。
“是,我怕吃亏,所以暗中照看着。”钟庆和点点头。
“你看到她刺中了周长华,为什么不出去制止?或者为什么不出去保护她?如果她被周长华为伤了,你不后悔吗?”林创问道。
“我是想出去的,可是看到你去了,我就没出去。”钟庆和道。
“哦,明白了。你看我把高三妹扶回房,更不会出去了,因为你想让周长华疼一阵子。”林创道。
“反正又死不了,我才不会去救他!疼死他才好。”钟庆和恨恨地说道。
“于是,你就在我把周长华扶回房间的时候,去厨房拿了那把匕首,杀了白小伶,是不是?”
林创厉色问道。
第三百五十二章 审案(三)
&esp;&esp;“不不不,长官,冤枉啊,我没杀人,你千万不要冤枉好人啊。”钟庆和一听林创这话,脸色大变,一迭声叫屈喊冤,作揖打躬。
&esp;&esp;“你是不是天天都盯着白小伶、周长华和高三妹三人?”林创问道。
&esp;&esp;“是是是,可我是怕三妹吃亏,暗中照应啊。再说了,我要杀也是杀周长华,为什么要杀白小伶?我能得到高三妹吗?”钟庆和辩解道。
&esp;&esp;“你非常清楚,高三妹恨白小伶,怨周长华。你为高三妹打抱不平,但高三妹心却在周长华身上,你怎么也不会得到她,所以,就想替她解除心头之恨,成全她与周长华的好事。
&esp;&esp;所以,当你看到我把周长华搀回房里,你就趁机溜进厨房,拣起那把刀子,杀了白小伶!”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不不不,我一直呆在房里,一直没有出门。”钟庆和脸色大变,没想到林创竟然把杀人的罪名安到他的头上。
&esp;&esp;林创说的合情合理,让他一进无法辩解。
&esp;&esp;“你的证据呢?谁能证明你没出过房门?”林创问道。
&esp;&esp;钟庆和呆呆地望着林创,喉结一动,咽了口吐沫,喃喃说道:“我没有杀人,三妹也没有杀人。”
&esp;&esp;林创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惊惶失措,只说自己没有杀人,高三妹也没有杀人。
&esp;&esp;林创心思电转:“难道他这话是单纯为高三妹解脱罪名吗?”
&esp;&esp;其实,林创只是诈他,为了看他反应而已。
&esp;&esp;林创自己都不相信他会杀了白小伶。
&esp;&esp;因为动机不对。
&esp;&esp;钟庆和若真想杀人,正如他所说,他会杀了周长华。
&esp;&esp;因为只有杀了周长华,才有可能得到高三妹。
&esp;&esp;而杀白小伶,正好成全了高三妹与周长华的好事,他钟庆和就永远没有了机会。
&esp;&esp;若说他高尚到为高三妹的幸福考虑,林创都觉得那是瞎扯。
&esp;&esp;“好吧,你再想想,想起什么来立即报告,否则,你的嫌疑是洗不掉了。”林创给钟庆和心里埋了一根刺,起身走了。
&esp;&esp;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创坐到沙发上,默默沉思起来。
&esp;&esp;“十点之前和十点半之后到十二点这段时间,我都在关注着白小伶房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也就是说,凶手只有可能趁我救治高三妹和周长华的时候动了手,而且从凶器上判断,一定是在高三妹刀刺周长华之后,更准确的说,是在周长华离开厨房之后,凶手才有可能去拣那把匕首。
&esp;&esp;高三妹刺周长华的时间是十点,我赶过去制止,到给周长华包扎完毕,用了十五分钟时间。
&esp;&esp;如此说来,陈法医推断白小伶的死亡时间不是特别准确,应该更精确到十点到十点十五分这段时间。
&esp;&esp;可是,这段时间我虽然没有关注白小伶的房间,但钟庆和一直在看着东面的情况,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么他一定看到了凶手。难道,那段时间,他正好没有注意看?这也太巧了吗?”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又想:“他说自己没有杀人,高三妹也没有杀人,莫非他看到了凶手,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esp;&esp;“如果是暗示,就意味着他不想说出凶手的名字,那么,是谁让他心有顾忌呢?全林,还是明恒义?”林创继而想道。
&esp;&esp;按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林创忽地站起来,走到白小伶的房间看了看,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又到厨房看了看,猛地一拍脑袋:“明白了,原来是如此啊!”
&esp;&esp;林创叫过纪老六,低声耳语了一番,纪老六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esp;&esp;“组长,长沙来信了。”
&esp;&esp;就在这时,邵纪军提着两大包包子回来了,见到林创,连忙把包子递给赵军江,走近林创身前,低声报告。
&esp;&esp;“讲。”
&esp;&esp;“长沙站接到科长的电报后,立即对马金海进行了调查,这是发来的电报。”邵纪军递给林创一张纸。
&esp;&esp;林创看了看,问道:“马金海在南京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esp;&esp;“查清楚了,这是有关资料。”邵纪军递给林创一个资料袋。
&esp;&esp;林创把资料抽出来看了看,更加证明了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esp;&esp;“把包子分了。”林创吩咐道。
&esp;&esp;邵纪军把包子给每个房间都送去几个,自己和弟兄们也都拿着几个吃了。
&esp;&esp;至于朱道山一家,邵纪军没有去送。
&esp;&esp;他们身份高贵,不会吃外面买来的包子的。
&esp;&esp;林创回到自己房间,一口气吃了八只包子,刚吃完,看到纪老六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交给林创,林创看了看,说道:“果然不出所料,凶手真是太狡猾了。”
&esp;&esp;林创说完,向楼里走去。
&esp;&esp;他要先将情况报告给朱道山。
&esp;&esp;十分钟之后,林创陪着满脸笑容的朱道山走出小楼,一脸狐疑之色的杨贤芬和朱幼山跟在身后。
&esp;&esp;林创招呼一声,邵纪军搬了三把椅子放到厦檐下,请朱道山两口子和朱幼山坐下。
&esp;&esp;“林创,开始吧,我和夫人看看你是如何审案的。”朱道山笑着说道。
&esp;&esp;“卑职遵命。”林创答应一声,命高阳把大门关上,然后把朱府下人们都请到院子里,每人一个马扎坐下。
&esp;&esp;“诸位,这两天府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大家都知道,就是白小伶死了,被人杀死在床上。另一件大事,有的知道,有的还蒙在鼓里,就是先生收藏多年的一件宝贝被人作了手脚,用一件赝品给换了。
&esp;&esp;这件宝贝一直被先生藏在保险柜里,除了三年前亨通古玩店老板见识过这件宝贝的真容之外,先生从未示人。
&esp;&esp;宝贝是前天晚上被换的,而且门窗无损,保险柜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其它藏品和珍贵物品一件也不少。
&esp;&esp;这说明什么?说明盗贼的目的,就是这件宝贝,而且也一定是遭了内贼。
&esp;&esp;也就是说,盗贼一定在你们中间。
&esp;&esp;先生不敢确定是谁,也不愿意弄得满城风雨,于是就命我假扮幼山少爷的家庭教师入府暗查。
&esp;&esp;可没想到的是,内贼没有查出,反又出了杀人案。”林创站在厦檐下讲出这番开场白,感觉跟在会场演讲差不多。
&esp;&esp;“经过我林某人的调查,盗贼和凶手已经被我查出来了。那么,他或者他们是谁呢?”
&esp;&esp;林创在全林、明恒义、钟庆和、周长华和高三妹脸上一一扫过,轻蔑地笑道:“我只能说,凶手已经坐好了,就在你们中间”。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审案(四)
林创的开场白讲完,朱道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开场白充分照顾了朱道山的面子,显得他厚待下人,又突出了他的智慧,在杨贤芬面前也有了说辞。
果然,杨贤芬听了林创的话,扭头低声问朱道山:“夜明珠?”
朱道山点了点头,回道:“我怕你着急,所以没有告诉你。”
“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了,就算把府里翻个遍也能把夜明珠找回来,何必去请特务处的人?”杨贤芬道。
“你错了。如果按你的做法,夜明珠肯定找不回来。盗贼既然将夜明珠盗走,焉有不藏好的道理?能让你翻出来?”朱道山道。
“那,林创找到了吗?”杨贤芬问道。
“找到了。”朱道山道。
“放哪里了?”杨贤芬问道。
“林创还没拿到手,不过,他已经推测到在哪里了。”朱道山道。
“既然知道在哪里,为什么不先拿过来?”杨贤芬有些着急。
“别着急,人都在这里,夜明珠还会长腿跑了?林创说了,这个关键证据,必须当着盗贼的面找出来,才更有说服力。”朱道山道。
“要什么说服力?找出宝物,直接把人送交警察局就是了。”杨贤芬不奈烦地说道。
“林创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办案讲证据。你别说话了,听林创往下说。”朱道山止住了妻子的絮叨。
……
“先生不想声张,命我暗中调查的策略是成功的。因为盗贼既然费心地用一件赝品替换真品,就是想迟几日被发现,以方便他尽快将宝物转移出去。
所以,盗贼见府里一切正常,只是多了一位应聘的家庭教师,就没有第一时间把宝物转移走——这就给我的调查留下了时间。”
林创再次开口,先给朱道山戴了个高帽。
“所以,我被先生和太太留下来之后,开始了我的调查。
首先我的调查重点是你们之间的关系。
很快,我就发现了白小伶、周长华和高三妹之间混乱的关系。
周长华和高三妹来府里做工之前,据说已经有了婚约。来到府里之后,周长华很快就对长得比高三妹还漂亮的白小伶展开了追求。
白小伶本就是个浅薄无知的女人,被周长华的甜言蜜语给迷糊住了,所以,很快两个人就打得火热起来。”
说到这里,林创见周长华羞愧地低下头,没有一句辩解之词。
又看了一眼杨贤芬,见她一脸的惊谔,似乎不敢相信林创说的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林组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杨贤芬问道。
“太太,千真万确。您待人宽厚,为人善良,自然是想不到底下人如此龌龊,如此不知廉耻,更何况他们有意隐瞒你呢。”林创说道。
杨贤芬被林创这几句话给捧得很舒服,示意林创:“你接着说。”
“是,太太。”林创礼貌地冲杨贤芬点点头,回过身来,对着众人继续讲话。
“周长华寡廉鲜耻,在高三妹与白小伶之间周旋;白小伶水性杨花,浅薄无知,把自己当作太太的传声筒,常常以管家自居。她无视高三妹的存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与周长华这种不道德的感情生活。而高三妹性子柔弱,忍气吞声,一直妄想挽回周长华的心。——这就是三个人之间混乱的关系。
对于这种关系,有两个人因为不同的目的掺合其中。
钟庆和是因为跟高三妹关系好,对处于弱者地位的她,充满了同情,从而对周长华和白小伶产生了敌对情绪,只要抓住机会,就会对二人冷嘲热讽,毫不留情面。
第二个人是明恒义。
几乎人人都看不起白小伶的所作所为,而明恒义却反其道而行之,大捧白小伶的臭脚,其目的并不是想向男女情事上发展,而是想借她的势力挤走跟他关系不好的全林。”
听了林创这番话,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高三妹感激地看了钟庆和一眼,而全林冷哼一声,愤怒地看着明恒义。
明恒义被揭穿心思,羞恼地看着林创。
“你也甭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此间事了,你还想在府里做下去吗?就算你能厚着脸皮待下去,先生和太太会容许你这样一心为自己考虑的人担当警卫重任?”林创冷笑一声说道。
“哼!”
朱道山没有说话,重重地一哼,明恒义就像霜打的茄子,低下了头。
“唯一没有掺和进去的,只有全林。他很看不惯白小伶和周长华,但他没有像钟庆和那样去关心其中某一个人,也没有像明恒义那样去着意讨好某一个人,而是跟他们都保持着一种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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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全林的心思很简单,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只要不危及先生及太太的安全,他才不屑掺和进去呢。全林,我说的对不对?”林创问道。
“对。”全林没有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现在这些人的关系理清了。我就想这些人当中谁的嫌疑最大呢?”林创接着说道。
“无疑是已经死了的白小伶。为什么?因为她可以随便出入正房,也可以在先生和太太在场的情况下进书房打扫。除了她之外,别人虽然也有机会进去,但只有她的机会最多,所以,她的嫌疑就最大。”林创自问自答。
“所以,我的目光就集中在她的身上,昨天发生在她身边的人和事,都没有逃脱我的眼睛。
虽然怀疑她,但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从宝物丢失的过程来看,肯定是内贼作案,但这个内贼必须具有相当的古玩知识,能够找到跟宝物差不多的赝品出来。
非常明显,白小伶虽然浮浪无知,但她不是心机深沉之人,也不像是有知识的人,更不像对于古玩有相当造诣的人。”
“那么,如果说白小伶盗走了宝物,那她背后肯定还有同伙。而这个同伙,则具备了刚才所说的那些条件。”林创说道。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找到答案,结果就在这个时候,白小伶被杀了。我想通过她找到那个同伙的计划,落空了。”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审案(五)
&esp;&esp;“白小伶一死,最重要的线索断了,盗宝案看似走进了死胡同。
&esp;&esp;可是,凶手万万没有想到,如果他不是着急动手杀人,或许我没有办法找到真正的盗贼,就算找出盗贼,也不可能找到失盗的宝物。
&esp;&esp;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啊。因为在看到白小伶的尸体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当初的判断是错的,盗贼并不是着急把宝物转移走,而是着急离开此地!
&esp;&esp;因为只有正常地离开此地,宝物和他的人身安全才会得到真正的保证。
&esp;&esp;请注意,我说的是正常地离开,而不是逃走。换言之,假设是全林盗了宝物,如果他第一时间逃走,试想,以先生的能力,他能逃出中国吗?只要他还留在中国,那他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连南京都逃不出去,就会被抓回来。”
&esp;&esp;林创说到这里,看了看众人,见众人都齐齐点头,想来明白了他所说的这个道理。
&esp;&esp;“为什么杀白小伶呢?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白小伶偷了先生的宝物,也因为白小伶跟他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只有杀了白小伶,才能把宝物据为已有;只有杀了白小伶,他和白小伶的关系才会暴露在先生和太太面前,才会让治家严厉的太太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府去,实现他以正当理由离开朱府而不被怀疑的设想。”林创背着手,在厦檐下来回走动着,一边走动,一边理着自己的思路。
&esp;&esp;“说到这里,大家一定想知道凶手是谁了吧?那我现在就告诉大家。”
&esp;&esp;林创说到这里,眼睛看向钟庆和。
&esp;&esp;钟庆和吓得一哆嗦。
&esp;&esp;所幸林创的眼睛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猛地转向周长华,伸手一指他:“就是你!”
&esp;&esp;“不不不,长官,他怎么可能杀人呢?你当时看到了,长华已经受伤了,不可能动手杀人啊。”高三妹惊慌失措地护住周长华,替他辩解道。
&esp;&esp;“哼!”
&esp;&esp;林创冷哼一声,望着高三妹,道:“别急,我说没说完呢,他是凶手,而你,是帮凶!”
&esp;&esp;“不不不,冤枉啊,林先生,林长官,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高三妹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哭着问道。
&esp;&esp;“林长官,我敢保证,不是三妹,你肯定是冤枉了好人。”钟庆和赶紧挺身而出,替高三妹辩解道。
&esp;&esp;“别急,你钟庆和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心只扑在高三妹的身上,完全不顾大义,你置先生和太太于何处?!一会儿就会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说你。”林创怒道。
&esp;&esp;“冤枉啊,先生,太太,冤枉啊,林长官为了邀功,这是颠倒黑白,冤枉好人啊。”周长华左腿不方便,单膝跪地,哭着向朱道山和杨贤芬求情。
&esp;&esp;“哼!别摆出一副忠仆的样子,让人看了恶心。先听林组长说,说完之后,自然会给你辩解的机会。”朱道山冷冷地说道。
&esp;&esp;“起来。长华,你放心,有先生和太太作主,这盆子脏水不是谁想泼就能泼到咱头上的。”倒是一向柔弱的高三妹此时表现地非常镇静,伸手拽起周长华,让他坐回到马扎上。
&esp;&esp;“呵呵,好一副恩爱又感人的画面啊。高三妹,如果电影公司再招人,我看你应该去试试去当演员。因为你的演技太高明了,你骗了所有人,把自己打造成弱不禁风,又楚楚可怜的形象,就连钟庆和这样的老江湖,都被你给骗得五迷三道。”林创冷笑一声说道。
&esp;&esp;“我没有骗人!太太知道我的为人,大家伙都知道我的为人。”高三妹激动地说道。
&esp;&esp;“行了,别拿太太的善心作文章了。你且坐好,等我把话说完。先生刚才说了,一会儿给你自辩的机会。”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三妹,坐下,听他说。”周长华镇静地说道。
&esp;&esp;“高三妹,之所以怀疑到你,还得从钟庆和说起。昨天上午,钟庆和在说你和他的关系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他很感激你,是因为有一次他在花房掉下来的时候,把腿划了一道大口子,是你帮他把伤口包扎好的。
&esp;&esp;他的伤口我看了,足有巴掌大,跟一条大蚯蚓似的,可以想见,当时伤口一定很大,也一定流了好多血。
&esp;&esp;我想问问你,你看到杀鸡就能晕倒,为什么看到钟庆和腿上流血而没有晕倒呢?”
&esp;&esp;林创紧盯着高三妹的眼睛问道。
&esp;&esp;“这……。”高三妹被问住了。
&esp;&esp;“很显然,你所谓的晕血是假的,目的就是做给我看。至于为什么要给我看,下边就会说到。”林创一针见血地说道。
&esp;&esp;“事实上,我的判断没错,盗宝者就是白小伶,而背后指使之人,就是周长华。
&esp;&esp;周长华明知道自己跟白小伶偷情会遭到众人不齿,为什么还那么肆无忌惮呢?高三妹明知道周长华和白小伶的奸情,为什么还要隐忍?
&esp;&esp;大家都认为周长华本身就是个寡廉鲜耻地好色之徒,高三妹是那种传统的、逆来顺受、不知道抗争的女人,包括我在内,白小伶被杀之前,我跟大家的想法没有任何两样。
&esp;&esp;其实大家都被他们给骗了,这是他俩串通好了,故意演给大家的一出戏。
&esp;&esp;目的有两个。
&esp;&esp;第一,蒙蔽白小伶,让白小伶为他们所用,偷偷配了先生的钥匙,并乘先生午睡之时,把宝物盗走。
&esp;&esp;周长华,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一定许了白小伶,说只要偷到宝物,就跟她远走高飞是不是?”
&esp;&esp;林创笑着问道。
&esp;&esp;“你编就行,我什么都不说。”周长华冷着脸说道。
&esp;&esp;“第二个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人造成一种二人相爱很深的印象,在白小伶被杀之后,就会成功地洗脱嫌疑。
&esp;&esp;至于这个目的,我也是在跟高三妹谈过话之后才想到的。
&esp;&esp;那天她帮我收拾屋子,钟庆和跟白小伶发生争吵之后,高三妹告诉我,其实她不恨白小伶,而是恨周长华用情不专。
&esp;&esp;这个话乍听没有什么毛病,但细细一想,再跟白小伶被杀一事联系起来,就意味深长了。”林创悠悠地说道。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审案(六)
“杀掉白小伶,是周长华和高三妹早就设计好的。
但他们没想这么快就实施杀人计划。
是因为我的到来,让他们感到了威胁,这才决定尽快动手。
但周长华要实施杀人计划,必须把白小伶利用好,因为接下来好多环节,需要她的配合。
第一步,他要说服白小伶,让她跟他携带宝物私奔。
白小伶大概有些犹豫,周长华就给她说明利害,很可能周长华在听到我的消息那一刻,对我的真实身份就产生了怀疑。
一开始,白小伶对我的到来是起了疑心的。试想一下,昨天晚上刚刚偷了宝物,第二天就来了一个陌生人,一个不是湖南籍的陌生人,不能不让她产生怀疑。
为此,她还巧妙地盘问过我的来历,为了打消她的怀疑,我费尽心机地编了一个“富家女爱上穷书生”的故事。
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尤其当她目睹了幼山对我的考较之后,她的疑心去了不少。
可周长华并没有消除对我的疑心,于是他就和白小伶配合着,对我进行了试探。
昨天下午,我看到白小伶从楼里出来,就借口手绢破了,去白小伶房间请她帮忙给缝一缝。
当时我看到她手心里攥着什么,要缝手绢,势必会暴露手心里的东西。
于是,白小伶非常聪明地把我推出房门,说去我房间里缝。
很快,她来到我的房间,并缝好了手绢。这时候周长华过来了,说晚上准备给我酱猪蹄。
当时我没在意,还以为他是好心,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过来说猪蹄是假,吸引我的注意力是真。
就在我跟他说话的当儿,白小伶乘我不注意,摸了一下我的皮包。
我的皮包里有一把手枪,一把小巧的勃郎宁手枪。
这下白小伶信了,她彻底知道了我是先生请来查案的。
所以,在那之后,这个喜怒形于色的女人,对我不理不睬,脸上再也没有见到笑模样。”
说到这里,林创眼前浮现出白小伶的笑容,心想:“若不是上了周长华的当,白小伶何至于丧了性命?这个可怜的、痴情的女人。”
“第一步成功了,白小伶开始准备晚上逃走。
首先,她收拾好了包袱。
其次,要顺利逃走,必须搞定两名护卫。
她知道全林值下半宿,所以上半宿他一定会睡觉。
周长华给她说的逃走时间一定是上半夜,所以,她给上半宿值夜的明恒义送去了一壶酒,一壶浸了安眠药的酒。”
“噢,怪不得呢,我喝了酒之后头昏沉沉的,眼皮跟打架似的,怎么也撑不住。”明恒义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
“虽然是白小伶下的药,但无论如何掩盖不了你玩忽职守的过错。食人之禄,当忠人之事。你身负护卫重责,值守之时饮酒本就不对,怎么能一味地怪别人呢?”林创道。
明恒义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创为何要砸自己的饭碗呢?难道只是因为刚才我听有听他的话把枪交了?
他哪里知道,林创既然已经得罪了他,哪会让他再留在朱道山身边?
“她的药是哪来的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朱幼山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好。如果说不清药的来处,就未免有臆测之嫌。”林创赞赏地说道。
“这个药,当然是从先生书房盗来的。”林创对朱幼山说道。
“何以见得?”朱幼山问道。
“还记得我说过,昨天下午我看到她从楼里匆匆出来,手里攥着东西吗?”林创问道。
“自然记得。”朱幼山答道。
“她手里拿的就是安眠药。”林创笃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朱幼山问道。
“昨天吃过晚饭之后,先生把我叫到书房问案子的事,发现先生在吃药,当时先生告诉我,说吃的安眠药。
我问过先生了,我见到白小伶的那个时间段,她确实去了先生书房,当时先生正在写东西,她在北墙壁柜那里擦拭过,而安眠药就放在壁柜的格子里。”林创道。
“哦,明白了。”朱幼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以他的聪明,自然能推理出下边发生的事。
“白小伶按照周长华导演的戏演下去。她在伺候太太休息之后,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颗不知道藏于何处的宝物拿到手里,来到厨房交给周长华。
周长华在把宝物拿到手之后,为了麻痹她,也为了接下来的戏份上演,跟她在厨房亲热了一番。
当时我看到了这一幕,感觉很恶心,并没有往深处里想。
现在才知道,周长华只所以把苟合地点选在厨房,而不是去后花园,也没有去白小伶的房间,那是极有深意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充分说明了选在厨房是何等的巧妙。
高三妹像一个听房的人出现了,她躲在暗处听,当时表现得浑身颤抖,好像非常气愤的样子。
白小伶回房后,没有上门闩,没有脱衣睡觉,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心上人的到来,好跟他远走高飞。
她太累了,于是在期盼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了。
可怜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睡就永远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我们再看高三妹的表现。
她避开白小伶,等白小伶回房后,稍等了一会儿,手拿一把刀子进了厨房,跟周长华低声吵了起来。
等我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高三妹已经把刀子插进周长华的左腿,周长华左手捂住伤处,手上满是血,请注意是左手,当着我的面奋力把刀子拔出来,扔到地上。
就在我想给他包扎的时候,高三妹适时晕倒了。就在我不知先救哪个的时候,周长华说话了,他让我把高三妹扶回房间,并说他的伤并不深,不碍事。
我呢,跟钟庆和和全林一样,对周长华这种禽兽行径非常不齿,听了他的话,也是正中下怀,心想,让这混蛋多疼一会儿也好,反正了要不了命。
于是,我扶高三妹回房了。
送高三妹回房之后,高三妹又适时地醒了,她拉着我哭诉心中的苦痛。
她当时的表现非常可怜,我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很是好心地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安慰她,开导她。
真是没想到,周长华和高三妹把我的善良也算计了进去。
他们成功了,为周长华利用这段时间潜入白小伶房里行凶争取到了时间……。”
第三百五十六章 审案(七)(为书友艺欣求月打赏加更)
&esp;&esp;“周长华就利用这么短暂的时间,潜入白小伶房中,杀死了她,然后回到厨房中,等着我去救他。
&esp;&esp;这就是整个凶杀案的全部过程。”林创说道。
&esp;&esp;林创把话说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当然,钟庆和、周长华和高三妹除外。
&esp;&esp;钟庆和不停地眨巴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esp;&esp;周长华面带冷笑,高三妹则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esp;&esp;二人都没有辩解,他们知道,会有人出头的。
&esp;&esp;整个案情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很多地方缺乏证据支持,不足以服众。
&esp;&esp;“林大哥,你刚才所说,我怎么听着像是自说自话呢?明摆着钟大叔、全大哥和明大哥都有作案可能,而且都没有证人。相反,周师傅和三妹姐十点之后都跟你在一起,你就是他们的证人,为什么要怀疑他们呢?”
&esp;&esp;朱幼山问道。
&esp;&esp;这孩子很有礼貌,没有少爷架子。
&esp;&esp;就算对已经被列为重大嫌疑人的周长华和高三妹,也仍是“哥哥”长,“姐姐”短的叫。
&esp;&esp;对这一点,林创非常满意。
&esp;&esp;“幼山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林创赞赏地点点头,道:“对,你说的对,钟庆和、全林、明恒义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那个时间段不在案发现场,而周长华和高三妹却有。
&esp;&esp;可是,你想过没有,什么人才会在行凶之前,给自己找好证人,以证明自己没有作案可能?毫无疑问,只有凶手才会这么做,好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esp;&esp;想到这一点,还得感谢明恒义,是他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我。
&esp;&esp;刚才我审问他的时候,他说‘要是早知道有这事,我怎么也得找个人给自己证明啊’。
&esp;&esp;当时我就心中一动,是啊,凶手在行凶之前,怎么会不给自己找个证明人呢?除非杀人是临时起意,没有事先策划。
&esp;&esp;显然,白小伶被杀绝不是临时起意,所以,凶手一定会给自己找个证明人。
&esp;&esp;而找证明人,有哪个人比我还合适呢?因为凶手已经知道我是来查案的了,让查案者当证明人,这可是个天才的想法啊。
&esp;&esp;于是,我就怀疑上了周长华和高三妹。
&esp;&esp;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这才霍然开朗。”林创答道。
&esp;&esp;“林大哥,让你当证明当然最好,我就纳闷,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朱幼山问道。
&esp;&esp;“问得好。
&esp;&esp;这俩人为了让我当他们的证明人,也是费尽了心机啊。
&esp;&esp;这个院子里一共住着七个人,白小伶是被杀对象,不用考虑。
&esp;&esp;全林下半夜值夜,饭后就会睡觉,他也不用考虑。
&esp;&esp;那么,需要考虑的就只有我、钟庆和和明恒义三个人了。
&esp;&esp;为了让另外两个人在事发时不出门,周长华是这么安排的。
&esp;&esp;第一,利用白小伶把明恒义给催眠了;
&esp;&esp;第二,让高三妹去找钟庆和,打的是感情牌。
&esp;&esp;她跟钟庆和大倒苦水,说要杀了周长华泄愤。
&esp;&esp;而钟庆和早就对高三妹有情,让高三妹当他的续妻是他的最终追求。
&esp;&esp;于是钟庆和鼓励她闹起来,最好让先生和太太都知道,把他们都开了,到时候他会像养闺女一样养着她。
&esp;&esp;听听,多么有情的一个人啊。
&esp;&esp;钟庆和,你个老鳏夫,还想娶人家高三妹,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esp;&esp;说到这里,林创看向钟庆和,无情地嘲讽道。
&esp;&esp;钟庆和脸通红通红的,他心里有愧,不敢跟林创对视,低下头不言语。
&esp;&esp;“林长官,你不要这么说话,钟大哥对我有情,我也不能对他不义。既然他想拿我当闺女养,将来我一定会给他养老送终。”高三妹凛然说道。
&esp;&esp;“得了吧,别演了!你想把钟庆和给卖了,然后再帮你数钱是吗?”林创鄙夷地说道。
&esp;&esp;“行,你是长官,你说我演戏,那我就是演戏了。反正我对钟大哥是真心的。”高三妹摆出一副不愿与林创置辩的态度说道。
&esp;&esp;“大家看到没有?高三妹对钟庆和这种态度,钟庆和即便看到高三妹对钟庆和动手,他还会第一时间跑过去劝架吗?
&esp;&esp;事实上钟庆和根本就没有睡,而是密切注视着高三妹的动静,当然,他的目的也很单纯,是怕高三妹吃亏。
&esp;&esp;刚才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劝架?如果他也跑过去,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分头去救治周长华和高三妹。
&esp;&esp;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周长华反正又死不了,我才不会去救他!疼死他才好。
&esp;&esp;怎么样?高三妹平时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看上去很窝囊,你看他对人心的把握,多么精准,这是个窝囊人吗?”林创道。
&esp;&esp;说到这里,人们信任的天平开始向林创倾斜。
&esp;&esp;大家的目光看向高三妹,想看清这个女人究竟是窝囊废呢,还是心机女呢?
&esp;&esp;林创注意看钟庆和的神色,见他看了高三妹一眼,后者冲他凄然一笑,钟庆和默然低头不语。
&esp;&esp;林创把二人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esp;&esp;心道:“好你个高三妹,当着我的面还玩心机呢?”
&esp;&esp;“林大哥,你说的我明白了。他们已经知道你是查案的,而且白天的活动一直在围绕白小伶进行调查,所以,他们确信你一定不会睡觉,一定会密切注意白小伶的动向,以防他携赃逃走,对不对?”朱幼山问道。
&esp;&esp;“是的,他们是这么判断的,事实上判断是正确的。昨晚我一直没有睡觉,就在窗前注视着白小伶的动静,直到十二点之后全林开始巡察整个府邸,我才睡觉。”林创答道。
&esp;&esp;“如此说来,二人算计得够深的。”朱幼山说道。
&esp;&esp;“幼山,你还是小瞧了这两位的才智。算计钟庆和算不得什么,人家连我都给算计了。
&esp;&esp;如果不是他们操之过急,他们玩的那些高明手段,恐怕到现在我都不一定能识破他们的伎俩。”林创道。
&esp;&esp;“林大哥,听你的意思,除了算计你当证人,还有更深的算计呢,是吧?”朱幼山问道。
&esp;&esp;“当然,还有更精彩的呢。唉,我也真是服了,这两位不去当特工,真是白瞎了好材料了。”
&esp;&esp;林创叹道。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审案(八)
&esp;&esp;“大家一定觉得非常奇怪,周长华左腿已经受伤,他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迅速地跑进白小伶的房间杀人的呢?”林创问道。
&esp;&esp;“是啊,林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朱幼山问道。
&esp;&esp;“原因很简单,因为高三妹刺他那一刀是假的!”林创斩钉截铁地说道。
&esp;&esp;“假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esp;&esp;“是的,是假的。”林创肯定地点点头,说道:“高三妹一定听到了我开门的声音,就在那一刻,她才把刀子刺向周长华,在此之前,二人只是在争吵。
&esp;&esp;后来回忆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在想,周长华在我到来之前,完全有可能把刀子从弱不禁风的高三妹手里夺过来,甚至高三妹出手的时候,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也不会让她刺中自己的大腿。
&esp;&esp;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场面呢?
&esp;&esp;答案很简单,二人是在我面前做戏。
&esp;&esp;不得不说,他们的演技十分出色,成功地骗过了我。”
&esp;&esp;“林大哥,你刚才已经说了,高三妹的晕血是假的,难道周长华腿上的伤也是假的?”朱幼山问道。
&esp;&esp;“现在是真的,当时我看到的是假的。”林创笃定地说道。
&esp;&esp;“这又如何解释呢?”朱幼山问道。
&esp;&esp;林创微微一笑,向纪老六一招手,纪老六递给林创一个包裹。
&esp;&esp;林创摊开包裹,露出里面的一把匕首,一只红乎乎的碗,还有一个鸡蛋壳。
&esp;&esp;从外形上看,那把匕首跟杀死白小伶的那把刀子,完全一样。
&esp;&esp;看到这些东西,周长华和高三妹对视一眼,眼里的神色带着绝望,带着惊讶。
&esp;&esp;“老六,你过来,我刺你一刀。”
&esp;&esp;正在大家都想这些物件用什么用的时候,林创把纪老六叫到身边。
&esp;&esp;纪老六笑嘻嘻地上前,露出胳膊来,林创拿起刀子,使劲往纪老六的胳膊上扎去!
&esp;&esp;“啊?!”
&esp;&esp;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只见那把刀实实在扎在纪老六的胳膊上。
&esp;&esp;可奇怪的是,纪老六没有半点痛苦之色,右手把刀把子接过去,笑道:“组长,您这手劲太大了,虽然没破,但戳得也疼啊。”
&esp;&esp;说完,纪老六拿起刀子,让大家看胳膊。
&esp;&esp;胳膊就一块白色印记,根本没有半点破皮。
&esp;&esp;这下子把大家看愣了,齐齐看向林创。
&esp;&esp;“林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朱幼山毕竟年幼,好奇心强,走上前来看那把匕首。
&esp;&esp;“这是一把崩簧刀,少爷请看,刀柄下有一个按钮,只要一按,刀身在外力的作用下就会退回刀鞘,再一按,刀身就弹出来了。不按按钮,跟真刀子一样,可以杀人。”纪老六拿着刀子向朱幼山解释了一句。
&esp;&esp;“噢,明白了,真是奇技淫巧啊。”朱幼山叹道。
&esp;&esp;“那这只碗是怎么回事?”朱幼山又问了一句。
&esp;&esp;“幼山,这把刀子刺不伤人,但必须得有血才显得真实啊。
&esp;&esp;昨天上午,周长华杀鸡的时候,把鸡血盛在了这个碗里,当高三妹把刀子刺过来的时候,他顺手用左手按住伤口,而又用那只干净的右手,装模作样地把匕首拔出来。
&esp;&esp;他当时左手里早就抓了一把鸡血。人血鸡血都是红的,谁能辨得清?所以,他很成功地骗过了我。
&esp;&esp;关于周长华杀鸡,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为了让高三妹表演晕血症给我看,其实是一箭双雕。
&esp;&esp;既让高三妹表演了晕血症,又为晚上作案留下了道具。
&esp;&esp;为什么我会对这碗鸡血产生兴趣呢?因为一般情况下,杀鸡的时候把鸡血放出来,是为了用鸡血做菜。
&esp;&esp;可是,大家除了吃到辣子鸡之外,谁吃到鸡血了?没有吧?”
&esp;&esp;除了周长华和高三妹以外,众人都点了点头。
&esp;&esp;“这样,我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
&esp;&esp;高三妹在听到我开门的那一刻,举起这把刀子刺向周长华。
&esp;&esp;请注意,这个时间必须拿捏得很准才行,必须在我将到未到之时出手才行。
&esp;&esp;如果下手早了,高三妹见到血就必须晕倒,否则就留下了破绽。
&esp;&esp;可如果早早晕倒,我就有可能先去救周长华,因为她说过,只要不见到血,很快就会缓过来。
&esp;&esp;事有轻重缓急,因为我知道她晕血没事,一定会先去救鲜血淋漓的周长华,那么他们的戏就算演砸了。
&esp;&esp;如果下手晚了,当着我的面周长华如何能拿出鸡血来冒充他的血?戏也得演砸。
&esp;&esp;所以,她必须在那一刻出手,才会达到最佳效果。”
&esp;&esp;林创说到这里,见朱幼山以及众人都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道:“当我看到周长华腿上受伤后,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救他,结果这个时候高三妹晕血了,摇摇欲坠,周长华赶紧对我说;‘林先生,先救三妹,我没事,刺的不深。’
&esp;&esp;听他这么一说,加上我又对高三妹充满了同情,于是就扶了高三妹回了房。
&esp;&esp;见我们走了,周长华赶紧起身,从怀里掏出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迅速进入白小伶的房间。
&esp;&esp;白小伶的房间没有上闩,因为她还一心一意地等着情郎带她出走呢。
&esp;&esp;周长华进入房间之后,见白小伶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伸出干净的右手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发出声音,用沾满了鸡血的左手握刀,一刀刺进她的胸膛!
&esp;&esp;唉,可怜的白小伶,就这样死了,死在了她的情郎之手。”林创再次叹了一口气。
&esp;&esp;林创描述的那种场景,再加上这一声长叹,让众人心里同时追念起那个活着让人唾弃的白小伶来。
&esp;&esp;“周长华见白小伶死挺了,迅速溜回厨房,拾起地上这只带崩簧的匕首,狠狠地照自己大腿刺了一刀。
&esp;&esp;这回他是真疼了,鲜血也涌了出来。
&esp;&esp;但是,还有两件证物他必须处理掉,就是这把崩簧匕首和这只盛鸡血的碗。
&esp;&esp;于是,他忍着巨痛,把匕首和血碗扔进垃圾桶,埋到垃圾底下。
&esp;&esp;他知道,白小伶的死只有等到明天才会被发现,而在被发现之前,他的亲密助手高三妹,就一定会把这些证物处理干净!
&esp;&esp;心思之妙,真是妙到毫巅啊。”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审案(九)
“今天我第一个问的是全林。
为什么先问他呢?是因为他下半夜值夜。
我问他夜里有什么动静没有?他回答说没有。
又问他是谁先发现的白小伶已死?
他这是样回答的,他说:‘按往常习惯,高三妹、白小伶和周长华都是六点起床,今天高三妹起得早,先到厨房清扫了一下,把垃圾倒掉,然后去叫白小伶,才发现她死了。’
同时,全林还告诉我,卫生队都是早上九点半之前把外边的垃圾收走。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在六点到九点半之前发现垃圾里的秘密,等卫生队到垃圾收走,这把匕首,还有这只鸡血碗,就再也走不到了。”
林创说道。
“好险!要不是林大哥,白小伶可就白死了。”朱幼山叫道。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林创的推理。
“林长官,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全林站起来问道。
林创对全林印象很好。
这个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耿直,做事有谱。
“讲。”林创道。
“你一直问我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在干什么,是不是白小伶死亡时间就是十点到十点半之前?”全林问道。
“对对对,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
你说的没错,法医鉴定白小伶的死亡时间是在十点到十点半之间。
而高三妹和周长华起争执的起始时间就是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如果单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俩人确实没有作案的可能。
说到时间,我不得再次对周长华和高三妹的心智之巧,表示由衷的佩服!
他们为了把自己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在时间上也做了手脚,确切地说,是在我的手表上做了手脚。”
“啊?还有这事?”朱幼山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给大家说一说他们是如何做手脚的吧。
高三妹发现了我一个习惯,就是在洗手的时候,我会把手表摘下来。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二人开始对我的手表动了心思。
第一步,周长华昨天下午来跟我说,要给我做鲁式酱猪蹄,当时白小伶也在我的房里帮我缝手绢。
大家应该还记得,他就是说了这番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白小伶才有机会摸到了我皮包里的手枪。
如果大家以为周长华只是这一个目的,那可太小瞧他了。
他告诉我这番话,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在我手表上做手脚做铺垫。
果然,晚饭的时候,高三妹给我端来了一只没有切开的酱猪蹄,还有一壶酒。
不得不说,周长华确实是一个称职的厨师,酱猪蹄做得充满了鲁菜风味,咸、香、烂,非常可口。
大家可以想像,我一手端着酒盅,一手拿着猪蹄啃,那是何等惬意啊。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周长华和高三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我吃完想要洗手的时候,高三妹非常准时地来了,说是给我收拾剩饭剩菜。因为不方便,我让她给我把袖子挽上去,还帮我把表带解开,把手表摘下来。
我洗了三遍,才把手上的油腻洗干净。
当时高三妹就站在我的背后,趁我洗手的时候,她把我的表拨快了十分钟。
现在明白周长华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要给我酱猪蹄,而不是酱牛肉的妙处了吧?”
林创问朱幼山,同时看了一眼高三妹。
高三妹这时候还在扮可怜,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看着林创。
“林大哥,你的意思是说,高三妹跟周长华起争执的时候,你看了下表,是十点整,其实那时候才九点五十,对吗?”朱幼山费了好大劲,才想明白为什么高三妹会把表拨快十分钟。
“是,是这个道理。
但十分钟是我的猜测,我觉得十分钟的时间,完全可以让周长华杀死白小伶,而同时这十分钟在人们对时间的感觉当中,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林创回道。
“是,长了不好,容易让人警觉,短了也不好,从起争执到杀死白小伶,时间不充裕。”朱幼山明白了。
“那她又是如何把你的表调回到正确的时间的呢?”全林问道。
“这个就更容易了。
我把周长华扶回他的房间,要给他包扎伤口,那么多血,我还得把手表摘下来。
我问他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我需要绷带,他说柜子里有一件。
于是,周长华就在我翻箱倒柜找衣服的时候,用他那只干净的手,把我的表往后拨了十分钟。”
“完美!整个作案过程设计地非常完美。林大哥,别说是你,连我都开始佩服这两个人了。”朱幼山听完之后,拍手叫绝。
“幼山,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不但整个作案过程设计地完美,这俩人对人性的把握也是非常完美。
他们一个自毁形象,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好色无义之徒,让人恨,让人唾弃;另一个则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朴实无华,惹人生怜的角色。
你看,在整个案件过程中,他们成功地利用了我、钟庆和以及全林对周长华的厌恶,也成功利用了我们三个人的善良和同情心,同时,也充分利用了钟庆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痴心妄想。
钟庆和,我说的对吗?”
林创意味深长地看了钟庆和一眼。
钟庆和把头低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哼!”林创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对周长华和高三妹说道:“好了,刚才先生说了,给你们自辩的机会。你们谁先说?”
“咳咳咳……”周长华咳嗽几声,故作镇静地说道:“我先说。”
林创点点头。
“林先生,你刚才讲的故事非常精彩。可惜,那也只是故事而已。
小伶的尸首头西脚东,按你的说法,我进门之后,用右手捂住她的口鼻,左手一刀致命。请问,我的左手有那么大劲吗?杀人可不是切豆腐!”
周长华问道。
“是啊,林长官,你问过我府里有没有人是左撇子,是不是因为凶手是左撇子啊?”全林问道。
“是的,凶手确实是左撇子。而你周长华就是左撇子,一直以来你都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林创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左撇子,你这不是指鹿为马吗?”周长华轻蔑地笑了笑说道。
“呵呵……,这事难不住我。”
林创自信地说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审案(十)
&esp;&esp;林创让高阳去白小伶房中取出针线,交到周长华手里。
&esp;&esp;针是最小的针,线是最细的线。
&esp;&esp;“周长华,现在你用右手,把线穿到针眼里。”林创道。
&esp;&esp;周长华迟疑着,接过针和线。
&esp;&esp;“三次之内,你如果穿不进去,就证明你是左撇子。”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周长华一听就紧张起来,集中精力去穿,一次,二次,三次,一共穿了四次才穿进去。
&esp;&esp;就这么一会儿,汗水顺着周长华的脸颊淌了下来。
&esp;&esp;“左撇子要把右手练成主力手,只须勤加练习,有些动作是可以改变的,比如拿筷子,比如切菜等等。但是,周长华,你大概不知道吧,左撇子再怎么练,右手也练不成主力手。你可以练切菜,可以练拿东西,但你没有练过穿针引线,是吗?”
&esp;&esp;林创笑着问道。
&esp;&esp;周长华闻言再也说不出话来。
&esp;&esp;“林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用。我问你,你说我们是凶手,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esp;&esp;这时候,高三妹倒是显得非常冷静。
&esp;&esp;“当然是为了杀人灭口,携宝逃走。”林创答道。
&esp;&esp;“好,既然这样,那宝物在哪里?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我们的房间,我们的身上,你随便搜,如果搜不出来,你说的这些有什么用?
&esp;&esp;再说了,你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请问你当时在哪里?不会是你在长华屋里离开后,到厨房拿了刀去杀了白小伶?
&esp;&esp;又是倒垃圾,又是毁灭证据的,这些你完全可以办到啊,为什么把一盆子脏水泼到我们头上?”高三妹冷冷地质问道。
&esp;&esp;众人一听,是啊,言之有理啊。
&esp;&esp;林创完全可以杀人夺宝据为己有,要知道财帛动人心,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完全可以让人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泯灭了良知啊。
&esp;&esp;除了朱道山,就连杨贤芬和朱幼山也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林创。
&esp;&esp;“呵呵……,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真是好利口!
&esp;&esp;全林,钟庆和,你们看看,这位还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高三妹吗?”林创被高三妹给气乐了,倒打一耙打到我头上来了,真是好心计。
&esp;&esp;“林创,高三妹虽然有攀咬之嫌,但找不到宝物,还真是说不清啊。”杨贤芬微笑着接了话。
&esp;&esp;“是,太太。”林创自然明白杨贤芬话中之意,冲她点点头。
&esp;&esp;回过身来,拿起地上那只鸡蛋壳,问周长华:“周长华,昨天中午你给我炒了一盘鸡蛋炒芹菜,高三妹亲口给我说,用了两只鸡蛋,为什么在垃圾箱里只找到一只鸡蛋壳?
&esp;&esp;还有,昨天我去厨房的时候,看到了你精心做的蛋托,也看到了上面还有十三只鸡蛋,为什么用掉两只以后,上面还有十二只鸡蛋?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吗?”
&esp;&esp;周长华一听此言,再也无力辩驳,他面如死灰,看了一眼高三妹:“三妹,咱们是栽了,哪知道遇上这么一个妖孽?!谁能想到他就看了一眼,就能记住鸡蛋数目?”
&esp;&esp;“唉!”高三妹叹了口气,抬起头对林创说道:“我们为此事精心准备了三年,没想到被你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给全盘识破了,真是好手段啊。”
&esp;&esp;“哈哈哈,你们不用恭维我,我只能告诉你们,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林创哈哈大笑。
&esp;&esp;邵纪军听到林创的话,早就跑进厨房,把整个蛋托给端了出来,交给林创。
&esp;&esp;林创挨个鸡蛋掂了掂份量,拿出一只拿在手里,看了看底部确实已经破了,但上面还是完好无损。
&esp;&esp;林创拍碎蛋壳,露出一只晶莹碧透的夜明珠来。
&esp;&esp;林创转身交到朱道山手里:“先生,原壁奉还!”
&esp;&esp;朱道山双眼放光,接过来一打眼就知道正是丢失的那枚夜明珠!
&esp;&esp;“林创,果然不愧神探之名啊。”朱道山点点头赞道。
&esp;&esp;“林创,你真是太厉害了!”杨贤芬看到宝物失而复得,也是高兴得眉开眼笑。
&esp;&esp;“谢谢先生太太夸奖。”林创谦虚地道了声谢,接着说道:“先生,太太,你们不想知道这位周师傅的真实身份吗?”
&esp;&esp;“哦,周长华另有来历?”朱道山听林创话中有话,连忙问道。
&esp;&esp;“是的,周长华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是亨通古玩店店主马克勤的长子,叫马金海。”林创答道。
&esp;&esp;“好啊!一个小小的古玩店店主竟敢打我的主意?!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朱道山一听大怒,眼里冷光一闪,骂道。
&esp;&esp;杨贤芬非常聪明,她明白亨通古玩店的命运算是彻底完了,也明白那满店的古玩落入特务处手里意味着什么。
&esp;&esp;于是立即林创说道:“林创,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就交给你了。”
&esp;&esp;林创当然明白,杨贤芬这是送顺水人情。
&esp;&esp;还用你说?我办的案子,查封古玩店的肥差还能落到别人手里?
&esp;&esp;这个娘们这种说法,明摆着想要插上一脚。
&esp;&esp;真奸啊!
&esp;&esp;比朱道山奸多了!
&esp;&esp;“是,太太,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林创含蓄地说道。
&esp;&esp;“姓林的,不要血口喷人!我姓周,跟亨通没有半点关系!”
&esp;&esp;周长华听到三人的对话,登时大急,从马扎上蹦起来叫道。
&esp;&esp;“呵呵,如果真没有关系,你会狗急跳墙吗?表现得太急了吧?”林创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办案从来不会胡乱入人以罪,讲究的是证据。你看,这是马金海在警察局留下的房产信息,上面有他的签字。”
&esp;&esp;林创一招手,邵纪军拿过一份文件,远远地让周长华看了一眼。
&esp;&esp;接着,林创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说道:“你再看,这是昨天你写的让明恒义捎带佐料的单子。
&esp;&esp;毫无疑问,这两张纸上的字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esp;&esp;顺便再告诉你一个信息,据调查,马金海就是左撇子。”
&esp;&esp;一看两张字纸,周长华眼前一黑,身子后仰,“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esp;&esp;“高三妹,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马金海的老婆高淑惠,对不对?”
&esp;&esp;林创没理昏倒在地的周长华,冷笑着问高三妹。
&esp;&esp;“你,你简直不是人!事情是我俩做的,跟家人无关,你不要连累无辜!”高三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esp;&esp;……
第三百六十章 完美结局
&esp;&esp;“带走!”
&esp;&esp;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林创也懒得再啰嗦,一挥手,纪老六和高阳上前,押着周长华和高三妹就要走。
&esp;&esp;“还有他。”
&esp;&esp;林创一指钟庆和。
&esp;&esp;邵纪军立即上前,按住钟庆和。
&esp;&esp;“长官饶命啊,长官饶命啊,我说,我全说!”
&esp;&esp;钟庆和这才慌了,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esp;&esp;“晚了!我已经两次三番提醒过你,你就是不说。刚才说,算你个事主不忠,只要先生太太不追究,我也就不追究了。
&esp;&esp;但现在晚了,你已经犯了包庇罪!”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老爷,太太,救命啊,我还要照看后院的花草呢……。”钟庆和见林创不应,转而向朱道山和杨贤芬求情。
&esp;&esp;“林创,怎么回事?牵涉到他了么?”杨贤芬被钟庆和给弄糊涂了,连忙问道。
&esp;&esp;“他倒没有参与进案子,不过,他昨天晚上,一直关注着高三妹,怕高三妹吃亏,所以,他自然看到了凶手作案的全过程。
&esp;&esp;早上我问他的时候,他说看我扶高三妹回了房,就睡了,其实这是不实之词。
&esp;&esp;不过,这老东西给自己留了一线后路。他说他没杀人,高三妹也没杀人。
&esp;&esp;这句话也算是提醒了我。”林创答道。
&esp;&esp;“说,为什么欺主?!”杨贤芬怒了,噢,你明明知道是谁,反而不说,这不是欺主是什么?
&esp;&esp;“我,太太,我是被高三妹给迷惑了。我幻想着要是案子破不了,高三妹一定不会忘了我,一定会念我的情。”钟庆和不敢隐瞒,赶紧说了实话。
&esp;&esp;“是啊,刚才当着众人的面,高三妹还说一定要给你养老呢,以为我听不出来?
&esp;&esp;钟庆和啊钟庆和,你也算是老江湖了,如果今天让他俩逃了出去,高三妹会养你老?你作梦去吧。
&esp;&esp;我想,高三妹一定会笑着递给你一碗裹了糖的砒霜,让你笑着死去。
&esp;&esp;只有你死了,人家才是安全的,明白吗?”林创斥道。
&esp;&esp;“是是是,长官,我被猪油蒙了心,求长官饶命啊。”钟庆和听了林创的话,终于明白,自己是被人家高三妹给玩了!
&esp;&esp;“钟庆和,你事主不忠在前,知情不报在后,本当严惩,但念你伺弄花草有功,又为奸人蒙蔽,且饶你一命。林创,我给他求个情,你看如何?”朱道山说道。
&esp;&esp;“先生吩咐,自当遵命。”林创一挥手,邵纪军放开了钟庆和。
&esp;&esp;接着林创把枪还给全林,对朱道山说道:“全林不错,嘴严心实,低调尽责。”
&esp;&esp;朱道山满意地点点头,跟杨贤芬说道:“夫人,从下个月开始,全林的薪水翻倍。”。
&esp;&esp;“是。你不发话,像全林这么忠心的,我也有赏。”杨贤芬笑着说道。
&esp;&esp;见林创始终没有发枪给明恒义,杨贤芬心中暗道:“林创真够细心的。像明恒义这等小心眼的人,绝对不能放到身边,更何况把全家的安全托付于他呢。”
&esp;&esp;想到这里,杨贤芬冷冷地对明恒义说道:“恒义,你这样的聪明人,我们用不起。你一会儿领一个月的薪水,另谋高就吧。”
&esp;&esp;明恒义羞得满脸通红,也不好意思求情,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esp;&esp;……
&esp;&esp;林创命邵纪军去查封亨通古玩店,逮捕店主马克勤,自己也要告辞,却被朱道山给留下了。
&esp;&esp;朱道山对林创非常满意。
&esp;&esp;追回稀世珍宝,此其一;
&esp;&esp;揪出家贼,还府邸安宁,此其二;
&esp;&esp;掩盖丑闻,去除心病,此其三。
&esp;&esp;有这三点,朱道山看林创是越看越喜欢。
&esp;&esp;同样,杨贤芬对林创也是满意至极。
&esp;&esp;除了第一条之外,亨通古玩店被查封,看林创的意思,自然意味着又一笔可观的财物进账。
&esp;&esp;对爱财如命的杨贤芬来说,这笔财物可是意外之喜。
&esp;&esp;所以,她把林创看成了她家的福星。
&esp;&esp;杨贤芬殷勤地请林创进入一楼客厅,亲手斟了杯茶,端到林创面前。
&esp;&esp;“林创,辛苦了!”杨贤芬笑着说道。
&esp;&esp;“夫人太客气了。”林创等朱道山和杨贤芬全部落座,自己才坐下。
&esp;&esp;“林创,别的话不说了,如果你在特务处过得不如意,可以到我宣传部来。”朱道山说道。
&esp;&esp;“谢谢先生。我敬仰先生的学识和为人,不愿给先生添麻烦。”林创道。
&esp;&esp;“你的意思星汉已经给我说了。你顾虑太多,李春风虽然跋扈,但我要收留一个人,他还是要给面子的。”朱道山摆了摆手说道。
&esp;&esp;“谢谢先生厚意。但卑职还是不愿意给先生添麻烦,李处长的为人您不是不清楚,面上可能没什么,但背地里的事谁也不敢保证。”林创摇摇头,仍是没有答应。
&esp;&esp;跟朱道山拉近关系,但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是林创既定的原则。
&esp;&esp;“唉,你德才兼备,就因为不是同乡就被排斥在外,真是替你惋惜啊。”朱道山叹道。
&esp;&esp;二人谈话,杨贤芬和朱幼山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言。
&esp;&esp;朱道山略过招揽林创的话题,见儿子一直望着林创沉思,笑着问道:“幼山,今日之事有何感想?”
&esp;&esp;“有两点想法。第一,林大哥如此有才之人,竟然当了特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同时跟父亲一样,甚感惋惜。不过,跟父亲不同的是,我为中国历史界感到惋惜。
&esp;&esp;第二,懂历史会推理的特务真是可怕。”
&esp;&esp;朱幼山慢条斯理地说道。
&esp;&esp;“哈哈哈……。”
&esp;&esp;朱道山笑了起来。
&esp;&esp;杨贤芬则轻轻打了儿子一下,嗔道:“一口一个特务,多难听啊,以后不许这样称呼林创。”
&esp;&esp;“不碍事,我本来就是特务,不怕人说。幼山,我已经入错行了,想回头已是不可能。振兴中国历史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林创笑道。
&esp;&esp;“林大哥,以后我还可以向你请教历史吗?”朱幼山问道。
&esp;&esp;“当然可以。其实我就是半瓶子醋的水平,也就是忽悠你这中学生还行,若真遇到先生这样的大家,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喽。”林创道。
&esp;&esp;朱道山、杨贤芬一听这话,又笑了起来。
&esp;&esp;“先生,夫人,府里出此变故,好多事需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esp;&esp;林创站起来,冲二人微微一躬,告辞而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文贼”留墨
&esp;&esp;亨通古玩店轰然倒塌!
&esp;&esp;马克勤终于尝到了贪心的后果。
&esp;&esp;一家人吃上了牢饭不说,长子还要面临被枪决的下场,而且自己数[ .xbkx.e]代人积攒下来的古董珍玩全部被查封没收,一件没有给他留下。
&esp;&esp;这就是所谓的家破人亡。
&esp;&esp;所有古董装了足有二十口大箱子。
&esp;&esp;林创挑贵重的,分别给朱道山和李春风送去一口,顺便也给黄福霖和马俊送了几件。
&esp;&esp;剩下的,挑了一些不值钱的真品和一些赝品,总共装了十口箱子交到特务处充公,其余七箱,全部交给邵纪军藏了起来。
&esp;&esp;……
&esp;&esp;七月二日,破获娄方怡案的奖励下来了,邵纪军、曲茹冰、赵军江、高阳、常发财、田碧瑜、纪老六都如愿升了职,舒齐、孙胜利、但庆明虽然没有升职,也给记了大功一次。
&esp;&esp;林创获云麾勋章一枚,不过,这回是四等的。
&esp;&esp;四等云麾勋章,在初等官佐里,算是最高的了。
&esp;&esp;奖赏下来,林创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也快要到了。
&esp;&esp;接下来几天,林创安排邵纪军带领高阳、常发财、赵军江悄悄离开南京,前往上海打前站,同时,让他们带上了那七口装满宝物的箱子。
&esp;&esp;除此之外,林创天天跟田碧瑜腻在一块,就连上班,他也泡在田碧瑜办公室里不出来。
&esp;&esp;只要下了班,他就和田碧瑜一块,不是找吴良策、闫素娥两口子吃饭,就是跟郝立刚两口子吃饭,反正就是几家人在一块玩。
&esp;&esp;离别在即,相见无期,林创贪婪地享受着爱情和友情给自己带来的幸福感受,同时也偶尔会伤感地皱几皱眉头。
&esp;&esp;三日晚,林创和田碧瑜在文园饭店跟郝立刚、吴良策三家吃过饭回到田宅。
&esp;&esp;田碧瑜回卧室换了衣服,出来后见林创斜躺在沙发上发呆,不禁一愣。
&esp;&esp;“小宅,这两天你经常发呆,有什么心事吗?”田碧瑜偎到林创身边,搂住他的胳膊,关心地问道。
&esp;&esp;“有娇妻相伴,美都美不过来,哪会有心事?你太敏感了。”林创坐直身子,脸上堆出笑容,直视着田碧瑜道。
&esp;&esp;田碧瑜盯着林创的眼睛看了一刻,见他眸子清澈,自然坦荡,没有发现别的情绪,于是嫣然一笑,道:“也是,你屡立大功,事业顺遂,生活上嘛,有我这么漂亮的没过门妻子相伴,还不美死你?不过,听你小子话里的意思,娇妻有了,是不是还差个美妾?是不是?”
&esp;&esp;“说什么呢?你的思想为什么这么龌龊?我林某人冰清玉洁,守身如玉,此生非你不嫁!”林创大义凛然地说道。
&esp;&esp;“哈哈哈……。林小宅,你太搞笑了!非我不嫁?你倒想嫁,我也得愿意娶你啊。哈哈哈……,笑死我了!”田碧瑜被逗得大笑起来,笑的一点形象都没有,趴在林创怀里,粉拳乱挥。
&esp;&esp;林创陪着笑了一通,把田碧瑜搂在怀里,等她平静下来,叹了口气道:“唉,秦少游枉称大诗人,说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不是胡说八道啊,我看是胡说九道,两情若是久长,就得朝朝暮暮啊。”
&esp;&esp;“嚯,真看不出来,我们的林大神探,变成诗人了?尿炕尿的成湿人了吧?
&esp;&esp;哈哈哈……!
&esp;&esp;人家秦少游诗中之意是借牛郎织女的故事,以超人间的方式表现人间的悲欢离合,别出心裁,独出机杼,也是你这啥也不懂的后生小子可以笑话的?”
&esp;&esp;田碧瑜没有听出林创话中深意,戏谑道。
&esp;&esp;“怎么,笑话我不懂诗啊?我还告诉你说,本人还真懂诗,不信我给你现场念一首?”林创道。
&esp;&esp;“好好好,那我洗耳恭听林大诗人的大作。”田碧瑜笑道。
&esp;&esp;她可真没拿林创的话当回事。
&esp;&esp;这小子只会口花花,哪里懂诗?
&esp;&esp;“嗯。”林创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坐直身子,漫声吟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esp;&esp;田碧瑜闻言一怔:“嚯,还真看不出,这两句蛮有深意的哈。接着往下念。”
&esp;&esp;“没有了,就这一句。”林创道。
&esp;&esp;“就一句,这也叫诗?”田碧瑜道。
&esp;&esp;“你品,你细品。”林创示意道。
&esp;&esp;“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嗯,不错,挺有意思的。小宅,我怎么品着这诗给人以颓废的感觉?”田碧瑜细细品了品,说道。
&esp;&esp;“是在颓废中挣扎和勇于追求的感觉。”林创道。
&esp;&esp;“嗯,有点意思。看不出啊,你一头高梁花子还没扑腾干净,竟然能吟出这么有深度的一句诗,不错,不错,大出本小姐之意外啊。”田碧瑜道。
&esp;&esp;“哎,小瑜,我把这首诗写下来,给你留幅墨宝吧,等将来咱儿子出生,你也给他讲讲,当年你爹你娘还论过诗呢。”林创笑道。
&esp;&esp;“没成亲呢,哪来的儿子?叫你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弹死你?!”田碧瑜伸出手指,弹了林创一个脑瓜崩,又娇又嗔地说道。
&esp;&esp;“好老婆,写下来吧,这也算咱俩爱情的见证吧。”林创嬉皮笑脸地说道。
&esp;&esp;“好吧,这话我爱听。”田碧瑜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给林创找来笔墨。
&esp;&esp;林创伸胳膊挽袖子,凝神静气,一副书法大家的样子,提起笔,饱醮浓墨,歪歪斜斜斜地把偷窃的顾城的这首诗,写了下来。
&esp;&esp;最后落款是这样写的:“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三日与爱妻瑜论诗涂鸦而作林创手书”
&esp;&esp;“怎么样?有劲吧?”林创提起笔,自我感觉很良好。
&esp;&esp;看着满纸的丑字,田碧瑜一撇嘴,评论道:“嗯,比狗爬稍微好一点。若单论字,可能也就是有力这一条优点了。”
&esp;&esp;“你懂什么?字是宁丑勿媚。越丑越耐看。”林创振振有词地说道。
&esp;&esp;“嘁!你除了自吹自擂,我看也没有多大本事。”田碧瑜白了林创一眼。
&esp;&esp;“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却用它来翻白眼!”
&esp;&esp;林创适时抛出后世著名的段子,笑话田碧瑜。
&esp;&esp;说完这话,看田碧瑜脸色转阴,林创转身就跑。
&esp;&esp;“姓林的,你别跑!”
&esp;&esp;田碧瑜咆哮着,一只拖鞋飞向林创。
&esp;&esp;……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敢不敢砸了特务处?
林创从田家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江山胡琴店”。
汇报完前段时间工作,林创道:“江山同志,我很快就被派往上海执行‘冬眠计划’,我会住在巨籁达路同福里。”
“紫薇同志,此前上级已有指示,你去上海,我也会去上海,继续担任你的联络员。”江山说道。
“好。江山同志,我到上海后,初步打算是借用巩仕的力量,开设一家生产保健品的工厂。
之所以开设这么一家工厂,主要有四方面考虑。
第一,全面抗战马上就要开始,药物保障将是军队战斗力保障的最重要一环。而现在多息璜胺价比黄金,非常难搞,而且日本人控制很严,就算搞到了,也很难运输到咱们根据地。
所以,我想明里生产保健品,暗里则建设另一条生产线,生产一种中药制剂的消炎药。
这种消炎药虽然比不上多息璜胺见效快,但效果同样很好,只要供应得上,消炎绝对没有问题。
第二,生产保健品需要从内地采购大量材料,咱们可以此为借口,建立一条专属运输线;
第三,保健品赚的是富人的钱,我想借助上海的特殊地理位置,卖到国外去,如果有可能,尽量卖到日本去,损其有余,补我不足,从经济上为抗战作出贡献;
第四,保健品一经生产,我想日本人和上海的各种势力人物肯定会找上门来分一杯羹,我会以此为敲门砖,打进日本军队上层,既可以保证我们往内地运输的安全,也便于获取军事情报。
最关键的是,这种保健品的配方并不是我们的民族瑰宝,说白了一文不值,用它来当敲门砖非常合适。
如果上级同意我的方案,需要在工厂生产和运输方面,派非常可靠的同志专门负责。
同时,我也会同特务处建立同样的一条运输线路,如何搭上这条线,同时避过日本人和国党的耳目,需要组织上慎重考虑。”
林创把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
他不担心上级否定自己的想法。
因为药物问题,一直是组织上非常头痛的一件事,如果在林创手里能够得到解决,那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好事,绝不会不同意的。
果然,林创说完,再看江山,见他竟然激动地双眼含泪。
“紫薇同志,得你乃我党之大幸啊。你的这个计划,我想上级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我只问一句,这两种药物你有把握能生产出来?”江山激动地说道。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奇人,这个人传给我这两种药物的秘方,保健品这个名字是我想出来,这位奇人传给我的时候,可不叫这个名,只说是一种补肾健脾的药物,于人体有益无害。
至于用于消炎的中药制剂,他说是传于祖上,专治外伤感染的。
当然,后者是否有效,还需要验证。不过,我敢保证的是,即使无效,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林创回道。
“好,紫薇同志,此事干系重大,我想亲自回延安一趟,当面向克公汇报。
至于在上海设置联络点的事,先往后拖一拖。你如果有重要情报汇报,请注意收听电台广播,上级会通过电台给你指定一个临时联系人。”江山郑重地说道。
“好,那就先这样,我估计再有三四天,我就会启程前往上海了。”林创说道。
“好,请保重。”
“保重。”
二人互道珍重之后,林创离开胡琴店,回到家里。
……
次日一上班,田碧瑜刚进办公室,李金坛就打电话把她叫走了。
“碧瑜,林创被抓走了,你知道吗?”李金坛问道。
“什么?科长,你说什么,林创被抓走了?”田碧瑜脸色大变,急忙问道。
“是啊,他今天早上一上班,在门口就被处座派特务队的人给抓了。”李金坛说道。
“为什么抓他?”田碧瑜问道。
“不清楚。你先别急,事情会搞清楚的,我打个电话问问。”李金坛见田碧瑜急得眼泪差点掉出来,连忙安慰了一句,拿起电话打给黄福霖。
“喂,老黄,怎么回事?林创给抓了人不会不知道吧?”李金坛质问道。
黄福霖电话里说的什么,田碧瑜不清楚,但只见李金坛面色越来越凝重,嘴里不停地说道:“哦,哦,明白了。”
放下电话,李金坛郑重地说道:“老黄也不知道,只说是林创犯了家规。”
“犯了家规?他能犯什么家规?他做了多少事?抓了多少日本间谍?又缴获了多少密码?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对党国的忠诚根本不容怀疑,他怎么会犯家规?”田碧瑜一听就急了,连珠炮似的问李金坛。
“碧瑜,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李金坛摊了摊手道:“林创给咱电讯处的密码侦破工作,带来多少好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如果我知道原因,一定会向处座据理力争的。”
“科长,你管不管?你要不管我去找处座。”田碧瑜道。
“别急,碧瑜,不是我不帮忙,我觉得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能去找处座。处座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容不得下属质疑。要我说,现在能救林创的有两个人,你可以去找一下。”李金坛道。
“谁?”
“巩仕和朱部长。”
“他俩?”
“对。他们都不是处座下属,身份贵重,他们出面,处座一定会给面子的,比我们去求情强太多了。”
“对,您说的有理。”
田碧瑜说完,不及敬礼,转身出去了。
她来到行动科,找到吴良策,把事情一说,吴良策登时就急了,操起电话打到美华公司。
巩仕刚巧也在,电话就是他接的。
“巩大少,了不得了,出大事了!”吴良策急道。
“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林创出事了?”巩仕在电话里问道。
“是啊,他被处座给带走了,说是犯了家规。哎,你怎么知道是他出事了?”吴良策问道。
“哦,前段时间我们见过面,他当时嘱咐过我,如果他出事,让你去捞他。你放心吧,我马上去找李春风,他要不给少爷我面子,我特么砸了特务处,你说我敢不敢?”巩仕道。
“你敢,你当然敢……。”
第三百六十三章 富贵险中求
巩仕当然敢。
他可是民国第一花花公子,仗着蒋夫人的宠爱,在南京城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偏生这小子混归混,行事也算有分寸,很出格的事也不干。
所以,就算惹到了某位权贵,也只是当他子侄辈的胡闹,一笑置之。
巩仕也算极讲义气,接到吴良策的电话,很快就来了特务处。
不知道他跟李春风是怎么谈的,出来后在车前见到田碧瑜和吴良策时,脸色非常凝重。
“你就是田碧瑜?”
巩仕不认识田碧瑜,待见到一位美女跟吴良策站在一起,一脸的焦急之色,就知道这位大概就是林创的未婚妻田碧瑜。
“是,巩公子,我是林创的未婚妻田碧瑜。”田碧瑜连忙点头说道。
“嗯,不错,长得挺水灵的,配得上林创那小子。”巩仕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了田碧瑜几眼说道。
他说的是田碧瑜配得上林创,而不是林创配得上田碧瑜,再加上他那副无礼的尊容,让田碧瑜心里很不舒服。
“少扯淡!快说,小宅怎么了?”
吴良策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胖子,整个南京城,敢跟我这么说话的,除了林创,也就是你小子了。我说你怎么不跟林创学学本事?学他抬杠犯混倒是有模有样!”巩仕皱着眉头说道。
“说不说?不说跟你绝交了!”吴良策心急火燎的,巩仕一味地东拉西扯,让他差点发火。
“好,我说我说。李处长说林创吃里扒外,私放杀人犯张守正,犯了家规,按说必须终身监禁。
不过,还算给了我面子,让我接他出狱。”巩仕说道。
“行,不错,就知道你行。”吴良策一听林创没事了,脸上立即堆上了笑。
田碧瑜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少来!别气我就行了,用不着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巩仕白了吴良策一眼。
吴良策不理他,一伸手拉开巩仕的车门,就要往里钻。
“干什么你?”巩仕拽住他。
“走啊,去接小宅去啊。”吴良策道。
“不行。李处长说了,第一,林创被开除公职;第二,立即离开南京,终生不得踏进南京一步;第三,除我之外,不许林创见任何人。否则,承诺作废。”巩仕说道。
“啊?那怎么办啊?”吴良策看了田碧瑜一眼,问巩仕道。
“行了,你们别操心了,林创被开,我特么高兴坏了我,终于把这位大才挖到我手里了,日后美华公司总经理就是他的了。
你们放心好了,我会安排好他的,委屈不了他。等把他安排好,我让他再跟你们联系,怎么样?”巩仕说道。
“小瑜,你看?”吴良策一听这话,没有主意了,看向田碧瑜。
“巩公子,谢谢你救林创出来,还要为他安排出路。既然你跟处座已有约定,我们就不去见他了。请你转告他,我相信他。”田碧瑜平静地说道。
她在巩仕跟吴良策说话的时候,心思电转,想到林创之前的行为和说过的话,想到昨天晚上的论诗,她明白了,林创早就知道有今天,所以提前用另一种方式向自己告别。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他批评的词句,就是他的内心独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二人将有一段牛郎织女的分离时光;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光明。”
这句他留给自己的现代诗,是在告诉自己,他跟自己分开的原因是去“寻找光明”。
“不错,就凭你这句话,林创就没爱错了你。”巩仕赞赏地看了田碧瑜一眼,招呼也没打,上车绝尘而去。
……
和林创一起被抓的,还有纪老六和曲茹冰,巩仕一块给接到了美华公司。
“哈哈哈……。”巩仕带着林创、曲茹冰进了自己宽大办公室,仰天大笑三声。
林创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兰盈盈,问道:“兰小姐,你没给他吃药?”
“吃什么药?”
兰盈盈昨夜跟巩仕鬼混了一宿,林创一问,以为他说的是金枪不倒药呢,连忙问道。
“少听他胡说!他说我疯了,你听不出来?”巩仕当然明白林创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没好气地说道。
兰盈盈和曲茹冰这才明白过来,二人都捂着嘴笑了。
巩仕把曲茹冰和纪老六介绍给兰盈盈之后,让她倒水,自己则和林创坐到长沙发上。
“林小宅,这回你跑不了了吧?真是天助我也,从今天开始,美华公司总经理是你的了。”巩仕道。
“别!先别说总经理的事,我另有打算。”林创忙道。
“什么打算?”巩仕问道。
“我先问你,你在上海有什么产业?”林创问道。
“上海嘛,有一家银行,叫裕华银行,工厂没有,但有一个大仓库,作为物资中转之用。”巩仕说道。
“银行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吗?我估计上海很快就会成为中国反击日本的主战场。”林创问道。
“我家明面上的产业也只有那个仓库了。银行是暗的,又在法租界,安全性应该没有问题。”巩仕答道。
“噢,那就没有问题了。”林创道。
“怎么,你想去上海?”巩仕问道。
林创沉吟着,看了一眼兰盈盈。
兰盈盈非常机灵,站起来对曲茹冰说道:“曲小姐,走,咱们去里间,看看我的梳妆台。”
“好。”曲茹冰站起来,跟兰盈盈进了里间。
纪老六见状也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我想去上海,去赚外国人的钱。”林创说道。
“不行不行,上海马上就成战场了,现在去就是玩命。”巩仕马上否定了。
“不,不会有凶险,法租界会比较安全的。你想啊,战争一起,房产、土地就会大幅贬值,我们不趁此机会大捞一把,等战事平息,再找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富贵险中求,我赌这一把。”林创坚定地说道。
“林创,富贵险中求是不假,但咱犯不上冒险。你可以去重庆,可以去西安,也可以去昆明,总之去个安全的地方大展你的才华。如果你真有进军上海的计划,也可以等战事平息之后再去。”巩仕说道。
看得出,他对林创还是很看重的。
……
第三百六十四章 被忽视的威胁
&esp;&esp;对于巩仕的关心,林创还是很感激的。
&esp;&esp;他拍了拍巩仕的手背,道:“贪图安逸不是哥们的性格。
&esp;&esp;我没有别的要求,把你的仓库租给我,租金随便开。”
&esp;&esp;“租什么租啊?你非要干,哥们哪有不支持你的道理?上海的一切,都由你主持,怎么样?”巩仕道。
&esp;&esp;“不,我在上海干的事,你不能参与。”林创摇了摇头,说道。
&esp;&esp;“嘿,你小子想单飞?没想到你小子这么不仗义啊。”巩仕不悦地说道。
&esp;&esp;“不,你想错了,正是哥们仗义,才不许你参与。你要知道,赚钱还在其次,将来还会有政治上的麻烦,你不是单纯的商人,你的背景不允许你但任何风险。”林创正色说道。
&esp;&esp;“你的意思是?”巩仕一时之间没想明白林创的意思。
&esp;&esp;“将来上海会变成什么样子,是谁的抛势力范围都很难说。假设日本人胜了,我会把他们拉进来,还有一些汉奸,我同样会把他们拉进来,一块分食这块蛋糕。
&esp;&esp;我无所谓,你行吗?”林创问道。
&esp;&esp;巩仕闻言沉默了。
&esp;&esp;他没有立即指责林创,而是在考虑他的深意。
&esp;&esp;巩仕以为,林创抓了那么多日本间谍,恨日本人恨到骨子里去了,他不可能成为卖国贼。
&esp;&esp;而且他敢当着自己的面直言要把日本人和汉奸都拉进他的利益圈子,就说明他另有所图。
&esp;&esp;当然,林创既有这个计划,他巩仕确实不宜参与进去。
&esp;&esp;“林创,咱们是兄弟,我可告诉你,千万不能当汉奸,那可是要留下千古骂名的。”巩仕还是试探着劝了一句。
&esp;&esp;林创微微一笑,道:“巩少,这些我岂能不懂?放心吧,我是什么样人,你还不清楚?”
&esp;&esp;巩仕点点头,表示明白。
&esp;&esp;林创必须争取巩仕的支持,否则,凭自己的能力,要想在上海开办工厂,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esp;&esp;但自己的秘密使命又不能说,只能含糊其辞,让巩仕自己去猜。
&esp;&esp;“你除要租仓库外,还需要我做什么?”巩仕出于对林创的信任,打消了别的念头。又料他此去上海,必有秘密使命,所以才有此关心地一问。
&esp;&esp;“资金。我需要至少二百万法币,还需要你把钱换成相应的美元,存到我花旗银行的帐户。”林创直言不讳地说道。
&esp;&esp;“钱不算多,我可以给你。但是我想知道你想开什么厂?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巩仕问道。
&esp;&esp;“我想开一家保健品工厂。”林创说道。
&esp;&esp;“保健品?什么保健品?”巩仕双眼一亮,连忙问道。
&esp;&esp;“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床受不了,床要吃了,地球受不了。”林创答道。
&esp;&esp;“春药啊?”巩仕瞪大了双眼。
&esp;&esp;“类似春药,但绝不是春药,长期服用有强基固本之效,绝不会让人有被掏空的感觉。”林创道。
&esp;&esp;巩仕一听,沉默了,他脑海迅速盘算其中的利弊。
&esp;&esp;林创的能力毋庸置疑,他要办一件事,肯定会赚钱。
&esp;&esp;不过,他执意要去上海办厂,透着古怪。
&esp;&esp;现在好多知道内情的商人都忙着搬离上海这个是非之地,他去反其道而行之,其真实目的真是为了赚外国人的钱么?
&esp;&esp;“算了,不管他的目的了,有钱不赚是孙子,既然让我先知道了,那就不能错过这人机会。”
&esp;&esp;想到这里巩仕露出了无赖的一面,笑着说道:“小宅啊,钱我可以给你,上海方面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何以提供的任何方便,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不入明股,入暗股,如何?”
&esp;&esp;“巩少,我说你这人格局不大,你还不信,给我还来奸商那一套?没必要。告诉你,明股暗股你都不能入,这是因为你的身份决定的。这样吧,将来某一天,所有外来势力都被赶走了,这个厂和这个产品就是你的,我呢,就算替你打工的,怎么样,够意思吧?”林创轻蔑地说道。
&esp;&esp;“你的意思是,好处全是我的,风险你来担?”
&esp;&esp;“前提条件是你这二百万法币,让我自由支配,直到战争结束!”
&esp;&esp;“成交!”巩仕兴奋地伸出手与林创击了一下掌。
&esp;&esp;二人默契地达成了合作协议。
&esp;&esp;接下来,巩仕把自己在上海的关系、人脉向林创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esp;&esp;小宅,你不向朱部长要好处去?要知道你出事可是为了他啊。”诸事谈妥之后,巩仕问林创。
&esp;&esp;“施恩图报非君子,咱哪能干那事?若是将来他问起,你就说我心灰意冷,去上海走实业救国之路,别的不要多说。”林创道。
&esp;&esp;“好吧。”巩仕答应了。
&esp;&esp;吃了一顿饭,巩仕亲自开车把林创等三人送到下关火车站,然后依依惜别。
&esp;&esp;……
&esp;&esp;林创坐在去上海的火车上,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esp;&esp;他的心情,有与亲人、爱人、朋友分别之苦,也有即将面临不可预测凶险之忧。
&esp;&esp;他知道上海之旅非常凶险。
&esp;&esp;第一,要想完全改换另一种身份潜伏下去,必然有很大的困难。
&esp;&esp;自已虽然以被开除的名义出了特务处,但自己过往的经历太辉煌,不可能完全将痕迹抹掉。
&esp;&esp;尤其从南京逃跑的马场浩二,更是林创的隐忧。
&esp;&esp;马场浩二作为日本特务机关的二号人物,他会因为自己的假死而消除所有怀疑吗?
&esp;&esp;虽然借天狼之手,向上海发出了自己已经假死的消息,但随后“狼组”全部落网,马场浩二会不会怀疑自己的死是做的局?
&esp;&esp;自己从一个狩猎者,变成了一个被猎者,风险大大增加了。
&esp;&esp;第二,上海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既有米英法日诸列强强势盘踞其中,又有青帮徒众的多年苦心经营,自己要在国府势力非常微弱的上海纵横捭阖,谈何容易?
&esp;&esp;想到“七.七事变”就要爆发,中日全面战争的帷幕就要拉开,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必须要在民族危亡的时候,勇敢地承担起某种历史责任。
&esp;&esp;“事在人为。马场浩二没有与我照过面,就算和他面对面,他也认不出我来。上海虽然势力复杂,但一个‘利’字就可道尽他们的本质。只要自己谨慎行事,相信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esp;&esp;想到这里,望着远去的南京城,林创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esp;&esp;……
&esp;&esp;林创只是把未曾谋面的马场浩二当成潜在威胁,但另一个人,比马场浩二来头更大,也跟林创照过面的中野云子,却被林创给忽视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初入上海
七月五日中午,朱道山在庞星汉的陪同下,匆匆回了家。
杨贤芬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夫人,林创出事了。”朱道山心情沉重地对杨贤芬说道。
“啊?”杨贤芬手里的公文包一下子掉到地上,庞星汉赶紧拾起来。
“怎么回事?”杨贤芬急声问道。
“唉,还不是因为星汉妹妹妹夫的事,不知道怎么被李春风知道了,把他给抓起来了。”朱道山坐到沙发上,回答妻子的问题。
“不会吧?林创行事稳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暴露呢?”杨贤芬道。
“你没看出来吗?林创重感情,说不定他干这事的时候没有防备亲信,被亲信给告了呗。”朱道山道。
“你快点给李春风打电话,把他救出来啊。”杨贤芬急道。
“别着急,他已经被巩仕给救出来了。”朱道山道。
“咱不能让人家林创说咱忘恩负义,星汉,赶紧把林创找来,怎么也不能让他落到没人管没人问的地步。”杨贤芬道。
“太太,晚了。李春风虽然给了巩仕面子,但已经把林创在特务处除名,并且严令终生不得进南京一步,别说我们了,他未婚妻都没见到一面。”庞星汉遗憾地说道。
“那,巩仕呢?他也没有见到林创吗?”杨贤芬问道。
“巩仕见到他了,说林创已经动身去了上海。他还让巩仕给我捎了句话,说去上海办厂,要走实业救国的路子。这孩子,真是太仗义了。”朱道山叹道。
“道山,林创办什么厂子?”杨贤芬问道。
“听说是保健品。”朱道山道。
“保健品?没听说过。”杨贤芬摇摇头道。
“都没听说过。林创行事很是出人意料啊。”朱道山道。
“林创会不会有危险啊?要知道,他可没少抓了日本人啊。”杨贤芬担心地说道。
“当然有危险了。不过,我估计他会隐姓埋名,不会让日本人发现他的。”朱道山说道。
“那咱们资助他一笔钱?总不能一点事都不做吧?”杨贤芬道。
“没用。听说他连巩仕的钱都不要,更别说接受别人的援助了。”朱道山摇摇头,说道。
“这孩子真是死心眼,干吗不要啊?”杨贤芬埋怨道。
“你不懂,林创不要巩仕的钱是有深意的。”朱道山道。
“什么深意?”杨贤芬问道。
“林创那么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他会给巩仕添麻烦?”朱道山反问道。
“麻烦?巩仕会怕李春风?”杨贤芬不解地问道。
“不是那种麻烦。他去上海办厂,若生意不好还则罢了,若是生意兴隆,各方势力就会像狗一样扑上去,林创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一定会与他们虚与委蛇。
这种事,商人可以为之,但巩仕可以吗?”朱道山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也不行?”杨贤芬问道。
“明面上绝对不行。星汉,听说你妹妹妹夫也去了上海?”朱道山转脸问庞星汉。
“是,他们去了上海安身。”庞星汉回道。
“这样,你给你妹妹妹夫写封信,让他去找一找林创,如果能够找到他,可以通过你妹妹给他投上笔钱,就当帮帮他吧。”朱道山说道。
“是,先生,我马上去办。”庞星汉连忙答道。
林创是因为他妹妹出的事,庞星汉心里比谁都着急。
就算朱道山不发话,他也会写信告诉妹妹的。
“唉,这么好的一个人,真是可惜了的。李春风真是可恨,我要见了他,绝不会给他好脸色!”杨贤芬想起林创落到这步田地,感到非常惋惜,把火撒到了李春风头上。
“唉,李春风势大,现在也只能过过嘴瘾了。”朱道山望着夫人气恨难平的样子,心道。
……
林创一行下了火车,邵纪军与常发财和赵军江接着,分乘几辆黄包车,来到邵纪军租的住处。
这是庆余里的一个二层小楼,前后有门,通达便利。
林创看了看,见楼上还安有电话,感到很满意。
“老板,你的房间在二楼,你看看满意吗?”邵纪军道。
“不,我和小冰、老六另租房住,你们四人住在这里就已经显眼了,我们再住在这里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林创说道。
“那,我现在就去找。”邵纪军道。
“不,我已经派人找好了房子。记住,暂时不要活动,千万不要引起别人注意,等我们一切都安顿下来,你们四人也要分开住。”林创道。
见纪军点点头,林创接着说道:“有三件事宣布一下。
第一,你们不要去找我,我有事会打电话或者让老六来通知你们。
第二,以后我的名字改为林明,身份是来自济南的一名富户,来上海的目的就是要开办工厂。
第三,我和小冰就以夫妻名义出现,老六的身份是我的随从。
当然这是工作需要,并不是真的。你们千万注意,不要搞错了。”林创道。
说完,看了曲茹冰一眼,见她面无表情,连忙说道:“小冰,这是工作需要,处里对此已经做了详细安排,事先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曲茹冰仍是面无表情地答道。
“好。以后咱们就在敌后工作了,咱们的身份也从明面转到地下,大家要尽快适应这种身份的变化,万事以稳为主,千万不要大意。”林创道。
“明白。”众人齐齐点头,表示理解。
“好了,小冰,老六,咱们走。”林创道。
林创和曲茹冰走在前面,纪老六提着行李,随后跟行。
出了门,曲茹冰很自然地挽住了林创的胳膊。
林创挣了挣,说道:“不用吧?”
“既是夫妻,就要有夫妻的样子,工作需要,你别想太多啊。”曲茹冰翻了一下眼白,用“工作需要”,堵住了林创的嘴。
……
让曲茹冰扮演林创的妻子,确实是李春风安排的。
他认为林创作为一名富商出现,身边没有女人很不现实,很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
同时,曲茹冰还担负着电报收发工作,跟林创住在一起,也便于迅速反馈情报以及及时得到上面的指令。
情报工作最重细节,林创对这一点倒不反对。
让他极为郁闷的是,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曲茹冰在自己身边,无形中增大了工作难度和风险……。
第三百六十六章 毫无人性
&esp;&esp;在李春风要求他和曲茹冰假扮夫妻那一刻,林创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esp;&esp;这个错误来自于对易莲花的安排。
&esp;&esp;当初林创的打算是,把曲茹冰安排到将来的工厂当秘书,邵纪军等也都按珠奥公司的职务进行安排。
&esp;&esp;而自己,则住到同福里,跟将来76号的吴大队长先行接上关系。
&esp;&esp;这样安排,一方面有利于掌控公司,一方面也利于自己与组织上接头、交换情报等。
&esp;&esp;可惜,李春风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安排全部落空。
&esp;&esp;他敢肯定,李春风一定是想让曲茹冰对自己的行动严密进行监视。
&esp;&esp;对任何人都不完全相信,都留有一定的后手,这也符合李春风的做事风格。
&esp;&esp;只是,曲茹冰是他染指过的,让她跟自己假扮夫妻,他就不怕我假戏真做?
&esp;&esp;看来他是不怕的,大概在他心里,也根本没有拿曲茹冰当回事。
&esp;&esp;一想到如果跟曲茹冰假戏真做了,与李春风将会形成另一种关系,林创就恶心得想吐。
&esp;&esp;……
&esp;&esp;看了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多,跟易莲花约定的接头时间已经过了,况且他要对住所重新进行安排,所以,今天晚上只有住饭店了。
&esp;&esp;林创喊过一个路人,问附近有无酒店或者客栈。
&esp;&esp;“附近没有,最近的饭店是爱文义路的世界饭店。”那人回道。
&esp;&esp;“坐电车可以到吗?”林创问道。
&esp;&esp;他所在的这条路叫福煦路,看到有轨电车不时驶过,所以有此一问。
&esp;&esp;“不可以。”那人摇了摇头,说道。
&esp;&esp;“谢谢。”林创道声谢,那人点点头走了。
&esp;&esp;福煦路非常繁华,人来车往,叫辆黄包车不成问题。
&esp;&esp;林创招手叫了两辆黄包车,他和曲茹冰共坐一辆,纪老六带着行李坐了一辆。
&esp;&esp;黄包车从福煦路拐到同孚路,过了两个街口,再拐到爱文义路,路南就是“世界饭店”。
&esp;&esp;这家饭店是法国人开的。
&esp;&esp;林创开了两个房间,他和曲茹冰一间,纪老六一间,两个房间对门。
&esp;&esp;进了房间,曲茹冰把高跟鞋踢到一边,说道:“累死了,我冲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esp;&esp;说完,把手包往床上一扔,就要脱衣服。
&esp;&esp;“慢点,小冰我有话跟你说。”林创赶紧制止住她。
&esp;&esp;曲茹冰已经解开了裤带,闻言一怔,愣了愣,似乎在想林创要跟她谈什么。
&esp;&esp;“别愣着了,坐下。”林创指了指靠窗的两只椅子,严肃地说道。
&esp;&esp;曲茹冰把衣服穿好,依言坐到椅子上:“说吧。”
&esp;&esp;林创正襟危坐,看都不看曲茹冰,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慢说道:“第一,敌后工作必须注意细节,既然咱俩以夫妻身份出现,所以必须跟真的夫妻一样。你一定要学一学如何当太太,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esp;&esp;曲茹冰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学的。”
&esp;&esp;“第二,咱们是假夫妻,所以不能弄假成真,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在心里。”林创道。
&esp;&esp;“你的意思是说,咱俩除了不能办事,其它必须像真夫妻一样,是这样吗?”曲茹冰问道。
&esp;&esp;“是,必须这样。”林创回道。
&esp;&esp;“还有吗?”曲茹冰问道。
&esp;&esp;“第三,咱们既然是夫妻,所以我的、你的,以及我俩的情况,你必须烂熟于心。这是咱俩新身份的资料,老板那里已经做了安排,就算有人去查,也不会查到什么。”林创说罢,从包里取出两张纸和一张结婚证帖,交给曲茹冰。
&esp;&esp;“资料看完即焚,结婚证帖你来保存。”林创道。
&esp;&esp;曲茹冰接过资料没有就看,而是望着林创问道:“你觉得咱们如果不做真夫妻,在人前演得会像吗?不说别的,真夫妻之间那种默契,咱俩会有吗?就像现在,你一副领导的模样,我则是一副下属的模样,会不会在以后某一刻,咱们把这种关系状态展现到别人面前?”
&esp;&esp;“所以需要演,所以需要你用心去演。”林创道。
&esp;&esp;“演和真实的情感完全是两个样子。”曲茹冰坚持道。
&esp;&esp;“这是铁律,不准碰。”林创没法跟她说清,只好武断地拿出组长的架式,下了命令。
&esp;&esp;“好吧,你是长官,你的话就是圣旨。”曲茹冰无奈地说道。
&esp;&esp;“你怎么这么随性?长官这个词可以随便说吗?”林创严肃地批评道。
&esp;&esp;“好吧,老公,你在咱家就是天,你的话就是圣旨。”曲茹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改口。
&esp;&esp;“所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脱衣服。”林创回到现实问题中来。
&esp;&esp;“那你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我要冲澡,总不能满副武装进浴室吗?”曲茹冰不满地说道。
&esp;&esp;“到浴室去脱,洗完澡以后在浴室穿好衣服再出来。”林创道。
&esp;&esp;一听这话,曲茹冰被气乐了:“老公,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怕看到我的身体,自己把持不住?”
&esp;&esp;“废话!”林创白了她一眼。
&esp;&esp;“还有一个问题,晚上咱俩怎么睡?”曲茹冰问道。
&esp;&esp;“我睡地下,你睡床上,井水不犯河水。”林创说道。
&esp;&esp;不知怎的,他想到了余则成和翠平,念头一转:“晚上用不用摇床呢?”
&esp;&esp;“明白了,晚上我也要穿着衣服睡觉,不能引诱我的老公,是不是?”曲茹冰嘴角含着讥诮的笑,问道。
&esp;&esp;“你的理解非常正确。”林创道。
&esp;&esp;“大热天的,你让我穿着衣服睡觉?你有没有人性啊?”曲茹冰怒道。
&esp;&esp;“放心,我以身作则。”林创静静地说道。
&esp;&esp;“林大官人,咱们不知要假扮多长时间,你这是要折磨死我的节奏啊?”曲茹冰低声吼道。
&esp;&esp;“没办法,我有自己的坚持,但又怕不能把持,只好如此。”林创很无耻地说道。
&esp;&esp;“我曲茹冰得罪谁了这是?为什么要派我来协助你?呜呜呜……。”曲茹冰把头埋在手里,竟然哭了出来——当然是有声无泪的干嚎。
&esp;&esp;“我先去洗澡,给你做个示范。把资料马上背熟。”林创不为所动,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
&esp;&esp;曲茹冰抬起头,见林创果然穿着衣服进了浴室,心里不由骂声连连:“这特么还是个人吗?简直毫无人性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入住同福里
&esp;&esp;以身作则的结果就是:自己很难受。
&esp;&esp;当林创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曲茹冰已经将资料背熟了。
&esp;&esp;只见她板着脸走进浴室,把资料烧了,纸灰倒进马桶冲走。
&esp;&esp;回来穿上高跟鞋,拿起包往外就走。
&esp;&esp;“干什么去?”
&esp;&esp;“买睡衣去!”
&esp;&esp;“让老六跟你去!”
&esp;&esp;“不用你管。”
&esp;&esp;“嘭”地一声,门被带上,表示她非常生气。
&esp;&esp;林创咧咧嘴,心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圣人之言不虚。”
&esp;&esp;……
&esp;&esp;曲茹冰不但给自己买来了睡衣,还给林创买了一个大裤衩子。
&esp;&esp;这让林创晚上的卧榻之侧之睡,舒服了不少。
&esp;&esp;次日,吃过早饭,林创让曲茹冰和纪老六在饭店里呆着,自己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同福里。
&esp;&esp;同福里是一条南北向弄堂,北接巨籁达路,南连浦石路。
&esp;&esp;这里的“里”,是里弄的意思,在北京叫胡同,在南京叫巷,在上海就叫里弄。
&esp;&esp;林创在弄堂北口下车,很快就看见了等在那里东张西望的易莲花。
&esp;&esp;“莲花!”林创喊了一声。
&esp;&esp;“公子!”易莲花见到林创,立即眉开眼笑,小跑着迎上来。
&esp;&esp;因为人多,二人不及畅叙分别之情,易莲花领着,来到她租的院子。
&esp;&esp;法租界的房子大都是二层木质结构的小楼,这都是外国人为了租给华人特意建造的。
&esp;&esp;这些房子当然有好有坏,档次不一。
&esp;&esp;全木质结构的,是最低的一等,属早期建筑;石木结构的,就高了一等,变得更耐住,更持久。最高一等的是静安别墅小区,是那种半独立的带有花园的洋房。
&esp;&esp;林创一看易莲花租的房子,是同福里27号,是石木结构的,属于比较高级的,而且两侧带有厢房,前后有门,跟邵纪军租的房子从布局结构上来说,差不多。
&esp;&esp;“公子,你看怎么样?”
&esp;&esp;易莲花带着林创参观了一遍,问道。
&esp;&esp;“嗯,不错。”林创点点头,赞了一句。
&esp;&esp;确实不错,不但房子质量好,而且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
&esp;&esp;可见她是用了心的。
&esp;&esp;易莲花得到夸奖,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羞涩地低下了头。
&esp;&esp;林创看到她娇羞的样子,自然明白她的心意。
&esp;&esp;想到曲茹冰,知道她一定会失望的。
&esp;&esp;“莲花,坐下,我有事跟你谈。”林创道。
&esp;&esp;“公子,你说。”易莲花笑着坐下来。
&esp;&esp;“情况有变。本来我的打算是一个人搬到这里,和你们三人当邻居,可是,上边安排我跟另一个女人假扮夫妻,所以……。”林创说道。
&esp;&esp;“什么?你要带别的女人过来住?”易莲花没想到是这种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脸上堆满了失望之色。
&esp;&esp;“是,这个女人叫曲茹冰,名义是我的助手,其实她还负有监视之责。”林创解释道。
&esp;&esp;“监视你?”易莲花问道。
&esp;&esp;“是,所以有些事不能让她知道,你们师兄妹三人的存在,更是必须瞒住她。”林创点点头,回道。
&esp;&esp;“公子,我明白了。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吧。”易莲花道。
&esp;&esp;她的不高兴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待听到林创对曲茹冰也在提防之列,而且话里话外,自己才是她最信任之人,心里好受了些。
&esp;&esp;再想到公子不但要面对外面的敌人,还要防备着枕边人(虽然这个枕边人是假的),心里更是为公子担起了心。
&esp;&esp;她感觉公子也真是不容易。
&esp;&esp;“你们师兄妹住在哪里?”林创问道。
&esp;&esp;“同福里就这一套单独的房子外租,所以,我们只好在高福里租了另外一套。”易莲花道。
&esp;&esp;“高福里在什么位置?”林创问道。
&esp;&esp;“同福里正南是中和村,中和村西边就是高福里。”易莲花道。
&esp;&esp;“噢,就隔了一条浦石路,是吧?”林创想像着她说的位置,问道。
&esp;&esp;“是。”易莲花道。
&esp;&esp;“行,这样最好,离得不远,又不太近。你们就在那里住下吧,我如果有事,会去那里找你们,你若有事,可以在同福里北口划上记号,晚上我就会去找你。”林创道。
&esp;&esp;“我记住了。”听了林创的话,易莲花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esp;&esp;“这个房子的房主是谁?”林创问道。
&esp;&esp;“恰和商行,是法国人开的专门搞房产生意的。”易莲花回道。
&esp;&esp;“你用的谁的名字?”林创又问。
&esp;&esp;“是大师哥出面租的,用的是他的名字。”易莲花回道。
&esp;&esp;“不行,用他的名字有后患。一会儿我和洪林去恰和商行改一下名字,就不怕有人查了。对了,我的名字改为林明,原来的名字不再用了,身份也是济南来的富商。”林创嘱咐道。
&esp;&esp;“好,我记下了。”易莲花道。
&esp;&esp;“还有,这回跟我一块来的,有三个人是认识你们的,所以,你们三人一定不要露了行藏,别让他们认出来。”林创道。
&esp;&esp;“放心吧公子,我们一定注意的,就跟在南京一样。”易莲花说道。
&esp;&esp;顿了一下,易莲花又道:“公子,我非常想念在南京的日子。”
&esp;&esp;林创看到她眼里的情愫像水一样快要溢出来了,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跟自己暗中相会的日子。
&esp;&esp;“莲花,我明白。”林创干干巴巴地说道。
&esp;&esp;他能说什么?他又能给了人家什么?看这个样子,让易莲花移情别恋也不现实。
&esp;&esp;与其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还不如不说呢。
&esp;&esp;“公子,抱抱我行吗?”
&esp;&esp;易莲花颤声问道。
&esp;&esp;“唉。”林创叹口气,站起来抱住她。
&esp;&esp;林创并不是不喜欢易莲花,关键是他跟田碧瑜感情深种,自己若是脚踩两只船,谁也对不起,自己的负疚感就会很重。
&esp;&esp;“公子,我好欢喜。”被林创抱在怀里,易莲花激动地落下泪来。
&esp;&esp;“莲花,对不起。”林创能感受到易莲花身体的激动,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狠狠心推开她。
&esp;&esp;“公子,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已经很知足了,谁叫我来得晚呢?”易莲花被推开,并不着恼,反而替林创着想了:“要是前清那会儿就好了,公子,我可以当你的小丫环,可以伺候你,也不用你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esp;&esp;“废话!是个男人都想呢。”林创心道。
&esp;&esp;……
第三百六十八章 找上门来
&esp;&esp;当天下午,林创、曲茹冰和纪老六就搬进了同福里27号。
&esp;&esp;林创和曲茹冰住二楼,纪老六住在楼下厢房里。
&esp;&esp;傍晚时分,林创在二楼看到后边弄堂16号院出来一个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小男孩。
&esp;&esp;见此女三十左右年纪,长相一般,皮肤倒是挺白,但脸长颈长,嘴口有点像鲶鱼嘴。
&esp;&esp;“脸长颈长,没错,就是她。”林创暗道。
&esp;&esp;林创确定眼前这个人,跟历史上描写的差不多,连忙蹬蹬跑下楼,见曲茹冰正在洗衣服,也没给她打招呼,匆匆往后门走去。
&esp;&esp;那女人手拿一把折扇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那小男孩腰里跟装了十二把转轴子一样,一刻也不肯闲着,扭动个不停。
&esp;&esp;林创从院门出来,这女人见了,眼前一亮,心道:“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好看?英气勃勃,阳刚气十足,可不像有些白相人令人讨厌。”
&esp;&esp;“喂,刚搬来的?”女人并不扭捏,主动开口跟林创打招呼。
&esp;&esp;“啊?大姐,你是跟我说话吗?”林创愕然地指指自己的鼻子问道。
&esp;&esp;一听林创称呼自己大姐,那女人笑了:“年轻人真会说话。可不问的是你吗?”
&esp;&esp;“哦,是,大姐,我今天下午刚刚搬来。”林创微笑着说道。
&esp;&esp;“听你说话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那女人很健谈,并没有放过林创的意思。
&esp;&esp;“不是,我是山东人,到上海来求财的。”林创回道。
&esp;&esp;“山东人?人生地不熟的,在上海求财可不易。这里的人,都有一个毛病,看不起外地人的。”那女人说道。
&esp;&esp;“谢谢大姐提醒。我既然敢来上海求财,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林创自信地说道。
&esp;&esp;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林创两眼,问道:“听你这意思,手里有俩钱?”
&esp;&esp;“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发财的妙招而已。”林创赶紧摇摇手,说道。
&esp;&esp;“上海是有钱人的天下,没钱还敢说大话?”那女人好奇地问道。
&esp;&esp;“大姐,咱不说这个了。”林创不肯往下说了,而是换了个话题:“大姐,我今天才来上海,两眼一抹黑,咱们既是有缘做了邻居,还要请大姐多帮忙啊。”
&esp;&esp;“行,有什么不知道的,或者附近有人欺负你,都可以告诉大姐,大姐给你撑腰。”女人爽气地说道。
&esp;&esp;“不不不,大姐,你这话过了。我来求财,不是来治气,犯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谁会欺负我?再说了,就算有人不长眼,想要欺负我,那他可算惹着了。”林创道。
&esp;&esp;“哈哈哈……,小伙子,你是刚出茅庐,不知道厉害啊。得,我也不打击你了,记住,如果有一天有人欺负你,你对付不了了,可以来找大姐,大姐帮你摆平。”女人像是听到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esp;&esp;“好,我一定记住大姐的话。大姐,能不能告诉我,电报局怎么走?附近哪里有汽车行?”林创问道。
&esp;&esp;“想安电话?还想买汽车?”那女人问道。
&esp;&esp;“是啊,没个电话太不方便了。还有汽车,出门就坐黄包车,不方便不说,也掉价啊。”林创一副烧包的样子,说道。
&esp;&esp;“你别说,你算问对人了,这两样我都能帮上你忙。”那女人说道。
&esp;&esp;“是吗?那太感谢了。”林创感激地说道。
&esp;&esp;“喏,我当家的来了,他有路子,不用你跑腿,这两件事都能帮你办了。”那女人往南一努嘴,说道。
&esp;&esp;林创顺着她努嘴的方向一看,一辆汽车驶过来,停在不远处,从车上下来五大三粗、面带凶相的一人。
&esp;&esp;“很好,正主来了。”林创心道。
&esp;&esp;“阿珍,这人谁呀?走走走,回屋去。”那人走过来,边说边推那叫阿珍的女人回院。
&esp;&esp;“松手!干什么你?”阿珍生气了,用手拨拉男人的手。
&esp;&esp;“不许你和男人说话!”那男人说道。
&esp;&esp;“吴四宝,你胡说什么?”阿珍气得脸色发白,怒斥道。
&esp;&esp;“滚开!再看到你跟阿珍说话,老子杀了你!”吴四宝用力把阿珍推进院子里,回过身来骂林创。
&esp;&esp;林创搬来同福里的目的,就是想提前和吴四宝拉上关系。
&esp;&esp;为此,他借跟阿珍说话的当儿,还抛出了一个诱饵。
&esp;&esp;林创在设想跟吴四宝的关系时,定的原则是自己一定要占据主动,绝对不能低三下四,否则将来开展工作不利。
&esp;&esp;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完全是一副流氓派头,自己只是跟她媳妇说了几句话,就马上开骂。
&esp;&esp;“就算丢了这条线,也不能被他欺住。”林创心道。
&esp;&esp;他微眯着眼,把双臂一架,冷着脸说道:“刚才大姐还说上海人欺生,外地人不好混,没想到老子第一天到上海,就遇到你这么个不讲理的人。
&esp;&esp;不知道你听说没听说,山东自古出响马,山东好汉也不是好惹的!
&esp;&esp;今天老子就站在这里了,还就不走了!”
&esp;&esp;“哟嗬!敢跟老子叫板?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吴四宝没唬住年轻人,人家不但没有灰溜溜地逃走,反而有恃无恐地跟自己对骂,一口一个“老子”,骂得吴四宝心头火起。
&esp;&esp;“啪!”
&esp;&esp;吴四宝刚要上前去抓林创,却不想阿珍从院里冲出来,二话不说,上来给了他一记耳光。
&esp;&esp;“进去!”阿珍喝道。
&esp;&esp;说来也怪,吴四宝恨恨地看了林创一眼,竟然没敢再上前来,乖乖地被阿珍揪着耳朵拽进院子。
&esp;&esp;“真扫兴!”
&esp;&esp;林创嘟囔一句,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esp;&esp;“看来传说中吴四宝怕老婆的传言是真的。”林创想道:“奶奶个熊的,好好的开局,没想到被吴四宝给特么搅了。”
&esp;&esp;“刚才后头有人吵架,是你吗?”曲茹冰见林创青着脸进来,连忙问道。
&esp;&esp;“可不吗?我就跟对面大姐说了两句话,她男的回来了,见了我就开骂。”林创道。
&esp;&esp;“啥?还有这么不讲理的?”曲茹冰道。
&esp;&esp;“老板,要不要做了他?”纪老六听到动静,过来问道。
&esp;&esp;“用不着,那叫阿珍的女人一巴掌把他打进院子里去了,我没吃亏。”林创道。
&esp;&esp;三人正说话间,就听到后院门响。
&esp;&esp;纪老六赶紧跑过去开门,林创通过过堂一看,是吴四宝。
&esp;&esp;嚯,没完了,竟然找上门来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斗枪
&esp;&esp;吴四宝来了,是和他老婆佘爱珍,儿子吴阿根一块来的。
&esp;&esp;不过,吴四宝脸上的狠戾之色稍减,还带着讪讪之意。
&esp;&esp;“大姐,请坐。大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俺家里,叫曲茹冰。小冰,看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给孩子拿点。”
&esp;&esp;林创不理吴四宝,对佘爱珍却是非常热情。
&esp;&esp;“兄弟,‘家里’是啥意思?”佘爱珍被林创的介绍给弄蒙了。
&esp;&esp;“嗨,他就是这样,改不了的老土话,‘家里’就是老婆。”曲茹冰笑着解释道。
&esp;&esp;“咯咯咯……,这么标致的老婆,用土话一介绍,显的有点土啊。”佘爱珍咯咯笑起来。
&esp;&esp;曲茹冰笑了笑,到楼上拿了一个苹果下来,洗了洗递给阿根:“家里也没个孩子,吃食少些,只有这个,别嫌弃啊。”
&esp;&esp;吴阿根接过来,也不道谢,“咔嚓”就咬了一大口,惹得佘爱珍大笑起来:“这孩子一点都不客气。”
&esp;&esp;看得出,孩子没有教养,他家也并不宽裕。
&esp;&esp;“这就好办。”林创暗自心道。
&esp;&esp;吴四宝不请自坐,林创让纪老六沏上茶来,也不跟吴四宝交谈,只是看他。
&esp;&esp;“看什么看?让老婆打巴掌有什么好丢人的?”吴四宝被他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esp;&esp;“兄弟,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佘爱珍问道。
&esp;&esp;“大姐,我叫林明。”林创答道。
&esp;&esp;“哦。林明,你别生气,阿宝啊就是这种臭脾气,我一跟陌生男人讲话,他就吃醋,也不分个青红皂白。”佘爱珍说道。
&esp;&esp;“呵呵……。”林创微笑不语。
&esp;&esp;“哎,姓林的,听说你要买汽车?”吴四宝抬起头问道。
&esp;&esp;“是啊,咋了?”林创回道。
&esp;&esp;“把钱给我,我给你买。”吴四宝道。
&esp;&esp;“呵!”林创把茶杯一放,瞪着吴四宝说道:“我不买了!我搬家!”
&esp;&esp;“为什么不买了?”吴四宝问道。
&esp;&esp;“为什么?这还用问?有你这样的恶邻,我住着不舒服!”林创怒道。
&esp;&esp;“嘿,小子,我真是开眼了,我横没想到你比我还横!你知道我是谁吗?”吴四宝被林创堵得难受,挽胳膊撸袖子,牛眼珠子一瞪,就想站起来干架。
&esp;&esp;“你是谁?”林创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
&esp;&esp;“我是青帮悟字辈弟子,你敢惹青帮?”吴四宝嚣张地说道。
&esp;&esp;“哈哈哈,原来是青帮弟子啊,我以为多大的来头呢。”林创闻言大笑起来。
&esp;&esp;“阿珍,你看看,你看看,这特么就是一个楞头青,连青帮都不放在眼里了,能成个什么事?你还护着他干吗?”吴四宝闻言气得满脸的黑线,回头对老婆说道。
&esp;&esp;“林兄弟,你真的不怕青帮吗?”佘爱珍冲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笑着问林创。
&esp;&esp;“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歧。青帮有什么好怕的?”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那我可要说说你了,林兄弟,你这就就有点太狂了。上海滩谁是老大?是青帮!”佘爱珍不悦地说道。
&esp;&esp;“大姐,你错了,上海滩不是青帮最大,是政府最大。”林创正色道。
&esp;&esp;“呵呵呵,他说政府最大?哈哈哈……。”吴四宝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
&esp;&esp;“你不要笑,我知道,在你眼里青帮就是一个好勇斗狠的帮会组织,凭借一股子狠劲,就可以吃遍上海滩。其实你错了,为什么你和杜老板同是悟字辈弟子,人家能玩那么大,而你还蜗居在同福里,原因我找到了。”林创冷冷地笑道。
&esp;&esp;望着林创脸上莫测高深的模样,吴四宝被气乐了:“哼,哼哼哼……,怎么着,看样子你还想给我上一课是吗?”
&esp;&esp;“给你上课?我上不着!让我说我还不说了,就让你糊涂一辈子,永远也摸不到成功那道门!”林创毫不示弱,气势上一点不输吴四宝。
&esp;&esp;吴四宝真急了,霍地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手枪,顶住林创的脑门子,恶狠狠地说道:“认识这个吗?你个小赤佬!”
&esp;&esp;变起突然,纪老六和曲茹冰没想到吴四宝说翻脸就翻脸,二人刚要掏枪,却被林创的眼神所止。
&esp;&esp;而佘爱珍稳坐钓鱼台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esp;&esp;她知道吴四宝不会开枪,她想伸量伸量林创的深浅。
&esp;&esp;让吴四宝和佘爱珍想不到的是,林创根本没有一点惧色,就好像这冰冷的枪口顶着的不是他的脑袋。
&esp;&esp;林创慢慢顶着枪口站起来,对吴四宝说道:“你拔枪速度太慢,就这水平,要是碰到高手,你早就没命了。”
&esp;&esp;话音一落,也没见林创怎么动作,吴四宝就觉手腕一疼,枪就到了林创手里。
&esp;&esp;只见林创一手拿着吴四宝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枪耍得飞快,随着他的动作,弹匣和子弹纷纷落到地上。
&esp;&esp;林创放开吴四宝,把枪扔还给他,轻蔑地笑道:“在你手里,这就是破铜烂铁,有什么用?”
&esp;&esp;说罢,飘飘然坐下,浑不把比他高半头的吴四宝当回事。
&esp;&esp;林创露了这一手,吴四宝惊呆了:“卧槽,手这么快?太厉害了吧?”
&esp;&esp;佘爱珍对林创也是刮目相看。
&esp;&esp;她的性格像个男人,最喜欢的是有知识的男性,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有担当的男人。
&esp;&esp;林创看起来楞头楞脑,性子好像有点好吹牛皮,还有点莽撞,没想到胆色惊人,手底下也有几分功夫。
&esp;&esp;于是,她对林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sp;&esp;“林兄弟,刚才你说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就凭的是这个吗?”佘爱珍问道。
&esp;&esp;“当然不是。”林创摇摇头答道。
&esp;&esp;“那你凭的是什么?”佘爱珍问道。
&esp;&esp;“大姐,自潘祖立帮,青帮已经存在二百多年了,你说它一直发展壮大的内在原因是什么?是好勇斗狠吗?”林创问道。
&esp;&esp;“这个……,我觉得是吧,反正上海滩没人敢惹青帮。”佘爱珍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说道。
&esp;&esp;“错了,大姐,绝对不是那么回事。”林创道。
&esp;&esp;“那是怎么回事?”佘爱珍问道。
&esp;&esp;……
第三百七十章 吴四宝入彀
“大姐,也就是你问,他要是问,我还真不想告诉他。”林创道。
“林兄弟,别跟他个粗人一般见识,你说说看。”佘爱珍笑道。
“青帮是潘祖立帮,历时二百余年,已经发展成为三闸五埧七十二个半码头的大帮会。其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在于,它不跟官府作对,相反还把船夫脚役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帮会,哪个官府不欢迎?相反,若是一味地好勇斗狠,官府早就派兵剿灭了,还能容许它存活到现在?
再看青帮十规十戒十大谨遵,哪一条是欺压良善?哪一条又是伤天害理?
这说明人家潘祖当年就已经把此事看透了。”林创对佘爱珍道。
佘爱珍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
“有这么个历史原因在,所以我说,我犯法的不做,犯毒的不吃,凭一已之力来上海求财,还怕青帮找事不成?
如果像我这样良善之人都要受欺负,可以说,青帮早晚会弄得天怒人怨,官府也绝对不容许他再光明正大地发展下去。
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林创接着说道。
“嗯,是这么个理。”佘爱珍点了点头。
“狗屁!照你这么说,杜老板怎么成了上海滩的大人物?要不是有股子狠劲,他能在上海立住脚跟?”吴四宝不服气地说道。
“你还别不服气。我问你,杜老板杀过几人?他又强抢过谁家妇女?又弄得几人家破人亡?”林创问道。
“这个[笔趣阁5200 .bqg5200.bi]……,他早年手上也是有人命的。”吴四宝道。
“现在呢?”
“现在倒是不再打打杀杀了,有那些场子给他挣钱,他用不着再杀人了,而且,他的名声闯出来了,谁还敢不给他面子?”吴四宝说道。
“对了,你这才说到根上了。真虎伤人终丧命,纸虎威风在中堂啊。”林创赞道。
“真虎伤人终丧命,纸虎威风在中堂?阿珍,什么意思?”吴四宝有点蒙圈,回头问佘爱珍。
佘爱珍此时已经全然明白!
“阿宝,林兄弟这个话的意思是,真虎伤人,早晚会被猎人杀死。而画在纸上的虎却是威风凛凛,被长久地挂在屋里当中堂。”佘爱珍极为佩服地看了一眼林创,跟丈夫解释着。
“什么真虎假虎的?不大明白。”吴四宝还是没有搞明白。
“说白了,就是当假老虎吓唬人,借此生财,而不能当真老虎咬人!”佘爱珍白了丈夫一眼,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哦……。我好像明白点了,杜老板开赌场、舞场、戏园子,贩大烟,不就是借着早年打下的那点威名吗?听说,他跟委员长关系莫逆,可不是不敢跟官府做对吗?”吴四宝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你终于想明白了。老吴,不是兄弟看不起你,你的见识都不如大姐高明。”林创不屑地说道。
“当然,阿珍可是启秀女中毕业的,见识高着呢。”吴四宝听林创夸他媳妇,非常骄傲,完全忽略了对他的贬低。
“林兄弟,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们今天刚搬家,我们还有幸做了邻居,这样,今天晚上咱们下馆子去,就当祝贺你们的乔迁之喜了,怎么样?”佘爱珍兴奋地说道。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听了林创的话,就像挖到了一个宝藏一样,再一想林创一副有钱人的模样,心思一动,当下决定要紧紧拉住林创这个关系。
“大姐,吴大哥不找我麻烦了?”林创一听佘爱珍的提议,不由心中一喜,斜了吴四宝一眼,问道。
“他敢?!林兄弟这样的邻居,请都请不来,他敢找你麻烦,老娘扇不烂他?!”佘爱珍霸气地说道。
“嘿嘿,老婆,当着外人面,多少给留点面子呗。”吴四宝讪讪地说道。
……
两家人找了一家叫“福禄居”的菜馆,边喝酒边聊天。
吴四宝和佘爱珍都是好酒量,跟林创喝得很尽兴。
席间佘爱珍问林创到上海来做什么生意,林创说是做保健品生意。
一听这个生意,佘爱珍来了兴趣,问道:“林兄弟,这保健品是个什么东西?”
“顾名思义,就是保健嘛,吃了对人体养生保健有很大的好处。”林创答道。
“这可是个新名词,从来没听说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赚钱?”佘爱珍道。
“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赚钱。”林创信心十足地说道。
“阿珍,别听他吹,要是能赚钱,在济南不好做吗?跑到上海来做什么?”吴四宝道。
“上海有钱人多,上海有钱的外国人多,懂吗?”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要赚有钱人的钱,赚外国人的钱?”佘爱珍问道。
林创点点头:“大姐,现在什么人的钱好赚?有钱人的钱好赚!有钱人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身体健康,多活几年?”
“对,有道理。”佘爱珍听了不由心动。
她瞥了丈夫一眼。
吴四宝会意。
“林明,你既然说的这么好,我们参一股怎么样?”吴四宝说道。
“不行!”林创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你!林明,我可是给你贺喜呢,你别不知道好歹啊!”吴四宝忍不住又要发火。
“林兄弟,为什么不行啊?”佘爱珍拍了拍丈夫的腿,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姐,俺山东人义气,这种生意我也只是觉得好,但没有做过,如果赔了,岂不是让你们吃亏,所以不行。”林创道。
“你别看不起人啊,既然要参股,赚了自然是分钱,赔了大家一起担。”吴四宝嚷嚷道。
“这么着,吴大哥,你要想赚钱呢,我有个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林创放下筷子,对吴四宝说道。
“当然愿意听,发财的事谁还不愿意了?你只要不噎人……。”吴四宝道。
“你跟大姐似的这么和气,我会噎你吗?对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就得噎!”林创瞪着眼跟吴四宝吵。
“行了,你俩好好说话,别吵行不行?”佘爱珍道。
“好,听大姐的。吴大哥,你只要听我的,我让你坐到上海滩的老大,你信不信?”
林创出语惊人。
这话不但吴四宝不信,佘爱珍也不信。
……
第三百七十一章 军统来电
&esp;&esp;看吴四宝和佘爱珍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林创道:“不信是吧?那我给你们说道说道。”
&esp;&esp;林创说完,呷了口酒,对吴四宝和佘爱珍道:“青帮发展到现在,再在酒肄烟馆妓院赌场上发财,已经不成了。
&esp;&esp;为什么呢?
&esp;&esp;一,杜老板他们已经把手伸进去了,也已经把生意做到了极致,你再去做那些生意就没有意义了;
&esp;&esp;第二,那些钱不但挣得不少,但说实在话,却不是干净钱。有多少人因为赌和毒,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所以也不能沾。
&esp;&esp;第三,你要成为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就必须另辟蹊径,不跟那些大佬争食,争也争不过。”
&esp;&esp;林创伸出三个手指头,一一解说。
&esp;&esp;佘爱珍听完,眼前一亮:“林兄弟,你的意思是实业?”
&esp;&esp;“实业只是其一,要把运输线路建立起来,比如到香港的,到内地的,想办法把这些线路拿到手里,哪怕只打通一条线,那也能发大财。”林创道。
&esp;&esp;林创说完,佘爱珍激动地看了吴四宝一眼,吴四宝眼里同样闪着兴奋的光芒。
&esp;&esp;“林兄弟智大如海,把上海大势说的一清二白,阿宝,咱们这是遇到贵人了。”佘爱珍对吴四宝说道。
&esp;&esp;“大姐,我对你的为人非常钦佩,有豪杰之风。我呢,初来贵地人生地疏,自然需要您二位帮忙。
&esp;&esp;我的厂子未来还不知道效益如何,就不让你们参股了。
&esp;&esp;但也不让你们白帮忙,自今日起,我聘你为我们厂子的名誉经理,每个月五千元法币的薪水,你看怎么样?”
&esp;&esp;林创适时地抛出了甜食。
&esp;&esp;一听这话,佘爱珍立即笑得花枝乱颤!
&esp;&esp;要知道每月五千法币,对于佘爱珍一家来说,那可是一笔天大的巨款啊!
&esp;&esp;“林兄弟,真是爽快人,大姐就生受了!”
&esp;&esp;“大姐,咱们可丑话说在前头,厂子的事,你可得操心,运输线路的事,你也得操心,可不是光拿钱不干活啊。”林创道。
&esp;&esp;“那是当然。我明白你的心思,无非是用这笔钱,让阿宝发展自己的势力,只要有了势力,什么事还不好办?你放心,你的厂就是我的厂,如果有麻烦,阿宝办不了,我就去找我干爹。”佘爱珍爽快地说道。
&esp;&esp;“好!”
&esp;&esp;林创等的就是这句话。
&esp;&esp;佘爱珍的干爹就是李云卿,青帮“通”字辈大佬,在上海滩那才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esp;&esp;“大姐,来,咱干了这杯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esp;&esp;林创和曲茹冰双双站起来,把酒端在手里。
&esp;&esp;佘爱珍也端着酒站起来。
&esp;&esp;但吴四宝没动。
&esp;&esp;三人齐齐看向他。
&esp;&esp;“阿宝,你怎么了?端酒啊!”佘爱珍催促道。
&esp;&esp;“林明,你怎么这么好?是不是看上阿珍了?”吴四宝斜着眼,问林创。
&esp;&esp;“你是不是找抽呢?你没看人家茹冰长得跟天仙似的,林兄弟会看上我?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一天天的?!”佘爱珍一听这话,纵是脸皮够厚,也未免红了脸,没好气地骂道。
&esp;&esp;“吴大哥,知道为什么挨噎吗?你就是没文化,说话办事粗鲁,我是真不爱搭理你!”林创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连讽带刺地挖苦道。
&esp;&esp;“吴大哥,你这句话说对了,我们当家的确实是看上了大姐。”曲茹冰笑着说道。
&esp;&esp;她这句话一说,众人齐齐变色。
&esp;&esp;“不过,是看上了大姐的为人,要认她当姐呢。”曲茹冰道。
&esp;&esp;“小冰,你真是好油嘴啊,拿大姐开涮!”佘爱珍嗔道。
&esp;&esp;“妹子这话我爱听!”吴四宝这才笑了,站起来,端起酒杯,跟林创一碰:“干了!”
&esp;&esp;……
&esp;&esp;时间过得很快。
&esp;&esp;转眼已经到了民国二十七年四月。
&esp;&esp;半年多的时间,上海经过淞沪会战,现在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
&esp;&esp;除了法租界日本人的势力还没有伸进来之外,公共租界以及原国民政府控制的老城区,全部被日本人控制。
&esp;&esp;这半年内,林创没有接到军统局一个任务,使得得以腾出精力,专心搞保健品研发。
&esp;&esp;依靠后世掌握的知识,他很快就研究出来一种名为“好寿”的保健品,当然,暗地里他也制成了中药制剂的消炎药。
&esp;&esp;“好寿”这个名字,是林创根据三个“受不了”理论取的。
&esp;&esp;当然不能叫“好受”——这根本就不能算个名字。
&esp;&esp;只能把“受”字改为“寿”,既合了“受”的音,也合了其保健品性质。
&esp;&esp;“好寿”一经问世,立即在上海打开了局面,产品可以说是供不应求,利润像海水一样涌进林创的腰包。
&esp;&esp;“好寿”有了利润之后,林创主动给了佘爱珍半成股份。
&esp;&esp;别小看这半成股份,每个月都有一万多法币入账。
&esp;&esp;吴四宝得林创指点和资助,势力大增,淞沪会战之前,就已经在上海滩崭露头角。
&esp;&esp;会战之后,他的同门师兄,原中统特务李士群投靠了日本人,与丁默村在大西路“67号”成立了汉奸特务组织。
&esp;&esp;李士群要借助青帮的力量,在“67号”与丁默村一争高下,于是向师父李云卿要人,李云卿向他推荐了吴四宝。
&esp;&esp;吴四宝尝到了进军实业的甜头,同时需要借助日本人的势力,打通通往内地的运输线,所以,欣然接受了“67号”警卫大队副大队长的职务。
&esp;&esp;现在吴四宝和佘爱珍已经从同福里搬走了,而林创因为厂子建在苏州河南岸,所以,一直住在同福里没搬。
&esp;&esp;日本人在苏州河四座桥上都设了检查站,不过,由于有吴四宝的关系在,林创进出公共租界非常便利,基本算是畅通无阻。
&esp;&esp;诸事顺遂,但还是有一件十分头疼的事。
&esp;&esp;林创想要开辟从上海到重庆这条航线的计划,迟迟没有实现,现在也只能把货运到南京城,连苏北都到不了。
&esp;&esp;吴四宝的实力在日本人面前,还是差得太远,日本人根本不买他的帐。
&esp;&esp;这件头疼事还没解决,军统局给“蛇组”下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esp;&esp;……
&esp;&esp;四月九日,林创刚刚回到家,曲茹冰接着,小声说道:“当家的,老板来电。”
&esp;&esp;林创快步上了二楼,曲茹冰递给他一纸电文:“上海站副站长陈怀君叛变,着令你组协助上海站立即除之。相关情况详询鱼刺,联络地点状元楼菜馆,一类暗号。”
&esp;&esp;“陈怀君?”
&esp;&esp;林创看罢电文,不由大惊!
第三百七十二章 叛变经过
“陈怀君竟然在上海当副站长?”林创心里感到很吃惊。
当初陈怀君争功争到林创兄弟头上,林创略施小计惩戒了他一番,让他功没争着,争了一鼻子灰。
后来听说他没脸在处里呆了,申请去了外地,没想到竟然放到上海当了副站长,还叛变了?
林创怔了怔,怎么也没有想明白,争功小人和叛变投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陈怀君和自己从不对付的同志关系,变成敌对关系。
自己在南京办的第一个案子与陈怀君结怨,来上海打响的第一枪,竟然将要射向他——不能不说,这冥冥之中,似乎有着绝妙的安排。
他把电文交给曲茹冰:“立即销毁!”
“是。”曲茹冰当着林创的面把电文烧了。
“看来,咱们歇的时间太久,该活动活动了。”林创站起来命道:“立即通知邵纪军、赵军江、高阳三人,近期呆在厂里不要露面,让发财和老六随时待命即可。还有,你也不要随便出门。”
“好。”曲茹冰应道。
她没有立即去打电话,而是担心地说道:“当家的,你和陈怀君也见过面,你可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日本人还不敢来法租界闹事,我就是去公共租界,也会小心的。”林创回道。
说完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六点十分了。
电文的通知是晚上七点,也就是说,这就意味着,鱼刺会连续三天在这个时间点等待接头。
如果三天之后再等不到接头之人,鱼刺就会放弃这次接头。
林创急于想知道陈怀君叛变经过,以及给上海站造成了损失,所以决定今天就去接头。
看看时间足够,于是对曲茹冰说道:“我去接头,你下通知吧。”
说罢下楼,叫上纪老六开车去了状元楼。
当林创乘车来到状元楼时,时间刚到六点五十,距接头还有十分钟时间,就坐在车里观察动静。
陈怀君的意外出现,让林创早就松弛下来的神经,陡然紧张起来。
状元楼座落在黄浦江北侧,是一家由中国人经营的老店,一看这名字就带有浓厚的中国特色,原属于老城区,当然现在被日本人控制。
此时正是饭点,人来车往,饭店门口很热闹。
林创观察到,前来就餐的,基本都是人五人六的中国人,没有看到一个外国人。
观察了一阵,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时针也指向了七点。
林创这才下车,戴上礼帽,把帽沿稍微压了压,迈着从容的步子,往饭店走去。
进了饭店,看到大堂右侧有一组沙发,有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林创走过去坐下,看中年男人手里拿的是一张《申报》,而他右手边,还有一本张恨水的小说《啼笑因缘》。
林创知道,此人就是要接头之人。
他看了看周围无人注意,于是问中年人:“先生,可以借看一下吗?”
那中年人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林创,问道:“你是说《申报》还是《啼笑因缘》?”
“《啼笑因缘》。”林创答道。
那人也不答话,把书递给林创,道:“同是张先生的书,其实我更喜欢《金粉世家》。”
至此,暗号全对上了,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二楼,高升包厢。”那人轻声说了一句,起身走了。
林创随后跟了上去。
进了包厢,那人关上门,紧紧地与林创握手:“你好,林老板。”
林创一怔:“你认识我?”
“不,老板让我这样称呼你,你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另外,老板指示,我的身份不用瞒你,我是上海站站长赵子桓。”那人道。
“哦,原来是赵老板,失敬失敬。”林创赶紧使劲握了握赵子桓的手。
“请坐。”赵子桓坐到主位上,又伸手让林创坐到自己一侧。
林创坐下之后打量了一下包厢,赵子桓会意:“林老板,不用担心,我已经检查过了。”
很快,酒菜上来,二人边吃边聊。
“陈怀君为什么叛变?”林创问道。
“陈怀君来到上海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工作也不主动,很消极。为此,我对他很不满,明着暗着敲打过他几次。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破罐子破摔,私下去烟馆吸上了大烟。
这事也是前不久我才发现的。
因为日本人占了上海,整个上海站被迫转入地下活动,我命他带领五名队员潜伏到公共租界,并各自找好了掩护身份。
前几天,一名叫简怀玉的队员越过他私下跟我联系,说他把经费全部扔到了大烟馆,我这才知道他吸上了毒。
一听这话,我马上下令将他逮捕,准备请示老板,将他就地正法。
没想到,等我的人赶到他的住处,他已经跑了。
我赶紧下了疏散命令,但还是慢了一步,他手下五名队员,加上我派去的三名队员,全部被抓。”赵子桓语气低沉地介绍着情况。
林创眉头皱了皱,心道:“赵子桓肯定防着陈怀君呢,这个简怀玉大概就是他的心腹。陈怀君能够及时逃脱,大概这八名被捕队员里,有他的耳目。”
“赵老板,现在情况怎样?你安全吗?”林创问道。
“暂时还是安全的,陈怀君不知道我的潜伏身份,也不知道我的潜伏地点。这些人当中,只有简怀玉知道我的秘密。
当然,现在我已经换了住处。”赵子桓答道。
“陈怀君投靠了李士群?”林创问道。
“是,他投靠了李士群。现在67号拿他当宝贝供着,具体藏身在哪里,我是一概不知。”赵子桓道。
“你现在手下还有多少人?”林创又问道。
“还有三十二个人,我已经下令近期不要露面。”赵子桓道。
“陈怀君不但认识上海站所有这些人,对军统的联络方式和潜伏特点都十分了解,此人非常危险。林老板,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他,执行的事我来办。”赵子桓又道。
“赵老板,谁把陈怀君引上吸毒这条路的?他常去哪家烟馆抽大烟?”林创没有接话,反问一句。
“这……,我没来得及调查。”赵子桓一愣,支吾着说道。
“好吧,赵老板,我一有消息,立即让总部通知你。”林创说完这话,站起来就走。
第三百七十三章 探听下落
一听赵子桓这话,又见他把接头地点定在状元楼,尤其在他的副手已经叛变投敌的情况下,这么做显然不是个精细人。
林创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所以起身就走。
赵子桓没想到林创说走就走:“林老板,这满桌的菜……。”
“赵老板,非常时期,小心为上。”
说完,林创戴上礼帽,闪身出了房间。
赵子桓并不知道林创的真实身份,但隐约听吕泽说过,这位代号为“眼镜蛇”的特工,是局座手里的一张王牌。
第一次见面,没想到这位林老板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说走就走。
待听清林创临别时说的那句话,赵子桓猛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犯了疏忽大意的错。
他连忙站起来,结了帐,匆匆离去。
……
林创虽然对赵子桓不满,但他没有权力去指责他,只能尽一尽提醒的义务。
回到家里,曲茹冰对林创说道:“刚才佘爱珍打来电话,让我晚上去她家打麻将。”
林创一听,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那就去。陈怀君投靠了67号,正好可以打听打听他的下落。我陪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这么这么办……。”
“当家的,你这鬼主意来的也太快了吧?我刚说完,你就有了主意,真是不服不行啊。”曲茹冰听完林创的计策,惊讶地说道。
林创没接这个话茬,又嘱咐一句:“给阿根买点沙琪玛,孩子爱吃那一口。”
“知道了。哎,上回珍姐见到我,说我水肤不水灵了,还悄悄问我是不是你没吃‘好寿’,这回见了她,指定会问你,你想想怎么回答吧。”曲茹冰不无幽怨地说道。
一提这个话题,林创就一头黑线。
佘爱珍根本不能用一般妇女的标准衡量,跟个大老爷们似的,啥炮也敢放,男女那事,她也毫不忌讳。
放到后世,那就是一枚活脱脱的女汉子。
有时候真是让人下不来台。
“就说很好,她还能来亲自检查?”林创木着脸说道。
“是,是不能。不过,咱们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她也怀疑了,老是问咱俩谁有问题,还说要给我介绍个老中医呢。”曲茹冰道。
“她管的也太宽了吧?她不能生育,就代表别的女人也不能生育?”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后来才知道,阿根是她收养的,不是她亲生的。
吴四宝早先有过一任老婆,也生过一个女儿,所以,肯定不是吴四宝的问题。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现在忙生意,没时间照顾孩子。”林创有些生气,眼珠子一瞪,就想发火。
他觉得曲茹冰就是故意的。
这种事只要她想糊弄,总能糊弄过去,除非她不想。
“好好好,你别急,我不说了行吧?”曲茹冰见林创想瞪眼,连忙举手罢战。
……
愚园路749号,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存在,李士群、丁默村等一干大特务,全住在这一片,可以说戒备森严。
不过,一见‘沪777’车号,所有警卫都不敢拦。
大家都知道,这是吴大队长的好朋友林老板的车。敢拦他的车,那就等于跟吴队长过不去。
谁没事找这种不痛快。
在门口下车,两名警卫赶紧上前拉开左右车门,护着林创跟曲茹冰下车。
二人理都不理两名警卫,昂然而入。
只看这种派头,就是很有地位的人物。
佘爱珍和阿根在家,吴四宝不在。
进了门,佘爱珍和曲茹冰亲热地聊在一起,根本没搭理林创,就跟他不在一样。
“大姐,大哥呢?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家?”林创自不为意,没用佘爱珍让,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只早就洗好的苹果就啃,边啃边问道。
“这几天忙起来了,又是抓又是审的。”佘爱珍没往心里去,随口答道。
“你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三缺一怎么玩?”林创皱着眉问道。
“刚才问过了,说一会儿就回来。”佘爱珍答道。
“那先弄点吃的,小冰一说你让她过来打麻将,连饭都没做。”林创道。
“好好好,饿不着你!”佘爱珍一听二人还没吃饭,赶紧去厨房了。
通过刚才对话透出的信息分析,陈怀君的事吴四宝一定参与进去了。
这一点符合林创的判断。
要作出这个结论并不难。
因为吴四宝是李士群的人,又是主管行动的副大队长,李士群没有理由不把陈怀君交给他。
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找出陈怀君的下落了。
只有找到他的下落,接下来才能制定相应的除奸计划。
佘爱珍饭菜弄好了,吴四宝也回来了。
他把公文包交给佘爱珍,道:“有点好东西,你放起来,攒起来换钱。”
林创一听,意识到包里极有可能是烟土。
他看了一眼曲茹冰,后者会意地点点头。
吃过饭,四人开始打麻将。
曲茹冰坐在林创下家,坐在佘爱珍上家。
林创特意这么坐的。
一边打麻将,佘爱珍一边数落起林创来。
“小明啊,小冰的肚子老是没有动静,你怎么回事?”
“是啊,林明,你要是有病,抓紧看啊。你姐老是念叨着让小冰给生个侄子呢,好跟阿根做伴。”吴四宝附和着老婆说道。
“你俩管得也太宽了吧?这事你们也管?”林创不悦地说道。
“我不管谁管?”
一听这话,佘爱珍把麻将摔得啪啪直响,瞪着眼熊林创:“你小子整天窝在厂子里头,让小冰独守空房,你不急啊?”
“急什么急?我们还年轻,这么早要孩子太麻烦!”林创无奈地说道。
“麻烦什么?你又不生,生下孩子又不用你看。别糊弄我啊,你小子要不想好好过早说。”佘爱珍拿出一副亲大姐的样子,数落着林创。
吴四宝冲林创挑挑眉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事以后再说,好好打麻将,别说话了啊。”林创只好含糊其词,想糊弄过去再说。
“不行,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佘爱珍不依不饶地说道。
林创瞥了一眼曲茹冰,见她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瞪了她一眼。
“哎哟!”曲茹冰痛呼一声,弯下了腰。
“怎么了?”林创装出关心的样子,用手去扶,趁吴四宝和佘爱珍不注意,在她大腿根狠狠地扭了一上。
“哎哟,肚子疼!”
这下子,曲茹冰真是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发财心路
“家里有没有大烟?煮点水喝了就不疼了。”林创惶急地问佘爱珍。
“有有有,阿宝刚拿回来。”佘爱珍一听,赶紧从里间拿出一包烟土来。
林创瞥了一眼,见包装完好,上边还有三行字,上边两行竖写:“呼吸间烟云变化,生谈处兰蕙芬芳。”
下方一行横写三个字“得意楼”。
林创哪里会让曲茹冰真的喝烟土水?
待看明白“得意楼”三个字,连忙对佘爱珍道:“不是这个,是大烟葫芦。用烟土煮水喝,要命呢。”
“嗨,让你吵吵的给忘了,家里有止痛药。”佘爱珍收起烟土,找了一片止痛药,让曲茹冰喝了。
很快,曲茹冰的“肚疼”之症也就好了。
……
回家的路上,林创对纪老六道:“陈怀君叛变后,他肯定知道自己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因为军统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李士群一定不会让他再去烟馆抽大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买回大烟让他在住处抽。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给陈怀君买大烟的事一定是吴四宝亲自在办,这家伙是雁过拔毛的主,经他手的烟土,他能不弄回家来点,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
刚才我在他家见到了他刚弄回来的烟土,是从得意楼买的。
明天你和发财分头行动,一个盯吴四宝,摸清陈怀君现在的住处环境以及警卫人员,一个盯得意楼,看看吴四宝几天来买一回烟土,有没有规律?”
“是,老板。”纪老六边开车边应道。
回到家,曲茹冰换上睡衣,露出雪白的大腿让林创看:“看看,都让你给掐青了。”
“你的表演太差,一点都不像疼痛难忍的样子。”林创回道。
“这理由很牵强,你就是使坏!”曲茹冰道。
“谁使坏了?不掐你一下,你能掉下眼泪来?”林创当然不肯承认。
“那我不管,你给我揉揉……。”曲茹冰嘟着嘴撒娇。
林创一看那雪白的大腿,分明是在诱惑他,赶紧扭过头去,没好气地说道:“揉什么揉?明天就好了。”
……
次日一早,纪老六把常发财找来,二人进行了一下分工。
常发财去盯吴四宝,纪老六去得意楼蹲守。
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纪老六觉得自己与吴四宝太熟,就算特意化妆,他也有可能从步态上认出自己。
而常发财一直与邵纪军他们住在厂子里,与吴四宝没有照过面。
常发财认识吴四宝,但吴四宝并不认识常发财。
……
常发财非常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知道自己其实是作为林创的替身出现的。
但他对此一点都不后悔。
第一,他是军人出身,受过的教育让他对于日本人非常痛恨。
尤其刚刚过去的淞沪会战,中国死伤三十万军人,南京保卫战中,日本人又屠杀中国军民三十万人。
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就有六十万中国军民丧命敌人的屠刀之下。
这个数字,让常发财对日本人的恨达到了极点。
第二,他对林创衷心佩服。
自从成为林创下属,每次行动都没有失过手。尤其在成功抓捕娄方怡之后,他对林创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在他看来,只要紧跟林创,就一定能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
第三,加入特务处以来,他也逐渐认识到了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作为军人,他非常向往身临前敌,一刀一枪地拼杀——那种一命换一命的拼杀,就算死了,也死得轰轰烈烈,作为军人也算死得其所。
但刚刚过去的两场大战,让他清楚地看到中日两国军队的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士气上的,也不是战略战术上的,而是武器装备上的,是经济后勤上的。
林创给他们这些下属深刻分析过这两场战争,告诉他们,中国积弱已久,要想打败日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而处于敌后的他们,必须把仇恨埋藏到心底,深深地扎下根去,才能获取更多的情报,才能给前线的战士以更多更大的支持。
常发财对此深以为然。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进入上海之后,这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林创就带领他们打开了局面。
尤其那些打着“好寿”的商标,其实是消炎药的中药制剂,被秘密运往内地,他能想象出,这些药一定能救活更多的战士。
这难道不是在抗战吗?这样的工作不是很有意义吗?
有以上三点,常发财对于当林创替身这个事情,一点怨恨的情绪都没有。
别说当替身了,他甚至想象着,如果有一颗射向林创的子弹,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冲上去,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
因为他就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大英雄。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识和自觉,常发财在模仿林创的一举一动方面,可算是用尽了心思。
这么说吧,如果把面部化妆成林创的样子,那他跟林创不会有什么两样,除了这几名亲信属下,外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一点高阳最为清楚。
……
今天接到跟踪吴四宝的任务,常发财非常高兴。
他明白,如果不是邵纪军等人跟陈怀君认识,这种好事肯定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林创是不会安排他做这种工作的。
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毕竟没有受过正规训练,跟踪、盯梢不是他的长项。
“发财,这次你千万不要把老板的样子露出来啊。”纪老六嘱咐道。
“不用你啰嗦,我还不知道?”常发财觉得纪老六说了一句废话。
“好好好,算我白说。不过,我还得说句废话,你必须做好被人盘查的准备,要知道你要盯的人可是67号的,那些人不是那么简单。”纪老六道。
“我知道。咱跟着老板这么长时间,别的没学会,也学不到他走一步看三步的智慧,但走一步看两步还是可以做到的。瞧,你看这是什么?”
常发财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叠纸来,递给纪老六。
纪老六拿过来一看,道:“行,发财,长本事了啊,这也能想到?”
“那是,也不看咱是谁的兵?”
常发财得意地说道。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发财遇险
常发财身着长袍,头戴礼帽,于八点正准时出现在大西路67号附近。
“67号”是一所不大的院子,里面有一个三层小楼,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常发财见“67号”门口警备森严,他没敢靠近,远远地躲在角落里,观察进出的车辆和行人。
八点十五分,常发财看到吴四宝的车开进“67号”。
八点三十分,吴四宝的车又开了出来,往南驶去。
吴四宝见状,见不远处有三辆洋车车夫边等客人边聊着天,忙招了招手,喊道:“洋车!”
听到有人叫车,一名一个精壮汉子笑着跟另外两说了句什么,拉着车跑了过来。
“先生,去哪里?”车夫问道。
这一问把常发财给问了个愣。
这就看出他的经验不足来了,根本没有准备好说辞。
他本意想说“跟上前面那辆车”,但猛然想到,不能这么说。
洋车撵汽车本就是个笑话,再加上这是在“67号”附近,自己去撵一辆从“67号”出来的汽车,这不是明摆着暴露自己的“不良”意图吗?
想说一个南面的地点,自己对这一块不怎么熟,事先也没有做过相关调查。
这一瞬间,常发财有些后悔:“林老板一直说‘细节决定成败’,身在敌后,我怎么能这么大意?”
心思电转间,见车夫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已经容不得他迟疑了,忙反问道:“南边有没有富人住的里弄?”
“咱一个拉洋车的,哪知道谁富谁不富?前边有没有富人住的里弄不知道,但我知道前边恒德里住着很多日本人。”车夫答道。
“那就去恒德里。”常发财道。
“先生请上车。”
车夫赶紧放下车辕,常发财跨上去坐好。
车夫拉起车,不紧不慢地往南走。
吴四宝的汽车早就不见了踪影,常发财心里着急,又不敢催,只能任由车夫慢吞吞地往南走。
走着走着,常发财突然发现了吴四宝的车停在一座小楼前,连忙对车夫说道:“停车!”
“先生,这才到益善坊,还没到恒德里呢。”车夫停下车说道。
“不少给你钱,怎么那么多废话?!”常发财对这个多嘴的车夫非常生气,扔给他一块钱,不满地喝斥道。
“是是是,小人多嘴,先生莫怪!”车夫连连鞠躬,接过钱,连声道歉。
常发财下了车,看车夫往来路返回,这才慢悠悠地往益善坊走去。
吴四宝停车的那座楼是一个独栋二层小楼,门口有两名便衣站岗,楼后还有三名便衣来回溜达。
这些人都身着黑色无兜外衣,一看就是“67号”特务。
往楼上看,见靠街的一扇窗敞开着,里面的情形在楼下是看不到。
常发财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一叠纸和一支笔,往对面楼走去。
他拿的这些东西包括“好寿”的广告材料,数张优惠券,还有一张《“好寿”保健品市场调查表》。
敲开了对面的楼门,里面出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着白色衬衣,没穿外套。
“找谁?”年轻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几眼常发财,见是陌生人,连忙问道。
“先生你好,我是‘好寿’保健品公司做市场调查的,请问先生用过‘好寿’保健品吗?”常发财满脸堆笑,问道。
“听说过,但是没有用过。”年轻人道。
“先生,如果你接受我们的调查,回答几个问题,本公司将有优惠券相赠。先生,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常发财问道。
“优惠?听说一盒卖一百多块钱,能优惠多少?”年轻人问道。
“拿优惠券去买,可以优惠三成。”常发财答道。
“三成的话还有七十多块钱,还是买不起啊。你走吧,去别处转转吧。”年轻人说完,就要关门。
“先生,先生,先别拒绝这么快啊。”常发财必须上楼去观察对面楼上的情景,哪能就这么走了?连忙用身子挤住楼门,不让年轻人关上:“先生,这样吧,我送你三张优惠券,就相当于送你一盒产品了,你看可以吗?”
“四张。”年轻人不为所动,伸出四个手指头。
常发财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咬了咬牙,道:“行,四张就四张,顶多我多造几个假名就有了。”
“别说四张,你就是要四十张,只要让我上去,那也值了。”常发财心道。
“行,有什么问题你问吧。”年轻人并没有把门打开,让他进楼,而是从楼里出来,倚在门框上说道。
“先生,你看能不能让我进去找张桌子,总不能让我站着填表吧?”常发财为难地说道。
“……好吧,你进来是进来,我可提醒你,只要进了楼,你的优惠券,可要多送出几张来。”年轻人说道。
“咱不是说好了四张吗?”常发财为难地说道。
“一个人四张,里边好几个人呢。”那人说道。
“行,只要肯接受我的调查,有几人我都送。”常发财道。
“进来吧。”年轻人拉开楼门,放常发财进去。
来到二楼,常发财四下一看,不由地一惊。
原来,二楼还有二个人,都身着黑色外衣,白色衬衣。
“阿龙,这是谁?”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问把常发财领进楼的年轻人。
“熊组长,这是‘好寿’公司的,做市场调查。”阿龙回道。
“既是好寿公司的,就不为难你了,赶紧走!”被称为组长的那人皱了皱眉,冲常发财喝斥道。
这人叫熊兴顺,也是青帮中人,是吴四宝的亲信手下。
他当然明白好寿公司跟吴队长的关系,而且当初自己跟着吴队长混的时候,没有投靠日本人之前,薪水都是好寿公司发的。
他也算是好寿公司的利益者之一。
“长官,这可不行,我这样回去老板会开除我的。”常发财这才明白,自己闯到贼窝里来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市场调查员的角色演下去。
“回去告诉林老板,优惠券被特工部熊兴顺留下了,他财大气粗,不会在意这点优惠券的。”
熊兴顺道。
阿龙大喜,一把从常发财手里把优惠券全抢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要明抢吗?我可告诉你们,我们老板跟你们吴队长可是要好的弟兄。”常发财脸色大变,看上去既害怕又愤怒,又有些有恃无恐。
“这……?”
一听这话,熊组长不由迟疑了一下。
他想着要不要放过这个年轻人。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把这个人抓起来!”
……
第三百七十六章 泼皮挡横
&esp;&esp;熊兴顺一看来人是警卫大队长林之江,连忙上前打招呼:“大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esp;&esp;“这个人是奸细,抓了。”林之江指着常发财道。
&esp;&esp;林之江身后的便衣一涌而上,用枪口顶住常发财的脑袋:“不许动,动就打死你!”
&esp;&esp;“长官,我……,我,我犯什么事了?不,不要冤枉好人哪。”常发财装作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esp;&esp;常发财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
&esp;&esp;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意识到,很可能是那个车夫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esp;&esp;“没想到李士群这么厉害,连洋车夫都成了他的耳目了。”常发财心想。
&esp;&esp;他只所以没有害怕,是因为第一他不怕死,第二感觉这位林队长没有直接证据,第三是因为吴四宝就在对面楼里,只要让他听到“好寿”公司的名字,他一定会来救自己。
&esp;&esp;阿龙很有眼色,连忙搬来一把凳子,林之江坐下,冷冷地说道:“冤枉你?我问你,一大早你在特工部门口干什么?叫了洋车,却不说去哪儿,后来说去恒德里,为什么在益善坊停车?说,你是干什么的?”
&esp;&esp;“长官,冤枉啊。我是‘好寿’保健品公司的职员,我们老板让我们做市场调查的,看看市场有什么反应。我对这一片不熟悉,所以车夫问我去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好寿’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所以问车夫哪里富人多,他说恒德里有日本人居住,我就想去那里问问。
&esp;&esp;洋车来到益善坊的时候,我看这里有独栋小楼,房子挺好,认为这里的富人肯定不少,所以就停下来,到这里做市场调查。
&esp;&esp;长官,不信你看这些材料。”
&esp;&esp;常发财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林之江,极力地辩解道。
&esp;&esp;“狡辩!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会说实话的,带走!”林之江根本不信常发财的辩解,站起来一挥手,命令手下道。
&esp;&esp;“走!”
&esp;&esp;林之江的手下抓住常发财的脖领子,推推搡搡地就要把常发财押走。
&esp;&esp;“慢!”熊兴顺喊了一声,走到常发财跟前,拨拉开那几个人的手,站在常发财面前。
&esp;&esp;“熊兴顺,你想干什么?”林之江见熊兴顺阻拦,沉声问道。
&esp;&esp;“大队长,这个人是好寿公司的,就是搞搞市场调查,怎么能跟奸细挂上钩呢?能不能给卑职个面子,放了他?卑职能跟林老板说上话,让他给大队长送几盒好寿来,不是什么难事。”熊兴顺笑着说道。
&esp;&esp;林之江一听就怒了,心道:“合着我是冲着几盒好寿保健品来的?”
&esp;&esp;“熊兴顺,你少特么废话!老子是为了抓奸细,不是为了几盒保健品!”林之江骂道。
&esp;&esp;“是是是,大队长当然是为了抓奸细。可就算抓奸细,那按您的意思这个奸细也是为了眼前这个案子来的。这个案子是吴副大队长负责,总得让吴副大队长知道此事吧?”熊兴顺脸上笑容不改,但却是极为坚决地站在常发财面前一动不动。
&esp;&esp;“我抓个人,难道还要吴副大队长点头?熊兴顺,你特么难道不知道谁大谁小?”林之江继续骂道。
&esp;&esp;“卑职当然知道是您大。可卑职在吴副大队长手下当差,县官不如现管,不知会他一声,他要怪罪下来,卑职可吃罪不起,请大队长体谅体谅属下的难处。”熊兴顺依然很谦卑地说道。
&esp;&esp;这下林之江尴尬了。
&esp;&esp;林之江是特工部主任丁默村的亲信,而吴四宝是副主任李士群的亲信。
&esp;&esp;与两位主任明争暗斗一样,林之江和吴四宝也极不对付。
&esp;&esp;但是今天这事,林之江敢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是从工作角度出发,根本没有半点针对吴四宝的意思。
&esp;&esp;刚才他本来在办公室闲着没事喝茶看报,手下报告,说一名洋车夫举报刚刚拉过的一位客人非常可疑。
&esp;&esp;他一听那个可疑人物去了益善坊,立即意识到此人很可能是重庆派来的奸细,目标就是针对刚刚投诚过来的陈怀君。
&esp;&esp;按说这事不用他亲自来办,但他很想借此机会插手陈怀君这个案子。
&esp;&esp;陈怀君这个人投诚过来之后,一直在李士群手里掌握着,别说他,就算丁主任,也根本插不进手去。
&esp;&esp;现在有了这个机会,立即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esp;&esp;他非常明白,这是插手陈怀君案的好机会,如果自己的判断属实,弄不好还可以就此把陈怀君这个宝贝疙瘩给抢到手里呢。
&esp;&esp;没想到,怀疑对象竟然是好寿公司的,而好寿公司跟吴四宝的关系,在“67号”并不是秘密,林之江清楚的很——好寿公司就是吴四宝的金主。
&esp;&esp;这个发现让林之江欣喜不已。
&esp;&esp;只要坐实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奸细身份,借此大搞株连(这对于“67号”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么,好寿公司就脱不了干系,吴四宝背后最大的金主就会烟消云散。
&esp;&esp;如此看来,这不但是把陈怀君这个宝贝疙瘩抢到手里的大好机会,更是找到了削弱李士群势力的突破口。
&esp;&esp;林之江的算盘打得挺响,却不想被一个熊兴顺不软不硬地给顶到了墙角。
&esp;&esp;他明白,只要惊动了对面楼上的吴四宝,自己所有的美好愿望就可能落空。
&esp;&esp;因为吴四宝根本就不拿自己这个正职当回事,连最起码的表面的尊重都没有。
&esp;&esp;“必须迅速离开此事,不可久留。”林之江如此想道。
&esp;&esp;“熊兴顺,你真是狗胆包天,竟然阻碍上官办案!让开,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林之江想到这里再不犹豫,拔出枪对准熊兴顺的脑袋,冷冷地说道。
&esp;&esp;“呵呵呵……,大队长,您要枪毙卑职,卑职自然是不敢反抗。来来来,大队长,请开枪,看看卑职的脑浆子是白的还是红的?”熊兴顺根本不惧,脸上笑意没有一丝减弱,反而更浓了。
&esp;&esp;“来啊,把熊兴顺抓起来,一块带走!”
&esp;&esp;林之江当然不能开枪,但仗着自己人多,就想玩硬的。
&esp;&esp;“行啊,大队长,我跟你走,不过,走之前得弄点响…[笔趣阁 .biqus.e]…。”
&esp;&esp;熊兴顺说着,从怀里掏出手枪,顺手打开保险。
&esp;&esp;“呯!”……。
第三百七十七章 莽撞自有莽撞的好处
&esp;&esp;“呯!”
&esp;&esp;“哗啦!”
&esp;&esp;一声枪响,南面的窗户玻璃被打得粉碎,发出巨大的响声。
&esp;&esp;“熊兴顺,你竟敢对上官动枪?”
&esp;&esp;林之江见熊兴顺一抢打碎窗户玻璃,明白他是给吴四宝报信,也明白此事想要善了已不可能。
&esp;&esp;心念急转,赶紧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给熊兴顺定了个“对上司动枪”的罪名。
&esp;&esp;“卑职不敢!大队长,这个罪名卑职可不敢认,我哪敢对上司动枪?只不过是想弄点响声罢了。”熊兴顺不傻,这个罪名他可不认。
&esp;&esp;正在这时,就听楼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吴四宝带人冲了进来。
&esp;&esp;“熊兴顺,谁特么开的枪?!”
&esp;&esp;“报告长官,我开的枪。”熊兴顺大声喊道。
&esp;&esp;听到熊兴顺的喊声,吴四宝带人冲上二楼来。
&esp;&esp;见林之江也在,并且正拿着枪指着熊兴顺,而熊兴顺背后,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esp;&esp;“把枪拿开!”
&esp;&esp;吴四宝也不多问,掏出枪对准林之江,冷冷地说道。
&esp;&esp;“吴四宝,你知道怎么回事就敢拿枪指我?”林之江问道。
&esp;&esp;“我特么不管是怎么回事,敢拿枪指着我的人,你林之江就是找死!”吴四宝瞪着牛眼,凶霸霸地说道。
&esp;&esp;“好好好,我不敢你一般见识,你要好好想一想,今天这事怎么跟丁主任交待。”林之江把枪收起来,说道。
&esp;&esp;他知道吴四宝说犯混就犯混,不能拿他当正常人看待,要把他惹恼了,说不定真敢开枪。
&esp;&esp;“熊兴顺,你特么的怎么惹着林大队长了?”
&esp;&esp;吴四宝见林之江收了枪,自己也把枪收起来,问熊兴顺。
&esp;&esp;熊兴顺把事情一说,吴四宝转向常发财:“你是林明的人?噢,想起来了,我去你们厂里的时候见过你,你叫什么来着?”
&esp;&esp;其实他哪里认得常发财?林创有意识地不让他认识自己的这几个手下,他根本没机会见到他们。
&esp;&esp;不过,吴四宝很会演戏。
&esp;&esp;他要放走常发财,就必须演这出戏。
&esp;&esp;“吴大队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常发财,在销售部当个经理。”常发财连忙借坡下驴。
&esp;&esp;“对对对,常经理,我想起来了,见过见过。既是林明的人,那就不是外人,走吧。”吴四宝拍拍脑袋,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挥挥手直接让常发财走人。
&esp;&esp;林之江见吴四宝当着他的面搞鬼,不由得气往上撞。
&esp;&esp;“吴副大队长,放走嫌疑人,你吃罪得起吗?”林之江冷冷地说道。
&esp;&esp;“什么嫌疑人?老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不就是想让林明花钱捞人吗?或者说,你看上了林明的产业?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动林明一根毫毛。”吴四宝甘示弱地说道。
&esp;&esp;这回连职务都不叫了,直接称呼上老林了。
&esp;&esp;“你血口喷人!”林之江被吴四宝道破心事,不由得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怒道。
&esp;&esp;“呵呵,老林,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叫狗急跳墙!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恼了,是吧?告诉你老林,我吴四宝在上海滩打生打死,血海里打滚出来的人,还会怕你咬我?有什么本事你就使出来,我吴四宝接着就是。”吴四宝冷笑着说道。
&esp;&esp;“行,你等着,咱们丁主任那里见!”
&esp;&esp;林之江被吴四宝气得肺要炸了,撂下句狠话带着人怒冲冲走了。
&esp;&esp;“兴顺,你护送常经理回去。”
&esp;&esp;吴四宝见林之江走了,怕他派人在半路上堵常发财,很是细心地让熊兴顺护送常发财回法租界。
&esp;&esp;常发财回到厂里,立即来见林创。
&esp;&esp;林创已经接到吴四宝的电话,知道常发财出了事,正急得不得了。
&esp;&esp;等常发财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紧张地站在原地,等待林创发落。
&esp;&esp;林创听完,没有发火,对常发财道:“发财,我们身在敌后,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宁可完不成任务,也不能暴露自己。
&esp;&esp;你的错误有两点。
&esp;&esp;第一,没有想好后路,没有筹划好全部细节,完全是走到哪儿算哪儿,这可是情报工作的大忌;
&esp;&esp;第二,你犯了轻敌之心。丁默村和李士群都是老中统,他们的经验非常丰富。你要调查那幢独栋小楼,难道想不到他们会在周围布下暗哨?会让人往对面楼上去查探楼上的情况?”
&esp;&esp;林创严肃地说道。
&esp;&esp;“是,老板,我知错了。”常发财心悦诚服地低下头。
&esp;&esp;“好在有惊无险,正好吴四宝在,否则后果难以预想。
&esp;&esp;尽管如此,还是有收获的。
&esp;&esp;第一,最起码摸清了陈怀君藏身地在益善坊;
&esp;&esp;第二,让我们看清了特工部的实力,他们不是善与之辈,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esp;&esp;林创又道。
&esp;&esp;“是,老板教训得是。”常发财道。
&esp;&esp;“你把那栋小楼四周环境画下来交给我,把刚才的事给纪军他们说一说,告诉他们,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不管他是贩夫走卒,还是引车卖浆,只要不是自己人,一定要当敌人戒备。”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
&esp;&esp;常发财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esp;&esp;“把发财派出去单独执行任务,是我的责任。如无必要,以后不能让他承担重任啊。”常发财退出去之之后,林创暗自想道。
&esp;&esp;很快,常发财就把陈怀君住的那栋楼的地形图画好了,送了过来。
&esp;&esp;林创看着这张图,不由地犯开了难。
&esp;&esp;“有明岗也有暗哨,戒备如此森严,还有黄包车夫充当其耳目,李士群果然有两下子。除奸任务难度可太大了。”林创心里暗自感叹道。
&esp;&esp;继而又想:“李士群明明知道军统不会放过陈怀君,还把他这么重要的人物置于益善坊这么开放的一座楼上,会不会还有其它陷阱?”
&esp;&esp;“嗯,这个可能性不但有,而且还很大。若换作是我,我一定会把陈怀君当成一个香喷喷的诱饵,诱敌来杀。”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不由得浑身出了一层冷汗。
&esp;&esp;“多亏了常发财如此莽撞,若换作赵军江,他那么精细的一个人,肯定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但也一定不会发现李士群还么多暗中安排。”
&esp;&esp;“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受气包又挨揉搓
&esp;&esp;林之江怒气不息,回到特工部,直奔主任丁默村的办公室。
&esp;&esp;林之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见办公室里只有丁默村一人,正在捧着一本书看,于是重重地一拉办公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气愤地说道:“主任,这活没法干了!”
&esp;&esp;丁默村不悦地皱皱眉头。
&esp;&esp;他非常不满属下如此无礼。
&esp;&esp;丁默村是个讲究人。
&esp;&esp;西装革履,衣服笔挺,乌黑的头发闪着亮光,永远一丝不乱。
&esp;&esp;如果凑近了,能闻到他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桂花的香味。
&esp;&esp;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丁主任每天都会洗头,每次洗完头,都会抹桂花香的头油。
&esp;&esp;丁默村还是个文明人。
&esp;&esp;他戴着一副眼镜,说话做事从容有度,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
&esp;&esp;“之江,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多读书磨练心境。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度,这样遇事才会冷静,才不会失了心智。”
&esp;&esp;丁默村耐心地教导着自己的心腹手下。
&esp;&esp;“主任,吴四宝都要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了,你还劝我冷静?”林之江往日都会虚心受教,但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破天荒地顶了丁默村一句。
&esp;&esp;“怎么了,天塌下来了?”丁默村放下手中的书,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esp;&esp;“是这么回事……。”林之江从头至尾把与吴四宝冲突的事说了一遍。
&esp;&esp;“主任,这事我能忍么?他一个副角,竟然顶撞我这个正角!这事你得给我做主,否则,我这个队长丢尽了面子,没法干下去了。”林之江末了说道。
&esp;&esp;林之江本以为丁默村听完,会与他一样气愤。
&esp;&esp;没想到丁默村面上一点愤怒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笑看着自己。
&esp;&esp;“主任,我是真服了你了,这会儿你还笑得出来?”林之江道。
&esp;&esp;“之江,我不得不说,你还是没有经验,一把好牌让你打烂了。”丁默村道。
&esp;&esp;“一把好牌?主任,此话怎讲?”林之江一听这话,愣了。
&esp;&esp;“正好现在没什么事,我就给你说道说道,教教你御下之道。”丁默村道。
&esp;&esp;“请主任指点迷津。”林之江道。
&esp;&esp;他的怒气,这会儿被丁默村的平静和高深莫测给消磨掉了不少,他满心期待这位老上司指点迷津,指出自己的不是之处,也给自己如何面对今日之局指出一条明路。
&esp;&esp;“之江,这事你处理得非常不妥。”丁默村上来就否定了林之江的做法。
&esp;&esp;“啥?不妥,还非常?”林之江被丁默村这个定性给弄糊涂了,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丁默村,心道:“丁主任,您难道不清楚我是为了谁?您不但不给我撑腰,怎么上来还掐我的不是?”
&esp;&esp;丁默村看懂了林之江的眼神,但他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道:
&esp;&esp;“第一,应对失据。圣人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义。’
&esp;&esp;吴四宝出身于市井,满心满眼都是利,他当然算不得君子,自然不能喻之于义,只能喻之于利。
&esp;&esp;我早就听说过,‘好寿’老板林明与吴四宝结交于未发达之时,是林明助他成为上海滩响当当一号人物。
&esp;&esp;对林明这样的人,吴四宝肯定打心眼里感激,下死命去保。
&esp;&esp;今天你要抓的是林明的人,你想吴四宝会不跟你翻脸?别说那个人只是有嫌疑,就算那个人就是重庆方面的人,吴四宝也不会让他落到你的手里,他一定会想办法保下来,或者杀之灭口,不能给林明带去麻烦。”
&esp;&esp;林之江听到丁默村的分析,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esp;&esp;“你的应对失据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点,大概你还想着借那个嫌疑人把陈怀君的案子抢到手里吧?”丁默村问道。
&esp;&esp;“是,有这个意思。我不是看某些人太猖狂,想给主任争争面子嘛。”林之江回道。
&esp;&esp;“愿望是好的,但这种做法不对。为何?因为从诱降陈怀君,到逮捕简怀玉等人,都是李某人一手策划的,他和吴四宝会让你把人抢走?
&esp;&esp;既有抢功之嫌,又有夺利之虞,吴四宝这样的人不跟你拼命才怪呢。”丁默村道。
&esp;&esp;林之江点点头,没有回应。
&esp;&esp;“第二,谋事不智。
&esp;&esp;吴四宝既然硬要插手,你就应当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要你彻底放手不管。你完全可以于半路堵截,把那个姓常的秘密抓起来。
&esp;&esp;如果你这样做了,只要把姓常的控制起来,我敢说,无论他有没有问题,林明都会赶来拜访你。
&esp;&esp;现在好了,你被吴四宝一气,气昏了头,怒气冲冲到我这里来告状,大好机会拱手让人,是不是谋事不智?”丁默村问道。
&esp;&esp;“主任,您说得对,卑职确实做错了。”丁默村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林之江顿时明白过来。
&esp;&esp;“还有第三点,也是我最不满意的一点,临事不勇。
&esp;&esp;你既然选择了与吴四宝硬碰硬,就应该硬到底。论公,你是为抓奸细,公理在你这里;论官,你为正他为佐,义理也在你这里。我不明白了,你有何惧怕?他真敢开枪吗?归根结底,你还是缺乏与吴四宝硬碰硬的底气。
&esp;&esp;身上无吴四宝那种匪气,心底又没有浩然正气,你不受辱谁受辱?”
&esp;&esp;丁默村冷冷地说道。
&esp;&esp;说最后这段话的时候,丁默村语气里带了浓浓的讽刺,让林之江心里很不舒服。
&esp;&esp;如果说前面两点,林之江心服口服,最后这一点,却是让他很是不服。
&esp;&esp;心道:“噢,合着我为了给你争气,倒成了两面不是人了?你如此能干,怎么被李士群给吃得死死的?”
&esp;&esp;不过,这种怨气也只能存在心里,他可不敢当面指责。
&esp;&esp;“主任,照你这么说,卑职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林之江意兴阑珊,像被斗败的公鸡一样,有气无力地问道。
&esp;&esp;他被丁默村一顿收拾,刚进门时的气冲牛斗,早已不复存在了。
&esp;&esp;“当然不能就此拉倒,否则,你以后在警卫大队长的位子上还怎么呆?”丁默村微微一笑,道。
&esp;&esp;“计当安出?”
&esp;&esp;一听这话,林之江心头又升起一丝希望。
第三百七十九章 林创被抓
“借势。”丁默村说了两个字,不再言语,拿起刚刚放下的《资治通鉴》看起来,不再理会林之江。
“借势?”林之江默默念叨了两遍,眼前一亮,连忙站起来:“主任高明,卑职佩服!”
丁默村微微一笑,一副智珠在握在样子,挥挥手道:“去吧。”
“是。”林之江答应一声,起身出门,往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走去。
林之江很快就明白了丁默村所说的借势是何意。
所谓借势,必须有势可借。
而特工部最大的势力不是丁默村,不是李士群,而是影佐机关派驻特工部的联络官涩谷川。
名为联络官,涩谷川的真实用意还是为了监视和控制特工部的行动,丁默村和李士群所有重大行动,必须得到涩谷川的同意,才能付诸实施。
涩谷川本人军衔并不高,只是个准尉,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准士官。
这个军衔,是介于士兵和官佐之间的,相当于排长之类的职务。
涩谷川出身于日本北海道一个贫苦的渔民家庭,兄弟众多,家道贫寒。
涩谷川本人非常聪明,读书成绩很好,尤其方面有点小才。
但他这样的家庭,要凭借“文才”出人头地,势必登天。
于是,为了改变家庭和自己的命运,和许多抱着淘金梦的底层青年一样,涩谷川弃文从武,报名参了军,并参加了松井石根大将指挥的淞沪会战。
会战结束后,涩谷川把自己在战争中的所见所闻所感,写到了一篇文章里,文章的名字叫做《滚滚黄浦江》,对淞沪会战进行了尽情地美化。
也该着这小子走运,这篇文章被日本《读卖新闻》的记者给看到了,非常欣赏这位军士的文采,把这篇文章推荐给了报社,报社立即予以发表。
可巧,这篇文章被影佐机关负责经济文化的高级顾问犬养健看到了,同样对这篇文章非常欣赏。
于是,犬养健把涩谷川推荐给了影佐仁雄,影佐仁雄把他调到特工部,升为准尉,当了联络员。
涩谷川到了特工部,虽然只管着十几个日本宪兵,但却是太上皇般的存在。丁默村和李士群都争相巴结他,有了油水进帐,也从不敢忘了他。
这份差事,可算圆了涩谷川的美梦——他参军的目的本来就是求财来着。
丁默村出的这个主意,林之江[悠悠读书 .uux.xy]越想越妙。
首先,在特工部最能制住吴四宝的,除了李士群,就是涩谷川了。
吴四宝混,涩谷川狠,混人怕狠人,千古至理。
其次,涩谷川贪财,有“好寿”公司这块大肥肉在,不怕他不上钩;
第三,丁默村性子软,不愿意因为吴四宝的事跟李士群闹翻,找涩谷川出面,就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不出所料,林之江把事情前前后后详细跟涩谷川讲了一遍之后,涩谷川两眼贼亮,兴奋地直喊:“哟西!”
……
林创面对着常发财提供的画图,苦思冥想,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办法,总觉得要完成除掉陈怀君的任务,难度太大。
主要难度还是掌握的情报太少。
虽然军统的电报只是要求他协助赵子桓,但如果他的情报提供的不详细,势必影响赵子桓除奸方案的制定。
依赵子桓对陈怀君的痛恨和他不够精细的性子,只要自己把这张图交给他,估计他立即就会采取行动。
虽然自己不知道他会如何采取行动,但自己直觉李士群一定隐有后着,稍有不慎,就会上了李士群的恶当。
如果再给上海站造成损失,那这个甲种站就算废了,而自己作为协助一方,也有洗不脱的干系。
这是自己进入上海的第一战,绝不容有失。
所以,必须改可能多的掌握情况。
只有素材丰富了,作出的文章才精彩。
而他现在唯一可以打探情报的,只有吴四宝一条途径。
打定主意,林创拿起电话打给佘爱珍:“大姐,宝哥中午回不回家?”
“找他有事?”佘爱珍问道。
“嗨,上午公司一个职员不小心闯了特工部的禁区,要被林之江给带走,宝哥硬给把人留了下来。我想当面问问他,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林创道。
“这事阿宝他做得对。林之江算个什么东西,他跟阿宝向来不对付,弄不好是想借这件事敲你竹杠呢。”佘爱珍脑子很好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之江的用意。
“是啊,要是真让他把人带走了,肯定会给我带来麻烦。不过,他毕竟是宝哥上司,宝哥硬来,估计会给他带来麻烦。这样,大姐,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我当面问问他。要是花钱能摆平,咱就花钱,不能让他难做。”林创道。
佘爱珍本想说不用,一听林创提到了“花钱”二字,又改了主意:“好吧,你带小冰一块过来吃饭吧,我给阿宝打电话。”
“我自己过去,不回去接小冰了。”林创道。
“好吧,我马上给阿宝打电话。”佘爱珍说完,放下了电话。
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林创让财务室准备了十万法币,装到一个箱子里。
林创开车进入公共租界,来到愚园路749号,远远看到吴四宝门前停着一辆车,看车号不是吴四宝的,他也没有在意,以为吴四宝开别人的车回来的。
再说,在吴四宝家门口,还能出事?
可是,他提着钱箱刚下车,那辆车车门突然四下打开,冲上来四名黑衣人,都持南部手枪。
“别动!举起手来!”为首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用枪指着林创的脑袋,冷冷地命道。
“你们干什么?我是吴队长的朋友!”
林创一惊,很快意识到这些人很可能是林之江的人。
他连忙看向吴四宝的家门口,发现吴家的警卫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大声喊着,想惊动佘爱珍。
“带走!”
四名黑衣人不由分说,夺过林创手里的钱箱,捂住嘴,把林创塞进他们的车里,绝尘而去。
林创的喊声很快惊动了佘爱珍。
连忙叫警卫去门口看看。
原来,刚才这会儿,警卫被佘爱珍叫进去帮着刮鱼鳞去了。
“太太,不好了,林老板的车在,但人不在,一定是被人抓走了!”
警卫到门口一看,赶紧回来报告。
第三百八十章 舌战涩谷川
&esp;&esp;佘爱珍一听警卫回报,没有慌乱,她急步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打到特工部吴四宝办公室。
&esp;&esp;电话没人接。
&esp;&esp;再打到熊兴顺办公室,却被告知吴副大队长已经回家了。
&esp;&esp;“开车,去路上迎一迎。”佘爱珍命警卫开上林创的车,自己也坐进去,去半路上迎吴四宝去了。
&esp;&esp;……
&esp;&esp;林创被抓上车,手上给戴了铐子,心一下子乱了。
&esp;&esp;人在乍逢危险之时,往往都向最坏的方向去想。
&esp;&esp;林创也不例外。
&esp;&esp;他第一反应就是身份暴露了,否则很难解释自己在吴四宝的门前被抓。
&esp;&esp;但很快,他把自己近日的行为仔细过了一遍,没有任何暴露身份之举。
&esp;&esp;当然,除了和赵子桓见面之外。
&esp;&esp;但就算赵子桓被捕,他也只知道跟他接头的是“林老板”,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esp;&esp;更何况如果赵子桓被捕,这么大的事,军统那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esp;&esp;所以,赵子桓被捕这事基本可以排除。
&esp;&esp;那么,除此之外,就是上午常发财的事了。
&esp;&esp;可就算常发财出事,特工部也不能抓自己呀,噢,员工是坏人,老板就是坏人了?有这个逻辑吗?
&esp;&esp;除非林之江用常发财这事做文章,想诬陷自己,来个屈打成招什么的,一来可以图谋自己的财产,二来也可以打击吴四宝。
&esp;&esp;可林之江有这么大的魄力?
&esp;&esp;他要有这么大的魄力也不至于被吴四宝给欺住啊。
&esp;&esp;想了又想,林创感觉有两点是肯定的:第一,自己没有任何暴露之举;第二,吴四宝和林之江的矛盾已经很尖锐化了,弄不好自己就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中的鱼。
&esp;&esp;还有一点不敢确定,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的财富和“好寿”这款产品,大概也是招罪的原因之一。
&esp;&esp;慢慢想明白这些,林创倒不慌了。
&esp;&esp;只要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其它的,他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esp;&esp;更何况吴四宝和李士群一定不会让林之江的阴谋得逞,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esp;&esp;静观其变吧。
&esp;&esp;……
&esp;&esp;汽车很快来到一座二层楼的院子里,林创被推下车,带进二楼最东面的一间屋子里。
&esp;&esp;一进门,林创看到东墙上悬挂着一个横幅,上写“武运久长”,而在这幅字下面,办公桌之后,坐着一个年轻的日本军人。
&esp;&esp;此时,这名日本军人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创。
&esp;&esp;“涩谷太君,这个人就是林明,吴四宝放走的常发财就是他的部下。”林之江走到涩谷川面前,恭敬地说道。
&esp;&esp;负责抓捕林创的正是林之江。
&esp;&esp;林创看到这些,已经明白,林之江这是借日本人的势,想要办自己一个间谍罪名。
&esp;&esp;说到底,这家伙对上吴四宝,还是底气不足。
&esp;&esp;又听到他只提到常发财,心里更有数了,林之江手里并没有自己的直接证据。
&esp;&esp;想到此,他心里笃定了许多。
&esp;&esp;又见自己用来盛钱的箱子没有被带过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esp;&esp;“你,就是林明?”涩谷川干巴巴地问道。
&esp;&esp;“还会说中国话?不错,单从语言这一关上来说,涩谷川这个联络官当得够格。”林创听他说的是汉语,心道。
&esp;&esp;“太君问你话呢!”林之江见林创沉默不语,连忙喝斥了一句。
&esp;&esp;林创斜了林之江一眼,对涩谷川道:“是,我是林明。不知当面可是涩谷先生?”
&esp;&esp;林之江听林创称呼涩谷川为君,而不是“太君”,斥道:“老实点,凭你也敢这么称呼涩谷太君?”
&esp;&esp;林创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林大队长吧?”
&esp;&esp;“是我,那又怎样?”林之江傲然说道。
&esp;&esp;“有时候把脊梁挺直,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尊重。”林创笑道,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浓。。
&esp;&esp;“哈哈,真是不知道死活啊,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特工部!到了这里还狂,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林之江怒道。
&esp;&esp;“林大队长,咱俩素不相识,我对你也是早有耳闻。你说你弄不过吴副大队长,就乖乖地当缩头乌龟好了,为什么拿涩谷先生当枪使?你这大队长,也太废材了吧?”林创冷冷地说道。
&esp;&esp;“胡说!你的手下常发财是奸细,你也脱不了干系,你肯定是重庆方面的人!”林之江急道。
&esp;&esp;“哈哈哈……!”林创哈哈大笑。
&esp;&esp;“你笑什么?”
&esp;&esp;涩谷川问道。
&esp;&esp;在林创跟林之江对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见林创一点不慌,不卑不亢,神定气闲,不由产生了好感:“就看这份从容的气度,林明是个办大事的人。”
&esp;&esp;“涩谷先生,林大队长这话很好笑,不值一辩。”林创回道。
&esp;&esp;涩谷川微微一笑,道:“林明,林大队长所说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尽管有些牵强,但毕竟你是涉入其中了。你要知道特工部是干什么的,把黑的说成白的并不是什么难事。林老板,不知道此时此刻,你有什么要说的?”涩谷川道。
&esp;&esp;“涩谷先生,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林创举了举手上的铐子,道:“你是座上客,我是阶下囚,既然你说特工部会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我也只能等着你给我定罪喽。”
&esp;&esp;说到这里,林创眉毛一扬,道:“涩谷先生,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林明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是商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好寿’这个产品背后牵涉到多少人的利益大概你不清楚,但如果你凭空污人清白,相信会有人不答应的。更何况,你可能也知道,吴四宝吴副大队长跟我关系莫逆,如果我真是有罪,他自然无话可说,但如果让人屈打成招,我想他也不会答应。
&esp;&esp;当然,你们日本人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一个小小的吴四宝你也不会看在眼里,但影佐机关长,大概不会容许你破坏‘以华制华’这个政策吧?如果特工部发生内乱,我想,你也一定逃不脱干系吧?”
&esp;&esp;林创这番话说完,涩谷川脸上阴睛不定。
&esp;&esp;他知道,林创所说是实。
&esp;&esp;影佐仁雄不会让他胡来的。
&esp;&esp;丁默村和李士群之间明争暗斗,他们是乐见的。
&esp;&esp;但如果涩谷川成为他们内斗的工具,影佐仁雄当然不会答应。
第三百八十一章 鸡飞蛋打
涩谷川听了林创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道:“林老板,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我觉得你还是心虚胆怯,是吧?
你说的都对,但是,如果我不在乎外界的反应呢?”
“那你就是个疯子。”林创道。
对话到这里,林创的心已经彻底放下了。
自己在涩谷川的眼里,是“好寿”公司老板,不是军统特工。
“哈哈哈……。”涩谷川一听林创的话,大笑起来。
他走到林创面前:“林老板,在我没有变成疯子之前,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
“涩谷先生,你要想让我认下奸细这个罪名,那我可要让你失望了。”林创摇摇头回道。
“不不不,我问你,你要命还是要钱?”涩谷川问道。
“啊,原来涩谷川是为了钱啊。那可太好了,我正要开辟运输线路呢,这家伙就送上门来了,正好可以借此发展跟他的关系了。”林创心想。
“涩谷先生,如果你要钱,那可太简单了。不瞒你说,我去吴副队长家的时候,已经给你带了十万法币另加十根金条,是想托吴副队长送给你的。
当然,现在落到谁手里,我可就不知道了。”林创道。
“嗯?”涩谷川一听这话,回头瞪向林之江。
“箱子呢?”林之江问手下。
“送你办公室去了。”那名手下说道。
林之江一听箱子在自己办公室,就知道不好。
谁知道这位林老板说的数额对不对?如果对不上,箱子进了自己办公室,那可有嘴也说不清了,那岂不是自己还要搭上些钱?
“快,把箱子取过来。”林之江瞪了手下一眼,连忙命道。
那名手下慌忙去了。
等把箱子取来,涩谷川当面打开,法币数额对,但不见了十根金条。
“八格!”
涩谷川怒目瞪向林之江。
“太君,冤枉啊,箱子我可没有动过啊。林明胡说八道,哪有十根金条啊。”林之江明白,林创这是要报复他呢。
可是,十根金条对于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虽然拿得出,但也很肉疼啊。
“林大队长,如果箱子没过你的手,你可以说我攀咬,但箱子从你办公室拿来,你说你没有把金条藏起来,谁信哪?”林创冷冷地说道。
“行,林明,你真够阴险的!太君,金条我可以补上,但林明能不能交给我?”林之江心头的火一拱一拱的,他知道,如果不把林创的奸细之罪落实了,自己这趟不但白忙活,还要搭进去十根金条,而且,自己借林明打击吴四宝的目的,就完全落空了。
可以说,鸡飞蛋打,两手空空。
“不不不,林大队长,林老板识大体明大义,是个明白人,我可不想从此之后上海滩再也见不到‘好寿’了。
林大队长,把林老板的手铐打开。”涩谷川把钱箱锁好,放起来,心满意足地说道。
“啊?!”
一听这话,林之江傻眼了。
合着自己被涩谷川给耍了这是?
“太君,不能放他啊……。”林之江的话中带着哭音。
“林大队长,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涩谷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不不不,太君,我可没有这种想法。”林之江连连摆手。
“我不是傻子,怎么会让你耍着玩呢?”涩谷川冷冷地说道。
林之江望着涩谷川阴冷的目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几个小时之前,自己前来向他禀报此事时,涩谷川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贪婪的形象,似乎为了钱财,完全可以把林明打成重庆分子。
那个时候,林之江觉得涩谷川完全可以跟随自己的指挥棒行动。
现在,林明失了十万法币、自己被逼无奈之下担了十根金条的欠帐之后,涩谷川竟翻脸了。
这哪是能被自己耍的主,完全是耍着自己玩的主啊。
“林大队长,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涩谷川见林之江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冷冷地追问一句。
“是是是……。”
林之江心里五味杂陈,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替林创打开了手铐。
“林先生,请坐,我想就‘好寿’保健品一事,跟你深入交流一下。”涩谷川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林创面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非常谦卑地说道。
“深入交流?”
涩谷川此话一出,林创正中下怀,林之江却是一下子明白了:“原来,涩谷川是借此事,想长久地打‘好寿’的主意啊。唉,本想借他势,结果被他耍!”
“好……。”林创很不习惯日本人这种见人就鞠躬的礼节,点点头,坐到涩谷川对面的椅子上。
他这种举动,在林之江看来很是无礼,像是大喇喇地受了涩谷川一礼一样。
但见涩谷川脸上表情并没有不悦之色,不由叹道:“钱啊,钱的魔力无穷大啊。”
“林之江,操你姥姥,你在哪里,给老子出来!”
正在这时,办公室外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吴四宝怒骂声从走廊西头传了进来。
林之江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涩谷川,期待涩谷川替他出头。
涩谷川亲手沏了一杯茶,正送到林创的面前。
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吴四宝的骂声,也没有感受到林之江的殷切的目光,对林创说道:“林先生,请用茶。”
“谢谢。”林创照例点点头,淡淡地道了声谢,端起茶抿了一口。
涩谷川的举动表明,他要置身事外了。你林之江和吴四宝爱怎么斗就怎么斗,跟我无关。
“呵呵,这位准尉深谙渔翁得利之道,倒不可小瞧了。只不过,如此坦然地站在河岸看热闹,连戏都不肯做,还真是不多见。”林创见涩谷川如此作派,心里暗道。
“林之江,你姥姥的,出来!”吴四宝明知道林之江躲在涩谷川的房间里,不敢硬闯,只在外面骂大街。
“林明,你在哪里?”
这是佘爱珍透着焦急的声音。
林创本来稳坐钓鱼台的,但听到佘爱珍的喊声,他坐不住了。
且不论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佘爱珍对林明的爱护之情,还是十分真挚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强盗本性
涩谷川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吴四宝在外边骂,佘爱珍在外边喊,林之江在屋里当闭气蛤蟆。
林之江心里那种被抛弃被利用的悲愤难以自抑,但他却是敢怒不敢言。
涩谷川明摆着两不相帮,甚至还有向林明表达善意的意思。
再想到那位看似指点迷津,实则不敢替自己出头的靠山丁主任,再想想自己抓捕常发财的初心也是为公,后来虽暗藏有私心,但也并不全是为己,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丁主任的旗帜更亮,势力更强。
但现在落到被人堵着门骂而无人替自己出头的境地,林之江心头泛起一丝凄凉。
“唉,自己这是图啥呢?”
就在林之江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之际,林创说话了。
“涩谷先生,我大姐叫我呢,如果我再不出面,怕她着急。可不可以让我见见她,然后咱们再谈?”林创道。
“早就听说林先生与吴副大队长的妻子情同姐弟,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好吧,我想吴副大队长气出的也差不多了,就请他们进来吧。”涩谷川果然很给面子。
说完,涩谷川冲一名警卫点点头,那名警卫把门打开。
“林明,你没事吧?”
门一打开,佘爱珍冲进来,抓住林创的手上下打量,忧急之情溢于言表。
“大姐,我没事,你别急。”林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担心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佘爱珍拉着林创的手不松开,好像很怕一松手,林创就会被人抓走一样。
“大姐,别这样,让涩谷先生看笑话。”林创悄悄捏了捏佘爱珍的手,暗示道。
佘爱珍会意,见吴四宝进门之后双眼跟牛眼一样瞪着林之江,而林之江低头站在原地不语不动。
佘爱珍转过头来,冲涩谷川微微鞠躬,然后再次转过身子,对着吴四宝破口大骂:“吴四宝你个没用的王八蛋!我兄弟犯了哪条王法,让你们给抓来这种鬼地方?今天你要不给我个说法,老娘给你没完!”
她这一骂,林创吓了一跳:“嚯,指桑骂槐的本事不小啊。大姐啊,这可当着小鬼子的面呢,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吴四宝还算冷静,当着涩谷川的面没有再骂林之江,但不时发出冷哼,显然已经怒极。
林之江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显见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了。
“你们出去!”
涩谷川见状不妙,连忙对林之江喝道。
林之江如蒙大赦,带着手下从吴四宝身侧溜走了。
“涩谷先生,有什么要求请讲吧。”林创道。
“林先生,此事比较机密,我希望跟你一人谈。”涩谷川见吴四宝和佘爱珍没有回避,当即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的厂子我大姐能当一半的家,但说无妨。再说了,涩谷先生,你把我一人留在这里,我大姐能放心吗?”林创道。
佘爱珍一听林创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攥着林创的手不松开了。
“那你出去!”涩谷川沉吟了一下,对吴四宝说道。
“好吧。”吴四宝不敢违拗,只得转身出去。
“林先生,‘好寿’这个产品非常好,不但在上海打开了市场,日本、香港都有了很好的口碑。”涩谷川道。
“所以呢?”林创问道。
“我想请你把配方交出来,我想,你不会不答应吧?”涩谷川盯着林创,冷冷地说道。
看那样子,如果林创不交,他是不会让林创走出“67号”的。
林创心里那个气啊:“噢,因为产品好,所以你得交出配方来,这特么纯粹就是强盗逻辑啊。”
林创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佘爱珍的身子在颤抖。
侧过头一看,果然见佘爱珍的脸被气得发黄。
林创怕她发飙,连忙捏了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发火。
“呵呵,涩谷先生,你提的这个要求我感到非常意外。我可以把配方交给你,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不怕被撑坏了肚皮?”林创冷冷地问道。
“你的,什么意思?”涩谷川当然听得出林创话中的讽刺意味。
“我有三个问题,你如果能够回答上来,我立即就写配方给你,涩谷先生,你觉得如何?”林创道。
佘爱珍一听林创要交配方,连忙小声说道:“小明,配方怎么能交出去?咱每个月给涩谷太君分点利不就行了?”
林创冲她微微一笑,道:“大姐,涩谷先生胃口大得很,分利的事,他不会满足的。”
“是的,林先生,你说对了,我不会分你的利润,我要配方。至于你说的三个问题,你问吧。”涩谷川道。
“这三个问题很简单。第一,你是日本贵族大姓吗?第二,你可以掌控上海军方吗?第三,你准备好跟米英法开战了吗?”林创问道。
“嗯?跟这些有什么关系?”涩谷川一愣,问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概的意思是说百姓本无罪,因为身怀宝物而获罪。就像我一样,我何罪之有?还不是因为我是‘好寿’的老板而被你们抓来?
同理,我如果把配方交给你,你如果不是日本贵族,又不是军方要人,估计你也会因此获罪,你根本保不住配方,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这个道理,不知道涩谷先生能不能理解?”林创问道。
涩谷川沉默地点点头。
“还有,‘好寿’公司把厂子开在法租界,我自然会给法租界公董局一些好处。实话告诉你,公董局九名董事都在本公司占有股份,其中大多数是法国人,还有米国和英国人。如果我被迫把配方交给你,他们会答应吗?如果向日方提出抗议,惹起外交纠纷,你觉得你能承受住来自高层的怒火吗?”
林创冷冷地问道。
“这……。”涩谷川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这么多。
他一个渔家出身的苦孩子,满眼里只看到钱了,哪会想到这么多?
“哼哼,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没有想过。但是,你现在在我的办公室,我别的势力没有,不放你回去,甚至把你抓起来,给你上刑,这个我还是能办到的。你信不信?”
涩谷川感觉林创好像是在耍他,所以狞笑着说道。
第三百八十三章 赛王嫱
&esp;&esp;“我信,我当然信。”
&esp;&esp;林创道:“涩谷先生,如果你想从‘好寿’身上发财,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我可以把销往日本的渠道交给你,你来经营这条线路。能不能挣到钱,或者能挣多少钱,那就看你的本事了。除此之外,别无他路。言尽于此,你如果还想来硬的,那就请便吧。”
&esp;&esp;其实,就算这条渠道,林创也知道,凭涩谷川的能力他也办不到。
&esp;&esp;“哟西!林先生说的这个路子倒是可行。”没想到,涩谷川一听林创说的这个法子,竟然非常高兴,好像很有把握。
&esp;&esp;“涩谷先生,不瞒你说,我对你的能力并不信任。经营这条渠道,需要有强大的背景,不但需要军方的支持,还需要在你们日本国内有相当的实力,不是大家族不可能办到。”林创摇摇头说道。
&esp;&esp;“林先生,我当然明白你说的这些条件。我不能办到,但有人能办到,至于我去找谁,这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答应把货给我就行。”涩谷川道。
&esp;&esp;“那不行,这么大的事不是儿戏,我必须见到合作之人,谈妥条件,才能最后答应你。”林创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esp;&esp;“可以。但是,你怎么能保证从此之后不会消失?如果我要找你,你要呆在法租界不出来怎么办?”涩谷川道。
&esp;&esp;“呵呵呵……,涩谷先生,我不得不说,你的格局太小了。第一,商人重利,你替我打开日本市场,对我有好处,我为什么不干?第二,我能躲起来,我姐能躲起来吗?你也看到了,我们感情多深,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点钱,置我姐与危险之中而不顾?第三,说实在的,你也太高估你的实力了,你要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动我,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林创面带嘲讽地说道。
&esp;&esp;涩谷川盯着林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道:“你说话这么硬气,看来是有诚意的。好吧,如果有了好消息,我会让吴副大队长通知你的。林先生,你可以走了。”
&esp;&esp;……
&esp;&esp;林创和佘爱珍出了涩谷川办公室,见吴四宝正在走廊里打转。
&esp;&esp;“你们出来了?走,咱们回家。”吴四宝见二人出来,连忙迎上来说道。
&esp;&esp;“别呀宝哥,过去我想来这里找你吧,因为是机密重地,不能来。现在被你们请来了,就这么走了我有点不甘心。你不带我们姐弟俩参观参观你的办公室?”林创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esp;&esp;“办公室有什么好看的,回家吧。”吴四宝道。
&esp;&esp;“姐,咱今天必须得去他办公室看看,谁知道他有没有金屋藏娇?”林创对佘爱珍道。
&esp;&esp;刚此一难,佘爱珍对林创现在是满心的喜爱。
&esp;&esp;就凭林创刚才对涩谷川说的一番话,足见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而自己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弟弟。
&esp;&esp;这个弟弟能给自己带来财富是一方面,能给自己最真挚的亲情,这也是她梦寐以求的。
&esp;&esp;“胡说!你宝哥他胆子上长毛了,敢金屋藏娇?”佘爱珍白了林创一眼,嗔道。
&esp;&esp;“那可备不住。姐,你待宝哥太严厉了,男人嘛,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如果再有娇滴滴的女人主动往怀里扑……。”林创道。
&esp;&esp;“别说了,走,带你们参观参观去,省得你胡说八道!”
&esp;&esp;吴四宝见林创越说越不像话,生怕佘爱珍起了疑心,连忙打断林创,带着二人往楼下走去。
&esp;&esp;吴四宝的办公室在一楼西侧。
&esp;&esp;三人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大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送人。
&esp;&esp;林创见这个中年男人举手投足间狼行鹰顾,气势很足,不像小喽罗,心中猜想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李士群。
&esp;&esp;而他送的人是一个妖艳女人,隔着老远,林创就能闻到这个女人身上的骚味,一看就不是什么良人。
&esp;&esp;“姐,看到了吧?”林创悄悄对佘爱珍道。
&esp;&esp;“别胡说,那是李主任。”吴四宝赶紧拱了拱林创,小声道。
&esp;&esp;一听真是李士群,林创赶紧闭嘴。
&esp;&esp;三人紧走几步,进了吴四宝办公室,吴四宝对林创说道:“得,你看吧,看看有没有金屋藏娇?”
&esp;&esp;“那我得好好看看。”林创毫不拘束地这里摸摸,那里翻翻。
&esp;&esp;“你呀,真是太调皮了,你宝哥不是那样的人,我有数。”佘爱珍看了吴四宝一眼,笑着对林创说道。
&esp;&esp;“那可不一定。姐,男人就像馋猫,他就没有不吃腥的。”林创说着,随手从吴四宝办公桌上拿起一个信封。
&esp;&esp;悄悄用手一捏,好像是一张照片。
&esp;&esp;“哎,你别动啊,那可是机密。”吴四宝见林创拿起了信封,神情紧张起来,赶紧过来,要从林创手里把信封夺走。
&esp;&esp;林创一甩手,吴四宝没有抢到信封。
&esp;&esp;“我捏着里边可是照片,老实交待,是不是女人的照片?”林创见吴四宝神情紧张,当即断定,信封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联想到吴四宝正在办陈怀君的案子,说不定就跟陈怀君有关。
&esp;&esp;“是女人的照片,但跟我没关系。”吴四宝连忙辩解道。
&esp;&esp;“姐,看不看?”林创见佘爱珍一听是女人的照片,眉毛一下子立了起来,连忙问道。
&esp;&esp;“看!姓吴的,你要是敢背着老娘找女人,看我弄不死你!”佘爱珍怒道。
&esp;&esp;“哎呀,你们姐弟俩这不是胡闹嘛,哪里有野女人?好好好,看吧看吧。”吴四宝无奈地说道。
&esp;&esp;林创把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怀抱琵琶的女人的照片,明眸皓齿,眉眼撩人。
&esp;&esp;林创把照片翻过来,一看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赛王嫱”。
&esp;&esp;“姐,这女的叫赛王嫱,听听,这不是什么好鸟!”林创像找到宝贝一样,赶紧拿给佘爱珍看。
&esp;&esp;“说,怎么回事?王嫱是哪个妓院里的骚货?!”佘爱珍非常配合,把照片拿在手里一看,立即火冒三丈,怒冲冲地挥起巴掌作势要打。
&esp;&esp;“别打,别打,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吴四宝赶紧用手护住脸,说道。
&esp;&esp;“快说!”佘爱珍催促道。
&esp;&esp;……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是那么简单
“这个女人叫徐梅英,是苏裕评弹剧社的评弹艺人,赛王嫱是她的艺名。”吴四宝分说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佘爱珍问道。
吴四宝刚要回答,林创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说道:“姐,肯定是有公事,咱不要打听了,走,回家。”
“不行,现在就说清楚。”佘爱珍不依不饶地说道。
“姐,这里已经被监听了,咱们回家去说。”林创悄悄附在佘爱珍的耳边说道。
“啊?”佘爱珍愕然回头,望向林创。
“走,回家吃饭去。”林创冲吴四宝眨了眨眼,揽住佘爱珍的腰,硬推着她走了出去。
……
三人回到家,佘爱珍见林创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忙问道:“你刚才说你宝哥的办公室被人监听了?”
“不可能,谁敢监听我?”吴四宝大大咧咧地说道。
“宝哥,你想一想,我给我姐打过电话之后就到家来了,林之江怎么那么巧就逮住我了?我住在法租界,日本人的势力到不了那块,肯定不是我的电话被监听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电话被监听了。”林创道。
“对啊。从今天这事来看,林之江在我那里吃了窝脖之后,回到部里挑拨涩谷川,涩谷川为了个人目的,同意抓你。林之江这么快得到你来家的消息,肯定是监听了我的电话。”吴四宝恍然大悟。
“所以,我不让姐在你办公室说那个女的事,怕给你惹麻烦。现在说说那个女的怎么回事吧?”林创道。
“是这么回事。最近我不是正在办一个重庆投降分子的案子吗,这家伙姓陈,就住在益善坊16号,常发财去那里搞调查,调查的地点正好在16号对面,这就是林之江要抓他的根本原因。”吴四宝道。
“说女人!谁让你说你案子的事了?!”佘爱珍道。
“别急嘛。那姓陈的是个色鬼,跟我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想跟这个赛王嫱睡一觉。这不,我就找来了她的照片,了解了解她的情况,看能不能满足姓陈的要求。”吴四宝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姐,行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咱们先说说我的事吧。”林创道。
吴四宝的话有很多漏洞,但林创不能再打听下去。
再打听下去,吴四宝一定会有所警觉。
于是,赶紧转换了话题。
“是啊,小明,今天这事我看难以善了,你要想好对策啊。”佘爱珍一听那女人的确跟吴四宝无关,也就放了心,思路很快就被林创带走了。
“姐,我饿了,你先去弄点吃的,我跟宝哥说几句话。”林创道。
一听林创饿了,佘爱珍连忙站起来:“光顾着说话了,忘了已经过了饭点了。”
“宝哥,今天这事说明你跟林之江的矛盾已经表面化了,以后你可要注意啊。”林创道。
“没事,林之江就是个软蛋,我不怕他。你没见今天我堵着门骂,他都没敢吱声?”吴四宝不以为然地说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能想到让涩谷川出面,林之江不是善辈。更何况,这家伙能忍。宝哥,忍字怎么写?心字头上一把刀啊,能忍之人,一定不是好对付的。”林创道。
“没事,他身后是丁主任,我身后是李主任,不用怕他出什么妖娥子。”吴四宝仍是不以为然。
“宝哥,今天他折了面子,又赔进去十根金条,可以说是疥蛤蟆过门坎——蹾腚又栽脸,他一定会含恨在心。我估计,明着他是不敢了,一定会在暗里使劲。尤其在你办的案子上,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只要着了他的道,他完全可以借助日本人的力量,一举把盘子翻过来。”林创说道。
“你说的有理。不过,现在我办的这个案子,从诱降设圈套到抓捕他的同伙,都是李主任早早就定下,我亲自执行的,丁默村和林之江根本没有凑上边。
现在保卫这个人的,也全都是我的人,不会出问题的。”吴四宝解释道。
“那就好。我就怕你性子粗,不会防人。”林创点点头说道。
吴四宝刚才这番话,透露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陈怀君的叛逃,绝非赵子桓所说的那么简单,因为害怕追究吸大烟的责任而投降了日本人。
这本身就是李士群设的一个圈套。
而这个圈套,肯定和吸食大烟有关,是不是和那位“赛王嫱”有关,还需要进行调查。
同时,林创感觉到,这里面似乎还有文章。
比如李士群一定是事先知道了陈怀君的真实身份,才有可能有针对性地给他下套。
而他从哪里知道陈怀君的身份的?是不是在陈怀君之前,就已经有人暗中投敌了?
这几个疑问,必须要搞清楚。
如果搞不清楚,别说击毙陈怀君了,弄不好会掉进李士群设的更大的圈套当中。
“小明,今天咱们的损失可不小啊。”吴四宝见林创不说话了,连忙挑起另外一个话题。
“十万法币,可惜了了。我是拿来让你走关系的,特么的便宜了涩谷川!”林创恨恨地说道。
“哎呀。”
一听这话,吴四宝心疼得真咧嘴。
“宝哥,这十万法币倒好说,现在日本人已经盯上了‘好寿’,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呢。”林创道。
“涩谷川要好处了?”
吴四宝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是,他胃口不小,想要配方。”林创道。
“你给他了?”吴四宝急忙问道。
“那哪能呢?我不会给他配方,给了他,等于把咱们的摇钱树送人了。但我给他指了条路。”林创道。
“什么路?”吴四宝问。
“我说可以把‘好寿’销往日本的渠道交给他。”林创答道。
“小明,这不行吧?把这条渠道交给他,咱不是少挣好多钱?”吴四宝急道。
“呵呵,宝哥,不要急嘛。你放心,这事我早有打算,就算涩谷川不要,我也会想办法把这个渠道交给日本人去经营,只不过涩谷川正好碰巧了而已。”林创道。
“小明,你傻啊,为什么交到别人手里,而不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吴四宝还是没弄明白。
第三百八十五章 怎么是她?
&esp;&esp;说话间,佘爱珍把饭菜端了上来,三人边吃边说。
&esp;&esp;“现在看来,‘好寿’已经树大招风了,宝哥,凭你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保护它了。”林创说道。
&esp;&esp;见吴四宝脸上讪讪的,又补充道:“宝哥,你别误会,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这不是你的责任,是大势如此。日本人势大,现在谁也不能跟他抗衡。”
&esp;&esp;“小明,那怎么办?”佘爱珍听林创说的有理,连忙问道。
&esp;&esp;“把蛋糕做大,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林创说道。
&esp;&esp;“把蛋糕做大?”佘爱珍皱着眉头重复了一句。
&esp;&esp;“是啊。具体方法是,把经销权让出去,让那些抢食的人,挣经销环节的利润,而我们坐享其成,把生产环节的利润挣到手里。”林创道。
&esp;&esp;吴四宝和佘爱珍还是没完全弄明白。
&esp;&esp;“打个比方,‘好寿’成本是十元法币,假设涩谷川把销往日本这个渠道拿到手里,咱们可以以十五元的价格卖给他,他卖多少咱不管,咱只挣这个五块钱的利润。”林创解释道。
&esp;&esp;“那咱们不是挣的少了很多?”佘爱珍问道。
&esp;&esp;“姐,只多不少。你想啊,咱有办法把‘好寿’卖到日本去吗?没有吧?涩谷川能卖出去,咱不是就多了一块利润?假如香港这条线交给另外一个人经营,咱又多一块利润,哪里挣得少了?”林创解释道。
&esp;&esp;“噢,明白了。”经他这一解释,吴四宝和佘爱珍才点了点头,回过味来。
&esp;&esp;“而且还有两桩好处。第一,但凡有能力经营这两条线路的,都是有大背景的,咱们用‘好寿’把他们拉到咱们的阵营,宝哥,你在特工部和整个上海滩的势力将会大增,到那个时候,咱们兄弟还不横着走啊。”林创道。
&esp;&esp;“呵呵……,小明,你这话可说我心眼里去了,我整天想的就是横着走,见谁不顺眼就特么大耳刮子打一顿——想想就带劲!”吴四宝被林创给逗笑了。
&esp;&esp;“第二桩好处呢?”佘爱珍问道。
&esp;&esp;“淞沪会战后,咱们一直打不开到内地的运输线路,产品销售和原料供应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如果把好处分给他们,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开辟一条线路出来。”林创道。
&esp;&esp;“是啊,小明,不是你宝哥不尽心,实在是力有不逮。如果借此把这个线路拿下来,的确是大好事。”佘爱珍道。
&esp;&esp;“姐,你何必解释这么多?我还不清楚吗?”林创道。
&esp;&esp;佘爱珍给林创抄了块鱼,并细心地把刺挑出来,放到林创面前的骨碟里,笑道:“就是,我兄弟最善解人意了。”
&esp;&esp;“哎,阿珍,你这么疼林明,我吃醋了。”
&esp;&esp;吴四宝见妻子一直给林创抄菜,也不给自己抄,有些不满地说道。
&esp;&esp;“吃醋了?吃醋无效!”佘爱珍笑呵呵地白了丈夫一眼,说道。
&esp;&esp;“老公没有兄弟亲,真是怪事。”吴四宝嘟嚷着。
&esp;&esp;“你要是也能造出个‘好寿’来,老娘天天伺候你!”佘爱珍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吴四宝不说话了。
&esp;&esp;林创知道他这是搞怪,也不在意,随口问道:“宝哥,今天看涩谷川好像很有自信,他是什么来历?你觉得他背后有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esp;&esp;“涩谷川没什么背景,就是穷棒子一个,要不是到中国来,他现在还在北海道拉网打渔呢。他背后的大人物,听说是影佐机关高级顾问犬养健。”吴四宝答道。
&esp;&esp;“犬养健?如果涩谷川找的是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林创道。
&esp;&esp;犬养健是前首相犬养毅的三公子,他的家族无论在日本政坛,还是在军方,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esp;&esp;若是把他拉进自己的圈子来,运往内地的航线,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esp;&esp;……
&esp;&esp;因记挂着任务,林创吃过饭以后,就告辞回厂里了。
&esp;&esp;问了问邵纪军,纪老六还没有回来。
&esp;&esp;林创想了想,驱车回了同福里。
&esp;&esp;“小冰,晚上咱俩去看场评弹去。”林创进门之后对曲茹冰说道。
&esp;&esp;“看评弹?你一个北方人,能听懂吗?”曲茹冰问道。
&esp;&esp;林创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给她说了一遍,最后道:“李士群一定设了一个圈套,所以不能盲目行动,必须摸清赛王嫱徐梅英的情况之后,才能决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方案。
&esp;&esp;而我是唯一见过徐梅英照片的人,所以,我必须亲自出马。”
&esp;&esp;“你没受伤吧?”曲茹冰一听林创在“67号”走了一遭,连忙问道。
&esp;&esp;“没有,涩谷川爱财,怎么会伤害我这个大财主呢。”林创道。
&esp;&esp;“嗯,那既然怀疑李士群设了一个圈套,就必须小心行事。徐梅英在苏裕剧社表演,李士群会不会设下埋伏?”曲茹冰道。
&esp;&esp;“有这个可能。而且,陈怀君也有可能去看演出,所以,咱俩都得化妆。”林创道。
&esp;&esp;“好。”
&esp;&esp;……
&esp;&esp;苏裕剧社位于老城区,有一个能供上百人观看演出的大园子,叫仙音阁。
&esp;&esp;林创和曲茹冰化妆成一对中年夫妇,开车来到老城区,在仙音阁外停下车。
&esp;&esp;林创很小心,出门的时候,换上了备用车牌,把“777”的车牌扔进后备厢里。
&esp;&esp;二人相挽着,来到仙音阁售票处,见演出海报上写的是:“今晚七点,红透上海滩的评弹名伶赛王嫱演唱《桃花扇》。”
&esp;&esp;看了下表,已经六点四十了,林创买了两张票,和曲茹冰进了戏园。
&esp;&esp;进去才发现,这个戏园不同于别处,在舞台下方,前面三排,全是一张张方桌,桌后摆着高背椅。
&esp;&esp;三排方桌之后,才是一排排的边排椅。
&esp;&esp;很显然,观众也是分等的,方桌自然是给上等观众准备的。
&esp;&esp;林创和曲茹冰的座位在舞台偏右第二排一张方桌,算不上最好,但也很不错了。
&esp;&esp;这个位置是林创特意选的,不至于太引人注目,也便于观察园内情形。
&esp;&esp;二人刚刚坐下,站在台口的一位中年妇人扭着腰肢向他俩走过来。
&esp;&esp;“二位客官,是第一次来听戏吧?”女人未语先笑,走到桌前跟林创和曲茹冰打招呼。
&esp;&esp;林创一见此人,心中顿时一惊:“怎么是她?”
第三百八十六章 摸底戏园子
站在林创面前,笑语盈盈的中年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士群送到特工部门口的那位老远都能闻到骚味的妇人。
“李士群真是厉害,他的触角已经伸到戏园剧社了?”林创一见此人,心中暗暗吃惊。
随即想到:“已经知道的,青帮、洋车行、戏园剧社已经成为李士群的耳目或者打手,不知道的他是不是还发展了其它社团组织?”
一想到时时处处都有可能被人盯着,林创感觉后脊梁直冒凉风!
“您是?”林创问道。
“奴家花蝴蝶,是这家剧社的经理。”那妇人脸上带着惯常的、颇有风月意味的笑,答道。
“原来是花经理,失敬失敬!”林创淡淡地说道。
“二位第一次来?先生贵姓?”花蝴蝶问道。
“花经理好眼力,是第一次来,本人姓黄,这是我太太,姓白。”林创知道花蝴蝶是在打探二人的底细,顺口胡诌了两个姓氏。
“哦,原来是黄先生,黄太太。”花蝴蝶笑着点点头,回头叫过一名在剧场里伺候的小伙计:“端两杯茶两碟小点心上来。”
“是。”小伙计答应一声,快步离去。
“黄先生,我可以坐下吗?”花蝴蝶指着林创面前的椅子问道。
“当然可以。”林创笑眯眯地说道。
“哼!”曲茹冰板起脸,不悦地冷哼一声。
花蝴蝶大概见惯了吃醋的,也不为意,拉开椅子,大大喇喇地坐下。
这时,小伙计端着托盘过来,放到桌上两杯清茶,两碟子小点心。
“花经理,谢谢。”林创道。
“不客气。黄先生、黄太太,请用茶。”花蝴蝶回道。
“花经理,你们剧社养着多少人哪?”林创问道。
“连打杂的,有一二百人呢。”花蝴蝶回道。
“这么多人就指着这个园子吃饭?花经理,不瞒你说,黄某人可不信。”林创惊讶地问道。
“呵呵呵……,黄先生,当然不是。如果只有这一种生意,我们都饿死了。”花蝴蝶笑道。
“那?”林创不解地问道。
“上海滩有钱人多的是,挣有钱人的钱可难,自然就得使出全身的本事喽。”花蝴蝶答道。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了了。
“唱不唱堂会?”林创笑眯眯地问道。
“当然唱堂会了。只要客人需要,我们随叫随到。”花蝴蝶回道。
“花经理,有句话可有点冒昧,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只要钱到位,客人什么需要都能满足吗?”林创这回的眼神是色迷迷了。
既然冒姓黄,就得对得起这个姓。
“呵呵呵……。”花蝴蝶笑着看了曲茹冰一眼,见后者一脸冰霜地一眼接一眼地剜自己的丈夫,心道:“又是一个管不住男人的黄脸婆子。”
“黄先生,有些话不能说太明了嘛。”花蝴蝶回道。
“比如,我要请赛王嫱到我府唱堂会,得什么价码?”林创问道。
“她可是我园子里的头牌,不能低于这个数。”花蝴蝶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万?”
“一千。”
“这么便宜啊。”
花蝴蝶一听林创说便宜,心说:“看来这位是个大财主,一千块还便宜?”
“是便宜啊,不过,如果伺候的好,哪位老爷太太不多赏几个?”花蝴蝶道。
“那是,那是。好吧,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了,以后我会照顾你们生意的。”林创说道。
这时,客人越来越多,很多跟花蝴蝶相熟的,不断地打着招呼。
有位客人从花蝴蝶身边经过,边打招呼,边往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花蝴蝶也不着恼,笑嘻嘻地跟那位客人开了几句玩笑。
“这特么哪是戏园子啊,简直就是青楼妓馆啊。”林创心道。
眼看到了开演的时间了,花蝴蝶起身告辞而去。
回到后台,花蝴蝶回过味来:“本来想摸人家的底来着,怎么让人家摸了个底掉?除了知道他姓黄,连干啥的都没问出来,这姓黄的是有意还是无意?李主任让密切注意今晚的陌生人,这姓黄的不会就是李主任要找的人吧?”
想到这里,花蝴蝶往台下看去,见姓黄的兴致勃勃,黄太太满脸的不高兴,倒不像是作伪,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倒看不出什么破绽。等会儿散场的时候,再盘盘他。”
想了想还觉得不放心,叫过一个小杂役,指着台下的林创,吩咐道:“你今天晚上啥也别干,盯着那个人。”
“是。”那名小杂役答应着,往台下走去,远远站在后面,紧盯着林创。
在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中,赛王嫱徐梅英怀抱琵琶上场了。
徐梅英长得很美,而且显然受过形体训练,一抬手一动足,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丽动人。
她一出场,全场欢呼,夹杂着很多不怀好意的尖叫和口哨。
林创继续表演着“黄姓大叔”的角色,频频鼓掌点头,大声叫好。
“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风尘女子?”曲茹冰白了林创一眼,问道。
“小心点,后面有人盯着我们呢。”林创脸上带着笑,低声在曲茹冰耳边说道。
曲茹冰心中一惊,悄悄侧了下头,用余光扫了一下后面,果然看到一个杂役打扮的人远远地站在身后。
她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吃醋的时候。
徐梅英开唱了,场面才渐渐安静下来。
徐梅英的声音很好听,吴语软侬的唱腔,合着三弦琵琶的清丽委婉,很是赏心悦目。
林创边听边摇头晃脑,一副沉醉于柔美曲调之中的样子——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唱了大约一个小时不到,林创注意到,徐梅英侧过身用手挡着,打了一个哈欠。
紧接着,徐梅英往侧幕瞥了一眼,很快,等她唱完一个段落,报幕员走上台,对台下观众说道:“各位客官,请大家稍微松泛松泛,也让赛老板喝口水喘口气,十五分钟之后演出照常进行。”
他刚说完,赛王嫱抱着琵琶向台下鞠了一躬,往后台走去。
“我去看看。”林创见状,心中起疑,对曲茹冰低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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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好险
&esp;&esp;林创发现,园子里除了那个小杂役,并没有其他可疑人士。
&esp;&esp;如果有“67号”的特工,是逃不过林创的眼睛的。
&esp;&esp;徐梅英太重要,必须摸清好的底细,就算有小杂役盯着,他也得去看一看。
&esp;&esp;林创给曲茹冰说了一声,起身往后台走去。
&esp;&esp;小杂役见状,先从另一侧跑进后台,向花蝴蝶报告。
&esp;&esp;当林创来到后台的时候,花蝴蝶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esp;&esp;“黄先生,您这是?”
&esp;&esp;“赛老板唱得好,令人如痴如醉,我想捧捧她,可以吗?”林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钱,也不知多少,总有三四百块吧。
&esp;&esp;小杂役见状,连忙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林创随手把钱放上去。
&esp;&esp;“那敢情好!去,叫赛老板过来,谢黄先生赏!”花蝴蝶吩咐道。
&esp;&esp;“不敢劳动赛老板玉趾,我亲自过去看她一眼,听她说上几句话足矣。”林创连忙拦住。
&esp;&esp;“那好,黄先生,请!”花蝴蝶亲自引着林创往赛王嫱休息的房间走去。
&esp;&esp;“梅英,快,迎客。”花蝴蝶推开房间门,冲里面喊道。
&esp;&esp;林创往里一看,赛王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抱着一杆烟枪吞云吐雾呢。
&esp;&esp;原来她停下演出,回后台抽大烟呢!
&esp;&esp;联想到那个哈欠,再联想到陈怀君无故吸上大烟,林创完全明白了。
&esp;&esp;至此,林创的目的完全达到了,他虚虚与赛王嫱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就退到台下去了。
&esp;&esp;“怎么样?”曲茹冰见他回来,低低问了一句。
&esp;&esp;“情况已经摸清了。不过,我估计花蝴蝶散场之后一定会来摸我的底,一会儿你装作吃醋,冲我发发脾气,咱们趁机撤离。”林创回道。
&esp;&esp;“好。”曲茹冰低低应了一声。
&esp;&esp;很快,演出重新开始。
&esp;&esp;林创不断鼓掌叫好,像极了一个狂热的粉丝。
&esp;&esp;曲茹冰趁机大吃其醋,冲着林创喊了几句,拽着林创往外走。
&esp;&esp;刚走到剧社外,花蝴蝶得到小杂役报告,已经追了出来。
&esp;&esp;“黄先生,黄太太,怎么不看完再走?”
&esp;&esp;曲茹冰不理她,直接往车上走去。
&esp;&esp;林创冲花蝴蝶无奈一笑,道:“黄脸婆子吃醋了。花经理,改日再来捧场,就此别过。”
&esp;&esp;“黄先生,请留步。”花蝴蝶拦了一下。
&esp;&esp;“花经理,还有事?”林创问道。
&esp;&esp;“您初次光临,就给赛王嫱长了脸,若是不问明白先生住处,赛王嫱过后问起来,各埋怨我不会做事了。”花蝴蝶笑道。
&esp;&esp;林创正想编个地址,忽见一辆轿车由远而近驶了过来。
&esp;&esp;林创一看车牌号,吓了一跳:“是吴四宝的车!”
&esp;&esp;他现在最怕见到两个人,一个是陈怀君,一个就是吴四宝了。
&esp;&esp;“花蝴蝶,过来!”
&esp;&esp;林创正在心虚,车子到了剧社门前,吴四宝下了车,看都没看林创,对花蝴蝶喊道。
&esp;&esp;“来了来了。”花蝴蝶应了一声,回头对着林创歉意一笑:“黄老板,您看?”
&esp;&esp;“花经理,你忙,黄某告辞。”林创连忙拱手告辞。
&esp;&esp;说罢,林创左肩高、右肩低,身子往下一佝偻,慢慢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esp;&esp;林创心慌得要命,只几十步的路,感觉跟走万里长征一样那么漫长。
&esp;&esp;自己虽然易了容,但在相熟的人面前,要掩住步态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esp;&esp;好在天色已黑,光线不明,要是睛天白日,林创敢肯定,自己装得再像,也绝对逃不过吴四宝的眼睛。
&esp;&esp;总算走到车前,林创快速拉开车门,打着火。
&esp;&esp;刚要起步,忽听远处吴四宝冲他喊了一声:“哎,那个谁,站住!”
&esp;&esp;林创一听,心道:“站住,站住个鸟啊?!”
&esp;&esp;装作没有听见,挂上档,车子慢慢启动,一打方向,迅速离去。
&esp;&esp;“吴副大队长,这人你认识?”花蝴蝶见吴四宝望着远去的汽车发愣,忙问了一句。
&esp;&esp;“不认识,但看着像一个兄弟。我看错了,车牌号不对。”吴四宝摇了摇头回道。
&esp;&esp;“这个人姓黄,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反正是有钱人,刚刚赏了梅英几百块钱。”花蝴蝶道。
&esp;&esp;“就这些?花经理,你连人家的底细都没有盘出来?”吴四宝问道。
&esp;&esp;“这不刚想问呢,你就来了。”花蝴蝶回道。
&esp;&esp;“以后这人再来,一定想办法盘盘他的底细。”吴四宝道。
&esp;&esp;“好。吴副大队长,你是来接梅英的?”花蝴蝶问道。
&esp;&esp;“是。陈怀君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发情的公狗,非要让徐梅英陪她睡觉,给他找个别的女人吧,他还不干。真弄不明白了,徐梅英那家伙什是镶金了还是箍银了,就那么好?特么的,他这一发情不要紧,老子成了拉皮条的了。”吴四宝骂咧咧地说道。
&esp;&esp;“嘻嘻,吴副大队长,别这么说人家梅英好不好?真难听。梅英长得好,又会伺候人,当然会让陈怀君念念不忘了。”花蝴蝶笑道。
&esp;&esp;“她有你会伺候人?我看你比她就强。”吴四宝斜着眼说道。
&esp;&esp;“得了吧,别拿我开涮了。老了,想当年那也是万人迷啊。”花蝴蝶叹息着说道。
&esp;&esp;“哎,让别人来接不行?非要你来?”花蝴蝶紧接着问了一句。
&esp;&esp;“不行,李主任谨慎,怕路上出事,所以让我亲自来接。”
&esp;&esp;二人边说,边一同走进园子。
&esp;&esp;……
&esp;&esp;林创开出一段距离,没见吴四宝的车跟上来,这才长吁一口气,脚下使劲一踩油门,车速快了起来。
&esp;&esp;“你开这么快干吗?”曲茹冰不解地问道。
&esp;&esp;林创不答,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esp;&esp;很快到了家,林创拉着曲茹冰快速下车,冲进院子。
&esp;&esp;纪老六早回来了,见林创进来,连忙迎出来。
&esp;&esp;“有电话吗?”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纪老六回道。
&esp;&esp;“那就好。老六,你马上换上原来车牌,开上车,去日租界益善坊16号附近等着,看吴四宝的车是不是拉一个女人进去。快去!”林创急急吩咐道。
&esp;&esp;“是!”纪老六接过钥匙,快步走了。
&esp;&esp;曲茹冰和林创刚刚上楼,电话铃声响了。
&esp;&esp;“谁呀?”林创接起电话。
&esp;&esp;“小明,是我。”电话里传来吴四宝的声音。
&esp;&esp;“干什么?!刚想睡觉呢,你烦不烦哪?”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没事,刚才遇到一个人,看着像你……。”吴四宝道。
&esp;&esp;“好险!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太好使了!”
&esp;&esp;曲茹冰听到这里,佩服地看了林创一眼。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不祥预感
林创已经料到吴四宝会打电话证实的。
所以在路上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赶上了,算是弥补了这一漏洞。
……
等到九点半,纪老六回来了。
“老板,你说的没错,吴四宝带了一个女人,回了益善坊。”纪老六汇报道。
“知道了。说说得意楼的情况吧。”林创道。
“得意楼位于老城区虎丘路135号,路北,老板是东北人,叫侯东山,经营的是最为名贵的‘冻土’。
每天十点,得意楼开始熬制烟膏,十一点半左右熬制成功。
所以,每天十一点之后,得意楼的客人最多,最为繁华。
今天十一点的时候,有一辆车专门等在得意楼前,车号是‘1294’,十一点时,车上的人买了新熬好的烟膏上车离开。
下午没有发现可疑情况。”纪老六道。
林创非常满意。
这个情况调查得就非常详细了,可见比常发财那小子高明多了。
林创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心中慢慢形成了一个方案。
“小冰,给总部发电报,就说我已经掌握了相关情报,请求除叛行动由我组织实施。”林创回到卧室,对曲茹冰说道。
“是。”曲茹冰应道。
根据林创的意思拟了份电报,让林创过目,林创看了,点点头,让曲茹冰立即发出去。
“总部回电。”
曲茹冰电报发出去没有多久,就收到了总部回电,她译好后,交给林创。
林创在灯下看完,交还给曲茹冰,曲茹冰立即将所有文稿销毁。
总部的回电非常明确,不同意由“蛇组”实施除叛行动,同时指示他迅速跟赵子桓取得联系,将所获情报交给他。
林创明白总部的意思。
叛徒出在上海站,当然由赵子桓出手除掉最为合适,也能让赵子桓出口心头恶气。
可是,林创对赵子桓实在是不放心。
一是赵子桓行事大意,在林创看来,他根本不是李士群的对手;
二是林创严重怀疑上海站除了陈怀君之外,很可能还有人早就暗中叛变了。而这个事,赵子桓并没有察觉。
不过,既然总部不让自己动手,那就只好把情报交给赵子桓,同时把自己的行动方案也全盘告知,让他自己取舍去吧。
……
次日上午,林创来到苏州路“永合茶楼”二楼一个包厢里。
这回他多了一个心眼,带着纪老六一块来的。
他进了约定好的包厢,纪老六则到另一侧的包厢去喝茶。
“林老板,你好。”
赵子桓见到林创,连忙站起来握手。
“赵老板好。”
林创与赵子桓握了手,对面而坐。
“林老板,你给李老板的信我知道了。说实在话,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这边毕竟出了漏子,你不信任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也请林老板理解理解我的心情。如果不亲手除掉姓陈的,以后我就没法混了。”赵子桓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的心情我理解,要换了我,我也会这么想。不过,赵老板,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陈某人是被诱降的。”林创道。
“诱降?”赵子桓一听这话,当即愣住了。
诱降意味着什么,他当然非常清楚。
肯定是陈怀君之前,自己内部就已经出了问题了。
怪不得林创要坚持不用上海站的人呢,原来根子在这里呢。
“林老板,能说的详细一点吗?”赵子桓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连忙问道。
“诱降是绝对错不了的。陈怀君去看了一个评弹艺人的表演之后,才一步步走上吸食大烟之路的。
这个艺人真名叫徐梅英,是苏裕剧社的演员,艺名叫赛王嫱。根据我的调查,徐梅英就吸食大烟,而且,昨天晚上,‘67号’还派人把她接走,接到益善坊16号过夜。
益善坊16号就是陈某人现在的住处。
这是地图。”
林创说着,把常发财画的那张地图交给赵子桓。
“太好了,你说的这些情况已经足够了。”赵子桓看了一眼地图,兴奋地说道。
林创见赵子桓这个样子,心中不悦:“赵老板,我得给你泼盆凉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感觉益善坊16号就是李士群布的一个局,他的目的肯定是用陈某人为饵,以期抓到更多咱们的人。
依据是益善坊16号的位置太过暴露,而且吴四宝和他安排的警卫的行踪很容易就被我的人查到了,这些都是疑点。”林创道。
“林老板,你是不是把李士群想的太高明了?如果畏敌如虎,行动起来岂不束手束脚?”赵子桓不满地说道。
一听这话,林创不高兴了。
他现在很想把行动的主动权要过来。
“赵老板,能让洋车车行和苏裕剧社充当其耳目的人,岂是平庸之辈?我不是畏敌如虎,你看错了人了。”林创忍着气说道。
“林老板,广撒耳目这也不是多高明的招数,你有些太夸大李士群的本事了。敌后工作小心谨慎是对的,但若小心过了头,就未免放不开手脚。”赵子桓仍坚持已见。
“赵老板,请恕在下直言,你这种轻敌思想很危险,我会请求总部制止你的行动。”林创正色道。
“林老板,向上建言是你的权利,我不会阻止。不过,我还是坚持这次行动由我主导。”赵子桓抬起头,盯着林创,坚定地说道。
林创见赵子桓很犟,又想到他是李春风的亲信,如果他坚持,李春风很有可能会尊重他的意见。
尽管心里极不赞成,但从大局出发,还是要尽力帮他。
“赵老板,我觉得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除叛,而是先查一查内部,就从陈怀君去听评弹开始查,一定会有所收获。另外,我准备了一套行动方案,如果总部仍然坚持由你主导此次行动,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方案。”
接着,林创把自己的方案讲了一遍。
“林老板,你的方案很好,不过,缺点在于手段太阴柔。我要除叛,必须弄出大响动来,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作用,也才能出我心头这口恶气!”赵子桓听完之后说道。
林创一听,心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
第三百八十九章 无法阻止
&esp;&esp;见赵子桓刚愎自用,听不进自己的意见,林创明白,自己是不可能阻止他的冒险行动了,只能赶紧回去,向总部汇报,让总部阻止他了。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道:“赵老板,还有一个情况,‘67号’每天中午十一点半会从得意楼买回新熬制的大烟膏送回益善坊16号,希望这个情况能对你有所帮助。”
&esp;&esp;“我想,有了这个,其他情况用不着了。”赵子桓并不在意林创提供的这个情报,挥了挥手里的地图说道。
&esp;&esp;“赵老板,我会向总部建议,中止你的行动。如果总部不同意我的建议,希望你在行动之前,把行动方案告诉我,我想,我有可能帮到你。”林创道。
&esp;&esp;“可以。尽管咱们意见相左,林老板,我还是对你提供的情报表示感谢。”赵子桓说道。
&esp;&esp;“感谢就不必了,都是工作。祝你好运,告辞!”
&esp;&esp;林创说完,站起来冲赵子桓拱了拱手,赵子桓站起来:“回见。”
&esp;&esp;……
&esp;&esp;林创回到同福里,立即起草了一封电报,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强烈建议总部制止赵子桓的冒险行动,并再次请求让自己主导此次行动。
&esp;&esp;然而,总部的回电让林创感到很失望。
&esp;&esp;总部还是坚持让赵子桓主导此次行动,不过,行动方案制定出来之后,会告知林创,让林创配合行动。
&esp;&esp;对于这个结果,林创既失望又无奈。
&esp;&esp;与总部隔着千山万水,不能当面向李春风陈情,只能凭电报的简短语言说明自己的想法,总部了解不到细致情况,引不起他们的重视也在所难免。
&esp;&esp;事已至此,林创也只好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赵子桓完成这项使命了。
&esp;&esp;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esp;&esp;总部支持赵子桓最根本的原因,在林创看来,还是他们更愿意相信赵子桓这个老牌特工。
&esp;&esp;当然,也不能说就是对林创不信任,而是因为林创缺乏敌后工作经验,潜入上海以来林创还没有拿出像样的成绩,过去和现在已经主客易位,所以,过去的辉煌只能代表过去,还不足以让总部对他的现在产生信心。
&esp;&esp;除了上述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创所有的担忧,都没有证据支持。
&esp;&esp;所以,如果让总部对自己的意见重视起来,林创必须进一步寻找证据,同时证明自己的能力。
&esp;&esp;……
&esp;&esp;整整三天,林创一无所获。
&esp;&esp;而这天傍晚,赵子桓通过总部,约林创在永合茶楼见面。
&esp;&esp;还是在那个包厢。
&esp;&esp;“林老板,我们已经制定出了行动方案,准备明天动手,还请林老板协助。”赵子桓开门见山地说道。
&esp;&esp;“可以,你先说说方案。”林创道。
&esp;&esp;“我们分析了你的情报,总部也责成我们认真考虑你的意见,最后认为在益善坊动手确实存在很大危险。所以,我们根据赛王嫱徐梅英与陈怀君的关系,制定了‘调虎离山’的方案。
&esp;&esp;具体是这样的:让徐梅英以买衣服为名,把陈怀君约到新新公司,而我们的人,则在陈怀君出现在新新公司门口的时候行刺。
&esp;&esp;这个方案的好处是,陈怀君离开益善坊,安保必然松懈,便于得手,也便于逃离。”赵子桓说道。
&esp;&esp;“完了?”林创问道。
&esp;&esp;“完了,就这么简单。”赵子桓道。
&esp;&esp;“徐梅英配合吗?新新公司在日租界,即使行动成功,日本人只须动用军队封住主要路口,你们如何逃离?更何况,行动时间定在白天,更是难以藏身啊。”林创毫不客气地指出其中的漏洞。
&esp;&esp;“第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徐梅英,给了她一笔钱,她答应帮忙。
&esp;&esp;第二,这次行动我只动用三个人,听说你的汽车在日租界有通行证,希望得到你的协助。”赵子桓道。
&esp;&esp;林创听了,虽然说不出什么,但总觉得这个方案有点想当然。
&esp;&esp;“赵老板,我协助你们逃离倒是可以,这没有问题。可你凭什么确定徐梅英说的是真话?她不会把你们给卖了?还有,陈怀君的安保人员你又凭什么觉得会少?三个人行动就一定能成功?”林创问道。
&esp;&esp;“我们已经从徐梅英口里得知,陈怀君并不是不出门,出门时乘坐一辆汽车,警卫人员包括司机在内,只有三个人。我们三人对他们三人,以有备击无备,应该万无一失。
&esp;&esp;至于你说的徐梅英是否可信,林老板,你当初制定的方案不也是以徐梅英可信为基础吗?”赵子桓笑道。
&esp;&esp;林创觉得他的笑里面有嘲笑的成分,似乎在说:“你能利用徐梅英,凭什么就认为我们不行?”
&esp;&esp;是的,林创那套被赵子桓称为“过于阴柔”的除叛方案,确实是把徐梅英计算在内了。
&esp;&esp;他的想法是,对徐梅英绝对不能完全信任,既要利诱,还要有挟制,比如查到她最在乎的人,把那个人控制起来,这就上了两道保险。
&esp;&esp;当然,上了两道保险也不一定保险,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esp;&esp;但从事敌后特务工作,哪能一点险不冒?绝对的安全是没有的。
&esp;&esp;有了这两道保险,尤其是最后一道保险,林创认为,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esp;&esp;可到了赵子桓这里,只有利诱而没有挟制,最重要的那道保险根本都没有考虑。
&esp;&esp;他的工作太草率了,太想当然了。
&esp;&esp;“赵老板,为什么你们不把工作做得再细一点?我认为最好找到她最在意的亲人,或者她的最大弱点,对她进行必要的挟制才更保险一些。”林创道。
&esp;&esp;赵子桓一听林创这话有质问的意味,心头十分不悦,皱了皱眉头道:“林老板,你是在质问我吗?我干了十几年特工了,难道还不如你这个年轻人?徐梅英就是个戏子,戏子无情,只要钱给足,这种人是可以出卖所有人的。”
&esp;&esp;林创被堵得哑口无言。
&esp;&esp;是啊,你一个小年轻,凭什么质疑人家的能力?两人虽都是军统,但互无统属关系,你质问人家,人家当然不乐意了。
&esp;&esp;“对不起。”林创赶紧道歉。
&esp;&esp;……
第三百九十章 话中有话
&esp;&esp;“没有关系,都是为了党国嘛。”赵子桓见林创道歉了,微微一笑,大度地说道。
&esp;&esp;林创想了想,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明天几点开始行动?你的行动队员都是谁?如何介绍的我?我在何处接应?”
&esp;&esp;“今天晚上徐梅英会在演出后去益善坊过夜,明天吃过午饭后一点钟,会拉着陈怀君去新新公司,到达新新公司的时间大约是下午一点半。
&esp;&esp;我派出的三名队员是,行动队副队长彭怀富,队员陆海平、金家志,三人都是行动高手,枪法出神。
&esp;&esp;我只跟他们说到时候会有一位姓林的老板来接应你们,别的没说。”赵子桓一一进行了解答。
&esp;&esp;“这个方案除了你我和三名行动队员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别人了。”赵子桓回道。
&esp;&esp;“我怎么取信于他们?”林创问道。
&esp;&esp;“到时候你只须说‘打鱼的让我来接你们’就行。”赵子桓回道。
&esp;&esp;“好吧,我没有问题了。赵老板,你放心,我会在明天下午一点半之前,准时出现在新新公司的。”林创道。
&esp;&esp;“我先谢谢了,事成之后,我会向总部为你请功。”赵子桓说道。
&esp;&esp;“那好,再见。”林创说罢,站起来告辞而去。
&esp;&esp;……
&esp;&esp;林创回到家,立即着手进行布置。
&esp;&esp;赵子桓这个行动方案虽然不是那么完善,但林创确实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驳他,也没有证据否定他,那么只有积极地配合了。
&esp;&esp;对于让自己接应他们出来这个任务,林创觉得义不容辞。
&esp;&esp;一来自己确实有在日租界自由往来的便利;
&esp;&esp;二来赵子桓在选择行动人手的时候,也动了脑子,只用了三人,而不是用更多的人,也是便于一辆轿车可以拉走所有人;
&esp;&esp;第三,上海站本来就已经遭受重创,如果再损失三名行动高手,对赵子桓也好,对上海站来说,甚至于对上海的抗日力量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esp;&esp;林创打算让纪老六跟自己两人参加这次行动。
&esp;&esp;纪老六是自己的司机,让他开车自己坐车更加合理。
&esp;&esp;如果出现意外,有个帮手也便于采取补救行动。
&esp;&esp;于是,林创把纪老六找来,把赵子桓的行动计划讲了一遍,命他将狙击步枪放到轿车后备箱里藏好,以备不时之需。
&esp;&esp;纪老六出去准备了,林创穿好衣服,跟曲茹冰打个招呼,说出去转转,随后出了家门。
&esp;&esp;一路往南,过了中和村,来到高福里,找到易莲花住的院子。
&esp;&esp;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三人都在,正在院子里乘凉呢。
&esp;&esp;见林创来了,三人慌忙站起来迎接。
&esp;&esp;“走,进屋,有事交待你们。”林创道。
&esp;&esp;三人应了声,跟着林创进了屋。
&esp;&esp;“明天你们三人都去日租界新新公司,下午一点半军统上海站将会有一个除叛行动。
&esp;&esp;上海站会派三保行动队员执行任务,等他们行动开始后,我会去接应他们离开,你们暗中配合我行动。
&esp;&esp;记住,如无必要,不必露面。”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三人同时应道。
&esp;&esp;“好,就这样,我回去了。”林创吩咐完,起身告辞。
&esp;&esp;“公子,不再坐一会儿吗?”易莲花眼含深情,挽留道。
&esp;&esp;“不坐了,我总感觉上海站这个行动有些不妥,但哪里不妥一时没有想明白。我回去再过一遍。”林创道。
&esp;&esp;“好吧。”易莲花无奈地说道。
&esp;&esp;三人将林创送到院外,李洪林道:“莲花,你们先回去,我送送公子。”
&esp;&esp;“好。”易莲花和刘二猛答应一声,跟林创挥挥手,回院里去了。
&esp;&esp;“有话跟我说?”
&esp;&esp;林创看出李洪林有话要私下跟自己谈,于是边走边问道。
&esp;&esp;“嗯。”李洪林默默地跟在林创身后应了一声。
&esp;&esp;走出一段距离,看看四下无人,林创站住了。
&esp;&esp;“说吧。”
&esp;&esp;“公子,我是想说,您能不能对莲花好点?”李洪林道。
&esp;&esp;“此话怎讲?我对她不好吗?”
&esp;&esp;林创奇道。
&esp;&esp;他知道李洪林对易莲花有情,在没遇到自己之前,他一直在默默地追求易莲花来着。
&esp;&esp;他之所以对易莲花好,又不肯跟她更近一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洪林。
&esp;&esp;今天李洪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esp;&esp;“公子,莲花苦啊,打小就没有亲人,我们师兄妹四人相依为命。
&esp;&esp;过去我们靠偷窃行骗为生,居无定所,莲花不说我们也都知道,她太想有个家了,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esp;&esp;不瞒您说,当时我和二师弟都对她有情,都想娶她。可她对我们俩都看不上,直到遇到您,她才动了心。
&esp;&esp;公子,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明白了,莲花对我,就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亲事的事她是除您再不会考虑别人了。
&esp;&esp;所以,公子,您……,能不能给她一个家?”李洪林道。
&esp;&esp;林创听完,心中很是感动。
&esp;&esp;李洪林能够设身处地地为易莲花考虑,可见这份爱是真挚的,也是最为深沉的。
&esp;&esp;爱情是排他的。
&esp;&esp;无论男人女人无不想着与所爱的人长相厮守,甚至自私点的,不管对方爱不爱自己,恨不得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把所爱的人据为己有。
&esp;&esp;能够在爱情上做到无私无我,无论男女,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esp;&esp;“洪林,我不是不喜欢莲花,而是我不想给她造成伤害。你也知道,我跟田碧瑜已经订婚,如果不是这场战争,可能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我不能给她名分,不想让她不明不白地跟着我。”林创道。
&esp;&esp;“公子,莲花不会在乎名分的。”李洪林道。
&esp;&esp;“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是滥情之人,见一个爱一个的,我做不到。就连曲茹冰,我们现在每天住在一间屋子里,我也没有动过她。
&esp;&esp;我的意思是说,我心里只有田碧瑜,根本没有办法再对别人动情。”林创道。
&esp;&esp;“公子,您是正人君子,是一个负责任的人,这一点我们三人都是佩服的。但是,您也知道,我对莲花的感情是没的说,二猛也很单纯,拿莲花当亲姐姐对待。
&esp;&esp;我的意思是说,我和二猛都不想看到莲花不开心。公子,今天的话,请您考虑考虑。”
&esp;&esp;李洪林说道。
&esp;&esp;“好吧,洪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考虑考虑。”林创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esp;&esp;说完,林创挥挥手走了。
&esp;&esp;在回去的路上,林创琢磨着李洪林的话,心道:“这家伙话里有话啊。”
第三百九十一章 危险迫近(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什么叫“我们不想看到莲花不开心”?无非在隐晦地表达这么一层意思:如果你不让莲花开心,我们很不乐意。
&esp;&esp;至于不乐意的结果,很可能就此一拍两散。
&esp;&esp;如果真是这样,林创就不得不考虑了。
&esp;&esp;三人掌握自己的秘密太多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esp;&esp;不让他们离开自己,无非就是两个办法。
&esp;&esp;一个是灭口,一个就是收了易莲花。
&esp;&esp;现在自己干的事太危险,这三个身怀绝技的人的存在,对自己绝对是极大的帮助。而且自己对易莲花也是喜欢,只是突不破“不能对不起田碧瑜”这个心障,才没有跟她更进一步。
&esp;&esp;所以,灭口的事无论从客观上还是从主观上看,那是绝对不能做的。
&esp;&esp;如此说来,也只有收了易莲花这一条路了。
&esp;&esp;“自己竟然被李洪林给‘拉郎配’了。”林创想到此,不由得苦笑起来。
&esp;&esp;回到家里,曲茹冰正在等他。
&esp;&esp;见林创进来,曲茹冰关上房门,帮林创把铺盖拿出来,放到地板上铺好。
&esp;&esp;林创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默默地思索起来。
&esp;&esp;“老公,有心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曲茹冰从床上探过身子问道。
&esp;&esp;她根据林创的意愿,虽然再也没有全裸过,每次睡觉都穿着睡衣,但却是把睡衣拉开一些。
&esp;&esp;月光照在窗帘上,屋里并不是很暗,她特意露出来的大白“凶器”在夜里还是能模糊地看到。
&esp;&esp;她知道林创的心全都在田碧瑜身上,但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他的诱惑。
&esp;&esp;她不知道的是,林创对她不感兴趣,并非全是因为田碧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是“别人啃过的馒头。”
&esp;&esp;“渔夫制定的行动方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起来。小冰,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林创问道。
&esp;&esp;“我觉得还行吧,就是徐梅英这个人会不会到时候变卦,我感觉拿不准。反正你就躲在暗处,如果他们成功了,你就救他们。如果不成功,就赶紧撤离,不要去冒险。”曲茹冰道。
&esp;&esp;边说她边把身子往林创这边挪了挪,尽量把“凶器”露得更多一点,希望引起林创的注意。
&esp;&esp;林创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天花板点点头,表示同意曲茹冰的说法。
&esp;&esp;徐梅英这个人,确实是个不确定的因素。不过,从赵子桓自信满满的口气来看,好像他对徐梅英很有信心。
&esp;&esp;现在自己尽管有些担心,但也只能相信赵子桓了。
&esp;&esp;至于曲茹冰说的另一点,林创也早有心理准备。
&esp;&esp;尽全力帮助彭怀富他们是应该的,但如果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林创是绝对不会干的。
&esp;&esp;“睡吧。”林创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侧过身子就睡。
&esp;&esp;曲茹冰见自己的“诱敌之策”又失败了,不满地哼了一声。
&esp;&esp;……
&esp;&esp;次日醒来,林创一边洗漱,一边把行动方案想了一遍,感觉应该给佘爱珍打个电话。
&esp;&esp;万一陈怀君被刺之后日军戒严,回不到法租界的话,他可以去吴家躲一躲。
&esp;&esp;那里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
&esp;&esp;提前打个招呼,也省得到时候贸然前去,给吴四宝和佘爱珍留下突兀的印象。
&esp;&esp;平时做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在发生重大事件之后就不妥了,尤其在吴四宝昨天晚上已经对自己起疑的情况下,更是大大的不妥。
&esp;&esp;“姐,我今天中午过去吃饭,你做点好吃的哈。”林创拿起电话,打给佘爱珍。
&esp;&esp;自从被林之江抓到“67号”以后,林创跟佘爱珍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他在称呼上,去了“大”字,直接叫“姐”了。
&esp;&esp;“好好好,你来这个电话真是太好了。那什么,我给你做酸汤鱼吃,一定要来啊。”电话里佘爱珍的声音非常兴奋,兴奋地让人感觉有些夸张。
&esp;&esp;林创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姐,厂里事多,我可不一定什么时候过去。”
&esp;&esp;这是留了一个伏笔。
&esp;&esp;“行,你先忙你的事,但一点之前一定要到家啊。”佘爱珍道。
&esp;&esp;“我争取吧。”林创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esp;&esp;吃过早饭,林创叫上纪老六,开车去了厂里。
&esp;&esp;处理了一些事务,看看表已经到了十点,林创叫上纪老六,过了乍浦桥,进入日租界。
&esp;&esp;过桥之后,林创开始计时,等纪老六把车停到新新公司附近,用时才四分半钟。
&esp;&esp;林创走下车,点上支烟,走到路旁边吸边四下打量。
&esp;&esp;新新公司位于乍浦路路南,交通倒也方便,从这里往法租界,只须顺乍浦路一路向西,不用拐弯,没有岔道,速度再快一点的话,四分钟之内就能到达乍浦桥。
&esp;&esp;四分钟,这个时间够短的。
&esp;&esp;日军如果没有提前布置,等这边行刺的消息传到桥头检查站,大概也得五分钟开外。
&esp;&esp;时间足够。
&esp;&esp;林创放了心。
&esp;&esp;再观察新新公司周围的建筑物,发现对面是一排二屋小楼,再往北就是一些里弄。
&esp;&esp;“狙击步枪是用不上了,就算在对面二楼找到合适地点,开枪后也不容易脱身。如果后面里弄有一座高楼就好了。”林创暗自盘算着。
&esp;&esp;林创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离一点半还有好几个小时,自己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esp;&esp;“为什么要把时间定在一点半?”林创暗想。
&esp;&esp;“一点半,一点半?”
&esp;&esp;林创脑海里闪出“一点半”这个时间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他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
&esp;&esp;他深深吸了口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感觉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阴云,一下子散了!
&esp;&esp;“怪不得一直觉得不对劲呢,原来是这里不对啊。不好,上了李士群的恶当了!他不但要诱赵子桓上钩,连我也被算计在内了啊。”
&esp;&esp;林创的大脑迅速转动,紧张地思索着:“阻止行动?时间太紧,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先行离开危险之地?也不行,如果自己无故离开,彭怀富三人无幸不说,李春风事后也一定会严究自己的责任。
&esp;&esp;怎么办?”
&esp;&esp;危险越来越近,林创仿佛看到了李士群狰狞的笑容。
&esp;&esp;林创的汗下来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那就玩玩吧
&esp;&esp;原来,林创想到“一点半”这个时间点的时候,猛然想起一句话:“背主行窃,不可定期。”
&esp;&esp;这句话的意思是,身为仆人,如果偷主人家的东西,不能约定日期。
&esp;&esp;道理很简单,因为身为仆人,你对自己的行为是没有自主权的,如果在约定的日期,主人派你去了别处,你还如何行窃?
&esp;&esp;这句话放到徐梅英身上也同样合适。
&esp;&esp;徐梅英引陈怀君到新新公司,虽不是背主之行,但她和他二人的行动都不受自己控制,真正决定他们行动的是特工部,是吴四宝,是李士群。
&esp;&esp;在这种情况下,徐梅英把时间定的那么确凿,又是一点出发,又是一点半到新新公司,这就不是可疑的事了,而可以确定:她一定是有问题。
&esp;&esp;还有,今天早上佘爱珍接电话时那种古怪,林创在想通徐梅英的事之后,也忽然明白了。
&esp;&esp;“徐梅英有问题,就意味着今天的行动完全暴露了,就意味着自己也有了危险。
&esp;&esp;自己打电话给佘爱珍,她那么兴奋,兴奋得有些夸张,这岂不是说明,她一直在为自己担着心?所以一听说中午去她家吃饭,她就不再为我担心了,所以才高兴地有些夸张?
&esp;&esp;为什么替我担心?肯定是吴四宝悄悄告诉她的。
&esp;&esp;吴四宝只所以能得到我有危险的消息,肯定是上海站行动方案中的‘林老板接应’这个事被他们知道了,否则,他不可能为我担心。
&esp;&esp;也就是说,上海站的行动方案已经泄露了,而泄密者很可能就是赵子桓、彭怀富、陆海平、金家志四个人当中的一个!
&esp;&esp;因为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自己是林老板,但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esp;&esp;姓林的老板多了去了,李士群为什么会怀疑我?肯定还是常发财那事闹的,吴四宝可以把那事略过去,李士群会吗?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哪怕是曾有一丁点的怀疑,在得到‘林老板’这个概念后,对我的怀疑也会无限扩大。”
&esp;&esp;“也就是说,李士群因为常发财的事怀疑上了我,包括在吴四宝房间里看到徐梅英的照片这件事,都有可能是他作的手脚。之后我易妆去查徐梅英,接着上海站找上徐梅英,利诱她引出陈怀君,这一切都在李士群的掌握之中。
&esp;&esp;而吴四宝知道所有这一切,但他也不希望我出事,所以告诉了佘爱珍,佘爱珍担心她家的电话被监听,不敢打电话提醒我,所以我主动打电话过去时,她才显得那么兴奋!”
&esp;&esp;如此推理,严丝合缝,虽没有事实依据,但林创感觉这个推理是正确的。
&esp;&esp;“怎么办?”
&esp;&esp;林创想到这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esp;&esp;“特工部只是对我有了怀疑,还不敢确定我就是那位‘林老板’,但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更加证实了他们的怀疑。弄不好李士群他们就躲在暗处,正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呢。”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立即意识到,自己在路边呆的时间太长了,必须赶紧离开。
&esp;&esp;他刚想上车离开,忽然又改了主意:“别慌,遇事要冷静。我现在离开,完全可以让李士群暂时消除对我的怀疑,但彭怀富他们怎么办?就算有人是叛徒,另外两个人可是无辜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esp;&esp;更何况,这个叛徒一定要让他活着,只有他活着,我才能把他找出来,彻底解决上海站的内忧。”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打定了主意,把烟蒂一扔,慢悠悠地进了新新公司。
&esp;&esp;新新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百货公司,是一个二层楼的大商场。
&esp;&esp;林创进了商场,稍一停顿,用眼睛余光看到有两个戴着墨镜的人从后面跟了上来。
&esp;&esp;他又透过橱窗玻璃往街对面二层小楼上扫了一眼。
&esp;&esp;阳光照射之下,林创很清晰地看到一扇窗子后面有一人正拿着望远镜往自己这边望。
&esp;&esp;证实了!
&esp;&esp;有人跟踪,有人监视,已经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esp;&esp;最坏的结果出现了,林创那颗吊着的心反而一下子平静下来。
&esp;&esp;“哼!李士群啊李士群,既然让我发现了你的狐狸尾巴,你就休想在我这里得到半点好处。饶似你奸似鬼,也要让你喝老娘的洗脚水!呸!什么老娘,是老子!”
&esp;&esp;……
&esp;&esp;新新公司对面的小楼上,李士群正一脸阴笑地目视着林创走进商场,吴四宝站在一旁,身上汗出如浆。
&esp;&esp;“四宝,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林明没事,怎么样?”李士群轻轻一笑,说道。
&esp;&esp;“主任,林明到商场买东西也是正常的啊。”吴四宝尽管心里对林创已经十分怀疑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esp;&esp;“买东西?他这是提前来踩点呢。”李士群冷笑一声,说道。
&esp;&esp;“主任,我真是不敢相信你的判断,如果他真是重庆分子,那他可太可怕了。我们两口子跟他相识不是一天半天了,去年我还没有现在的势力呢,是他出钱出主意,我才有今天的。难道他会未卜先知,知道我会被你提拔到特工部?再说,当时还没有特工部呢?”吴四宝道。
&esp;&esp;“这个很难说,很可能他跟你结识也是碰巧,跟你交朋友时就算存有利用你的心,也是看中了你青帮弟子的身份,绝不会想到你有今日。”李士群道。
&esp;&esp;“主任,我感觉他跟我们两口子交朋友是真心的,没有利用的心思。因为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的好处太多了,而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啊。”吴四宝坚持道。
&esp;&esp;“四宝,我明白你的心思,无非是给他求个情。你放心吧,我判断,他就算是重庆分子,大概也只是个外围小角色,或者说他有家人、朋友被国党给控制了,身不由己而已,但凡能给他开脱,我会全你朋友之义的。”李士群道。
&esp;&esp;“谢谢主任。主任你不知道,你弟妹把他当成亲兄弟疼,要是让他受皮肉之苦,估计能把我脸抓烂了。”吴四宝面带忧色小声说道。
&esp;&esp;“放心吧,就算他是重庆分子,有你这层身份,我也不会过分为难他。弟妹那里我不好交待不说,让别人看咱俩的笑话这一条,我就不能让他出事。”李士群道。
&esp;&esp;……
第三百九十三章 推理正确
&esp;&esp;一听这话,吴四宝放心了。
&esp;&esp;李士群口中的“别人”,指的就是丁默村和林之江。
&esp;&esp;如果让他们知道吴四宝的好朋友是重庆分子,他们一定会兴风作浪,痛打吴四宝,最好是把吴四宝也打成重庆分子,砍掉李士群的一条胳膊。
&esp;&esp;从这个意义上讲,李士群也绝不会把林明的事明出来,给自己埋雷,很可能会秘密处理。
&esp;&esp;只要他念着这一层,林明就有活命的机会。
&esp;&esp;到时候自己再出面让林明写个悔过书,大概在李士群这里就能过关了。
&esp;&esp;一念至此,吴四宝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小半。
&esp;&esp;“主任,你看!”
&esp;&esp;大约二十分钟,吴四宝看到林创从商场出来了,两只手提着大包小包。
&esp;&esp;“主任,林明这是去我家,你看他手上提的沙琪玛,那是阿根最爱吃的,他每次去都会买一些。”吴四宝兴奋地说道。
&esp;&esp;李士群见林创提着东西出来,他的司机赶紧迎上去,把东西放进车里。
&esp;&esp;林创没有立即上车,而是叫过一个烟贩,从身上摸出皮夹子,掏出一张纸币递给烟贩,烟贩递给他一包烟。
&esp;&esp;林创拿着烟上了车,车子启动,一溜烟走了,看车子去的方向,果然是愚园路。
&esp;&esp;林创刚走,李士群看到自己的两名手下,走到烟贩跟前,劈手把那张纸币夺过来检查了一番,可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又把钱还给了烟贩。
&esp;&esp;“叫上来问问情况。”
&esp;&esp;李士群没发现什么不对,对一名手下说道。
&esp;&esp;那名手下跑下楼,把那两名特工叫上楼来。
&esp;&esp;“说说情况。”李士群道。
&esp;&esp;“是。林明进了商场,买了沙琪玛,买了一些玩具,还买了女人用的粉霜、口红、眉笔等,全程没有与陌生人交谈。”一名手下报告道。
&esp;&esp;李士群眉头一皱,心道:“莫非我疑错了?情报上说的‘林老板’另有其人?”
&esp;&esp;“看吧,我就说林明这小子是去我家嘛。他就知道给阿根和阿珍买东西,从来也不想着我。”吴四宝呵呵笑道。
&esp;&esp;“你别高兴得太早,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李士群斜了他一眼道。
&esp;&esp;“知道,如果他一直在我家,那就没事了,是不?”吴四宝问道。
&esp;&esp;“当然。”李士群道。
&esp;&esp;“那好,那就让我们等着瞧吧。”吴四宝笑道。
&esp;&esp;“别感情用事。还有,不准你往家打电话啊。”李士群提醒道。
&esp;&esp;“放心吧,主任,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行了吧?”吴四宝道。
&esp;&esp;……
&esp;&esp;“老板,我们暴露了?”车上,纪老六问林创。
&esp;&esp;刚才他发现有人跟踪林创的,所以有此一问。
&esp;&esp;“没有完全暴露,但李士群已经怀疑上我了。另外,上海站肯定有人叛变。”林创阴沉着脸说道。
&esp;&esp;“那三个人之中吗?”纪老六问道。
&esp;&esp;“不,是四个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赵子桓也洗不脱干系。”林创道。
&esp;&esp;“那,咱还救他们吗?”纪老六问道。
&esp;&esp;“必须救。但咱俩是绝对不能参与了,我已经有了安排。”林创道。
&esp;&esp;“是。”纪老六对林创绝对敬服,听他说已经有了安排,也就不再多嘴。
&esp;&esp;“到吴家之后,我会让你去接小冰,你回去后,让小冰立即向总部发电,就写‘行动计划泄露,已安排示警,疑渔夫所部有人早叛,盼派员来沪密查。’”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我已经记下了。”纪老六默念了两遍,将电文记在心里。
&esp;&esp;……
&esp;&esp;“小明,怎么来这么早?你不是说有事要忙吗?”
&esp;&esp;到了吴家,佘爱珍迎了出来。
&esp;&esp;“挂着吃你做的酸汤鱼,为了早早过来,紧赶慢赶把事赶完了。”林创回道。
&esp;&esp;“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吗?姐又不缺这些东西?”佘爱珍接过林创手中的东西,嗔道。
&esp;&esp;“给阿根买的吃的和玩的,凑巧看到有最新款的化妆品,所以就给你买了些来。”林创道。
&esp;&esp;“哟,还有我的礼物呢?嘿,真不枉我疼你一场。”佘爱珍这才看到,林创提进来的东西里,还有化妆品之类的东西,登时高兴起来。
&esp;&esp;“姐疼我我又不是感觉不到,我这当兄弟的,就想让你永远漂亮,永远年轻。”林创小嘴很甜,专拣佘爱珍爱听的话说。
&esp;&esp;这话说的,让佘爱珍差点掉下眼泪来。她情不自禁地说道:“小明,姐有你这个弟弟,真是福气啊,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esp;&esp;林创听她话中有话,连忙说道:“姐,让老六去接小冰吧,她也爱吃鱼。”
&esp;&esp;“那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多双筷子吗?快去。”佘爱珍说道。
&esp;&esp;林创让吴府的警卫出去跟纪老六说一声。
&esp;&esp;然后进了客厅,坐到沙发上,佘爱珍把东西放好,端着一盘葡萄过来:“我刚洗的,吃葡萄。”
&esp;&esp;“姐,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林创捻了一颗葡萄放到嘴里,边吃边问道。
&esp;&esp;佘爱珍见问,连忙坐到林创身边,低声道:“小明,你不知道,你来电话之前,我都快要急死了。”
&esp;&esp;“怎么了?”林创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esp;&esp;“昨天晚上阿宝一直闷闷不乐,我问了好几遍,他才说。他说李主任怀疑上你了。我吃了一惊,问他什么事他不说,只说最好今天中午把你圈到家里,不让你出去。我要打电话给你,他不让,说很有可能家里的电话被监听了。
&esp;&esp;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一直在想怎么通知你呢。今天早上你要不来电话,我就去你厂里找你了。”佘爱珍道。
&esp;&esp;林创皱眉道:“姐,宝哥是不是太小心了?我能出什么事?”
&esp;&esp;“问他不说,只说什么‘林老板’、‘林老板’的,也不一定就是小明吧。”佘爱珍道。
&esp;&esp;听完这话,林创不由暗自庆幸。
&esp;&esp;当初找上吴四宝,交好佘爱珍这步棋看来算是走对了。
&esp;&esp;这么机密的事吴四宝都跟佘爱珍说,说明自己在他心目中占有极重的份量。
&esp;&esp;“行了,姐,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今天这么着,你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你看行吗?”林创道。
&esp;&esp;“那敢情好!要不是你的厂子在法租界,我都想让你搬过来,咱们两家一起住呢。”佘爱珍笑眯眯地说道。
&esp;&esp;……
第三百九十四章 意外收获
&esp;&esp;一点时分,陆海平坐着一辆黄包车来到新新公司。
&esp;&esp;下车后,他借付车费之机,迅速瞥了一眼四周,还特意往街对过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可疑情况,放心地迈着悠闲的步子进了商场。
&esp;&esp;进商场后,他没有着急买东西,而是装作闲逛的样子,把整个商场逛了一遍。
&esp;&esp;他发现副队长彭怀富和金家志已经来了,彭怀富在一楼正对着门口的钟表柜台装作买手表,一名年轻的小伙计正拿出几款手表让他看,而金家志则在一楼东侧卖服装的柜台试服装。
&esp;&esp;按照行动方案,彭怀富在外,陆海平和和金家志在里,等陈怀君下车,三人会从内外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陈怀君开枪。
&esp;&esp;陆海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经过彭怀富和金家志两人身侧的时候,二人也都向他以目示意,表示一切正常。
&esp;&esp;陆海平往商场外走去,东头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他凑过去,一边看棋,一边紧张地等待着行动开始。
&esp;&esp;突然,陆海平听到商场里人声鼎沸,赶紧抬头一看,出口处人们惊惶失措地往外挤。
&esp;&esp;“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彭怀富他们出事了吧?”陆海平心中一惊,连忙向商场里奔去。
&esp;&esp;“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esp;&esp;到了门口,他才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喊,紧接着,就看到东侧窗户里涌出一股子浓烟。
&esp;&esp;陆海平看了下表,时间才一点十分,心道:“着火?是不是行动暴露了有人纵火示警?”
&esp;&esp;他刚想逆着人流进入商场寻找彭怀富和金家志,忽然对面挤过来一个老妇,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是林老板,行动泄密,打鱼的命你们赶紧撤!”
&esp;&esp;“啊?”陆海平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名老妇就顺着人流跑远了,很快就找不到她的踪迹。
&esp;&esp;陆海平赶紧回头,看到彭怀富和金家志顺着人流冲出来,赶紧冲他们摆了下头,率先跑走了。
&esp;&esp;对面楼上,亲自坐镇的李士群见新新公司失火,人们奔涌而出,四散奔逃,不由大惊,一下子站起来:“不好,有人走露了消息!”
&esp;&esp;“主任,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赶紧下令抓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吴四宝赶紧请示。
&esp;&esp;“不,按兵不动,让他们走。”李士群稍一思索,重又坐回去,对吴四宝道。
&esp;&esp;“放他们走?”吴四宝不解。
&esp;&esp;“放长线钓大鱼。如果我猜的不错,一定是那位林老板发现了什么,这才命人纵火示警。
&esp;&esp;四宝,这几个人不算什么,我要把那位神通广大的林老板给挖出来。我想,这一次,他大概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李士群眯着眼,阴沉地说道。
&esp;&esp;“是。”吴四宝这才明白李士群的打算。
&esp;&esp;……
&esp;&esp;林创一直呆在吴家,直到吃过晚饭,佘爱珍才放他回家。
&esp;&esp;回到家后,林创找了个借口,第一时间来到高福里。
&esp;&esp;见林创来了,李洪林和刘二猛都很有眼色地退到院子里。
&esp;&esp;“怎么样?”林创问易莲花。
&esp;&esp;“一切顺利。得到公子指令,我们在一点十分左右,由师兄点了把火,我趁乱把你教给的话讲给重庆方面来的人,后来师兄又跟踪他们,找到了他们的住处。”易莲花笑着答道。
&esp;&esp;原来,林创进商场买东西,买了眉笔之后,到厕所里用眉笔写了一张纸条,上写:“行动暴露,务于行动开始前让莲示警,莲要自称林老板,说是打鱼的命令撤退。”
&esp;&esp;写完之后,把纸条夹在一张钞票里,借买烟之际交给了刘二猛。
&esp;&esp;刘二猛的手是什么手?那是小偷的手,手法很快,别说特工部的人把钞票夺过去检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时间,就算当着他们的面,他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条藏好,哪会让他们查到?
&esp;&esp;接到林创的指令,易莲花就和李洪林、刘二猛商量,用了一个纵火的法子,把场面搅乱。
&esp;&esp;至于如何确定陆海平、彭怀富和金家志的身份,对于三人来说太容易的。
&esp;&esp;第一,三人谁也不买东西,逛商场时眼睛四处打量本就让人起疑;
&esp;&esp;第二,易莲花在他们从身边经过的时候,用极快的手法摸到了他们身上的枪,而他们却是浑然不觉。
&esp;&esp;……
&esp;&esp;“很好,纵火是个好办法,即使你示警的那人不是上海站的人,场面这么乱,陈怀君和赛王嫱也不会来了,除叛行动自然也就中止了,而且场面一乱,也便于他们脱身。”
&esp;&esp;听完易莲花说完经过,林创赞道。
&esp;&esp;的确,示警任务完成的很好,出乎林创的意料。
&esp;&esp;让易莲花冒充“林老板”,这是林创的妙招。
&esp;&esp;三人之中有叛徒是一定的了,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林老板是女的”这个消息,听到的那个人,一定会传给另外两人。
&esp;&esp;也就是说,这个消息也一定会传到李士群耳朵里,这一下子就把水给搅混了,李士群就算再精明,也不敢确定真正的林老板是男是女了。
&esp;&esp;当然,这只是林创给李士群下的第一剂迷魂药。
&esp;&esp;这一剂李士群不一定迷惑,但其后林创再给他准备一剂,就差不多把他弄迷惑了。
&esp;&esp;听到林创的夸奖,易莲花心里甜滋滋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esp;&esp;“莲花,他们住在什么地方?”林创问道。
&esp;&esp;“五马路普庆里一个独院,三个人先后进了那个院子。”易莲花道。
&esp;&esp;林创满意地点点头。
&esp;&esp;这三个人太好使了,自己一个指令,他们不但出色地完成了示警任务,还查到了彭怀富三人的住址,这对于林创来说,可是意外收获。
&esp;&esp;知道了他们的住址,林创接下来就可以下一盘大棋了。
&esp;&esp;“莲花,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盯着这三个人。我判断这三个人中间有人叛变了,但不确定是谁。这样,你们重点查他们谁单独行动,单独行动的那人去了何处,见了何人,时间地点都记下来。”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公子,一会儿我们就倒班去盯着,黑白不停。”易莲花一听有新的任务,兴奋地应道。
&esp;&esp;“行,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们都是行动高手,千万不要被他们发觉。宁可跟丢了,也不能冒险,听到了吗?”林创道。
&esp;&esp;“是,公子。”易莲花道。
&esp;&esp;……
第三百九十五章 成就好事
没有得到重庆的授权,林创不能动用军统的人,私自调查上海站。
但动用自己的私人力量,那谁也管不着。
虽然暂时躲过了来自于李士群的威胁,但最大的威胁并没有解除。
那就是陈怀君。
这个人是敌对阵营里唯一认识自己的人。
此人不除,自己将永无宁日。
所以,林创必须借助那个未知叛徒的手,除掉陈怀君,同时让李士群彻底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
“莲花,让你一个女孩子做这些危险而又不见天日的事情,委屈你了。”林创站起来,准备告辞。
“公子,我不委屈,就盼着能天天跟你在一起。”易莲花也站起来,痴痴地说道。
林创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深情和留恋,想起李洪林的话,心中一软,伸出双手。
易莲花一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公子这是接受我了吗?”
想到这里,她激动地扑到林创的怀里,紧紧搂住林创的腰。
“公子……。”易莲花激动地身子有些颤抖,头埋在林创怀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莲花,你不后悔?”林创问道。
“公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那好,让公子好好疼你。莲花,记住,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和小瑜虽有婚约,但却没有夫妻之实。”
“嗯,公子,我记住了。”
……
直到晚上十点,林创才回到同福里。
“小冰,武汉来电了吗?”林创最关心的是军统是否会派人来进行调查。
“来了,这是电文。”曲茹冰递给林创一纸电文。
“渔夫值得信任,总部暂不派员去沪,希你与渔夫配合,查出内奸。”
林创读罢电文,递给曲茹冰,曲茹冰点着火柴,将电文烧了。
林创心里那个无语啊,赵子桓再值得信任,可自己跟他尿不一壶里去啊,两人见面很少有愉快的时候。
“唉!”林创叹了口气。
心道:“这回一定要强硬起来,必须由我主导。如果赵子桓还是那个态度,坚决不跟他配合,就自己单干。要知道跟他配合,就是跟危险打交道啊。”
“咦,你身上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林创正在叹息之际,曲茹冰忽道。
“哪有什么味?”林创回道。
曲茹冰不理他,耸耸鼻子,又扑到林创身上嗅了嗅,抬起头,看着林创的眼睛不悦地说道:“你出去找野女人了?”
“谁找野女人去了?别胡说八道!”林创皱着眉头斥道。
心里却说:“这女人真是狗鼻子,莲花都清理干净了,她怎么还能闻到味?”
若在往日,林创一皱眉,曲茹冰就老实,可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不怵了,瞪着林创道:“你别骗我,我知道这个味。家里有老婆,你还出去找野女人?你还把我放不放在心上?”
“胡说八道!”林创当然不肯承认。
“怪不得呢,我也不带,老六也不带,原来是找野女人去了?我是没办法,但等将来有一天见到某人,我一定要揭发你!看你怎么交待。”曲茹冰气呼呼地坐到床边。
“睡觉!”林创躺掉衣服,往地铺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开始装睡。
他不辩解了。
因为曲茹冰的话,让他一下警觉起来。
曲茹冰疑他去找野女人倒好了,省得把易莲花给暴露出来。
曲茹冰见林创不说话也不理他,想了一会儿,把门关好,打电灯关闭,回到床上坐下。
“老公,按说我没有资格说你,我也能理解你,不碰女人身子,你身上的火也没处泄。可是,外边的女人不干净,而且你一个人出去又不安全,为什么不能让我帮你呢?我要求又不高,又不跟田碧瑜争你,一点后患都没有,你何乐而不为呢?”
干净、安全、无后患,曲茹冰把自己的优势摆了一大通。
林创就是不理。
因为曲茹冰没说到点子上。
林创在乎的有三点。
第一是感觉对不起田碧瑜。
曲茹冰和易莲花不同,她跟田碧瑜是好友,自己要真跟她成了好事,将来肯定是个大麻烦。
第二,曲茹冰已经是别人啃过的馒头,而且啃她的人,还是军统内部高层,这不能不让林创忌惮和恶心。
第三,李春风最怕手下结婚生孩子。因为有了孩子的女人,往往就有了牵挂,若被敌人利用,很容易叛变投敌。
如果曲茹冰生了孩子,等于犯了纪律,那位大佬肯定以此为由,惩治林创。
得不偿失的事,林创才不干呢。
可不能为了一时贪欢,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曲茹冰把自己“推销”一番,见林创仍是冷冰冰地不言不动,想起自己的过往,一时之间悲从中来,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干吗?哭什么哭?”林创这下不能装了,把被子一掀,很不耐烦地说道。
“呜……,我知道你嫌我脏,还防着我,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呜呜呜……。”曲茹冰边哭边说。
“唉!”林创叹了口气。
没想到跟易莲花成就好事,竟弄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曲茹冰很在乎自己,还是身体所需?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小冰,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你是小瑜的朋友,我不能对不起小瑜。而且,家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让我犯错吗?别的真没想。好了,睡觉吧。”林创道。
听了林创的解释,曲茹冰慢慢止住了哭声,也没再说话。
林创这才放心地睡去。
……
次日上午,林创又在永合茶庄见到了赵子桓。
令林创想不到的是,赵子桓这回态度竟然有了极大的转变。
“林老板,谢谢你,若不是你提前示警,这回又要搭进去三个人。李老板亲自拟的电报,把我训斥了一顿,命我好好跟你配合,查出内奸,除掉陈怀君。林老板,希望你原谅我过去对你的态度,对不起。”
赵子桓见了林创,竟先道谢,后道歉,态度大变样。
看来,李春风在电报里训他训得不轻。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内斗(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赵子桓态度的转变,林创还是很乐见的。
&esp;&esp;“赵老板,咱们身处敌后,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先谈,如有异议,咱们再商议,如何?”林创诚恳地说道。
&esp;&esp;“好,林老板请讲。”赵子桓道。
&esp;&esp;“第一,我得到情报,我们昨日的行动,早在前天晚上,特工部就已经知道了。一开始我怀疑泄密者是徐梅英,但后来得知,特工部竟然还知道接应者是‘林老板’。
&esp;&esp;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林老板’这三个字,你只跟彭怀富、陆海平和金家志说过,特工部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是不是可以说明,彭怀富等三人当中,有人当了叛徒?
&esp;&esp;如果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还有一个情况就足以证明,刚才这个判断了。
&esp;&esp;‘背主行窃,不可定期。’徐梅英把出发时间,到新新公司的时间说得那么死,这本身就是个最大的疑点,完全不符合逻辑。
&esp;&esp;关于彭怀富三人之中有叛徒这一点,不知道赵老板能不能认可?”林创问道。
&esp;&esp;听完林创的话,赵子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esp;&esp;行动之前,林老板反复强调行动方案过于草率,自己仗着老资格,硬是不听人家的金玉良言,结果不但行动方案泄了个底掉,还让人家林老板陷于危险之中。
&esp;&esp;最让他难堪的是,最后还是林老板收拾的残局。
&esp;&esp;在整个行动过程中,自己跟傻子一样,被李士群给耍得团团转。
&esp;&esp;“林老板,对不起,由于我的刚愎自用,让你陷于危险之中。你放心,等任务完成,我会向总部说明情况,自请处分。
&esp;&esp;另外,对于你的判断,我完全赞同。”赵子桓真诚地说道。
&esp;&esp;林创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点,叛徒此人一定具有以下两个特征:
&esp;&esp;一,不是站里上层,接触不到你,或者不知道你的住处,否则,你这条大鱼早就被抓了;
&esp;&esp;二,此人一定跟陈怀君关系莫逆,陈怀君的叛变肯定跟他有关。
&esp;&esp;有此两点,我想,赵老板不难判断此人是谁吧?”
&esp;&esp;赵子桓听了林创的分析,把彭怀富、陆海平和金家志三人的情况滤了一遍,感觉金家志的情况跟林创所说的几个条件基本相符,不由得对林创的推理能力暗自心服。
&esp;&esp;“林老板,现在看来,金家志的嫌疑最大,符合你说的两个条件。
&esp;&esp;第一,淞沪会战失败之后,我奉总部命令,将上海站化整为零,分成若干小组进行潜伏。
&esp;&esp;我的住处只有情报科长周科平和行动队长王小楼以及我的警卫队长耿进周知晓。各个小组都与周科平和王小楼单独联系,严禁横向发生关系。
&esp;&esp;而我的命令,都是由耿进周向周科平和王小楼下达,由他们向其下属下达命令。
&esp;&esp;具体到彭怀富这个组,王小楼会用特殊的联系方式,跟彭怀富见面,在此期间,陆海平和金家志互相监视,不得单独离开住处。
&esp;&esp;因此,我断定彭怀富是奸细的可能性不大,否则,特工部早就顺藤摸瓜,找到王小楼了。
&esp;&esp;也就是说,奸细一定在陆海平和金家志之中。
&esp;&esp;第二,淞沪会战之前,陈怀君就跟金家志关系非常好,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金家志喜欢评弹。”
&esp;&esp;林创听了,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双手抱胸,细细地琢磨了一番,说道:“赵老板,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我判断,彭怀富他们三人之所以能顺利离开新新公司,并不是没有暴露,而是李士群此人非常狡猾,他一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故意放走了他们三个人。”
&esp;&esp;“嗯,同意。”赵子桓点头道。
&esp;&esp;“在李士群眼里,所谓大鱼,一定是你和我,以及整个上海站和我的‘蛇组’。
&esp;&esp;所以,尽管金家志的嫌疑最大,但也不能排除彭怀富的嫌疑。
&esp;&esp;为策万全,你不能再回现在的住处了,必须马上转移。
&esp;&esp;还有,整个上海站必须暂停所有联系,而对于彭怀富组,不能打草惊蛇,一切照旧为好。”林创道。
&esp;&esp;虽然林创这番话的本意是好的,是为赵子桓和上海站的安全着想,但在赵子桓听来很不舒服,感觉林创是在向他下达命令。
&esp;&esp;他皱了皱眉头,道:“林老板,彭怀富是我多年的部下,我不相信他是内贼。而且,我有办法确定我对金家志的怀疑是否正确,而且也有能力在不打破现在局面的情况下,铲除内贼。”
&esp;&esp;林创一听这话,对赵子桓彻底失望了。
&esp;&esp;他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完全是被总部训斥之后的表象,自负和刚愎自用绝对是他性格上的缺陷。
&esp;&esp;而性格是很难改变的。
&esp;&esp;尤其像他这样作为一站之长,长期发号施令惯了的,更会让这种性格越来越固化。
&esp;&esp;林创感觉在这种情况下,二人很难在一起配合工作。
&esp;&esp;但让他甩手不管,林创又做不到。
&esp;&esp;想了想,自己倒也没有什么可嘱咐的了,说多了,赵子桓也不一定会听。
&esp;&esp;而总部的态度一直非常暧昧,好像对这个人非常信任,对于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一事,也不是那么热情。
&esp;&esp;于是,林创做出决定,不管了,让他自己玩去吧。
&esp;&esp;“赵老板,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明人不做暗事,我对你的做事风格很不欣赏,所以,你我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保重!”
&esp;&esp;林创说完,起身就走。
&esp;&esp;赵子桓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创已经出门走了。
&esp;&esp;“这人是什么脾气?一言不合就摔香炉子?不配合就配合,离了张屠夫还吃带毛的猪么?”赵子桓也动了气。
&esp;&esp;……
&esp;&esp;特务处升格为军统局之后,随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南迁至武汉。
&esp;&esp;四月二十一日一早,军统局电讯处处长李金坛亲自拿着两封电报来到局长李春风办公室。
&esp;&esp;“局座,渔夫和眼镜蛇来电。”
&esp;&esp;李金坛把电报递给李春风。
&esp;&esp;李春风看完,眉头皱起,心道:“林创和赵子桓就是一口槽上的两头叫驴,怎么就不能好好地合作呢?上海站出了叛徒,这既是危险,同时也是机会,好好把握未必不能收获全功,这样内斗下去,有什么好处?”
第三百九十七章 性格所致
“金坛,田碧瑜现在怎么样?”李春风把电报还给李金坛,问道。
“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沉默寡言,整天扑在电讯科,没日没夜地工作。”李金坛回道。
“干我们这行的,就不能有个人感情。一定要瞒住她,免得她分心。”李春风嘱咐道。
“是。”李金坛道。
他说那番话,其实也有给田碧瑜求情的意思在里头,看能不能把真相告诉她,免得她受煎熬。
但李春风心硬似铁,一下子把李金坛肚子里的话给堵住了。
李金坛退出去之后,李春风把白祖祥唤进来:“通知黄福霖和吕泽过来。”
“是。”白祖祥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很快,黄福霖和吕泽联袂而来。
“福霖,吕泽,赵子桓和林创两个叫驴咬上了,你们看怎么办?”李春风问道。
“冬眠计划”是黄福霖负责的,而上海站的事情是吕泽一直在负责,赵子桓也是吕泽的亲信,所以,李春风把他也叫了过来,一同商议。
黄福霖一听,忙道:“局座,怎么咬上了?理由是什么?”
“林创电报上说:‘渔夫无能刚愎,职与其配合无异与危险同行,暂中断与其所有联系。再请除奸计划由职主持。’
而赵子桓的电报上说:‘眼睛蛇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决难与其协作。’”
李春风为了让二人更好地了解赵子桓和林创的现状,把电文原文给背了出来。
“局座,林创上几份电文先是明确指出上海站行动草率,缺乏周密安排,后是除叛行动失败,再后来又明确指出上海站再出新叛,很显然,林创的判断非常准确。
他说赵子桓刚愎,大概这小子已经不相信赵子桓的能力了,再任由他胡闹下去,不但上海站难保,很可能会连累‘蛇组’,所以言语之中缺乏必要的尊重。
依我看,就让林创主办此案吧,毕竟他的能力是强于赵子桓的。”黄福霖道。
“吕泽,你看呢?”李春风又问吕泽道。
吕泽皱着眉道:“我相信林创的判断,赵子桓这次除叛行动的失败,很能说明问题。赵子桓能力不如林创,这一点我没有异议。可上海站目前的情况,我觉得还离不开赵子桓,别人接手,不一定能压得住周科平和王小楼他们这些人。”
“是,吕泽的话也有道理。奈何这两头叫驴栓不到一起啊。”李春风有些挠头。
“局座,现在这种情况,要么让林创办,要么让赵子桓办,再硬要栓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除非派个压得住两个人的大员前去。”黄福霖看了吕泽一眼道。
李春风明白黄福霖的意思,若是派员去上海,吕泽的身份正合适。
“吕泽,你看呢?”李春风问道。
“局座,林创不是小气之人,大局观是极强的。他既然断定上海站又出内贼,肯定将相关证据告知了赵子桓,在这种情况下,查出内贼并非难事。我想,现在并不需要派员去上海,让赵子桓自己先自查,然后利用这个内贼撬开敌特工部密网一角,找出陈怀君的下落并击杀之,也算全了赵子桓的脸面。局座以为如何?”吕泽答道。
他当然明白黄福霖和局座的意思,但这时候去上海,真是太危险了,他可不想轻履险地。
“好吧,就依你。不过,吕泽,你要对赵子桓时时刻刻进行提点,另外,福霖,你给林创发个电报,将总部的决定告诉他,同时要求他尽量打打掩护,决不能站干岸上看热闹。”李春风道。
“局座,这事不用嘱咐。吕泽说得对,林创不是小气之人。卑职以为,不用特意嘱咐,他肯定也会密切关注。”黄福霖道。
“好,就这么办。”李春风拍了板。
……
看了总部的回电,林创很是无奈。
他想不明白总部为什么如此看重赵子桓。
事情明摆着,出了内贼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本来刺探特工部的情况就非常难,有内贼往通消息,对我方来说,无异是个大好机会。
如果利用好了,肯定能收到奇效。
总部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关键还是相信赵子桓能把握好这个机会。
问题是,赵子桓把上海站经营得千疮百孔,出了这么多的纰漏,还值得这么信任他么?
除了说明赵子桓此人在军统背景深厚,真是难以找到别的合理解释。
“唉,关系关系,这样倒是照顾了赵子桓的脸面,可是,置上海站几十名特工的性命于何地呢?”林创冲曲茹冰发了句牢骚。
“不用咱拉倒,咱就看热闹,让总部也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人才!”曲茹冰与林创倒是同仇敌忾,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行啊,不能袖手旁观,同事之间虽有矛盾,但毕竟是自己人啊。就算不为赵子桓着想,也得为那几十条性命着想啊。”林创道。
“老公,上边摆明了信任赵子桓,不信任你,你管这闲事干吗?”曲茹冰道。
“头发长见识短!我若是在旁边看热闹,岂不让老师失望?”林创斥道。
“好吧,你要管就管,不过,一切以安全为要,千万注意安全,别傻乎乎地玩命上了。”曲茹冰嘱咐一句。
“知道了。”林创应了一句。
……
赵子桓虽然跟林创闹了不愉快,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把住处迅速转移到了多亚路源泰里。
这个新址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之一,除了警卫队长耿进周,站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收到总部电报之后,赵子桓很高兴,说明总部对他没有放弃,也知道自己的老上司吕泽肯定从中间使了不少力。
他对耿进周道:“进周,这回可不能再犯错了,若再犯错,不用总部惩罚,我羞也羞死了。你通知王小楼过来一趟,好好商量商量。”
“站长,要不我亲自出手吧,别用王队了。”耿进周没有立即去办,而是向赵子桓提了一个建议。
他这个建议很好,既安全又便于调查。
如果是林创,一定会同意这个建议的。
可是,赵子桓毕竟不是林创,他很反感属下对自己的命令打折扣,即使他提的建议非常合理,他也不会采纳。
这是性格所致——林创对他的定性是一点都不错。
第三百九十八章 查证内贼
&esp;&esp;陈怀君未除,林创始终不敢用军统那些人,只能用易莲花三人。
&esp;&esp;他们三人轻功、枪法、易容、跟踪技术没说的,比邵纪军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使用照相机、录音机等特工设备的能力却是其短板。
&esp;&esp;所以,在接到总部电报之后,他开车出去了一趟,采购了一些照相器材,比如胶片、药水等,然后直奔高福里。
&esp;&esp;来到高福里,林创先拿出一架微型相机和一台录音机,把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叫到一起,教他们如何拍照、如何洗印照片以及如何进行录音等技术。
&esp;&esp;这两台设备都是德国人制造的最新型特工设备,相机文名叫蔡司,只有香烟盒那么大。
&esp;&esp;录音机不知名,但也是在留声机基础上升级的,比相机大不了多少,看上去像女人用的粉饼盒,圆圆的,打开盒子,按动一个开关,就能录音。
&esp;&esp;这两台设备当然不是军统配的。
&esp;&esp;别说军统还没有这种设备,即使有,他也不敢拿出来让易莲花他们用。
&esp;&esp;这是林创通过法租界公董局一个法国人高价从德国买来的。
&esp;&esp;三人学得很快,不到半天时间,都学会了。
&esp;&esp;自从跟易莲花成就好事之后,易莲花心想事成,一颗心自然是全系在林创身上。
&esp;&esp;李洪林和刘二猛见易莲花愈发光彩照人,整日乐呵呵的,也为她高兴,对林创更是尽力。
&esp;&esp;中国人用人讲究三等,即禄等、官等、死等。
&esp;&esp;林创没想到,对“三人组”这三样用人方式,都不是最佳,反而用“上床”的方式,达到了最好的维系效果。
&esp;&esp;所以,他觉得,他丰富了前人总结的用人方式,完全可以在“三等”的基础上,再加上一等——床等。
&esp;&esp;教会他们照相和录音技能之后,林创让他们继续跟踪彭怀富、陆海平和金家志三人,并嘱咐他们重点跟踪金家志,但对另外两人也不能放松警惕。
&esp;&esp;易莲花对自己男人吩咐的事自是非常上心,连连答应不迭。
&esp;&esp;……
&esp;&esp;赵子桓把王小楼找来,把近期发生的事跟他说一一遍,并说了对金家志的怀疑。
&esp;&esp;王小楼闻言大惊失色。
&esp;&esp;周科平和王小楼是赵子桓的左膀右臂,自然很得赵子桓的信任。
&esp;&esp;“站长,这个情报是哪里来的?准确吗?”王小楼问道。
&esp;&esp;“哪里来的不用问,肯定是准确无误。”赵子桓道。
&esp;&esp;“金家志可是老队员了,他若是叛变,卑职可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王小楼道。
&esp;&esp;“人和事都会变的,有时候人性往往都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尤其在残酷的战争中,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赵子桓高深莫测地讲了一番大道理。
&esp;&esp;“那,站长,您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了?”王小楼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渐渐冷静下来。
&esp;&esp;“是。我的计划是,放一份假情报给金家志,你派人暗中跟踪他,看他有没有跟别人联系。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确定他已经叛变之后,千万不要抓他,也不要露出破绽,留着有大用。”赵子桓道。
&esp;&esp;“明白。”王小楼点点头应道。
&esp;&esp;都是老特工了,赵子桓话中之意,王小楼自是明白。
&esp;&esp;“另外,你也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暴露行踪。”赵子桓道。
&esp;&esp;“是。”王小楼应道。
&esp;&esp;……
&esp;&esp;回到自己的住处,王小楼把一组组长吴书宝找来。
&esp;&esp;王小楼的行动队共有五个小组,每个小组三人,分别潜伏在不同地点。
&esp;&esp;吴书宝的一组,主要职责是负责王小楼的保卫工作,以及与其他四个小组进行联络。
&esp;&esp;副队长彭怀富是二组组长。
&esp;&esp;“书宝,二组出了内贼,初步怀疑是金家志。你好好回忆一下,在跟他们组联络时,有没有露出破绽,或者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王小楼问道。
&esp;&esp;“二组出了问题?”吴书宝同样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esp;&esp;“是,这个消息千真万确。站长命我们确定金家志是不是内贼,现在最重要的首先确定我们是不是安全。”王小楼道。
&esp;&esp;“明白了。”吴书宝点点头,认真回忆了一下。
&esp;&esp;“队长,我每次跟二组联络,都是与彭副队长单独见面,每次见面后都会进行反跟踪动作,而且还有张思虎暗中观察保护,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吴书宝非常肯定地说道。
&esp;&esp;张思虎是吴书宝的队员,也是王小楼的亲信警卫。
&esp;&esp;“你和思虎干事都比较仔细,你说没事,自然是没事,那我就放心了。”王小楼长舒了一口气,道。
&esp;&esp;“根据站长安排,你约彭怀富见面,什么都不要说,就说由于上海站最近状况不断,武汉方面将派特派员来上海听取汇报,站长让各组组长于二十五日晚上,在汉弥登大厦501室开会,安排迎接特派员事宜。命他们小组务必于二十四日先期进入该大厦,在五楼布置警戒。
&esp;&esp;任务下达之后,你们密切注意金家志的行踪。
&esp;&esp;另外,如果发现金家志行踪可疑,则于二十三日中午之前,再通知彭怀富,就说特派员在路上出事了,暂时来不了了,会议取消。”王小楼命道。
&esp;&esp;“是,卑职明白。”吴书宝应道。
&esp;&esp;……
&esp;&esp;二十三日晚间,吴书宝回来了。
&esp;&esp;“队长,我跟彭怀富见面后,彭怀富就回了住处。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金家志从住处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往仙音阁去了,在仙音阁跟一个女人见了面,递给那个女人一张纸条,二人分手,金家志随后到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和肉食回了住处。
&esp;&esp;经过调查,跟金家志见面的那个女人就是苏裕剧社的经理,人称‘花蝴蝶’。”吴书宝道。
&esp;&esp;“花蝴蝶?好,我马上向站长报告。”王小楼立即起身,向赵子桓汇报去了。
&esp;&esp;赵子桓听完王小楼的汇报,兴奋地站起来,道:“听眼镜蛇说过,花蝴蝶其实就是李士群的耳目。金家志跟她见面送信,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内贼了。”
&esp;&esp;说完,赵子桓猛地想起眼镜蛇往上面告状,说自己虑事不周,行事草率,连忙又吩咐了一句:“小楼,为慎重起见,先不要向彭怀富下达取消会议的命令,你先确定一下,特工部会不会在汉弥登大厦设伏。如果确定设伏,那金家志就是百分百内贼了。”
&esp;&esp;“是!”
&esp;&esp;……
第三百九十九章 略逊一筹
&esp;&esp;二十四日晚上,林创悄悄来到高福里。
&esp;&esp;“公子,这是我们这两天跟踪的成果。”易莲花见到他,献宝一样,取出好多照片给林创看。
&esp;&esp;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林创想让易莲花改口叫老公,但她不干,坚持原来称呼。
&esp;&esp;按她的说法,她就是个姨太太,算不上正室夫人。
&esp;&esp;林创也只好由她。
&esp;&esp;“公子,这个人是彭怀富,这个人叫吴书宝,吴书宝行动队长王小楼的警卫,也是一组组长。”易莲花指着一张彭怀富跟吴书宝见面的照片说道。
&esp;&esp;又拿出一张照片说道:“这个人叫张思虎,张思虎是吴书宝的手下。吴书宝和彭怀富见面时,张思虎在暗中警戒。”
&esp;&esp;“这些情况你是怎么摸清的?竟然连王小楼手下的姓名、职务都摸了个一清二楚?”林创奇道。
&esp;&esp;“嘻嘻,公子,你忘了我的轻功了?跟踪吴书宝到了王小楼的住处,偷听他们的谈话,对我来说手拿把攥,小菜一碟。”易莲花得意地说道。
&esp;&esp;“厉害!”
&esp;&esp;林创赞了她一句,顺手拿起另外一张照片,看了一眼,问道:“金家志跟花蝴蝶见面了?”
&esp;&esp;“对,金家志递给她一张纸条。”易莲花道。
&esp;&esp;边说边拣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创:“这是纸条上的内容。”
&esp;&esp;林创一看,只见纸条上的字拍得很清楚,上写:“二十五日晚汉弥登大厦501室,组长以上开会,迎接武汉特派员,命我组于二十四日晚之前布置警戒。”
&esp;&esp;“莲花,纸条是怎么拍到手的?”林创问道。
&esp;&esp;“小事一桩。跟在火车上偷你钱差不多,二猛装作不小心撞了花蝴蝶一下,把纸条偷到手,顺手递给了师兄,师兄到别处把纸条拍下来之后,花蝴蝶还在骂二猛呢,再把纸条还回去,一点都不费事。”易莲花道。
&esp;&esp;林创听完,心中大为赞叹:“这三人真是神乎其神,自己得到这三人之助,真是如虎添翼啊。”
&esp;&esp;林创又赞了几句,拿起最后一张照片,见上面是彭怀富跟一个陌生人在喝茶。
&esp;&esp;“公子,这是第二天彭怀富跟人在君茗茶社喝茶。跟他喝茶这个人没查到身份,因为他是开车来的,车上也没有号牌,喝完茶之后这人就走了。车去的方向,是沿苏州向北。”易莲花道。
&esp;&esp;林创仔细看了看,跟彭怀富喝茶这人大约有四十多岁,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像是个文化人。
&esp;&esp;林创没有在意,把照片放到一边,道:“看纸条上的内容,赵子桓还不算太笨。这肯定是假情报了,目的就是查证金家志。
&esp;&esp;组长以上人员开会,这个诱饵不小,李士群肯定非常重视,只要他派人去汉弥登大厦布防,就着了赵子桓的道了。”林创说道。
&esp;&esp;“师兄和二猛还在盯着金家志呢,什么情况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易莲花道。
&esp;&esp;“赵子桓太想当然了,其实,如果李士群够精明,他是不会上这个当的。”林创拿着那张纸条照片,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幽幽地说道。
&esp;&esp;“公子,有什么破绽吗?”易莲花问道。
&esp;&esp;“有三个破绽。一,组长以上人员聚集一处开会,用的理由是迎接武汉来的特派员,看上去很合理,细细一想,却是很不合理。
&esp;&esp;特派员一般都有特定任务,要见也是见站长和与任务相关的人员,哪能所有组长全见?别说这是在敌后,就是在自己的地盘,这也是不可能的。”
&esp;&esp;“哦。”易莲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机械地应合着林创的分析。
&esp;&esp;“第二,地点不合适。
&esp;&esp;就算为了迎接特派员,需要所有组长以上开会,那也不应该选在高楼之上,应该选在一个易疏散的平房或者小楼里。这么多重要人员聚集在这么高的楼里,若被敌人堵住,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林创说了第二处破绽。
&esp;&esp;“对,不但要选在平房,还要选在四通八达的地方,好跑!”易莲花这回是听懂了,连忙说道。
&esp;&esp;“对,说的有理。”林创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esp;&esp;“第三呢?”易莲花问道。
&esp;&esp;“第三嘛,这彭怀富的二组刚刚行动失败,按说此时正应该反醒或者接受调查,让他们担任警戒重任,你觉得合适吗?”林创问道。
&esp;&esp;“对,不合适,太不合适了。公子,你真厉害,就这么张纸条,让你看出三处破绽来,不知道李士群会不会看出来?”易莲花道。
&esp;&esp;“我估计会吧,李士群那么精明的人,一定可以看出来。”林创道。
&esp;&esp;“那他还会上当吗?”易莲花问道。
&esp;&esp;“会。关键是赵子桓这个诱饵放得太大了,李士群就算看出破绽来,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跟打麻将一样,当你带着暗杠上听时,就算手里这张牌打出去有可能点炮,你也会硬着头皮打出去。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这么做?就是因为诱惑太大了。当时牌手心里想的是,万一点不了炮呢,我岂不是就有大赢的机会了?
&esp;&esp;李士群面对一举摧毁上海站的大功,他不可能不动心,他肯定也会抱着赌徒的侥幸心理试上一试。
&esp;&esp;最为关键的是,他并不知道金家志已经暴露,也不会想到赵子桓此举就是为了验证金家志是不是叛徒而特意安排的。
&esp;&esp;也就是说,他对金家志提供的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是相信的。
&esp;&esp;所以,我认为他一定会上当。”林创说道。
&esp;&esp;“公子,在你面前,什么赵子桓、李士群,一个个跟笨蛋一样。”易莲花崇拜地说道。
&esp;&esp;林创一把搂过她,道:“莲花,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显摆,而是想培养你的分析判断能力。”
&esp;&esp;“嗯,我知道,公子是为我好。”易莲花喃喃说道。
&esp;&esp;“记住一条原则,假设你在行动中遇到了疑难问题,或者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千万不要想着去冒险验证,必须当机立断,立即停止行动。”林创道。
&esp;&esp;“是,公子,我记住了。”易莲花道。
&esp;&esp;……
&esp;&esp;林创判断得对,李士群确实看出了破绽,不过,他还是比林创略逊一筹,只看出了两条。
第四百章 一箭双雕
&esp;&esp;当花蝴蝶把金家志送来的情报亲自交到李士群手里时,李士群看完惊喜地一拍桌子:“太好了,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机会了!”
&esp;&esp;“主任,这份情报很重要?”花蝴蝶笑着问道。
&esp;&esp;“很重要。噢……。”李士群见花蝴蝶笑得别有意味,一下子明白过来,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叫进秘书周力:“去财务支一千日元。”
&esp;&esp;周力拿着条子走了。
&esp;&esp;“跟主任打交道,真是省心。”花蝴蝶笑着向李士群抛了个媚眼。
&esp;&esp;“收起你的浪骚样,这招对我不好使。好好办事,少不了你的钱。”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esp;&esp;“那是,主任家里有一个千娇百媚的老婆,哪里会看上我这半老徐娘呢。主任,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个嫩的?”花蝴蝶道。
&esp;&esp;“不好好说话,信不信我弄出你去?”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esp;&esp;“好了,开个玩笑嘛。”花蝴蝶讪讪地说道。
&esp;&esp;“报告,刘科长不给钱,说需要丁主任签字。”就在这时,周力进来报告。
&esp;&esp;“刘泽占不给钱?”李士群一听,脸色阴沉下来。
&esp;&esp;“是。”周力道。
&esp;&esp;花蝴蝶也愣了,没想到李士群的字竟然不管用。
&esp;&esp;她好奇地看看李士群,心想:“他会怎么办?会不会把刘泽占叫来打一顿?”
&esp;&esp;没想到李士群沉默了片刻,格格一笑,道:“也对,丁主任不签字,是不能给钱。”
&esp;&esp;说罢,李士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也没数,丢给花蝴蝶:“不能让花经理白费心,这是我私人的钱,你先拿去吧。”
&esp;&esp;花蝴蝶把钱放进包里,道:“谢谢主任,没别的事我就回了。”
&esp;&esp;“不送。”李士群点点头,道。
&esp;&esp;“主任,要不要把姓刘的找来?”
&esp;&esp;送走花蝴蝶,周力见李士群盯着桌上的纸条看,好像把刚才的事忘在了脑后,连忙小声请求道。
&esp;&esp;“不用。去找吴副大队长来。”李士群淡淡地说了一声。
&esp;&esp;“是。”
&esp;&esp;周力退了下去。
&esp;&esp;他知道李副主任不是个善人,心里一定给刘泽占记下了一笔帐,就看让他什么时候还了。
&esp;&esp;“主任,您找我?”吴四宝很快就来了。
&esp;&esp;“四宝,你看。”李士群把那张纸条递给吴四宝看。
&esp;&esp;“主任,太好了!这特么一网下去,可要把军统上海站给彻底摧毁了!”吴四宝兴奋地说道。
&esp;&esp;“诱饵是挺大,不过,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李士群道。
&esp;&esp;“怎么了主任?有毛病?”吴四宝问道。
&esp;&esp;“开会地点选在大厦五楼,不易疏散,是赵子桓的疏忽,还是故意的?彭怀富他们刚刚失手,武汉方面派特派员来,大概跟陈怀君和这件事有关,如此敏感时刻,赵子桓会让彭怀富这一组担任警戒任务?”李士群道。
&esp;&esp;他和林创的看法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是他相信了特派员来沪这事是真。
&esp;&esp;“这也难说。大厦五楼虽不易疏散,但却隐密,而且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若选在平房更容易引人怀疑,而在大厦就不显了。至于警戒,这么大的行动,警戒人员肯定不能少了,也许不只彭怀富这一组呢。”吴四宝道。
&esp;&esp;“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既然金家志把这份情报送来,说明他对此没有怀疑,这个可信度就很高了。再说,这么大一网鱼,怎么也值得湿条裤腿。”李士群道。
&esp;&esp;“湿什么裤腿?主任太高看赵子桓了,我看他才不配位,一次次落入主任圈套,笨得跟猪一样,我想不出他能有什么高招。”吴四宝道。
&esp;&esp;“你说的不全对。赵子桓此人虽然才具不足,但还是有点小本事的,要不,为什么到现在还找不到他的住处?”李士群道。
&esp;&esp;“这不就找到了?”吴四宝道。
&esp;&esp;“行,四宝,你这种乐观的态度很能感染人啊。”李士群笑道。
&esp;&esp;“那我去安排?”吴四宝道。
&esp;&esp;“去吧,记住,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露出马脚,要让彭怀富他们发觉了,那这次行动就会泡汤。”李士群提醒道。
&esp;&esp;“放心吧,进了我的枪口范围,他还想跑?”吴四宝信心满满地说道。
&esp;&esp;……
&esp;&esp;吴四宝很快就布置完毕,就等赵子桓上钩了。
&esp;&esp;然而,二十五日下午,花蝴蝶又送来一份情报:“特派员半路出事,会议取消。”
&esp;&esp;“取消了?”李士群一看这份情报,顿时感觉十分失望。
&esp;&esp;他背着手,来回在办公室里走了几趟,拿过一张纸,写了一行字:“密切注意特派员消息,弄清其姓名、身份及来沪时间。”
&esp;&esp;写完之后,李士群把纸条交给花蝴蝶:“立即交给金家志。”
&esp;&esp;“是,主任。”
&esp;&esp;……
&esp;&esp;吴四宝先期派人进入汉弥登大厦,预先在五楼进行布置,这一切都落入了吴书宝眼里。
&esp;&esp;毫无疑问,金家志内贼的身份确定了。
&esp;&esp;当王小楼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赵子桓之后,赵子桓以手加额,兴奋地说道:“谢天谢地,终于让我有机会一雪前耻了。”
&esp;&esp;“站长,刚才我在路上在想,眼镜蛇的判断如此准确,说明此人能力是真强啊。”王小楼道。
&esp;&esp;“是啊,虽然我跟他尿不到一壶里去,但不得不说,他的情报是准确的,咱们也算沾了他的光了。”赵子桓点点头,承认王小楼说的对。
&esp;&esp;“站长,我拟定了一个方案,可以顺利完成击毙陈怀君的任务。”王小楼道。
&esp;&esp;“说说看。”赵子桓道。
&esp;&esp;“目前来看,李士群和金家志都没有意识到咱们已经发现了内贼,而且特派员来沪的消息也早放出去了。为何不利用一下呢?”王小楼道。
&esp;&esp;“你是说?”
&esp;&esp;“就说特派员将在上海火车站下车,什么联络暗号啊什么的全没有,只说是鸡鹅巷的老人,彭怀富认识,让彭怀富一人去接站,撇开金家志。
&esp;&esp;我想,金家志不可用了,接到这个情报,李士群一定会让陈怀君到车站去认人。这样,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王小楼道。
&esp;&esp;“妙!妙就妙在‘鸡鹅巷的老人’这几个字。除了陈怀君,特工部还真没有人是从鸡鹅巷出来的。妙!”赵子桓听完王小楼的计划,不由拍案叫绝。
第四百零一章 再起波澜(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赵子桓对王小楼的方案非常赞赏。
他兴奋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圈,对王小楼令道:“这事就交给你去执行。为了保证行动取得圆满效果,行动队全体出动,不留后手。”
“是!”王小楼站起来朗声道。
“另外,击毙陈怀君是第一要务,金家志倒不用着急,先稳住他,行动结束之后再抓他,我要亲自审审这个叛徒。另外,为了增强迷惑性,可以迟上几天投送假情报,嗯,就定在二十七日这天吧。”赵子桓又道。
“是,请站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王小楼信心十足地应道。
…….
王小楼回到住处之后,把吴书宝和张思虎叫到一起,三人详细拟定了行动方案。
二十六日这天,吴书宝发出信号,和彭怀富在老地方见面。
“彭长官,二十七日上午十点,总部特派员将在上海车站下车,随行二人,队长命你去接人。”吴书宝道。
“好。联络暗号?”彭怀富问道。
“没有联络暗号,也没有特殊标记,队长说,此人是鸡鹅巷的老人,你一见便知。”吴书宝道。
彭怀富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认识?我没在总部干过,怎么能认识鸡鹅巷的人?”
“你是不是跟站长去过总部?”吴书宝问道。
“是啊,当时只见了吕副科长。噢,明白了!”话到此处,彭怀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来人是吕泽。
“不可说,要做到绝对保密。另外,陆海平和金家志不能进站,让他们在站外警戒,你一人进站迎接。”吴书宝道。
彭怀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在思考王小楼此举何意。
“特派员来沪,站长不亲自迎接?”彭怀富问道。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咱们站遭到重创,站长非常小心,已经请示并得到批准,他就不亲自去迎接了。”吴书宝道。
“好。我明白了。”彭怀富道。
“祝你成功。”吴书宝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快速离去。
彭怀富一直等到吴书宝去远了,又看到张思虎暗中跟上去,才慢慢离开。
……
易莲花三人非常能干,把王小楼的行动计划给摸得一清二楚。
林创看到这个行动计划的时候,也是非常赞赏。
这个计划非常巧妙,妙就妙在把“用间”之策运用得非常到位。
林创敢肯定,李士群一定会让陈怀君到车站来辨认所谓的“特派员”。同时,只要掌握了“特派员”的行踪,赵子桓这条大鱼也就进了网了,所以,他也一定不会在车站动手抓人。
既不抓人,又不想惊了“鱼儿”,那么李士群一定不会投放很多力量,如此一来,铲除陈怀君的行动就很容易成功了。
“赵子桓虽然无能,手下有王小楼这样的能人,也算他的福气。”林创心道。
“公子,咱不插上一脚?”易莲花问道。
“不,赵子桓的计划很完美,不用担心了。再说了,咱这时候插上一脚,他可不乐意,以为我跟他抢功呢。”林创回道。
“那,我们还跟不跟彭怀富他们?”易莲花问道。
“没必要了,撤吧,接下来的事,相信赵子桓一定能办好。”林创道。
……
二十七日这天一大早,林创接到吴四宝的电话。
“小明,你马上到特工部来,涩谷川找你。”吴四宝道。
“好,我马上出发。”林创道。
放下电话,林创叫上纪老六就出发了。
到了特工部,警卫室拦住了他的车子。
“我叫林明,涩谷先生找我。”林创道。
警卫立即打电话核对。
很快,林创见涩谷川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军服的日本宪兵。
林创赶紧下车迎上去。
“涩谷先生,怎敢劳你大驾亲自迎候?”林创道。
“不是迎你,是让你跟我一起走。”涩谷川道。
“走?去哪?”林创问道。
“我没车,上你的车吧,车上说。”涩谷川道。
“请。”林创拉开车门,让涩谷川上车,那名宪兵上了副驾驶,林创走到另一侧上了车。
“去虹口重光堂。”上车后,涩谷川吩咐道。
“重光堂?”林创一惊,追问一句。
重光堂就是影佐机关所在地,日本驻上海的特工组织。
“是的,咱们去见犬养健阁下。”涩谷川答道。
“为了‘好寿’?”林创一听,放下心来,问了一句。
“对,你那天的提议我向犬养健先生报告了,他想见见你,听听你的想法。”涩谷川道。
“哦,明白了。”林创点点头。
犬养健是日本前首相犬养毅的第三子。犬养毅的执政风格比较温和,“九.一八”事变之后,他跟海军激进少壮派发生了矛盾。
他主张跟民国政府谈判,以不进关为条件,换取日本对满洲国的经济支配权。
之所以提出这个主张,是因为他认为日本还不具备全面攻占中国的实力,应该先稳住现有地盘,徐图南洋各国,待实力增长之后,再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他这个主张其实是非常有远见的,但却得罪了海军部少壮派,被这伙人闯进官邸给枪杀了。
犬养毅在世时,犬养家族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势力很大。他死后,家族也渐渐式微,开始走下坡路。
犬养健作为前首相的第三子,本是个文人,小说家,但他不甘寂寞,通过父亲留下的人脉余荫,谋到了影佐机关经济文化高级顾问一职,来到中国发展。
其实,除了他个人的诉求外,日本内阁之所以把他派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想利用他父亲跟王院长的深厚友情,秘密劝降王院长,在日占区实行“以华制华”之策。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林创一听是去见犬养健,坐在车上沉默了。
“林桑,不用紧张,犬养阁下非常和善。”涩谷川见林创不说话了,会错了意,以为他紧张。
其实林创一点都不紧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全在林创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原来想以“好寿”去钓影佐仁雄,没想到竟钓到了犬养健这条大鱼。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他在想见了犬养健之后,如何应对,如何措辞,如何实现自己的目的。
“林桑,请多关照。”
犬养健果然非常和善。
当涩谷川把林创介绍给他时,他站起来,冲林创深鞠一躬。
“啊,是他?”
林创待看清犬养健的模样,一下子惊呆了!
第四百零二章 与“犬”谋皮
待看清犬养健的模样,林创赫然发现,他就是跟彭怀富见面密谈的那个中年人!
犬养健挂着顾问的名头,实则影佐机关的大特务头子,虽然实权掌握在影佐仁雄手里,但犬养健这个前首相的儿子,其深厚的背景,却不是影佐仁雄这个大佐可以得罪的。
彭怀富跟他私下会面,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彭怀富就是日本特务?
如果彭怀富是日本特务,那金家志是怎么回事?他当时和犬养健谈的是什么?会对上海站今天的除叛行动带来什么后果?
不用细想,林创也知道,上海站今天又遇到大麻烦了。
一想到上海站行动队全体队员有可能全部葬身火车站,饶是林创心机深沉,此时也不禁呆了。
“林桑,林桑?”
见林创没有任何反应,作为中间人的涩谷川连忙轻声唤道。
“哎呀,我怎么发起呆来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恐怖森严的影佐机关,我面对的是大特务头子,怎能这么失态?”
得涩谷川提醒,林创这才回过神来:“必须先忘掉‘眼镜蛇’身份,把‘好寿’公司老板的身份演好,打起精神,应付好眼前事!”
林创按捺住震惊的心情,连忙微微一躬,道:“林某仰慕顾问阁下文采已久,一睹芝颜,令人忘俗,所以有些失态,请顾问阁下原谅。”
犬养健是文人,不但汉语说的好,而且因为打小跟在父亲身边,跟孙总理、王院长等交往,对中国文化也有极深的研究,别的没学会,中国文人那种说话讲究用词、爱好虚名的臭毛病他倒是都学会了。
因此,一听林创说话文诌诌的,浑不似满身铜臭的商人,心下大起好感。又听他说对自己的文采仰慕日久,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林桑,请坐。”犬养健伸手请林创到沙发上就座。
犬养健与林创分宾主就座,涩谷川给林创沏了杯茶,立在犬养健身后。
“林桑,你读过拙作?”犬养健问道。
“是的,林某拜读过大作《女优》和《一个时代》,顾问阁下文笔优美,才华粲然,尤其后者,心理描写极其细腻,堪与我国四大名著之首《红楼梦》相媲美啊。”林创赞道。
“哈哈哈……,林桑过奖了!”犬养健一听林创给予自己的小说如此高的评价,登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屁股抬了抬,就想站起来手舞足蹈,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坐下了。
“林桑,《红楼梦》别说是中国小说史上的扛鼎之作,就算在全世界,也有较高的地位,鄙人的涂鸦之作,可不敢跟它相提并论。过奖了,过奖了。”犬养健谦虚地说道。
嘴上谦虚,心里也知道林创所言是恭维之语,但就是忍不住高兴。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小说确实写的不错。
“顾问阁下过谦了,在林某看来,阁下的两本小说,一定会成为日本文坛的《红楼梦》。”林创继续大灌迷魂汤。
其实他哪里看过这两本鸟书啊,只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犬养健爱听,那就多说两句呗。
“林桑果然是知音啊,可惜,日本国内极少有你这样的有识之士啊。”犬养健叹道。
把小说没人看,说成读者“不是有识之士”,可见犬养健多么虚伪了。
“顾问阁下,《红楼梦》成书之时,也并不是人人欣赏,一度还成为朝廷禁书。”林创安慰道。
林创这话,算是拍到正地儿了。
犬养健兴奋地站起来,从书柜里拿出两本书,正是长期滞销的《一个时代》和《女优》,拿起笔分别在扉页上写下“林明先生雅正,犬养健”几个字。
走过来,双手递给林创,又深深一躬:“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林某能得顾问阁下签名赠书,倍感荣幸啊。”林创只好站起来,双手接过,顺势还了一礼。
再次坐下,犬养健喝了口茶,才开口说正事。
“林桑,听涩谷说,你有意寻找‘好寿’销往日本的代理人?”
林创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涩谷君所言是实。但顾问阁下现在问我,那我会说不是。”
“哦?这有什么不同吗?”犬养健一愣,连忙问道。
“顾问阁下,请允许我多说几句。”林创道。
“请讲。”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涩谷君与您身份不同,他所求是财,是私财。中国有句古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求财本身无可厚非。而您则不同,您是经济文化顾问,我想,您一定担负着振兴占领区经济文化重任吧?”林创道。
“那是自然。我们大日本帝国对华政策是共助共荣,是政治、经济、文化互助连环,并非是想搞一家独大。”犬养健道。
“去你奶奶个腿的吧?还共助共荣,你们特么的闯到别人家里杀人放火,完了跟人家说我是好意,骗尼玛谁呢?”林创心里暗骂。
不过,嘴上却是另外一套说辞。
“是啊,如果满足涩谷君求私财之欲,一个‘好寿’的日本经销权就完全可以助他赚得盆满钹满。如果顾问阁下想要在上海打造一个中日经济、文化互助连环的样板,那一个经销权份量可就不够了。”林创道。
“林桑,你的意思是说?”犬养健一听这话,心中激动,他似乎明白了林创所言真意。
“一,在日租界建立‘好寿’分厂;
二,打通销往日本、香港和南洋的通道;
三,林某可出资建立一个中日文化交流中心,由顾问阁下执掌。”林创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哟西!太好了!简直eryg!”犬养健一听林创的建议,激动地日语、汉语、英语全冒出来了。
林创这三条建议,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如果能成,不但有利可图,而且一旦形成仿效效应,上海成为中日共荣共存的典范,那是多大的政绩啊。
如此一来,犬养家族的荣光岂不是要在我的手上发扬光大?!
这位林老板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啊。
“林桑,太好了,你的提议我完全赞成。”犬养健兴奋地说道。
“慢,顾问阁下,先别高兴,我还有几个条件,你看能不能答应?”林创道。
“条件?”犬养健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
第四百零三章 心急如焚
一听林创有条件,犬养健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林创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化,也明白他是什么心理。无非就是觉得林创作为一名中国人,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罢了。
但林创必须要说,不但要说,还要摆明自己的政治态度,争取在今后的合作当中有一个超然地位。
否则,让林创见到日本人就像哈巴狗一样摇头摆尾,他完全受不了,就算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行。
“顾问阁下,林某虽是商人,但从小也受过良好的教育,有深厚的家国情怀。所以,开诚布公地说,林某人反对中日之间发生战争,不愿意看到死人。林某人的理想是实业救国,而决不卖国。这一点,不知道顾问阁下能否给予理解?”林创正色道。
刚才林创这番话,犬养健一点都不反感,反而对他如此坦诚真的非常欣赏。
他表达出来的意思无非有两点:
第一,我可以帮你们挣钱捞政绩,但卖国的事我不干。不但卖国的事不干,背上汉奸的名声我也不干。总之一句话,合作可以,不能坏我名声;
第二,今后的合作中,我跟你们是平等的,别拿我当奴才看。
对于林创表达出来的明面上的“实业救国”思想,和暗地里传达过来的信息,犬养健一点都不担心。
在他看来,所谓实业救国,其实就是中国的有钱人,想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大地上,实现强国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而已。
梦想终归是梦想,现实非常残酷,没有主权,何来强国?只要不动枪杆子,根本不用担心他能成事。
而他暗里的那两层意思,也是中国文人特别讲究的所谓“风骨”罢了。
于是,犬养健道:“可以理解。林桑,你能坦诚地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这一点我非常欣赏。可以看得出,你身上有很浓重的文人气息。文人嘛,都有自己的梦想和坚持。鄙人大胆猜想一下,你大概对中国积弱积贫的现状非常痛心,同时对你们中国人的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态度又非常不满,然而你个人的力量又实在有限,所以,经常陷入自我精神世界的痛苦之中?”
“是啊,顾问阁下,你算是说到林某心里去了。可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林创道。
“行,这一条我明白了,林桑,还有别的条件吗?”犬养健弄清林创的思想,反而更放心了,接着问道。
“还有两个条件。第一,在日租界开办工厂,林某不需要顾问阁下一分钱投资,但需要阁下给予方便,林某不希望受到其他势力的打扰;第二,对日销售渠道凭借顾问阁下的背景,林某并不担心,但林某需要销往中国内地的运输线路,这就需要顾问阁下给军方打个招呼,只要是我‘好寿’公司的货船,请予以放行。”
林创说道。
别的都是假的,最后一条,才是林创真正需要的。
“林桑,你的货物需要销到中国哪些地方?”犬养健警惕地问道。
“‘好寿’这款产品本身就是为了挣富人的钱,哪里有富人,林某就销往哪里。富人多聚集于北京、南京、杭州、重庆、武汉这些大城市,所以,我希望能开辟销往这些大城市的运输线路。”林创道。
“林桑,你不觉得这些城市太敏感吗?”犬养健问道。
“顾问阁下,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好寿’既非武器弹药,也不是管制商品,我想不出有何敏感之处。”林创道。
林创一点都不担心犬养健不答应自己的条件。
一是利益太大,自己一开始抛出的诱饵太大,犬养健一定拒绝不了这么大的诱惑;
二是犬养健本人就在往中国内地贩运鸦片,一方面是赚中国人的钱,一方面是毁坏中国人的身体健康,用心十分恶毒。
“好吧,这两条我都答应。但是,林桑,鄙人要在军方打通关节,你可要让出一部分利益来才行啊。”犬养健想了想,答应了林创的条件。
“那当然,林某不会让您为难。这样,我拿出每次出货的半数利润来,交给你,你如何打通军方关节,林某概不过问,行吗?”林创回道。
“哟西!如此以来,可要便宜松井那老家伙了。”犬养健笑道。
他口中的松井,就是日本上海派遣军总司令松井石根。
能以这种口吻说话,说明二人私交不错。
“顾问阁下,好事多磨,想要做出世人瞩目的政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分点好处给别人,还是非常必要的。”林创道。
“哈哈哈……。”林创再提到政绩二字,让犬养健哈哈大笑起来:“林桑,鄙人跟松井私交还是不错的,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也是一个中国通,对中国文化也有很深的研究,我俩经常在一起交流。你放心,你这些条件我完全答应,也完全可以办到。那么,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商谈一下细节,拟个文本出来?”
“顾问阁下,你时间宝贵,就不打扰了。今天所谈的这些事,顾问阁下再考虑考虑,待考虑成熟以后,咱们改天再详谈,如何?”
林创记挂着火车站的事,哪还有心思跟他坐下来谈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也好。毕竟请你来也比较仓促,林桑也需要多加考虑。那咱们就改天再谈?”犬养健道。
“好,再见。”林创站起来,跟犬养健互相鞠躬,辞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林创发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日本人,带领十几名便衣钻进三辆轿车,在他们之前驶出重光堂,后面一辆卡车,车厢被帷布罩着,里面坐着的全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涩谷君,那人是谁?”车上,林创问涩谷川。
“哦,那是特高科副科长马场浩二少佐。”涩谷川答道。
“哦……。”林创拉了个长声,点了点头。
“林桑,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可不要攀上高枝忘了朋友啊。”车子驶出重光堂,涩谷川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这是哪里话?涩谷君,你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好处。”林创笑着应道。
说完,林创闭目养神,不再搭理涩谷川。
“那就好,我相信林桑的为人。”涩谷川见没从林创嘴里得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允诺,有些不大自然。
他知道,林创只要跟犬养健成为朋友,再把松井大将拉进利益圈,自己以后就要巴结着点了。
把涩谷川送回大西路67号之后,林创看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了,离“特派员”到站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林创心急如焚,连忙命纪老六:“快,回去取狙击步枪!”
……
第四百零四章 亲自狙击
&esp;&esp;林创刚才闭目养神并不是有意冷落涩谷川,而是刚才发现的情况在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esp;&esp;他需要静下来,好好捋一捋思路,琢磨琢磨如何应对这个惊险而又复杂的局面。
&esp;&esp;彭怀富究竟是影佐机关早就安插到上海站的间谍,还是被犬养健策反的叛徒?金家志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一切现在已经无暇去推理了。
&esp;&esp;马场浩二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集合队伍显然是有重大行动,是不是去火车站?
&esp;&esp;如果是去火车站,而目标是上海站的行动队员,这就有点连环套的意思了。
&esp;&esp;赵子桓的计策套住了李士群,却被彭怀富识破,犬养健则顺水推舟,来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sp;&esp;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上海站行动队将遭受灭顶之灾。
&esp;&esp;同时,陈怀君这个林创心中最大的隐患,则会又一次被他逃过一劫。
&esp;&esp;“不行,机会难得,不能让陈怀君活着回去。看目前态势,今后我会经常跟67号和重光堂打交道了,若是任他活着,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还活不活了?”林创暗暗下了决心。
&esp;&esp;所以,把涩谷川放下后,林创火急火燎地向纪老六下达了命令。
&esp;&esp;“是。”
&esp;&esp;纪老六不问缘由,简短地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飞速向法租界驶去。
&esp;&esp;纪老六并不认识陈怀君,与他相识的,只有林创、邵纪军、赵军江和高阳等人,而现在林创已经没有时间去安排邵纪军了,只好自己亲自出马了。
&esp;&esp;林创其实非常不习惯仓促出手,他喜欢谋定而后动,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因素全部考虑在内,这样出手才有把握。
&esp;&esp;而仓促出手很容易露出自身破绽,尤其对于执行潜伏任务的特工来说,更是大忌。
&esp;&esp;然而这次事发突然,事关自己和十数名特工的性命安全,情况可以说是万分紧急,林创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各种细节的东西。
&esp;&esp;比如陈怀君是躲在车里暗自观察,还是在出站口或者进站?原来的火车站四层楼房在凇沪会战中被毁,只留下残缺不堪的框架,而且四周没有高大的建筑物可以藏身,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狙杀?狙杀之后如何撤退?
&esp;&esp;这些都来不及考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sp;&esp;回到同福里,趁纪老六去拿盛狙击步枪的藤条箱子的时候,林创迅速把假车牌换上,等纪老六出来,把藤条箱子放进后备厢,二人开车迅速赶往火车站。
&esp;&esp;上海火车站现在被日本人改名为“上海驿”,位于界浜北岸,远离市区。
&esp;&esp;等林创和纪老六赶到火车站时,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五十分。
&esp;&esp;纪老六把车开到车站广场,林创让纪老六选了一个易于观察的地方把车停下。
&esp;&esp;虽然时间紧迫,但林创还是没有下车,他要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做下一步决定。
&esp;&esp;广场停着很多车,有轿车、有人力车,还有那辆从重光堂驶出来的卡车。
&esp;&esp;这些轿车里,一定有一辆是陈怀君坐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辆。
&esp;&esp;但林创很快就确定了日本特工的三辆轿车。
&esp;&esp;现在车里有两辆车有人,另一辆车是空的,而那辆卡车,则被帷布掩死,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esp;&esp;“卡车上的鬼子一定还在。空的那辆车,车上的人应该去了站里,配合车站里的鬼子负责站里,而两辆轿车上的特务和那辆卡车上的宪兵,则负责站外,彻底封死行动队员的退路。”林创判断道。
&esp;&esp;再看站口,除了几名检票员在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之外,一切显得非常平静。
&esp;&esp;林创再观察四周建筑物。
&esp;&esp;车站四层大楼,上边两层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只剩下残破的四梁八柱。
&esp;&esp;而下面两层还有旅客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出,看来还是能用。
&esp;&esp;广场周边倒是有两排平房,有寄存物品的,有卖东西的,还有几间饭馆。
&esp;&esp;林创看了看,这两排平房非常低矮,房顶上除有烟囱外,什么遮挡物都没有。
&esp;&esp;林创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合适的狙击点啊。”
&esp;&esp;“老板,你看,那里行不行?”纪老六往后面指了指。
&esp;&esp;林创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纪老六指的是正对车站大楼的一片空地。
&esp;&esp;地里长满了庄稼和青草,还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esp;&esp;“老板,你看那颗树,枝叶很密,完全可以藏人,而且距离大约有五百米,狙击枪正好合适,而日本人的三八大盖,根本打不这么远。”纪老六道。
&esp;&esp;“好,开车过去看看。”林创认可了纪老六的提议。
&esp;&esp;纪老六把车倒出来,往来路返回。
&esp;&esp;车开到那棵树附近,林创一看大喜。
&esp;&esp;原来,大路旁边是一条水沟,水沟上有一座石桥,通过石桥,正好有一条小路直达田里,而那颗树,就在这条小路一侧。
&esp;&esp;林创看了看,轿车完全可以从这条小路上过去。
&esp;&esp;“开过去。”林创道。
&esp;&esp;纪老六把车开上石桥,顺着小路直到大树底下。
&esp;&esp;林创赶紧下车,从后备厢里取出狙击步枪,背上子弹袋,手脚并用,只三两下就爬到树上。
&esp;&esp;林创把身子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前方正好有一个枝桠可以当支架,他伏下身子试了试,感觉非常舒服,而且,从瞄准镜里看去,车站出站口的情况如在眼前,非常清晰。
&esp;&esp;他把细长的树枝往身子这边拢了拢,完全把身子掩住了,除非到树下,外边根本看不到。
&esp;&esp;他冲纪老六作了一个“k”的手势,纪老六把车调过头来,没有熄火,下车后站到树下,紧张地看着林创。
&esp;&esp;林创静下心来,从瞄准镜里观察着出站口的情况,寻找陈怀君的身影。
&esp;&esp;他不确定陈怀君会到出站口去。
&esp;&esp;不过,躲在车里看不清楚,到站里去又不易掩藏行迹,林创估计他会装扮一番,就在出站口等待“特派员”出现。
&esp;&esp;判断准不准不知道,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赌了。
&esp;&esp;突然,林创发现出站口人多了起来,旅客正陆陆续往外走,与此同时,从广场上不同方向,慢慢有人向出站口聚集。
&esp;&esp;“来了!”
&esp;&esp;林创暗道。
&esp;&esp;……
第四百零五章 男扮女装
彭怀富、陆海平和金家志坐在一辆从泰来汽车出租公司租来的轿车里。
看看快到十点了,彭怀富对陆海平和金家志道:“你们在车里等着。”
“是。”陆海平和金家志应了一声。
彭怀富推门下车,拿着早就买好的站台票,忐忑不安地进了车站。
林创判断地不错,他确实是日本间谍。
他虽是日本间谍,却不是正宗日本人,是台湾省人,就叫彭怀富。
台湾成为日本殖民地后,犬养健曾去台湾从事文化教育活动,期间认识了还是中学生的彭怀富。
彭怀富非常聪明,好学善问,得到了犬养健的赏识,竟破格收他为学生,并为他取了一个日本名——井上岩男,带到日本学习生活。
犬养健成为影佐机关高级顾问之后,彭怀富追随来到上海,被犬养健设计打进当时的特务处上海站,成了一名行动队员。
彭怀富利用自己的身份,通过犬养健向影佐机关提供了许多中国军队调动驻防的重要情报,使得日方对中国军队在上海的兵力布置了如指掌。
同时,犬养健为了让彭怀富迅速得到赵子桓的信任和重用,有意让彭怀富得到一些价值不大的日军情报。
就算这些情报价值不是很大,但也足以让赵子桓露脸。
于是,彭怀富很快获得了赵子桓的信任,被提升为行动队副队长。
凇沪会战之前,彭怀富的使命是刺探中方的军事情报,而凇沪会战之后,他的使命则变成了摧毁整个上海站。
放在以前,凭他在上海站的地位,要将整个上海站全部摧毁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可战后,赵子桓采取了“化整为零、分散潜伏”的策略,整个上海站一夜之间就消失在了万家灯火之中。
彭怀富想得到潜伏名单及潜伏地点,难度很大,赵子桓只信任情报科长周科平、行动队长王小楼以及警卫组长吴书宝等寥寥数人。
虽然他能见到吴书宝,但吴书宝只是个传话人,而且每次吴书宝都会有人暗中保护,让他试图跟踪的计划一次次泡汤。
于是,他放弃了自己打开缺口的打算。
为此,他成功诱降了队员金家志,由金家志出面,带副站长陈怀君看了一场赛王嫱徐梅英的演出。
陈怀君一见徐梅英,惊为天人,展开了狂热地追求,又是送花,又是打赏,又送钱又送物,直到把自己送上徐梅英抽大烟的床。
他那点家底哪够他这么折腾的?抽大烟又是最能使钱的。无奈之下,在花蝴蝶和徐梅英的设计之下,他做了叛徒。
设计诱降陈怀君整个过程,彭怀富一直躲在幕后,由金家志和“67号”单独联系。
二十二日吴书宝约他见面,说上面要派特派员来沪,召集所有组长以上人员开会。
彭怀富一开始是惊喜不已,把金家志打发到苏裕剧社之后,他开始产生了怀疑,怀疑的理由跟李士群差不多。
由于拿不准,他才约犬养健见面。
犬养健老谋深算,一下子就指出这份情报是假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想验证一下金家志是否已经叛变。
之后的发展,全部被犬养健料中,包括这次让自己来迎接“特派员吕泽”,也被犬养健分析透了。
犬养健认为,武汉派人来应该是在情理之中,但不排除赵子桓借金家志之手,传递这么一份假情报给李士群,让李士群把陈怀君推出来,实现他除叛的任务。
为此,犬养健制定了相应的应对计划。
一,如果真有“特派员来沪”之事,则顺水推舟,让彭怀富借保护特派员之机找到赵子桓的下落;
二,如果无有此事,那说明金家志暴露了,上海站一定会派人击毙陈怀君。若如此,则令马场浩二带人在外围警戒,击毙大多数上海站的人,包括金家志,绝不能让他落到赵子桓手里,但同时,必须保证彭怀富、王小楼二人的性命,让彭怀富保护王小楼冲出重围,以此找到赵子桓的下落。
对于陈怀君的生死,犬养健已经不在乎了,这个人身上的价值已经榨取的差不多了了。
当然,为了保证戏演的真实,犬养健没有把整个计划告之李士群。
……
火车进站了,彭怀富靠在一颗柱子上,眼睛紧紧盯着从眼前过去的每一个旅客。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没有见到吕泽的影子。
“叭!”
就在这时,彭怀富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声。
听到枪声,他意识到,所谓“特派员来沪”这事根本就是个圈套。那么,这就意味着自己到了执行第二套行动方案的时候了。
于是,彭怀富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快速往出站口方向跑去。
……
保护陈怀君来车站的,是熊兴顺。
只是暗中认个人而已,吴四宝并没有把这事真正重视起来。
领导不重视,当兵的自然也不会重视,熊兴顺就叫了三名队员,保护着陈怀君乘一辆车来到火车站认人。
陈怀君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军统的暗杀名单,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呢。
所以,他感觉每一次出行,都像上刑场一样。
这一次也是如此,他出门的时候感觉非常不好,右眼皮一直在跳。
见保卫力量少得可怜,他请求熊兴顺多派一辆车,被熊兴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特么的以为你是谁啊?还用两辆车保护?告诉你,老子亲自保你前去就不错了,别特么得灶台上炕台啊。”
陈怀君很无奈,吴四宝这些人没日没夜的保护自己,确实很辛苦,但自己吃喝用度都靠吴四宝,哪有钱打发底下这些人?得不到半点好处的熊兴顺,时间长了,会没有怨气?
没有办法,只有靠自己了。
于是,陈怀君出门的时候,在熊兴顺等人的嘲笑声中,他来了个男扮女装,把徐梅英的花衣服穿在身上,又拿了一把遮阳伞,遮住脸面,也遮住自己的一头短发,希望这样可以把危险降到最低。
……
“旅客出来了,你俩护着他到前边去!”
出站口人多了起来,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熊兴顺对后座的两名手下吩咐道。
第四百零六章 四方混战
&esp;&esp;陈怀君下了车,撑开遮阳伞,在两名特务的保护下,往出站口方向走去。
&esp;&esp;来到出站口,他选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着每一位出站的旅客。
&esp;&esp;在他下车还没有撑起伞的时候,林创在瞄准镜里就发现了他。
&esp;&esp;可惜,还没等他瞄准,陈怀君就撑起了伞。
&esp;&esp;远距离狙击目标,必须等目标处于静止状态,成功率才最大。
&esp;&esp;等陈怀君停下脚步,又被伞给遮住了头脸,此时出手,根本没有多大把握。
&esp;&esp;与此同时,林创看到,广场上好多青壮汉子,都往出站口方向聚集,可惜的是,这些人东张西望,始终没有发现身着女装的陈怀君。
&esp;&esp;林创断定,这些人应该就是王小楼的人。
&esp;&esp;“必须开枪了,就算不能爆头,一击致命,也得给王小楼他们提个醒,让他们赶紧跑。”
&esp;&esp;林创暗暗想着,瞄准陈怀君的背部后心位置扣动了扳机。
&esp;&esp;“叭!”
&esp;&esp;一声枪响,林创清晰地看到,陈怀君背部绽出一朵血花,重重地仆倒在地。
&esp;&esp;随着这声枪响,出站口大乱,旅客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林创发现,广场上很多车打开了车门,马场浩二等人以及大卡车上的日本宪兵迅速集结,向出站口方向奔去。
&esp;&esp;林创看到,十几名青壮汉子不顾背后的日本兵,向倒地的陈怀君扑去,扑到跟前,冲陈怀君的身体补了几枪。
&esp;&esp;见此情景,林创终于放下了心。
&esp;&esp;陈怀君这个最大的雷,终于还是排除了。
&esp;&esp;“老板,快撤吧。”纪老六在树下焦急地提醒道。
&esp;&esp;林创不答,眼睛紧紧盯着瞄准镜。
&esp;&esp;只见十几名青壮汉子在一名戴礼帽、穿西装的中年人带领下,呈扇形队形,边打边往处冲,而马场浩二带领的日本兵从东侧向他们挤压过去。
&esp;&esp;交锋非常激烈。
&esp;&esp;看得出,上海站行动队这帮人枪法很好,冲到最前边的日本特务,都被打死了。
&esp;&esp;马场浩二迅速调整战略,退到广场,依靠各种车辆的掩护,依靠宪兵的长枪,远距离进行阻击。
&esp;&esp;如此以来,上海站行动队登时陷于被动,好几名队员被击中,形势岌岌可危。
&esp;&esp;林创知道,车站里还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兵,若再等片刻,上海站行动队就再无逃走的可能了。
&esp;&esp;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移动枪口,对准藏在车后的日本特务,连连开枪。
&esp;&esp;“叭叭叭!”
&esp;&esp;林创枪法极好,枪声响过,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凡是露头的,都被他爆了头。
&esp;&esp;“有狙击手!隐蔽!”马场浩二大声喊道。
&esp;&esp;特务及宪兵连忙趴到车辆后边,再不敢冒头,上海行动队队员趁此机会迅速分散逃跑,逃跑方向正是林创所在位置。
&esp;&esp;马场浩二大急,只要让他们进入庄稼地,再找他们就太困难了,连忙叫过宪兵分队长:“快,上车,追!”
&esp;&esp;日本宪兵闻命不顾狙击手的威胁,迅速爬上卡车,率先追了上去。
&esp;&esp;有卡车掩护,马场浩二等特工趁机拉开车门,发动轿车紧随其后。
&esp;&esp;卡车上的宪兵把枪支在车顶上,边追边打,又有两名行动队队员被击中。
&esp;&esp;车速很快,眼看快要追上了,林创的枪又响了。
&esp;&esp;这回他瞄准的是卡车车胎。
&esp;&esp;“叭!”
&esp;&esp;枪声一响,右侧轮胎立爆,司机反应不及,连车带人滚到一侧的水沟里。
&esp;&esp;“叭叭叭!”
&esp;&esp;林创又开三枪,把后面的三辆轿车车胎打爆。
&esp;&esp;距离近了,林创的枪法显现出来,不管目标静止还是移动,凡是让他看到的,出枪必中。
&esp;&esp;特务被林创一支枪给压制在车辆后面,不敢抬头。
&esp;&esp;趁此机会,四名浑身是血的行动队员逃到了林创车前。
&esp;&esp;林创扫了四人一眼,只认识彭怀富和金家志两人,另外两人并不认识。
&esp;&esp;“快上车!”林创无暇细想,从树上溜下来,钻进副驾驶,四人慌忙挤进后座,纪老六一踩油门,车子“呼”地从石桥上冲出,往市里驶去。
&esp;&esp;“叭叭叭!”
&esp;&esp;“哗啦!”
&esp;&esp;日本兵开枪了,打得车子呯呯直响,有一颗子弹打中了后窗玻璃。
&esp;&esp;好在几个人都伏低了身子,没人中枪。
&esp;&esp;很快,风驰电掣般的轿车就把日本人远远地甩在后面,只留下一股飞扬的尘土。
&esp;&esp;……
&esp;&esp;“快,赶快救治那些没逃走的伤员。”马场浩二吩咐道。
&esp;&esp;被敌人从容逃走,马场浩二脸上并没有多少沮丧。
&esp;&esp;他看到彭怀富已经上了那名狙击手的车了。
&esp;&esp;他相信,无论是赵子桓还是那名狙击手,离被抓的时间不会长了。
&esp;&esp;也正因此,他没有吩咐给重光堂打电话设卡检查逃走的这辆车。
&esp;&esp;吩咐完手下去救治伤员,抓捕没有逃走的敌人,马场浩二沿着那条小路来到那棵狙击手用来掩藏行迹的树下。
&esp;&esp;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只有两行鞋印,几道车印,和一地的空弹壳。
&esp;&esp;轿车不用说了,虽然没有看清车牌,但他已经看清了,是道奇车。
&esp;&esp;又拿起弹壳看了看,竟是7.7毫米枪弹。
&esp;&esp;这种子弹他太熟悉了,是日式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弹。
&esp;&esp;“怎么会是九七式?除了上海驻军,也就是重光堂和特工部配有这种枪械,难道敌人来自我们内部?道奇车,九七式,难道是特工部出了内奸?”马场浩二拿着弹壳暗自心惊。
&esp;&esp;他非常清楚,配有道奇车又配有九七式狙击步枪的,只有“67号”的特工部。
&esp;&esp;“不行,这太危险了,必须马上彻查特工部。”马场浩二暗道。
&esp;&esp;“把这颗树砍了!”
&esp;&esp;马场浩二把弹壳全部拣起,吩咐赶上来的车站驻军小队长。
&esp;&esp;“嗨依!”小队长双手往裤缝上一并,低头一躲,大声应道。
&esp;&esp;……
&esp;&esp;“报告顾问阁下,此次行动共击毙敌上海站行动队员八名,打伤三名,四名逃走,包括井上君和金家志。我方死十八名,伤五名,死者中包括五名特工,十一名宪兵。死者主要来自敌狙击手。”马场浩二回到重光堂,来到犬养健办公室汇报。
&esp;&esp;“狙击手?赵子桓竟然安排了狙击手?”犬养健闻言大惊。
&esp;&esp;……
第四百零七章 用间
“阁下,我怀疑狙击手来自我们内部。”马场浩二回到重光堂,把一堆空弹壳放到犬养健的桌上,然后把现场情况和自己的判断讲了一遍。
因为这个案子是犬养健负责的,所以他先来向他汇报。
“你的判断有道理。九七式狙击步枪出现在上海,此事非常可疑,加上道奇车,极有可能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而且极有可能是特工部。
不过,凡事没有绝对,你接下来重点调查枪支来源,军部、特工部和重光堂都查一查。还有,密切注意井上的消息,我相信他这次一定会找到赵子桓的下落。”犬养健吩咐道。
“嗨依!”马场浩二应道。
……
逃出火车站,危机解除,渐渐冷静下来,林创才意识到新的危机已经到来。
救的这四人当中,有两人是奸细,又跟自己朝了面,自己将以何种身份面对他们?眼前最现实的困难是将他们藏到哪里呢?放他们走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就意味着自己的暴露。
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想别的,没想到救人的结果是给自己拣了个烫手的山药,拿在手里烫手,丢了又可惜。
思索良久,林创想到给李士群灌迷魂药的事,忽然有了主意。
“去法租界。”林创吩咐纪老六。
纪老六不说话,只点了点头,车子往法租界驶去。
车上几人谁也没有说话。
都是秘密战线上的人,知道有些话问了也白问。
车子来到法租界,林创让纪老六在一个电话亭旁边把车停下,自己下车,到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上车后,对纪老六道:“后门。”
纪老六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让他把人拉到厂子后门去。
“诸位,请把窗帘都拉上,为了你们也为了我们的安全,请配合一下。”林创扭回身对四人说道。
王小楼和金家志分坐两边,听了林创的话,点点头,把窗帘都拉上了。
彭怀富比较有经验,知道这位救人的“恩公”不愿意把行踪暴露给自己四位陌生人,也就不去着意地看窗外景物,而是闭上眼,装作休息,静静地听车外的动静。
他要记住外边这些声音,或许将来对寻找这位神秘“恩公”的下落有帮助。
纪老六把车开到厂子后门,邵纪军接到林创电话,早就带着赵军江、高阳和常发财等着了,见车过来,赶紧把铁门打开。
纪老六开车进来,在林创指引下,把车开进一个地下仓库。
现在这个仓库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林创早在建厂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当时的想法是建一个囚禁室,万一抓到敌特,也有地方放,有地方审。
这个地下车库有两道厚厚的铁门,最外头一道,写着“仓库重地”字样,和别的仓库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
进入这道门,是一个地下通道,沿着通道迤逦向下,就来到一个有四间屋子这么大的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又有一道门。
这道门很厚。
……
“诸位,现在安全了,我们谈谈吧。”
林创下车,把狙击步枪放进后备厢,嘱咐纪老六去修车,看邵纪军等人已经进了门,对王小楼四人说道。
“谢谢。请问怎么称呼?”王小楼问道。
“我姓王,我的上级姓林。林先生身在敌人心脏,得到你们中了敌人圈套的消息之后,来不及通知总部,所以命我赶去火车站驰援。虽然救了你们几个出来,但还是折了很多人,我特么都不知道这次行动算是成功了,还是他娘的失败了。”林创按照早就想好说辞,说道。
邵纪军等人一听林创这么介绍自己,知道自己的老板又不知道又要坑谁呢。
“王先生,巧了,我也姓王,别的就不介绍了,还请王先生见谅。”王小楼说道。
“那不行,王先生,我救回来的是谁,也必须向林先生汇报。不会你们连我都不相信吧?”林创道。
“对不起王先生,恕难奉告。”王小楼坚定地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问了。不过,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先委曲你们一段时间。”林创道。
“为什么?”彭怀富问道。
“此次行动不用我说,显然是失败的。如果不是林先生得到消息及时,估计别说完成击毙叛徒的任务了,你们几位也脱不了身。然而为什么失败,是计划不周,还是有人泄密?这事必须调查清楚。所以,我必须向林先生汇报之后,由他决定是否对你们进行调查。”林创道。
“不行,王先生,我必须出去,必须立即向上级汇报。”王小楼不干,硬梆梆地说道。
“你放心,你的上级很快就会知道此事,暂时不劳你费心了。”林创道。
“王先生,你这是要囚禁我们吗?”金家志站出来,义正辞严地质问道。
“理由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们若是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放心,吃喝都少不了你们的,你们也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休息,好好想一想,哪里出了问题。”林创说完,往仓库外走去。
“关门!”林创命道。
“你!”金家志急了,想要拽住林创。
邵纪军一伸手,挡在他面前:“兄弟,别找不痛快啊。”
王小楼不想同室操戈,当然,他也明白,金家志就是内贼,连忙把报拽住。
邵纪军等人缓缓把门关上。
……
林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洗了洗,把衣服换下,把邵纪军叫进来。
“陈怀君死了,以后你们可以露面了。”林创道。
“死了?”邵纪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问道。
“是,我打了一枪,上海站的行动队员又补了好几枪,估计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林创向他大致讲了讲刚刚发生的事。
“刚才那四个人,有两个是奸细,一个叫金家志,就是刚才跟我急的那人,还有一个叫彭怀富,就是问‘为什么的’那个人,其他两人姓名不知。不过,那个姓王的是个领头的,应该是上海站行动队队长王小楼,另外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不知道是谁,从他跟金家志一块逃出来看,应该叫陆海平。”林创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测的四个人的身份,向邵纪军介绍了一遍。
第四百零八章 特派员真的来了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邵纪军问道。
“怎么办?反正落我手里了,怎么也得榨出点油来。纪军,这样,咱们这么办。”林创把自己的计策讲了出来。
邵纪军听完,连连点头:“老板,此计甚妙!”
……
林创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给李士群再灌碗迷魂汤,彻底把“林老板=林明”这个概念给他抹掉。
他的计策也不复杂,就是要利用彭怀富和金家志,把“林老板”这口黑锅让林之江去背。
他想,李士群和吴四宝一定非常愿意相信“林老板=林之江”。
基于这个目的,他才在地下仓库说了那么一番模棱两可的话。
为此,林创让邵纪军、高阳和常发财看着王小楼这四个人,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反正就是不让他们出去。
而赵军江则被他派去跟踪林之江,摸清他的活动规律,以便“对症下药”。
另外,他回到高福里,让易莲花把金家志那张纸条的照片拿出来,反复练习揣摩,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写的字跟金家志没有什么两样了。
火车站击毙陈怀君的情况,林创第一时间就向武汉发报报告了,至今没有回信。
林创估计,总部那边对于这次行动造成的重大损失肯定也非常震惊,一定会责令赵子桓核实情况。
赵子桓有什么渠道不知道,反正活下来的人都在自己这儿,不经过自己同意,这四个人,谁也甭想要走。
当然,对于彭怀富和金家志如何处理,林创还是不敢自专,总得等总部的指示。
在总部的指示到来之前,林创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准备。
……
林之江被涩谷川摆了一道之后,别提多窝囊了。
无缘无故赔上了十根小黄鱼不说,还颜面大损,如果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他在特工部真的是没法呆了。
林之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痛定思痛,他把目光盯上了林创。
他仔细分析之后认为,林创绝对有问题,他手下常发财那天的行为一定是有意为之。
他想,如果能抓到林创的把柄,把他拿下,自己完全就可以翻盘,别人不敢说,吴四宝这个狗娘养的,肯定会被干翻在地。
打定主意,林之江谁也没有告诉,亲自和亲信手下王占虎悄悄跟踪起林创来。
他们办了出入法租界的通行证,每天守在“好寿”工厂门口,以及同福里林创的家附近。
只不过,他的行动早就被林创发现了。他的跟踪动作在林创眼里看来,太小儿科了。
林创也不动他,任他这么跟着。
……
火车站出事第三天,武汉回电:“鲲鹏已赴沪。”
鲲鹏是吕泽的代号。
“吕泽亲自来了?看来,总部对上海的事,终于上心了。”林创看到电报之后,暗自想道:“他来了也好,省得好多事跟赵子桓不好沟通。”
中午十一点,林创正在办公室,门岗打来电话:“老板,有个香港来的客人,点名要见您,您看?”
林创猜测是吕泽来了。
因为电报上只说他来,并没有让自己去接,那肯定是他亲自上门啊。
“好寿”大名在外,吕泽
连忙手持话筒往大门口看去,见门口站着两人,一人短打扮,手里提着两个皮箱,而另一人头戴礼帽,身着长衫,看身形不是吕泽是谁?
“请他们进来,我在办公室等他。”林创本想亲去门口接他,再看到大门外扮作黄包车夫的林之江和王占虎,又改了主意。
“吕老板,你好,你好!”林创在一楼门厅见到吕泽,激动地几步冲上去,伸出双手。
“林老板,别来无恙啊。”
吕泽见到林创也很激动,赶紧伸出双手迎了上来,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所有的情绪都表达在这用力一握上了。
进了林创办公室,把门关好,纪老六上来给吕泽敬了一个礼:“长官好!”
吕泽还了一礼,把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介绍给林创:“林老板,这是我的警卫柯钊。”
林创又跟柯钊见过礼,二人对面而坐。
纪老六给吕泽倒了杯水,起身到他办公室去了。
林创没用女秘书,纪老六就充当了这个角色。
他的办公室另开一个侧门跟林创办公室相连,来人如果想见林创,必须从纪老六门前经过。
这种建设格局,林创也是仿照后世建的。
倒不完全是摆谱,关键是安全。
“林创,接到你的电报,李老板非常震惊,赵子桓把上海站经营的四处漏风,真是令人大失所望。不瞒你说,他是我的老部下,前几次都是我在李老板面前保的他,终于酿成今日之祸,说起来,我有责任啊。”吕泽先开口了。
“吕处长,您高风亮节,真是让人佩服。不过,我觉得这不是您的错,是赵子桓本身性格有问题,才具不足还听不得逆耳忠言,他的帐不应该记在你身上。”林创道。
“这事就不说了,谁是谁非老板自是有数。林创,我这次来,受老板委托,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听取你的工作汇报以及下一步打算;二是调查上海站这一段时间来接连出错的根本原因。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再去见赵子桓。”吕泽说道。
“好,那我先汇报一下我的工作。”林创道。
“好。”吕泽点点头。
林创开始把自己前期的工作和下一步打算仔细地汇报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详细向老板汇报。”吕泽点点头,说道。
在李春风没有表态之前,吕泽这么有城府的人,是不会轻易对林创的工作表态的。
“林创,你说说上海站的情况吧。”吕泽说起了第二个话题。
“好。”林创又把自己如何发现金家志和彭怀富是内奸的事详细汇报了一番。
“林创,现在你救的四个人,都被你关着呢?”吕泽听完之后问道。
“是,不敢放,也不敢随意处置,只能等总部指令之后再做决定。”林创回道。
“四个人当中有两个是内贼,对别人来说是危机,对你来说,则是大好机会。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吕泽问道。
“是,我想好好利用这两个人,给李士群送上一道美餐。”林创道。
……
第四百零九章 上海站改组
正说话间,纪老六敲门进来,用托盘端进来四盘菜和一盆米饭。
林创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真是不好意思,光顾着说话了,竟忘了已经到了饭点。”林创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吕泽只是笑,没有说话。
林创帮着纪老六把菜布好,然后起身找出一瓶“梨花白”来:“长官,来一点?”
“本不该喝酒,但乍遇故人,心情未免激动,那就来一杯意思意思吧。”吕泽爽朗地说道。
林创赶紧找了三只一两的杯子,放到几上。
“我不喝酒,一碗米饭就够了。”王占虎说着,自己动手,盛了一碗米饭。
“那好,你请自便。”林创不再管他,和吕泽一人斟了一杯,边喝边谈。
“长官,老板怎么样?”林创端起酒杯,与吕泽碰了一下,问道。
“老板身体挺好,现在越来越受委座重视,事业上可谓春风得意。就是上海的事情让他头疼。”吕泽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林创,接着说道:“几位处长也都很好,你师兄升了情报二科副科长,吴良策被派到重庆,当了副站长,干的也不错。”
“哦,那就好。”林创应了一声。
“真服了你了,到现在还能绷得住。”吕泽笑了笑说道:“田碧瑜升了电讯处三科科长,也挺好,就是每天没有个笑模样,干起工作来废寝忘食。”
一听这话,林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也不让吕泽,一仰脖把酒喝干。
“林创,知道你心里苦。但咱们做秘密工作的,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有正常的感情生活。”吕泽劝道。
“唉,可恶的战争!”林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咱们都付出了很大的牺牲。”吕泽听他把罪过归结到战争上面,心中一宽。
林创沉默有顷,叹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争结束,不知道何时能见到她。”
吕泽见林创有些感伤,连忙移开话题:“曲茹冰怎么样?”
“工作上没有问题,就是,唉,就是对于假扮夫妻这事有些情绪。”林创答道。
“是对你有情绪吧?”吕泽问道。
“是。不瞒长官,我不是滥情之人,就算处于这样的环境,也不敢对不起田碧瑜。”林创答道。
“你的私人生活,按说无论是我还是老板,都不该干涉。但你身处敌营,必须以潜伏工作为第一考虑。老板曾经嘱咐过我,让我劝劝你,可以灵活一些,将来田碧瑜知道了,她也一定会理解的。”吕泽说道。
“是。”林创简短地应道。
“林创,现在看来,赵子桓的能力不足以与李士群对抗。上海站的事,委座有意换将,你有何想法?”吕泽问道。
林创看了一眼王占虎,笑道:“长官不是把人选都带来了吗?”
林创见王占虎一直坐在旁边听吕泽和林创的谈话,虽不插言,但也不是一个警卫人员应该做的。
“呵呵,真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占虎原是武汉站副站长,也是老人了,对党国忠贞不渝,经验丰富,可以独挡一面。”吕泽道。
“那就祝贺王站长了。”林创笑道。
“不,是副站长,你是站长。”吕泽道。
“我?”林创问道。
“对,就是你。总部认为,上海的形势很复杂,李士群既当过地下党,也干过中统,对我们和地下党那一套工作方法很熟悉,更何况他背后还有阴狠毒辣的影佐仁雄。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势和危险的对手,只有你可以对付他们。所以,让你担任上海站站长,你的级别升为上校。”吕泽道。
“长官,我可是另有任务啊,这一肩担两山,怕是难以胜任啊。”林创道。
“是啊,本来你的任务跟上海站没有关系,总部当初设想这个方案的时候,也想让你和上海站互不交叉,各行其道。
现在看来,当初那个设计是太理想化了,上海站离不开你的情报,你的力量又相对弱一些。与其分散力量,还不如合而为一。”吕泽道。
“那赵站长呢?如何安排?”林创问道。
“他你不用担心。心里肯定不痛快,但他也是老人了,知道轻重。老板的意思是让他回总部,先歇一歇,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得失,然后再安排相应的职务。”吕泽知道林创的心思,连忙说道。
“那好吧,王副站长,欢迎。”林创站起来,伸出手要与王占虎握手。
王占虎赶紧站起来,先是敬了个礼,再伸出手与林创相握:“林长官,久仰您的大名了,那是让日本间谍闻风丧胆啊,能在您手下工作,是占虎之幸。”
“王副站长客气了,但愿咱们携手同心,不要辜负了老板和吕长官的信任才好。”林创道。
“一切听从站长指挥。”王占虎忙道。
林创一听,感觉王占虎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跟赵子桓尿不到一壶里去的根本原因,所以才如此表态。
“林创,你打算怎么当好这个站长啊?”待林创和王占虎客套完,吕泽笑着问道。
林创稍一琢磨,回道:“我还是超脱一点吧,上海站的具体事务让占虎抓起来,我就不在下属面前露面了,只跟占虎单独联系,您看如何?”
“你呀,倒当起甩手掌柜来了。好吧,这样也好,一来你可以考虑大事,制定计划,交付占虎去执行,二来也有利于你的安全。”吕泽笑着说道。
“那就有劳占虎了。”林创笑道。
“谢谢站长信任。”王占虎也是明白人,林创如此放权,他内心还是很感激的。
“赵子桓那里我带占虎过去见个面,交接一下,你就不要去了,免得他尴尬。有两件事我必须交待一下。”吕泽正色道。
林创和王占虎连忙坐正了身子。
“一,彭怀富和金家志如何处置由林创自专,但必须审问清楚,看站里还有无其他内鬼;
二,李士群太狂,不但让上海站损失巨大,也让老板蒙羞,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是!”林创应道。
……
第四百一十章 似是而非迷敌眼
&esp;&esp;“扣着的这四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吕泽问道。
&esp;&esp;“我想这么这么办,您看如何?”林创回道。
&esp;&esp;听了林创的主意,吕泽和王占虎连连点头。
&esp;&esp;“我同意。不过,王小楼和陆海平的情况,还要等见了赵子桓之后再定。”吕泽道。
&esp;&esp;“那好,等你确定下来,我这边就开始行动。”林创道。
&esp;&esp;“好,就这么办。”吕泽道。
&esp;&esp;“占虎,你还在还没有保护身份吧?”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一切听站长安排。”王占虎道。
&esp;&esp;“我的意见,你一定要有个公开身份,这样工作起来才不易被发现。这样吧,我给你在日租界弄个假身份,你呢,就当我的一个经销商吧,咱们之间也好公开联系。”林创说道。
&esp;&esp;“好。”王占虎应道。
&esp;&esp;“长官,这事还需要您亲自露露面啊。”林创又对吕泽说道。
&esp;&esp;“没问题,听你安排。”吕泽笑道。
&esp;&esp;……
&esp;&esp;吕泽带着王占虎走了,具体去哪里,如何找赵子桓,林创没问。
&esp;&esp;到了晚上,二人又回到林创办公室。
&esp;&esp;“林创,我明天就要走了,和老赵一起走,你就不要送了,安心工作吧。”吕泽道。
&esp;&esp;“老赵情绪怎么样?”林创问道。
&esp;&esp;“肯定有情绪,毕竟在上海经营多年,一朝离开,总是舍不得。但最后也接受了总部的决定,你大胆工作,不要有疑虑。”吕泽道。
&esp;&esp;“站长,这是赵站长留下的资料。”王占虎把几张纸递到林创手里。
&esp;&esp;林创一看,是上海站所有队员名册,包括潜伏地点、代号、以及联络方式等。
&esp;&esp;“电台呢?”林创问道。
&esp;&esp;“电台和密码本以及报务员都给我交接了,由情报科长周科平暂时保管,等我安顿下来,再由我保管。吕副处长的意思,这部电台暂不启用,与总部的联系都由站长进行,保存在我处,也是以备不时之需。”王占虎说道。
&esp;&esp;“好吧。”林创点点头。
&esp;&esp;“行了,我还有一项使命,林创,咱们是不是可以进行了?”吕泽道。
&esp;&esp;“早就等您这句话了,我想,王小楼他们一定快憋疯等急了。”林创笑道。
&esp;&esp;……
&esp;&esp;林创陪吕泽、王占虎来到地个仓库。
&esp;&esp;林创再次露面,危险当然有,但
&esp;&esp;既然跟四个人照了面,林创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没有必要。
&esp;&esp;“王先生,你囚禁我们究竟是何意?难道你救了我们,就应该这么对待我们吗?”
&esp;&esp;林创刚一露面,王小楼就激动地冲上来,冲林创吼道。
&esp;&esp;“别激动,王先生,你看谁来了?”林创笑着往后一指。
&esp;&esp;“谁?”
&esp;&esp;王小楼顺着他的手指往后一看。
&esp;&esp;“啊?吕长官,是你吗?”
&esp;&esp;战前吕泽经常来上海,王小楼跟他自是很熟。
&esp;&esp;“小楼,我你还不认识了吗?”吕泽道。
&esp;&esp;“长官!”王小楼待看清了吕泽模样,又惊又喜,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吕泽敬礼。
&esp;&esp;身后的彭怀富此时也反应过来,赶紧拽了拽陆海平和金家志,道:“赶快敬礼。”
&esp;&esp;三人连忙随着王小楼向吕泽敬礼。
&esp;&esp;“辛苦了。”吕泽还了礼,依次与四人握手。
&esp;&esp;走到彭怀富跟前,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热。
&esp;&esp;见过礼,吕泽对四人说道:“王先生身处敌营,整天跟敌人打交道,比你们从事的工作还要危险。在对你们不了解的情况下,自然要小心行事,都是自己同志,你们不要怪他。”
&esp;&esp;“是,卑职错了。”王小楼应道。
&esp;&esp;“我这次来,主要是调查陈怀君的事,以及上海站接连遭受重创的根本原因所在。你们都是死里逃生的人,是值得信赖的。
&esp;&esp;陈怀君出事,站里缺一个副站长,总部委派王占虎同志担任上海站中校副站长,协助站长工作。
&esp;&esp;占虎,过来跟大家见见面,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你们要多亲近亲近。”吕泽让出身位,王占虎走上前来。
&esp;&esp;“王副站长!”王小楼愣了愣,率先敬了个礼。
&esp;&esp;彭怀富等三人也赶紧向王占虎敬礼。
&esp;&esp;王占虎还了礼,一言未发,退到吕泽身后。
&esp;&esp;“时间紧迫,我就不一一见了,先和小楼谈谈,一会儿再跟怀富谈。”吕泽点了王小楼的名,随后走出仓库。
&esp;&esp;林创、王占虎和王小楼紧随其后。
&esp;&esp;大门被邵纪军重又关上。
&esp;&esp;“彭副队长,这位是谁?”陆海平问道。
&esp;&esp;“总部情报处副处长吕泽。”彭怀富道。
&esp;&esp;“啊?都惊动他了?”陆海平道。
&esp;&esp;“唉,上海站行动队几乎全军覆没,李老板肯定是震怒了。你没听刚才介绍王副站长的时候,说是协助站长工作,而没提赵站长?弄不好,赵站长这回得丢官罢职。”彭怀富道。
&esp;&esp;“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按说,这几天了,王先生应该已经通知赵站长了,他早就应该来接我们了,为什么一直不露面?还有,今天他应该来向我们介绍王副站长,哪能让吕长官亲自出面?”陆海平道。
&esp;&esp;“所以说,赵站长悬了。”彭怀富道。
&esp;&esp;“我说呢,刚才王队长一听来了个副站长,脸上神色难看呢。”陆海平道。
&esp;&esp;“你以为他是为咱们站长不平?错了,副站长空缺之后,他一直就想当这个副站长。现在总部空降了一位副站长,他那是失望了。”彭怀富道。
&esp;&esp;“那,副队长,王队长升不上去,岂不是也耽误了你的前程?”陆海平道。
&esp;&esp;“唉,那有什么办法?谁叫咱们唱一出砸一出呢?死了这么多人,没立了功不说,还弄了个灰头土脸,上边会在站里提副站长?”彭怀富道。
&esp;&esp;“也是。唉,怪可惜的。”陆海平嘀咕一句。
&esp;&esp;“这位王先生是什么人物?还有那位神秘的林先生,究竟是谁?”金家志关心另一个问题。
&esp;&esp;“不该问的别问,纪律你不知道?”彭怀富斥了金家志一句。
&esp;&esp;“副队长,您别急啊,我们问也白问,你不是也不知道吗?憋在这里怪闷的,您给分析分析,就当解闷吧。”陆海平替金家志辩解道。
&esp;&esp;“也是,我也不知道,当然就不算犯纪律。”彭怀富自失一笑,道:“从王先生和吕副处长似是而非的讲话中,可以得出结论,林先生、王先生不是上海站的,这一点是肯定的。另外,我估计,林先生应该是在‘67号’任职,而这位王先生是他的下属,听喝的吧?”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临别那一眼
“有道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王先生显然得知我们上了敌人圈套的消息,才赶去救援。而这个消息,知道得很仓促,来不及向我们示警。”金家志附和着说道。
“倒不一定是救援我们,也有可能是为了杀陈怀君。他知道‘67’号有了准备,咱们杀陈怀君怕是有困难,而陈怀君的存在对他们又是极大的威胁,所以才想出用狙击枪,远程射杀陈怀君,同时给我们示警的主意。”彭怀富道。
“还是副队长见识高明。”陆海平附和道。
正说话间,王小楼回来了。
待仓库门关上的那一刻,彭怀富注意到王小楼的脸色很不好。
“唉。”王小楼长叹了一声,谁也不理,躺到自己的临时休息用的门板上。
林创让邵纪军给四个人每人一块门板当床,上面铺上被褥,倒也不觉硌得慌。
“队长,吕长官怎么说?”彭怀富跟陆海平和金家志对了一下眼神,问道。
“一边去!谁也别理我,烦着呢。”王小楼没好气地说道。
“队长,怎么了?”彭怀富小声问道。
“怎么了?咱们死了多少弟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王小楼翻身而起,对三人说道:“好嘛,本来按站长的意思,是保我当副站长的,没想到副站长没当上,来了一个撂到我头上不说,还怀疑上咱们了。你们说,干着还有什么意思?”王小楼气愤地说道。
“啊?队长,怀疑咱们什么呀?”彭怀富惊讶地问道。
“怀疑咱们有人走露了风声,说为什么敌人什么都知道?”王小楼道。
“那,您是怎么说的?”彭怀富问道。
“我说别把敌人想得太傻了,人家能放心让陈怀君一个人一辆车出来?有准备是正常的,咱们死点人也是正常的,任务不是完成了么。”王小楼道。
“对呀,队长,你说的对啊,咱们干的这事,本身就有危险,敌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咱们把陈怀君打死的,死人不是正常的吗?”彭怀富道。
“唉,所以我说,整天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到头来还不被信任,干着真是没劲!”王小楼说完,又重重地躺下了。
“队长,咱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金家志问道。
“谁知道呢?明摆着人家不信任咱,不把咱们的嫌疑洗清楚,是不会放咱们走的。”王小楼道。
“队长,你跟吕处长那么熟,连你也不信任?”彭怀富问道。
“唉,接受内部审查倒是正常。行动是我负责的,我的嫌疑当然最大。”王小楼一副看开的样子,答道。
听完王小楼的回答,彭怀富现在已经彻底迷惑了:“金家志到底暴没暴露?如果说他暴露了,吕泽来沪的消息就应该是假的,他们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陈怀君。可吕泽真的来了,是不是当时枪声一响,场面混乱,我没接到?
那这么说,金家志没有暴露?特派员来沪这个消息是真的?
那王小楼他们显然是对着陈怀君去的,他们怎么知道陈怀君会去车站认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显然金家志已经暴露了,只有利用他送出的假消息,才有可能把陈怀君给钓出来。
那吕泽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关着我们几个人不放?是不是还想利用金家志做文章?”
想到这里,彭怀富又问了一句:“队长,吕副处长走了吗?”
“没有,不是一会儿还要跟你谈话呢吗?我估计,他会在上海多呆几天,一定想把我们所说和站长所说相互印证,然后请那位神秘的林先生在敌人内部给验证一下。”王小楼答道。
“这么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彭怀富问道。
“我们三个应该会关一阵子,而你嘛不一定。”王小楼答道。
“为什么?”彭怀富问道。
“刚才吕副处长很是问了问你的情况,还说你是值得信任的。我猜想,在上海这几天,他会让你保护他吧。”王小楼道。
“让我保护?不会吧,不是还有你吗?”彭怀富问道。
“我是重点审查对象!”王小楼重重地说道。
“哦。”彭怀富不言语了。
正说着话,仓库门开了,邵纪军进来:“彭副队长,长官要跟你谈话,请!”
彭怀富连忙站起来,跟着邵纪军走出去。
临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家志一眼。
他很担心金家志被利用,所以这个眼神是提醒他注意。
金家志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嘱咐自己想办法把相关情报尽快送出去,连忙点了点头。
彭怀富跟着邵纪军出了地下仓库,来到地面,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到非常痛快。
四下一打量,灯光掩映下,看到旁边仓库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身着工装的工人。
彭怀富心中一动:“原来这是座工厂啊。”
邵纪军在前头走,他在后面跟,经过工人们身前时,仔细一看,才看清工装上用白印油印着“好寿保健品”字样。
“啊?竟是好寿?那位王先生是跟‘好寿’老板林明是什么关系?不对,林明,林先生,莫非林明就是那位神秘的林先生?”彭怀富把这些片断连起来一想,感觉自己已经接触到一个大秘密了!
邵纪军把彭怀富领到办公楼二楼林创的办公室门前,把门一推,道:“彭先生,请!”
彭怀富没做任何防备进了门,进门一看,哪有吕泽,只有那位王先生和王副站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笑。
“王先生,王……老板。”彭怀富赶紧打了个招呼。
“别动!”刚打完招呼,彭怀富就被一支枪指住了太阳穴。
彭怀富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用眼睛余光看到持枪的是那位开车的司机。
“王先生,这……。”彭怀富举起手来,刚要问怎么回事。
邵纪军进来,把门关上,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掌重重地击在彭怀富脑后,只一掌,就把彭怀富给打晕了。
等彭怀富醒过来,嘴里已经被塞上了抹布,双手双脚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唔……。”
醒过来的彭怀富已经明白,自己暴露了。
但他还是装作愤怒的样子,瞪着王先生,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以表达自己的严重不满。
第四百一十二章 现成的投名状
&esp;&esp;“唔唔什么?看你那眼神好像还挺愤怒?别尼玛装了,早在你们三人在新新公司执行任务那时候,你就露馅了,还特么装呢?还有,我既然让你看到真实的东西,看到‘好寿’公司这个地点,你以为掌握了这么多的秘密,你还能活命吗?”林创冷笑着说道。
&esp;&esp;“唔……。”彭怀富还是不停地唔唔着。
&esp;&esp;“行了,都是老中医,你就别来这偏方了。不过你放心,现在我还不弄死你,你还有用。”林创说完,吩咐邵纪军:“把他先关起来,饿上两天再说。”
&esp;&esp;又吩咐纪老六:“把王小楼他们送走吧。”
&esp;&esp;躺在地上的彭怀富闻言,心道:“坏了,金家志这个傻货要被利用了,就不知道姓王的要干啥?既然不杀我,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逃走呢?”
&esp;&esp;.....
&esp;&esp;趁夜色,纪老六开车把王小楼、陆海平和金家志送出厂去。
&esp;&esp;“王先生,去哪?”纪老六问道。
&esp;&esp;“海平,去你们的住处吧,我那里已经不安全了。”王小楼道。
&esp;&esp;金家志一听心中大喜:“正好,我们住处离苏裕剧社近,可以方便我递送情报了。”
&esp;&esp;“我看可以,彭副队长执行任务去了,正好我们还是三个人,左邻右舍也不会怀疑。”金家志忙道。
&esp;&esp;“那,就去你们那里吧。”王小楼道。
&esp;&esp;纪老六把他们送到五马路普庆里,就开车离开了。
&esp;&esp;“先睡一觉,可特么困死我了。”进院之后,王小楼进了彭怀富的房间,陆海平和金家志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esp;&esp;很快,三个房间鼾声大起。
&esp;&esp;陆海平睡得正香,忽听房门轻响,
&esp;&esp;潜伏生涯让他变得非常警觉,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神经高度紧张。
&esp;&esp;所以,房门处声音虽轻,但还是惊醒了他。
&esp;&esp;他一骨碌爬起来,手伸向枕头底下,刚想喝问是谁,就见一个黑影站到他床前:“别出声,是我,王小楼。”
&esp;&esp;“队长,你这是?”陆海平诧异地低声问道。
&esp;&esp;“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彭怀富和金家志都是叛徒。”王小楼坐到床上,悄声道。
&esp;&esp;“啊?队长,这……。”陆海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开的嘴巴半晌合不拢。
&esp;&esp;“别说你,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很惊讶。金家志是内贼这事,是站长通过新新公司那次行动发现的,当时他让人纵火示警,中止了那次行动。而彭怀富则是影佐机关的特工,也是站长在火车站行动开始之前发现的。”王小楼道。
&esp;&esp;“站长?你说的是赵站长?”陆海平听王小楼的说法比较隐晦,连忙问道。
&esp;&esp;“不,吕副处长明确告诉我,赵站长已经离职,新站长已经到任。但新站长是谁,他没说,只说让我们接受王副站长指挥。”王小楼道。
&esp;&esp;“噢。队长,我想起来了,若按你这个说法,陈怀君也是金家志搞的鬼了?”
&esp;&esp;“对,你说的对,彭怀富策反了金家志,金家志设套诱降了陈怀君。”王小楼道。
&esp;&esp;“那就难怪了,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背着我嘀嘀咕咕的,我虽有不满,但一直没往这方面想。”陆海平道。
&esp;&esp;“我们都太大意了。大意的代价就是行动队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王小楼叹道。
&esp;&esp;“队长,是不是有任务?”陆海平敏感地问道。
&esp;&esp;“有,站长命你能打入‘67’号当卧底。”王小楼道。
&esp;&esp;“队长,让我当卧底?”陆海平惊讶地问道。
&esp;&esp;“是。副站长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说海平是值得信任的,而且胆大心细,适合当卧底。”王小楼道。
&esp;&esp;“队长,我真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我宁愿被敌人当街打死,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陆海平呆了呆,然后坚定地说道。
&esp;&esp;“你想抗命?怕危险吗?”王小楼一听陆海平拒绝,语气骤然变冷。
&esp;&esp;“不不不,队长,你误会了。我死都不怕,怕什么危险?”陆海平忙道。
&esp;&esp;“那你怕什么?”王小楼冷冷地问道。
&esp;&esp;“队长,我不想落骂名。虽然是任务,但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骂我汉奸。另外,周围全是敌人,没有自己的同志,我怕我受不了那种孤单。”陆海平直直地说道。
&esp;&esp;一听是这两个原因,王小楼松了口气,道:“这个担心有些多余了吧?我们好多同志为了党国,潜入到敌人内部获取情报,目的还不是为了抗日?那都是英雄,将来是要历史上留名的,哪会落骂名?再说了,打入敌人内部是我们做情报工作的梦寐以求的,就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哪能放过?
&esp;&esp;至于你说的第二点,我可以告诉你,你并不孤单,随时都有咱们的同志在你身边。”
&esp;&esp;“呼?……。”陆海平长舒了一口气,道:“队长,我听从命令。”
&esp;&esp;“好。你的代号墨鱼不变,我是你的联络员,也是你的上级,接受我的领导和指令,我会在极司菲尔路开一个茶庄,叫武夷山茶庄,主要经营大红袍这一种茶。我如有指令,会在茶馆门口挂一个‘极品水仙有货’的水牌,如果遇险,会挂一个‘肉桂缺货’的牌子。”王小楼说道。
&esp;&esp;“水仙”和“肉桂”是大红袍的两个品种。
&esp;&esp;“是,我记住了。”陆海平默默记诵了几遍,道。
&esp;&esp;“还有一个重要情况,那天救我们的王先生,其实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也是我们的人,他还是特工部行动队副大队长吴四宝的好朋友,紧急情况下,也可以向他报告或求援,听从他的指示。”王小楼道。
&esp;&esp;“听从他的指示?”陆海平道。
&esp;&esp;“是的,这一点切记,必须无条件听从。”王小楼重重地点了点头,强调道。
&esp;&esp;“是,我记住了。”陆海平道。
&esp;&esp;“两天后,林明林老板会邀吴四宝两口子到老城区山东菜馆吃饭,你就趁那个机会向吴四宝投降。记住,你一定要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林老板会在必要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王小楼道。
&esp;&esp;“好,队长,我拿什么当投名状?”陆海平问道。
&esp;&esp;“这不是有现成的吗?”王小楼指了指隔壁。
&esp;&esp;隔壁金家志,鼾声如雷。
第四百一十三章 精神折磨敲破桶
把王小楼、陆海平和金家志送走后,邵纪军带着纪老六、赵军江、高阳和常发财把彭怀富重新弄到地库去。
按照林创的命令,并没有对他严刑拷打,把堵在嘴里的抹布也给拿掉了,只是捆绑着,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四个人轮流跟熬鹰似的熬他。
邵纪军让纪老六去伺候林创,余下四人分成两组,分组“熬鹰”。
他让赵军江和高阳先去休息,自己和常发财先来。
“彭怀富,好汉不吃眼前亏,招了吧,别再硬抗着了。反正也活不了,不如死个痛快。”
邵纪军不是爱说话的人,但这回也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婆婆嘴。
“想一想你的爹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打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把大,没享过你的福吧?你说你一个中国人,为什么要当汉奸?这不是给你爹娘招骂吗?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彭怀富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声不吭。
他打定了主意,任你怎么说,反正我就不开口。
邵纪军提到他爹娘,他心里一痛。
倒不是像邵纪军说的怕给他爹娘招来骂名,而是担心他爹娘的安全。他一家早就成了日本人的顺民,如果自己变节,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爹娘的。
所以,邵纪军提到他爹娘,不但没有动摇他的意志,反而坚定了他抵抗之心。
邵纪军说得口干舌燥,彭怀富也没有睁开眼看他一眼。
“呸!要不是老板不让你身上见伤,老子早就揍得你满地找牙了。”邵纪军越来越烦躁,照彭怀富脸上啐了一口,骂道。
“邵头,别费口舌了,试试这个。”常发财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一个破铁桶,一个短柄铁锤。
“他不是装死吗?那咱们就给他敲敲丧钟!”常发财说道。
说着,常发财把铁桶放到彭怀富耳边,铁锤重重地敲了起。
“当当当……。”响声不绝于耳,彭怀富再也装不下去了。
手被捆着,无法掩耳,身子被绑,无法避让,直敲得他烦不胜烦。
更可恶的是,常发财敲击的节奏不快不慢,跟他的心率相合,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敲击的声音跳动。
敲了一会儿,彭怀富感觉自己的心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啊!”彭怀富大叫一声,以头柱地,在地下来回地摩擦起来。
“嘿嘿嘿……,彭怀富,滋味不好受吧?招了吧,非要受这罪干啥?”
邵纪军一见此情,冲常发财竖了竖大拇指,为他想出这么毒辣的刑罚点了个赞,同时“好心好意”地接着劝了彭怀富一句。
“呯呯呯!”
彭怀富仍是不招,想用自残的疼痛缓解一下这种无休止的精神折磨,于是头在地上重重地撞了三下,登时头上起了个大包。
邵纪军一见,赶紧让常发财停下,二人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架到床上紧紧地把他捆起来。
“这回行了,敲吧。”邵纪军拍了拍手,道。
别说彭怀富了,常发财自己都被那刺耳的声音震得想吐。
所以,他从被子里挑了块棉絮,先把两耳塞住,笑道:“行,不说是吧,那咱就接着来。彭怀富,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有耐心。”
说罢,铁锤一拿,又敲了起来。
欲死不得,欲罢不能,彭怀富完全崩溃了:“这样不停在敲,谁他娘的受得了啊。”
“别敲了,我招,我招!”彭怀富大声叫道。
“这么快就招了?嘿!发财,你这手厉害,我看那些靠打人混饭吃的刽子手该靠边站了。”邵纪军没想到敲个破铁桶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还没半小时,彭怀富就受不了了?
“早这样多好?你少受罪,我们也少折腾。都是干这行的,谁不知道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的道理?”邵纪军道。
常发财把破铁桶扔到一边,跑到外边找来纸笔。
因为没想到彭怀富这么快就招供,所以纸笔都没准备。
“说说吧,你的真实姓名?来历?上线上谁?”
“文名彭怀富,日本名字井上岩男,台湾人,影佐机关高级顾问犬养健去台湾时收我为学生,他来上海任职,我也跟来了,是他设计让我打进了上海站内部。
我的上线也是他,我只跟他单线联系。”彭怀富哑着嗓子说道。
“你向犬养健提供过什么情报?”邵纪军问道。
“会战之前,通过犬养健向影佐机关提供过中国军队调动驻防以及中国军队在上海的兵力布置等情报。”彭怀富答道。
“金家志是不是你策反的?”邵纪军问道。
“是。”彭怀富答道。
“陈怀君被诱降,是不是你和金家志做的手脚?”邵纪军问道。
“是。”彭怀富答道。
“说说具体经过。”邵纪军又道。
“是这样的……。”
……
“嚎,这么快啊。”
次日一早,邵纪军见林创来到厂里,连忙拿着审问纪录赶来汇报。
邵纪军把常发财的损招一说,林创哈哈大笑:“哈哈哈……,没想到发财还有当刽子手的潜质啊。其实对于有些人来说,精神折磨远比肉体摧残效果更好。”
“我看发财也是误打误撞,他哪懂这些?”邵纪军道。
“不管是不是误打误撞,反正效果挺好。”林创说罢,开始看供词。
“原来是台湾人啊,还是犬养健的得意门生?这回行了,非得让犬养健气得吐血不成。”林创看罢笑道。
“那不一定。得意门生只是彭怀富自己的说法,也许在犬养健眼里,他只是一条狗而已。”邵纪军道。
“有道理。身为中国人,不但当了日本人的狗,还取了个日本名字,真是数典忘祖。他以为取个日本名字,就真成日本人了?在真正的日本人眼里,可不就是条狗嘛。”林创笑道。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邵纪军问道。
“好吃好喝养着他,养得又白有胖,养肥了好杀嘛。”林创道。
“那养多长时间?”邵纪军问道。
“得等王小楼那里的动静,也得等金家志跟花蝴蝶接上头再说。”林创道。
“是。”邵纪军应道。
?……
第四百一十四章 调换情报
&esp;&esp;金家志早早起来,找出纸笔,把这几天得到的情报简短地写在一张纸上。
&esp;&esp;“1、情报处副处长吕泽以特派员身份来沪;
&esp;&esp;2、上海站改组,站长未知,副站长赵元祥;
&esp;&esp;3、狙击手姓王,自称是林先生手下,不属上海站。‘林先生’在特工部任职,火车站事应是其当天临时得知消息,派姓王的赶去救援;
&esp;&esp;4、我们被救到一个地下仓库里,初步判断应是一家工厂的仓库。”
&esp;&esp;写好之后,金家志把纸折成方块,放进裤兜里。
&esp;&esp;打开门,见王小楼和陆海平的房间还是房门紧闭,显然仍是熟睡未醒。
&esp;&esp;他洗涮后到厨房看了看,几天不在,发现除了有米有面,蔬菜全都烂了,不能吃了。
&esp;&esp;他走到陆海平窗下,喊道:“海平,快起床,都几点了还睡?”
&esp;&esp;“唔,这就起。”屋里传来陆海平懒洋洋的声音。
&esp;&esp;“你起来煮饭,我去买点菜,厨房里的菜都烂了,没法吃了。”金家志喊道。
&esp;&esp;“好,你去吧。”陆海平隔着窗户道。
&esp;&esp;金家志拿上一个竹篮就出了门。
&esp;&esp;出门之后,他先靠在门边听了听,没有听到王小楼和陆海平起床的动静,这才放心地往苏裕剧社走去。
&esp;&esp;去菜市不经过苏裕剧社,需拐一个弯。
&esp;&esp;苏裕剧社门前有一个小广场,有几个早起的演员在此踢腿下腰喊嗓子,还有十几位附近居民在此跑步、遛弯练身体。
&esp;&esp;金家志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连忙往剧社门口走去。
&esp;&esp;门口有一个小杂役,见到金家志过来,连忙迎上来:“是不是见花经理?”
&esp;&esp;“你小子倒机灵,赏你一块钱,去把花经理叫出来,要快,我还有事。”金家志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扔给小杂役。
&esp;&esp;“谢谢老板。”小杂役把钱揣起来,飞快地往里跑去。
&esp;&esp;金家志退到外边一颗树下等候。
&esp;&esp;等了好一会儿,花蝴蝶才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出剧社。
&esp;&esp;金家志从兜里掏出纸方扣在手里,迎上去。
&esp;&esp;“花经理,这是谁把你办成这样了?”金家志边口花花着,边冲花蝴蝶伸出手去。
&esp;&esp;花蝴蝶伸出手来,与金家志一屋,纸方就到了她的手里:“还不是弹弦子那老东西,折腾了老娘一宿,也他娘的没办成几回事。”
&esp;&esp;“你他娘的这浪样,真没几个能伺候下你来,可怜弹弦子的大哥,不知道哪天会死你肚皮上!好了,走了,抓紧啊。”金家志把情报送到,不愿多耽搁,胡乱应答了两句,转身走了。
&esp;&esp;花蝴蝶顺手把纸方放进上衣兜里,刚要往回走,猝不及防,一个跑步的姑娘正好跟她撞了个满怀。
&esp;&esp;“哎呀,你不长眼啊?大清早地浪什么浪啊?!”花蝴蝶张嘴就骂起来。
&esp;&esp;“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姑娘被她骂得脸一红,边道歉边伸手在她身上拍打了两下。
&esp;&esp;“我又不是男的,你往怀里扑什么扑?姑娘,以后要往人家怀里扑也要看清男女啊。”花蝴蝶嘴里仍是不依不饶地说着令人脸红的话。
&esp;&esp;姑娘哪是她这种老骚货的对手,三言两语就骂得她满脸羞惭,捂着脸跑了。
&esp;&esp;“娘,敢撞老娘,臊不死你我?”花蝴蝶见那姑娘跑了,得意地说道。
&esp;&esp;说罢,扭着水桶似的蛇腰回剧社去了。
&esp;&esp;花蝴蝶浑然不知,兜里的情报已经被调了包。
&esp;&esp;撞她的那位姑娘,其实已经不是姑娘了,正是已成人妇的江湖大盗易莲花。
&esp;&esp;林创模仿金家志的笔迹另写了一份情况,派易莲花将金家志的真情报调换,主要是怕万一。
&esp;&esp;万一金家志在被关的几天,碰巧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或者判断出了被关的地点,那自己可是作茧自缚了。
&esp;&esp;而易莲花做这事可太容易了,随便一撞,就在花蝴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真假情报调了个个。
&esp;&esp;花蝴蝶回到自己房里收拾一番,吃过早饭,叫了辆黄包车,直奔“67”号而去。
&esp;&esp;……
&esp;&esp;李士群最近非常郁闷。
&esp;&esp;火车站一战,让他损失了手中最大的牌面,陈怀君被一支狙击步枪给击中后心,这还不算,又被暗藏的多名特工给补了几枪,等战斗结束,陈怀君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esp;&esp;当熊兴顺鼻青脸肿地回到67号向他报告,气得他打了熊兴顺两个耳光。
&esp;&esp;之后马场浩二气呼呼地来了,调查有没有人使用狙击步枪。
&esp;&esp;虽然调查的结果让马场浩二很失望,但李士群敏感地意识到,很可能特工部内部出了问题。
&esp;&esp;马场浩二告诉他,据他们掌握的情报,金家志已经暴露了,火车站接“特派员”本身很可能是赵子桓导演的一场骗局,目的就是为了钓陈怀君出来,然后一击致命。
&esp;&esp;重光堂之所以派出大批特工和宪兵,就是想得个渔翁之利。
&esp;&esp;对于情报来源,马场浩二没有告诉他,摆明了对他的不信任。
&esp;&esp;马场浩二的话,让李士群大吃一惊。
&esp;&esp;他万没想到自己手中另一张王牌竟然暴露了。
&esp;&esp;当然,对于这个说法,他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esp;&esp;虽然马场浩二的说法,看起来很合理,但李士群还是有所怀疑。
&esp;&esp;最大的疑点来自那个狙击手。
&esp;&esp;如果重光堂的情报准确,那个狙击手是怎么回事?他哪里得到的重光堂的情报?
&esp;&esp;还有,赵子桓去接“特派员”,除了安排彭怀富三人以外,为什么不会暗中再派别的力量以策安全?陈怀君的到场,为什么不是他们临时发现临时决定杀他的?
&esp;&esp;所以,有这些疑点,李士群很怀疑重光堂的目的是想让“67号”背这口黑锅罢了。
&esp;&esp;事实上,这口黑锅还真让他背上了,丁默村借此说了好多酸溜溜的话,什么“太过轻敌”,什么“保护措施不到位”等等,让李士群辩无可辩,只能吃个哑巴亏。
&esp;&esp;他很想知道金家志现在的情况。
&esp;&esp;他派人秘密蹲守在金家志的住处附近,一连三天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esp;&esp;于是李士群判断,金家志很可能如果按马场浩二所说已经暴露,而现在肯定已经被军统给暗中处理了。
&esp;&esp;所以,他在惋惜之余,把普庆里的人撤了回来。
&esp;&esp;当接到花蝴蝶送来的情报之后,李士群大喜,感觉好像连阴天终于见到了太阳一样。
第四百一十五章 林之江入坑
&esp;&esp;“花经理,你亲眼见到金家志了?”李士群把纸方拿到手里,并没有立即观看,先问了一句。
&esp;&esp;“当然,那小子还说了几句坏话,看起来心情不错。”花蝴蝶回道。
&esp;&esp;“他说什么了?”李士群问道。
&esp;&esp;花蝴蝶把和金家志对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李士群,掩着嘴笑道:“李主任,那小子看来是馋女人了,要不要我给他泄泄火?”
&esp;&esp;“你那家伙什儿倒是真能泄火。行吧,等过了这段时间,让他泄泄火吧,他也不容易。”李士群下意识地望了花蝴蝶下边一眼,说道。
&esp;&esp;花蝴蝶见状身子一挺,向李士群抛了一个媚眼,眉毛一挑,道:“试试?”
&esp;&esp;“老货,收起你那一套。”李士群皱起眉斥道。
&esp;&esp;对于这种风月场上的老手,李士群纵然是才智超群,他不是对手。
&esp;&esp;干脆不理她,低头把纸方拆开。
&esp;&esp;一看字迹,确实是金家志所写,李士群完全放心了。
&esp;&esp;“亲见吕泽来沪,上海站站长换人,新站长不知姓名,副站长赵元祥。
&esp;&esp;特工部有内鬼,姓林,亲信手下姓王,即狙击手。据王说,林得到内部消息,才赶到车站救援。望速查清。
&esp;&esp;另,彭被调去保护吕泽,王小楼住于我处,我准备尽快摸清吕之住处。”
&esp;&esp;看罢纸条上内容,李士群大喜。
&esp;&esp;吕泽来沪,并亲自接见了金家志等人,说明金家志原先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这是还击丁默村的有力证据。
&esp;&esp;内鬼姓林,亲信手下有个姓王的,他一琢磨,就想到了林之江,正巧他手下有个王占虎,正是他的亲信。
&esp;&esp;还有,金家志最后说尽快摸清吕泽住处,不用说,是想通过彭怀富这个渠道了。
&esp;&esp;这可太好了,若是能抓到吕泽,别说军统上海站了,就算对于远在武汉的军统局,也是沉重的打击。
&esp;&esp;若能撬开他的嘴,那大概军统局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esp;&esp;高兴之下,李士群刚想开张条子赏花蝴蝶一笔钱,想到刘泽占并不买自己的帐,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esp;&esp;但花蝴蝶又不能不赏,这种货就是为钱生为钱活的,没钱她可没这么大的积极性。
&esp;&esp;无奈,只能自己出血了。
&esp;&esp;李士群从抽屉里取出一千元日元,交给花蝴蝶,感觉很窝囊,暗自想道:“好吧,刘泽占!这回如果坐实了林之江的罪名,老子不把你也弄死,老子不姓李。”
&esp;&esp;打发走花蝴蝶,李士群想了想,拿着这份情报来到涩谷川办公室。
&esp;&esp;调查林之江非同小可,必须得到影佐机关同意,同时,还不能让丁默村知晓。
&esp;&esp;“涩谷太君,请看。”李士群来到涩谷川办公室,把人打发出去,把纸条递给涩谷川。
&esp;&esp;看完纸条内容,再听李士群解释一番,涩谷川大惊:“李桑,这么说,林之江有可能就是你怀疑的林老板?”
&esp;&esp;“是啊,过去我一直怀疑是林明,现在看来不是他。他没在咱们内部任职,怎么可能得到咱们内部的绝密情报?吴四宝虽然跟他关系很好,但我很了解四宝,他不会做吃里扒外的事情的。”李士群道。
&esp;&esp;“也就是说,林明是林之江用来顶缸的,只要把‘林老板’安在林明头上,他的嫌疑就完全洗脱了。”涩谷川道。
&esp;&esp;“不但如此,还连带着泼吴四宝一身脏水,砍去我的左膀右臂。可谓是一箭双雕,好算计啊。”李士群冷笑道。
&esp;&esp;“查他!我立即向影佐机关长报告。”涩谷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拿起那张纸条,往重光堂而去。
&esp;&esp;……
&esp;&esp;涩谷川来到重光堂,立即请求面见影佐机关长。
&esp;&esp;影佐仁雄倒是很给涩谷川面子,没过多久就让他进了办公室。
&esp;&esp;听完涩谷川汇报,影佐仁雄把犬养健和马场浩二请来,共同参详。
&esp;&esp;马场浩二和涩谷川笔直地站着,而犬养健因为地位尊崇,影佐仁雄在办公桌旁放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esp;&esp;“马场少佐,先谈谈你的看法。”影佐仁雄道。
&esp;&esp;“嗨依!”马场浩二低头鞠躬,答应一声,接着说道:“上海驿一战之迹象表明,狙击手应该来自我们内部,根本原因在于,军统上海站不可能拥有九七式狙击步枪。
&esp;&esp;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对枪源进行了调查,军部给出的结论是,没有在淞沪会战和南京攻坚战中损失任何一支狙击步枪,拥有此枪械的特工部和我们影佐机关以及宪兵司令部,所有登记在册的狙击步枪也没有遗失。
&esp;&esp;既然枪支都在,那只有一个可能,枪手来自我们内部。
&esp;&esp;所以,金家志的情报上说,林老板是特工部的人,这一点是可信的。”马场浩二说道。
&esp;&esp;有一点他没说,就是去年的时候,他曾经带着一支狙击步枪去南京枪杀林创。
&esp;&esp;而那次行动的结果是,自己侥幸逃出南京,而枪手大尾矢志以及那支狙击步枪,则被留在了南京。
&esp;&esp;他不说,是因为害怕影佐仁雄翻脸不认人,同时,他也不敢相信,那支狙击步枪被军统特工带到了上海。
&esp;&esp;“如果按你所说,狙击步枪全部都在枪库,那敌人用的狙击步枪从哪里来的?”影佐仁雄问道。
&esp;&esp;“这就是此事的奇特之处,所有枪械均在。特工部的枪械登记册上,近期也没有出库记录。
&esp;&esp;不过,如果真是林之江的话,他完全有可能把借枪记录在事后抹平。”马场浩二说道。
&esp;&esp;“只是可能,并无确凿证据。”影佐仁雄道。
&esp;&esp;“是。”马场浩二道。
&esp;&esp;“还有两个疑点,一是金家志是否已经暴露?二是若林之江是奸细,他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行动的?这个计划只有你和犬养先生知晓,林之江如何能够得知?”影佐仁雄又提出两个疑点。
&esp;&esp;“报告大佐阁下,从吕泽已经来沪这事上判断,金家志并没有暴露。
&esp;&esp;林之江派人去上海驿,大概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是想用狙击步枪枪杀陈怀君的。而陈怀君去车站认人这事,林之江大概不难探听到。”马场浩二说道。
&esp;&esp;“犬养先生,您怎么看?”影佐仁雄对马场浩二的分析不置可否,转脸问犬养健。
第四百一十六章 布局黑手
&esp;&esp;犬养健一直闭着眼睛,听众人讲话。
&esp;&esp;“大佐阁下,”听影佐仁雄问到自己,犬养健睁开眼很有礼貌地先冲影佐仁雄点点头,然后说道:“这件事透着蹊跷,有很多疑点。
&esp;&esp;第一是金家志是否已经暴露。
&esp;&esp;从新新公司到汉弥登大厦,很多迹象表明,金家志已经暴露。
&esp;&esp;但现在军统还留着他,这就有些奇怪了。
&esp;&esp;第二,就是狙击步枪的来源问题,一直没有查清楚。
&esp;&esp;当然,也有可能此枪来自东北或者华北方面,但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esp;&esp;第三,如果吕泽确实到了上海,对赵子桓进行调查,对上海站进行改组,这一切又都显得很合理。
&esp;&esp;赵元祥这个人确实存在,是军统武汉站副站长,把他派来上海当副站长,也算合情合理。
&esp;&esp;从这一点上来说,金家志好像又没有暴露。”
&esp;&esp;说到这里,犬养健站起来,悠悠地说道:“迷雾重重,让人难解其谜啊。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个布局之人就是绝顶高手。
&esp;&esp;从之前的交锋中可以看出,赵子桓没有这种水平,李士群完全可以对付得了他。
&esp;&esp;那么,很有可能军统在上海还有一位高手,在故布疑局。
&esp;&esp;现在,我们除了等上井君传回情报之外,可以让李士群对林之江展开调查,或许能够从林之江身上打开缺口。
&esp;&esp;我的意思是说,如是这是个陷阱,李士群在对林之江调查的同时,那位布局者也一定会继续制造迷雾,达到他某种目的,所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esp;&esp;犬养健说完,坐回椅子。
&esp;&esp;他的意思大家都听清楚了。
&esp;&esp;“如果林之江出事,李士群肯定会大搞株连,会不会让特工部内部力量失衡?”马场浩二担心地问道。
&esp;&esp;“中国人爱斗,就让他们斗去吧,越斗对我们越有利。再说了,只要丁默村不倒,李士群就不可能一家独大。”影佐仁雄道。
&esp;&esp;“失衡不失衡,还不是机关长说了算?马场君,你的担心没有意义。”犬养健道。
&esp;&esp;“那就这样定了,让李士群暗中调查林之江,马场君,你密切注意李士群的调查行动,看看到底有没有一只布局的黑手。”影佐仁雄拍板了。
&esp;&esp;“嗨依!”马场浩二大声应道。
&esp;&esp;影佐仁雄轻轻挥了挥手,马场浩二和涩谷川退了出去。
&esp;&esp;“犬养先生,现在上海的形势很不好,反对我们的声音越来越来,我们亟需挽回这种态势。‘好寿’公司在日租界办厂的事,不知您跟林明谈的怎么样了?”影佐仁雄问道。
&esp;&esp;“第一次谈的很愉快,这几日我们都在思考合作细节,明日我约他过来,我想,这次一定会达成协议。”犬养健答道。
&esp;&esp;“还是要尽快达成协议,有些条件我们可以放宽,甚至我们可以暗中投资,只要他来办厂,那我们在政治上就大获胜利了。”影佐仁雄道。
&esp;&esp;“好,明天我一定把协议签下来。”犬养健应道。
&esp;&esp;“重庆方同有消息吗?”影佐仁雄又问。
&esp;&esp;“上个月我已经派人秘密给王院长和朱道山捎去了两封信,希望他们与我们合作事宜,现在还没有回音。不过,我觉得没有回音其实就是回音,说明他们在犹豫。依我对王院长的了解,他优柔寡断,无有主见,又不甘于臣服于蒋某人,最后一定会答应跟我们合作的。”犬养健道。
&esp;&esp;“期待先生佳音。”
&esp;&esp;“借您吉言。”
&esp;&esp;说完这话,二人站起来,互相鞠躬道别。
&esp;&esp;……
&esp;&esp;“小明,明天上午九点,犬养健顾问要见你,说给你谈‘好寿’建分厂的事。”吴四宝给林创打来电话。
&esp;&esp;“行,明日九点我准时到。宝哥,今日中午叫上我姐,一块去山东菜馆吃顿饭吧。”林创道。
&esp;&esp;“去什么饭馆啊,你叫上小冰来家里吃不行吗?我最近很忙。”吴四宝道。
&esp;&esp;“一来跟你俩商量一下建分厂的事,这么大的事,咱们不好好商量商量还行?第二个,今天是小冰的生日,怎么也得正规一点吧?你是不是想省钱?我告诉你啊,不但要来,而且必须带礼物,如果小冰不满意,你小心点,我姐不会饶了你的。”林创道。
&esp;&esp;“原来今天是小冰的生日啊,那再忙也得去。行,中午十二点,我和你姐准时到山东菜馆。现在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姐,让她准备礼物去。”吴四宝回道。
&esp;&esp;放下电话,林创把邵纪军叫进来:“通知墨鱼,中午十二点,山东菜馆,准备行动。还有,明天九点我会去重光堂见犬养健,让大家都做好准备,按原计划实行。”
&esp;&esp;“是。”邵纪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esp;&esp;邵纪军走后,林创喊上纪老六下楼,开车回了家。
&esp;&esp;“小冰,今天给你过生日,山东菜馆,你快准备一下。”林创见曲茹冰正挽着袖子洗衣服,连忙说道。
&esp;&esp;“我过生日?我的生日是腊月的好不好?”曲茹冰道。
&esp;&esp;“行了,快换衣服吧,就当提前过了。”林创拽起她往卧室走去。
&esp;&esp;“你这是闹哪门子妖蛾子啊?”曲茹冰不满地问道。
&esp;&esp;“我跟你说,给你过生日只是个由头,其实我另有用意。”林创道。
&esp;&esp;“好吧,听你的,谁叫你是人家老公呢,你叫人家什么时候过生日,人家就什么时候过生日好了。”曲茹冰扭着身子冲林创撒娇。
&esp;&esp;“好好的,你腰里掖着十二把转轴子呢?转什么转?!”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哼!”曲茹冰撅着嘴,甩开林创的胳膊,开始换衣服。
&esp;&esp;“老公,吕老板来上海,你为什么不让我见见他?”曲茹冰换好衣服,坐到梳妆镜前描眉画眼,斜了林创一眼问道。
&esp;&esp;林创背对着她,道:“见不见是我能决定的?”
&esp;&esp;“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吕老板想见我,你也会拦着的。你就怕我告你的状!”
&esp;&esp;“你告我什么?”林创问道。
&esp;&esp;“放着家里娇滴滴的老婆不用,出去找女人。”曲茹冰撅着嘴道。
&esp;&esp;“别再提这事了行吗?我都烦死了。”林创斥道。
&esp;&esp;“哼,真不知道你烦什么?”曲茹冰很不服气。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三事降吴
中午十二点,老城区山东菜馆。
林创和曲茹冰站在门外迎接吴四宝夫妇。
吴四宝现在出行谱很大,自己和佘爱珍、阿根坐了一辆车,有两名警卫保护,另外还有一辆车开道,车上坐了四名警卫。
远远看见林创和曲茹冰相挽着站在饭馆门口相迎,佘爱珍道:“小明真是英俊,又有本事,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冰也配不上他。”
“行了吧你,就你兄弟是宝,人家都是草。你怎么还想让你兄弟离婚啊?”吴四宝道。
“那事不能干,小冰其实也不错。但她怎么老是怀不上呢?这不耽误小明的后代吗?要不我给小明介绍几个女的?依小明的身家,纳几房姨太太不成问题吧?”佘爱珍道。
“行了,你那兄弟可是有主意的人,你别乱点鸳鸯谱了。”吴四宝道。
“什么叫乱点鸳鸯谱啊?你懂什么?”佘爱珍白了吴四宝一眼。
说话间,车子到了饭馆门口,警卫四下围住,林创过来打开车门。
“叔叔,我要吃萨琪玛!”阿根先跳下车,扑在林创怀里。
“不行,那东西吃多了对牙不好,今天中午必须好好吃饭。等吃完饭,叔叔再给你买了带回家,行吗?”林创道。
“行,你不许耍赖!”阿根道。
“你小子,叔叔什么时候耍过赖?”林创被这小子逗笑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吴四宝厌恶地说道。
对于这个养子,吴四宝其实打心眼里不喜欢。
没有骨肉亲情,总觉得隔着点什么。
不过,佘爱珍不能生育,收养阿根是为了防老的,是佘爱珍最为疼爱的,所以他也只能把这种不喜欢深藏到心底。
佘爱珍没有注意到吴四宝眼里的厌恶,越过林创,亲热地跟曲茹冰去打招呼。
两家人见了面,正准备往店里走。
忽然,一个身着长衫的汉子从远处冲过来。
两名警卫伸手拦住他,另一名警卫掏出枪,指着那汉子:“站住!妈的,你想找死吗?”
林创见状,赶紧把阿根拽到身边护住,同时踏上一步,把佘爱珍和曲茹冰挡在身后。
“吴副队长,我有重要情报报告!”那汉子大声对吴四宝喊道。
“搜他!”
吴四宝命道。
一名警卫用枪逼住那汉子,另一名警卫开始对他搜身。
“报告队长,搜出手枪一支。”那名警卫从汉子腰间搜出一支左轮手枪,呈给吴四宝看。
吴四宝走上前,问那汉子:“军统的?”
那汉子低声答道:“是。吴大队长,求你收留,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吴四宝回头对林创道:“你们先去包厢,我马上就到。”
“你快点啊。”林创应了一声,护着佘爱珍、阿根和曲茹冰进了饭馆。
“进车里说话。”吴四宝吩咐道。
两名警卫把那名汉子推进车里,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吴四宝上了副驾驶,回过头来与问那汉子。
“你叫什么名字?”
“陆海平,军统上海站行动队队员。”那名汉子应道。
“陆海平?你的上级是谁?”吴四宝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听李主任说过。
“行动队副队长彭怀富。”陆海平答道。
“你为什么要投降?”吴四宝问道。
“我害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行动队几十口子人马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睡觉都睡不安宁。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最近几天,上海站又发生了很多事,特派员吕泽来到上海,把赵子桓的乌纱帽给摘了,新来了站长和副站长。新站长对我们四个人很不信任,认为我们当中有叛徒,先是把我们关了几天,后又像审犯人一样审了半天,然后不知道怎么下的命令,我总感觉就连睡觉好像都有人盯着。
吴队长,这种不被相信的日子很不好受。我们也是出生入死,浴血奋战过来的,凭什么对我们不相信?真的让人很寒心。”陆海平道。
他给出了两个理由。
一是害怕,二是心寒。
这两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可信,而且与李士群给他讲的一些情况相吻合。
吴四宝点点头又问道:“为什么要向我投降?”
“吴大队长是上海本地人,势力强大,而且为人仗义,对手下极好。我要投靠,就得选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就得选有情有义的长官,不用害怕被人卖了。”陆海平道。
这两句话,把吴四宝说得心花怒放:“嗯,算你有眼力见。可是,日本人比我势力大,你可以选择向日本人投降啊。”
“我不。日本人总归是日本人,不是咱中国人,我信不着他们。”陆海平直直地说道。
吴四宝没有说什么,又问道:“你说有重要情报要报告,什么情报?”
“吴队长,我确实有重要情报,但我不能说,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才能说。”陆海平摇摇头道。
“特么的,投降还想给大队长讲条件?你找死呢?”一名警卫恶狠狠地骂道。
“不答应我条件,打死我都不会说。”陆海平坚定地说道。
吴四宝摆摆手,让手下把枪拿开,道:“说说你的条件。”
“第一,给我一万日元。”陆海平开出第一个条件。
“一万日元?陆海平,你的情报值这么多钱?要知道,你们一名行动队员的脑袋,也就是一千元到顶了。”吴四宝道。
“我的情报涉及一位大人物,当然不是普通队员可比。”陆海平道。
“第二个条件呢?”吴四宝又问。
“我不想落个陈怀君的下场。所以,我想隐姓埋名,加入吴队长的行动队,也请吴队长替我保密,不能让特工部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另外,在行动的时候弄个别人的尸体充当我的尸体,让军统以为我死了。”陆海平道。
“陆海平很精明,先要笔钱傍身,再弄个假死,免得被军统报复。有钱又安全,倒是比陈怀君有心机。”吴四宝心道。
“第三个条件说来听听。”吴四宝道。
“第三,我,我……。”说起第三个条件,陆海平支吾起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种刺
&esp;&esp;“支吾什么?快说。”吴四宝不耐烦地说道。
&esp;&esp;“我想找个女人……。”陆海平不好意思地说道。
&esp;&esp;“哈哈哈……,想娘们是正常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四宝哈哈大笑。
&esp;&esp;“报告吴队长,军统纪律严明,不允许乱找女人。不瞒您说,憋坏了。”陆海平道。
&esp;&esp;“行,这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先给我透个底,让我看看你的情报值不值这么多钱?”吴四宝道。
&esp;&esp;“队长,我能跟你一人说吗?”陆海平看了看两边的警卫,神神秘秘地说道。
&esp;&esp;“行,你说吧。”吴四宝把耳朵贴过来。
&esp;&esp;“行动队队长王小楼。”陆海平附在他耳朵上说道。
&esp;&esp;吴四宝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海平。
&esp;&esp;陆海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esp;&esp;正在这时,阿根跑出饭店,冲吴四宝喊道:“爸爸,快来!再不来妈妈生气了。”
&esp;&esp;“马上过来。”吴四宝回了一声,对陆海平道:“好,你的条件我全答应。不过,第二条有点麻烦,别人可以不说,但你要进行动队,我必须跟李主任汇报。”
&esp;&esp;“不行,吴队长,特工部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信任。”陆海平坚定地说道。
&esp;&esp;“我都是李主任的人,你信任我就得信任他。你放心,除了李主任,别人不会知道的。”吴四宝道。
&esp;&esp;“那好吧,我信队长的。不过,咱先小人后君子,这三个条件达成之前,我不会再说一个字。”陆海平道。
&esp;&esp;“那谁不会跑了吧?”吴四宝问道。
&esp;&esp;“我敢打保票,明天晚上之前,跑不了。”陆海平道。
&esp;&esp;“行,咱们说定了。你们先带他吃顿好的,就在山东菜馆吃。下午咱们就办正事。”吴四宝后面的话,是对几个警卫说的。
&esp;&esp;……
&esp;&esp;吴四宝进了包厢,见佘爱珍坐在正中位置,其右手边是林创,林创下手是曲茹冰,其左手边位置空着,显然是给自己留的,阿根没有坐马纹,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esp;&esp;看这种坐法,佘爱珍显然是中心,寿星佬和自己倒成了陪衬。
&esp;&esp;吴四宝对妻子是又爱又怕,对此当然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esp;&esp;“好嘛,我这个堂堂的副大队长,倒成了你的陪衬了。”吴四宝一边开玩笑,一边坐到佘爱珍身边。
&esp;&esp;“怎么,不服?要不你坐这里?”佘爱珍翻了下白眼道。
&esp;&esp;“得,咱可不敢。”吴四宝笑着说道。
&esp;&esp;“宝哥,别吹你什么副大队长的官了,我都为你脸红。”林创撇着嘴说道。
&esp;&esp;“小明,别这么说你姐夫。”佘爱珍知道两个人打第一天见面就不对付,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见面就掐,赶紧打圆场。
&esp;&esp;“姐,不是我说他,那天林之江个混蛋抓我的事你忘了?我可没忘。我怎么觉得宝哥跟没事人一样,这就放过他了?想起这事来我就生气。”林创道。
&esp;&esp;“别那么说,林之江毕竟是大队长,你姐夫是副职,再有气,也得找个由头不是?再说了,不是你姐夫不给你出气,现在李主任也拿林之江没有办法,因为他身后是丁默村。”佘爱珍劝道。
&esp;&esp;“可不是嘛,李主任和丁主任斗得很厉害,李主任签字的费用,会计科长刘泽占都特么敢不给报,还不是仗着丁主任的势?小明,你别以为我忘了,我不会忘,只要有机会,我特么一定给你出这口气,放心哈。”吴四宝赶紧说道。
&esp;&esp;虽然这些话能暂时解释得过去,但林创的话还是在吴四宝心中留下了一根很深的刺。
&esp;&esp;“行吧,反正一天不出这口气,我一天看不起你。”林创翻着白眼说道。
&esp;&esp;“行了,别跟你姐夫闹小孩子脾气,他也是没办法,来,先喝杯酒顺顺气。”佘爱珍像哄小孩一样拍着林创的手说道。
&esp;&esp;“不,他还没给小冰礼物呢。”林创道。
&esp;&esp;“哈哈哈,阿珍,我看你们姐弟俩就差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了,都是爱财如命。小冰,给,这是宝哥送你的礼物,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esp;&esp;吴四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递给曲茹冰。
&esp;&esp;“谢谢宝哥。”曲茹冰笑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只古玉镯子,当即笑道:“宝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esp;&esp;说完,曲茹冰扫了一眼林创,心道:“要是能收到这么重的礼,你多给我过回生日我也没意见。”
&esp;&esp;“嘿嘿,姐,你看小冰那样子,又是一个小财迷。”林创指着曲茹冰笑道。
&esp;&esp;“哈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佘爱珍大笑起来。
&esp;&esp;开吃之后,佘爱珍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福的知,众人把酒喝干。
&esp;&esp;坐下后,林创问道:“姐,宝哥,明天我跟犬养健谈建分厂的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esp;&esp;“小明,跟日本人合作,你可要多长个心眼啊,他们势大,可别让他们给骗了。”佘爱珍说道。
&esp;&esp;“那不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我独家经营,可以给他们利润,但不允许他们插手。”林创道。
&esp;&esp;“犬养健答应了?”吴四宝问道。
&esp;&esp;“原则上答应了,我这是给他送钱送政绩,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林创道。
&esp;&esp;“那咱们的钱会不会少?”佘爱珍问道。
&esp;&esp;“姐,想什么呢?你弟弟难道是那种笨人?日本人是想利用我打造一个中日合作的样板,而我何尝不是利用他们打开市场呢?你放心,咱的钱会越挣越多,而绝不会少。”林创道。
&esp;&esp;“也是,他那个精明劲,不给别人亏吃就算不错了。”吴四宝嘀咕道。
&esp;&esp;“可不嘛,姐,你这兄弟是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家帮他数钱的主,不会吃亏的。”曲茹冰附和道。
&esp;&esp;“别嫉妒啊,你们倒是也长长那脑子啊。”佘爱珍用筷子指点着吴四宝和曲茹冰道。
&esp;&esp;“姐,你太护着他了。”曲茹冰撅起小嘴不满地说道。
&esp;&esp;林创挺挺胸笑了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esp;&esp;“你也别怪我向着他。你争口气啊,给我生个小侄子。我给你说小冰,你要给我生个小侄子,以后我无条件向着你,小明敢给你脸色,看我不收拾他。”佘爱珍说道。
&esp;&esp;曲茹冰低下头不言语了,心道:“我倒是想生!”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审降
吃过饭之后,吴四宝把佘爱珍母子送回家,然后带着陆海平回了特工部。
吴四宝命手下把陆海平带到一间屋里看管起来,自己敲响了李士群办公室的门。
“四宝快来,我正要有事找你。”李士群见是吴四宝,连忙招后让他进去。
“我也有事向你汇报。”吴四宝道。
“那你先说。”李士群道。
“好。主任,今天中午我去山东菜馆吃饭,在饭馆门口,军统上海站行动队队员陆海平主动找上我,说要投降。”吴四宝兴奋地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李士群一听这个爆炸性消息,激动地站起来,促声说道。
“陆海平向我投降了。”吴四宝得意地说道。
“你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投降?”李士群问道。
“是这样的……。”吴四宝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陆海平提的三个条件,包括王小楼。
“真的?四宝,你真是福将啊。”李士群听完兴奋地说道。
“主任,我怎么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不敢相信呢,他是不是诈降?我这脑子不够用,你给分析分析。”吴四宝道。
“从他说的投降动机和提的三个条件来看,不像诈降。要钱、要身份、要女人,尤其要女人这一条,就不是诈降。如果他提供的王小楼的事是真的,就一定不是诈降,所以这事不难验证。
唯一让人怀疑的,就是他怎么知道你去山东菜馆吃饭?又怎么认识你?这事得好好问一问,别上了军统的当。”李士群道。
“那,我把他叫进来,你亲自问问?”吴四宝道。
“先把陆海平的事放一放。我给你说件事。”李士群说着,把调查林之江的事说了一遍。
“太好了!特么的,早就看他不爽了,你放心,就算他没事,我也给他安上个事,就算弄不死他,也让他弄一身屎。”吴四宝想起中午林创说的那些话,兴奋地说道。
“胡说!办案要讲证据,哪能乱安罪名呢?”李士群叱道。
“嘿嘿,明白,说不得。”吴四宝笑道。
“刘泽占不肯配合我的工作,我怀疑他也是军统方面的人,你在查林之江的时候,看看他跟刘泽占有没有关系,刘泽占有没有给林之江提供经费什么的。”李士群悠悠地说道。
“是。主任说他有,他就一定有。”吴四宝心领神会地说道。
“你先安排一下,完事后把陆海平带进来。”李士群道。
“是。”吴四宝应了一声退出来,安排手下对林之江、王占虎全面布控。
安排完之后,吴四宝让人把陆海平带过来,一同进了李士群办公室。
“陆海平,这位是特工部李副主任。”吴四宝介绍道。
“长官好。”陆海平静静地问了声好。
李士群没有答腔,两眼冷冷地盯着陆海平。
李士群的眼神很凌厉,跟狼一样凶狠,一般人很难招架得住架住。
陆海平心中有鬼,尽管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加上天气炎热,不大会儿功夫,浑身就被汗水湿透了。
陆海平低下头,不敢再跟李士群对视。
“陆海平,你怕什么?”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长官眼神太厉害,我……我害怕。”陆海平战战兢兢地说道。
“胆子不大嘛,那为什么要诈降?”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我没有诈降。”陆海平低着头辩道。
“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吴副大队长会到山东菜馆?你怎么认识吴副大队长?说!”
“啪!”
李士群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问道。
他这一骤然发作,把陆海平吓得腿肚子一哆嗦,“扑通”一声坐到地上,脸色腊黄,嘴唇抖了抖,差点哭出来,带着哭音说道:“我哪知道吴副大队长去山东菜馆啊,碰巧了嘛。”
一看陆海平胆子这么小,李士群心放下一大半:“这种稀泥软胆,是不敢诈降的,除非军统没人了,才会派这种人诈降。”
“碰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你去山东菜馆干什么?”李士群继续施压。
“长官,我们王队长是山东人,他让我去山东菜馆给他买什么八转还是几转来着,那什么大肠,我记不住,他还给我写了张纸条。”陆海平道。
“纸条呢?”李士群问道。
“在鞋里。”陆海平说着,手忙脚乱地脱下鞋,从袜子里取出一张纸条。
吴四宝拿过纸条,见上面写着“九转大肠、宫爆鸡丁”两道鲁菜名品。
“嚯,陆海平,你真贼啊,刚才搜身没有搜出来,原来你放这么严实啊。我说,这种条子你放这么严实干吗?”吴四宝道。
说着把纸条递给李士群。
“是个精细的主。他是怕露了王小楼的字迹。”李士群看了看纸条,对吴四宝说道。
“哦,原来如此啊。”吴四宝恍然大悟。
陆海平这样解释就解释得通了。
李士群点点头:“我再问你,王小楼在哪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谁?”
陆海平低头不答。
“问你话呢,快说。”吴四宝大声喊道。
“吴副大队长,咱说好的三个条件,你怎么又变卦了?”陆海平抬起头,问吴四宝。
“什么三个条件?进了特工部还想跟老子讲条件?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吴四宝眼珠子一瞪,露出流氓本性来。
“吴副大队长,算我认错人了。那行,你爱打就打,想杀就杀吧。反正我是看明白了,还没把底牌全露出来呢,你就反悔了,我要是把底牌都露出来,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你还不是照样翻脸不认人?”陆海平说完,把眼一闭,再也不理他了。
“我特么揍死你!”吴四宝气得就要拿脚踹他。
“慢!陆海平,你不要往心里去,吴副大队长是跟你开玩笑呢,说过的话哪能不认?你放心,你的三个条件全都答应你。不过,我想问一下,如果满足了你三个条件,王小楼跑了怎么办?”李士群一挥手,止住吴四宝,对陆海平说道。
……
第四百二十章 午时撞运
&esp;&esp;“王小楼明天会见一个神秘的大人物,所以,我敢保证他不会离开。我只能说这么多,反正不答应我条件,我不会再往下说,要打要杀随你们便。”陆海平说道。
&esp;&esp;“抓紧给他安排,别再吓着他了。”李士群彻底放心了,对吴四宝说道。
&esp;&esp;“先把他带出去。”吴四宝吩咐手下把陆海平带出去。
&esp;&esp;“主任,那钱?”吴四宝问李士群。
&esp;&esp;“你先垫上,过两天就回来了。”李士群把眼皮一耷拉,看都不看吴四宝,说了一句。
&esp;&esp;“哎。”
&esp;&esp;无奈,李士群不出血,吴四宝只好自己先垫付了。
&esp;&esp;此刻他的心里,把林之江和刘泽占可给恨透了。
&esp;&esp;没有办法,吴四宝只好自己取了一万块钱,交给陆海平。
&esp;&esp;又让手下陪着陆海平洗了澡,给他找了个房子住下,晚上又找了一个女人送到陆海平床上。
&esp;&esp;……
&esp;&esp;次日一早,吴四宝来到特工部,叫过熊兴顺,问道:“林之江和王占虎那里有动静吗?”
&esp;&esp;“这俩人一大早就化装成车夫去了法租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熊兴顺回道。
&esp;&esp;“林之江一个堂堂大队长,化装成车夫?”吴四宝奇道。
&esp;&esp;“是啊,怪事是吧?”熊兴顺道。
&esp;&esp;“太古怪了。咱们的弟兄跟上了吗?”吴四宝问道。
&esp;&esp;“跟上了。”熊兴顺答道。
&esp;&esp;“那好,兴顺,最好派面生的弟兄盯梢,远远地跟着就行,别让他看出破绽。”
&esp;&esp;“是,副大队长,我也是这么安排的。”熊兴顺答道。
&esp;&esp;“那你盯着这边,有情况马上报告。我去看看姓陆的起来了没有。”吴四宝道。
&esp;&esp;“是。”熊兴顺应道。
&esp;&esp;……
&esp;&esp;却说林之江和王占虎,一大早就来到“好寿”保健品厂门前,继续他们的监视大业。
&esp;&esp;门前有十几辆黄包车。
&esp;&esp;这些车夫都知道“好寿”生意火爆,守在厂门口,不愁等不到活。
&esp;&esp;“大队长,咱们这样盯有用吗?林明坐车,咱们拉车,跟不上啊。”王占虎靠近林之江,摸摸衣摆下的手枪,问道。
&esp;&esp;“跟上有什么用?他去哪里,咱又不能跟进去。你不懂,咱们就在厂门口拉活,反正坐车的不是厂里的人,就是来购货的客人,从他们嘴里也许掏出有用的情报。”林之江拉了拉顶上的草帽,遮住大半个脸,回道。
&esp;&esp;“可这几天也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王占虎道。
&esp;&esp;“别急,好饭不怕晚。我相信林明一定有问题,也相信早晚会抓到他的把柄。”林之江阴着脸说道。
&esp;&esp;“好吧。”王占虎说着,见一个白须老道走过来,老道手擎着一个布幡,幡上写着“麻衣神相”四个字。
&esp;&esp;这个老道,即是李洪林所扮。
&esp;&esp;李洪林见王占虎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即抓住这个机会,看向王占虎,道:“咦?不对啊,奇怪,奇怪!”
&esp;&esp;“有什么奇怪的?装神弄鬼。”王占虎知道这些江湖术士善于装神弄鬼骗人钱财,只要一搭茬,准保让你上当。
&esp;&esp;所以不想理会,嘀咕了两声扭过头去。
&esp;&esp;李洪林见王占虎不搭腔,心道:“你特么不搭腔哪行?老道怎么完成公子交给的任务?”
&esp;&esp;于是,他开始围着王占虎转圈,边转边嘀咕:“怪了,真是怪了。”
&esp;&esp;被他转得有些头晕,不搭茬看来是不行了。
&esp;&esp;王占虎抬起头问道:“是不是看我面相是大富大贵之相?老道,收起你那一套吧,咱是臭拉车的,没有大富大贵的命,去哄别人去吧哈。”
&esp;&esp;“这位小哥,老道就是想骗人,也会骗有钱人,会骗你个拉车的?能骗你什么?”李洪林接口道。
&esp;&esp;“这话在理。行吧,你就说说,我这面相哪里奇怪了?咱先说好,钱是一个子都没有。”王占虎说道。
&esp;&esp;“行,老道就卖卖本事,不图你钱财,就当结个善缘,日后如有用着小哥之处,还请高抬贵手,多行方便啊。”李洪林说着,一屁股坐到王占虎的车帮上。
&esp;&esp;“肚子里有点货哈。”林之江一听老道说出“高抬贵手”的话,不由高看了老道一眼。
&esp;&esp;“行,你就给看看吧。”王占虎道。
&esp;&esp;“之所以说你的面相奇怪,是因为你这面相带着一股子英气,应该是当兵的或者在公门里当差,怎么会拉上车了呢?”李洪林看了几眼王占虎,然后说道。
&esp;&esp;“英气?咱一臭拉车的,晦气差不离,哪有什么英气?还有,你见哪个公门当差的来拉车。少胡说八道了。”王占虎被李洪林一语说破身份,连忙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几位车夫朝这边看过来,连忙否认。
&esp;&esp;“错是不会错的,也许是英雄蒙难,也许是有小人破运,反正你本不该操此贱业。”李洪林坚定地说道。
&esp;&esp;一听“小人破运”四字,林之江心中一动:“莫非这四个字暗合李士群、吴四宝之流跟我们作对?”
&esp;&esp;“老道,那你看怎么破解小人破运?”林之江问道。
&esp;&esp;老道又看了林之江一眼,同样发出一声诧异之声:“怪了,今天真是怪了。这位小哥跟这位差不多,不过,你今天当撞大运,前程比他要好很多。”
&esp;&esp;“哦?今天撞大运?运在何方?”林之江问道。
&esp;&esp;“南方,究竟是正南还是偏东偏西,得摸摸你的手肘才行。”李洪林道。
&esp;&esp;“手肘?真是怪事,有摸脑后头骨的,摸手肘可头一次听说。”林之江道。
&esp;&esp;“小哥有所不知,人身上的骨头都与气运相连,头骨气运征兆更明显一些,所以法力不到的,就只会摸头骨。
&esp;&esp;老道本应摸你头骨,但看你不是肯低头做小之人,肯定不让老道摸。
&esp;&esp;不过,老道法力高深,摸你肘骨也是一样。”李洪林满嘴胡勒。
&esp;&esp;不过,这番连捧带吹的话,倒让林之江起了兴致,把袖子一撸,道:“行,你就摸摸吧。”
&esp;&esp;李洪林走上前来,隔着袖子摸了摸他的肘骨,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正南方,错不了,今天你将会在正南方撞上大运。”
&esp;&esp;“什么时辰?”林之江问道。
&esp;&esp;“午时。”李洪林说罢,拿起布幡一摇三晃地走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盼望被查
&esp;&esp;九点半,林创让纪老六开车,出了厂门,直奔影佐机关所在地重光堂而去。
&esp;&esp;涩谷川作为中间人,早早就等在重光堂大门外,见到林创的车子过来,连忙殷勤地上前替林创打开车门。
&esp;&esp;重光堂戒备森严,所有进入其中的车辆、人员都要进行严格的检查,当然,有通行证的除外。
&esp;&esp;为了表达合作诚意,犬养健早早就给门卫打了招呼,林创进门之时,既没有搜车,也没有搜身。
&esp;&esp;犬养健亲自到办公室外迎接,对林创还是鞠躬问好、一副彬彬有礼的文人形象。
&esp;&esp;由于二人都极有诚意,建分厂事宜很快就谈妥了。
&esp;&esp;犬养健让秘书拟了两份协议出来,林创和犬养健看过之后,没有异议,双双在协议上签了字。
&esp;&esp;协议主要有以下四方面内容:
&esp;&esp;一、“好寿”保健品公司在日租界建设分厂,该厂生产经营由“好寿”总公司负责,日方不得借故插手;按日租界规定缴纳税费,将除欧美之外的海外销售渠道交由日方经营,经营所得利润五成由日方分配,但分配方案必须经“好寿”公司同意;
&esp;&esp;二、结算货币以日元为主,美元和英磅亦可;
&esp;&esp;三、由日方免费提供土地,负责接通厂区水、电及通讯线路,对厂区负有安全保卫责任,负责打通到中国内地的运输线路,所有“好寿”公司的货船一律在上海铜人码头装卸,除特殊情况下,日方不得无故查验;
&esp;&esp;四、“好寿”公司出资兴建一座“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占地面积不得小于二千平方米,“中心”建成后,由“好寿”公司主管,日方协管。
&esp;&esp;等等。
&esp;&esp;“林桑,合作愉快!”
&esp;&esp;“顾问阁下,合作愉快!”
&esp;&esp;签字结束后,犬养健非常高兴,命秘书送上来两杯红酒,跟林创碰了一下,表示祝贺。
&esp;&esp;放下酒杯,犬养健示意涩谷川送上来一个通行证,递给林创:“林桑,为了表达我个人对你的友谊,我特意给你办了一个特别通行证,有了这个通行证,在上海除了派遣军司令部你不能进,其它地方任你通行,毫无阻碍。”
&esp;&esp;“谢谢顾问阁下厚意。”林创接过通行证,递给纪老六:“这样以后我可以随时来向顾问阁下请教了。”
&esp;&esp;“那是自然,只要我在上海,随时欢迎林桑光临。”犬养健道。
&esp;&esp;“文化交流中心设计和建设问题,还望顾问阁下多费心。”林创道。
&esp;&esp;“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我会请竹下雄文亲自设计,他在建筑设计方面可是日本国内有名的大师。”犬养健道。
&esp;&esp;“能请到竹下大师可太好了。不过,我的意思是中心进行哪些文化交流项目,都建设哪些场馆,这些可是您的长项,请您费心。”林创道。
&esp;&esp;“好,我会考虑的,等咱们再见面时互相交流一下看法。”犬养健道。
&esp;&esp;“好的。林某告辞。”
&esp;&esp;说完,林创跟犬养健再次鞠躬见礼告辞。
&esp;&esp;犬养健亲自送到门外,涩谷川给林创打开车门,也上了他的车。
&esp;&esp;林创上车之后看了一下手表,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半,心道:“五马路的好戏应该开场了吧?”
&esp;&esp;“林桑,当初许我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涩谷川直直地问道。
&esp;&esp;林创一笑,心说:“日本人看上去都虚伪得狠,本来心狠如狼,面上却特么彬彬有礼。这位涩谷川倒是另类,像个真小人。”
&esp;&esp;“涩谷君,你给我个账号,每月你将从我公司获得一千日元的报酬。”林创道。
&esp;&esp;“林桑,你知道我家很穷,给一千五行吗?”涩谷川加了个码。
&esp;&esp;“你都提出来了,我不答应的话,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友谊。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林创道。
&esp;&esp;“林桑请讲。”涩谷川道。
&esp;&esp;现在的林创已经不是当初的林创了,他已经是犬养健的座上宾了,而且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很多日本军方要人的财神爷,涩谷川这样的小卒可不敢得罪他了。
&esp;&esp;要是改在以前,林创敢提条件涩谷川就敢大耳刮子打过去。
&esp;&esp;“吴四宝跟我关系莫逆,你不能跟他过不去,而且如有机会,还希望多在影佐机关长那里说说他的好话。”林创道。
&esp;&esp;“林桑重情重义,我很是佩服。放心吧,我会暗中支持他的。”涩谷川道。
&esp;&esp;“成交!”
&esp;&esp;林创伸出手,跟涩谷川的手握在一起。
&esp;&esp;……
&esp;&esp;把涩谷川送回67号,纪老六开车往法租界驶去。
&esp;&esp;快到乍浦桥时,林创道:“老六,试试特别通行证的效力。”
&esp;&esp;“是。”纪老六说着,把特别通行证放到挡风玻璃右侧。
&esp;&esp;乍浦桥共有两个检查站,桥头和桥尾各一个,每个检查站都有一个分队的日本宪兵站岗检查过往行人和车辆。
&esp;&esp;林创的车缓缓驶达第一个检查站,一名宪兵看到了特别通行证,“叭”地打了个敬礼,随后一挥手,让车子通过。
&esp;&esp;林创乐了:“鬼子兵给咱行礼,真过瘾啊。”
&esp;&esp;“这都是钱带来的好处。”纪老六道。
&esp;&esp;“奇怪,怎么没人拦车?是不是王小楼他们行动不顺利?”林创道。
&esp;&esp;“嘿嘿,老板,来了。”纪老六一指岗楼里跑出来几名端着大枪的日本兵,笑道。
&esp;&esp;“说明顺利。”林创笑道。
&esp;&esp;几名日本兵冲到林创车前,举枪对准纪老六,纪老六慌忙停车。
&esp;&esp;一名戴着日本军帽,身着短衫的翻译官跑过来,敲了敲车窗,喊道:“下车!”
&esp;&esp;纪老六摇下车窗,一指特别通行证冲翻译骂道:“你特么眼瞎啊,谁的车也敢拦?找抽呢?”
&esp;&esp;翻译官知道有这种通行证的人得罪不得,纪老六开骂,他也不敢还嘴,反而躬身谄笑道:“对不住,刚接到特工部电话,要我们查扣这辆车和车上的人。”
&esp;&esp;“特工部?好啊,那就查吧。”纪老六说完,一推车门,走下车来。
&esp;&esp;打开后车门,请林创下车。
&esp;&esp;“哼!”
&esp;&esp;林创昂着挺胸下了车,冷哼一声道:“什么破通行证?特工部都敢查车,可见犬养健是吹牛!”
第四百二十二章 “林明”接头
日本兵用枪逼住林创、纪老六。
林创走到桥边,倒背着手,面色平静地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苏州河水。
他把各个环节又思考了一遍,感觉没有丝毫破绽。
不多时,一辆轿车从东边驶过来,见到林创,把车刹住,车门四开,从车上下来三个黑衣人。
领头的是特工部第一行动队队长何天木。
“你是林明?”何天木走到林创跟前,冷冷地问道。
“正是。”林创昂然而立,淡淡地应道。
何天木一听正是自己要抓的人,二话不说,从腰间取出手铐,“咔嚓”一声,将林创两手铐住。
另一名黑衣人也给纪老六上了铐子。
“你是谁?为什么抓人?”林创冷冷地问道。
“特工部行动大队第一行动队队长何天木。林老板,你的事发了!奉丁主任之命,前来抓你归案。你还有何话说?”何天木答道。
“何队长,我没犯任何事。既然是奉丁主任之命,那我无话可说,走吧。”林创说完,向何天木那辆车走去,纪老六紧随其后。
何天木让两名队员把林创和纪老六夹在后座中间,让另一名队员开上林创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往特工部驶去。
进了67号,何天木把林创、纪老六拽下车,直接押着去了后院的刑讯室。
刑讯室里,靠墙有一个十字形刑架,血血迹斑斑,旁边一个烧得很旺的炭火盆,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刑讯室主任汪瀚章带着一众打手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皮鞭立在这些刑具之前。
丁默村和李士群两位大佬都一脸严肃地坐在审讯桌后。
丁默村坐在正位,李士群坐在侧位,吴四宝、熊兴顺站在李士群这一侧,而另一侧则站着林之江和王占虎。
何天木把林创和纪老六推了进来,吴四宝见到林创,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眼神非常复杂。
“坐下!”
汪瀚章带领打手过来,把林创和纪老六按在审讯椅子里。
林创平静地看了看吴四宝一眼,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林老板,面对满屋刑具仍镇定自若,令人佩服啊。不是对刑讯室极为熟悉之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丁默村先开口了。
“刑具虽然可怖,但不会加于无罪之身,否则,特工部就不叫特工部了,应该改名叫阎王殿了。本人心底无私,行事守法,何惧之有?”林创冷冷地说道。
“好一个心底无私,行事守法,我问你,今天上午你去五马路干什么去了?”丁默村问道。
“敢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林创不答反问。
“本人丁默村。”丁默村答道。
“哦,原来是丁主任。丁主任,你虽然贵为主任,但林某人对你的行事很不认同。林某人的行迹不难查清,你根本就没有调查清楚就贸然抓人,有点莽撞了吧?若是抓错了人,你可担当不起啊。”林创冷冷地说道。
一听这话,李士群暗暗点了点头。
刚才丁默村下令抓林创之前,吴四宝就悄悄告诉李士群,说林明今天上午十点会去重光堂见犬养健商谈在日租界开办分厂的事。
所以,丁默村下令抓林创之时,李士群和吴四宝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此时一听林创回话中有将军之意,李士群踏实了,心说:“林明此人真是聪明,这是要拿丁默村开涮啊。”
果然,不知内情的丁默村上当了。
“呵呵呵,林老板,别这么狂,进了67号不死也得扒层皮,别说有人亲眼目睹了你的不法行为,就算没有证据又如何?丁某要弄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丁默村被林创一激,气往上撞,身子往前一倾,冷冷地说道。
“哼,丁主任,好大的威风啊。既然这样,你还问什么,直接给我上刑不就行了?”林创针锋相对地说道。
丁默村只知道林创是好寿公司老板,跟吴四宝关系莫逆,真是不知道他跟犬养健迅速建立的关系。
当林之江向他报告说,林明跟军统王小楼见面的消息之后,他非常兴奋,感觉这是打击吴四宝、削弱李士群、敲榨巨额财富的好机会,所以,他没有经过任何调查,当即下令抓捕林创。
林之江疯了吗?明明林创去了重光堂,为什么说会他跟王小楼会面了?
原来,这就是林创给林之江挖的坑。
九点二十分,常发财扮成林创的模样,戴着礼帽,身着长衫出现在工厂大门口,招手要车。
林之江跟林创照过面,但王占虎没有。
所以,当林创招手要车的时候,林之江立即疑云大起:“林明有汽车不坐坐黄包车,还一身这种打扮,什么意思?难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快过去。”林之江来不及细思,拱了拱王占虎。
王占虎会意,赶紧起身拉起车抢到了这单生意。
常发财上车之后,说了一句“普庆里”。
王占虎答应一声,拉起车就走。
林之江稍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跟踪,把车放在原处,悄悄跟了上去。
到了普庆里,常发财下车给了王占虎一块钱,打发王占虎离开。
王占虎见林之江已经跟上来,拉着车走了,拐过一个弯,把洋车放下,把衣服反穿,又悄悄回来了,跟在林之江身边。
只见“林明”并没有动地方,抽上一支烟,警惕地四下观察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走过来,鬼鬼崇崇地四下看了看,凑到“林明”跟前低声说着什么。
说了一会儿,二人一前一后往一所院子走去。
这一切林之江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分明是在接头啊。哈哈,林明啊林明,这回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咦?早上那老道有点本事啊,这不正是正南方吗?现在接近十一点,岂不正应了‘午时撞大运’之说?”
“队长,抓不抓?”王占虎凑上来说道。
“抓什么抓?怎么证明他就是军统的人?先查明跟他接头的那个人是谁,只要证明了那个人的身份,林明有家有业的,跑不了他。”林之江道。
“队长,叫不叫人?”王占虎问道。
“这里是老城区,是咱们的地盘,先别叫人,咱俩先盯着。”林之江道。
说完,二人紧紧跟了上去。
……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两具尸体
二人见“林明”和那个陌生人进了一所院子,看看无人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大门紧闭,隐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林之江慢慢凑近,把耳朵贴在大门上,凝神细听。
“……林老板,我让陆海平昨天出去买饭,结果一去不回,昨天晚上也没有回来睡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如果不是咱俩约定好了时间,我们就撤离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小楼,……。”“林明”叫了那个人的名字之后,接着就压低了声音,二人窃窃私语了两句,往屋里走去。
“林老板无疑就是林明,小楼?难道是军统行动队长王小楼?肯定是他!”林之江暗暗想到。
王小楼的名字他听说过,陆海平的名字却是没有听说过。
林之江跟“林明”见过面,只一个“小楼”的名字,还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他没能完全分辨出究竟是不是“林明”的声音。
但因为见到了“林明”本人,想当然地以为就是“林明”在说话,并没有对这个声音产生怀疑。
“好啊,林明果然是军统的人。听王小楼的口气,似乎对林明很尊敬,说明林明在军统地位不低。”林之江又想。
“怪不得老道说我撞大运呢,时辰、方位完全不差。那还有什么犹豫的,抓!”
想到这里,他对王占虎说道:“你先盯着,我去打电话叫人。”
“是。”王占虎应道。
……
再说陆海平,一夜风流,累得灯枯油干,直到九点还没起床,三名负责监视的特务叫了几遍,都被陆海平呲哒回来。
特务们不知道这家伙日后是否飞黄腾达,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人,反正人在就行,也没人来硬的。
吴四宝到了之后,见陆海平还没起,直接一脚把门给踹开。
见陆海平搂着一具白花花的身子正惊愕地看着自己,骂道:“你他娘的也不怕弄折了?快起来!”
陆海平这才慌忙起床。
待他穿好衣服之后,吴四宝把那女的赶走,问道:“陆海平,快说吧,王小楼在哪里?”
陆海平问道:“吴副大队长,咱说好的三个条件,还有一个条件没有兑现呢。”
“我已经给李主任说好了,让你进行动队,如果这次立了功,让你跟着我当个小队长。”吴四宝道。
“可是,证件呢?总得有个证件吧?”陆海平道。
“你他娘的怎么这么啰嗦?主任都答应了,还能说话不算话?”吴四宝骂道。
“那可不行,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陆海平道。
“行!我满足你,陆海平我可告诉你,你要敢耍我,老子把你撕烂了。”吴四宝气得直咬牙。
“副大队长,我啊敢耍你?以后还在你手下混事呢。”陆海平道。
“好,我马上去给你办证件。你不说改名吗?证件上写什么名字?”吴四宝问道。
“陆潮生。”陆海平道。
等把证件办好,陆海平,不,现在叫陆潮生,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才对吴四宝说道:“副大队长,王小楼住在五马路普庆里,这里原来是我和彭怀富、金家志的住处,火车站失败后,王小楼的亲信吴书宝不知死活,所以他不敢回他的住处,就跟我们住在了一起。”
“太好了!”吴四宝眼睛只放光,兴奋地一拍大腿,说道。
“彭怀富和金家志都在吗?”吴四宝问道。
“都在。”陆潮生说道。
“都在?可是,我掌握的情报彭怀富去保护吕泽去了?”吴四宝狐疑地看着陆潮生道。
“是,前几天是保护吕泽去了,但昨天一早就回来了,说吕泽已经回武汉去了。”陆潮生道。
“啊?走了?你没骗我?”吴四宝道。
“副大队长,我怎么敢骗你?再说,咱们现在就去普庆里布控,你一见不就知道了?”陆潮生道。
“慢着,还有,你说王小楼不会跑,说今天他要见一个大人物?”吴四宝问道。
“是,他今天中午要和林老板接头。”陆潮生道。
“你见过林老板吗?他是什么身份?”吴四宝问道。
“没有,林老板手下有个姓王的,就是那个狙击手,我倒是见过。听姓王的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上级姓林。林先生身在敌人心脏,得到你们中了敌人圈套的消息之后,来不及通知总部,所以命我赶去火车站驰援。’根据这句话分析,林老板应该是你们,不,在咱们内部。”陆潮生道。
“嗯,这就对上号了。潮生,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马上向李主任汇报。”吴四宝说着,回特工部去了。
李士群听了吴四宝的汇报,再跟金家志的情报一对照,两下里完全对上号了。
又听说王小楼要在中午见“林老板”,当即吩咐:“马上带上陆潮生,抓人!”
……
“呯!呯!”
林之江和王占虎刚退出弄堂,忽然听到两声枪响。
“不好,他们要逃!”林之江一听枪声来自他们刚离开的院子,立即断定王小楼和“林明”要逃。
“大队长,怎么办?还打电话去吗?”王占虎急急地问道。
“来不及了,走,看看去。”林之江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就要折回。
“慢点,大队长,咱俩行吗?”王占虎问道。
“附近就有日本人的驻军,三队也在附近,枪声一响,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走!”林之江立功心切,怕“林明”与王小楼跑了,一挥手,带着王占虎冲了过去。
等他们赶回普庆里,发现院门大开,连忙冲进去一看,北屋里地上仰面朝上躺着两个陌生人,二人胸口中弹,鲜血正汩汩而出。
林之江和王占虎各屋看了看,“林明”和王小楼却不知去向。
林之江回到北屋,俯下身,一摸地上两人的脖子,根本没有脉搏跳动,显然已经死了。
“大队长,追不追?”王占虎问道。
“追!”
这两个死人有什么用?只有抓到林明和王小楼才算立了大功。
二人正要出门,忽然门口冲进一些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死对头吴四宝。
第四百二十四章 栽赃也要有水平
“林大队长,是你开的枪?这俩人是谁?”
进门后看到两具尸体,吴四宝张嘴就问。
“吴四宝,别胡说八道,枪不是我开的,这俩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军统的人把这俩人打死逃走了,你赶紧带人追!”林之江道。
“我听到枪声赶过来,你和王占虎就在现场,不是你俩是谁?说是军统的人开的枪,拿我当小孩耍呢?”吴四宝道。
“你爱信不信,反正不是我打死的。占虎,走!”林之江说着,就要往外走。
“慢着!”吴四宝一摆手,熊兴顺带人就把门堵住,挡住了林、王二人去路。
“吴四宝,太猖狂了吧?你敢挡我去路?”林之江怒道。
“林大队长,先别急。我奉命对你进行调查,所以,你现在是我的调查对象,不是我的上司。”吴四宝笑道。
“什么?调查我?你奉谁的命?丁主任知道吗?”林之江问道。
“奉影佐机关长的命!丁主任知不知道,那得看影佐机关长通知没通知他,你问我问不着!”吴四宝得意地说道。
“为什么要调查我?”林之江怒道。
“因为你和王占虎有通敌嫌疑。废话少说,把他俩的枪下了!”吴四宝一挥手,熊兴顺上前把林之江和王占虎的枪给下了。
“你,你,你……,吴四宝,你给我等着!以下犯上,丁主任不会饶了你的。”林之江大怒,指着吴四宝骂道。
吴四宝没有理他,把陆潮生叫过来。
“潮生,你过来,看看这两人是谁?”吴四宝问道。
陆潮生一直拿眼睃王占虎,把王占虎看得莫名其妙。
他这一动作,吴四宝早看在眼里。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先让陆潮生查看死者身份。
“报告副大队长,这个人叫彭怀富,是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副队长,这个人叫金家志,是行动队员,我们三人是一个行动组,就住在这个院子里。”陆潮生指着地上两人报告道。
吴四宝没见过金家志的模样,但他的名字非常熟悉,知道他是李副主任的线报。
一听死者中有他,吴四宝当即明白了:“林之江,你这是杀人灭口啊。”
“什么杀人灭口?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枪也不是我开的。”林之江一愣神,马上回道。
“副大队长,是不是林大队长杀的人,验枪便知。”陆潮生从地上拾起两枚弹壳,对吴四宝说道。
“嗯。”吴四宝欣赏地看了陆潮生一眼,接过弹壳一看:“是南部手枪子弹。南部手枪是我们特工部的配枪,军统没有这种配枪。”
吴四宝说着,把林之江和王占虎的枪拿过来,退下弹匣一看,王占虎的是满的,而林之江的却少了两颗子弹。
吴四宝一见哈哈大笑:“林之江,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对啊,我的枪弹是满的,怎么少了两颗?”林之江也傻眼了。
他可不知道,那位给他指点迷津的老道,可是有名的神偷,在他身上拍拍捏捏,在他枪里退出两颗子弹,可太容易不过了。
“装傻呢,林老板?”吴四宝一脸坏笑地问道。
“什么林老板?谁是林老板?”林之江一听吴四宝叫他林老板,隐约感到不妙。
“李副主任和重光堂接到密报,说军统密谍林老板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而他的手下,有一个姓王,就是火车站那个狙击手。林之江,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吴四宝道。
林之江和王占虎互相看了一眼,怒道:“吴四宝,你这是栽赃陷害!”
“而且,今天我们接到密报,说林老板要在此地跟军统行动队队长王小楼接头,所以我才带人赶来。哈哈哈,恰巧你就在现场,王小楼却不见了,林老板,你还狡辩什么呢?”吴四宝笑着说道。
“哼,吴四宝,你这脑子不大灵光吧?我要是林老板,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林之江冷哼一声问道。
“我如果告诉你,金家志是李副主任的暗线,你还有什么话说?”吴四宝问道。
“什么?金家志是内线?”林之江大惊。
如果金家志是内线,那吴四宝把杀人罪过按到他头上,就有杀人灭口之嫌了。
“就算金家志是内线,彭怀富也是?我为什么要杀他呢?这不是漏洞吗?”林之江问道。
“那谁知道呢?也许彭怀富碍了你的事了吧?”吴四宝道。
“别胡说八道了,吴四宝,你要把罪名按到我头上,也得按得有水平一点,这么大的漏洞,到哪里解释去?而且我还告诉你,真正的林老板我今天见到了!”林之江道。
“谁?”吴四宝问道。
“对不起,我不告诉你,见不到丁主任,谁也别想从我嘴里得到答案。”林之江道。
“那好,咱们回特工部再说。”吴四宝一挥手,命人抬上两具死尸,押着林之江、王占虎,一同回特工部。
路上,吴四宝悄悄问陆潮生:“潮生,王占虎是那位王先生吗?”
“报告长官,就是他!刚才他看到我的时候,很是惊讶,但紧接着就恢复了平静。”陆潮生道。
“一会儿见了丁主任和李副主任,你当面指证他。”吴四宝指示道。
“没有问题。不过,他要不承认怎么办?他要说我诬陷怎么办?”陆潮生问道。
“是啊,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他是不会承认的。可是,哪里去找物证呢?”吴四宝道。
“长官,狙击步枪,必须找到狙击步枪。”陆潮生献计道。
“你是说,搜王占虎的家?”吴四宝问道。
“属下认为,他一定把枪藏到家里了。但是,要搜家必须有丁主任或者李主任发话。现在已经撕破脸了,要防止走漏消息,现在的关键是,必须派人把他家看起来,防止他把枪给转移了。”陆潮生道。
“对,有道理。行啊,潮生,走一步看三步,脑子够用。好好干,有机会我会提拔你的。”吴四宝高兴地说道。
“谢谢长官栽培。”陆潮生谄媚地说道。
到特工部下车后,吴四宝先安排了四名亲信手下,悄悄把林之江和王占虎的家给监视起来了。
……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上刑
&esp;&esp;吴四宝也够损的,直接把林之江和王占虎带进了刑讯室。
&esp;&esp;汪瀚章是李士群的人,跟吴四宝是一条道上的,把人交给他自是放心。
&esp;&esp;“主任,这回可抓住林之江的把柄了,他就是军统特务林老板,没跑了。”吴四宝见了李士群,兴奋地说道。
&esp;&esp;“先别下结论,说说过程。”李士群道。
&esp;&esp;吴四宝把事情经过一说,李士群道:“这些都算不得铁证,林之江不会认,丁默村也不会认。不过,陆潮生说的对,如果在王占虎家里搜出狙击步枪,那就成铁证了。”
&esp;&esp;“对,主任说的对,为了防止消息泄漏,我已经派人把王占虎和林之江的家秘密监控起来了。”吴四宝道。
&esp;&esp;他毫不客气地把陆潮生的主意据为己有。
&esp;&esp;“嗯,不错,有长进。凡事就得多动脑子。”李士群夸赞了两句。
&esp;&esp;“嘿嘿嘿……。”吴四宝不好意思地笑了。
&esp;&esp;“林之江怎么说?”李士群问道。
&esp;&esp;“主任所料不差,他不肯承认,还说林老板另有其人,是他亲眼所见。我问他是谁,他说不见丁主任他不会说。”吴四宝道。
&esp;&esp;“那好,我去向丁主任解释,你去刑讯室等着。”李士群道。
&esp;&esp;“是。”吴四宝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esp;&esp;李士群拿着金家志最后送出的情报,起身来到丁默村办公室。
&esp;&esp;“林之江是军统特务?不可能!他是我的老部下了,我对他最了解。”丁默村一听李士群说怀疑林之江,当即大摇其头。
&esp;&esp;“丁主任,我也不想怀疑他。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林之江瞒着你秘密加入军统,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看这份情报。”李士群把那张纸递给丁默村。
&esp;&esp;丁默村看完情报,道:“这不能说明什么吧?或许是军统使的一计呢,现在金家志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的事,这能说明什么?还有,林之江出现在杀人现场,而且枪里正好缺了两颗子弹,看起来好像是他在杀人灭口,可他为什么要杀彭怀富?这解释不通吧?”
&esp;&esp;“这一点确实可疑。主任,我的意思是为了洗清他和王占虎的嫌疑,是不是先搜查一下他们的家?如果搜出狙击步枪,那一切不都很清楚了吗?”
&esp;&esp;“先见见人吧,看他怎么解释。搜家的事,可不能乱来。”丁默村道。
&esp;&esp;“那好,主任请。”李士群道。
&esp;&esp;丁默村坚持,让李士群很无奈,只好跟他一块往刑讯室走去。
&esp;&esp;“主任,我是冤枉的,吴四宝有意栽赃陷害!”
&esp;&esp;见到丁默村,林之江大声喊冤。
&esp;&esp;“不要胡说,吴副大队长会暗害你?之江,你我共事多年,对你我还是了解的。但是,就算我信任你,可事实摆在这里,你必须解释清楚,让李主任和吴副大队长信服才行。”丁默村沉声说道。
&esp;&esp;“主任,我真是冤枉的。”林之江道。
&esp;&esp;“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杀人现场?你怎么穿这么一身?”丁默村问道。
&esp;&esp;“主任,是这么回事。那天林明的手下出现在益善坊,我就感觉不对劲。本来把那人带回特工部严刑审问,不难得到答案。可后来被吴四宝给搅了。
&esp;&esp;后来我想,林明身上的疑点始终没除,所以,就和占虎扮成车夫,在林明厂门口蹲守,打算抓他的把柄。”林之江道。
&esp;&esp;“林之江,哄谁呢?要盯林明的梢,你手下有的是人,还用着你堂堂大队长亲自去盯?扮成车夫,分明是为了方便跟王小楼见面。”吴四宝反驳道。
&esp;&esp;“我信不着别人,谁知道行动队有多少你的人?”林之江道。
&esp;&esp;“林之江,那你这大队长当得可真够称职的,一个大队二百多人,难道挑不出两个你信任的人?”李士群接口道。
&esp;&esp;李士群听明白了,林之江在林明事件上,确实窝了火,他这么做,肯定是想把事做扎实,所以不敢假手他人。
&esp;&esp;当然,他不会这么说,而是直接讽刺他大队长当得不称职。
&esp;&esp;“李副主任,别管我当得称不称职,我今天确实抓到了林明的把柄。我亲眼看到他和王小楼接头了。”林之江道。
&esp;&esp;“是吗?你说!”丁默村一听大喜,连忙说道。
&esp;&esp;林之江遂把自己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esp;&esp;李士群狐疑地看了吴四宝一眼,吴四宝附在他耳朵上说:“不是林明,他今天十点要去重光堂,跟犬养健顾问谈在日租界办分厂的事,涩谷川一块去的。”
&esp;&esp;李士群一琢磨,立即断定林之江在撒谎。
&esp;&esp;本来这事他打个电话就能证明林创的清白,但一想这事要把犬养健牵涉进来,戏才好看呢。
&esp;&esp;于是,连忙对吴四宝悄声道:“先别声张。”
&esp;&esp;吴四宝点了点头。
&esp;&esp;“原来如此啊。李副主任,我看把林明林大老板请来,问问怎么样?”丁默村听出林之江不是现编的瞎话,心中大喜,对李士群说道。
&esp;&esp;“当然可以,把林老板请来就水落石出了。”李士群点点头表示同意。
&esp;&esp;于是,就有了林创被“请”到刑讯室一幕。
&esp;&esp;……
&esp;&esp;丁默村被林创给顶得火冒三丈,尤其他那种满是讥诮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主任的权威遭到了蔑视。
&esp;&esp;心说:“你不就是仗着吴四宝给你撑腰吗?说不得,今日为了救林之江,那也只好得罪了。到底让你看一看,67号谁说了算。”
&esp;&esp;想到这里,丁默村一拍桌子,怒道:“古有刑不上大夫之说,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放在古代就是不入流的人物,你狂什么狂?!
&esp;&esp;上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囫囵着走出67号?!”
&esp;&esp;丁默村一句“满身铜臭”,把林创骂急了,脸色涨得通红:“好啊,来啊,我林明今日到要尝尝你们67号的酷刑是何滋味?丁默村,你可别后悔!”
&esp;&esp;“哈哈哈……,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穿窬之盗也与。林明,谁后悔还不一定呢。上刑!”丁默村哈哈大笑,似乎看清了林创内心的恐惧。
&esp;&esp;汪瀚章看了一眼李士群,见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只好一挥手,让打手们把林创架到了刑架上。
&esp;&esp;……
第四百二十六章 进网
&esp;&esp;林创不反抗,李士群冷眼旁观,吴四宝一直没有求情,丁默村微觉奇怪。
&esp;&esp;侧目一瞧,不知何时吴四宝已经不见了。
&esp;&esp;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sp;&esp;丁默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也顾不得推敲李士群和吴四宝的用意了,冷冷地吩咐道:“先抽几鞭子让林老板尝尝疼的滋味,别抽脸,如此俊朗的脸若被抽烂了怪可惜的。”
&esp;&esp;汪瀚章再一次看了一眼李士群,见他仍是没有任何表示,只好挥起鞭子就打。
&esp;&esp;他亲自掌刑,是怕手下不懂分寸,真把林明打坏了。
&esp;&esp;鞭打这种刑罚是极有讲究的。
&esp;&esp;首先,鞭子沾不沾水就不一样。
&esp;&esp;皮鞭为了保养会在上面涂上油脂之类的防腐,这样会减少摩擦力,也就是说太光滑了,如果蘸水后,皮子会因为吸水而致使表面的那些小毛刺膨胀,增加摩擦力,增加人体的痛苦
&esp;&esp;另外,沾上水只好,伤口处的细胞受损更重了,如果是清水,细胞会吸水涨破死亡。如果是盐水,细胞会失水干瘪死亡。而如果不沾水,细胞会被流出来的血保护起来,不会死掉。
&esp;&esp;其二,用劲不同,打出的效果也不同。
&esp;&esp;如果用暗劲,打在人身上一下就起一道血棱子,奇痛无比不说,还容易让筋骨受损;如果用巧劲,打出去很有声势,但沾身即收,根本造不成根本性的伤害。
&esp;&esp;汪瀚章知道林明跟吴四宝的关系,自然不会沾水,也不会用暗劲。
&esp;&esp;“啪!”
&esp;&esp;汪瀚章一鞭子打在林创上身,上衣被抽了个稀烂,但身上只起了一道红印。
&esp;&esp;尽管如此,林创也疼得一激灵,心里暗暗骂道:“吴四宝啊吴四宝,你真是个笨蛋,再不把涩谷川请来,老子可要受大罪了。”
&esp;&esp;“停停停,汪主任,挠痒痒呢?我来!”
&esp;&esp;林之江看出了门道,从汪瀚章手里抢过皮鞭,伸到水桶里沾上盐水,目露凶光,卯足了劲,恶狠狠地举起鞭子就打。
&esp;&esp;林创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一鞭打下来,肯定是皮开肉绽了。不由得暗自后悔:“奶奶的,逞什么英雄治什么气?这下好了,虽然可以获得最大利益,但自己的身子要吃大亏了。”
&esp;&esp;“住手!”
&esp;&esp;就在这时,涩谷川赶到了,见林明被绑到刑架上,而林之江举起鞭子正要打,连忙大喝一声。
&esp;&esp;林创听到这一声喊,感觉好像听到了仙乐纶音一般,一颗心落地。
&esp;&esp;“八嘎!”
&esp;&esp;“啪啪啪啪!”
&esp;&esp;林之江还没回过神来,涩谷川冲上来,连抽了林之江四个嘴巴,打林之江打蒙了。
&esp;&esp;涩谷川还不解气,从他手里夺过皮鞭,兜头抽了下去。
&esp;&esp;“啊!”
&esp;&esp;林之江脸上鲜血直冒,惨叫一声,捂着头脸倒在地上。
&esp;&esp;“太君,请住手。”
&esp;&esp;变起突然,丁默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林之江倒在血泊之中,慌忙上前,按住涩谷川继续施暴的手。
&esp;&esp;“太君,怎么打林大队长啊?”丁默村问道。
&esp;&esp;“丁,为什么打林桑?”涩谷川不答反问。
&esp;&esp;“林明跟军统行动队队长王小楼接头,并杀死了彭怀富和金家志两名军统行动队员,其中金家志是我们的人。”丁默村简短地说道。
&esp;&esp;“什么时间?”涩谷川问道。
&esp;&esp;“上午十点半左右。”丁默村答道。
&esp;&esp;“胡说!十点我陪同林桑在重光堂跟犬养顾问谈在日租界办好寿分厂事宜,一直到十一点半,我们都在一起,他会分身术吗?”涩谷川怒道。
&esp;&esp;“啊?”
&esp;&esp;丁默村愣住了。
&esp;&esp;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林明进门之后就是不为自己辩解,而吴四宝为什么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而李士群一直冷眼旁观,原来这是三个人联手做套让自己钻啊。
&esp;&esp;而且,林明刚跟犬养健进行了谈判,显然二人早有接触,凭林明的财力,巴结上犬养健不费吹灰之力。
&esp;&esp;怪不得林明进来之后淡定从容,甚至狂妄无知,有犬养健给他当后盾,他有什么怕的?
&esp;&esp;可是,林之江看到的那个人是谁?是他眼花了,还是他确实是军统的密谍“林老板”?
&esp;&esp;一瞬间,丁默村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把不解的目光望向林之江。
&esp;&esp;“不,不可能,太君,林明跟王小楼接头是我亲眼所见。”林之江顾不得产能难忍了,一骨碌爬起来叫道。
&esp;&esp;“呵呵,林之江,你是在质疑涩谷太君的证词吗?金家志临死前送出一份情报,说林老板是我们特工部的人,他的手下有个姓王的,叫王先生。整个特工部,除了你和王占虎,谁符合这些条件?你分明就是林老板,跟王小楼接头的是你而不是别人,而且你已经知道金家志是我的内线,所以连他带彭怀富一起给杀了,结果正好被吴副大队长撞见。现在你反过来攀咬林明林老板,要不是涩谷太君能够为其证明,还真让你得逞了!”
&esp;&esp;李士群就像一条毒蛇,关键时刻,他开口了。
&esp;&esp;“不不不,李副主任,我不是林老板,吴四宝在栽赃诬陷!”林之江大声抗辩。
&esp;&esp;“慢!李副主任,你说彭怀富被他杀了?”涩谷川心中一惊,拦住李士群,问道。
&esp;&esp;刚才丁默村说过彭怀富被杀,但他当时一心只在林创身上,所以没有注意。
&esp;&esp;再次听李士群一说,才引起他的警觉。
&esp;&esp;“对,彭怀富和金家志被林之江给杀了。”李士群道。
&esp;&esp;“好啊,林之江,你真够厉害的,连彭怀富是重光堂的人你都知道啊。丁主任,我看你怎么向犬养顾问阁下交待吧。”涩谷川怒道。
&esp;&esp;“什么?彭怀富是重光党的人?”丁默村大吃一惊。
&esp;&esp;“彭怀富,原名井上岩男,是犬养顾问的学生,别的不用我多说了吗?”涩谷川冷冷地说道。
&esp;&esp;“噢,怪不得呢,我一直疑惑,金家志是我的人,林之江杀他有情可原,彭怀富又不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连他一块杀了?原来彭怀富是犬养健先生的学生啊,那这一切就解释得清了。”李士群恍然大悟,如梦苏醒。
&esp;&esp;林之江却是面如死灰。
&esp;&esp;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张无形的网里,这张网正在快速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主任,我跟你这么多年,您是最了解我的,我真不是林老板,是冤枉的!您一定能看清这里面的事,您说话呀。”
林之江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亲眼目睹林明跟王小楼接头,亲耳所闻二人交谈,而现在,林明根本就没有开口自辨,一个涩谷川的出面,就彻底洗清了所有嫌疑。
而自己的证人王占虎,是自己的手下,他倒是能证明自己所说是真,可王占虎都被卷了进去,现在只剩簌簌发抖了,连话都没说一句。
没有实打实的物证,林之江感觉所有的解释都是无力的,只有大声向丁默村嘶喊着,希望自己这位睿智的老上司能够替自己解开迷团,洗清自己的冤屈。
然而,他慌不择言,一句“老部下”,让丁默村顿感有被拉下水的可能,连忙退后一步,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林之江,上海那么多姓林的,你完全可以选另一个姓林的替你背黑锅。你之所以选林明林老板下手,用心恶毒之极啊,非但可以把密谍的头衔转嫁到别人头上,而且还借他打击吴副大队长,同时,林老板万贯家财大概你也垂涎已久了吧?
一石三鸟,不可谓不毒。
可是,你忘了一个基本常识,大凡为密谍者,基本都是孑然一身,谁会带着全部身家当密谍?林老板家大业大,家眷随行,这样的人能是密谍吗?
所以说,你毒是毒,却愚笨透顶!”
李士群仍忘不了在林之江流血的心上补了狠狠一刀。
“李副主任,小明还在刑架上呢。”吴四宝悄声对李士群说道。
李士群反应过来,赶紧吩咐汪瀚章:“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放下来。”
林明早就气炸了肺管子了,特么的,你们合着光知道打击对手了,把老子给晾到这里不管了?
一见汪瀚章要放自己下来,登时脸色一变:“不行!李副主任,你说上刑就上刑,说放就放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涩谷川,你去给犬养顾问打电话,今日这事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在日租界建分厂的事,我林某人不干了!”
“行,林桑,你等着,我马上去打电话!”涩谷川当即回道。
涩谷川出了刑讯室,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十二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给我保护林桑,在我回来之前,谁敢动他一手指头,就地枪决。”涩谷川命道。
“嗨依!”一名宪兵应道。
紧接着,宪兵们五人在前,七人在后,把林创围在中间,枪口对着丁默村、李士群等人。
涩谷川这才转身出去打电话。
见状众人皆惊。
直呼涩谷川之名,如指使小儿,林明何时这么大的势力了?
不但丁默村、李士群惊讶万状,就连吴四宝也被这一幕给惊得外酥里嫩:“我靠,小明这么厉害了吗?”
林明拒绝了自己的好意,李士群不但不恼,反而欣喜若狂,心道:“林明真是聪明人啊,跟这样的人合作,真是太愉快了。”
“丁主任,借一步说话。”
李士群暗自盘算了一下,轻声对丁默村说道。
“哦,好。”
丁默村早就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这个局势了,一听李士群要单独跟自己交换意见,连忙跟着他走出刑讯室。
“丁主任,眼前这事如何了局?”李士群问道。
“暂且把林之江和王占虎收监,你看如何?”丁默村问道。
“丁主任,你觉得林明能拉倒吗?彭怀富竟是日本人,还是犬养健的学生,他能拉倒吗?”李士群问道。
“林之江虽有嫌疑,可没有实证啊。”
丁默村听明白了,李士群这是要借林之江的人头来平息林明和犬养健的怒火啊。
要林之江的命,他可不干。
不说林之江是自己的亲信,就说这个案子本身,还有很多地方值得推敲。
“丁主任,实不相瞒,昨天有一个军统行动队队员向我投诚了。这个人参与了火车站事件,被一位狙击手救走。据他说,王占虎就是那位神秘的狙击手。”李士群道。
“啊?这是真的?”丁默村问道。
“如此重大的事情,我可不敢欺瞒。”李士群道。
“都是人证,而没有物证,不足以采信啊,除非找到狙击步枪。”丁默村坚持道。
“那就搜搜他俩的办公室和家?如果搜不出证据,犬养太君来了之后,咱们可以据理力争。”李士群道。
“那好,就搜搜吧,希望他们能自证清白。”丁默村点点头说道。
“何天木!”丁默村多了个心眼,怕别人去搜,有栽赃可能,不等李士群下令,先把何天木喊了出来。
“到!”何天木应声而出。
“带你的人去搜林之江、王占虎的办公室和家,搜查情况立时回报!”丁默村道。
“是!”何天木答应一声,领着人急急而去。
李士群对丁默村的心思看得很透,不过他懒得理会,因为吴四宝已经派了自己的人监视,有他的人在,不怕何天木搞鬼。
一瞥眼间,见吴四宝指挥着手下,把蒙着白布的两具尸体抬到了刑讯室门口,李士群暗乐:“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这分明是给林之江上眼药啊。”
其实,吴四宝去抬尸体,也是陆潮生出的馊主意。
目的自然是让犬养健看到彭怀富的尸体,以激怒那个老鬼子。
……
半小时之后,当林创浑身被绑得疼痛难忍的时候,犬养健在马场浩二、涩谷川的陪同下,匆匆而来。
“你们出去!”
犬养健铁青着脸进了门,一挥手,对日本宪兵命道。
宪兵们撤出刑讯室,犬养健才看清林创身上的伤,以及他讥诮的眼神。
“林桑,对不起,你受苦了!”
犬养健冲林创鞠躬道歉。
“鞠尼玛什么躬啊还?把老子放下来啊先?不知道老子在受罪吗?”林创心里大骂。
“犬养先生,保护本人安全之承诺言犹在耳,须臾便成了你的阶下之囚。本人斯文扫地,尊严遭到践踏固然可悲,但先生之承诺,难道不是一个笑话吗?”
林创言词如刀,直刺犬养健心脏!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不领情
&esp;&esp;犬养健是文人,且受中国文化影响颇深,最受不了别人指责他不守信用。
&esp;&esp;况且,林创对于他既是送财童子,又是政绩福星,焉能不善加保护?
&esp;&esp;“林桑,请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地答复。请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跟他们置气了,我放你下来。”
&esp;&esp;犬养健说着,亲自上前,把林创放下来。
&esp;&esp;涩谷川和吴四宝赶紧上前扶住。
&esp;&esp;“咝……。”
&esp;&esp;一半真一半装,林创疼得真咧嘴。
&esp;&esp;“涩谷君,先把林桑扶到你办公室休息,我料理完这里的事马上过去。”犬养健吩咐道。
&esp;&esp;“嗨依!”涩谷川答应一声,扶着林创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esp;&esp;吴四宝因为是此案的知情人,所以被犬养健留了下来。
&esp;&esp;林创一走,犬养健冷冷的目光逐一在丁默村和李士群脸上扫过,二人不敢与他对视,连忙低下头。
&esp;&esp;尤其丁默村,看到犬养健杀人般的眼神,深知今日一关不好过。
&esp;&esp;“说说吧,怎么回事?”犬养健走到丁默村坐的椅子上坐下,冷冷地问道。
&esp;&esp;丁默村先汇报了一遍,李士群又补充了一些,犬养健把事情的大体经过基本了解了。
&esp;&esp;“彭怀富死了?”
&esp;&esp;当犬养健听李士群说彭怀富也被杀了,惊讶地问道。
&esp;&esp;“是的,现在尸首就停在门外。”李士群回道。
&esp;&esp;犬养健匆匆起身,来到门外,吴四宝赶紧过去,掀开白布。
&esp;&esp;看到自己辛苦培养的学生熟悉的面容,犬养健非常心疼。
&esp;&esp;他缓缓地向彭怀富的遗体鞠了三个躬,命马场浩二:“把井上君的遗体抬回去,火化之后送回国。”
&esp;&esp;“嗨依!”马场浩二答应一声,一挥手,他带来的人赶紧上前,把彭怀富的遗体抬走了。
&esp;&esp;回到刑讯室,犬养健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胸脯一起一伏,显然已经气得不轻。
&esp;&esp;现在他想杀人。
&esp;&esp;如果不杀人,他这口恶气出不来。
&esp;&esp;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发作。
&esp;&esp;“李士群,抓紧问一下搜查结果。”犬养健道。
&esp;&esp;“报告!”
&esp;&esp;正在这时,何天木与熊兴顺一块出现在刑讯室,熊兴顺手里还提着一支狙击步枪。
&esp;&esp;“报告,这支狙击步枪是在王占虎家里搜到的。”熊兴顺报告道。
&esp;&esp;马场浩二一步抢上去,把枪接过来,先看枪号,发现枪号已经被磨平了。
&esp;&esp;他长舒一口气。
&esp;&esp;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这支狙击步枪就是自己遗失在南京的那支。
&esp;&esp;不为别的,就因为枪号被磨去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持枪人怕被查到此枪来历。
&esp;&esp;除了军统特务,别人不会这么做。
&esp;&esp;“林创已死,也就是说,是他的部下来到了上海?到要好好审审林之江和王占虎。”马场浩二心道。
&esp;&esp;“顾问阁下,正是九七式狙击步枪。”马场浩二回过头,向犬养健报告。
&esp;&esp;“打死彭怀富的枪呢?”犬养健闻言,冷冷地问道。
&esp;&esp;“请看,就是这支。”吴四宝找到林之江的配枪,交给犬养健。
&esp;&esp;犬养健拿过枪来,打开保险,站起身来。
&esp;&esp;“太君,冤枉,冤枉啊。”林之江一看犬养健那架式,这是要杀他的节奏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求饶。
&esp;&esp;“你呢,冤不冤?”犬养健用枪指着王占虎冷冷地问道。
&esp;&esp;“太君,冤枉!我根本不知道狙击步枪是怎么回事?”王占虎早就吓得两股战战,被犬养健用枪一指,扑通一声跪在林之江身后,大声喊冤。
&esp;&esp;“哼,我让你们冤!”
&esp;&esp;犬养健眼里冒出野兽般的凶狠的光芒,扣动了扳机。
&esp;&esp;“呯!呯!”
&esp;&esp;两枪响过,林之江、王占虎头部中弹,白白的脑浆和着鲜血在枪眼里涌出,两缕冤魂袅袅升空。
&esp;&esp;到死他俩也没解开萦绕自己心头的迷团:“是谁把我们弄死的?”
&esp;&esp;“顾……。”
&esp;&esp;犬养健举枪时,马场浩二以为他只是吓唬林、吴二人,他不认为作为一个小说家会亲手杀人。
&esp;&esp;他可想不到,小说家要发起狠来,也是非常可怕的。
&esp;&esp;等他反应过来想劝阻时,为时已晚。
&esp;&esp;李士群、吴四宝当然非常兴奋,终于除掉了丁默村的最大助力,将来行动队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esp;&esp;丁默村被犬养健的两枪给打得心里一阵悲凉:“在日本人眼里,中国人的性命真不值钱,林之江也为你们效力过,好歹审一审啊,就算关上三年五载也行啊。”
&esp;&esp;“唉,有失斯文啊。”
&esp;&esp;犬养健打死林之江和王占虎,眼里凶光敛去,把枪一扔,拍了拍手,叹了一声。
&esp;&esp;“真特么会装!”陆潮生目睹了这一切,暗自骂道。
&esp;&esp;“丁主任,李主任,吴副大队长,你们跟我去见一下林桑。”犬养健道。
&esp;&esp;“是。”丁默村和李士群应道。
&esp;&esp;“我提醒你们,林桑刚刚跟我签订了好寿保健品分厂建设协议,他可是我们日本人的好朋友。如果他对今日之事不满意,不再投资建厂,我告诉你们,我会杀了你们。你们的明白?”犬养健冷冷地说道。
&esp;&esp;“是,我们明白。”丁默村和李士群应道。
&esp;&esp;“钱的魔力这么大吗?为一个商人杀了两个人不说,还要我去赔罪?”丁默村心中暗叹。
&esp;&esp;犬养健带着众人来到涩谷川办公室的时候,林创正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
&esp;&esp;吴四宝一见,心里乐了:“小明真会做戏,多大个事啊,有这么疼吗?”
&esp;&esp;“林桑,我已经杀了林之江和王占虎,替你出了气。”犬养健见了林创,先卖开了个好。
&esp;&esp;“顾问阁下,这个情我不领。”林创让涩谷川把自己扶正,淡淡地说道:“他二人本就是你们要除去的人,死不死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可不想让人误会,以为他二人因我而死,那以后特工部上上下下还不得恨死我啊。”
&esp;&esp;“不不不,林老板多虑了。”丁默村赶紧说道。
&esp;&esp;“是吗?”林创反问道:“丁主任这话口不应心吧?”
&esp;&esp;“绝对是真心话,林老板以后就是特工部最尊贵的客人。”丁默村赶紧说道。
&esp;&esp;犬养健闻言,暗骂了林创一声:“这个小狐狸!”
&esp;&esp;他想了想,下令抓林明的是丁默村,要给林明上刑的也是丁默村,看来,林明这口气,得出到丁默村身上才行。
&esp;&esp;……
第四百二十九章 母老虎发威
“哼!”
犬养健冷哼一声,瞥了丁默村一眼。
丁默村知道,自己得拿出点诚意来了。
林明不点头,自己这一关不好过啊。
“林先生,实在对不起,我上了林之江的当,请你原谅。我立即下令抄林之江和王占虎的家,所得钱财给你送府上去,就当养伤之用,如何?”丁默村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又拿死人钱财送礼。
林创琢磨,王占虎姑且不论,林之江作为行动大队长,家资应该不菲,按照自己和吴良策捞钱的本事计算,这家伙的家资怎么也得五十万以上。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能买多少条枪,补充多少给养啊。
想到这里刚想答应,却不想犬养健不乐意了。
“胡说!林桑是缺钱的人吗?不要拿钱这个东西侮辱林桑!”
林创一听,心里那个骂啊:“犬养健啊犬养健,什么叫侮辱我啊?你特么的多管什么闲事?”
“是是是,是我俗了,林先生莫怪。”丁默村连忙点头称是。
一笔巨款就此泡汤,林创非常无奈。
丁默村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在他看来,男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三个字:钱、权、色。
权,自己除非可以给他在特工部安排个职务,别的权力也没有。
但人家林创来到你特工部任职?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色,自己没有什么世间绝色可送,就算有,自己堂堂一个特工部主任,要送女人给一个商人,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除了这两样之外,那只有钱了。
可人家林明又不缺钱,钱对他的吸引力显然不那么大。
“那怎么办呢?”丁默村看向犬养健,用眼神询问。
“丁主任有所不知,林桑对拙作颇有见地,给予极高的赞誉。”犬养健顾左右而言他。
“噢,明白了。犬养健的意思是说,林明骨子里其实是个文人。既是文人,那就好名,既好名那就好办。”
丁默村很聪明,一点就透。
他稍一琢磨,想出一个好主意:“林先生,特工部成立不久,人员急速膨胀,未免良莠不齐,难免有作奸犯科者。为整肃队伍,更好为皇军服务,我想在各界人士当中聘请一批名誉监察员,以正风肃纪。现在我想聘请你担任首位监察员,不知意下如何?”丁默村道。
监察员制度,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什么正风肃纪?完全是胡说八道。
特工部作为特权部门,除了惧怕日本人,对国人那是极尽欺压之能事,什么时候轮到社会各界人士对他们的行为说三道四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林创量身订做的。
他的打算非常妙。
一,可以满足林明好名之欲;
二,所谓名誉监察员,就是个虚名,并无实权,特工部这些人也不会受此约束;
三,明摆着林明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座上客,借此机会跟林明拉上关系,缓和敌对情绪,对于自己是很有好处的。
“这个主意不错。林桑,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犬养健赞同道。
林创当然知道所谓名誉监察员,就是个名誉。
不过,丁默村递过来了橄榄枝,他不能不接着了。
因为他实在是不想跟他真正闹翻。
自己又不是特工部的人,是跟他们作对的人,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完成好自己的任务才是最根本的。
一切为了完成任务的有利条件,他自然是能接着就接着了。
“好吧,我接受丁主任的好意。丁主任,作为名誉监察员,我提个建议不知能否答允?”林创问道。
“请讲。”丁默村道。
“行动大队长职位出缺,我想请吴四宝副大队长顺位接掌。”
说完,林创目光炯炯地望着丁默村。
“一个虚名难以满足林明的要求,这家伙这是要实质性好处来了。真难缠!”丁默村暗自叫苦。
这一刻,他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给他名誉监察员称号?刚给了他,他马上就开始干政了?”
吴四宝一听林创的建议,自是十分高兴:“嘿,小明真够意思!”
李士群更是高兴,提拔吴四宝自是他心中所愿。但他深知,丁默村在特工部势大,如果不是林明当着犬养健借机要挟,自己肯定会和他争抢一番。
自己和林明虽未事前通气,但他感觉二人配合非常默契,完全就跟事前商量好了一样。
“吴副大队长接任大队长职务,顺理成章,即使林先生不提,丁某也会这么做的。”丁默村只好送个顺水人情了。
“谢谢主任栽培!”
吴四宝也会来事,赶紧向丁默村道谢。
这一声谢字出口,他的大队长职务就稳了。
别人称呼自己时,老是在大队长之前加个副字,他其实很不舒服。
他一直跟林之江作对,其实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弄下他去,自己取而代之。
现在好了,副字去掉,得偿所愿,他心里别提多美了!
“谢谢丁主任给我面子,诸位,我要回去养伤,告辞!”林创说着,一伸手,涩谷川赶紧扶他起来。
吴四宝上前扶住他另一只胳膊:“对,回我家去,家里有治鞭伤的药。”
“林桑,那投资建厂的事?”犬养健问道。
“顾问阁下,等我养好伤再说吧。”林创说道。
说完,在吴四宝和涩谷川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出了门,纪老六接着,扶上车往吴四宝家驶去。
一见林创被吴四宝和纪老六扶进家门,又看到林创胸脯上一道通红血棱子,佘爱珍心疼得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怎么回事?谁打的?”佘爱珍赶紧让二人把林创到沙发上坐下,等林创呲牙咧嘴地坐好,厉声问道。
“特工部刑讯室,让汪瀚章打了一鞭子。”吴四宝道。
“啪!”
佘爱珍一听就急了,不问情由,二目圆睁,卯足了劲一巴掌抽在吴四宝脸上。
“你个小瘪三!在你的地盘上又让人把小明给打了,要你有什么用?!去,把汪瀚章抓来,老娘弄死他!”
“哎哟,阿珍,别打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嘛。”吴四宝五大三粗的汉子,被老婆打了,不敢发怒,低下身子一迭声地说好话。
第四百三十章 奇女子
吴四宝把事情经过一说,佘爱珍这才放了心。
“小明,我听明白了,你只要把话说清楚,就挨不了打。为什么非要挨那一鞭子?是不是傻?”佘爱珍道。
“姐,我要不挨一鞭子,宝哥这大队长能这么轻易到手?”林创道。
“是啊,阿珍,小明这一鞭子是替我挨的。不过你放心,汪瀚章是我们的人,手底下有数,这一鞭子不碍事的。要是林之江那一鞭子抽上,可就皮开肉绽了。”吴四宝安慰道。
“你还知道说,你升官,让我兄弟挨鞭子。”佘爱珍道。
“姐,快给我抹药吧,不知道我疼着呢?”林创不满地说道。
“对对对,光顾着着急生气了,倒把正事忘了。”佘爱珍这才想起来,赶紧找出药水、药棉、酒精,亲自给林创擦拭、上药,一点不避嫌疑。
林创赤着上身,被佘爱珍轻轻柔柔的手指一下下划过,有些心猿意马,不由地脸红了。
“瞧你,还害羞了呢。咯咯咯……。”佘爱珍看到了林创的反应,白了他一眼,咯咯笑起来。
林创看了吴四宝一眼,见他也笑得很坦然,心道:“这人心眼直,倒是没往别处想。”
上完药,佘爱珍又给林创拿出一件新的白色上衣,让他换上。
换上后很合身。
“姐,宝哥的身材比我大一号,这不是宝哥的吧,怎么这么合身?”林创问道。
“就是给你买的。你一说来这边建厂,我就给你买了,好几身呢,以后若是回法租界不方便,就回家来住,床铺和换洗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佘爱珍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回道。
“谢谢姐。姐,那我回去了,小冰在家等着呢。”林创道。
“不行。受伤了,怎么还动?我让老六去接小冰过来,就在这里住几天。”佘爱珍不答应。
“姐,没事,这点伤算什么?其实我大部分是装的。”林创道。
“那也不行,坐着别动啊,我让老六去接小冰。”佘爱珍强把林创按在沙发上,转身出去找纪老六去了。
“就是,小明,你就在这住上几天。汪瀚章知道你在这里,他肯定会来的,我一定让他好好出点血!”吴四宝道。
“宝哥,你打的什么主意啊这是?合着拿我当收礼挣钱的工具了?”林创不满地说道。
“别说那么难听。收礼只是一方面,我还要看看有没有人把你这个名誉监察员放在心上。林之江死了,行动大队到我手上,我不得看看手底下这些人谁跟咱一条心?”吴四宝道。
“嚯,宝哥,你这刚当上大队长,就讲究起权术来了?行,那我就配合你一下,当然,我也可以给你掌掌眼,品鉴品鉴你手底下这些人的人品。”林创闻言不由对吴四宝刮目相看。
在丁默村眼里,名誉监察员没有什么权利,不过就是个名誉罢了。
可有了吴四宝就不同了,二人是通家之好,跟佘爱珍是干姐弟情分,谁要看不起林创,不明摆着看不起吴四宝吗?
而且比这更重要的,林创跟日本人说得上话。
涩谷川跟下人一样伺候他,犬养健在他跟前毕恭毕敬,不可一视的马场浩二,竟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那他这个名誉监察员的份量可就大不一样了。
谁要是看不清这个,那他就是大蠢货一个。
吴四宝借此看看人心,而林创却是打的另一番主意。
他本来是想急着回去,安排赵元祥一些事的,但一听吴四宝这话,又改了主意,顺水推舟就住了下来。
“对对对,看人你比我看得准,替我掌掌眼。”吴四宝道。
二人话音刚落,佘爱珍就回来了,而且后边跟着一个人,正是陆潮生。
一见陆潮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林创心里乐了:“这小子可以,不笨,是个做特工的好材料。”
“监察员好。”陆潮生进门之后,先跟林创问了好。
二人眼神一对,林创微微点头。
“大队长,卑职来看看监察员。”陆潮生道。
“唔,潮生,有眼力见。”吴四宝点点头,嘉许地说道。
说了几句话,陆潮生就告辞离去。
“宝哥,此人刚投靠了你,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用好了,可成心腹。”林创道。
“是,除了你说的这一点,潮生脑子很好使,好多事都是他提醒我的。”吴四宝把陆潮生的表现跟林创说了一遍。
“嗯,就从他第一时间来看我,可看出此人一是脑子很好使,二是也有急于找靠山之意。这样的人,值得栽培。”林创道。
“好,听你的,给他个官当当。”吴四宝道。
陆潮生走后,林创不在沙发上坐着了,进了客房躺着。
一是要装出伤重的样子,二是装英雄装的,确实膀子疼得难受,胸脯上的伤倒在其次。
陆续有人来看望林创。
计有汪瀚章、第二行动队队长杨杰、总务室副主任叶耀先等人。
叶耀先这人林创虽未见过面,但知道此人是李士群的小舅子。
汪瀚章、叶耀先和杨杰只礼节性地看了林创一下,就出去跟吴四宝说话去了。
看得出,这三人还是忌惮吴四宝,对林创却是不那么在乎。
吴四宝很满意三人的表现,谈了一会儿,三人离开,吴四宝也跟着走了。
吴四宝走后不久,佘爱珍又领进来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走路带风的女人。
“林先生,你在刑讯室的表现都传开了,真有英雄气概啊。我最看不惯那些咬文嚼字的酸秀才,就喜欢真正的英雄!”
这个女人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林创床沿,拿起摆在小桌上的烟,抽出一支点上,爽朗地说道。
“姐,这位是?”林创不解地看向佘爱珍。
佘爱珍脸上带着笑意,介绍到:“她呀,特工部有名的假小子,第三行动队队长张劲庐。”
啊?
林创一下子愣了。
女人当特务就够让人惊奇的了,这位竟然能做到行动队长高位,那就不得不让人感到惊奇了。
奇人行奇事,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于是,林创对这位女行动队队长,加了十二万分小心。
第四百三十一章 张劲庐(为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见林创错愕,佘爱珍捂着嘴笑起来:“小明,没见过这样泼辣的妇人吧?你可小心点,别让她把你勾上床。”
林创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道:“一个张劲庐都受不了,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不是瞎裹乱吗?”
张劲庐听了佘爱珍的话,不但不恼,脸也不带红的,回头道:“爱珍,林先生这样的美男子,是个女人都想,你别说你没想过啊?”
“呸!你这个浪蹄子,胡嘞嘞什么呢?小明是我弟弟。”佘爱珍脸一下子红了。
“是,干弟弟干姐姐嘛,我知道,知道。”张劲庐故意把第二个“干”字说成四声。
“小浪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佘爱珍说着,真要去撕张劲庐的嘴,二人打闹在一起。
林创真受不了了,这特么不是两个女流氓吗?
连忙扯过一床被单盖到脸上,大声喊道:“姐,你们出去,快出去!”
“走走走,臊着我兄弟了。”佘爱珍拽起张劲庐走出房去。
“没想到林监察员脸皮这么薄,咯咯咯……。”张劲庐笑着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儿,佘爱珍进来,对林创说道:“小明,是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姐,看样子她跟你很熟,你交的这是什么人啊?”林创不满地说道。
“我跟劲庐是启秀女中的同学,又是好朋友。上学那会儿,劲庐疯狂地爱上了一位大才子。这位大才子有才无品,本是有老婆的人,还接受了她的追求。劲庐瞒着家里,跟他同居了。这位大才子哄骗她,说会跟老婆离婚,然后跟她结婚。劲庐满怀希望等着她爱的男人娶她。可是后来,这位大才子忽然不见了。张劲庐满上海找他,连他家都去了,结果人去屋空,不知去了哪里。
劲庐为此大病了一场。
后来,她在《中央日报》上看到这位大才子发表的文章,才知道她去了南京政府任职。
张劲庐是十分要强的人,她的性格就是,我得不到的物件,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得到。而她爱的人,她既然得不到,那就跟他对着干,当然最好是杀了他。
大病一场之后,她明白了那个男人根本不是爱她,所谓的山盟海誓都是假了。
于是,她认真研究了那个男人鼓吹的抗战观点,跟他公然唱起了反调,在《申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与日本对抗即是灭族》。
这篇文章一发表,全国哗然,有附和的,也有骂她的。其中骂她最凶的就是那位大才子。
别人说什么她不在乎,但最让她高兴的就是那位大才子骂她的文章,她认为终于是气倒他了。
再之后淞沪会战开打,特工部成立,她就找到我,虽要进特工部不行。
我当然知道她的心思,她不但要在思想上跟那人唱反调,还要在行动上跟他对抗。
于是我就让你宝哥安排她进了特工部。
没想到,劲庐进了特工部,因为有文化有头脑,很快就脱颖而出。更兼她作为女人,更有性别上的优势,很快就因功提拔为第三行动队队长。”佘爱珍说道。
“姐,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什么大才子?”林创听完之后,眨眨眼,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张劲庐还在客厅,佘爱珍巴巴地过来跟自己说这些肯定有她的用意。
所以,林创故作不知,不接她话茬。
“你这臭小子,说别人呢,怎么说到我身上了?”佘爱珍白了林创一眼。
见林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忽而明悟:“是不是小明喜欢我啊?问这话是不是吃醋了?他要是喜欢上我,那可太好了。”
一念及此,佘爱珍再看林创,发觉他的眼神确实有些不可琢磨。
她脑海里想起张劲庐的玩笑话,一下子脸红了。
“小明,姐确实有过喜欢的人。当时小嘛,就喜欢那些有点文采的男人。不过你放心,我早就把那人给忘到脑后去了。什么文采不文采的,谁也比不上你这么英俊,这么有男人味……。”佘爱珍小声说道。
“姐,怎么说到我身上了又?张劲庐怎么还没走?她要留下来吃晚饭么?”林创没有在意佘爱珍的态度变化,问道。
“是,她晚上不走了,留下来吃晚饭。”佘爱珍没有得到林创的回应,掠一掠耳边短发,有些失落地说道。
“不行,把她撵走。这样的女人,我可受不了。”林创道。
“小明,别撵她。她有事求你。”佘爱珍道。
“求我?是不是要‘好寿’?姐,你给她就行,要多少咱没有啊。”林创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可让张劲庐求的,除了“好寿”之外。
“她要那个干吗?孤守空房,用不着。”佘爱珍笑着瞄了一眼林创。
“她这样的女人还会孤守空房?谁信哪?”林创撇了撇嘴道。
“我信。小明,别看她张牙舞爪,其实这是她的聪明所在。很多男人一见她这样泼辣,没有人敢招惹她。”佘爱珍道。
“哦,明白了。那她求我什么呀?”林创点点头道。
“特工部要成立招待所,就在咱这宅子附近。这可是肥差,她想兼任招待所所长。”佘爱珍道。
“哦。你是说,我这个名誉监察员还有这个本事?”林创问道。
“当然有了。现在争夺的很厉害,听说叶耀先和刘泽占都在争,叶耀先是叶吉卿的亲弟弟,刘泽占是丁默村的亲信,张劲庐是争不过这两个人的。不过,也有个好处,二人相持不下,给谁也不行的时候,那张劲庐的机会就来了。你这时候说话,一定能收到奇效。”佘爱珍说道。
“姐,我不能帮她。第一,我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哪有女人味嘛,完全是个女流氓;第二,我这个身份其实是个摆设,借着犬养健的势,给宝哥争取个大队长职位就已经很可以了,再谋这个差,怕是不行,丁默村和李士群会说我不识趣的,而且也不一定能答应我,要是碰了壁,你弟弟这面子可下不来。”林创正色道。
“得,我知道我弟弟这面子值钱。不过,小明,我觉得你这样不行,你得硬起来。”佘爱珍道。
“硬起来?”
林创感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是时候救他们出来了
&esp;&esp;佘爱珍扶林创坐起来,拿了个枕头,放到他腰后。
&esp;&esp;“特工部那些人哪个是好人?都不是善茬,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包括你宝哥也是这样。
&esp;&esp;你虽然是名誉监察员,但你跟日本人有关系呀,他们都不敢惹你。你只要硬起来,丁默村和李士群都不得不考虑你的意思。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佘爱珍问道。
&esp;&esp;“狐假虎威呗,有什么难理解的。”林创道。
&esp;&esp;“就是。别跟他们客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佘爱珍道。
&esp;&esp;“你说的这个道理我懂。姐,为了宝哥和你,我一定会这么办。可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吧?”林创道。
&esp;&esp;“你不知道,”佘爱珍凑到林创耳边,小声说道:“张劲庐这回算是出了血了,送了十根大黄鱼过来。难不成,让你姐再给她还回去?”
&esp;&esp;林创皱眉道:“姐,你也太爱财了吧?你要缺钱,我给你呀。”
&esp;&esp;“知道知道,小明最疼我了。可是,就是有再多的钱,我看到十根大黄鱼也爱不释手,就是不愿意放手呢。”佘爱珍道。
&esp;&esp;“张劲庐不简单啊,把佘爱珍的脉给号得准准的。”林创暗道。
&esp;&esp;“行吧,看你的面子,我帮。不过,得吊吊她的胃口,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得逞。”林创无奈地说道。
&esp;&esp;“太好了,小明,姐姐爱死你了!”佘爱珍兴奋地说道。
&esp;&esp;“姐,悠着点……。”林创道。
&esp;&esp;“行,姐知道了。”佘爱珍会意地收起笑容,庄重地走出房间。
&esp;&esp;“唉,钱的魔力啊。”林创叹道。
&esp;&esp;“张劲庐这个人,有利用之处。交好她,就有可能从她身上得到重要情报。”林创又想。
&esp;&esp;特工部现在是三个行动队。
&esp;&esp;第一队队长主要职责是对付军统;
&esp;&esp;第二队队长主要职责是对付中统和地下党;
&esp;&esp;第三队则主要对付“忠义救国军”等抗日武装。
&esp;&esp;忠义救国军主要是军统领导的苏浙忠义救国军,从事沦陷区的抗日斗争。
&esp;&esp;当然,这其中也有地下党领导的在苏浙地区活动的第三支队。
&esp;&esp;“老公,你,伤得厉害吗?”
&esp;&esp;林创正在思考如何利用张劲庐,卧室门被推开,曲茹冰一脸惶急地推门进来。
&esp;&esp;佘爱珍和张劲庐跟在后面。
&esp;&esp;“没事,已经抹上药了。”林创道。
&esp;&esp;曲茹冰掀开被单,一下子看到林创胸脯上那道猩红的血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还说没事,都成这样了!”
&esp;&esp;说完,拉着林创的手啜泣起来。
&esp;&esp;“行了,别哭了,让姐笑话。”林创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
&esp;&esp;林创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反正觉得她有点作戏,在佘爱珍和张劲庐面前表演夫妻情深的戏码。
&esp;&esp;“别哭了,已经不疼了,吃过晚饭我们就回家。”林创道。
&esp;&esp;“嗯。”曲茹冰点点头,止住哭泣,又仔细问了几句伤情,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对佘爱珍说道:“让姐笑话了。”
&esp;&esp;“你疼小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能笑话你?”佘爱珍说道。
&esp;&esp;她在曲茹冰面前完全是一副姐姐疼弟弟的样子。
&esp;&esp;“小冰,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姐妹。这位是我的同学,好朋友,特工部第三行动队队长张劲庐小姐。”佘爱珍拉着曲茹冰的手,介绍张劲庐。
&esp;&esp;“张小姐你好。”曲茹冰道。
&esp;&esp;“林太太你好。刚才我跟阿珍还说呢,林先生这般英雄人物,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呢,今日一见林太太,果然天姿国色,我们这些寻常颜色,可被你给比下你了。你跟林先生那真是天生的一对啊。”张劲庐走上前,很自来熟地拉住曲茹冰的手,爽朗地说道。
&esp;&esp;“什么天姿国色?张小姐笑话了。”
&esp;&esp;对于张劲庐这样的说话风格,曲茹冰一时还接受不了,矜持地回道。
&esp;&esp;“小冰,你服侍小明起来,饭菜马上就好,咱们边吃边聊。”佘爱珍说道。
&esp;&esp;说完,一拉张劲庐出去了。
&esp;&esp;这话带着命令口气。
&esp;&esp;在她心里,曲茹冰这个弟媳妇,根本就不配她弟弟,自然也没有夫妻平等之说。
&esp;&esp;“哎。”曲茹冰答应着,伺候着林创穿衣。
&esp;&esp;“老公,张小姐长得很性感啊。”曲茹冰小声在林创耳边说道。
&esp;&esp;曲茹冰这话说的不错。
&esp;&esp;张劲庐脸圆圆的,大波浪发型,嘴唇猩红,而且胸脯鼓鼓的。
&esp;&esp;若单论胸部,曲茹冰和佘爱珍哪个也不如她性感。
&esp;&esp;“别胡说行吗?总部没有指示吧?”林创低声问道。
&esp;&esp;“没有。”曲茹冰道。
&esp;&esp;“那好,吃完饭就回去,马上向总部报告。”林创道。
&esp;&esp;“好。”曲茹冰说道。
&esp;&esp;等二人收拾好了,坐到餐桌前,饭菜已经布好了。
&esp;&esp;“哎哟……。”林创坐下后,刚想抬手拿筷子,肩膀忽而疼了一下。
&esp;&esp;“怎么了?怎么了?”佘爱珍和曲茹冰同时问道。
&esp;&esp;“没事。在刑架上绑得时间太久了,有些疼。刚才不觉得,这会儿疼起来了。”林创回道。
&esp;&esp;“吴四宝这个怂货,老娘打他打得还是轻了!”佘爱珍一听,恨恨地骂道。
&esp;&esp;边说边走到林创身后,给他揉捏膀子。
&esp;&esp;曲茹冰反应没她快,等反应过来,也插不上手了。
&esp;&esp;“轻点!”林创享受着佘爱珍的服务,还没好气。
&esp;&esp;“好,轻点,这个力量可以吗?”佘爱珍陪着小心说道。
&esp;&esp;“嗯……。”林创点点头。
&esp;&esp;“姐,不等宝哥吗?”林创问道。
&esp;&esp;“不等他了,他一忙起来,哪有时间回家?”佘爱珍回道。
&esp;&esp;“有什么可忙的?再忙也得回家啊?”林创道。
&esp;&esp;“还不是军统那些人?一个个死硬死硬的,大队长亲自去审他们了。”张劲庐说道。
&esp;&esp;“哦。”林创点点头,不再言语。
&esp;&esp;张劲庐说的“军统那些人”,肯定就是简怀玉他们,当然也有后来在火车站被捕的受伤行动队员。
&esp;&esp;这些人,林创早有打算救他们出来。
&esp;&esp;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得先除掉陈怀君这个最大隐患,再去除李士群心里的那根刺。
&esp;&esp;现在这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救他们出来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拿下招待所所长
张劲庐无意中透露出的这个信息,对于林创来说就足够了。
他完全可以通过跟踪吴四宝,找出简怀玉他们的下落。
看来,跟这些特务们打交道,还是有好处的。
瞬间,林创打定了一个主意。
“行了,别捏了。”林创对佘爱珍道。
“好。小明,手抬一抬,还疼不疼?”佘爱珍关心地问道。
“不疼了。”林创抬了抬手,感觉好多了。
张劲庐看到这一幕,笑道:“林先生,你们姐弟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啊。”
“是啊,张小姐,你没看到吗?人家姐弟俩最近,我这当弟媳妇的都得靠边站。”曲茹冰撅着嘴说道。
“行了,你俩也别嫉妒。我和小明不是同胞,胜似同胞。有个弟弟疼,我很满足。”
佘爱珍得意地坐到林创身边,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姐,庆祝什么呢?”林创举起酒杯,问道。
“那个……。”
一句话把佘爱珍给问住了。
是啊,庆祝什么呢?
林明受了伤,总不能庆祝阿宝升官、自己收了不少礼吧?
“我替阿珍说吧。一来庆祝林先生有惊无险,二来庆祝林先生升官。”张劲庐举起酒杯替佘爱珍解了围。
“对对对,劲庐说的对,你个坏小子,明知道姐不善言辞,偏要出我的丑!”佘爱珍轻打了一下林创,剜了他一眼。
“那,就谢谢了张小姐了。”林创举起杯,跟张劲庐碰了碰,佘爱珍和曲茹冰也凑上来碰了碰杯,各抿了一口。
“姐,我想好了,下一步要在日租界办厂,事情太多,所以想在附近买处宅子,早晚间也好住一住,省得再跑到法租界去。”林创放下酒杯说道。
“嗯。”佘爱珍抄起一块鱼,把刺挑出来,放到林创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林创和曲茹冰早就习惯了她这样,自然没想什么。
而张劲庐看到了,眼珠子转了好几转,不知在动什么心思。
“这事啊,我早想过了,要我说,你也别买宅子了,就在家里住不好么?法租界的房子你也别退,那边厂里也会有事,你可以两边住。”佘爱珍道。
“不行。姐,跟我来往的多是商界人士。我要是住到这里来,一是打扰宝哥的工作,二是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三是人家一看我住进特工部行动大队长的家里,怕也不好。”林创道。
林创说的当然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但只这三个理由,已经足够。
“嗯,也是。”佘爱珍点了点头:“要不,就在咱家附近给你租一处房子?买的话,怕是不好买。”
“林先生,我有个建议。买不如建。”张劲庐插话道。
“建?那当然好,可是,哪有地皮啊。”林创道。
“地皮当然有。淞沪会战之后,日租界一片焦土,有很多无主的房子和地皮,特工部手里就有很多。林先生,特工部招待所打算建在大西路号号,它旁边八5号原是个别墅,被炮弹都炸得成了一个屋茬子,也算是招待所的产业。如果我当了招待所所长,你可以象征性地出点钱,把地皮买下来,爱怎么建就怎么建,多好?而且,靠着招待所又近,若是来了朋友家里住不开,可以到招待所去住。”张劲庐说道。
“招待所不是特工部的人才可以住吗?”曲茹冰问道。
“嗨,我要当了招待所所长,那还不跟咱家开的一样啊。”张劲庐说道。
“八5号多大面积?”林创问道。
“总有半亩地吧。你完全可以再建个别墅。”张劲庐说道。
“好吧,那我就帮你拿下招待所。”林创一听这么大的面积,非常高兴,下定了帮张劲庐的决心。
“谢谢林先生。”张劲庐站起来说道。
可能是佘爱珍说了她,也可能是当着曲茹冰的面,不好意思展现出泼辣的一面,张劲庐这会儿表现得还像个女人。
林创想了想,他要帮张劲庐其实很简单,只要给犬养健打个电话就可以。
这点小事,犬养健一定会答应的。
不过,林创不想用他这个人情。
吃过饭之后,林创示意大家不要喧哗,拿起电话打给涩谷川。
“涩谷君,我是林明。”电话接通,林创道。
“林桑,有事请吩咐!”涩谷很客气。
“听说特工部招待所所长现在缺人,就让张劲庐兼吧,招待所所长还是女人来当比较便宜。”林创直截了当地说道。
“张队长?请问她跟您?”涩谷川不解地问道。
“她是我的人!问那么多干吗?你能不能办?如果不能办,我找犬养阁下。”林创道。
“嗨依!”涩谷川一听林创这话,连忙答应一声:“能办,绝对能办。只是……。”
“少不了你的好处!”林创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人是个真小人,要钱收礼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请放心,张队长兼任招待所所长的事,明天我就办。”涩谷川当即说道。
“嗯。”
林创不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妥了。”林创放下电话对张劲庐说道。
“谢谢林先生,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张劲庐千恩万谢地说道,看向林创的眼神里,透出别样的意味。
这话惹得曲茹冰直接给了林创一个大白眼。
佘爱珍打了张劲庐一下:“别乱说!”
“我那是说给涩谷川听的,咱俩没关系,都是看我姐的面子。”林创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把“她是我的人”这句话故意用歧义说了出来。
“嘿嘿,以后就有关系了。反正涩谷川知道我是你的人,他怎么想我可管不着喽。林太太,你别多想,我的意思可不是男女那点事啊。”张劲庐笑着说道,末了那句话是对着曲茹冰说的。
“没事。张小姐,我老公眼光高着呢,不是什么人都能把他勾走。”曲茹冰笑着回道:“再说了,我老公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女人,张小姐虽然貌若天仙,但不是我老公的菜,我太了解他了。”
她有些生气,张劲庐当着自己的面就说些疯话,是不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行,你敢说,我也敢说。看谁招架不住。
“行了,胡说什么呢?回家!”林创一看,曲茹冰这话把让张劲庐给噎住了,连忙说道。
第四百三十四章 故人来
“老公,你得小心着点张劲庐。”回去的路上,曲茹冰对林创说道。
“你看人有问题。张劲庐心里另外有人,不可替代。她表现得这么泼辣风骚,其实是在保护自己。”林创说完,把她的经历说了一遍。
“算了吧,别上她们的当了。女人当官全靠身体,这个道理欺负我不懂啊。”曲茹冰说道。
“不见得。张劲庐可够精明的,她能做出点成绩来,一点都不稀奇。”林创摇摇头说道。
“她长得如花似玉,男人都跟恶狼似的,你觉得她能独善其身?”曲茹冰问道。
“知道了。你觉得我会跟一个女特务上床吗?那我也太荤素不忌了。”林创道。
“那也是。”曲茹冰点点头,表示同意林创这个说法。
“老六,通知邵纪军,从明天开始跟踪吴四宝。吴四宝现在正在审简怀玉的案子,要从他的身上找出简怀玉他们的下落。”林创吩咐道。
“是。”纪老六简短地应道。
“别再让常发财去了,费了多大劲才抹平他留下的漏洞啊。”林创道。
“放心吧,老板,以后除了让他扮你,别的什么任务都不给他派了。”纪老六不好意思地说道。
……
回到家,林创拟了个电报稿:“林之江已除,暗谍、叛徒授首,墨鱼成功打入敌内部。计划解救被擒人员,重建上海站。行动队人手奇缺,望总部调拨补充。眼睛蛇”
“发出去。”林创把电报稿交给曲茹冰。
“是。”曲茹冰接过电报稿,拿出密码本,很快译好,打开机器,很快就发了出去。
半小时后,总部回电:“览讯大喜,深慰吾心,口头嘉奖,同意重建计划,人手、经费即拨。沈沛霖”
李春风有很多化名和代号,“沈沛霖”是他最喜欢的。
看到这个代号,林创明白,这是李春风亲拟的回电。
这说明自己的工作得到了他的认可。
躺到床上,林创心里想的是易莲花。
这次行动如此顺利,跟易莲花师兄弟三人的功劳是分不开的。
调换情报是易莲花,偷走林之江枪里两颗子弹是李洪林,把狙击步枪藏到王占虎家里的是刘二猛。
这三个环节都是最难的环节,缺少哪一环,都不足以弄死林之江。
可惜啊,李洪林和刘二猛跟易莲花一样,只能默默贡献,而自己却不能给他们什么。
也许,最后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有个好的归宿,是唯一自己能做的。
……
次日一早,林创来到工厂上班。
先把邵纪军叫来,又让纪老六把赵元祥找来。
“纪军,元祥,这次行动总算圆满,李老板亲自来电,提出口头嘉奖。”林创道。
对于成功的喜悦,邵纪军习以为常,只是用敬佩的目光望着林创,没有说话。
赵元祥则不同了,刚履新职就立功,自是十分高兴。
所以,听了林创的话,脸上立即神彩飞扬:“老板,跟着你干事真是痛快!不伤一兵一卒,就克建全功,算度之精准,卑职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元祥,你这话虽有阿谀上官之嫌,我怎么听着那么顺耳呢?”林创大笑起来。
“老板,卑职可不是阿谀,说的都是实话。”赵元祥道。
“好了,成功了自然喜悦,不过,要把高兴的时间缩短,不能老是沉浸其中。咱们的对手很狡猾,还要小心再小心。”林创正色道。
“是。”赵元祥和邵纪军忙道。
“上边同意重建行动队,估计近日将会有人员补充。我想,这批人员一定是从军队上来的,大概会经过特训班培训。这样,元祥,等他们来了,你负责安排他们和王小楼见面,重审纪律规矩,人人都安排一个合法的身份,如果有困难,可以找纪军解决。记住,我的存在,不能告诉任何人。”林创吩咐道。
“是。”赵元祥应道。
“你的身份办好了吗?店开起来了吗?”林创又问。
“办好了。邵经理帮我办的,用的还是原名,店已经开起来了,就在老城区那边,店名叫‘赵氏补品店’,店里除了经营‘好寿’外,还添了一些人参、鹿茸等珍贵补品。”赵元祥道。
“好。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到厂里来了。”林创点点头道。
“是。”赵元祥应道。
“纪军,新厂建设在即,你就去那边盯着,这边已经运转正常,交给发财管理吧。”林创对邵纪军说道。
“是。”邵纪军应道。
“那边的建筑格局,跟这边大体一样就行,还是分三个车间。另外,开挖一个秘密撤退通道,以备万一。”林创道。
“是,老板。”邵纪军道。
“元祥,总部拨付的经费都从哪个银行走账?”林创忽而想起电报上说的经费一事来,问赵元祥道。
“上海银行。”赵元祥答道。
“哦。”林创点点头。
上海银行遍地,是名符其实的金融之都,不但有外国的银行,中国人创办的银行也不少。
而上海银行,就是江苏镇江人陈光甫创办的。
这家银行的背后是江浙财团,是可靠的。
“经费到帐后,最好转到外国银行。现在外国银行还是比国内银行安全一些,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务要查,外国银行也不会让他们乱查的。”林创本着安全为上的原则,吩咐道。
“是,我会注意的。”赵元祥应道。
“老板,胡主任求见。”正在这时,纪老六敲敲门进来报告。
“好了,你们分头行动吧。”林创一听胡主任求见,挥挥手令邵纪军和赵元祥离开。
等他们走了,林创对纪老六道:“让他进来。”
“是。”纪老六答应一声,领进一个人来,正是第三车间车间主任胡锁柱。
“老板好!”胡锁柱进来之后,微一躬身向林创问好。
“锁柱辛苦了。老六,你去忙吧,我和锁柱谈点生产上的事。”林创对纪老六说道。
“是。”纪老六退出去。
这位胡锁柱不是别人,正是江氏胡琴店的胡锁柱,地下党员,江山的警卫。
第四百三十五章 原来是他
林创与江山自南京一别,半年后江山带着上级指示来到上海,而此时,林创的“好寿”公司刚刚成立,工厂正在筹建之中。
江山传达了上级指示,表示完全同意并赞成林创的计划,认为这是保证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举措,某种程度上,比情报工作还要重要。
为了配合林创的计划,上级做了四点安排:
第一,让胡锁柱进入好寿工厂,专门负责药品生产;
第二,在江浙地区第三支队活动地区,建立秘密工厂,负责将林创运来的印着“好寿”保健品商标的药品重新分装,把“好寿”的印记完全消除掉。
此举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药品来源,保护林创的安全。
第三,由第三支队选派一支三十人的队伍,秘密进入林创的工厂,主要负责药品生产。
这支队伍的指挥权也交给林创。
第四,江山仍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当林创的交通员,负责与延安方面的联系。
根据这四点指示,林创以招募的形式,将胡锁柱和他带领三十名战士,招入工厂,并成立了第三车间,任命胡锁柱当车间主任。
这个车间跟另两个车间从生产工艺和外表上看,没有半点区别,只是保健品换成了药品而已。
生产出的第一批药品,林创趁淞沪会战之后的混乱之机,在日本人还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很快就送到了第三支队的秘密工厂,经秘密分装后送到部队。
中药制剂比不上西药见效那么快,但疗效还算可以,最起码解决了伤口发炎,伤员发烧的问题,最大的区别就是伤口恢复慢几天而已。
就算有缺陷不完美,也给缺医少药的部队算是带来了极大的福音,很受部队的欢迎。
为此,林创还得到了总部首长的表扬。
可惜,就运出了那么一批,以后生产的药品,再也没有运出去过。
……
“老板,车间工人生产积极性不高啊,您看咋办?”胡锁柱见室内无人,往林创面前一坐,愁眉苦脸地说道。
“薪水低还是伙食差?”林创明知道他的意思,还是装傻。
“不是。薪水高,伙食好,大伙都吃胖了,物质条件没有问题。”胡锁柱说道。
“那就是精神方面了?这我没有办法,总不能请个戏班子来厂里天天唱大戏吧?”林创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
“老板,不是这么回事。”胡锁柱道。
“那是怎么回事?”林创问道。
“大伙都说,整天生产这些富人用的玩艺,还不如回部队上跟鬼子拼刺刀痛快呢。”胡锁柱道。
“胡主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应该做大伙的工作啊,咱们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不用我多说吧?”林创正色道。
“是,大伙都明白,可是,不是着急吗?”胡锁柱道。
“这是着急的事吗?做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着急,就是急功近利,如果那样,往往是欲速则不达,必须耐心等待机会,懂吗?”林创说道。
“懂了。那我没事了,走了。”胡锁柱失望地站起来,准备告辞。
“慢着。我已经跟犬养健达成协议,要在日租界建设分厂,作为交换条件,犬养健答应,要给我们打通通往内地的运输线路,以后,凡我好寿公司的产品,除了在桐人码头装卸货时进行例行检查外,沿途日军,一律不得检查。”林创慢悠悠地说道。
胡锁柱的眸子越来越亮,听到最后时,一拍大腿,腾地站起来:“老板,明白了!”
说完转身要走。
“回来!”林创连忙喊住他。
“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胡锁柱笑眯眯地问道。
“第一,厂里有的是锻炼场所,不要把人给我养废了,关键时候要顶用;
第二,以后我会把其他人慢慢抽到分厂去,这里你要多用心。”
“是,属下明白!”胡锁柱点点头。
“去吧。”林创挥手令他离开。
胡锁柱兴高采烈地走了。
胡锁柱走后,林创想了想,觉得应该去见一见江山了。
显然,因为“好寿”中药制剂,组织上不再把刺探情报的工作交给自己,或者说,刺探情报不是自己的重点工作了。
这既是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对“好寿”的保护。
然而,自己不能不知道轻重,凡事还要多汇报。
尤其与犬养健达成的这份协议,必须报组织知道,免得将来有麻烦。
想到这里,林创叫上纪老六,开车去了老城区。
林创说去苏裕剧社附近转转,纪老六也不多问,以为下一步要除掉李士群的这个情报点。
在苏裕剧社转了一圈,停下车观察了一小会儿,林创命令回厂,在经过“江氏胡琴店”时,林创看见门口水牌上写着:“新到余叔岩亲制唱片”,对纪老六说道:“停车,我去买张余老板的唱片。”
纪老六把车停到一边,林创下车,往店里走去。
店里人不少,江山和一个小伙计正忙得不亦乐乎。
一见林创进来,江山连忙过来打招呼:“这位先生,买唱片?”
“对,余老板的新唱片出来了,买一张听听,先听为快嘛。”林创回道。
“还有梅老板、马老板的唱片,先生要不要?”江山问道。
“要要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多买点。还有其他老板的唱片吗?你一块给推荐推荐。”林创道。
“有有有,那,先生里边请。”江山一副见到大客户一样,殷勤地把林创让到里间。
“紫薇同志,你来得正好,正有事找你呢。”江山关好门,急切地说道。
“我有属下跟着呢,不可久呆。”林创道。
“好,长话短说。第一,代表总部首长对你的工作提出表扬;第二,67号被捕的军统人员里边有我们的人,上海的同志营救了多次,都没有成功,希望你能设法救他出来;第三,我军急需药品,希望尽快打通运输通道,运一批药品出去。我的话完了。”
江山道。
“被捕的同志叫什么名字?”林创问道。
“简怀玉。”江山道。
“原来是他呀。”
……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过明路
&esp;&esp;“好,这个任务我接了。”林创应道。
&esp;&esp;江山顺手拿了四五张唱片,林创掏出一把钱拿在手里。
&esp;&esp;“一切以安全为重,不可强为。这也是总部首长的指示。”江山又嘱咐一句。
&esp;&esp;“好。下面我说。一、我已经与影佐机关经济文化顾问建立关系,准备在日租界开设分厂并建设一所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分一部分利润给他,由他打点关系。我的条件就是由他疏通,建立一条运输通道。目前协议已经达成,不日将会实施,到时候药品将会源源不断运出去。二、希望组织选派经验丰富的人员,以经营好寿保健品为名,专门负责接收;三、军统原站长被免职,命我兼任上海站站长。
&esp;&esp;就这些。”林创急急地说道。
&esp;&esp;“好,我明白了,我会立即向上级报告,我想上级一定会非常兴奋。”江山说道。
&esp;&esp;“救出简怀玉同志之后,我用不用跟他挑明关系?”林创问道。
&esp;&esp;“不用,只要救他出来,按你们军统的规矩办就是。”江山说道。
&esp;&esp;“那好,我走了。”林创站起来说道。
&esp;&esp;“保重。”江山跟他握了握手。
&esp;&esp;“保重。”林创说完,出了内室。
&esp;&esp;二人在室外,当着众人的面交割了款物,林创告辞而去。
&esp;&esp;……
&esp;&esp;“老板,要除掉花蝴蝶和赛王嫱吗?”纪老六边开车边问道。
&esp;&esp;“不,暂时不能动他们。如现在动她们,李士群很快就会怀疑林之江的死是被人诬陷的。等等吧,等以后制造个意外,干掉她俩,包括大烟馆老板。”林创道。
&esp;&esp;“嗯。”纪老六点点头,没有吭声。
&esp;&esp;……
&esp;&esp;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邵纪军带着赵军江来到林创办公室。
&esp;&esp;“老板,侦察清楚了。人被关在大西路107号。107号原是一个日语小学,现在被特工部当作了临时监狱。”邵纪军道。
&esp;&esp;“说说具体情况。”林创道。
&esp;&esp;“军江,你来说。”邵纪军对赵军江道。
&esp;&esp;赵军江取过纸笔,边画图边介绍107号的情况。
&esp;&esp;“老板,日语小学监狱占地约有三十八亩,四周围墙约有丈余,墙上遍布铁丝电网。大门在南面,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个角,都建有岗楼,岗楼上除有二名鬼子站岗外,还有探照灯。大门一个岗哨,有六名鬼子站岗,每两个小时换一次岗。
&esp;&esp;里面情况不清楚。”
&esp;&esp;“周围有没有高大建筑物?”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高大建筑物,最高的是三百米之外的二层小楼,监狱周围三百米之内,没有任何建筑物。”赵军江汇报道。
&esp;&esp;“嗯。”
&esp;&esp;林创看着赵军江画就的这张图,陷入了沉思。
&esp;&esp;看得出,日本人对监狱防备甚严,要想从这里边救一个人,就势比登天,更何况是救一批人。
&esp;&esp;他想到了在南京救徐涛的事。
&esp;&esp;这次和那次还有不同,那次好歹自己能进入监狱,甚至能跟徐涛暗通消息。
&esp;&esp;这次完全是两眼一摸黑,就算救人,也得知道人在哪里吧?
&esp;&esp;现在里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连基本的房屋和监舍布局都不清楚,谈什么救人?
&esp;&esp;“还有什么情况?比如,监狱里这些人吃饭问题怎么解决?是外边送饭,还是他们自己做?”林创想得脑仁疼,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又问了一句。
&esp;&esp;“观察了一整天,除了特工部的车进出,没有看到有其它车辆。”赵军江道。
&esp;&esp;“纪军,明天让高阳和军江一块去,再侦察一下。买菜车或者送菜车,一般会很早,你们早起一会儿,多角度侦察。比如,有没有后门或者侧门什么的。”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邵纪军应道。
&esp;&esp;“要想救人,只有两条路,一是咱们的人进去,二是把要救的人调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途。纪军,你们也动动脑筋,看看怎么办才好。”林创道。
&esp;&esp;“是。”邵纪军应道。
&esp;&esp;……
&esp;&esp;晚上,林创溜出来,来到高福里。
&esp;&esp;别的事不干,先跟易莲花云雨一番再说。
&esp;&esp;云收雾散,林创瘫软在床上,搂着易莲花休憩片刻,方才说道:“莲花,我要在日租界办分厂了,我想让你们三兄妹把身份明出来。”
&esp;&esp;易莲花闻言大惊:“公子,不行!那样危险。”
&esp;&esp;“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有几个认识你的吗?不要紧,纪老六他们几个都知道你们是飞贼,不知道你帮我办了很多事,也不知道咱们的私情。这样,咱们制造一场巧遇,你就说一直在寻找我,完成当初那个诺言。我呢,就借机把你们招到厂里去,你当我的秘书,让他哥俩进厂里当保卫。等新厂建成后,你就跟我去新厂。”林创道。
&esp;&esp;“当秘书?我行吗?”易莲花问道。
&esp;&esp;“没什么不行的。秘书嘛,就是伺候我的,其它事务就是上传下达,没有什么难度。还有就是陪着我出去应酬,也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林创道。
&esp;&esp;“公子,天天跟在你的身边当然是好,我天天盼着呢。可是,你不怕曲茹冰?”易莲花说道。
&esp;&esp;“不用怕。哪个老板不招女秘书?这个理由非常充足了,她不敢反对。关键老是让你藏在暗处,我真是于心不忍啊。”林创摸索着她说道。
&esp;&esp;“嗯,公子,只要你没有危险就好,我,我听你的,嗯……。”
&esp;&esp;……
&esp;&esp;关于易莲花的事,林创想了好长时间了。
&esp;&esp;她三人的作用实在太大了,好多事非江湖手段不能奏效,不用实在可惜。
&esp;&esp;而且,自己收了她之后,三人已经归心,完全可以信任。
&esp;&esp;原来是想着让他们干些军统不便知道的事,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顾忌军统那些人了。
&esp;&esp;一是明出来照样可以用他们暗中行事;二是就算不明出来,好多事自己也无从解释。
&esp;&esp;比如林之江的事,调换情报的事,等等。
&esp;&esp;纪老六他们对自己完全信任,从来没有质疑过,但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想。
&esp;&esp;与其让他们疑神疑鬼的,不如明着用他们——这样危险反而更小。
&esp;&esp;同理,地下党那边也好解释。
&esp;&esp;就如那次救徐涛的事,组织上一直没问,但林创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事。
&esp;&esp;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过去在南京,自己的身份不允许他们明出来。
&esp;&esp;而现在,山高皇帝远,自己又是商人身份,让他们以员工的形式明出来,最好不过。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赴宴
凡事过了明路,总比老是见不得人强。
对于林创这个决定,易莲花自然是十分高兴。
不过,在高兴之余又惴惴不安,担心自己做不好秘书的差事。
“别担心,慢慢来,你很聪明,只要把你放到那个岗位上,不出一个月,你就能做得很好。”林创安慰她道。
听林创夸她聪明,易莲花心里非常甜蜜,忽然对自己又有了莫名的信心。
……
次日,纪老六开车拉着林创上班的路上,不出意料地遇到了易莲花三兄妹。
当时三兄妹正在“街头耍把式卖艺”。
“老板,你看,那是不是咱在济南遇到的易莲花吗?”纪老六先看到的,指给林创看。
“可不,三人改行卖艺了?”林创道。
“我去问问?”纪老六请示道。
“停车,我去看看。”林创顺水推舟地说道。
接下来当然就按照林创的导演,易莲花三人上演了一出“千里寻恩主”的戏码。
林创自然而然地就把她们三人招进厂里。
易莲花当秘书,李洪林和刘二猛则做了厂里的警卫。
纪老六把秘书工作交接给易莲花,自己则做起了专门司机。
晚间,邵纪军、赵军江和高阳来向林创汇报最新侦察情况。
“老板,每天早上六点,会有一辆车从监狱里驶出,去菜市场买菜。车上除了有一名司机外,还有一名日本买办。七点半左右,车回监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车俩人员出入。”赵军江报告道。
“纪军,你们有什么想法?”林创问道。
“老板,我认为首先必须把监狱里边的情形摸清楚。”邵纪军回道。
“关键是如何摸清。”林创道。
“可不可以藏到买菜的车底下,进入监狱?”高阳提了一个思路。
“我看不行。一是藏到车底下本身难度就大,就算能藏进去,道路颠簸,半小时的路程谁也没有那么高的功夫能坚持到车进监狱;二是白天难以掩藏形迹,就算成功进入监狱,藏身都成问题,四处侦察更是无从说起。”赵军江否决了高阳的建议。
“可以一直藏到车下,等待晚上行动嘛。”高阳道。
“不行,这个提议不妥,太危险。就算一直藏到了晚上,有夜色掩护,也难以开展侦察行动。”林创断然否决了这个未知因素太多的建议。
“老板,易莲花轻功了得,你记不记得去年她在你窗前玩了一出倒挂金钟?”赵军江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易莲花出手,从房顶进入?”林创反问道。
“是。可以利用夜色掩护,让他们三兄妹悄悄进入侦察,凭他们的身手,不会被鬼子发现吧?”赵军江道。
“也不妥。监狱外这三百米的空旷地带,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尽管他们轻功了得,但毕竟是人,这个地带肯定是敌人重点防备的,难以闯过去。”林创摇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邵纪军眉头紧锁,问道。
“地上不行,咱们就在地下想想办法。”林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地下?”邵纪军问道。
“你们看,监狱是原学校改建的,人数众多,其地下肯定会有下水管道,我们可不可以从下水道进入?大西路107号,而”林创道。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果从下水道进入,倒是完全可以避开日本人严密的防备。只是,我们必须弄到学校的下水道管网图纸,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其地下管网路线以及出口,才能有针对性地制定侦察计划。”邵纪军道。
“对,必须弄到图纸。”林创赞同他的意见。
林创沉吟了一会儿,轻轻一敲桌面,道:“我来想办法。”
……
商量完事情,邵纪军他们走了,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易莲花接起来问了两句,捂住话筒请示林创。
“先生,犬养健打来电话,接不接?”
易莲花自当了林创的秘书,就把称呼从“公子”改为“先生”。
这个时代,很多妻子都对丈夫尊称为“先生”。
易莲花这个称呼,不但符合她秘书的身份,也暗合她的地下情人身份。
“接。”林创走过去,接过话筒。
自从林创宣布暂时中止与犬养健的合作之后,犬养健每天都打电话询问,希望尽快恢复合作关系,把建设分厂和中日文化交流中心的事情,尽快提上日程。
林创一直拒绝。
现在面子里子都有了,顺风帆已经扯足,林创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不能再拿乔了。
“顾问阁下,你好。”林创道。
“林桑,你好。请问今日中午有没有时间,咱们小酌一杯?”犬养健问道。
“顾问阁下见招,林某自然从命。”林创回道。
“哟西!那我在重光堂恭候大驾光临。”犬养健兴奋地说道。
“好,十一点半我准时赴约。”林创道。
“好,再见。”
“再见。”
说完,二人放下电话。
“莲花,通知洪林和老六,让他俩陪我去重光堂赴宴。”林创对易莲花吩咐道。
“先生,我陪你去吧。”易莲花道。
“不,日本人跟狼似的,让你去我可不大放心。”林创摆摆手下意识地说道。
易莲花抿嘴一笑,道:“先生,你就放心吧,日本人想要沾我的便宜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我跟你去,可以陪在身侧,好多事可以照应,我师兄一个大男人,跟你进入宴会场合其实并不方便。”
“好吧。你也跟着吧,让犬养健早早认识你也好,毕竟以后你要经常跟我出去应酬的。”林创想想易莲花说的有道理,也就答应了。
至于日本人见到易莲花会起色心的担心,林创仔细想想感觉也是好笑。
现在日本人有求于己,是座上宾,只要自己对易莲花表现出足够的维护之意,日本人大概不会干出禽兽之事。
自己刚才之所以有那个下意识的反应,大概还是南京大屠杀日本人的兽行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的缘故吧。
“好,我马上通知他俩做好准备。”易莲花高兴地说道。
第四百三十八章 真实想法
“林桑,欢迎欢迎!”
犬养健对于林创的到来,欢欣鼓舞,亲自迎出门来,鞠了一躬。
“犬养先生,您好。”林创受他一礼,微微点头。
“林桑,这位是?”犬养健见到跟在林创身后的易莲花,连忙问道。
“我的,小蜜,易莲花。”林创笑呵呵地说道。
“哦,小蜜,小秘书喽?哈哈哈,易小姐美貌绝伦,林桑,你的艳福不浅啊。”犬养健大笑起来。
“犬养先生说笑了。”林创微微一笑。
犬养健一伸手:“林桑,请,易小姐,请。”
易莲花对犬养健没有好印象,自然不会冲她笑,板着脸冲他一点头,跟随林创进入重光堂。
进入犬养健办公室,林创坐到沙发上,易莲花捧着他的公文包站在他身后。
“林桑,我再次为前几天造成的不愉快向你道歉,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太大伤害。我敢保证,以后类似事件不会再发生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要往前看。”林创摆摆手,说道。
“对对对,往前看,往前看我们一定会看到一条光明大道。林桑,咱们的合作可以开始了吗?”犬养健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开始了。我想问一下,分厂厂址,您准备把哪块地划给我?”林创问道。
“林桑,你来看。”犬养健在办公桌上打开一张地图,让林创过去看。
“我给你选的厂址在这里,首德里。这里背靠苏州河,左边是四川路桥,右边是乍浦路桥,无论水路还是陆路,交通都很方便。而且,四川路桥左侧是淞沪警备司令部,右边是市立医院,安全和救医都很方便。再往西走,就是百老汇大厦,购物也便宜。
林桑,你看这个位置怎么样?”犬养健指点着地图问道。
实话说,犬养健选的这个位置非常不错。
除了他说的几点好处外,还与老厂隔河相望。
“这块地多大面积?有没有居民?”林创问道。
“一百多亩。这里的原住民很多都是我们日本人,战争期间,都走的差不多了,还有三户二户的。最关键的是,这个地方曾经是主战场,大部分房屋毁于炮火。
林桑在此建厂,基本等于在废墟上重建,完全不用花费太多代价,只须给这几户居民一笔补偿,就可以把这块地拿下来。”犬养健道。
“犬养先生,你说的我心动了。为了慎重起见,咱们去实地考察一下可以吗?”林创问道。
“哟西,当然可以。”犬养健欣然同意,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进来一名军官。
“林桑,这是我的书记官龟田次郎。龟田,这位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林桑。”犬养健把林创和这名军官作了介绍。
“林桑,请多多关照。”龟田一郎冲林创来了一个九十度大躬。
林创微微倾身:“龟田君,请多关照。”
“龟田,我和林桑要去首德里考察,你准备一下。”犬养健吩咐道。
“嗨依!”龟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龟田回来报告,说已经准备好了。
犬养健和林创出了门,见龟田已经准备了三辆车,犬养健的坐驾在中,前后各有一辆轿车随行保护。
犬养健邀请林创上了他的车,易莲花上了林创的车,跟在犬养健坐驾之后,一行四辆车,向首德里行去。
来到首德里,犬养健下车。
指着眼前一片废墟,对林创说道:“林桑,就是这里。”
林创一看,眼前果然一大片破壁残垣,只有四家房屋没有被破坏。
林创点点头,感觉很不错。
“犬养先生,这块地的手续在工部局吧,用不用去工部局办手续?”林创问道。
林创所说的工部局,是主要由英美控制的公共租界工部局。
当然,工部局也有日本人的席位。
“林桑,不用去工部局,这个区域不受工部局管辖。你放心,只要你看中这块地,所有手续,我们全部办妥,不会让你有任何麻烦。”犬养健自负地说道。
原来,战后日本人把日本人居住区完全同公共租界独立出来,成为日租界,由英国人和米国人控制的工部局,已经无法染指这块区域的事务了。
“犬养先生,日租界的民政你们应该设一个管理机构吧?不然,如果出了纠纷,居民去哪里解决?难道去警备司令部?”林创问道。
“从长远来说,你的建议是对的,必须有一个政府机关。
现在是军管时期,所以民政都由重光堂临时负有管理责任。
经济文化方面的事务,在我的职责范围。”犬养健答道。
“那太好了,犬养先生,由你主管这块事务,我就省心了。好吧,就把分厂建在这里。”林创拍板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建设?”犬养健巴巴地问道。
“明天就可以开始。这几户住户搬走,我就派工人进来,边清理,边建设。”林创说道。
“太好了。林桑,你做事雷厉风行,跟你合作真是太痛快了。”犬养健兴奋地说道。
接着,又叫过龟田次郎:“龟田,这几户的搬迁由你负责,给他们三天时间搬走,务必不能因为他们耽误工期。”
“嗨依!”龟田次郎应道。
“林桑,走,我再带你去看一个地方。”分厂的事谈妥,犬养健把林创拉上车,往北走了大约五百米的路程,在淞沪警备司令部东邻一座建筑物的废墟前下车。
“林桑,你看,这个建筑物的前身是上海招待所,占地约有三亩,与淞沪警备怀念倍相邻,位置极佳,把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建在此处如何?”犬养健问道。
“犬养先生,为什么要把中心建在此处?离警备司令部太近了吧?会不会有碍?”林创问道。
“这个文化中心建成之后,往来的都是中日名人,仅安全保卫一项就是个大问题。背靠警备司令部,安全问题就不用考虑了。另外,我想多吸引一些军界要人来此交流,对于我们的人脉拓展,以及运输渠道的开辟是有很大好处的。”犬养健道。
“明白了。”林创听完犬养健的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喝花酒
“犬养先生,您是想利用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发展政治势力,是吗?”林创问道。
一听此问,犬养健摆了摆手,龟田和易莲花等随从退后一步。
“林桑,我们犬养家族在日本也是一个大家族,可惜自我父亲之后,我们弟兄三人逐渐退出政坛,家族荣光不再。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心在上海展现一下我的政治才能,即使不能重现家族荣光,也可以告慰先父在天之灵吧。
林桑,这番私心被你一语道破,希望你能助我。”犬养健真诚地说道。
“不不不,犬养先生,这不是私心,在我看来,这是雄心。先生雄才大略,加之先首相余荫,我觉得你一定能够成功。
当然,作为朋友,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助你完成这番心愿的。”林创道。
“谢谢。”犬养健微微低头,以示谢意。
“分厂和交流中心的建立,一个在经济领域,一个在文化领域,算是有了一个不小的成绩。如果再结束上海无政府状态,尽快让上海恢复经济,发展民生,则先生又会在治政才能上增加一个大大的政绩砝码。”林创接着道。
“是啊,林桑所言极是。不瞒你说,我正在着手进行这方面的工作,如果一切顺利,有望于明年成立一个完全由你们华人组成的政府,不但上海,整个日军占领区都会结束军管状态。
林桑,等新政府成立时,我可以帮你拿一个职位,不知你是否感兴趣?”犬养健问道。
“谢谢先生厚爱。”林创道了声谢,接着说道:“犬养先生知道我的志向,实业救国,我的目的是解决中国人积贫积弱的现象,最后实现国家和民族的强大。如果进入政府做事,有助于实现这个理想,当然最好。
但是,如果以现在贵国贵军在中国所为,我是不会进入新政府的。”
“为什么?”犬养健不解地问道。
“日本对华不能一味用强,必须怀柔,否则,别说统治全中国了,日本本国也会被拖入战争泥潭,国力会日趋衰弱。犬养先生,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林创问道。
“不,当然不会。我们是朋友之间坐而论道,又不是敌我之间生死较量,哪能生气?再说,你的观点,跟先父生前的政治抱负完全一致。
所以,听君一席话,我只有遇到知音之感,决无半点不悦。林桑有话大可直言。”犬养健道。
“中国太大了!”林创感叹道。
“是啊,中国太大了。只这一句,就意味无穷啊。林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对你们中国有着赤子般的忠诚和爱,尽管她很穷很弱,但你依然那么爱她。这份情怀,就让你佩服啊。”犬养健道。
“犬养先生,您的政治抱负跟令父一致吗?”林创问道。
“是,我对华态度是跟先父一致的。不过,现在军中狂热分子太多,而且现在他们的声音占据主流,一时难以撼动。我想,只有时间会让他们清醒。
另外,我想在上海建立一个中日友好相处的样板,也让那些狂热激进分子看看,什么样的对华政策才是正确的。”犬养健道。
“如此,林某会大力支持犬养先生的。”林创道。
“太好了。林桑,让我们一同努力吧。”犬养健大喜。
“咱们先从第一步开始,先把分厂和这个交流中心建好。”林创道。
“好。林桑,等分厂和交流中心奠基之时,我想请日本和上海的中外记者前来采访报道,你看如何?”犬养健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我的名字和照片不能见报。”林创道。
“明白。唉,林桑,你也难啊。世人可能会骂你是汉奸,可是,谁知道你的一番苦心啊。”犬养健叹道。
“不求闻达于世,只求无愧于心罢了。我坚信,历史会给我一个公正评价的。”林创道。
林创不想名字和照片见报,自然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名字还则罢了,若是照片见报,那重庆的老父老母,武汉的田碧瑜还不炸了锅?
无处不在的日伪特务,立即就会知道,林明即林创,是军统大特务。
那他的潜伏计划,就完全泡汤了。
不但如此,能不能逃过性命,还在两可之间呢。
“犬养先生,现在我们是不是去见一下竹下雄文先生?”林创提议道。
“好啊,早一日把图纸设计出来,就能早一日开工。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派人去请他,我们三人一起吃个午饭吧,边吃边聊,你看如何?”犬养健看了下手表,说道。
“那当然好了。”林创答应了。
犬养健把龟田叫过来吩咐几句,龟田领命离去。
犬养健和林创一行上车,来到重光堂对面一家名叫“安津酒馆”的日本饭馆。
“林桑,这家酒馆是我们日本人开的,老板在淞沪会战中死了,他的女儿安津美枝子战后重开了这家酒馆。
她做的菜非常地道,非常正宗。”犬养健边往里走,边向林创介绍道。
“哦,那就借你的光,品尝一下日本菜的味道,不瞒你说,林某人也是第一次吃日本菜啊。”林创道。
说话间,就见一位身穿和服的日本少女小步急走,迎了上来。
冲犬养健一鞠躬,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日语。
犬养健回了几句日语,同时拉住女人的手,色迷迷地拍了拍,说了几句话。
那女人神色坦然地任他拉着手,脸上堆着透着风尘气息的笑。
“林桑,这位就是安津美枝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店里所有侍者都是女的,你完全可以在享受美食的同时,享用她们的身体。当然,你得另外给钱。”犬养健回过身来向林创介绍道。
“尼玛,这不就是喝花酒吗?美枝子不就是老鸨吗?特么的日本人最擅长这个了。”林创暗道。
“犬养先生,您请随意。我不擅此道。”林创笑着说道。
“哈哈哈……,还是林先生会享受啊。”犬养健看了易莲花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四百四十章 受辱
&esp;&esp;进入房间,安津美枝子陪在犬养健身边,易莲花则陪在林创身边,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esp;&esp;四个人喝茶聊天,等着竹下雄文。
&esp;&esp;“先生,这里不是好地方。”易莲花悄悄对林创说道。
&esp;&esp;“没事,逢场作戏而已。”林创安慰她道。
&esp;&esp;十分钟之后,龟田进来报告:“竹下雄文先生到了。”
&esp;&esp;紧接着,林创看到一位面相清瘦的老者身着和服,脚踏木屐,进入房间。
&esp;&esp;这位就是在日本设计界大大有名的建筑设计师竹下雄文。
&esp;&esp;林创细细打量一番,见此人不修边幅,但气质儒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学究气。
&esp;&esp;“顾问阁下,请多关照。”竹下雄文见到犬养健,连忙鞠躬行礼。
&esp;&esp;“竹下先生,一年不见,阁下越发清减了。”犬养健连忙站起还礼。
&esp;&esp;二人见过礼之后,犬养健一指林创:“竹下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位中国朋友,这位是好寿保健品公司老板林明林先生。”
&esp;&esp;林创连忙站起来见礼。
&esp;&esp;“哦。”竹下雄文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睛根本看都不看林创一眼,更别说鞠躬行礼了,径直坐下。
&esp;&esp;林创见他如此倨傲,心中微微有气。
&esp;&esp;“呵呵,林桑,请坐,请坐。”犬养健也没想到竹下雄文如此不给面子,尴尬地冲林创一笑,请林创坐下。
&esp;&esp;林创只好忍气坐下。
&esp;&esp;坐下后,竹下雄文跟犬养健叽哩骨碌地说了一通日语,期间竹下雄文还用轻蔑的眼神扫了林创一眼。
&esp;&esp;林创听不懂日语,但有一个词他是听懂了——支那。
&esp;&esp;这个词是从竹下雄文嘴里说出来的,配合着他轻蔑的眼神,林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esp;&esp;如果所料不差,竹下雄文这是在骂林创是“支那猪”!
&esp;&esp;这下林创的气大了,真想上前抽竹下雄文一巴掌。
&esp;&esp;可是,他思前想后,还是忍了下来。
&esp;&esp;不为别的,就为了还要从他这里套取图纸的消息呢。
&esp;&esp;“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林创使劲劝自己,暂时忍下这口气。
&esp;&esp;好在犬养健用严厉的口气斥了竹下雄文几句,竹下雄文老实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下来。
&esp;&esp;看得出,他还是很怕犬养健的。
&esp;&esp;“不行,以后得学日语,就算不会说,也要会听才行。否则自己在日本人面前简直就是傻子。”林创暗下决心。
&esp;&esp;“林桑,请不要见怪,竹下先生是搞学问的,不善交际。不过,他的学问是极好的,他的作品得过很多大奖,在日本乃至国际上都是权威专家。请他设计好寿分厂以及中日文化交流中心,我相信一定又是两个堪称典范的作品。”犬养健对林创说道。
&esp;&esp;林创微微一笑,道:“那是最好。”
&esp;&esp;说完这句,林创再不言语。
&esp;&esp;犬养健见林创兴趣缺缺,貌似不大高兴,不知道林创已经听懂了竹下雄文的话,只道竹下雄文先前的失礼让林创有气,连忙吩咐安津美枝子:“上菜,上酒!”
&esp;&esp;日本菜清淡,日本酒没劲,不合林创口味,再加上心情不爽,林创只吃了几口菜,啜了两口酒,就再不动筷也不动酒杯了。
&esp;&esp;期间他和竹下雄文一句交谈都没有,只和犬养健淡淡地说上几句话。
&esp;&esp;竹下雄文反倒是很放得开,不管不顾地喝酒吃菜,几杯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竟有了几分醉意。
&esp;&esp;“犬养先生,不知道竹下先生在上海有何作品?”林创有意识地问道。
&esp;&esp;“那可太多了。日租界几乎所有公共建筑,都是出自他的手。”犬养健道。
&esp;&esp;“请举几个例子。”林创道。
&esp;&esp;“比如日本美术展览馆,虹口公园、日语小学等,都是出自他的手笔。”犬养健道。
&esp;&esp;“哦。”林创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esp;&esp;日语小学出自他手,只这一条信息就足够了。
&esp;&esp;接下来就是想方设法从他那里找到当初日语小学的设计图纸。
&esp;&esp;“林桑,你看,我们是不是谈一谈各自的想法,好让竹下先生参考一二?”犬养健道。
&esp;&esp;“不不不,犬养先生,看竹下雄文的意思,好像对我们中国人很是看不起啊。如果他对我个人有看法还倒好说,如果对整个中国人都持一种鄙视的态度,我想,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交到这样的人手上,也设计不出什么好的作品来。
&esp;&esp;要知道,一个好的设计作品,设计者必须对其倾注激情,如果没有激情,设计出来的作品也一定不会有生命力。
&esp;&esp;所以,我想还是不麻烦竹下雄文了,我们再找他人吧。”林创淡淡地说道。
&esp;&esp;闻听此言,犬养健心中一惊。
&esp;&esp;他原以为能请到竹下雄文搞设计,林创一定会欣然答应,甚至会欣喜若狂。
&esp;&esp;没想到林创竟然拒绝了。
&esp;&esp;听林创的话音,看来他不只是为竹下雄文的失礼行为生气,而是听懂了竹下雄文的侮辱性语言。
&esp;&esp;所以他心里很生气,生气到已经把竹下雄文当成了敌人。
&esp;&esp;否则也不可能一口一个“竹下雄文”的叫,连个先生的尊称都没有。
&esp;&esp;“难道林明听得懂日语?”犬养健心道。
&esp;&esp;刚要想办法从中转寰,没想到竹下雄文发作了。
&esp;&esp;“啪!”竹下雄文一拍案几,愤怒地指着林创的鼻子骂道:“你,支那贱猪,竟敢拒绝我?”
&esp;&esp;林创何曾被人骂过?更何况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语言?
&esp;&esp;所以被气得脸色腊黄,浑身直打哆嗦。
&esp;&esp;他很想一巴掌打过去,打老小子个满地找牙。
&esp;&esp;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sp;&esp;他知道,如果自己打了竹下雄文,就算犬养健肯放过自己,影佐仁雄也不会放过自己。
&esp;&esp;竹下雄文毕竟是日本名人,影响很大,他要是被打,打的就是日本人的脸面,影佐仁雄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esp;&esp;“我忍,我再忍!”林创咬了咬牙,强行把这口气咽下去。
&esp;&esp;气可以咽下去,但不代表他不会挑唆。
&esp;&esp;“犬养先生,是我太过自作多情了。现在看来,中国人在你们尊贵的日本人眼里,真是命贱如猪,一点尊严都没有。所谓中日友好就是一个笑话。告辞!”林创站起来,冲犬养健说了几句,转身就走。
&esp;&esp;犬养健大急。
&esp;&esp;他知道,如果林创出了这个门,再挽回可就太难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化敌为友
&esp;&esp;犬养健当然不会让林创走出房门。
&esp;&esp;他的一生功业和理想全系于林创一身,哪能因为一个狂妄的竹下雄文而废止?
&esp;&esp;见林创拂袖欲走,犬养健连忙起身,拉住林创。
&esp;&esp;“林桑,你不要走。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侮辱你。你放心,你会处理好的。”犬养健非常真诚地说道。
&esp;&esp;林创闻言站住脚,冷冷地立在原地,看犬养健如何处理此事。
&esp;&esp;“竹下雄文,本来我是好意,念在多年好友的份上,给你揽了两个大生意,好让你赚笔钱,重建竹下设计所。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无礼,还当面侮辱我尊贵的朋友。你刚才骂的是林桑,打的却是我的脸。
&esp;&esp;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我无情。我指着先父在天之灵发誓,从今往后,无论你在上海还是回到日本国内,我不会让你再接到一单生意!
&esp;&esp;龟田!”
&esp;&esp;“嗨依!”龟田应声而入。
&esp;&esp;“把这个蠢猪请出去!”犬养健冷冷地吩咐道。
&esp;&esp;犬养健这番话说得十分决绝,半点不顾念同胞之情,不但林创感到意外,竹下雄文也是大吃一惊。
&esp;&esp;他当然明白犬养家族的势力,如果把他得罪了,当真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esp;&esp;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竟然在犬养健的心目中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重要到让他丢弃多年友情,还让他下狠手置自己于死地。
&esp;&esp;竹下雄文当下是又惊又悔,后悔万万不该辱骂这个姓林的中国人。
&esp;&esp;“竹下先生,请吧。”龟田拽了竹下雄文一下,右手一让,毫不客气地要把他请出去。
&esp;&esp;竹下雄文再不迟疑,他知道,如果不把事情转寰过来,自己出了这个门,真要面临生计大事了。
&esp;&esp;犬养健说的不错,战前他开了一个竹下设计所,然而在战争中设计所被夷为平地,好在他把所有图纸资料都及时转移走了,否则,他半生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esp;&esp;重建竹下设计所,是他的一个梦想。
&esp;&esp;权衡利弊得失,竹下雄文再不犹豫,向犬养健和林创低下了清高的头颅。
&esp;&esp;他先冲犬养健深鞠一躬:“顾问阁下,请你原谅我的冒失和无知,我受国内狂热的战争分子影响太深,丢失了做学问之人的本分。从今以后,我会专心做学问,也会为中日友好做点有益的事。”
&esp;&esp;说完,不等犬养健回答,又冲林创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林桑,请你原谅我的无礼冒犯,从今以后,我会善待中国人,不敢再犯今日错误。
&esp;&esp;我愿意跟林桑成为朋友,也愿意免费为贵厂和中日文化交流中心设计建筑图纸。
&esp;&esp;请你原谅!”
&esp;&esp;说罢,老家伙长躬不起。
&esp;&esp;这下轮到林创尴尬了。
&esp;&esp;真没想到,狂妄的而又清高无比的竹下雄文,竟然在权势和金钱面前低下了头。
&esp;&esp;不管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痛改前非的态度是表明了。
&esp;&esp;“这……。”
&esp;&esp;他看向犬养健。
&esp;&esp;“林桑,中日友好任重道远,要化解两国人民之间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竹下雄文既然知错,咱们也算感化了一个人,在中日友好的路上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就请你原谅了他,如何?”犬养健道。
&esp;&esp;“化解两国人民之间的仇恨?这特么不是放屁吗?南京大屠杀死难的三十万同胞的账怎么算?”林创心里暗骂。
&esp;&esp;不过,他也清楚,没有强大的国家做后盾,在日本人面前,根本就没有平等和尊严可言。而自己要做的事,不是为了狗屁的中日友好,而是为了打败他们!
&esp;&esp;本来就是敌人,何来友好一说?
&esp;&esp;当然,如果不是自己有钱,如果不是犬养健当下正需要自己,今日这种局面怎么可能翻转?
&esp;&esp;同时,他担负的使命,也不允许任性使气。
&esp;&esp;“竹下先生,我国有句古话:‘知过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能抛弃狭隘的民族主义,致力于中日友好,那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请起。”
&esp;&esp;林创说着,伸手扶了竹下雄文一把。
&esp;&esp;“哈哈哈……,林桑真是胸怀大量,佩服佩服啊。竹下,林桑原谅你了,坐下吧,好好敬林桑一杯酒,这个过节就揭过不提了。”犬养健笑道。
&esp;&esp;云散雾收,三人重新坐下。
&esp;&esp;竹下雄文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殷勤地向林创敬了三杯酒陪罪。
&esp;&esp;林创把心里的恶念强行压制住,跟犬养健和竹下雄文谈起交流中心的设计问题。
&esp;&esp;“二位先生,我的意见,交流中心应该多建设几个模块,尽量涵盖文化领域所涉及到的项目。比如,书画、体育、茶艺、饮食、棋道,这些都应该有单独的馆舍,同样爱好的人,可以聚在一起学习交流,不知二位意下如何?”林创道。
&esp;&esp;“应该有个馆。”犬养健道。
&esp;&esp;“也应该有个建筑设计馆,中心建成,我可以跟中日双方的在建筑领域的专家交流,也可以讲学。”竹下雄文道。
&esp;&esp;“馆可以有,建筑设计馆没有多大必要。因为各种科学门类太多,不可能都涉及到。我看,可以建一个学术馆,所有的自然学科,都可以在这里讲学,在这里交流。”林创道。
&esp;&esp;“这个想法好。竹下,中心建成后,你可以在学术馆讲学嘛。”犬养健道。
&esp;&esp;“好,那就学术馆。”竹下雄文同意了。
&esp;&esp;说到这里,林创心中一动,想起一事,道:“二位,下一步我想学学日语,否则,下一步跟不懂汉语的日本朋友交流起来很困难。”
&esp;&esp;“这是好事。你作为中日文化交流中心的创始人,不懂日语会让人笑话的。”犬养健赞同道。
&esp;&esp;“那好,就先请二位当当我的老师。安津小姐,请取笔墨来一用。”林创对安津美枝子道。
&esp;&esp;“嗨依!”安津美枝子应了一声,命人取来了笔墨。
&esp;&esp;林创拿起笔,写下了“日语”、“馆”、“学术馆”、“书画馆”、“茶艺馆”、“小餐厅”这几个词。
&esp;&esp;“犬养先生,先教我这几个词吧,用日语怎么写,怎么读?”林创道。
&esp;&esp;“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林桑,好学精神令人佩服啊。”犬养健笑道。
&esp;&esp;……
第四百四十二章 寻找住处
犬养健把几个词翻译出来,一边写,一边读,还一边解释。
林创很快就学会了。
原来,林创想到竹下雄文设计的图纸肯定是日文的,他不懂日文,担心就算“日语小学”的设计图纸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会知道。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犬养健的怀疑,他把“日语小学”这个词嵌在刚才那几个词里,分别学会了“日语”、“小”、“学”这几个词,再去寻找图纸,就不至于当睁眼瞎了。
三人边喝边聊,到下午二点,酒足饭饱,各自散去。
“先生,用不用我去盯着竹下雄文,查找一下他的住所?”车上,坐在副驾驶上的李洪林回过头来问道。
他跟易莲花一样,称呼林创为先生。
“不到时候,还有几项工作要铺垫。”林创闭着眼睛把之后要做的事想了一遍,睁开眼说道:“洪林,你去买点白磷,最好在法租界买,如果法租界买不到,再到公共租界看看。记住,一定要易容,不能让店主看到你的真实模样。”
“是!先生,你想要竹下雄文的命?”李洪林颌首应下差事,继而问道。
“老小子骨子里看不起我们中国人,今日还骂了我,死有余辜!要不是还用得着他,今天晚上就是他的死期!
不过,老小子死不死的,看他造化了。”林创眯着眼睛,恨恨地说道。
“他妈的,敢骂先生,简直活得不耐烦了!”李洪林骂道。
“先让他活两天,给我把活干完再说。”林创说完,又吩咐纪老六:“老六,你把我送到吴府,然后把莲花和洪林送回厂去。找纪军把那幅《秋窗读易图》找出来,放到车上备用,再到吴府来接我。”
易莲花一直没有说话,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恨竹下雄文。
“师兄,多买点白磷。”易莲花轻轻嘱咐了李洪林一句,然后对林创道:“先生,那几个日本词我已经记住了。”
“聪明!”
林创夸了一句,顺势捏了捏她的手。
……
林创来到吴府,佘爱珍欢天喜地地迎了出来:“小明,你来了?正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不是张劲庐的事成了?”林创问道。
“你真是料事如神,就是这事。刚才劲庐打来电话,告诉了我这个喜讯。”
佘爱珍把林创让进客厅,让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靠着他坐下,捻起几上一颗葡萄,把皮剥了,送到林创嘴边:“吃颗葡萄,刚摘的,新鲜。”
“我自己来。”林创去接那颗葡萄。
佘爱珍把手一缩,嗔道:“跟姐客气上了?别倒手了,你的手没洗,不干净。”
“嗯。”林创只好乖乖坐着,让她喂到嘴里。
“小明,张劲庐说了,那块地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她已经给你办下来了。她还说了,建房子的事她也替你办了,你只管到时候入住就行了。小明,张劲庐办事还是挺讲究的哈。”佘爱珍道。
“不,姐,你告诉张劲庐,把地拿下来就可以了,盖房子的事还是我自己来。”林创赶紧推辞。
“干嘛?放着省钱不省钱,你钱多烧的?”佘爱珍白了林创一眼。
“不是那个道理。姐,你想啊,她现在欠我一个大人情,如果让她把房子盖好送给我,这个人情就还得差不多了。另外,她刚干上招待所所长,很多人都眼红呢,如果让有心人知道她是替我盖房子,告她个贪污,她这个职位就不保了。咱得替她着想,是不是?”林创道。
“行,我就这样告诉她,好让她欠你个大人情,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人情。”佘爱珍把一颗葡萄送到林创嘴里,起身就要去打电话。
“姐,你先别打。你问她一下,招待所现在可以住人吗?”林创止住她。
“干吗?你要去住?”佘爱珍问道。
“是啊,我跟犬养健已经达成协议,分厂和交流中心还有我的房子都马上要开建,我得在工地盯着,一早半晚的,没个休息的地方怎么行?”林创道。
“嗯,也对,住在招待所离工地近一些。不过,小明,我可提醒你啊,招待所可是张劲庐的地盘。”佘爱珍认真地说道。
“想什么呢姐?你弟弟不是随便的人。”林创不乐意地说道。
“知道,我弟弟不是随便的人。”佘爱珍笑了笑,去打电话了。
“劲庐说了,招待所副楼需要修缮,但主楼能住,她现在就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你随时就可以入住。”佘爱珍打完电话,回到林创身边坐下。
“嗯,那就行。”林创点点头。
“小明,我看小冰屁股太小,不是个能生养的。姐给你介绍几个俊的,你看上眼的,就收了当姨太太,怎么也得生个孩子吧?要不有什么过头?你这家业得有人继承吧?”佘爱珍道。
“姐,你怎么婆婆妈妈的?烦不烦啊?我现在忙事业,哪有闲心思想那些?”林创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好,不说了。你歇会吧,满嘴酒气,晚上在家吃饭。”佘爱珍赶紧说道。
“嗯。”林创站起来,往客房走去,进了房间,往床上重重一倒。
佘爱珍跟着进了房间,见他连鞋子衣服都不脱,忙帮他除下鞋袜,又帮他解开上衣扣子。
“起来,把上衣脱了,穿着衣服睡觉多累啊。”
林创脱掉衣服,翻身睡去。
林创到吴府来,真正的目的是打听张劲庐的事,在日租界暂时找个住处,为日后盗图、营救做准备。
因为一旦回了法租界,晚上各个桥头戒严,就很难再回到日租界。
就算有特别通行证可以回来,也容易暴露行藏。
第二天,林创带着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来到特工部招待所。
张劲庐接着,把他领进早就安排好的房间。
招待所主楼是个四层大楼。
张劲庐给林创安排的房间在四楼阳面,房间号是406。
林创进屋一看,房间很大,光线很好,布置得也非常整洁。
电话、茶道、办公桌椅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各种水果,最让林创感到好笑的是,橱柜里竟然还放了一盒“好寿”——真不知道张劲庐是怎么想的。
“林先生,一二三楼人多杂乱,四楼现在只有你和贵手下住,相对安静一些,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在你住在这里期间,尽量不往四楼安排客人了。您看,还满意吗?”张劲庐殷勤地问道。
“满意,当然满意,张队长费心了,谢谢。”林创笑道。
“林先生满意,我也没白忙活。你的房间我安排了小波打扫清理,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她说。”张劲庐把一个女人叫过来,介绍道:“宁小波,这可是我们所里最漂亮的了。”
“宁小姐,你好,以后就麻烦了。”林创看着这位面相清秀的女孩子,很有礼貌地说道。
“先生客气了,小女子哪敢当得先生的一个谢字?”宁小波大大方方地说道。
“行了,你们忙去吧,我们先商量点事,如果有事,我会找宁小姐。”林创道。
张劲庐和小波连忙退出去。
把门关好,李洪林、易莲花和纪老六先四下里察看了一番,灯罩、电话,床下、桌下各个旮旯都仔细看了。
三人摇摇头,意思没有发现窃听装置。
……
第四百四十三章 胡天胡地知是谁?
竹下雄文的动作很快。
林创在特工部招待所安营扎寨五天后,下午四点,犬养健就打来电话,邀请林创去重光堂,说竹下雄文已经把图纸设计完毕,请他过去看一看。
林创放下电话,对李洪林说道:“洪林,时机已到,按原计划执行。”
“是,先生。”李洪林应道。
林创带着易莲花赶到重光堂,竹下雄文已经等着了。
竹下雄文见着林创,像换了一个人,态度那叫一个谦逊,礼数那叫一个周全,完完全全一副学者形象。
不得不说,这个人还是很有才的,设计图纸一拿出来,林创就觉眼前一亮。
“好寿”分厂主要设计了大门和办公楼。
大门的设计非常简洁,跟传统的门楼式的设计不同,没有高墙铁门,只有一道矮墙,大门开放式的。
大门之后是办公大楼,办公大楼之后是车间,车间后面是后大门,后大门处设计了一座假山。
主大门朝向南,面向苏州河,很符合中国传统的前有聚财水,后有靠山石的风水学观念。
可以说,“好寿”分厂的设计风格是完全中国化的。
而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则又不同,各种馆舍融合了中日两国建筑风格,并且体现了对等原则,没有任何主次之分。
“竹下先生用心了,我很满意。”林创看完之后说道。
一招手,易莲花把图纸卷起来收好,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支票本和笔,递给林创。
林创刷刷刷填好一张支票,递到竹下雄文手里:“竹下先生,这是你的辛苦费,请收下。”
竹下雄文拿到手里一看,竟然是五千日元。
这个钱给的可不少,林老板果然出手大方。
“林先生,本来说好的是免费,这可真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竹下雄文一边往兜里塞支票,一边笑道。
“不好意思还收?真尼玛不要脸!看来外国的知识分子也够虚伪的。”林创暗骂。
“一点小意思而已。另外,为了感谢犬养先生居中介绍,我也有一点小心意献上。”林创说道。
易莲花一听这话,连忙递上一个用布袋装着的画轴。
“犬养先生,这是我国宋朝刘松年的名画《秋窗读易图》,请笑纳。”林创道。
“啊?这,这,这太名贵了!谢谢,谢谢林桑。”犬养健看了一眼,激动地说道。
“激动个啥?这是清人画的赝品,若是真品,我会给你?”林创看他激动的样子,不由在心里晒笑。
“二位,晚上我们是不是到安津酒馆庆贺一番?”林创笑道。
“正有此意,正有此意。”犬养健命龟田将画收好,激动地直搓手。
看那样子,手中若有一杯酒,一定会一饮而尽才尽兴。
“今日我请客。实不相瞒,这是战后我收到的第一笔设计费,若再没有进项,我家可揭不开锅了。”竹下雄文道。
“好。不过,你们的清酒没劲,我带了三瓶犁花白,那酒烈,喝起来带劲。”林创道。
“好,那就来个一醉方休。”犬养健兴奋地说道。
……
犬养健果然没有食言。
他们三人三瓶白酒下肚,全都醉了。
犬养健借着酒劲宿在酒馆里没走,竹下雄文和林创都是让龟田带人抬上车的。
竹下雄文回家,林创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纪老六和易莲花把林创扶回房间,宁小波赶紧过来伺候。
“小波,我们老板喝醉了,夜里要喝水起夜什么的,你警醒着点。”易莲花掏出一百元法币,递到宁小波手里,嘱咐道。
“谢谢易小姐,这本是我应当应份的。”宁小波把小费收好,感激地说道。
易莲花点点头,跟纪老六退出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老六和易莲花作为林创的贴身下属,在招待所自有自己的房间。
宁小波看林创瘫软如泥,呼呼大睡,连衣服都没脱,赶紧帮他脱掉衣服,又拧了一个毛巾替他擦擦脸。
看着林创英俊的面容,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
林创是真醉了,醉得不醒人事,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完全醒过来。
看看窗外已经大亮,拿起手表一看已经九点了。
他摇了摇头,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不着半缕,转头一看,床头柜上,还有两个“好寿”的空瓶子。
“我靠,怎么回事?”林创愣了。
他只迷迷糊糊的记得,半夜里自己渴了,有人喂自己水,起夜的时候,还有人扶着自己去卫生间。
“不会是莲花,她另有任务。也不会是纪老六,因为那个人是女的。那会是谁呢?不会是宁小波趁我喝醉了爬上我的床了吧?”林创有些蒙:“酒后乱性了?”
“林先生,你醒了?”宁小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问道。
林创赶紧拉过床单盖住丑处。
“小波,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林创问道。
“林先生,没怎么回事呀?”宁小波回道。
“衣服谁给我脱的?这又是怎么回事?”林创指着两个空瓶子问道。
“嘻嘻,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知道。有可能是仙女下凡,来伺候了林先生一宿吧。”宁小波笑道。
林创听她话意,感觉不是她。
若是她,不会自称仙女;若是她,没有理由不跟自己要一笔夜度之资。
不管那人是谁,看样子不想让自己知道。
得了,不让知道就不让知道吧,以后一定可以看出些许端倪。
宁小波伺候林创穿好衣服,把空瓶子等物收拾了,等林创洗漱完,端来早餐。
早餐是一碗小米粥,一盘素包,一碟小咸菜。
林创美美地吃了,感觉胃里好受多了。
“小波,把易小姐叫来。”林创吩咐道。
“是。”宁小波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易莲花一进门,林创见她笑着冲自己微微点头,知道是成了。
“一早就把东西转移走了。”易莲花把宁小波打发走,凑到林创耳边,悄声说道。
“嗯。”林创点点头。
“中午就看热闹吧。”易莲花笑道。
“别闲着,三个工程等着开工呢,让纪军带人进场吧。”林创点点头说道。
第四百四十四章 失火
&esp;&esp;李洪林没有跟着林创去重光堂。
&esp;&esp;他另有使命。
&esp;&esp;林创给他的命令是让他摸清竹下雄文的住处。
&esp;&esp;所以,他一直守在安津酒馆附近的暗处,密切注意竹下雄文的动向。
&esp;&esp;竹下雄文被龟田送回家,李洪林悄悄跟上去,摸清其住处之后,又返回招待所,在侍应生面前露了一面,进了自己的房间。
&esp;&esp;入夜之后,他和易莲花换上一身黑衣,从窗子里爬上楼顶。
&esp;&esp;招待所因为是特工部内部机构,所以保卫很严,不但有固定哨,也有流动哨和暗哨。
&esp;&esp;这几天二人早就把这些情况摸清楚了,轻易避过哨兵耳目,窜到大街上。
&esp;&esp;李洪林带路,二人很快就来到竹下雄文住处。
&esp;&esp;竹下雄文的住处是一座小楼。
&esp;&esp;他的家人在日本,没有跟他来中国。
&esp;&esp;所以,整个小楼只有他一个,并没有其他人。
&esp;&esp;一楼是会客厅,二楼是他的卧室和工作室。
&esp;&esp;李洪林和易莲花两个积年大盗,像这种不设防的小楼,跟走自家庭院一样,毫无难度可言。
&esp;&esp;他们很快就摸清了小楼的结构。
&esp;&esp;李洪林走到卧室门前听了听,里边鼾声如雷,显见竹下雄文已经睡死过去。
&esp;&esp;李洪林守在门口,冲易莲花挥了挥手。
&esp;&esp;易莲花会意,拿出一支小手电,蹑手蹑脚走到资料室门前,手上轻轻一捅,门锁就开了。
&esp;&esp;打开手电,入眼处是一张大桌案,上面纸笔、画图工具一应俱全。
&esp;&esp;东边有一个大木柜,上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日文:“図面コピー”,她自然看不懂,想来应该是放图纸副本的地方。
&esp;&esp;见上面上锁,连忙用手上开锁工具一捅,把锁打开。
&esp;&esp;用手电一照,里面是一个个格子,每个格子都贴着一张纸条,格子里是一卷一卷的图纸。
&esp;&esp;纸条上有字,别的看不懂,但很快就找到了“日本語の小学校”这几个认得清的字。
&esp;&esp;她把这个格子里的图纸全拿出来,担心自己的判断失误,打开看了看,果然每张图纸上都有“日本語の小学校”字样。
&esp;&esp;没有问题了,这就是日语小学的设计图纸。
&esp;&esp;她把图纸放到一边,把另外格子里的图纸抽几张出来,放到“日本語の小学校”这个格子里,然后上锁。
&esp;&esp;她走到南边窗户看了看,发现窗帘低垂,两侧分开。
&esp;&esp;从怀里掏出白磷,放到窗台上,旁边放了一块棉絮,然后用窗帘遮住,这样从里边是看不到的,除非去拉窗帘。
&esp;&esp;而外边更不用担心,谁也不会爬到二楼去看窗户上有什么。
&esp;&esp;抱起图纸,轻轻退出去,把门锁上,冲李洪林一招手,二人悄然离去。
&esp;&esp;二人回到招待所,躲过岗哨,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房间。
&esp;&esp;次日一大早,李洪林带着图纸和夜行衣以及作案工具,让纪老六开着林创的专车回了法租界,把图纸交给邵纪军。
&esp;&esp;……
&esp;&esp;易莲花打电话把邵纪军、赵军江、高阳、纪老六等“员工”叫来,开始商量分厂、交流中心和别墅开工的事宜。
&esp;&esp;“老板,图纸已经看过了。监狱共有三排平房,南边一排是两个教室,共有八间房,中间是教职工办公室和食堂,最后一排是教职工宿舍。
&esp;&esp;校内地下下水道设计高度一米半,与主下水道相通。
&esp;&esp;狱内下水道主要出口有五个,一个在食堂内,四个分布在狱内四角。
&esp;&esp;我看,我们可以借建设别墅之机,进入主下水道,并借此进入校内下水道,在食堂这个出口进入监狱,进行侦察。”
&esp;&esp;邵纪军向林创汇报情况。
&esp;&esp;“可以。先按这个思路进行,记住,多侦察几次,把情况摸清楚再说,先不要着急跟里边的人联系。”林创道。
&esp;&esp;“是。”邵纪军道。
&esp;&esp;“纪军,你负责分厂工地,高阳,你负责中心工地,军江,你负责别墅工地,我这里算是个指挥部,居中调度。”林创开始给下属们分工。
&esp;&esp;“老板,别墅这里不好办,咱们的人手不够啊。”赵军江道。
&esp;&esp;林创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涉及到营救工作,必须用自己的人。
&esp;&esp;而自己的人都在这里,上海站已残,上边答应新补充的人还没到,的确有点捉襟见肘。
&esp;&esp;“先找建筑队干着,人手的事我想想办法。”林创道。
&esp;&esp;“是。”
&esp;&esp;赵军江应道。
&esp;&esp;安排完,邵纪军等就走了。
&esp;&esp;他人刚走,涩谷川就来拜访。
&esp;&esp;“林桑,刚听说你在招待所住下了,特来拜访。”涩谷川道。
&esp;&esp;“没办法,三个工地同时开工,没个住处不行啊。”林创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易莲花过来给涩谷川沏了杯茶。
&esp;&esp;“涩谷君,多谢你在劲庐事上的帮忙。”林创道。
&esp;&esp;“小事一桩。按说我是不能干预特工部人事的,但林桑有命,我自然是要破一破例了。也巧了,丁默村和李士群为这个人选相持不下,都想用自己人,张队长也算是沾了这个光了。”涩谷川道。
&esp;&esp;“涩谷君,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林创道。
&esp;&esp;“咱们是朋友,何必客气?请讲。”涩谷川道。
&esp;&esp;“我想学日语,你能不能当我的老师?”林创问道。
&esp;&esp;“当老师?”涩谷川微微沉吟。
&esp;&esp;“月薪200日元。”林创知道他的尿性,随即抛出一个诱饵。
&esp;&esp;“可以,当然可以,反正我在特工部也没有多大事,我就天天过来教你日语吧。”涩谷川大喜。
&esp;&esp;“好,那咱们就说定了?”林创道。
&esp;&esp;“说定了!我先教你几句……。”涩谷川道。
&esp;&esp;话音刚落,电话响起。
&esp;&esp;易莲花接起电话:“喂……。”
&esp;&esp;听了两句,易莲花脸色大变,捂住话筒对林创道:“先生,龟田打来电话,说竹下雄文先生住处着火了。”
&esp;&esp;“啊?”林创“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
&esp;&esp;……
&esp;&esp;白磷是易燃物,在40摄氏度以上就会自燃。
&esp;&esp;现在正值酷夏,烈日炎炎,靠窗处达到40摄氏度一点问题都没有。
&esp;&esp;林创设计这个放火案,主要目的是为了消除日语小学图纸被盗痕迹,避免惊了影佐仁雄和李士群等人。
&esp;&esp;当然,如果捎带脚把竹下雄文烧死或者烧成重伤,那是最好,也好泄一泄被辱之恨。
&esp;&esp;易莲花说的“看热闹”,就是指此事。
第四百四十五章 巧合?
“昨天晚上我还和犬养先生跟竹下先生一起吃饭来着,不想今天就遭此大难。走,看看去!”林创对涩谷川道。
“好。”涩谷川点点头,陪着林创急匆匆地出了门。
纪老六开车来到竹下雄文住处时,大火已经扑灭。
林创下车,见火场围着很多人,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火场具体情况。
涩谷川连忙在前开道,二人挤入人群。
林创一看,内心替竹下雄文默哀一秒钟。
太惨了!
整个小楼荡然无存!
入目处只有几堆废墟冒着青烟,几名消防队员在废墟瓦砾间收拾水枪、水袋,看样子已经准备收队,一队日本宪兵在维持秩序,火场四周设置了警戒线。
林创见犬养健和马场浩二站在警戒线之内指指点点,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人家在忙公务,林创不能过去打招呼。
如无特殊情况,尽量不要去打扰正在执行公务的朋友。
一是对朋友的尊重,二是这种情况下,处理公务者一般心情都不好,若无事打招呼,很容易自讨没趣。
见到火场现状,林创放心了,图纸被盗痕迹完全弥平,失火原因马场浩二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查到。
再看犬养健和马场浩二脸色铁青,显然非常生气。
林创非常非常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竹下雄文是日本人,还是日本名人,他出事是日本人的耻辱。
拽了拽涩谷川,示意离开。
忽然,林创见马场浩二招手让宪兵队长过去,声色俱厉吩咐几句,宪兵队长连连“嗨依”,随即一挥手,宪兵迅速将围观人群包围起来。
“林桑,宪兵要抓人了,跟顾问阁下打个招呼吧。”涩谷川道。
“抓人?抓谁?”林创愕然问道。
“抓围观的人。”涩谷川道。
“抓围观的人?为什么?”林创问道。
“不知道。”涩谷川回道。
涩谷川是真傻,林创是装傻。
他当然明白马场浩二的意思。
失火原因无非就是人为和非人为两种。
如是人为,作案人极有可能藏在围观人群里。
这是个有意思的现象——重大案件发生后,犯罪分子一般都会回到现场围观。
很难说他们是什么心理,有可能是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也有可能是想从现场警察的布置中获得其侦查方向,侦查重点等信息。
就如林创,他就是这场火灾的策划者,他来现场的目的,打的是关心竹下雄文的幌子,其实他是来看结果的。
基于这个现象,若是林创办此案,也一定怀疑作案者就在围观人群当中,
但他不会这么硬来,他一定会坐实证据之后才会抓人。
而马场浩二一篙打翻一船人的做法,很横,很不讲道理,是奔着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人的原则,希望从这些人当中找到作案人。
这样做,不是显得他很无能,而是显出犬养健的从政经验。
林创相信,这个命令,肯定得到了犬养健的首肯。
犬养健很清楚,这么找,找到真正作案者的可能性极小。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妨,完全可以在这些人当中找个替罪羔羊,给竹下雄文和日本国内一个交待。
只有这样,才不会显得重光堂无能。
好算计啊。
日本宪兵开来了两辆卡车。
接到马场浩二的命令后,宪兵全部迅速散开,明晃晃的刺刀对着圈内人群,车顶上还架起了机枪。
“大家都听好了,现场所有人都不许离开,必须接受宪兵讯问,否则格杀勿论!”
两名日本宪兵喊话,一用日语,一用文。
现场大部分是日本居民,也有部分中国人,一听此言,现场大乱。
日本人大声抗议,抗议的什么,林创也听不清。
而中国人则是敢怒不敢言。
其中一名日本人神情最为激愤,脸色通红地大声说着什么。
“涩谷君,他说的什么?”林创一看,这可是学习日语的好机会,连忙侧头问涩谷川。
“他说他在淞沪会战中为帝国出过力,他是来救火的,为什么要抓他?还大骂宪兵无能!”涩谷川翻译道。
“你一句一句教给我。”林创道。
“林桑,真有你的,学日语很会见缝插针啊。”涩谷川笑了。
“一会儿跟犬养先生打个招呼,现学现卖,热辣新鲜!”林创回道。
“好。”涩谷川一句一句教给林创。
这当儿,宪兵小队长走到那名抗议者跟前,二话不说,抬起手“啪啪”照那人脸上打了两巴掌。
接着叽哩骨碌骂了两句,那人老实了。
现场再没有人敢出声抗议了,一片寂静。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用的也是日语:“我在淞沪会战中为帝国出过力,我是来救火的,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众人愕然:“我靠,还真有不怕死的?谁呀这是?”
人群往两边一分,露出笑吟吟的林创和涩谷川两人。
宪兵小队长正要发怒,却见犬养健笑着向那人走过去。
“林桑,你这招呼打得可真够特别的啊。”
“哈哈哈……,涩谷君刚教的我,现学现卖。犬养先生,不知道我学得像不像?”林创笑道。
“有些生涩,一听就不是正宗日本人。”犬养健笑道。
“龟田打电话过去,我才知道竹下先生出了事。涩谷君正在教我日语,就一起过来看看。犬养先生,竹下先生怎样了?”林创关心地问道。
“唉,竹下先生摔断了腿,已经被送往医院了。”犬养健叹口气道。
“还好,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吧。犬养先生,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怎么样?”林创道。
“好,我正要过去呢。”犬养健回道。
二人一同往外走,林创回过头对马场浩二说道:“马场君,你这一手在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一竹篙打翻一船人’。”
说完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马场浩二一愣。
他没把林创的讽刺放在心上,但却对林创产生的怀疑。
“怎么哪哪都有林明啊?是巧合吗?”
有经验的特工是不会相信巧合的。
马场浩二显然是个有经验的特工。
一时间,林之江、王占虎一案的疑云又升上了心头。
“林明有问题,倒要查他一查。”马场浩二暗道。
第四百四十六章 口无遮拦
林、王之案结束后,马场浩二心中一直有个疑问:“狙击步枪到底来源于何处?”
如果真是林、王,特工部枪械所却没有借枪记录。
他很怀疑这支步枪就是自己去南京时大尾矢志带去的那支。
也就是说,持此枪者很可能与军统有关。
而从林之江和王占虎的经历来看,这二人又不像军统的人。
能够说明他们是军统身份的,也只有这个枪击案,既没有在他们家里搜出电台和密码本,也没有搜出任何相关证据,更没有查到他们的上线或者下线的任何线索。
这其实很不符合常理。
假设林、王二人是被冤枉的,那么林明就有很大的嫌疑,很有可能他就是栽赃陷害林、王二人的幕后黑手。
再想到林之江与林明交恶的常发财案,马场浩二对林明的身份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不过,他感觉这个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
如果林明是军统特务,好多地方也经不起推敲。
第一,军统特务不可能带数百万身家来上海;
第二,林明除了会赚钱之外,也很会搞政治投机。他成功地靠上犬养健,在马场浩二看来,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为了在将来的政府之中谋一份差事。
谁都知道重光堂不可能代管上海事务太久,一定会成立一个政府来管理的。
他所谓的“实业救国”论,马场浩二根本没有当回事。
连主权都没有,谈何“实业救国”?“好寿”确实很火,还不是把税赋交给了法国人?将来在日租界建分厂,得益的也是日本人,是他国,不是中国,充其量多养活一些中国人罢了。
这样一个会搞政治投机的人,怎么可能是军统特务呢?
尽管如此,作为出色的特工,既然有了疑问,就不可能轻易放过。
马场浩二叫过宪兵小队长,命他将现场所有人带进监狱,一一甄别。
“所有日本人,确实没有问题的,可以放人;所有中国人,都给我严刑拷打,一定要问出个究竟!”马场浩二最后道。
“嗨依!”宪兵小队长大声应道。
……
马场浩二来到特工部。
想了想,李士群、吴四宝显然跟林明更近一些,他直接去了丁默村办公室。
丁默村殷勤地把马场浩二让到正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
“丁桑,听说林明林桑住到了你们招待所?”马场浩二问道。
“是,张队长报告过,林先生因为建分厂和中日文化交流中心,需要在日租界找一个临时住处,所以就住进了招待所。他虽不是自己人,但因为有特工部名誉监察员的身份,住进招待所也不算违规,所以我就没说什么。”丁默村以为马场浩二查问林明住进招待所是否违规,所以答话中全是为自己解脱之词。
马场浩二摆摆手,道:“丁桑,你误会了。林桑是犬养顾问的朋友,也是我们日本人的朋友,别说临时住几日,就算长期住下去又有何妨?我的意思是说,林桑身份特殊,一定要加强保卫啊。”
他有意在“加强保卫”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在点化丁默村。
没想到丁默村会错了意,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太君请放心,招待所警卫措施非常严密,不但有明哨,还有暗哨、流动哨,二十四小明不间断巡查,完全是按最严格的保卫方案执行的。”
马场浩二一听这话,知道丁默村的理解出了问题。
他的原意是想让丁默村给林明的房间上手段,严密监控起来。
不过,他不想把话挑明。
要是让林明发现,依他那种不依不饶的性子,一定会告到犬养顾问那里,到时自己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只能靠丁默村自己的悟性。
如果丁默村悟出自己的用意,暗中把林创监视起来,就算出了事,自己也不会沾包。
“那就好。昨天晚上,犬养顾问、林桑和竹下雄文先生一块在安津酒馆喝酒,今天中午,竹下雄文先生的住处就发生了火灾。这事你已经知道了吧?”马场浩二接着点化。
“听说了。因为牵涉重大,这事我们特工部插不上手。不过,请太君放心,我们一定加强林先生的保卫措施,不会发生火灾什么的。”丁默村道。
“唉,丁默村悟性有问题啊。怪不得李士群敢于向他发起挑战呢,这个人不是李士群的对手。”马场浩二听丁默村答非所问,不由得暗自叹息。
“好吧,把张队长找来,我问她几个问题。”马场浩二无奈地说道。
“张队长执行任务去了,不知道回来了没有。”丁默村说着,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
主任秘书茅以明推门进来。
“看看张队长回来了没有?请她来一趟。”丁默村吩咐道。
“是。”茅以明应声而出。
“执行任务?是不是军统上海站补充人员的事?”马场浩二问道。
特工部重大行动都会在重光党备案,所以马场浩二知道此事。
“应该是吧。此事是李副主任分管,我没有具体过问。”丁默村回道。
马场浩二点点头,没有说道。
“主任,张队长来了。”不一会儿,茅以明进来报告。
“请。”丁默村道。
茅以明出去,张劲庐推门进来了。
张劲庐一身暗绿旗袍,把她丰满的身材完全衬托出来,左手执一把团扇,右手拿了一个小包,乍看上去,跟贵妇名媛差不多。
一看她这身打扮,肯定是执行任务刚回来。
“马场太君,主任,你们找我?”张劲庐带着一股香风,娉娉婷婷地走进来问道。
“张队长,林明林桑昨天晚上一直在招待所吗?”马场浩二问道。
“一直在。他喝大醉了,走路都走不稳了,被两名手下扶进房间的。”张劲庐答道。
“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马场浩二正色道。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才醒过来。”
“没有出过门?”
“出门?不可能!我安排了人专门伺候他,一直没有离开他身边。他早上醒来时,连昨天晚上跟谁上床,办了几回事都全不记得了,醉这么厉害,他能出去吗?”张劲庐笑道。
对她口无遮拦,无论是马场浩二和丁默村都习以为常,谁也没当回事。
第四百四十七章 幸灾乐祸
“办事?你是说,女秘书?”马场浩二问道。
“不是。易小姐很懂事,把林先生送到房间,给了伺候的一百块钱,就回了自己房间,再也没有出来过。”张劲庐说道。
“你派谁去当侍应?”丁默村问道。
“宁小波。”张劲庐答道。
“噢,怪不得呢。太君,宁小波是张队长的人。”丁默村点点头,意思是明白了,然后又向马场浩二解释一句。
“宁小波?女的男的?”马场浩二问道。
“太君,当然是女的。男的能近了林先生的身?”张劲庐回道。
“宁小波跟林桑上床了?”马场浩二问道。
“也许是她,也许另有别人,反正林先生一宿没闲着。最好笑的是,他迷迷糊糊的,竟然不知道,你说他得醉得多厉害?”张劲庐笑道。
她谈起男女之事,比特么男人还男人,一点不顾忌。
马场浩二皱了皱眉头,不愿意谈这些风月之事,随即问道:“他的三名手下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没有,绝对没有。他们就算听到什么动静,也不敢管老板的事吧?”张劲庐说道。
“好了,不谈这事了。我问你,汇中饭店的事怎么样了?”马场浩二问道。
“没有抓到人。据卑职分析,眼镜蛇应该还没有得到接头信息。根据军统工作特点,第一天如果接头不成功,一定会在次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第二次接头。所以,我明天再带人去,一定会把眼镜蛇抓捕归案。”张劲庐正色道。
一说到正事,张劲庐收起嬉皮笑脸那一套,神情严肃,跟刚才判若两人。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马场浩二说完,起身走了。
“主任,马场这是几个意思?怀疑上林先生了?”送走马场浩二,回到办公室,张劲庐问丁默村。
“没有吧?我可没听出来。大概是关心太过吧。
天干物燥,大火冲天而起,竹下雄文虽侥幸逃得性命,全部家当付之一炬。
他是名人,马场浩二找不到失火原因,不好交待。所以,从昨日竹下雄文的行踪查起,也算题中应有之义。”丁默村言不由衷地说道。
“噢,卑职明白了。”张劲庐说完告辞而去。
“主任,卑职怎么觉得张队长说的有理?”茅以明小声问道。
“日本人心眼太多,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哪有那样的好事?不就是昨天跟竹下雄文一起喝酒来吗?就因为这,怀疑上林明了。你不知道,你没来之前,他一直暗示我,让我给林明上手段。
这是想拿我当枪使!
哼,当我傻么?前车之鉴,教训太深,谁愿意去触林明这个霉头谁就去触,本人么,恕不奉陪喽。”丁默村冷笑道。
“那怎么不跟张队长说清?”茅以明问道。
“你呀,太实在了。张劲庐的招待所所长怎么到手的?明着是涩谷川出面,我敢肯定,背后一定有林创的影子。还有,昨天晚上跟林明上床的人,不是宁小波,肯定是张劲庐。这样一个人,你说我会跟她掏心掏肺?”丁默村道。
“原来如此,主任高明。”茅以明送上一记马屁。
……
林创与犬养健到医院看望竹下雄文。
竹下雄文腿上打了石膏,手臂和脸上全是划痕,还有一块淤青。
看到他这副尊容,林创心里乐坏了,感觉昔日之辱算是还回去了。
“竹下先生,您受苦了!”
林创等犬养健慰问完毕,走上前去,装作没有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紧紧握住竹下雄文的手,使劲摇晃着,说道。
“哎哟,哎哟!”
这一摇晃,触动了胳膊上的伤,竹下雄文疼得大声叫起来。
易莲花在后面看到心上人作弄竹下雄文,嘴角一弯,差点乐出声来。
“林明这小子报复心太强了。”犬养健目睹这一幕,暗自想道。
“对不起,林某不知先生手臂受伤,恕罪恕罪。”林创赶紧道歉。
“哎哟,林先生,身上疼没什么,我心疼啊。”竹下雄文哭丧着脸说道。
“房子没了再盖嘛,只要人没事就好。我国有句古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性命保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林创安慰他道。
“我不心疼房子……。”竹下雄文道。
“你一定是心疼那些图纸资料。唉,可以理解,毕竟都是你的心血啊。”犬养健说道。
“不是……。”竹下雄文哭丧着脸,从枕头底下拿出半张烧得黑乎乎的纸片:“这个烧没了。”
林创接过来一看,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半张纸片不是别的,竟是他开出的五千元支票。
嗬,这个守财奴!命差点没了,还特么挂着钱哪?你的清高呢?你的不可一视呢?
“钱财乃身外之物,先生雅人,视钱财如粪土,大可一笑置之。”林创见竹下雄文满眼的求恳之色,装作没看明白他的意思,把半张支票塞到他手里,高抬了他几句。
“哎哟,疼啊!”
竹下雄文一看林创不接招,捂着胸口叫起来。
犬养健看到他这副模样,气坏了:“你那天无礼辱人,这会儿想起林明好处来了?真是丢人!”
“唉!林桑,你就别在他伤口上撒盐了,都是朋友,胸怀大一点嘛。”犬养健拍拍林创的肩,小声说道。
“唉,可怜见的。好吧,我就再开一张支票,算是一万元买了两张图纸,就算尽一尽朋友之义吧。”林创这才松口。
易莲花连忙递上支票本。
……
回到招待所,心情大好的林创接到了曲茹冰打来的电话。
“老公,我身体不舒服,你快回来。”电话里曲茹冰这样说道。
这是二人事先约好的暗号,言下之意是说,总部来电了。
于是,林创赶紧回了家。
“老公,这是电文。”曲茹冰递给林创一张纸。
林创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补充人员由灌木带队抵沪,十五日十一点半汇丰酒店接头,如不成功,于次日同时同地再行接头。二类暗号。”
“灌木是谁?你听说过吗?”林创问道。
“没听说过。”曲茹冰答道。
“今天是十五号,接头时间已过,明天去吧。”
林创让曲茹冰把电报烧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esp;&esp;因曲茹冰电话里说身体不舒服,林创带着她去了一趟医院,找了个头痛的病由,让医生检查了一番。
&esp;&esp;头痛这种病真的是装病的一个非常好的借口,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再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检查不出来,就算医术很高明的医生,也不能断言这是装的。
&esp;&esp;而且,林创记的前世的时候,有人打架或者撞了自行车,明明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有的人就是都是躺在地上不起来。
&esp;&esp;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肯定会说头痛。
&esp;&esp;明明知道他是讹诈,你还没辙。
&esp;&esp;所以,老实人只要碰到这种无赖,你就老老实实掏钱,别无他法。若是让他无休止地讹上你,可就有苦头吃了。
&esp;&esp;当然,也有一种法子,叫“以赖治赖”。
&esp;&esp;你不是装头痛吗?那我也头痛。
&esp;&esp;你躺在地上不起来,我就在地上打滚,看谁赖过谁。
&esp;&esp;不过,这种法子一般人是使不出来的。
&esp;&esp;所以,曲茹冰说头痛,医生也没辙,问了几句,给了一个神经性头痛的结论,拿了几片营养神经的药,就打发他俩走人了。
&esp;&esp;林创把曲茹冰送回家,因记挂着工地上的事,随即返回特工部招待所。
&esp;&esp;忙活了一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林创回到招待所。
&esp;&esp;易莲花端来饭菜,二人对面而坐,边吃边聊。
&esp;&esp;“莲花,前天晚上是谁?”林创忽然想起自己胡天胡地的事,问道。
&esp;&esp;他相信,易莲花一定知道那人是谁。
&esp;&esp;她和纪老六、李洪林负有暗中保护自己的责任,他们不会让任何危险人物靠近自己的。
&esp;&esp;尤其她和李洪林这种身怀绝技的人,自己房间里的任何动静,大概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esp;&esp;尽管那天他们都出去过,在此之前之后,自己房间里有人,他们一定知道是谁。
&esp;&esp;“嘻嘻嘻……,管她是谁干吗?咱又没吃亏?”易莲花笑道。
&esp;&esp;“你不吃醋?”林创乜着眼问道。
&esp;&esp;“吃什么醋?像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没三个五个女人都不正常。再说了,天天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易莲花道。
&esp;&esp;“嘿,你真大方!”林创叹道。
&esp;&esp;林创明白,易莲花的思想意识始终停留在封建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的制度上,她不认为自己有吃醋的资格。
&esp;&esp;要吃醋,也是田碧瑜或者曲茹冰的事,自己就是个通房大丫环的命,顶天是个妾,哪有资格管老爷的事?
&esp;&esp;“是张劲庐。宁小波打电话让她过来的,天亮才走。”易莲花道。
&esp;&esp;“我猜也是她。不过,这两天她都没露面,既不亲近,也不表露,她是怎么想的呢?”林创停下筷子,皱着眉头思索着。
&esp;&esp;“这有什么?一来先生英俊潇洒,是很多女人心里最好的男人;二来嘛,她不是大闺女了,没有男人,就跟花缺水一样,老旱着,早晚会旱死。”易莲花笑着说道。
&esp;&esp;“你这种说法,完全是从身体需要方面考虑的,忽略了她的历史。她是个重情的人,爱过一个男人,不过是被男人给骗了,走上特工这条路,也是为了报复那个男人。由此可见,她对那个男人用情之深,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的。”林创摇摇头说道。
&esp;&esp;“这么长时间了,再长的情也会淡。更何况,她跟你上床,会不会也是对那个男人的报复?”易莲花道。
&esp;&esp;“有这么报复的吗?有,有这个可能。”林创自问自答。
&esp;&esp;“先生,你突然想起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看她纯粹是为了沾咱的便宜,否则,为什么一直装傻?”易莲花问道。
&esp;&esp;“唉,我变坏了,不是那个纯粹的人了!哪能稀里糊涂地跟这种人上床了呢。”林创叹道。
&esp;&esp;“先生,你没有变坏,你还是你,永远没变。这件事本就是个意外,不必放在心上。既然她装傻,咱就装傻呗,反正也没有吃亏。”易莲花道。
&esp;&esp;“我不是随便的人。虽然这件事的发生不是在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但既然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就不能一笑置之。”林创正色道。
&esp;&esp;“你想怎样?收房?她这种身份可能吗?以后可是个大麻烦啊。”易莲花道。
&esp;&esp;“是啊,同床异梦就是悲剧。不过,我得弄清她是怎么想的,也好做决定,不管不问不好。”林创道。
&esp;&esp;“嗯,那行吧,我看她在一楼办公室呢。”易莲花道。
&esp;&esp;“好,吃过饭我去找她,探探底细。”林创道。
&esp;&esp;……
&esp;&esp;张劲庐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手里夹着一支烟,向外张望着。
&esp;&esp;晚饭后这段时间,林明总会在他的秘书和保镖的陪伴下在楼前楼后遛弯。
&esp;&esp;每次她都会站在窗外静静地看。
&esp;&esp;林明俊朗的形象和风度让她着迷。
&esp;&esp;在见到这个人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来痴迷那个老男人的行为是多么幼稚可笑?
&esp;&esp;可是,她不敢向林明表白。
&esp;&esp;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过去,佘爱珍一定会原原本本地告诉林明,而林明这个人,一向洁身自好,他不会喜欢上一个不是完壁之身的女人。
&esp;&esp;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佘爱珍。
&esp;&esp;凭女人特有的敏感,张劲庐确定佘爱珍一定对林明动心了,否则,男女之间哪有那么亲昵的关系?什么干姐弟?那就是糊弄人的。
&esp;&esp;她也知道,佘爱珍并没有成功。张劲庐分析其中原因,应该还在林明身上。
&esp;&esp;林明若是个滥情之人,是个“剜到篮子里就是菜”的主,二人肯定早就突破底线了。
&esp;&esp;所以,她不敢跟林明表白,也不敢过分亲近。
&esp;&esp;过分亲近很有可能会让他厌烦。
&esp;&esp;“想什么呢?”
&esp;&esp;张劲庐正在情思绵绵,忽然有人说话,猛地回头,林明那张迷死人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esp;&esp;张劲庐慌忙把烟掐灭。
&esp;&esp;“你怎么来了?”
&esp;&esp;张劲庐赶紧迎上去。
&esp;&esp;女人很怪。
&esp;&esp;如果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有了床第之欢,她的意识里一定会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就算他有了家室,就算二人的关系不能呈现在阳光下。
&esp;&esp;这种亲近感,一定会从说话语气、眼神交流和肢体动作上,在不经意间带出来——就算二人有意识淡化这种亲近也不行。
&esp;&esp;所以,只要男女之间有了“情”,一定瞒不过别人的眼睛。
第四百四十九章 忘记使命
&esp;&esp;张劲庐一句“你怎么来了?”,没有尊称,没有客套,把自己与林创的关系一下子暴露无遗。
&esp;&esp;林创看她惊惶失措的样子,跟以往风尘气息很浓的游戏人生的态度完全不相符,心下明了。
&esp;&esp;微微一笑,道:“这几天一直没见你,看看你在干吗?”
&esp;&esp;“快进来。”张劲庐赶紧让他进来。
&esp;&esp;这一刻,张劲庐也许意识到了自己态度的变化,意识到了语气的不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张劲庐啊张劲庐,你想什么呢?快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esp;&esp;林创毫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张劲庐一眼,发现她今天打扮得尤其漂亮性感。
&esp;&esp;“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啊,不像威风八面的特工队长,倒像个……。”林创一时没想起一个恰当的词形容。
&esp;&esp;“风情万种的妓女?”张劲庐这时候已经迅速调整过来心态,摆出平常那种口无遮拦的姿态,扭着腰走了两步,还向林创抛了一个媚眼。
&esp;&esp;性感的身材,猩红的嘴唇,加上轻浮的举动,活脱脱一个风尘女形象。
&esp;&esp;“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林创耷拉下脸,不悦地斥道。
&esp;&esp;张劲庐对于林创斥责,竟然没有反感,反而顺从地收起那一套伪装。
&esp;&esp;沉默稍倾,问道:“那你说我像什么?”
&esp;&esp;“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林创想不出更好的词,本着多说好话多念佛的心理,说了一句好听的。
&esp;&esp;“其实,我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惜啊,已经回不去了。”
&esp;&esp;张劲庐对于林创这个形容感觉很受用,因为这就是她的本来面目。
&esp;&esp;“阿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林创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esp;&esp;被林创这么一盯,张劲庐登时就心里发颤:“你,你当然可以,怎么称呼都行。”
&esp;&esp;“那好,我问你,你想要什么?”林创问道。
&esp;&esp;“我想要……,我想要什么呢?”张劲庐被林创这一问,给问住了。
&esp;&esp;她加入特工部的最初目的,是因为仇恨,是要报复。
&esp;&esp;当然,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虽是那个男人不愿意看到的,但报复效果却很难达到,甚至那个男人都不一定知道自己走上了与他相反的道路。
&esp;&esp;除非自己掌握了极大的权势,有了极大的名声,才会给那人的心理造成强烈的冲击。
&esp;&esp;但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esp;&esp;当然,她也清楚,林明这一问,是想让她脱离特工部,给她一个安稳富裕的生活。
&esp;&esp;“就因为跟他上了床,他就有了这种想法,林明是多情呢,还是傻呢?他显然不傻,那他就是多情,就是跟别的想沾自己便宜的人不一样。
&esp;&esp;可是,我不会当别人的情人,就算我深爱他也不行,如果他要我脱离特工部,只有一个办法,跟曲茹冰离婚娶我。”张劲庐心道。
&esp;&esp;“我想要正室身份,你能给吗?”张劲庐思忖良久,抬头问道。
&esp;&esp;“阿庐,那不可能。我林某人不会做有了新人忘旧人的事。”林创坚决地摇摇头,道。
&esp;&esp;“呵呵,你呀,别纠结了。”张劲庐笑了:“我不会赖上你的,而且,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惊险、刺激,跟同僚斗,争权夺利;跟敌人斗,你死我活。各种斗,乐在其中啊,让我再回复到平常人的生活,已经适应不了了。”
&esp;&esp;“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条路很凶险,弄不好就是条不归路。”林创真诚地劝道。
&esp;&esp;“不归就不归,我不在乎结果,只在乎这个过程。”张劲庐道。
&esp;&esp;一听她如此说法,林创沉默了。
&esp;&esp;看来想劝她回头已经不可能了。
&esp;&esp;算了,就当是一场游戏吧,别太认真的了。
&esp;&esp;见林创不说话了,面色明显不高兴。张劲庐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林先生,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不就是上了一回床吗?我又没让你负责,你何必这么纠结?你呀,就当招了回妓,穿上衣服拍拍屁股走人,多潇洒呀,你这样累不累啊?”
&esp;&esp;“别的男人?你和别的男人上过床?”林创严厉地问道。
&esp;&esp;“没有,没有!没人敢招惹我。”
&esp;&esp;不知怎的,林创一怒,张劲庐竟然心里发虚,连忙下意识地否认。
&esp;&esp;“阿庐,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有些事我做不到无视,也做不到你说的潇洒。当然,我没有资格干涉你,你完全可以继续游戏风尘。如何去做,你看着办。”林创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张劲庐的装束,一语双关地说道。
&esp;&esp;表明了态度,林创再不犹豫,站起来往外就走。
&esp;&esp;他算看明白了,张劲庐这个女人当真如易莲花所说,认真对待她没有任何意义,前天晚上的上床,甚至连“一夜情”都算不上。
&esp;&esp;“不不不,我没有游戏风尘,我穿这身是因为工作,没有真的招惹男人。”
&esp;&esp;张劲庐赶紧解释道。
&esp;&esp;她其实做不到完全的潇洒,内心深处还是怕林创产生误会。
&esp;&esp;对于她的解释,林创根本没往心里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esp;&esp;他在想,任务已经完成,是不是可以搬出招待所了?在别墅建成之前,就算还需要在日租界有个临时住所,也可以住到别的酒店去,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了。
&esp;&esp;凭空招惹这么多麻烦干甚?
&esp;&esp;回到房间,叫上易莲花、李洪林,三人下楼去遛弯。
&esp;&esp;“莲花,我想搬出招待所,你在附近找找有没有高档一点的酒店?”林创吩咐道。
&esp;&esp;“先生,这不好吧?做不成朋友,也不能做敌人,明明你已经有恩于她,何必当恶人?再说了,她还是有用的,住在这里不但省钱,或许还能探听到对我们有用的东西。你别太认真,只要把她看成敌人,或者看成一个交际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易莲花很少见的多劝了几句。
&esp;&esp;“对,你说的有理。关键是我的心态出现了问题。”
&esp;&esp;听了易莲花的话,林创猛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esp;&esp;是啊,她本是敌对阵营的人,何必认真?对她动情,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esp;&esp;就像易莲花说的,怕什么,反正咱是男的又不吃亏。
&esp;&esp;住在贼窝里固然不好,不过,也可以探听贼人情报啊。
&esp;&esp;怎么把自己最根本的使命给忘了?
第四百五十章 被娘们给耍了
&esp;&esp;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为情报工作服务,这才是自己在上海的真正使命。
&esp;&esp;想到此,林创卸下了心理负担,瞬间轻松了。
&esp;&esp;……
&esp;&esp;张劲庐负责“忠义救国军”事宜。
&esp;&esp;“忠义救国军”的历史,还要好好交待一下。
&esp;&esp;忠义救国军是937年八月13日淞沪抗战爆发后,军统局领导的特务游击武装,受李春风直接指挥。
&esp;&esp;刚成立时,队伍名称叫特别行动队,有一万多人,主要负责京沪、沪杭铁路沿线保卫工作。
&esp;&esp;淞沪会战时,特别行动队战死2700余人,很多人都在那场战争中失踪。
&esp;&esp;这些失踪者当中,有的退入青浦分散游击,有的进入法租界存身,还有的化装成工人、商贩、店员等在公共租界和老城区生存下来,当然,也不意志不坚者不知所踪。
&esp;&esp;会战结束后,李春风呈请委员长同意,将特别行动队改为“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收容整编流散浦东及京沪沪杭沿线之国军,期以加强敌后游击”。
&esp;&esp;也就是说,“忠义救国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苏浙一带打游击,一部分在上海隐藏下来待机而动。
&esp;&esp;张劲庐就负责打击这些残留在上海的“忠义救国军”余部。
&esp;&esp;她虽然有女人柔弱的一面,但论起搞情报的能力,却是非常厉害。
&esp;&esp;特工部刚成立的时候,她经常假扮成妓女、交际花之流,出入各种酒店、妓院、戏院,探听各种情报,很快就抓到了五名别动队队员。
&esp;&esp;其中一名有文化的队员被她看中,她派自己的亲信宁小波出马,用女色成功将其策反,并在极短时间内将他培训成一名特工,放回青浦充当卧底。
&esp;&esp;张劲庐给这名叛变者取了个代号叫“尖刀”,意指像尖刀一样,插进敌人心脏。
&esp;&esp;因为成功将卧底派往敌营,她得到了丁默村和李士群的赏识,很快把她提拔为第三行动队队长。
&esp;&esp;“尖刀”回到青浦后,同样因为有文化,被选入特工培训班,又进行了一番技能训练。
&esp;&esp;“尖刀”前几日传回情报,说他和另外二十九名队员将被派往上海,充实上海站行动队力量。
&esp;&esp;后来又传来情报,说他们被分成十个组,分别进入上海,他和另外两个人是一组,他担任组长,已经在老城区落脚,等待通知。
&esp;&esp;其他九个小组的情况不知,只知道带队的叫马玉超,少校军衔,担任过他们的教员。
&esp;&esp;前天“尖刀”又传来情报,说在汇丰酒店附近见到过马玉超,根据行程安排,判断他将在那里与上海站的人接头进行人员资料交接。
&esp;&esp;接到最后一份情报,张劲庐大喜,觉得这是捣毁上海站的最好机会。
&esp;&esp;当即扮成妓女进入汇丰酒店侦察,很快就查清了马玉超的一切情况。
&esp;&esp;马玉超一行三人,除马玉超外,还有两名手下,姓名、职务不详,三人同住在212房间。
&esp;&esp;张劲庐当即将这些情况向吴四宝做了汇报。
&esp;&esp;吴四宝感觉事关重大,立即带着他向李士群报告。
&esp;&esp;李士群大喜,对吴四宝和张劲庐说道:“太好了!尖刀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张队长功劳不小。张队长,我想你已经有了行动方案了吧?”
&esp;&esp;“是,卑职准备了两套方案。
&esp;&esp;第一套方案就是秘密抓捕马玉超,争取从他身上找出所有潜入人员名单,并一一抓捕。这套方案的好处是稳,弊端就是让上海站的头脑人物再一次逃出我们的手掌。
&esp;&esp;第二套方案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利用马玉超跟上海站接头的机会,借此找出上海站的头脑人物,然后将上海站所有人员一网打尽。这套方案的好处是网的鱼多,弊端就是不稳,怕夜长梦多,发生其他变故。
&esp;&esp;如何定夺,请长官指示。”张劲庐早有腹案,当即说出自己的打算。
&esp;&esp;“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陈怀君之后,这一阵子我们还没有什么功劳,除了在火车站抓到受伤的几名行动队员之外,至今没有任何收获,不如先抓了这些人再说。”吴四宝建议道。
&esp;&esp;“你的建议很有道理。不过,这么大的行动,必须报告丁主任,报告重光堂。我猜丁主任一定会把第二套方案报过去。”李士群道。
&esp;&esp;“为什么?”吴四宝问道。
&esp;&esp;“因为何天木。”李士群用颇具挑拨的眼神看了张劲庐一眼。
&esp;&esp;张劲庐眨巴眨巴眼,没有搭腔。
&esp;&esp;她不想当丁默村和李士群内斗的棋子,当然也不甘愿自己辛苦种下的桃子被何天木分了去。
&esp;&esp;如果何天木不识趣,她有自己的办法应对。
&esp;&esp;果然,当两套方案报上去之后,丁默村指示,把第二套方案让涩谷川上报给重光堂。
&esp;&esp;重光堂批准后,丁默村以此事牵涉到军统为由,让何天木协助张劲庐共同侦办此案。
&esp;&esp;……
&esp;&esp;十六日一早,张劲庐就把自己的人撒了下去,等何天木九点赶到张劲庐办公室,想要商量共同行动方案时,被告知张队长已经走了。
&esp;&esp;何天木气得七窍生烟,怒冲冲找到吴四宝告张劲庐的状。
&esp;&esp;“大队长,张劲庐这个娘们太不地道了,说好的共同行动,她竟然没等我来就早早下了趟子!大队长,这事你管不管?”
&esp;&esp;吴四宝一听张劲庐把何天木给闪了,心里暗乐:“何天木啊何天木,你让一个娘们给耍了,还特娘的有脸来告状?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给你争理?”
&esp;&esp;于是,沉着脸说道:“天木,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是共同行动,你怎么不主动一点?早过去找她不就没事了?”
&esp;&esp;“现在才九点,我的大队长!”何天木委屈地说道。
&esp;&esp;“天木,好事不赶早,还能赶晚?这个案子一直是张队长主办,你不上赶着她,还能让她等你?天木,你这脑子有问题啊,这么明摆着的道理,你也不懂?行了,等她抓到人,审案的时候你再参与吧,现在她既然已经做了安排,就别去添乱了,省得出了差错。”吴四宝道。
&esp;&esp;何天木告状不成,反被吴四宝奚落一通,沉着脸从吴四宝办公室出来。
&esp;&esp;走到会计室门口,被刘泽占拉了进去:“老何,我刚才看到张队长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公然抢功
&esp;&esp;“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何天木问道。
&esp;&esp;“去招待所了,躲着你呢。”刘泽占笑道。
&esp;&esp;“我去找她。”何天木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esp;&esp;“慢着,老何,那娘们可靠上了涩谷太君,你小心着点,别让她给耍了。这份大功,对你对主任都非常重要,你得想明白。”刘泽占道。
&esp;&esp;“晓得了。”何天木说完走了。
&esp;&esp;到了招待所,张劲庐果然在,正对着镜子搽脂抹粉地打扮着。
&esp;&esp;“张队长,太不仗义了吧?”何天木青着脸问道。
&esp;&esp;“哟,何队长兴师问罪来了?”张劲庐浑似没事人一样,手上不停,斜了他一眼道。
&esp;&esp;“说好的共同办案,张队长提前下趟子,这不大好吧?”何天木道。
&esp;&esp;张劲庐既不让座也不回话,等仔仔细细地把脸上捯饬好了,又在唇上抹上大红色的口红,照了照镜子,感觉满意了,这才回过身来说道:“张队长,长官的意思是让你协助我侦办此案,是协助,不是共同办案。”
&esp;&esp;“甭给我扣字眼,就算是协助,你也不能撇开我单干吧?”何天木道。
&esp;&esp;“咯咯咯……”张劲庐笑了:“何队长,这个案子我不需要你帮忙,如果需要,我会找你的,这才叫协助。如果你要硬插一脚,那对不住,以后我手里再有军统的情报,那可就不提供了,我就自己干。
&esp;&esp;还有,你们男人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我没有兴趣参与。但是,如果有人硬要抢我的功劳,对不住,那我可要参与参与了。”张劲庐一语双关地说道。
&esp;&esp;何天木听明白了她话中之意。
&esp;&esp;正要打退堂鼓,脑海里响起刘泽占“这件大功,对你对主任都非常重要”的话,心中一凛:“差点被这个娘们给耍了。你想脚踩两只船左右逢源,哪有那好事?特工部姓丁,你不靠向这边,就是我们的敌人。”
&esp;&esp;想到这些,何天木打定了主意。
&esp;&esp;“张队长,我没想得罪你,但这个案子上边摆明了要咱们两队一块办,若依了你,我也不好向丁主任交待啊。”何天木不软不硬地回道。
&esp;&esp;张劲庐一听何天木把丁默村给抬出来压她,不由得把怒气给激了出来。
&esp;&esp;本来她的性子就要强好胜,想要得到的东西必须要得到。
&esp;&esp;如果何天木好声好气的商量,她一定不会做得很难看,毕竟两队虽然分管业务不同,但彼此都能用得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esp;&esp;没想到何天木竟想来硬的,张劲庐这可不干了。
&esp;&esp;“何队长,我已经安排好了,暂时用不着你,你请回吧。”张劲庐把脸子撂下来,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esp;&esp;“你让我回我就回?对不住,这个案子我还非参与不可了!”何天木也上了劲,大喇喇走到椅子上坐下。
&esp;&esp;“哟嗬,跟老娘耍无赖?”张劲庐被气得脸色发黄。
&esp;&esp;“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奉命办案,跟无赖可不沾边。”何天木无所谓地说道。
&esp;&esp;“那好。”
&esp;&esp;张劲庐说罢,就去解身上的旗袍。
&esp;&esp;“呵呵,脱衣服吓唬我?好啊,我倒要看看张队长的身子有多白。”何天木冷冷地说道。
&esp;&esp;张劲庐把扣子解开,露出雪白的膀子,一边往何天木身边靠,一边大声对门外喊着:“来人啊,何天木耍流氓了!”
&esp;&esp;两人都有属下守在门外,一听张劲庐大声叫喊,赶紧推门进来,正好见到何天木涨红着脸往外推张劲庐。
&esp;&esp;“张劲庐你别诬赖好人,我可没动你!”何天木没想到张劲庐这么不要脸,当着下属的面还这么大胆。
&esp;&esp;“何天木耍流氓啊!”张劲庐扯着嗓子大喊。
&esp;&esp;“走走走!”
&esp;&esp;何天木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泼妇,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带着人落荒而逃。
&esp;&esp;张劲庐这一闹,门口围了好多人。
&esp;&esp;李洪林正好从门口经过,把这事看了个一清二楚。
&esp;&esp;回到林创的房间,他立即把这事向林创做了汇报。
&esp;&esp;“何天木对张劲庐耍流氓?”林创皱着眉问道。
&esp;&esp;“是的,底下好多人围观呢,张队长衣服不整,何天木红着脸走了。”李洪林道。
&esp;&esp;“奶奶个腿的,什么东西都是?”林创低声骂了一句。
&esp;&esp;若是以往,他会一笑置之。而现在不同,他听到这个事,心情微有不爽。
&esp;&esp;尽管如此,他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是张劲庐为人不谨,何天木色胆包天而已。
&esp;&esp;“行了,不操心他们的事了,该办咱的事了。走,到工地去看看。”林创说完,带着易莲花、李洪林和纪老六往工地上去了。
&esp;&esp;何天木狼狈不堪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气得在屋里转来转去。
&esp;&esp;他感觉很丢脸,很窝囊。
&esp;&esp;若是丁主任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没斗过一个娘们,被人灰头土脸给赶出来了?丁主任会怎么看?
&esp;&esp;不用细想,肯定会骂他无能。
&esp;&esp;最可气的是,不但没有抢到功,还把一个始终保持中立的中层干部给得罪了,自己在行动大队还怎么混?
&esp;&esp;“不行,不能就这么拉倒,太便宜那个骚货了。”何天木暗自想道。
&esp;&esp;“宋瑞平!”何天木冲外边喊了一声。
&esp;&esp;“队长。”心腹手下宋瑞平推门进来。
&esp;&esp;“让李吉带三个人,你带三个人,咱们去汇丰酒店。”何天木吩咐道。
&esp;&esp;李吉是一组组长。
&esp;&esp;“……是。”
&esp;&esp;宋瑞平想劝一句,这样公然抢食不好,但见队长怒气不息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sp;&esp;这个时候队长肯定听不进别人的任何意见,他可不想找倒霉。
&esp;&esp;何天木一行人两辆车来到汇丰酒店时,才十点钟,完全来得及布控。
&esp;&esp;“李吉,你先进去看看动静。”何天木没有下车,对李吉吩咐道。
&esp;&esp;“是。”李吉答应一声,下车进了酒店。
&esp;&esp;不到五分钟,李吉回来了。
&esp;&esp;“队长,酒店大堂有一个茶座,大堂和茶座的侍应生都有张队长的人,我进去后,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怎么办?”李吉问道。
&esp;&esp;“怎么办?凉拌!”何天木冷冷地说道:“今天我还就硬抢这娘们的功劳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死别
何天木命宋瑞平等人在车里待命,自己和李吉昂然进入酒店,来到茶座,找了一个醒目位置,叫了壶茶,等着张劲庐前来问罪。
眼线很快就把何天木带人来到茶馆的消息报告给了张劲庐。
张劲庐气急,怒冲冲地来到茶馆。
见茶馆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何天木和李吉对面而坐。
张劲庐拍了拍李吉的肩膀,李吉起身坐到了旁边。
张劲庐坐到何天木对面,盯着何天木的眼睛,低声怒道:“姓何的,你这是想跟我对着干了,是吗?”
“是又怎样?有本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光了,你看我这回跑不跑?”何天木冷笑着说道。
“好。何天木,今天这事要是出了差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张劲庐怒道。
“谁怕谁呀,你以为你两腿一拉巴,是男人就上啊?有本事把日本人搞定吗?”何天木阴阴地说道。
张劲庐尽管泼辣,也受不了,是女人都受不了这种恶毒的语言。
张劲庐气急,拿起面前的茶杯照何天木脸上泼去!
何天木赶紧低头,把脸躲开了,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泼到了头上,把何天木烫得头皮一疼。
何天木迅速站起来,恼羞成怒,拔出手枪,对准张劲庐,骂道:“妈的,你找死!”
“何天木,你要是你爹揍的,你就开枪,你要不敢开枪,你不是你爹揍的!”张劲庐怒气勃发,霍地站起来,瞪着眼睛像村妇一样骂道。
她左手叉腰、右手戟指,一支脚踏在椅子上,远远地看上去像只酒壶。
她的心思很简单,我不会和别人共同拥有这份功劳,我得不到,你特么也别想得到。
何天木不敢开枪,也不甘愿受辱,把枪插进腰里,就去抓张劲庐。
李吉在旁边看得清楚,张劲庐不管不顾地骂将起来,明摆着要把事情搅黄。
要把事情弄砸了,就算各打五十大板,自己队长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李吉连忙上前拦住何天木:“队长,冷静,冷静。咱们干什么来了?别意气用事,要是把事情搅黄了,就算丁主任、李副主任饶过你们二位,日本人也不会放过咱们。”
他有意把“搅黄”二字语气加重。
何天木一听,登时醒悟,连忙后退一步:“我不敢娘们一般见识,你爱骂就骂,若是把人给惊了,看你怎么跟上边交待。”
“哼,要惊也是你惊,枪一亮,身份就暴露了,你他娘的以为军统那些人是傻子?!”张劲庐骂道。
何天木一听,颓然坐下,深悔刚才不动大脑地举动。
“你等着,若是让人惊了,咱们主任面前说道说道。”张劲庐说完,气哼哼地上楼去了。
二人吵架,自然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马玉超就在其中。
一开始他没注意,当他看到何天木亮枪的动作,登时明白:“糟了,被人盯上了!”
他迅速回房,把房门紧紧闭上,低声对手下梁小春和王正华:“不好,我们被特务给盯上了。”
梁小春是马玉超的警卫,而王正华是资料员,掌握着所有三十名上海站补充队员的全部资料。
这些资料是绝密,要交给上海站站长的,除了马玉超,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
“掌柜的,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些资料立即烧掉!”王正华问道。
“立即烧掉!”马玉超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命道。
“是!”王正华应了声,连忙从身上抽出一沓纸,放到脸盆里,用火柴点着。
梁小春冲到窗前,掀起窗帘往外观察着。
马玉超则在屋里来回转悠。
“吵架的那个女人我见过,昨天还扮作妓女敲开过我们的房门。这说明,我们早就暴露了。他们迟迟不动手,难道是为了抓眼镜蛇?一定是这个原因。如果是这样,说明敌人连我住在这个酒店的目的也是一清二楚,也就是说,我们内部有敌人内线,否则敌人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马玉超心道。
王正华把资料全烧了,把纸灰倒进马桶,用水冲走。
马玉超见资料已毁,心放下一半。
“咱们冲出去吧?正华开路,我断后。”梁小春道。
“不行,不能这么干。敌人不抓我们,是想把我们和眼镜蛇一网打尽,只要眼镜蛇不来接头,我们应该就是安全的。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通知眼镜蛇,不让他来接头。
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需要冒险。现在才十点半,时间还来得及。”马玉超看了一下手表说道。
“老师,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吧,我去。”梁小春说道。
“不,你保护老师,我去。”王正华说道。
“别争了,你们谁也不能去,我去。”马玉超道。
见梁小春和王正华还要争,马玉超摆摆手说道:“不要争了。我去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眼镜蛇的身份太重要,接头暗号和信物也只有我知道,只有我去,才会知道眼镜蛇来没来。
不是不相信你们,是因为纪律要求,不能把他的任何情况向任何人透露。”马玉超道。
“老师……。”王正华心知马玉超说的是实话,也知这一去大概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眼角含了泪。
“老师,我保护你,兴许有机会冲出去呢。”梁小春道。
“不,小春,你要保护正华,想尽一切办法冲出去。资料上的内容只有我俩清楚,我如果遇难,你必须保护正华逃出去,把资料内容向眼镜蛇进行交待,只有这样才算完成任务。”马玉超道。
“是,老师,只要我能逃出去,一定想办法把资料交到眼镜蛇手里。”王正华答道。
“你们逃出去之后,想办法去一马路文华书店,找周掌柜,他是我们的人。他会想办法让你们见到眼镜蛇的。正华,记住,必须见到眼镜蛇本人,才能把资料内容说出去。”马玉超说道。
“是,老师,我记住了。”王正华黯然说道。
“接头暗号是……”马玉超又把与周掌柜的接头暗号说了一遍。
第四百五十三章 冒险接头
&esp;&esp;马玉超把梁小春叫到一边,低声嘱咐道:“小春,你们在十一点半之后听到枪声马上行动。记住,能逃出更好,如果逃不出去,一定不能让王正华落到敌人手里。明白吗?”
&esp;&esp;“明白。”梁小春点点头。
&esp;&esp;交待完,马玉超心事尽去。
&esp;&esp;他拿出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esp;&esp;一共六颗子弹。
&esp;&esp;他已萌死志。
&esp;&esp;只要见到眼镜蛇,他就开枪示警,然后开枪自杀。
&esp;&esp;……
&esp;&esp;从招待所出来,林创坐在车上,脑子里不停地在想张劲庐被何天木耍流氓的事。
&esp;&esp;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奇怪。
&esp;&esp;“何天木有那么无耻?就算他好色,也不可能强上吧?张劲庐不是寻常女人,是他的同事,而且还是跟他级别一般大的同事。
&esp;&esp;作为同事,发生办公室恋情的可能性倒是有。谁会傻到强上?以后还见不见面了?还共不共事了?
&esp;&esp;这种事在世风日下的后世都没有,何况还很讲究男女大防的现在?
&esp;&esp;如果不是何天木用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张劲庐是在故意坑何天木。”
&esp;&esp;林创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esp;&esp;“张劲庐为什么要坑何天木?没听说二人有过节啊?二人一个分管‘忠义救国军’,一个分管军统,各管各的,业务上也没有交集啊。”
&esp;&esp;林创想道。
&esp;&esp;一想到“交集”这个词,林创心中一动:“交集?灌木与我接头,难道不是忠义救国军与军统的交集吗?不好!”
&esp;&esp;“停车!”
&esp;&esp;林创心中一紧,连忙喊了一声。
&esp;&esp;纪老六赶紧把车停到路边。
&esp;&esp;“怎么了?”易莲花见林创眼睛微眯,一动不动,连忙问道。
&esp;&esp;林创连忙竖起右掌,示意不要打扰他。
&esp;&esp;易莲花和李洪林对视一眼,心知林创在思考什么,谁也不敢再动。
&esp;&esp;易莲花见林创除了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竟一动不动。
&esp;&esp;就这么坐了大约十分钟,林创才开口说话:“回招待所。”
&esp;&esp;纪老六二话不说,立马调头,回了招待所。
&esp;&esp;回到房间,宁小波开了门,林创让易莲花和李洪林出去。
&esp;&esp;“宁小姐,我问你,阿庐是不是去酒店跟何天木鬼混去了?”林创青着脸问宁小波。
&esp;&esp;“不不不,林先生,张队长跟其他任何男人都没有关系,更别说跟何天木了。”
&esp;&esp;宁小波听林创称呼队长“阿庐”,立即明白他已经知道那晚的“仙女”是谁了。又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吃醋了,连忙解释道:“队长是去酒店了,那是因为要抓军统特务。早上何天木过来抢功,耍赖不走,所以,队长才使出那招,逼走何天木。林先生不要误会啊。”
&esp;&esp;闻言,林创点点头,脸色好看一些:“那就好。”
&esp;&esp;宁小波退出去后,林创暗暗擦了把汗:“好险!”
&esp;&esp;……
&esp;&esp;昨天见张劲庐的时候,她曾解释说自己穿这样是为了工作,今天早上就发生了她和何天木的“耍流氓”事件。
&esp;&esp;两件事连起来,让林创产生了怀疑。
&esp;&esp;要证实自己的判断,有三种方法。
&esp;&esp;一种是去汇丰酒店侦察,这个方法有些冒险。因为车上四人无论谁去,都有被认出来的可能。
&esp;&esp;一种等陆潮生的情报。
&esp;&esp;陆潮生被吴四宝提拔为一队三组副组长,就在何天木手下,他应该有这方面的情报。
&esp;&esp;但因为陆潮生的上级是赵元祥,自己和他没有直接联系。如果等赵元祥的通知,黄瓜菜早就凉了。
&esp;&esp;如果去找陆潮生,又没有上的台面的理由。
&esp;&esp;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esp;&esp;还有就是第三种,就是装作吃醋的样子,找宁小波了解情况。
&esp;&esp;他采取了第三种方法。
&esp;&esp;效果不错,宁小波果然以为自己吃醋了。
&esp;&esp;自己的判断得到了证实,接下来又是个头疼的事。
&esp;&esp;自己是安全了,“灌木”怎么办?错过了接头时间,以后再联系就麻烦了。
&esp;&esp;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着补充过来的三十名行动队员的全部资料,如果他们被捕,结果可想而知。
&esp;&esp;“必须去接头,必须救灌木出来!”
&esp;&esp;这个决心,林创在轿车上思考的时候就已经下了,而且已经考虑好了后续步骤。
&esp;&esp;林创看了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esp;&esp;他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出门,叫上几名手下,开车直奔法租界。
&esp;&esp;进了厂子,林创马上换了一辆车,由刘二猛开车回了家。
&esp;&esp;他要让曲茹冰给他化化妆。
&esp;&esp;而他这辆车和易莲花、纪老六、李洪林则留在了厂里。
&esp;&esp;十一点二十分,当林创和刘二猛出现在汇丰酒店门口时,已经变样了。
&esp;&esp;林创化妆成了一个身着西服、头戴礼帽、手拿拐杖、脸上皱纹堆积的老人,而刘二猛也扮成了老者,只不过身着长袍,脸上皱纹很少,颇有鹤发童颜之风。
&esp;&esp;汇丰酒店人来人往,二人的出现倒并不引人注目。
&esp;&esp;进了酒店,林创用眼一扫,就发现迎上来的侍者,就是张劲庐手下所扮。
&esp;&esp;“二位先生,住宿还是用餐?”这名假扮的侍者问道。
&esp;&esp;“既不住宿,也不用餐,喝茶。”林创沙哑着嗓子回道。
&esp;&esp;“二位先生面生啊,头一次来吧?”那名侍者问道。
&esp;&esp;“后生,你才是新来的吧?”林创道。
&esp;&esp;那名侍者尴尬地一笑:“是,一个月之前来的。看来二位是常客了,请!”
&esp;&esp;说完,侍者引着林创和刘二猛往茶座走去。
&esp;&esp;进了茶座,林创发现在此喝茶的人不少,他立即就发现了何天木和李吉,也发现了侍应生中的特务。
&esp;&esp;奇怪的是,没有发现张劲庐。
&esp;&esp;与何天木一桌正对的一张桌子上,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在品茶。
&esp;&esp;这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申报》,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
&esp;&esp;《申报》和蓝宝石戒指,就是接头信物。
&esp;&esp;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灌木”。
&esp;&esp;林创再一打量,这个人认识,是特务处时期政训科主要成员之一,叫马玉超。
&esp;&esp;二人虽然认识,但没有过多交集。
&esp;&esp;同时,林创发现马玉超神色紧张,眼睛不时打量着从门口进出的人。
&esp;&esp;“看样子,马玉超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他等在这里要干什么?”林创暗暗想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交通消息
&esp;&esp;林创的接头信物是绿宝石戒指,为了保险起见,林创并没有把戒指戴在手上。
&esp;&esp;所以,马玉超应该是在观察进来的人,有没有戴绿宝石戒指。
&esp;&esp;林创和刘二猛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茶,又叫了一盘茶点,二人边吃边喝。
&esp;&esp;刘二猛拿起一块点心,趁人不注意,悄悄把点心掰开,塞进一张小纸条。
&esp;&esp;正在这时,林创发现张劲庐从楼上下来了,来到茶座,在林创旁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esp;&esp;让林创奇怪的是,张劲庐坐下之后,双臂环抱,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何天木,而不是马玉超。
&esp;&esp;而何天木则意定神闲,洋洋不睬。
&esp;&esp;“这是咋了?难道二人早上生的嫌隙又发展到酒店来了?”林创怕张劲庐发现自己,连忙低下头。
&esp;&esp;但眼睛的余光把茶座里众人的神情表现全都看在眼里。
&esp;&esp;马玉超在不停地看表,神情越来越紧张。
&esp;&esp;而大堂里人也渐渐多了,林创发现,多的这些人,全眼熟面花。
&esp;&esp;他敢肯定,这些人都是何天木或者张劲庐的手下。
&esp;&esp;众敌环伺,众目睽睽,怎么才能跟马玉超交通消息呢?
&esp;&esp;林创悄悄把戒指戴到手上,见马玉超始终不往这边看一眼,急得手心都冒了汗。
&esp;&esp;心道:“马玉超啊马玉超,你倒是走动走动啊,上趟厕所什么的也好啊,或者往我这边看上一眼啊。”
&esp;&esp;眼见时间越来越近,马玉超脸上的神色越发紧张起来,索性把报纸放下,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方向。
&esp;&esp;抬手看了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马玉超不再犹豫,一撩衣服下摆,就去摸枪。
&esp;&esp;别人不明身份,张劲庐他是知道的。
&esp;&esp;所以,他这一枪要打向张劲庐。
&esp;&esp;就在他看向张劲庐的时候,突然发现张劲庐邻桌那位老者手上戴着一枚碧绿的宝石戒指!
&esp;&esp;啊,原来眼镜蛇早就到了,而且,他已经发现了危险!
&esp;&esp;马玉超瞬间明白了,心也放下了。
&esp;&esp;又见林创手里拿着一块点心,有意无意地向他摆了摆,马玉超明白了。
&esp;&esp;他迅速把目光移到张劲庐脸上,冲她微微一笑,手从腰间伸向裤兜,顺势拿出几张钞票来。
&esp;&esp;“给我和那位小姐那一桌各上一盘点心。”马玉超叫过侍应生,递给他一张钞票,吩咐道。
&esp;&esp;“是,先生稍等。”侍应生接过钞票,转身而去。
&esp;&esp;“机会来了!马玉超不愧是老牌特工,经验真丰富。”林创一听马玉超如此吩咐,暗暗赞了一句。
&esp;&esp;侍应生端着两个盘子往马玉超那一桌走去。
&esp;&esp;马玉超见状,连忙往张劲庐这里一指:“女士优先。”
&esp;&esp;侍应生随即向张劲庐这个方向过来。
&esp;&esp;当他把一盘子点心放在张劲庐桌上转身时,刘二猛猛一起身,把他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盘子没有拿稳,险些把盘子摔掉。
&esp;&esp;“小伙子,稳当点!”刘二猛扶了他一把,责怪了一句。
&esp;&esp;侍应生一愣,心道:“糟老头子坏得很!不说自己起身猛,倒怪我不稳当?!”
&esp;&esp;刘二猛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林创道:“点心太甜了,咱们走吧。”
&esp;&esp;“唔。”林创知他得手,自也不敢多呆,连忙弯着腰起身,在桌上放了一张钞票,在张劲庐面前经过,往外走去。
&esp;&esp;没人怀疑他们两人,自然也没人阻拦。到了车上,刘二猛迅速开车离开,往家里驶去。
&esp;&esp;到了家里,迅速洗去伪装,十二点之前,赶回厂里。
&esp;&esp;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就躲在刘二猛的警卫室里。
&esp;&esp;原来,十一点的时候,常发财扮成他的模样,由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陪着,却了工地,十一点半的时候赶回招待所。
&esp;&esp;为了避免引起宁小波怀疑,按照林创事先安排,常发财会在十二点接到邵纪军的电话,借口厂里有事,从招待所回到厂里,跟林创完成角色互换。
&esp;&esp;这样,有宁小波作证,就算将来有人怀疑,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林创也有证人。
&esp;&esp;……
&esp;&esp;却说马玉超,当他见林创离开,侍应生把点心拿过来的时候,果然发现其中一块点心有掰开过的痕迹,他连忙把点心拿过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esp;&esp;再一看,点心里果然有一张纸条。
&esp;&esp;他又咬了一口点心,借擦嘴之机,把纸条攥进了手里。
&esp;&esp;至此,他心情大定。
&esp;&esp;自己暂时不用牺牲了,小春和正华也不用冒险了。
&esp;&esp;马玉超在茶座又坐了一会儿,眼睛仍是不停地瞄向大堂门口,表演到十二点,才一副怏怏的样子上楼回到房间。
&esp;&esp;梁小春和王正华没有听到枪声,自然也没有采取行动,二人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esp;&esp;见马玉超安然回来,二人大喜:“老师,什么情况?没人来接头?”
&esp;&esp;马玉超不答,迅速展开手心里的纸条,一目十行把字条看完,用火柴点燃。
&esp;&esp;“来了,也接上头了。”马玉超轻松地说道。
&esp;&esp;梁小春和王正华面面相觑。
&esp;&esp;“很惊讶是吧?眼镜蛇的确不凡,不但提前察知敌人的阴谋,还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跟我传递了消息,这份胆量和谋略,不得不服啊。”马玉超非常佩服地说道。
&esp;&esp;“老师,你的意思是,眼镜蛇是为了救我们才冒险来接头?”王正华问道。
&esp;&esp;“是啊。他是为了救我们,否则,他完全可以不来。
&esp;&esp;换成一般人,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一定是束手无措,只能眼看着我们被捕。
&esp;&esp;而他不但做到了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跟我接上了头,而且已经想好了救我们出去的办法。
&esp;&esp;特工做到这个程度,不得不让人叹服。就连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没有见过这样出色的特工。”
&esp;&esp;马玉超没有跟二人解释是怎么接的头,也用不着解释,只是一味地表达敬服之意。
&esp;&esp;弄得梁小春和王正华二人对这位神秘的眼镜蛇,充满了神秘的想像。
&esp;&esp;“老师,咱们的危险还没有过去。敌人不会抓我们吧?”王正华问道。
&esp;&esp;“要抓早抓了,敌人肯定不会甘心。眼镜蛇也是基于这种判断,才会做出营救我们的决定。行了,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要干,该吃吃,该睡睡。”马玉超轻松地说道。
&esp;&esp;其实,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安——谁知道敌人会不会就此收手,下令逮捕他们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内斗
马玉超并不知道,敌人发生了内斗。
张劲庐见马玉超给自己送点心,立刻明白,他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了。
等马玉超离开,她安排手下继续严密监视,怒气冲冲地回特工部去找吴四宝。
何天木知道她回去告状,自也不敢怠慢,连忙也去向丁默村报告。
张劲庐回到特工部,没有找到吴四宝,往他家打电话,佘爱珍接的,说吴四宝正在家吃饭。
“给我留饭,我马上去找大队长。”张劲庐对佘爱珍说道。
放下电话,张劲庐急匆匆地去了吴宅。
进了吴宅,见吴四宝和佘爱珍正在吃饭,客位上还另摆了一副碗筷。
知是给自己留的,张劲庐毫不客气地坐下:“大队长,这活没法干了,何天木简直就是个搅屎棍子!”
“怎么回事?”吴四宝皱眉问道。
张劲庐这才把从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说道:“大队长,肯定是他掏枪的时候让军统的人发现了,暴露了行迹,惊了来接头的人,否则,我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啪!”
吴四宝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碗筷直响:“好个何天木,竟敢追到酒店去搅局,还特么敢动枪?!这不是成心坏事吗?你等着,我给你出气。”
说完,吴四宝起身就去打电话。
“慢。大队长,先别忙。”张劲庐叫住吴四宝:“大队长,我估计何天木一定去向丁主任恶人先告状去了。你是不是先向李副主任报告一下?”
“妈的,就算有丁主任撑腰,他还能没得过我这个大队长去?”吴四宝骂道。
“不,大队长,这件事不小,一定会闹大,最后一定是丁、李二位主任定夺。你最好先向李副主任说一声,另外,也有可能惊到日本人,最好让林明跟日本人先打个招呼。”张劲庐道。
“劲庐,你要知道,李副主任一直想拉你过来,可你不买帐啊,这回怕是不好说话呀。再说了,林明能不能帮忙,我也拿不准。”吴四宝道。
“大队长,这回我明白了,以前是我糊涂。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紧跟大队长和李副主任,决不含糊!至于林明,你只要给他打个电话过去,我想他会帮忙的。”张劲庐说道。
自己不站队是不行了。
她非常明白,虽然何天木有错,但其实真正错的根源在她。
部里定好的事,让何天木跟她一块办案,结果她想耍开人家单干,所有冲突的起因不都源于此吗?
如果没出事还好,既然出了事,那找背锅的,能跑的了她张劲庐?谁让她哪边也不靠呢?
“好吧,我先给李副主任打个电话。”吴四宝见张劲庐表了态,这才站起身去打电话。
“吃个包子。”佘爱珍把一笼小包往张劲庐面前推了推,说道。
张劲庐早就饿了,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一点不淑女。
“看把你饿的。阿庐,我怎么听着你刚才的话话里有话啊?”佘爱珍似笑非笑地问道。
“什么?”张劲庐不明所以,看了好友一眼,问道。
“你就那么笃定我兄弟会帮你?不会是上了他的床了吧?”佘爱珍小声问道。
“唔……。”佘爱珍一句话,差点把张劲庐噎着。
她刚才那句话是下意识说出,并没有深想。
没想到就那么一句话,就让佘爱珍抓住了把柄。
张劲庐借着喝水之机,迅速考虑如何回答。
等喝了口水,把卡在嗓子眼的包子咽下去,她也下定的决心。
“近水楼台先得月,唐僧肉谁不想吃一口啊。”张劲庐没有否认,笑着看了一眼佘爱珍。
“不会吧?小明可不是随便的人!”这回轮到佘爱珍吃惊了。
“你那意思,我是随便的人?”张劲庐不满地问道。
“不是,你说实话,的是真的还是玩笑话?”佘爱珍仍在震惊之中没有醒过来,没有回答张劲庐的话,而是再次追问道。
“是不是真的,你问问你兄弟不就知道了。”张劲庐得意地说道。
“嘿,真有你的。我兄弟潘安一般的人物,眼眶子高的很,寻常姿色入不了他的法眼,没想到让你这个假小子给得手了。”佘爱珍见她那个样子,感觉不是假的。
“羡慕了吧?嫉妒了吧?”张劲庐乜了佘爱珍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打电话的吴四宝,低声说道。
“你真是个女流氓!什么话也敢说!”佘爱珍狠狠地在她腿上掐了一把。
“哎哟!”张劲庐吃痛,大声叫起来。
“格格格……。”佘爱珍这才笑出了声。
“你们闹什么呢?劲庐,你还有心思笑?”吴四宝回到饭桌,皱眉说道。
“大队长,李副主任怎么说?”张劲庐问道。
“李副主任说了,这事你们二人都有错。你错在不该撇开他单干,部里已经有了决定,你就该遵守。何天木呢,更不该置大局于不顾,再跑去跟你搅局。不过,李副主任会给你撑腰的。
还有,他说这事闹到最后,日本人肯定会知道,让小明事先给涩谷川打个招呼。”吴四宝道。
“哼,我的人我的情报,凭什么让何天木插手?丁主任这个决定本就是错的,我为什么要执行?”张劲庐道。
“行,到时候你就这样说,当着丁主任也要这么说,明白吗?”吴四宝道。
“说就说,我不怕。”张劲庐说道。
“我去给小明打电话。”佘爱珍站起来走向电话机。
“小明,吃饭了吗?”佘爱珍电话打到厂里的时候,林创刚和常发财换回角色。
“姐,我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有时间吃饭啊?”林创答道。
“再忙也要吃饭啊,你来家里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宝哥和阿庐也在,正好有事要你帮忙呢。”佘爱珍道。
“好吧,姐,我爱吃炸鸡。”林创说道。
“好,我马上去买。”佘爱珍道。
放下电话,佘爱珍匆匆往外走。
“干啥去?”吴四宝喊道。
“小明过来,他说爱吃炸鸡,我买鸡去。”佘爱珍的话在房门外传来。
“小明在她眼里就是皇帝,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吴四宝嘟囔着。
张劲庐吃吃地笑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极尽挑拨事
林创来到吴宅时,已经接近一点。
他点的炸鸡佘爱珍刚刚做好。
反正没有外人,林创坐下就吃。
“慢点,连手都没洗就吃。”佘爱珍嗔道。
边说边到脸盆前洗了把毛巾,走到林创跟前,先给他擦了擦脸,又拿过他的手擦了擦,这才放林创开吃。
吴四宝见怪不怪了,张劲庐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说吧,啥事找我帮忙?”林创用手拿起一只鸡腿,边啃边问。
“劲庐遇到点麻烦,需要你跟涩谷川和犬养健打个招呼。”吴四宝道。
“什么麻烦?”林创问道。
“林先生,是这样的。我得到线报,说军统在忠义救国军补充了三十名行动队员,忠义救国军这边的人,要在汇丰酒店跟军统上海站的负责人接头……。”张劲庐毫不设防,想把事情给林创说清楚。
“慢着,什么叫线报?是不是线人的报告?”林创装作不懂,边啃鸡腿边问道。
“对。”张劲庐答道。
“那你接着说。”林创道。
“第一天接头人没来,按军统的习惯,应该今天再行接头。这事呢,我向上报告了,结果丁主任非要让何天木跟我一块办案。我当然不愿意了,凭什么我的案子他要来抢功劳?所以,今天早上何天木追到招待所来找我,我说已经布置好了,不用他。他耍赖不走,所以……,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张劲庐道。
“哼!我看你往西去了,问了宁小姐,她告诉我的。你说你一个女人,就那么不在乎名声?”林创不满地说道。
一听这话,佘爱珍心道:“得,完了,这俩人不见外的样子,肯定上过床了。”
“我当时不是没办法吗?就想出那么一个招数。”张劲庐面对林创的指责,有些心虚。
“后来他悄悄跟去了?”林创问道。
“不是悄悄,而是大摇大摆地去了,就坐在接头地点那儿。我气不过,和他争执起来,我骂他骂得可能狠了点,他还掏了枪。
当然,他只是吓唬我,不会真开枪。”张劲庐见林创看向她,眼里满是关心之色,连忙解释了一句。
“哦,掏枪?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他就是特工部的人吗?”林创问道。
“可不是吗?结果军统接头的人没有来,把忠义救国军的人也惊动了。”张劲庐说道。
“劲庐的意思,这事已经出了,上边肯定会追究责任,何天木是丁主任的人,虽然李副主任会保劲庐,但怕是不好收场啊,最后肯定会惊动日本人。”吴四宝接口道。
“哦……。”林创听完不置可否,只管大吃,并不发言。
“你倒是说话呀,这忙帮不帮?”张劲庐见他慢条斯理地,一点不急,连忙问道。
“如果你一定要我帮,我肯定会帮,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能不能听一听?”林创问道。
“什么建议?”张劲庐问道。
“把责任揽过来,把案子交出去。”林创道。
“啥?你出的这是啥馊主意?你以为是你是智多星呢?”吴四宝一听就急了。
“智多星姓吴!”林创白了吴四宝一眼。
吴四宝得意地笑了:“就是,吴用是我们姓吴的老祖宗!”
他这一说,林创笑了,张劲庐和佘爱珍也都笑了。
“林先生,我知道你不是随意说的,为什么要让我退让?你有什么理由?”张劲庐收起笑容,问道。
“理由有二。第一,这件事的根本,在于你没有靠山。阿庐,在官场上,没有靠山,只想依靠自己的努力,根本就行不通。所以,就算李副主任想帮你,怕是这件案子最后也会落到何天木手里。毕竟这件事是你惹起来的。”林创说道。
张劲庐点点头:“我也知道此理,但就是不甘心。”
“第二,只要你放手,让何天木去办,这件案子的功劳,最后一定还会落到你头上。”林创说道。
“为什么?”张劲庐问道。
“说胡话呢吧小明?”吴四宝不服气地说道。
“谁说胡话?小明聪明着呢,哪像你这么笨?”佘爱珍轻易不会在公事上搭腔,但说林创不行,她是不干的。
“得,算我多嘴。”吴四宝讪讪地说道。
“我可不是胡说。阿庐,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也无意牵涉进去,我下面说的话,都是按常理分析得来的结果,对不对你就当一乐听得了。”林创道。
“嗯,你说。”张劲庐道。
“忠义救国军的人,是不是还在你控制之下?”林创问道。
“是。”张劲庐点点头。
“你的线人是不是安全?后续还会提供有关情报吧?”林创问道。
这才是他关心的关键问题。
“嗯。”张劲庐应道。
“这不就得了?”林创道。
“什么什么就得了?你把话说明白。”吴四宝道。
“这不明摆着吗?何天木跟阿庐起争执,在酒店掏枪,这都是故意的!”林创加重了语气,说道。
“不会吧?他故意给军统的人通风报信?”吴四宝道。
“那怎么解释?阿庐是女人,哪有男人不让着女人的?就算阿庐撇开他这件事做的不对,也不应该不顾大局吧?他是老特务了,不明白在敏感地点掏枪意味着什么?”林创反问道。
“嗯,有道理。你看我就让着你姐。”吴四宝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觉得林创说的对。
张劲庐却是从这番话里听到了温情与阴谋。
温情表现在林创对她浓浓的维护之意。
阴谋嘛,是因为她觉得何天木尽管混蛋,但绝不会故意给军统通风报信。
但这不妨碍把这事说成故意,或者把这事做成“故意”,只要吴四宝和李副主任通通气,林明再让犬养健或者涩谷川使使劲,最后一定能在这事上弄死何天木!
“明白了。高明!”张劲庐佩服地看了一眼林创,说道。
“你还没完全明白呢。我想,你撤出来,就洗清了所以嫌疑,而他,在以后的行动中,只要出一点纰漏,他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最后,你再通过你的线人,把军统的情况摸清,一举摧毁上海站,那你的功劳,不就又回来了?只要你有线人在手,那你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这个道理还不懂?”林创道。
“漂亮!”张劲庐算是完全听懂了,激动地双手互击,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
第四百五十七章 退堂鼓
&esp;&esp;“漂亮?我怎么没听出来哪里漂亮?关键他要不出纰漏怎么办?”吴四宝问道。
&esp;&esp;林创笑而不答。
&esp;&esp;“大队长,他的意思你还没听清吗?纰漏肯定会出的,何天木这个军统内奸的帽子,是戴定了!”张劲庐兴奋地说道。
&esp;&esp;“哦……,我明白了。小明,不得不说,你这个主意很毒!看不出来啊,你很有做情报工作的天赋啊。”吴四宝猛地明白了,斜着眼说道。
&esp;&esp;“哼,你们这工作我真是看不上。有什么呀?不就是动心眼吗?万事一理,一理通百理通。跟我做什么没有半点关系。”林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esp;&esp;“他那脑子哪里能想到这些,再吃点。”佘爱珍见林创一番话,就把事情搞定,感到与有荣焉,赶紧把另外一只鸡腿递到林创手里。
&esp;&esp;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esp;&esp;吴四宝过去接了,回来对张劲庐说道:“走吧,丁主任让我们马上到他办公室去。”
&esp;&esp;“好嘞。”张劲庐站起来,冲林创嫣然一笑,跟着吴四宝走了。
&esp;&esp;“小明,你跟阿庐上床了?”二人一走,佘爱珍赶紧问道。
&esp;&esp;“嗨,说起来也怪我。那天晚上我跟犬养健和竹下雄文一块喝酒,三人干了三瓶,结果烂醉如泥,回到招待所就让她给沾了便宜。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九点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林创不好意思地说道。
&esp;&esp;“准是宁小波这个破货拉的皮条!”佘爱珍恨恨地说道。
&esp;&esp;“姐,骂人家宁小波干什么?这不干她的事。”林创道。
&esp;&esp;“你不知道,宁小波原来就在妓院当妓女,是张劲庐到了特工部之后才把她给弄出来的。听说,张劲庐利用她,立了一件大功呢。张劲庐把这样的骚货安排在你身边,就是不怀好意。”佘爱珍道。
&esp;&esp;“一个女人而已,能立什么大功?别听他们胡吹了。”林创道。
&esp;&esp;“不是吹,会战刚结束那会儿,听说宁小波跟一个那边的人上了床,结果把那个人给迷上了,那个人就当了卧底。特工部这么多人都想往那边派个卧底,可谁也没有成功,让张劲庐做到了。你说厉害不厉害?”佘爱珍道。
&esp;&esp;“那可得小心了。我让阿庐把她换掉吧,这么个人在身边,谁知道她会不会给我下药?”林创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这才顺着佘爱珍的话头往下说道。
&esp;&esp;“对,不可不防。不过,这事你别说,我跟阿庐说。阿庐这个人还是很痴情的,既然做了你的女人,估计也不会让宁小波这个小妖精留在你身边。”佘爱珍道。
&esp;&esp;“姐,你说我该咋办?我指的是阿庐。”林创问道。
&esp;&esp;“据我所知,除了最初那个男人,她没有别的男人。反正咱又不吃亏,既然送上门来,该咋办就咋办。要是她能给我生个小侄子,我就认她当我兄弟媳妇。若是不能生,那对不起,只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佘爱珍说道。
&esp;&esp;“唉,女人真是麻烦。”林创叹了口气:“行,我听姐的。”
&esp;&esp;……
&esp;&esp;吴四宝、张劲庐匆匆赶到丁默村办公室,李士群、何天木已经在等着了。
&esp;&esp;“张队长,部里已经决定由何队长协助你办理此案,你为什么不执行?”丁默村上来就给张劲庐掐了错。
&esp;&esp;张劲庐因为有林创的话在先,心中笃定,所以对于丁默村的指责默不作声。
&esp;&esp;若不是林创那番话,她肯定会反驳。
&esp;&esp;见张劲庐低头不语,何天木心里舒坦了:“你个臭娘们再横啊,怎么不横了?”
&esp;&esp;李士群则感到奇怪:“你不据理力争,我怎么替你撑腰?”
&esp;&esp;“我们特工部是一个整体,任何人不能因为私怨而影响大局,更不允许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令行禁止,是特工部最起码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那特工部不成一盘散沙了吗?还有什么战斗力?
&esp;&esp;因此,此事不能就此作罢,必须惩戒!”
&esp;&esp;见张劲庐低头不语,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丁默村总算找到了一把手的感觉,越来越是声色俱厉。
&esp;&esp;“丁主任,张队长虽然有错在先,但何天木才是真正不顾大局的人。在敌人接头的敏感地点掏枪,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明显要给敌人送信吗?所幸张队长忍住了,没有再闹下去,马玉超还在掌控之中,接头的人虽然没有出现,但不排除他们再次接头的可能。
&esp;&esp;也就是说,这个结果还不是最坏。这都是因为张队长顾全大局啊。
&esp;&esp;还有,刚才你也说了,就算个人再有恩怨,也不能带到工作中去。
&esp;&esp;这一点我非常同意。
&esp;&esp;如果何天木被张队长拒绝后,及时报告,或者从大局出发,不再搅闹,那今天上午就会克收全功。
&esp;&esp;如果是这样,就算把张队长的功劳全抹了,张队长也不冤。
&esp;&esp;可现在,你只打一个人的板子,而另一个却不问一点过错,未免让人不服啊。”
&esp;&esp;李士群冷着脸说道。
&esp;&esp;他的话句句逮理,让丁默村一时语塞。
&esp;&esp;“……,对,李副主任说的对,何天木也有错误,尽管这个错误是建立在张队长错误基础上的,但有错就要罚。”丁默村赶紧弥补自己话中的漏洞。
&esp;&esp;每人打五十大板,这就是李士群争取到的结果。
&esp;&esp;李士群正在琢磨如何给二人惩罚合适的时候,不想张劲庐此时说话了。
&esp;&esp;“报告长官,此事因我而起,我愿意受罚。而且,我愿意退出此案,让何队长接手。”张劲庐道。
&esp;&esp;此言一出,除了吴四宝外,众人皆惊。
&esp;&esp;尤其丁默村和何天木,更是喜出望外:“还有这好事?”
&esp;&esp;“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关键时刻打退堂鼓,让我如何再行出头?”李士群不满地想道。
&esp;&esp;“嗯,很好。张队长既然认识到了错误,那就不再惩戒了,以后不再犯此类错误就是。”
&esp;&esp;丁默村赶紧说话,把此事敲定:“既然这样,天木,你就接手吧。记住,大家都是同僚,万万不可因为此事跟张队长生了嫌隙。”
&esp;&esp;“是!”
&esp;&esp;何天木心得志满,回答之声格外响亮。
&esp;&esp;……
第四百五十八章 救兵天降
散了会,张劲庐主动找到何天木。
“何队长,都是我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啊。”
“哪里,哪里,呜呼哈哈哈……。”
何天木见张劲庐认怂,像戏台上的白脸大奸臣一样,得意地狂笑起来。
“让你暂时得意一时,老娘忍了,你等着!”张劲庐看到何天木令人作呕的样子,心里暗暗发恨。
“张队长,既然我接手了这个案子,是不是把有关情况向我汇报,不,口误,交接一下啊。”何天木笑罢说道。
“当然了。这样吧,资料很乱,我收拾一下,收拾好了马上给你打电话。另外,汇丰酒店那里我的人暂时先守着,等把资料交接完,我立即命他们回来,你看行吗?”张劲庐笑道。
“行,你要快一点。”何天木得意忘了形,竟然用上了命令的口气。
张劲庐笑着应了,何天木晃着膀子走了。
“快你奶奶个头!让你小人得了志,还有老娘的活路么?!”张劲庐望着他的背影,冷冷地想道。
回到招待所办公室,佘爱珍的电话打了过来:“阿庐,小明住在你那里,你可要照顾好他啊。”
“阿珍,你就放心吧,这事还用嘱咐。”张劲庐回道。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啊,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往他身边凑,时间长了,能凑出什么好凑来?”佘爱珍道。
“哈哈哈……。”张劲庐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佘爱珍问道。
“我笑你这干姐姐当得,真那什么呀,连这事也管。”张劲庐回道。
“阿庐,你个小浪蹄子别不当回事,小明可是很听我的话,小心我奏你一本!”佘爱珍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调笑之意,随即半真半假的警告了她一句。
“行了,听你的,你不说我也会把小波给调回来。唐僧肉吃了可是长生不老的,可得看好了,不能让别人吃了。”张劲庐笑道。
“滚!”佘爱珍骂了句挂断了电话。
“哼,自己吃不上,还吃上醋了?”张劲庐心情大好,放下话筒喃喃道。
她让人把宁小波叫到办公室。
“小波,你不要在林先生身边伺候了。”张劲庐吩咐道。
“什么?队长,那林先生那里怎么办?没人伺候可不行啊。”宁小波显然不愿意离开林创。
“你不要操心了,我让别人去。现在有一件事必须你去办……。”张劲庐道。
……
马玉超躺在床上,反复思索着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一、夜半营救,注意窗外;
二、有内鬼,万事谨慎;
三、如生意外,江边相见,时间同今。”
第一条第二条还则罢了,第二条“有内鬼”这三个字,像一击重锤狠狠地击中了他。
来上海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在忠诚度上是他认为绝对没有问题的,为什么眼镜蛇会认为出了内鬼?
他思前想后,觉得问题还是出在自己暴露这件事上。
从那个女特务的行迹可以看出,他们下榻汇丰酒店之初,就被人盯上了。
自己的行迹是如何泄露的?
分析起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敌人破译了总部跟眼镜蛇联系的电台密码;
另外一种,就是出了内鬼。
如果眼镜蛇认为是出了内鬼,那么他一定是排除了电台密码被破译的这种可能性,或者从敌人内部发现了什么,否则不可能这么笃定。
如果真是出了内鬼,那么内鬼是谁呢?
知道自己住到汇丰酒店的,没有别人,只有梁小春和王正华,也只有这两个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真实目的。
难道,是他们两个人其中之一?
梁小春一直跟着自己,他的一切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根本毫无秘密可言,一直一来对自己都是忠心耿耿,要说他是内鬼,打死自己都不信。
而王正华也是自己从政训科带出来的,多年的老部下了,家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国家的认识和依赖,以及甘愿为国家牺牲的精神,比任何人都强烈的多,而且一向正直可靠,这样的人会叛变?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那还会是谁?难道是自己带出来的三十名行动队员?
可他们并不知道我住在汇丰酒店啊。
百思不得其解,马玉超只能寄希望于见到眼镜蛇之后,再行揭晓这个答案。
“笃笃笃……。”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有人敲响房门。
马玉超、梁小春和王正华一骨碌爬起来,迅速掏出枪。
马玉超摆手示意,梁小春持枪藏到门后,王正华藏到卫生间里。
马玉超整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问道:“谁呀?”
“打扫卫生的。”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马玉超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侍应生打扮,手里还推着一个手推车。
“潘海?他怎么来了?”马玉超一怔。
来人正是这次补充的行动队第一组组长潘海。
马玉超知道,潘海和他的两名队员住在慈裕里,离这里只隔两条街。
“先生,房间需要打扫吗?”潘海见马玉超发怔,连忙问道。
“哦,进来吧。”马玉超赶紧让开身位,潘海推车进来。
“潘海?你怎么来了?”房门关闭,梁小春问道。
“我来救你们。先别说了,时间紧迫,快,咱们走。”潘海说罢,快速掀开手推车的帘子。
手推车是上下两层,上层放了一些房间用具,下面是放工具和杂物的,因为怕影响美观,所以在前后都有布帘遮挡。
而潘海这辆手推车,不但前后有遮挡,两侧也有木板遮挡,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梁小春一看,空间不大,但三个人都很瘦,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老师,你先进去。”梁小春道。
马玉超迟疑了一下,心道:“潘海来救,肯定不是眼镜蛇安排的,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被困的?还等不等眼镜蛇了?”
“长官,快,别犹豫了,让特务们发现就来不及了!”潘海催促道。
“好。”马玉超想起纸条上的第三条内容,顺手把房间的灯拉开,再不犹豫,赶紧钻了进去。
……
第四百五十九章 内鬼显形
&esp;&esp;所幸一路无人阻拦,一行三人很快就逃出了酒店。
&esp;&esp;马玉超注意到,潘海非常细心,离开前还把手推车两侧的木板拆掉扔了。
&esp;&esp;来到慈裕里潘海租住的房子里,马玉超见到了另外两名队员,杨正和黎尧东。
&esp;&esp;二人见到老师,自是十分高兴,赶紧奉上茶水。
&esp;&esp;“小潘,你怎么知道我们遇险了?”
&esp;&esp;马玉超端着茶杯,问道。
&esp;&esp;“大前天我和杨正去江边玩,无意中发现你从汇丰酒店出来。当时没有多想,因为有纪律,所以我们也没有和你见面。
&esp;&esp;今天上午我又去江边玩,发现有两辆车去了汇丰酒店,车上下来八下人,个个腰间带着家伙,我断定他们是67号特务,由此推断你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esp;&esp;于是,我就扮成客人进了酒店,正好看到你在茶座里坐着,而你旁边有两个人是特务。
&esp;&esp;你回房间的时候,我暗中跟踪,果然发现你在敌人的监视之中。
&esp;&esp;这下把我急坏了,想了好多种办法都不管用。
&esp;&esp;后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把侍应生的手推车进行了改装,偷了一套衣服,才把你们救出来。”潘海解释道。
&esp;&esp;“在敌人老窝能用智决不用强,小潘做的不错。多亏你机灵啊,要不我们还真没有办法逃出来。”马玉超听完潘海的解释,夸奖了一句。
&esp;&esp;“在培训班的时候,没少挨老师的训,让老师表扬还是第一次。”潘海摸摸后脑勺,憨厚地笑了。
&esp;&esp;众人都笑起来。
&esp;&esp;“先在你这里住两天,我还得想办法跟上海站联络上,总得把你们安全交到他们手里,才能安心回去啊。”马玉超说道。
&esp;&esp;“行,我们又可以多听听老师的教导了。”潘海笑道。
&esp;&esp;至于如何联络,众人都知道规矩,谁也没问。
&esp;&esp;……
&esp;&esp;却说何天木从张劲庐手里接过所有资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esp;&esp;他带人到了汇丰酒店,三队的人把马玉超等人住的房间指给他,就撤了。
&esp;&esp;何天木信心十足地安排人手进行监控,不但在二楼安排了人监视,楼下空地和楼顶上、大堂、茶座都安排了人,可以说比张劲庐的措施严密多了。
&esp;&esp;到了晚上十点,李吉赶到何天木住的216房间。
&esp;&esp;“队长,卑职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李吉道。
&esp;&esp;“怎么不对劲?”何天木问道。
&esp;&esp;“卑职觉得有两点不大正常。一是212房间一直没有人出入,他们总得吃饭吧?二是房间一直亮着灯,打我们来了之后,灯就没灭过,这都十点了,也不见灯灭,他们亮着灯干什么呢?”李吉道。
&esp;&esp;“嗯,有道理。212房间窗帘拉上了吗?”何天木问道。
&esp;&esp;“没有,在楼下看的很清楚。”李吉回道。
&esp;&esp;“这样,你带人去对面楼上用望远镜看看。”何天木吩咐道。
&esp;&esp;“是。”李吉应声而出。
&esp;&esp;十几分钟后,李吉急急推门而入:“队长,不好了,212已经没人了。”
&esp;&esp;“啊?”何天木大惊。
&esp;&esp;赶紧带着宋瑞平和李吉冲到212房间门口。
&esp;&esp;何天木掏出枪,打开保险,对着门口,命令宋瑞平:“撞开!”
&esp;&esp;宋瑞平退了两步,用力撞去。
&esp;&esp;“哗啦”一声,门被撞开了。
&esp;&esp;何天木冲进房间一看,屋里乱糟糟的,已经空无一人。
&esp;&esp;何天木把手伸进被子摸了摸,冰凉。
&esp;&esp;他的心,随即也凉了。
&esp;&esp;“队长,追吧?”宋瑞平问道。
&esp;&esp;“早跑了,追什么追?把酒店所有侍应生叫来,问问情况再说。”何天木命道。
&esp;&esp;“是!”
&esp;&esp;……
&esp;&esp;然而,把酒店的人都问遍了,都说没有见到三个人从酒店出去。
&esp;&esp;“队长,怎么办?要不赶紧报告吧?”李吉问道。
&esp;&esp;“先不忙,我就不信他们能凭空消失。既然没人见到他们逃走,那只有一种可能。”
&esp;&esp;何天木此时已经没有捡便宜的喜悦了,只想着能够找到马玉超三人,哪怕找不到,就算能发现他们是如何逃走的,也有推脱责任,减轻罪责的理由啊。
&esp;&esp;“队长的意思,他们躲进了别的房间?”李吉问道。
&esp;&esp;“只有这一个可能了。搜,挨个房间搜查!”何天木命道。
&esp;&esp;“队长,汇丰酒店可是英国人开的,住着好多外国人呢,要不要再考虑?”李吉好心地提醒道。
&esp;&esp;“不用考虑了,宁可让客人们抱怨,也不能把这事砸到我的手里。”何天木道。
&esp;&esp;“是!”
&esp;&esp;李吉尽到了提醒责任,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布置去了。
&esp;&esp;折腾了一宿,也没折腾出个豆菜来,除了被一帮外国人叽哩呱啦给骂一顿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得到。
&esp;&esp;“上报吧。”何天木熬得眼珠子发红,头发乱糟糟的,颓然说道。
&esp;&esp;他明白,等待他的,不会是鲜花和掌声了,一定是李士群、吴四宝和张劲庐他们的无情嘲讽和打击。
&esp;&esp;……
&esp;&esp;次日,不到九点钟,马玉超早早就带着梁小春出了门。
&esp;&esp;“小春,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出了龙潭又进了虎穴。”马玉超边走边对梁小春说道。
&esp;&esp;“什么?”梁小春不由地一惊。
&esp;&esp;这话什么意思,他非常清楚。
&esp;&esp;“潘海肯定是内鬼。”马玉超道。
&esp;&esp;“不会吧?老师,他救我们出来的。”梁小春说道。
&esp;&esp;“不会错,就是他!”马玉超咬着牙齿,冷冷地说道。
&esp;&esp;“我不大明白。”梁小春摇了摇头,说道。
&esp;&esp;“还记得那张纸条吗?那是眼镜蛇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传递的情报。上面说,昨天半夜他会来救我们,还说出了内鬼。
&esp;&esp;昨天我一度怀疑眼镜蛇的情报有误,因为我们住进汇丰酒店,没有别人知道,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如果说有内鬼,那只有我们三个人中间之一。
&esp;&esp;但是,昨天潘海说他大前天在汇丰酒店见到我了,这说明,我们入住酒店的事,又多了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潘海,一个是杨正。
&esp;&esp;也就是说,这二人都有可能是内鬼,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把我们的情况报告给了敌人。
&esp;&esp;如果说见过我们,潘海的嫌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话,那么昨天他救我们的行动,就暴露了他的另一个百分之五十。”
&esp;&esp;“老师,你是说,救我们出来太容易了,是吗?”梁小春问道。
&esp;&esp;……
第四百六十章 摆脱跟踪
&esp;&esp;“是啊,太顺利了!在敌人严密监视之下,他怎么能靠近我们的房间?怎么能让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的房间?67号的特务也太无能了吧?”马玉超冷冷地说道。
&esp;&esp;“我明白了,老师,咱们怎么办?要不,我保着你逃走吧?”
&esp;&esp;梁小春说着,精神一振,好像听到了战斗的号角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esp;&esp;马玉超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道:“逃不走的。
&esp;&esp;昨天晚上一点左右,潘海趁我们睡熟,出去过一趟。我想,他是向他的主子汇报去了。
&esp;&esp;刚才出门的时候,门前有卖香烟的、挑担子卖瓜果的,还有刚才咱们看到的拉洋车的,我敢肯定,这些都是67号特务所扮。
&esp;&esp;而且,咱们后面300米以外,有一辆黑色轿车,始终远远地跟着咱们。
&esp;&esp;还有,咱们就算逃走了,正华怎么办?杨正和黎尧东怎么办?丢下战友逃命,不是我们革命军人的风格。”马玉超道。
&esp;&esp;“那怎么办?”梁小春有些着急。
&esp;&esp;“眼镜蛇在纸条上曾经写道,如出意外,去江边相会。咱们只管慢慢地往江边走,我相信眼镜蛇一定有办法。”马玉超道。
&esp;&esp;“他能有什么办法?”梁小春道。
&esp;&esp;“我感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传递出情报来,你说他能是简单人物吗?而且,他似乎预见到了会出意外,这只能说明,他的掌控能力极强。”马玉超道。
&esp;&esp;“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梁小春问道。
&esp;&esp;“军统能人有的是。不过,如此惊艳绝伦的俊才,我平生也只见过一个。如果是他,那我们就基本无忧了。”马玉超道。
&esp;&esp;“在酒店你不是见到本人了吗?怎么还不敢确定是谁?”梁小春问道。
&esp;&esp;“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我是见到人了,却没见到此人的真实面目。”马玉超叹道。
&esp;&esp;“老师,我真想马上就见到此人!”梁小春道。
&esp;&esp;“别急,咱们先跟特务们玩玩。看看我教你的反跟踪技术怎么样?”马玉超道。
&esp;&esp;“是。”梁小春应道。
&esp;&esp;于是,二人转到大马路,跟特务们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esp;&esp;大马路就是后世的南京路,商铺林立,人头攒动,是上海最为繁华的地段。
&esp;&esp;二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摆脱那辆远远跟在后面的小轿车。
&esp;&esp;眼看快到十一点半了,马玉超不由得有些着急,心道:“眼镜蛇怎么还不来?难道真要让我带着尾巴去接头?”
&esp;&esp;……
&esp;&esp;后面那辆车里,坐着张劲庐和宁小波。
&esp;&esp;张劲庐看着马玉超两个人接连作出反跟踪动作,都被自己的人成功识破了,始终没有逃脱自己的视线,不由得暗自得意。
&esp;&esp;想到早上何天木被丁默村和李士群骂得狗血喷头的样子,张劲庐终于体会到了林创这个“以退为进”策略的妙处。
&esp;&esp;马玉超仍在自己手里,仍在想尽一切办法跟上海站的人取得联系。
&esp;&esp;这可不是又回到了自己手里么?只不过换了个地点而已。
&esp;&esp;所不同的是,旁边再也没有何天木的聒噪和掣肘,再也没有人跟自己争功了。
&esp;&esp;越想越妙,不禁对林创升起敬佩之感:“林先生真是厉害,轻轻几句话就把棋走活了。他这脑子要当特工,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esp;&esp;……
&esp;&esp;林创从佘爱珍口中得到宁小波的秘密,再不停留,吃过饭之后,借口厂里事多,匆匆走了。
&esp;&esp;他在张劲庐那里挑拨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张劲庐会如何破坏何天木的行动,但知道她一定会有动作。
&esp;&esp;他没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回了厂里,立即进行了任务分工。
&esp;&esp;一是命赵军江立即去盯宁小波,通过她,找到内鬼的下落;
&esp;&esp;二是命刘二猛去汇丰酒店盯着,看看张劲庐如何跟何天木捣蛋;
&esp;&esp;三是和邵纪军制定了营救马玉超三人的计划。
&esp;&esp;他准备等晚上,让易莲花和李洪林趁夜色去汇丰酒店侦察一番,看楼顶有没有特务值守,如果没有,那么就从楼顶顺绳子下去,把马玉超等人从窗户里吊到楼顶。
&esp;&esp;六点多,赵军江一个人回来了。
&esp;&esp;原来,赵军江跟踪宁小波去了慈裕里,跟一个青年男子见了面。
&esp;&esp;二人分手后,赵军江放过宁小波,跟踪青年男子。
&esp;&esp;那个男子先回了趟家,然后一个人去了汇丰酒店。
&esp;&esp;赵军江一直跟踪到酒店,跟刘二猛见面。
&esp;&esp;“老板,那个青年男子扮成侍应生,把马玉超他们都给救出来了,回了慈裕里,我回来报告,刘二猛一直在那里盯着呢。”赵军江道。
&esp;&esp;“呵呵呵……,看来,我们晚上的行动可以取消了。”林创看了邵纪军一眼,笑了起来。
&esp;&esp;“省事了。没想到张劲庐竟然敢把马玉超放走。再怎么恨何天木,也不能拿公事当儿戏吧?”邵纪军叹道。
&esp;&esp;“女人是感性动物,恨起来不管不顾,不考虑后果,尤其是年轻女人更是如此。
&esp;&esp;所以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圣人曾经曰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真是一点都不假啊。”林创笑道。
&esp;&esp;“接下来怎么办?”邵纪军问道。
&esp;&esp;“张劲庐想钓大鱼,咱们不能让她白忙活,就给她准备一条大鱼。唉,帮了咱们这么大忙,无以为报,只能助她建个大功了。怎么这么办……。”林创道。
&esp;&esp;当他把自己的计策说出来之后,易莲花笑了:“先生,你这样报答她,若让她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esp;&esp;“放心吧,她不会伤心,只会高兴的。”林创笑道。
&esp;&esp;……
&esp;&esp;马玉超正在无所适从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后面急步走过来,当走到他身侧时,那人低声说道:“进前面钟表店。”
&esp;&esp;马玉超刚一愣神,那人匆匆走了,只留给马玉超一个背影。
&esp;&esp;抬头一看,前面果然有个钟表店,叫亨利钟表店。
&esp;&esp;马玉超再不犹豫,示意梁小春跟上,二人慢悠悠进了钟表店。
&esp;&esp;“又进一个店,看你能逛几个店?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的掌握?”车里的张劲庐嘴边含着笑,看着马玉超两人,轻蔑地说道。
第四百六十一章 相见时难
张劲庐远远地看见,半分钟不到,两名手下就跟进了店里。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手下匆匆从店里出来,神色慌张地向她的车子跑来。
“报告队长,目标不见了。”
“不见了?”张劲庐一惊:“都搜到了?”
“都搜了,没人。队长,要不要调弟兄们过来……。”
那人没说完,张劲庐一摆手制止住:“不行,不能大规模动用人手。你们盯着这个钟表店就行,另外把附近几个店都看一看,问问情况。记住,不能大张旗鼓,要悄悄地进行。”
“是。”那名手下应声离开。
“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店里一定有人接应!”张劲庐感觉非常奇怪,喃喃自语道。
她猜的不错。
马玉超一进店就有人往楼上一指,那人随即出店去了。
马玉超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楼而去。
走上二楼,就见一扇窗户打开着,一块木板与邻楼相连。
对面楼上有一个冲他招手,示意他从木板上过去。
马玉超和梁小春迅速踏上木板,走到邻楼,那人快速把木板抽走,并递给二人每人一顶礼帽和一件不同颜色的上衣。
“水上饭店。”那人低声说了一句,扛着木板走了。
张劲庐的手下要钟表店搜寻目标的时候,马玉超和梁小春已经改装从邻店出来,从容地直奔江边的“水上饭店”而去。
顾名思义,“水上饭店”是建在水上的一个饭店。
其实并不是建,而是用一艘废弃的船只改装的,停靠在黄浦江边。
一面是繁华的街道,一面是波涛起伏的江面。
在此用餐者,享用美食倒在其次,一边用餐,一边惬意地享受窗外江景,大概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饭店共分两层。
一层已经人多为患,没有了空位。
马玉超正在搜寻眼镜蛇的踪影,一个中看男子走近他:“先生,请上二楼。”
马玉超点点头,往二楼走去。
梁小春想跟上去,却被那人拦下。
“这位先生,请到这边用餐。”
“不。”梁小春负有保护马玉超的责任,哪能擅离职守?
说着就要跟上去。
“听话。”那人一伸手,攥住梁小春的胳膊。
梁小春既然被马玉超选为警卫,身手自是十分矫健。
可用力挣了挣,竟然挣不脱。
“小春,你就随这位先生在底下用餐吧,不用担心我。”马玉超回头说道。
“好。”梁小春应道。
马玉超迈步上楼。
出乎意料,二楼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个人。
一男一女。
桌子上有两只茶杯,一只茶杯底下放着一张《申报》。
男的正负手站在舷边欣赏江景,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正是那枚绿宝石戒指。
女的离他有三五步远,站在他的身后。
不消说,男的是林创,女的是易莲花。
一看这个熟悉的背影,马玉超激动起来:“果不其然,眼镜蛇正是大名鼎鼎的林创!也是,除了他,谁会把特工当到这么轰轰烈烈的地步呢?当初听说他因为婚恋之事被开除,看来这是精心做的局啊。”
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马玉超走到林创身后,问道:“先生,你这张报纸可以借我看一看吗?”
林创闻言,回过头来,看到马玉超微微一笑。
二人尽管早就认识,但规矩就是规矩,必须按规矩对上暗号之后才行。
“当然可以。先生想看哪方面的新闻?”林创问道。
“本人对股票行情和花边新闻比较感兴趣。”马玉超回道。
“对不起,这张报纸只有开业广告和寻人启示。”林创答道。
至此,接头完毕。
暗号一个字都不带差的,完全对上了。
“老马!”
“老林!”
林创跟马玉超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其实二人都不老,尤其林创,还不到二十岁,无论如何称不上个“老”字。
这就是马玉超的谨慎之处了。
第一,不能称呼全名;
第二,不能称呼职务,无论是过去的和现在的职务都不行;
第三,称“小林”倒是可以,但略显不敬。
所以,只好称呼“老林”了。
二人都很激动。
对于马玉超来说,自入上海以来,步步履险,时时惊心,就连这次接头,若不是林创的精心安排,他也来不了江边。
所以,在这种紧张状态下乍见故人,自是激动无比。
对林创而言,自从离开南京进入上海,就等于离开故土到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闯荡,魂牵梦绕,自是特别怀念南京故人。
所以,见到马玉超他当然也很激动。
二人坐下后,易莲花给二人奉茶,站到身后。
“老林,我就说嘛,在满是荆棘之地仍能步履从容的,放眼整个军统,除了老弟你还能有谁?”马玉超说道。
“老马,我被老板发配到此地,除了几名手下,全是陌生面孔。而我呢,还必须时时刻刻像个演员一样戴着面具表演,真是累啊。每当累的时候,就非常想念故友亲人。老天开眼,今天终于让我见到娘家人了,也终于不用表演了,真是太好了!”林创说道。
“老林,人生都是戏,处处是舞台。你这样的英才,放到哪里都出类拔萃。老板把你派来,可不是发配哟,凡夫俗子既入不了老板法眼,也担不起如此重任啊。”马玉超道。
林创问了问郝立刚、吴良策等好友的情况,但忍着没有问田碧瑜。
马玉超拣着知道的,能说的,把这些人的情况给林创说道了一遍。
叙了几句旧,林创吩咐易莲花:“莲花,上菜,我们边喝边聊。”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很快,她就亲自端上来四盘菜,一壶酒。
林创亲自把盏,给马玉超斟上酒,二人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老马,你已经知道内鬼是谁了吧?”林创这才说起正事。
“知道了,潘海。”马玉超边吃菜边答道。
“对,就是他。从我得到的情报分析,此人应该是在回青浦之前,被67号特工策反。我建议你回去后,把他接触过的人都审查一遍,看看他有没有策反别人。”林创道。
“老林,我有个想法,可不可以让我把他带回去?”马玉超提出一个建议。
第四百六十二章 别亦难
&esp;&esp;马玉超提出把潘海带回去,倒出乎林创意料之外。
&esp;&esp;稍一沉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esp;&esp;潘海既为卧底,与张劲庐之间肯定有联系通道。
&esp;&esp;有没有电台不知道,但一定会有中间联络人。
&esp;&esp;马玉超把他带回去,自是想挖出这个联系通道,同时也审一审有没有策反过其他人。
&esp;&esp;要做这些事,当然是回到忠义救国军驻地去更方便。
&esp;&esp;这个主意好是好,不过跟林创最初的想法有些不一样。
&esp;&esp;林创还想利用潘海,恶心恶心何天木呢。
&esp;&esp;既然马玉超提出来了,林创自无反对的道理。
&esp;&esp;“好吧,老马,就按你的意思办。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把和他同一组的另外二个人全都带回去。一来可以审查另外两人有无问题,二来也避免惊了潘海。”林创道。
&esp;&esp;“好,就这么办。老林,不好意思,昨天上午我发现身份暴露之后,把资料全给烧了。所以,我只好把王正华给你留下了,另外九个小组的情况,都记在他的脑子里。”马玉超说道。
&esp;&esp;“发现危险,立即销毁机密资料,应当所为,你的处理并无不妥。”林创吃了口菜,举起酒杯跟马玉超碰了一下,接着说道:“老马,让潘海回去之前,帮我做件事。”
&esp;&esp;“你想让他发挥一下卧底的作用?”马玉超问道。
&esp;&esp;“对。”林创答道。
&esp;&esp;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不用过多解释。
&esp;&esp;“特工部行动大队一队队长叫何天木,分口负责军统口的情报搜集工作。此人非常危险,必须除掉。”林创回道。
&esp;&esp;“这个人我知道,是丁默村的嫡系。不过,离间计好用吗?”马玉超问道。
&esp;&esp;“特工部内斗非常厉害,丁默村和李士群明争暗斗,各不相让。过去是在暗处,现在有斗到明处的趋势。
&esp;&esp;张劲庐之所以让潘海把你们救出招待所,根子上是给何天木挖坑。”林创说道。
&esp;&esp;“明白了。咱们挖坑,李士群埋人。”马玉超道。
&esp;&esp;“对,是这样。关键这个坑要挖的好,挖的及时。”林创道。
&esp;&esp;“老林,群魔乱舞之中,你能从容拨动琴弦,特工做到这个份上,真是令人感佩啊。”马玉超挑了挑大拇指,由衷赞道。
&esp;&esp;“刀尖上跳舞罢了,不值得马兄夸赞。”林创摆摆手,谦逊地说道。
&esp;&esp;“刀尖上跳舞?嗯,这个比喻好,把其中的凶险和闪挪余地之小,形容得淋漓尽致。不错,以后我的课又多了一个素材啊。”马玉超被这个新词说的一愣,随即说道。
&esp;&esp;二人的谈话非常投机,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
&esp;&esp;“老林,我们如何安全离开?”马玉超知道该走了,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esp;&esp;不用说,他们要躲开特工部的视线,必须林创帮忙。
&esp;&esp;林创有这个能力,马玉超已经见识了。
&esp;&esp;“不需要我的帮忙,你只须回去后这么这么一说,张劲庐就一定会放你离开,潘海的作用不可小觑噢。”林创胸有成竹地说道。
&esp;&esp;“老林,会吗?”马玉超狐疑地问道。
&esp;&esp;“会。张劲庐要钓大鱼,你老马不是她的菜。”林创笑道。
&esp;&esp;“哈哈哈……,好,就依你的计策行事。”
&esp;&esp;马玉超说着站起来,伸出手与林创的手握在一起:“老林,后会有期,保重。”
&esp;&esp;“一路顺风。”林创使劲握了握马玉超的手,说道。
&esp;&esp;马玉超走了。
&esp;&esp;林创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对易莲花道:“咱们也走吧。”
&esp;&esp;“先生,是不是想田小姐了?”易莲花问道。
&esp;&esp;林创上前搂住她:“是啊,想了。”
&esp;&esp;随即恨恨地说道:“可恶的战争,可恶的日本鬼子!”
&esp;&esp;……
&esp;&esp;马玉超和梁小春回到慈裕里,显得非常兴奋。
&esp;&esp;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红扑扑的,两只眼睛放光。
&esp;&esp;王正华、潘海、杨正和黎尧东见他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esp;&esp;“老师,接上头了?”王正华问道。
&esp;&esp;“哈哈哈……,就你小子聪明!是啊,接上头了。要知道上海的头是他,何须费这么多周折?在汇丰酒店就接上头了。”马玉超兴奋地说道。
&esp;&esp;他一半是演,一半是真,心情确实舒畅了。
&esp;&esp;“嘿,你们不知道这位神秘的站长有多大能耐,手底下好几十号人呢,都披着官衣。在敌窝里还有这么号人物,我算是见识了。”梁小春眉飞色舞地说道。
&esp;&esp;“小春,话有点多了!忘了规矩了?他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马玉超沉下脸来“斥责”道。
&esp;&esp;“是。”梁小春老实回了一声,接着辩解道:“卑职是太兴奋了,有点得意忘形。”
&esp;&esp;潘海心中暗喜,默默地把这些情况记在了心里。
&esp;&esp;“情况有变,所以,我们原先的计划需要做一下改动。”马玉超正色道。
&esp;&esp;“老师您说。”潘海忙道。
&esp;&esp;“何站长说……。呸,真是喝多了。他说他们遇到了困难,最主要的困难除了人员短缺之外,还有就是原来的电台不敢用了,需要一部新的电台和密码本。所以,你们一组跟我回去,取新电台和密码本回来。
&esp;&esp;之所以让你们回去,是因为你们已经对上海的情况非常熟悉了,用熟不用生嘛。
&esp;&esp;潘海,只得辛苦你们了。”马玉超说道。
&esp;&esp;“是。”潘海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慷慨地说道:“老师不用客气,为了党国,份所应当。死都不怕,还怕累?”
&esp;&esp;“嗯,有锐气!这才是我的好学生。”马玉超用赏识的目光打量了潘海一眼,夸赞道。
&esp;&esp;“老师,我呢?”王正华问道。
&esp;&esp;“你当然也跟我们回去。”马玉超道。、
&esp;&esp;“那好,老师,我马上去买火车票,如果有票,明天我们就能登上第一班火车了。”潘海自告奋勇地说道。
&esp;&esp;忠义救国军的总部现在搬到了江北,在安徽一带活动,所以,必须坐火车回去。
&esp;&esp;“好吧,大家都准备准备,潘海,辛苦你了。”马玉超同意了。
&esp;&esp;“组长,我跟你一块去。”杨正道。
&esp;&esp;“不用,你收拾收拾行李吧,再说老师在此,必须加强保护,我一个人去就行。”潘海正色道。
&esp;&esp;“是。”
&esp;&esp;杨正听他说的有理,连忙应道。
&esp;&esp;……
第四百六十三章 纵鱼归海(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潘海走了,马玉超忐忑不安起来。
林创的判断准吗?特工部真的会放了自己一行?
如果潘海带着车票回来,那就说明林创的判断是准确的。
反之,自己这些人就会被捕。
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他坚信,如果发生意外,林创一定会有后续措施,他不会眼看着自己被捕的。
他对林创是有信心的,这个信心让他又安然了不少。
……
潘海出了家门,很快在拐角处就见到了张劲庐的车。
张劲庐在钟表店折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马玉超的踪影。
当马玉超从江边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马路,手下人很快就发现了他。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张劲庐知道,马玉超肯定已经接头成功了。
虽然被马玉超摆脱了,没有抓到与他接头的人,但张劲庐一点都不恼,因为她知道,很快潘海就能把相关情报报过来。
所以,她就等在不远处。
见潘海过来了,张劲庐把其他人都撵下车,车上只有她和宁小波在,这才让潘海上了车。
潘海把马玉超带回来的消息,仔细地汇报一遍。
“队长,马玉超酒喝的不少,话有点多,他可能没收住嘴,透露上海站站长姓何。”潘海说道。
“姓何?手下还有几十号穿官衣的人?”张劲庐心中一动:“何天木?”
“不知道。反正他在大马路摆脱我们的监视,都是何站长的人帮忙。”潘海道。
“啊,原来如此啊。怪不得林明说何天木如此急迫地要参与此案的调查,并在接头现场掏枪是有意的呢,看来林明的直觉是对的。”张劲庐心道。
“队长,马玉超让我跟他回去一事,您看怎么办?”潘海问道。
“你先去买票,做跟他们回去的打算。我回部里报告,如有变动,我会让小波通知你。如无变动,就是同意你跟他们一块回去,不用另行请示了。”张劲庐说道。
“是。”潘海应了一声。
下车前,他望了宁小波一眼,宁小波回以深情的一望,潘海这才满意地下车去了。
张劲庐开上车,迅速回了特工部。
她找到吴四宝,把情况一说,吴四宝大惊失色:“啊?何天木就是上海站站长?不会吧?”
“卑职也觉得此事有点匪夷所思。不过,马玉超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是这样的。”张劲庐说道。
“仅凭这几句话不行,必须有证据。”吴四宝愣了一会儿,说道。
“要不给他上手段?”张劲庐兴奋地说道。
“不行,给他上手段必须有丁主任的命令。”吴四宝摇摇头说道。
“就这么便宜他了?”张劲庐有些失望地说道。
“怎么会呢?先别着急,既然有了线索,找证据不难。心里先有个数,暗中下下功夫。”吴四宝道。
“是。那潘海的事怎么办?抓不抓马玉超?”张劲庐问道。
“你的意见呢?”吴四宝问道。
“抓一个马玉超,我真是心有不甘。”张劲庐回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潘海太重要了,不能因此暴露了他。如果马玉超所说是真,想办法弄到上海站的密码本,那咱们才算立了大功。退一步讲,就算马玉超所说是假,得不到电台或者密码本,单就为了保潘海这颗暗子也是值得的,比抓一个马玉超价值大多了。”吴四宝道。
“好,卑职就这样安排了。”张劲庐道。
……
潘海买好车票回来了,马玉超彻底放下了心。
他对林创真是佩服到了极点,这份对人心的把握,真是妙到了毫颠。
第二天顺利地登上火车。
在火车即将开走的一刻,王正华借口下车买东西,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师,怎么办,正华还没有回来啊。”眼看火车就要开了,潘海焦急地说道。
“不用等他了,上海站的人把他接走了。”马玉超回道。
接着严肃地批评潘海道:“潘海,作为特工要懂规矩,不该问的事别问。该让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不要打听。”
“是,学生知错了。”潘海连忙认错。
火车启动了。
潘海心里七上八下:“坏了,为什么王正华早不走晚不走,到了车站才走?是特意瞒我吗?还是要瞒所有人?”
他打量了一下其他人的脸色,发现对于王正华的离开,另外几人均没有异样,好像事先知道一样。
“难道我暴露了?”
这种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
王正华是被王小楼给接走的。
作为上海站行动队队长,王小楼对于二十七名队员的补充,自是十分高兴。
自己终于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把王正华接到住处,王正华凭借记忆,把二十七个人的资料写出来,交到王小楼手里。
“正华,站长命令,你任行动队副队长,委任状以后补发。”王小楼接过资料,对王正华说道。
“是,谢长官栽培!”王正华立正敬礼。
“你通知队员们,明天开始,你带人进入日租界,冒充建筑队,去执行一项营救任务。记住,明天会有一位姓邵的经理来接你们,你们要听从他的指挥。”王小楼道。
“队长,我们这些人没有证件,怎么进啊?”王正华问道。
“把人召集起来,每人照一张照片,写上化名,明天你们就会有一个合法身份的,包括你们建筑公司的证件,今天就能全部办好。”王小楼挥了挥手里的资料,说道。
“建筑公司?你是说,我们要成立一个建筑公司?”王正华问道。
“当然,既然冒充建筑队就得有建筑资质和执照,一切按真的来。”王小楼答道。
“办这些手续没一个月办不下来吧?一天能办下来?”王正华问道。
“不瞒你说,咱们站长能耐大着呢,这点小事,都不用他亲自出面。跟着他干,立功受奖的日子在后面呢。”王小楼说道。
“队长,让你一说,我真想见见站长。”王正华说道。
“以后会见到的。”王小楼道。
……
第四百六十四章 不服不行
第二天,王正华等二十八名行动队员,从王小楼手里接过新证件,成了“德泰”建筑公司的建筑工人。
“德泰”建筑公司,在法租界注册,法人是一个叫萨齐尼的人。
这个顶名的人真实存在,是一个到上海淘金的落魄的法国人,邵纪军给了他一千法币就把他给搞定了。
为了保险起见,新证件全部用了化名。
王正华的化名是“齐啸华”,身份则是建筑公司的副经理。
办理日租界的通行证,对别人来说有点难度,对于林创来说,小事小桩。
所以,当王小楼把这些人交给邵纪军时,邵纪军把每个人的通行证也都办好了。
邵纪军把这些人全部带到大西路八5号,交给赵军江。
人员到齐,立即开干。
开地沟,挖地槽,接通下水道,工地上热火朝天,任谁也看不出毛病。
三天之后的晚上,邵纪军、高阳来到工地。
让军江把王正华叫过来。
邵纪军拿出一张图纸,对王正华说道:“齐经理,日本人的监狱在大西路107号,这所监狱关押着我们上海站被捕的八名同志,站长命我们务必将他们救出来。
里边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情,要营救必须摸清里边的情况。”
“邵经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通过下水道,进入监狱进行侦察,摸清情况后再制定营救方案?”王正华一点就通,连忙问道。
“对。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现在我们的时间很紧,别墅下水道跟主网接通之后就没有理由再敞着口了,必须马上行动。今天晚上摸情况,明天晚上救人。”邵纪军道。
“明白了。邵经理,你下命令吧。”王正华道。
“好,你派两名队员,跟军江一起去侦察。”邵纪军道。
“是。”王正华应了一声,选了两名行动能力较强的队员,交给赵军江。
三个人换上黑衣、皮靴,拿上地图、手电、铁棍,带上武器,进入下水道。
……
第二天一大早,邵纪军、赵军江来到特工部招待所,向林创报告。
林创刚刚起床,易莲花刚伺候他洗漱完毕。
“老板,监狱的情况摸清了。”赵军江拿出一张刚刚画就的图纸,指点着向林创报告。
“老板,我们从食堂这个出口进入监狱,食堂内没有人,外边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日本兵巡逻。我们趁他们巡逻空当,把监狱的情况算是摸清了。
南边八间教室是监狱,我们的人关在西边两间房里。房门都换了铁门,窗户很高,也很小,还做了特别加护,全是拇指粗的铁条。
要想打开铁门,除非有钥匙,或者用炸药。
另外,驻守监狱的日本兵有一个小队,住在第二排。
第三排有一个审讯室,我们发现何天木正在审讯室审讯犯人。另外就是日本军官和监狱看守的宿舍。”赵军江介绍道。
“能跟简怀玉他们联系上吗?”林创问道。
赵军江摇了摇头,道:“我也是趁看守不注意,瞅了一眼,要想传递消息根本不可能。”
“这么说,营救难度很大啊。你们有什么想法?”林创皱着眉说道。
“我们商量了一个方案。”邵纪军道:“监狱的这种情况,要想往外救人,难度很大。所以,只有一个办法,偷袭!”
“偷袭?”林创问道。
“是。我们可以从下水道进去,在日本人宿舍、角楼等处安放炸药,炸他们个狗日的,就算不能全部炸死,估计也死的差不多了,然后,我们的人冲进去,还怕救不出人来?”邵纪军道。
“呵呵呵……。”林创一听这个主意,登时笑了:“纪军,这是王正华出的主意吧?”
“是。”邵纪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一听就是个行伍之人出的主意。他们参加过淞沪会战,想的自然是军队上那一套,不怪他们。”林创笑道。
随即脸色一整,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纪军,他们可以这么想,你怎么也这么想?我问你,一,炸药从哪里来?二,监狱不到三里地,就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爆炸一起,势必引来大批鬼子,你如何应对?恐怕你人还没有救出来,就被日本人给包围了。三,就算这个计划成功了,闹这么大动静,日本人很快就会戒严,你如何把救的人转移出去?”
这三个问题把邵纪军问得瞠目结舌,脸涨得通红:“是,老板,我考虑欠周。说实话,我也知道不妥,不过,实在没有办法了。”邵纪军道。
“凡事要三思,找到矛盾点,然后想办法去解决。我们是在敌后,要智取不能力敌,这个事还不懂?!要多动脑子!”林创指了指自己的头,没好气地说道。
“是!”邵纪军不敢再辩,老老实实地听训。
“老板,你是不是有办法了?”赵军江看了看尴尬的邵纪军,连忙转移林创的注意力。
“现在最难的,在我看来倒不是救人,而是把人救出来之后的善后问题。一是把人救出来之后,如何藏身的问题,或者尽快送到法租界去;二是尽量想办法让敌人把怒火集中到其内部,消耗他们自己的力量的同时,减轻我们的压力。”林创说道。
“老板,我觉得这些人肯定都有伤,救出来之后还有个治伤的问题,所以,就算在日租界能够藏身,也不能把他们留在法租界,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法租界去。”赵军江说道。
“而且,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叛变的?所以必须全部接受审查。所以,军江的主意我很赞成,最好第一时间就送到法租界。”邵纪军补充道。
说了这些话,他才感觉不那么尴尬了。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我看关键是时间,只要把时间把握好,这些问题都不难解决。我已经有了一个救人方案,你们参详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林创说道。
接着,林创把自己早就想好的方案讲了一遍。
听完林创的方案,邵纪军、赵军江均露出了佩服的目光。
“老板这脑子,不服不行啊!不过,这法子也太狠毒了吧?”
邵纪军暗暗咋舌。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下毒难(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林创说的善后问题,就是如何将从下水道进入监狱这个事掩住。
&esp;&esp;若被敌人查到这个事,那他就完全暴露了。
&esp;&esp;要掩住此事,必须给敌人造成营救方是从大门进入的假象。
&esp;&esp;邵纪军献的计策,完全就是“管杀不管埋”那种。
&esp;&esp;所以林创说他没有脑子。
&esp;&esp;要给敌人造成这种假象,难度无形中又加大了不少,相当于在救人的基础上,又多了一项难度更大的工作。
&esp;&esp;林创的计划是:
&esp;&esp;一、救人。今天晚饭前,通过下水道进入食堂,在食物里下毒。为了避免殃及被营救的人,毒物不要烈性的,最好让所有吃饭的人都睡到第二天天一放亮就能醒过来那种。
&esp;&esp;二、制造假象。这个假象就是给何天木挖坑,把下毒救人的线索,全部令其指向何天木。
&esp;&esp;所以,在听说何天木正在监狱审讯犯人时,林创不怒反喜——这不正好给“挖坑”工作制造了机会么?
&esp;&esp;……
&esp;&esp;“洪林,你那里有没有我说的这种毒药?”林创问道。
&esp;&esp;“嘿嘿嘿……,先生,我只有蒙汗药,还有一些没有焙干的喇叭花,现配也来得及。”李洪林呲着大板牙笑道。
&esp;&esp;“有多少?够不够鬼子喝一壶的?”林创问道。
&esp;&esp;“五十多个鬼子,加上监狱看守,大概也就是七八十个人,如果达到先生所说的昏睡效果,现有的就足够了。”李洪林说道。
&esp;&esp;“好,你把药分成两份,一份交给纪军,由他负责下毒。另一份和喇叭花你带在身上,想办法放进何天木的车里去。”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李洪林应道。
&esp;&esp;“散了吧,各自行动。”林创命道。
&esp;&esp;“是。”邵纪军、赵军江和李洪林领命而去。
&esp;&esp;……
&esp;&esp;相对于给何天木挖坑,邵纪军的“下毒”工作,难度看似不大。
&esp;&esp;其实不然。
&esp;&esp;李洪林把蒙汗药交到邵纪军手上时,特别嘱咐了一句,说此药呈黄色,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最好选择放到烈酒里,当然放到水里或者面粉里也行,这样才不易被发现。
&esp;&esp;一听这话,邵纪军犯了难。
&esp;&esp;他选择的下毒时间是在午后。这个时间,敌人都吃过饭了,食堂的大师傅也会去宿舍休息,食堂无人正好下毒。
&esp;&esp;可是,把毒下到哪里呢?
&esp;&esp;下到酒里这个选项首先排除了。
&esp;&esp;这可不是劫生辰纲,可以挑着担子去卖酒。
&esp;&esp;那只有下到水里或者面粉里了。
&esp;&esp;这就牵涉到敌人晚饭吃什么的问题了。
&esp;&esp;如果敌人晚上吃包子,那太好办了,直接下到面缸里就可以。
&esp;&esp;如果不呢?这毒下到哪里?
&esp;&esp;下到水里倒是可以,做饭总用得着水,最低也要喝口汤吧?
&esp;&esp;但这个难度太大了。
&esp;&esp;因为食堂用的是自来水,而不是用水缸盛水,不可能在自来水管里事先下毒。
&esp;&esp;邵纪军一时之间想不出对策,皱着眉不说话。
&esp;&esp;赵军江说道:“先别费脑筋了,见机行事吧。中午早行动一会儿,听听食堂的人说什么,最好弄清楚他们晚上吃什么,再对症下药。”
&esp;&esp;“也只好如此了。”邵纪军答道。
&esp;&esp;……
&esp;&esp;临近中午的时候,回为事关重大,邵纪军不敢怠慢,和赵军江、王正华,带着昨晚曾经进过下水道的两名行动队员,穿上皮靴,弄了块白布捂住口鼻,进入下水道,亲自前去下毒。
&esp;&esp;主下水道倒也高大,几个人完全可以直立行走。
&esp;&esp;脚下臭水不多,刚能没过脚面,虽然有些臭,但还能忍得住。最让人恶心的,是下水道不时窜过一只只老鼠,有的甚至从脚面上窜过。
&esp;&esp;但进入监狱的分下水道,就只能弯着腰前进了。
&esp;&esp;忍着恶臭,艰难地往前行走,感觉捱了好长时间,才见前面带路的队员打了个手势,邵纪军知道已经到了食堂下面。
&esp;&esp;邵纪军打了个手势,走到最前边观察情况。
&esp;&esp;头顶上是一道宽约五十公分,长约三米的长条出口,出口上方被一道铁篦子盖住,不时有脏水从上方流下来。
&esp;&esp;为避开成流的脏水,邵纪军不敢靠得太近,躲在一边细听上边的动静。
&esp;&esp;听了一会儿,邵纪军听到敌人在蒸馒头和炒菜。
&esp;&esp;“要是晚上蒸馒头多好?一会儿把蒙汗药下到面缸里就行了。”邵纪军心道。
&esp;&esp;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大可能实现,因为蒸馒头或蒸包子这种事,作为集体食堂,一般都是选在中午,极少有晚上做这种饭的。
&esp;&esp;听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有用的信息。
&esp;&esp;“……,头,晚上做什么饭啊?”就听一个人问道。
&esp;&esp;“蒸米饭,让太君们吃,咱们中国人吃剩馒头。菜么,土豆炖肉,再烧上一锅粥就行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
&esp;&esp;“老齐,你早来一会儿削土豆,小刘,你早早把米淘出来。”这个人紧接着吩咐道。
&esp;&esp;“好嘞,头。”另外两个人应道。
&esp;&esp;听到这里,邵纪军头都大了:“这可怎么下毒?下到米里?一淘还不淘干净?往菜里下毒或者往粥里下毒都不可能事先做,只能等菜炒好、粥熬好之后才能下。这不难死老子吗?”
&esp;&esp;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邵纪军一挥手,一行人慢慢后退,退到主下水道。
&esp;&esp;“诸位,都听到了吧?说说,这毒咱怎么下?”邵纪军瓮声瓮气地问道。
&esp;&esp;“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王正华愁眉苦脸地说道:“第一,晚上行动决定了必须中午下毒。如果是中午行动,早上下毒就好了。因为中午一般会有包包子、蒸馒头这种事;第二,现在看来,事先下毒根本不可能。不能下到米里,不能下到自来水里,还能下到哪里?总不能下到油里吧?第三,今天晚上必须行动,否则会引起别人怀疑,时间太紧,没有回旋余地。
&esp;&esp;有这三条,我感觉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esp;&esp;赵军江和另外两名队员闻言都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
&esp;&esp;邵纪军一听就火了。
&esp;&esp;他早上刚被林创训了一顿,若是再报告说没有办法下毒,他敢肯定,一定会被林创训个狗血喷头。
&esp;&esp;“齐经理,你怎么能是这种态度?有困难不怕,要想办法解决,怎么能退缩呢?要都像你这样的想法,抗战干什么?打不过日本鬼子,咱们都投降当顺民算了,何苦钻到又脏又臭的下水道里受罪?”邵纪军训斥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是,长官教训的是。”王正华被训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再言语。
“邵经理,我觉得在地下是没有办法了,除非上去想办法。”赵军江沉思了一会儿,指了指地面。
“上边?”邵纪军眼前一亮:“军江,你的意思上边可以藏住人?”
“上边厨房里有一溜柜子,昨天晚上没有仔细看,不知道是放什么用的。不过,我觉得藏个人应该没有问题。”赵军江道。
“这倒是个办法。一会儿上去看看再说。”邵纪军道。
……
在臭气熏人和闷热的煎熬中,以及一只只大老鼠的骚扰中,好不容易等到厨房里没有人了,赵军江和另一名行动队员把头顶上的铁篦子轻轻举起来,放到一边,一行人很快上到厨房里。
邵纪军打了个手势,一名行动队员迅速躲到门后,监听外边的情况,另一名队员守在入口,以防万一。
邵纪军伏在地上先观察了一遍,发现厨房很大,足有四间。
北面是一排灶头,现在都压着火,或者坐着大铁壶。
东面则是一个大蒸笼,一口大铁锅,西面是米面粮油菜蔬,还有几口盖着木板的大缸,南面则是对外的窗口,有三个。
中间则是焊了一个大铁架,上面是一个大案板。
赵军江说的一溜柜子,靠在西墙,共有三个。
邵纪军猫着身子过去,打开柜子看了看,发现第一个柜子有很多挂钩,应该是厨师们放衣服的。
第二个柜子则放了一些酱油、醋和各种调料,应该是备用的。
第三个柜子却是电柜,里面是电阐、电表和电线。
又悄悄掀开几口缸看了看,里面分别装的是大米、小米、玉米面。
“不行,军江,这柜子里藏不住人,就算藏住人,也不可能在敌人做好饭之后下毒。”邵纪军摇摇头说道。
赵军江没有言语,四下打量可以藏身的地方。
很令人失望的是,除了这三个柜子,别处根本无法藏身。
“邵经理,他们晚上要熬一锅粥吗不是,我们为什么不在这方面想想办法呢?”王正华说道。
“你是说,在玉米面里下毒?”邵纪军问道。
“是。”王正华回道。
“这个事我早就想过了,不成。日本人不会喝玉米粥,只会喝大米粥。”邵纪军摇头否定了王正华的提议。
“我们可以不让他熬大米粥!”王正华说道。
“不让他熬大米粥?!”邵纪军反问了一句,猛地醒悟:“老鼠?”
“对!只要想办法让老鼠进入米缸,最好再拉上几泡屎,厨师见到,就再也不会用大米熬粥了,因为就算不顾及别人的想法,他们也要喝呀。”王正华说道。
“妙!行,小伙子,脑子够使!”邵纪军闻言连声称妙,拍了拍王正华的肩膀,夸了一句。
“嘿嘿嘿……。”王正华笑了。心道:“刚才还骂人家不动脑子,这会儿又夸人家脑子够使。果然是官字两张口,说啥是啥啊。”
邵纪军一挥手,赵军江把蒙汗药倒进玉米面缸,用手上下翻搅一番,拌匀。
还别说,蒙汗药本就呈淡黄色,和玉米面掺在一起,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边王正华把大米缸的木板错开一条缝,邵纪军又找了一小块肉、几根烂菜叶,放到米缸里。
这倒不怕敌人发现什么人为痕迹,就算见到肉和菜叶,敌人也一定会认为是老鼠所为。
一切弄妥当了,邵纪军命令撤退,并吩咐最后撤下来的队员,把脚印等擦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到了下边不大会儿,几只老鼠好像闻到了肉味,顺着下水道出口窜了上去。
邵纪军与赵军江相视一笑,心道:“成了!”
“你们在这里守着,查看动静,我和齐经理、赵经理上去应付着,情况如果不对,马上报告。”邵纪军命那两名行动队员道。
“是!”
两名行动队员苦着脸应道。
没办法,不管臭不臭,闷不闷,还得忍!
邵纪军等人回到工地,简单洗了洗,换好衣服,总算把身上的臭气洗掉,呼吸也顺畅了些。
但三人心中,仍是惴惴——老鼠们听不听话,厨师们听不听指挥,一切都还在两可之间。
……
邵纪军费尽千辛万苦,还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而林创的“栽赃”工作进行的也不顺利。
主要不顺在于林创一直没有找到见何天木的机会。
要给何天木挖坑,可以把毒药和喇叭花这种半成品放到他的家里,也可以放到他的办公室里或者车里。
最好是家里有点原材料,车里有点成品。
这样的栽赃才更合理一些。
家里倒好说,凭“小偷三人组”的身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
但要放到何天木的车里,却是极难。
因为何天木一大早就去了监狱,根本见不到他的面。
负责此事的李洪林急得直打转,可林创一点都不急,把邵纪军他们打发走了之后,就把涩谷川找来,学开了日语。
“胡子,先生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得想办法见到何天木的车才行啊?总不能让我跑到监狱去吧?”
招待所北面就是特工部,李洪林一直站在窗边观察,一直没见到何天木的车,跟纪老六抱怨起来。
纪老六合衣躺在床上假寐,听李洪林说话,连眼都不睁,悠悠地说道:“皇帝不急太监急!老板不急,自有不急的道理。大牙,别晃了,老老实实坐下来喝口茶,等涩谷川走了,老板自会叫你。”
“大牙”是纪老六给李洪林起的外号。
“我看老板也没有什么办法。本来就跟何天木不对眼,难道还能打电话请他吃饭不成?”李洪林听了纪老六的话,终于还是坐下了。
不过,他可没有闲心思喝茶,撩起衣襟扇着风焦躁地说道。
“大牙,你太不了解老板了。老板如果没有定计,会有闲心思学鸟语?听我的,把心放肚子里,老板保准心里有数了。”纪老六说道。
“好吧,反正急也没用。”李洪林无奈地说道。
说是这样说,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纪老六那样沉静。
稳了不到五分钟,走到门口听了听对门的动静,嘀咕道:“涩谷川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走?”
第四百六十七章 “挖坑”(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纪老六睁开眼,看到李洪林焦躁不安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心说:“也难怪,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老板那样能举重若轻。”
想到这里,纪老六打算宽宽李洪林的心。
他招呼了一声:“大牙,过来过来。”
“干吗?”李洪林闻言走过来坐到床边。
“大牙,我问你,你说老板为什么不急?”纪老六问道。
“心中有数了?”李洪林问道。
“当然是心中有数了,老板向来谋定而后动,除非紧急情况,他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你应该了解。”纪老六回道。
“你是说老板已经想到如何接近何天木的办法了?”李洪林问道。
“当然了,而且我敢肯定,这个办法早就想好了,绝对不是今天才想好的。”纪老六说道。
“为什么不用?早完成任务早心安。”李洪林问道。
“你呀,就这份不稳当劲还得到深山老林里修炼三年。为什么要早?让何天木在监狱多呆一会儿不是更好?你以为老板把涩谷川叫来,只是单纯地学习日语吗?那都是有深意滴!”纪老六点拨道。
“哦……。”李洪林废了好大劲,才理解纪老六的话:“我就怕耽误了。”
“别费心思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别看现在慢,老板让咱们行动的时候,弄不好就是快的。”纪老六说道。
“明白了!胡子,怪不得老板一直让你跟在身边,还是你了解他啊。”李洪林听了纪老六的话,终于开了窍。
纪老六往床上一躺:“你还是跟老板做事做得少,慢慢你也了解了。”
……
林创跟涩谷川学了一上午日语,把他送走之后,易莲花又伺候着吃了饭,然后把门一关,二人一起睡了个午觉。
作息习惯跟平时一样,一点都没变,好像把正事给忘了一般。
起床后已是下午二点半。
洗了把脸,林创对易莲花道:“去工地看看,该干点正事了。”
“你是真能稳得住!”易莲花笑道。
“急不得,也不能急。”林创回道。
易莲花叫上李洪林、纪老六,三人陪着,一块去看了看分厂工地、交流中心工地,最后来到别墅工地时,已经四点多了。
邵纪军从“地下”上来,刚刚洗漱完,见林创来了,赶紧把他迎进简易工房。
林创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尽管王正华也是他的手下,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他知道。
所以,当林创被邵纪军迎进板房时,他一个“工头”还不够资格凑近。
“这是谁?又是女秘书,又是保镖的,派头不小啊?”王正华悄声问赵军江。
“好寿公司的老板林明,这个别墅就是他的。你们抓紧干活,好好表现,别让他挑出毛病来,小心扣你们工钱。”赵军江道。
“好。”王正华应了一声,领着手下干活去了。
赵军江把王正华打发走,冲守在门口的纪老六点点头,进入板房。
邵纪军正在跟他汇报:“……,所以我们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你们这个办法带有赌博性质,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你们的计划成功。”林创说道。
邵纪军一听此言,心下稍宽。
“你要注意三条。”
林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如果厨师没有按你们预想的那样熬玉米面粥,则立即取消行动。”
“第二,”林创又伸出一根手指:“即使计划进展顺利,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中毒,最低还在站岗的日本兵可能会晚一些吃饭。所以,一发现有人中毒,你们必须立即行动,控制住局面。记住一条,只要中毒了,就不要下杀手。清醒的,一律处死!”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条,你们行动时必须保护好地下通道这个秘密,不能让鬼子产生怀疑。”
“是!”邵纪军应道。
“送他们出去的车都伪装好了?”林创又追问了一句。
“放心吧,已经伪装好了,不会出任何问题。”邵纪军答道。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林创说完,起身就走。
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紧紧跟上。
李洪林明显感觉到,林创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
到了车上,林创马上吩咐李洪林:“让二猛过来,你们先让何天木老婆受点伤,她一定会打电话让何天木回来,送她去市中心医院。你们就在医院等着,等他送他老婆就医的时候,把你那些东西放进他后备箱。另外,再偷上几瓶安眠药,把药片全部倒出来,把瓶子连同那些东西一块放进去。”
“哎,明白了!”李洪林兴奋地回道。
他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纪老六一眼,见他嘴角含着笑,心道:“嘿,真让胡子说对了,先生真的早有定计。这么简单的法子,我怎么想不到呢?”
林创让李洪林下了车,自己和易莲花、纪老六回了招待所。
进了招待所,林创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张劲庐办公室。
张劲庐不在,宁小波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看到了林创,赶紧迎了上来。
“林先生,您找张队长?”宁小波问道。
“是啊,她去哪里了?”林创问道。
“不知道。”宁小波回道。
“那我回房间,你找找她,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林创说道。
“是。”宁小波应道。
回了房间,易莲花状若无意地问道:“先生,你找张劲庐干什么?”
“巫山神女会襄王,你对这个答案满意吗?”林创拿起电话,摇了摇摇柄,把听筒放到耳边,扭头问道。
“格格格……。”易莲花笑起来:“我才不信呢,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大概也猜个差不多。”
“就你机灵!”林创白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电话接通了:“给我接吴大队长家。”
稍顷,话筒里传来佘爱珍的声音:“喂,是小明吗?”
“是,姐,我晚上去吃饭。”林创应道。
“行,你想吃什么?”佘爱珍问道。
“晚饭清淡点吧。哎,姐,宝哥回家吃饭吗?”林创问道。
“刚打电话了,回来。”佘爱珍道。
“正好,我哥俩喝一杯。”林创说完放下电话。
见易莲花看着他笑,问道:“笑什么笑?”
第四百六十八章 借题发挥
&esp;&esp;正说话间,张劲庐的电话打了进来。
&esp;&esp;“林先生,你找我?”
&esp;&esp;“是啊,你忙什么呢?办公室都找不见你人?”林创问道。
&esp;&esp;“哎哟,要知道你找我,哪儿我都不去了。你找我有事?”张劲庐嘴够严,并没有说自己忙什么。
&esp;&esp;“我晚上去我姐家吃饭,你去不去?”林创问道。
&esp;&esp;“去去去,你先去,我忙完了就去。”张劲庐语气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欢快地说道。
&esp;&esp;“那好,我挂了。”林创说完,把电话挂断。
&esp;&esp;“莲花,你在这里守着,如有不利的消息,按咱们约定的给我打电话。”林创对易莲花说道。
&esp;&esp;“嗯,知道了。”易莲花点点头。
&esp;&esp;……
&esp;&esp;佘爱珍整了六个菜,除了林创爱吃的清蒸鱼之外,其余全是青菜。
&esp;&esp;吴四宝坐在主位,林创在其右侧,张劲庐坐在其左侧,佘爱珍照例不避嫌疑坐在林创右侧,伺候其吃喝。
&esp;&esp;“小明,让你姐和劲庐喝红的,咱哥俩弄瓶白的?”吴四宝问林创。
&esp;&esp;“没问题。”林创回道。
&esp;&esp;吴四宝起身去取酒。
&esp;&esp;“千万别喝多了,像上回一样,喝得人事不知,对身子不好。”佘爱珍关心地对林创说道。
&esp;&esp;“嗤……。”张劲庐一听这话,笑出声来,想到那晚的事,不由地有些害羞。
&esp;&esp;“笑什么笑?都是你不好!”佘爱珍瞪了张劲庐一眼,不悦地说道。
&esp;&esp;“好好好,不笑了。你弟弟是宝,别人都是草,沾上你弟弟,就等于沾上仙气了,行了吧?”张劲庐回道。
&esp;&esp;“本来就是!”佘爱珍道。
&esp;&esp;“不要紧,半斤酒放不倒我。”林创赶紧打断二人的“黑话”。
&esp;&esp;吴四宝拿过来一瓶“梨花白”,给林创和自己各倒了一盅。
&esp;&esp;“呲溜……”林创跟吴四宝碰了碰,一仰脖,先干了一盅。
&esp;&esp;酒劲很大,肚里没菜撑着,一下子喝呛了。
&esp;&esp;“咳咳咳……。”
&esp;&esp;“嘿,你慢点喝不行啊?呛着了吧?”佘爱珍赶紧站起来给林创捶后背,嗔怪着说道。
&esp;&esp;“不能喝还逞能。”吴四宝边吃菜,边笑着说风凉话。
&esp;&esp;“没事了姐。”林创止住咳嗽,对佘爱珍说道。
&esp;&esp;“快吃口菜压压。”佘爱珍坐下后,赶紧抄了一筷子鱼,放到林创的骨碟里。
&esp;&esp;“嘿,我说,他不是小孩了,不会自己抄啊?你喂他吃得了?”吴四宝见状不乐意了。
&esp;&esp;“边去!你管得着吗你?”佘爱珍赏了丈夫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得,又挨呲了。”吴四宝讪讪地说道。
&esp;&esp;张劲庐抿了口红酒,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esp;&esp;接下来,林创和吴四宝你来我往,盅盅见底。
&esp;&esp;张劲庐和佘爱珍浅尝薄饮,在一旁相陪。
&esp;&esp;气氛非常好。
&esp;&esp;可林创有些着急。
&esp;&esp;林创只所以到吴宅吃饭,还叫上张劲庐,除了给自己找证人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挑拨他们和何天木的关系。
&esp;&esp;可令他失望的是,吴四宝和张劲庐谁也不说这方面的话题,自己主动找话头又太明显,所以只能干着急。
&esp;&esp;“小明,你们中心还有多长时间能建好?”这时候,佘爱珍问了一句。
&esp;&esp;“早着哩,怎么也得半年以上吧。”林创回道。
&esp;&esp;“你们这个中心是干什么的?能具体说一说吗?”佘爱珍问道。
&esp;&esp;“中日文化交流中心,自然是以文化为主。比如、书法、茶艺、体育、绘画、自然科学,都在交流的范围之内。”林创回道。
&esp;&esp;“那这个中心,有没有进项?”佘爱珍问道。
&esp;&esp;“基本就是公益性质的,除非办好了,才会卖个门票啊、举办个展览啊什么的,有进项也不会大。”林创回道。
&esp;&esp;说到这里,林创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了一句:“姐,你有兴趣?”
&esp;&esp;“是啊,我整天在家里伺候他们爷俩吃饭,有些烦。我觉得这个事比较清闲,要不我去试试?”佘爱珍道。
&esp;&esp;“那当然没有问题了。别说去中心,你就是去当好寿的厂长,你弟弟也没有二话!”林创说道。
&esp;&esp;“那我可做不了。我喜欢,爱读小说,文化中心的事我倒是可以有点兴趣。”佘爱珍道。
&esp;&esp;“不行!阿珍,你就在家里闲着就行,又不是养不起你,用不着你出去挣钱!那里边说是文化人,好多都是披着文化人外衣的流氓,不能去。”吴四宝在旁边听了,率先表示反对。
&esp;&esp;“我又不为挣钱,只想有点喜欢的事做。”佘爱珍道。
&esp;&esp;林创心中一动,说道:“姐,你听我哥的吧,先看看再说,反正都是咱家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esp;&esp;话题一转,林创有些不愤地说道:“还有,阿庐,你要是在特工部干得不顺心,随时都可以辞了,用不着受别人的气!”
&esp;&esp;看那表情,完全是一副张劲庐的爱护之心。
&esp;&esp;张劲庐非常感动,对林创道:“你不用担心,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esp;&esp;“哼!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人事即政治,这回你把何天木得罪狠了,要不把他弄死,你就得死!知不知道?!”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那表情,那语气,跟丈夫训斥妻子没什么两样。
&esp;&esp;所以,话虽然难听,张劲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种被庇护的感动和温暖。
&esp;&esp;“放心吧,有你宝哥在,还能让劲庐吃亏?”吴四宝道。
&esp;&esp;“是啊,你就别挂着了。你说的道理我懂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他弄趴下。”张劲庐安慰林创道。
&esp;&esp;林创脸上气愤难消:“你要是弄不了,就告诉我,我让犬养健办他!”
&esp;&esp;这话听着有点吹。
&esp;&esp;何天木不是小人物,犬养健要办他,也得讲究证据。
&esp;&esp;不过,这话虽然有些言过其辞,但听在张劲庐耳朵里,却是一点都没有吹嘘的感觉。
&esp;&esp;“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就好好做你的生意,这种事你就别操心了,用不着你出手。”张劲庐说道。
&esp;&esp;“嗯,想起那天的事我就来气!”林创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esp;&esp;佘爱珍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劲庐一眼,张劲庐读懂了她的意思:“咋样?我弟弟很重情吧?你算是拣着了!”
&esp;&esp;张劲庐甜蜜地一笑,没有言语。
&esp;&esp;吃过饭,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林创心中有事,渐渐有些魂不守舍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表现各异(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情报工作虽然没有“祸不及家人”一说,但如不是万不得已,林创不会对对手的家人下手。
&esp;&esp;即使下手,也不能下死手。
&esp;&esp;所以,他给李洪林下达的命令是,把何天木的老婆撞伤,只要能把何天木晚饭前从监狱调回,以便实施下一步行动即可。
&esp;&esp;何天木家住在愚园路137号,跟吴四宝家隔着一百多米远。
&esp;&esp;他老婆每天后半晌都会去菜市场买买菜,活动活动,下午五点前准时回家做饭。
&esp;&esp;这些情况,林创早就让李洪林摸清了。
&esp;&esp;李洪林领命之后,打电话把刘二猛从厂里叫来,二人简单化了装,埋伏在何家附近,等待时机。
&esp;&esp;下午点多,何天木老婆从家里出来,手里挎了个竹篮,慢悠悠的往菜市场走去。
&esp;&esp;李洪林和刘二猛见状,远远地跟在后面。
&esp;&esp;看看前面人员渐少,李洪林和刘二猛见时机已到,使了个眼色,刘二猛往那婆娘方向跑去。
&esp;&esp;“抓小偷啊!”李洪林大喊一声,从后边追上来。
&esp;&esp;那婆娘听到喊声刚一回头,刘二猛就到了跟前,借着冲劲使劲一推,那婆娘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着地,一下子把头磕破了,鲜血涌了出来。
&esp;&esp;刘二猛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跑。
&esp;&esp;李洪林来到跟前,稍一停顿,见那婆娘倒没有昏过去,但疼得呲牙裂嘴,脑后和手上全是鲜血。
&esp;&esp;李洪林心道:“成了!这个伤势正好,不信何天木不回来。”
&esp;&esp;路上有三五个行人正好目睹了这一幕,纷纷围过来。
&esp;&esp;李洪林见状,不敢再停,拔腿就追刘二猛去了。
&esp;&esp;二人追逐着,很快就消失在一条弄堂里。
&esp;&esp;围观的人群中正好有何天木的邻居,自然认识他老婆,这时候当然是赶紧巴结,上前把她扶起来。
&esp;&esp;“流了这么多血!快送医院,那个谁谁谁,赶紧给何队长打电话!”
&esp;&esp;……
&esp;&esp;何天木在汇丰酒店失手后,被丁默村和李士群臭骂了一顿,心里憋了一股火。
&esp;&esp;为了挽回颜面,他像疯子一样,一头扎到监狱里,没日没夜地审讯抓到的八名军统特工,希望从他们这里打开缺口,找到有用的线索。
&esp;&esp;这八个人分别是简怀玉、张顺涛、王普林、陈益华、郑鲁、田福海、李东银、胡跃中。
&esp;&esp;其中简怀玉、张顺涛、王普林、陈益华、郑鲁是因为陈怀君出卖而被捕的,田福海、李东银、胡跃中则是在火车站因为狙杀陈怀君受伤而被捕的。
&esp;&esp;这些人在残酷的刑具和无休止的折磨面前,表现各异。
&esp;&esp;张顺涛、王普林二人熬不住刑,被捕第二天就招了供。
&esp;&esp;可惜的是,二人因为地位不高,所知有限,他们知道的,陈怀君也都知道,所以供出来的情报并没有多大价值。
&esp;&esp;其余六人除了简怀玉是地下党,其他人都跟张顺涛和王普林一样,地位不高,所知有限。他们也知道,自己只要低了头,就不会再受折磨,但他们一个个却是宁死不屈,坚决不低头。
&esp;&esp;郑鲁是烈性汉子,无论是上刑还是受审,他都是破口大骂,一心求死;
&esp;&esp;陈益华、田福海、李东银、胡跃中四个人既不骂也不开口招供,都是咬着牙熬刑;
&esp;&esp;而简怀玉跟他们又不同。
&esp;&esp;只要是中国人审他,他就把审讯室当成了宣传舞台,把审讯者当成宣传对象,大讲民族大义,“抗日光荣,必然青史留名;当汉奸可耻,定会骂名千古”等。
&esp;&esp;说来也怪,这六个人当中,受刑最重的是陈益华、田福海、李东银、胡跃中,次之是郑鲁,最轻的反而是简怀玉。
&esp;&esp;也不知道特务们是怎么想的。
&esp;&esp;……
&esp;&esp;何天木审了两天,也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不禁有些焦躁。
&esp;&esp;他背着手在审讯室里不停地来回踱步,想了许久,总感觉简怀玉此人不简单,论见识和谈吐,都像个文化人,应该比别人有价值,知道的也一定比别人多。
&esp;&esp;他下了狠心。
&esp;&esp;回头对宋瑞平说道:“再提审简怀玉,这回给他上电刑,只要不开口,就照死里弄他!”
&esp;&esp;“是。”宋瑞平答应一声,正要去提人,忽然电话响了。
&esp;&esp;宋瑞平就过在电话旁,连忙拿起话筒:“喂?”
&esp;&esp;听了几句,宋瑞平脸色大变,对着话筒连声说道:“好好好,知道了,马上回去!”
&esp;&esp;放下电话,连忙对何天木说道:“队长,太太受伤了,被送进了市中心医院!”
&esp;&esp;“啥?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伤到哪里了?”何天木大惊,连忙问道。
&esp;&esp;“听说是被人撞倒了,头上流血了,具体情况我没问。”宋瑞平回道。
&esp;&esp;“走,赶紧去医院。”何天木再也无心审问简怀玉了,叫上宋瑞平,急匆匆往医院而去。
&esp;&esp;到了市中心医院,何天木、宋瑞平和司机都下了车,冲向病房。
&esp;&esp;早早埋伏在一旁的李洪林和刘二猛见状大喜,二人迅速贴近轿车后备厢。
&esp;&esp;刘二猛掩护,李洪林用一根铁丝轻轻往锁孔里捅了一下,后备厢就打开了,李洪林迅速把一只袋子扔进去,关好后备厢,迅速撤离。
&esp;&esp;……
&esp;&esp;林创走后,邵纪军一直心神不安,焦急地等待着“地下”消息。
&esp;&esp;六点多,终于等来了一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行动队员。
&esp;&esp;“报告经理,顺利,非常顺利。大米被老鼠糟蹋的不成样子,厨师怕被日本人骂,不但不熬大米汤了,连米饭都不蒸了,全部吃馒头,喝玉米面粥。”那名队员兴奋地说道。
&esp;&esp;“太好了!兄弟,受苦了。齐经理,赶快让他洗洗吃饭,另外派人去替换那一位兄弟上来。”邵纪军大喜,连忙对王正华说道。
&esp;&esp;“是。”王正华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兴奋,连忙领着那个队长下去了。
&esp;&esp;很快,王正华安排好手下,回到板房。
&esp;&esp;“军江,齐经理,据李洪林讲,蒙汗药的份量不大,在不喝烈酒的情况下,大概二个小时到三个小时才会渐渐发挥作用。现在是六点,咱们九点开始行动。这样,分下工,你们带一组人马走地下,我带人去监狱附近接应。你们得手后,立即派人通知我。记住,如有意外,立即中止行动,千万不要贪功。”邵纪军道。
&esp;&esp;“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赵军江说道,王正华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百七十章 办事干活两不误
&esp;&esp;天完全黑了下来。
&esp;&esp;林创看了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esp;&esp;他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esp;&esp;此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esp;&esp;“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张劲庐凑近林创悄声说道。
&esp;&esp;也许是喝了酒,她脸色微红,媚眼如丝,眼里的情意像勾子一样,把林创的色心给勾了起来。
&esp;&esp;不过,林创非常清醒。
&esp;&esp;在张劲庐不脱离六十七号的情况下,他不会跟她再有瓜葛了。
&esp;&esp;不怕别的,就怕将来有人拿这事给他来个“秋后算账。”
&esp;&esp;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还是不要惹祸上身为好。
&esp;&esp;本想不跟她一块回去,但一琢磨,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地下党,不是国党,不是搞情报的特工,而是一名商人,有些事做出来,必须符合这个身份。
&esp;&esp;“好吧,我也确实乏了。姐,宝哥,你们也早休息吧,我们回去了。”林创改了主意,顺从地站起来,向吴四宝和佘爱珍告辞。
&esp;&esp;“让阿庐先回去,你再坐一会儿吧,有事跟你商量。”佘爱珍道。
&esp;&esp;张劲庐闻言白了佘爱珍一眼,心道:“你是孙猴子呀,护的这么紧!”
&esp;&esp;“不了姐,有事以后再说,我累了,想早点回去歇着。”林创道。
&esp;&esp;“好吧。”佘爱珍见林创果然脸色不大好,无奈地同意了。
&esp;&esp;吴四宝送林创出门,佘爱珍拉了张劲庐一把,悄悄说道:“小妖精,你别乱来啊,小明真累了。”
&esp;&esp;“阿珍,办那事解乏,你不知道?”张劲庐挑了一下眉,故意气佘爱珍道。
&esp;&esp;“行,你不听话,小心我不让小明理你了。”佘爱珍道。
&esp;&esp;“行行行,听你的,谁叫你是他的干姐姐呢,是不是?”张劲庐搂住佘爱珍的肩膀说道。
&esp;&esp;“谁信你啊,悠着点哈。”佘爱珍撅着嘴说道。
&esp;&esp;……
&esp;&esp;回到招待所,张劲庐直接跟着林创上了楼。
&esp;&esp;易莲花听到动静,赶紧迎出来。
&esp;&esp;“易秘书,你歇着吧。”张劲庐对易莲花说道。
&esp;&esp;“是。”易莲花应了一声,乖巧地退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esp;&esp;林创和张劲庐进了房间,张劲庐把门关上,回身扑到林创怀里:“好人,疼我!”
&esp;&esp;林创本想跟她好好谈一谈,让她熄熄火,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直接,这么热烈,没有前戏,直接就要进入主题。
&esp;&esp;张劲庐身子微胖,属于非常圆润、非常性感的那种。
&esp;&esp;这样一具滚烫的身子入怀,让林创热血上头,差点失去理智。
&esp;&esp;不过,对于未来的畏惧,还是让他保持了几分清明。
&esp;&esp;他紧紧搂住张劲庐的身体,让她不能乱动。
&esp;&esp;“阿庐,你听我说,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创喘着粗气说道。
&esp;&esp;“不,不听,你疼我,快疼我。”张劲庐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哪里听得进林创的话?
&esp;&esp;挣扎着、蠕动着,要把林创推倒在床上。
&esp;&esp;无奈,林创搂着她进入卫生间,伸出单手湿了一下毛巾,在她的抗拒之下,强行给她擦了擦脸、脖子。
&esp;&esp;水的冰凉让张劲庐的心火慢慢熄了下去。
&esp;&esp;她安静下来,双手搂着林创的腰,头扎在林创怀里不再动弹了。
&esp;&esp;林创怎么想的,她非常明白,无非就是想让她离开特工部。
&esp;&esp;而她又不甘于做小,不甘于和别的女人共同拥有一个男人。
&esp;&esp;她想跟这个男人保持一种情人关系,不谈婚姻,不谈占有。
&esp;&esp;可林创却不肯苟且。
&esp;&esp;“你呀,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心甘情愿把自己送到你床上,不图你的钱财,也不让你为难,这种好事哪里找去?哪个有钱人像你这样?”张劲庐小声说道。
&esp;&esp;“阿庐,你错了。第一,我是一个负责的人,不是随便的人,我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第二,只因为我的心里有你,我才会这样做。如果你在我心里无关紧要,我还会这么做吗?”林创说道。
&esp;&esp;“嗯,我理解,我没喜欢错人。”张劲庐说道。
&esp;&esp;“阿庐,要不,你再想想我的建议?别干了,危险不说,还容易遭人恨。这个世界是男人主宰的世界,女人要想出人头地,付出的比男人多多了,所以,你这条路注定不会顺利。如果你能辞职,我会安排好你的。”林创说道。
&esp;&esp;“让我做你金屋藏娇的地下情人?整天望门期盼你的宠幸?林明,这不是我的性格,真的,别逼我了。”张劲庐回道。
&esp;&esp;“唉,冤孽啊,性格决定命运,一点都不假。我不逼你,你也别逼我,好吗?”林创说道。
&esp;&esp;“好吧,兴许有一天我想通了也说不定。”张劲庐此时已经完全熄了吃“唐僧肉”的想法,从林创怀里挣出来,说道。
&esp;&esp;“世事无常,我相信你会想通的。”林创说道。
&esp;&esp;“好吧,我走了。”张劲庐怏怏地打开门,走出林创的房间。
&esp;&esp;她一走,林创就去敲响了易莲花的门。
&esp;&esp;易莲花打开门,跟着林创进了他的房间。
&esp;&esp;“没有消息吧?”林创关上门,问道。
&esp;&esp;“没有。看来行动进展顺利。”易莲花说道。
&esp;&esp;“那好,来,给爷败败火!”
&esp;&esp;刚才还一本正经、坐怀不乱、“禽兽不如”的林创,此时却变成了“禽兽”,着急忙慌地抱起易莲花,扔到床上。
&esp;&esp;……
&esp;&esp;与此同时,“地下工作者”赵军江和王正华上到监狱厨房里,伏下身子望着外面死寂的夜色,轻声商议着。
&esp;&esp;“看来都中毒了,行动吗?”王正华问赵军江。
&esp;&esp;赵军江看了看手表,时间才九点半。
&esp;&esp;“不,再等一等。”赵军江说道。
&esp;&esp;“还等?”王正华道。
&esp;&esp;“第一,现在时间还早,外边还有行人;第二,每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有的人可能中毒较深,有的可能较浅,如果有漏网之鱼,可能就会叫喊出来;第三,如果这时候影佐机关或者特工部打电话来无人接听,行动也会暴露。
&esp;&esp;知道为什么不事先剪断电话线吗?就是怕这一条。
&esp;&esp;咱们这回行动的原则是,宁可放弃这次行动,也不能冒险。”赵军江说道。
&esp;&esp;王正华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esp;&esp;他对赵军江的细心,感到佩服。
&esp;&esp;于是,顺着他的思路补充道:“是,你说的对。我看咱们也别在这里傻等着,先派人各处看看,另外去他们办公室、审讯室外边听着有没有电话打进来,如果有,马上撤退。”
第四百七十一章 攀谈(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赵军江同意了。
&esp;&esp;王正华开始分派人手,谁去门岗,谁去角楼,谁去鬼子宿舍,谁去办公室,谁去审讯室,一一分派明白。
&esp;&esp;很快,众人纷纷回报。
&esp;&esp;“报告,门口站岗的鬼子睡着了!”
&esp;&esp;“报告,角楼上的鬼子抱着枪睡着了!”
&esp;&esp;“报告,所有鬼子都睡着了!”
&esp;&esp;“报告,犯人也都睡着了!”
&esp;&esp;……
&esp;&esp;嚯,整个监狱,竟然没有一个清醒的。
&esp;&esp;赵军江不禁咋舌:“不知道李洪林这药量下得是不是大了?别都给毒死了吧?”
&esp;&esp;“齐经理,安排你的人换上鬼子军服,到门岗和角楼站岗,把探照灯打起来,别让人看出破绽来。”赵军江命道。
&esp;&esp;“是。”王正华应了一声,回头安排手下去冒充鬼子去了。
&esp;&esp;赵军江此时还不敢行动。
&esp;&esp;老板的计划是把此事瞒到明天早晨,便于救出的人及时逃出日租界。
&esp;&esp;所以,尽管监狱里已经没有清醒的人了,但不能排除外边打电话来,也不能排除会有特工部和影佐机关送人来。
&esp;&esp;一直等到十点半,赵军江感觉差不多了,不能再等了,连忙让人去监狱门口,用手电往远处一明一灭,晃了三晃。
&esp;&esp;这是已经得手的信号。
&esp;&esp;邵纪军接到信号,一挥手,一辆运土的卡车,从暗处驶过来。
&esp;&esp;扮成鬼子的行动队员打开大门,卡车开进监狱。
&esp;&esp;赵军江和王正华指挥着行动队员们,把厨房的痕迹抹掉,把下水道的铁篦子装好,把已经晕倒的简怀玉等人抬上卡车。
&esp;&esp;前前后后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卡车开出监狱大门,队员们也从大门撤出,把大门关好,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esp;&esp;……
&esp;&esp;回到别墅工地,邵纪军先看了一下简怀玉等人的情况。
&esp;&esp;见八个人都在昏睡,其中两个人基本完好,另外六个人则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
&esp;&esp;“两个软骨头,六条硬汉子。”邵纪军心道。
&esp;&esp;现在还不能找医生给他们医治,只能命人弄来一瓶白酒,简单地消消毒了事。
&esp;&esp;很快,赵军江和王正华回来了。
&esp;&esp;目睹几个人的惨状,二人心下黯然,既有佩服,也有物伤其类的伤感。
&esp;&esp;“狗日的鬼子,千刀万剐的汉奸!”王正华恨恨地骂道。
&esp;&esp;“弄醒他们吗?”赵军江沉默了半晌,涩声问道。
&esp;&esp;弄醒他们很简单,李洪林早就配好了解药,只要给他们灌下去,很快就能醒过来。
&esp;&esp;“算了,别弄醒他们了,就这样吧,反正毒性不强,这样他们还感觉不到痛苦,还能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把他们交给老赵、老王,再想办法给他们疗伤吧。”邵纪军回道道。
&esp;&esp;赵军江和王正华默默地点了点头。
&esp;&esp;“箱子里多垫层棉被,尽量别硌着他们。”邵纪军说道。
&esp;&esp;王正华点点头。
&esp;&esp;邵纪军所说的箱子,是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箱,可着整个卡车车厢做的。
&esp;&esp;这个大概可称为箱子的东西,高约半米,两侧留了口,放到卡车车厢里,两侧的挡板正好可以遮挡住。
&esp;&esp;这个箱子,是准备把八个人装进去,运出日租界的,这样设计,一是为了瞒过桥头检查哨的检查,二是为了里边的人便于呼吸。
&esp;&esp;……
&esp;&esp;邵纪军吩咐王正华连夜把下水道封死。
&esp;&esp;干完活后,让队员们去睡觉休息,邵纪军和赵军江、王正华三人守在八个人身边。
&esp;&esp;三个人谁也没有睡觉,熬到次日凌晨,看看天快亮了,也没有听到监狱那边传来动静,街上也很平稳,这说明劫狱的事还没有暴露。
&esp;&esp;邵纪军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esp;&esp;看看快到了乍浦桥放行的时间了,连忙叫醒几个队员,吩咐把人并排装进大木箱,放到车厢里,上面又弄了些椽子檩条作为伪装。
&esp;&esp;赵军江亲自押车,往乍浦桥驶去。
&esp;&esp;到了桥头,检查站刚刚开始放人。
&esp;&esp;哨兵认得是好寿公司的工程车。
&esp;&esp;见车上拉着一车椽子和檩条,汉奸翻译走过来,问驾驶室里的赵军江:“哪弄这么多椽子?”
&esp;&esp;赵军江没有下车,摇下玻璃扔给他一包烟:“分厂占了几户日本人的宅子,这是拆下来的木料,总厂那边打几件家俱,正好用得上。”
&esp;&esp;“你们老板那么有钱,还用这些旧木料?真会过日子呀。”汉奸翻译随口说道。
&esp;&esp;“我们老板常说,蚊子肉也是肉啊,能省的就省吧。”赵军江道。
&esp;&esp;“哎,我说,哥们经常在这里过来过去,还不知道贵姓呢。”
&esp;&esp;赵军江心里急的火烧火燎的。
&esp;&esp;虽说日本兵没有检查的意思,可监狱那边瞒不多长时间的,若不抓紧离开,那边一个电话打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esp;&esp;可这个傻叉偏偏话多,竟然跟自己聊开了天,不知道要干什么。
&esp;&esp;没有办法,越是着急,脸上越不能露出来,还得应付。
&esp;&esp;“免贵姓赵。先生你贵姓啊?”军江问道。
&esp;&esp;“免贵姓徐。”汉奸翻译说道。
&esp;&esp;“哦,原来是徐翻译,失敬失敬。”赵军江道。
&esp;&esp;“赵先生,你在厂里是什么职务啊?”徐翻译把两只胳膊架在车门上,竟有攀谈下去的意思。
&esp;&esp;“供应部经理。分厂、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和老板的别墅同时开建,人员紧张,让老板拉来当工地监工。”赵军江耐着性子回道。
&esp;&esp;“哦,原来是赵经理。赵经理,听说好寿是好东西,说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床受不了,床要吃了吗,地球受不了。真的假的?”徐翻译问道。
&esp;&esp;原来这家伙拐弯抹脚地想要点好寿保健品呀。
&esp;&esp;赵军江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esp;&esp;“真的假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这样吧,我先把木料送回厂里,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两盒尝尝,怎样?”赵军江说道。
&esp;&esp;“那敢情好,我先谢谢赵经理了。”徐翻译笑道。
&esp;&esp;“徐翻译,你赶紧让人检查一下,你看后边排了好长队伍了,别让人家骂我。”赵军江说道。
&esp;&esp;“查什么查?一目了然嘛。赵经理,你放心,以后只要我在这里当玉,只要是好寿的车,一律放行!”徐翻译爽快地说道。
&esp;&esp;“那好,改天不忙了请你吃饭,再见!”
&esp;&esp;赵军江说道。
&esp;&esp;车子缓缓驶过检查站,赵军江提着的心才完全放了下来。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争风结怨
&esp;&esp;回到厂里,把人交给正等在此处的赵元祥和王小楼。
&esp;&esp;他俩找了一辆货车,将人拉走。
&esp;&esp;至于如何治伤,如何审查,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esp;&esp;至此,救人任务圆满完成,赵军江长吁了一口气。
&esp;&esp;他没顾得喝口水,拿起电话打到林创房间。
&esp;&esp;林创还没有起床,但早就没了睡意,正焦急地等待结果,听到电话响,迅速拿起电话听筒:“喂?”
&esp;&esp;“老板,我是军江,那车木料已经全部拉回厂里,请您放心。”赵军江说道。
&esp;&esp;“嗯,知道了。”林创淡淡地回了一声,把电话放下。
&esp;&esp;“耶!”
&esp;&esp;林创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心里乐开了花。
&esp;&esp;“成了?”易莲花睡得正香,被林创兴奋的叫声给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
&esp;&esp;“成了!”林创激动地说道。
&esp;&esp;“再睡会吧,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易莲花拉了他一下。
&esp;&esp;“好嘞!”
&esp;&esp;林创躺下来,搂住易莲花:“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爷要行云布雨了!”
&esp;&esp;……
&esp;&esp;直到八点,监狱集体中毒,犯人被劫的事才被发现。
&esp;&esp;发现者不是别人,正是角楼站岗的一个鬼子。
&esp;&esp;这家伙喝不惯玉米面粥,但因为没有别的汤喝,只喝了半碗就让他给倒掉了。
&esp;&esp;喝的少,中毒就浅,再加上在角楼上站岗四下通透,氧气充足,所以,他醒过来的就快。
&esp;&esp;他醒过来之后,感觉头痛欲裂,挣扎着站起来,发现同伴倚在墙边睡得正香。
&esp;&esp;“喂!”他喊了一声,见同伴没有反应,又用手去推,一推之下,同伴还是没有反应。
&esp;&esp;鬼子兵大惊,再往监狱里一看,发现各处都静悄悄的,连个人毛都没有。
&esp;&esp;他马上意识到出事了。
&esp;&esp;角楼上有电话,他慌忙拿起电话打向值班室,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
&esp;&esp;再打向队长办公室,也没人接听。
&esp;&esp;鬼子兵吓坏了,这是出了大事了,不会都死了吧?
&esp;&esp;赶紧打向影佐机关。
&esp;&esp;好在这回是打通了。
&esp;&esp;“监狱出事了!除了我之外,没有活人了!”鬼子兵惊恐地报告。
&esp;&esp;此事很快就报告给了影佐仁雄,影佐仁雄大惊,当即打电话调了一个中队的宪兵,又打电话通知了丁默村,带着马场浩二,来到监狱。
&esp;&esp;……
&esp;&esp;影佐仁雄站在第三排办公室门外,身后站在丁默村、李士群和宪兵中队长。
&esp;&esp;马场浩二在报告情况:“报告大佐阁下,监狱所有人全部中毒,八名军统被俘人员被人救走,没有人员伤亡。”
&esp;&esp;影佐仁雄脸色铁青,冷声问道:“中的什么毒?”
&esp;&esp;“现在还不清楚,但从症状来看,毒性不强,用凉水一激就能清醒过来。”马场浩二道。
&esp;&esp;“马上调集医生医治!”影佐仁雄命道。
&esp;&esp;“嗨依!”马场浩二应声而去。
&esp;&esp;“这是军统干的!丁主任,你们特工部是干什么吃的?就抓了八个人,还让人给劫走了,八格!”影佐仁雄回过头骂丁默村道。
&esp;&esp;“太君息怒!好在军统志在救人,没下狠手,结果还不算太坏。”丁默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答道。
&esp;&esp;“八格!虽然没有死人,但这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耻辱!整个监狱七八十号人,竟被人家从容把人救走,简直就是军统对我们的嘲笑和凌辱!”影佐仁雄骂道。
&esp;&esp;“是是是,太君说的是。”丁默村陪着笑脸说道。
&esp;&esp;“李副主任,你是主管情报的,你怎么说?”影佐仁雄问李士群。
&esp;&esp;“报告太君,卑职以为,军统没有下狠手,不是他们善心发作,而是怕激怒我们,怕我们报复。他们这么干,就是公然打我们的脸,所以,卑职以为,首先必须破案,否则不能雪耻;其次,必须对军统进行重拳打击,否则不能消恨。”李士群没笑,脸上的表情颇有同仇敌忾之意。
&esp;&esp;“哟西。李副主任之言甚合我意。”影佐仁雄满意地点点头。
&esp;&esp;继而问道:“李副主任,你看要破案,应当从哪里入手?”
&esp;&esp;李士群已经胸有成竹,回答起来很干脆:“敌人下毒不可能做到了无痕迹,卑职以为,从查下毒入手。另外,全员中毒,那八名人犯估计也不可幸免,所以,他们的下落不难查,只要下功夫,一定能查到。”
&esp;&esp;“好何入手?”影佐仁雄紧紧追问道。
&esp;&esp;“监狱人员全部中毒,说明不是水源中毒,就是食物中毒。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具备一个条件,就是能够进入监狱。所以,卑职以为,只要严查昨日进入监狱的人员,就能查到踪迹。”李士群道。
&esp;&esp;“有内贼?”影佐仁雄问道。
&esp;&esp;“卑职敢肯定,百分之百是内应外合。如无内应,敌人怎么进入戒备森严的监狱下毒?”李士群回道。
&esp;&esp;“嗯,有道理。”影佐仁雄满意地点点头。
&esp;&esp;“追查中毒的人犯?你是说,人犯没有逃出租界?”影佐仁雄问道。
&esp;&esp;“这个卑职不敢肯定,但从常理判断,晚上各桥头都禁止通行,大概他们逃不出租界,一定在某个地方藏起来了。当然,也不排除在我们发现这里的情况之前,他们已经逃出租界的可能。
&esp;&esp;另外,军统救这么多人,肯定是个大行动,不是少数人所为,既不是少数人所为,那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周围居民一定有人听到或者看到,只要下功夫搜查,另外重点检查医院、诊所,只要他们还在租界,一定能找出他们来。”李士群回道。
&esp;&esp;“哟西!我马上打电话通知各检查站,严加盘查过往行人。李副主任,此案就交给你办了,给你三天时间,必须破案,否则,你们特工部就解散吧!”
&esp;&esp;影佐仁雄对李士群的分析非常满意。
&esp;&esp;“是!”李士群连忙应道:“卑职马上派人把八个犯人的照片加洗出来,送往各检查站。”
&esp;&esp;丁默村在一旁看了二人的互动,心里感到非常生气。
&esp;&esp;自己挨骂,李士群却出了风头,能不生气?
&esp;&esp;李士群说的这些,自己也能想到,算不得稀奇。
&esp;&esp;他这么显摆,就是没有摆正位置,完全没有把他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
&esp;&esp;“好吧,李士群,咱走着瞧!”丁默村暗暗把李士群给恨上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案情分析(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李士群的业务能力强于丁默村,影佐仁雄显然非常了解这一点,所以,不顾丁默村心里有没有想法,把调查此案的权力,毫不犹豫地交给了李士群。
李士群没有回特工部,而是把一众手下叫到监狱,现场办公。
会议室里,李士群坐在首位,吴四宝坐在左侧第一位,其下依次是何天木、杨杰、张劲庐,右侧第一位是情报科科长唐惠明,秘书科科长茅以明,机要科长傅也文,监狱长丁时俊,依次而坐。
“诸位,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此案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是军统对我们的挑衅,影佐太君非常生气,责令我们三日之内破案。所以,我们要集中所有力量来侦破此案,三日之内,必须给影佐太君一个交待。
大家都先谈谈自己的想法。惠明,你先说。”李士群说完开场白,点了唐惠明的将。
唐惠明是个老好人,既不属于丁派,也不属于李派,属于骑墙派。
他性格比较圆滑,但能力却是没说的,要不也不可能当上情报科科长。
“李副主任,卑职有三点想法。”唐惠明道。
“请讲。”李士群道。
“第一,此案肯定是内外勾结作案。
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因为敌人要下毒,必须进入监狱,而监狱防备如此之严,敌人不可能逾墙而入。而且,如此大面积中毒,肯定跟食物和水有关,要在食物和水里下毒,非外人可为。
还有一点,敌人就算成功下毒,要成功把人救出去,还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保证所有人都中毒陷于昏迷;二是行动时间不能过早,因为就算我们的人都没有了意识,也不能保证外边的行人发现;三是还要保证在我们的人中毒到把人救出期间没有外人进来,也没有外电打进来。
补充一点,刚才卑职已经看了,电话线路完全正常,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如此大的难度,如果不是内外勾结,卑职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唐惠明道。
“嗯,跟我所见完全相同。”李士群点了点头:“接着说。”
“第二,毒药的来源值得关注。从中毒症状来看,不是安眠药就是江湖人常用的蒙汗药。如果是安眠药倒好说了,查一查医院和药店、诊所就能查到,但如果是蒙汗药,这么大的量,肯定是自制的。卑职所知有限,但蒙汗药的成分和制作还是知道的。蒙汗药的制作,离不开毒喇叭花,必须将之焙干,然后碾之成粉,再配以别的药物,就可制成。
所以,卑职以为,从毒喇叭花查起,就一定可以查到些线索。”唐惠明说道。
“嗯,你这个思路倒是非常新奇。”李士群点点头说道。
“第三,敌人把人救出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现在还没有出日租界,这个可能性最大;一种是在我们发觉之前,他们已经把人转移到法租界去了。
如是第一种情况,我们可以大面积排查,这么多人,又有伤在身,应该不难查出。
如是第二种情况,查一查各个桥头检查站八点之前车辆通行情况,大概也能查到点什么。因为要把这么多人转移出去,肯定会用到车辆。
以上三点,就是卑职拙见,请李副主任指点。”唐惠明最后说道。
“嗯,不错,有见地。”李士群赞赏地说道。
“四宝,你的看法呢?”李士群又转向吴四宝,问道。
“老唐说的很对,卑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最后一条,卑职认为不是那么绝对。敌人会不会趁着晚上,从苏州河上把人转移出去?虽然有巡逻艇巡逻,但肯定也会有巡逻不到的死角,敌人不需要船,只需要扎一只简易木筏,就能渡过河去。”吴四宝说道。
“嗯,有道理。”李士群听吴四宝这么一说,简直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只知道打打杀杀,没想到也有动脑筋的时候。
“你们呢,还有什么想法没有?”李士群又问其他人。
众人都摇头,表示没有别的意见了。
“天木,你怎么看上去没有精神?”李士群发现何天木脸色发黄,一副很疲很累的样子,关心地问道。
“报告李副主任,拙刑昨日下午被人撞倒,脑部受伤,卑职昨天夜里在市中心医院陪了她一夜,没有睡好,所以精神不济。”何天木回道。
“怎么回事?抓到肇事者了吗?伤得严重吗?”李士群问道。
“拙荆昨日在街上遇到了一个抓小偷的,被小偷推了一把,头撞在地上,流了血。卑职还没有功夫去抓肇事者。伤倒是不重,虽然流了血,但只是外作,没有伤到脑子。”何天木回道。
“那就好。”李士群点点头。
“好,大家既然没有别的意见,那我就分派任务了。”李士群整了整脸色,严肃地说道。
众人赶紧挺胸拔背,凝神细听。
“一,行动队负责外围调查。
主要包括查找毒药来源、犯人下落。
我已经命人把八名人犯的照片加洗出来了,你们人手一份。
一是要封锁交通要道,重点检查各种车辆;二是要挨家挨户搜查,重点检查没有居住证的临时人口;三是检查医院、私人诊所,看看从昨天夜里有没人出诊;四是对检查站进行询问,看有无可疑车辆在八点之前从日租界进入法租界,还有,要对苏州河沿岸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泅渡痕迹。”
“是!”
吴四宝站起来大声应道。
“第二,唐科长负责内部调查,给我把内鬼揪出来。
要对昨天所有进出监狱的人员逐一排查,包括厨师、买办、看守、办案人员,都要一一查问明白。”李士群对唐惠明说道。
“是,卑职明白!”唐惠明站起来应道。
“好了,我就在此处坐镇,有什么情况,随时报告。散会!”李士群最后说道。
“是!”
众人全都站起来,齐声应道。
张劲庐虽然没有发言,但她一直在转着心思。
在看到何天木脸色憔悴的时候,心里忽地一动:“内鬼不是何天木吧?”
她越想越有可能。
散会后往外走的时候,张劲庐把吴四宝叫到一边:“队长,尖刀提供的情报要不要报告李副主任?”
……
第四百七十四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esp;&esp;吴四宝看看四围无人注意,小声说道:“劲庐,只凭几句话是搬不倒何天木的。现在都憋着火呢,你这时候去说,弄不好被李副主任说成添乱,那不是适得其反?我看先忙眼前事,慢慢搜集证据,先别着急了。”
&esp;&esp;张劲庐一听,感觉有道理,连忙熄了告状的心思。
&esp;&esp;吴四宝回到特工部,把何天木、杨杰、张劲庐叫到一起,根据李士群的命令,开始分派任务。
&esp;&esp;何天木负责对日租界进行全面检查;杨杰负责封锁交通要道,重点检查各种车辆以及旅馆、饭店、客栈;张劲庐,负责检查医院、私人诊所,检查站和苏州河沿岸。
&esp;&esp;三人应命而去。
&esp;&esp;……
&esp;&esp;所有特务倾巢而出,日租界顿时紧张起来。
&esp;&esp;却说唐惠明,第一个调查的,当然就是监狱长丁时俊。
&esp;&esp;丁时俊倒没有中毒,因为他昨天下班后,直接回了家,没有在厨房吃饭。
&esp;&esp;只因为此,唐惠明也把他列为了嫌疑之一。
&esp;&esp;不光他,所有没有中毒,同时又在监狱里上班的内部人员,全部进行审查。
&esp;&esp;负责采买的办事人员、厨师自然而然成了审查重点。
&esp;&esp;唐惠明也查到了何天木一连几天都在监狱,一日三餐都在监狱吃,昨天晚饭前接到家里电话,匆匆离开,所以没有中毒。
&esp;&esp;他没有因此怀疑上何天木,也没有对他进行审查,只是慨叹这家伙运气真好,竟然因为老婆被撞,躲过了一劫。
&esp;&esp;……
&esp;&esp;一连两天,唐惠明把所有人员都审了一个遍,厨师们都被上了刑,那位负责熬粥的厨师最惨,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了。
&esp;&esp;这位厨师熬刑不过,只得招供说是自己下的毒。
&esp;&esp;可是,当问他哪里弄的毒药,他开始胡说八道,一会儿说在医院买的,一会儿说是从一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问他是什么毒药,他一会儿说是鹤顶红,一会儿又说是七步断肠散。
&esp;&esp;总之没个准。
&esp;&esp;唐惠明最后明白了,这家伙纯粹是胡说。
&esp;&esp;无奈之下,只得放过他。
&esp;&esp;李士群催逼得很急,唐惠明最后实在是没辙了,才把何天木的事向李士群报告。
&esp;&esp;“什么?何天木那天在监狱?”李士群问道。
&esp;&esp;“是,他是六点多离开的,说是老婆被人撞了。”唐惠明回道。
&esp;&esp;“你怎么不早说?”李士群问道。
&esp;&esp;“卑职糊涂,以为他毕竟是行动队队长,不会干这种事。”唐惠明赶紧认错。
&esp;&esp;“不单是因为这吧?”李士群冷冷地问道。
&esp;&esp;“这……。”唐惠明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esp;&esp;正在这时,茅以明进行报告:“报告,张劲庐队长求见,说有要事汇报。”
&esp;&esp;“唐科长,你先下去吧,何天木的事先别跟任何人说。”李士群吩咐道。
&esp;&esp;“是。”唐惠明正不知如何下台阶,一听此话,顿时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esp;&esp;“请张队长进来。”李士群道。
&esp;&esp;茅以明答应一声,把张劲庐请了进来。
&esp;&esp;……?
&esp;&esp;张劲庐当然是来密告的。
&esp;&esp;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来,也是受了林创的“点拨”。
&esp;&esp;张劲庐在对乍浦桥检查站询问时,得知八点前从此桥过去的车辆,只有一辆“好寿”公司的卡车,她心里“咯噔”一下。
&esp;&esp;职业的敏感,让她顿时对这辆车产生了怀疑。
&esp;&esp;她问有没有对这辆车进行检查,姓徐的翻译官拍着胸脯说严格检查过了,车上拉的是椽子和檩条,没有任何问题。
&esp;&esp;尽管徐翻译说检查过了,但张劲庐并不相信。
&esp;&esp;她心细,看到了岗亭里放着五盒“好寿”保健品,再想想“好寿”公司的车天天在桥上过,林明跟犬养健的关系又如此亲近,无论是日本兵还是翻译官,面对有如此深厚背景的公司,还有好处可拿,谁会傻二吧叽地真的去仔细检查?
&esp;&esp;不过因为牵涉到了林明,张劲庐没有追问,只是问了押车的人是谁。
&esp;&esp;徐翻译回答说是供应部的赵经理。
&esp;&esp;“赵军江?”张劲庐心中暗惊。
&esp;&esp;对于赵军江,张劲庐自然认识,在别墅工地负责嘛。
&esp;&esp;“赵军江的身份是经理,他会押车?况且,他在别墅工地负责,他为什么会押分厂工地的工程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张劲庐暗暗想道。
&esp;&esp;“如果车里真的藏着被救走的犯人,那么,是赵军江个人所为,还是受林明指使?我要不要深查下去?这条线索要不要向上报告?”张劲庐想不出所以然来,就把这个问题藏到了心里。
&esp;&esp;接下来,张劲庐为林明的问题因扰,查案的兴趣缺缺,任手下到处折腾,自己只躲在车里,苦苦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林明究竟是不是军统特工?”
&esp;&esp;当她想到了林明的身家,想到了他在日租界的投资,感觉这个可能性极低。
&esp;&esp;可当她到别墅工地暗中查了查工人人数是27人时,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esp;&esp;“尖刀说他们一行是30人,除尖刀这个小组回了安徽以外,留在上海的行动队员不正好是27人吗?这会是巧合吗?”
&esp;&esp;张劲庐再看这些建筑工人,个个精壮,动作真的不像是泥瓦匠,让她越看越感觉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所扮。
&esp;&esp;再想到此地离监狱只有数百米距离,张劲庐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esp;&esp;她掏出相机,暗暗把这些人的相貌拍了下来。
&esp;&esp;她想,把这些人的照片发给尖刀,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esp;&esp;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下午六点。
&esp;&esp;张劲庐第一时间找来宁小波,把相机交给她:“这里边有几张照片,你想办法发给尖刀。”
&esp;&esp;“队长,谁的照片?”宁小波问道。
&esp;&esp;“不要多问,尖刀一看便知。”
&esp;&esp;因为林创的关系,张劲庐没有告诉宁小波真情。
&esp;&esp;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她不想扩大知情者这个范围,就算宁小波也不行。
&esp;&esp;宁小波走了,张劲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苦恼之中。
&esp;&esp;虽然没有得到尖刀证实,但张劲庐已经把赵军江列为头等嫌疑人了。
&esp;&esp;“怎么办?我要不要报告?”张劲庐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着步,心里不停地问自己。
&esp;&esp;忽然,当她的目光看向门口时,猛地停下脚步,呆住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试探(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门口,仿佛出现了林明英俊帅气的身影。
&esp;&esp;那天,他就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esp;&esp;当时没有细想,以为他想包养自己,现在想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esp;&esp;张劲庐慢慢坐下来,手托香腮,望着门口痴痴地沿着当初林明问他的问题思想起来。
&esp;&esp;“我想要什么?报复之快现在也淡了,权、位、财,现在也不缺了,再想进一步,怕是也不可能。林明说的对,这个世界是男人的世界,女人永远不可能爬到男人上面去。
&esp;&esp;自己争来争去,最可怜的,是没有一个肩膀让我靠一靠,没有一个怀抱让我歇一歇。别人不知,每当夜里醒来,那种寂寞凄凉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啊。
&esp;&esp;难道,我要的是一个男人,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esp;&esp;“头天晚上跟他有了床第之欢,第二天他就巴巴地赶来问我,显然,林明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不是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混蛋。我说呢,总感觉他跟平常商人不一样,原来根本区别在于他重情重义啊。
&esp;&esp;还有,昨天晚上我主动求欢,他却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意思是让我离开特工部,不让我从事这个凶险的工作,话里话外,透着关心,透着情深义重。
&esp;&esp;如果他不重情,送上门的女人让他白玩,他会不玩?
&esp;&esp;他这些反常的行为,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重义的男人,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esp;&esp;这样的男人,不正是我要的吗?”
&esp;&esp;重情重义的男人,这就是张劲庐思考之后给林创下的结论。
&esp;&esp;“如果他是军统,他肯定会利用我获取情报,怎么会劝我离开呢?这不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啊。”
&esp;&esp;“对。林明肯定与重庆方面没有关系,如果赵军江是军统特工,那也是他瞒了林明。”
&esp;&esp;张劲庐越想越感觉有理。
&esp;&esp;她并不知道,自己内心不希望林明是军统,这个心理给了她自己一个暗示,让她不自觉地循着这个结果进行过程求证。
&esp;&esp;“可是,他那么信任赵军江,赵军江也是他带来上海的,他能脱得了干系?如果把赵军江的事报告上去,肯定对他不利。丁主任跟李士群不合,而他又跟吴四宝的关系这么深,弄不好会被丁主任和何天木借机弄到监狱里受刑。”张劲庐进而想到。
&esp;&esp;很自然地,她脑海里出现了林明受刑的画面,一想到林明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样子,张劲庐就心疼得受不了。
&esp;&esp;“不行,不能把他置于险地。等尖刀的情报到了,如果证实了那27个人的身份,我就悄悄把他们处理了,不能给他留下隐患。”张劲庐暗暗下定了决心。
&esp;&esp;“不行,我得给他提个醒去,别让他一直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张劲庐想到这里,拿起电话打到林创房间。
&esp;&esp;“喂?”
&esp;&esp;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esp;&esp;“易秘书吗?林先生在房间吗?”张劲庐问道。
&esp;&esp;“张队长啊,先生在呢,正跟涩谷太君学日语。”易莲花道。
&esp;&esp;“那好,等涩谷川离开,你给我打电话,我找他有事。”张劲庐说道。
&esp;&esp;“好的张队长。”易莲花说道。
&esp;&esp;挂断电话,张劲庐紧接着又给厨房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准备四个鲁菜,一瓶白酒,并让等她电话通知,送到四楼林先生房间。
&esp;&esp;……
&esp;&esp;半小时之后,易莲花打来了电话,说涩谷川已经走了。
&esp;&esp;张劲庐早就收拾好了,换上了旗袍,脸上也抹了又抹。
&esp;&esp;她在穿衣镜里转了个圈,看到自己性感的身材,猩红的嘴唇,不由得自已笑话自己:“打扮这么漂亮,去会情郎么?”
&esp;&esp;来到林创房间,见林创正坐在窗前喝茶,白衬衫青裤子,配着他淡然从容英气十足的脸,让人一见,打心眼里喜爱。
&esp;&esp;“真悠闲啊,你这老板当的,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张劲庐笑着向林创走去。
&esp;&esp;林创没有起身,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位,示意她坐下,笑道:“今天外边鸡飞狗跳,是不是你们搞事?这么忙,你倒有闲心到我这里来?”
&esp;&esp;“唉,遇到了一件烦心事。”张劲庐叹道。
&esp;&esp;“哦,你找我散心来了?好吧,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吧,我一定当好你的人生导师!”林创骄傲地说道。
&esp;&esp;“扑哧!”
&esp;&esp;张劲庐被林创给逗笑了,伸出玉手捂住小嘴:“你呀,就会臭美!”
&esp;&esp;“得,你笑得如此畅快,看来一点都不愁。”林创道。
&esp;&esp;“骗你干什么?真的有事。我让厨房做了四个菜,备了一壶酒,咱俩喝点?”张劲庐道。
&esp;&esp;“边喝边聊?好,正好憋了一天了,酒瘾上来了,咱们就喝点。”林创答应了。
&esp;&esp;张劲庐起身往厨房打了个电话,很快酒菜上齐。
&esp;&esp;易莲花把菜布好,识趣地退了出去。
&esp;&esp;二人对面而坐,张劲庐把二人的碗筷擦洗干净,又亲自把盏,给林创倒了一盅酒。
&esp;&esp;林创坦然地享受着她的服务,就像享受老婆的伺候一样,好像这种享受天经地义一般。
&esp;&esp;张劲庐对他这种大爷似的表现,一点都不反感,反而觉得很高兴。
&esp;&esp;这说明他没把自己当外人。
&esp;&esp;“发生什么大事了,街上这么闹腾?弄得我一天没有出门。”林创举起酒杯,跟张劲庐碰了一下,问道。
&esp;&esp;“监狱看守和宪兵全体中毒,八名人犯被人劫走了。”张劲庐回道。
&esp;&esp;“啊?谁这么大本事?”林创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esp;&esp;张劲庐盯着他的眼睛看,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esp;&esp;很遗憾,林创的表情一点不似作伪。
&esp;&esp;“跟他有关吗?”她没有答话,心里问自己。
&esp;&esp;张劲庐这一不答话,林创心里咯噔一下子:“她这眼神是啥意思?探究?不说话又是啥意思?心照不宣?”
&esp;&esp;“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你还有闲功夫来找我聊天?”林创紧张起来,但很随意地问道。
&esp;&esp;“我忙了一天,查了好多地方,都没有什么收获。不过,我在乍浦桥检查站,倒是发现了点什么,不过不敢确定。”张劲庐进一步试探道。
&esp;&esp;林创一听,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esp;&esp;这个暗示可太明显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难消美人恩
&esp;&esp;善于伪装,是特工必须具备的素质。
&esp;&esp;林创显然是此道高手。
&esp;&esp;尽管内心慌乱,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每个细微的表情,都是那么自然。
&esp;&esp;他深信,就算张劲庐发现了什么,顶多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esp;&esp;凭他现在在犬养健心目中的地位,和吴四宝夫妇情同手足的亲近,张劲庐仅凭怀疑,是不可能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的。
&esp;&esp;别说是她,就算是李士群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esp;&esp;“既然发现了什么,那就大胆求证。凡是发生了大案,对于你们来说,是考验,是辛苦,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未必不是你们立功的好机会啊。”林创站在张劲庐的立场上,很是诚恳地说道。
&esp;&esp;张劲庐从林创脸上看不出什么,话里话外又是透着对自己的关心,心里更加笃定:“他这么大的身家,又带着老婆,绝不会是军统特务的。”
&esp;&esp;想到这里,张劲庐感到轻松了许多,笑了笑说道:“好啦,我已经在求证了,做生意赚钱我不如你,但查案嘛,你可比不上我。”
&esp;&esp;林创心中一紧:“在求证了?她如何求证呢?”
&esp;&esp;有个模糊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林创没有抓住。
&esp;&esp;“来,干一杯,为你的嫣然一笑!”林创举起酒杯,对张劲庐说道。
&esp;&esp;张劲庐心中得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的笑好看?”
&esp;&esp;“美!”林创点了点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esp;&esp;“干!”
&esp;&esp;张劲庐被情郎夸奖,跟吃了蜜一样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sp;&esp;“阿明,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说真话。”
&esp;&esp;也许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也许是本性使然,张劲庐感觉跟林创很亲近,顺口把称呼改了。
&esp;&esp;“你说吧,我一定说真话。”林创道。
&esp;&esp;他这话说的嘴不应心。
&esp;&esp;“你喜欢我吗?”张劲庐直直地问道。
&esp;&esp;一听是这个问题,林创轻松了。
&esp;&esp;他当然明白张劲庐是什么意思。
&esp;&esp;结合刚才的话,她一定是在试探,看看自己值不值得让她为自己保守秘密。
&esp;&esp;林创挺为难。
&esp;&esp;他的本意是决不会跟这个女特务发生什么,以免将来背上历史污点。
&esp;&esp;因此,他跟她交往的原则是若即若离,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也决不能混到一起。
&esp;&esp;可现在,如果不以情义稳住她,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esp;&esp;再想到佘爱珍的话,张劲庐的性格那么要强,报复心那么强,还是暂时给她个热罐子抱着吧。
&esp;&esp;林创借着吃菜,沉默了片刻,正色道:“阿庐,说实在话,你这种张扬的性格和你这种职业,我不喜欢。
&esp;&esp;我喜欢的是那种小鸟依人,安静如一泓清水的女人。”
&esp;&esp;这番话,是跟以前自己的表现对上号,是对以前那种态度的诠释。
&esp;&esp;“但是,你的美却是我喜欢的,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我迷恋。
&esp;&esp;既然成了我的女人,我就一定把你当成我最亲近的人对待。之所以我让你辞职,很大程度上是不愿意看到你在男人堆里混。
&esp;&esp;男人好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沾了便宜。
&esp;&esp;说实在话,一想到这种情形有可能会发生,我这心里就非常难受。”林创真挚地说道。
&esp;&esp;这番话,是要感动张劲庐的。
&esp;&esp;效果不错。
&esp;&esp;张劲庐听了林创这番话,当即拉住林创的手,感动地说道:“阿明,我懂了。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让任何男人沾我的身子,就为你一人留着。
&esp;&esp;另外,你也别逼我,我的性格决定了,我暂时还不能达到你的愿望。
&esp;&esp;再说了,你现在在上海做生意,也需要我给你保驾护航。
&esp;&esp;虽然有吴大队长,有犬养健,但他们谁也不如我这么真心。
&esp;&esp;你放心,就算有天大的祸,我也跟你一块承担。”
&esp;&esp;最后这一句,彻底暴露了张劲庐的心思。
&esp;&esp;林创再不怀疑了,肯定是乍浦桥那里出事了,否则,她不会说出“天大的祸”这句话。
&esp;&esp;“阿庐,虽然我给不了你名份,但我内心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人了。咱们夫妻联手,一定能把企业越做越大,钱挣得越来越多。将来,或许你会厌烦现在这样的生活,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就把你安排到香港去,你要想干事,就开个公司,要不想干事,就生上一大堆孩子玩,好不好?”
&esp;&esp;为了稳住张劲庐,林创说了这番能酸掉牙的话。
&esp;&esp;张劲庐显然没感到酸,她被林创描绘的这种生活给迷住了,听到最后那句,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生一大堆孩子,还玩?你真有意思!”
&esp;&esp;“阿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给我出出主意。”张劲庐笑了会儿,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
&esp;&esp;“你说。”
&esp;&esp;“是何天木的事。早先我接到过情报,他很可能是军统的人,但没有什么证据。
&esp;&esp;这次监狱集体中毒案,他也有关联。昨天他一整天都在监狱,晚饭前突然走了。
&esp;&esp;据他说,他老婆被人撞伤了,住进了医院。
&esp;&esp;我想告发他,可吴大队长不让,说证据不足。你说我该怎么办?”张劲庐问道。
&esp;&esp;“你呀,我早就提醒过你,身在官场,就得用官场规则办事。
&esp;&esp;第一,你和何天木已成仇人,不可能和气相处了。他如不死,凭他的地位和与丁主任的关系,会有你的好?
&esp;&esp;第二,宝哥不急,说证据不足,是因为何天木威胁不到他,他为什么要急?再说了,属下相争,更便于制衡,他乐得如此。
&esp;&esp;第三,如此大面积中毒,必然有内贼。他既然有嫌疑,你为什么不抓住机会?
&esp;&esp;第四,什么证据不证据的,‘证不可得,伪其证率真’的道理还不懂?
&esp;&esp;第五,此案影响太大,日本人肯定急眼了,一定命令你们限期破案。
&esp;&esp;所以,你要告发也要选择时机。
&esp;&esp;你等限期快到的时候,李士群急得跟热锅蚂蚁的时候,告发何天木,我想,就算没有证据,李士群自己也会去伪造证据。
&esp;&esp;因为他要找替罪羊。
&esp;&esp;而这个替罪羊,还有比丁默村的人更合适的吗?”
&esp;&esp;林创一番话,虽然皆是小人手段,但张劲庐却感动得不行不行的:“阿明真是太知心了,处处为我考虑啊!”
第四百七十七章 伪其证
有了林创这个人生导师的点拨,张劲庐才在限期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来找李士群。
不得不说,林创把李士群的脉算是给号透了。
他在影佐仁雄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也出尽了风头,压了丁默村这个老对手一头。
本以为此案并不难破,可三天期限快到了,无论是外围搜查,还是内部审查,全部没有一丝好消息传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一身荣辱,全系于影佐仁雄一人。
如果自己业务能力强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惹恼了影佐仁雄,自己还跟丁默村争个屁啊。
所以,张劲庐来的时候,李士群正急得不得了。
“报告长官,卑职有要情汇报。”张劲庐见会议室里没有人,开口说道。
“讲。”李士群强压住内心的焦躁,故作镇静地说道。
“李副主任,卑职在办汇丰酒店案子的时候,发现何天木形迹可疑,从尖刀传来的情报卑职判断,何天木很可能就是军统上海站站长眼镜蛇,而且,监狱中毒案,应该也跟他有关!”张劲庐道。
“什么?”
李士群被这个爆炸消息惊到了,一下子从坐位上站起来。
“张队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士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宁愿相信,张劲庐因为跟何天木不对付,故意诬告他。
“李副主任,这个事卑职藏在心里有几天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不敢报告。但,现在限期快到了,如再不破案,卑职怕日本人怪罪到长官头上,所以,硬着头皮来向长官报告。”张劲庐回道。
“说说你的依据。”李士群冷静下来,坐回椅子。
“是。那天卑职私心作祟,不想让何天木分功,跟他发生了争执。后来他跑到酒店,跟卑职继续斗气,在斗气过程中,他掏了枪。当时卑职没有多想,后来细细琢磨,他是不是故意的?掏枪并不是威胁卑职,而是为了暗中向敌人示警?
第二,卑职跟何天木交接的时候,明明马玉超还在酒店,为什么第二天他会不翼而飞?如无内应,谁会做到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三,次日马玉超与眼镜蛇接头,明明我的人跟得好好的,就在一个钟表店把人跟丢了。
后来尖刀报来的消息说,军统上海站站长姓何,手下有好多穿官衣的人,是他协助马玉超摆脱了我们的跟踪。
虽然没有证据,所有的线索却都指向了何天木。
第四,监狱中毒案发生前两天,何天木一直都在监狱审讯犯人,前一天一日三餐都在监狱里吃,为什么偏偏中毒那天晚上,他借故离开了监狱?
第五,那天开会的时候您也见到了,他脸色非常不好,您问他是什么缘故,他说是太太被撞伤了,在医院熬的,天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救犯人而熬了一夜?”张劲庐把自己的怀疑,分了五条,向李士群作了汇报。
“就这些?”李士群问道。
“就这些。”张劲庐回道。
“为什么不早报告?”李士群问道。
“卑职也想早报告来着,可吴大队长说没有实证,仅凭这些空穴来风的情报,不能随便怀疑人,免得让长官难做。
另外,因为卑职跟他不睦,也怕别人说三道四。”张劲庐说道。
李士群听完张劲庐的报告,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吴四宝的说法是对的,仅凭这些不能把何天木证死,别说丁默村不许,何天木也不服。
张劲庐分明是看准了我正处于十分为难的境地,这才选择这个时机来报告——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为了报复,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出事当天,何天木就在监狱,这么重要的情况,唐惠明居然没有报告,很显然,这个滑头不想得罪丁默村。”李士群很快就把张劲庐和唐惠明的心思琢磨透了。
想到丁默村,又想到刘泽占,李士群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偏偏像一堵墙横在我的面前,真是让人不痛快。而且,下边也不乏巴结他的的人,这个人才是我独掌特工部的最大障碍啊。”
想到这些,再想到限期将至,自己的处境艰难,李士群终于下定了决心:“利为上,愚者惟求良善。机会给了,若不善加利用,恐怕反受其害。”
“张队长,你报告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还有一天的时间,我想让你去办几件事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李士群问道。
张劲庐当然明白李士群的话中之意。
所谓去办几件事,自然就是林创说的“证不可得,伪其证率真”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能不沾泥的,还是不沾为好。
这个恶人,还是让给别人去做吧。
于是,张劲庐对李士群说道:“李副主任,卑职自然愿意为长官效劳。可是,卑职毕竟跟何天木不睦,特工部人人皆知,如果卑职出面,会不会授人以柄?”
“嘿,这个女人何时变得这么奸滑了?明明不想沾包,话说的却是为了我好。”李士群一听张劲庐如此回答,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他哪里知道,人家张劲庐背后有一个高明的“人生导师。”
“嗯,你说的有理。好吧,你回去吧,此事先不要对外讲。”李士群说道。
“是!卑职告辞。”张劲庐说完,退出会议室。
回到车上,张劲庐心里对林明那个佩服就别提了,李士群完全就是按人家说的在做嘛。
“这家伙心智如此厉害,他要是特工,我们都别活了。”张劲庐暗道。
……
李士群把张劲庐打发走之后,打电话把吴四宝叫了来。
“四宝,张劲庐说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李士群问道。
“知道。我觉得没有证据,所以没向你报告。”吴四宝说道。
“咱们兄弟以后能不能在上海滩称霸,就看我们能不能完全掌控特工部。
所以,这个事其实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没有证据不要紧,我们找证据。找不到不要紧,就给他伪造证据。总之,借这个事,一定要再把丁默村的另一条胳膊砍断!”李士群阴狠地说道。
“得嘞,跟着你干事真是痛快!你说吧,怎么干?”吴四宝兴奋地说道。
第四百七十八章 顿悟
对于何天木的结局,林创无暇去关心了。
他要关心的是自己的危险如何解除。
危险?
是的,林创的确感到了危险。
尽管张劲庐表现出来的善意很足,好像对自己的感情也很真,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敌意,可是,一个特务的情感是那么容易相信的吗?
自己的命运,绝对不能被别人掌控。
这个人曾经跟自己上过床也不行。
所以,第一步他要弄清楚,张劲庐到底在哪里起了疑心?她说的已经在求证了,到底是如何求证?
只有弄清楚这些问题,他才能对症下药,找出对策来。
因为担心电话被监听,自己的行踪有人监视,在张劲庐离开后,他没有表现得非常急迫,而是若无其事地上床休息。
次日,他仍是按照作息习惯,八点多才出了招待所,带着易莲花、李洪林,坐上纪老六开的车,往工地视察去了。
街上戒严了,各个路口都有日本宪兵和特工部的特工检查过往行人。
林创的特别通行证此时起了作用。
无论是日本宪兵还是特工,一看这张证件,问都不问就放行。
甚至一看车牌号,有认识的,赶紧冲车里人敬礼,挥手放人。
林创先去了分厂工地,找到了邵纪军。
“纪军,那天你派军江押车送人,车上装的是什么?”林创问道。
“怎么了老板?出事了?”邵纪军问道。
“是啊,张劲庐怀疑上赵军江了,不知她发现了什么,只说在乍浦桥检查站发现了疑点。她巴巴地跑去跟我说这个,不就是试探我吗?”林创说道。
“装人的箱子上扔了一些椽子和檩条,是从拆迁房屋上弄下来的。”邵纪军说道。
林创一听,登时就明白了。
“纪军,为什么细节总是把握不好?军江是别墅工地负责人,车上装的是分厂工地的东西,能不让人起疑?再说了,军江是负责人,破椽子乱木头,值得他去押车?
张劲庐不傻,这么明显的漏洞他会发现不了?难道事事都要我给你安排好,你才能独挡一面?”
林创气得不得了,劈头盖脸、声色俱厉地训斥着。
邵纪军执行力非常强,只要安排他的事,绝对不会荒腔走板。
这也是当初林创看上他的主要原因。
可现在来到上海,自己的摊子大了,有些时候自己不便于直接出面,必须安排给邵纪军去执行。
没想到,这位曾经非常稳当的手下,又是在细节上出了问题。
林创很少发火,给下属的印象基本上都是从容淡定。
这回这么严厉地批评邵纪军,还是第一次。
易莲花、李洪林和纪老六都稍稍退后了些,生怕殃及池鱼。
“对不起,老板,我错了。”邵纪军满脸通红,边承认错误,边惭愧地低下头。
林创看邵纪军一脸的羞愧,不忍再说。
成则享其功,败则委其过,这不是林创的性格。
他在批评邵纪军的同时,自己也做开了自我批评。
先是常发财,后是邵纪军,自己的下属抓间谍倒是可以,怎么做间谍反而不行了?
“看来,来到上海之后,摊子铺大了,好多事都未能事事躬亲,产生了惰性。这件事算是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啊。”林创默默地想道。
“好了,引以为戒吧,以后做事一定要多动动脑子,尤其在细节上,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林创想到自己的失误,气消了些。
“老板,会不会连累到你?是不是让军江先躲一躲?”邵纪军见林创不再训他,连忙小心地问道。
“暂时不需要。军江这些不合理的举动,如果换个说法,勉强也能解释过去。我觉得,张劲庐只是因为这些不合理的举动,加上八点之前卡车出关这个事,让她产生了怀疑。
但真正坚定她的疑心的,应该不是这件事。”林创摇了摇头,沉思着说道。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还有破绽?”邵纪军问道。
“我断定是。只要找到这个破绽,才能确定如何应对,单纯让军江离开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林创说道。
“哦……。”邵纪军一听这话,沉思起来。
最后说道:“老板,我捋了一下我们的行动,除了军江这个事,好像没什么大毛病了。”
“嗯,我也考虑过了,应该不是行动中出现了差错。因为张劲庐是负责外围的,就算行动中出了差错,也应该是负责监狱调查的发现而不是她。”林创说道。
见邵纪军仍是皱着眉头思索,忙道:“行了,别想了。有些事越是卯着劲想,越想不出什么来。有可能被另外一件事提醒,一下子就想通了。你现在把工地的事抓好,别的先不用操心了,我去别墅工地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是。”邵纪军闷声回道。
看得出,他很自责,一时之间不可能释怀。
……
一行人又来到别墅工地,赵军江迎了上来。
“军江,工程进展如何?”林创问道。
林创不想把张劲庐对他起了疑心这件事告诉他,免得让他也不安。
“地下工程进行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地面上的工程了。明天我想找一支专业队伍来,还让齐啸华领。他这些人干点力气活行,砌墙抹泥这种技术活干不了。”赵军江回道。
“嗯。”林创点了点头。
这些事他向来不怎么过问,全权委托下属去干。
“老板,还有一个情况,昨天下午我看见张劲庐的车了,停在路边那颗树下大约有十分钟吧,人没下车。”赵军江指了指马路对面一颗法桐说道。
林创扭头看了看那颗法桐,再看看工地上干活的这些假建筑工人,猛地一拍脑袋:“哎呀,真是糊涂,这么大一个破绽,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老板,怎么了?”赵军江不明所以,连忙问道。
“没什么,军江,你不用等明天,马上就让齐啸华去找技工,算在他建筑队名下,工钱可以高一点,但今天必须让这些人进场。”林创赶紧嘱咐道。
“是。”赵军江应道。
“走,赶紧回家!”林创冲易莲花等一挥手,转身就走。
“怎么了?老板这么着急忙慌,可不多见啊。”
赵军江目送林创离开,一头雾水地想道。
第四百七十九章 构陷成功(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建筑队清一色的小伙子,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张劲庐不怀疑才怪。更何况,除了赵军江,还有二十七人,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这些人就是上海站补充的行动队员吗?最为关键的是,张劲庐对这个人数肯定了如指掌啊。”
&esp;&esp;林创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劲庐怀疑的重点在哪里了。
&esp;&esp;而且,不用多想,她说的求证,肯定是向“尖刀”求证了,只要把这些人拍下来,让“尖刀”一看,就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
&esp;&esp;林创快速跟回家中,纪老六跟着进去,易莲花和李洪林则躲在车上。
&esp;&esp;这三个人有里有外,很有默契地担当起警戒任务。
&esp;&esp;一时家门,曲茹冰迎了上来:“老公,你怎么想起回家了?你还知道有家有老婆吗?”
&esp;&esp;“行了,别跟个怨妇一样,我在工作好不好?有重要的事情,马上跟总部联系。”林创不耐烦地说道。
&esp;&esp;曲茹冰撅了撅嘴,小声嘀咕首:“没有重要的事还不回家呢。”
&esp;&esp;林创进了卧室,掏出笔,起草了一份电报:“请即转灌木:敌特近期将与尖刀联络,补充队员照片有让其辨认之虞,务必让尖刀传回否定情报为盼。切切,立等回电。眼镜蛇”
&esp;&esp;“立即发出!”林创把电报稿递给曲茹冰。
&esp;&esp;曲茹冰看了一眼电文,这才知道事态严重性,不敢再跟林创使性子,迅速将电文发出。
&esp;&esp;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林创最怕马玉超回到驻地就逮捕潘海,捣毁其联络网。
&esp;&esp;如果是这样,张劲庐的情报送不出去,立马就会露馅。
&esp;&esp;最好的结果是,马玉超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将潘海秘密监控起来,利用他的这张网络,传递假情报出来。
&esp;&esp;“不知道马玉超会怎么做。如果真是发生了急功近利的事情,张劲庐立即就会知道尖刀已经被捕,对这二十七名补充队员的嫌疑就会进一步上升。
&esp;&esp;如果这样,就必须让赵军江带这二十七名队员撤离。不,还有邵纪军,那天所有在工地的人员,都要撤离。
&esp;&esp;真要这样,我虽然可以委过,暂时无虞,但损失可就太大了。工厂的运作、情报工作的开展,都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esp;&esp;在等回电的时候,林创在屋里来回踱步,焦躁之情溢于言表。
&esp;&esp;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总部转来的回电:“请即转眼镜蛇:尖刀及其上线已全部查清并在掌控之中,所嘱之事定当办妥,勿忧。灌木”
&esp;&esp;林创一眼看完,一颗大石终于落地。
&esp;&esp;把电文交给曲茹冰,大声说道:“老婆子,烙菜饼!”
&esp;&esp;“德性!嘻嘻……。”曲茹冰白了林创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esp;&esp;……
&esp;&esp;成功把人救出来第三天下午,林创接到了佘爱珍的电话:“小明,晚上来吃饭,有好东西给你。”
&esp;&esp;“什么好东西啊,姐?”林创问道。
&esp;&esp;“能让你这大老板说好的东西不多,但姐敢肯定,你一定会感兴趣,电话里不便多说,来了就知道了。”佘爱珍说道。
&esp;&esp;听得出,她的声音里透着欢愉。
&esp;&esp;“你这么一说,倒勾起我的兴趣来了,等不到晚上了,现在我就过去。”林创道。
&esp;&esp;“好,你抓紧过来吧。”佘爱珍高兴地说道。
&esp;&esp;林创赶到吴宅,一进客厅,就见茶几上堆着一堆钞票、金条、手饰,旁边还放着两只箱子。
&esp;&esp;佘爱珍正看着这堆东西傻乐。
&esp;&esp;“姐,哪来的?”林创凑过去,悄声问道。
&esp;&esp;佘爱珍趴到林创耳朵边,小声说道:“把何天木给抄了!你哥顺了这两箱东西。”
&esp;&esp;“抄了?为啥?”林创故作不知,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esp;&esp;“听说他是重庆方面的人,还是个大官。”佘爱珍小声说道。
&esp;&esp;“啊?这,这不可能吧?”林创惊道。
&esp;&esp;“从他车里搜出了毒药,还有造毒药的原料。另外,搜他家的时候,还搜出了电台和密码本,假不了。”佘爱珍说道。
&esp;&esp;林创一听,心里那个乐啊:“卧槽,李士群这构陷手段也太厉害了吧?”
&esp;&esp;“姐,我劝你还是别要这些东西了。何天木是丁默村的人,如果斩草不除根,说不定哪天就又重新得到重用,咱密了他这么多东西,别到时候反受其害。”林创进一步试探道。
&esp;&esp;“放心吧,李副主任狠着呢,早就想到了这个,根本不给何天木和丁默村机会,今天晚上就会让汪瀚章要了他的命!”佘爱珍说道。
&esp;&esp;“哦,那就好,没有后顾之忧了。”林创舒了口气。
&esp;&esp;“姐,就这些东西啊,你觉得我会感兴趣?”林创转向几上这些黄白之物,问道。
&esp;&esp;“瞧这个!”佘爱珍掀开地上的一只箱子。
&esp;&esp;林创一看,这只箱子里面全是古董瓷器,另外还有一个卷轴。
&esp;&esp;“嚯,何天木没少捞了啊,这些倒是好东西。”果然,林创一见之下,眼光立即亮了。
&esp;&esp;说完,一件一件拿出来观赏。
&esp;&esp;有元青花瓷器三件,宣德炉一只,十枚宋代古钱,这些都是稀世珍品。
&esp;&esp;拿起那件画轴看了看,是明代蓝瑛所绘《蜀山行旅图》。
&esp;&esp;画中远山概括精炼,层峦棱角分明,近景则着墨饱满,浑厚华滋,呈现出“综述南北,格融艳绝”之画风。
&esp;&esp;“姐,这些都是宝贝,好好收藏起来吧,给阿根留着。”林创看完之后说道。
&esp;&esp;“知道你喜欢古董,这一箱子是给你的。不用考虑阿根,早就给他存够钱了,衣食无忧是没有问题的。”佘爱珍道。
&esp;&esp;“不不不,姐,这太名贵了,我不要。”林创连忙摆摆手说道。
&esp;&esp;林创早就看出来了,吴四宝和佘爱珍对阿根这个假子,并不是很上心,最起码不似亲生骨肉那样疼在骨子里。
&esp;&esp;佘爱珍还好,认阿根这个假子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防老,面子上还过的去。
&esp;&esp;吴四宝则完全不把自己的厌弃掩藏起来。
&esp;&esp;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esp;&esp;“小明,你要不收,姐可生气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是不是没把姐当成亲姐?”佘爱珍一听林创不要,把脸沉了下来。
&esp;&esp;“姐,你别生气。好吧,我收,收下还不行吗?”
&esp;&esp;林创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第四百八十章 命丧家败
“姐,宝哥要知道你把这些古董给我,他会不会急?”林创让纪老六进来,把箱子提到车上,随后问佘爱珍。
“他敢!姐跟着他就算他祖坟烧了八辈子高香了,还敢管我的事?”佘爱珍柳眉一竖,傲气地说道。
别看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林创还真弄不清吴四宝为什么那么怕佘爱珍。
包括二人不能生育的事,这都是个人隐私,肯定有不能示人的理由。
这种事,聪明人是不会开口问的,“心中有尺,口中有度”,这样交往起来才能长远。
若自恃关系亲近,信口开河问出来,势必让对方反感,久之必然疏远。
“他呀,打小过苦日子过怕了,所以,就爱钱,尤其爱金子,恨不得每天晚上搂着金条睡觉才好。”
佘爱珍边说边把几上的东西装进箱子,放进卧室,出来又洗了手,跟林创坐到一起。
林创递给她一杯茶,她喝了一口,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喜欢金子。有一天晚上,我睡了一觉,起来一摸,阿宝不在床上。我心说大半夜的去哪里了?起来找找吧,见客厅里亮着灯,人家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两根金条摩挲呢。”
“哈哈哈……!姐,你读过《欧也妮.葛朗台》这本小说吗?”林创大笑着问道。
“读过,他可不就是葛朗台吗?见到金子比见到他爹都亲!”佘爱珍鄙夷地说道。
她喜欢,又有文化,平时没事就爱读书,读过这本小说也不足为奇。
“哈哈哈……。”林创与佘爱珍相视一眼,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姐,宝哥喜欢黄金是对的。现在是乱世,存点黄金比存纸币强很多。当然,美元、英磅也不错,别的,像法币、日元,能换的就换掉,说不定哪天当柴火烧都没人要。”林创说道。
“嗯,我知道,你提醒过好几次了。”佘爱珍说道。
“姐,你家的黄金不要放到家里,存到银行里吧。”
林创忽地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
“你宝哥不让,他每天不看上两眼,觉都睡不好。”佘爱珍说道。
“嗯。”林创应了一声,低头喝茶,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高兴啦。”佘爱珍非常敏感,见林创低头不语,知道他心里有事,连忙问道。
“没有。姐,你放心好了,你这么疼我,我一定保护好你。”林创抬起头来,注视着佘爱珍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他这种眼神和语气,让佘爱珍一愣,她敏感地问道:“怎么了小明,你宝哥有危险?”
林创呆了呆,抿了抿嘴唇,说道:“姐,说什么呢?宝哥是堂堂的大队长,谁能奈何了他?我是想到你的好,心里感动,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我以为什么呢,原来那一箱子瓶瓶罐罐把你感动了啊。”佘爱珍笑道。
“东西有价情无价,你对我这份疼爱,我能不知道吗?”林创说道。
“小明,”佘爱珍被林创这句话触动了情肠,伸出手搂住林创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幽幽地说道:“姐对你这颗心,你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么说吧,姐什么都可以给你,真的,什么都可以。”
林创被她的动作和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过去二人虽有亲昵行为,但没有搂搂抱抱,一直界定在姐弟范围之内。
今日这是怎么了?
林创不敢推开她,只能用言语提醒一二:“姐,我到上海,最大的收获不是把好寿搞出来了,而是遇到了你。我没有姐姐,从你这里,我感受到了姐姐的疼爱。你放心,你弟弟不是没良心的人,一辈子都会拿你当亲姐姐待。”
一听这话,佘爱珍明白林创的心意了:“小明不是不懂,而是装傻,他不想破坏我和她之间这种姐弟之情。估计也怕阿宝呢。也是,阿宝这种人,混起来谁也不怕,小明再聪明,再能挣钱,也只是个商人,哪敢动别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对林创说道:“小明,你怎么想的姐都知道了。有些事你未必明白,或许将来有一天,姐会告诉你一些事,希望到时候你能答应姐一个要求。”
“行,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八个,你弟弟都不带眨眼的,一定答应你。”林创爽快地说道。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许反悔。”佘爱珍说道。
“姐,你弟弟也是个男子汉,别的本事没有,说出话来还是算数的。”林创说道。
“好。咱不说这个了,今天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去。”佘爱珍得到林创的承诺,松开他的胳膊,拢了拢头发,问道。
“姐做的松江鲈鱼我是百吃不厌,就做这道菜吧。”林创说道。
“好,我这就让人去买新鲜的。”佘爱珍说完,走出客厅,吩咐下人去了。
林创望着佘爱珍的背影,心情非常复杂。
吴四宝爱黄金,史上有载。
他之所以身死,就是因为劫了日本人运黄金的汽车。
他死后,佘爱珍跟一名文人结了婚。
抗战胜利后,坐了几年牢,后来到了香港,最后到日本定了居。
刚才林创想到的是,吴四宝把黄金放到家里,将来犯了事,肯定会被抄家,到时候岂不是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黄金便宜了日本人?
所以他才提醒佘爱珍,别到时候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
“吴四宝身死还要好几年呢,到时候再说吧。佘爱珍对自己真是不错,总不能让她落个凄惨的下场。”林创想道。
……
监狱会议室里,吴四宝手里拿着几张供词,正在向李士群汇报:“何天木身子骨太弱,受刑不过,死了!”
“口供签字了吗?”李士群问道。
“签了。”吴四宝把那几张纸递过去。
李士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叹了口气,说道:“唉,虽然他是军统的人,但咱们毕竟同事一场,别让他老婆孩子跟着遭罪了。对外宣布被军统暗杀,多少给点抚恤金吧。”
“是。”吴四宝应道。
……
史载,特工部行动大队一队队长何天木,被军统特工暗杀……。
第四百八十一章 互揭其短
&esp;&esp;李士群和吴四宝正在说话,茅以明没有敲门,急匆匆推门进来,神色慌张地报告:“丁主任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esp;&esp;“来就来呗。”李士群满不在乎地说道。
&esp;&esp;话音刚落,“哐当”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丁默村气冲冲地快步走进来。
&esp;&esp;“李副主任,何天木呢?”丁默村一无往日斯文的模样,冷冷地问道。
&esp;&esp;李士群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esp;&esp;“死了?!”
&esp;&esp;丁默村一听这个消息,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没晕倒:“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
&esp;&esp;“受刑不过,死了。本来就是软骨头,还特么非要学地下党死硬,谁知道这么经不起折腾啊。”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esp;&esp;“李士群,你这是谋杀,你这是铲除异己!”丁默村彻底怒了,对着李士群咆哮起来。
&esp;&esp;“丁默村,你不要血口喷人!何天木乃军统上海站站长,代号眼镜蛇,不但有尖刀的情报为证,还有他的亲口供词在,铁证斑斑,不容抵赖!熬刑不过死了,倒便宜他了!”李士群把那张伪造的供词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来,大声说道。
&esp;&esp;“李士群,你太狂了。何天木就算是军统特务,这么大的事你也应该先报告我一声吧?为什么为经我同意,私自上刑?”丁默村质问道。
&esp;&esp;“我怕有人循私!”李士群毫不客气地回道。
&esp;&esp;“你!”丁默村气结,指着李士群说不出话来。
&esp;&esp;“李士群,何天木是什么人你能不清楚?他和我俩一样,都是从军统出来的,军统恨得牙痒痒,欲除之而后快,他会是上海站的站长?你觉得我会信吗?”丁默村喘了会儿气,再次质问道。
&esp;&esp;“你信不信无所谓,影佐机关长信就行。”李士群拿起那张口供,冷冷地说道。
&esp;&esp;“李士群,你真是个小人!”丁默村被李士群整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咬牙切齿地咒骂。
&esp;&esp;“呵呵呵……。”
&esp;&esp;一听丁默村的话,李士群轻蔑地笑起来。
&esp;&esp;“丁默村,咱俩谁也别说谁,我是小人,你就是君子么?你这一生见风识舵,像棵墙头草一样,随风而倒。你已经三易其主了,最是无忠无信之徒,说你三姓家奴都不为过,敢问哪个君子是这样的人?”李士群用极度蔑视的口吻说道。
&esp;&esp;“我三易其主,你呢,你不是?你怎么还有脸说我?”丁默村讽刺地说道。
&esp;&esp;“以前是走错了路。但我敢说,从今以后,我可以不再易主,你可以吗?我看未必。”李士群说道。
&esp;&esp;如果说,过去二人虽有争斗,但还顾忌着面子,面上还过得去的话,但为了一个何天木,两人互相揭短,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esp;&esp;吴四宝、茅以明二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位长官争吵,像农村骂大街的泼妇一样互相揭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esp;&esp;“行,李士群,既然你公然向我挑衅,那咱们就较量较量吧。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呢。”丁默村恨恨地一拍桌子,转身欲走。
&esp;&esp;“那咱们就走着瞧。丁默村,请你顺便转告一声刘泽占,让他老实一点,再敢为虎作伥,下一次被打成军统特务的,说不定就是他!”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esp;&esp;“那也请你转告一声叶耀先,他最好手脚干净一些,否则,我丁某人一定会办他个贪赃枉法!”
&esp;&esp;丁默村回过身,不甘示弱地说道。
&esp;&esp;扔下这句狠话,丁默村把会议室的门的摔,愤然离去。
&esp;&esp;李士群见丁默村走了,默默地坐下。
&esp;&esp;吴四宝、茅以明对视一眼,赶紧要溜。
&esp;&esp;“以明,你去吧,四宝,你陪我说说话。”李士群手抚着额头,有些心神交瘁,轻声说道。
&esp;&esp;“是。”
&esp;&esp;茅以明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会议室,轻轻把门带上。
&esp;&esp;“大哥,跟丁默村公开弄掰,好吗?”吴四宝坐下,拿出同门师弟的姿态,关心地说道。
&esp;&esp;“不好。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走下去了。”李士群回道。
&esp;&esp;“那咱们以后可得小心一点,丁默村在日本人那里还是说的上话的。”吴四宝说道。
&esp;&esp;“丁默村骨子里不是狠人,不用怕他。我是有点担心眼镜蛇啊。”李士群说道。
&esp;&esp;“眼镜蛇?大哥,咱有人有枪,怕他干吗?”吴四宝问道。
&esp;&esp;“此人高明啊。前有林之江、王占虎,后有何天木,好像他是有意地把这三个人的把柄送到咱们手里,成功地挑起我和丁默村的争斗,而他到现在还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李士群说道。
&esp;&esp;“什么?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林之江和王占虎都是冤枉的?”吴四宝一惊,连忙问道。
&esp;&esp;“是啊,虽然看上去证据确凿,但仔细推敲起来,还是有很多漏洞。我敢说,林之江的死,肯定是眼镜蛇的手笔。”李士群斩钉截铁地说道。
&esp;&esp;“啊?大哥,这不可能吧?我这脑袋有点蒙,你给我解释解释。”吴四宝道。
&esp;&esp;“我也没有依据,只是凭直觉。还有,林之江和何天木这两个人我也算是比较了解,说他们是军统特工,我第一个就不信。”李士群说道。
&esp;&esp;“哎哟,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个眼镜蛇真是劲敌啊。”吴四宝说道。
&esp;&esp;“是啊,所以,我有些担心他。”李士群说道。
&esp;&esp;“怕什么?大哥,他既然有意在削弱丁默村,这不跟咱们的利益一致吗?”吴四宝说道。
&esp;&esp;“四宝,你这想法太简单了。他可以削弱丁默村,自然也可以削弱我的力量。他不会看着我一家独大的。他要在我和丁默村之前不断地挑起争斗,才好混水摸鱼。所以,他下一步,很可能会对我的人下手。比如你,比如耀先。”李士群说道。
&esp;&esp;“大哥,那怎么办?”吴四宝问道。
&esp;&esp;“不要着急,我有办法打草惊蛇,让他主动露出破绽来。”李士群幽幽地说道。
&esp;&esp;“那太好了,大哥,你说咋办?”吴四宝追问道。
&esp;&esp;“这样,四宝,你明天带人这么这么办……。”李士群对吴四宝说了一番话。
&esp;&esp;“大哥,高明!”吴四宝听完,面露喜色,顺势拍了一记马屁。
第四百八十二章 血腥屠杀
&esp;&esp;李士群对吴四宝说道:“我在军统的时候就知道,上海银行明面上是浙商陈家的银行,其实暗地里一直在为军统筹措资金,上海站肯定在这家银行开有帐户,而且,他们也一定会在这个帐户上取钱。
&esp;&esp;本来我想派个人打进银行,慢慢摸清这个账户,并通过跟踪取钱人,找到上海站的主要人物。
&esp;&esp;可是,现在不能再用慢功夫了。丁默村这回吃了个哑巴亏,肯定会到日本人那里搬弄是非。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做出点成绩来,否则,影佐机关长肯定会偏向他,毕竟他是主官嘛。
&esp;&esp;还有,对外宣称何天木是眼镜蛇可以,但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他根本不可能是眼镜蛇。
&esp;&esp;把上海银行搞垮,眼镜蛇肯定不甘罢休。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
&esp;&esp;吴四宝别的话没听进去,但“把上海银行搞垮”这句话他是听进去了。
&esp;&esp;登时,吴四宝的眼睛发出贼光,就像饿狼看到一块香喷喷的肉一样。
&esp;&esp;“大哥放心吧,我亲自带人去!”吴四宝显然积极性极高,拍着胸脯说道。
&esp;&esp;“一队现在没有队长,让李文达暂代。能不能把这个暂字摘去,就看他的表现了。”李士群说道。
&esp;&esp;一队两名副队长,李文达是其中之一。
&esp;&esp;平时李吉跟何天木跟得紧,何天木死了,李吉也就成了无根之木。
&esp;&esp;“嗯,李文达作事虽然猛一点,但为人还算聪明。不过,一队队长人选是不是得那位点头?”吴四宝问道。
&esp;&esp;“屁!行动大队我说了算,丁默村就算不同意,他也是同意。都成这样了,还奢望他同意咱们的人选?我不做这样的梦。”李士群说道。
&esp;&esp;“得嘞,大哥,跟着你干事,真他娘的痛快啊。”吴四宝很服气李士群这股子劲,骨子里跟吴四宝这种流氓劲是一脉相承。
&esp;&esp;“记住,行些霹雳手段,弄点大动静出来。”李士群眼里闪着阴狠的光,最后嘱咐道。
&esp;&esp;“你就擎好吧,只要我出手,保管让上海滩动上三动,摇上三摇!”吴四宝摩拳擦掌,豪气十足地说道。
&esp;&esp;李士群点了点头。
&esp;&esp;吴四宝见他无话,晃着膀子走了。
&esp;&esp;……
&esp;&esp;次日,上海银行现任行长陈儒,正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喝着功夫茶。
&esp;&esp;陈儒现年四十多岁,长得白净,书生气十足,看上去气度儒雅,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esp;&esp;陈儒是浙江江山人,是李春风的同乡。
&esp;&esp;正如李士群所说,陈儒确实是李春风的金主,军统局的经费,不光是上海站,几乎整个军统系统,大部分都是陈儒筹措而来。
&esp;&esp;同时,上海银行也有李春风个人的股份。
&esp;&esp;此时,陈儒正在好整以暇地品着正宗的明前龙井。
&esp;&esp;话说战乱年代,能品上正宗的明前龙井,真是很不容易了。
&esp;&esp;这还是李春风好不容易搞到的,通过“青帮”辗转数人之手,才送到陈儒的手上。
&esp;&esp;茶虽不多,但贵在人情。
&esp;&esp;陈儒把一盅清澈碧绿的茶汤倒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茶香。
&esp;&esp;有些苦涩,但回味甘甜,久久不去。
&esp;&esp;“的是好茶!”
&esp;&esp;陈儒满意地咂咂嘴,自言自语道。
&esp;&esp;“不好了,行长,外边来了好多日本兵和特务!”
&esp;&esp;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蔡东妍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不等陈儒发问,皱白的脸,指着外面说道。
&esp;&esp;“什么?日本兵?”
&esp;&esp;陈儒心中一惊,忽地站起来,往门外冲去。
&esp;&esp;跑到一楼大堂,果然见手执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把银行大门团团围住,而大堂里全是清一色的黑衣制服男子。
&esp;&esp;这些人手持短枪,正对着柜台里的职员,职员们惊恐地张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陈儒当然知道,穿这种衣服的,是特工部的特务。
&esp;&esp;陈儒打眼一看,见领头的是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人。
&esp;&esp;他认识,此人就是特工部行动大队大队长吴四宝,青帮弟子。
&esp;&esp;“吴大队长,您这是何意?”陈儒连忙冲吴四宝走过来,开口问道。
&esp;&esp;“陈行长,我们接到情报,上海银行私通重庆,吴某人奉命查封。”吴四宝说道。
&esp;&esp;“吴大队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哪,我陈某人规矩经商,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政治上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私通重庆从何说起?”陈儒自恃富商身份,又跟青帮大佬杜老板有点交情,所以并不怵吴四宝。
&esp;&esp;“少特么废话!特工部早就掌握你的证据了,死到临头还嘴硬!带走!”吴四宝骂骂咧咧地说道。
&esp;&esp;“吴大队长,有证据就请拿出来,没有证据你敢胡来?!你不怕我向杜老板告你的状?”陈儒大怒,指着吴四宝吼道。
&esp;&esp;“呵呵,陈儒,杜老板已经逃到香港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救不了你了。”
&esp;&esp;吴四宝说到这里,侧过头,对身侧一位黑脸汉子说道:“文达,陈行长说我不敢。你让他听个响。”
&esp;&esp;“是,大队长。”
&esp;&esp;李文达说着,从腰里掏出手枪,二话不说,对准陈儒身后的蔡东妍就是一枪。
&esp;&esp;“啊!”
&esp;&esp;蔡东妍腹部中弹,惊叫一声,呯然倒下。
&esp;&esp;“你,你,你……,你们怎么敢随便杀人?!”
&esp;&esp;陈儒大骇,望着蔡东妍的尸体强撑着质问道。
&esp;&esp;“哼!老子最看不惯你们有钱人玩的这些婊子了。”李文达吹了一口枪口的青烟,轻蔑地说道。
&esp;&esp;“弟兄们,让陈行长听听响声!”
&esp;&esp;李文达接着一挥手,特务们向柜台里手无寸铁的银行职员们开枪了!
&esp;&esp;“呯呯呯!”
&esp;&esp;“啊!……”
&esp;&esp;枪声一响,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esp;&esp;眼见自己的员工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陈儒不由得气恨填胸,惊惧交加,眼前一黑,再也站不住,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esp;&esp;“查封银库、账本,如遇抵抗,就地正法!”吴四宝冷然命道。
&esp;&esp;“是!”李文达应道,随即率领手下执行吴四宝的命令去了。
&esp;&esp;……
&esp;&esp;吴四宝率领行动大队一队,血洗了上海银行,打死打伤二十七名银行职员,行长陈儒及六十八名员工全部被捕,数十万两黄金被没收。
&esp;&esp;消息一出,整个上海滩顿时哗然。
&esp;&esp;正如吴四宝所说,这个消息,真令上海滩摇了三摇,晃了三晃啊。
第四百八十三章 以暴治暴
&esp;&esp;银行血洗案发生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林创就知道了。
&esp;&esp;是赵元祥赶到好寿公司,向林创通报的消息。
&esp;&esp;“林老板,吴四宝带人血洗了上海银行,打死打伤27名职员,行长陈儒被捕。”赵元祥见到林创之后,焦急地说道。
&esp;&esp;“什么?!”
&esp;&esp;林创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esp;&esp;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士群和吴四宝会这么疯狂。
&esp;&esp;上海金融业非常发达,号称“万国银行”。
&esp;&esp;他们如此大动干戈,难道不怕引起连锁反应?美、英、法等欧美列强会答应吗?
&esp;&esp;“元祥,别急,慢慢说。我问你,当初我命你把经费存到花旗银行,你照办了吗?”林创首先关心的是自家事。
&esp;&esp;“已经照办了,咱们的经费是安全的,咱们的人也没有出事。”赵元祥答道。
&esp;&esp;出事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站长真是太有远见了,多亏他提醒,否则,经费泡汤不说,特务们也很容易顺着帐户这条线索查到我的头上。真是险之又险啊。”
&esp;&esp;“那就好。”林创放下了心。
&esp;&esp;“林老板,您可能不知道,上海银行是咱们军统的产业,特工部此举,肯定是对我们的报复。”赵元祥见林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连忙提醒道。
&esp;&esp;“咱们军统的产业?我怎么不知道?”林创问道。
&esp;&esp;“我临来上海的时候,吕科长告诉我的,说上海银行行长陈儒是李老板的好友,军统的大部分经费都是他筹措的。”赵元祥回道。
&esp;&esp;“哦,如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重庆方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创一听,心中暗惊。
&esp;&esp;“是啊,我怀疑被捕的六十八名员工里面,肯定有李老板的眼线,他不会坐视不理的。”赵元祥说道。
&esp;&esp;“嗯。元祥,咱们先制定个预案,李老板问起,我们也好回话。”林创道。
&esp;&esp;“是,未雨绸缪,总好过到时候手忙脚乱。”赵元祥说道。
&esp;&esp;“首先,我认为李士群杀这么多人,把银行职员从上到下一锅端,肯定是故意的,目的大约有两个。一个是报复,一个是宣战。”林创分析道。
&esp;&esp;“大概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想激怒我们,引诱我们出手,然后寻找我们的破绽。”赵元祥说道。
&esp;&esp;“嗯,有道理。”
&esp;&esp;林创赏识地看了一眼赵元祥,心道:“不愧是吕泽亲选的副站长,有点货。”
&esp;&esp;“那,依你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林创起了考较的心思,问道。
&esp;&esp;“我觉得有两条应对之策。
&esp;&esp;第一,可以通过青帮从中斡旋,把陈儒救出来;第二,既然李士群公然宣战,如果不应战,显得我们太无能。所以,我的想法是以暴治暴。”赵元祥回道。
&esp;&esp;显然他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回答起来毫无滞涩。
&esp;&esp;林创摆了摆手,傲然说道:“你说对了一半,就是以暴治暴。不把李士群打疼,所有斡旋都不会有好结果。即便是求和,也是李士群求我们,而不是我们去求他!”
&esp;&esp;“是,林老板,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要搞大规模的暗杀?”赵元祥问道。
&esp;&esp;“李士群这是在向他的日本主子邀功。你看着吧,现在或许会受到日本人的赏识,但最后他肯定会受夹板子气。
&esp;&esp;第一,血洗银行,此事太过残暴,美、英、法等诸国都在上海设有银行,他们担心日本人下一个目标是他们,所以肯定会给日本公使施压。而日本人现在还不想跟这些国家撕破脸,所以,肯定会有所让步,肯定会把李士群视为‘惹事分子’。
&esp;&esp;第二,我们采取以暴治暴的手段,暗杀对象集中在参与行动的行动大队一队特务身上,另外,凡与李士群亲近的,比如吴四宝、叶耀先,进而他老婆叶吉卿,甚至他本人,都列为我们的暗杀对象,让李士群惶惶不可终日。
&esp;&esp;我敢肯定,只要我们行动顺利,最后求饶的一定是李士群!”
&esp;&esp;林创说道。
&esp;&esp;他眼里闪着阴冷的目光,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信心,似乎一切都有手到擒来的把握。
&esp;&esp;“哼,过去我们的行动目标,全部集中在丁默村身上,李士群尝惯了甜头,有点忘乎所以。看来,我们这回得让他再尝尝苦头了。”
&esp;&esp;“我们的行动队员现在全部在日租界,行动起来方便,您就下令吧。”赵元祥道。
&esp;&esp;“不着急,我先按咱们议的这些向重庆汇报,得到批准之后,我们再研究详细的方案。”林创说道。
&esp;&esp;“是,那我就先回去等通知了。”赵元祥说道。
&esp;&esp;“好。”林创点点头,赵元祥告辞离开。
&esp;&esp;林创当即让纪老六开车,回了同福里。
&esp;&esp;“上海银行今被敌血洗,死伤二十七人,陈儒及六十八名员工被捕。职意以暴治暴,以求陈等诸人安全。眼镜蛇”
&esp;&esp;林创写了一张电文,交给曲茹冰:“马上发出。”
&esp;&esp;“嗯。”曲茹冰应了一声,赶紧编译,发了出去。
&esp;&esp;一小时之后,总部回电到了。
&esp;&esp;“闻报甚惊。同意采取报复行动,务必将敌嚣张气焰打下去。另,陈之安全尤为重要,望伺机营救。”
&esp;&esp;林创看完,把电文焚了。心道:“跟预想的差不多,李春风果然十分重视陈儒的安全。不过,劫狱之事可一不可再,刚刚营救出一批,再想用同样方法予以营救根本不可能。只能造势并因势利导,再把李士群打疼,才能有机会把陈儒救出来。”
&esp;&esp;“来而不往非礼也,先回敬李士群一下吧。”林创暗暗想道。
&esp;&esp;他的心里早就拟好了一份暗杀名单。
&esp;&esp;花蝴蝶、赛王嫱、侯东山、吴四宝、叶耀先这些人全都得死。
&esp;&esp;另外就是执行任务的一队行动队员,见一个杀一个。
&esp;&esp;林创相信,只要这些人全部被杀,李士群一定会心疼,会难受。
&esp;&esp;如果他还不想办法求和,那好办,下一个就是他老婆叶吉卿,接下来就是他本人。
&esp;&esp;当然,这一切的一切,必须保证每次行动都能成功,而且不留下半点破绽。
&esp;&esp;只要有一次行动被李士群抓到把柄,那自己将会遭到反噬。
第四百八十四章 替罪羊
吴四宝被列为暗杀对象,但林创并不想真的杀他。
第一是为了佘爱珍。
佘爱珍对他是真的好,不想让她伤心,是林创的真实想法。
当然,数年后吴四宝也会死,是死于日本人之手,到时候佘爱珍也一定会伤心难过。
但她总还有几年好日子过,而且,死于别人之手,比死在自己手里,心理上这一关好过一些。
当然,做情报工作不应把个人感情掺杂进去,应以任务为重。
所以,这就牵涉到了第二条原因——吴四宝还有利用的价值。
吴四宝对林创没有多大戒心,很多谈话都会带出有价值的情报来,现阶段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不能杀。
不杀是不杀,但必须给他一点教训。
一是对吴四宝惩戒,让他对自己的残忍好杀付出点代价;二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别的人都杀了,单独放过吴四宝,也容易引发别人的怀疑。
情报工作无小事,尤其细节必须注意。邵纪军的不小心,教训还不够吗?
……
林创回到厂里,把赵元祥召了来,开始布置任务。
“元祥,总部已经回电,同意我们的报复计划。你的任务是除掉花蝴蝶、赛王嫱、侯东山。”林创吩咐道。
“是!”赵元祥肃声答道。
“第一,计划要周祥,务必保证安全;第二,这三个人是显诛,所以,动静闹大一点,让上海的民众知道,当汉奸没有好下场!”林创严肃地说道。
“是。”赵元祥简短地答道。
“另外,对落单的特务,能杀的就杀。这个任务不是硬性的,可以视情况随机决定,一切以安全为先决条件。”林创接着说道。
“是,请林老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赵元祥回道。
“另外,对吴四宝、叶耀先的暗杀,对李士群老婆叶吉卿的恐吓由我亲自主持。这几个人是暗诛,难度相对大一些,你不必参与了。”林创说道。
“是。林老板,如有可能,你可以制定出计划来,我来实施。您的身份贵重……。”赵元祥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创摆摆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亲自主持吧。你放心,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会动手。”
“是。”赵元祥见林创不听劝,只好无奈地应了。
……
林创中午的时候,给佘爱珍打了个电话,说要去家里吃饭,并让她一定把吴四宝叫回家。
佘爱珍非常高兴,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林创赶到吴宅的时候,吴四宝已经回来了,酒菜也全摆上了。
吴四宝和佘爱珍一脸的掩不住的喜色,而林创则是一脸的严肃。
“小明,咋了?不高兴?”佘爱珍关切地问道。
“宝哥,上海银行的案子是你带人做的?”林创严肃地问道。
“是啊,”吴四宝回道。
“是不是又发了一笔?”林创问道。
“是啊,你宝哥弄回来两块大金砖,足有两万两!小明,你生意上要用钱,跟姐说。”佘爱珍兴奋地说道。
“姐,你怎么也这么糊涂呢,以为这是好事吗?”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啊?咋了?”吴四宝没想到林创是这个态度,愣了愣问道。
“咋了,宝哥,你怎么能这么干?你当了别人的枪头子了,知不知道?”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当了别人的枪头子?”吴四宝没明白。
“宝哥,知道你还不知道危险已经临头,所以我才巴巴地跑过来提醒你。”林创说道。
“什么危险啊?小明,你别吓唬姐啊。”佘爱珍说道。
“好,我给你们分析分析。”
林创道:“我知道,你做下这个案子,日本人和李士群非常高兴,前者是因为钱,你帮他们解决了一部分军费,他们当然高兴。后者既为了钱,也为了功劳,有面子有里子,也是非常高兴。
当然,他们发财,你也跟着发财,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宝哥你想过没有,重庆方面会善罢甘休?老美老英他们会坐视不理?”
吴四宝一听林创担心的是这个,不以为然地说道:“重庆方面不用怕,他们能有多少人?李副主任此举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引他们出来。我只要加强警卫,就肯定没有危险,这你不用担心。
至于老美老英这些外国鬼子,他们肯定会不乐意,不过,不高兴就就高兴,跟我何干?”
“宝哥,你糊涂啊。第一,这回是你带人去的,重庆方面肯定会把你当成首要目标,就算你防备严密,但有千日作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稍有松懈,那就不是小事。
第二,美国、英国现在势力很大,日本人不愿意得罪他们,若他们逼得紧,日本人肯定会找替罪羊。宝哥,你还能说他们的态度跟你没有关系吗?”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真是被李士群当成枪头子了?”吴四宝明白过来,迟疑地问道。
“当然了。我也听明白了,除了我和小明,谁会为你考虑?别以为你那师哥全是为了你好,这里边留着后手呢。”佘爱珍道。
“小明,你说,你姐不会有危险吧?”吴四宝愣了一会儿神,开口问道。
“这说不准。你们这一行的规矩我也不懂,但我听说江湖上都有这么一条规矩,说是祸不及家人。我想,是人就有家人,如果你们做得不是很过分的话,军统也不会对我姐和阿根下手。”林创说道。
“这个规矩明着没有,但大家也都默契地遵守着这一条规矩,轻易不会对家人下手。”吴四宝说道。
“那我姐不会有什么危险。”林创说道。
“小明,那你宝哥咋办?”佘爱珍担心地问道。
“姐,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宝哥,昨天是你下令开的枪?”林创问道。
“不是,是李文达。”吴四宝回道。
“李文达?”林创没有听说过这个人,连忙问道。
“一队的副队长,何天木死后,李副主任让他暂代队长之职。”吴四宝说道。
“没你的命令,李文达敢下令开枪?”林创继续问道。
……
第四百八十五章 报复开始
“不是,是这么回事。李副主任命令我把动静弄大一点,当时陈儒跑过来质问我,我就命李文达弄点响。当时我的想法是让他开上两枪,吓唬吓唬得了,没想到这家伙真狠,直接一枪把陈儒的女秘书给打死了,同时命令他的手下,对那些员工开了枪。”吴四宝回道。
“阿宝,你们也真行,人家那些员工无辜,你们怎么下得去手?还是人不是?!”
佘爱珍听了,用手指点着吴四宝,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你们娘们家就是心软,不弄点狠的,能惊动眼镜蛇?这是谋略,懂不懂?”吴四宝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谋略?再是谋略,也不能不拿人命当回事。”佘爱珍不以为然地说道。
“宝哥,我姐说的不错。万事不能做过,过犹不及嘛。不是当兄弟的挑拨你跟李副主任的关系,他是成则享其功,败则委其过。如果将来这事闹得不可收拾,你就成了替罪羊了。”林创说道。
“不会,小明,我跟李副主任是师兄弟,他还是很讲义气的。”吴四宝说道。
“小明,你宝哥就是打打杀杀的主,论心眼,李副主任把他卖了,他还得帮人家数钱。你快说说,有办法化解吗?”佘爱珍白了吴四宝一眼,急切地问林创。
“当然有办法。第一,加强保卫。近期行事低调一点,没事别乱动;第二,你可以把李文达推到台前,在部里吹吹他的功劳,再给他弄个奖章什么的。”林创说道。
“嗯。懂了,就是把他推出来挡子弹呗。”吴四宝道。
“你预先找好替罪羊,不一定用得上,但总比没有强。你呀,那些虚名什么的,就不要争了,谁爱争争去,落点实惠比什么都强。”林创说道。
“对对对,你这话说的在?理,哥听你的。”吴四宝一听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大点其头,连连称是。
聊完这些,三人再也不提这个话题,开始吃饭喝酒。
吃过饭,吴四宝有事回特工部了。
佘爱珍知道林创有午休的习惯,不让他回去,让他在客房里睡觉。
“姐,那天跟你说的事你千万放在心上啊。宝哥干的事太危险,偏偏他还大大咧咧,我是真替他担心。”林创说道。
“小明,姐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你的苦心了。我知道,你今天说的话,完全是为了姐考虑,姐心里有数。放心吧,姐以后多个心眼,把钱和金子存到花旗银行去。”佘爱珍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林创说完,向客房走去。
躺在床上,林创默默地念叨着:“李文达,李文达……。”
……
上海银行案发生后第三天晚上,赛王嫱在仙音阁登台演出。
演出现场很火爆,喜欢她的观众很多,很多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更有小报记者,不时找角度给徐梅英拍照。
演唱到一半时,徐梅英照例把演出停下,要去后台吸几口大烟。
“呯呯!”
“啊……”
“不好了,老板娘被人打死了!”
就在她起身将走未走之际,忽听后台传来两声枪响,接着后台大乱,有人惊恐地大声叫喊着,从后台跑到台上来。
徐梅英一愣神,就听“呯”的一声,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冲她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得太准了,正中她美丽的额头,顿时鲜血四溅,像绽开了一朵鲜红的梅花。
徐梅英身子往后倒去,直挺挺死在了台上。
目睹这一惨状,剧场顿时大乱,人们不顾他们偶像的死活,纷纷乱叫着,往外逃命。
这时,枪手从怀里掏出传单,漫天一撒,混在人群里,逃出仙音阁。
小报记者没有跟着别人逃,见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新闻,哪有逃的道理?
只见他大着胆子冲到台上,对着死去的徐梅英一通乱拍,拍完之后,又拣起一张传单,才逃出现场。
……
次日,一张平时无人问津的名叫《明星美人》的小报引起了人们的疯抢,只因为这张报纸报出了一个惊天新闻。
在第一版的醒目位置,配着一张徐梅英的遗照,文字标题是:“评弹美人赛王嫱被枪杀苏裕老板花蝴蝶共赴黄泉”。
在这则新闻下边,还刊登了另一条新闻:“两美人缘何被杀?情杀还是仇杀?”
在这个引人眼球的标题下边,一行小字,配着一张传单照片,才点出被杀的真实原因:“二人被指汉奸,疑是重庆方面所为”。
这张报纸第一时间被茅以明送到李士群案头。
李士群看完之后,笑着对茅以明说道:“这个记者倒是胆子大得狠,竟敢冒死去拍徐梅英的照片。”
茅以明没想到李士群对花蝴蝶和赛王嫱的死一点都不在乎,不但没有愤怒,而且还面露喜色,不知是何原因。
正想着,吴四宝敲门进来,向李士群报告:“李副主任,刚才接到消息,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侯东山被三个人闯进店里,乱枪打死了。”
“呵呵呵……。”李士群闻言,不但不怒,反而笑出了声:“军统这帮饭桶,也只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了。四宝,命李文达马上着手调查这两件案子,就从查传单入手,这应该不难。”
“好,我马上安排。”吴四宝应了一声,接着说道:“李文达之回表现太抢眼了,我看是不是把暂代二字去掉?另外,也该给他请功请赏。”
李士群闻言深深看了吴四宝一眼,见他的眼神透着憨直,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把报告写上来。”
……
回到自己办公室,吴四宝把李文达叫进来。
“文达,刚才我跟李副主任提了,把你的暂代二字去掉,以后你就是一队队长了。”吴四宝笑眯眯地说道。
“谢谢大队长提携!”李文达一听,黑脸激动地泛着光,连忙道谢。
“哈哈哈……,不用谢。还没说完呢,我还要给你请功请赏,在队里公开表彰,让你风光风光……。”
“谢谢大队长!从今往后,大队长就是卑职的恩人,只要您发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李文达激动地表开了忠心。
听他话里带着一个“死”字,吴四宝心里莫名一动:“这话怎么这么不吉利?莫非真要让小明给说中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捉奸”在床
&esp;&esp;从吴宅出来,林创把暗杀第一目标改为李文达。
&esp;&esp;要杀李文达很简单。
&esp;&esp;林创住在特工部招待所,出入特工部也跟出入自己家一样轻松,只要他想,抬腿就能进,迈步就能出。
&esp;&esp;凭借这个有利条件,他和纪老六、李洪林、易莲花要想接触特工部任何人都不是难事。
&esp;&esp;但,杀人容易,匿迹难啊。
&esp;&esp;林创跟特工部开战,有利的是敌明我暗,以暗图明,天然占有优势。
&esp;&esp;不利的是,四周敌人环伺,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esp;&esp;所以,搞暗杀,就必须干细活,既除掉目标人物,还要让对手无从发觉。
&esp;&esp;要做到这一点,第一不能用枪。
&esp;&esp;明诛花蝴蝶、徐梅英、侯东山三人可以用枪,因为他们三人都不居住在日租界,既没有警卫,也没有保镖,离军队和特工部较远,开枪之后有充足的时间逃离现场,藏匿行踪。
&esp;&esp;而李文达则不同,居住在日租界,邻居都是同事,本身又是队长之职,身边警卫肯定不会少,只要开了枪,响动必然就大,就算打死了他,也不容易逃脱。
&esp;&esp;第二,杀人时尽量不要给敌人留下任何线索,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隐藏行踪,同时,给李士群造成的恐惧才会更大。
&esp;&esp;总之,杀人于无形才见高明。
&esp;&esp;但这样一来,就加大了杀人的难度。
&esp;&esp;所以,林创决定对李文达和叶耀先的暗杀,自己亲自动手。
&esp;&esp;之所以要亲自动手,第一是自信,第二,由于前期的邵纪军和常发财的两次失误,让林创对于手下的逻辑思维能力和遇到困难时的创造力产生了怀疑。
&esp;&esp;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esp;&esp;这种动脑子的活,还是自己亲自来吧。
&esp;&esp;……
&esp;&esp;虽然不认识李文达,但要确定哪个是他,难不倒林创。
&esp;&esp;林创回到招待所,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进了易莲花的房间。
&esp;&esp;易莲花的房间在北面,正好对着特工部的院子。
&esp;&esp;林创搬了张椅子坐在后窗,往下一看,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esp;&esp;何天木乘坐的“1492”号车,没有停在院子里,林创由此推断,李文达一定不在特工部。
&esp;&esp;何天木死了,李文达接掌一队,队里唯一一辆轿车,自然就归他乘坐。
&esp;&esp;“先生,请喝茶。”易莲花端了一杯茶放到林创面前的茶几上。
&esp;&esp;林创点点头,没有说话,凝神关注着特工部院子里的情况。
&esp;&esp;一直到六点钟,林创才看到“1492”号车回到院子里。
&esp;&esp;车子副驾驶的门先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此人紧跑几步,赶到左侧拉开后门,接着慢吞吞下来一个人。
&esp;&esp;林创一看,此人三十多岁,黑脸,非常严肃,非常牛逼。
&esp;&esp;下车后此人不着急回办公室,双肩一抖,整理了一下衣服,等车上再下来一名年轻人,与先前那名年轻人同时站到他的身后,才极有派头地往办公楼里走去。
&esp;&esp;林创以前见过此人,但不知道他的名字,原来他就是李文达啊。
&esp;&esp;“呵,官不大,架子不小啊。”易莲花轻笑一声。
&esp;&esp;“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林创说着站起来,往外就走。
&esp;&esp;就在这时,忽听有人敲了几下房门。
&esp;&esp;林创一听声音很重,立即断定必然不是李洪林和纪老六,很有可能是张劲庐。
&esp;&esp;“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真正目的。”林创想着,回身把易莲花搂过来,压到床上,边亲吻边手忙脚乱地把她的衣服解开。
&esp;&esp;“咚咚咚……。”
&esp;&esp;敲门声更加急促。
&esp;&esp;林创已经把易莲花全脱了,这才装作不耐烦地问道:“谁呀?敲什么敲?!”
&esp;&esp;“我,张劲庐!”
&esp;&esp;果然是张劲庐。
&esp;&esp;身下的易莲花佩服地望了林创一眼。
&esp;&esp;“来了来了!”林创喊了一声。
&esp;&esp;低声对易莲花说道:“让老六和洪林盯着1492号车,摸清李文达的住处。”
&esp;&esp;“嗯。”易莲花应了一声,拉上被子盖住身子。
&esp;&esp;林创一边系扣子一边打开房门,见张劲庐手里提着一只饭盒站在门外。
&esp;&esp;“张大队长,干吗呢你,捉奸啊?”林创不满地说道,说完走向自己的房间。
&esp;&esp;张劲庐看了一眼屋里,见易莲花躺在床上,全身用被子盖住了,只露出一头长发,而床上、地下,散乱着易莲花的外衣、内衣。
&esp;&esp;她抿了抿嘴唇,拉上易莲花的房门,回身进了林创房间。
&esp;&esp;“嘻嘻,坏你好事了?”张劲庐见林创有些生气地坐在椅子上,连忙陪着笑脸问道。
&esp;&esp;林创白了她一眼,把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说道:“也就是我,换成别人,让你这么一吓,非得吓成马上风不可。”
&esp;&esp;“别急嘛,人家赔你不行吗?”张劲庐讨好道。
&esp;&esp;“跟莲花我不用负责,跟你行吗?”林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esp;&esp;“行了,别生气了。”
&esp;&esp;张劲庐说着,把手上的饭盒放到几上,走到林创跟前蹲下身子,抓住林创的手,摇了摇:“人家不是有点吃醋吗?”
&esp;&esp;林创不想沿着这个话题往下说,眼睛瞄了一眼饭盒,问道:“什么?”
&esp;&esp;“哦,鲁味烧鸡。我今天出去执行任务,只人说这家店的烧鸡不错,想着你是山东人,肯定喜欢,就买了一只来。”张劲庐回道。
&esp;&esp;“是吗?太好了,好长时间没有吃到正宗的鲁味烧鸡了,我尝尝。”
&esp;&esp;说着,林创把手从张劲庐怀里抽出来,打开饭盒。
&esp;&esp;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esp;&esp;“香!”
&esp;&esp;林创赞了一声,伸手就去撕鸡腿。
&esp;&esp;“慢着!”
&esp;&esp;张劲庐打了林创一下:“手上不干净,先洗手去。”
&esp;&esp;“嗯。”林创应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
&esp;&esp;从卫生间出来,林创见张劲庐已经把烧鸡给拆了。
&esp;&esp;张劲庐到卫生间洗去手上的油腻,见林创已经拿着一只鸡腿在啃了,连忙拿过一瓶酒,给林创和自己各斟了一盅,道:“来,我陪你喝一盅,边喝边吃才有味道。”
&esp;&esp;“嗯,好吃。”林创边吃边道。
&esp;&esp;“唉,人家李文达真是风光了,刚当上队长,就立了大功,上上下下对他赞不绝口。不就是开枪杀人吗?有什么难的?真不知道大队长是怎么想的。”
&esp;&esp;张劲庐饮尽盅中酒,跟林创说开了心事。
第四百八十七章 彷徨无计
“李文达的事迹我听宝哥说过了。把他捧起来,也是我的主意。”
林创说道:“这事你别吃醋,银行这个案子不会就此拉倒,军统不会善罢甘休。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哦,原来如此啊。我说呢,大队长这回怎么这么大方?”张劲庐恍然大悟。
“行了,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乱说去。看破不说破,懂吗?”林创说道。
“知道。”张劲庐应道。
……
吃过饭,张劲庐跟林创腻歪,非要留下过夜,被林创给撵走了。
反正你不辞职,我就不理你——这就是林创给她的理由。
张劲庐走后,纪老六和李洪林来到林创房间。
“老板,李文达家住在愚园路732号,是一个独门独院,周围住的全是特务,我们没敢靠近侦察。”
纪老六说着,画了一张图。
“这是吴宅,李宅在东边,一个弄堂,如果所料不差,里边的房屋结构两家应该是一样的。另外,他回家后,两名手下跟着进去,一直没有出来,我们推测,很有可能这两个人也住在里边。”纪老六道。
林创点了点头。
他认为纪老六的推断是正确的。
因为从刚才的观察中发现,李文达很讲究排场,有权不用不是他的性格。
现说了,吴四宝家里不是也有下人,也有宿卫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大队长都这样,下边的人肯定会效仿。
更何况李文达这样一个不懂得低调收敛的人呢。
“这倒难了。如果所料不差,这两人肯定一个守上半夜,一下守下半夜,想在他家里下手又想不弄出动静来,真是太难了。”林创说道。
“是啊,平时这家伙都是前呼后拥,不易下手,他家和上班路上或许可以找到机会。但现在看来,难度很大。”纪老六道。
“先生,要不,让二猛来,从远处干他?”李洪林建议道。
林创明白李洪林说的是什么。
刘二猛手里还有一只狙击步枪呢。
“当个备用方案吧,最好不要动枪,不好脱身。”林创摇了摇头说道。
见李洪林和纪老六面露难色,林创道:“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玩,动不动手,何时动手,都是咱们说了算。
咱们现在了解的情况太少,所以感觉下手很难。
下一步还要继续了解,比如,他的爱好、习惯、行动规律,所以这些只要了解清楚了,就一定可以找到最佳方案。”
“嗯。”纪老六应了一声。
“先生,晚上我去他家侦察侦察,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李洪林说道。
“嗯,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暴露行踪。你身手再好,也快不过枪子。”林创说道。
“放心吧,穿房越脊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李洪林自负地说道。
“那是,江洋大盗嘛。”纪老六翻着白眼怼了一句。
“纪胡子,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知道不?”李洪林被噎了一下,呲着大板牙不乐意地说道。
“哈哈哈……,行了,你俩回屋斗嘴去吧,睡了。”林创被这俩人给逗得笑了起来,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二人赶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林创正在跟易莲花一块吃饭,李洪林敲敲门进来了。
“先生,我跟你汇报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李洪林说道。
“师兄,你坐下吃饭,边吃边聊。”易莲花把李洪林让到她的座上,给他另取了一副碗筷,盛了一碗粥。
易莲花做完这些,走到门后,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洪林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一只小笼包,边吃边汇报。
“李文达家的结构,跟吴宅基本一致。家里共有九口人,李文达一家四口,他老婆,还有一儿一女,儿子七八岁,女儿五六岁。另外还有两名警卫,一名司机,一个老妈子,一个厨师。
他一家三口住楼上,老妈子住一楼,厨师住在东厢房,两名警卫和司机都住在西厢房,南面是厨房和杂物间。”李洪林先介绍李文达家里的情况。
林创“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文达睡得很早,不到十点就睡着了。夜里两名警卫果然一个值上半宿,一个值下半宿。
五点半,李文达起床,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打了几趟拳。五点五十分,他开门往街上去,顺着愚园路跑步,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些新鲜的瓜果。
天亮之后,我不敢再盯,就悄悄回来了。”李洪林说道。
林创见洪林脸露疲惫之色,显然这家伙一宿没睡。
“辛苦了,上午就不必跟着我了,留在房间里睡觉吧。”林创道。
“嗯。”李洪林也不客气,闷着头应了一声。
“他跑步的时候,警卫跟着吗?”林创问道。
“值上半宿的那名警卫跟着,另一名警卫回房睡觉,没有跟着。”李洪林说道。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李洪林接着说道:“先生,你是想在他跑步的时候,在途中做文章?我看不行。因为他跑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一些人在散步、跑步,这其中就有住在同一个弄堂里的特务。”
“哦。”林创闻言皱起了眉头,心说:“你们这些特务不特么睡觉,练个毛线啊练?”
他确实起了在李文达晨练的时候动手的念头,听李洪林这么一说,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藏在什么地方?没有去听他房什么的吧?”林创问道。
“没有没有,李文达的警卫很敬业,一直没有睡觉,一会儿一转,我哪敢靠近?”李洪林摇了摇头回道:“我藏在他家对面的楼顶上。正好那家楼顶上有一只油桶改装的水桶,看样子是冲凉用的,我就躲在水桶后面,李文达的警卫发现不了。”
“这家也是特务?”林创问道。
“不是,我偷听过了,房主人是泰来汽车公司的经理。”李洪林回道。
“哦。”
林创听了,始终不得要领。
想了又想,感觉在李文达家动手的难度极大。
“家里不行,那在哪里动手好呢?”
林创为难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李文达死了
&esp;&esp;之所以难有善策,还是那句话,对李文达这个人物的了解还是不够。
&esp;&esp;要了解李文达,就必须近距离观察。
&esp;&esp;而近距离观察,也只有林创有这个条件。
&esp;&esp;所以,林创决定多往特工部走一走。
&esp;&esp;打定了主意,林创并不着急行动。
&esp;&esp;第二天,他把李洪林留在房间里,观察李文达的动静,而自己带着易莲花和纪老六,该跟涩谷川学习日语的学习日语,该去工地的去工地,丝毫看不出异样来。
&esp;&esp;晚上,李洪林向林创汇报:“先生,李文达七点五十五分到特工部,八点半坐着车出去,十一点带回来一个人,从车上弄下来许多油墨纸张。中午没有回家,整个下午再也没有出去,下午六点,把带回来的那个人让手下带走,看样子是送到监狱去了,六点半,坐车回家。”
&esp;&esp;“嗯。”林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李洪林见他无话,退了出去。
&esp;&esp;看来李文达是在侦破花蝴蝶、徐梅英、侯东山被杀案。
&esp;&esp;对于传单一事,林创问过赵元祥。
&esp;&esp;赵元祥说传单是他和王小楼弄了个地下印刷点,自己印的,设备、纸张、油墨的来源都已经做了处理,特务们不会查到这里。
&esp;&esp;对于赵元祥的这个回答,林创是满意的。
&esp;&esp;所以,李文达从传单印刷入手查案,林创一点都不担心。
&esp;&esp;次日一早,林创早早吃了饭,掐着时间,七点五十五分,准时出现在特工部门口。
&esp;&esp;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许多有认识的特务见到林创,都过来打招呼,更有机灵点的,拔腿往楼里跑去,不知道是跟谁报告去了。
&esp;&esp;林创和蔼地跟他们一一回应着。
&esp;&esp;就在这时,“1492”号车进了特工部。
&esp;&esp;林创有意等李文达,正琢磨着如何拖延点时间,正巧熊兴顺也来上班,赶紧过来跟林创打招呼,林创站在原地跟熊兴顺很是聊了几句。
&esp;&esp;“林长官,早!”
&esp;&esp;“熊组长早。别这么称呼,林某只是名誉监察员,哪里敢当长官这个称呼?”
&esp;&esp;“不不不,您虽然是名誉监察员,我们这些小卒的一举一动,您可都有权监督,称呼长官是应当的。”
&esp;&esp;“呵呵呵,熊组长,这么会说话,我看你早晚会升官发财啊。”
&esp;&esp;“谢谢,谢谢林长官吉言。”
&esp;&esp;二人正在胡侃,涩谷川从楼里迎了出来。
&esp;&esp;“林桑,你是来找我的吗?”涩谷川问道。
&esp;&esp;“不,我找吴大队长。”林创摆摆手说道。
&esp;&esp;就在寒暄之际,李文达从车上下来,看到林创的涩谷川,赶紧过来打招呼:“太君早,林先生早。”
&esp;&esp;“哦,这位是?”林创装作不认识,问涩谷川。
&esp;&esp;“这位是行动大队一队队长李文达。”涩谷川给林创介绍道。
&esp;&esp;“哦,原来你就是李队长啊,我听你们吴大队长提起过,幸会幸会!”林创热情地向李文达伸出手去。
&esp;&esp;李文达受宠若惊,赶紧伸出双手与林创的一只手相握,低头哈腰地说道:“早就想去拜访林先生了,只是无缘,没想到今日相遇了。”
&esp;&esp;“呵呵呵……,我今天有事找你们吴大队长,你们先忙,以后有的是机会亲近。”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听他这么一说,李文达和熊兴顺连连说好,辞别林创、涩谷川往楼里走去。
&esp;&esp;林创笑眯眯地看着李文达的背影,心说:“得嘞,明天早上就是你的死期!”
&esp;&esp;涩谷川陪着林创去了吴四宝办公室。
&esp;&esp;“你干吗来了?”吴四宝见林创一大早就来找自己,以为有什么事,连忙问了一句。
&esp;&esp;“我那里没茶叶了,到你这里踅摸踅摸,看有没有好茶。”林创道。
&esp;&esp;“嗨,就这么点小事,你打个电话不完了吗?我打发人给你送去就行了,你还亲自跑一趟?”吴四宝道。
&esp;&esp;“我就爱喝明前龙井和大红袍两种茶,谁知道你会不会藏私?打发别人来吧,又不敢在你这里撒野,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林创说完,毫不客气地在屋里搜了起来。
&esp;&esp;“嗨,你可真是,不就是雨前龙井吗?当是什么好东西呢。给给给,先拿一罐去喝。”吴四宝简直是苦笑不得,连忙从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一盒茶叶,交给了林创。
&esp;&esp;涩谷川看着二人毫无隔阂地互动,差点笑出声来。
&esp;&esp;林创接过茶叶,似乎不相信吴四宝的话,还打开看了看,见果然是新茶,挥了挥手:“走了,不打扰你们办公了。”
&esp;&esp;说完,飘飘然而去。
&esp;&esp;“这小子,让他姐给惯坏了。”
&esp;&esp;吴四宝苦笑着摇摇头,对涩谷川说道。
&esp;&esp;“吴桑,林桑不是简单人物,他这种身份的人哪会真的在意一罐茶?也就是跟你亲,他才不拘礼呢。”涩谷川笑道。
&esp;&esp;“那倒是。”
&esp;&esp;吴四宝点点头,觉得涩谷川说的有理,根本没有对林创这次来访有什么怀疑。
&esp;&esp;林创回到招待所,把茶叶罐一扔,带着三名手下就去了工地。
&esp;&esp;临到中午的时候,林创到新新公司买了一款最新式的意大利进口的女士坤包,往吴家去了。
&esp;&esp;他特意在李文达家前走过,只观察了一眼,一个严密的暗杀计划就形成了。
&esp;&esp;他回到车上,把自己的计划一说,纪老六和李洪林连连点头,二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esp;&esp;林创把纪老六和李洪林打发走,自己提着包进了吴家。
&esp;&esp;佘爱珍见林创来了,还带着一款新包,心中大喜。
&esp;&esp;“小明,还是你疼姐哈,知道姐就爱包包。”佘爱珍接过包,喜滋滋地说道。
&esp;&esp;“呵呵,不光是你,大概是女人都喜欢包包,现在是,将来也是。”林创心道。
&esp;&esp;林创在佘爱珍家吃过饭,纪老六来接了他回到招待所。
&esp;&esp;……
&esp;&esp;第二天一大早,吴四宝还没有起床,就听到有人哐哐砸门。
&esp;&esp;“特么的,谁呀?”吴四宝翻身而起,冲外面大声吼道。
&esp;&esp;不一会儿,就听到大门开了,有人噔噔噔跑过来,在门外大声喊道:“大队长,不好了,李队长死了!”
&esp;&esp;“什么?李文达死了?死哪里了?”
&esp;&esp;吴四宝听出来了,来报信的正是李文达的司机,连忙问道。
&esp;&esp;“报告大队长,家门口。”司机回道。
&esp;&esp;“啊?李文达死了?走,看看去。”佘爱珍这时候也醒了,见吴四宝还在发呆,连忙推了他一把。
第四百八十九章蹊跷的杀人现场(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你去干什么?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别恶心着你。”
吴四宝回过神来,对佘爱珍说道。
“没事,我不怕。”佘爱珍浑不在意,边说边穿衣服。
……
李文达家的门前已经围了好多人,远远地就能听到李文达的老婆在哭天抢地:“嗬嗬嗬……,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娘仨怎么活啊……。”
“闪开闪开,大队长来了。”
李文达的司机分开众人,把吴四宝和佘爱珍让进圈内。
只见李文达身着一身短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塌陷,脸部稀烂,五官全部变了形,口鼻流血,唯有一双眼睛茫然地瞪着,好像至死还有疑问。
在尸体之后,大门洞开,一只西瓜大的铁球沾满血迹,静静地躺在院子里。
铁球旁边,一名警卫躺坐在地上,用手抚着腿直哎哟。
看样子,杀人凶器就是这只铁球,在砸死李文达之后,去势不减,把紧跟其后的警卫的腿又给砸伤。
李文达的老婆衣冠不整,上身还穿着小?衣,露着雪白的膀子,跪在尸体旁,伏尸恸哭。
“咝……。”
当看到李文达这副惨状,吴四宝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感到后脖颈直冒凉风。
心想:“从这种杀人方法的残无人道,就看得出凶手有多恨李文达了。”
想到这里,吴四宝看了一眼老婆,见佘爱珍不但没有害怕,两眼还放光,好像眼前的血腥场面让她感到非常刺激。
“阿珍真是奇女子啊,毕竟是启秀女中毕业的。”吴四宝对老婆这种反应,还是非常佩服的。
“吴大队长,您可给我们孤儿寡母地作主啊,嗬嗬嗬……。”李文达的老婆见吴四宝过来,像见到救星一样,跪爬几步,匍匐在吴四宝脚边,扯着他的裤腿哀号着。
佘爱珍眉头一皱,上前拉起那女人:“弟妹,请节哀。来,咱们先避一避,好让他们查案。”
那女人哭着不动,佘爱珍一使眼色,吴家的两名警卫上前,一边一个,架起女人往院子去了。
那女人一去,场面安静下来,吴四宝这才得空仔细察看现场。
见李文达右脚陷进一个小坑里,坑边有一块方砖,方砖上绑了一截铁丝,顺着铁丝看去,另一头系在南边墙根处的一支长木条。
吴四宝往对面房顶上看去,没有看到什么。
“去,找架梯子来。”吴四宝吩咐道。
李文达的司机赶紧到院子里搬来一架梯子,吴四宝顺着梯子登上房顶。
一看之下,就明白了。
原来这是一个杀人机关。
房顶上有一块石板,石板南头垫了五块砖,向北倾斜着,正好朝向李家大门。
吴四宝命人把李文达的尸体搬到一边,再把铁球拣过来。
他把铁球放到石板上,用木条顶住,再猛地一拉木条,铁球去势甚急,急速向下滚落,正好落在方砖以北。
看到这一幕,吴四宝脑海一下子就勾勒出了这样一副情景:李文达在院子里练了几趟拳脚,活动开筋骨,按照惯例要到街上跑步。
一名警卫跟在他的身后予以保护。
李文达一开门,一脚踏上那块方砖,方砖下边已经被人挖空,所以脚陷了进去。
同时,方砖被踏下去,带动铁丝,铁丝带倒木条,铁球滚滚而下,李文达因为脚陷进坑里,躲闪不及,被铁球砸到胸口,仰面而倒,铁球顺着倒势滚到脸上,再滚落到地上,又伤了紧随其后的警卫。
也就是说,凶手是昨天晚上定夜之后才布的陷阱,杀人目标肯定就是李文达——这一点吴四宝一点都不怀疑。
因为这指定是军统的人干的,这是对银行血洗案的报复。
谁都知道,李文达是那场血案的制造者。
想到这里,吴四宝不禁暗暗庆幸:“多亏小明提醒,否则,弄不好今天死的就是我了。”
吴四宝再往深里一想,从心底冒出一股子寒意!
挖坑、往房顶上弄石板、用木条顶住铁球,这些都好办。
可是,凶手怎么知道李文达有起早锻炼的习惯?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先警卫而出院子?
最难理解的是,凶手又怎么知道李文达一定会踏上那块方砖?
如果李文达不踏那块方砖,而被别人踏上,岂不是会误伤了别人?
“凶手是谁?难道又是内部人干的?如果不是内部人,谁会对李文达了解这么细致?可是,就算是有内鬼,这个内鬼就一定能确定李文达会先出大门,会踏上那块方砖?”
吴四宝不算聪明,直想得脑仁有些疼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就见同样住在左近的李士群匆匆赶了过来。
吴四宝赶紧从房顶上下来,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李士群看到了李文达的惨状,脸色铁青。
“初步查了查,大概情形是这样的。”吴四宝把自己对杀人现场的调查和分析讲了一遍。
最后把李士群拽到一边,悄声说道:“大哥,我怀疑还有内鬼,是内鬼所为。”
李士群不置可否,在院子里走了一趟,又亲自爬上楼顶看了看那个杀人机关,最后把目光盯在了那块方砖之上。
“四宝,你看,文达院子门口跟咱们门口是不是不一样?”李士群问道。
“是,咱们院子门口都没有方砖,咦,怎么他这里有方砖?而且还不止一块?”
吴四宝得李士群提醒,这才注意到,李文达院子门口和邻居家门口的地面不一样,邻居家的门口都是砖铺地,而他这里却是从院子里到邻居门口用单块方砖另铺了一条路。
“走,问问他老婆去,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李士群站起来,往院子里走去。
李文达的老婆已经把衣服穿戴整齐,在佘爱珍的劝慰下,情绪也渐渐平定下来,但仍是不停地抽泣
见到李士群和吴四宝进来,女人赶紧手势起身。
李士群虚按了一下,对女人说道:“弟妹,节哀顺变,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凶手,为文达报仇。”
“谢谢……李副主任。”女人感激地说道。
“弟妹,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李士群说道。
“嗯……。”
“为什么你家门口铺了一条方砖路?有什么说法吗?”
第四百九十章 不是凡人
“嗯……,文达有个怪癖,走路喜欢走在格子里,如果有格子路,他必然要去走,如果脚迈不进格子里,浑身不舒服。就算没有格子,他也会找有标志的地方去走。所以,他在家里特意铺了这么一条路。”李文达老婆说道。
李士群又问:“他这个癖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知道。他说过,做他这一行的,必须处处小心,怪癖也有可能被对手利用,所以,嘱咐我不要对外人讲。”女人回道。
李士群听了,跟吴四宝对视一眼,跟佘爱珍说道:“阿珍,你多陪陪弟妹。”
“大哥,你放心吧,我会的。”佘爱珍点头应道。
“李副主任,我们孤儿寡母的,还得请你作主啊……。”那女人抬起头,泪滢滢的大眼睛看着李士群恳求道。
“弟妹放心,我和四宝都会看顾的。”李士群点点头,敷衍了两名,和吴四宝退出去,再回到杀人现场。
他仔细看了看地面,重又爬上对面房顶仔细查看。
末了,二人蹲在房顶上讨论开了。
“四宝,我同意你的看法,看来,军统的人已经渗透到咱们特工部来了。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文达的朋友或者比较亲近的人,否则,他这个癖好不可能被外人发现。”李士群道。
“大哥,利用怪癖杀人,这个法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杀手太特么厉害了吧?”吴四宝说道。
“是啊,非常厉害。你看,把石板和铁球弄上房,不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最少是两个人,而两个以上的人行动,竟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不能不说,我们的对手太精细了。”李士群说道。
“大哥,你说怎么查?”吴四宝问道。
“你可以从这几方面入手。一,铁球和石板的来源;二,凶手是如何上的房顶,查一查这户人家墙头有没有留下痕迹,这家人是什么人,有没有可能是这户人家做的案;三,李文达身边的人,比如他的警卫和下人,看看他们昨天晚上都在干吗?有没有人证;四,我觉得李文达的老婆不是好东西,看看她有没有偷人,会不会是她勾结外人谋杀亲夫。”李士群道。
“大哥,人都死了,就别节外生枝了吧?”
吴四宝听出来了,无论是查李文达对面这户人家,还是查李文达老婆,李士群这是要把案子弄出大动静,甚至最后不排除以情杀结案的可能。
他虽然鲁莽,但也觉得如此对待一个遗孀不大地道。
“四宝,实话跟你讲,现在我已经被放在火上烤了,日子不好过啊。各国银行人人自危,纷纷通过各国公使向日本公使施压,表示抗议。还有,学生都已经上街游行了,这些都给日本人造成了不利影响,他们要推行*****嘛,所以要装好人。
昨天下午,影佐仁雄打电话把我叫去,虽然没有骂人,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的懂,要尽快平息这件事的影响,否则,不排除把我或者你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可能。”李士群皱着眉头说道。
“噢,合着咱们里外不是人了?看到黄金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吴四宝一听就急了,瞪着眼说道。
“别说这个了,咱们投靠日本人之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好跟他们跟到底了。”李士群说道。
“唉,大哥说的是。大哥,怎么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吴四宝脑子没转过弯来,追问了一句。
“第一条路,让陈儒认罪;第二条路,抓到军统特务,由他们指认上海银行是军统资产。现在看来,只有这两条路。
可是,陈儒自从被捕,一直绝食,不但不认罪,还以死相威胁,这个书呆子没想到这么硬气,非常难办。
还有,你看看军统做的这几起案子,根本无法找到他们的踪影。李文达抓了几个印刷社的老板,根本没有找到半点证据。”李士群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条路都堵死了?”吴四宝问道。
“不是堵死,是暂时走不通。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军统的暗杀再猖獗起来,咱们的人就会人心不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士群问道。
“嗯,懂了。把这个案子往别的方向引,主要是不要让日本人对我们失去信心,同时稳定军心。”吴四宝点点头回道。
“还有,丁默村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的。事实上,他一直在日本人面前说我们是惹事精。所以,咱们现在是内忧外患,不能按下葫芦起来瓢。”李士群说道。
“现在必须把军统这只葫芦按下去,是吧?”吴四宝问道。
“是,就算是造假,也不能让这只葫芦起来。”李士群说道。
“大哥,其实还有一条路。”吴四宝说道。
“什么路?”李士群问道。
“让咱师父出面,找一下杜老板,你看怎样?”吴四宝小声问道。
“求和?”李士群看着吴四宝问道。
吴四宝点了点头。
“不行,李春风不会轻易罢手的,我们手上只有一张牌,要求和吃亏太大。再说了,咱们要是求和,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混?把柄不是就被李春风给攥死了?”李士群断然否定了吴四宝的提议。
吴四宝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觉得李士群说的在理,就没有再劝。
……
回到家里,吴四宝把李士群的话跟佘爱珍说了。
佘爱珍当即说道:“不行,阿宝,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太伤天害理,这事你不能干。”
“那怎么办?他已经给我安排了。”吴四宝有些为难。
“你傻呀,找个人替你呀,李士群推给你,你往下推呀。”佘爱珍道。
吴四宝一听,眼前一亮,随即说道:“你算是跟小明学好了,嫁祸于人的事干得很顺溜。”
“你一提小明我想起来了,阿宝,这回多亏了小明提醒,如果不是他巴巴地赶来吵我们两句,今天死的就不一定是李文达了。想想就怕。”佘爱珍说道。
“是,小明真是不错,有头脑,重感情,看事看得长远,这个弟弟没有白认,也没有白疼。”吴四宝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道。
“那是,我弟弟就不是凡人!”佘爱珍骄傲地说道。
第四百九十一章 真乃神人也
被佘爱珍骄傲地赞为“不是凡人”的林创,的确不是凡人,因为他来自后世。
他后世是心理咨询师,自然对于强迫症有研究。
走在格子路上,一定要把脚迈进格子里,说是怪癖,但说白了也是强迫症的一种。
那天他跟李文达见面之时,发现李文达走路时,每次落脚,一定会落到院子里的花砖上面,就算点头哈腰倒着走的那两步,他也一定回头看一下,把脚落到花砖正中才行。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他又借给佘爱珍送包之机,去了李文达家门口观察了一眼。
见他家门口果然修了一条格子路,当即对自己的判断确信无疑。
于是,他就安排李洪林和纪老六布置了那个杀人陷阱。
当然,纪老六不会飞檐走壁,晚上行动时,李洪林特意把刘二猛叫了来,两师兄弟合伙干这事,简直是太简单了,登房越脊哪用得着梯子?挖坑设机关避过警卫耳目,更是小菜一碟。
不过,师兄弟二人在完成任务之后一直嘀咕,尤其刘二猛,总觉得李文达不一定会去踩底下挖了坑的那块方砖。
“大师兄,要是李文达没有踩中那块砖,会不会误杀好人?”刘二猛和李洪林躲在房顶水桶后面,低声问道。
“先生布的这个机关不一定能杀了李文达,但在这里住的人,没一个好人。”李洪林回道。
“那可不一定,李文达的老婆、孩子就算不是好人,也不该死吧?还有他家的下人,也不该死吧?还有周围住的人家,我觉得也不该死。”刘二猛说道。
“行,这么着吧,反正你也没办法回去,就在这里守着吧,我回招待所睡觉去了。”李洪林说道。
“那也行,要是别人早起经过这里,我就把机关拆掉,总不能伤了好人。”刘二猛说道。
“行,你看着办,反正要是先生怪罪,你兜着就是。”李洪林道。
“先生不会怪的。”刘二猛说道。
“得,我不管你了,一根筋的玩艺!”李洪林说罢,纵了几纵,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知道师弟的功夫,虽然比不上自己和师妹,但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身逃出去,还是有把握的。
所以他才放心回去睡觉。
李洪林回到招待所,纪老六正等着他。
“大牙,怎么样?”
“已经布置完了。”李洪林回道。
“二猛呢?”纪老六问道。
“这小子怕李文达不去踩那块砖,误伤了别人,非要守在那里。”李洪林说道。
“真是个傻货。老板说李文达踩那块砖,他就一定会去踩那块砖!”纪老六说道。
“李文达就这么听话?”李洪林也有些不大相信。
“他就这么听话!不信你就等结果。我是睡了,只要你们顺利布好机关,没被人发现,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纪老六说罢,躺下就睡,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嘿,这家伙倒是心大。”李洪林心道。
因为心中有事,李洪林一宿没睡安稳,天刚亮,他就爬起来,看纪老六还在酣睡,穿上衣服,洗了脸,出了招待所,往南走三百米,来到一家“南京小笼包”包子铺。
这是他和刘二猛约定见面的地点。
走进包子铺,果然见刘二猛正在大吃二喝,面前的空笼屉已经摞了两个了,正在消愁第三笼。
“咋样?”李洪林四下望了望,见无人注意,坐到刘二猛面前问道。
“嘿,先生真是神人!李文达真就踩上了那块砖,一点都不带差的!”刘二猛兴奋地眉眼齐动,低声说道。
“死了?”李洪林急切地问道。
“死了!铁球砸到胸膛上,一口血喷老远,又砸了脸一下,要是还能活,他就是铁人了。死得不能再死了!”刘二猛兴奋地说道。
李洪林一颗心放下来,起身对老板喊道:“老板,五笼包子,带走!”
当他拿着五笼包子回到招待所,敲了敲林创的房门,易莲花把门打开,放他进去。
林创正在洗漱,见李洪林拿着包子进屋,赶紧擦了擦嘴,问道:“什么情况?”
“成了!”李洪林呲着大板牙兴奋地说道。
“你见了?”林创问道。
“二猛怕伤了别人,一直守在那里,刚才我见他了,他说先砸胸后砸脸,一口鲜血喷老远!”李洪林道。
“哈哈哈……!”林创笑起来,说道:“洪林,你改行说书去得了,还一套一套的呢。”
“先生料事如神,不但咱们听你的,连敌人都听你的,真乃神人也!”李洪林竖起大拇指,谀词如潮。
“哈哈哈……,洪林,少拍马屁!”林创心情大好,被李洪林捧得浑身舒服。
易莲花笑着从李洪林手里接过包子,说道:“师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嘿嘿嘿……,莲花,还真不是师哥说好听的,是真的服气,心服口也服。不得不说,莲花,你的眼光太好了。”李洪林笑着说道。
“师哥,你快走吧,让厨房做点粥送来。”易莲花被李洪林说的有些害羞,连忙把他推出门。
“先生,这会儿放心了吧?一宿都没睡好。”易莲花把包子放到几上,笑着对林创说道。
“咽,洪林毕竟是老江湖了,他干事我还是很放心的。”林创回道。
易莲花听他没有提刘二猛,连忙说道:“二猛这孩子忠厚,不愿意伤及无辜。”
“若是作为普通人,他有此心田值得尊敬。可是作为特工,尤其在敌后工作的特工,善心发作往往会坏事。当然不是让他非要变坏,但一定要懂得取舍,要懂得变通,就算发善心,也要看对象,看条件,看当时的环境。总之一句话,安全是第一位的,其它都要往后排。莲花,二猛听你的,有空你跟他说道说道。”林创说道。
“嗯。”易莲花轻声应道。
说完,就去准备碟子和醋了。
林创站在窗前,心想:“李文达的死不知道对李士群造成多大的心里冲击?这家伙自负得狠,怕是不会轻易认输。不过,接连发生大案,他肯定应接不暇了。
别人的生死他可以不顾,不知道他小舅子的生死,会不会让他在乎,会不会让他胆寒。”
第四百九十二章 办公室恋情
&esp;&esp;跟后世一样,每个单位的后勤都是油水丰厚的肥缺,凡管后勤的,都是一把手的亲信,绝对不会花落寻常人家。
&esp;&esp;特工部也是一样,总务室主任叫覃景贤,是丁默村的亲信。
&esp;&esp;二把手李士群的小舅子叶耀先,也只能屈居二把手。
&esp;&esp;要干掉叶耀先,让李士群感到疼痛,就必须先彻底了解叶耀先。
&esp;&esp;比如这家伙有什么怪癖啥的。
&esp;&esp;林创对于利用癖好杀人,尝到了甜头。
&esp;&esp;这样的杀人方法确实很高明,因为被杀对象一定会遵照心灵的指引,一步步走进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esp;&esp;杀人者只要布好机关,根本不用在场,极大程度上掩藏了行迹,也把危险降到了最低。
&esp;&esp;叶耀先林创见过,个子不高,非常敦实,一张胖脸油光可鉴。
&esp;&esp;这家伙见人就笑,非常随和,在特工部人缘极好。
&esp;&esp;林创把叶耀先的了解,也仅限于此,非常表面化。
&esp;&esp;要对他进行深入了解,说起来难度不小。
&esp;&esp;手下无人可以以正当理由接触,而自己要了解他,有吴四宝、张劲庐的关系,虽然比手下便利些,但绝对不可频繁,理由也不能生硬。
&esp;&esp;可以制造理由与他接触,但必须一次接触就得找到他的弱点,制定相应的杀人方案。
&esp;&esp;显然,这个难度也不小。
&esp;&esp;有难度不怕,没有难度还没有乐趣呢。
&esp;&esp;……
&esp;&esp;吃过饭,林创把李洪林和纪老六叫到房间里来。
&esp;&esp;“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叶耀先,还是老办法,先摸清他的生活习性。”林创说道。
&esp;&esp;“明白,这事还是交给我。”李洪林说道。
&esp;&esp;刚刚的成功,让李洪林非常兴奋。林创匪夷所思的杀人方法,很对他的脾胃。
&esp;&esp;他很想看看,林创杀叶耀先会用什么方法,会不会还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esp;&esp;“嗯。”
&esp;&esp;林创点点头,没有多说。
&esp;&esp;跟李洪林,根本用不着费口舌,他知道该怎么做。
&esp;&esp;……
&esp;&esp;李士群最近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esp;&esp;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按下葫芦起来瓢。
&esp;&esp;李文达被杀后,接连又发生了三起特工被杀案。
&esp;&esp;这三起案子均发生在老城区,被杀者都是出外勤的特工。
&esp;&esp;这三起案子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被杀者都是落单的,最多的一起也只有三人;二是杀人者都是用枪直接爆头,手段残忍。
&esp;&esp;这三起案子发生之后,67号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单独行动,只要出门,必然结队成群。
&esp;&esp;叶耀先是叶吉卿唯一的弟弟,李士群和叶吉卿都对他十分疼爱。
&esp;&esp;所以,李士群在头疼之余还不忘担忧小舅子的安全。
&esp;&esp;他把小舅子叫到办公室。
&esp;&esp;“老二,你应该也听说了,最近街面上很不太平,别再出去喝酒应酬了。”李士群嘱咐道。
&esp;&esp;他知道叶耀先作为总务室负责人之一,经常会有人请吃请喝请玩,所以才有这一嘱咐。
&esp;&esp;“姐夫,人家军统对付的是出外勤的,我这管后勤的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叶耀先不以为然地说道。
&esp;&esp;他今天晚上确实约了人,而且还必须得去。
&esp;&esp;“不行!你脑门子上写着管后勤了?还有,军统恨我,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小舅子,头一个杀的就是你。”李士群说道。
&esp;&esp;“好吧,我听你的。明天吧,明天我就再也不出去了,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叶耀先说道。
&esp;&esp;“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应酬?没必要的应酬就不要去了。”李士群说道。
&esp;&esp;“必须去,是我约的人。”叶耀先回道。
&esp;&esp;见叶耀先不听话,李士群生气了,瞪着眼看着他。
&esp;&esp;叶耀先根本不怕,目光四处游移,一副非常无所谓的样子。
&esp;&esp;“是不是跟屠小苏去鬼混?”李士群低低地问道。
&esp;&esp;“是。”叶耀先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esp;&esp;“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要是惠贤知道了,看你怎么收场?”李士群闻言气得指着叶耀先的鼻子低吼道。
&esp;&esp;“她怎么可能知道?反正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她要闹,我就说是你怂恿的。”叶耀先耍开了赖皮。
&esp;&esp;“你就是会窝里横,有本事把惠贤给摆平了啊。”李士群气道。
&esp;&esp;“别提这茬啊,提起这茬我就生气。谁叫你和我姐非让我娶她?要不是你们撮合,我能天天受这份罪?我跟她离婚你们不让,我在外边找个知己,你又不许,怎么着,你们想让我死啊?!”
&esp;&esp;一听李士群这话,叶耀先不干了,站起来指责李士群。
&esp;&esp;“行行行,坐下,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多秽气?!
&esp;&esp;唉,真是作孽啊。当初看她长得好,性子也绵,谁知道成亲后成这样啊。”李士群面对小舅子的指责,自觉理亏,摆摆手让他坐下。
&esp;&esp;“今天晚上的事我不管,一会儿我让以明给你安排两名警卫,你带他们一起去。”李士群想了想,也觉得小舅子过得不容易,也就不再拦着他。
&esp;&esp;“姐夫,谢谢啦。”叶耀先道了声谢,站起来就要走。
&esp;&esp;“慢着。老二,今天你们约好了我不好硬拦,但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老实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听到了没有?”李士群赶紧拦住他,嘱咐了一句。
&esp;&esp;“好吧,听你的。”叶耀先答应了。
&esp;&esp;……
&esp;&esp;第二天,李洪林来向林创汇报调查情况。
&esp;&esp;“先生,叶耀先昨天晚上带两名警卫去了和恰酒店,在酒店跟一个女的开了房,直到晚上十点,才在警卫的保护之下离开酒店回家。”李洪林说道。
&esp;&esp;“警卫?他有警卫?”林创问道。
&esp;&esp;“是的。”李洪林回道。
&esp;&esp;“总务室副主任,不可能有警卫保护,应该是李士群派的。这说明,李士群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林创说道。
&esp;&esp;见李洪林不搭茬,又问了一句:“那女的是谁?”
&esp;&esp;“那个女的叫屠小苏,是叶耀先的下属,今年不到二十岁,看着姿色一般。”李洪林回道。
&esp;&esp;“呵,叶耀先这小子还玩开了办公室恋情?”林创闻言,不由失笑。
&esp;&esp;“什么叫办公室恋情?”李洪林问道。
&esp;&esp;“问这个干吗?接着说,叶耀先走后,你是跟踪叶耀先回家了?”林创瞪了一眼,继续问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亲自出马
&esp;&esp;“那是。我盯屠小苏有什么用?”李洪林回道。
&esp;&esp;“说说他回家之后的情况。”林创说道。
&esp;&esp;“没什么情况。叶耀先回家后,他老婆已经睡觉了,他没开灯,直接去了另一间卧室睡觉。”李洪林说道。
&esp;&esp;“分居了?”林创问道。
&esp;&esp;“不知道是分居,还是临时睡一晚上。”李洪林摇摇头回道。
&esp;&esp;“就这些?”
&esp;&esp;“就这些。”
&esp;&esp;“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殊爱好?”
&esp;&esp;“没有。只知道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这家伙办了两回事。不知道这算不算特殊爱好?”
&esp;&esp;“这算个屁的特殊爱好?能力一般,不算突出。”
&esp;&esp;“那暂时没有了。”
&esp;&esp;“好吧,这两天盯紧他。”
&esp;&esp;“嗯。”
&esp;&esp;二人对完话,李洪林走了。
&esp;&esp;林创喝了口茶,默默地分析李洪林带来的这些信息:“从洪林侦察到情况来看,可以确定两点:第一,李士群已经觉察到了我有向他家人下手的可能;第二,叶耀先有一个情人,还是他的下属;第三,很可能叶耀先和老婆关系不好。
&esp;&esp;当然,最后这一条,还有待进一步证实。
&esp;&esp;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老婆不忠。而且,做了坏事,竟连老婆的卧室都不敢进,说明他内心是惧怕老婆的,潜意识里有逃避的意思。”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不由地感到为难。
&esp;&esp;“这点信息显然是不够的,太过表面,连他喜欢什么都没弄清,怎么下手?想个什么办法了解地更深入一些呢?”林创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esp;&esp;“通过张劲庐、吴四宝或者佘爱珍直接了解?显然不行,痕迹太重,得手后很容易被人怀疑。”林创想道。
&esp;&esp;“直接了解既然不行,侧面了解呢?从屠小苏入手如何?”林创想到了一个主意,越想越有道理:“对一个人了解最深的,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的情人。因为他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不会对任何人讲,往往会跟情人讲。
&esp;&esp;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促使他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博同情,博好感,或者解释自己的行为不合理之处,还有可能单纯就是为了倾诉。
&esp;&esp;反正他或者她的情人最了解他的隐私,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连忙把李洪林重又叫回来。
&esp;&esp;“洪林,你先了解一下屠小苏的情况,咱们争取从她这里搞清叶耀先的底细。”林创吩咐道。
&esp;&esp;“嗯。”李洪林没有多言,领命而去。
&esp;&esp;……
&esp;&esp;一连两天李洪林都没有来汇报进展情况,林创感觉有些奇怪。
&esp;&esp;第三天,李洪林终于露面了。
&esp;&esp;“先生,对不起,我没完成任务。”李洪林满脸羞惭地说道。
&esp;&esp;“没完成任务?难度很大吗?”林创微觉奇怪,凭李洪林的身手和能力,还有摸不到的情况?
&esp;&esp;“真特么怪了。这两天叶耀先和屠小苏都很老实,按点上下班,竟然没有私会。叶耀先上下班都跟李士群的车,他家也有两名警卫保护,不敢靠近。屠小苏住在楼后,同住的人全是特务,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李洪林沮丧地说道。
&esp;&esp;他说的楼后,是特工部后面一幢三层楼,里面住的全是单身特务。
&esp;&esp;想想李洪林也难,虽然有过人的本领,毕竟不是超人。
&esp;&esp;林创挥挥手,让李洪林退下,暗自琢磨道:“看来,必须我亲自出马了,冒点险就冒点险吧,做特工哪有没危险的?”
&esp;&esp;想到这里,他问易莲花:“莲花,别墅那边需要的木料清单呢?”
&esp;&esp;“哦,我找找。”易莲花从一堆资料里找出几张纸,递给林创。
&esp;&esp;易莲花这个秘书,干得越来越合格了,无论林创需要什么,她都能很快提供出来,服务又快又好。
&esp;&esp;林创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资料,吩咐道:“打电话给张劲庐,看她有没有空,请她过来一趟。”
&esp;&esp;“是。”易莲花应了一声,拿起电话打给张劲庐。
&esp;&esp;“张队长你好,我是易莲花,林先生问你有没有时间,他想请你过来一趟。嗯,好的,一会儿见。”易莲花在电话里说道。
&esp;&esp;放下电话,易莲花说道:“张队长说开个会,开完会马上过来。”
&esp;&esp;“好。”林创点点头,走到写字台前,拿起笔,在资料上添了几笔。
&esp;&esp;等了约半个小时,张劲庐来了。
&esp;&esp;进门也不打呼,径直走到林创跟前,端起他的茶杯,喝了几口。
&esp;&esp;“嗨嗨嗨,那是我的茶杯好不好?上辈子是个渴死鬼啊?就不能等莲花给你沏一杯?”林创喊道。
&esp;&esp;“啊……。”张劲庐妩媚地冲林创一笑,长舒一口气道:“都是你的人了,共饮一杯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esp;&esp;“你……。”林创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esp;&esp;“哎呀,开了个会,讲得口干舌燥,连杯水都没顾上喝,就颠颠跑你这来了。”张劲庐接着说道。
&esp;&esp;“开个会开这么长时间干吗?言简意赅点不好吗?就烦开这种又臭又长的会了。”林创说道。
&esp;&esp;“你别说,我呢就是这么个毛病。只要看到手下人被我训得跟孙子似的,心里别提那么美了。大概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乐趣吧。”张劲庐说道。
&esp;&esp;“一个女人家,那么强的权力欲干吗?”林创说道。
&esp;&esp;张劲庐接过易莲花递过来的茶杯,把林创的茶杯交到易莲花手里,易莲花拿着茶杯去了卫生间。
&esp;&esp;她要给林创重新换杯茶。
&esp;&esp;张劲庐看了一眼易莲花的背影,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
&esp;&esp;不过,她不屑于理会这种小心思。
&esp;&esp;“所以说,你的女人个个都是奇女子呢。说吧,怎么有空召见臣妾了?”张劲庐坐到林创对面的椅子上,问道。
&esp;&esp;“饶了我吧,你这说话真是着三不着两。”林创苦笑着说道。
&esp;&esp;“咯咯咯……。”张劲庐看着林创笑了起来:“我就觉得你跟皇上差不多。”
&esp;&esp;“行了,别开玩笑了,有正事。”林创正色道。
&esp;&esp;“请下旨吧。”张劲庐还是一副不大正经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
&esp;&esp;“别墅那边马上就要打门窗了,我想弄点好木头,不知道你有没有路子?”林创问道。
第四百九十四章?歹毒女人
&esp;&esp;“木材?你想要什么木材?”张劲庐问道。
&esp;&esp;“当然以楠木为最佳,其香既浓,也可防蛀虫,次之黄花梨。”林创答道。
&esp;&esp;“这两样可不好弄。现在是战乱年代,云南、广东、广西还没有通货渠道,怕是不好弄。”张劲庐答道。
&esp;&esp;“所以才找你呀,你不是号称奇女子吗?”林创道。
&esp;&esp;“扑哧!”
&esp;&esp;张劲庐笑了起来,白了林创一眼,道:“你可真坏,在这里等着人家呢。”
&esp;&esp;“买是买不到,要是能买,我还找你?”林创没笑,回了一句。
&esp;&esp;“会战的时候,许多房子都毁了,记得当时总务室弄了好多木头,不知道有没有你想要的?”张劲庐想了想,说道。
&esp;&esp;“是吗?”林创惊喜地问道。
&esp;&esp;“我打电话问问覃景贤,这事归他管。”张劲庐回道。
&esp;&esp;说罢,站起身向电话机走去。
&esp;&esp;“别忙。阿庐,你还是先问问叶耀先吧,毕竟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上次受伤的时候,他还去看过我。”林创连忙阻止她。
&esp;&esp;“问谁还不一样,有区别吗?”张劲庐眨巴着眼睛问道。
&esp;&esp;“当然有区别了。要掏实底,就得问熟人。如果覃景贤一口咬定没有,那就不好办了。”林创回道。
&esp;&esp;“嗯,你说的对。”张劲庐回过味来,点点头,拿起电话打到总务室,找到叶耀先。
&esp;&esp;“叶副主任,有空吗?能不能来招待所一趟?不是我找你,是林先生有事求你。好,好,我在林先生房间等你。”
&esp;&esp;张劲庐放下电话,走到林创身边坐下,说道:“叶耀先这人还是不错的,一会儿就过来。”
&esp;&esp;“不熟悉,你介绍介绍,他有什么喜好?”林创顺势说道。
&esp;&esp;“怎么?怕他不给面子?放心吧,他很会来事,不会不给你面子的。”张劲庐说道。
&esp;&esp;“不是那么说。阿庐,如果真有我要的木材,那就得请他帮忙。请人帮忙,就得投其所好,还上这份人情。”林创“开导”道。
&esp;&esp;“也对。嗯,他嘛,跟所有男人一样,爱财好色。”
&esp;&esp;说到这里,一看林创冲她瞪眼,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你跟别人不一样,既不爱财,也不好色。嘻嘻嘻……,哈哈哈……。”
&esp;&esp;说完之后,自己也觉不大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esp;&esp;“说重点,别弄些有的没的。”林创皱着眉不悦地说道。
&esp;&esp;“好好好,别生气。叶耀先跟别人还一样,爱财不贪财,好色不滥情。”张劲庐字斟句酌地说道。
&esp;&esp;“爱财不贪财,好色不滥情?这倒奇了。举个例子听听。”林创道。
&esp;&esp;“叶耀先爱财,但并不是见钱就赚,见钱就收的主,都是有节制的。说他好色不滥,是因为他并不是见到女人拔不动腿的,到目前为止,也只听说过他跟屠小苏有一腿,别的倒没听说。”张劲庐解释道。
&esp;&esp;“噢,这么说,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屠小苏是谁?他们相好了几年了?你们怎么知道人家的好事?”林创压低了声音,适时摆出一副对男女情事极为感兴趣的样子。
&esp;&esp;张劲庐见林创兴趣甚浓,打趣道:“还以为你崖岸高峻,不屑打听这些事呢,没想到也跟我们女人一样,也爱打听这等小道消息?”
&esp;&esp;“好奇而已。”林创讪讪地说道。
&esp;&esp;“屠小苏是总务室的,年轻漂亮,很温柔。”张劲庐回道。
&esp;&esp;“既然这样,娶回家去不就行了,干吗这么偷偷摸摸的?”林创问道。
&esp;&esp;“叶耀先有老婆。”张劲庐回道。
&esp;&esp;“有老婆就不能娶了?当姨太太啊。”林创道。
&esp;&esp;“你不了解情况。叶耀先的老婆可不是善茬,来头大,脾气爆,把叶耀先治得服服贴贴的。”张劲庐摇了摇头,好似在替叶耀先鸣冤叫屈。
&esp;&esp;“这倒奇了,虽说是民国了,女子地位有所提高,但能欺负住丈夫的女人可不多见。我要是摊上这样的女人,早特么的休了。叶耀先大小也是个人物,姐夫在上海滩这么有势力,怎么这么软蛋?真给大老爷们丢脸!”
&esp;&esp;林创不愤地说道。
&esp;&esp;“你呀,纯粹是大男子主义。”张劲庐剜了林创一眼,说道:“你不了解情况,叶耀先也是没有办法。他老婆叫潘惠贤,是青帮大佬潘寿的女儿,李副主任也是青帮弟子,他敢说休就休?”
&esp;&esp;“噢,原来如此。既然叫潘惠贤,必然是贤惠了,怎么还脾气不好?”林创问道。
&esp;&esp;“岂止是脾气不好,简直可以用歹毒来形容她。我告诉你啊,有一回叶耀先在外边跟一个女人睡了,被潘惠贤给知道了,你猜怎么着?”张劲庐小声问道。
&esp;&esp;“把那女的打了?”林创问道。
&esp;&esp;“哪儿呀,你想的太简单了。潘惠贤让他爹潘寿带人把那女的沉了黄浦江!”张劲庐说道。
&esp;&esp;“啊?这么狠啊,真是闻所未闻。”林创这回的惊讶可不是装的,他是真被潘惠贤给惊到了。
&esp;&esp;“还有呢,她也没有放过叶耀先,听说她差点把叶耀先的小弟弟给咬下来,叶耀先最后下跪说了好话,才算拉倒。”张劲庐道。
&esp;&esp;“啊?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歹毒的女人?”林创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esp;&esp;“是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叶耀先丢了面子,丢了尊严,好长时间都抬不起头来。”张劲庐道。
&esp;&esp;“哼,这种女人实在可恶,就算天上的仙女吧,也不能要了。还叫惠贤,名字倒是好听,真不知道惠在何处,贤在哪里?叶耀先给男人丢脸!”林创气哼哼地说道。
&esp;&esp;“是啊,要不是李副主任压着,叶耀先早就不要她了。不过,想想他也难。所以,大家都对他在外边找相好的,表示非常理解。”张劲庐收起笑容,正色道。
&esp;&esp;“你这么一说我又感觉奇怪了。他既然家里有个母老虎,怎么还敢找相好的,不怕他的小弟弟彻底被废?”林创问道。
&esp;&esp;张劲庐一听这话,笑嘻嘻的瞄了林创胯下一眼。
&esp;&esp;林创感觉胯下一寒,随即瞪了她一眼,道:“干吗?哪里看啊你?”
&esp;&esp;“咳!”
&esp;&esp;张劲庐刚要说什么,忽听易莲花在门口轻咳了一声,知道是叶耀先到了,连忙住口。
第四百九十五章仗义
&esp;&esp;“林先生好。”叶耀先出现在门口,笑着向林创打招呼,又冲张劲庐点了点头。
&esp;&esp;“叶副主任,你好。”林创站起来走上前,笑着跟叶耀先握手。
&esp;&esp;“哟,来得挺快啊。”张劲庐站起来说道。
&esp;&esp;“林先生相召,敢不快么?”叶耀先笑着回了一句。
&esp;&esp;“请坐,上茶。”林创让他去客位的椅子去坐,同时命易莲花泡茶。
&esp;&esp;“不不不,林先生、张队长请坐,我坐这儿就行。”叶耀先不肯去抢张劲庐的座,搬了把椅子,放到几前。
&esp;&esp;“坐吧,别客气,耀先不是外人。”张劲庐见林创还要再让,忙对林创说道。
&esp;&esp;“那就怠慢了。”林创道。
&esp;&esp;“林先生不要客气,真的不是外人,我跟吴大队长、张队长都关系很好。”叶耀先说道。
&esp;&esp;“好,那就不客所了,请坐。”林创一伸手,请叶耀先就座。
&esp;&esp;叶耀先和张劲庐等他坐了,二人才坐下。
&esp;&esp;林创明白,叶耀先只所以对自己这么客气,一小半原因是看在吴四宝的面子上,另一大半原因,则是看在他跟犬养健的面子上。
&esp;&esp;等易莲花奉上茶,林创开门见山地说道:“叶副主任,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esp;&esp;“林先生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去办。”叶耀先回道。
&esp;&esp;“是这样,我不是正在建别墅吗,因为是自己要住的,所以想弄点好一点,住的舒服一点。现在遇到一个麻烦,我想搞点上好的木料,可是,你看现在这种形势,商路不通,好木料有钱也买不到啊。你负责后勤这一块,平时跟商人打交道打得比较多,所以就想到了你。”林创说道。
&esp;&esp;一听是这个事,叶耀先笑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原来是这个事啊,小事一桩。”
&esp;&esp;“这么说叶事主任有路子?只要能弄到木料,花多少钱你说。”林创喜道。
&esp;&esp;叶耀先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花钱,我们库房里就有。”
&esp;&esp;“你们库房里有?”林创与张劲庐对视一眼问道。
&esp;&esp;“是。之前日本人弄了一个博物馆,会战中博物馆塌了,所幸没有着火。战争结束之后,因为馆主跑回日本去了,找不到主人,我们就把这个馆给收了。
&esp;&esp;其实馆里的好东西早就被馆主给弄回了日本,我们也只是收了一块地皮和十几间破屋茬子。
&esp;&esp;不过,从房上拆下来的木料却是不错,有楠木、黄花梨、榉木,还有不大的一块沉香木,都被我给收进库房里了。
&esp;&esp;林先生如果想要,我都给你弄到工地上就是了。”叶耀先说道。
&esp;&esp;“那可太好了,叶副主任,你可真是及时雨啊,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林创大喜,激动地说道。
&esp;&esp;“能帮上林先生,也是我的荣幸。”叶耀先笑着说道。
&esp;&esp;“怎么样,我说耀先人不错吧?”张劲庐笑着对林创说道。
&esp;&esp;“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叶副主任为人实在,爽快,你这个朋友我林明交了!”林创兴奋地说道。
&esp;&esp;能得到林明这么一句话,叶耀先也是非常高兴。
&esp;&esp;他姐夫虽然位高,为人强势,但也只是二把手,跟丁默村斗得非常厉害,好多事都做不得主。
&esp;&esp;林明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从上次招待所所长一职的争夺上,就能看出他的能量。
&esp;&esp;“我真是太荣幸了。”叶耀先说道:“林先生,我是个急脾气,你派个车来吧,今天就把木料拉走。”
&esp;&esp;“叶副主任……。”
&esp;&esp;林创刚一开口,就被叶耀先给打断了:“林先生,你刚才说了,咱们是朋友,就不要拿我当外人了。”
&esp;&esp;“也对,称呼官职显得太疏远了。你年长于我,我就叫你叶大哥,如何?”林创也痛快,直接就以兄弟相称。
&esp;&esp;“不不不,这跟年龄没有关系,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得称你一声哥,否则,别人得说我不懂事了。”叶耀先连忙说道。
&esp;&esp;看得出,叶耀先确实很会来事。
&esp;&esp;“哈哈哈……,好,那就依你。”林创大声笑道。
&esp;&esp;嘿嘿,既然叶耀先愿意当小弟,自己又善于当大哥,那就这么着吧。
&esp;&esp;“耀先,不会让你为难吧?”笑罢,林创正色问道。
&esp;&esp;“不会。这一块正好是我的分管,我和覃景贤井水不犯河水,他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他也不能问。”叶耀先说道。
&esp;&esp;“那就好。不过,钱呢还是照给,否则别人得说闲话了。”林创说道。
&esp;&esp;“我说不用就不用,说下大天来,不就是几块废木料吗?”叶耀先摆了摆手说道。
&esp;&esp;“就是,你呀就别坚持了,耀先又不是外人。我看啊,有机会把耀先给扶正,比什么都强。”张劲庐在一旁说道。
&esp;&esp;这个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esp;&esp;林创一看叶耀先露出期待的目光,连忙对张劲庐说道:“你呀,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耀先是我兄弟,如果需要我在日本人面前说话,那当然会说,这还用说到明处?”
&esp;&esp;叶耀先一听,林创没有拿他姐夫出来搪塞,直接就答应下来,心中对林创的好感又多了一些,忙道:“张队长快人快语,特工部的巾帼英雄,谁不服气?大哥就不要怪她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如果需要大哥出面,我就不客气了。”
&esp;&esp;“那还用得着客气?易秘书!”林创叫过易莲花,吩咐道:“给赵经理打电话,让他跟耀先联系木料的事。另外,让他带一万元法币、一箱‘好寿’给耀先。”
&esp;&esp;“不不不,真的不用。”叶耀先推辞道。
&esp;&esp;“耀先,不要推辞了。相对于这些木料的价值来说,一万块钱不算多,就算当哥哥的请你喝酒了。你哥哥不差钱,有什么需要,直接张口就行。你们每个月就那么点薪水,还要养家糊口,真是不够用。”林创说道。
&esp;&esp;“那就谢谢大哥了。说实在话,钱不钱的倒无所谓,一箱子‘好寿’兄弟我可是真心喜欢。”叶耀先笑着说道。
&esp;&esp;“想要‘好寿’还不容易?咱自己生产的。这箱子喝完,你直接跟赵经理说就行,不会短了你的。哎,给你送家去吧?”林创问道。
&esp;&esp;“不不不,直接给我就行,我放办公室里。”叶耀先忙道。
第四百九十六章 神秘妇人
叶耀先用公家的东西,满足了自己的私欲,自然是非常高兴。
而林创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他却不想再跟叶耀先纠葛下去了。
易莲花给赵军江打电话把事情安排完之后,林创道:“耀先,今日我事情比较多,一会儿还要去三个工地去看看,就不虚留你了,改日咱们好好喝一顿。咱们是兄弟,你可不要怪我吧?”
“大哥说哪里话?咱用不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我先告辞了。”叶耀先连忙摆手,笑着告辞而去。
“行了,我也该去忙了,省得被林大老板逐客。”张劲庐在叶耀先走后,也告辞而去。
“卧槽,说的好像我跟拔那啥无情的人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林创看着张劲庐的背影,说道。
“嘻嘻嘻……,在张队长心里,你可不是那样的人吗?”易莲花笑道。
林创一把把她拽进怀里,肆意轻薄了一会儿,直到易莲花脸红红的求饶才罢手。
林创放开她,叹了口气,续上刚才的话题道:“唉,我不是无情之人。但是没办法,身份所在,有情之人也得行无情之事啊。”
“先生,想到办法啦。”易莲花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
“有个想法,但还不成熟。”林创点点头,吩咐道:“把老六和洪林叫过来。”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出去叫人。
很快,纪老六和李洪林来到林创的房间。
易莲花关上门,站在门后。
“老六,立即通知赵元祥,暂停所有暗杀行动。”林创先对纪老六说道。
“是。”纪老六应了。
“洪林,我估计叶耀先最近肯定会和屠小苏会面,你盯紧点,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林创对李洪林道。
“是,先生。”李洪林道。
“行了,去办吧。”林创挥了挥手,让二人下去。
……
叶耀先得了一箱子“好寿”,自然是跟屠小苏二人共同分享。
因为担心外面不太平,二人一连几天都没敢出去幽会,而是在办公室里,趁没人的时候鼓捣上几回。
不过,“好寿”的威力巨大,二人均感不过瘾。
“小苏,我去租个院子吧,老在办公室里,还要防着人,太不方便了。”这一日,叶耀先对屠小苏说道。
“不好吧?要是让你家那位知道了,那还得了?”屠小苏担忧地说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怎么会知道?你不用担心。”叶耀先说道。
“那可小心点,我可不想被人沉了黄浦江。”屠小苏说道。
屠小苏提起旧事,无疑戳到了叶耀先的肺管子,他眼里冒出凶光,气哼哼地说道:“你放心,她要是敢动你,我就跟她拼命!我早就受够了,如果连我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活着还有个什么劲?!”
“先哥!”
屠小苏被叶耀先的话给感动了,娇呼一声扑到他怀里,动情地说道:“不要为难,我能理解你的难处。咱俩只要相好,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不希望你跟她拼命。”
屠小苏如此善解人意,叶耀先再想到自己家里那位经常对自己冷着脸子,两相比较,更是爱屠小苏爱得不得了。
“小苏,我不能给你名分,已经很对不起你了,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叶耀先也动情地说道。
“先哥,啥也别说了,有你这句话,就算死了也值了。”屠小苏说道。
二人缠绵了一会儿,叶耀先把屠小苏打发走,自己则打了个电话,找了个经常给他供货的商人,从一个日本人手里租了大西路136号一座带院子的小楼。
叶耀先偷偷去看了,见这座小楼独门独户,在弄堂深处,很僻静,离特工部也近,很适合自己偷情。
他非常满意,当即交了半年房租,并通知了屠小苏。
偷情的人都希望与情人有一个安稳的小窝,屠小苏也不例外。
当她来到院子里,楼上楼下逛了一圈之后,自感心花怒放。当即给叶耀先要了些钱,置办了被褥、家什,当成自己的家,仔细地布置起来。
叶耀先也很高兴,把那箱没有喝完的“好寿”搬来,跟屠小苏很是过了几天神仙日子。
一开始,叶耀先还记着姐夫的话,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过了几天之后,见街面上渐渐安稳下来,胆子随之也大了起来。
再加上与屠小苏过了几天日子,身体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理上也得到了充分的抚慰,让他对二人世界充满了迷恋。
尤其自从喝了“好寿”之后,身体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饥渴感,而这种饥渴感,也只有屠小苏迷人身子和床上功夫,才可以让他完全解渴。
所以,他渐渐地把姐夫的警告忘在了脑后,只要下了班,就到136号跟屠小苏过二人世界。
不过,慑于潘惠贤的淫威,叶耀先还不敢在外边过夜。
……
二人的情况自然逃不过李洪林的眼睛。
他很快把侦察到的情况向林创做了汇报。
林创确实已经有了一个杀人方案,听了李洪林的报告,这个方案基本成熟了。
稍觉不成熟的一点,就是对将要在他的方案里扮演重要角色的潘惠贤不了解,只是从张劲庐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不敢确定她是否会按自己的意愿行动。
为了慎重起见,林创必须对潘惠贤进行一番面对面的了解。
“洪林,老六,走,咱们去看看大名鼎鼎的潘惠贤究竟长什么样?”林创道。
“好。”纪老六应了一声,快步下楼去开车。
“那个娘们我见过,长得不孬,就是整天蹀躞个脸,跟谁欠她二百块钱似的。不过,虽然蹀躞,我看她面相其实是个外冷里热的人。”边陪着林创往楼下走,李洪林边撇着嘴对林创说道。
“嗯。”林创没有见人,自是不好过多评价。
同时,对于李洪林的看人之术,他也不是很放心。
很快,三人开车到了愚园路,在菜市场旁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先生,那娘们这会儿应该在买菜,一般这个时间点她都会来这里买菜。”李洪林说道。
“每天都来买菜?”林创问道。
第四百九十七章 指甲如铲
“每天都来,每次买的菜很少,她可能是想借买菜的机会出来走动走动吧。”李洪林说道。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林创点点头,同意了李洪林的分析。
看菜市场入口人来人往,林创很担心自己的车被有心人看到。
更何况,佘爱珍每次买菜大概也是来这个地方,若是被她看到,也不好解释。
索性就去菜市场转转,顺便买点菜,中午就去吴家吃饭。
假事只有当真的办,才能可能像是真的。
打定主意,林创对纪老六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和洪林去买点菜,中午去吴家吃饭。”
“是。”纪老六点点头,暗道:“老板真是心细如发啊。”。
他明白,林创这些话是告诉他,若是有人问起,就这么回答,以免露出破绽。
林创和李洪林下车,往菜市场走去。
进了菜市场,李洪林很快就看到了潘惠贤,悄悄指着一个正在买小嫩葱的女人对林创说道:“就是她。”
林创见那女人身材极好,打扮的很光鲜,从侧面看,脸部轮廓很好看。
可以看得出,潘惠贤长得不算差,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个美人。
可惜的是,鼻尖不直,稍微有些勾,而且眉毛甚浓,形如利剑。
鹰勾鼻子不用说了,这样的人非常难缠。
同时,她的眉毛把她的性格也暴露无遗。
这种眉毛若是长在男人脸上,那算是剑眉,显得英气逼人。
但长在女人脸上,只能增添戾气,失分不少。
这样面相的女人性格刚强、遇事急躁,特别容易与人发生冲突,而且,只要得罪了她,她不会轻易妥协。——就像吴良策家养的那条黄狗一样,只要让它咬住,不会轻易松口。
林创也装作买葱,慢慢走过去,进一步观察。
当她看到潘惠贤两只手的小指都留着极长的指甲,跟小铲子似的,他心中有数了,对自己的行动方案更加笃定了。
他已经完全相信,潘惠贤是个好演员,一定会扮演好林创分配给她的角色。
……
林创在吴家吃完饭,回到招待所,把纪老六和李洪林叫到房间,开始布置暗杀叶耀先的方案。
“叶耀先身陷婚外情之中而不能自拔,这是他的取死之道,我们要充分利用好这一点,让潘惠贤将他杀死。”林创道。
“潘惠贤?她会杀夫?就算她再厉害,也不会杀了丈夫吧?”李洪林问道。
“潘惠贤这个女人,只看面相,就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同时,她外表看起来很冷,其实是一个欲望很强的人,但绝不会表露出来,而是希望丈夫积极主动,甚至用乞求的方式,跟她上床办事。
张劲庐曾经说过,叶耀先原来有一个红颜知己,事败后那女人被潘寿沉了江,而他本人也差点被潘惠贤给咬掉小弟弟。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这个女人从内心深处是想独霸叶耀先,绝不允许他和别的女人有染。
但凡是个女人都会这么想,这无可厚非,但她采取的方式很霸道,妄想用强力的手段控制叶耀先。
叶耀先不希望被女人控制,不希望丢弃尊严,不想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也只有偷情这一条路可走了。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叶耀先性格软弱,潘惠贤则完全相反,是一种变态的强势,典型的女强男弱。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潘惠贤‘失手’杀了叶耀先。”林创道。
“先生,用得着这么麻烦?叶耀先每天晚上要回家,我在半路上就可以轻松地把他干掉。”李洪林道。
“你说的法子简单粗暴,也有效。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的终极目的,是想让李士群感到胆寒,迫使他屈服。
如你那种杀人方法,只会让李士群感到伤心、悲痛,甚至增加对我们仇恨,因为他会把叶耀先的死因归结到他不听话,没有做好个人保护措施。
那样的话,与我们的目标相去甚远,甚至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而如果我们借潘惠贤之手杀了叶耀先,他和叶吉卿会把叶耀先的死因归结到婚姻上面去,叶吉卿会埋怨他,他也会自责,甚至内疚。当他醒悟过来,是我们充分利用了叶耀先婚姻的不幸福做了手脚,才会让他心生惧怕。”林创解释道。
“是啊,恐怕李士群的日子再也不会好过了。叶吉卿会闹,而他会放过潘寿父女吗?他和青帮再闹个不休,就有他受的了。”纪老六沉思着说道。
“对,只要他陷入这些麻烦之中,丁默村再推波助澜,这就离我们目标的实现不远了。不过,我觉得叶耀先的死,还不一定让他屈服,还要加一把火,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说到这里,林创轻拍了一下桌子,眼里闪着阴狠的目光。
李洪林见到他这种眼神,心中一突,暗想:“谁要是让先生盯上,可就倒了大霉了。”
“先生,你吩咐吧,我们应该怎么做?”李洪林不再质疑林创的方案了。
……
晚上下班后,屠小苏先回了家,拣菜、洗菜忙活起来,她要给情郎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把饭菜都做好了,屠小苏才听到大门声响。
“怎么才回来?妈呀,脸怎么了?”
屠小苏刚问出一句,抬头看见叶耀先脸上流着血进了门,连忙问道。
“特么的,路上被一辆汽车给刮到了,在地上蹭的。快,拿块布给我擦擦。”叶耀先道。
屠小苏赶紧凑上去,见叶耀先脸上被蹭破了几块地方,伤倒不重,只是还在渗血,血水和着泥土都快凝结成块了。
“不行,不能乱擦,容易感染。你坐着别动,我去买纱布和药水来。”屠小苏把叶耀先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先忍着点,别动哈,我马上回来。”屠小苏心疼地说道。
“嗯。”叶耀先应了一声。
屠小苏赶紧出门,到街上一处诊所买来了纱布、酒精还有一瓶红药水。
回到家里,用纱布沾着酒精先清理伤口,又给伤口抹上药水。
很快,伤口不再流血,屠小苏才放下了心,把纱布、酒精和药水瓶收到卧室抽屉里。
……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你硬他就软
&esp;&esp;抹了药,二人开始吃饭。
&esp;&esp;屠小苏非常用心,厨艺也很了得,晚饭做得很丰盛。
&esp;&esp;因叶耀先是浙江人,三个菜全是浙菜。
&esp;&esp;一道西湖醋鱼,一道龙井虾仁,还有一道宋嫂鱼羹。
&esp;&esp;除此之外,屠小苏还给叶耀先备了一壶酒。
&esp;&esp;吃着可口的家乡菜,品着美酒,看着美人,叶耀先心里别提多美了。
&esp;&esp;“小苏,你让我感觉到了人生至乐,得妻如此,此生不虚啊。”叶耀先感慨地说道。
&esp;&esp;“拽开词了?我要是能当你的妻子就好了,准保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屠小苏说道。
&esp;&esp;“不管名义上是不是,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老婆。”叶耀先说道。
&esp;&esp;“行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知足了。”屠小苏回道。
&esp;&esp;吃过饭,二人在院子里携手散步消食。
&esp;&esp;天黑下来之后,二人每人喝了一支“好寿”,迫不及待地上床。
&esp;&esp;九点多钟,叶耀先与屠小苏正在“梅花三弄”,忽然听到院门“啪嗒”一声响,接着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esp;&esp;叶耀先先听到了,一下子惊住了:“不好,有人!”
&esp;&esp;“妈呀,千万别是你家那位吧?”屠小苏惊恐地说道。
&esp;&esp;“快,先穿好衣服再说。”叶耀先赶紧下马,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
&esp;&esp;“哐当!”
&esp;&esp;屋门被人一脚给踹开。
&esp;&esp;叶耀先惊恐地扭头看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岳父潘寿和潘惠贤黑着脸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青壮汉子。
&esp;&esp;“妈呀!”
&esp;&esp;屠小苏尖叫一声,把被子拉过来,遮住光溜溜的、瑟瑟抖的身子。
&esp;&esp;“破鞋!”
&esp;&esp;见到屋里情形,潘惠贤剑眉立竖,怒喝一声,朝床上扑去!
&esp;&esp;她左手薅起屠小苏的头发,问也不问,右手小铲子往屠小苏脸上插去!
&esp;&esp;“啊!”
&esp;&esp;屠小苏惨叫一声,脸上顿时血流如注。
&esp;&esp;“我叫你不要脸,我叫你不要脸!”
&esp;&esp;潘惠贤边骂,边恶狠狠地一铲子一铲子往她脸上铲。
&esp;&esp;屠小苏本就羸弱,再加上理亏心虚,不敢反抗,只有任潘惠贤肆意施为。
&esp;&esp;“先哥,救命啊,先哥救命啊!”屠小苏惊惧交加,大声恸哭,无助地哀号着。
&esp;&esp;叶耀先眼睁睁看着屠小苏被自家母老虎狠心施暴,一开始他的心情是愧疚、惊恐,看了看潘寿的冷脸以及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心里默默为屠小苏祈祷:“小苏,且忍一忍吧,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esp;&esp;待听到一惨叫哀求,叶耀先心在滴血,刚才还跟人家温存有加,现在就坐视不理了?他问自己:“叶耀先啊叶耀先,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对得起小苏对你的一片深情吗?关键时刻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esp;&esp;想到这里,再想到潘惠贤的不贤,再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徒然胆子一壮,心道:“奶奶个熊的,怕个球啊?!趁此机会闹将起来,把潘惠贤给休了算了,他潘寿能咋的?敢杀了我?他不怕我姐夫?”
&esp;&esp;叶耀先把心一横,忽地站起,完全不顾自己身上一丝不挂,上前抓住潘惠贤的手,怒道:“泼妇!放开她,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esp;&esp;说着,鼓起余勇,一巴掌打在那张他早就想打的脸上!
&esp;&esp;“啪!”
&esp;&esp;一声脆响,震惊了屋里所有的人!
&esp;&esp;潘惠贤惊愕地捂着半边脸,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叶耀先:“你,你敢打我?你护着**?”
&esp;&esp;“叶耀先,你胆子肥了,敢打老子的闺女?!来啊,把那个**绑走,沉到黄浦江里去!”潘寿急了,大声骂着,上来抓住叶耀先的胳膊,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esp;&esp;叶耀先被老丈人打,当时心里还顾忌他是长辈,没有还手。
&esp;&esp;两名汉子上前,就要去抓屠小苏。
&esp;&esp;“叶哥,救命啊,叶哥,救命啊!”屠小苏惊恐地尖叫着。
&esp;&esp;她眼里那种怕到骨子里的恐惧,彻底燃爆了叶耀先的怒火。
&esp;&esp;他暴怒,冲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枪,打开保险,对那两名汉子怒道:“不想死的立即给我滚出去!”
&esp;&esp;那两名汉子见了枪,迟疑着没动,回头看向潘寿。
&esp;&esp;潘惠贤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放过屠小苏,扑向叶耀先,两只小铲子不管不顾地往叶耀先脸上插去。
&esp;&esp;叶耀先猝不及防,被插个正着,脸上顿时鲜血淋漓!
&esp;&esp;叶耀先怒极,薅住潘惠贤的头发用力一甩,甩到地上,回头气昂昂地对潘寿说道:“姓潘的,索性今天咱们就来个一刀两断,鱼死网破!你闺女就算是天仙,我叶耀先也不要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啊,来啊!”
&esp;&esp;叶耀先怒吼着,手里的枪乱点着潘寿和他的两名手下。
&esp;&esp;“卧槽!过去的绵羊变猛虎了?”潘寿见叶耀先暴怒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犹豫。
&esp;&esp;他当然不想鱼死网破,更不想一刀两断,女儿的脾气他自然知道,真要是跟叶耀先离了婚,不但失去李士群这个大靠山,她闺女也不会有人要了。
&esp;&esp;他看了一眼女儿,见女人听到叶耀先如此绝情的话,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只是坐在地上嘤嘤而泣。
&esp;&esp;他明白,女儿不想跟叶耀先离婚,她还是恋护他的。
&esp;&esp;“耀先,你干什么?跟老丈人动刀动枪的?传出去不怕人家笑话?把枪放下,咱们有话好说。”潘寿打定主意找个台阶离开,拿出老丈人的身份训斥着叶耀先。
&esp;&esp;叶耀先一愣,这话听着是训斥,实则软了。
&esp;&esp;要按潘寿的行事风格,他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esp;&esp;“噢,原来我硬他就软啊,嘿,早知道这样,我早特么硬了!”叶耀先一下子明白过来。
&esp;&esp;叶耀先不想把事情进一步闹大,既然潘家父女软了,他就把枪口垂了下去。
&esp;&esp;“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家里有老婆,在外边乱搞什么?还是年轻啊,等你上了年纪就知道了,外边的女人靠不住,还是老婆好。”潘寿继续苦口婆心地讲大道理。
&esp;&esp;“行了,今天这事先这么着吧。惠贤,咱们走。耀先,明天回家,听到没有?”潘寿上前搀起闺女,留下两句场面话,带着人走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叶氏不安
&esp;&esp;凶神恶煞一般的潘氏父女走了,叶耀先这才松了一口气。
&esp;&esp;他赶紧丢下枪,抱住屠小苏,安慰道:“小苏,没事了,不用怕了。”
&esp;&esp;“呜呜呜……。”屠小苏这才放声大哭,尽情地释放心中的恐惧。
&esp;&esp;“别哭了,你也看到了,我一硬,他们就软了。闹这场倒不是坏事,最起码以后姓潘的不敢再闹了。这样也好,明天我就给他们提出来,一定把你娶回家。”叶耀先继续安慰道。
&esp;&esp;“不不不,我不去你家,我害怕!”屠小苏惊恐地说道。
&esp;&esp;“好好好,不跟那个泼妇一起生活也好,咱就另置一个家,我养着你!”叶耀先拍着她的脊背,顺从地说道。
&esp;&esp;“可是,叶哥,我这脸都被弄花了,成了丑八怪了,你还要我吗?”屠小苏抬起一双哭肿的泪眼,眼巴巴地看着叶耀先问道。
&esp;&esp;“怎么能不要你?丑点不怕,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容貌。来,我给你上点药,等结了疤,再过个夏天,就没事了,不会留下疤痕的。”
&esp;&esp;叶耀先说着,从抽屉里取出昨天屠小苏买回来的纱布、酒精和红药水,小心地给她抹了。
&esp;&esp;屠小苏渐渐安静下来,等叶耀先给自己抹完药水,接过药瓶,温柔地给叶耀先抹了伤。
&esp;&esp;“潘惠贤心真狠,你看看,挠这么深!她真没拿起当丈夫,哪有这么狠心的老婆?!”屠小苏一边抹,一边心疼地说道。
&esp;&esp;上完药,叶耀先起身去把门关了,回来后,二人相拥而眠。
&esp;&esp;……
&esp;&esp;次日上午九点,李士群正在办公,茅以明进来报告:“长官,覃景贤求见。”
&esp;&esp;“请他进来。”李士群头也没抬,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esp;&esp;“是。”茅以明转身出去。
&esp;&esp;很快,覃景贤进来了,一脸急色。
&esp;&esp;“什么事?”李士群仍是没有抬头,冷冷地问道。
&esp;&esp;“李副主任,耀先没来上班,屠小苏也没有来。”覃景贤道。
&esp;&esp;李士群厌恶地看了覃景贤一眼:“现在才九点,也许有事耽搁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esp;&esp;“可是,耀先和屠小苏从来没有迟到过,今天忽然二人同时迟到,卑职担心出了什么变故。”覃景贤说道。
&esp;&esp;李士群一听这话透着诅咒和不吉利,一拍桌子,“啪!”地一声,把覃景贤吓了一跳。
&esp;&esp;李士群冷冷地说道:“覃景贤,就算你跟耀先不和,也用不着如此恨他吧?”
&esp;&esp;“不不不,长官,您误会了,卑职真是感觉有些不同寻常。卑职问了所有人,都说没有见到他们俩,所以,卑职赶紧过来报告。”覃景贤忙道。
&esp;&esp;“他们迟到也好,缺勤也好,你按章处罚就是,不用回我。”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esp;&esp;说完话,挥了挥手,把覃景贤打发出去。
&esp;&esp;“覃景贤可恶,想看耀先的笑话,想出耀先的丑,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李士群暗暗想道。
&esp;&esp;再一琢磨,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esp;&esp;叶耀先和屠小苏的事在特工部不是什么秘密,覃景贤会拿这事来说事?他有如此不识趣吗?
&esp;&esp;想到这里,李士群拿起电话,打到家里。
&esp;&esp;电话正是叶吉卿接的。
&esp;&esp;“你问一下惠贤,耀先怎么还不来上班?”李士群吩咐道。
&esp;&esp;“哎。”叶吉卿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esp;&esp;接着向弟弟家打了个电话,是潘惠贤接的。
&esp;&esp;“惠贤,小先呢?还没起床吗?怎么不去上班?”叶吉卿问道。
&esp;&esp;“死了!他死到外边了!”潘惠贤骂了一句,随即把电话扣了。
&esp;&esp;叶吉卿脸露苦色。
&esp;&esp;对于弟媳这种无礼举动,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esp;&esp;往日只要两人干架生气,潘惠贤从来没有好话。
&esp;&esp;放下电话,叶吉卿终是不放心弟弟,只好忍着气,起身往弟弟家走去。
&esp;&esp;见到潘惠贤,潘惠贤蹀躞着脸子把昨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呵,叶耀先长能耐了,敢拿枪对着我爹?!他以为他是谁呀?是不是觉得他有个当副主任的姐夫就腰杆子硬了?嘁,算什么呀?我潘家还没有把这个官看在眼里!”
&esp;&esp;叶吉卿性子比较温柔,被潘惠贤夹枪带棒地数落这顿,自知弟弟理亏,自是不敢翻脸,而且还得摆出笑脸安抚:“惠贤,你先别急,等他回来,我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esp;&esp;“哼!”潘惠贤毫不领情,气哼哼地坐着一动不动。
&esp;&esp;“惠贤,你别生气,你姐夫打电话来,到现在他还没去上班,他在哪里?我去找找看。”叶吉卿小着性子,低声问道。
&esp;&esp;“肯定跟那个小妖精没脸见人了。在大西路136号,你爱找不找,我是不想见到他!”潘惠贤说罢,把门一摔,进了卧室。
&esp;&esp;门发出一声巨响,叶吉卿吓得一哆嗦。
&esp;&esp;她现在已经深深后悔了,真不该给弟弟找这么一门亲事啊。
&esp;&esp;这算过得什么日子啊?
&esp;&esp;算了,等士群回家,给他好好说说,拼着得罪潘寿,也要跟她离婚。
&esp;&esp;否则,弟弟这一辈子都会郁郁不得志。
&esp;&esp;叶吉卿小心翼翼地从弟弟家出来,叫上侍女燕儿,坐了黄包车,直奔大西路136号而去。
&esp;&esp;找到那所院子,叶吉卿一推大门,发现大门紧闭,推不动。
&esp;&esp;“不上班去也得把大门打开呀?怎么这么懒?等见了屠小苏,我得骂她几句。”叶吉卿心道。
&esp;&esp;她使劲拍了几下门,大声喊道:“小先,开门!小先,开门!”
&esp;&esp;喊了几声,又等了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esp;&esp;叶吉卿感觉不大好,就算睡得再死,这么叫门,也应该听到了呀。
&esp;&esp;“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吉卿心中一阵惊惧,赶紧对燕儿说道:“你赶紧去找老爷,让他快点过来。”
&esp;&esp;“哎。”燕儿应了一声,转身跑去。
&esp;&esp;叶吉卿又叫了一阵门,院里始终没有回音,她此时已经不往好处想了:“不会是潘寿昨天晚上去而复返,把小先给怎么着了吧?”
&esp;&esp;这个念头一出来,再想想潘寿父女为人狠毒,尤其潘寿,杀个人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esp;&esp;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她越是不安。焦躁地在门前来回打转,心想:“士群怎么还不来?”
第五百章 查看现场
&esp;&esp;焦躁不安的叶吉卿,终于等来了李士群。
&esp;&esp;见李士群领着茅以明和五名警卫赶来,她赶紧迎上去:“我一直在叫,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esp;&esp;李士群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急,也许他不在家里。”
&esp;&esp;其实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只不过为了安抚妻子罢了。
&esp;&esp;说完,他一使眼色,茅以明指挥警卫爬进院子,从里面把门打开。
&esp;&esp;众人进入院子,来到二楼卧室。
&esp;&esp;警卫推了推,卧室门也关着。
&esp;&esp;李士群此时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好,当即命道:“撞开!”
&esp;&esp;警卫后退几步,卯足了劲往门上撞去,只一下,就把门撞开了。
&esp;&esp;李士群挽着叶吉卿当先进入卧室,只见床上叶耀先和屠小苏光着身子相拥而眠,样子很安详。
&esp;&esp;李士群感觉不妙,不顾身份,走上前去一摸叶耀先的身子,入手冰凉!
&esp;&esp;李士群大惊,再把手指伸到叶耀先颈下大动脉一探,全无动静。
&esp;&esp;“死了?”
&esp;&esp;李士群身子一震,差点晕倒。
&esp;&esp;“怎么回事?是睡着了吗?”叶吉卿期盼地问道。
&esp;&esp;李士群回身搂住妻子,低声说道:“你先别急,小先死了。”
&esp;&esp;“死了?我不信。”
&esp;&esp;叶吉卿摇了摇头,挣着走到床边,见叶耀先、屠小苏脸上抓痕犹在,只是因抹了红药水,显得特别刺眼。
&esp;&esp;“小先,你松开她,都是这个妖精惹的祸。”
&esp;&esp;说着,她伸出手去掰叶耀先搂着屠小苏的手,可怎么也掰不动,松不开。
&esp;&esp;叶吉卿大怒,双手齐出,疯狂地去掰那一只手:“我让你松开,我让你松开,你听到没有!”
&esp;&esp;李士群见妻子已经陷入颠狂状态,连忙过来搂住她,咬着牙关恨恨地说:“小卿,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凶手,给小先报仇!”
&esp;&esp;“他没死,他睡着了,不许你说他死!”叶吉卿嘶声怒吼道。
&esp;&esp;“好,小先没死,你别着急,先回家休息,这里交给我,行吗?”李士群柔声说道。
&esp;&esp;“他没死,你把他叫醒……。”叶吉卿的眼神无助,哀求李士群。
&esp;&esp;李士群见到心爱的妻子如此状态,心中巨疼。
&esp;&esp;“燕儿,扶太太出去。”李士群吩咐道。
&esp;&esp;燕儿扶着叶吉卿出了门。
&esp;&esp;叶吉卿非常听话,边往外走,边机械地说道:“小先睡着了,他没死。”
&esp;&esp;茅以明叫过一名警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警卫随着跟了出去。
&esp;&esp;“通知吴四宝、万里浪和陈法彬过来。”李士群吩咐一声。
&esp;&esp;“是。”茅以明应了一声,让一名警卫抓紧去叫人。
&esp;&esp;万里浪是特别行动队队长,直属李士群管理。
&esp;&esp;而陈法彬则是法医。
&esp;&esp;李士群决定亲自负责这个案子的侦破。
&esp;&esp;虽然他见惯了死人,但叶耀先的死,还是激怒了他。
&esp;&esp;这都惹到他的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esp;&esp;李士群吩咐完,命茅以明和警卫都退到门外去,以尽量保持现场完整,而他则留在室内细细地观察。
&esp;&esp;先看窗子,窗子里边拉着一道碎花窗帘,使得屋里略显黑暗。
&esp;&esp;李士群把窗帘拉开,阳光进来,屋里敞亮多了。
&esp;&esp;窗子是往外开着的,李士群伏在窗台上,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esp;&esp;他又逆着光线,趴到地上,仔细查看,见床前、门口脚印重重叠叠,但没有看到从窗子处进来的脚印。
&esp;&esp;这说明,凶手并不是从窗子里进来的。
&esp;&esp;他回过身观察室内。
&esp;&esp;对着床的位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还有一个圆形电扇,而现在电扇处于关闭状态。
&esp;&esp;桌子上除了一个闹钟,两只水杯外,还有一个纸盒子,一箱子“好寿”。
&esp;&esp;李士群先看了看纸盒子,见纸盒子里放着纱布、酒精和一瓶红药水。
&esp;&esp;他拿起药水瓶,拧开盖嗅了嗅,没有闻到异味。
&esp;&esp;看到那箱“好寿”以及地下两只空瓶,李士群心想:“耀先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竟舍得买一箱‘好寿’?”
&esp;&esp;再去看叶耀先和屠小苏的尸体,发现二人脸色已经泛青,而神态却是安祥的,显然二人是死在睡梦中,是在没有痛苦的状态下死去的。
&esp;&esp;“看耀先和屠小苏脸上的抓痕很新,莫非二人昨天晚上打架了?二人同时死去,又没有其它外伤,难道是中毒?如果中毒,是不是有人在他们饭里或者喝的水里下了毒?”李士群暗想。
&esp;&esp;正在琢磨,吴四宝、万里浪和陈法彬到了。
&esp;&esp;“长官!”
&esp;&esp;三人站在门口打招呼,没敢进来。
&esp;&esp;“你们先看看现场。”李士群吩咐一声,命三人进去,自己则下了楼,走到厨房里。
&esp;&esp;发现锅灶非常干净,橱柜里有一小碗剩的米饭,案板上还有已经包好的馄饨。
&esp;&esp;看来,这些馄饨是准备今天早上吃的。
&esp;&esp;李士群回到院子里蹲下,默默思索着:“是军统的人干的吗?像又不像。如果说像,只能说这种做案手法像,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如果说不像,是因为他们完全可以趁耀先回家时,在半路下手,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esp;&esp;如果不是他们,是谁呢?”
&esp;&esp;他想到二人脸上的抓痕,心中一动:“刚才也没问小卿,是不是惠贤找来了?潘寿可不是好的,当初把跟小先相好的女的沉江,就足见他行事多么狠辣了。
&esp;&esp;可是,就算是他发现了小先在外边有相好的,最多把屠小苏给处置了,怎么可能对小先下手?这不合常理啊。难道世上真有潘金莲?就算有潘金莲,那也得有西门庆才行啊?”
&esp;&esp;想到这里,他招手叫过茅以明:“太太那里你怎么安排的?”
&esp;&esp;“卑职让人把太太送回去,顺便请闫大夫过去给太太瞧瞧。”茅以明答道。
&esp;&esp;“嗯。”李士群点点头,对茅以明的安排非常满意。
&esp;&esp;茅以明口中的闫大夫,是一名老中医,医术很高,跟李士群一家关系不错。
&esp;&esp;李士群一家若有个身体不舒服,都是请他去把脉、开方子。
&esp;&esp;李士群本想问问妻子,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在潘惠贤那里听到了什么?
&esp;&esp;但一想到妻子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esp;&esp;“一会儿你打个电话问问。”李士群对茅以明说道。
&esp;&esp;“是。”茅以明应了一声。
&esp;&esp;说话间,吴四宝、万里浪和陈法彬从楼上下来,来到李士群身边。
&esp;&esp;“有什么发现没有?”李士群问道。
第五百零一章 悲喜交加
“没有看到外人进入的痕迹,卑职怀疑跟家事有关。”吴四宝率先说道。
用脑不是吴四宝的强项,他也只能说说最表面的东西。
“万队长,你说。”李士群自是知道吴四宝的能力不足,于是转头问万里浪道。
“长官,从现场看,没有打斗,死者除了脸上有抓痕之外,没有其它外伤,显然是中毒而亡。
还有一条,电扇没有开,按常理推论,应该是昨天晚上死者在定夜之后,把电扇关闭。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在夜里十二点到二点之间。
至于杀人动机,卑职同意吴大队长的意见,应与家事有关。”万里浪说道。
李士群对万里浪的细心非常满意,这跟他的判断是一致的。
“法彬,你看呢?”李士群又问陈法彬。
“死者脸现青色,应是中毒之状,至于中的是什么毒,还要解剖尸体之后再说。另外,从尸斑看,死亡时间应在十一个小时以上,也就是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绝对不会是在十二点之后。”陈法彬说道。
“嗯?”李士群一听这话,不由纳起闷来。
陈法彬这话等于否定了万里浪的判断。
如果按他这种说法,难道叶耀先在十二点之前甚至更早就把电扇给关了?
现在天气这么热,电扇整晚开着都不为奇,十二点之前关电扇是不符合常理的,除非二人之中有一人特别怕风。
屠小苏不清楚,但叶耀先绝无这种毛病是肯定的。
现场留下的线索扑朔迷离,迷雾越来越重。
李士群略一沉吟,开口说道:“这个案子必须破,不仅因为耀先是我小舅子,更因为耀先和屠小苏是特工部的人,如果此案不破,特工部的脸都要丢尽了!
所以,此案我亲自负责,吴大队长、万队长盯上,务必将凶手拿获归案。”
“是!”吴四宝和万里浪打了个立正,高声应道。
“四宝,你负责调查耀先和屠小苏脸上的抓伤是怎么来的;万队长,你负责调查左邻右舍,看看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法彬,你负责解剖尸体,化验食物、饮品,找到凶手的下毒途径。”李士群分别给三人下达命令。
“是。”三人齐声应道。
“马上行动,我就在办公室等着,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李士群说道。
……
李士群回到办公室,茅以明进来报告:“闫大夫给太太把了脉,说太太受了惊吓,给她熬了一副安神的药,闫大夫亲自看着太太服下,现在已经睡了。”
“噢,那就好。”
李士群把头靠到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接连几桩大案,全无线索,让他应付不暇。
今天小舅子被杀,更是让他心神俱疲。
茅以明并没有立即出去,见李士群闭上眼,他知道长官一定是在思索案情,这个时候他是最烦别人打扰的。
不过,还有个消息,他不能不报。
“长官,闫大夫还有话。”茅以明小声说道。
“嗯?”李士群睁开眼,冷冷地看了茅以明一眼。
小眼睛里射出的寒意,让茅以明吓了一跳。
“长官,闫大夫说,太太有喜了,千万不能让太太再受到惊吓,否则对胎儿不利!”茅以明硬着头皮回道。
“什么?”
李士群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盯着茅以明问道。
“太太有喜了!”茅以明再次回道。
“啊?太好了,太好了,我李士群有后了!”李士群大喜,摩挲着手,在屋里激动地走起来,叶耀先被害的阴霾,一下子被这个大喜讯给冲淡了。
也难怪李士群失态。
他今年34岁,已经步入中年,与叶吉卿结婚十数载,一直没有子嗣,请了不少名医,吃了不少药,叶吉卿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子嗣传继香火,成了李士群最大的心事。
今日听说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李士群哪能不欣喜若狂?
转了几圈,李士群想到“不能再受惊吓”的医嘱,马上拿起电话打到家里。
正是燕儿接的电话:“燕儿,传下话去,从现在开始,舅老爷的事,谁也不准向太太透露一个字,否则就是死!”
“是,老爷。”燕儿应道。
“哦,对了,太太是怎么知道舅老爷住在大西路的?”李士群忽然想起,燕儿应该知道一点消息,连忙问道。
“早晨太太接了老爷的电话,先给舅太太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太太就带我去了舅老爷家。舅太太脸色很难看,说话也冲,说舅老爷昨天晚上跟一个什么女的住在大西路136号,舅太太就带着人去捉奸,说是舅老爷急了,动了枪。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就带我去了136号。”燕儿语焉不详地说道。
“什么?”李士群听完,大吃一惊。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
很明显,叶耀先的被害,跟潘惠贤“捉奸”有很大关系。
“特么的,原来你潘家仗着势大,欺负到我李某人头上来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潘家倒有多大能耐。”
李士群想到这里,气恨交加,怒火中烧,命茅以明:“叫上所有警卫,跟我走。”
“是。”茅以明应道。
李士群带着十一名警卫,杀气腾腾地赶到叶耀先家。
正巧,看到潘寿的车子停在门前。
李士群想:“得先礼后兵,潘寿不但是叶耀先的岳父,还跟师父李云卿是同辈人,在青帮势力不小,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动粗。”
于是吩咐茅以明:“你跟我进去,看我眼色行事,如果见事不好,就出来叫人。”
“是。”茅以明应道。
进了大门,李士群看到院子里站着三名青帮弟子,个个腰里别着家伙。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
见他进来,三名青帮弟子冲他打招呼:“李副主任来了?”
李士群理也不理,带着茅以明径直进了正屋。
进屋一看,潘氏父女正坐着说话,见他进来,潘惠贤站了站,算是迎接,而潘寿大喇喇坐着没动。
“李大主任来了?怎么着,靠上日本人了不起了,不认爷们了是不是?”潘寿阴阳怪气地问道。
第五百零二章 交恶
&esp;&esp;李士群见潘寿拿大,自己没有弄清原委之前,只得隐忍。
&esp;&esp;不过,说出的话,却是只认青帮辈分,而不认这个亲戚了。
&esp;&esp;“潘爷,您来了?不知弟子有何得罪之处?”李士群没敢坐,依帮中弟子身份,规规矩矩地站在潘寿面前回话。
&esp;&esp;潘寿见李士群执礼甚恭,但却有疏远之意。
&esp;&esp;过去李士群可不称呼“潘爷”,而是尊称一声“伯父”的。
&esp;&esp;他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自以为站在了道德高处,所以说出的话很是强硬。
&esp;&esp;“呵呵,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了啊,连亲戚都不认了。那好,请问李大主任,你小舅子在外头养野女人你怎么说?那个野女人是你特工部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可别说不知道啊。”潘寿用嘲讽的口气质问道。
&esp;&esp;“潘爷,不瞒你说,弟子也是刚刚知道。”李士群回道。
&esp;&esp;“刚刚知道?你骗谁呀你?人家俩人都赁了房子公开住到一起了,你说你才知道?”潘寿大怒,脸上的横肉抖了几抖,指着李士群的鼻子怒道。
&esp;&esp;“弟子不敢相瞒,确实是才知道。请问潘爷,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李士群忍住气,反问一句。
&esp;&esp;“有人给小贤打电话!这么伤风败俗,人家有人早就看不下去了!”潘寿怒道。
&esp;&esp;“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李士群侧过头问潘惠贤。
&esp;&esp;“昨天晚上八点。”潘惠贤回道。
&esp;&esp;“八点?你接到电话怎么做的?”李士群接着问道。
&esp;&esp;“怎么做?她一个女人家,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除了找娘家人还能怎么做?”潘寿代替女儿回道。
&esp;&esp;“所以,潘爷您就带人去找耀先的麻烦了,是不是?”李士群问道。
&esp;&esp;“是啊,怎么着?不该找吗?”潘寿回道。
&esp;&esp;“该找,没说你不该找。小贤,你把小先和那个女人的脸刮花了是吗?”李士群看了一眼潘惠贤的两只手,问道。
&esp;&esp;“是。我打那个野女人,他还护着,掏出枪来对着我爹,还说要休了我,我气不过,就把他也给挠了。”潘惠贤理直气壮地回道。
&esp;&esp;李士群正要说话,茅以明进来,在他耳边回道:“吴大队长来了,说来问叶太太几句话。”
&esp;&esp;李士群点点头:“让他进来。”
&esp;&esp;茅以明出去,很快,吴四宝就进来了,见到潘寿在座,连忙执弟子礼问好:“潘爷好。”
&esp;&esp;“爷们来了?好,正好你听听,给评评理,也省得我去找你师父了。”潘寿说道。
&esp;&esp;“潘爷,如果我说,耀先被你们父女俩给逼死了,你的理怎么说呢?”李士群收起恭谨之意,冷冷地问道。
&esp;&esp;“胡说!谁逼死他了?”潘寿怒道。
&esp;&esp;“什么?姐夫,你说什么?”潘惠贤紧张地看着李士群问道。
&esp;&esp;“耀先死了!你们满意了是吧?”李士群悲愤地说道。
&esp;&esp;“啊?!”潘惠贤闻言,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脸色发黄,一言不发。
&esp;&esp;“死了?不可能,我们走的时候他好好的呢。”潘寿也不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了,慌忙站起来。
&esp;&esp;“潘爷,是真的,我来就是想问问弟妹耀先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吴四宝说道。
&esp;&esp;“啊,这,这不可能,不可能。”潘寿惊呆了,一屁股坐下,喃喃地说道。
&esp;&esp;“怎么不可能?家有悍妻毒如蛇蝎,外有岳家凶残似虎,家庭生活几无乐趣,他不在外边寻欢作乐又能怎得?如果你们父女能替他想想,不去找他麻烦,他或许因为有屠小苏给他带来快乐,还不至于自寻短见。可是,你们悍然打上门去,不用说我也猜测得到,潘爷,你肯定故技重施,要把屠小苏沉江吧?”
&esp;&esp;李士群鼓舌如簧,一下子把局面反转过来,本来站在道德高处的潘氏父女,被他这一说,倒成了被审判者。
&esp;&esp;潘寿呆呆地没有回答,潘惠贤则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esp;&esp;“想想小先也真可怜,既不能保自身生有乐趣,又不能保所爱之人生命安全,他能不心灰意冷?他能不心生死念?也怪我,他一直要求要跟你个母老虎离婚,是我顾念帮中情谊,一直不许。没想到,就因为我这一念之差,反而送了他的性命。”李士群接着说道。
&esp;&esp;潘寿此时已经从震惊中醒过味来:“李士群这是把叶耀先的死,硬安在我头上啊。这可不行,他昨天能拿枪跟我对峙,又怎么能自杀?肯定另有原因。”
&esp;&esp;想到这里,潘寿问道:“士群,话不能这么说吧?姑爷的死肯定另有原因,你怎么能把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呢?你先说说,他是怎么死的?是上吊还是服毒?”
&esp;&esp;“哼,中毒而死。如果说不是服毒自杀,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潘金莲勾结西门庆毒杀武大的戏码了。”李士群看了潘惠贤一眼,恶毒地地说道。
&esp;&esp;潘寿一听,拍案而起:“李士群,你特么血口喷人!说谁是潘金莲呢?”
&esp;&esp;“你说我说的是谁?谁姓潘谁知道?”李士群毫不相让,鹰隼般的目光紧紧盯着潘寿。
&esp;&esp;潘寿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见女作脸色腊黄,浑身发抖,显见气急,不由得心疼起来。
&esp;&esp;茅以明见争执已起,赶紧出去,把人都叫进院子,第一时间把潘寿的人缴了械。
&esp;&esp;潘寿刚想发作,待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子慌了。
&esp;&esp;没想到李士群不顾帮中情谊,这是要翻脸了。
&esp;&esp;他掩饰住内心的慌乱,指着李士群质问道:“李士群,你不尊师长,就不怕帮规处置吗?”
&esp;&esp;“哈哈哈……,潘爷,你简直就是在讲笑话,你逼死我内弟的时候顾念过同门之谊吗?现在人都死了,我跟你讲个狗屁的帮规?”李士群仰天大笑。
&esp;&esp;潘寿听得心中一寒。
&esp;&esp;正在这时,潘惠贤站起来,对李士群说道:“姐夫,你口口声声说耀先已死,我不信,你让我看看他的尸体。”
&esp;&esp;李士群见潘惠贤一直没有哭,此时说话也不见悲伤之意,可见她跟叶耀先的夫妻之情多么淡了。
&esp;&esp;“就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死就死了?”潘寿终于找到了理由,跳起来说道。
&esp;&esp;“好,满足你们。走!”
&esp;&esp;李士群说着,冲茅以明使了个眼色,当选走出院子。
第五百零三章 悲壮一跃
&esp;&esp;茅以明会意,一挥手,警卫进来。
&esp;&esp;茅以明命道:“带走!”
&esp;&esp;潘寿见状气坏了:“这他娘的是把我们爷俩当成犯人了。李士群翻脸不认人,当真不是善辈啊。好吧,等我有朝一日脱困,看不去你师爷面前参上一本!”
&esp;&esp;心中虽然不愤,但情势所逼,不得不从。特务们的枪口对着自己,只能暂且忍耐了。
&esp;&esp;他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脸上无悲无喜,对特务们的枪口理也不理,径直回了卧室。
&esp;&esp;特务们看了一眼茅以明,茅以明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阻拦。
&esp;&esp;很快,潘惠贤从卧室里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旗袍,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
&esp;&esp;“丈夫都死了,还他娘的有心打扮?看来,这娘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弄不好真像主任说的,暗地里真养了一个西门大官人呢。”茅以明见状暗道。
&esp;&esp;……
&esp;&esp;一行人来到136号。
&esp;&esp;李士群先上了楼,吴四宝、茅以明和潘寿、潘惠贤等等在院子里。
&esp;&esp;李士群见万里浪正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而陈法彬正在检视尸体。
&esp;&esp;“有什么发现没有?”李士群问道。
&esp;&esp;“奇怪了,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场非常干净,难道真是自杀?”万里浪站起来,扑打了几下身上的土,回道。
&esp;&esp;“全身上下,除了那几道抓痕,卑职刚才还发现叶副主任脸上颈部还有旧伤,因为掩在抓痛之下,所以卑职早上没有看出来。”陈法彬回道。
&esp;&esp;“旧伤?能判断出时间来吗?”李士群问道。
&esp;&esp;“从结痂情况来看,应该是前天下午受的伤。”陈法彬回道。
&esp;&esp;“哦,怪不得家里有纱布、酒精和红药水呢,像他临时住在这里,如果不是有需要,谁会备这些东西?”李士群点点头说道。
&esp;&esp;“这事不难调查,问问总务室的人就清楚了,昨天叶副主任肯定在班上。”万里浪说道。
&esp;&esp;“嗯。”李士群点点头。
&esp;&esp;“还有,‘好寿’、水杯里的水、药水和厨房里剩的米饭,卑职已经让人拿回去化验了,结果已经报过来,说这些东西全没有毒。”陈法彬再次说道。
&esp;&esp;“什么?没有毒?”李士群不由地感到惊诧。
&esp;&esp;这些东西里全没有毒,那怎么解释中毒情状?
&esp;&esp;“长官,卑职认为,死因中毒这个结论已经没有异议了,如果查不到毒物,有可能是凶手下毒之后,又返回现场把毒物拿走了。”万里浪分析道:“但是,现场门锁完好无损,窗户、窗台全无痕迹,卑职实在想不出凶手是如何进来的了。”
&esp;&esp;“刚才潘惠贤说了一条重要线索,她说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在电话里告诉她,耀先在这里跟屠小苏私会。万队长,你把侦破方向调整一下,查查这个电话。”李士群道。
&esp;&esp;“是。”万里浪应道。
&esp;&esp;“法彬,潘家父女来了,要看耀先的尸体,你先整理一下,等一会儿他们走了,你再把尸体弄回去解剖,看看胃里食物残渣有没有毒。”李士群又对陈法彬吩咐道。
&esp;&esp;“是。”陈法彬回道。
&esp;&esp;吩咐完这些,李士群出来卧室,万里浪跟他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esp;&esp;很快,陈法彬把现场整理完了,给两具尸体盖上被单,走出来向李士群报告。
&esp;&esp;李士群一挥手,茅以明带着潘氏父女走上楼来。
&esp;&esp;遗体还保持着原样。
&esp;&esp;不是陈法彬不把叶、屠二人分开,实在是分不开。
&esp;&esp;人死之后血液凝固、肌肉僵硬,此时手指如铁,硬掰的话,必须用极大的力量才能掰开,而且一定会对才指手腕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坏。
&esp;&esp;陈法彬因为叶耀先的特殊身份,不愿意对其遗体不敬。就算要分开他们,也要等到解剖室之后,不能让李士群看到。
&esp;&esp;“唉,耀先,你这是何苦呢?”潘寿掀开床单看了一眼,叹道。
&esp;&esp;说完话,让出位置,让女儿过去。
&esp;&esp;潘惠贤非常镇静,走过去掀开床单看了一眼,随即放下。
&esp;&esp;整个过程手不抖,脸上无任何表情,嘴里也没有任何语言。
&esp;&esp;旁观众人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除了潘寿之外无不从心里大骂:“这个女人真是世上少有,丈夫死了,无论他是不是有过错,也不能如此无情吧?连一滴眼泪也不掉?真是毒妇!”
&esp;&esp;“死了就死了吧,死了就不折腾了。”潘惠贤终于还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esp;&esp;“哼!是啊,一死百了,耀先再也不用受你的气了,倒是干净!”李士群冷冷地说道。
&esp;&esp;“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那么毒辣,也不是我爹杀的,他不会杀他女婿。”潘惠贤回过头看了李士群一眼,静静地说道。
&esp;&esp;“谁知道呢,总得调查完之后再说,这时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呢?”李士群打量了她一眼,看她不但不穿素,还穿得十分光鲜,心中更是厌恶,于是冷冷地说道。
&esp;&esp;潘惠贤一言不发,忽地转身朝前窗冲去!
&esp;&esp;“小贤!”
&esp;&esp;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潘寿倒是一个子明白过来了,惊呼一声,慌忙用手去拦。
&esp;&esp;离得有点远,他一把没有拉住,只见潘惠贤冲到窗前,纵身上了窗子,头朝下俯身跳了下去。
&esp;&esp;“小贤!”
&esp;&esp;潘寿惨呼一声,当先往楼下冲去。
&esp;&esp;李士群等人也赶紧跟了出去。
&esp;&esp;“呯!”
&esp;&esp;一声闷响传来,李士群赶紧望去。
&esp;&esp;只见潘惠贤头部先着地,头上鲜血直冒,整个人一动不动!
&esp;&esp;二楼不算高,头上脚下往下跳,顶多把腿摔断。而潘惠贤则是头下脚上,俯冲而下,显然早萌死志,不是装装样子的。
&esp;&esp;“小贤!”
&esp;&esp;潘寿冲过去,抱起闺女的头,把手伸到她鼻下一试,还没有气绝。
&esp;&esp;他怒火冲天,对李士群骂道:“李士群,我闺女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潘寿对祖师爷发誓,此生与你誓不两立!”
&esp;&esp;李士群此时已经明白了潘惠贤的用意,他感觉有些惭愧,此时再把人家父女当成罪犯,已经不行了。
&esp;&esp;连忙冲吴四宝一使眼色。
&esp;&esp;吴四宝会意,急忙上前,对潘寿说道:“潘爷,别的事先放一放,先送弟妹去医院吧。”
&esp;&esp;说完,连忙招呼手下:“快,把我的车开过来,送叶太太去医院!”
第五百零四章 柳暗花明
&esp;&esp;很难说潘惠贤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她性子太过刚烈受不了李士群的栽赃?还是她对叶耀先的感情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或者说她看到叶耀先的死之后,感觉到了内疚?
&esp;&esp;无论是什么心理驱使她这么做,但她如此悲壮地一跃,彻底打乱了李士群的小算盘。
&esp;&esp;李士群之所以口口声声说潘氏父女逼死了小舅子,基于三个心理。
&esp;&esp;第一,潘氏确实有杀死叶耀先的可能,毕竟父女二人都不是什么好货;
&esp;&esp;第二,叶耀先的死就算不是潘氏所为,也跟他们对于叶耀先的逼迫和苛刻分不开,最起码他们这种做法是被凶手利用了;
&esp;&esp;第三,李士群通过现场勘察,已经意识到,此案并不好破,弄不好最后就是个迷案。
&esp;&esp;如果真弄成了迷案,他的脸上可不好看,既显得他无能,也无法给妻子一个交待,尤其在妻子已经怀孕的情况下,他希望给妻子一个说法,免得她为不能报杀弟之仇而日日忧心。
&esp;&esp;第四,可以显示他的实力。他之所以在特工部很强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青帮弟子身份,很多事都是青帮弟子暗中帮忙,打探通报消息。
&esp;&esp;如果以杀人的理由囚禁潘氏这个青帮大佬,就可以显示其强大的实力,以进一步聚拢青帮弟子为他所用。
&esp;&esp;然而,潘惠贤用自尽的方式以示清白,他李士群还能硬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
&esp;&esp;同时,让他感觉得不偿失的是,潘惠贤无论是死是伤,他李士群跟青帮的关系就不那么融洽了。因为潘寿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帮内搞臭他的名声。
&esp;&esp;现在他的这个算盘打空了,只能寄希望于赶紧破案,抓到真凶,然后再求师父出面,负荆请罪,以期得到潘寿的谅解——尽管他已经预感到这个案子并不好破。
&esp;&esp;……
&esp;&esp;李士群把事情安排好了,又赶回家里看视叶吉卿。
&esp;&esp;闫大夫一直守在李宅没有回去,而叶吉卿一直在睡,直到中午时分才醒过来。
&esp;&esp;醒过来之后,叶吉卿已经从颠狂状态中走了出来,看到李士群那一刻,立即扑到丈夫怀里大哭:“士群,小先怎么样了?是谁杀了他。”
&esp;&esp;见她哭出来,李士群放心了。
&esp;&esp;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脊背,等她哭声稍歇,才安慰她道:“小卿,事已至此,不要太过伤心了。小先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现在你不宜太过伤心,你知道吗?闫大夫说你有喜了。”
&esp;&esp;“什么?有喜了?”叶吉卿惊愕地抬起头:“真的吗?”
&esp;&esp;“真的,闫大夫的医术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说有就一定是有了。”李士群说道。
&esp;&esp;“太好了。士群,李家终于有后了,我也不用天天为此感到愧疚了。”叶吉卿喜道。
&esp;&esp;刚露出笑模样,忽又觉得十分不妥,想起惨死的弟弟,心情又是一沉:“唉,这孩子怎么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esp;&esp;“死者已已,还是为将来计。千万要保重才好。”李士群说道。
&esp;&esp;“嗯。士群,小先的后事,你就费心料理吧,我怀有身孕,是不能沾上秽气的。”叶吉卿说道。
&esp;&esp;李士群见妻子如此说法,才把心放下。心想:“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否则,小卿与小先姐弟情深,深陷悲痛之中不能自拔,一定会重病一场的。”
&esp;&esp;“是不是跟潘氏有关系?”叶吉卿又问了一句。
&esp;&esp;“应该是没有关系。”李士群遂把潘惠贤跳楼的事讲了一遍。
&esp;&esp;“啊?”
&esp;&esp;叶吉卿听闻这个消息,用手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esp;&esp;“为什么会这样?平常她待小先跟仇人似的,怎么小先一死,她倒殉情?”叶吉卿奇道。
&esp;&esp;“谁知道她是怎么样的?”李士群道。
&esp;&esp;“死了吗?”叶吉卿又问。
&esp;&esp;“没死。四宝刚打电话来了,人没死,不过有可能是头里出血,现在还昏迷着呢。”李士群道。
&esp;&esp;“嗨,这叫什么事啊?”叶吉卿长叹一声,眼里又流出泪来。
&esp;&esp;“哎呀,你千万别哭了,现在谁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李士群道。
&esp;&esp;“我晓得了。”叶吉卿抚了抚肚子,轻声说道。
&esp;&esp;下午回到特工部,陈法彬第一时间来报告解剖结果:“长官,卑职将二人遗体进行了解剖,胃里食物残渣和鼻腔均没有发现毒性物质。这种情况表明,凶手下毒途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通过血液下毒。”
&esp;&esp;“血液下毒?你是说,二人脸上的伤痕?”李士群问道。
&esp;&esp;“是的,除此之外,卑职想不到另外的下毒方式。”陈法彬回道。
&esp;&esp;李士群沉思片刻,说道:“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潘惠贤指甲藏毒。如果她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就有可能预料到她会挠抓耀先,所以事先在她指甲里下了毒。当然,这种可能极低。
&esp;&esp;另一种是,药水?”
&esp;&esp;“是,长官所言极是。不过,药水已经化验了,无毒啊。”陈法彬说道。
&esp;&esp;“啪!”李士群猛地想起一事,一拍桌子,说道:“电扇!”
&esp;&esp;“对对对。电扇关闭,很可能是凶手早就窥伺在侧,在确定叶副主任已经身故之后,取走了有毒的药水瓶,为了制造假像,临走时顺手把电扇给关了。这样,我们就不好确定死亡时间了。”陈法彬也明白过来。
&esp;&esp;“一定是这样。凶手于前天先制造了一起小车祸,让耀先脸部带伤,因为伤不重,所以不用去医院,只须去诊所买回纱布、酒精、药水自己抹一抹就行了。
&esp;&esp;前天晚上或者明天白天,凶手再潜进去,把药水调换成有毒的。
&esp;&esp;凶手知道潘惠贤的性格,所以在昨天晚上八点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来捉奸,等耀先再被潘惠贤挠伤后,肯定会再用药水抹伤。然后在二人死后,再把那瓶无毒药水换回来。
&esp;&esp;这个杀人方案,把耀先、屠小苏和潘惠贤全部算计在内,真是步步不差,算度精妙啊。”李士群说道。
&esp;&esp;“可惜,他们还是露出了破绽,让长官给抓住了。”陈法彬顺势拍了一记。
&esp;&esp;“这样线索又多了两条,一条是药水瓶,一个是前天的车祸。查,一定能查出凶手来!”
&esp;&esp;李士群目光炯炯地说道。
第五百零五章 突然袭击
李士群心中大喜,三条线索只要有一条得到突破,此案就有侦破的可能。
他连忙把万里浪找来。
“万队长,电话查得怎么样了?”李士群先问进展情况。
“电话查到了,是熙华德路一个叫福生杂货铺的收费电话,卑职已经把掌柜的抓起来了。经审问,他说昨天晚上八点确实有个人打过电话,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戴着礼帽,米色上衣,下身是青色裤子,黑色凉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而且打电话时还特意背过身去,通话内容没听清,只能听清是湖广口音。”万里浪回道。
“大热的天还戴礼帽,肯定是为了掩饰,掌柜的不可能不多看一眼,虽然看不清模样,但身形体态掌柜的应该看清楚了吧?”李士群道。
“长官说的极是。掌柜的也是因为那人戴了礼帽,而且出手很大方,一下子就给了一块钱,也没找零,所以才多看了那人两眼。据掌柜的说,那个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宽,如果让他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他一定能认出来。”万里浪说道。
“嗯,湖广口音,肩膀宽大,特征比较明显,这个人不难找。你准备怎么办?”李士群问道。
“卑职以为,那人既然在熙华德路出现,极有可能就住在附近。所以,卑职准备对那一片进行重点搜索。同时,那人八点钟出现,街上行人一定很多,由于特征明显,所以,寻找目击者并不困难。如此或许可以找到那人的踪迹。”万里浪说道。
“不排除异地打电话的可能,所以,交通工具也是一个侦查方向。”李士群补充道。
“是。”万里浪应了一声。
“万队长,刚才我跟法彬探讨了一下,觉得还有两条线索可以查。一是红药水瓶,二是前天耀先遭遇的那场小车祸,这两条线索你也查一查。”
“是。”万里浪应道。
“对了,还有,那箱‘万寿’是哪里买的?这个也要查一查。”李士群忽地想起一事,又吩咐道。
“卑职已经查过了,那箱‘万寿’是林明林老板送的。”万里浪回道。
“林明?他为什么送耀先‘万寿’?他俩还没这么深的交情吧?”李士群奇道。
“据覃景贤讲,叶副主任给林老板的别墅提供了一些木料,所以林老板以一箱‘好寿’回礼。”万里浪说道。
“木料?什么木料?”李士群问道。
“总务室收了一些战后废弃房屋的旧木料,其中有一些比较名贵,市面上买不到,可能林老板不知道从谁那里得知总务室有,所以才找到叶副主任。”万里浪说道。
“他为什么不找覃景贤而找耀先?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会不会是林明以此为借口,故意接近耀先呢?这事你核实过吗?”李士群非常敏感,有关叶耀先的事,他都不会往好处想。
“卑职没有核实。不过,据常理而论,林老板应该会找吴大队长,吴大队长肯定会问叶副主任,而绝不会去问覃景贤。”万里浪回道。
“虽说有理,但还是要核实一下。嗯,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我问问四宝。”李士群想到林创敏感的身份,也明白万里浪的顾虑了。
“是,长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就去忙了。”万里浪说道。
“去吧。”李士群道。
万里浪走后,李士群沉吟起来:“‘好寿’说是保健品,实则是提高男女情趣之物,林明一下子送耀先这么多,会不会别有用心?如果是别有用心的话,会不会用此物当了色媒人?”
他实在不愿意把林明往坏处想,因为林明只可交好,不可得罪。但事关内弟之死,他又不得不想得多了一点。
正在此时,吴四宝回来复命。
“大哥,我给潘氏请了一个洋大夫,做了开头手术,手术很成功。洋大夫说,潘氏小命是拣回来了,不过,能不能醒过来不敢保证。如果半个月的时间醒不过来,那就有可能成活死人。”吴四宝见屋里无人,连忙说道。
他此时称呼潘惠贤为“潘氏”,而不是称“弟妹”,也是他粗中有细的地方。
“嗯,你做的不错。千万千万别成活死人,否则,唉。”李士群叹了口气。
吴四宝最明白青帮的事,当然清楚李士群为什么叹气。
不过,他聪明地没有接话。
“四宝,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李士群也没有沿着潘惠贤这个话题接着往下说。
“大哥,有事?”吴四宝问道。
“嗯,我想跟林老板见见面,你是不是给安排一下?”李士群道。
他本想让吴四宝去问,但一想到二人亲密的关系,遂又改了主意。
他想亲自试探一番。
其实作为一名优秀特工,对一个人的怀疑并不是只有证据可以说话,有时候感觉也很灵。
感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李士群虽然说不清,但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小明?大哥,见他干吗?噢,明白了,大哥,是不是小先屋里那箱‘好寿’牵涉上了小明?”吴四宝反应很快,立即想到了叶耀先屋里那箱“好寿”。
“不不不,你想多了。小先房里出现‘好寿’一点都不奇怪,我不能因为‘好寿’是林老板生产的就怀疑他啊?再说了,我对药水瓶也产生了怀疑,难道也找药水的生产商?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我只是想跟他亲近亲近,毕竟他跟日本人的关系那么好。”李士群解释道。
吴四宝并不傻,从李士群这番话里就能听出他言不由衷。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跟小明亲近,为什么叶耀先一出事你就亲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不过,吴四宝并不怪李士群心眼子太多。
因为谁都知道自己跟林明的关系莫逆,怀疑的话能随便出口?
“那好,我打电话看他在不在?如果不在,就派人去找他过来。”吴四宝说道。
别看他外表粗莽,其实鬼心眼子也不少。
他可不会在李士群跟林明见面之前,跟林明接触或者私下通电话,免得自己有通风报信之嫌。
“不,你看他在不在招待所,如果在,咱俩去见他。对了,不要说我要见他。”李士群说道。
“去见他?突然袭击吗?”吴四宝暗道。
第五百零六章 反应测试
&esp;&esp;“行,我听大哥的。我就在这里打,行吗?”吴四宝问道。
&esp;&esp;李士群点了点头。
&esp;&esp;吴四宝拿起电话,打到招待所,没人接,又打到好寿厂里,没人接,又打到林明同福里的家里,这回都是有人接了,是曲茹冰。
&esp;&esp;“小冰啊,我是吴四宝。”
&esp;&esp;“宝哥,有事吗?”
&esp;&esp;“小明在家吗?”
&esp;&esp;“不在,他忙得连家都顾不得回了,宝哥,你说说他,再忙也得回家啊。”吴四宝听得出,曲茹冰有些委屈。
&esp;&esp;“行,见了我说他。小冰,你也得多理解理解,三个工地同时开工,还有厂里一堆事,他要不忙,整天在家陪你那才叫怪呢。”吴四宝劝了几句,撂下电话。
&esp;&esp;“不在招待所,也没在厂里家里,肯定在三个工地上,我派人去找。”吴四宝对李士群说道。
&esp;&esp;“行,你派个人去找吧,你陪我说说话。”李士群道。
&esp;&esp;吴四宝打发人去了,回到李士群办公室陪他聊天。
&esp;&esp;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闲嗑,吴四宝渐渐回过味来:“哦,这是连我也防上了?难道小明真有问题?要不大哥这么慎重?什么意思嘛?”
&esp;&esp;正在这时,找人的警卫回来了,报告说林老板已经回了招待所。
&esp;&esp;“走。”
&esp;&esp;李士群站起来,往外就走,吴四宝、茅以明赶紧跟上。
&esp;&esp;林创确实是去工地了,被吴四宝派人找回来,正在卫生间里洗脸,易莲花手里捧着毛巾伺候着。
&esp;&esp;忽然易莲花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几声:“有六个人上楼,其中一人是吴四宝,他走在第二位。”
&esp;&esp;林创一听,立即警觉起来。
&esp;&esp;吴四宝走在第二位,那第一位是谁?不是丁默村就是李士群了?
&esp;&esp;瞬间林创就明白了李士群的来意。
&esp;&esp;肯定是为了那箱“好寿”而来。
&esp;&esp;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得易莲花提醒,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esp;&esp;我党的地下工作有一项重要的原则:就是社会角色与特工角色要区别开来。
&esp;&esp;换句话说,就是在你扮演社会角色时,要完全忘掉自己的特工身份。
&esp;&esp;林创此时,就立即进入了林明这个角色。
&esp;&esp;听到敲门声,易莲花过去开门,还没等门外的人说话,林创往脸上又抹了一把香皂,在卫生间里说话了:“宝哥,我说你有啥事呀,这么着急忙慌的叫我回来?不知道我忙得脚打后脑勺啊?”
&esp;&esp;“小明,快出来,李主任找你。”吴四宝站在门口说道。
&esp;&esp;“谁?”林创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眼稍稍睁开一条缝,待看清李士群、吴四宝和茅以明时,慌忙说道:“哎呀,李主任大驾光临,林某真是失礼了。宝哥,你赶快请李主任坐,莲花,沏茶。李主任,对不起啊,我先洗把脸。”
&esp;&esp;说罢,不等李士群回话,赶紧到水管上去把脸洗了。
&esp;&esp;神清气爽出来,见吴四宝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到主位,李士群坐在客位,茅以明打横相陪,他身边还有一张椅子。
&esp;&esp;“林老板,不速之客,打扰了。”
&esp;&esp;见林创出来,李士群重又站起来见礼。
&esp;&esp;“哪里哪里,李主任肯来林某客居之地,是林某之幸。”林创见李士群没有伸手,他也就没有伸手,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esp;&esp;“李主任请坐,茅主任请坐。”林创一伸手,请二人坐下,他也坐在了茅以明身边。
&esp;&esp;易莲花此时沏了四杯茶上来,站在林创身后。
&esp;&esp;吴四宝接过茶来就喝,一句话都不说。
&esp;&esp;林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esp;&esp;“李主任,不知道找林某有何见教啊?”林创笑着问道。
&esp;&esp;林创一直称呼李主任,而不是称呼“李副主任”,李士群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感觉心里很舒服。
&esp;&esp;再看他一直满脸带笑,态度从容,既没有作为商人见到官家那种刻意的谄媚,也没有因为跟吴四宝和犬养健的关系莫逆而有的那种优越感,让人感觉如沐春风,非常舒服。
&esp;&esp;“林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交际能力的是不凡啊。”李士群心道:“我倒要看看,他听到耀先已死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esp;&esp;他只所以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看林创的反应。
&esp;&esp;如果林明心里有鬼,他在见到自己和在听到耀先过世的消息时,他的反应无论是震惊、悲痛,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肯定会有刻意的成分在里头。
&esp;&esp;如果有刻意的成分,李士群自信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esp;&esp;可惜,刚才进门的时候,林明在洗脸,满脸的香皂沫,看不到他的眼神。
&esp;&esp;不过,他的语言和动作倒没有丝毫失态之处。
&esp;&esp;“这个……。”
&esp;&esp;此刻,见林明问他来意,李士群没有立即回答,低垂下眼帘,故作沉吟。
&esp;&esp;他是用这种方式,在给林明一个造成一个心理压力。
&esp;&esp;他相信,人在心理受压之下,突然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之后的表现,才是真真的反应。
&esp;&esp;他沉默不语,吴四宝和茅以明也不说话,场面一下子冷下来。
&esp;&esp;林创也不慌,顺手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李士群。
&esp;&esp;李士群等的就是这一刻,低垂的眼帘遽然睁开,紧紧盯着林创,说道:“叶耀先死了!”
&esp;&esp;为了把话一次说明白,不让林明有准备的时间,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但连姓都带出来了,用的词也是死,而不是过世,或者“走了”之类。
&esp;&esp;“什么?”
&esp;&esp;林创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抖,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esp;&esp;稍一“愣神”,林创把杯子放下,连忙说道:“这,这,这……,这是怎么说的?前段日子就在这个地方,我们还约了一场酒呢,怎么会……突然就……。宝哥,李主任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esp;&esp;“不是,是真的,昨天晚上的事。”吴四宝语气低沉地说道。
&esp;&esp;“这……。唉,李主任,请节哀。”话说到这里,林创的表现才从“愣神”、“惊讶”恢复到正常。
&esp;&esp;“在这屋里约酒?”李士群见林创的反应并不是十分剧烈,完全符合他跟叶耀先认识但不熟的这么一种关系,连忙紧跟着问了一句。
&esp;&esp;“噢,是这么回事。”
&esp;&esp;林创知道李士群的试探不会就此中止,于是打起精神,说起他跟叶耀先的交往。
第五百零七章 关系大了去了
&esp;&esp;“林某不是在建别墅吗?基础已经打好了,需要上门窗了。我呢,因为有俩钱,就想把门窗弄得好一点,最低能防防蚊虫,这就需要名贵一点的木料。可是,因为战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就跟劲庐队长提了一句,问她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张队长跟我说,市面上买不到,但特工部总务室仓库里有,是日本人建的一个博物馆上拆下来的。
&esp;&esp;说实话,林某不缺钱,宁可多花钱也不愿意占公家的便宜,更不愿意欠人情。
&esp;&esp;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挣钱,而是还人情。
&esp;&esp;所以,当时我就拒绝了。
&esp;&esp;可是张队长说,木料是叶副主任管着,都是自己人,不用顾虑太多。
&esp;&esp;我呢,一是看张队长很热情,二是自己也实在是抵挡不住个人这点子私欲,就答应了。于是,张队长就打电话把叶副主任请到这里来。
&esp;&esp;没想到,我这刚出口,叶副主任就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说不但有楠木,还有红榉木,沉香木,做门窗防蛀虫正合适。
&esp;&esp;我呢,私欲作祟,就问叶副主任卖不卖?他说几块废木头而已,卖什么卖啊,直接就送我了。
&esp;&esp;林某可不是沾便宜的人,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好说歹说叶副主任才收了一万块钱。
&esp;&esp;李主任,这事是林某不对,不该沾公家便宜。如果有人拿此事作文章,林某愿意承担。”林创说道。
&esp;&esp;“噢,原来如此啊。”
&esp;&esp;一听这话,吴四宝长舒了一口气。
&esp;&esp;张劲庐牵涉在内,这事就不假了。
&esp;&esp;那箱“好寿”林创虽然没提,吴四宝也明白,那肯定是林创用来还人情的。
&esp;&esp;吴四宝指着林明埋怨道:“你呀,有俩钱烧的?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耀先是外人吗,还花一万块钱……。”
&esp;&esp;说到这里,猛然觉得这话说的不对,连忙住了口。
&esp;&esp;“今天早上在现场发现一箱‘好寿’,是你送耀先的吗?”李士群并不想就此拉倒,接着问道。
&esp;&esp;“算是吧。”林创回道。
&esp;&esp;“算?”李士群问道。
&esp;&esp;“嗯。当时叶副主任死活不收钱,就给我提了一个要求,说希罕‘好寿’。所以,我就让人送了一箱给他,而且我还说了,只要‘好寿’一天不关门,就有他喝的,断不了。”林创说道。
&esp;&esp;话说到这里,李士群完全没有了疑虑。
&esp;&esp;“好寿”是林明送的不假,可那是叶耀先主动索求的。
&esp;&esp;林明跟耀先的交往也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的成分在里头。
&esp;&esp;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林明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有钱人,稍微有点烧包的意思,别的真没什么。
&esp;&esp;“林先生,打扰了,还有公务,告辞。”李士群改了称呼,站起来告辞。
&esp;&esp;“不不不,不行,李主任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林某尽尽心意。莲花,在锦江饭店定个最好的包间。不,不对。”
&esp;&esp;林创热情地挽留,说到最后,好像才想起叶耀先已死,此时大摆宴席太不合时宜了,就算是天上的琼瑶宴,李士群也不会参加呀。
&esp;&esp;“李主任,对不起,林某失礼了。”林创赶紧表达了歉意。
&esp;&esp;这番表现,彻底让李士群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esp;&esp;这种反应很真实,很对嘛。
&esp;&esp;李士群点点头,带着茅以明走了。
&esp;&esp;吴四宝跟林明低语一句:“晚上回家吃饭。”
&esp;&esp;说完这话,才匆匆追去。
&esp;&esp;林创送到楼梯口,目送李士群等走了,心道:“测试通过了?李士群能从‘好寿’里嗅到不同的味道,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再好好想想,看看还有漏洞没有。”
&esp;&esp;回到屋里,林创坐到沙发上,把杀叶耀先的经过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sp;&esp;……
&esp;&esp;李士群推理出的作案过程一点不差。
&esp;&esp;林创第一步就是安排纪老六制造了一个小小的车祸。
&esp;&esp;这个车祸不能太大,如果把叶耀先撞进医院,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esp;&esp;所以,纪老六找了一辆无牌照汽车,只是刮了一下叶耀先,叶耀先闪躲时,不慎跌进路边的灌木丛里,脸上、脖子上有些划伤,仅此而已。
&esp;&esp;而这,也正是林创所要的效果。
&esp;&esp;接下来,叶耀先和屠小苏果然按照林创的思路,一步步走下去,而林创则派李洪林暗中跟踪屠小苏,看清了她买的红药水是什么包装。
&esp;&esp;第二天,李洪林乔装改扮一番,到法租界一个门诊部要了一瓶一模一样的红药水,掺进毒药,然后趁叶耀先、屠小苏不在家的时候,潜进去将药水瓶换掉。
&esp;&esp;晚上十一点半,在潘氏父女离开后,李洪林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次潜入叶耀先的房间,先试了试叶耀先的呼吸,发现已经断气,这才将有毒药瓶换走。
&esp;&esp;临走时,见电扇嗡嗡地转着,他不知道怎么想的,随手给关了,然后悄悄从门里走了出去。
&esp;&esp;做这些事对于李洪林这种高来高去的惯偷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意。
&esp;&esp;同时,他遵照林创的嘱咐,手上戴了手套,脚上也套了鞋套,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esp;&esp;至于那个电话,是赵元祥的一名手下打的。
&esp;&esp;那名手下并不住在熙华德路附近,而是住在老靶子路,两条路隔着七八个街口。
&esp;&esp;由于担心坐黄包车不安全,林创特意嘱咐赵元祥,不让乘黄包车,而是乘电车前去,同时,要做好伪装,所有伪装在电车上不能让人看见。
&esp;&esp;就算这样,林创也不放心,怕有心人记住那名手下的其他特征。
&esp;&esp;所以,昨天一大早,就安排那名手下离开住处,躲进了法租界。
&esp;&esp;……
&esp;&esp;林创从头捋了一遍,再次确定没有纰漏。
&esp;&esp;他相信,留下的这几条线索,李士群就算能推断出来作案方法,在日租界也是瞎闹腾,他的势力还渗透不到法租界去。
&esp;&esp;他还不放心,把李洪林和纪老六叫到屋里,让他们从头至尾再把行动细节向他汇报一遍。
&esp;&esp;当听到李洪林顺手把电扇给关了这事时,林创大惊:“洪林,这个细节你早怎么没说?”
&esp;&esp;“这,这,这有什……么呀?我觉得不重要,所以就没……没说。”李洪林被林创的反应给整懵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esp;&esp;“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林创气道。
第五百零八章 不祥预感
&esp;&esp;李士群、万里浪能想到的,素有“神探”之名的林创,自是也能想到。
&esp;&esp;他把其中关窍一说,李洪林懊悔地说道:“嗨,我这脑子哪能想到这个啊。”
&esp;&esp;“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关电扇去呀?把事办完,立即走人多好,非得六个手指头挠痒痒,多那么一爪?”纪老六没好气地问道。
&esp;&esp;“我,我,不是怕费电吗?”李洪林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嗫嚅着说道。
&esp;&esp;“嘿!废你家电了?你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纪老六那个气啊,心说:“哪跟哪呀,去要人家的小命,还特么操心人家是不是费电?”
&esp;&esp;“先生,这事很严重吗?有没有办法补救?”易莲花本想埋怨大师兄几句,看到大师兄被纪老六给数落得惭愧莫名,又不忍心了,忙问林创。
&esp;&esp;“干系倒不是很大。如果是我,我一定能想到杀手必是一个惯偷,一个高来高去的人。我们也不能小看了对手,所以,你们三人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手痒,显露自己的本事。”林创思索着说道。
&esp;&esp;“那就好,那就好。”李洪林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舒了口气。
&esp;&esp;“好什么好?大师哥,以后千万不要擅作主张,先生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易莲花抢白了李洪林两句。
&esp;&esp;“哎,哎,这回可记住了。”李洪林点头不止。
&esp;&esp;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林创却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总感觉李洪林这“好心”的一关,会出什么事。
&esp;&esp;“李士群如果想到凶手是惯偷或者江湖人士,能查到李洪林师兄妹头上来吗?”林创暗问。
&esp;&esp;不过,想到“惯偷三人组”从来没有失手过,也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露过神偷绝技。
&esp;&esp;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见过,比如林之江和王占虎那两个死鬼就见过。
&esp;&esp;死鬼已是死鬼,所以不足为惧。
&esp;&esp;所有线索都掐断了,可为什么心有不安呢?
&esp;&esp;林创百思不得其解。
&esp;&esp;……
&esp;&esp;林创带着纪老六去了吴家。
&esp;&esp;吴四宝已经回来了。
&esp;&esp;林创赶到时,佘爱珍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夫妻二人正在等他。
&esp;&esp;见林创来了,吴四宝招呼着他直接上餐桌。
&esp;&esp;林创一看,桌上摆了四道菜,分别是清蒸鲈鱼,油炸河虾,蒜泥茄子,小葱豆腐。
&esp;&esp;其中蒜泥茄子,百分百是鲁菜。
&esp;&esp;林创对佘爱珍的细心非常感动。
&esp;&esp;林创毫不客气,拿起筷子抄了一口茄子放到嘴里。
&esp;&esp;“先吃块鱼垫一垫,蒜太辣,你不怕刺激胃?”佘爱珍嗔道。
&esp;&esp;一边说,一边抄了一块鱼放到林创面前的骨碟里。
&esp;&esp;“宝哥,今天李士群是啥意思?怀疑我送给叶耀先一箱子‘好寿’是别有用心?”林创感激地看了佘爱珍一眼,抄起鱼边吃边问。
&esp;&esp;“你就别怪他了,现在他连谁都不信,你没见连我都不信了吗?”吴四宝说道。
&esp;&esp;“我说呢,你怎么也不给我提前说一声?”林创说道。
&esp;&esp;“什么?阿宝,你说什么?大哥怀疑小明?他疯了?”佘爱珍不干了,放下筷子质问吴四宝。
&esp;&esp;“嗨,你就别急了,小明送了一箱‘好寿’给叶耀先,而且,还出现在了现场,他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吴四宝道。
&esp;&esp;“那也不行!小明是谁?那是我弟弟,怎么,送礼还送出毛病来了?哎,小明,你为什么要给叶耀先送礼啊?”佘爱珍道。
&esp;&esp;林创把事情一说,佘爱珍点了点头:“这不很正常吗?有什么可怀疑的?”
&esp;&esp;“姐,我不怪李主任,真的。这也就是我,有宝哥和你的面子在里头,要是平常人,李主任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肯定给抓起来给严刑拷打一顿再说。”林创说道。
&esp;&esp;“嗯,也对。”佘爱珍一听有自己的面子在里头,点了点头。
&esp;&esp;吴四宝对林创说道:“小明,我叫你家来吃饭,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esp;&esp;“什么事?”林创问道。
&esp;&esp;“你看啊,李文达的死,是因为他在银行那个案子上表现太积极了,开枪的命令是他下的。叶耀先作为总务室副主任,是个后勤单位,平时为人也不错,他招谁惹谁了?人家为什么会杀他,还不是因为他是他是李副主任内弟?我觉得这事是军统干的。”吴四宝说道。
&esp;&esp;“宝哥,你问我我哪知道啊?叶耀先到底是怎么死的?到现在我还迷糊着呢?”林创道。
&esp;&esp;吴四宝把叶耀先的死状讲了一遍,道:“万里浪现在正在查车祸、药水瓶子和那个电话,我估计他多半会落空。”
&esp;&esp;林创故作沉思状,放下筷子,正色道:“要照你这么说,那是军统干的。他媳妇和他老丈人绝对不可能杀他。姐,我觉得家里得添几个人。”
&esp;&esp;“对,我就是跟你商量这事。”
&esp;&esp;“怎么,你们在担心我?”佘爱珍问道。
&esp;&esp;“是啊,银行这个案子把军统给惹急了,今天是叶耀先,明天就说不准是谁了。”吴四宝说道。
&esp;&esp;“是啊,还是多加小心为好。”林创正有意营造紧张气氛,以影响李士群,吴四宝的提议正好合了他的心意,所以,他得进一步推波助澜:“也不怪军统急,银行那个案子做得太不人道了,劫人钱财倒也罢了,还滥杀无辜,人家肯定得急呀?宝哥也参与了那次行动,所以不可不防。”
&esp;&esp;“小明,要不是你提醒,弄不好我早就成了李文达。唉,军统的人杀人手段太阴了,令人防不胜防啊。”吴四宝说道。
&esp;&esp;“姐,家里警卫必须有六人以上,跟我厂里工人上工一样,三班倒,不然我不放心。”林创说道。
&esp;&esp;佘爱珍美目流转,在林创脸上打了一个转,见他是真心担心自己的安全,忙道:“行,就依你们。”
&esp;&esp;“不行,我不同意。”没想到,吴四宝摇着头否定了林创的提议。
&esp;&esp;“什么意思?怕花钱还是咋的?你放心,保护我姐的钱我出,人你找,都在分厂里挂名,我按月付他们工资,这总行了吧?”林创斜了吴四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佘爱珍也瞪起眼看向吴四宝,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了。
&esp;&esp;“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四宝连忙说道。
第五百零九章 背叛的砝码
“嗯?”
林创和佘爱珍不知道吴四宝这是闹哪样,齐齐看向吴四宝。
“看我干吗?家里不能弄那么多男的,我找找,看有没有女保镖。”吴四宝道。
“哈哈哈……。”
林创一听是这个意思,想起第一次跟佘爱珍说话,就差点招来吴四宝一顿老拳,不由得大笑起来。
“扑哧!”佘爱珍剜了吴四宝一眼,也笑了出来。
“姐,宝哥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林创止住笑,对佘爱珍说道。
“他啊,看着粗,其实心很细。”佘爱珍罕见地夸了吴四宝一句。
“宝哥,你的主意不错,我赞成。也不要全找女的,找四个男的,开开车、跑跑腿,夜里倒个班什么的,离不开大老爷们。找两个女保镖贴身保护,也便宜。不过,宝哥,一定要找托底的,最好是穷人家的孩子,能打枪、会拳脚的那种。”林创说道。
“嗯,穷人家的孩子能吃苦,也知道感恩。”佘爱珍说道。
“好,就这么办。”吴四宝同意了这个提议。
接下来,三人转换了话题。
“不知道惠贤还能不能醒过来。哎,小明,你说她为什么要跳楼呢?我今天想了一下午,也没有想出个头尾来。这个人平时傲得狠,也就是我跟她说话,她还给个笑模样,对别人,啧啧,一律眼皮都不带撩的,就连她大姑子姐姐,也很少得个好脸。”佘爱珍道。
林创极想打听案子的情况,但又不能过于直接,佘爱珍挑起这个话题,正合林创心意。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这个人所谓傲,其实就是看不起人。我估计,一是本人脾气就大,二是家里打小太过宠溺,造成了她这种性格。”
“对对对,我干爹跟潘叔关系还不错,知道他家的情况。潘叔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打小无论是老两口还是三个哥哥,对她万事都顺着的。
其实,她嫁给叶耀先,也是潘叔作的主,她对婚姻那眼眶子高了,恨不得嫁给皇帝让天人都成为她的子民,才是她的心意。”佘爱珍道。
“要不是大哥当了特工部副主任,潘叔才不会让惠贤嫁给耀先呢。”吴四宝补充了一句。
“这就对了。潘氏打心眼里看不上叶耀先,又加上她那种强势的性格,两个人的感情要好才怪呢。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跳楼这种极端的方式嘛……。”林创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估摸着,她跟叶耀先还是有感情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没点感情不大可能。还有,她受不了李主任的指责,心里委屈,又不屑于争辩,所以才跳楼以明心志吧。”
“唉,大哥这回可是得不偿失,潘叔他算是得罪死了,我看很难有和好余地了。”佘爱珍叹道。
“姐,你过虑了吧?李主任靠上了日本人,他会在意青帮?”林创问道。
“小明,这你可不懂了,他和青帮可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吴四宝插话道。
“怎么说?”林创问道。
“杜老板出逃香港之后,上海青帮群龙无主,师父他老人家借大哥的势一下子坐大了,成为上海滩三名大佬之一。当然,同时,大哥也借助青帮,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为什么他能跟丁默村分庭抗礼,就是借了青帮的势。”吴四宝说道。
“青帮也就是有人罢了,能借什么势?”林创问道。
“嘿,这你就不懂了。上海所有的赌场、戏院、舞场,都是青帮的势力范围,而这些地方,又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地,好多情报,就是从这些地方得到的。”吴四宝说道。
“干什么吆喝什么,你们这里边道道还真不少,我是不懂,也不感兴趣。反正我觉得,人家要是有秘密,谁会说呢?你们在这些地方得到的情报也多半是虚的,作不得准。”林创吃了口菜,摇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
“你真是……。给你打个比方吧,比如叶耀先这个案子,据现场勘查,大哥怀疑是三只手做的案,因为大门、卧室门锁完好无损,若没有三只手的手艺,能进去的这么顺当?”
“啊,哪又如何?”林创问道。
“那又如何?说你是书呆子吧,你还做生意。说你灵通吧,你还这么笨!”吴四宝对林创此问,表示了极大的鄙视。
“嘿,说谁笨呢?”林创还没答话,佘爱珍先不干了,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不悦地问道。
“我俩说笑话呢,这你也护着。”吴四宝赶紧冲她笑了笑。接着说道:“不是我吹,上海滩所有三只手,只要那天在此地出现的,凭青帮的实力,不出三天一定能找出来。明白了吧?”
“噢,明白了。”林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同时,那个不名隐忧,一下子又强烈了起来:“莲花他们师兄妹三人,不会在上海也有同道认识吧?回去得问问她。”
因心里记挂着此事,林创吃过饭,很快就告辞而去。
回到招待所,林创把李洪林和易莲花叫到自己屋里,说了自己的隐忧。
易莲花笑道:“先生想多了。我们的师父是清玄道人,江湖上独门独户,以轻功为主,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只能算是由此而生出来的小道末技,所以,江湖中虽然有点名号,但知道我们的人还真是不多。”
“高树清呢?有没有他的消息?”林创问道。
李洪林和易莲花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易莲花坦然一笑,说道:“二师哥在南京的时候,曾经到我们的住处夜探,被二猛给发觉了。二猛想劝说他,让他回来,可追了他三里地,终于还是没有追上他。来上海后,倒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他。我想,他应该已经死心踏地地独闯江湖了。”
“老二心高气傲,不会轻易回来的。”李洪林道。
林创能想像出高树清夜探易莲花的目的,大概也是恋恋不舍吧。
不过,要说他从此独闯江湖,倒是有点臆断。
如果他真的对易莲花钟情,应该不会就此撒手。
“莲花,洪林,我估计他不会死心,你们注意着点他的消息。”林创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先生,二师哥虽然跟我闹了点别讯,但坑害同门的事,他还干不出来。”易莲花显然知道林创的忧心所以,于是笑着安慰道。
“那是背叛的砝码不够。”林创回了一句。
第六百章 组织提醒
&esp;&esp;两世为人的林创,见惯了人性的多变。
&esp;&esp;如果有足够的诱惑,很少有人不会背叛。无论是爱情、友情、师生情,甚至是手足之情,都有可能遭到背叛。
&esp;&esp;不是没有坚贞不渝的,有,但凤毛麟角,非常少见。
&esp;&esp;也只因为少见,所以可贵,所以才为人所期盼,所渴望。
&esp;&esp;当然,林创这种观点,很多是受到了后世那种物质至上、极度利己、道德水平极低时代的影响。
&esp;&esp;但现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新旧思想激烈交锋的时代,传统的道德底线也在不断地受到冲击,虽然比后世强太多,但背叛的事却并不鲜见,而且人们对背叛的指责和批判,也并不那么强烈。
&esp;&esp;所以,作为一个时时刻刻都在跟危险同行的情报工作者来说,他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怎么相信的人身上的。
&esp;&esp;尤其高树清看似是因为志向不同实则因为得不到易莲花青睐离开的。
&esp;&esp;一个吃醋的男人因爱生忌生恨,无论是哪个时代,其实都是大概率事件。
&esp;&esp;……
&esp;&esp;“先生,你是不是想多了?哪会那么巧呢?”李洪林对于林创的多疑有些不以为然。
&esp;&esp;“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嗨,跟你说这些干吗?你又听不懂。算了,多想一点没坏处。”林创说道。
&esp;&esp;“先生,我还是相信二师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大师哥不会连累你的。”易莲花说着看了李洪林一眼,李洪林郑重地点点头。
&esp;&esp;“嗤!怎么不连累我?把事全揽自己身上是不是?你觉得那样我会安全,是吗?”林创轻叱一声,用嘲笑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
&esp;&esp;想想如果自己师兄妹出事,先生绝无独善其身的可能,易莲花和李洪林低下了头。
&esp;&esp;“那,先生,你说咋办?”易莲花小声问道。
&esp;&esp;“现在我们只是瞎猜疑,也许像洪林说的,是自己吓唬自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也许上天不让我成功,咱们只有一个字:溜!”
&esp;&esp;“对,溜之乎也,这个办法好!”李洪林呲着大板牙笑道。
&esp;&esp;易莲花看了大师哥一眼,心道:“先生说的轻松,你也信?溜,哪里溜?”
&esp;&esp;又想:“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二师哥不要来上海,来了上海也不要露了行迹,千万不要让李士群给抓到。”
&esp;&esp;……
&esp;&esp;次日,林创在回家的路上,见到“江氏胡琴店”的牌子,心想:“许久没有跟组织联系了,不知道有没有新任务?简怀玉现在的情况怎样了?”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对纪老六说道:“停车,我去看看有没有新唱片,你在车里等我。”
&esp;&esp;“是。”纪老六应了一声,把车停到“江氏胡琴店”。
&esp;&esp;林创进店,发现店里无人,只有江山一人在,连忙打招呼:“江老板,有没有新唱片?”
&esp;&esp;“哟,林老板来了?快请进。你还别说,还真有新唱片,冬皇的《搜孤救孤》。”江山见到林创,眼前一亮,连忙站起来迎接。
&esp;&esp;“那可得买一张听听,林某可是冬皇的忠实粉……,不,忠实拥趸。”林创装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四下打量着说道。
&esp;&esp;江山拿了一张孟小冬的唱片在手里,而林创取出钱,拿在手里。
&esp;&esp;二人默契地没有交换。
&esp;&esp;“没有人。”江山低声说道。
&esp;&esp;“有没有指示?”林创低声问道。
&esp;&esp;“没有。简怀玉同志成功脱险,上级命我向你传达口头嘉奖,你所做的一切,组织都会记住的。”江山说道。
&esp;&esp;林创笑了,没有说话。
&esp;&esp;“还有,运输渠道打通之后,我们的部队得到了大量的药品,部队减员大幅度下降。紫薇同志,这是殊功一件啊。”江山继续说道。
&esp;&esp;“江山同志,我不是来听表扬的哟。”林创笑着说道。
&esp;&esp;“组织上没有任何任务交待给你。你身在敌穴,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最重要的任务。”江山正色说道。
&esp;&esp;“谢谢组织上的关心,我会的。”林创谢了一声,接着说道:“现在我汇报一下我目前的情况。”
&esp;&esp;“你说。”江山小声说道。
&esp;&esp;“67号血洗银行案发生之后,军统展开了报复行动,现在已经杀死大小特务十三人,尤其暗杀了行动大队一队副队长李文达和李士群的内弟叶耀先这后,特工部现在人心惶惶,生怕连累家人。连吴四宝都在考虑给佘爱珍雇女保镖呢。
&esp;&esp;军统的目的,是逼李士群退让,放出陈儒。现在看,李士群还没有退让休战的意思,接下来以暴止暴的行动还会继续。”林创说道。
&esp;&esp;他也不知道这些消息对党组织有没有用,但现在他确实没有任何情报可报告。
&esp;&esp;“嗯,紫薇同志,你一定要小心,要注意安全。李士群可不是等闲之辈,心狠手辣,反复无常,他现在已经紧紧地靠上日本人,再也不能回头了。所以,可以预料的是,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江山说道。
&esp;&esp;“嗯,我已经料到了。我的安全请组织上放心,暂时不会有任何问题。”林创说道。
&esp;&esp;“不能太过乐观。接下来你一是要跟日本人搞好关系,二是具体行动最好交给上海站去做,如果出现意外,也好有个缓冲。”江山提醒道。
&esp;&esp;林创点点头,江山这两点提醒确实有必要。
&esp;&esp;从他亲力亲为参与的几起案子来看,下属的各种不严谨,多多少少已经威胁到他的安全了。
&esp;&esp;“还有一个情况,王院长和朱道山很可能会叛变革命,如果他们叛变革命,极有可能会来上海组建伪政府,所以,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了。”江山说道。
&esp;&esp;林创心想:“还有比我更清楚未来走向的吗?我当然知道他俩会背叛革命。不过,组织上能作出这个判断,甚至连他们将会在上海组建伪政府都能作出准确预测,可见组织里能人不少啊。”
&esp;&esp;“嗯。自从来了上海,我还没和朱道山联系过,关键是没有联系通道。看来,下一步我得提前进行这方面的工作了。”林创说道。
&esp;&esp;.....
第六百零一章 狂风暴雨(加更)
&esp;&esp;林创很快从“江山胡琴店”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搜孤救孤》唱片。
&esp;&esp;回到家,林创把唱片放到留声机里,孟小冬高亢、悲怆的声音立即溢了出来:“……白虎大堂奉了命,都只为救孤儿,舍亲生,可怜他年迈苍苍,眼见得两离分……。”
&esp;&esp;除了大锣听起来有些闷,现场也有许多杂音之外,孟小冬的演唱严丝合缝,潇洒飘逸,确实好听。
&esp;&esp;林创现在已经爱上了京剧,有名的唱段都能跟着哼上几句了。
&esp;&esp;摇头晃脑地正在跟唱,曲茹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老公,什么时候我陪你去听场戏?”
&esp;&esp;“唉,国难当头,哪有心思听戏?而且,现在名角都不再唱了,听说梅老板都蓄起了胡须。至于那些二三流的演员,听起来也没有意思。”林创回道。
&esp;&esp;“人家就是想跟你腻歪一会儿,没想这么多嘛。”曲茹冰把头靠在林创肩上,幽幽地说道。
&esp;&esp;林创看见她眼神里的幽怨,倒没有狠心地一把推开她。
&esp;&esp;当然也没有进一步跟她亲热,只是任她挽着、靠着。
&esp;&esp;过了一会儿,林创感觉曲茹冰的“凶器”开始摩擦自己的手臂,侧目一看,发现她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泛红。
&esp;&esp;连忙推开她:“小冰,上边有新指示没有?”
&esp;&esp;曲茹冰撅着嘴,不高兴地说道:“你非要败兴是吗?”
&esp;&esp;“说正事要紧。”林创说道。
&esp;&esp;曲茹冰无奈,放开林创,非常不高兴地说道:“没有!”
&esp;&esp;林创没有理她,反正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不怕她使小性子。
&esp;&esp;林创拟了一份电文,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写在上面,命曲茹冰现在就发出去。
&esp;&esp;曲茹冰见有正事要做,只好收起满脸的不乐意,把电文发了出去。
&esp;&esp;半个小时之后,总部回电收到了:“继续加大行动力度,务必迫敌放回陈儒为要。沛霖”
&esp;&esp;李春风亲自回电,林创立即重视起来。
&esp;&esp;“再等等看,如果李士群仍不醒悟,那就不要怪我对叶吉卿下手了。”林创暗道。
&esp;&esp;……
&esp;&esp;叶吉卿诊出有孕之后,李士群那是相当相当重视。
&esp;&esp;他没有像吴四宝那样非要雇女保镖,但家里的保卫却是非常严密。
&esp;&esp;他住的是愚园路一座花园洋房,大门口两名警卫站岗,另有两名警卫在楼前楼后巡逻,楼门处另有两名警卫警戒。
&esp;&esp;十二名警卫日夜倒班,另有一名小队长总负其责。
&esp;&esp;另外,所有吃食饮品,必须燕儿亲尝之后,才允许叶吉卿入口。叶吉卿的卧室,除了李士群本人和侍女燕儿,谁也不能靠近。
&esp;&esp;就这李士群还不放心,对叶吉卿千叮咛万嘱咐,除了闫大夫,一律闭门谢客。
&esp;&esp;夫妻二人感情很深,叶吉卿知道肚里这个孩子对丈夫意味着什么,所以,见丈夫蛇蛇蝎蝎,像是把自己圈禁起来一样,但并不怪他。
&esp;&esp;她理解丈夫,强忍弟弟之死带来的悲痛,没有只字片语见责,而是好言好语嘱咐他去忙公务,不要以自己为念。
&esp;&esp;李士群见妻子乖巧听话,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叶耀先遇害案的侦破当中去。
&esp;&esp;他非常明白,妻子一句话不说,那是怕他为难。还有谁比他更清楚妻子跟她弟弟感情之深的?如果不能破案,别说自己丢脸,在特工部威信大失,就连妻子他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啊。
&esp;&esp;可是,万里浪接连报告来的都是坏消息。
&esp;&esp;先说红药水这条线索。
&esp;&esp;屠小苏买的这瓶红药水查到了,就是在离她住处不远的一个门诊买的。
&esp;&esp;大夫坚称只卖出一瓶,还拿出进货的单子让万里浪看,果然库存对得上。
&esp;&esp;万里浪把日租界所有药店、门诊、医院全查了,可没有一瓶红药水找不到下落。
&esp;&esp;也就是说,如果李士群的推理成立,那只有一种可能,药水是从法租界买来的。
&esp;&esp;再说打电话那条线索。
&esp;&esp;万里浪每天带着杂货铺掌柜,把熙华德路都翻遍了,杂货铺掌柜都快给折腾出屎来了,也没有找到那名湖广口音的打电话的男子。
&esp;&esp;居住在这一带的湖广人抓了不少,也全部上了刑,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
&esp;&esp;就算有人受不住刑,胡乱招供,说出来的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跟事实根本对不上。
&esp;&esp;还有那条车祸线索,更是无处可查。
&esp;&esp;当时的目击者倒是不少,但因为没有牌照,谁也说不清。
&esp;&esp;只是有人认出那辆车是福特牌轿车。
&esp;&esp;万里浪顺着这条线索,把日租界所有福特牌轿车全部查了个遍,也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线索。
&esp;&esp;当万里浪把这些情况向李士群报告之后,李士群直气得七窍生烟,大骂万里浪废物!
&esp;&esp;把万里浪骂走之后,李士群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esp;&esp;他心里非常着急。
&esp;&esp;李文达的案子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李文达的妻子天天来特工部闹,已经让他烦不胜烦了。
&esp;&esp;偏偏潘寿也不消停,天天跑到师父那里去闹,师父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他都没敢去见。
&esp;&esp;他见了说啥?除了挨师父一顿骂还能有啥好结果?
&esp;&esp;“主任,李师父电话,接进来吗?”
&esp;&esp;正在此时,茅以明进来请示。
&esp;&esp;“唉,你老人家打什么电话啊?这一天天的。”李士群心里极不情愿地埋怨道。
&esp;&esp;不过,他可不敢不接。
&esp;&esp;“接进来。”李士群吩咐道。
&esp;&esp;“士群,你小子胆子长毛了?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信不信老子找上门去堵着你门骂?!”拿起听筒,李云卿的骂声随即传来,声音大的让李士群不得不把听筒拿开一些。
&esp;&esp;“给你一个小时,如果见不到你,老子马上出发,去你办公室!”
&esp;&esp;李士群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吧嗒”一声,电话撂了。
&esp;&esp;“唉!”
&esp;&esp;李士群长叹一声:“这一刀,看来怎么也得挨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奶奶个腿的,豁出去了!”
&esp;&esp;“备车!去李公馆。”李士群横下心来,叫进茅以明吩咐一声。
&esp;&esp;茅以明不敢怠慢,准备了三辆车,前后两辆车警卫,中间一辆供李士群乘坐。
&esp;&esp;不到半小时,李士群的车队就到了茂名南路的“李公馆”。
&esp;&esp;李士群进公馆大门的时候,心里惴?惴。
&esp;&esp;他明白,迎接他的肯定是师父他老人家的狂风暴雨。
第六百零二章 师徒比狠
&esp;&esp;果然,李士群一路进入正堂,见师父端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放着一把茶壶,一只茶盏。
&esp;&esp;旁边一名俊俏的丫环给他打扇,另一名丫环立在一旁负责伺候茶水,李云卿喝一碗她倒一碗。
&esp;&esp;李士群抬头看了看李云卿的脸色,见师父一脸的怒气清晰可见,光秃秃的头顶好像有一股子火苗在燃烧。
&esp;&esp;“师父。”李士群轻轻唤了一声,肃立在一旁。
&esp;&esp;潘寿若在,自己如何回话,潘寿若不在,自己如何回话,这两种情形,他在车上早就打好了腹稿。
&esp;&esp;此时见潘寿不在,心下稍宽,看样子师父还是给自己留了几分颜面呢。
&esp;&esp;出乎意料,李云卿并没有开骂,甚至都没有声色俱厉。抬眼看了李士群一眼,漫声问道:“你潘叔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给老子如实讲来。”
&esp;&esp;李士群一听这语气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严厉,心想:“老头子心里那点小九九,算是暴露了。”
&esp;&esp;一念至此,李士群当即明白应该怎么回话了。
&esp;&esp;“师父,弟子做的不对,有欠考虑。不过,弟子也有苦衷啊。”李士群道。
&esp;&esp;“说。”李云卿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esp;&esp;“是。”李士群先把叶耀先的死详细讲了一遍,最后说道:“师父,耀先死前,潘叔跟惠贤去他住处,跟耀先大闹了一场,惠贤不但把那女人的脸给划伤了,把耀先的脸也给划伤了,耀先一气之下,拔枪相向,才让潘叔父女离开。
&esp;&esp;这些情况是案发后弟子才弄明白的,当时并不知情。
&esp;&esp;得知这一情况之后,弟子第一反应就是潘叔派人杀了耀先和他相好的,所以,才说出潘叔父女是杀人凶手的话。
&esp;&esp;后来惠贤跳楼以明心志,弟子真是没有料到。”李士群说道。
&esp;&esp;“就这些?”李云卿道。
&esp;&esp;“不,弟子当时指摘潘叔父女还有两个考虑。
&esp;&esp;第一,耀先生前确实受气,弟子有给他出气的念头。
&esp;&esp;您老人家可能不知道,他们夫妻根本不同床,耀先自己一个卧室,惠贤高兴了,让耀先近身,不高兴了,就把他撵到他的卧室去睡。
&esp;&esp;耀先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这个?所以,就在外边不断地找相好的。
&esp;&esp;曾经有一次,耀先找了个相好的,潘叔知道了,把那女的沉了江,惠贤差点把耀先的子孙根给咬断。师父,把那女的沉江倒可理解,可你说世上哪有如此狠毒的妻子?”李士群说道。
&esp;&esp;他知道师父最不喜的是女强男弱,最恨的就是夫妻纲常的败坏。
&esp;&esp;“耀先真他娘的窝囊!”李云卿果然骂了一句。
&esp;&esp;“师父,不是耀先窝囊,这事怨我。他好几次提出离婚,我都因为顾念师父面子上不好看,所以没有答应,致使酿成大祸。”李士群替死鬼内弟辩解道。
&esp;&esp;“嗯。那第二呢?”李云卿问道。
&esp;&esp;“第二,师父,您不觉得潘叔有点太狂了吗?”李士群问道。
&esp;&esp;“嗯?”李云卿没弄明白他是何意,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esp;&esp;“师父,自从杜老板逃到香港,黄老板闭门不出,上海滩就以您为尊了。我跟四宝投靠日本人,头上背着汉奸之名,为的是啥?还不是为了咱爷们能够在上海滩呼风唤雨?可潘叔逼迫耀先之时,何曾把我放在眼里?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而且,弟子听说,他仗着我的名号,有跟您分庭抗礼之势?”
&esp;&esp;“是,潘寿确实打着你的旗号在外边招收了不少帮众,毕竟你是他女婿的姐夫嘛。”李云卿说道。
&esp;&esp;“所以,弟子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弄进去,打打他的气焰!让大家都知道,上海滩姓李不姓潘!”
&esp;&esp;李士群眯着鹰隼一样的小眼睛,咬着牙说道。
&esp;&esp;“嗯,你考虑的极是。”李云卿满意地点点头:“老潘到我这里来,还带着一些帮众,净说你的坏话,老子差点上了他的当。”
&esp;&esp;李士群顺竿子往上爬,从打扇小丫环手里接过扇子,亲自给师父扇风,道:“说到底,他闺女只是受了伤,而我内弟却死了,这笔帐怎么算法?”
&esp;&esp;“嗯,人啊,都特么唯利是图。兵荒马乱的世道,别的都是假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老潘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有乘势而起的心思。现在耀先死了,他只能让你欠他个人情,以后还可以打着你的旗号称王称霸。他这点小心思,师父看得很清楚。”李云卿道。
&esp;&esp;“那师父,您的意思?”李士群摸不准李云卿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连忙问了一句。
&esp;&esp;“无毒不丈夫!既然你已经给他安了个罪名,就按这个罪名把他抓起来!要是老老实实,让他吃一年半载的牢饭放出来,若不老实,就让他死在牢里!”李云卿恶狠狠地说道。
&esp;&esp;李士群没想到师父如此狠辣,潘惠贤一跳楼,自己就不忍心再加罪于他们父女,看来自己还是有点心慈手软,比师父还是差点。
&esp;&esp;“是,弟子遵命!”李士群本以为会挨顿骂,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心中高兴,连忙应道。
&esp;&esp;“师父,弟子还有个请求,请您老人家帮忙。”李士群又道。
&esp;&esp;“啥事?”李云卿问道。
&esp;&esp;“杀害耀先的真正凶手,应该是个惯偷,而且身手很好,登房越脊如履平地。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江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物?”李士群问道。
&esp;&esp;“三只手就是三只手,他们一般不会功夫。会功夫的又放不下身段去偷,你说的既会功夫又会偷的人物,老子没有听说过。不过,我新近收了一名好手,他倒是想拜在我的门下,我想考察考察他,然后再决定是否收他。要不,我把他叫来你问问?他常年行走江湖,应该有这方面的消息吧。”李云卿沉吟了片刻,想起一人来,对李士群说道。
&esp;&esp;“那太好了,谢谢师父。”李士群说道。
&esp;&esp;“去,给清江饭店打电话,让姓高的小子马上过来。”李云卿叫进一名手下,吩咐道。
&esp;&esp;“是,老爷。”那名手下应了一声,躬身离开。
第六百零三章 高人
“看座。”
李云卿不肯让得意弟子在外人面前失了威风,连忙吩咐一声,那名小丫环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李云卿下首。
“谢谢师父。”李士群道声谢,坐到椅子上。
“士群,四宝你要重用,毕竟是你师弟,又是你妹夫。”李云卿说道。
“师父请放心,四宝和阿珍在弟子心里,除了吉卿就是他俩了。”李士群忙道。
“这两年四宝长大了,不但有了官身,而且也做起了生意,挣了不少钱,阿珍每次来都带着喜色,老子看了也高兴。”李云卿脸上带了笑模样。
“是。四宝跟一个姓林的商人关系莫逆,得姓林的帮助,四宝算是彻底翻了身。”李士群道。
“姓林的商人叫什么来着?四宝和阿珍经常提起,老子记性差,记不住。”李云卿道。
“叫林明,‘好寿’保健品就是他的厂子生产出来的。”李士群道。
“对,林明。没见过,不过,阿珍把他夸得跟花儿一样,是个有本事的人?”李云卿问道。
“嗯,是个有本事的人。弟子觉得,四宝和阿珍算是遇上贵人了。”李士群忙道。
“贵人?”李云卿闪了李士群一眼。
“是,贵人。林明虽然年轻,但是个很会用势的人。他跟重光堂的日本人搭上了关系,在日租界那是横着走的主,就连我见了他,也得称一声‘先生’。”李士群说道。
“这么说来,这小子有点本事哈。改天让四宝和阿珍请他来,倒要结交结交。”李云卿道。
“师父,这位姓高的是什么来头?”李士群把话题转到即将来到的这位“高人”身上。
“这人叫高树清,家是沧州的。据他自己说,他师父是一个道人,会轻功,手上功夫也很了得,师兄弟四人。
会战之前,他师兄弟吃火车线,会战的时候,他和师兄弟在南京失散,师兄弟生死不知。他没有逃出来,只是凭借一身功夫,东躲西藏,总算逃出南京,拣了一条命。
上个月扒火车来到上海,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南京受了什么刺激,打听到青帮以老子为尊,所以就在清江饭店露了一手,非要拜师。”李云卿道。
清江饭店是李云卿的产业,他在那里开的一个大型赌场。
“本事很大?”李士群问道。
“赤手空拳的话,十几个人也打不过他,轻功很好。还有一手偷东西的本事,只要让他近身,你身上的东西全都能给你偷走。”李云卿道。
“照师父这么说,高树清本事不算小。这么有本事的人,会甘于人下?是得好好摸摸他的底细。”李士群沉吟道。
“是啊,他这身本事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轻功再好,也快不过子弹。不过,看个场子或者办点特别的事,还是很有用的。总之,可靠最重要。”李云卿点点头说道。
正说间,下人来报:“老爷,高树清来了。”
“进来。”李云卿吩咐道。
下人出去,引进一个人来。
李士群见来人三十多岁,身材细长,长得还算可以,只是眼睛大而鼓,好像眼珠子不小心能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拜见老爷。”高树清进门之后,冲李云卿躬身施礼。
“站在一旁。”李云卿吩咐道。
“是。”高树清往边上退了一步,垂首而立。
“思义,这位是我徒弟,叫李士群,在跟日本人作事,任特工部副主任,你以后在上海混,少不得他的照拂。你们认识一下。”李云卿指了指李士群,向高树清介绍道。
高树清一听李士群的身份,猛地抬起头,大眼珠子转了几转,稍一愣神,连忙冲李士群抱拳行礼:“原来是李副主任,失敬失敬。”
李士群见他按江湖规矩行礼,明白他只认自己是青帮弟子,对特工部副主任这个身份并不认可。
“是清高自许,还是看不起我?”李士群不由得对这个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李士群没有回礼,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问道:“高树清,李某人手头有个案子,牵涉到了你们江湖中人。我问你,江湖上有没有这样一个门派,就是身上有功夫,又会些三只手的门道?”
高树清见李士群没有回礼,心中不悦,讪讪地站直身子,回道:“我孤陋寡闻,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门派。”
“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李士群问道。
听到这诛心一问,高树清回道:“那是之前,我与师兄弟在火车上讨生活,什么法子都用。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替官府做过事。”
这话说的,让李士群对高树清又高看了一眼。
尤其最后一句,既表明了不会出头为日本人作事的态度,又隐晦地表明,你手头那个案子,绝对不是我作的。
“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手头这个案子,就是你作的呢?”李士群怎么能让一个跑江湖的给将住呢,轻轻一句话,就把高树清说的脸色发灰。
“李副主任,我人来到上海,就想靠着李老爷讨碗饭吃,不会给日本人做事。”高树清愣了愣,还是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你是不是在骂我李某人是汉奸?”李士群眉毛一扬,问道。
“不不不,李副主任误会了,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无论是给日本人作事,还是给中国人作事,都是为了活下去,我哪敢笑话李副主任,谁我也不笑话。
不笑话是不笑话,但我是不会帮日本人的。”高树清连忙答道。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讨生活吗?帮不帮日本人有何区别?”李士群问道。
“日本人在南京作孽太多了,我亲眼所见,对日本人是又恨又怕。所以,不愿意帮日本人作事。”高树清倒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李士群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对日本人又恨又怕。
因为所有经历过南京大屠杀的普通百姓,基本上都是这种心情。
日本人只所以下达屠杀令,不就是为了让中国人心生畏惧,放弃抵抗之心吗?
当然,在怕的基础上衍生出仇恨是他们早就料到的——虽然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高树清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李士群并不感到奇怪。
第六百零四章 收服
李士群想了想,觉得高树清如果真有本事的话,对于自己很有用处。
先不说叶耀先这个案子,就算这个案子他帮不上忙,就凭他的一身功夫,无论是保卫自己人身安全,还是做情报工作,都是极有用处的。
浪费在清江饭店的赌场上,就有些太可惜了。
“师父,让弟子见识见识一下高树清的本事如何?”李士群决定先试试高树清的本事。
至于如何收服他,李士群有的是办法。
是人就有缺点,就有欲望,只要找到他想要的,或者心里极为恐惧的,没有收服不了的人。
李云卿会意,点点头道:“老子也只是听说,没有见识过。思义,你露一手看看。”
“是,请李老爷、李副主任出题目吧。”高树清爽快地应了。
“师父,弟子给你借点银元。”李士群早就想好了考较之法,对李云卿说道。
“给。”李云卿从腰里掏出钱袋,扔给李士群。
李士群伸手接住,打开钱袋一看,里面既有法币、日元等纸币,也有十几枚大洋。
李士群拣了十枚大洋在手里,没有任何提醒,忽地往门口上空撒去。
撒出去的银元形状极乱,足有桌面那么大,而且下落速度非常快。
只见高树清腾身而起,双手连抓,李云卿和李士群只感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高树清已经落地。
“李副主任,您的银元。”高树清走到李士群跟前,十枚银元一枚不少地交到李士群手里。
李士群呆了呆,心想:“我刚扔出去,你就交回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还没回过神来,又见高树清手上一翻,只见他手上又多了一条手帕,手帕上一副鸳鸯戏水的图案。
这不是自己的吗?是吉卿特意绣了给我的。
“真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李士群接过手帕,叹了一声。
“李老爷,我的手艺还入得了您的法眼么?”
高树清得意地问李云卿。
“玩艺不错。不过,老子觉得鸟用没有,你再快,一颗子弹就完事。”李云卿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谁特么快得过子弹?”高树清被噎住了,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士群看了李云卿一眼,眼里有征寻之意。
李云卿明白他的心思,会意地点点头。
李士群转过头对高树清说道:“高树清,我想让你给我效力。但人各有志,李某也不好勉强。
我想,你有这样的身手,钱财之类的对你来说,应该诱惑性不大,我也不想拿金钱、美女之类的来吸引你。我只想问一句,你投靠我师父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你最想要的是什么?看我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
高树清听李士群话中有褒奖之意,心下十分得意。待听到后面几问时,眉头皱了起业,眼里流露出几许伤感。
“李副主任,我不瞒你,我最想的是与师妹、师哥和师弟团聚,别的不需要。投靠李老爷,也是想借他的力量,寻找他们的下落。”高树清说道。
“哦,还有个师妹?是不是喜欢她啊?”李云卿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透出色迷迷的光芒。
“是有个师妹。不过,我喜欢她,人家不喜欢我,她另有喜欢的人。”高树清苦着脸答道。
“如果是这样,那你更应该给我效力了。”李士群一听高树清的要求这么简单,连忙说道:“特工部,消息最为灵通,不光在上海,就算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我想找个人,一定可能找的到。你师兄、师妹叫什么名字?说出来,我吩咐下去,一定可能找到。”
“我师哥姓李,叫……。不,李主任,此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找吧。”高树清话说了一半,不知是怎么想的,又把师哥的名字咽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不想替我效力了,是吗?”李士群冷冷地问道。
“李副主任,请你不要逼我了。”高树清说道。
“那行。高树清,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现在怀疑你就是我那个案子的杀人凶手,你必须跟我回特工部接受调查。”李士群撕下伪装,脸一沉,冷冷地说道。
“李副主任,冤枉啊,我自从来到上海,一直在清江饭店给李老爷看场子,一步也没有出过饭店,哪会去杀人作案?”高树清大声喊冤。
李士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我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这……。”高树清脸色大变,看向李云卿。
李云卿板着脸说道:“你就去帮一下士群,如果能破案,老子就收你为徒。”
“这?……,好吧。李副主任,我可以跟你去,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你要是答应,我就跟你去,你要是不答应,要杀要剐随你便。”
师徒二人一个威逼,一个利诱,高树清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李士群问道。
“第一,杀害中国人的事别派我去干;第二,如果我找到师兄妹,请你放我离开。”高树清说道。
“可以,这两个条件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保证在找到你师兄妹之前,对我绝对忠心。”李士群说道。
“那是当然,我江湖中人说话算话。”高树清拍着胸脯答道。
李士群满意地点点头。
“师父,谢谢你老人家,弟子告辞了。”李士群本以为会被师父弹一头疙瘩,没想到师父不但没有责怪自己,还送了自己一个意外之喜。所以,这声谢,却是真心实意,诚意十足。
“嗯,回去吧,记着把那事给老子办了!”李云卿狠狠地说道。
“是,弟子回去马上就办。”李士群连忙躬身答应。
……
高树清上了李士群的车,与茅以明一左一右坐在李士群两侧。
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道,他心乱如麻:“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跟李士群上了一条船?帮助日本人作事,日后要见了师哥师妹,怎么交待呢?唉,不知道余生还能见到他们吗?”
……
第六百零五章 心态大变
&esp;&esp;这位高树清不是别人,正是李洪林的师弟,易莲花、刘二猛的二师兄。
&esp;&esp;当年在济南负气而走,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esp;&esp;师兄妹多年都在一起,彼此之间互相照应,感情极深。
&esp;&esp;就连做些杀富济贫的勾当,也是有师妹拿主意,自己与师兄弟三人互相配合,有商有量,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
&esp;&esp;自己乍然孤雁失群,在济南城游荡多日,干什么都没有人可以商量,心里空荡荡,感觉没着没落的,他还真适应不了了。
&esp;&esp;同时,他对易莲花的迷恋和思念,也随着二人的分手,越来越强烈。她的一颦一笑,薄怒娇嗔,无时无刻不出现在眼前,让他思之欲狂。
&esp;&esp;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去寻找师兄妹,哪怕得不到易莲花的心,天天看着她也比天天如此煎熬好。
&esp;&esp;于是,他踏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esp;&esp;因为他知道林创的身份,只要找到林创,就不难找到易莲花。
&esp;&esp;到南京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林创,也找到了易莲花他们的住处。
&esp;&esp;他没有立即去见师兄师妹,而是在暗中跟踪观察了好久。
&esp;&esp;他发现了易莲花跟林创的暧昧关系,易莲花对林创疯狂的爱恋,让他非常嫉妒。
&esp;&esp;嫉妒像毒蛇一样,咬噬着他的心,让他对易莲花产生了极度的不满,对林创产生了极大的恨意。
&esp;&esp;也是这种情绪,冲淡了他对师兄妹团聚的渴望。
&esp;&esp;有好几次自己暗中窥视易莲花,被李洪林和刘二猛给发觉了,他都迅速逃离了,没有现身去见。
&esp;&esp;再后来,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全都不见了,再后来林创也不见了。
&esp;&esp;高树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sp;&esp;他找不到林创,但想只要盯紧田碧瑜和吴良策,就一定能发现林创的踪迹。
&esp;&esp;田碧瑜的性情大变,不再有欢笑,还时常暗中垂泪;而吴良策则经常在无人的时候长吁短叹,喃喃自语。
&esp;&esp;这些都被他暗中窥视到了。
&esp;&esp;可是,盯了这两人好长时间,他也没有再次见到林创。
&esp;&esp;再后来特务处离开南京搬去武汉,田碧瑜和吴良策都跟着搬走了,高树清也没有找到林创,不但没有找到,一点他的信息,哪怕是只字片语也没有得到,只知道他因为犯了纪律被特务处抓起来了,后来巩仕出面,又把他给放了。
&esp;&esp;他又跟踪了巩仕几天,从巩仕的嘴里得知,林创去了上海当商人。
&esp;&esp;自那之后,林创再无消息。
&esp;&esp;找不到林创,他又返过头来在南京城里寻找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
&esp;&esp;结果,整个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esp;&esp;高树清再次回到那种无倚无靠,无着无落的状态,像孤魂野鬼一样,整天在南京城里瞎逛。
&esp;&esp;当他意识到师兄妹很可能已经不在南京,想要离开时,却已经走不掉了。
&esp;&esp;因为日本人打过来了。
&esp;&esp;他看到了日本兵的强悍和机枪、飞机、大炮的威力,看到了中国军队的不堪一击和仓皇而逃。
&esp;&esp;这些景象,深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对日本军队产生了极度的恐惧,认为中国和日本之间的战争,必然是日本人获得最后的胜利。
&esp;&esp;接下来,凭借过人的身手,他躲过了日本人的杀戮,但他的眼睛却目睹了日本人的残暴和兽行。
&esp;&esp;三十万人被杀,南京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在他看来那么可贵的生命,在日本人眼里简直一文不值,说砍就砍,说杀就杀,跟杀死一只鸡没有区别。
&esp;&esp;还有,在他的认知里“畜生”一般的行为,日本人完全施加到了无辜百姓身上。什么天地良心,什么道德人伦,日本人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一幕幕人间惨剧在他面前时时上演。
&esp;&esp;大屠杀结束,高树清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esp;&esp;他恨日本人,同情百姓。但同时他又对日本人充满了恐惧,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早早找到失散的师妹,哪怕用强,也要带她远离战火,找一个穷乡僻壤,安稳度日,千万不可再跟着林创去冒险了。
&esp;&esp;正是这种心态促使他来到上海,寻找师妹、师兄弟。
&esp;&esp;来到上海之后,高树清傻眼了:上海太大了,要找个人简直跟海底捞针差不多少。
&esp;&esp;经过观察,他发现上海的青帮势力非常大,遍布大街小巷,酒肆码头。其中,尤其以李云卿的势力为最大。
&esp;&esp;于是,他就产生了投靠李云卿,利用青帮寻找师兄妹的念头。
&esp;&esp;在清江饭店露了一手,成功引起了李云卿的注意,很快被委以“看场子”的重任,而且,李云卿也已经露出口风,有收自己为徒之意。
&esp;&esp;高树清大喜,他感觉如果拜李云卿为“老头子”,凭自己的能力,肯定会在上海滩混出点名堂,寻找师妹、师兄弟的事岂不是手到擒来?
&esp;&esp;没想到,李士群找上门来,不但要让他帮着破案,并且还要将他纳入麾下。
&esp;&esp;高树清从心底是抵触的,因为他对日本人充满了痛恨。但同时,他又觉得李士群说的有理,要寻找师妹等人,特工部无疑比青帮更合适一些。
&esp;&esp;更何况他也清楚,如果自己不答应,等着自己的,恐怕就是冷冰冰的枪口。
&esp;&esp;李云卿说的对,自己功夫再好,也快不过子弹,自己所谓的功夫,在枪支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esp;&esp;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李士群。
&esp;&esp;但他非常清楚,师妹等人如果真在上海,肯定和林创在一起,而且很可能在帮着林创做事。
&esp;&esp;他虽然不敢确定已经被“开除”的林创是否还在为军统做事,但只要把他说出来,师妹和师兄弟百分之百会遇到危险。
&esp;&esp;所以,当李士群问他师兄妹姓名时,他话到嘴边,又留了半句。
&esp;&esp;他恨林创抢走了“心上人”,但同时,他可不想让这个世人最亲的三个人陷入危险当中。
&esp;&esp;他打定了主意,只要找到师妹,管他什么特工部、什么青帮、什么军统呢,一定一走了之,远离是非之地,远离这个充满了危险的尘世。
&esp;&esp;他根本没有想过,如果师妹不跟他走怎么办。
&esp;&esp;……
第六百零六章 “马上迷情”
&esp;&esp;李士群回到特工部,让茅以明打电话把吴四宝叫过来,把高树清介绍给他:“四宝,他叫高树清,是师父的人,我从师父那里把他要来了。他虽然还没拜师,但也算师出同门,我把他交给你,你要高看一眼。”
&esp;&esp;随后,又对高树清说道:“树清,这位是行动队吴大队长,也是我师弟,你就跟着他吧。”
&esp;&esp;“吴大队长,请您多加关照。”高树清冲吴四宝作了个揖,深鞠一躬。
&esp;&esp;“好说好说,既是一个门里出来的,我当然会高看一眼。这样吧,你去一队三组吧,组长叫陆潮生。等你立了功,我再提拔你。你放心,在特工部有大哥和我在,你就擎等着升官发财吧。”吴四宝见高树清还是江湖上那套礼节,心中感到好笑。
&esp;&esp;“得让陆潮生,先给他上上课,教教他规矩,哪能见到长官就作揖呢?”吴四宝心道。
&esp;&esp;“树清,你先出去。”李士群皱了下眉,挥手让高树清先出去等着。
&esp;&esp;“四宝,你这个安排不妥。”李士群等高树清出去之后说道。
&esp;&esp;“怎么了大哥?”吴四宝不明所以,连忙问道。
&esp;&esp;“这是个高人,身上有功夫,攀高伏低,穿房越脊犹如平地。这样的人,你最好把他带在身边。”李士群说道。
&esp;&esp;随之,把高树清的事讲了一遍。
&esp;&esp;“底子不清啊,大哥,现在情势这么紧,放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在身边,尤其还是有功夫的人,不大妥当吧。”吴四宝说道。
&esp;&esp;“你呀,就是太小心了。好吧,你怎么安排我不管了。不过,要多派几个人跟着他点,保护好他嘛。”李士群说道。
&esp;&esp;“明白了,大哥。”吴四宝会意地点点头。
&esp;&esp;“另外,你一会儿带他去见法彬,让他看看耀先和屠小苏的遗体。他是江湖中人,对于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也许比我们懂行,你听听他怎么说?”李士群吩咐道。
&esp;&esp;“好,我马上领他去。”吴四宝应道。
&esp;&esp;……
&esp;&esp;吴四宝把高树清领到自己办公室,先把陆潮生叫来,让二人见了面,然后又把叶耀先案的案情向他介绍了一遍。
&esp;&esp;最后说道:“这个案子很特么棘手,初步判断杀手会点功夫。树清,你跟我去陈法医那里看看遗体,看能不能看出点门道。”
&esp;&esp;说罢,带着高树清去了法医室,陆潮生想跟着,吴四宝没让他去,让他在办公室里等他,一会儿有事要交待给他。
&esp;&esp;到了法医室,高树清一看叶耀先的遗容,脸色登时大变!
&esp;&esp;“怎么,你见过这种毒药?”吴四宝注意到了高树清的神色,连忙问道。
&esp;&esp;“见过,不,听说过,我只是听说过,听说过。”高树清结结巴巴地说道。
&esp;&esp;“听说过?这是什么毒?”吴四宝问道。
&esp;&esp;“听说这个毒药叫,叫什么‘马上迷情’。”高树清脸上现了汗,紧张地回道。
&esp;&esp;“‘马上迷情’?什么狗屁名字?一个毒药还特么弄点调调。”吴四宝不以为然的说道。
&esp;&esp;“是是是,大队长,是这样的,这种毒药是专门针对男女欢爱的,中毒的人平时并无任何异样,但如果办事,血流加速,就会中毒而亡。所以取名‘马上迷情’。”高树清抹了把汗,渐渐镇静下来,向吴四宝解释道。
&esp;&esp;“呵呵,原来是特么这么回事啊,这个名字取的倒很形象。”吴四宝听了解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法彬,二人相视一笑。
&esp;&esp;“马上迷情”高树清当然知道,不但知道,他还是发明者之一呢。
&esp;&esp;原来,这种毒药是他和李洪林闲来无事鼓捣出来的,是一种慢性毒药。
&esp;&esp;他俩配制这种毒药,易莲花和刘二猛并不知道,若是知道,易莲花绝对不能让他俩配这种缺德的毒药。
&esp;&esp;所以,他一看中叶耀先中毒情状,当即明白,这个人就是师兄毒死的。
&esp;&esp;他敢断定,师兄、师弟还有日思夜想的师妹,一定就在附近。
&esp;&esp;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突地跳,开始为他们的安全担忧。
&esp;&esp;当然,为了他们的安全,高树清不可能说出真相来,只说听说过。
&esp;&esp;高树清在回答吴四宝问题的时候,脑子飞速转动:“杀李士群的小舅子,不用说,肯定是林创那小子指使的,师兄跟他无冤无仇杀他干什么?”
&esp;&esp;一想到苦苦寻觅的亲人和仇人都近在咫尺,马上就要找到他们的踪迹了,高树清心头涌上一阵狂喜:“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只要找到林创和师妹,以林创那小子性命相威胁,不怕师妹不从!”
&esp;&esp;继而又想:“‘马上迷情’必须佐以催情之物,师兄深知此理,想必案发现场一定有催情之物,只要找到此物,师兄踪迹立现。”
&esp;&esp;想到这里,高树清问道:“大队长,不知道死者睡觉之前喝过什么没有?”
&esp;&esp;陈法彬非常聪明,一听高树清这个问题,立即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马上迷情’还要配以其它东西?”
&esp;&esp;“对,一般这种毒药应该与催情之物相互配合,效果才会最佳。”高树清说道。
&esp;&esp;“不对吧?”吴四宝说道:“你刚才不是说男女办事的时候血流加速就会中毒而死吗?也就是说,办事才是诱发毒性的根本因素,怎么还牵涉到催情物了呢?”
&esp;&esp;“是这样,大队长,男女之间可不一定办事,如果不办事,下毒者的目的不就是达不到了吗?当然,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尤其年轻的在一起,还有不办事的?不过,若是有催情之物,则万无一失。”高树清说道。
&esp;&esp;“万无一失?”吴四宝与陈法彬对视一眼,立即想到了“好寿”。
&esp;&esp;有名的“三个受不了”,不正是催情的最佳之物?难道林明送叶耀先的目的是这个?那岂不是说,林明就是凶手?
&esp;&esp;“‘好寿’是林明送的,他送耀先‘好寿’是为了感谢他赠木之情,要说他是凶手,我都不信。不可能,不可能,纯粹是巧合而已,林明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吴四宝连忙说道。
&esp;&esp;“林明?林明是谁?”高树清一听姓林的,眼前一亮,当即问道。
第六百零七章 生死对头
&esp;&esp;“林明是‘好寿’公司的老板,也是我们特工部兼职监察员,是吴大队长的好朋友,也是嫂夫人的干弟弟。另外,他跟重光堂那边的犬养太君、咱们特工部的涩谷太君,都是好朋友。高树清,有些话可不要乱说啊。”陈法彬从叶耀先的遗物箱子里找到一瓶“好寿”保健品,递给高树清,一边介绍,一边使了个眼色。
&esp;&esp;高树清会意,陈法医这是怕自己不知道轻重,乱说乱讲,得罪人还不自知。
&esp;&esp;他倒是个善良之人。
&esp;&esp;“林明?难道他就是林创?不大可能吧?若林明就是林创,他来上海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关系网?
&esp;&esp;不过,他姓林,就极有可能是林创。林创傲得狠,就算改名,也不会把姓隐去。我倒要打听清楚此人现在的住处,是不是林创,一探便知。”高树清看了看“好寿”的小玻璃瓶,心中默想。
&esp;&esp;想到此处,高树清说道:“不不不,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哪敢随便怀疑人呢?更何况是大队长的好朋友呢。大队长,不知道林老板住在哪里?”
&esp;&esp;高树清的黑暗心思吴四宝不清楚,但林明却是他的忌讳,谁特么胆子上长毛了,敢查他?
&esp;&esp;所以一瞪眼,脸上一黑,沉声问道:“干什么?高树清,你想查他?”
&esp;&esp;“不不不,我想,他既然是特别监察员,得找个机会拜访拜访才是啊。”高树清回道。
&esp;&esp;“哼!别尼玛跟老子玩心眼,你头没进来脚没进来,就想查老子的兄弟,是不是活腻了?跟长官说话,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我我我,在长官面前我你奶奶个腿啊?!就你这种小瘪三还特么想去拜访林明,做你娘的梦呢?先把规矩弄懂再说!”吴四宝见高树清始终想打听林明的情况,心中大怒,再也不提什么师出同门的话了,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骂了一顿。
&esp;&esp;骂完之后,黑着脸摔门而去。
&esp;&esp;“哼哼,小子,我可是提醒过你了,你还不知轻重胡说八道!得罪了吴大队长,以后有你小子好受的。行了,快去说两句好话,让吴大队长消消气吧。”陈法彬见此情景,好心提点道。
&esp;&esp;“嗯,谢谢陈法医。”高树清连忙道谢,讪讪而退。
&esp;&esp;……
&esp;&esp;吴四宝回到办公室,陆潮生还在等着。
&esp;&esp;“潮生,这个高树清是李副主任从我师父那里要来的人,身上有功夫,是把行动好手,你好好带带他。好好干,现在你缺一件功劳,”吴四宝说道。
&esp;&esp;“是,队长。”陆潮生朗声应道。
&esp;&esp;“不过,这小子的底细连我师父也没搞清,你要多留个心眼,多派几个人跟着他,最好盘盘他的底。”吴四宝吩咐道。
&esp;&esp;“是!”陆潮生并不多言,只是挺着胸脯答应着。
&esp;&esp;“这小子还不懂规矩,你好好教教他,别特么仗着是我师父推荐过来的人,就他娘的登鼻子上脸!”吴四宝又道。
&esp;&esp;“……是。”陆潮生心里感到疑惑:“这个高树清究竟怎么回事?大队长一会儿说照顾,一会儿说教教规矩,一会儿怎么又骂上娘了?!”
&esp;&esp;“潮生,好好干,我看好你。你有能力,现在就缺一件大功了。等什么时候立了功,我就提拔你当副队长。”吴四宝对陆潮生说道。
&esp;&esp;一队自从李文达出事之后,队长之位一直空着,何天木的亲信李吉是副队长,暂代队长之责。
&esp;&esp;不过,李吉要想扶正,难度极大,李士群和吴四宝都不会让他当队长——尽管有丁默村的支持。
&esp;&esp;陆潮生自“投降”之后,吴四宝一直看好他,话不多,做事干净利落,是个干将。林创又有意无意地替他说了两句好话,所在在何天木出事之后,被吴四宝提拔为了三组组长。
&esp;&esp;“谢谢队长提携,卑职一定努力!”陆潮生大声说道。
&esp;&esp;“好,去吧。”吴四宝一挥手,命陆潮生下去。
&esp;&esp;陆潮生敬个礼,退了出去。
&esp;&esp;陆潮生走后,吴四宝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esp;&esp;他明白,今天高树清的话,一定会传到李士群的耳朵里,瞒是瞒不过的。
&esp;&esp;陈法彬非常世故,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但高树清也一定会说,他刚来特工部,心里一定揣着立功受奖的想法,这个事他肯定会向李士群汇报的。
&esp;&esp;“大哥因为‘好寿’突访过小明,今日高树清又说‘马上迷情’应该配以催情之物,真是巧合吗?就算我相信是巧合,大哥会信吗?”
&esp;&esp;吴四宝想了又想,最后得出结论:“小明好好的生意不做,他会杀叶耀先?关键是他为什么杀叶耀先?除非他是军统特务。要说他是军统特务,我特么第一个不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esp;&esp;想到这里,心事稍减。
&esp;&esp;……
&esp;&esp;吴四宝判断错了。
&esp;&esp;高树清还真没向李士群打小报告。
&esp;&esp;不但没向李士群打小报告,回到三组,对任何人也没有说。
&esp;&esp;他听了陈法彬的话,已经加上了十二万分小心。
&esp;&esp;林明如果真是林创,如果自己贸然打听,弄不好很快林明就会知晓。
&esp;&esp;他能跟日本人和吴四宝打得火热,谁知道他在特工部有多少眼线呢?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必须低调行事,万不可莽撞。
&esp;&esp;尽管如此,他心里也已经乐开了花。
&esp;&esp;总算有了师兄的消息——他能毒杀叶耀先,就说明他就在附近,或者本来就跟叶耀先认识,否则不可能对叶耀先的情况如此熟悉。
&esp;&esp;而叶耀先喝下的“好寿”保健品,无论林明以什么理由送给叶耀先的,他敢肯定,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佐情之物,肯定跟师兄下毒有关。
&esp;&esp;想明白这些,再想到林创跟师妹和师兄、师弟的关系,他有八成把握,林明就是林创!
&esp;&esp;而且,他有十成把握,不用打听别人,他也能很快找到林明进行验证。
&esp;&esp;“林创啊林创,只要让我找到你,你如果成就我的好事,我也不坏你的事,咱们天各一方,从此再不相见。否则,我就不是莲花的师兄了,而是特工部的特工,咱们就是生死对头!”高树清恨恨地想道。
&esp;&esp;……
第六百零八章 明见林创
&esp;&esp;陆潮生并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高手”,竟有暗害林创的心思,否则,他根本不会给这位“高手”机会。
&esp;&esp;第三小组一共十五个人。
&esp;&esp;陆潮生给高树清办理了入职手续,配了枪和日租界通行证。
&esp;&esp;办完这些事之后,遵照吴四宝的指示,又给高树清配了一位“老师”,教他特工部的规矩和工作纪律,教他如何打枪,重点是见了长官如何行礼,如何措词。
&esp;&esp;这位“老师”很负责,与高树清吃住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一连三天,高树清都没有得到独自行动的机会。
&esp;&esp;还别说,三天的调教很成功。
&esp;&esp;第四天再见高树清,陆潮生发现,这位几乎不怎么说话的新人,一言一行,很是那么回事了。
&esp;&esp;见了长官行必先敬礼,言必称“卑职”,草莽江湖之气尽去。
&esp;&esp;陆潮生心中甚喜,跟吴四宝汇报之后,开始带他出任务。
&esp;&esp;说来也巧,这天陆潮生奉命去查封一个印刷抗日传单的地下印刷点,带着本组人马正要出门,就见林明与涩谷川从特工部出来,也往门口方向走,陆潮生赶紧率众退到一边,跟林明和涩谷川敬礼打招呼。
&esp;&esp;林明扫了一眼陆潮生等人,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与涩谷川往招待所走去。
&esp;&esp;高树清一见林明的面,心中大惊:“这不是林创吗?”
&esp;&esp;林创的眼光扫过来的时候,他心中打了个激灵,迅速躲到别人身后,同时低下了头。
&esp;&esp;好在林创没有驻足,匆匆离去。
&esp;&esp;等林创去远了,他悄悄问陆潮生:“组长,这位是?”
&esp;&esp;“他呀,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林老板。林老板跟涩谷太君和上边的关系很密切,同时也是咱们特工部特别监察员,如果让他知道咱们有违纪的事情,他可有权向上反映。以后见着,千万不要失礼啊。”陆潮生答道。
&esp;&esp;“是,卑职记住了。哎,组长,看林老板往招待所去了,他住在招待所吗?”高树清接着问道。
&esp;&esp;“对。林老板正在建别墅,在日租界没有住处,所以,暂时借住在咱们招待所。”陆潮生没有往别处想,以为高树清是个生人,所以多介绍一些情况给他,免得他见了林创失礼。
&esp;&esp;知道这些情况就足够了!
&esp;&esp;高树清心中大喜,他摸了摸腰里的枪,心想:“林创果然就是林明,好啊,真好本事,军统情报组长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老板,还是特工部的座上客。若是我把你的真实身份揭露出去,你特么的还能活命?
&esp;&esp;师妹啊,师妹,不知道林创的命能不能换来你的心?算了,你对林创那么贱,心一时是换不来了。换不来你的心不要紧,只要换来你的身子就行了。
&esp;&esp;不知道你被林创给睡了没有?不要紧,就算睡了也不要紧,师哥我不嫌你脏,等将来咱们生了一儿半女,你还会记着林创吗?”
&esp;&esp;高树清心中转换着各种心思,一会儿担心易莲花会跟他反目,不跟他走,一会儿又想着易莲花为了林创肯定会听从自己的安排,再想到易莲花如花似玉的美貌,又不禁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渴望。
&esp;&esp;所以,执行任务时他也心不在焉。
&esp;&esp;终于在煎熬中熬到晚上。
&esp;&esp;等同一宿舍的人都睡了,高树清悄悄起身,揣好枪,打开门,躲过警卫,来到招待所门外。
&esp;&esp;对于今天晚上的行动,高树清早就盘算好了。
&esp;&esp;他只知道林创住在招待所,具体哪个房间却并不知道。
&esp;&esp;所以,他必须先确定林创住在哪个房间。
&esp;&esp;当然,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身手悄悄进入招待所,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
&esp;&esp;这样最隐秘,最不易泄露行踪。
&esp;&esp;但这样做的不利之处也非常明显。
&esp;&esp;一是他并不知道师兄、师妹是否也住在招待所。
&esp;&esp;在南京时,师兄、师弟、师妹住在跟林创相近的地方。
&esp;&esp;那是因为林创不想让特务处和田碧瑜知道他们的存在。
&esp;&esp;如今已经不存在这两种顾虑了,师妹、师兄、师弟会不会贴身保护林创?
&esp;&esp;如果他们也住在招待所,外边的任何动静都不会逃过师兄和师妹的耳朵,弄出大动静就麻烦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去呢。
&esp;&esp;二是要留后手。
&esp;&esp;师兄、师妹功夫都强于自己,林创的身手也不弱,另外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另有帮手,若不留下痕迹,被他们联手给做了,外人根本不知情,死了也白死。
&esp;&esp;虽然很大程度上师兄师妹不会那么绝情,但分别这么长时间,谁知道师兄妹情分还剩多少?就算情分犹在,在威胁到林创生命安全的关键时刻,他们会做何种选择,谁也不敢保证。
&esp;&esp;所以,必须留下自己来过招待所的痕迹,让他们不敢动手。
&esp;&esp;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地实现自己的计划。
&esp;&esp;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高树清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esp;&esp;基于以上两种考虑,高树清选择了从正门而入。
&esp;&esp;“干什么的?”
&esp;&esp;招待所门口有警卫,见到一个陌生人过来,警惕地问道。
&esp;&esp;高树清把证件一亮:“行动大队的。”
&esp;&esp;警卫验过证件,把证件还给他,脸色好看了些,接着问道:“原来是高先生。这么晚了,找人还是住宿?”
&esp;&esp;“找人。”高树清回道。
&esp;&esp;“找谁?”警卫问道。
&esp;&esp;“林明林老板。他住在哪个房间?”高树清问道。
&esp;&esp;“406房间。高先生,你找林老板有什么重要的事么?这么晚了?”警卫答道。
&esp;&esp;“你是不是话有点多啊。”高树清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
&esp;&esp;“对不起高先生,所长吩咐过,凡是找林老板的,无论是不是自己人,必须记录在案。所以,请高先生体谅。”警卫答道。
&esp;&esp;“记录在案?林创的身份这么重要吗?”高树清心道:“也好,正好可以留下痕迹。”
&esp;&esp;“特别监察员嘛,本人刚刚入职,巴结巴结。”高树清道。
&esp;&esp;“这倒是。不过,高先生,每天来拜访林老板的人很多,他可不是都见。你一个新人,他会见你吗?”警卫说道。
&esp;&esp;“放心吧,他会见的。”高树清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间,意味深长地说道。
&esp;&esp;“明白了,高先生请。”警卫以为那是钱,会意地点点头,放他进去。
&esp;&esp;高树清腰间哪是什么钱,是枪!
第六百零九章 掌控局面
&esp;&esp;406!
&esp;&esp;高树清不费吹灰之力就得知了林创住处,心中不由狂喜。
&esp;&esp;拐上楼梯,高树清见四下没有半个人影,于是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提起轻功,高抬腿轻落步,屏心静气,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以免惊动了或许存在的师兄、师妹。
&esp;&esp;所幸一路没有遇到人,顺利地上到四楼。
&esp;&esp;他倏地探了一下头,迅速观察了一眼,圆形顶灯将走廊照得很清楚,各个房间都房门紧闭,没有人走动。
&esp;&esp;高树清迅速找到406房间,从腰里拿出一截铁丝,往锁孔里一捅,“吧嗒”一声,门锁开了。
&esp;&esp;高树清推开门,见房里一片漆黑。“谁?”
&esp;&esp;听到床上有人惊呼,高树清一听,正是林创的声音,顺手把房门关上,把电灯拉亮。
&esp;&esp;只见床上林创赤裸着上身,惊惶失措地坐起来,他的身边,另有一个女人裹着床单正要下床。
&esp;&esp;这个女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亲亲师妹——易莲花!
&esp;&esp;看到这一幕,高树清就像看到自己的老婆被别人睡了一样,气得火冒三丈,用枪指着林创,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莲花,我苦苦找了你一年,没想到你还是上了这个混蛋的床!”
&esp;&esp;“高树清!”
&esp;&esp;“二师哥?”
&esp;&esp;林创和易莲花同时认出了高树清。
&esp;&esp;“穿上衣服!”高树清从地上把易莲花的衣服拣起来,扔给她,并告诫道:“师妹,别玩花样,我有话跟你俩谈,你要轻举妄动,别怪我打死这个混蛋!”
&esp;&esp;易莲花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脸一沉,叱道:“二师哥,你要干什么?他是你妹夫,你要敢伤害他,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esp;&esp;“妹夫?别自欺人了!明媒正娶了吗?他要明媒正娶了你,我就认他是我妹夫,我不但不伤害他,还会死心踏地为他卖命!莲花,他不会娶你的,你只是他的玩物,顶天当个小老婆。”
&esp;&esp;高树清一边说,一边往窗台方向走,枪口始终指着林创。
&esp;&esp;林创渐渐镇静下来,迅速判断高树清的来意,听了他刚才那番话,心想:“看来高树清还是对莲花没有死心,他突然闯进来,为情居多,并不是李士群的人。那就好办,还有回旋余地。”
&esp;&esp;想到这里,心下稍定。
&esp;&esp;他刚就要下床穿衣服,被高树清喝止了:“姓林的,老老实实坐着!”
&esp;&esp;“光着腚呢。”林创道。
&esp;&esp;“光着吧,不知羞耻的东西!”高树清怒道。
&esp;&esp;“莲花,你去穿上衣服,既然你师哥想谈谈,那就谈谈吧,无非就是大舅子找妹夫的麻烦,有什么好怕的?”
&esp;&esp;林创老老实实坐回去,拉过床单遮住下体,镇静地对易莲花说道。
&esp;&esp;“先生,对不起。”易莲花满脸羞惭地说道。
&esp;&esp;“你二师哥要来见我,你没有听到动静非常正常,没什么对起对不起的,去换衣服。”林创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白腻的后背,安慰道。
&esp;&esp;“放开你的爪子!”高树清怒道。
&esp;&esp;“呵呵,还吃你妹夫的醋呢?”林创笑了笑。
&esp;&esp;“呸!谁认你了?!”高树清啐道。
&esp;&esp;易莲花到卫生间穿好衣服出来,高树清一见,呆了一呆,不禁心中一荡。
&esp;&esp;一年不见,师妹更加明艳动人,娇嗔薄怒的神态,更显风情万种。
&esp;&esp;他不明白,为什么只一年的时间,一个女人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呢?
&esp;&esp;“师妹,我想你想得好苦啊……。”高树清脱口而出。
&esp;&esp;“二师哥,我和师哥、师弟也都想你。”易莲花打断他的话,接口道。
&esp;&esp;“哦……,师哥、师弟呢?”高树清明白,易莲花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不过还是想把自己的感情圈定在师兄妹的情分上面。
&esp;&esp;“师哥就在门外,让他进来吗?”易莲花说道。
&esp;&esp;“行。”高树清也想见见师哥,应了一声。
&esp;&esp;“师哥,进来吧。”易莲花对着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esp;&esp;房门一响,李洪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纪老六。
&esp;&esp;李洪林赤手空拳,纪老六则手持着一把勃郎宁。
&esp;&esp;“老二,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把枪放下!”李洪林黑着脸叱道。
&esp;&esp;“把枪扔过来!”
&esp;&esp;高树清不答,冲纪老六喝道。
&esp;&esp;纪老六用枪指着他,一动不动。
&esp;&esp;“老六,把枪给他。”林创命道。
&esp;&esp;纪老六这才把枪扔过去,高树清伸出左手接住,只三两下就把弹匣卸下,把枪扔在地上。
&esp;&esp;做完这些,高树清才答李洪林的话:“师哥,你现在可没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了。我现在是特工部行动大队的队员,不是你的师弟了。”
&esp;&esp;一听这话,林创心中一惊,心道:“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esp;&esp;又看了看李洪林、易莲花和被缴了械的纪老六,心想:“这下麻烦大了!”
&esp;&esp;林创迅速思索着脱险之策:“不知道张劲庐能不能听到?她要是能听到动静,赶过来救驾就好了。不,那就更麻烦了!”
&esp;&esp;心思电转,他立即想到若是张劲庐赶来,自己在高树清的掌握之中,她也未必救得下自己。不但救不了自己,自己的身份还极有可能暴露——那岂不是更加麻烦?
&esp;&esp;“先弄清高树清带了多少人来再说。”林创暗道。
&esp;&esp;“哦,怪不得呢,这是要拿我和你师兄、师妹去邀功请赏?”林创冷笑着说道。
&esp;&esp;“呸!要有那个心思,我会一个人来?今天下午你就被抓起来了,还用等到现在?”高树清道。
&esp;&esp;“哦,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我在特工部见到十几个人,里边就有你吧?”林创明白过来。
&esp;&esp;“哼,来特工部才三天,就让我见到了你,老天开眼啊。林明林老板,好大的架子啊。”高树清没有否认,用一副嘲讽的口吻说道。
&esp;&esp;林创一听就明白了:“高树清还是为情,这是私下里来要挟自己了,否则,若他把自己的情况泄露出去,作为他的组长,陆潮生不可能不知道。陆潮生若知道了,高树清恐怕早就死了好几回了,还能等到现在?”
&esp;&esp;局面控制下来,高树清非常得意。
&esp;&esp;眼前这种情势,自己虽然孤身一人,但却是猫,而林创的人虽多,却像一只只被自己按在地上、抓到手里的老鼠,吃与不吃,还不全凭自己的心意?
&esp;&esp;……
第六百一十章 一言诛心
&esp;&esp;作为林创,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局面。
&esp;&esp;他想不透高树清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是李士群察知了自己的底细,知道了易莲花、李洪林的真实身份?这可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esp;&esp;如果有可能,必须弄清这个原委。
&esp;&esp;但不管原因如何,也不管自己将来有没有危险,高树清必须除掉!
&esp;&esp;任何知根知底又对自己有敌意的人,都必须除掉。
&esp;&esp;易莲花和李洪林可能还会顾忌往日情分,他林创可没有这个顾忌。
&esp;&esp;“高树清,你骗谁呢?没带人来?你会没带人来?你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会投靠李士群?投靠日本人?”林创冷冷地问道。
&esp;&esp;“要不说老天开眼呢。我加入特工部也是机缘巧合,绝非为了荣华富贵而出卖我师哥、师妹。”高树清极力想洗白这个林创硬要安在他头上的“罪名”,遂简单地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师哥,师妹,当日在济南,我使气离开了你们,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发现,我离不开你们。后来到南京找你们,你们也知道了,因为自尊心太强,没有相见。后来就失去了你们的消息。我在南京城找你们找得好苦,可怎么也找不到啊。
&esp;&esp;日本人打进南京城的时候,我正好被堵在了城里,要不是身上有功夫,早就死了。
&esp;&esp;师哥,师妹,惨啊,日本人太特么狠了,不是人啊,三十多万人被杀,真是血流成河啊。还有,他们就是畜牲,无论是白发老太太,还是没成年的幼女,只要落到他们手里,就被强奸,没有人能逃过去!好多女人都是死在这上头。
&esp;&esp;师哥,师妹,你们是没有亲眼见到那种惨状,真是让人心碎啊。
&esp;&esp;我啊,经过那事之后想明白了,使什么气啊,要什么脸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我下定决心寻找你们,只要找到你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咱们师兄妹四个快快乐乐的度过一生就得了。
&esp;&esp;后来,我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说姓林的有可能去了上海做生意,所以我就找到了上海。
&esp;&esp;本来想傍上青帮,借助他们人多势众,好打听你们的消息,没想到李士群找上了我,说有个案子可能是江湖中人做的,让我帮他,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esp;&esp;所以,我就被带到了特工部。一看叶耀先中毒的脸色,我就知道,必是师哥干的。
&esp;&esp;师哥,师妹,我恨日本人,不会为日本人做事,但我得找你们啊。
&esp;&esp;我没有把你的事泄露出去,就顺势在特工部入了职。
&esp;&esp;我知道,你们肯定就在附近。真没想到,今天我就见到了林贼,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他的住处。
&esp;&esp;所以我猜测,你们一定就在林贼身边,这才悄悄地找来。
&esp;&esp;没想到啊,我日思夜想的师妹,竟然跟我的仇人在一个床上,一个被窝里!
&esp;&esp;姓林的小贼,我他娘的真想杀了你!”
&esp;&esp;高树清一番话说下来,先是感伤、恐惧,后是期盼,说到最后,竟气得直打哆嗦,用枪点着林创,恶狠狠地骂道。
&esp;&esp;“二师哥,把枪拿开!”易莲花急道。
&esp;&esp;一开始听了高树清的遭遇,易莲花还有点可怜和同情之心,同时,心里也升起了希望,希望他的经历能让他醒悟,跟自己和师兄、师弟一起保护先生。
&esp;&esp;但听到最后,他竟然称先生为贼,视他为仇人,这才明白,他对自己的非分之心还没熄。
&esp;&esp;于是,心里对他那点旧情又弱了几分。
&esp;&esp;她非常清楚,二师哥的下场只有两条。
&esp;&esp;一条是投过来,利用这个身份,帮着先生做事——当然,这是最好。
&esp;&esp;另一条毫无疑问,那就是死。
&esp;&esp;她太了解先生了,这个危险因素他是一定会除掉的,决不会留着这块“心病”。
&esp;&esp;现在她已是林创的人,当然会向着自己的男人,就算高树清曾经是自己的师哥,也比不过自己的男人重要。
&esp;&esp;“呵呵,师妹,你心疼他了?你信不信我把他的身份揭出去?后边就是特工部,你觉得他能逃得了吗?”高树清见易莲花俏脸含霜,怒视着自己,心中更是生气,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声冷笑。
&esp;&esp;“既然没带人来,没向上报告,那他就是为了莲花而来,看这样子绝不是为了叙什么旧情。”
&esp;&esp;至此,林创完全明白了高树清来历、来意,心放下大半。
&esp;&esp;“你想让莲花跟你走?”林创问道。
&esp;&esp;“一人换一命,如何?”高树清应道。
&esp;&esp;“呵呵……。”林创冷笑两声,随即脸色一整,斩钉截铁地说道:“让我拿我爱的人换命?亏你想的出!要命可以,要人没门!”
&esp;&esp;易莲花听闻此言,感动地想要哭出来:“先生宁可性命不要,也要要我,此情此恩真是粉身难报啊。”
&esp;&esp;李洪林和纪老六也都为此言动容,心道:“先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
&esp;&esp;“哟嗬,看不出你还是个多情之人呢,光棍!这倒是没看出来。也好,那我就成全你!”高树清也是一愣,没想到林创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狞笑一声,上前一步,把枪顶到林创脑门子上。
&esp;&esp;“二师哥,不要!”
&esp;&esp;“老二,不要胡来!”
&esp;&esp;易莲花、李洪林同时惊呼一声。
&esp;&esp;“师哥,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本来我打算带你和二猛一块走的,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完全就是姓林小贼的一条……,一个忠仆,很没意思。我带莲花走,你和二猛就免了!”高树清冷冷地对李洪林说道。
&esp;&esp;李洪林闻言脸色一寒:“老二,你怎么这么绝情?几十年的情分一点都不念?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都恨,你亲身经历过,更应该鼓起斗志来跟日本人斗,怎么反而怕了?”
&esp;&esp;“哼!你不绝情?为什么要跟我争莲花?跟日本人斗?说的好听,拿什么斗?十几万军队都跟兔子似的四下里夺路逃命,就凭你们也敢说出跟日本人斗的话来?太不自量力了!”
&esp;&esp;高树清一言诛心,李洪林老脸一红,被堵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esp;&esp;“师妹,你怎么说?”高树清把脸转向易莲花,冷冷地问道。
第六百一十一章 麻杆打狼
眼前这种局面,让易莲花十分为难。
情郎被枪指着,随时都有丧命之危。并且高树清只要不死,先生始终不能安生。
别说高树清去告发了,哪怕露出只字片语,甚至让人知道他来过这个房间,先生都有暴露的危险。
合众人之力,或许可以擒下高树清,或者自己可以借拿包之际,用先生送的那把袖珍手枪打死高树清。
一来先生难免受到伤害,二来枪声一响,顷刻特务便至,这个想法根本不现实。
同时,让她亲手打死生死与共十几年的师兄,她也真是下不去手。
左右没有善策,除了跟高树清走,哪里还有别的路走?除非自己不顾先生安危,不顾先生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
想到这里,易莲花心如刀绞一般,颤声说道:“二师哥,你能不能……”易莲花还想劝一劝高树清,放下枪跟自己一起干。
可话一出口,就被高树清挥手制止了。
“你想说什么我全知道,什么都不要说,道理我都懂。师妹,什么都是虚的、假的,往后的日子我只为自己活,自己只要舒服,别的什么我都不管!”高树清道。
“二师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只为自己活着,那还叫人吗?”易莲花痛心地说道。
“你是没有经历过生死,你要是见过那种大屠杀场面,你也会变的。”高树清面无表情地回道。
李洪林、易莲花对于高树清的改变,非常不理解。
过去他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有些小鸡肚肠,有些虚伪,但绝对不是冷酷无情之人。
林创却已经明白了。
经历过大屠杀的人,大部分都会被摧毁抵抗意志。
历史上有很多屠城事件。
比如项羽的齐国大屠杀,刘邦的颖阳屠城,曹操的徐州屠城,最残暴的当属铁木真,屠城金朝中都、花剌子模、西夏都城中兴府等。
这些屠城事件,除了有发令者个人残暴的性格因素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耀武扬威,要摧毁被占领区人民的抵抗意志。
以上这些屠城事件,屠杀人数都以万计,像日本人在南京搞的大屠杀,则高达三十万人。
单论残暴凶性而言,什么项羽、刘邦、铁木真,都难以望日本人的项背啊。
日本人屠城的目的是否仿效中国古人不得而知,但取得的震慑效果却是一样。
当然,也会有人自发地走上反抗的道路,那也是极少数人。
在没人组织和引导的情况下,根本不能指望民众自我觉醒。
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面对屠杀,除了恐惧,除了把仇恨埋在心底,还能指望他们用血肉之躯冲向仇人的刺刀?
高树清虽身有功夫,但思想水平跟普通百姓并无二致——这是对日本人怕到了骨子里,从而产生了避世的想法。
劝不可劝,又百般无计,易莲花只有牺牲自己来保全林创了。
她不能让林创有半点闪失。
想到就要跟林创分别,易莲花泪珠滚滚而下:“先生,你要保重自己,莲花跟二师哥走!”
“不行!”林创断然拒绝。
他跟易莲花的感情是真的,哪能就这么放她走?
“高树清,你刚才说过,只要我娶她,你就放过我。那好,我现在郑重起誓,我一定娶她,明媒正娶!”
“呵呵,晚了。林创,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晚了!”高树清眼看自己就要和易莲花成就好事,哪能答应林创?
林创见高树清拒绝,心想:“不能让他把莲花带走。硬来不行,说理不通,只能先稳住他了。”
想到此,林创道:“高树清,既然这样,我同意你把莲花带走。”
“呵呵,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一副嘴脸?莲花,看到了吧,在死亡面前,什么情不情的,都是假的!”高树清讥笑道。
林创的话,易莲花不信,李洪林和纪老六都不相信。
他们均是一个心思:“先生这是要动什么心眼了?”
“行,姓林的,你识实务,我也说话算话。莲花,咱们走!”高树清退后一步,把枪从林创脑门子上移开,就要去拉易莲花的手。
“慢着,你可以把莲花带走,但我有个条件。”林创举起手摆了摆,对高树清说道。
“条件?你还给我讲条件?”高树清冷冷地问道。
“当然有条件。如果你答应,咱们就按说好的办,如果不答应,那你就开枪,我林创也豁出去了,今天晚上就跟你拼个鱼死网破!洪林、老六,堵门!”林创决绝地说道。
“是!”
李洪林、纪老六答应一声,往门后一站,同时,二人不知从哪里又各掏出一把枪来,对准了高树清。
高树清没想到林创竟然耍横。
看样子想要好好地走出这个房门是不可能了,除非他真想鱼死网破。
他现在可不想了,因为他看到了带走易莲花的希望。
他怕林创耍横,更怕被人听到。
刚才是林创等人背上了思想包袱,现在,这个包袱被林创甩到了他的背上。
“行,有你的,姓林的,说吧,什么条件?”一看走不脱,高树清只好先听听林创的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莲花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不能这样让她走。我得给她点黄金傍身,也免得她跟着你受苦。所以,现在不能带她走,给我三天,三天之后你带她走。”林创说道。
“不行!必须现在就走,谁知道你会出什么妖蛾子呢?”高树清说道。
“我的秘密在你手里攥着呢,你随时可以告发,我能出什么妖蛾子?我想,你敢孤身一人前来,肯定也留有后手吧?”林创说道。
“那是当然,对付你,就得多留一手!”高树清说道。
“还是的呀,既然我的把柄在你手里攥着,你怕什么呢?”林创问道。
“你要跑了怎么办?我哪里去找人?”高树清说道。
“跑?我哪里跑?在上海这么大的家业,我能撇下跑?再说了,能跑哪里去?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火车站、机场、交通要道一封,能逃得出去吗?”林创“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那也不行,不保险,你别耍我了,我不上你的当!”无论林创怎么说,高树清就是不答应。
第六百一十二章 仇敌情敌(为书友艺欣秋月打赏加更)
&esp;&esp;“那好。高树清,枪在你手里,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开枪吧,姓林的要皱一皱眉头,不是英雄好汉!”林创“正气凛然”地说道。
&esp;&esp;林创其实很怕已经变态的高树清会不管不顾地开枪。
&esp;&esp;不过,他只能赌,赌高树清为得到易莲花而不敢开枪。
&esp;&esp;很显然,高树清要开枪,除了大家都死之外,他什么也得不到。
&esp;&esp;有娇艳如花的易莲花在侧,林创有七成把握,高树清不会为了要林创的命,而舍弃易莲花。
&esp;&esp;有时候,色欲可以战胜一切,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色胆包天。
&esp;&esp;林创所料不差,高树清确实想要林创的命,但他更想要易莲花。
&esp;&esp;尤其易莲花这近一年来,不再四处漂泊,吃的好,穿的好,心情也好,就像被雨露滋润的花朵一样,一掐一包水。
&esp;&esp;只要一想把这样的美人搂在怀里的情景,就让他心痒难耐。
&esp;&esp;因此,林创和高树清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esp;&esp;二人的压力都很大,谁也不愿意。
&esp;&esp;此时就看谁的心理素质更好,谁更豁得出去。
&esp;&esp;显然,在这方面林创远胜高树清。
&esp;&esp;林创尽管也怕高树清破釜沉舟,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劲头,一下子让患得患失的高树清乱了方寸。
&esp;&esp;“姓林的,自从莲花跟了你,你就是我的仇人,我做梦都想宰了你!现在你的小命系于我手,还特么嘴硬,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啊?”
&esp;&esp;高树清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只抽抽,眼里凶光一闪一闪的。
&esp;&esp;“二师哥,你要敢开枪,今天大家就都是个死,不信你就试试!”
&esp;&esp;易莲花决绝地说道。
&esp;&esp;高树清一看易莲花的神情,就知她所说不假。
&esp;&esp;只要自己敢开枪打死林创,易莲花绝不会独活。
&esp;&esp;“师妹,你非要逼我是吗?咱们十几年的感情,难道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钱?为了一个外人,你竟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高树清气恼地说道。
&esp;&esp;“二师哥,你和师哥、师弟是我的亲人,而先生是我的男人,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你不能放下枪,跟我们一起保先生干一番事业呢?”易莲花说道。
&esp;&esp;“别说了!我保他,他是我的仇人,我会保他?”高树清说道。
&esp;&esp;“莲花,不要劝他了。日本人杀害我们的同胞是他亲眼所见,作为中国人,本应该同仇敌忾,奋起抵抗,可他却被吓破了胆,甘愿当日本人的狗,这样的人,你劝他有什么用?高树清,你空有一身本领,却是一个十足的懦夫,软蛋!”林创斥道。
&esp;&esp;他看清了高树清内心的挣扎,这一番痛斥,是再给高树清加一块砝码,让他以为自己真豁出去了,不怕了,大家一拍两散。
&esp;&esp;“老二,先生说的对,小辫子在你手里攥着,你有什么好怕的?怕是是我们,而不是你,再等三天又如何?先生筹措些钱给莲花,对你没有半点害处吧?将来最起码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了,你何乐而不为呢?”
&esp;&esp;正在高树清犹豫之际,李洪林插言说道。
&esp;&esp;他已经看明白了,林创使的是拖延战术。
&esp;&esp;别说给三天时间,就算给一天的时间甚至半天,高树清的一切打算就会完全落空。
&esp;&esp;先生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人脉。
&esp;&esp;“这……。”高树清看了看神情坚定的易莲花,视死如归的林创,手持着枪堵在门口的李洪林和纪老六,他是真为难了。
&esp;&esp;看来,今天想要顺利带走易莲花已经不可能了。
&esp;&esp;再一想,林创的话也对,
&esp;&esp;他在上海有产业,有事业,不可能为了一个易莲花而放弃这一切。
&esp;&esp;别说能不能逃得出上海在两可之间,就算逃出去,他能去哪里?军统局能放过他?
&esp;&esp;所以,还真不怕他逃跑。
&esp;&esp;既然不能逃,那他就只能乖乖就范,听自己的摆弄。
&esp;&esp;“好吧,姓林的,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不过,不是三天,而是一天!明天晚上我和莲花离开上海,从此天各一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高树清想了片刻,终于松口了。
&esp;&esp;他松了口,林创和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esp;&esp;“行,一天就一天。明天晚上十点,你再来我这个房间,把莲花带走。”林创答应了。
&esp;&esp;“一言为定。姓林的,我可警告你,不要给我耍花样,别人可以走出招待所,你和莲花不行。明天我会密切注意招待所的,只要你们离开,我就立即向上报告。”高树清道。
&esp;&esp;“可以。”林创应了。
&esp;&esp;“闪开!”高树清向门口退去,手枪始终指着林创。
&esp;&esp;李洪林和纪老六往左右一闪,李洪林打开房门,迅速离去。
&esp;&esp;“先生!”易莲花见高树清走了,扑到林创身边,攥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esp;&esp;“哭什么?别哭。你放心,高树清不会得逞,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林创赶紧安慰道。
&esp;&esp;“先生,老二不会向李士群告发吧?”李洪林问道。
&esp;&esp;“应该不会。他要告发早就告发了。他只所以深夜来此,就是为了瞒住别人。”林创道。
&esp;&esp;“那,咱们怎么办?”李洪林问道。
&esp;&esp;易莲花、纪老六同时看向林创。
&esp;&esp;林创稍一思索,说道:“高树清刚才说留了后手,我想,他的后手无非就是让人见到他来了招待所。只要这个痕迹抹不去,他出任何事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esp;&esp;“这个时候来招待所,出入都有记录,我一会儿把记录抹去,保证查不到他来的痕迹。”李洪林会意地说道。
&esp;&esp;“还有,今天晚上哪个警卫值班也弄清楚。”林创说道。
&esp;&esp;“明白。”李洪林点点头。
&esp;&esp;也就是说,除了高树清的出入记录,所有见过他的警卫也要灭口。
&esp;&esp;“去吧。”林创命道。
&esp;&esp;纪老六走出房门,李洪林没有就走,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站在原地犹豫一下,最后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跟着纪老六走出房门。
&esp;&esp;“先生,能不杀他吗?”
&esp;&esp;等他俩走了,易莲花还是问出了李洪林想说的话。
&esp;&esp;“不能!”林创冷冷地看了易莲花一眼,道:“他是我来到上海遇到的最大威胁,如果不除掉他,以后恐怕永无宁日。”
第六百一十三章 奇怪现象
&esp;&esp;“莲花,现在只是暂时解除了危险,高树清不死,始终是个隐患。
&esp;&esp;被他威胁到的人不仅仅是你我,还有那么多人都处于危险之中,而且,弄到如今这个局面有多不容易,你心里应该非常清楚,岂能因为他而废弃?
&esp;&esp;还有,他已经不是你原先那个争风吃醋的师兄了,已经自私到不顾民族大义了,这样的人,值得可惜吗?”
&esp;&esp;林创觉得易莲花虽然格局还是不够,但重情这一条还是可取的。
&esp;&esp;人若无情,不见得就是好特工。谁会放心把后背交给这个人?
&esp;&esp;易莲花和欲言又止的李洪林,都囿于个人的小圈子,不忍加害,甚至还寄希望于他能幡然悔悟,这一切的基础,还是顾念旧情。
&esp;&esp;所以,林创没有怪她,而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esp;&esp;“莲花,你想保全他,在任何时候都行,但现在不行,稍有不慎,就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esp;&esp;“是,先生,我懂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唉!”易莲花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esp;&esp;林创穿好衣服,对易莲花说道:“把老六叫过来。”
&esp;&esp;易莲花应了一声,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纪老六叫进门来。
&esp;&esp;“老六,你马上去街上打个电话,让常发财通知赵元祥,让他明天一早就来见我。”林创命道。
&esp;&esp;“是。”纪老六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esp;&esp;要尽快除掉高树清,只有启动陆潮生这颗棋子最为便宜。
&esp;&esp;陆潮生是高树清的顶头上司,可以亲自动手,也可以把他引到特定地点,让王小楼的行动队制造一起“除奸”行动。
&esp;&esp;当然,前者痕迹太重,后者更隐蔽一些,若非紧急情况,还是以后者为佳。
&esp;&esp;具体如何动手,林创相信,只要把命令下达下去,赵元祥一定能制定出最佳行动方案。
&esp;&esp;通过这段时间的配合,林创对这个副站长的能力已经认可了。
&esp;&esp;……
&esp;&esp;纪老六走后不久,李洪林匆匆进来报告:“先生,奇了怪了,门口没有警卫,出入记录就放在大堂里,我看了一眼,没有老二进来的记录。”
&esp;&esp;“嗯?”林创一愣:“没有警卫?不可能!张劲庐很细心,哪会出现这种纰漏?”
&esp;&esp;“我也奇怪呢,但就是没有,我不能连个大活人都看不见吧?”李洪林说道。
&esp;&esp;“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是高树清把警卫给弄死了?不可能啊,他没有这么干的理由吧?洪林,这样,你去大堂暗处躲着,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事发生。”林创命道。
&esp;&esp;“好。”李洪林应了一声,快速离开。
&esp;&esp;“这是怎么回事?”易莲花看了林创一眼,惊疑地问道。
&esp;&esp;林创紧张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毅然说道:“不管如何,先做好撤离准备吧,你先准备准备,如果情况不妙,我们马上走!”
&esp;&esp;“好!”易莲花应了一声,回自己屋里去了。
&esp;&esp;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这里没有重要东西,易莲花只把手饰、眉笔、口红等随身携带的东西和那支袖珍勃郎宁手枪放进包里,扭身回到林创房间。
&esp;&esp;“好了,随时可以走。”易莲花对林创说道。
&esp;&esp;“嗯。”林创点点头。
&esp;&esp;易莲花随手把电灯拉灭,到了窗户前,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
&esp;&esp;她回过身来对林创说道:“外边没有动静。”
&esp;&esp;“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黑暗中,林创一向沉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esp;&esp;“要不,咱现在就走?”易莲花感受到了林创的紧张和担忧,小声问道。
&esp;&esp;“不行,等洪林的消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一走就不好回头了。”林创道。
&esp;&esp;易莲花点点头。
&esp;&esp;设身处地为林创想想,尽管生死悠关,但一下子舍弃自己努力创下的局面,的确是很难。
&esp;&esp;想到此,不由恨死了高树清。
&esp;&esp;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在黑暗里坐着,等待消息。
&esp;&esp;很快,大概五六分钟,李洪林回来了,易莲花开了门,拉开电灯。
&esp;&esp;“先生,门卫回来了,看样子好像刚才上厕所了。”李洪林说道。
&esp;&esp;“离开了有十分钟?”林创问道。
&esp;&esp;“加上刚才的时间,大概就是这么长时间。”李洪林回道。
&esp;&esp;“门卫没有异常?”林创问道。
&esp;&esp;“没有。”李洪林答道。
&esp;&esp;“那可怪了,就在高树清离开的这会儿他去上了厕所?还有,为什么没有记录呢?”林创皱着眉说道。
&esp;&esp;“是啊,有些奇怪。”李洪林回道。
&esp;&esp;正在这时,纪老六回来了,没有说话,只是冲林创点了点头。
&esp;&esp;林创也没问他什么。
&esp;&esp;“行了,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都惊醒着点。”林创说道。
&esp;&esp;“嗯。”李洪林和纪老六应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esp;&esp;易莲花当然没有回去,她必须贴身保护林创。
&esp;&esp;林创合衣躺到床上,对今天晚上的事情他是充满了疑问。
&esp;&esp;但是,要解决这些疑问,必须等到明天。
&esp;&esp;纪老六没有说话,进门之后只冲林创点了点头。
&esp;&esp;……
&esp;&esp;次日一早,赵元祥就来了。
&esp;&esp;因为跟高树清有约定,林创不确定高树清是否真的在暗处盯着自己,所以,只好让赵元祥以经销商的身份来见自己。
&esp;&esp;虽然有些冒险,但也属无奈。
&esp;&esp;“老赵,你马上通知陆潮生,今日天黑之前,必须立即除掉高树清。”在焦灼中等了一晚上的林创,见到赵元祥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
&esp;&esp;见赵元祥有些蒙,忙拍了拍额头,把高树清的情况模模糊糊地讲了一遍:“哦,我有些着急了。高树清是特工部特工,正是陆潮生手下,他会些功夫,在叶耀先案子上对我产生了怀疑,昨天晚上到我这里来要挟。为了拖住他,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兑现他的条件我拖到了今天晚上。”
&esp;&esp;“是,我马上通知陆潮生。”
&esp;&esp;一听威胁到了站长的安全,赵元祥哪坐的住?当即站起来要走。
&esp;&esp;“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暴露陆潮生的身份。”林创也着急,没有跟他细说,只是嘱咐了一句。
&esp;&esp;他相信赵元祥。
&esp;&esp;“请老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赵元祥说完,匆匆告辞而去。
第六百一十四章 另有方案
&esp;&esp;赵元祥走后,林创才稍稍松了口气。
&esp;&esp;但也仅此而已,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esp;&esp;早点没有让厨房做,林创让纪老六出去买,借机观察一下街上的情况。
&esp;&esp;纪老六回来后,报告说街面上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esp;&esp;吃过饭之后,林创把纪老六和李洪林都派了出去。
&esp;&esp;他没有注意,李洪林临出门时,与易莲花对了一上眼色。
&esp;&esp;林创等他们走后,感觉还是不踏实,又打电话把邵纪军、赵军江、高阳全部叫到招待所。
&esp;&esp;林创把昨晚的情况讲了一遍,命道:“你们立即回厂里去,包括所有行动队员,都要带回去。这里一旦有危险,我会向厂里打电话,说我病了,你们立即撤退。我不在的时候,整个行动,由纪军负责。”
&esp;&esp;三人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互相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一时间没人回话。
&esp;&esp;过了一会儿,邵纪军道:“老板,我们不能走。就算发生点什么情况,我们三十多人也能保你出去,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esp;&esp;赵军江道:“是啊,老板,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就算我们能够脱险,没了你,咱们这些人就跟没了魂一样,还不如跟你拼一场呢,就算死,也要死在你的前面。”
&esp;&esp;高阳接口道:“是啊,老板,咱们跟你来到上海,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怕怎的?要是他们来抓你,咱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反正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
&esp;&esp;林创眼里也流露出不舍,沉声道:“都别这么说。咱们还不到生离死别的份上,我已经做了两手准备,让你们暂时离开,也是为防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别人都有理由不被怀疑,唯独你们和发财四个不行,不,五个,还有曲茹冰。所以,你们必须暂时离开日租界。
&esp;&esp;别说那些傻话了,拼命从来不是情报工作的第一选项,也没有为了一个人全体陪葬的道理。”
&esp;&esp;“不,老板,你不走,我就不走。”赵军江执拗地说道。
&esp;&esp;“对,我们不走。”邵纪军和高阳也道。
&esp;&esp;“这是命令!”林创不得不板起脸来,面对这些忠心的部下。
&esp;&esp;军令如山,邵纪军等三人无奈地答应了:“……是。”
&esp;&esp;林创注意到,赵军江嘴角抽了两下,眼里竟然有了泪光。
&esp;&esp;“马上执行吧。”林创装作没有看见,背过身命道。
&esp;&esp;“是,老板!”邵纪军、赵军江、高阳同时应道,然后三人不约而同地默默地向林创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esp;&esp;“先生,你不要太过悲观,实在不行,我就跟他走。”
&esp;&esp;易莲花目睹了这一切,她心里很不好受。
&esp;&esp;因为给先生带来巨大危险和损失的根本原因是自己。
&esp;&esp;若不是自己,高树清很可能早就回了老家,或者还在浪迹江湖,根本不会来上海寻找,自然也就不会再发生这些事情。
&esp;&esp;“莲花,你以为我会让你跟他走吗?”林创问道。
&esp;&esp;“我知道先生对我好,不会让我跟他走。但是,先生想一想,你这么大的家业来的容易吗?这些即使不考虑,还有抗日大业没有完成,还有这些弟兄们,你舍得他们陷于危险当中吗?为了莲花一个人,不值得。”易莲花道。
&esp;&esp;“不,莲花,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林创无力地反驳道。
&esp;&esp;易莲花见劝不动林创,就不再多说。其实她心里已经在酝酿另一个方案。
&esp;&esp;“先生,你先喝口茶,我去我房间略躺一躺。”易莲花说道。
&esp;&esp;“去吧,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好好睡一觉吧。”林创点头道。
&esp;&esp;易莲花回到自己房间,李洪林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esp;&esp;“师哥,你去通知二猛,让他来我房间见我。”易莲花关好门,直接对李洪林说道。
&esp;&esp;“莲花,你想和二猛一起对付老二?”李洪林问道。
&esp;&esp;“是,师哥,二师哥现在已经鬼迷了心窍,我不能让他坏了先生大事。”易莲花说道。
&esp;&esp;“我可以暗中跟着你们啊。”李洪林说道。
&esp;&esp;“师哥,二师哥功夫不比你低,你暗中跟着,他一定会有所察觉。所以,不如来明的,我就提出让二猛跟我一块走。他知道我跟二猛亲,一定不会怀疑。”易莲花道。
&esp;&esp;“不行,我也跟你们一块走。”李洪林说道。
&esp;&esp;“不,师哥,一来二师哥跟你关系不好,昨天晚上你也看出来了,他有些恨你,你跟着反而会坏事;二来,师哥,我和二猛一旦离开,就算把二师哥给制住,再回到先生身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你要保护先生安全,他身边不能没有人。”易莲花道。
&esp;&esp;李洪林没有应下来,低头不语。
&esp;&esp;“师哥,你就算替我了,师妹求你了,行吗?”易莲花知道他的心意,连忙软声求恳。
&esp;&esp;“唉!”李洪林叹了口气,道:“冤孽啊。”
&esp;&esp;这个冤孽也不知道说的是他,还是说的林创跟易莲花。
&esp;&esp;“谢谢师哥!”
&esp;&esp;易莲花见师哥答应下来,连忙道谢。
&esp;&esp;“莲花,实在不行就下狠手,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我去找二猛,走了。”李洪林站起来,打开房门出去了。
&esp;&esp;易莲花明白,李洪林的意思是,让自己和刘二猛弄死高树清,以绝后患。
&esp;&esp;易莲花当然不想用这么绝情的手段,毕竟十几年的师兄妹情分,不是那么容易下的去手。
&esp;&esp;但如果高树清执迷不悟,那说不得,只能施辣手。
&esp;&esp;高树清对林创有恨,虽然离开了,但只要他想,随时都有可能告发。
&esp;&esp;所以,他的存在,无论身在何处,总是对先生的威胁。
&esp;&esp;这一点易莲花非常清楚。
&esp;&esp;……
&esp;&esp;不到一个小时,刘二猛就来到了易莲花房间。
&esp;&esp;易莲花把事情跟刘二猛一说,没想到刘二猛竟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师姐,你先别着急,先生是吉相,一定会逢凶化吉。”
&esp;&esp;“什么吉相不吉相?什么时候了,你还信这个?”易莲花没好气地说道。
&esp;&esp;“行,你别着急,我听你的。”刘二猛见易莲花脸色不好,连忙说道。
&esp;&esp;见刘二猛答应下来,易莲花这才放下了心。
&esp;&esp;……
&esp;&esp;吃过午饭,赵元祥来了。
&esp;&esp;他带来了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消息。
第六百一十五章 齐人之福
“老板,据陆潮生报告,高树清失踪了。”赵元祥向林创报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失踪?什么时候?”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昨天晚上。据跟他同住的人讲,半夜醒来发现高树清的床铺就是空的,那人以为高树清去小解了,也没怎么在意。可今天早上也没见他回来,就赶紧向陆潮生报告。
陆潮生马上派人寻找,妓院、赌场都找了,没有找到。”赵元祥道。
“那麻烦了,他很有可能藏在招待所某个地方了。”林创道。
“那我再去找陆潮生,让他搜搜招待所?”赵元祥当即请示道。
林创觉得高树清失踪一事真是匪夷所思。
即便聪明如他,也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照理说,高树清来招待所,一定会刻意留下痕迹,可为什么没有出入记录?门卫为什么会在他离开的时候不在岗位?
他若保持对自己的威胁,就应该回到特工部,以便随时对自己发起致命一击。又为什么会刻意藏起来?不合情理啊。
林创沉吟半晌,觉得让陆潮生进招待所搜查,有点风险。
这个风险就是不知道门卫见没见过高树清。
不过,这个风险跟高树清的威胁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即使李士群知道他来过招待所,疑到自己身上,没有证据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不找到高树清,始终令人不安。去吧,注意安全。”林创最终同意了赵元祥的提议。
“是。”赵元祥应了一声,告辞离去。
……
赵元祥不是自己过来的,他带了王小楼,还有两名行动队员。
他和邵纪军等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事关站长的安全,他不能不重视。在他看来,上海站缺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站长。
带王小楼等过来,一是方便跟陆潮生联络,二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制造混乱,掩护站长逃离险境。
从招待所出来,赵元祥匆匆来到一家饭馆,王小楼他们正等在这里的一个包厢里。
赵元祥把两名行动队员打发出包厢,对王小楼说道:“现在最怕的是高树清隐藏在站长身侧,立即联络陆潮生,命他进招待所仔细查一查,消除这个隐患。
如果找到他,立即开枪处决,不能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是。”王小楼点头应道。
事态紧急,王小楼立即起身出去了。
……
中午,正在等消息的林创,没有等来陆潮生,却等来了张劲庐。
张劲庐带着宁小波和几名手下,匆匆来到406房间,房门没关,张劲庐一眼看到正在饮酒小酌的林创和站在一旁像个小丫环的易莲花,轻轻拍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张队长,你怎么来了?”当着她的一众手下,林创自是以官职相称。
“来看看你。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啊,我陪你喝一杯。”张劲庐走进房门,一屁股坐到林创对面。
“行啊,莲花,赶紧给张队长倒酒。”林创吩咐道。
“是。”易莲花连忙准备碗筷酒具。
“小波,你带人把四楼各个房间检查一遍,查仔细一点。”张劲庐对宁小波说道。
“是,队长。”宁小波应了一声,领着人走了。
“干吗?”林创问道。
“一队昨天晚上走失了一名队员,刚入职三天,是李副主任介绍的,我怕他藏到招待所,对你不利,所以赶紧带人来看看。”张劲庐说道。
林创举起酒杯示意,张劲庐忙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二人同时饮净,亮了亮杯底。
“对我有什么不利?我有人保护,他若敢来找我,那不是找死吗?”林创夹了一口菜,浑不在意地说道。
“据说身上有功夫,而且还配了枪,所以不可大意。”张劲庐说道。
“有功夫?那可得小心点!”林创脸色郑重起来:“其它楼层也必须搜一搜。”
“一队的人在搜,我只是担心你,所以亲自过来。”张劲庐说道。
“有心了,谢谢。”林创再次举杯,向张劲庐道谢。
“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这有什么好谢的。”张劲庐挑了一下眉毛,回道。
林创听了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易莲花听了,则莞尔一笑。
“笑什么?小浪蹄子!别以为你天天跟我男人上床我不知道。”张劲庐正好瞧见了,瞪眼训道。
易莲花脸色一窘。
“干什么?”林创不干了,把酒杯轻轻一蹾,也瞪了眼。
“吃醋!”张劲庐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吃的哪门子醋?”林创不悦地问道。
“嘻嘻,说笑呢,我跟莲花是姐妹,哪能吃她的醋?我作主了,纳她为妾,让我家老爷享享齐人之福!行吗莲花?”张劲庐豪气地说道。
易莲花笑笑没有应声。
“能不能别信口开河?好好的喝酒不行吗?”林创说道。
“得,不提了,说正事。哎,我说老爷,从今天起,我让小波带人在四楼警戒吧,就你那两个保镖,我看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不让人放心啊。”张劲庐说道。
“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叫先生!还有,我这两个保镖就足够了,用不着另外派人。人多了反而不自在。”林创对这位的口无遮拦实在是没辙。
“我就叫老爷,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逃是逃不掉的。”张劲庐说道:“行,你爱清净,就不另派人了,反正你屋里有电话,叫人也方便。”张劲庐说道。
“莲花,你也去吃点饭吧,吃完饭就回你屋睡,今天中午,老爷归我了。”张劲庐喝了点酒,兴致上来,对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应了一声,笑着走出房间。
“胡闹!烦着呢,你千万不要乱搞啊。大白天的,不怕你的手下背后议论你?”林创烦躁地说道。
“在招待所,除了你之外,谁特么敢管老娘的事?”张劲庐大咧咧地说道。
“有病!”林创白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宁小波来了:“队长,刚才陆潮生过来报告,整个招待所全都搜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就好,去吧。”张劲庐道。
“好?糟了!”林创暗暗叫苦。
第六百一十六章 阴霾犹在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高树清神秘地消失了。
特工部的人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他半点踪迹。
李洪林也被林创派出去找,期望在街上发现他留下个同门联络的暗记,也是失望而归。
到了晚上,林创等人严阵以待,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等到高树清出现。
林创彻底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理了理思路,觉得高树清的失踪,无非就是三种可能。
第一,不排除这是李士群的阴谋。
当然,这个阴谋是针对林创的。
这个阴谋存在的可能性在于,高树清已经向李士群报告了林创的真实身份,但只是高树清一面之词,并没有真实证据。
就算林创是前军统特工又如何?人家已经被军统开革,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仍然为军统工作,为了中日“友好”这个大局,犬养健也不会让李士群逮捕林创。
所以,李士群有可能先命高树清“消失”,引而不发。
第二,高树清自己逃走了。
这个可能性是有的,或者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或者是因为他顾念跟易莲花和李洪林的旧情,甚至或者因为他突然幡然悔悟。
当然,这个可能性最小。
第三种可能,就是他被人杀害了。
当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因为知道他真实身份并知道他已经对自己造成威胁的,除了自己这些人,这个世上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而自己虽然安排了陆潮生杀他,但陆潮生并没有找到他。
至于别人,除了地下党,林创想不起还有别的什么势力会杀他。
就算是地下党,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易莲花等人的存在,一直是林创个人的秘密,没有向江山等人坦白,组织上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更何况,高树清这个从来就没有露面的人呢?
当然,地下党组织的能力,林创从来没有小觑。但要说能超过他带领的庞大军统地下情报组织,林创还真不相信。
就算是组织上暗中帮自己除去了这个隐患,那也得让自己知道吧?可到现在江山都没有来个信儿。
总之,林创思之再三,感觉还是李士群“引而不发”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真是这样,高树清就像一只始终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把宝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以后行事,必须小心了。能不亲自出头的,绝不要出头,以免被李士群抓到把柄。”林创心道。
不管怎么说,危险暂时解除了,该干吗干吗,不能让一个失踪的人吓得连招待所都不敢出了吧?
想通这些,林创的心里似乎透了一点光亮,把连日来萦绕在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他振奋起精神,继续筹划营救陈儒之计。
……
在发生高树清一事之前,林创一直想对叶吉卿下手,但因为有“祸不及家人”的理念,又不忍心对妇孺下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但现在林创想明白了,他跟李士群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不弄死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弄死自己,对敌人哪有那么多顾忌?顾忌多了,反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跟李士群这种臭名千古的人,讲什么“武德”?
林创不是迂腐之人,尤其在关系到自己性命的时候。
下定决心之后,接下来就是要对李士群的家进行侦察了。
先摸清情况再动手,这是林创的行事原则。
正巧,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易莲花接起电话,喂喂两声,随即递给林创:“吴太太电话。”
林创接过来:“姐,干吗呢?”
“小明,晚上来家吃饭吧,有好东西给你吃。”佘爱珍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什么好东西啊?”林创问道。
“先不告诉你。”佘爱珍卖起了关子:“放心吧,姐敢保证,绝对是美味,你绝对没有吃过。”
“姐,你这么一说,还真勾起我的馋虫来了。好,晚上我过去吃饭。”林创道。
“早点过来啊。”佘爱珍说完,把电话挂了。
林创放下电话,把李洪林和纪老六叫进房间。
“今天晚上去吴家吃饭,我在他家多呆段时间,你们两个用点心,看能不能接近李士群的家。”林创吩咐道。
“是。”李洪林和纪老六对视一眼,同时答道。
这道命令就意味着,老板要对李士群下手了。
天傍黑的时候,林创赶到吴家。
一进门,林创明显感到吴家的警卫力量加强了。
门口两名警卫,林创全不认识,见到林创下车时,目光如炬,警惕地打量着。
见林创毫不客气地往门里就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个家伙上来拦住了:“干什么的?”
“嗯?”林创停下脚步,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是不是林老板?这是小谢,刚来的,您别见怪!”另一名警卫赶紧过来点头哈腰地问道。
“你认识我?”林创问道。
“您的车号太太早就让我们背下来,说只要见到这个车号,不准阻拦。”那名警卫说道。
“你倒有眼色,他就不行了。你叫什么?”林创问道。
“回林老板的话,小的叫无奈,他叫朝来,都是新来的,林老板千万别见怪。”无奈说道。
“吴奈?朝来?这名字取的有意思。你的名和他的姓,真是少见啊。”林创道。
“小的不姓吴,是无有的无,不是吴天无,这是太太给取的名字,原名不敢叫了。”无奈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啊。是不是还有人叫寒雨和来风?”林创恍然大悟,原来是佘爱珍给他们取的名字。
如果猜测不错,她这个青年,给下人取的名字,应该是根据李煜的《相见欢》一词。
原词是这样的:“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林老板太厉害了,我们新来了六个人,都是太太给取的,我们四个男的,就叫无奈、朝来、寒雨、来风。”无奈谄笑着说道。
“好吧,我姐太有才了,取名也取得很有诗意。”林创说完莞尔一笑,抬腿就要进府。
“且慢!”却不想,又被朝来给拦住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送礼之难
&esp;&esp;“朝来,你干什么?”无奈急道。
&esp;&esp;“不通报吗?”朝来扭头问无奈。
&esp;&esp;“你忘了太太怎么吩咐的?林先生来,不准阻拦,什么叫不阻拦?就是不用通报,你傻吗你?”无奈无奈地说道。
&esp;&esp;“呵呵,你们两人可以叫‘精愚组合’了。”林创说罢,摇着纸扇进了门。
&esp;&esp;一个机灵鬼,一个傻瓜蛋,可不是“精愚组合”么?
&esp;&esp;“精鱼?那是什么鱼?是不是海里的一种鱼?”朝来摸着后脑勺问道。
&esp;&esp;“精鱼?你就是条傻鱼!林先生是太太的干弟弟,你特么也敢拦?!”无奈骂了一句。
&esp;&esp;“咱这不是按规定来么?错了么?”朝来不服气地嘟囔着。
&esp;&esp;林创进了院门,又见楼门处站着一个胖胖的女子。
&esp;&esp;这个女子很年轻,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碎花短衫、白色长裤,留着齐耳短发,大胖脸跟面盆似的,看着就非常壮实。
&esp;&esp;是的,壮实,除了这个词,林创想不起来什么词形容这个女子更贴切。
&esp;&esp;胖女孩见一个陌生年青人进了院子,转身进了楼。
&esp;&esp;很快,佘爱珍和另一名跟胖女孩同样装束的瘦女孩迎了出来。
&esp;&esp;“小明,快来,快来。”佘爱珍迎上来,挽着林创的胳膊,一块往楼里走。
&esp;&esp;“姐,什么好吃的?这么神秘。”林创扭头问道。
&esp;&esp;“嘻嘻,台湾来的,红皮香蕉,你没吃过吧?”佘爱珍笑着问道。
&esp;&esp;红皮香蕉?
&esp;&esp;林创听说过,这是台湾最为名贵的水果,营养成分比黄皮香蕉多多了,一般人可吃不到。
&esp;&esp;他作为上班族,那是很一般的人,还真是没有吃过。
&esp;&esp;“没吃过,但听说过,听说红皮香蕉营养可丰富了。姐,你神通广大啊,从哪弄来的?”林创问道。
&esp;&esp;说话间,二人进了屋,佘爱珍把林创按在沙发上,对胖妞说道:“春红,去把香蕉端来。”
&esp;&esp;胖妞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esp;&esp;“先尝尝,再跟你细说。”佘爱珍说道。
&esp;&esp;瘦妞很有眼色地去泡茶。
&esp;&esp;林创问道:“姐,这位小姑娘叫林花?”
&esp;&esp;“对,就叫林花,知道瞒不过你。”佘爱珍说道。
&esp;&esp;“舅老爷,请喝茶。”林创泡好茶,放到林创面前,轻声说道。
&esp;&esp;林创抬眼打量了一眼林花。
&esp;&esp;见林花身材细瘦,跟根干柴似的柔弱,最大特点是腿长,皮肤黝黑,模样平平,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esp;&esp;她跟春红,一个柔弱,一个壮实,真不知道佘爱珍是怎么找的。
&esp;&esp;“姐,干吗?你这是防着姐夫吃腥?”林创问道。
&esp;&esp;“你姐夫不是防着我吗?我不能防着他?”佘爱珍说道。
&esp;&esp;“哪找来的?靠不靠谱?林花这么瘦,看着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春红倒壮实,我看也是个扛麻袋的好手,能保护你吗?”林创当着林红的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
&esp;&esp;林红听林创如此刻薄,脸色一肃,显然心里极不愿意,但却不敢多言。
&esp;&esp;“你别看她俩一个瘦,一个胖,都是有功夫的。”佘爱珍说道。
&esp;&esp;“有功夫?林花这么瘦,想必轻功不错,会水上飘?春红嘛,除了扛大个,大概一屁股能把人墩死,是吧?”林创刻薄地说道。
&esp;&esp;一番话,把林红气得脸色腊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还是没敢。
&esp;&esp;敢怒不敢言,就是说的她这种。
&esp;&esp;“哈哈哈,水上飘,墩死人,小明,没想到你这嘴这么不饶人。你看,把林花给气得小脸都黄了。”佘爱珍伏在林创背上大笑起来。
&esp;&esp;胖妞春红端着一盘子红皮香蕉进来,放到几上。
&esp;&esp;“春红,见过舅老爷。”佘爱珍对春红说道。
&esp;&esp;“见过舅老爷。”春红冲林创弯腰鞠了一躬。
&esp;&esp;“唔。”林创眼里只有几上那红的像香肠一样的香蕉了,只从鼻子里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看都没看春红一眼。
&esp;&esp;林花拽了春红一下,二人悄悄出去了。
&esp;&esp;佘爱珍看到林创那馋样,感觉有些好笑,剥了一只香蕉递给林创。
&esp;&esp;“嗯,品相好,味道也好,真好吃。”林创吃了一口,不由赞道。
&esp;&esp;“好吃就多吃点。”
&esp;&esp;佘爱珍等林创吃完,又给他剥了一只,递到他的手里。
&esp;&esp;“姐,这么好的水果,你哪弄的?”林创问道。
&esp;&esp;“大嫂打发人送来的。”佘爱珍说道。
&esp;&esp;“大嫂?李副主任的太太?”林创问道。
&esp;&esp;“是啊。她不是怀孕了吗?大哥托日本人从台湾给买来了两筐。她和大哥都疼我,就让给给我送来几枝。走的时候,给你拿上一枝,让小冰也尝尝鲜。”佘爱珍说道。
&esp;&esp;“李太太怀孕了?”林创感到非常奇怪,心道:“史上不是说李士群绝后了吗?叶吉卿怎么会有身孕?”
&esp;&esp;“可不吗?大哥跟他结婚十几年,小产了一个,打那以后再没有怀上过。前两天耀先那事出了之后,闫大夫给她把脉,竟然诊出喜脉来了。把两口子激动的不得了,就连耀先的事,大哥也不让大嫂参与了,雇了好几个人,整天在家养胎。”佘爱珍道。
&esp;&esp;林创心中一动,忙道:“姐,李主任跟我关系也不错,你看,我是不是去道下喜?知道了不去道个喜,是不是失礼?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esp;&esp;“你要去道喜,大嫂肯定高兴。她早就说要见见你,一直没有机会。那行,吃过饭以后,咱们去她家坐坐。”佘爱珍道。
&esp;&esp;“姐,你看我准备什么礼物好呢?”林创问道。
&esp;&esp;“小孩没出生,送礼也用不着送小孩子的礼,就按大嫂的喜好来吧。大嫂是大户人家出身,对钱财什么的,不感兴趣,最爱钻石。要不,你给她买条钻石项链?”佘爱珍说道。
&esp;&esp;“姐,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我一男的,送人家钻石项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好色之徒要打人家李太太的主意呢?不行不行。”林创感到佘爱珍出的主意很好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esp;&esp;“是不行哈,项链是贴身戴的,哪有陌生男子送这个的。要不,买个钻石戒指?”佘爱珍又道。
&esp;&esp;“那更不行了!戒指是定情之物,我能送这个?”林创再次否定了。
&esp;&esp;“那怎么办?钻石饰品也只有项链和戒指啊。”佘爱珍也发愁了。
&esp;&esp;……
第六百一十八章 胖妞瘦妞
“除了钻石,她没有别的喜好吗?要不送她十箱‘好寿’?”林创笑道。
“去!没点正形!”佘爱珍白了林创一眼。
“那怎么办啊?送个礼还特么这么难。”林创面露难色,忽然,他想起后世的购物卡,猛地坐直身子:“哎,我想出个办法来。”
“姐,这么办行不行?我去珠宝店交上一万元,把收条送给李太太,要什么珠宝,让她自己选。一来她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珠宝,二来我也避免了尴尬,两相便宜,多好啊,是吧?”林创道。
“嗯,好主意。你这脑袋瓜子是真好使!”佘爱珍伸出纤纤手指,在林创额头上点了点,夸赞了一句。
“那就这么办了。”林创说着,冲外面喊了一句:“春红,春红。”
“来了,来了。”春红听到唤声,小跑着进来。
她真是胖,这一跑,林创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把我的司机喊进来。”林创吩咐道。
“是。”春红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纪老六很快就来了。
“你去安康洋行交上两万日元,让他们打两个收条,分别盖上章。告诉他们,日后持条人来店里自选他店里任何饰品。”林创说道。
“是。”纪老六应声要走。
“慢,把收条弄个锦盒装起来。”林创叫住他,又吩咐了一句。
“是。”纪老六这才走了。
“不是一万吗?怎么成两万了?”佘爱珍问道。
“那一万是送给你的。”林创道。
“还是我弟弟好,心里有姐姐。”佘爱珍幸福地说道。
“姐,要不要把小冰接过来?”林创坐下之后问道。
“接她干吗?不用。姐陪你去,还用得着她?”佘爱珍道。
不知道为什么,佘爱珍现在对曲茹冰颇有敌意,从刚才的这番话里,就能听的出来。
“那好吧。”林创无奈地说道。
“小明,你宝哥这两天老是念叨你,说什么有人怀疑叶耀先的死,跟你有关系。”佘爱珍凑到林创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宝哥是怎么说的?”林创一惊,连忙问道。
“他说大哥找了个江湖人来,那个人姓高。姓高的看了叶耀先的遗体,说叶耀先中的毒叫‘马上迷情’,这种毒药必须有佐情之物效果才好。叶耀先死前喝过‘好寿’,所以那个人就疑上了你。”佘爱珍说道。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原来高树清是从“好寿”上疑上了自己,从而找到了自己下落啊。
“简直是胡说!我送叶耀先礼物,是为了感谢他,哪会料到有后来这事?”林创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
“就是。当时你宝哥在饭桌上说的,要不是林花拦着,我差点拿饭碗扣他头上。”佘爱珍说道。
“姐,你也真够霸道的,宝哥说说而已,他又没有害我的心,你冲他急什么呀?”林创说道。
“也是。他当然没有害你的心,他当时就把姓高的骂了回去,命他不要乱说乱讲。”佘爱珍不着痕迹地替丈夫卖了个人情。
林创听到这里,基本上就能脑补出高树清以后的行动了:“高树清知道‘马上迷情’,肯定知道是李洪林下的毒。他只所以说‘好寿’有嫌疑,目的是想知道谁送的‘好寿’,私下一打听,就很容易想到林明就是林创,再加上那天正好遇到我,找到我的住处简直太简单了。”
“幸亏他对莲花有非分之想,否则,我早就被捕了。”林创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后怕:“当初收莲花他们的时候,就应该想到高树清,早早布置,哪会有这些事?看来,任何疏忽,都有可能泄露身份啊。”
除了感叹运气好之外,林创还有些疑惑。
第一,为什么佘爱珍当时不跟自己说呢?
第二,高树清的事情,原来以为只有自己这些人知道,现在看来,吴四宝、陈法彬都是铁定知情的,李士群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吴四宝、陈法彬不向他汇报,高树清大概是不会汇报的。
当然,知情者还有佘爱珍和林花。
这两个人跟高树清的失踪,更不会有关了。
佘爱珍虽然对自己好,但从来不关心外边的事。
而林花,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哪有这么大的能量?
难道,是吴四宝弄的?
他的目的是为了保我?
“不大像。他跟我亲近不假,但跟李士群也不远。他会为了我去跟李士群对着干?”
佘爱珍见林创沉默了,连忙安慰他道:“你担心什么?有我和你宝哥,没人能动你一手指头。”
“不,姐,我是在想,以后跟你们打交道,我还得小心翼翼了?包括送李太太礼物,不会也惹上什么麻烦吧?”林创道。
“能惹什么麻烦?别想那么多。小明,我可以给你打保票,别说是你姐夫,就是大哥,要敢动你,我也会打上门去!”佘爱珍霸气地说道。
“姐,我觉得有个姐姐疼爱,真是太好了。”林创感动地说道。
“谁让我喜欢我弟弟呢……。”佘爱珍拉起林创的手,深情地说道。
“太太,请你和舅老爷到院子里来行吗?”正在林创不知道如何应对佘爱珍深情而又幽怨的目光时,瘦妞林花进来了。
林创一看,林花不在跟前伺候,出去换了一身宽大的衣服,跟后世的练功服差不多。
“干什么?”佘爱珍不悦地问道。
“我和春红给太太和舅老爷练上一趟拳脚,看看我们的功夫。”林花说道。
嚯,这小妞挺记仇呢。
“胡闹!真是乡下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舅老爷给你们开玩笑呢,练什么练?怎么,舅老爷还说不得你们了?”佘爱珍板起脸训道。
“不,姐,让她们练练,我看看她们的功夫。说实话,你找这俩孩子,我真是有点不放心。”林创说道。
“行吧。”佘爱珍听林创这么一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安全,也就答应了。
林花和春红搬出两张椅子,让林创和佘爱珍坐下,两人则站到了院子里。
“开练吧,练的好有赏!”林创说道。
……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一物降一物
&esp;&esp;林花和春红依江湖规矩双双立定,向林创和佘爱珍拱手一礼,然后退到天井里,对打起来。
&esp;&esp;只见林花闪转腾挪身轻如燕,走的是轻灵的路子;春红拳去如风,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的路子。
&esp;&esp;不几回合,林创就看出门道来了。
&esp;&esp;林花双拳用于防守,进攻则主要依靠两条大长腿倏来倏去;而春红看似笨拙,却十分灵巧,鲤鱼打挺、旋子各种动作做起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esp;&esp;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不过,林花身上一点土都没有,而春红背上、前胸,早已经沾满了土——那是她在躲避林花进攻时仰倒或匍匐在地时沾上的。
&esp;&esp;二人打得热闹,但在林创看来,鸟用没有,对付寻常人或许可以,但对上会家子,像李洪林、易莲花这样的,恐怕连三个回合都走不了。
&esp;&esp;别说江湖三人组了,就算是林创自己下场,这俩人恐怕也不是对手。
&esp;&esp;不过,能对付寻常人也就行了,保护佘爱珍绰绰有余。
&esp;&esp;“嚯,这么热闹?”
&esp;&esp;二人打得正在兴头上,只见吴四宝回来了,连忙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老爷。”
&esp;&esp;吴四宝一见院子里情景,边往台阶上走,边对林创和佘爱珍说道:“你们姐弟俩倒好兴致,这么大热的天,让人家孩子给你们练武?”
&esp;&esp;“看赏!”
&esp;&esp;林创向来身上不带钱,给佘爱珍要了二十块钱,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大声喊了一句。
&esp;&esp;林花和春红过来,林创每人给了十块钱,说道:“练得不错,不过,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很远,还要坚持练下去啊。”
&esp;&esp;“是。谢舅老爷赏!”林花和春红接过赏钱,规矩地鞠躬行礼。
&esp;&esp;做完这些,吴四宝、佘爱珍和林创三人往楼里走,佘爱珍说道:“可不是我们不知道心疼人家孩子啊,是小明说了林花几句,林花这孩子心里不乐意,非要给他练练。”
&esp;&esp;“可不,瘦妞有点倔。”林创说道。
&esp;&esp;跟在身后的林花一听林创这个称呼,狠狠地白了林创……的后背一眼。
&esp;&esp;“这俩孩子一看就得过高人指点,姐,从哪找来的?”三人坐下后,林创问道。
&esp;&esp;“那天不是说好了要给我找贴身保镖吗?说来也巧,那话说过不到两天,我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老头领着这俩孩子在卖艺。
&esp;&esp;我看这俩孩子年龄合适,又都是乡下来的,又会两手,就起了心买下来。结果跟那老头一商量,老头倒非常痛快,说跟着他也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不如给孩子找个饭门。就这么着,我就把这俩孩子给买回来了。”佘爱珍道。
&esp;&esp;“哪里人?有身份证吗?”林创一皱眉,问道。
&esp;&esp;民国是有身份证的,全名叫《中华民国国民身份证》。虽然没有照片,但个人籍贯、受教育程度、家庭成员都有详细载明。
&esp;&esp;尤其是个人特征,比如,“胖”、“瘦”“左撇子”、“右脚残疾”等,两手手指依次是“斗”纹和“箕”纹,都会予以注明。
&esp;&esp;当然,这种身份证并不是国家统一的,而是各地有各地的版本。
&esp;&esp;但大体内容是基本一致的。
&esp;&esp;“老头说是三河人,俩孩子是他的徒弟,打小没爹没娘,既当闺女又当徒弟养在身边的。爷仨从民国二十年就从老家出来了,一路向南,靠卖艺过活,哪有什么身份证?”佘爱珍回道。
&esp;&esp;“也就是说,这俩孩子来历无处可查呗。”林创说道。
&esp;&esp;“你就是太谨慎!不就是两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事?”吴四宝对于林创的谨慎,一点都不感冒,大大咧咧地说道。
&esp;&esp;“先观察观察吧,别大意。这年头,人心难防啊。”林创见林花还没有过来,小声说道。
&esp;&esp;“嗯。我试过了,这俩孩子还行,不贪小便宜,也没有手长的毛病。就是有点不大懂规矩。”佘爱珍说道。
&esp;&esp;“不懂规矩慢慢教,只要人品好就行。”林创说道。
&esp;&esp;“你就是小心眼子多!”吴四宝撇着嘴角表达了对林创的蔑视。
&esp;&esp;林创刚要瞪眼跟他争论,佘爱珍见林花已经收拾收了,进来伺候,赶紧说道:“行了,别争了。阿宝,你给大哥打个电话,小明说过去给大嫂道个喜。”
&esp;&esp;“道什么喜?”吴四宝问道。
&esp;&esp;“大嫂不是有身孕了吗?小明觉得跟大哥关系不错,还有咱们这层关系,知道了不能装作不知道吧?”佘爱珍说道。
&esp;&esp;“你就爱这种调调,大男人家,怎么整天跟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的?”吴四宝一听是这事,指着林创叨叨开了。
&esp;&esp;林创把眼一瞪,说道:“你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在日租界做生意,就跟一台机器一样,哪个零件不注油也不行,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当个大队长威风八面,谁也不敢惹?”
&esp;&esp;“你注什么油?有我在,还护不住你?我看你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余!”吴四宝也不甘示弱,跟林创抬了起来。
&esp;&esp;“吴四宝,你是不是找不痛快?!”林创还没有回嘴,佘爱珍不干了,脸一沉,指着吴四宝说道。
&esp;&esp;“哈哈哈……。”林创大笑起来,手舞足蹈,戏谑地看着吴四宝,那眼神告诉吴四宝:“你再横啊?”
&esp;&esp;“得,你就会狐假虎威!当着你姐的面,我算是斗不过你。认栽了,打电话去!”吴四宝讪讪地说道。
&esp;&esp;佘爱珍、林花也笑了起来。
&esp;&esp;很快,吴四宝打完电话过来,道:“大哥还在部里没回来,电话是大嫂接的。她倒是很高兴,让咱们不要做饭了,去她那里吃。”
&esp;&esp;“行,那就去她家吃去,省了。”佘爱珍毫不客气地说道。
&esp;&esp;“不好吧,第一次去就在人家家里吃饭?”林创说道。
&esp;&esp;“你呀,就是太虚伪。那是别人家吗?是大嫂家,是我的大嫂,也是你的大嫂,假客气什么?”吴四宝时时不忘跟林创抬杠。
&esp;&esp;“小明跟你似的?粗人一个,什么都不懂。关系隔一皮差一皮,我和你可以不客气,小明可以吗?”佘爱珍没等林创反驳,先训了吴四宝一顿。
&esp;&esp;“嘿嘿,阿珍,你说得太对了,我听你的。”吴四宝嬉皮笑脸地说道。
&esp;&esp;……
第六百二十章 造访李宅
&esp;&esp;说话间,纪老六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送进来。
&esp;&esp;“这是什么?”吴四宝问道。
&esp;&esp;林创打开锦盒看了看,见两张收条都盖着安康洋行的大印,上面还写着“持本条可购本行所有商品,期限一月,无论何种原因,概不退款。”
&esp;&esp;“姐,给你的。”林创拿起一个盒子交给佘爱珍,佘爱珍喜滋滋地捧着盒子去了卧室。
&esp;&esp;林创指着另一个盒子跟吴四宝解释道:“这是安康洋行的一万元收条,凭此条可以买他们所有商品。送给李太太的。”
&esp;&esp;“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拿钱多好?也省得让洋行赚一层了。”吴四宝听明白之后,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esp;&esp;“李太太喜欢钻石,你说我送钻石项链还是钻石戒指?都不合适吧?送别的人家又不喜欢,把这收条送给她,过后她爱选什么就选什么,两相便宜不是吗?宝哥,我这主意就是天才的主意,你那脑子能想出来吗你?”林创可算逮住机会了,大吹特吹,还不忘贬低吴四宝。
&esp;&esp;“奸商罢了,有什么呀。”吴四宝道。
&esp;&esp;“得了得了,你俩别斗了行吗?走吧,虽让大嫂等急了。”佘爱珍放好盒子,走出卧室,招呼两人道。
&esp;&esp;林创、吴四宝和林花跟上佘爱珍,到了门口,林创又叫上李洪林、无奈,一行人往叶家走去。
&esp;&esp;李家就在吴家后边那条弄堂,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esp;&esp;林创一看,李家可比吴家强不少,同样是二屋小楼,可人家这座楼明显比吴家大一些,还是欧式结构,外墙是红色的,三楼有亭子间,后面还带有一个小花园。
&esp;&esp;跟吴家一样,院门口是两名警卫站岗。
&esp;&esp;见吴四宝他们过来,两名警卫连忙立正举手敬礼。
&esp;&esp;“这位是好寿公司的林明林老板,其他人都是我们的随从。”吴四宝受了礼之后,跟警卫介绍自己一行人的身份。
&esp;&esp;“报告长官,刚才李副主任已经吩咐过了,请长官、太太和林先生进去,其他人请在门外等候。”那名警卫说道。
&esp;&esp;吴四宝看了一眼林创,林创道:“客从主便吧,让他们在外边等一会儿不要紧。”
&esp;&esp;“一家人搞这么紧张干什么?”佘爱珍不满地说了一句,率先进了院子。
&esp;&esp;吴四宝和林创跟上。
&esp;&esp;本来是让李洪林观察一下李家内的情况,以方便他日后行动。
&esp;&esp;没想到李士群如此小心,没办法,林创只好自己来了。
&esp;&esp;进了院子,林创发现小楼两侧各有一名警卫,楼后花园有没有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式,肯定是有。
&esp;&esp;听到动静,李士群亲自迎了出来,远远地拱手:“林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esp;&esp;“林某来的鲁莽,海涵海涵!”林创也是双手抱拳,客气地说道。
&esp;&esp;“阿珍,你嫂子身子不方便,没有出来迎接,你不见怪吧?”李士群跟林创见过礼之后,又问佘爱珍。
&esp;&esp;“大哥,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我还能怪大嫂吗?”佘爱珍说道。
&esp;&esp;“林先生,请。”李士群一侧身,伸手让林创进楼。
&esp;&esp;进了楼,林创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由一名侍女搀着,慢慢地迎上来:“阿珍,阿宝,你们来了?”
&esp;&esp;不用说,这位就是叶吉卿了。
&esp;&esp;林创细一打量,见叶吉卿算得上是一个大美人。
&esp;&esp;所谓大美人,首先必须得大。
&esp;&esp;身材要高大,五官也要大,尤其眼睛,必须是那种大眼睛的。
&esp;&esp;其次要美。
&esp;&esp;无论是相貌还得行动气质,都要美。
&esp;&esp;这两样缺一样,都算不得大美人。
&esp;&esp;而叶吉卿这两样都占,所以在林创眼里,她就是个大美人。
&esp;&esp;而且,这个女人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这种气质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必然是生在大户人家,打小就受过礼仪方面的严格训练,才能有这种气质。
&esp;&esp;同时,颈项上一条亮闪闪的银色项链,下端正中间镶嵌着一颗大钻石,发出耀眼的光芒。
&esp;&esp;这颗钻石,衬托着叶吉卿雍容的气质,更显得华跺无比。
&esp;&esp;叶吉卿一出现,佘爱珍可就被比下去了。
&esp;&esp;林创打量叶吉卿,叶吉卿同样也在打量林创。
&esp;&esp;见林创身材颀长,白衣白裤,手上拿一把折扇,显得那么风流潇洒。
&esp;&esp;而且这个年轻人眸子很正,没有半点商人的俗气,往那里一站,给人一种英挺的感觉。
&esp;&esp;“林先生,这是拙荆。吉卿,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说起的林明,林先生。”李士群见叶吉卿跟佘爱珍和吴四宝见过礼了,连忙把林创介绍给她。
&esp;&esp;“林先生,你好。”叶吉卿伸出手,跟林创打招呼。
&esp;&esp;“李太太,你好。”林创身子微微一躬,伸出手去,跟叶吉卿的手一碰即收。
&esp;&esp;“怪不得阿珍天天夸你呢,林先生果然一表人才,让人一见忘俗啊。”叶吉卿笑道。
&esp;&esp;“李太太谬奖了。我姐视我如一奶同胞,她的话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做不得准。”林创谦逊地说道。
&esp;&esp;说着话,林创把那只锦盒递了上去:“不成敬意,请李太太笑纳。”
&esp;&esp;“初次见面,怎么好收林先生礼物?”叶吉卿没有去接,摆了摆手礼节性地辞了辞。
&esp;&esp;“大嫂,你就拿着吧,小明为了送份礼,可费了不少脑筋呢。”佘爱珍从林创手里拿过锦盒,塞到叶吉卿手里。
&esp;&esp;“大嫂,你们瞎客气什么?文绉绉的,显得我阿宝太没有文化了。”吴四宝大大咧咧地说道。
&esp;&esp;边说边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一只红皮香蕉剥皮。
&esp;&esp;“阿宝,你这么粗俗,可让人家林先生给比下去了。”李士群笑道。
&esp;&esp;“我在自己哥嫂家里,还弄那些虚的?他小子到我们家,比我还踏实呢。”吴四宝道。
&esp;&esp;众人一笑,佘爱珍和燕儿扶着叶吉卿坐到椅子上。
&esp;&esp;李士群把林创让到客位上坐下。
&esp;&esp;佘爱珍打开锦盒,把收条让叶吉卿看。
&esp;&esp;“这是什么?”叶吉卿问道。
&esp;&esp;“这是安康洋行的收条。”佘爱珍说完,献宝似的把林创的“天才”想法讲了一遍。
&esp;&esp;“林先生果然是玲珑心思,不愧是商界精英啊。”叶吉卿听完赞道。
&esp;&esp;“奸商!十足的奸商!”吴四宝撇了撇嘴说道。
&esp;&esp;“嫉妒,十足的嫉妒!”林创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esp;&esp;“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六百二十一章 其实不想走
&esp;&esp;众人笑,叶吉卿也笑,只不过笑容转瞬即逝。
&esp;&esp;众人看在眼里,想到叶耀先,大家都讪讪地收起了笑声。
&esp;&esp;“阿珍,没事你就来陪陪你嫂子,她现在有了身孕,不方便出门,窝在家里烦的要命。”李士群说道。
&esp;&esp;“行,大嫂,改天我过来陪你去安康洋行转转去,有小明送的这个盒子,咱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佘爱珍对叶吉卿说道。
&esp;&esp;“我是愿意出去,可是,你大哥不让。”叶吉卿说道。
&esp;&esp;“现在不太平,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出去吧。”李士群说道。
&esp;&esp;“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有我跟着,还能出啥事?”佘爱珍说道。
&esp;&esp;“瞧瞧,好像她有三头六臂似的。”叶吉卿对李士群说道。
&esp;&esp;“不行,军统那帮人疯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还是小心为上。”李士群摇了摇头说道。
&esp;&esp;“李副主任,林某干的就是养生保健的事,对于养生有点发言权,能否听林某一言?”林创插言道。
&esp;&esp;“请讲。”李士群说道。
&esp;&esp;“李太太刚刚怀孕,宜静不宜动。不过,也万不可囿于这方寸之地,适量运动对身体有好处。而且,母亲的情绪,对胎儿的发育影响甚大。母子连心嘛,母亲的所有外在情绪,胎儿都能感受于内。母亲心情舒畅,胎儿必然阳光,反之,……亦然。”林创道。
&esp;&esp;碍于当面,林创言犹未尽,但李士群、吴四宝和佘爱珍三人都听明白了。
&esp;&esp;“大哥,要不你考虑考虑我说的?咱们出生入死为了啥?不能让大嫂跟坐监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吴四宝道。
&esp;&esp;李士群看了一眼吴四宝,又看了一眼林创,道:“再说吧。今日咱们只谈私谊,不论公事。”
&esp;&esp;“就是,别聊那些烦心事了。阿珍,一会儿你和阿宝、林先生陪我打会儿麻将吧。”叶吉卿说道。
&esp;&esp;“我们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佘爱珍看了看叶吉卿的肚子。
&esp;&esp;“没事。闫大夫说了,打麻将恰情恰智,对胎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叶吉卿说道。
&esp;&esp;“那就行,就怕影响了我侄子。要按小明说的,我侄子一出生可就会打麻将了。”佘爱珍笑道。
&esp;&esp;众人闻言又笑了起来。
&esp;&esp;李士群这回倒是很配合,道:“打打麻将好,打起麻将来,什么烦心事就都忘了。”
&esp;&esp;“那就赶紧上菜吧。”叶吉卿催促道。
&esp;&esp;“好。燕儿,上菜。”李士群连忙吩咐道。
&esp;&esp;燕儿应声下去,很快酒菜就上来了。
&esp;&esp;因记挂着打麻将,叶吉卿和佘爱珍不停地催促,三个大男人谁也没有喝痛快,草草地就结束了酒席。
&esp;&esp;叶吉卿吩咐燕儿摆上麻将桌子,招呼吴四宝、林明、佘爱珍上桌。
&esp;&esp;“李副主任不玩吗?”林明问道。
&esp;&esp;“不,我不擅此道,你们玩,我去书房处理点公事。”李士群说罢,上楼去了。
&esp;&esp;四个人坐下开始打麻将。
&esp;&esp;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正在兴头上时,忽见万里浪匆匆进来。
&esp;&esp;见到打麻将这一桌人,万里浪站住打招呼:“二位夫人,吴大队长,林先生,打麻将呢?”
&esp;&esp;“有公事?”吴四宝问道。
&esp;&esp;“是,卑职有要事向李长官报告。”万里浪说道。
&esp;&esp;“那快上去吧,士群在书房呢。”叶吉卿连忙说道,并吩咐燕儿带路。
&esp;&esp;“打扰了,你们接着玩。”万里浪道声扰,跟着燕儿上楼去了。
&esp;&esp;“看万里浪神色匆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什么事呢?连吴四宝也不知会一声吗?我最近没有安排重大行动,不会是军统这边的事情吧?”林创心里犯开了嘀咕。
&esp;&esp;“吴大队长,老爷有请。”
&esp;&esp;正在这时,燕儿匆匆下楼来,冲吴四宝一鞠躬说道。
&esp;&esp;“哦。”吴四宝连忙起身,把牌一扣,道:“小明,别看我牌啊,我马上回来。”
&esp;&esp;“瞧你那小气样,谁看你牌啊?”林创白了他一眼。
&esp;&esp;“快去吧,别让你大哥等急了,我们也正好歇一歇。”叶吉卿对吴四宝说道。
&esp;&esp;“哎。”吴四宝应了一声,上楼了。
&esp;&esp;“有点腰疼。”叶吉卿说着,站起身来,让燕儿扶着,在屋里走动。
&esp;&esp;佘爱珍则取了一只红皮香蕉过来,剥了皮,递到林创嘴边:“小明,吃一口。”
&esp;&esp;“不吃,不吃。刚吃了饭,肚子没空。”林创侧着身子躲避着。
&esp;&esp;“就吃一口。”佘爱珍不让,举着香蕉让他吃。
&esp;&esp;“我又不是小孩。”无奈,林创只得吃了一口。
&esp;&esp;佘爱珍也不嫌弃,把他吃剩下的,随口就吃了。
&esp;&esp;叶吉卿见了,笑了起来。
&esp;&esp;“大嫂,你别笑啊,小明就是个小孩,你不操心,他是想不起来喝水吃水果。”佘爱珍道。
&esp;&esp;“你们姐弟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啊。唉!”叶吉卿叹口气说道。
&esp;&esp;佘爱珍知道她想起了叶耀先,连忙劝道:“大嫂,想开点,别想那些没用的,一切为孩子着想吧。”
&esp;&esp;“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耀先过世了,惠贤傻了,潘叔也被抓起来了,争来斗去的,有何意义呢?”叶吉卿说着,坐回椅子。
&esp;&esp;“男人嘛,还不是为了扩充实力?乱世之中,实力才是保命的根本。”佘爱珍道。
&esp;&esp;林创手里攥了一颗麻将,轻轻敲击着桌面,对两个女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esp;&esp;他在想万里浪来找李士群究竟是为了什么。
&esp;&esp;正在这时,李士群、吴四宝和万里浪匆匆从楼上下来。
&esp;&esp;李士群对林创说道:“林先生,对不起,部里有点紧急事务,我和四宝必须回去处理。不能陪你了,失礼,失礼。”
&esp;&esp;“公事要紧,李副主任请便。”林创忙道。
&esp;&esp;“失陪。”李士群说着,带着吴、万二人匆匆走了。
&esp;&esp;“得,三缺一,玩不成了。”林创回过身,双手一摊,对叶吉卿和佘爱珍说道。
&esp;&esp;“那就散了吧。”佘爱珍站起来说道。
&esp;&esp;“别呀,刚起了兴致,哪能就散了?让燕儿打。”叶吉卿忙道。
&esp;&esp;“三男一女,犹如送礼;三女一男,赢不了钱啊。”林创笑道。“林先生还一套一套的呢。”叶吉卿笑了起来。
&esp;&esp;林创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坐了下来。心里却道:“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不寒而栗
燕儿虽是下人,但麻将打得也是非常地溜。
林创心不在焉,手气也臭,几乎把把点炮。
很快,三个女人跟前就堆满了钞票。
赢了钱,三个女人兴致就高,一直打到晚上十一点。
佘爱珍见叶吉卿有些困乏,连打哈欠。连忙把牌一推,说道:“不玩了,大嫂,你休息吧。”
“好吧。阿珍,好长时间没像今天这么开心了,有时间就过来打打麻将,就当陪我消遣一下,行吗?”叶吉卿眼里满是求恳地望着佘爱珍。
“行,反正我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佘爱珍答应了:“小明,走吧。”
林创真不想走。
不过,李士群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想探听一下消息也不可能,再玩下去,确实显得太不懂事了。
毕竟叶吉卿有身子的人了,熬夜不好。
“好。”林创站起来,向叶吉卿告辞:“李太太,多有打扰,告辞。”
“林先生客气,你这是在陪我消遣,哪里是打扰?有时间常来坐坐。”叶吉卿说罢,站起来送行。
回到吴家,林创刚要告辞,就见吴四宝回来了。
“干什么去了?把我们舍下就走了。”佘爱珍见到吴四宝,用略带埋怨的口气问道。
“别提了。那个姓高的,就是大哥请来的高人,死他娘的了。”吴四宝回道。
“死了?高手也会死?”佘爱珍问道。
“可不咋的。不但死了,还让人给装进布袋里扔到苏州河里了,要不是日本人的汽艇发现,我们还特么在城里跟没头苍蝇一样找呢。”吴四宝道。
林创听了这个消息,既喜且惊。
喜的是,悬在自己头上的那把利剑,终于毁了。
惊的是,自己原来的判断是错的。
高树清根本不是李士群藏起来对付自己的,而是被人杀了。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把他给杀了呢?而且据自己掌握的情报来看,他的被杀,就是在离开招待所之后那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
难道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这个人是谁?
又一想:“不会是假的吧?为了一个高树清,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李士群、吴四宝会亲自出马?”
于是撇了下嘴,用一副不以为然的口吻问道:“宝哥,为了这么一个所谓的‘高人’,李副主任会亲自出马?”
“这个人不那么简单,可是师父给的人。况且,大哥是为抓到杀害耀先的凶手,才找师父要的人。现在他刚来三天就死了,向师父怎么交待?大哥不但脸上无光,更是让耀先的死因无从查起。你说他能不重视?”吴四宝回道。
“哎哟,这么说军统的人真是太厉害了,不会是你们内部出了奸细吧?”林创“惊”道。
“军统的人确实厉害,不管有没有奸细,反正大哥现在是一筹莫展啊。”吴四宝说道。
“定哥,我看你还是劝劝李副主任,别把军统的人得罪得太狠了。你看他太太,现在跟坐监有什么区别?”林创顺势说道。
“你说的有理。我也早就眼他说过了,可他那性子太傲,轻易不服输,非要跟军统较量个输赢不可。”吴四宝说道。
“没意思,杀来杀去的,真是没意思透了。算了,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咱是看不懂,还是我这样的,当个商人活的滋润。”
林创说着站起来:“姐,我走了,回去睡觉去了。”
“别忙,拿上香蕉!春红,给舅老爷送到车上去。”
佘爱珍早就准备了半蒌红香蕉,见他要走,连忙命春红搬着蒌子送到车上。
……
回到招待所,林创把李洪林、纪老六和易莲花叫到房间里,把高树清的死讯告诉他们。
“啊?!”
听到这个消息,纪老六眼光只闪了一闪,而易莲花和李洪林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
半晌,易莲花走到沙发上默默地坐下,李洪林看了她一眼,问林创道:“先生,不是你命人做的?”
“不是。我的人一直在找,却没有找到他的行踪。我也奇怪着呢,谁把他干掉的?”林创回道。
“老板,沉江这种手段,青帮的人经常用。是不是青帮的人?”纪老六说道。
“行事方式非常像。可是,我们跟青帮一直没有往来,谁会帮我们却不让我们知情?”林创说道。
“会不会他在青帮得罪了人?”李洪林问道。
“这可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感觉不大可能。一是他想栖身于青帮,应该不会轻易得罪人;二是如果是他得罪了人,人家要杀他早就杀了,也不会在他成了特工之后再杀他;三是就算要杀他,怎么可能这么巧?在他威胁了我们之后,立即就杀了他?我们搞情报工作的,不会相信巧合。
是的,不会是巧合,这里边一定有文章!”林创分析了一通,最后肯定地说道。
他想不出是什么人做的,其他人更是想不出来了。
听他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老板,不管怎么说,高树清死了,我们现在安全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纪老六道。
“是好事。高树清已经不可怕了,可是,这个杀他的人,这么神秘,这么有能耐,让人不寒而栗啊。”林创道。
“这个人虽然神秘,但我看是友非敌,没什么可怕的吧?”李洪林道。
“不,你不懂。”林创摇摇头,并不认可李洪林的说法。
“先生,能不能把二师哥的尸首弄到手?”易莲花沉默半晌,问道。
“你想干什么?”林创问道。
“他死是他作的,我不难过。但是,毕竟是我的二师哥,我想把他火化,将来把骨灰送回他老家安葬,也算对得起他了。”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的说法,也在情理之中,林创能够理解。
“尸首肯定会被李士群解剖查找死因,现在想弄他的尸首不容易。不过,总会把他的尸首埋掉。这样吧,我让人留下心,看看埋在哪里,再做打算。”林创说道。
“嗯。”易莲花点点头。
林创让纪老六和李洪林拿几只香蕉回屋:“回去睡吧,洪林,明天让二猛来见我。”
“是,先生。”
……
第六百二十三章 安康洋行
&esp;&esp;林创花了二万日元,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只有一个:进入李家行刺根本不可能。
&esp;&esp;不过,也不能说这二万日元花的一点价值也没有。
&esp;&esp;最起码,留下了一个诱饵。
&esp;&esp;叶吉卿那么爱钻石,她能不亲自去安康洋行挑选心爱的钻石饰品?
&esp;&esp;从她的表现来看,显然对天天呆在家里,已经烦不胜烦了,有这么个机会,应该不会放过。
&esp;&esp;所以,林创把下手地点放在了安康洋行。
&esp;&esp;至于人选,林创还是希望用“江湖三人组”。
&esp;&esp;因为他们身上有功夫,手法又快,还善于伪装,比军统行动队员好用得多。
&esp;&esp;由于易莲花、李洪林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算是亮了相,自然不能用他俩。
&esp;&esp;除了他俩,一直被他当作普通门卫使用的刘二猛,就成第一人选了。
&esp;&esp;次日,刘二猛来了,林创向他面授机宜:“二猛,李士群的老婆叫叶吉卿,最近很有可能会去安康洋行。我命你在洋行伺机除掉她。”
&esp;&esp;“是,先生。”刘二猛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esp;&esp;“此事难度很大,因为她有保镖保护。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安康洋行踩点,制定刺杀方案。这次行动的原则是,自身安全为主,能行则行,不能行就放弃,不可冒险。”林创叮嘱道。
&esp;&esp;“是。”刘二猛应道。
&esp;&esp;“去吧,方案制定好之后报我。”林创道。
&esp;&esp;“是。”刘二猛没有多余的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esp;&esp;……
&esp;&esp;安康洋行位于四川中路与五马路交界处,是一家英国人开设的高级饰品店,主要经营钻石饰品。
&esp;&esp;刘二猛乘黄包车来到四川中路,他早早就在四马路下了车,慢慢向西走。
&esp;&esp;四川中路是一个很繁华的街道,路两边基本全是银行、大公司,在路上行走的,除了洋人,就是身着洋装的中国人——这些人一看,就是银行或者公司的职员。
&esp;&esp;刘二猛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由犯了难,一身的短打扮,一看就是做工的,根本不像有钱人,在这条大街上行走就显得很另类,能进去安康洋行吗?
&esp;&esp;步行了大约十多分钟,经过万国转运公司,刘二猛在路南驻足,看到了路北的安康洋行。
&esp;&esp;见安康洋行是一幢欧式风格的三层楼,门脸很大,有半间屋那么宽,站和底上的窗户都有铁栅栏,不过,现在门上的铁栅栏被拉到了大门两侧。
&esp;&esp;门口有两个围着红头巾的“阿三”哥,看样子是在站岗,阻挡衣着普通的中国人靠近。
&esp;&esp;刘二猛看到这些,知道自己这身装束别说进去了,估计连门口都不被允许靠近。
&esp;&esp;怎么也得进去看看情况啊。
&esp;&esp;刘二猛摸了摸口袋,身上带着三百多块日元。
&esp;&esp;他不知道要一身洋装多少钱,要最低等的,想必一百元差不多。
&esp;&esp;想到这里,他沿五马路朝北走去。
&esp;&esp;找到一家洋装店,问了问洋装价格,一最便宜的一身一百一十元。
&esp;&esp;买了一身穿上,又买了一双皮鞋,一根领带,一只墨镜和一把洋伞,总共花了他二百三十多块钱。
&esp;&esp;刘二猛又到水龙头上把头发上湿了湿水,到镜子里看了看,果然人靠衣装,有点人模狗样的。
&esp;&esp;他把旧衣服寄存到店里,往安康洋行走去。
&esp;&esp;到了门口,昂首挺胸往里就进,“红头阿三”见来人气势不凡,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目送刘二猛入内,连个屁都没敢放。
&esp;&esp;洋行是外国人在中国设立的商号,大多经营鸦片。
&esp;&esp;而安康洋行不同,主要经营珠宝、钟表、高档饰品。
&esp;&esp;刘二猛进去一看,见洋行里靠墙一圈全是玻璃柜台,分三个专柜,一个是珠宝,一个是手表、钟表,另一个则是皮包、香水等高档饰品,其中,珠宝柜台在正当中位置。
&esp;&esp;每节柜台里面都有一名店员,柜台外面,还有三名“红头阿三”来回巡视。
&esp;&esp;楼梯在西边,一名“阿三”守在那里。
&esp;&esp;刘二猛装模作样地各个柜台转了转,不时让店员拿出商品来看,也不问价,最后总是摇摇头,一副对商品不满意的样子。
&esp;&esp;走到楼梯口时,刘二猛抬腿往上走,被“阿三”拦住,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先生,上面是办公室,不能上。”
&esp;&esp;“我尿……,解手去哪里?”刘二猛问道。
&esp;&esp;“卫生间在二楼转弯的地方,先生,请。”“阿三”一听找卫生间的,才放刘二猛上楼。
&esp;&esp;刘二猛上楼之后,发现果然有些洋人出入,拐弯处果然有卫生间。
&esp;&esp;刘二猛进去,装作小解,看了看,卫生间的窗户也都上了焊了拇指粗的铁条。
&esp;&esp;“看来,洋行防备很严,想在楼上出入不可能,除非预先把铁条锯开。”刘二猛摇了摇头,回到楼下,又转了一圈,出门而去。
&esp;&esp;在洋行外又转了一圈,万国转运公司人来车往,很是热闹。
&esp;&esp;刘二猛进去观察了一番地形,发现转运公司也高墙大院,除了大门外,并没有别的出口。
&esp;&esp;不过,安康洋行往西不远,就是春江里,春江里再往北,就是长耕里。
&esp;&esp;这两个弄堂倒是四通八达,易于逃脱。
&esp;&esp;“看来,只能在外面动手了。得手之后,只要顺利逃进春江里,要想抓我,那可就难了。”刘二猛想道。
&esp;&esp;刘二猛取回自己的衣服,坐黄包车回到厂里。
&esp;&esp;正好林创也在厂里,他提着旧衣服去了林创办公室。
&esp;&esp;林创和易莲花、李洪林都在。
&esp;&esp;“二猛,穿上洋装了?”易莲花见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esp;&esp;“没办法,他娘的,红头阿三站岗,不弄身行头不让进。”刘二猛说道。
&esp;&esp;“说说情况。”林创道。
&esp;&esp;“是。先生,在洋行里边动手不可能,洋行防备很严,只能在外边动手。”刘二猛把安康洋行外面的地形,里边的结构和保卫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esp;&esp;“洋行经营的商品都很昂贵,保卫措施肯定严密,意料之中。”林创说道。
&esp;&esp;“先生,让二猛在外边动手,我在春江里接应?”李洪林道。
&esp;&esp;“不,不行,太冒险了。看来,咱们的计划得改一改了。”林创否定了李洪林的说法。
第六百二十四章 绝其后嗣
&esp;&esp;刘二猛提出的方案不可行,风险太大。
&esp;&esp;第一,叶吉卿警卫众多,下车时必然四下拱卫。如果她真的叫上佘爱珍,二人的警卫就更多了,靠近必定很难,只有远距离射杀。
&esp;&esp;而用手枪远距离射杀,手枪准头本来就差,在人头攒动的情况之下很难保证一枪命中。
&esp;&esp;当然,刘二猛手里还有一把狙击枪,如果有合适的地点和逃跑路线,用狙击枪最好。
&esp;&esp;最佳狙击地点是万国转运公司的办公大楼,生人空手进入大楼尚且困难,更何况还要携带狙击步枪?
&esp;&esp;当然,如果事先预知叶吉卿何时去安康洋行,提前一天利用夜晚进入这幢大楼伏击,是不难办到的。
&esp;&esp;可是,这事是谁也无法事先预知的。
&esp;&esp;所以,狙杀的可能性极小。
&esp;&esp;第二,就算刘二猛得以靠近叶吉卿十几米范围之内,也打中了叶吉卿,那他要想脱身可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esp;&esp;光天化日之下,以一敌众,本就危险极大,且在敌人治下,一有动静,宪兵立至,哪有让他从容逃进春江里、长耕里的机会?
&esp;&esp;“诸葛一生唯谨慎,林创从来不弄险。”
&esp;&esp;所以,刘二猛提出的这种简单直接、带有强烈冒险色彩的方案,林创是绝不会采用的。
&esp;&esp;“先生,那怎么办?”刘二猛问道。
&esp;&esp;“我改主意了,先不要杀她,吓吓她吧。”林创回道。
&esp;&esp;“吓?不杀了?”刘二猛诧异地问道。
&esp;&esp;“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心中有佛,慈悲为怀,不忍杀生啊。阿弥陀佛!”林创颂了声佛号,面相庄严地说道。
&esp;&esp;“先生信佛了?”刘二猛傻傻地问道。
&esp;&esp;“扑哧!”易莲花笑了出来,指着刘二猛骂道:“二猛,你真憨!先生是怕你有危险,哪里就信佛了?”
&esp;&esp;“哦。”刘二猛这才明白过来,憨憨地应了一声。
&esp;&esp;心说:“是啊,先生杀了那么多人,从来都是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esp;&esp;“嘿嘿嘿……,先生,要说吓唬人,我这里倒有一个有趣的法子。”李洪林嘿嘿一笑,说道。
&esp;&esp;“什么办法?”林创问道。
&esp;&esp;“驱蛇之法。”李洪林道。
&esp;&esp;“师哥,这法子太阴毒了,不好吧?”易莲花一听李洪林的话,皱了皱眉说道。
&esp;&esp;“说说。”林创倒是极有兴趣。
&esp;&esp;“先生,李家防备森严,人进不去,可他防不住蛇啊。我们可以在叶吉卿的被子上抹上诱蛇丸,蛇闻香即至。想一想,叶吉卿睡觉的时候,忽然被窝里钻出几条冷冰冰的蛇,哈哈,那会是什么光景?”李洪林回道。
&esp;&esp;他说这话时,眼里放着贼光。
&esp;&esp;“卧槽,叶吉卿吓不死,也能吓个半死!这个法子毒,但是我喜欢!”林创对这个法子同样极有兴趣。
&esp;&esp;“先生,她肚子里的孩子……。”易莲花心有不忍,小声问道。
&esp;&esp;“莲花,你不懂。行霹雳手段,实菩萨心肠。历史上所有叛国者都没有好下场,李士群将来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叶吉卿也会遗臭万年。如果他们有后,这个孩子将来在世上怎么活?背负汉奸之后的恶名,必然终生郁郁不欢,这样对他就公平吗?所以,还是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esp;&esp;再说,让李士群绝后,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其他汉奸必然心生顾忌,不敢做恶太过。”林创说道。
&esp;&esp;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都点了点头,认可了先生这番“歪理邪说”。
&esp;&esp;“洪林,按你这个说法,得先弄诱蛇药,而且必须先弄一些蛇来,否则,李家如果没有蛇咋办?”林创问道。
&esp;&esp;“这个请您放心,用咖啡、胡椒、鸡蛋清和面粉就能制作出来诱蛇药。我先弄几条蛇养着,到行动的时候,保证不会误事。”李洪林兴奋地说道。
&esp;&esp;“那行。洪林,你先弄蛇药抓蛇备用,另外,你和二猛负责监视叶吉卿,如果她去安康洋行,趁她家防备不严之际,潜进她家放药。另外,二猛,我画张画,你在叶吉卿去安康洋行的时候,想办法放到叶吉卿的包里。”林创吩咐道。
&esp;&esp;“是。”李洪林和刘二猛同时应道。
&esp;&esp;林创坐下来,取过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纸,用铅笔画了一条大张着嘴的眼镜蛇。
&esp;&esp;画完之后,他又让刘二猛在眼镜蛇下方写了八个字:“不放陈儒,祸患旋至!”
&esp;&esp;此画很小,也就巴掌大,林创把画叠好交给刘二猛说道:“预先做好伪装,千万小心,不要露了破绽。”
&esp;&esp;“请先生放心,不会有事的。”刘二猛信心十足地回道。
&esp;&esp;林创想了想,又道:“放到叶吉卿或者她的侍女身上、包里、衣服兜里都行,但绝对不能放到锦盒里。”
&esp;&esp;“是。”刘二猛应道。
&esp;&esp;易莲花心道:“那只锦盒本就是先生送的,这点破绽都不留,心真细!”
&esp;&esp;……
&esp;&esp;数日之前,李士群在师父的授意之下,把杀死叶耀先的罪名安在了潘寿身上,将他逮捕入狱,同时被捕的,还有他的亲信手下二十多人。
&esp;&esp;自此,上海青帮李云卿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形成。
&esp;&esp;有了潘寿顶罪,李士群的面子总算是圆了。于是,他和叶吉卿商量,将叶耀先的尸骨火化,派专人送回老家浙江安葬。
&esp;&esp;送走叶耀先的骨灰后,叶吉卿的悲伤慢慢淡了下来。
&esp;&esp;这天一早,她在燕儿的搀扶之下,在花园里散步赏花,忽然想起林创送的那只锦盒。
&esp;&esp;“用这种方式送礼,林明也算是心思极巧。”叶吉卿心道:“好像那张条子是有期限的,可别误了。”
&esp;&esp;想到这里,她吩咐燕儿:“去,把那天林先生送的锦盒取来。”
&esp;&esp;“是,太太。”燕儿应声去了。
&esp;&esp;很快,燕儿捧着盒子回来了。
&esp;&esp;叶吉卿打开盒子看了看,是有期限,一个月,这才过去几天,时间还来得及。
&esp;&esp;不过,整日在家憋着,真是难受之极,而且,安康洋行许久没去,不知道添了什么好样式的钻石饰品。
&esp;&esp;想到钻石,叶吉卿顿时心痒难耐。
&esp;&esp;“去安康洋行逛逛吧,就当散心。对了,叫上阿珍,让她陪我去。”
&esp;&esp;……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一吓惊魂(一)
叶吉卿兴致勃勃地给佘爱珍打电话,佘爱珍同样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致。
逛街购物本就是女人最有兴致的事。
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前往安康洋行扫货。
叶吉卿很小心,又跟李士群通了电话,李士群倒没有阻拦,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注意身子,别太累了。
另外,除了家里的一辆车,李士群又把自己的坐驾派出,加上佘爱珍的一辆车,共有三辆车,满载着护卫,保着二人向安康洋行驶去。
叶吉卿除了带上燕儿,把家里八名护卫带走了六名,而佘爱珍没有那么娇气,只带了林花、春红和无奈。
一直守在李家之外暗中监视的李洪林,远远见到叶吉卿上了车,立即找了个收费电话,打到好寿公司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常发财。
“通知老三,准备接客。”
“明白。”
李洪林放下电话,快步向李家走去。
远远地观察了片刻,见门口只有一名警卫,懒散地倚在门框上,又见府里出来一个手提竹篮的中年男人,跟警卫打了声招呼,笑呵呵地走了。
这个人是府里的买办,想必是买菜去了。
李洪林见此情景,感觉时机到了,悄悄走到李府后院墙,趁四下无人,迅速戴上手套,轻轻一纵,双手攀住墙头,把头慢慢伸出去一看,后花园空无一人。
李洪林纵上墙头,轻轻一翻,就进了院子,隐在一片花丛中静静等了数秒,没有听到半点动静,连忙矮下身形,往主楼潜去。
主人不在,府里的下人也都放松了,李洪林听到了厨房里下人们欢快的说笑声。
李洪林不再迟疑,见一楼的窗户全部打开着,走到西边那扇窗下,没有听到里边没有动静,轻轻一纵,就进入房间。
这间房应该是侍女燕儿的房间,布置简单,但有几件女人的衣物。
李洪林悄悄把门打开一缝,见客厅里没人,安静得狠,迅速闪身出来,几个起跳,就到了二楼。
进入主卧,李洪林见宽大的床上有两床薄被,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就配制好的诱蛇药,把薄被展开,用蛇药从头至尾细细地擦了擦。
擦完之后见没有留下半点痕变,又俯下身闻了闻,能够清晰地闻到蛇药的淡淡香味。
他知道,味道虽淡,已经足以让蛇迅速找来了。
做完这些,李洪林把被子叠好,放回原位,迅速退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忙打开门,从原路返回燕儿的房间。
李洪林刚要从窗子里出去,忽然见地上有几个脚印,从窗下到门口依次模糊。
这是他自己留下的,应该是经过花园的时候,鞋上沾了泥土的缘故。
李洪林赶紧趴下身子,用手套把脚印擦掉。
又悄悄打开门看了看,客厅里并没有发现脚印,这说明鞋上泥土已经在燕儿的房间弄干净了。
李洪林放下心来,一纵身上了窗子,小心地把窗子上的印迹擦去。
跳下窗子后,沿原路倒退而回,边退边把脚印擦掉。
所幸直到他跳出后墙,也没有被人发现。
李洪林把脏手套往怀里一揣,迅速离去。
……
再说刘二猛,自从领了林创之命以后,就没有再上班,天天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富家子,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接到李洪林的电话之后,常发财迅速通知了刘二猛,并开了一辆车过来,让刘二猛上了车,把他载到安康洋行。
刘二猛下车后,常发财把车停在旁边候着。
富家子哪能没有车?这番作派才符合人物设定嘛。
由于住处较远,等刘二猛进了洋行五分钟之后,叶吉卿和佘爱珍的三辆车才到。
叶吉卿和佘爱珍下车后,护卫团团将二人围在中间,而且,无奈和叶吉卿的护卫还打开了两只遮阳伞,簇拥着二人往洋行走去。
两名守门的“三哥”见了二人这番作派,自然不敢怠慢,把身子站得笔挺,像黑瞎子一样打着敬礼,恭恭敬敬把众人迎进洋行。
进了洋行,叶吉卿和佘爱珍直奔珠宝柜台。
看到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叶吉卿双眼放光,心里充满了喜悦,同胞弟弟之死带来的伤痛,在此刻已经完全消散了。
“阿珍,你看,这个项链上的钻石真大,怕有1克拉吧?造形也好看。”叶吉卿指着柜台里一挂项链欣喜地对佘爱珍说道。
佘爱珍一看,那颗镶嵌在坠心的钻石呈心形,颜色极白,非常纯净。
“拿出来瞧瞧。”佘爱珍吩咐店员。
店员把项链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佘爱珍。
佘爱珍让店员用光一打,钻石熠熠生辉,甚是好看。
“二位夫人,这是产自南非的级钻石,经名家加工成心形,重量恰是1克拉。”那名店员介绍道。
“才1克拉?这么小?还有大点的么?”佘爱珍问道。
“阿珍,你可说错了。钻石因为稀少,一般都很小,我们常见的也就是30、40,重1克拉以上的,就可以收藏了,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叶吉卿见佘爱珍真不懂,说出来的净是外行话,连忙笑着介绍道。
“是吗?嫂子,照你这么说,我们今天是来着了?”佘爱珍经叶吉卿一解释,才明白自己露了怯。
“嗯,来着了。这挂项链说什么也要买下来。”叶吉卿道。
“我看不错,只有这么大的钻石,才配得上嫂子的身材、相貌。”佘爱珍道。
“这挂项链多少钱?”叶吉卿问道。
“不知夫人付美元、英磅还是法币?”店员问道。
“日元。”叶吉卿回道。
“八千日元。”店员回道。
“买了。”叶吉卿一听,还不到一万日元,也不讲价,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好,请夫人到二楼结账。”那名店员说道。
“燕儿,你去结账。”佘爱珍从包里取出林明送的那只锦盒,递给燕儿。
“是。”燕儿接过锦盒,在店员的引导下,往二楼走去。
刘二猛一直在钟表柜台假装挑选手表,其实两只耳朵一直听着珠宝柜台的动静。
见燕儿拿着锦盒往二楼去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于是装作解手,往二楼走去。
……
第六百二十六 一吓惊魂(二)
&esp;&esp;燕儿去会计室结账,刘二猛在卫生间等。
&esp;&esp;猛地,刘二猛意识到一个问题。
&esp;&esp;先生不许把画放到锦盒里,可燕儿赤手空拳,没有拿个包包什么的,那把画投送到哪里呢?
&esp;&esp;二猛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怔怔地回想燕儿的穿着,是一身短打扮,上身是斜襟短褂,下身穿一条长裤,也没见有什么衣兜、裤兜,只在斜襟处掖了一块手帕,那显然不是兜。
&esp;&esp;“怎么办?先生第一次让我单独执行任务,要是办砸了,哪有脸去见先生?”刘二猛没有捷才,一时之间想不到好主意,急得汗都下来了。
&esp;&esp;“小姐请慢走。”
&esp;&esp;正在这时,刘二猛听到会计室那边有人说话,显然是在送燕儿出门。
&esp;&esp;紧接着,听到燕儿的脚步声由弱渐强,眼看就要到卫生间门口了。
&esp;&esp;来不及多想,刘二猛把画拿出来,噗噗噗往画上吐了三口吐沫,然后把画攥在手心里,从卫生间走出来,正好与燕儿相遇。
&esp;&esp;一名“三哥”在前引导,燕儿在中,刘二猛在后,三人同时下楼梯。
&esp;&esp;刘二猛紧走几步,与燕儿擦身而过的当儿,迅速把画塞进燕儿的斜襟里,并把有吐沫那一面,与她的手帕贴紧。
&esp;&esp;下楼之后,刘二猛不再逗留,出了洋行,上了常发财的车。
&esp;&esp;“怎么样?”常发财边启动车子边问了一句。
&esp;&esp;“不知道。”刘二猛回道。
&esp;&esp;“怎么不知道?”常发财诧异地问道。
&esp;&esp;刘二猛把原因一说,常发财问道:“吐吐沫干什么?”
&esp;&esp;“吐沫不是有粘性吗?我怕掉了。”刘二猛回道。
&esp;&esp;“呵呵呵……”常发财闻言笑了:“二猛,你真恶心人啊。要是那女人知道手帕上沾了你的吐沫,她也得吐。”
&esp;&esp;“别说这个了,我这算不算完成任务?”刘二猛焦急地问道。
&esp;&esp;“我觉得算。估计叶吉卿肯定能看到那幅画,否则不辜负了你的三口吐沫?况且老板一直强调安全为上,就算完不成任务,也必须全身而退,不能冒险。你能在紧急情况下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换作是我,怕就手足无措了。”常发财说道。
&esp;&esp;“那就行。我真怕误了老板的事。”刘二猛闻言,心下稍宽,暗暗祈祷:“叫燕儿的侍女,你千万不要把画给弄丢了啊。”
&esp;&esp;……
&esp;&esp;叶吉卿和佘爱珍逛完珠宝专柜,又杀向饰物专柜、钟表专柜,见到好的喜欢的就买,直到把林创的二万块日元花光,大包小包弄了好几堆。
&esp;&esp;看看天近中午了,叶吉卿感觉有些累,左手掐着腰对佘爱珍道:“阿珍,逛够了没有?去我家吃饭吧。”
&esp;&esp;佘爱珍意犹未尽地说道:“购物不用花自个钱,这太过瘾了。小明发明的这种购物卡,真是太妙了。”
&esp;&esp;“林明确实是商业天才。我要是商人,就把这种购物卡推广开来,送礼多便宜吧,不显山不露水,还能满足收礼者的购物需求——当得起一个妙字。”叶吉卿附和着说道。
&esp;&esp;听叶吉卿夸奖林明,佘爱珍感觉与有荣焉,心里美滋滋的,笑着说道:“嫂子,看来小明送的这份礼,算是送到你心坎里去了。”
&esp;&esp;“瞧你,一夸林明,你脸上就放光。知道你有一个好弟弟了,行吧?走,回家吧,我也累了。唉!”叶吉卿打趣道。
&esp;&esp;随之想到了自己的亲弟弟,脸色为之一暗,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佘爱珍刚要再显摆一下林创这个干弟弟,见叶吉卿脸色不大好,连忙改了口:“回吧,你可别累着。要是累着你,我大哥非跟我急了不可。”
&esp;&esp;燕儿一招手,众护卫提包的提包,开道的开道,簇拥着两位贵妇往门外走。
&esp;&esp;燕儿扶着叶吉卿上了车,扯下手帕想擦一擦汗。
&esp;&esp;手刚伸到斜襟里,忽然感觉手上粘乎乎的,连忙低头一看,见手帕里有一个纸方,而自己满手沾了不知是痰还是唾液的东西。
&esp;&esp;“啊!”
&esp;&esp;燕儿虽然不是娇小姐,但身为叶吉卿的侍女,也算是体面人,本身又爱干净,手上粘满了这些粘乎乎的东西,恶心地大声叫了起来,边叫边把纸方甩到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esp;&esp;护卫赶紧围了上来,佘爱珍的护卫朝来也凑了过来。
&esp;&esp;“怎么了?”叶吉卿问道。
&esp;&esp;“太太,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放我手帕里一张纸,纸上全是粘乎乎的东西,恶心死了!”燕心连忙回道。
&esp;&esp;“嗨,丢了就是,大惊小怪!”叶吉卿不以为意地说道。
&esp;&esp;“是。”燕儿应了一声,忍着想吐的恶心,小心地拿起手帕,用没有沾上唾液的一面小心地把手擦净,上了车。
&esp;&esp;一名护卫感觉有些蹊跷,拣起纸方,展开一看,见上面是一幅钢笔画,画的是一条张着大嘴的蛇,一面还有八个字:“不放陈儒,祸患立至。”
&esp;&esp;看罢大惊,连忙把画上的唾液在身上擦拭干净,向叶吉卿报告:“太太,这张纸有古怪。”
&esp;&esp;“什么古怪?”叶吉卿问道。
&esp;&esp;“您看。”护卫因怕恶心着她,在车窗外把画展开。
&esp;&esp;叶吉卿捂着嘴远远地一看,刺眼的阳光下,张着大嘴的那条蛇非常恐怖,待看清那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八个字,不由大惊失色!
&esp;&esp;她感觉像蛇一样的敌人就在附近窥视,于是慌慌地四下张望了几眼,心里一寒,身子一缩,颤声道:“回,回家,给先生打电话,快!”
&esp;&esp;护卫应了一声,赶紧上车,三辆车迅速离开安康洋行,向愚园路驶去。
&esp;&esp;“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佘爱珍问道。
&esp;&esp;“回太太,不知道是谁放到燕儿姑娘身上一张纸,纸上画了一条蛇,还有一行字,写的是‘不放陈儒,祸患立至’。”朝来回道。
&esp;&esp;“陈儒是谁?”佘爱珍皱眉问道。
&esp;&esp;“回太太,陈儒是上海银行行长,前段时间被老爷抓起来了。”朝来回道。
&esp;&esp;“啊?”
&esp;&esp;佘爱珍一听,吃了一惊:“原来是军统找上大哥的门来了。军统真是阴魂不散,杀了叶耀先还不够?这是把目标又瞄准了大嫂?不行,我得劝劝。”
第六百二十七章 一吓惊魂(三)
&esp;&esp;回到家,叶吉卿脸色腊黄,被燕儿扶到沙发上半躺半坐。
&esp;&esp;佘爱珍见大嫂被一张纸条吓成这样,心中很是看不起叶吉卿这副脓包样。
&esp;&esp;作为特务头子的老婆,哪能连这点惊吓都受不了?如果受不了,让丈夫当什么特务啊?
&esp;&esp;想归想,但她懒得说。
&esp;&esp;佘爱珍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打到吴四宝办公室:“阿宝,大嫂受了惊吓,你和大哥马上回来。”
&esp;&esp;“啊?好,马上到!”吴四宝一听,连忙把电话一放,跑到李士群办公室,把情况一说,李士群不敢怠慢,坐着吴四宝的车急匆匆回了家。
&esp;&esp;李士群和吴四宝听了事情经过,都是一脸的凝重,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esp;&esp;很显然,这张纸条是军统上海站站长,代号“眼镜蛇”发出的严厉警告。
&esp;&esp;这也说明,再不放陈儒,“眼镜蛇”就要对叶吉卿下手了。
&esp;&esp;“妈的,军统太不讲究了吧?刀对刀枪对枪的明着干啊,怎么能对家属下黑手?!大哥,交通银行也跟军统有关系,要不,明天我带人再把它给抄了!妈的,你断我生路,我断你财物,比比到底谁狠!”稍顷,吴四宝骂道。
&esp;&esp;李士群没有说话,轻轻摆了摆手。
&esp;&esp;“大哥,阿宝的话纯是放屁,你千万别听他的。”佘爱珍赏了吴四宝一个白眼,开口说道:“这话得反着来听。你断人财路,人家才会断你生路。敌人就是敌人,什么法子不使?你还怪人家对家属下手?再说了,我看军统还算讲究,最起码没有先下手,而是先发了警告。要是不讲究,人家会这么做?”
&esp;&esp;李士群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已经心乱如麻,犹豫不定。
&esp;&esp;他比别人都看得清。
&esp;&esp;“眼镜蛇”能在安康洋行发出警告,第一说明他有能力杀了妻子;第二说明妻子的行动,人家了如指掌,否则也不可能等在安康洋行有的放矢。
&esp;&esp;是的,肯定妻子这边一动身,人家那边就准备好了。
&esp;&esp;也就是说,人家知道妻子是去安康洋行购物。
&esp;&esp;其实要查这件事也不难查。
&esp;&esp;一是知情者范围很小。
&esp;&esp;知道妻子动向的,除了自己两家这些护卫和下人,大概也就是送礼的林明、开出购物卡的安康洋行的人能够预先料到。
&esp;&esp;当然,也不见得就是这些人所为,很难说这个消息不是“眼镜蛇”从安康洋行打听出来的。
&esp;&esp;因为很重要的一点,林明所创的用购物卡代替钞票一事,也算个新鲜事物。
&esp;&esp;只要是新鲜事物,传播速度就非常快。
&esp;&esp;二是“眼镜蛇”的人一定在安康洋行出现过,只要查一查其职员和今天的顾客,应该可以查到一些踪迹。
&esp;&esp;尽管如此,李士群还是有些犹豫。
&esp;&esp;因为一是他不确定“眼镜蛇”到底是单纯的恫吓还是已经有了伤害妻子的后招?
&esp;&esp;二是安康洋行毕竟是英国人开的,自己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英国人。
&esp;&esp;别说是自己,日本人现在也不敢。
&esp;&esp;李士群正在思索时,听到了吴四宝和佘爱珍的话。
&esp;&esp;吴四宝的话他就当没有听见,现在显然不是激怒“眼镜蛇”的时候,为了泄愤而泄愤,那是不智的行为。
&esp;&esp;佘爱珍话中之意他听得明白,就是希望自己放手,按照“眼镜蛇”的要求,放了陈儒。
&esp;&esp;她是好意,但好胜要强的李士群思索再三,却不想就此怂了。
&esp;&esp;倒不是不关心叶吉卿的安危,而是觉得“眼镜蛇”这回露出的破绽不少,好好地查一查,应该可以抓到他。
&esp;&esp;只有抓到“眼镜蛇”,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esp;&esp;“阿珍,你先回家,我和四宝商量一下。”李士群站起来说道。
&esp;&esp;“大哥,”佘爱珍很聪明,看出李士群不想采纳她的意见,不甘心地又劝了一句:“大嫂有身子了,你可不要乱来啊。”
&esp;&esp;也就是佘爱珍,叶吉卿都不敢说李士群“乱来”。
&esp;&esp;李士群顿了顿,平静地对佘爱珍说道:“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大哥我心里有数。”
&esp;&esp;“那好,我先回家了,大嫂,你别着急,好好养着,万事有大哥呢。”佘爱珍很无奈,只好安慰了叶吉卿两句,带着林花和春红告辞回家了。
&esp;&esp;李士群怕惊着叶吉卿,没有把自己的计划明说出来。
&esp;&esp;他让燕儿把叶吉卿扶到卧室去休息,自己和吴四宝到了书房。
&esp;&esp;“四宝,这回‘眼镜蛇’露出的破绽不少,我想好好查一查。”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我刚才提的交通银行的事?”吴四宝问道。
&esp;&esp;“不行,现在不知道‘眼镜蛇’有没有后着,暂时不能刺激他。”李士群断然否决了吴四宝的提议。
&esp;&esp;“那,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放陈儒?”吴四宝问道。
&esp;&esp;“不能放。我想借此机会抓到‘眼镜蛇’,陈儒是我要打的一张牌,暂时他还有用处。”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你说。”吴四宝道。
&esp;&esp;“不放陈儒,‘眼镜蛇’就一定会想办法加害你大嫂,我想,他应该是恫吓的意味居多,真要加害你大嫂,哪有那么容易?家里护卫力量加倍,同时让你大嫂不要出门,他还敢打到家里来不成?”李士群说道。
&esp;&esp;吴四宝闻言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大哥,打到家里来的可能性极低,但是,‘眼镜蛇’的手段太阴了,不排除他会采取别的手段啊,比如下毒,再比如,家里下人和护卫不知道有没有通敌的,有没有被‘眼镜蛇’策反的?防不胜防啊。
&esp;&esp;所以,我觉得,你要么放了陈儒,先解除大嫂的危险再说,要么就干脆查封交通银行,明着跟他对着干。”
&esp;&esp;“家里的下人都是我和你嫂子老家带来的人,能够信任,‘眼镜蛇’想要下毒,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护卫是否有通敌可能?这个我没有把握。你选八名亲信手下进来,对家里的护卫一对一监视,这样就没有漏洞了。”李士群道。
&esp;&esp;“这个倒是容易。大哥,你说的查,要从哪里查起呢?”吴四宝问道。
&esp;&esp;“林明、安康洋行。”李士群道。
&esp;&esp;“啊?”
&esp;&esp;吴四宝闻言一惊。
第六百二十八章 吓煞纪老六
&esp;&esp;“大哥,林明绝对没有问题,我敢担保。”吴四宝连忙说道。
&esp;&esp;李士群摆了摆手道:“阿宝,没有什么不可能。你想一想,最近发生的这些案子,是不是都跟林明有关?林之江的死,有他牵连其中,耀先的死,有他送的‘好寿’,今日之事也是源于他送的购物卡,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多了还是巧合?”
&esp;&esp;“大哥,我知道你不相信巧合,但凭这些,就说跟他有牵连,没有什么说服力啊。再说了,他……。”吴四宝辩道。
&esp;&esp;“我知道,你是说他有产业,有家室,间谍不会这么干。这条理由也是老生常谈了,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反面考虑呢?大隐隐于朝,是不是正是他作为军统特务的高明之处呢?”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你这种说法太牵强了。”吴四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esp;&esp;“阿宝,我知道他跟你和阿珍关系好。可是,阿宝,你可别忘了,我们师兄弟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华富贵全系于特工部,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就前功尽弃了。所以,干我们这一行,最忌感情用事。”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你不用多说,我知道轻重,也知道近远,跟他关系再好,也比不过咱们师兄弟近。不过,大哥,小明跟日本人关系这么好,等‘好寿’分厂和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建成,他就是中日友好的一面旗帜,跟他走近,对我们可是大有好处啊。”吴四宝说道。
&esp;&esp;“你这话我同意,我也想把他当作一个有力的臂助,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我们盼着这颗大树枝繁叶茂,可如果这颗大树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呢?那我们不是反受其害?所以,一定要彻底消除他身上的疑点,我们才好才好引为腹心,放心大胆地依靠啊。”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的意思我懂了。大哥,你说吧,让我干什么?要不要我派人监视?”吴四宝问道。
&esp;&esp;“你能这样想,我就非常高兴了。一般的监视、跟踪对他不起作用,如果让他发现,他这种身份,就算开枪打死监视、跟踪者,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得想个比较高明的办法才行。”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我觉得你想的有些太多了,不用那么复杂。就借今日这件事,多安排些人,把他和他手下那些人监视起来就行。我手下有几个跟踪高手,不会让他发现的。如果他就是恐吓我大嫂的人,见我们没有放陈儒,一定会对我大嫂采取进一步行动,那不正好让我们抓个正着?省了多少事?”吴四宝不以为然地说道。
&esp;&esp;“如果他就是‘眼镜蛇’,什么跟踪高手,在他面前肯定不起任何作用。阿宝,不是我想的太多,而是你想的太简单了。”李士群说道。
&esp;&esp;“那你说怎么办?”吴四宝问道。
&esp;&esp;“我有个办法。咱们在林明眼皮子底下做个局,可以直接试探出他的真伪。咱们这么这么做,林明是友是敌一目了然!”李士群眼里闪着幽光,阴阴地说道。
&esp;&esp;“行!大哥,这事我来。他要真是军统特务,我亲手崩了他!”吴四宝听了,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esp;&esp;“不,你协助,让万里浪办。”李士群道。
&esp;&esp;“大哥,你不信任我?”吴四宝脸上闪过不豫之色,问道。
&esp;&esp;“不,你想哪去了?要是不信任你,会跟你说这些?我怕你感情用事。”李士群说道。
&esp;&esp;“好吧。”吴四宝觉得李士群说的有理,同意了。
&esp;&esp;……
&esp;&esp;林创在听了刘二猛的汇报后,因为不能确知叶吉卿是否看到了那张画,所以命李洪林养蛇待命。
&esp;&esp;李洪林用诱蛇药,抓了十几条蛇。
&esp;&esp;这些蛇分为两类,一类是有毒的,像眼镜蛇、银环蛇等,还有一类是无毒的,像青蛇、水蛇。
&esp;&esp;林创命李洪林把别的蛇都放了,就留了一条眼镜蛇。
&esp;&esp;留下此蛇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让李士群知道,干这事的,就是你的死对头,代号“凸镜蛇”的军统特工。
&esp;&esp;当然,因为林创的主要目的在于惊吓而不是毒杀叶吉卿,所以,命李洪林把这条眼镜蛇的毒牙全部拔掉。为保险起见,命他在行动之前,务必将蛇毒弄干净,以防万一。
&esp;&esp;拔毒牙、取蛇毒,对于李洪林来说太简单了。
&esp;&esp;他先把毒牙拔掉,把蛇养在一只瓮里,放到自己的床下。
&esp;&esp;与他同住的纪老六非常怕蛇,说什么不让他在屋里养,非要让他弄到外边去养。
&esp;&esp;李洪林经常跟纪老六抬杠,言语笨拙的他,每回都受纪老六欺负,这回可逮住机会了,哪会不报复回来?
&esp;&esp;“老六,你说弄哪里去?哪里保险?放到赵军江工地上去?还是二猛那里?离得太远,行动时不便不说,而且也容易暴露不是?”李洪林振振有词地问道。
&esp;&esp;“不行不行,跟一条蛇睡在一间屋里,哪能睡得着?”纪老六道。
&esp;&esp;“那没办法,这是先生交给的任务,必须完成。要不这样,你找个别的房间?反正招待所房间有的是。”李洪林说道。
&esp;&esp;他明明知道纪老六绝不会这么做,所以才这么说。
&esp;&esp;果然,纪老六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我不能离开老板太远,就得住在这里。”
&esp;&esp;“那没办法了,老六,忍两天吧。”李洪林心中暗自得意,但装出无奈的样子,把手一摊,说道。
&esp;&esp;“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呢?”纪老六急得在屋里打转悠。
&esp;&esp;“蛇晚上不会叫吧?”纪老六问道。
&esp;&esp;“会叫,但叫声很低,嘘嘘嘘……,就是这样。”李洪林学着蛇的叫声,阴森森的。
&esp;&esp;纪老六听到这种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到床上,脸色煞白。
&esp;&esp;李洪林见状,心中得意,躺到床上对纪老六说道:“老六,你怕什么呢?我已经把它毒牙拔了,就算爬到你身上,也咬不死你,顶多就是在你身上蹭来蹭去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esp;&esp;“啊!”
&esp;&esp;纪老六被李洪林描述的情景给吓到了,一阵恶寒袭来,身上打了个寒颤,双手攥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esp;&esp;李洪林笑了,笑得很畅快,心道:“叫你小子平时欺负我,不是很能抬吗?不是牙尖嘴利吗?你的能耐呢?”
第六百二十九章?恐吓反作用
当天晚上,纪老六一宿没睡。
而李洪林睡的却是十分香甜。
纪老六很想把李洪林拽起来揍一顿,更想把那只养蛇的瓮抱起来扔到窗外,摔个稀巴烂。
可是,他不敢。
李洪林现在手里有大杀器,他哪敢惹他?要是惹恼了这家伙,他敢把蛇放出来吓他。
养蛇是老板安排的,他可不敢坏事。
……
林创之所以暂让李洪林按兵不动,是因为他从吴四宝那里得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吴四宝从李士群家出来,回到家里,当即给林创打了电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林创也急于想知道叶吉卿是否收到恐吓信,所以欣然答应。
来到吴宅,吴四宝和佘爱珍都在。
佘爱珍见到林创,忙不迭地把上午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当听到恐吓信时,林创适时地表现出惊讶:“啊?竟有人敢威吓李太太?!寿星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说的是呢。看来,大哥在上海银行大开杀戒,把军统真给惹急了。”佘爱珍道。
“宝哥,江湖上讲究祸不及家人,你们这一行没有这个说道吗?”林创见吴四宝罕见地一句话不说,只看着他和佘爱珍说话,有些纳闷,于是问了一句。
“咳!”吴四宝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道:“没有这种说道。敌对双方你死我活,哪讲究这些?”
“那也太不讲武德了吧?”林创道。
“讲什么武德?你以为这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呢?”吴四宝道。
“那就难怪了。”林创道:“我看人家军统还是讲究的,还先恫吓警告,没有直接下手。若是直接在安康洋行下手,就算杀不了李太太,让他断了香火可不难。要知道,刚刚怀孕三个月内,是最容易流产的。”
“可不吗?大嫂长得倒是漂亮,可一点胆子都没有,吓得脸色焦黄,六神无主,回到家就躺下了。我是看不起她那种怂样。”佘爱珍撇了撇嘴道。
“姐,人命关天,又关乎子嗣,李太太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咱没摊上那样的事,所以理解不了人家的难处。站干岸看热闹,当然是衣不沾湿。”林创道。
佘爱珍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创见吴四宝非常沉闷,既不抬杠,也极少说话,微觉奇怪:“宝哥,你怎么了?”
“唉,我这不为大哥大嫂担心吗?”吴四宝一直在观察林创的反应,听到林创问他,连忙垂下眼帘低声答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多加几个警卫,近期不要出门,军统还敢打到家里去?”林创道。
“就是,我就说不用过于害怕。”佘爱珍同意林创的意见。
“军统上海站站长代号叫‘眼镜蛇’,我们跟他交锋数次,一直没有占到便宜。他既然敢发出警告,就一定有了对付大嫂的办法。我和大哥都在担心啊。”吴四宝说道。
“既然对付不了人家,那就放了陈行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先求个家人安全再说。”林创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劝了。可大哥那性子非常强势,不想这么怂了。劝不动啊。”吴四宝忧心忡忡地说道。
“嗨,不听就不听吧,你何必替人家发愁?李副主任本事大,肯定有办法化解,你就不要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了。”林创道。
说完这话,林创转向佘爱珍:“反正我姐没事,我就放心了。谁特么要敢动我姐,我就跟他拼命。”
佘爱珍一听这话,欣慰地笑了:“小明,姐没有白疼你!不用你拼命,打打杀杀的事,还用得着你?”
“姐,给我说说,你今天都买了什么好东西?”林创道。
“来来来,看看姐买的好东西。”佘爱珍兴奋地拉着林创走到一边,拿出在康安洋行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展示给林创看。
吴四宝没动。
他咂摸了一会儿林创的话,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他对李士群的怀疑产生了不满,心道:“大哥太多心了,小明哪能跟‘眼镜蛇’挂上钩?”
不过,李士群要试探林创,不让他试出个究竟他也不甘心。
想起李士群的嘱咐,吴四宝必须把相关信息传递给林创。于是,他凑上去,对林创说道:“你姐逛街回来,都像个喜鹊,喳喳叫个不停,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唉,大哥非要对交通银行下手,交通银行是军统的另一处产业。也不知道他折腾什么?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林创好像根本没听到吴四宝的话,兀自对佘爱珍道:“姐,你买的这款包不错,配得上你这身衣服。”
“说谁像喜鹊呢?你想找碴是吗?”佘爱珍倒是听到了吴四宝对他的贬低之词,眼睛一瞪,板起脸就要发飙。
“得,我说错话了。”吴四宝赶紧退回去,坐到沙发上。
林创乐了,对吴四宝道:“宝哥,你不挨我姐训,就过不去这一天,是不?”
“我和你姐这是感情好,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吴四宝翻了个白眼说道。
稍停又讨好佘爱珍道:“不过,你说的也不错,阿珍次哒我两句,心里感觉很舒服。要是不干我两句,浑身不得劲。”
“你就是贱骨头!”佘爱珍白了吴四宝一眼。
“哈哈哈……,宝哥,你是猛虎,我姐是武松,你老实点吧。”林创用了后世的一个梗,笑着说道。
“嘿,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哈。得,我就是专打猛虎的武二郎了,什么三碗不过冈,喝十八碗照样打你!”佘爱珍说着,冲吴四宝挥了挥粉拳。
“佘女侠饶命!”吴四宝缩了缩脖子,凑趣道。
“哈哈哈……。”
......
吃过饭之后林创就想告辞,可吴四宝今天兴致很高,非要留林创打麻将。
林创为了不让他起疑,只能无奈地陪着他玩。
所以,当林创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创回到房间,细细琢磨在吴家得到的信息,得出三个结论。
第一,李士群已经收到了恐吓信;
第二,李士群不甘心束手就缚;
第三,交通银行成为李士群报复自己的第二个目标了。
“这么说,恐吓不但没起作用,反倒把交通银行置于险地了?天色已晚,通知上边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林创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第六百三十章?奇怪的感觉
史上李士群确实捣毁了上海和交通两家银行,杀了很多人,上海站也被李士群杀得七零八落,逼得李春风通过杜先生向李士群求和。
由此可知,交通银行确实是军统的产业,吴四宝没有说谎。
这说明,自己的出现,没有改变大的历史进程。只是保住了军统上海站没有受到损失。
交通银行即将被毁的情报,必须马上报给总部,否则,军统在上海的产业将遭受灭顶之灾。
交通银行跟自己没有直接联系通道,这么重要的情报只有通过总部转。
问题是电台在曲茹冰那里,现在街上已经戒严,而通往法租界的几个桥头检查站也已经关闭,除非自己肋生双翅,否则,根本不可能把情报传递给曲茹冰。
思之再三,林创感觉毫无办法,只能等到明天一早。
“唉,郑达仁自求多福吧,但愿你能逃过这一劫。”无奈,林创只好默默为交通银行行长郑达仁祈祷。
……
次日一大早,林创就起来了,叫上易莲花、纪老六和李洪林,直奔乍浦桥检查站。
他要赶在八点开关时,第一时间过桥。
他的汽车刚出发,特工部里就驶出一辆轿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来到乍浦桥,却发现没有开关。
林创看了一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零五分,平时这个时间点早就应该开关了,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开关放行?
林创心急如焚,正在此时,却见姓徐的汉奸翻译叼着烟向自己车子走来,来到车前,看清车子牌照,赶紧把烟扔掉,立正敬礼。
坐在副驾驶坐上的李洪林把窗玻璃摇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冲徐翻译勾了勾。
徐翻译赶紧跑过来,冲李洪林点头哈腰问好:“李先生好。”
又往后座看了看,见到了林创那张铁青的脸,连忙问了声好:“林先生好。”
林创经常从这里过,车子和人徐翻译早都认得了。
“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不开关放行?耽误了林先生的大事,你承担得起吗?”李洪林冷冷地问道。
“李先生,对不起,刚刚接到司令部命令,说有重大行动,乍浦桥、自来水桥今天不开关。先生要去法租界,只能绕道从老城区那边过。”徐翻译连忙解释了一句。
“掉头,去老城区。”林创听了,连忙下令。
纪老六赶紧掉头。
李洪林扔了一包“哈德门”给徐翻译,徐翻译接住,脸上堆着笑,谄媚地冲着已经掉了头的轿车屁股喊了一句:“林先生慢走!”
轿车往南走,所幸外白渡桥没有封锁,很顺利地过了关。
过了外白渡桥,就是老城区。
不过,回法租界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中山东路往西行,在大马路路口往北走,目的地若是同福里,最好是走这条路线。
另一条是在桥头直接往北,沿苏州路往北走。要是回厂,走这条路最近。
不过,交通银行就在中山东路北侧。所以,林创吩咐老六,走中山东路,顺便观察一下银行的情况。
车子走到北京东路路口,过了这个路口,就是交通银行。
忽见前方路口站着很多便衣特务,还设了路障。
纪老六踩下刹车,回头对林创道:“老板,路口被封了。”
林创心中一惊,心道:“糟糕,看这个架势,李士群已经对交通银行下手了。紧赶慢赶,还是没有来得及。”
正在这时,一名便衣特务看到了林创的汽车,赶紧走过来。
林创一看,正是吴四宝的手下熊兴顺。
“林先生,回厂?”熊兴顺笑着问道。
“熊组长,干什么呢这是?这里也封那里也封的?我回个家这么困难。”林创打个招呼,笑着回道。
“回家啊。林先生是住在同福里是吧?”熊兴顺问道。
“是。”林创点点头。
“对不起,林先生,我们有公干,前方的路已经封了,只好请您走北京东路了。”熊兴顺往北指了指说道。
“没事,条条大路通罗马,走北京东路也是一样。你忙。”林创强忍着内心焦烦,笑着冲熊兴顺挥了挥手,纪老六一打方向,车子顺着北京东路往北驶去。
“呯呯呯……。”
忽然,车子刚刚拐进北京东路,行驶了还不到二百米,前方传来了几声枪响。
李洪林迅速把身体往左移,挡住林创的前面,易莲花则一把把林创按在座住上,和身扑到他身上。
林创被压在易莲花身下,气都喘不匀了,赶紧对易莲花说道:“放开我,不要紧,我不会有危险。”
“不行,你别动!”易莲花根本不听他的,抽出枪警惕地望着窗外。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左手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右手拿着一把左轮手枪,边往街心逃,边往后射击。
他身后,有三名黑衣男子紧紧追赶,边追边开枪射击。
纪老六想赶紧逃离这里,但路上行人纷纷惊恐地四下逃散,把路堵住,走也走不了,只有徒劳地狂按喇叭。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飞来,白衣男子小腿中弹,他单膝跪地,回过身来,呯呯呯三枪,只见追他的三名便衣齐齐中弹,倒在地上。
解决掉追兵,白衣男子一抬头,正好看到林创的轿车。
他一瘸一拐地奋力走到车前,用枪敲了敲窗,纪老六打开车窗。
“救命,我是交通银行行长郑达仁,只要你们救了我,我有重金相谢。”白衣男子忍着疼痛说道。
纪老六一听是郑达仁,心道:“这是自己人啊,必须得救。”
......
却说李士群和吴四宝,定计试探林创。
李士群的计策是这样的。
他让吴四宝把自己将要查办交通银行的事,透露给林创,并且让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林创拖住,一直到街上戒严,桥头检查站闭关为止。
目的是不让他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同时,他让万里浪派人暗中盯着林创,看看林创有何反应,他或者他的手下会不会离开招待所。
与此同时,他还让万里浪给他找来一个特殊人物……。
第六百三十一章?拧杀余中
万里浪的手下,有一人叫余中,长相酷似郑达仁。
李士群让万里浪把余中找来,让他假扮郑达仁。
“明天我们要造成查办交通银行的假象,让余中假扮郑达仁向林明求救。林明是不是‘眼镜蛇’,一试便知。”李士群说道。
“长官,卑职以为未必。就算林明是‘眼镜蛇’,他未必知道郑达仁是军统的人,所以,未必出手相救。”万里浪说道。
“不,‘眼镜蛇’作为上海站站长,在军统内地位很高,就算郑达仁不归他管辖,他也一定会知道交通银行长期以来为军统提供资金。所以,如果他是‘眼镜蛇’,一定会救郑达仁。”李士群笃定地说道。
“可是,怎么才能让林明出现在交通银行附近呢?”万里浪又问。
“好办,我会让他按着我的指挥,出现在北京东路。”李士群道。
“长官,林明会听你的指挥?”万里浪一脸的不信。
“此事不难。林明每天都会回公司处理事务,所以,我们只要把别的桥头检查站全部关闭,只留外白渡桥,林明就一定会沿我们设定的路线走。”李士群道。
万里浪听明白了,非常钦佩地说道:“长官此计十分高明。我们只需在他到达北京东路的时候演一场戏,就能试探出他是友是敌了。”
“对。不过,为了让他相信,做戏也要做真,余中,你要受点罪,挂点彩。否则,很难取信于他。”李士群对余中说道。
“长官,卑职愿意效劳。”余中倒也光棍,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他不答应也不行。
与闻这么多的机密,如果他稍一犹豫,小命不保。
“嗯,不错。事成之后,提拔你当组长。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兑现。”李士群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官,卑职还有一事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真的查办郑达仁?我们可以在行动时,给郑达仁设定个逃跑路线,正好可以与林明相遇,那岂不是更好?”万里浪问道。
“不行,暂时不能动他。一是你这种操作难度太大。我们设计林明一个人可以,设计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几乎不可能。就算设计巧妙,二人相遇了,也不见得郑达仁会真的向林明求救。
二是上海银行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军统现在跟疯了一样,还是先别再刺激他们了。”李士群说道。
其实,他说的这些理由都不成立,真正的原因是他心里有些担心,担心军统会报复到妻子身上。
“是,卑职明白了。”万里浪说道。
“余中,这是郑达仁的资料,你记下来,免得到时候出了纰漏。”李士群把一张纸递给余中,吩咐道。
“是。”余中接过资料,应了一声。
……
一切都按着李士群设计的情节在发展。
余中假扮的郑达仁成功地引起了纪老六的注意,他想救他。
纪老六刚想请示,就听林创在后座上问道:“你是郑行长?”
“是,我是郑达仁,先生救命!”白衣男子焦急地回道,边回答边往后看,似乎在担心追兵。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林创从易莲花身下抬起头来,问道。
“我老婆叫付红颜。”白衣男子回道。
“你们的媒人是谁?”林创接着问道。
白衣男子一愣,眼睛眨了眨,没有答上来。
不过,他反应很快,随即说道:“我是抗日的,被特务追捕,你要救就救,不救拉倒,问东问西的干什么?”
“对,你说得对,我的不是。来,你到这边来。”林创把窗子玻璃摇下来,向白衣男子招了招手。
白衣男子走到窗前。
“来,你看看这是什么?”林创伸出手,让白衣男子看。
车里光线有点暗,隔着车窗看不清楚,白衣男子只看到林创手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连忙探过头去仔细观看。
他头刚伸进去,忽然被林创伸手按住,双手用力一拧,只听“喀嚓”一声,白衣男子颈骨已断,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车前。
“老板!”
“先生?”
纪老六和易莲花见状大惊,不明白林创为什么突然出手,杀了郑达仁。
“这个人是特务,留不得。”林创把余中的尸体往外一搡,说道。
“特务?”
纪老六、李洪林、易莲花惊愕地看向林创。
……
原来,当轿车拐上北京东路时,看着路两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林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感觉像后世被交警指挥着,走了一条特定路线呢?
林创很快就抓住了这种感觉,仔细品味,忽然想起后世一部美国电影。
影片名早就忘了,大体情节是女主角去商场买东西,就走了一条被人早就划定的路线。
当时她只要不按这条路线走,很快就有一辆购物车挡了路,或者被人弄倒了几只纸箱子,反正就会出现很多事故,让你不得不调整路线,按早就划定的路线走。
而她沿这条路看到的景物,以及最后见到的那个人,都是有人早就设定好的,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坠入圈套。
难道自己今天所走的这条路线,就是有人设计的吗?
乍浦桥头不让过,只能走外白渡桥,过了外白渡桥,本想观察一下交通银行的情况,却又被拦了路,只好折而往北。
想到这里,林创脑海中灵光一闪:“昨日吴四宝的表现就极为古怪,很少说话就很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我已经转换话题,他为什么主动向我提起交通银行的事?当时感觉非常突兀,现在想一想,是不是他有意的呢?”
想到这里,林创心中一惊:“难道李士群对我产生了的怀疑?让吴四宝配合着给我做了个局?”
一念至此,林创忽地想到:“叶吉卿在安康洋行被恐吓,李士群不可能想不到她去安康洋行本身就是一个阴谋,想到这一点,怀疑我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而怀疑上我,让吴四宝故意把我约到他家,通过佘爱珍无意给我透露一些信息,他知道佘爱珍跟我感情好,有事肯定不会瞒我。吴四宝再暗中引导,很容易让我上当。”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突兀地去说交通银行的事,就有了合理解释。”
想到这里,林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松弛下来,心想:“刻意到我引到这条路上来,大概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吧?”
……
第六百三十二章?疑心尽去
有了心理准备,“郑达仁”的出现,林创就不感到意外了。
他认为交通银行根本没有被查,“郑达仁”只是试探自己的一颗棋子。
如果自己应对稍有不当,李士群一定会第一时间抓捕自己。
林创相信,四周一定布满了李士群的人,李士群也极有可能就在附近。
不过,这一切只是他的推理和怀疑,并无实证。
如果眼前这人真的郑达仁呢?如果自己的推理是错的呢?
所以,当“郑达仁”出现在车前时,林创急中生智,想起《潜伏》里的一个情节,感觉正好可以拿来鉴定郑达仁的真伪。
于是,林创先问他妻子姓名这个简单的问题,以让他消除戒心,然后迅速问了他一个生僻的问题:媒人是谁?
郑达仁的资料余中都背熟了,籍贯、学历、在哪上的学、家庭成员等等,都记在了脑子里,并不怕林创盘问。
可他偏偏问媒人,这个却是资料上没有的。
所以,余中一愣,没有答上来。
只这一愣,林创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个郑达仁肯定是假的!
本来他用不着杀余中,还有别的处理方式,比如将余中抓住,交给熊兴顺;还可以装作漠不关心,置之不理,开车离开。
可是,因为自己问了他这几句话,若不弄死他,让他回到李士群身边,把这几句话讲给李士群,李士群必然会产生怀疑。
所以,为了彻底消除祸端,林创悍然出手,拧断了余中的脖子!
……
“这个人是特务,根本不是郑达仁。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以后再说。”林创对手下说道。
见熊兴顺带着人朝车子跑来,林创忙对易莲花说道:“莲花,别怕,来。”
易莲花一愣,心说:“我没怕呀,怕什么呀?”
林创见她没有明白,一把把她拽到怀里,拍拍她的后背:“别抖,没事了,过去了。”
易莲花伏在林创怀里还在纳闷,就听有人喊道:“林先生,没事吧?”
易莲花这才明白过来,身子连忙抖了起来,给人的感觉是吓坏了。
熊兴顺拉开车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熊组长,这人是交通银行行长郑达仁,是不是你们抓的人?”林创问道。
“是,啊,不是。林先生,他怎么死了?”熊兴顺一愣,先是肯定,后是否定,林创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个人杀了三名追杀者,又拿着枪舞舞喳喳的,让我救他,说你们在追捕他。我一听是你们要抓的人,所以就把他给杀了。真是太可怕了,你看,把易小姐都给吓坏了!”林创拍着易莲花的后背说道。
“林先生没有受到惊吓就好。林先生,这里交给我们了,您请便吧。”熊兴顺道。
“好。”林创应了一声,纪老六启动车子,缓缓离开。
“老板,你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假的?”纪老六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
“太巧了。昨天我刚知道今天李士群要查办交通银行,消息还没送出去,今天先是乍浦桥不开关,后是通往交通银行的路被封,我们走的这条路,好像被人安排好了一样。随即就有所谓的郑达仁被追捕,求到我的面前,是不是太巧了?”林创道。
“所以,你就对郑达仁产生了怀疑?”纪老六问道。
“是。所有的巧合堆在一块,那就不是巧合了,是有人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眼镜蛇’。
今天这次试探,肯定跟叶吉卿被恐吓有关,李士群怀疑我送叶吉卿购物卡是别有目的。”林创道。
“可惜,他的算盘打得再精,遇上老板,也是半点用没有。”纪老六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佩服地说道。
“太险了,多亏了先生,否则,我们一定会救郑达仁的。”易莲花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小星星,敬佩地说道。
“不见得吧?我觉得先生所说有点悬。”李洪林不大服气。
“停车,洪林,你去交通银行看看,是否还在正常营业?我说得对不对,你一看便知。”林创道。
“好。”李洪林应了一声。
“去同福里找我。”林创道。
“是。”
纪老六把车停下,扭头对李洪林道:“机灵点,别让特工部的人看到你。”
“知道。”李洪林推开车门下了车,很快就消失在人流当中。
……
李士群确实就在现场。
不过,他和吴四宝、万里浪躲在北京东路一幢楼房的二楼。
通过望远镜,把林创拧断余中脖子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啊?林明把余中给杀了!”李士群惊讶地说道。
一听这话,一直忐忑不安的吴四宝兴奋地跳起来:“是吗?李副主任,我就说嘛,他怎么能是眼镜蛇?这下你信了吧?”
“不对。四宝,林明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怎么下手这么狠?杀人手法干脆利落,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李士群道。
“嗨,你说这事啊,我知道。林明身手非常好,想当初我俩第一次见面,因为他跟阿珍多说了两句话,我俩差点打起来,当时我举着枪,被他三两下就给把枪下了。他还说呢,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没点真本事,敢闯上海滩?”吴四宝说道。
“长官,卑职还听说,涩谷太君不但教林先生日语,二人还经常比练枪法,林先生胜多负少。”万里浪说道。
“若是如此,那就解释得通了。看来林明在山东也一定有命案,否则怎么会背井离乡来上海闯荡?”李士群点点头,终于放下了心,消除了对林创的怀疑。
“长官,余中怎么办?”万里浪问道。
“废物一个!按阵亡例办理。”李士群说完,匆匆离去。
……
“先生,你真神了,交通银行一切正常!”一个多小时之后,李洪林赶到同福里,向林创报告。
闻言,林创终于完全放下了心。
“先生,还放蛇吗?”李洪林问道。
“等他三日。三日之后,李士群若不放陈儒,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林创冷冷地下了命令。
第六百三十三章?再吓破胆(一)
费了好大劲,证明林明是无辜的,李士群很是烦闷。
同时,作为特务头子,竟然不能保妻子安危,他又觉得很无能。
如果按照“眼镜蛇”的要求,释放陈儒并不难,自己只需说证据不足,就可以释放他。重光堂得了好处,又需要对华人展现伪善的一面,释放一个没用的陈儒,可以稍平华人的怒火和怨气,也可以安抚金融界地不安,何乐而不为呢?
可李士群并不想这么做。
他觉得如果不能抓到“眼镜蛇”,隐患始终存在,这一次按“眼镜蛇”的要求做了,那如果他得寸进尺怎么办?难道每次都要按他的要求去做?
所以,他在消除了对林明的怀疑之后,又把眼睛盯上了安康洋行。
他觉得,如果不是林明,那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应该就是安康洋行。
不过,当他把自己的行动方案报给涩谷川时,涩谷川断然否决了。
淞沪会战之后,日本遭到了国际上的强烈谴责,其中尤以英美为首。给日本在国际上的形象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所以,日本人为了争取英国在国际上的支持,或者保持中立,现在不愿意得罪英国人。
安康洋行不能查,那就查可能性最小的李、吴二府的下人和警卫。
可查来查去,一连三天,都没有查到半点线索。
就这三天,李士群错过了保护妻子的最佳时机。
第四天下午,失去耐心的林创命李洪林今天晚上行动。
为了察看李家外围的警备情况,林创特意去了一趟吴家,车上当然拉着李洪林。
当他在吴家,跟佘爱珍表演“姐弟情深”的戏码时,李洪林早就把李家外围的警备情况打探清楚了。
李家的警备仍是重内轻外,后墙外无人巡弋。
当李洪林回到吴家,悄悄向林创递了个眼神之后,林创会意,当即向佘爱珍提出告辞。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要吃完饭再走。”佘爱珍坚决不让,拉着林创的手不松。
“姐,我回去有事要忙的。”林创对佘爱珍的“热情”非常无奈,苦着脸说道。
“忙什么忙?厂子里的事和工地上的事,都有手下在忙,还忙得着你?别走,吃过饭,咱们把阿庐叫来,打几圈麻将。小明,你不知道,姐整天一个人在家,烦都烦死了,你多陪陪姐哈。”佘爱珍恳求道。
一听这话,林创不便再坚持了,况且听说要把张劲庐叫来,心中一动,顺势答应下来。
“好吧,你给她打个电话,看她有没有时间,让她来家里吃饭吧。”林创道。
“我打不如你打。”佘爱珍暧昧地笑了笑,道:“你的电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
“姐,你别乱说啊,我跟她可没什么。”林创道。
“还说没什么呢,她跟我无话不谈,对你的爱慕现在她都避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佘爱珍笑道。
“我打行了吧?”林创无奈地走向电话机。
电话接通,接电话的不是张劲庐,而是宁小波。
“喂,我是林明。”林创道。
“林先生,你找张队长吗?”宁小波问道。
“是啊,她不在?”林创问道。
“她在李副主任办公室商量案子呢,有事让我转告吗?”宁小波的声音很柔,很媚,林创听在耳朵里,跟特么后世那种小姐的声音差不多。
“让她晚上来我姐家吃饭。嗯,正好我让司机回去办点事,让她坐我的车来就行。”林创道。
“是,我马上转达。”宁小波像接上司命令一样,恭谨地答道。
放下电话,林创让林花把纪老六叫进来。
“老六,你和洪林回去,把我桌上那份分厂建设文件送给纪军,然后接张队长来吃饭。”林创吩咐道。
“是。”纪老六会意地点点头,应声而出。
李洪林和纪老六回到招待所,把养蛇的瓮抱出来,放到车上后备箱里,又拿了几张白纸放到公文袋里,到别墅工地送给邵纪军,算是完成林创交待的“任务”。
办完这些事,二人就坐在车里等张劲庐。
不到下班时间,张劲庐和宁小波就从特工部匆匆地出来,见到林创的车,张劲庐走过来。
“张队长,我们老板请你去吴大队长家吃饭。”纪老六和李洪林赶紧下了车,纪老六恭恭敬敬地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换换衣服。”张劲庐看了看身上制服说道。
“是。”纪老六应道。
张劲庐点点头,跟宁小波回了招待所办公室。
等了半个多小时,张劲庐才换好衣服,和宁小波一起从招待所里出来。
纪老六一看,张劲庐身着紧身旗袍,胸前鼓鼓的,后面翘翘的,手拿一把团扇,脸上搽了粉,嘴上涂了口红,看上去殷红如血。
制服换旗袍,气质大变,张劲庐从一个颇有阳刚之气的女特务,竟然变成了婉约动人的大小姐。
纪老六暗暗称奇。
而宁小波也把制服换下,蓝衣白裙,跟个丫环似的。
纪老六一看她这种打扮,就知道她是要和张劲庐一同去吴家的。
纪老六打开车门,果然,宁小波和张劲庐一块上了车,李洪林坐了副驾驶,车子启动,往吴家去了。
到了吴家,佘爱珍一看张劲庐这身打扮,打趣道:“哟,这是哪家大小姐啊,打扮得这么漂亮,要见情郎去吗?”
“阿珍,你少来!我就是见情郎,你有意见吗?”张劲庐可不是脸皮薄的小姑娘,她冲林创妩媚地笑了笑,回过头来对佘爱珍说道。
“阿庐,我可警告你,不要得罪我,我弟弟可听我的话。”佘爱珍道。
“那是。”张劲庐笑了笑,上前搂着佘爱珍的胳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林明干姐姐。”
佘爱珍闻言脸上一红,掐住张劲庐的胳膊使劲一拧,咬着牙说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呀!”张劲庐疼得跳开一步:“你这是恼羞成怒,可见被我说中的心事,对吧?”
坐在沙发上的林创没有听清二人说的什么,见佘爱珍拧了张劲庐一把,忙道:“干什么呢?”
“没事,我们姐俩闹着玩呢。”张劲庐回了一句,坐到沙发上,跟林创坐在了一起。
……
第六百三十四章?再吓破胆(二)
吴四宝打电话回来说有应酬,吃过晚饭才回来。
佘爱珍问林创晚上吃什么,林创皱着眉头想了想,感觉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就想吃一口饺子。
于是说道:“姐,你会包饺子吗?我想吃韭菜瘦肉饺子。”
“当然会包,你太小看我了,姐轻易不下厨房,今天就给你露一手。”佘爱珍欣然说道。
“那太好了,姐,多放点盐,不咸不好吃。”林创道。
“放心吧,你的口味我非常清楚。”佘爱珍说道。
张劲庐可不会包饺子,不过,为了情郎高兴,她也去厨房帮忙。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饺子终于包好了,三人就着饺子喝了点酒,边喝边吃。
林创吃到久违的美食,大呼过瘾。
吃过晚饭之后,吴四宝还没有回来,佘爱珍就把宁小波叫进来,摆上桌子,三女一男开始搓麻。
佘爱珍是为了解闷,林创则有心给李洪林创造更多的时间,张劲庐和宁小波不用说了,林创要玩到天亮,那也是一定要陪的。
所以,四个人打起来之后,都是兴致很高。
九点多,吴四宝一身酒气回来了,上桌替了宁小波。
几个人赌兴大起,直到十一点,都没有散的意思。
……
却说李洪林,等吴四宝回家之后,才趁别人不注意,从后备箱里取出瓦瓮,借着夜色,来到李士群家后墙外。
见四下无人,李洪林一甩手把那条眼镜蛇甩到院子里,然后迅速回到吴宅之外,钻进车里跟纪老六一块等林创。
怀孕之后,李士群和叶吉卿就分房睡了。
今天李士群回来得晚,也是九点多才到家。
到家之后,他先到叶吉卿房里,见妻子身着印花绸子睡衣正在灯下看书。
叶吉卿非常贤惠,她不睡看书,本来就是等丈夫回来,多少年了,李士群不回家,她就不会睡觉。
李士群当然知道妻子的心意,连忙说道:“吉卿,这么晚了,别看书了,快睡吧。以后你不用等我。”
叶吉卿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李士群身边,温存地说道:“习惯了,你不回来,我就是睡,也睡不踏实。你饿吗?要不要准备点夜宵?”
“不用,我不饿。快睡吧,不用管我。”李士群伸出手,抚了抚妻子的长发,轻声说道。
“好,我睡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了。”叶吉卿顺从地回到床上。
“好,听你的,不熬夜,洗洗就睡。”李士群扳着叶吉卿的肩膀,让她躺平,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咦,什么味?”李士群把被子展开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用力抽了抽鼻子,没有辨别出什么味来,问道:“你熏香了?”
“没有。这香味好几天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我想,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带来的异香呢?”叶吉卿幸福地说道。
“可能吧,孩子让你身有异香,看来是个富贵命呢。”李士群听妻子说法如此美妙,心中大喜,也没往坏处想,连忙附和道。
“富贵不富贵的,我也不强求,只求能为你李家留个后,健健康康的,能蹦能跳的,长大了当个文人,衣食丰足,安稳度过一生,我也就知足了。”叶吉卿抚着肚子说道。
和所有母亲一样,她心里对未出世的孩子充满了期盼和希望,不止一次地为还未到来的小生命筹划着未来。
“好,听你的,让他学文。”李士群笑着说道。
说完这话,李士群给她把灯关闭,轻轻带上门,到对门那间卧室里去睡了。
叶吉卿带着幸福的幻想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春梦。
睡梦中,似乎回到了青年时代。
她和李士群手牵手,在黄浦江边游玩,幸福地看江上风景。
忽然,李士群的面目变得十分狰狞,把她拖到一处无人之处,强行求欢。
叶吉卿本能地抗拒着,对李士群大声喊着:“我有身子,不能啊。”
“还没结婚,哪里就有身子了。”李士群不听,边说话边用强。
叶吉卿很无奈,只好从他。
可令她不解的是,自己手里抓着的小李士群怎么冰凉?不应该是火热的吗?
不对,不但凉,而且还很那什么。
叶吉卿心中一惊,从梦中醒来。
她开始以为自己做的是梦,稍一清醒,又觉得不对劲,因为她手里确实有一条冰凉之物。
叶吉卿心里发毛,赶紧拉开台灯,定睛一看,只见手里握着的不是阳物,而是一条蛇!
而那条蛇正张大嘴巴吐着蛇信,冲她嘘嘘有声。
“啊!”
叶吉卿吓得肝胆俱裂,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李士群刚刚入睡,听到叶吉卿的惨叫,一骨碌爬起来,拿起手枪,三两步冲进妻子房里。
当他看清妻子身上盘着一条蛇时,吓得手一抖,手枪落在地上。
而妻子脸色惨白,两目紧闭,已经吓昏了。
他也怕蛇,虽然担心妻子,但还是不敢向前。
他冲出房门,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来人哪,快来人哪!”
听到喊声,燕儿和护卫纷纷冲上楼来。
“蛇,有蛇……。”李士群浑身颤抖,指着房里说道。
一听有蛇,燕儿和大部分人都吓得往后一退。只有一名叫韦大壮的警卫挺身而出,往房里冲去。
韦大壮是山里人,打小跟蛇打交道,对蛇的种类和习性非常熟悉。
他冲进房去,见太太身上盘着的那条蛇竟是一条毒性最强的眼镜蛇,心中一惊,连忙轻轻走过去,突然出手抓住蛇的七寸,把蛇提了出来。
李士群赶紧冲进房去,见妻子脸色煞白,气若游丝,连忙大声命道:“燕儿,快,给闫大夫打电话!”
“是。”
燕儿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韦大壮把蛇弄死,回到楼上,站在卧室门外向李士群报告:“长官,请你赶紧看看,太太有没有被蛇咬?”
李士群闻言清醒过来,赶紧把妻子从头到脚细细查看了一番。
“韦大壮,没有发现咬痕。”李士群大声说道。
“长官,咬痕很小,不易发现,你看仔细了吗?”韦大壮问道。
李士群又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咬痕,忙道:“没有!”
“太太脸色发青发紫吗?”韦大壮又问了一句。
“没有,脸色正常,就是有些发白。”李士群答道。
“那就好,没有中毒。”
……
第六百三十五章?城下之盟
听说妻子没有被咬,李士群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看到妻子煞白的脸色,他五内如焚。
作为平常人,很少不怕蛇的,别说亲眼见到,就是想一想都会觉得浑身发毛。
妻子本来就胆小柔弱,被窝里突然钻进一条蛇来,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吓死都是有可能的。
她能挺过来吗?
闫大夫住得不远,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听到事情的原委后,闫大夫又是针扎,又是艾炙,一顿操弄,叶吉卿终于悠悠醒来。
醒来那一刻,她看到了丈夫,大叫一声,扑到李士群怀里:“士群,我怕!”
李士群搂着她,感觉她的身体急剧颤抖,显然余悸未消。
“别怕,已经没事了。”李士群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叶吉卿双目紧闭,搂着李士群的脖子不松手,惶急地说道。
“好,咱们离开这屋。”李士群说着,顺从地抱起她,突然发现妻子的双腿有鲜血顺着流了下来。
李士群又是一惊,因怕吓着妻子,没有说话,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闫大夫。
“唉!”闫大夫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李士群一下子就明白了:“流产了!”
李士群差点瘫倒在地。
他强撑着,抱起叶吉卿往对面自己住的屋里走去。
把妻子放到自己床上,刚想站起,不想被叶吉卿紧紧搂住不放:“士群,我怕,不要走开。”
“好,吉卿,我不离开你。别怕,有我呢。”李士群无奈,只得紧紧抱着她,同时回头给了闫大夫使了个眼色。
闫大夫会意,返身出去。
十分钟之后,端进一碗汤药来。
“吉卿,闫大夫给你开了药,你喝下去,睡一觉就没事了。”李士群强忍着内心的焦灼,把药送到妻子嘴边说道。
“嗯。”叶吉卿这会儿已经回过魂来,神志清醒了许多,乖乖地把药喝了下去。
喝下去不到五分钟,叶吉卿就睡着了。
李士群把她轻轻放下,叮嘱燕儿等妻子睡熟,给她擦洗清理下身血迹,然后走出去,来到对面房间。
他把闫大夫先叫进房间,问道:“闫大夫,孩子保不住了?”
“已经流产了,保不住了。刚才我给夫人熬的药里,除了镇定安神的,就是让她恢复身体的,保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闫大夫低声说道。
“知道了,闫大夫,这几天你多费心,照顾照顾内子,让她早日恢复过来。”李士群客气地说道。
“李主任客气了,分内之事,不劳挂怀。”闫大夫说完,见李士群无话,知趣地退了出去。
“韦大壮!”李士群唤了一声。
“到!”韦大壮应声而入。
“那条蛇是什么蛇?是人为放进来的,还是它自己进来的?”李士群问道。
“报告主任,那条蛇叫眼镜蛇,是毒蛇。卑职以为是人为放进来的。”韦大壮说道。
“理由。”李士群道。
“刚才卑职已经检查过了,那条蛇的毒牙已经被人拔掉了,毒液也被人放掉了,所以太太没有中毒。”韦大壮说道。
“哦?”
一听这话,李士群当即明白了。
这是自己的老对手眼镜蛇对自己的进一步警告了。
这回没下死手,如果你还不放陈儒,那下一回,可就不会这么心慈手软了。
“大壮,既是人为,那用什么办法可以让蛇进入特定房间?”李士群又问。
“报告主任,卑职听说有一种诱蛇药,蛇的嗅觉非常灵敏,只要闻到药香,就会顺着药香找到诱蛇药。”韦大壮说道。
李士群一听,忽然想起一件事,妻子睡前自己闻到的异香,莫非就是诱蛇药的药香?
想到这里,他把被子翻过来,用力闻了闻,果然又闻到了那种香味。
“大壮,你闻闻,是不是这种香味?”李士群道。
韦大壮迟疑着没有向前,道:“报告主任,卑职只是听说过有这种药物,具体是什么香味,卑职也不清楚。不过,卑职倒有个办法,就是把这床被子拿走,找个有蛇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蛇引来,一验就知道了。”
“不必了,你下去吧,此事不要对外讲。”李士群吩咐道。
“是。”韦大壮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李士群心下明白,其实根本不用韦大壮做试验了,被子上的异香肯定就是眼镜蛇弄上去的诱蛇药。
他让人送进一盒香烟,自己把卧室门关上,边吸烟边思索。
平时他是不吸烟的,但今日的事太让人愤怒,对他的打击太大,他得好好想一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眼睛蛇”的手段太毒了,不但吓昏了妻子,还妻子流了产。
本来妻子怀孕就是千难万难的事,以后还能不能怀上谁也不知道,不过,李士群自己清楚,再怀上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确定,他已经断了子嗣。
这个事实,让他极为愤怒。
但静下心来想一想,却又令他十分害怕。
“眼睛蛇”的手段太高明了,能进入妻子的卧室,往被子上抹诱蛇药,这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吗?
原来以为,“眼镜蛇”会采用暗杀等手段威胁妻子的性命,现在看来,他的手段太高明,令人防不胜防啊。
怎么办?
是奋起反击,还是订下城下之盟?
被人胁迫订城下之盟,不符合李士群强硬的性格。同时,有仇不报非君子,“眼镜蛇”敢向妻子和自己的子嗣下手,这种深仇大恨,焉能不报?
不过,往深里一想,李士群不得不放弃反击的想法。
他不能拿妻子的性命当赌注,不能为了自己的意气之争,把妻子性命搭上,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
一连抽了好几颗烟,李士群思量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暂时先服软吧,放了陈儒,先保妻子一命再说。至于与‘眼镜蛇’的仇,慢慢来吧,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他,到那时,我一定要剥了他的皮!”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手表,见已经十一点了,时间还不算太晚,连忙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第六百三十六章??逼和对手
李士群的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同门师弟、与军统“议和”的首倡者吴四宝。
吴四宝麻将打得正上瘾,
他赌性甚浓,偏偏牌运不佳,四个人当中,只有他一人是输家。
赌徒都是这样,越是输,越是想捞,一刻也不想停下来,屁股跟钉在椅子上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厕所都不带上的。
正在这进,电话突然响了,伺候牌局的燕儿,立即过去把电话接了起来。
一听是李士群的声音,燕儿赶紧把吴四宝请过来听电话。
“阿宝,你马上到我家里来一趟,有要事相商。”李士群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哥,这么晚了,有啥急事?”
吴四宝刚起了一把好牌,真是不想离开。
“少废话,你大嫂被蛇咬了,快点过来!”李士群说完,把电话挂断了。
“啊?!”
吴四宝一惊,赶紧放下电话:“燕儿,快给我拿衣裳。”
“怎么了?火上房了?”林创问道。
“大嫂被蛇给咬了,我去看看。”吴四宝惶急地说道。
“啊?!”
一听这话,林创、佘爱珍、张劲庐全都吃了一惊。不过,前者是假,后二者是真。
“我也去。”佘爱珍站起身来说道。
“不,你别去。听大哥的语气,问题应该不大。你们继续玩,等我回来。”吴四宝说道。
“大嫂被蛇咬了,我能不去?”佘爱珍道。
“姐,宝哥说得对。李副主任一定先让大夫看了,李太太没有危险,他才会给宝哥打电话,而且,这时候让宝哥过去,有可能涉及机密,你去也不合适。”林创连忙阻止道。
吴四宝、张劲庐一听林创这话,都觉得他分析得极有道理,同时又都暗暗佩服:“林明真是太聪明了,单凭李士群打电话一中,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信息来,这脑子真不是一般的好使啊。”
“那好,我不去了,你快去快回,免得我挂念。若是需要我去照顾,你就打个电话回来。”佘爱珍最听林创的话,当即对吴四宝道。
燕儿将吴四宝的衣服取来,伺候他穿好。
“好,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别着急。”吴四宝匆匆走了。
出了这事,几个人谁也不好意思再玩,就坐到沙发上说话。
“唉,大哥这段时间这是怎么了?小舅子被杀,老丈人被抓,老婆又被蛇咬,坏事怎么都赶到一块了?”佘爱珍叹息道。
林创和张劲庐谁也没有说话,端着茶杯凝神不语。
“小明,你说话啊,怎么回事?”佘爱珍用手肘顶了顶林创,问道。
“我不是特工部的人,有些事不懂。不过,我觉得这些事都不是偶然的,肯定是军统的人在使坏。李副主任立功心切,端了上海银行,等于断了军统的财路,人家能不急?我是商人,懂得一个道理,断人财路等于谋人父母。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李春风一定不会放过李副主任的。听说,他心狠手辣,手段又高明,手底下好几万人呢,恐怕以后李副主任家无宁日喽。”林创把身子往沙发上一仰,幽幽地说道。
佘爱珍闻言身子一颤:“小明,那岂不是说,以后我也会有麻烦?”
“姐,在上海银行这件事上,宝哥虽然是执行者,但真正主事的还是李副主任,李春风不是傻瓜,他分得清主次。不过,如果李副主任应对不当,殃及池鱼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所以,以后家里的警卫之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另外,宝哥坐到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可以了,再往上升也不大可能。姐,不是我看不起宝哥,他的文化程度决定了他的高度,不可能再升,顶到天让他当个副职,想当特工部老大的事,想都别想。
所以,凡事不要做绝,不要当出头的椽子。”
林创“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不是自家兄弟,说不出这番话来,我听你的。你宝哥就是个驴性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确实不会升到关键位置上了,就算升上去,对他也未必是好事。”佘爱珍说道。
“他跟野马一样,你得时不时地勒勒丝缰。”林创道。
听着姐弟二人的对话,一向跳脱的张劲庐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目光闪烁,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三人没等很长时间,吴四宝回来了。
“怎么样?”佘爱珍急急地问道。
“唉!”吴四宝叹了口气,坐到短沙发上,说道:“大嫂好好地睡着觉,被窝里突然出现一条毒蛇,当时就吓昏了。闫大夫来了之后,倒是把人救过来了,但是孩子没有保住,见血了。”
“啊?这可怎么好?孩子的事一直是大哥大嫂的一个心病,刚刚怀上又没了,大哥大嫂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呢。”佘爱珍惊道。
“谁说不是呢,大嫂快给吓傻了,吃了安神的药,才睡过去。大哥看着面如死灰,真是让人心疼啊。”吴四宝道。
“不是毒蛇吗?没中毒?”张劲庐问道。
“奇就奇在这里。那是一条眼镜蛇,最毒的一种蛇,可是蛇牙被拔了,蛇毒也被挤走了,所以,大嫂并没有中毒。”吴四宝道。
“也就是说,这是人为的?”张劲庐问道。
“肯定是人为的,军统上海站站长代号就是‘眼镜蛇’,这还不明白吗?显然人家还是没下死手,还是以警告为主。”吴四宝说道。
“那叫你过去是想破案?”林创问道。
“破什么案?再想破案,大嫂的性命能保得住吗?我看大哥也有些灰心,不再置气了,把这个仇先放一放,保大嫂的性命要紧。”吴四宝道。
“也是,这个‘眼镜蛇’真是神出鬼没,又在暗处,不好防啊。”林创道。
“就是这个道理。大哥明天就放陈儒,另外命我去趟香港,找找杜先生,请他从中牵线,给李春风递几句话。”吴四宝说道。
“递什么话?”佘爱珍问道。
“求和呗。”吴四宝说道。
林创一听这话,心中大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李士群逼得低头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绝好助攻
天色不早,大家又唏嘘叹息了一会儿,就散了。
张劲庐和宁小波自然也是坐林创的车回招待所。
在车上,一向叽叽喳喳的张劲庐坐在林创身边,老老实实,一声不吭,让林创微觉奇怪。
回到招待所,张劲庐让宁小波不要跟着,自己则跟着林创上了楼。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去,跟着我干嘛?”林创进了门,对张劲庐说道。
“有心事,跟你说道说道。”张劲庐进了门,也不装淑女了,呯呯两声,把高跟鞋甩了,赤着脚走到床上坐下。
“给颗烟抽。”张劲庐向林创伸出手。
“因为李副主任家的事,心烦了?”林创扔给她一颗烟,坐到沙发上,问道。
张劲庐点上烟,狠狠地抽了一口,道:“长官畏敌如虎,属下还能拼命?今天的事,对我刺激太大了。我想,你的话有道理,是不是该退了?”
林创一听张劲庐心生退意,心说:“你要退?那可不行,我还要你做下去呢。”
一念至此,连忙劝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虽说的是货殖之道,却是道尽了人心最深处的东西。李副主任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以为他真是为了天下百姓?或者说是为了日本人说的*****?非也,也是为了私欲而已。
再说了,你不能要求别人不顾妻子死活。李副主任若是那样无情的人,做下属的,才更觉心寒。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他能通过杜先生讲和,我们这些人呢?遇上这种事,岂不是只能束手无策?”张劲庐说道。
“所以说,你在做事的时候,得多长个心眼。在吴家我说的话,其实是说给你听的,定哥看似粗莽,实则心细,真正让人担心的是你。”林创说道。
“我能听得出来,人家又不是傻子。”张劲庐白了林创一眼。
林创无语。
“你说,日本人能统一中国吗?”张劲庐小声问道。
林创当然知道历史走向。
但因为身份所限,他可不能装明白人。
“不知道。现在日本人的进攻势头很猛,他们在华北、华中和华南同时开战,现在看战事进展顺利。青岛、威海、徐州、太原、广州相继失守,眼看安庆也要失守,安庆如果失守,九江、武汉就暴露在日本人兵锋之下,大概用不了多久,这两个城市也保不住。”林创道。
“也就是说,你不看好委员长?”张劲庐问道。
“难说。委员长退居西南,地势险要,日本人要攻下来,非得伤筋动骨,大伤元气不可。日本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小国,人口少是他们的致命伤。中国这么大,单凭他们那点人,根本不可能把中国全占了。就算现在占的这些地盘,如果不启用中国人,他们的力量也是有所不逮。
所以,我觉得,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成立亲日的华人政府,实行以华治华策略,也好让他们的军队腾出手来,对付委员长。”林创道。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实则是给张劲庐希望。
这个女人个性好强,名利心盛,只有让她看到希望,她才会好好地干下去。
当然,林创的目的,还是让她为已所用。
果然,张劲庐眼珠子转了转,把烟蒂递给林创,林创接过来放到烟缸里。
张劲庐道:“你这番解说十分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就去解开旗袍的扣子:“哎呀,天太热了。”
“干什么?回去!”林创皱眉喝斥道。
“别这么恶声恶气地好不好?人家可是你的人。”张劲庐扭着身子,声音很腻。
“走走走!忘了我说的话了?”林创根本不为所动,无情地往外推她。
“你可真是……!”张劲庐说了一句很露骨的粗话,穿上鞋,走到门口又道:“反正我是你的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跑。等我功成名就那一天,我一定遂了你的心愿。”
说罢,张劲庐关上门,恨恨地走了。
林创长吁一口气,心道:“行,有这么一句话,我就放心了。”
……
三天之后,吴四宝就从香港回来了。
佘爱珍给林创打电话来,说吴四宝给他带来了礼物,让他家去吃晚饭。
总部还没来电报,林创也想知道吴四宝香港之行的结果,于是欣然答应了。
到了吴家,吴四宝没在家。
“宝哥呢?”林创问道。
“还没回来,去大哥办公室汇报去了。东西先送回来了,专门给你买的腰带,爱马仕,法国牌子。来,试试,好看不?”佘爱珍说着,拆开一个盒子,拿出一条腰带。
林创一看,腰带卡子跟后世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皮子是真好,虽然不如后世的那么有光泽,但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好货。
“好。”
林创接过腰带往客房走。
“就在这换就行,干吗去?”佘爱珍拦住他。
说着,就去脱林创的裤子。
林创难为情地看了一眼旁边伺候的林花,林花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稍稍转过头去。
林创无奈,只得让佘爱珍帮着把腰带换上。
“啧啧……,真不错,好看。”佘爱珍让林创站在那里,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连连称好。
“还是洋货好,以后穿戴上就用洋货,姐负责打扮你。”佘爱珍说着,挽着林创的手,往沙发上走去。
林花上了茶,站在一旁伺候。
二人边说话,边等吴四宝回来。
不多时,吴四宝回来了。
“宝哥,香港景物如何?”林创问道。
“哪有什么景物?全是高楼大厦,再一个就是人多。”吴四宝说道。
“香港我还没有去过,都说是天堂,真不知道好在哪里?”林创道。
“富人的天堂!穷人走到哪里都是地狱。”吴四宝撇了撇嘴说道。
嘿,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真不像他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阿宝,大哥的事办的咋样?”佘爱珍问道。
林创尽管很想知道结果,却不好主动开口问,佘爱珍却给问了出来。
真是好助攻。
......
第六百三十八章?再添迷团
吴四宝没有立即回答,对林花道:“你先出去。”
“是。”林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事办成了一半。”吴四宝道。
“怎么说?杜老板不给面子?”佘爱珍问道。
“哪能呢?他现在不是过去的杜老板了,我也不是过去的小瘪三了,他在上海的产业虽然大部分撤走了,但还是有部分人没有跟他走,杜老板人在香港,还得仰仗我照顾他们呢,能不给我面子?”吴四宝得意地说道。
林创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佘爱珍翻了一下白眼,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的牛皮:“癞蛤蟆打呵欠,你好大的口气啊。仰仗你?你仰仗谁?还不是我干爹和我大哥?”
“你这话真是打人兴头子!老头子和大哥当然厉害,可我现在也行了,手底下的人,不比当年杜老板的人少吧?”吴四宝不悦地说道。
“对对对,你行了。姐,你别打击他了,我宝哥现在真是行了。”林创笑道。
“说正事,吹什么吹啊。”佘爱珍又白了一眼吴四宝,倒是没有再继续打击他。
“大哥放掉陈儒,许诺不再找交通银行的麻烦,要求有两个,一是军统不许再伤害他的家人,二是双方息战,共同对付地下党。杜老板用他的商业电台给李春风去了电报,讲明了这件事。李春风答应了第一条,第二条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另外,他还追加了一个条件,私人的。”吴四宝道。
“噢,那我就放心了。”佘爱珍长舒了一口气:“以后再不用提心吊胆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条没答应,也就是说,军统仍然不打算息战,该干嘛干嘛?”林创的关心点和佘爱珍自然是大不一样,他关心的是李士群的想法。
“大哥说,李春风不置可否的原因他早就料到了。息战不可能,本就是敌对双方,哪能息战?以后他搞他的情报,我们搞我们的情报,各凭本事罢了。但对付地下党这一条,李春风算是默许了。”吴四宝道。
“也是,现在国党和地下党正在合作,他心里再恨地下党,再想让李士群把矛头对准地下党,也不敢把这事落到明面上,所以,只能表示沉默。”林创道。
“对,大哥也是这么说的。”吴四宝道。
林创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忧虑。
他的忧虑是为了上海地下党的安危而生。
显然,李士群和李春风算是达成了默契,接下来一段时间,李士群肯定不敢再惹自己了,他的立功方向变了,一定会加大对地下党的打击力度。
不知道党组织能否抵挡得住李士群的这一波进攻?作为拥有地下党身份的自己,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呢?
这个情报必须尽快告诉江山,让他早作准备。
自己能帮到组织的很少,也只能提供这样一份情报。其它的,只能看情况。
他很清楚,别看在自己上海的军统中呼风唤雨,但在地下党中,自己只是一名情报员,只不过是一名特殊的情报员而已。自己所有的手下,除了胡锁柱以来,都是军统的人,要想帮到组织,自己这些人都不能用,甚至亲如易莲花都不能用,甚至自己的行动还要瞒着他们。
也就是说,自己若想帮到地下党,手下这些人不但不能用,还要提防着。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人反而是成了自己的累赘。
所幸,组织上看重的,也不是他搞情报的能力,而是他搞物资的能力。长期以来,除非特别紧急的事情,组织上基本不会交待他什么任务,其实正是考虑到这些因素了。
……
次日,林创到了好寿厂里,处理完日常事务之后,刚要去找江山,却接到了曲茹冰的电话。
“老公,回家来一趟吧,我有些不舒服。”曲茹冰在电话里说道。
林创一听,知道肯定是总部来电了。
“好,我马上回去。”林创道。
放下电话,林创叫上纪老六和李洪林,开上车,回了同福里。
曲茹冰见林创回来,赶紧迎进卧室,交给他一份电文。林创接过来一看,只见电文只短短的一行字:“眼镜蛇:昨陈儒已安全到港,报复行动暂停。沈沛霖”
林创把电报稿还给曲茹冰,让她烧掉,自己则坐到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从电文中可以看出,李春风并没有把实情完全说出,只是让他暂停报复李士群。
暂停暂停,这个暂字很妙,既没说停多长时间,也没说等总部指示,算是给了林创最大的自由空间。
吴四宝说李春风加了一个私人条件,佘爱珍没问是什么私人条件,而林创也不好问,本以为李春风给的指示电中会有所提及,没想到只字也无。
“在上海李春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事,竟然连我也瞒着而要李士群帮忙?难道是胡蝶?”林创想。
不过,随即就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因为胡蝶已经移居香港,不在上海,不在李士群的势力范围之内,自然就不存在要他帮忙的事。
另外,就算是胡蝶还在上海,用脚趾头想,李春风也不会让李士群帮忙。
更何况,按史料记载,李春风和胡蝶是在民国三十一年以后才认识的,此前二人并无瓜葛。
暂时息战并没有改变二人的敌对关系,只不过是暂时的利益交换而已。
这个实质性的关系,决定了李春风不会把很私密的事交给李春风去做。
“那会是什么事呢?”林创暗道。
到现在为止,萦绕在林创心头的已经有了两个未解之迷。
一个是李春风的私人条件究竟是什么?另一个就是高树清之死到底是何人所为?
现在他没办法得到答案,但他相信,这两个疑问,将来一定会解开神秘的面纱。
“老公,别墅什么时候建好啊?”
曲茹冰处理完电文,凑到林创身边,蹲在沙发一侧,抓着林创的胳膊,腻声问道。
“还早呢。小冰,你别胡思乱想啊,别墅建好,你也得在这里住,电台重要。”林创道。
“那可不行。我不去住别墅,你就不怕别人生疑?咱俩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呢,你就是做给别人看,也得做吧?”曲茹冰振振有词地说道。
第六百三十九章? 竟敢偷人?
曲茹冰所说,也是林创的一个难题。
他把曲茹冰定位于电讯员,是自己的同事,不想跟她进一步发展关系,而曲茹冰显然不满足于此,无论是真的喜欢林创,还是单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反正偏偏要假戏真做。
现在他可以忙为借口,住在日租界不回来,若是别墅建成,曲茹冰不住过去,确实不好交待。
但林创所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电台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很不安全。尤其日本人的电子侦测技术非常发达,在特工部附近发报,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所以,现在这个阶段,电台放在法租界,是最为安全的。
林创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样吧,等别墅建成,你跟我住过去。电台呢,就放在厂里,我给你安排一个职务,就当财务总监吧,上班时间也随意些,反正老板的老婆监控厂里的资金往来也算是比较合理的借口。”
“嗯。”曲茹冰一听林创如此安排,眼前一亮,兴奋地点了点头。
......
在回日租界的路上,林创让纪老六把车开到“江氏胡琴店”,说看看有没有新唱片。
到了“江氏胡琴店”门口,林创一看水牌上写着“新到马连良全本《失空斩》”,连忙叫停车,让李洪林和纪老六在车上等,自己进了店。
进店之后,江山和林创对答了几句,默契地分别拿着钱和唱片,进了内屋。
“李士群以释放被捕的上海银行行长陈儒和放过交通银行为条件,请求与军统暂时息战,并派吴四宝到香港通过杜老板与李春风达成了默契,下一步要重点对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动手,请组织马上做好准备。”进屋之后,林创开门见山地说道。
“嗯,这个情报很重要,我立即向上级汇报。还有什么情况?”江山点点头,问道。
“没有了,上面有什么指示没有?”林创问道。
“现在抗日形势非常严峻,日军在各个战场进展非常迅速,抗日军民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但这只是表面现象,随着他们兵力日渐分散,抗日队伍越来越壮大,胜利一定是我们的。所以,上级要求我们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不能因为敌人兵势正盛而产生畏敌情绪。”江山说道。
林创点点头:“请组织放心,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心道:“江山说出如此空泛的道理,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莫非在情报战线已经有畏敌苗头了?”
虽然心有疑惑,但你不说我不问,这是最起码的秘密工作纪律,林创自是不会主动去问。
“嗯,你还是比较理智的。别的没有什么,你快走吧。”江山把唱片递到林创手里,催促道。
没有接受任务,林创有些不甘心,感觉对组织有些亏欠,忙道:“江山同志,现在李士群跟李春风达成了默契,军统暂时停止报复行动,我现在有时间,可以给组织多做点事情。”
“紫薇同志,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要清楚一点,你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你的安全就是对组织最大的贡献。所以,如果不是十分紧急的事情,组织上不会给你安排任务,同时也希望你能把个人安全时时刻刻放在首位。”江山郑重地说道。
“好吧,再见。”
江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创还能说什么?只得与江山握了握手,挥手告辞。
路上,林创琢磨江山说的那番话,感觉他还是有所指的。
大概有些“聪明人”见日本人势大,对抗战前途产生了悲观情绪,抵抗之心渐消,于是生出了卖祖求荣的龌龊心思。
接下来,会出现大批汉奸,而自己除奸的任务就相当繁重了。
对此,作为穿越者,林创当然早有心理准备。
……
接下来的日子,林创把心思全部用到了工厂运行和基建建设上,跟涩谷川学习日语。
他的日语水平提高很快,日常对话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同时,让他感到欣喜的是,因为时常陪伴在侧,易莲花的日语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虽然比不上林创,但能听懂,也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有了这个技能和易莲花这个帮手,对于林创来说,当然如虎添翼,尤其易莲花的聪敏好学,更是林创的意外之喜。
除此之外,这阵子林创没有见到犬养健。
几次打电话到重光堂,得到的答复都是犬养健因私回国了。
同时,他一直担忧的李士群对付地下组织的事情,一直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让他稍稍安下心来:“也许是自己的情报及时,组织上有了万全准备,才让李士群一直没有建树吧。”
……
这天下午,林创一直在别墅工地。
别墅土建工程已经基本完工,只剩室内装修和室外绿植工程了。
快到饭点了,林创刚跟邵纪军、王正华等人讨论完室外种什么花木,室内如何装修,正要回招待所,却见李洪林神色诡异地匆匆进来。
一看他这种表情,林创就知道有事,林创问道:“什么事?”
“先生,请借一步说话。”李洪林道。
林创依言往外走了几步,李洪林悄悄说道:“先生,刚才我看见张劲庐打扮得非常妖艳,脸上的妆很浓,嘴唇红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
“这有什么?她本来就爱化妆。”林创不以为然地说道。
“还有呢,她跟一个男的上了车,往西走了。那男的非常年轻,而且西装革履,像个有钱的公子。张劲庐挽着他的胳膊,亲热得很。”李洪林说道。
一听这话,林创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张劲庐跟自己不是一条船上的,但毕竟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他早就把她视为禁脔。
现在虽然有利用她的意思在里头,但林创并非无情之人,他打算将来给她安排个好的出路的。
所以,一听她跟别的男人走了,林创一下子就急了:“妈的,偷人?老子让你好看。大牙,叫上老六,咱们走。”
说完,拔腿就往外走。
李洪林冲纪老六招了招手,二人紧紧跟上。
第六百四十章??舞厅菜鸟
上了车,林创问李洪林:“那男的开的什么车?车号是多少?”
“不是,那男的没有开车,上的是张劲庐的车。”李洪林答道。
“往西去了?追上去。”林创铁青着脸命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一轰油门,车子迅速滑行出去。
一直追到乍浦桥头,也没有看见张劲庐的汽车。
“老板,要不要打听一下徐翻译?”纪老六问道。
“不,往南追,走外白渡桥,往老城区,重点注意宾馆、酒店、娱乐场所,看有没有张劲庐的车。”林创命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汽车在乍浦桥头往南驶去。
林创之所以不让去打听,是因为他断定张劲庐既然跟陌生男人走了,肯定是去娱乐场所,但绝不会往法租界走。
因为张劲庐的身份,去法租界并不是那么容易,必须报经上峰同意,办理临时通行证才可以。
他的判断是对的。
纪老六把车开得飞快,又追了三五分钟,远远看到了张劲庐的车。
“老板,追上了。”纪老六道。
“缀着它。”林创命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把车速降下来,远远地缀着张劲庐乘坐的那辆车。
那辆车过了外白渡桥,三拐两拐,拐上了静安寺路,在一个叫做“仙乐舞宫”的舞厅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色衬衣、青色背带裤的青年男子走下车来,随手把车门关好,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舞厅售票处走去,不一会儿,拿着两张票,眉飞色舞地回到车里。
这个男人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确实是一表人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五官清秀,长得还算可以,虽然比不上自己帅,但也算是帅哥一枚。
林创见了不由妒火中烧,心道:“好你个张劲庐,原以为你是个纯情女子,没想到,你特么就是个骚货啊。竟然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行,看我如何收拾你们两个。”
不过,林创虽然气得肝疼,但看这个青年不像小门小户家出来的,肯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林创想到自己的身份,倒是加了个小心:“先了解清楚此人是什么身份再作打算,我且忍耐一时。”
就在林创沉吟之际,只见张劲庐和那个青年走下车来,二人亲热地说笑着,往舞厅北面一家饭店走去。
饭店名叫“金鱼饭店”。
看样子,二人是想进舞厅跳舞。现在天色还早,舞厅还没有营业,他们一定先找个地方吃饭,吃过饭之后再去跳舞。我可以趁他们吃饭的时候,提前进舞厅去等,这小子一看就是舞厅常客,打听他的身份,应该不难。”
“先生,我去揍他一顿?”李洪林从副驾驶座上回过身来,低声问道。
看得出,这家伙对于干这种事,非常兴奋。
“不着急。你先去买张舞票,不要让老史看见。”林创沉声说道。
老史是张劲庐的司机史守玉,一个老实人。
“嗯。”李洪林应了一声。
纪老六见史守玉把车停到了金鱼饭店门口,随后下车跟着张劲庐和那青年进了饭店,连忙启动车子,来到舞厅门口。
李洪林下车,到售票处买了两张票,一张交给林创,自己留了一张。
林创道:“走,先找个饭店吃口饭。”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包子铺,草草吃了几个包子,就算吃过饭了。
林创命纪老六把车藏好,在外面等,自己则戴上墨镜,和李洪林往舞厅走去。
经过金鱼饭店,见张劲庐的车仍停在那里,二人赶紧侧过身溜墙根,紧走几步,越过饭店。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舞厅门口炫目的灯光已经亮起,门口有两位门童分站左右,迎接客人。
林创和李洪林出示了票,门童高喊一声:“男宾两位,里边请!”
林创和李洪林往舞厅里走,刚一进门,就有一名侍应生迎上来:“两位先生,欢迎光临。”
林创不向不大出入娱乐场所,前世今生皆是如此。见一楼竟是餐厅和酒吧,不是舞厅,有点发蒙。
他左右看了看,问侍应生:“我没走错地方吧?这里不是舞厅吗?”
“先生,一看您就是第一次来。”侍应生笑了,随即介绍道:“一楼是餐厅、酒吧,二楼是舞厅,三楼是旅馆。您可以先吃饭,饭后去舞厅跳舞,若是累了,就去三楼开个房间睡一觉。要是有看上眼的舞女,可以带上去过夜。”
“嚯,敢情你们是吃、玩、住一条龙服务啊。”林创不由地赞了一句。
“那是,只要您进来,就包您满意。”侍应生笑道。
“我们来这,就是为了跳舞,你带我们去舞厅吧。”林创道。
“好,先生请。”那名侍应生殷勤地在前面带路,把二人带进二楼舞厅。
舞厅很大,入门处是一个吧台,正东方是一个舞台,舞台正中立有一支话筒,右侧是乐队,正有几名乐手在摆弄着乐器。
舞台下方是长方形的舞池,舞池南北两侧小型圆桌和椅子,紧靠着吧台正中间有三个用半身高玻璃包着的雅座。
林创看了看,最南边的雅座位置最佳,坐在那里,既可以隐藏形迹,还可以把舞厅全景一览无余。
“我要那个雅座。”林创指了指那间雅座说道。
“一号雅座,先生请跟我来。”侍应生道。
进了雅座后,林创坐下,李洪林站在身后。
“先生,喝点什么?”侍应生问。
“有什么?”林创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喝的,于是问了一句。
“白酒、红酒、香槟酒和茶水。”侍应生答道。
“来瓶香槟酒吧。”林创道。
一听这话,侍应生愣了:“别人都是一杯一杯的要,这位先生不知是钱多烧的,还是不懂啊,怎么一要就要一瓶?”
“先生,这酒可贵。”侍应生小声提醒道。
“废话太多。”林创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
“是。”侍应生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就拿了两只杯子和一瓶香槟酒进来。
小心翼翼地开了酒,给林创倒了半杯,双手一背,立在那里不动了。
“现在就结账吗?”李洪林见侍应生不走,连忙问了一句。
“不不不,先生消费完之后打总结账。”侍应生道。
“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吗?”
......
第六百四十一章? ?情敌家世
林创不懂舞厅的规矩,李洪林更是菜鸟。
侍应生一听李洪林的话,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在等两位客人给小费。
林创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一看侍应生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小费。
要小费和给小费都是有规矩的,像他这样明要的,真是不多见,可见这个所谓的“仙乐舞宫”管理水平十分一般。
不过,林创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因为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侍应生,一般是没有工资可拿的,而是指望着小费生活,不懂规矩就不懂吧,没必要为点小钱弄些不愉快。
林创拿出钱夹,取出一百元法币,放到托盘里。
侍应生眼前一亮,一下子给这么多小费的客人还真不多,连忙道谢:“谢谢先生,小的就在雅座外伺候,有什么话先生尽管吩咐。”
林创挥了挥手,侍应生躬身而退。
所谓雅座,其实就是个“鸽子间”,无顶无门,只不过在门口挂了一个半截门帘予以遮挡外面的视线。
里面的人若是想看演出,把门帘卷起,外面的一切都能一览无余,若不想看演出,门帘一撂,就算是在嘈杂的场所里,隔开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林创喝了两杯香槟酒,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创让李洪林把帘子收起来,边喝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林创发现,外面大概已经有十几个人了,大多数都是青年男人,这些男人有的自带舞伴,但更多的是孤身前来。
正在这时,一排舞女出现在吧台一侧,个个化着浓妆,身着旗袍,手拿折扇,脸上堆着假的不能再假的媚笑,等着客人点名。
只有少数发现了相熟的客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林创对这些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再不去关注她们。
“先生,来了。”李洪林低声说道。
林创往入口处一看,见张劲庐挽着那名油头粉面的男子进来,张劲庐脸上带着微笑,而那男的一脸的自得之相,脚下漂浮,一走一晃,一看就不是个稳重娃。
林创心中那个气啊:“张劲庐啊张劲庐,你要找男人我不反对,你好歹也找个好点的啊,这人一看就是个浪荡公子哥,除了长得人模狗样之外,哪有出色之处?”
“洪林,把侍应生叫进来。”林创见张劲庐和那男的坐到了北侧,离自己很远,连忙吩咐道。
李洪林没有出门,就在门里把那名一直站在外边的侍应生叫了进来。
“先生,有何吩咐?”侍应生问林创。
“刚刚进来的那个男的是谁?”林创问道。
“是不是穿白色衣服的那位?”侍应生用手指了指北边,问道。
“对。”林创道。
“哦,那是苏银苏公子,我们舞厅的常客。”侍应生道。
“苏银?怎么叫这个名字?哪个苏家?”林创问道。
“就是上海商会总会长苏静的公子。”侍应生回道。
“哦,明白了。”林创点点头道。
苏静他知道,浙江人,是上海五金行业的掌门人,现任日本人扶植的大道市政府的商会总会长,算不上多厉害的人物。
“他叫苏银,想必他上面还有个哥,叫苏金吧?”林创不无讽刺地问道。
“那倒不清楚了。”侍应生摇摇头回道。
“他带来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吗?”林创又问。
“不认识,是第一次来。”侍应生说道。
“好,退下吧。”林创道。
“是。”侍应生躬身退出雅座。
一个栖身日本人翼下苟活求存的小小的商会会长而已,跟自己比起来,他苏静只能算是个小虾米,自己只要想干,给犬养健说一声,商会会长的位子到不了别人。
林创不用担心惹到什么厉害人物了,当下盘算怎么整治苏银。
“先生,要不要弄他一下子?”李洪林问道。
林创想到:“虽然苏银是这里的常客,看来张劲庐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二人是谈恋爱呢,还是已经有了床笫之欢?他们会不会跳完舞去楼上开房?”
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先弄清情况再说。
于是对李洪林说道:“弄他很容易,但还是不要莽撞。你先去楼上看一下,这位苏公子有没有预定房间?”
“是。”李洪林应了一声,趁张劲庐侧头跟苏银说话的时候,一闪身出了雅座,悄悄往三楼而去。
林创远远地见张劲庐跟苏银相谈甚欢,还不时地掩面而笑,不由得妒火中烧,恨恨地想到:“张劲庐,你是不是还想着嫁入苏家当太太?好吧,我林创就成全你,让你好梦成真。你等着,明天我就让苏静丢官破产,你看我有没有手段弄死苏家?”
很快,李洪林闪身进来,一进门,不经林创同意,就把门帘放了下来。
“怎么了?”林创问道。
“先生,三楼果然有二人早就定好的房间,不过,不是苏银定的,是张劲庐定的。而且,我还发现两个熟面孔,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反正是张劲庐的手下,鬼鬼祟祟的,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抽烟呢。”李洪林道。
“什么?特么的偷个情还要人保护?也特么太会摆谱了吧?”林创怒道。
“先生,张劲庐不会是防着你呢吧?”李洪林问道。
“防我?不会,我跟她又没有婚约,也没有明面上的关系,再说她也想不到我会来这里。所以,她不是防我,防苏家呢,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苏银怕是已经有了老婆。”林创分析道。
“不会吧?苏银就算有老婆,敢来捉奸?就算堵住张劲庐,苏家敢动她?”李洪林不相信林创的判断。
“那可不一定,若是苏银的老婆娘家厉害呢?你没看见叶耀先?”林创道。
“那怎么办?”李洪林问道。
“先不忙,打听打听苏银有没有老婆再说。你把侍应生叫进来。”林创道。
李洪林依言把侍应生叫了进来。
“你知道苏银家的情况吗?”林创问道。
“不知道先生问哪方面的?”侍应生问道。
“他有老婆吗?”林创问道。
侍应生眉头一皱,道:“先生,我们不敢泄露客人的秘密。”
这就是知道了。
林创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侍应生接过来,也不给客人保密了,连忙说道:“苏公子没有老婆……。”
第六百四十二章?隔江犹唱后庭花
一听苏银没有老婆,林创有些蒙圈。
不是防这,也这不是防那,张劲庐带手下来偷情为了哪般?是为了给她保驾护航?
但不管怎么说,张劲庐跟苏银这是玩真的,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一念至此,林创有些心灰意冷:“算了吧,既然她这么喜欢苏银,就随她去吧,反正我跟她也就是一夜情,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约束力。不过,我得拿到证据,抓她个现刑,不能让她一面跟苏银偷情,一面还纠缠我。”
“洪林,你去把她隔壁房间定下来,注意,别让她的人看见你。”林创把侍应生打发走,闷声说道。
“抓奸啊?”李洪林小声问道。
“你怎么这么多话?贫嘴寡啦舌的,烦不烦啊你?!”林创心里正烦,李洪林的话让他心里的火苗一蹿,指着李洪林的鼻子骂道。
“是是是。”李洪林讪讪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李洪林回来了:“先生,隔壁房间已经有人预订了,是《申报》一名姓尹的记者,要不要把他赶走?”
林创一听,心里那个气啊,没好气地说道:“你凭什么把人家赶走?难道就一个隔壁吗?另外一个隔壁房间呢?”
“先生,这你可错怪我了,还真就一个隔壁,张劲庐订的房间在楼梯口,上去楼梯拐个弯就是。”李洪林“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办事怎么这么机械?对门呢?”林创气道。
“这我没问,我再去问问。”李洪林这回气不足了,说完这句话,一溜烟走了。
“这个李大牙,办事就是没有老六顺手。”林创暗自叹道。
“各位尊贵的来宾,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仙乐舞宫,今天晚上,我们将陪伴你在这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正在这时,舞台上灯一亮,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小伙子登上舞台,站在话筒前,发表着热情洋溢的欢迎词。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红歌星李香香小姐,李香香小姐今天晚上将带来一首新创作的歌曲《今朝有酒今朝醉》,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李香香小姐闪亮登场!”
话音一落,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随着掌声,一个身着旗袍的美女款款登上舞台,主持人让出位置,李香香走到话筒前,操着一口浓郁的上海话说道:“先生们、女士们,大家晚上好!”
李香香身材微胖,前胸露出白白的一片,鼓鼓的一团似乎下一刻就会挣脱束缚呼之欲出,脸上画着浓汝,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在林创看来,李香香虽算不上绝美之人,但长得还算可以,最低也是个性感美女,只不过一举手一投足,带着风尘气罢了。
这样的人,林创一向是看不惯的,所以李香香的出场根本提不起他任何兴趣。
可能他的审美跟别人不一样,李香香话音一落,现场的男人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中间还夹杂着口哨声,更有人大声喊道:“香香小姐,我爱你!”
李香香似乎很满意现场的反应,冲着喊的那人飞了一个媚眼,又做了一个飞吻动作,台下的尖叫声和叫喊声更大了。
林创望着这一幕,冷笑一声,心道:“你们真特么没见过世面,这种女人也值得如此吹捧?”
“接下来,我给各位贵宾带来一首新歌《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吧,大家随着我的歌声跳起来吧!”李香香说罢,冲台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随即乐队奏响了乐曲前奏。
林创一听,这曲子很慢,非常适合跳慢三。
果然,音乐一起,男男女女纷纷入池,搂着跳起来。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灯红酒绿乐一时,好过一生过多愁,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堂外风雨骤。”
这首歌林创从来都没有听过,他敢肯定,在另外一个民国历史上,也不曾出现这样一首让人精神靡靡的歌曲。
细品词中之意,再加上现在席卷全国的抗日狂潮,让林创脑海里一下子出现两句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再看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林创暗自叹道:“要都像这群人似的,不特么亡国才怪!”
收起愤青心思,林创凝神去看张劲庐。
慢三步最适合情侣一块跳,搂抱在一起,随着音乐来回晃荡就行。
可是,林创发现张劲庐并没有跟苏银贴在一块,而是把双手抵在苏银胸前——这个姿势应该就是抗拒往一块贴的意思。
林创不由感到奇怪:“这又是哪样?欲迎还拒吗?”
除此之外,林创还发现一件怪事。
张劲庐似乎在带着苏银的脚步,而不是苏银带她,而且,二人一直在围着一个中年男子在转。
那名中年男子戴着眼镜,乍一看,像是个知识分子,跟舞伴跳舞时也是规规矩矩。
他的舞伴一看就是一名舞女,舞女一边跟眼镜男低语,一边往他怀里靠。可眼镜男却不配合,二人身体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眼镜男一看就不是舞场老手,而且张劲庐是在刻意接近他,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位眼镜男不像是脑满肠肥的有钱人,张劲庐这又是弄的哪一章?”林创微觉奇怪。
“先生,房间订好了,对面的一间。”正在这时,李洪林进来,向林创报告。
他一进来,正好挡住林创的视线。
林创正看得迷惑,忙往边上推了推他,道:“别挡着。”
“那个伤她最深的人就是因为才华横溢才吸引了她,从这一点上分析,张劲庐喜欢有才的人。难道这个眼镜男才是她欣赏的人?这个男人又是谁?是什么身份呢?”林创暗自琢磨。
李香香在台上扭着屁股,软声软语地唱着,不断向台下飞媚眼,做着各种浪骚样。
她这些动作,很容易让人陷入痴迷,也算把《今朝有酒今朝醉》这首歌的内涵很好地进行了诠释。
就在这时,镁光灯一闪,林创注意到,一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在台下给李香香照了一张相。
“这个人就是尹记者吧?不知道他今天晚上约了哪个美女,不会是李香香吧?”
林创心道。
第六百四十三章?眼镜男是谁?
也不怪林创怀疑,李香香自从记者出现,更加卖力地扭动腰肢,同时频频向这位记者暗送秋波。
而这位记者也很配合,不时窜上窜下,从各种角度拍了很多照片。
林创把侍应生叫进来:“这位照相的你认识吗?”
“认识,他姓尹,叫什么不知道,是《申报》记者。只要有明星来,他都会来拍照。”侍应生答道。
林创一听,顿时对这位尹记者充满了鄙视。
日本军队正在侵略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人民,你作为一名记者,不去战场上浴血奋战,不去关心国家大事,还可理解为贪生怕死,情有可原——毕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为国牺牲的精神。
可你总要关心关心一下民生吧,整天混迹于这种场所,围着女人转,甚至还特么开房玩女人,还有点文人的良知吗?真像李香香唱的,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心里起了腻,林创对这位尹记者就多了一分注意,心想:“今日若不是来抓张劲庐的把柄,老子一定撒撒酒疯,找茬揍你小子一顿。”
......
李香香一共唱了三支歌就不唱了,音乐一停,灯光就亮了,舞客们纷纷回到休息区休息。
李香香没往后台去,而是径直走下台来,尹记者笑着迎上去打招呼,说笑了两句,二人走到北侧休息区坐下。
可巧,二人的座位正好跟张劲庐和苏银的座位相邻,林创在观察张劲庐的同时,尹记者和李香香的一举一动,也全部落入眼底。
二人坐下后,尹记者叫了两杯红酒,一边品酒,一边谈笑风生。
“玛德,看这俩人这么熟,肯定有奸情。”林创心道。
相对于尹、李,张、苏二人却没有过多的互动。
更多的是苏银在讲,而张劲庐则不时地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林创看张劲庐漫不经心样子,好像注意力不在苏银这里,而在邻座的苏、李二位,心里不由起疑:“张劲庐这是何意思呢?尹、李二位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尹力一个记者,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要貌无貌,以张劲庐眼光之高,自然不会对他产生兴趣。而李香香,不过一个破烂货,她更不会感兴趣了。那她的目的何在?”
正疑惑间,只见那位眼镜男端着一杯酒,走到李香香跟尹力的座位前,笑着敬了李香香一杯酒。
李香香站起来,跟眼镜男碰了一下,二人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林创忽然发现面对眼镜男的尹记者作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把酒杯交到左手,右手抬起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腮边。
这个动作,正好是在李香香和眼镜男饮酒下咽的时候做的,跟他同在一侧的李香香肯定看不到,那肯定是做给眼镜男看的。
“咦,这是啥意思?尹记者和眼镜男好像并不认识,他做这个手势给他是啥意思?在暗示什么吗?两根手指明显是二,这个数字又代表什么?我靠,两人不会是好基友吧?”
一想到二,林创忽然想到尹记者开的房,李洪林说是在张劲庐预订的房间隔壁,而张劲庐这个房间就是上楼第一间,这个“二”不会是他定的房号吧?
“大牙,张劲庐那个房间号是几号?”林创问道。
“一号。”李洪林答道。
“果然有基情!”林创一拍大腿,心道:“不用怀疑了,尹记者的手势肯定是在告诉眼镜男房号。奶奶个腿的,没想到老子穿越到民国,也能见到这么奇葩的一幕。可惜,现在没有后世那么发达,若是有个监控摄像头,趁这个时候安到二号房间,指定能看到令人恶心的一个画面。老子再把画面发给《申报》,或者尹记者的家里,看他小子还如何做人!”
林创想到这里,心里充满了恶趣味,对张劲庐的憎恨不由弱了几分。
当他再次看向张劲庐时,见尹记者在放下手的同时,明显看了张劲庐一眼,而张劲庐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细节,同样没有逃过林创的眼睛。
林创这下更迷糊了:“怎么回事?尹记者跟张劲庐认识?二人这是在干什么,难道是在算计眼镜男?可眼镜男有什么可算计的?他不像有钱人啊。”
林创把张劲庐、苏银、尹力、眼镜男和李香香这几个好像全无关系的人联系起来细细思索一番,再想到楼上预订的一、二号房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我凡事往奸情、基情上考虑,怎么就忘了张劲庐本身就是个女特务啊,她来舞厅难道不是为了工作吗?”
一想到这里,林创猛然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即对李洪林说道:“大牙,你马上上楼,想办法从后窗进入二号房间,看看有没有窃听器什么的。”
“什么?二号房间?”李洪林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愣了一下。
“对,就是二号房间,赶紧去。”林创怕舞会随时会停止,急急地催促道。
“好。”李洪林见林创脸色焦急,不敢再啰嗦了,抽身走出雅间。
“很明显,张劲庐和尹力是认识的,二人这是在算计眼镜男。可是,这个眼镜男是谁?上海站的人我全部认识,包括周科平的情报处,没有见过人,也都是见过照片的,但没有一个人跟眼镜男长相相似。”
林创脑子里迅速做着推断:“眼镜男如果是特工人员,只有三种可能。一是李春风派往上海的秘密小组成员,这个秘密小组如果存在,是瞒着我的,可能性不大;二是中统的人;三是地下党的人。
这三种可能比较起来,地下党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李士群在跟李春风讲和的时候,明确跟李春风表示过,要全力对付地下党。
前段时间一直没有听到动静,本身就不大正常,李士群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能力超群,他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难道张劲庐进舞厅跳舞是假,抓这位眼镜男是真?苏银是她演戏的一个道具?她预订房间不是为了偷情,而是为了方便窃听?”
好在这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李洪林只要侦查清楚回来,大概就会弄清楚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叛变投敌
林创很怕没等李洪林回来,尹记者就会离开舞厅回房间。
若是李洪林被他堵在房间里,那可就麻烦了。
所幸,休息了不到十分钟,舞会重新开始。
灯光暗下来,李香香重新登台。
这回她又换了一套服装,露点更多,露得也更多,显得更加性感了。
尹记者同样又操起相机,各种角度去拍照了。
而张劲庐也怪,眼镜男跳舞,她就跟着滑入舞池;眼镜男若是坐在座位上不动,她也不动。
抛开原先龌龊的想法,若是从特工的角度去想,她这分明就是在监视眼镜男。
李洪林回来了,满眼都是敬佩之色:“先生,你真神了,我是真服了。二号房间果然发现了窃听器,就在电灯罩上面。”
“行了,这回实锤了。”林创往座位上一靠,心里那股子妒火彻底消了:“张劲庐根本就不是偷情,而是在利用苏银办案啊。”
“不过,这位眼镜男到底是什么身份?自己管不管呢?”林创不由犯开了难。
眼镜男若是中统,林创才懒得去管呢。
可他若是地下党呢?那林创就必须得管,他不可能眼看自己的同志被捕而无动于衷。
在这个问题上,林创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决定要救眼镜男。
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去求证眼镜男的真实身份,不能因为他有可能是中统就放任不管,必须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要救人非常简单,只需借假“捉奸”大闹一场——就像刚进入舞厅时的想法一样,就能把张劲庐的事给搅黄了。
林创刚想站起来,忽然想到一事,遂又坐了回去。
“且慢。这位尹记者是什么人?很明显,他跟眼镜男是一伙的。但他订好的房间却被张劲庐安装了窃听器,再加上刚才二人互动,有理由怀疑,这位尹记者是和张劲庐联合作套,套的就是眼镜男。这么分析下来,这位尹记者不是内奸就是叛徒。”林创暗自想到。
一想到叛徒二字,林创忽然感觉眼前这事不简单。
“张劲庐如果要抓眼镜男,现在就能抓,为什么还要等他跟尹记者到房间里见面?不用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到嘴边的肉不吃,只有一种可能,张劲庐所谋者绝非眼镜男一人,很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不可莽撞行事。”
想到这里,林创端起酒杯,轻轻饮了一口香槟,任凭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撞击着味蕾而并不下咽,微眯起双眼,细细筹划着下一步行动。
“接下来的行动必须遵循两条原则。第一,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推理,弄清尹记者、眼镜男的真实身份;第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出行迹,尽量瞒过张劲庐,甚至也要瞒着李洪林和纪老六。虽然瞒过后二者难度较大,但也必须这么做。”
细细想了一会儿,林创拿定了主意。
他放下酒杯对李洪林说道:“洪林,现在看来,张劲庐并不是跟姓苏的偷情,而是另有目的。”
“是吗?”李洪林心里不知怎想的,一听林创这话,语气中颇有质疑之意。
“错不了,她这是在抓人,不是咱们想的那样。抓捕对象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如果所料不差,那个戴眼镜的和那个记者应该是一伙的。”林创道。
“咱们的人?”李洪林探过头来低声问道。
“不是军统就是中统,中统的可能性大。”林创道。
“咱们怎么办?”李洪林问道。
“一会儿那个记者和那个戴眼镜的,肯定会去二号房间密谈,而张劲庐预订的一号房间肯定有监听设备,我现在需要的,是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林创道。
“那好办,我现在就去二号房间埋伏。”李洪林道。
“不行,他们不是普通人,进去之后一定会检查房间,藏不住。”林创摆了摆手,否决了李洪林的提议。
“那怎么办?”李洪林两手一摊,为难地说道。
“咱们这么办……。”
……
林创的推断基本正确。
尹记者叫尹力,是地下党上海市委一名地下党员,代号“墨斗”,负责宣传工作。他的公开身份是《申报》副刊记者,主要报道娱乐新闻。
前几天,尹力负责的一个地下印刷点被67号特务发现,三名党员全部被捕,其中一名叫洪光的,经不住严刑拷打,供出了尹力,李士群立即将其秘密逮捕。
尹力作为记者,掌握的消息比寻常百姓多得多,他知道日军现在进攻势头正猛,广州、青岛、太原先后陷落之后,他对抗战前景产生了悲观情绪。
他认为,中国军队肯定抵挡不住日本人的进攻,跟当年的清兵入关一样,中华民族早晚还会被异族统治。
说到被异族统治,他觉得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满人才多少人?立国之初大概也就十几万人吧?还不是统治了中国276年?以中国的国力,要想打败日本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既然打不过,何必做无谓的牺牲呢?再说了,中国这么大,日本这么小,要想统治中国,依靠他们那点人肯定不行,一定会用中国人,就像清人用汉臣一样。如果早一日站到日本人阵营里,说不定还能混个开国功臣啥的。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被捕后,尹力根本没等李士群给他上刑,就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全招了。
只不过,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他的上线代号叫“夏耕”,是上海市委负责人之一,其公开身份和具体负责什么一概不知。
初步得到他的供词之后,亲自审讯的李士群大喜,本以为尹力是个小虾米,没想到这个小虾米背后竟然跟着一条大鱼。
“你们如何联系?有没有固定接头地点?”李士群问道。
“有固定接头地点。因为我的身份是娱乐记者,每次都是在‘仙乐舞宫’接头,这样可以遮人耳目。具体接头方式是,我先在‘仙乐舞宫’三楼预定好房间,夏耕到了之后,我会通知他几号房间,然后舞会结束后,他就会去这个房间等我。”尹力道。
……
第六百四十五章??造假毒计
“贵党给人的印象一贯是作风正派,而把接头地点选在舞厅这种地方,真是奇思妙想。”李士群笑道。
不过,他这种笑里含着讥诮之意。
“只是为了方便工作而已,我们会面之后立即离开,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是李主任想象的那样。”尹力辩解道。
“知道知道,贵党都是正人君子嘛。我也曾是贵党之一员,自然知道贵党的规矩。抛开敌对立场,公正地说,李某对贵党还是非常佩服的。”李士群说道。
尹力闻言脸色一滞,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对于自己的叛党行为有些许后悔之意。
“这些闲话,留待以后再跟你探讨吧,你决然反正,从今天起,咱们就算是自己人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探讨问题。尹力,你们接头时间不会是固定的吧?如有重要情报,彼此如何通知对方?”李士群显然看到了尹力的脸色,不想沿着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赶紧岔开了话题。
“当然不是固定的。我如果有情报报告,会在写的新闻稿里嵌入‘墨’、‘见’二字,夏耕每天都会读报,他看到这两个字,就会在次日去‘仙乐舞宫’接头。夏耕如有指示,会在报馆外第八根电线杆子上贴一张寻人启事,用暗语告诉我哪天去‘仙乐舞宫’接头。”尹力说道。
接着把和夏耕几次接头的情况,全部招了出来。
......
审讯完尹力,李士群回到办公室,按照尹力招供的接头时间,让茅以明找来《申报》,一一对照,果然,在每次接头前一天,尹力的新闻稿里,一定会出现“墨”和“见”两个字,而且嵌入得非常巧妙,如果不是有心人,任谁也看不出其中竟然隐藏着大秘密。
比如,有一则写李香香的新闻,其中有这么一句话:“……李香香小姐娇颜如花,长发如墨,其貌之美世所罕见,吾辈俗人见之,无不惊为天人……。”
“地下党果然人才济济,此等暗语设置,真是匪夷所思啊。”李士群叹道。
“长官,这么说,尹力所供全是事实了?”茅以明问道。
“可以这么认定了。以明,把四宝、万队长和张队长请来。”李士群道。
“是。”茅以明应了一声,打电话把吴四宝、万里浪和张劲庐请来李士群办公室。
“都说说吧,下一步我们如何行动?”李士群把尹力的案情通报三人之后,问道。
三人中以吴四宝官职最大,万里浪和张劲庐自然不会抢他的风头,所以都看向吴四宝。
“简单,让尹力发一条约见暗号,把夏耕抓了就是。我不信他是铜浇铁铸的,严刑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只要他开了口,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就能一举破获。哈哈,李副主任,这件功劳可不小啊。”吴四宝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夏耕好抓,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会像尹力一样是个软骨头。如果他死不开口,时间不用很长,只要挺过两三天,甚至更短,地下党很快就会知道他被捕的消息,然后跟他有关联的人员就会迅速撤离。不用怀疑,地下党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充分利用好尹力提供的线索,最好一举把地下党上海的头头脑脑一网打尽。”李士群说道。
“那可太难了。”吴四宝说道。
“万队长,你有什么想法?”李士群见万里浪欲言又止,连忙问道。
“长官,卑职有个主意,不过还没有考虑成熟。”万里浪看了一眼吴四宝说道。
李士群知道他不想在吴四宝面前表现得太过聪明,连忙说道:“说出来听听,集思广益嘛,不成熟的地方我们可以拾遗补阙。”
“老万,别这么虚头巴脑的,整天在一起共事,这样太累。我知道你是照顾我的面子,其实你想多了,我有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不会嫉妒你。”吴四宝见万里浪跟小媳妇似的,心里替他难受,于是安慰他几句。
“是是是,吴大队长这么一说,卑职就斗胆献丑了。”万里浪垫过话之后,才说出自己的计划:“卑职以为,可以让尹力在跟夏耕接头的时候,透露一个重大情报,当然,这个情报是假的。这个假情报要大到什么程度呢?最好能让地下党上海市委开会集体研究,而且最好会让尹力列席会议。如果能做到这些,我们就能趁他们开会的时候,一网打尽。卑职就这么个粗略的想法,算是抛砖引玉吧,请李长官、吴大队长、张队长指正。”
“嗯,不错,这个主意不错。”吴四宝率先赞了一句。
“这个主意是不错。不过,这个计划里,假情报是关键。
首先这个假情报不能全假,当然也不能全真,地下党能人不少,全假的情报不一定能瞒过他们,最好能经得住他们从别的渠道进行验证。
其次,什么情报能让他们开会研究呢?这个也要好好动动心思,可别弄巧成拙啊,要让地下党发现破绽就不好了。”张劲庐说道。
“很好。我们中国人很多事都坏在内斗上,只要大家同心同德,大事可期啊。”李士群显然对于这种都不藏着掖着的议事态度很满意,不停地点头,表示赞许之意。
“我有个主意,你们参谋参谋。”李士群接着说道:“我们可以炮制一份文件,就说军统已经与我们达成和解,下一步将会共同对付地下党。军统将会向我们提供地下党的情报,我们负责行动。你们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高!”吴四宝听完,一竖大拇指赞道:“一举两得,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们一定会开会研究对策,另外,还顺带挑拨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高!”
“妙!的确是妙,长官还是比我们看得远,就像下棋一样,我们只能看一步棋,长官能看到三步以后,卑职佩服,佩服。”万里浪哪会放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吴四宝说完,他赶紧跟上,谀词如潮,马屁乱飞。
“不好,卑职觉得不好。”
被捧得遍体通泰的李士群没想到张劲庐竟表示了反对。
这不是大煞风景吗?
李士群闻言皱了皱眉头。
第六百四十六章?美人美梦
“张队长,有何不妥?”李士群的脸像门帘子一样,呱嗒一下摞下来,不悦地问道。
张劲庐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道:“不能弄什么文件,太假,还不如让尹力说是从别的渠道打听到的呢。还有,为了增加这个情报的可信度,有必要让尹力透露一份真情报。”
听了她这番话,仔细一琢磨,李士群脸上慢慢绽出了笑容,道:“这个提议很好,不错,是我考虑不周,逻辑上是有些不通。
天下人都知道委员长恨地下党,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除这个心腹大患。日本人打进北京城,民怨沸腾,再加上张少爷兵谏,委员长迫不得已才答应共同抗日。
但大家都清楚,国党和地下党是水火不相容的,现在是面和心不和,合作也是暂时的,将来如有时机,两党还会兵戎相见。
所以,重庆方面一定非常乐见我们对付地下党,也就是说,李春风跟我们合作对付地下党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可信。
尽管如此,但两党毕竟是在合作期间,李春风就算心里一百个赞成,也绝无可能白纸黑字地落到纸上。”
说到这里,李士群对张劲庐说道:“张队长心细如发,果然是女中豪杰啊。这个案子就交给你来办吧。”
张劲庐大喜,连忙立正敬礼:“是,长官!”
万里浪没想到自己献了一计,竟给人作了嫁衣裳,看到张劲庐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腻歪。
于是,阴阳怪气地说道:“长官英明啊,此案交给张队长办,正是人尽其才。‘仙乐舞宫’这种场合,也只有张队长出入才不会引人注目。”
张劲庐得了好处,就当没听出万里浪话里的酸味,笑着回道:“多谢万队长高抬。你还别说,我还真是酷爱跳舞,苏会长的二公子约了我好几回我都没去,这回可要好好跳上几支曲子,也算公私兼顾吧。”
见自己的话没起任何作用,人家张劲庐根本就不在乎,万里浪顿时感觉又做了一件最大的蠢事。
……
张劲庐做事雷厉风行。
领了任务之后,她立即制定了详细的行动方案,跟尹力交待好之后,立即将他释放。
当然,张劲庐并不完全相信尹力,虽然有把柄在手,还是做了非常严密的防范,尹力的所有行动,都在她的严密监视之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尹力知道纪律,在他决定叛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到过去了,等待他的不是死亡就是飞黄腾达。
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尹力回去之后,立即发了一篇新闻稿,请求与夏耕接头,而张劲庐则安排手下,早早布好网,只等夏耕上钩。
……
李香香又唱了两首歌才退场。
她退场之后,舞会虽然还在进行,但已有客人零星离开。
张劲庐起身对苏银道:“苏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间。”
“张小姐,请便。”苏银殷勤地说道。
张劲庐冲他点点头,走出舞厅。
其实,林创是真的误会张劲庐了。
有林创这座秀丽的高峰在,张劲庐怎么会看上苏银这样低矮的小山丘?她不过为了工作需要,临时需要这么一个人充当道具而已,连逢场作戏都算不上。
要说二人结识,完全是苏家的一厢情愿。
苏静曾经在一次商界人士大会上,见过负责保卫工作的张劲庐。一见之下,苏静大为惊奇,他没想到,这么漂亮干练的一个女人,竟是特工部的中层干部。后来一打听,听说张劲庐还没有婚配,也没有婚约,立即就生了将她聘为儿媳的心思。
苏静非常明白,他虽然当了商会副总会长,但他的根底太浅。
虽然垄断了上海的五金业,但跟真正的大商人相比,他这点家业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比小商小贩强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政治需要,日本人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人?
当然,他要维持垄断地位,就必须跟日本人搞好关系,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吃掉。
而特工部作为特权部门,跟日本人关系最为紧密,比大道政府这个傀儡组织要强百倍。
如果能让张劲庐嫁入苏家,那就等于给苏家上了一层保险。有她在,以后在上海滩谁还能给苏家眼色看?
他把这个想法跟苏银一说,苏银开始很不乐意。
他本是个花花公子,整日留恋花丛,见惯了美女荡妇,哪会对一个女特务感兴趣?
只不过,父亲的严命他又不敢不听,只好遵照父亲的意愿悄悄见了一次张劲庐。
一见之下,苏银惊为天人!
他哪见过这等美若天仙又精明干练的女人?
当即决定狂追。
数次约见都被张劲庐冷冰冰地拒绝了,可苏银仍是“痴心不改”,在他的哲学里,追女人需要钱,还需要水磨功夫,那种一追就到手的女人,根本不值得珍惜。
也许是自己的虔心到了,苏银没想到今天张劲庐竟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要去“仙乐舞宫”跳舞。
苏银大喜,自然是早早就到了特工部门口等候,等看到打扮得十分美艳的张劲庐对他的态度大变,不但跟他一起吃了饭,还跳了数支舞,这让他信心大增。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我是不是可以提出过夜的要求了?看她的样子,应该会同意的。”苏银一想到今晚有可能搂着娇滴滴、肉乎乎的张大美人共赴极乐,嘴角的哈拉子流了半尺长都不自知。
做着美梦的苏二公子哪里会想到,自己已经卷入一个阴谋之中,他的美梦也很快就会醒过来。
......
尹力在张劲庐走出舞厅之后,冲人群中的夏耕使了一个眼色,夏耕会意地点点头,二人先后离开舞厅。
夏耕来到三楼,见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经验非常丰富,没有立即敲响二号房间的门,而是沉着地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包括卫生间都看了,除了有几个房间偶尔传出女人的叫声,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夏耕放心了,轻轻敲响了二号房间的门……。
第六百四十七章??夏耕中计
夏耕真名叫段秋水,是地下党上海市委宣传委员,公开身份是静安中学教师。
段秋水有节奏地敲响二号房间的门。
“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这是二人约好的暗号。
尹力迅速打开门,段秋水闪身而入。
“夏耕同志,你好。”尹力把门关好,伸出手与段秋水紧紧握在一起,压低了声音问了声好。
“墨斗同志,你好。”段秋水问道。
“房间我已经作了全面检查,没有任何问题,请放心。”尹力主动开口道。
事实上,尹力并没有做任何检查。
他知道这个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早在特务们的严密监视之下,自然不会有其他人进入房间。
只所以说检查过了,就是为了安夏耕之心。
他知道自己这位领导心细,如果不说这句话,他一定会在谈话之前亲自检查一番。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就算他先说了这句话,段秋水仍要检查一下才放心。
段秋水见窗户大开,一袭窗帘将房间与外面的夜色隔开,屋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并无其它陈设。
床是木板床,白色的床单遮挡住了床下空间。
段秋水走过去,掀起床单往床下看了一眼,床下空空如也,又走到窗前,将窗帘掀起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见窗外夜色如墨,也许是天色已晚,楼下原本灯火辉煌,现在舞厅门口绚丽的霓虹灯已经息了,只有数盏路灯给三三两两的行人照路。
他直起身道:“墨斗同志,不是我不相信你,敌人非常狡猾,任何细节都有可能导致身份暴露,还是要小心一些好。”
说着,眼睛又看向屋里唯一的一只电灯。
尹力心里一紧,连忙说道:“灯罩我已经检查了,没有发现什么。”
段秋水这回倒没有再去检查,坐到椅子上,问道:“墨斗同志,你约见我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尹力心里一松,连忙坐到另外一把椅子上,低声说道:“夏耕同志,确实是有重要情报,听说李士群跟李春风已经达成默契,接下来双方要联手对付咱们地下党。”
夏耕一听,心中一惊,暗道:“前几天上级确实传达过这个情况,命我们小心提防,早作准备。市委已经开过会研究此事,也制定了相应的措施。本来我见墨斗,就有向他传达会议精神的任务,怎么我还没说,他就先知道了?”
“墨斗同志,这个情报你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段秋水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听一名经济专栏的记者说的,他还说,大华纺织厂工会里有我党重要干部,后天大华纺织厂要进行罢工游行,特工部会借弹压之际,逮捕所有工会干部。”尹力低声说道。
“什么?”段秋水一听,惊得差点站起来。
要说前一个消息有可能是假的,但后一个消息,绝对是真的。
大华纺织厂后天确实有一个罢工游行,而且工会里头确实有我党一名重要干部,是专搞工运的市委委员秦时月——这些段秋水都是知道的。
“李士群如果真和李春风达成共同对付我党的默契,不可能会让一名记者知道。如果让这个层面的人知道了,那就说明这个消息有可能是假的,这是特工部有意为之的一个阴谋,目的就是破坏国地两党的信任基础,从而破坏双方合作。
可是,秦时月的事敌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大华纺织厂举行罢工游行,没有任何政治主张,主要诉求是要求厂方提高工资。
当然,这场运动肯定是秦时月组织的,他的目的是通过这个运动,让工人们认识到团结的力量,让工人们逐渐觉醒,为以后工作的开展打下组织基础。
这个事秦时月在市委会议上提出过,所以知道这个事的,只有市委一班人,没有向下传达,难道市委出了叛徒?或者是大华工会里面出现了问题?”段秋水思绪联翩,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夏耕同志,我提供的这两份情报是真的吗?”
尹力见段秋水不说话,阴着脸沉思不语,连忙问道。
段秋水没有正面回答,问道:“墨斗同志,你提供的这两份情报非常重要。不过,这位专栏记者又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不会是试探你的阴谋吧?”
“不,我认为不会。他和我是朋友,向来无话不谈。至于消息来源,据他说,他因为工作原因,采访过‘好寿保健品公司’董事长林明先生,是他在采访的时候,从林明那里听到的。”尹力说道。
“哦,这就难怪了。林明跟日本人和特工部关系颇深,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应该不假。不行,事态非常严重,我必须马上向上面汇报。”说完,段秋水站了起来。
尹力自以为得计,心中暗喜,连忙站起来相送。
“墨斗同志,你和你领导的小组,工作暂时停止,进入休眠状态,何时重新开始工作,请等候我的通知。另外,你也要密切注意你那位记者朋友,如果发现是敌人针对你的阴谋,立即撤退,不要有任何犹豫。”段秋水不放心尹力的安全,临出门前又嘱咐了一句。
“包括情报收集工作吗?”尹力问道。
“情报搜集不是你的主要任务,不能刻意为之,以免露出破绽。”段秋水道。
“是,请组织放心吧,我这边不会出任何问题。”尹力说道。
“那好,我走了,墨斗同志,保重。”段秋水凝望了尹力一眼,用力跟他握了握手,打开门,看看门外无人,迅速下楼而去。
一号房间里,有两个女人,三个男人。
两个女人是张劲庐和宁小波,三个男人是张劲庐的手下,行动一组组长范军和电讯组两名特务。
一台监听录音设备放在在桌上,张劲庐和另一名特务戴着耳机倾听隔壁房间的谈话。
听到段秋水离开,张劲庐摘下耳机命令范军:“计划成功了,听夏耕的语气,他已经信了尹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严密监视夏耕,一定要把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全部记下来,不准有丝毫遗漏。”
“是!”范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
第六百四十八章??“捉奸”示警
范军出来房门,刚要往楼下走,忽听二楼楼梯上传来一个愤怒的喊声,声音很大,范军听得一清二楚:“张劲庐!张劲庐!你藏在哪个房间?给我出来!”
范军一惊,心说:“这是谁呀,特么活得不耐烦了吗,敢如此无礼地大叫张队长的名讳?”
范军掏出枪,正要骂上去,忽见一个帅气的青年一脸铁青地从楼梯上怒冲冲地往上走,边走边大声喊叫:“张劲庐,你给我出来!”
范军一看来人,一下子气就消了。
这人他认识,正是大名鼎鼎的林明林先生,后面跟着他的一名护卫。
这名护卫他也认识,叫李洪林。
林明那是什么人?是他范军惹不起的人。
“林先生,林先生,轻点声。”范军怕惊了夏耕,连忙跑过去,低声说道。
“你特么谁啊?认识我?拿着枪干什么?想抓我吗?”林创不但声音没有减弱,声音反而更大了。
“不不不,林先生误会了,我哪敢对您不敬?林先生,我是张队长手下,行动组长范军。”范军连忙把枪放进怀里,小声自我介绍道。
“范军?你怎么在这里?张劲庐呢?”林创问道。
范军记挂着任务,想尽快去追上夏耕,再一个在没有弄清林明来意之前,他也不敢泄漏队长的行踪,谁知道林明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要干什么啊。
范军低声回了一句:“林先生,张队长不在这里。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想从林创身边过去,赶快去追夏耕。
“站住!我亲眼看见张劲庐上楼来了,你既然在这里,一定知道她在哪里,不告诉我她在哪里,今天你就甭想离开!”林创一把抓住范军的胳膊,不放他离开。
一号房间内,张劲庐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一听是林创的声音,张劲庐不由叫苦不迭:“哎呀,这位爷怎么来了?难道他看到了我和苏银?不好,不能让他抓到我,否则,他还不一定胡思乱想什么呢?”
想到这里,张劲庐手忙脚乱地对宁小波道:“快,把门锁上,不要让林先生看见我!”
张劲庐也是人慌无智,她只想着不要被林明抓到跟苏银的把柄了,没想到自己是在干工作,大胆承认不就行了,林明还能咋的?
也许她是怕林明不理解,就算执行任务,你完全可以找一个男下属扮演男友,何必找苏银?
反正她没有想明白,心里发虚。
宁小波依言上前,把门锁死,把耳朵贴在门板后面,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不好,队长,林先生抓住范军不让他走!”宁小波听了一会儿说道。
“嗨,你这时候来捣什么乱哪?”张劲庐急得直打转悠。
“队长,别藏了,赶紧让范军走吧。”宁小波急道。
“行,一会儿我先出去,你趁乱下楼,把苏银弄走。还有,你们两个,一会儿把设备带走,不要让林先生看见。”张劲庐又对两名负责监听的特务说道。
“是。”宁小波和两名特务应道。
按捺住慌乱的心情,张劲庐打开房门,走到楼梯上,见林明一脸怒气,正抓住范军质问不休,连忙小步跑过去,拽住林创的胳膊,陪着笑柔声问道:“哎呀,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向范军使了个眼色,范军会意,挣脱开林创的手,赶紧跑下楼,去追夏耕。
林创一见张劲庐,怒气勃发,伸出左手抓住她的衣服前襟,伸出右手刚要去扇她耳光,见张劲庐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心道:“算了,别打了,别特么玩过了。”
想到这里,息了戾气,左手推搡着,一把把张劲庐推到墙上,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愤怒地问道:“说,干什么来了?”
张劲庐见到林创眼里的怒意时,心里确实有些恐慌,又见他把举起的右手放下,心里一甜,心道:“他心里毕竟是在乎我的,还是不忍下手。”
“爷,你听我解释好吗?”
这一刻,她的角色是林创的女人,只想着洗白,不要被林创误会,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从这一点上,可以明确地说明,她是多么在乎林创。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打扮得这么妖?解释为什么和那个狗男人来舞厅翩翩起舞?啊,你说,那个男人是谁?”林创怒道。
“爷,你误会了,我是在工作。”张劲庐急道。
“工作?骗谁呢?老子在你离开特工部的时候就盯上你了,你穿这么妖不是勾引男人是干什么?买舞票、吃饭、跳舞,都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怎么没见你的手下?跳舞就跳舞吧,好嘛,还特么工作到楼上开房间了?跟别人睡觉也是工作?你以为我林某傻是么?”林创怒道。
“不不不,不是那么回事,爷你别说那么难听行吗?除了你,我不会跟别的男人上床,你放心吧。”张劲庐急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就在这时,宁小波从房间里走出来,见林创正在找张劲庐的麻烦,完全是一副“捉奸”的架势,连忙替张劲庐说好话:“林先生,队长说的是真的,我们确实是在工作。”
“小波?你也在?”林创一见宁小波,脸上一愕,虽然没有松开张劲庐,但劲力明显小了。
“是,我和队长真的在执行任务。”宁小波道。
“执行任务?你们两个女人加一个手下?还特么执行到床上去了?”林创不信,质问宁小波。
“真的,先生,我这就去把手下找出来。”
“行,既然你这么说,小波,我且信你一回,你马上把你的手下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你给我一个怎样的解释。如果没有证据,张劲庐,宁小波,你们别怪我林某人无情!”
“行行行,我马上去给你找。”宁小波说完,就要下楼去打发苏银。
“小波,别去了。爷都看到了,别再隐瞒了。”张劲庐苦笑着说道。
“林先生,先你放手,咱到房间里慢慢谈好不好?”宁小波一听这话,连忙陪着笑对林创说道。
“哼!”林创哼了一声,放开张劲庐,跟着宁小波进了一号房间。
......
第六百四十九章 无奈之举
林创走进房间,见张劲庐像做错了事的小媳妇一样跟进来,双手捻着手帕,怯怯地不时偷看自己,他这才暗吁一口气,心道:“又一次冒险成功了。”
刚才他的举动,细究起来实属无理。
第一,名不正言不顺。你林创是人家张劲庐什么人,就敢这么大呼小叫?仅凭一夜之情,你就能吃定她?如果张劲庐不给他面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是自取其辱。
第二,当下社会风气虽然已经有所开放,但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是很封建的,你一个有妇之夫,公然不顾身份,去管人家一位未婚女子的闲事,这事要传扬出去,于己于人都没有半点好处。尤其自己,就算不顾忌商人和军统的身份,地下党这层身份不能不顾忌吧?这事要传之后世,那会落个什么名声?或者落个什么下场?
第三,除了无理之外,林创真的不想露面。因为就算理由再充分,毕竟自己出现在了这里,将来坏了张劲庐的事,好或者李士群会不会怀疑到自己?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尽管如此,林创也确实无奈,只能冒险为之。
原来,在尹力和张劲庐先后离开之后,林创和李洪林也悄悄离开雅座,来到三楼,进入早就预订好的房间。
二人没有开灯。
李洪林从窗户里出去,手脚并用,纵身上了楼顶,然后把腰带解下来,垂到窗外。
这根所谓的腰带,外形看上去,跟一般的腰带并无不同,但其实内藏机关。按动机关就可以展开,成三米多长的一根绳子,绳子前头有钢抓,既可以当武器,又可以当飞抓用。
林创虽然没有李洪林那样的本事,但身手敏捷,抓住绳头用力一纵,就上到了楼顶。
林创到楼顶另外一侧,往下一看,见二号房间的窗台外突,虽然宽窄只有一块砖大小,但完全可以站住脚。
林创见楼下无人,连忙让李洪林伏在楼顶,自己抓住他的腰带,慢慢下到窗台外侧,刚站好身形,就听到了段秋水就进房的声音。
林创透过窗帘缝隙,见眼镜男朝窗子走来,来的方向正是自己所站之地。
林创情急之下,一手抓住窗子上沿,一手抓住绳头,往外一荡,一只脚尖抵住窗沿,身子紧紧贴在墙上。
所幸段秋水的注意力在楼下,没有伸出头来察看窗子两侧,林创没有被发现。
等段秋水离开窗户,林创赶紧站到窗台上,凝神细听,把段秋水和尹力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眼镜男叫“夏耕”,尹力代号叫“墨斗”,从谈话内容来看,二人是地下党无疑,尹力是叛徒也无疑。
林创为自己敏锐的判断力小小得意了一把。
不过,他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
很明显,尹力和张劲庐联手,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他们的目标,直指夏耕的上级。
虽然不知道夏耕是什么级别,在地下党上海市委是什么职位,但林创可以肯定的是,夏耕的地位不低。
也就是说,夏耕只要从这里出去,他一定会立即跟上级联络,将尹力提供的“重要”情报上报。
那么,张劲庐只要派人盯住夏耕,那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将遭受什么程度的破坏,是很难想象的。
江山是自己的上线,是直接受延安社会部指挥的,是独立于上海市委之外的,如果自己通知江山,让江山电报延安,显然是来不及了。
就算江山有渠道可以通知上海市委,恐怕也来不及。因为林创确信,这是燃眉之急,张劲庐不会给上海市委很更多的反应时间。
也就是说,必须在夏耕离开之前,向他示警。
“从张劲庐布置来看,安插在仙乐舞宫的特务很少,也就是说,她想放长线钓大鱼,不会就抓一个夏耕了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利用她这个漏洞呢?”
林创心思电转,听屋里夏耕正跟尹力道别,林创急了:“来不及了,必须立即行动。”
想到这里,林创右手一拽绳子,李洪林会意,双手用力一拉,林创跃上楼顶。
林创对李洪林说道:“快,想办法把我送到二楼楼梯口。”
李洪林迅速找到二楼楼梯口的窗子,让林创抓住绳子,把林创缒到窗子前,林创翻身而入。
李洪林随即把绳子收回,用钢抓抓住楼顶,身子一荡,像一只大鸟,飞纵而下。
二人刚站好身形,夏耕就出现在楼梯上了。
林创再不犹豫,大喊一声:“张劲庐!张劲庐!你藏在哪个房间?给我出来!”
林创相信,张劲庐的大名夏耕一定知晓,而且,自己大喊她藏在哪个房间,等于明摆着告诉夏耕,你的行动已经暴露了。
果然,夏耕在跟林创擦身而过的时候,林创瞥了他一眼,见夏耕满脸的惊愕之色,林创放心了。
接着,林创又牵绊住从后面追上来的范军,给夏耕逃走争取了时间。
……
张劲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林创,当然,她说得比较模糊,没有直接点明夏耕和尹力的身份,也没有透露具体行动。
“你甭糊弄我!你执行任务跟别的男人假扮情人,我不反对,为什么要找苏银?你手下就没男人了吗?”
听完张劲庐的解释,林创并不满意,寒着脸毫不客气地直接点出其话中漏洞。
“我的爷啊,我也只是想着苏银是舞厅常客,跟他来舞厅,不容易露出破绽,哪想那么多啊。”张劲庐辩解道。
“行,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一月之内,我想看到苏家滚出上海滩,当然包括苏银在内,你若办到,自然证明了你的清白,若是做不到,那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林创说着站起身来:“当然,我其实也没有什么资格管你,你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想法,也不必照顾我的感受。”
说罢就走。
张劲庐赶紧拽住林创的胳膊:“不不不,爷,你该管,你必须得管,你管我才高兴,因为你没有把我当成外人。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说的去办,一个月之内,苏家一定会在上海滩消失。”
……
第六百五十章 与江山起争执
林创对于张劲庐如何对付苏家不感兴趣,相信她一定有很多种方法。
他现在关心的是夏耕和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安危。
夏耕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他能否逃过特务的耳目。
由于没有确切的消息,林创心里极不登底。
为万全计,他必须立即向江山汇报。
“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林创站起来,告辞而去。
张劲庐送走林创,回到房间,对宁小波冷冷地说道:“林先生爱我,所以见我跟苏银在一起,才生出不满,跟这件案子无关。所以,林先生的事,不能露出半点口风,明白吗?”
“明白。不过,尹力、范军还有那两个电讯组的,可是瞒不过去啊。”宁小波说道。
“你给他们说说,如果我听到半点风声,你和他们四个,一个都不能活命!”张劲庐说道。
“是。”
宁小波应了一声。
她见到了张劲庐眼底一闪而过的戾色。
原以为队长跟林明只是逢场作戏,至此才明白,队长是动了真情了。
动了情的女人是个什么样,宁小波十分清楚,那是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
也就是说,林明是张劲庐心中不可触碰的底线,凡是可能给他带来半点危险的因素,她都会毫不留情地抹去。
想到这里,宁小波感觉心底一寒。
她能保证自己不对外说,其他四人她可不敢保证。如果他们中间有人把这事说出去,自己说不定会受连累。
这次行动成功还好说,别人只会当成风月之事,不会产生什么要命的后果。可如果失败,难免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对队长和林明都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你马上去外边看一看,范军没有把目标没有丢失吧?”张劲庐命道。
宁小波一听,觉得有必要表一表自己的忠心。
“队长,苏银怎么办?”宁小波问道。
“派人告诉他,就说我回家了。”张劲庐坐到床上,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队长,林先生不喜苏银,何不来个一箭双雕?”宁小波说道。
“一箭双雕?”张劲庐轻轻重复了一句,眼前一亮,道:“妙计!”
......
林创因记挂着向江山汇报情况,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回了法租界。
路过“江氏胡琴店”时,发现店门没关,连忙命纪老六将车停在店门口。
“都十点了,店门还没关,我去看看,有没有新唱片。你们在车等我。”林创道。
“是。”纪老六和李洪林同时应道。
见到林创,江山一惊,连忙把他让进里屋。
“紫薇同志,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紧急情况?”江山问道。
“是,有紧急情况。”林创赶紧把今晚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夏耕应该听懂了我的意思,但我不敢保证他能逃脱特务的跟踪,所以,必须马上通知上海市委。”
“紫薇同志,今天这事你太莽撞了。你知不知道,很可能因为你的莽撞而暴露?”江山严肃地说道。
林创没想到不但没有得到江山的表扬,反而招来他的批评,不由一愣:“江山同志,暴露的危险当然有,但我不能眼看着同志有危险而见死不救吧?再说,就凭这点事,张劲庐和李士群不能把我怎么样。”
“紫薇同志,你还是没有意识到你的错误。第一,你没有完全意识到你个人对组织的重要性。要知道,你的存在,意味着大量药品和物资会源源不断地运往我们的部队,这些药品和物资对于我们党和军队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懂吧?意味着可以挽救成千上万军人的性命!”江山严肃地说道。
“江山同志,我当然明白。我不是说了吗?李士群和张劲庐不会把我怎么着的,我有把握。”林创不服气地说道。
“这正是我要讲的第二点。紫薇同志,你潜意识里,太小瞧李士群和张劲庐了,张劲庐有可能因为喜欢你而为你掩饰,或者不愿意怀疑你,而李士群决不是等闲之辈,他会相信这是巧合吗?如果被他怀疑,你将会陷入危险境地,你明白吗?”江山道。
“你说对了,李士群确实有能力,也怀疑过我,但都被我化解了。”林创说道。
“化解?不可能!他一定是因为没有证据,又因为你跟犬养健的关系,才暂时放过你的。他心里一定留下了一根刺。
一根刺如果还不足以让他调动所有资源对付你,那一旦刺多了,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吗?”江山道。
“你说的有道理。一名出色的特工,是不会放过任何疑点的。不过,江山同志,难道你想让我当一个对同志对组织无情的人?让我为了个人安全而无视同志和组织遇到的危险,我做不到。”林创坚定地说道。
江山怔了怔,道:“紫薇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对于我们每名情报战线的同志来说,保证自己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是纪律,不是无情和自私。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警示没有起到作用,你不但没有帮到组织,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党岂不是损失更大?”
“嘿,这是什么道理?江山同志,我是有一定把握才这么做的。再说了,你现在应该马上向上级汇报,现在跟我讲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林创有些着急,语气渐渐有些不耐。
江山看了看林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我是独立于上海市委的,并没有直接渠道。所以,我只能向延安发电报。而现在还不到发报时间,急有什么用?”
“晚一刻就有可能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你要抓紧想办法啊。”林创急道。
“紫薇同志,不要着急,你要对组织有信心。要知道,我们的党组织在跟敌人的长期斗争中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夏耕已经得到你的警示,就一定会有办法对付特务们,我相信不会出事的。”江山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再打听打听情况,看看夏耕同志有没有逃脱。”林创道。
“不,在没有得到总部指令之前,你必须暂停一切冒险行为。”江山正色道。
第六百五十一章 一切正常
对于江山的话中之意,林创能够理解,很感动,也很无奈。
自己对于组织来说,就像一个宠儿,一个不能见风雨的宠儿——这一点,让他非常感动。
同时,按江山的说法,自己这个宠儿最好永远呆在没有任何风险的地方,吃香的喝辣的,像猪一样养大,而不要去管外面正经历腥风血雨的其他弟兄——这一点,又让他感到很无奈。
“江山同志,我是战士,不是花花公子,不想被组织上这么宠着。你的话我听,但我保留意见。”林创对江山说道。
江山微微一笑,道:“紫薇同志,组织上当然知道你是战士,也不会永远这么宠着你,该你发挥作用的时候,组织上会给你任务的。回去吧,不要再想这件事了,要相信上海市委的同志,他们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好吧,再见。”林创站起来就要走。
“别慌,拿上这个。”江山拿起一张唱片交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就要走。
“给钱!”江山伸出手,拦住林创。
林创把钱包里的钱全掏出来,也没数,直接扔给江山:“抠门。”
“呵呵呵,就盼着你这样的大财主来。”江山见到这么多钱,顿时喜笑颜开。
“那是,来一回宰一回。再见。”林创说完,拿起那张马连良的唱片出门而去。
……
再说张劲庐。
把宁小波打发出去之后,张劲庐手托香腮坐在床上发痴。
她在想林明。
林明冲她发火,甚至想要揍她,她一点都不生气,这说明他爱自己。
而且,就在他举起手的一刹那,张劲庐注意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随即生生忍住没有下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尽管十分生气,也不愿意伤害自己。
“嘻嘻,我的爷,多亏苏银,要不是他,还试不出来你对我真实的想法呢。你平常表现得那么骄傲,原来也是爱我的啊。嘻嘻,这就够了。”张劲庐想到这里,竟乐出了声:“哈哈哈,真特么高兴。”
“笃笃笃……。”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张劲庐随即收起笑意,喊了一声:“进来。”
来人推开房门,是宁小波。
“队长,目标没丢,范军带人追上去了。”宁小波道。
“好。尹力呢?”张劲庐问道。
“尹力已经退房回家了,宗之带人暗中监视着呢。”宁小波道。
宗之是第二小组组长。
“好。”
张劲庐听完宁小波的汇报,满意地站起来:“退房回招待所。”
宁小波见张劲庐心情大好,自己也完全放下心来。
夏耕没有脱离监视,意味着林明那一嗓子没有造成重大后果,也意味着林明曾经来过这里的事不那么敏感了,同时自己也不再担心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了。
“队长,房已经订了,要不在这里住一晚?”宁小波试探着开起了张劲庐的玩笑。
“想什么呢?谁知道林先生会不会派人在舞厅盯着?要是我明天早上离开这里,他脾气那么臭,还不揍我?我可不敢惹那个阎王。”张劲庐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说道。
“嘻嘻,队长,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林先生人长得好,有本事,还重情重义,真是天下难找的好男人啊。”宁小波知道张劲庐爱听什么,所以专拣林创的好话说。
“小波,是不是那什么了?要不要我跟林先生提一提,让你当个通房大丫头?”张劲庐心情一好,恢复了本来面目,托起宁小波的下巴,打趣道。
“算了吧,队长,卑职算什么?残花败柳,林先生正眼都不瞧卑职一眼,也只有队长这样的国色天香才配得上他。”宁小波道。
“哈哈哈……,小波,你这小嘴是真甜啊。”
一句“国色天香”,捧得张劲庐放声大笑。
……
第二天一上班,范军和宗之就来张劲庐办公室汇报情况。
“队长,夏耕的真实身份查清了,他真实姓名叫段秋水,是静安中学学的历史老师,住在同春坊36号,家中有老婆和一个6岁的儿子,他老婆叫罗珮,没有职业。”范军道。
张劲庐点点头。
用一晚上的时间就查到这么细致的情况,范军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昨天晚上段秋水有什么异常举动吗?有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他家里有没有电话?”张劲庐问道。
“没有,段秋水从‘仙乐舞宫’出来后,要了一个黄包车就回家了,没有跟外人接触,家里也没有电话。”范军回道。
张劲庐一听,皱起了眉头:“今天早上呢?”
“今天早上段秋水一直没有出门,直到七点半左右,才出门去了学校。他家离学校很近,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举动,也没有跟任何人打过招呼。”范军道。
“学校里安排人了吗?”张劲庐问道。
“安排人了。卑职打听过了,静安中学校长叫秦方,是张秀副市长的小舅子。有这个身份在,卑职以为他应该是我们的人,所以就给他亮明了身份。秦方很配合,除了他亲自盯着段秋水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外,还让卑职的一名手下扮成学生,假称转学来的新生,插进段秋水的班里。”范军道。
“张秀的小舅子?有家室吗?”张劲庐问道。
“有,不但有家室,秦方还在校门口开了一家书店,应该错不了。”范军道。
“嗯,有家有业,就错不了。段秋水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一定会尽快跟他的上级报告,你要盯紧点,他接触的所有人,都要密切关注。另外,他家也要盯紧,尤其是他老婆罗珮的一举一动,也要重点监控起来。”张劲庐道。
“是,卑职明白。”范军道。
“尹力有什么异常吗?”张劲庐转过脸问宗之。
“报告队长,尹力没有异常举动,一切如常。”宗之答道。
“那好,宗之,尹力那边就交给你了。我估计段秋水今天上午就一定会有动作,所以,我跟范军去静安中学,你那边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报告。”张劲庐道。
“是。”
宗之应道。
第六百五十二章 段秋水的打算
段秋水是老地下工作者,斗争经验非常丰富。
从二号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对尹力产生了怀疑。
疑点有二。
一是自己进入房音时,尹力的表情就有点不大自然,好像有意在控制他脸部肌肉似的。在检查房间时,尹力明显神情紧张,尤其自己看向灯罩时,尹力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的所有这些表情变化一点都没有逃过段秋水的眼睛。
二是情报来源。
据尹力说,情报是听一位记者同行说的,而这位记者却是听“好寿”公司董事长林明所说。
这么机密的情报,日本人会泄露给一个生意人?就算林明跟犬养健关系不错,这种可能性也极低。
有了这两点怀疑,段秋水虽然面上非常平静,但内心早已经汹涌澎湃了。
不用说,尹力提供的这两份情报,不大可能是从敌人内部获得的,李士群没有那么笨。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极有可能内部出现了叛徒,一个可能是眼前的尹力,另一个可能是市委内部。
如果是尹力是可信任的,那么叛徒出现在市委内部;如果尹力是不可信的,那么,他此举的目的不言而喻:肯定是通过自己找到党组织,而不是单单为了让自己上钩。
联想到进入房间以后尹力的反常表现,段秋水更加怀疑尹力出现了问题。
无论是哪里出了问题,必须先离开这里,想办法向市高官刘白同志汇报,最起码秦时月同志已经暴露这个情报是真的,必须想办法让他撤离。
打定主意之后,段秋水表现出焦急的表情,与尹力告辞。
刚出房间来到楼梯口,段秋水就听到一声大喊:“张劲庐,你藏在哪个房间?给我出来!”
听到这一声喊,段秋水心中打了个激灵:“张劲庐?不是特工部三队队长吗?藏在哪个房间?这么说,我已经暴露了?喊的这人是谁?难道是特意喊给我听的吗?”
随即,段秋水就看到了两个人往楼上走来,在跟发出喊声的年轻人擦肩而过时,那个年轻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段秋水确定,这个年轻人是自己人,他这么喊,肯定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向自己示警。
段秋水迅速下到二楼,刚要离开,心中一动:“说不定外边已经布满了特务,我这么出去,肯定被人跟踪。”想到这里,他见楼梯一侧有一个黑暗的角落可以藏身,立即躲了进去。
刚躲进去,就听到上面传来那个年轻人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从对话中可以得到两个信息。
一是那个年轻人是“林先生”,二是张劲庐手下一名组长叫范军的被“林先生”给拦住了。
当下段秋水明白了,“林先生”是自己同志,他拦住范军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刚要闪身出去,忽地又一想:“‘林先生’能得到我已经暴露的情报,而且敢直呼张劲庐的姓名,肯定身份不简单,我就这么走了,且别说能不能摆脱外面的特务,他这么冒险示警,难道不会被敌人怀疑?不行,他能掩护我,我岂能只顾自己的安危而不掩护他?”
想到这里,段秋水不慌了,理了理思绪,慢慢从黑影里走出来,往一楼走去。
很快,段秋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在拐角处,他用眼睛余光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后面,他假作不知,来到舞厅门口,招手叫过一辆黄包车,往家里走去。
虽然没有回头,他还是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后面有一辆福特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情况已经十分明朗了。
尹力叛变了。
现在处于危险境地的,除了自己还有秦时月和“林先生”。
市委的安危他倒不担心。
因为他清楚,尹力所知有限,党组织所有的情况到自己这里就截止了。
现在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妻儿、秦时月和那位“林先生”。
凭借丰富的经验,段秋水清楚,“林先生”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也许是隐蔽战线最高机密。
因为打入敌人内部,并取得敌人的信任,难度非常大,组织上肯定费了不少心血。
也正是因为难度很大,组织上一定会尽全力掩藏这个机密,其中也包括这位“林先生”。
“林先生”如果不是为了求自己,他百分百不可能冒着暴露的危险向自己示警。
“不行,我必须掩护他,不能因为我让他陷入危险之中。”段秋水下定了决心。
“棉油,有重要情报需要你连夜向上级反映。”段秋水用手掩住嘴,低着头小声说道。
黑夜之中,只有车夫不紧不慢地拉着小跑着,段秋水在跟谁说话?难道是跟空气吗?
“我听着呢,你说。”回话的正是车夫。
原来,车夫叫王长喜,是段秋水的警卫,一直扮作车夫,暗中担任警卫任务。
因为长得黑,所以他的代号叫“黑棉油”。
“第一,墨斗叛变,秦时月暴露;第二,我已经被墨斗出卖,请求组织在明天中午以前,把罗珮她娘俩救出去。重复一遍。”段秋水道。
“第一,墨斗叛变,秦时月暴露;第二,你已经被墨斗出卖请求组织在明天中午以前,把罗珮她娘俩救出去。”王长喜重复了一遍。
“完全正确。”段秋水说道。
“段先生,为什么你不一块撤离?”王长喜问道。
“就在刚才接头过程中,有我们一位同志暗中向我示警。我想,他有可能因此而暴露,所以,我必须装作不知,才能让敌人消除对他的怀疑。也就是说,只要我在明天中午之前不逃走,敌人就不会怀疑到他。相反,如果我今天晚上撤离,那敌人就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这一点,如果我能顺利逃脱,我会亲自向上级反映,如果我不幸被捕,你要将这个情况烂在肚子里,除非见到刘白同志,否则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段秋水道。
王长喜是他多年的警卫员,是他带出来的兵,段秋水对他非常信任。
“可是,段先生,这样一来,你不危险了吗?”王长喜语气中有些焦急和担心。
“什么都别说,执行吧。”段秋水当然明白他的心意。
“……是。”王长喜无奈地应道。
第六百五十三章 诀别
王长喜跟了段秋水很长时间了,二人感情很深。
“段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王长喜眼见二人分手在即,再见无期,于是依依不舍地问道。
“墨斗所知不多,不足为惧,最可惜的,是他领导的小组,现在看,应该是全部被捕了。如有可能,请组织上营救。还有……”
说到这里,段秋水想交代一下,请组织上照看一下妻儿,但又觉得这话没有必要讲,就算自己不说,组织上也肯定不会亏待她娘俩的。
于是低声说道:“没有了。”
……
回到家,罗珮还没有睡,在等着他。
段秋水走到儿子房间,见儿子已经睡熟,嘴边流着哈喇子,他走过去,轻轻给儿子把哈喇子擦掉,再看一眼儿子可爱的笑脸,强忍着内心的悲伤走出房间。
罗珮见丈夫今天有点反常,忙问:“怎么了你?平常你很少进儿子房间的。”
“没事。今天看了一张报纸,是说父子情深的,心有所感,所以看看儿子。”段秋水没打算把情况说给罗珮听。
虽然罗珮也是同志,但告诉她没有半点好处,只能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你不是扮严父吗?是不是觉得亏欠儿子了?”罗珮瞥了丈夫一眼,打趣道。
“是有点,平时对他太严厉了。不过,对他严厉也是爱他,希望他长大以后成为一个对社会和人民有益的人,而不是成为废材。”段秋水意味深长地说道。
“知道,”罗珮拉了一个长腔,说道:“父爱如山,我知道你的心意,将来儿子长大了也会理解你的心意。别说了,快洗洗睡吧。”
说着,把段秋水推进洗手间,而自己则回了卧室。
段秋水怀着复杂的心情洗刷完毕,把一盆月季花放到客厅阳台上,把窗帘拉开。
做完这些,才进入卧室睡觉。
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段秋水跟往常一样,吃过早饭,接过罗珮递过来的公文包。
不过,这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就出门,而是主动拥抱了一下罗珮,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老婆,我爱你!”
罗珮被他罕见的举动弄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推开段秋水,红着脸嗔道:“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浪漫上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快上班去吧,要不就晚了。”
说着,推着他出了门。
段秋水收起内心的五味杂陈,毅然走出家门。
出了家门,他迅速调整心态,很快就进入了平常的状态,外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从他眼里或者脸上发现什么的。
特务的跟踪,校长秦方异样的眼神,以及新转到自己班里那位“新生”,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段秋水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天罗地网,要想逃脱势比登天。最多等到中午,张劲庐就会发现不对劲,到那时,大概就是自己被捕之时。
可以想见,被捕之后就会面临敌人的严刑拷打,身体将会受到残酷的折磨。
不过,他不后悔,做好了迎接这些痛苦的准备。
自己的不动,争取了时间。
组织上安全了,“林先生”安全了,除了妻儿安全还不敢确定之外,其实已经了无牵挂。
……
张劲庐在静安中学门口,征用了一间二层小楼,作为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为了方便指挥,电讯组专门拉了一条电话线,给临时指挥部装上了电话。
范军进了学校,指挥他的小组就近监视段秋水,在指挥部陪她的,是宁小波,和她带领的警卫组。
鉴于昨天的教训,张劲庐和宁小波都没有穿女装,全是一副男装,把秀发盘起来,再戴上一顶礼帽,完全把长发遮住了,再戴上一副圆圆的墨镜,手拿一把折扇轻轻摇动,乍一看上去,就像两位浊世佳公子,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位原是美娇娘。
“报告队长,目标到了办公室,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八点正,范军从秦方办公室里打来电话。
“继续监视,及时报告情况。”张劲庐说着扣掉电话。
“报告队长,罗珮带着小孩去菜市场买菜,没有发现异常。”电话刚放下,宗之打来电话报告情况。
“知道了。”张劲庐道。
放下电话,张劲庐寻思:“现在看,一切正常,恶大王那一闹,并没有引起段秋水的警觉。或者恶大王的话他没听到,或者听到了没有注意。否则,他一定会在昨天夜里逃走,最起码也要想办法转移妻儿,不可能这么平静。”
今天一早醒来,张劲庐给林创起了个外号,叫“恶大王”。
不过,这个“恶”是基于他对自己深爱基础上的,她没有感到不满,反而感觉很受用。
“队长,吃点樱桃吧。”
正在想着,宁小波洗好了一盘樱桃端过来。
张劲庐点点头,捻起一颗红到发紫的樱桃放进嘴里,甜中带酸的感觉让她很惬意。
不知不觉来到十一点半。
期间范军和宗之都来到好几次电话报告情况,均无异常。
张劲庐此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不对啊,段秋水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他不该赶紧跟上级联系吗?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也不对,若是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让妻儿逃跑?”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电话响了,张劲庐赶紧拿起电话,一听是宗之打来的。
“报告队长,一辆救护车到了段秋水家,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进去之后,很快就抬着罗珮的儿子上了车,看样子,她儿子应该生病了。队长,我们是跟上去,还是继续守在这里?”宗之说道。
“守在家里,等段秋水回去。”说完,张劲庐就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当眼光再次落到电话上时,张劲庐忽然想起一事:“不好,罗珮要逃!”
想到这里,她赶紧下令:“马上给我接通宗旨。”
电讯员很快就把电话接通了。
张劲庐命令宗之:“罗珮要逃,那辆救护车有问题,立即跟上去检查!”
“是。”宗之应了一声,放下电话。
“快,打电话问问三组,大华纺织厂有什么异常没有?”张劲庐脑子飞速转动,又想起一事,急急地向电讯员发出命令……。
第六百五十四章?慷慨赴义
让张劲庐警觉的,是因为她想起宗之曾经报告,段秋水家没有电话。
家里没有电话,救护车是怎么叫来的?这不合情理啊。
如果救护车是地下党派来救罗珮母子的,那么,大华纺织厂的秦时月是不是也失踪了?
“报告队长,秦时月刚才和一大帮工人进了饭馆,我们在饭馆外面盯着呢。”接通电话之后,三组组长邹伟报告。
“笨蛋,不要在外边盯着了,进去看看!”张劲庐骂道。
“是。”邹伟慌忙放下电话。
很快,他的电话就回过来了:“报告队长,秦时月不见了!”
事到如今,张劲庐全明白了。
妈的,让段秋水给耍了!
张劲庐恼羞成怒,“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好一个段秋水,既然你以身为饵,那我就成全你!”张劲庐咬牙切齿地命道:“走,立即抓捕段秋水!”
张劲庐带着一帮特务走进静安中学,校园里很安静,学生们在上课,除了有的教室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外,并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任何人大声喧哗。
来到秦方办公室,秦方和范军迎了出来。
“范军,段秋水呢?”张劲庐阴着脸问道。
“上课呢。”范军回道。
“堵住所有出口,抓!”张劲庐命道。
“是!”范军应道。
“慢,张队长,能不能别在上课的时候抓他?学生都是年轻人,做事不计后果,千万别产生不好的结果。”秦方连忙拦了一句。
张劲庐也明白惹怒学生的后果,那将是不可收拾的。如果学生们奋起反抗,你还能全都抓起来?
“好吧,等他下课之后再抓。秦校长,还有多长时间下课?”张劲庐问道。
“还有十分钟。”秦方看了下手表,答道。
“那好,走,去听听段先生的课去。”张劲庐道。
“行行行,我就说你们是学校董事,来听课的。”秦方连忙献了一计。
“好吧。”张劲庐答应了。
秦方带路,张劲庐、宁小波和范军跟在后面,往教室而去。
来到教室,见段秋水正在讲课,秦方推门进去,对段秋水说道:“段先生,这三位校董想听听你的课。”
段秋水一见张劲庐三人,个个脸带寒霜,范军更是一脸横肉,哪像个好人?而且腰里鼓鼓的,显然带着枪。
他明白,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
“看来,珮儿和老秦已经脱险了,否则,特务们也不会来抓我。”
段秋水一念至此,心中安然,脸上露出坦然的笑容,礼貌地向张劲庐等伸手一让,道:“听校长的,三位,请到后排入座。”
张劲庐、宁小波和范军在秦方的陪同下,到后排坐下。
张劲庐看了看黑板上,写的是谭嗣同、陈三立、吴保初、丁惠康等清末四公子的名字。
只见段秋水把课本合上,指着黑板上四个人的名字,做小结:“同学们,总而言之,四公子见称于世,皆学识为一时之俊也,四人之各,尤以谭壮飞(谭嗣同号壮飞)为最。为什么他的名声这么大呢?不是因为他的变法行为,也不是因为他的仁学学说,而是因为他的气节,他面对死亡时的英勇慷慨。
之所以谭壮飞美名千古流传,是因为他心怀社稷和黎民。
与其相对应的,中国历史上所有叛国者,都没有好下场。他们不是在世时乱刀加身,就是死后臭名远扬,这样的人同学们应该引以为戒。
现在,我国正在遭受日本人的侵略,中华大地生灵涂炭,所有中华儿女应该奋起反抗,而不是苟且偷生,更不是曲身事贼!”
讲到这里,秦方急忙站起来,厉声道:“段先生,莫谈国是!”
段秋水微微一笑,道:“好,我不让校长为难。”
说完,他面向学生,道:“同学们,可能这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堂课了。师生情深,后会无期,就让我用谭壮飞的《狱中题壁》这首诗,作为这堂课的总结,也作为师生一场的临别赠言吧。‘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首诗吟完,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有个学生站起来问道:“先生,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们?”
那个学生一指后排的秦方和张劲庐等人。
全班学生都回头看向张劲庐一行人。
不知咋的,张劲庐在这一刹那,竟然有些慌乱。
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怕学生们知道事情真相而失控。
“同学们,你们说对了。那三位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特工部的特务。他们就是来抓我的,因为我是地下党!”段秋水大声喊道。
“啊?”
同学们同时发出一声惊讶,齐齐看向张劲庐他们。有几个学生立即站起来,走向讲台,把段秋水围在中间。
刚才发问的学生愤怒地质问秦方:“校长,为什么要让特务进我们学校?”
其他学生也纷纷指责秦方:“校长勾结特务,学校还是清净之地吗?”
“不许抓段先生!”
“把特务赶出去!”
......
秦方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同学们,你们是学生,要好好做学问,不要跟段秋水这样的红党搅在一起,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跟他们废什么话?!”张劲庐冷冷地说道。
范军闻言从腰里掏出手枪,对准台上的段秋水和保护他的学生,大声喊道:“闪开,想活命的就闪开!”
随着他一声喊,门口涌进来大批特务,所有枪口对准了群情激愤的学生。
段秋水宣传的目的达到了,他哪能让这些学生替自己挡子弹?
只见他用力分开众人,从圈中出来,回头对同学们说:“同学们,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你们的先生不敢自比先贤,但也绝不会屈服于敌人的淫威,请你们拭目以待,看看先生是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还是言行一致的君子。
希望你们记住老师的话,留着有用之身,为国效力。”
讲完这句话,段秋水把手一伸,对范军道:“来吧。”
范军从腰里掏出手铐,“喀嚓”一声,铐住了他的双手。
段秋水随即昂首而出。
很潇洒。
第六百五十五章?审讯室里斗智
本想悄悄地把段秋水抓捕归案,最后却是事与愿违。
不但班里的学生激愤地喊着口号,大骂“汉奸”,其他班里的老师、学生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上来,待听了事情原委之后,也都大声鼓噪。
虽然最后顺利地将段秋水带走了,但听了一肚子暗带讽刺意味的大道理,还被一群热血青年辱骂一顿,包括张劲庐在内的大小特务,都气得不轻。
将段秋水押进特工部刑讯室,张劲庐立即对他进行了审问。
“段先生,到了此地,不知作何感想?”张劲庐摘下墨镜,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谑地问道。
“阴森可怖,犹如地狱。”段秋水环顾了一圈满屋的刑具,答道。
“段先生,在课堂上,你的学生可以听你的大道理,但到了我的地盘,这些刑具冰冷无情,可听不懂你的大道理。是不是?”张劲庐道。
她一直想易客为主,试图给段秋水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这也是审讯中惯用的手段。
“当然。莫说刑具乃是死物冰冷无情,就算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死心塌地为虎作伥,也会冷如冰硬如铁。段某无能,对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奢望说动他们,所以也没有准备什么说词。”段秋水冷冷地回道。
张劲庐一听,段秋水把自己人等比作无情的刑具,统统唤为“东西”,不由恼羞成怒:“姓段的,真不愧是老师出身,称得上牙尖嘴利。我不跟你斗嘴皮子,只想见识见识,你的筋骨是不是跟你的嘴皮子一样硬。”
“哈哈哈……。”段秋水笑起来:“这位女士,本人出身富足人家,打小养尊处优,没挨过打,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磕磕碰碰,今天拉个口子,明天划破点皮,对疼痛基本没有什么感知。正好,看你这里刑具齐全,就让我挨个试试吧,本人倒要尝尝,肉体的疼痛究竟是什么滋味。”
“呵,今天真是长见识了,这世上还有盼着受刑的。段秋水,告诉你,在这间刑讯室里,还真没有一个熬得住刑的,很多都是开始嘴硬,一旦上了刑,就会哭爹喊娘,屎尿齐流。我问你,你真的不怕吗?”张劲庐轻蔑地一笑,说道。
“怕有用吗?这位女士,你想知道的,我不肯说,我想说的,你未必愿意听,最后还不是要上刑吗?别废话了,上刑吧。”段秋水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平生最敬重读书人。段先生,撇开各自立场,我对你这个人还是很佩服的,而且,我是个女人,女人嘛总是心软,一般情况下,见不得别人受刑。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做得太狠。这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能交差,你也少受皮肉之苦,两相便宜,岂不是好?”张劲庐道。
“可以。你问吧,凡是能说的,我一定告诉你,而且也一定是实话。不过,本人有言在先,事关绝密之事,我可不会开口,如果你想得到这些绝密,那就请免开尊口。”段秋水道。
段秋水之所以要开口说话,他的目的是要把“林先生”的嫌疑彻底洗清。
“那好。段先生,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显然你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张劲庐问道。
“在回答问题之前,能否告知本人你的身份?”段秋水开始表演了。
“本人是特工部行动大队三队队长张劲庐。”张劲庐回答道。
“张劲庐?女的当队长?真是闻所未闻。可见汉奸无人可用,竟然用女人当队长。”段秋水道。
“段先生,你可别说你没有听到我的名字。”张劲庐道。
“不好意思,还真没听说过,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段秋水道。
“你们地下党功课做得不好嘛。”张劲庐道。
“我们地下党当前的工作是获取情报,宣传抗日,却不搞暗杀和锄奸行动,所以,我们只知道特务头子丁默村和李士群,对于别人,我们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知道。”段秋水道。
“是吗?没有得到贵党的重视,真是有点遗憾啊。”张劲庐讪讪地说道。
“张队长,何必遗憾?在本人看来,没有得到我党重视,未必不是好事。要知道,凡是被我党重视的,都是罪大恶极者,将来总会有那么一天,这些人的账要一笔一笔地进行清算。从这个意义上说,张队长恶名不显,何其幸也。”段秋水道。
不知怎的,听段秋水说得这么自信,张劲庐忽然感到一阵心寒:“现在日本人势大,但有段秋水这样执着,这么自信的人在,将来的事还真是说不准。难道,他们真会成事?”
有了这个念头,张劲庐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段秋水说得对,还是留点后路,不要把事做绝。先不说别的,有李文达、叶耀先的先例在,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段先生,咱们闲话不要讲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张劲庐挥了挥手,止住段秋水,把话题拉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
“张队长,这太简单了,你只要好好听一听我跟尹力的谈话录音,你就能明白我是如何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而且不瞒你说,我不但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而且还知道尹力已经叛变。”段秋水答道。
张劲庐想了想二人的谈话内容,问道:“是不是尹力提供的情报有问题?”
“张队长看来不简单嘛。是的,他提供的情报有很大的破绽。李春风若真的跟李士群合作,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会泄露出来?李士群不傻,李春风也不傻,难道我们地下党人傻吗?尹力的解释虽然听上去很合理,但这个命题本身就站不住脚,越是解释看上去合理,越让人怀疑,张队长,是不是这个道理?”段秋水反问道。
张劲庐不置可否,忽然想到他说的“你只要好好听一听我跟尹力的谈话录音”这句话,心中一惊,自己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根本没有注意,上了他的当,被他给诈出来了。
自己没有否认,岂不是告诉他,二号房间里已经安了窃听器?
她冷冷道:“段先生,你很狡猾啊……。”
第六百五十六章?段秋水受刑
“张队长,狡猾二字从何说起啊?”段秋水问道。
“你在套我话,不是吗?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录音?”张劲庐道。
“哈哈哈……,张队长,你这智商有问题啊。”段秋水哈哈一笑,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却看不见我在二号房间里的行动。你知不知道,我进入房间之后先进行了检查?”
“知道,当然知道啊。”张劲庐答道。
“你知不知道,我在检查房间时尹力神情非常不自然?尤其我刚要去检查灯罩时,尹力眼神里露出的惊慌?”段秋水接着问道。
“啊?有吗?”
“当然有。张队长,换作是你,在那种情况之下,你不会怀疑吗?”段秋水道。
张劲庐一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段秋水是从尹力的眼神里发现了东西。
“这个愚蠢的东西!”
张劲庐暗暗骂了一句。
“段先生,还有个问题,我非常疑惑,你既然发现了尹力的问题,为什么不立即逃走?另外,尹力叛变和大华纺织厂的消息,你是如何送出去的?”张劲庐问道。
段秋水微微一笑,道:“好,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第一,我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而你们又不抓我,难道还不明白你们是想通过我,找到我的上级吗?
第二,就算我想逃,我能逃得了吗?”
“这倒是。”张劲庐点点头。
“所以,我只好以身为饵,利用你们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的契机,让我妻儿和同志撤离。所幸我成功了。”
“至于你问我是如何把消息送出去的,那就怪你们的人太笨了,没有发现什么。这么说吧,我有很多种方式把情报送出去而不会被你们发觉。”段秋水轻蔑地说道。
“能说说是什么方式吗?”张劲庐问道。
“在窗口放了一盆月季花,我的同志就会明白一切。张队长,这个细节,你们没有注意到吧?”段秋水答道。
张劲庐看了一眼范军,见后者一脸懵逼,心知段秋水说得没错。
“范军还是太粗心了。”张劲庐不满地想道。
到目前为止,审讯还算顺利。
张劲庐知道,这些都不是关键问题,只是解开了她心中的一些疑问而已。
就是不知道遇到关键问题,段秋水还会不会配合?不过,从一进门他的表现来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张劲庐只好以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再问了一句:“那好,段先生,我再问你,你的上级是谁?你们如何联系?”
“对不起,张队长,涉及党的机密,我无可奉告。”果然,段秋水断然拒绝了。
“那就对不住了,段先生,我真想看看,你能不能熬过刑去。”张劲庐道。
“好啊,张队长,说实在的,我还迫不及待呢。”段秋水坦然地说道。
“上刑!”张劲庐冷冷地说道。
汪瀚章一挥手,刽子手过来,架起段秋水,把他绑到老虎凳上。
张劲庐虽是女人,但却一点也不怕血腥,甚至还很兴奋。所以,段秋水上刑的时候,她没有躲出去,就坐在审讯桌后面观看。
她的内心深处,也想看看,这位文弱的书生是如何在酷刑面前屈服的。
在她的认知里,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而且,只要进了特工部刑讯室,还没有人不招供,反正她是没有见过。
她在想,只要段秋水一开口招供,她就好好奚落他一番,并且,还要把他变节的事登到报纸上,把在学校受到的羞辱,加倍奉还回去。
把一块砖放到脚下时,段秋水疼得冷汗直流,但却是一声不吭。
看得出,他在强忍。
“再加一块!段先生,如果忍不住,你就出声,说实话,我真是见不得你这么弱的身板受苦。”张劲庐悠悠地说道。
段秋水一声不吭,牙关紧咬,脸涨得通红。
他在跟疼痛对抗,已经无暇跟张劲庐斗嘴了。
第二块砖加上去,段秋水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大叫一声。
“啊!”
张劲庐见了,笑着问题:“段先生,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说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痛快,痛快!”
段秋水不再大叫,而是用两声痛快,回答了张劲庐的奚落。
“还嘴硬?再加!”
张劲庐见他疼得浑身哆嗦,还不认输,一下子生气了,回到审讯桌后尖声下令。
汪瀚章一挥手,刽子手把第三块砖加了上去。
“啊!”
段秋水痛呼一声,当即晕了过去。
汪瀚章把砖撤下,一桶冷水泼过去,段秋水醒过来。
“段秋水,说,你上级是谁?联系方式?”张劲庐再次问道。
“这……这有什么呀?张,张劲庐,这点痛就打算摧毁我的……意志?”段秋水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都不软。
“好啊,段秋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汪主任,再来!”张劲庐气死败坏地说道。
一块,二块,三块,段秋水再次晕了过去。
当再次被泼醒,段秋水已经有气无力了,眼里的神色也已经黯淡下去。
“段秋水,我再问你一遍,你的上级是谁,什么联系方式?”张劲庐问道。
段秋水垂着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张劲庐没有听清。
“他说什么?”张劲庐问道。
汪瀚章凑到段秋水跟前,仔细听了听,迟疑着说道:“张队长,他说,他说……。”
“痛快点,他说什么?”张劲庐对汪瀚章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
“毬!”
“毬?”张劲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书生文人说开了粗话,可见他的意志快要坚持不住了。汪主任,再来!”
汪瀚章再把加砖的游戏重复一遍,段秋水不出意外地再次昏死过去。
醒来后嘴里仍是念念有词。
“汪主任,他说什么?还是一个字?”张劲庐问道。
汪瀚章仔细听了听,答道:“这回是两个字,毬啊!”
张劲庐听了,这回不笑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队长,要不加上四块?”汪瀚章问道。
“不行,加四块他腿就废了。今天先这样,明天给他上电刑,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第六百五十七章??良心难安
张劲庐在审讯段秋水的时候,胡锁柱来到林创办公室外边求见。
易莲花向林创通报之后,林创心中一惊,心道:“胡锁柱怎么来了?是不是段秋水出事了?”
“让他进来。”林创不露声色地吩咐道。
易莲花出去,请胡锁柱进来。
胡锁柱把门关好,匆匆走到林创跟前,小声说道:“老板,江老板要见你。”
林创站起来,问道:“在哪?他来厂里了?”
“没有,他说在三马路的春江茶馆等你。”胡锁柱道。
“好,我马上去。”林创小声说道。
“胡主任,你们车间这个月的产量不行啊,要加把劲啊。”紧接着,林创用正常音调说道。
“是,老板,我一定督促工人尽快把产量提上去。”胡锁柱答道。
“好,你回去吧。”林创道。
“是,老板再见。”胡锁柱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
林创没有耽搁,跟易莲花交待一声,说去会个朋友,随即带纪老六和李洪林去了三马路。
让纪、李二人在车里等着,林创一人进了春江茶馆。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三桌喝茶的客人,另有一个掌柜的,一个跑堂的伙计。
林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江山,他正一人一壶坐着喝茶。
林创迅速打量了一眼,见茶客、掌柜的和跑堂的都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异常。
“江老板,你好啊。”林创边打招呼,边快步向江山走去。
“林老板,你好,请坐。”江山站起来迎接。
二人互相一抱拳,算是见过礼,对面而坐。
“这壶茶刚喝出味来,林老板就到了,你有口福啊。”江山笑着,给林创倒了一杯。
“有道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嘛。嗯,碧螺春,好茶。”林创接过茶,边答话,边品了一口。
“为什么选在这里?”林创放下手里的雕花瓷杯,小声问道。
“明天晚上你刚去了我店里,怕你不好说,所以选在了这里。”江山低声答道。
林创点了点头。
江山考虑得非常周到。
确实,纪老六和李洪林虽然都是自己的心腹,但自己的地下党身份,他们是不清楚的,不到万不得已,林创不打算告诉他们。
“夏耕被捕了。”江山没有过多铺垫,开门见山地说道。
“什么?”林创一惊:“怎么可能?他不知道张劲庐是谁?”
“不,他知道。”江山说道。
“只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没有逃?”林创一愣,咀嚼着这句话,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你是说,他怕我暴露,所以,故意装作不知?”林创问道。
“是。夏耕是我党的一名重要干部,所以组织上给他配有一名警卫,扮作黄包车夫暗中保护他。夏耕从‘仙乐舞宫’出来,就是坐的这名同志的车,他让这名同志通知组织,尹力叛变,并请已经暴露的同志转移。当时这名同志问他,为什么不紧撤离,他说我们有一名同志打入敌人内部不容易,他得保护这名同志的安全。
因为纪律,他没有说这名同志是谁,但社会部领导在接到我的电报之后,立即就明白是你了。”江山答道。
“夏耕也太拘泥了吧?我有自保手段,他乱操什么心?!这不是越操心越乱吗?”林创气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把一名战友的无私想成什么了?不管你有没有自保手段,他第一时间想的是你的安危,而不是自己的,有这样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你难道不感到幸运吗?”江山一听林创这话,立即低声痛斥道。
“你别生气,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很感动,但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李士群不会把我怎么样,张劲庐本身也会替我隐瞒,我既然那么做了,就一定没有危险。当然,夏耕也没错,毕竟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自保手段。”林创赶紧说道。
“不是我说你,我觉得从根子上,你还是没有把李士群足够重视起来。张劲庐会替你遮掩,其他人呢,也会替你遮掩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你做了,就不要指望别人替你遮掩。一旦被李士群知道你曾经出现在‘仙乐舞宫’,而且你还在行动的最关键时刻喊了那么一嗓子,他会不怀疑你?昨天晚上我就已经给你指出来了,看来你还是没有深刻反思。”江山道。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我以后注意就是。你见我是不是有任务?”林创对于江山的说法,并不是十分服气,虽然他说的有一定道理。
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所以赶紧岔开话题。
“那不行,咱必须得说道说道,不掰扯清楚这事那没完。”江山不上他的当,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行行行,算我错了行吧?”林创碰上这么一位也是头疼,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就揭不下来了呢?
“那以后?”江山问道。
“以后,我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去帮助战友。”林创只好表态。
“对,这就对了,千万不要冒险。”江山满意了。
“老江,上边是不是让我救夏耕?”林创问道。
“夏耕必须救,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江山道。
“你放心吧,我立即着手办,这事在我这里,还是很容易的。就这事?那我走了。”林创说着就要起身。
“坐下,坐下。”江山拦住他。
“还有什么事?”林创问道。
“营救夏耕这事,你只管提供情报,具体营救你不要管,毕竟你手头没有可用的人。还有,不排除李士群会利用夏耕试探你的可能。”江山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夏耕是因我入狱,自然是由我救他出来,组织上就只管放心吧。”林创道。
“紫薇同志,你怎么还不明白?组织上不希望你冒险!就连素不相识的夏耕都明白打入敌人内部不容易,他舍生忘死地替你打掩护为了什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不但在日本人那里你不能暴露,在军统那里也不能暴露,要有长远眼光!”江山道。
“那,我岂不是良心难安?”林创道。
“难安啊?好办,组织上交给你另一项任务,希望你能完成。”
……
第六百五十八章??高明卖惨术
“什么任务?”林创问道。
“搞军火。”江山答道。
“搞军火?”林创不由皱起了眉头。
“是啊。紫薇同志,你要知道,我们的队伍很穷,你提供的药品,解决了战斗大量减员的问题,可是,战斗力始终提不上去。根本原因不是我们的兵员素质不行,相反,战士们杀敌报国的心都很强,主要原因是装备太差。敌人是机枪大炮,而我们拿的是什么?是中正式步枪,有的还是汉阳造。就这,还不够每个战士分到一支枪哩。这么说吧,新四军六分区,连一挺机枪都没有。你说,让战士们拿着汉阳造冲锋陷阵,跟赤手空拳有什么区别?”江山道。
“老江,不要说这么惨,我能理解。这样吧,我提供一笔款子,你交给组织,买不就完了吗?”林创道。
“不行。”江山一听这话就摇了摇头,道:“这个主意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创问道。
“这个主意我跟上边提过,但上边不同意。原因有两条,一条是不能把你的资金抽空,你的厂子目前很重要,它是你联结犬养健等日本人的纽带,也是前线将士们重新走向战场的希望;将来更重要,总有一天,日本人会被赶出中国,我们党一定会解放全国。到时候全国都打烂了,要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重建新中国,谈何容易?到时候你创下的这份产业,就会成为联结内外的重要经济支柱,就会让我们的经济建设工作省很多事。”江山说道。
林创一听,心道:“眼光真长远啊,现在还在抗战,部队不过数万,地盘也不过零星几块,将来还要跟强大的国党争天下,这是多难的事啊。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上边的眼睛就看到了全国解放,考虑到了国家建设。我若不是穿越而来,一定会说这是痴人说梦。
看来,上边能人不少,不同凡响。能克服这么多困难建立新中国,绝对不是偶然的。”
“第二,”江山接着说道:“就算有钱在手,上哪里去买?这不是买一两支,是整支部队,数千乃至上万条枪和炮,谁会卖给你?是日本人还是委员长?”
“你的意思是说,想办法搞日本人的军列?”林创问道。
“对。”江山道。
“嘿,老江,你还不如把我卖了呢,这不是难为人吗?日本人的军列那么容易搞?”林创道。
“要是把你卖了能搞到军火,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卖了你,卖个好价钱。关键是,卖了你也搞不到军火啊。”江山说道。
“别这么无情好不好?老江,说实话,这事很难,我恐怕难以胜任。”林创想了想,感觉一点头绪没有,干脆就不想接这个任务了。
“日本人正在进行武汉会战,军火大量消耗,肯定会从上海进行补充,你只要搞到军列出发的准确时间,剩下的事就不是你的事了。”江山道。
“那也办不到。老江,我现在的关系只能够到犬养健,他只是日本特务机关的顾问,军列这种军事机密,都是淞沪警备司令部掌握,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他接触不到,就意味着我也没有接触的机会啊。”林创皱眉说道。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嘛,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紫薇同志,想一想夏耕同志,为了你他可以以身饲虎,那是什么精神?咱们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喝茶,没准他现在正在受刑呢,唉可怜啊。”江山叹道。
林创怔怔地看着江山,心道:“老江这是什么意思?还讹上我了?这是什么工作方法啊?”
“哎,紫薇同志,你以前在警察局和军统都干过,肯定也审过不少犯人。听说老虎凳放四块砖腿就废了,是吗?还有,听说最厉害的刑具是电椅,只要人上去,就没有不招供的,是不是?”江山还在不停地打感情牌。
江山在卖惨,但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不卖自己的惨,而是卖夏耕的惨。他摸准了林创的脉搏。
虽然林创嘴硬,但夏耕是为了保护他而被捕这个事实否认不了,林创心里能不有愧?
“行了,别说了,这任务我接了。不过,我可不保证能完成啊。”林创受不了江山的絮叨,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行,只要你接了就行。我走了,记着夏耕的事啊。”江山很痛快,见林创应下,没有半点废话,起身就走。
“哎,茶钱……。”
话没说完,林创就不往下说了。
说这个有啥用?跟江山要茶钱,那不是与虎度谋皮吗?
……
回到车上,林创一脸的凝重之色。
打探夏耕的情况,对于他来说不难,甚至救夏耕出来,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关键是军列这种事,真是太难了,自己是半点头绪都没有,就算要打探情报,也得有地方去打探才行啊。
“两眼乌黑,让我上哪里去打听?上边怎么不考虑我的困难呢?”想到这里,林创对江山产生了怨念。
不过,继而一想:“上边看来真是为难了,如果连我都弄不到这方面的情报,别人更没有办法了。”
“得,慢慢来吧,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派人天天去火车站等着,一定会有收获的吧?现在最紧迫的,是把夏耕同志救出来,不能让他受更多的苦。
江山说得对,我有没有自保能力,夏耕并不清楚,他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同志,单这番情怀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救他。”
想到这里,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忙对纪老六说道:“回厂接上莲花,咱们去招待所住。”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
……
林创等四人回到招待所,林创让易莲花给厨房打电话,准备了四个菜,一瓶酒。
然后自己亲自打电话到张劲庐办公室:“张队长在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是哪位?”
“我是林明。”
“哦,林先生啊,林先生,张队长不在。有什么话卑职可以转告。”
“好,那就请你转告她,我准备了四个菜一瓶酒,让她下班后到我房间来。”
“是……。”
第六百五十九章?哄死人不偿命
听说“恶大王”备酒召见,张劲庐连衣服都没换,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哟,大王怎么想起召见臣妾了?是不是今天晚上让臣妾侍寝啊?”张劲庐一见林创,连连飞了几个媚眼,笑着说道。
“少来这套啊,什么大王不大王的,搞得我像个山大王一样。”林创赏了她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山大王,咱们爷玉树临风,贵气逼人,哪是那样的草莽人物?是权倾天下、佳丽无数的王爷,是不是啊莲花?”张劲庐笑着问易莲花。
“是是是。”易莲花捂着嘴笑着回道。
“你别作怪啊,别想蒙混过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创说道。
“得,先吃饭喝酒,话说臣妾可是真饿了。”张劲庐说着,走到洗手间洗手净面。
就在这当儿,易莲花打电话给厨房,让厨房把酒和菜给送上来了。
易莲花忙着给林、张二人布箸倒酒,张劲庐洗完之后,易莲花这里也摆好了。
“来,莲花,一起吃。”张劲庐不好意思拿易莲花当丫头使唤,连忙说道。
“不了,张队长您和先生用吧,我回房间去吃,有事叫我就行。”易莲花道。
“那也行,这里你不用管了,我陪爷。”张劲庐说道。
易莲花笑了笑,回了自己房间。
“什么爷不爷的?你堂堂的队长,怎么还这么封建?”林创在易莲花走后,不满地对张劲庐说道。
“莲花称你为先生,是因为她有秘书身份,小女子不是你法定妻子,又没有秘书身份,哪敢称先生?还是称爷吧。我觉得吧,封建那一套也不完全都无用,都应该批判,最低男人三妻四妾这种制度就很合理,尤其对于爷这种人中之龙,就一个女人哪里能行?怎么也得给我们这些又丑又笨的女人留点活路不是?”张劲庐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要是又丑又笨,那这世上就没有美女了。”林创说道。
张劲庐一听,心里美滋滋的,欣喜地问道:“爷,你在夸我长得美,是吗?”
“这还用说?你既有一般女性的温婉之美,又有其他女人所不具备的干练之美,算得上绝色美女。”林创道。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吹得过头了,想吐。
“真的?”
女人最希望心爱的男人夸赞自己的美貌了,张劲庐也不例外,当下眼睛里放开了光。
“当然,也不想想,我的女人能丑?寻常姿色能入得了我的法眼?”林创傲气十足地说道。
“哈哈哈……。”张劲庐哈哈大笑。
“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林创问道。
“爷,你不知道,你这话说得我都高兴死了。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没我,没想到爷还是挺喜欢我的。真的,我非常高兴。”张劲庐笑了一阵,真挚地说道。
说罢,拿起酒壶给斟了两杯酒,举起跟前一杯,道:“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先别喝。阿庐,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摆酒吗?”林创没动酒杯,看着张劲庐的眼睛问道。
“是啊,为什么啊?”张劲庐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不会无缘无故地请自己喝酒,一定是有事。
“有两个原因。”林创道:“第一,昨天晚上我行事鲁莽,差点坏了你的事。为这事,我摆酒给你道歉。”
“道歉”一词把张劲庐吓了一跳,赶紧双手连摆,急道:“不不不,爷,你怎么能给我道歉呢?你那样做别说没错,就算错了,坏了我的公事,也是应该的。谁叫我考虑不周全呢?”
“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想明白了,过去我对你,好像无所谓,但是,一见你跟一个陌生男人去跳舞,当即就受不了了。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知道我内心深处,是多么在乎你。阿庐,你可以说我霸道,可以说我不可理喻,但我这颗心,你应该能够了解。”林创“深情”地说道。
一番话把张劲庐给说哭了。
平时跟个假小子一样的人物,此时竟哭得泪眼婆娑:“爷,你可别这么说,我,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在乎?”
林创伸出手,给她抹了抹眼泪,温柔地说道:“别哭,你笑起来好看,一哭就丑了。”
“嗯……。”张劲庐听话地点点头,慢慢止住了激动的泪水。
“爷,第二个原因呢?”张劲庐问道。
“第二,我想问一问,你打算如何完成我交给你的事?”林创问道。
“啊?”张劲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说苏家?”
“是,我一想起苏银就恨得牙痒痒,他妈的,竟敢搂着老子的女人跳来跳去!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就亲自出手,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林创“咬牙切齿”地说道。
“爷,你这种霸道的样子真让我着迷!”张劲庐没有回答林创的话,用崇拜的目光望着林创,柔柔地说道。
“说正事!”林创硬硬地说道。
“好,说正事。爷,你先别急,我本来打算借夏耕之口,把苏家牵扯进来,给他家扣上通敌的帽子,不但要让他们入狱为囚,还要夺其家产,让他家永不得翻身。”张劲庐说道。
林创见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心道:“怪不得人们把美女比作心如蛇蝎呢,越特么漂亮的女人心越毒啊。”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行啊,这办法不错。”
“可是,现在却有些变化。”张劲庐说道。
“什么变化?不是你又心软了吧?”林创不悦地说道。
“不是,你想哪去了?是因为夏耕。”张劲庐道。
“夏耕?怎么了?”林创问道。
心里却想:“不错,上道了。”
“夏耕就是那个地下党,今天中午我把他抓起来了。这家伙看上去很文弱,没想到这么硬气,老虎凳上了三回,晕过去三回,硬是一句有用的话不说,还不断地大叫痛快。爷,说实在的,这样的人,我真是第一次见。难道,真有不怕死的人?明天我准备给他上电刑,只要他开了口,我才好把苏家扯进来啊。”张劲庐道。
“不行,不能给他上电刑!”林创情急,想也没想,连忙说道。
“怎么了?爷,你动恻隐之心了?”张劲庐没想到林创反应这么大,连忙问道。
第六百六十章??再起波澜
林创抿了抿嘴唇,问道:“阿庐,你说实话,你对夏耕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张劲庐愣了愣,略一思考,答道:“硬气!”
“硬气?”林创问道。
“是硬气。我抓他的时候,他正在上课,虽然我们是以听课的名义进的课堂,但显然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让人佩服的是,他一点都没有害怕和慌乱,反而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讲清末四公子,讲谭嗣同,还背了谭嗣同的《狱中题壁》诗,把那些无知的学生给激得群情激愤,我们差点出不来校门。
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文人,动动嘴皮子而已,进了审讯室,只要见到刑具就得拉裤子里。没想到人家一点都不害怕,还说打小就对疼痛没有感知,要试试疼痛是什么滋味。上刑的时候一直大呼‘痛快’,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说了一个字的粗话:毬!”张劲庐难得的,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讲述段秋水的故事。
“就这样也没招?”林创问道。
“重要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就解了我两个疑问,说是如何怀疑尹力叛变的,还有就是为什么不逃。”张劲庐答道。
林创一听就明白了,夏耕招的这两条,其实还是为了给自己掩护。
大概,他之所以坦然入狱,就是为了这两条吧。
想到这里,林创不得不被这个书呆子的表现所感动。
过去只听说过陈树湘不愿降敌而断肠自尽、陈若克和腹中孩子一同被日本鬼子剖杀的惨烈故事,没想到现实中,就在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位铮铮铁骨英雄。
林创沉默半晌,对张劲庐说道:“阿庐,夏耕虽然迂腐,但真是让人佩服,让人敬重。这样的人,你不应该去害他。”
张劲庐点点头道:“是啊,我一开始是生气,赌气,就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跟他自己说的那样有骨气,后来我见他那样,也是真心佩服。爷,你说,他一个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来阵大风能吹八丈远,他怎么这么硬气?”
林创道:“我也不懂。反正我上学的时候,老师曾说读书养气,养浩然正气,大概这夏耕身上就是这种气吧?”
“嗯,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张劲庐道。
“你可不能害他了,谁愿意对他用刑就让谁去,你找个借口,别对他用刑了。万事别做太绝,若是上了地下党的黑名单,整天担惊受怕,咱犯不着。”林创小声说道。
他的语气透着十分的关心,张劲庐就当是丈夫对妻子的关心,倒没往别处想。
“嗯,我明天就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就说已经不能再审了,等治好伤再审。”张劲庐点头道。
“上边不会对你有看法吧?”林创问道。
“审出他后面的人物,是我的功劳,跟别人无关,谁会说什么?当然,李副主任除外。我就说人给打坏了,李副主任也不会说什么。”张劲庐说道。
“那就好,来,阿庐,咱喝一杯。”林创得到了自己所有想要的,边说边心满意足地举起酒杯,与张劲庐碰了一下。
张劲庐与林创碰了杯,一饮而尽。
……
知道了张劲庐的打算,林创以为,只要明天一早把情报通报给江山,凭地下党的能力,从市中心医院把人救出来还不易如反掌?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是汹涌的激流。
搅起这股子激流的不是别人,是范军。
范军这个人很有野心。
虽然在张劲庐手下当差,但他一直不服气。
一是他有大男子主义,对女人向来看不上眼。尤其他觉得自己长得又高又大,孔武有力,又有智谋,每次听张劲庐的指挥,心里总不是滋味;
二是他觉得张劲庐之所以上位,就是靠着那什么,根本没有真本事。
就比如这次抓捕段秋水,搞什么欲擒故纵啊,直接抓了就是。这种方式虽然简单直接,但总不至于连早期查到的秦时月也给弄丢了吧?
若是把秦时月也抓到,段秋水不招,不代表秦时月不会招,秦时月若招了,战果肯定会更大。哪像现在,一个段秋水都啃不下来,事情陷入僵局,难受不难受?
所以,在张劲庐审讯段秋水时,他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
越看他越是怀疑:“张劲庐问的和段秋水答的,怎么感觉二人像是在演戏?好像有什么默契似的?”
可是这种默契是什么,他心里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后来张劲庐接到一个电话,说林明准备好了酒菜,请她过去。
当时张劲庐欣喜之下,没做任何防备,恰巧被范军给听到了。
听到林明这个名字的时候,范军忽有明悟:“着啊,张队长所问,和段秋水所愿意回答的,好像都是在为林明开脱啊。”
再想到林明昨晚在楼梯上喊的那一嗓子,又想到宁小波事后传达队长命令,严密封锁林明来过“仙乐舞宫”的消息,范军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事情的真相:“林明喊那一嗓子,是不是在给段秋水示警呢?而他现在把队长叫到房间去,会不会是打探消息呢?”
回到组里,范军把手下都打发走,关上门,把林明、段秋水、张劲庐的名字写下来,慢慢琢磨,越琢磨越有道理,感觉林明就是向段秋水示警,而段秋水之所以没逃,就是因为他要替林明抹去示警的那个痕迹。毕竟林明喊那一嗓子太突兀了,很难掩饰过去。
也就是说,林明是地下党。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所有疑问。
“张劲庐啊张劲庐,你真是个傻娘儿们,被人家林明耍得团团转,你还高兴的一蹦三个高呢?”范军轻蔑想道。
“不对,如果林明是地下党,他是怎么知道尹力叛变的?显然,如果他是地下党,尹力叛变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事先得知的,如果事先得知,早就不会发生舞厅的事了,还用得着他冒险示警?”范军接着想到。
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最大的可能是,张劲庐也是地下党,是她把情报透露出去的。
一定是这样!
第六百六十一章??越级上报
得出林明和张劲庐都是地下党的结论,范军吓一跳。
这两位一个是跟日本人交好同时又跟吴四宝大队长关系莫逆的大商人,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哪一个在他面前都是大神一般的存在,随便怀疑他们任何一个,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尤其张劲庐这个娘儿们,别看长得漂亮,但发起狠来,恐怕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要稳,不能随便把这个判断说出去。
刚把靠发的念头息了,另一个念头又起:“富贵险中求,大富贵都蕴藏在大风险里。若自己的推论正确呢?那自己岂不是立了大功?若三队队长出缺,自己岂不是就有递补的可能了吗?
就像打麻将,自己要上听了,手中一张危险牌,是打还是不打?打的话有可能点炮,不打的话就意味着这把白忙活了。为了胡牌,为什么不冒下险呢?万一点不了炮呢,自己岂不是就有胡牌的可能了?”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来来回回,斗争了好一会儿,还是富贵心占了上风:“奶奶个熊的,打就打了吧,弄不好自己手里这张牌看着危险,其实没有什么事,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呢。赌了!”
下定决心之后,范军开始考虑向谁告发。
向李副主任告发?
不大保险。
林明、吴四宝关系莫逆,而吴四宝跟李士群又是师兄弟关系,这个网不是自己能碰的。
那只有向丁主任告发了?
可是又有一个问题。
丁、李二位主任前期斗得很厉害,丁主任落了下风,现在基本不大管业务上的事了,业务上的事全是李副主任一人说了算。
就算最后成功了,自己将来要在李副主任和吴大队长手底下做事,能有好吗?
不过,向丁主任告发,有一个莫大的好处。
丁主任那么想抓李副主任的把柄,但他手下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如果我因此立了功,岂不是会被丁主任引为心腹?他可管人事,我可以给他提个要求,以后不在行动大队干了,脱离李副主任和吴四宝的掌握不就行了?
范军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打定了主意就不再改了。
他拿起电话,打到丁默村办公室。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看了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才想起他这时候已经下班了。
又把电话打到丁默村家里,这回有人接电话了。
“喂,是丁主任吗?”
“不是,我是丁主任家佣人,你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他的下属,有要紧事找丁主任。”范军陪笑道。
“丁主任不在家,说是有应酬。”
“那请你转告丁主任,我叫范军,是行动大队三队一组组长,有要紧事报告。”
“好,你等电话吧。”
对方随意应了一声,随即把电话给撂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无情的“嘟嘟嘟”的声音,范军愣了。
“怎么办?我等是不等啊?听这佣人的口气,显然没把我放在心上,等丁主任回了家,她还能不能想起我这事来?不等吧,万一她跟丁主任汇报了怎么办?”
得了,还是等吧,许他不打,不许我不等。
范军还没有成家,就住在宿舍里。为了等丁默村的电话,他连宿舍都没有回,让手下给自己弄了点饭,就在办公室里等。
可是,直到十一点,他也没有等来丁默村的电话。
“妈的,这个不靠谱的下人!”范军骂骂咧咧地关上办公室门,回了宿舍。
当晚,范军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他把林明和张劲庐给抓住了,这两个人马上就招认自己是地下党了。
紧接着,丁默村给他抱来一大箱子黄金和一张任命他为行动大队三队队长的任命状。
范军乐了,抱着那箱子黄金乐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
范军笑个不停,竟然笑醒了,一抹嘴角,好长的哈喇子!
做好梦就是好兆头。
范军心情极爽。
好不容易捱到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看到丁默村夹着皮包进了办公楼,怕手下听到,范军不敢打电话预约,稍等了等,整理好仪容,绕过张劲庐的办公室,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刚要上楼,猛地瞥见林明从门口进来,范军赶紧一闪,闪进楼梯。
“林明干什么来了?他看到我了吗?”范军有些心虚。
继而一想:“嘿,我心虚什么?心虚什么呀?我什么又没做?再说,就做了又怎的?刚才就该大大方方地跟他打个招呼。”
摇了摇头,范军来到丁默村办公室外边求见。
秘书进去通报之后,很快丁默村就让范军进去。
“报告丁主任,卑职是行动大队三队一组组长范军,有要事禀报!”范军立正敬礼,自报家门。
“嗯,说。”
丁默村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点头,威严地说道。
见他只字不提昨晚电话的事,范军明白,肯定是佣人没有报告,或者报告了丁默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报告主任,卑职发现了地下党的线索!”范军朗声报告。
“哦?”丁默村眼波一闪,紧紧盯着范军没有说话。
他这种反应,不符合范军的想像。
在他想像中,丁默村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震惊,应该是欣喜。
反应怎么这么淡?
范军不大明白。
“你叫范军,是张劲庐的手下?”
更令范军想不到的是,丁默村根本不顺着他的思路往下问,而是再次确认他的身份。
“正是。”范军道。
“有地下党的线索,应该逐级上报,这个纪律你不懂吗?”丁默村冷冷地问道。
“报告主任,卑职懂。”范军应道。
“那为什么还要越级上报?”丁默村问道。
“因为,因为……。”话到嘴边,范军有些迟疑。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丁主任值得信任吗?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赌了。
范军咬咬牙,接着说道:“因为卑职根据线索推论,张队长就是地下党!”
“什么?你说谁?”这回丁默村表现得不再去淡风轻了,忽地站起来。
“这才对嘛。”
范军心道。
第六百六十二章 驭下之道
“张队长有可能是地下党。”范军赶紧说道。
这回他加了一个词:可能。
丁默村听到范军肯定的回答,慢慢坐下,冲范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按了一下桌子底下的按钮,秘书进来。
“我有重要的事要谈,不许打扰,所有电话、访客一律挡驾。”丁默村吩咐道。
“是。”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讲。”丁默村对范军道。
范军这才把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包括所有的事实和自己的推理,都全盘讲给丁默村听。
丁默村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
范军讲完了,他还是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幅山水画出神。
范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惴惴地静等长官发话。
“咳!”丁默村咳了一声,终于开口了。
“范军,我提两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是。”
“第一,你说的这些,除了林明喊张队长名字此事是事实以外,其它全是臆测,并无实据,是不是?”丁默村问道。
“是。不过,长官,卑职的推论合情合理,否则很难解释清楚后来发生的事。”范军品丁默村话中之意似乎并不相信自己,连忙说道。
“段秋水的供词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也可以解释清楚啊。再说了,林明和张劲庐若都是地下党,还用得着林明多此一举吗?尹力能不能活到跟段秋水见面都是个问题啊。”丁默村道。
“这……。”范军一想,也是,如果二人皆是地下党,哪还用得着演那么一出?不合情理啊。
可如果都不是,或者其中之一是,逻辑上也解释不通。林明如何得知尹力叛变?除非他听到了尹力和段秋水的谈话。
想一想,这个可能性极小。
他根本不可能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没有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楼梯上示警。
想清这些,范军有些迷糊了:“难道自己错了?”
丁默村见状,微微一笑道:“第二,不管你疑的对与不对,你这些想法应该跟李副主任说,为什么要向我报告?”
“报告主任,事关重大,卑职……卑职有些信不过李副主任手下那些人,想来想去,还是主任可以信任。”范军道。
范军没想到,丁默村听了他的回答,面色渐渐变冷。
“范军,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长官,卑职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啊。”范军急道。
“哼!林先生是犬养太君的座上客,又是吴大队长的莫逆之交,你这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给我树敌啊?”丁默村拍案而起,声色俱厉。
“不不不,长官,卑职不敢!”范军吓坏了,他没弄明白,丁主任为什么翻脸了?有人巴结你不是好事吗?
“不敢?你说的一点实据都没有,乱攀乱咬,哄弄鬼呢?!”丁默村质问道。
“不不不,长官,卑职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借卑职一个胆子卑职也不敢欺瞒上官啊。”范军带着哭音说道。
“不敢欺瞒上官?说的好听,你越过那么多上官越级上报,不是欺瞒上官?如果我把你这番话说给吴四宝,你想一想会是什么下场?”丁默村道。
“不不不,长官,不要啊,不要啊。”
范军听到这番话,彻底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吴四宝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把自己交给他,他随便给自己安个罪名,自己吃饭的家伙就保不住了。
“长官,卑职没想别的,就想升官发财来着。长官,卑职再也不敢了,不敢想了,放过卑职吧。”范军哀求道。
丁默村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不似作伪,慢慢放下心来,喝了一口茶,轻轻地说道:“起来吧。”
“不不不,长官不饶了卑职,卑职就不起来。”范军哪敢起来,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想升官发财没有什么错,谁没有私心?只要以后忠心耿耿,我保你得遂所愿。”丁默村一番揉搓,算是把范军给收服了。
他当然需要心腹,尤其需要在行动大队里有个自己的心腹。
只不过,范军来投,他一开始并不完全信任,怕是李士群搞的奸计。
后来连唬带吓,有两个目的。
一是试探范军是不是李士群派来诈自己的;
二是告诉范军,你有把柄在我手里——这是驭下之术。
“长官,您放过卑职了?”范军问道。
“放过你了,起来吧。”丁默村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范军这才爬起来,连身上的土也不敢扑打,赶紧道谢。
“范军,你马上回去,记住三条:第一,保密。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告诉,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我会暗中派人调查林明,你一切都不要管。
第二,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露出破绽。
第三,多留个心眼。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但重点不是张劲庐,而是林明。张劲庐绝对不是地下党,也绝对不是军统,这一点我有底。”丁默村伸出三根手指命道。
“是。”范军赶紧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
“事成之后,你愿意在行动大队干呢,我会升你为副队长,如果想挪个地方,部里所有职位任你挑选。”丁默村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范军被丁默村一会儿打下地狱,一会儿又给抬到天上,给弄得晕晕乎乎的。
“有重要情报,可以来我办公室报告,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去吧,别在这里呆太长时间了,否则有人会怀疑的。”丁默村道。
“是,卑职告退。”
......
范军出了丁默村办公室,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时候还有些失魂落魄,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心道:“我是来拍马屁的,怎么弄得像是来碰钉子的?碰了一头包,我这是何苦呢?晦气!”
回到办公室,手下见他神情严肃,谁也不敢问,有心眼活泛的,赶紧给他沏上茶。
范军一杯茶喝完,才想明白:“噢,丁主任这是拿捏我啊,让我以后不敢反叛。嘿,好手段,真是官大必奸啊,学了一手!”
第六百六十三章 封官许愿
范军诚惶诚恐地离开之后,丁默村非常兴奋。
降服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虾米并不值得兴奋,让他兴奋的是,终于有一个可以在行动大队这块铁板上打开一条缝的机会了。
在特工部所有二级单位中,除了行动大队不在自己掌握之中,情报科科长唐惠明属于骑墙派,其它都是自己的人在掌握。
自从林之江、何天木出事之后,行动大队彻底失去控制,成了李士群的私人领地,丁默村想插手也插不去。
尤其何天木死后,一队队长出缺,丁默村提了一个方案,让二队队长杨杰转任一队队长,自己的文字秘书潘家禹去任二队队长。
李士群同意让杨杰转任一队队长,但对于潘家禹担任二队队长一职死活不同意,理由是潘家禹太文气,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二队队长这么重要的角色他承担不起来。
同时,李士群提议二队副队长黄松群转正,说他是老行动队员,经验丰富,各方面素质完全胜任二队队长一职。
他这个提议,同样遭到了丁默村的否决——我的提议不行,你的提议就能行?
李士群比较强势,丁默村软一些,但他却是一把手,掌握着人事大权。在这个问题上,二人互不相让,于是就形成了僵局,一队队长的人选就这么一直空着。
范军提供的消息让丁默村一下看到了打败李士群的希望。
林明和张劲庐的关系,丁默村自然有所耳闻,但范军的推论他是不相信的。
因为张劲庐如果是地下党,别说夏耕,就是尹力你也未必能抓到。
同时,他对于林明的怀疑,也没有一点道理。
林明是什么人?那可是大富商,地下党会有这样的人物?如果有这样的人物,还会缺吃少穿?他的经济实力,装备一个军那是绰绰有余的。
按地下党的理论,这是不同的阶层嘛,根本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敏感节点出现在敏感之地?这个疑点单纯用“捉奸”二字解释可有点牵强。
除非他是军统的谍报人员。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倒是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
第一,林明的富商身份虽然不可能是地下党,但不排除国党的可能性;
第二,现在国共合作,在这个背景下,林明以军统人员的身份提醒夏耕,是解释得过去的。同时,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林明也仅是提醒一下,而没有进一步的解救措施,致使夏耕落网。
丁默村认为,这个推论才是最合理的。
如果自己的推论正确,那么就一定能抓到林明的痛脚,只要抓到林明的痛脚,那么张劲庐、吴四宝甚至李士群就一定会受到株连,到那时,自己岂不是就可以大权独揽了吗?
……
兴奋之余,丁默村在想到具体执行人员时,又有些踌躇
为什么?
因为他手头可用之人不多。
特工部能搞情报的,除了行动大队,也就只有情报科了。可情报科科长唐惠明却不是自己的亲信,机要科科长傅也文、总务室主任覃景贤倒是亲信,但不能让他俩出马吧?
怎么办呢?
丁默村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缓缓走动,思考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得用唐惠明。
唐惠明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信,但也不是李士群的亲信。
只要不是李士群的亲信,就可用。况且,唐惠明看似油滑,实则非常聪明,只要他能抓到林明的半点证据,就一定知道下一步该向哪边靠了。
有些事不用说很明白,尤其对于聪明人更是如此。
想到这里,丁默村按了一下呼叫按钮,潘家禹进来。
“主任,有何吩咐?”潘家禹恭敬地问道。
“请唐惠明、傅也文来一下。”丁默村吩咐道。
“是。”潘家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很快,唐、傅二人联袂而来。
“来来来,惠明,也文,坐坐坐。”丁默村笑着站起来,一伸手,示意二人到沙发上坐下。
唐、傅二人站在原地没动,等丁默村居中坐下,二人才分左右坐到两侧沙发上。
潘家禹很有眼色地给二位科长沏上茶,端到二人面前。
“惠明啊,最近忙什么呢?”丁默村笑着问道。
“谢谢主任关心,卑职没怎么忙,都是些小案子。”唐惠明小心翼翼地回道。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昨天还跟影佐太君夸奖你来呢。”丁默村道。
“谢谢主任,卑职才疏学浅,入职以来,几无建树,愧对主任谬赞。”唐惠明恭敬地回道。
丁默村摆摆手,道:“不必过歉。日本人很快就会成立一个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社会福利委员会,影佐太君有意由我兼任主任一职,我向影佐太君推荐你为副主任人选之一。”
说完这句话,丁默村意味深长地看着唐惠明。
唐惠明自然不傻,知道这是等自己的态度呢,连忙站起来打了个立正:“谢谢主任提携!”
丁默村见他只是道了声谢而已,没有表忠心,知道这老油条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现在还心存疑忌,连忙说道:“不要客气,坐下。”
唐惠明坐下后,丁默村喝了口茶,道:“你的能力是够,可是至今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啊,这是你的软肋。听说有好多人在争这个副主任职位,惠明,近期可要拿出点行动来啊,别让我在日本人面前丢了面子。”
“是。主任,卑职一定用心,不负主任栽培。”唐惠明道。
丁默村看了一眼傅也文,傅也文会意,随即接话道:“主任,不是老唐不用心,他也有难处啊。现在部里所有资源都向行动大队那边倾斜,那边有情报也不跟情报科共享,老唐也是难啊。是不是啊,老唐?”
唐惠明尴尬地一笑,道:“这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卑职能力不够,运气欠佳。”
“惠明,现在我手头上就有一个案子,我想交给你去办。你如果把这个案子办好了,我保证给你记头功,到时携功请赏,福利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就手到擒来了。不知道惠明有没有信心办好?”丁默村问道。
“主任,什么案子?”
……
第六百六十四章 左右逢源
唐惠明很小心,没有接茬表忠心,而是先问案情。
丁默村把范军提供的情况一说,唐惠明明白了,傅也文也明白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查林老板?”唐惠明问道。
“是,由你牵头,也文配合,如何?”丁默村道。
唐惠明看了一眼傅也文,见后者仍在沉思,连忙说道:“主任,范军所言没有真凭实据,而且理由牵强,借此查林老板,恐怕不妥吧。”
只这一句话,丁默村就看出了他的心虚。
特工部查人抓人哪有那么多顾忌?还不是因为林明身份特殊?唐惠明这是摆明了不愿意正面与林明,或者说与他身后的力量硬刚。
他斜了一眼傅也文,傅也文正好也正看他,见到眼色,连忙说道:“老唐,范军所言虽然不足为凭,但也算是提供了一个线索。以前的事虽然不好查,但是不是可以查以后?比如,地下党不会不救段秋水吧?尹力作为叛徒,地下党不会不除吧?早早布置,就一定会有收获的,对不对?”
“对,也文说得对。假设林明是地下党或者军统,在救人和锄奸这两件事上,他也一定会有行动,只要盯紧了他,就一定可以找到其破绽。”丁默村说道。
“是,主任说得有理。关键是行动大队在主导这件案子,卑职就是想插手,也无能为力啊。”唐惠明苦着脸说道。
他已经想明白了,查林明看似是查敌特,根子上是特工部内部权力之争啊,如有可能,他才不想趟这浑水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惠明,你不必明着插手,只须暗中派人盯着林明、段秋水和尹力三人即可,让也文配合你,凭你的能力,这一点并不难办到吧?”丁默村道。
“主任,近期卑职科里非常忙,几所大学都有人在煽动闹事,还有几张报纸也出现了抗日言论,卑职的人都在暗查其中主要人物,实在是抽不出人来啊。”唐惠明道。
“惠明,你不要推脱了,我知道,你是怕吴四宝和日本人。我可以告诉你,林明之所以能得到犬养太君赏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钱起了作用。如果咱们有证据证明他是军统或者地下党,你想,犬养太君还会保他吗?告诉你,不会。为什么呢?一是林明是敌人,不是朋友,没有保他的基础;二是林明一倒,日本人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的产业收入囊中?也就是说,只要能证明林明是敌非友,日本人高兴还来不及呢,还会保他?”丁默村道。
“是啊,老唐,只要林明倒了,你就算是立了头功,以后你在日本人心里的位置就重要得多了。另外,你的社会福利委员会副主任也就稳了,有主任为你撑腰,以后你就发达了。你说咱们干这行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发达这两个字吗?”傅也文在一旁敲着边鼓。
唐惠明听了二人的话,低头不语。
他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高官赏功,一边是势力强大,自己靠向那一边都不是什么好事。可关键是,今天如果不答应,高官大功跑了不说,还意味着彻底得罪了这一边,没什么好处啊。不如我暂且答应着,先按丁主任的意思办着,若是真的发现了林明的破绽,那就坚定地跟丁主任走下去。如果查不到实据,也可以稍稍向那边透个口风,让那边知道我的难处。
如此,可进可退,可收可放,如何决断存乎一心,不致受制于人。对,就这么办!”
打定了主意,唐惠明当即痛痛快快地表态道:“主任如此看重,卑职若不识趣,就辜负了长官美意。主任,这个任务卑职接了。”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丁默村见唐惠明答应了,立即笑了。
“请主任指示。”唐惠明道。
“我只说两点。第一,此案由惠明主办,也文配合,希望你们两人精诚团结,把此案办好。”丁默村道。
“是。”唐惠明和傅也文站起来说道。
“第二,保密。林某人在特工部关系很深,需要防备哪些人不用我多说,重点是惠明在选人时,首选心腹,以林明不认识为基本条件。牵一发而动全身,务必小心啊。”丁默村道。
“是。”唐惠明和傅也文应道。
“好,具体如何安排,你们下去商量吧,我就不过问了。”丁默村道。
“是。”
唐惠明和傅也文站起来,告辞而去。
傅也文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与丁默村的办公室相邻,所以,二人出来后,直接就进了傅也文的办公室。
“老唐,说吧,需要我如何配合?”傅也文亲自给唐惠明泡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问道。
“老傅,我希望你办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把林明和张劲庐在招待所的住处安上窃听器监控起来,并派人二十四小时监听。”唐惠明道。
“可以,这个不难办到。”傅也文道。
“第二,你得借给我两个人,最好是男的。”唐惠明道。
“借人?干什么?”傅也文奇道。
“刚才在主任办公室所说,并不是虚言,我现在人手确实不够用,尤其符合主任说的那个条件的人,更是不多。我想,你们机要科本身很少跟外勤打交道,林明认识的就更少了,所以,借我两个人盯盯梢,还是可以办到的吧?”唐惠明道。
傅也文一听这话,立即就明白了唐惠明的私心。
“老唐,这话你也就哄哄别人,我还不知道你?你手里的暗探不少,随便拎出来两个就能办了,还用得着我出人?再说了,我这里基本全是女的,男的都出外勤,跟部里的人都认识,不符合保密标准。真的,不是我不借给你,真的是没有人。”傅也文“真诚”地说道。
“老傅,你给我耍心眼是吗?”唐惠明不满地说道。
傅也文嘿嘿一笑,说道:“嘿嘿,老唐,咱俩谁也别说谁了,你不也想耍滑吗?老唐,听我句劝,拿出十分力量来吧,你想两边都讨好,那是不可能的事。谁也不是傻子不是?”
第六百六十五章 密谋窃听
“老傅,就向你借个人,招来你这么多废话。走了,你把你的事办好吧。”唐惠明不愿意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嘟囔了一句,起身走了。
傅也文见唐惠明匆匆走了,轻轻一笑,心道:“你想脱钩?哪那么容易?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略一沉思,傅也文打了个电话,把心腹手下高飞叫进办公室。
傅也文把事情交待一番,最后说道:“高飞,对林明的房间进行窃听,这是丁主任亲自安排的,务必成功,明白吗?”
“明白!”高飞挺起胸脯,朗声答道。
“技术上有难度吗?”傅也文问道。
“报告长官,技术上没有难度,只是招待所人多眼杂,又都是张劲庐队长的人,不易保密。”高飞道。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和老四关系不错,可以去找他帮忙。”傅也文道。
老四叫姜廷仁,招待所副所长,是傅也文的表弟,也是高飞的同乡。
“是。”
“好,去吧。”
“是。”
高飞应了两声,出了傅也文办公室。
高飞因和傅也文的关系较近,所以也和姜廷仁相熟,虽算不上知己,但朋友二字是称得上的。二人经常在公务之余,约到一起喝酒吹牛。
朋友有时候很奇怪,性格一样的两个人往往聊不到一起,相反,一个好说,一个不爱多嘴的往往能成为好朋友。
高飞和姜廷仁就是这样的朋友。
姜廷仁能吹善拉,拉关系是一把好手,而高飞性格本就文静,加上从事的机要工作,所以嘴比较严。
二人在一起,经常是姜廷仁吹牛神侃,而高飞则默默地充当他的忠实听众。
高飞从傅也文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招待所。
来到姜廷仁办公室,见房门紧闭,高飞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见这小子正趴在桌上打磕睡,高飞进来都没听到。
高飞敲了敲桌子。
“唔……,阿飞啊,有事吗?没事别打扰我,困着呢。”姜廷仁抬起头,睁开眼见是好友,嘟囔几声,又趴到桌子上。
“昨晚喝多了?”高飞问道。
“没有。昨天晚上跟几个弟兄赌钱赢了,招了两个吃腿儿饭的,弄得腰酸腿软。今天早上强逼着自己起来的,连饭都没吃,困死了。”姜廷仁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说道。
“在所里弄这些,你就不怕张队长按家法治你?”高飞道。
“没事,好歹我也是副所长,没人敢多嘴。”姜廷仁道。
“行了,别吹了,洗把脸清醒清醒,有任务。”高飞道。
跟高飞说了几句话,困意稍减,又听说有任务,姜廷仁连忙洗了洗脸,拉着高飞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有任务?新鲜!什么时候轮到机要科和招待所出任务了?”
高飞把任务讲了一遍。
姜廷仁听完,眼珠子定住了:“高飞,你疯了?不知道林老板是谁?”
“听明白没有,是丁主任安排的,你表哥亲自吩咐下来的。”高飞道。
“那也不行,高飞,你没弄明白这里面的事,水深着呢,太危险,不干。副所长算不上什么官,但有吃有喝有女人,我可不想丢了这个差事。”姜廷仁没有深思,只是一味地摇头。
高飞不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姜廷仁见他这个样子,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无用,再往深里一想,道:“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当不了家,我也作不了主,这个任务还是得接。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是坏事,要是成了,我这副字还不得摘了?运气再好一些,弄不好还能捞上一笔呢。再说了,我表哥还能害我?”
一听这话,高飞笑了。
“说吧,要我干什么?”姜廷仁问道。
“林明住在四楼是吧?”高飞问道。
“是,416。”姜廷仁答道。
“能不能在416旁边给我弄间房?”高飞问道。
“不能。整个四楼只有林明和他的秘书、司机、随从住,张队长吩咐过,四楼不允许安排别人住。”姜廷仁答道。
“那就在三楼,把316给我。”高飞道。
“316有人住,是无锡来的,不过,可以找个借口给他换房。”姜廷仁答道。
“好,那就这么办。还有,我一会儿回部里拿设备,等林明和他的人离开房间,你要协助我打开他的房间,好安装窃听器。”高飞道。
“你回部里听不行吗?非要在3楼监听?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杂,别漏了汤。”姜廷仁问道。
“不行,离得越远越听不清楚,如果房间里再有杂音,那窃听器就是废物,一点用都没有。”姜廷仁答道。
“上四楼没有问题,可我没有416的房间钥匙,除了林明和他的秘书有,再就是宁小波有了。”姜廷仁道。
“没事,我有办法。”高飞道。
“四楼有两名警卫,黑白值班,是张队长安排的。我可以把他们调开,但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十分钟。”姜廷仁想了想说道。
“十分钟有点紧,不过也够了。”高飞道。
“还有吗?”姜廷仁问道。
“还有就是保密了。我要吃住在316,不能让别人知道,吃的用的,你得亲自给我送。”高飞道。
“没问题,别说是送饭,就是给你送两个吃腿儿饭的,也不是难事。”姜廷仁坏笑着说道。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正事,不能胡来。”高飞道。
“你这个人非常无趣。行吧,我先把316房间给你腾出来,你带设备来的时候,一定要伪装好,不能让别人看见。我觉得,最好是晚上过来最好,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会被别人发现。”姜廷仁道。
“不行,必须上午就把窃听器安进416,林明不是会去工地吗?”高飞道。
“他一般只在这里住,不在这里办公,倒是经常去工地,刚才见他去了部里,谁知道今天上午走不走?”姜廷仁道。
“做好准备,我回去取设备,他一离开就干。主任安排的事,不能怠慢。”高飞道。
“好。你去吧,我先把那个无锡人安排到别的房间。”
......
第六百六十六章 无锡站长
高飞把全套窃听设备弄到一个木箱里,抱着来到姜廷仁办公室。
九点刚过,姜廷仁见林明从特工部出来,带着秘书、警卫上车走了,连忙对高飞道:“行了,人走了,我马上召集人开会,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是316的钥匙,记住,只有十分钟。”
“张队长不在吗?”高飞接过钥匙问道。
“一早就走了,宁小波也跟着走了。放心吧,现在所里我是老大。”姜廷仁拍着胸脯子说道。
“好。”高飞点点头。
姜廷仁从桌上拿起记录本,出了办公室,召集所有工作人员到会议室开会,当然也包括四楼两名警卫。
高飞见大堂里很快就空荡荡的,抱起木箱,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三楼,打开316房间,从木箱里取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握在手里,闪身出了房门。
高飞往两边看了看,客人们都呆在屋里没有出来,整个三楼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忙疾步上了四楼。
来到416房门口,高飞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用铁丝制成的开锁工具,往锁眼里一插一拧,门锁开了,高飞闪身而入,随手把房门关好。
高飞先打量一眼屋里的布置,迅速找到自己的目标——电话机。
见电话机就摆在靠窗的一张小桌上,电话线从窗子一侧伸到外面。
高飞见状心中甚喜:“正好,省得自己费手脚了。”
高飞掏出窃听器,走到电话机前,拧开话筒,把窃听器安装在拾音器之下,另把窃听器尾部电线紧紧贴在电话线底部,顺着线路孔伸到窗外。
高飞站起来看了看,见窃听器细如发丝的线头隐藏在粗大的电话线之下,如果不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高飞把电话机放回原位,怕留下脚印,伏在地上,用手套边擦自己走过的地方,边倒退着出了房间。
四楼、三楼仍是无人,高飞进入316,打开窗户,把甩在外面的线头拽进来,接到设备上。
再打开窗户看了看,见线头紧贴墙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高飞这才放下心,擦了擦汗,把手套放进木箱。
又看了看表,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九分钟。
完美!
……
却说唐惠明,回到办公室之后,立即把副科长宋文林叫进来。
不用说,宋文林是他最信得过的。
听唐惠明说要调查林明,又见唐惠明一脸的郑重,如临大敌,宋文林仔细一想,就明白了长官的心思。
“科长,这事不好应对啊,不办不行,办又怕得罪那边。”宋文林道。
“是啊,所以我想这事由你亲自负责,成立一个小组,小组成员你斟酌,原则上一是要信得过,二是必须是生面孔。”唐惠明道。
“明白,进可攻,退可守嘛。科长,目前我们在上海的人员,符合这两条原则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杜春武,另一个是夏蝉。夏蝉不用说了,部里没几个知道他,更不用说认识了,而杜春武长期在无锡工作,很少在上海露面,还有两名得力手下,又住在招待所,最适合这项工作。就是不知道这回来上海,有没有其它任务?”宋文林建议道。
“杜春武来上海不过就是为了要钱,他想扩大队伍。可以,这是个合适人选,你去跟他谈,事成之后,我负责帮他找丁主任。”唐惠明一听宋文林的建议,马上颌首同意:“另外,夏蝉最近也没有什么事,不能让他太闲了。”
“好,卑职马上去安排。”宋文林站起来要告辞。
“慢着,文林,这件事可不简单,牵涉到上头的争斗,咱们可别没吃到肉反弄一身骚。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唐惠明叫住宋文林,又谨慎地嘱咐一句。
“放心吧科长,主动权在咱们手里,绝不会让您为难的。”宋文林道。
“好,去吧。”唐惠明满意地点点头。
......
杜春武就是姜廷仁口中的那名无锡客人。
他是特工部的无锡站站长。
杜春武很有野心,他想在无锡建立自己的小王国,而无锡站刚建,人不过二十,这么点人跟个流氓头子差不多,办不成大事。
好几次发电报给丁默村,请求多拨点经费,好发展队伍。可丁默村认为无锡本身地方就小,不适合建大站,所以一直没有吐口。
他这回来上海,就是想亲自面陈自己的打算,争取把队伍扩大到百人以上。
可来了数日,别说面陈了,丁默村连见都不见他。而且刚刚又被从阳面的316房间,给赶到阴面的305房间,杜春武连呼倒霉。
正着急呢,忽听手下胡贵平来报:“报告站长,情报科宋副科长派人来,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文林?他找我什么事?”杜春武蹙起眉头问道。
“卑职不知道。站长,管那么多呢,宋副科长是实权人物,咱们只能交好,不能怠慢啊。”胡贵平道。
“多嘴!用你说,我还不知道?糯你格娘来来!”杜春武瞪了一眼胡贵平道。
胡贵平是他的亲信,就因为话多,没让他担任情报科长,而让他担任了行动队队长。
“是是是,站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卑职多嘴了。”胡贵平连忙认错。
杜春武横了他一眼,穿好衣服,去见宋文林。
“杜站长,有个机密任务,想请你出手,不知你意下如何?”宋文林把杜春武请进来,没有客套,也没有沏茶让座,完全是一副上级接见下级的做派,板着脸,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杜春武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爽,心中暗骂:“糯你格娘来来!你们到地方上老子高接远迎,老子好歹是一站之长,到你们这里来,连杯水都混不上,什么东西?”
“能为长官效劳,是卑职的荣幸。”骂归骂,也只能在心里,杜春武既不敢宣之于口,也不敢稍露愠色,相反,还得满脸堆笑。
情报科副科长,那可是实权人物,不是他一个小站的站长所能得罪的。
“好,杜站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是这样的……。”
第六百六十七章 无牌照汽车
宋文林把任务交代清楚,最后道:“跟踪监视林明是非常机密之事,部里无人能够胜任,因为他都有可能认识,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切记,今天的事,除了你的两名手下,绝不可外传,如有泄露,唯你是问。”
“是,卑职领命。”杜春武先把任务接了下来,继而问道:“宋副科长,是不是要在上海耽搁很长时间?”
“什么时候查清,什么时候放你回无锡。”说完,宋文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千元日元和一把车钥匙,扔到杜春武跟前:“这是你在上海的活动经费,如大功告成,你想扩大无锡站的愿望,唐科长助你完成。另外,这是一把车钥匙,汽车就放在牧童饭店门口,没有牌照,你先拿去用。”
杜春武接过钱和钥匙,信心十足地说道:“请长官放心,不就是一个商人嘛,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嗯,精神可嘉,去吧。”宋文林点点头说道。
“是。”杜春武敬个礼,转身走了。
宋文林送走杜春武,换上便装,出门而去——他要去见夏蝉。
夏蝉是一个代号,其真实身份是宋文林手里的一名暗探,向来都是跟宋文林单线联系。
本事大小且不论,最关键的一条是,这人从来没有在特工部露过面,用来对付林明,再合适不过。
......
学外语不容易,但只要天天用,天天说,而谈话对象又是一个可以充当你老师的人,他可以随时纠正你的错误,那你的进步就会很快。
林创只要有时间,每天都要跟涩谷川见上一面,用日语交谈一阵,目的就是离线掌握日语这门外语。
当然,他今天来特工部见涩谷川,目的并不单纯,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张劲庐会不会按照昨天晚上所说,把段秋水送往市中心医院。
情报工作必须细心,精准,一个细节不注意,就有可能产生意料不到的后果。所以,作为情报员,一定要送一个精准的,而不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情报,那样很可能会误导别人的行动。
涩谷川见林创到来,自然是非常高兴,慌忙迎出来,双手扶膝,冲林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林桑,早上好。”
林创微微弯腰还了一礼,用日语回了一句:“涩谷君,早上好。”
林创这副做派,落到特工部诸人眼里,倒像是大剌剌地受了涩谷川一礼,林创像是主人,而涩谷川就像是他的奴才。
其实不然,林创只是不习惯日本人的礼节而已,倒不是他拿大。
“请进。”涩谷川跟林创很熟悉了,对他这种看似“无礼”的回礼浑不在意,半弯着腰,把林创让进办公室。
一名日本宪兵倒上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送到林创跟前。
林创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意表感谢,宪兵退了出去。
“涩谷君,近期没有见着犬养先生,不知他回来没有?”林创问道。
“没有,我也没有见着他。”涩谷川回道。
“分厂厂房快要建好了,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也临近竣工,他不回来,有些工作不好开展啊。”林创道。
“林桑,不要着急,这两项工作是顾问先生最看重的,他一定会尽快回来的。”涩谷川答道。
“涩谷君,不知道日本国内的销售网络建得怎么样了?”林创又问。
林创知道涩谷川贪婪的本性,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最好是谈论钱财。
这个话题他最感兴趣。
“林桑,据我所知,顾问先生把好多人都拉了进来,像影佐机关长、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阁下,这些人不但在上海位高权重,而且在日本国内都有很大的势力,相信好寿产品,一定会畅通无阻地运回日本国内,而且一定会带来很快打开局面。”涩谷川兴高采烈地说道。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换人了?松井阁下卸任了吗?”林创奇道。
“是啊,因为南京的事,英美等国强烈抗议,无奈,松井阁下和他手下八0多名将佐被召回国,听说他将担任内阁参议。”涩谷川道。
这段历史林创是知道的。
原来的历史上,松井石根是在今年3月份被召回国的,而现在已经是6月份了,整整迟了3个月。
而他的接任者,原来历史上是朝香宫鸠彦王,其后才是畑俊六。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三个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香港呢?香港的线路能不能打通?”林创又问。
“不知道,这得等犬养顾问回来之后,你亲自问他。”涩谷川道。
二人边喝茶边聊,不知不觉谈了一个多钟头。
就在林创快没有话题的时候,发现一辆救护车开进特工部大院,汪瀚章指挥着几名手下,从车上抬下一个担架,抬进刑讯室。
见此情景,林创不再犹豫,站起来告辞:“好吧。涩谷君,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去工地了,如果犬养先生回来,请第一时间通知我,再见。”
“好的,再见。”涩谷川站起来相送。
林创快步来到外面,上了车,对李洪林说道:“大牙,看准这辆救护车了吗?咱们马上去分厂工地,你找个借口去医院等着,看看车上的伤员安置在哪里?安保情况如何?”
“是。”李洪林应道。
这回他没多嘴。
虽然心有疑问,但他学精了,凡先生安排的,照做就对了,不要多问。
“去分厂工地。”林创吩咐纪老六。
“是。”
纪老六很聪明,一脚油门下去,汽车很快就滑了出去。
“大牙,你化下妆,不要让人认出你来。”林创道。
后备厢里就有各种服装道具,对于李洪林来说,改变一下形象很容易。
“是。”李洪林应道。
“老板,有辆车老是跟着咱们。”纪老六看了一眼后视镜,对林创说道。
“哦?”
林创一惊,回头一看,果然见一辆无牌照的黑色汽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加速!”林创命道。
纪老六闻命猛踩油门,车速很快就提了起来。
林创见那辆车也加速跟了上来。
“减速!”
林创又命。
第六百六十八章 老子陪你们玩玩
车速随即降下来,而那辆无牌照汽车也跟着降下了车速。
“呵呵,跟老子玩跟踪?这你特么的可找对人了。”
林创见状,冷笑出声。
“谁这么大胆?”易莲花问道。
“不知道。先别管是谁了,咱们跟他玩玩。老六,查查他们是谁。”林创道。
他是真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跟踪自己。
不过,看他们的跟踪水平实在算不上高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纪老六把车开进分厂工地,邵纪军把林创和易莲花迎进简易工房去。
纪老六见那辆车在工地入口处没停,径直开到一处房子后面掩藏下来,随即把车开到工房后面,用工房作掩护,和李洪林一起,一人从后备厢里拿了一个包裹出来,进了另一个工房。
不到五分钟,工房里出来两个人,一个佝偻着腰、走路都费劲的老汉,一个浑身邋遢的中年男人。
二人互相看了看,邋遢中年男对老汉笑道:“大牙,真有你的,扮啥像啥。”
“胡子,我觉得你这形象才是你的本色,根本不用扮。”老汉回道。
“你说谁呢?”邋遢男不满地顺势推了一把老汉。
“咳咳咳……。”老汉连退三步,连连咳嗽几声,似乎很费劲地伸手指着邋遢男,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这小子不敬老人,该该该……该打!”
“哈哈哈……!”邋遢男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演得不错,跟个棺材瓤子似的。”
老汉嘿嘿一笑:“想当年,老汉用这招偷钱,从来没有失过手。”
一辆拉沙子的卡车开过来,停在他们身边。邋遢男见司机是王小楼的手下,知是邵纪军派过来的,连忙对老汉说道:“行了,别吹了,快干活吧。”
……
十一点,林创的车从工地出来。
李洪林和纪老六都已经换回原来的装束。
“说说情况吧。”林创道。
李洪林先汇报:“先生,段秋水确实被送往中心医院,安排在三楼最西头朝阳的病房,看守有五人,全是三队一组的特务,房间里二人,房间门口二人,另一人扮成打扫卫生的,在楼道里巡弋。另外,范军带两人在医生办公室里,楼外还有四名便衣,分别守在医院出口和病房窗下。”
“主治医生是谁?”林创问道。
“姓李,一名外科医生,四十岁左右。”李洪林回道。
“嗯,知道了。老六,你说。”林创点点头。
“是,老板,跟踪的是三个人,都是陌生面孔,我已经拍了三个人的照片,下午洗出来给你看。”纪老六道。
“陌生面孔?不是特工部的特务?那会是谁?是不是青帮的?”易莲花奇道。
“是透着奇怪,先不管他,总会查清楚的。老六,回厂。”林创吩咐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汽车往乍浦桥方向驶去。
很顺利地通过桥头检查站,林创发现,跟踪的那辆汽车竟然也没有经过检查,只停了一停,就过了检查站。
不用说,这辆车上也有通行证。
“不是青帮,肯定是特务。”林创见此情景,断定跟踪车上也有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通行证。
这可不是青帮能办到的,肯定是特工部的人。
一听这话,车上几人都疑惑不解。
“特工部的人,又不认识,难道是新进的特务?”易莲花问道。
“不是新入职的,就是外地来的,肯定是特务。”林创道。
“那怎么办?除掉他们?”李洪林问道。
“师哥,你怎么考虑问题这么简单?除掉他们容易,他们后面的人是谁?你就不怕露了马脚?”易莲花抢白了李洪林几句。
李洪林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没敢还嘴。
“先别管他,他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我估计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我,这个人不是李士群,就是丁默村,别人没这么大胆子。”林创道。
易莲花、李洪林和纪老六一听这话,都面色凝重。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李士群和丁默村会暗中搞事。
林创可是十分明白。
他已经意识到,江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肯定是那一嗓子的问题。
张劲庐没当回事,别人可不一定。
尤其李士群和丁默村这种老特务,他们是不会放过任务一点可疑之处的。
那么,是谁把自己出现在现场的事泄露出去的?
林创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看到范军的情景。
当时范军正往楼上走,见到自己时,猛然闪身上了楼梯。
当时就感觉不大对劲,现在想来,他那种动作好像是下意识地想躲避自己,害怕自己看到。
“范军心里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鬼鬼祟祟。”林创暗道:“他心里有什么鬼呢?难道去二楼告密?”
这个念头一起,林创再细细一琢磨,感觉自己的判断合乎情理。
“张劲庐已经警告了范军等人,可范军肯定是看到了其中蕴藏的升官发财之机,弄倒我,张劲庐就一定会倒,那他这个组长就会升上一级。利益啊,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可以出卖,张劲庐这个顶头上司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林创微微冷笑:“可怜张劲庐还天真地以为她的命令多好使呢。不用多想,如果这个判断成立,范军肯定是向丁默村告密了,他才不会傻到去找李士群呢。”
继而又想:“如果只是因为那一嗓子,那问题倒不大,只要我行事小心一些,丁默村拿不到我的证据。只是,营救段秋水就麻烦了,不排除丁默村会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上海地下党有能力把段秋水救出来吗?”
林创回头看了看远处的跟踪车辆,心道:“多亏了老六机警,否则,如果我去见江山,肯定会被这些龟孙发现,那江山就麻烦了。虽然是在法租界,但日本人要想抓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出段秋水,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倒在其次。
“好吧,丁默村,老子就陪你玩玩。”林创暗道。
易莲花见先生虽不言不语,但她敏锐地发现,先生的目光渐渐变冷。心道:“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戏耍杜春武
回到厂里,林创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去车间视察生产。
来到胡锁柱车间,林创把胡锁柱叫到一边,告诉他自己现在不方便去见江山,让他想办法把夏耕的情况报告给江山,并嘱咐他道:“敌人在中心医院的安保非常严密,有可能是以夏耕同志为饵钓鱼,如果上海的同志营救有困难,请马上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是,我记住了。”胡锁柱点点头说道。
……
天气炎热,虽然只是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的林创也是一头的大汗。
易莲花赶紧打开电扇,又投了块毛巾,亲手给林创擦了擦脸和脖子。
这时,纪老六和李洪林敲门进来。
纪老六递给林创一张照片。
由于时间紧,刚洗出来,还湿漉漉的呢,不过,三个人的脸倒是能看清楚。
林创一看,这三个人全是陌生人,不认识。
“莲花,你见过这三个人吗?”林创把照片递给易莲花问道。
“咦?”易莲花接过照片仔细一看,指着坐在副驾驶的男子说道:“先生,我好像见过这人,我想想,噢,想起来了,大前天住进招待所316的客人。”
“316,你确定?”林创惊奇地问道。
“是,我确定。”易莲花笃定地说道。
林创非常感动。
自己能在敌窟安卧,全是因为有她默默的守护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她把416房间附近的情形全都摸透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做了,但没有丝毫卖功,今日如果不是因为这三个尾巴,自己哪知道她做的这些?
“莲花,辛苦你了,谢谢。”林创真挚地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先生的一个谢字。”易莲花脸现羞涩,眼露喜悦,连连摆手。
场合不对,否则,林创看到她这副娇羞模样,一定让她好好沾沾雨露。
“大牙,你难道没什么说的吗?”
林创不想搞得很煽情,转脸问李洪林。
“先生,莲花心细,我嘛,心粗。莲花,以后这种事不用管了,师哥去办。”李洪林尴尬地说道。
“细节决定成败。若不是莲花这么心细,楼下住进来敌人,我们还不知道呢。”林创沉声道。
“是是是。”李洪林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连声称是。
“老板,这事我也有责任。以后我们一定多加小心。”纪老六道。
“嗯,多用点心。这回不追究了,下不为例。”林创道。
“是。老板,外面那三个尾巴怎么办?”纪老六问道。
林创道:“少安毋躁嘛。现在这三个人是谁的人还没有弄清楚,我们只是怀疑是特工部的人。弄死他们倒是容易,那岂不是正好败露我们的身份?”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总跟着吧?”李洪林问道。
“无论他们背后是谁,有一点是明确的,背后那人对我还是忌惮的,否则他们不可能派陌生人跟踪咱们。就凭这一点,我暂时是安全的,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等弄清他们的身份,再对症下药,总之,既要把尾巴砍掉,还不能暴露身份,那才是上策。”林创道。
“屎壳郎趴脚面,不咬人它硌影人啊。”李洪林道。
“我们该干吗干吗,就当他们不存在。如果闲着没事,遛遛他们也无妨。”林创道。
“老板,要不,今天中午咱们就遛遛他们?”纪老六请示道。
“你有好主意?”林创问道。
“要不要去《东平湖鱼馆》吃一顿?”纪老六眨巴眨巴眼问道。
“是今天吗?”林创心中一动,问道。
“是今天。”纪老六道。
林创闻言默默盘算了一番,觉得“尾巴”盯这么紧,一定以为自己今天要跟什么人接头,把夏耕的消息传出去。
行,那就给他们演出戏吧,折腾折腾他们。
“好,那咱们今天就去吃一顿。”林创慨然应允。
……
“东平湖鱼馆”位于老城区,三马路路西。
林创偶然见到此店,因为是老家的饭店,所以去吃过一回。
还别说,店虽不大,但其两个招牌菜:东平湖糟鱼和鱼骨炒芹菜非常地道,林创很爱吃,经常光顾,一来二去,跟老板时湖东混得也熟了。
进了店,时湖东见着林创,满脸惊诧之色地迎了上来,双手抱拳:“林老板,您,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来?”林创笑问。
“当然欢迎。林老板,没想到你今天能来,真是……。唉,咱们山东人重情重义,哪像这地方的人,全他娘的钻钱眼里。”时湖东脸上换上感动之色,唏嘘不已。
林创在跟时湖东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闲着,用余光瞥见那三个尾巴也进了店,连忙说道:“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好诗,好诗。”
时湖东没想到林创会拽诗,他也没听懂,只是尴尬地附和着。
“老时,你过来。”林创把时湖东拉到一边,悄声说道:“老时,你知道我刚才念的是什么诗吗?”
“林老板,我识字不多,哪懂这个啊?”时湖东回道。
“是黄庭坚的诗,意思是一个人闯荡江湖不易,会遇到很多风雨。这首诗送给你,是不是跟你现在的情况相符合?”林创小声说道。
“是是是。”时湖东点头不已。
“老时,这首诗我抄下来了,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你收好。”林创说着,把一张折叠好的纸递到他手里。
时湖东本就不是文人,哪会在意这些个?接过来连看都没看,就放进怀里。
“谢谢林老板。”时湖东言不由衷地说道。
“给我找个雅间,我最爱吃的那两样可不能少了啊。”林创道。
“一定一定,林老板请放心好了。那就楼上请吧,临街正好有一个雅间。”时湖东点头如鸡啄米,应道。
“好。”林创说完,拍了拍时湖东的肩膀,跟着他上楼去了,易莲花、纪老六和李洪林也跟了上去。
杜春武没有听清林创和时湖东的对话,但隐约听到了林创念了一首诗,又见他二人窃窃私语,还传递了一张纸条,不由大喜:“对暗号,还传递了情报,这位林老板果然有问题啊。”
……
第六百七十章 老子玩死你
杜春武对另一名特务丁炜道:“一会儿林明出来的时候,我和小胡接着跟踪,你留在这里,盯着这位老板,看看他有什么异动?如果林明给他的是一份情报,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送出去,明白没有?”
“明白。”丁炜点点头,低声说道。
……
林创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又跟时湖东说了几句话,带着易莲花、李洪林和纪老六走了。
杜春武按原计划,把丁炜留在饭店,自己和胡贵平赶紧跟出去上车,准备开车继续跟踪。
“哎哟,烫死了!”
车子没有放在阴凉处,又时至正午,骄阳似火,晒得副驾座位跟烙铁一样,杜春武坐上去,屁股差点给烫脱一层皮。
“快快,跟上去。”
一见林明的车启动了,杜春武勉强忍着,半边屁股挨着座位,命令胡贵平跟上去。
汽车行驶了一会儿,杜春武感觉座位没那么烫了,终于可以全屁股坐上去了。
屁股是不挨烫了,可身上却是感到越来越热,窗外的热风吹进来,没有让他感觉到半点凉快,黑色铁皮强大的吸热能力,却让他感觉越来越热,很快,身上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
“林明,林老板,林先生,林老爷,求求你,回招待所睡一觉吧,我老杜也好洗个澡凉快凉快。”
杜春武在无锡那也是很有权势的一个人,养尊处优惯了的,哪受过这等罪?眼望着前面的汽车不停地祈祷着,只希望林明消停下来,千万别再转了。
可事与愿违,林明的汽车开进日租界之后,直接就奔了中心医院方向,在市中心医院北侧一处工地停了下来。
“不回家歇着,大晌午的胡转悠什么呢?”杜春武只好命胡贵平在工地不远处把车停下来,心里不停地埋怨着林明。
“好在不用在这个闷棺材里呆着了,再呆下去,非特么热死不可。”杜春武同时庆幸着。
刚想下车凉快凉快,只见林明下了车,走到工地门口一棵大树下不走了,手拿折扇不停地扇着,好像要在树下乘凉。
其中一个随从往工地工房跑去,很快从工地工房里出来两个人,见到林明点头哈腰,伸手让林明进工房。
可林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树荫,好像在说不用去工房了,就在这里说说话就行。
紧接着,那两个人回到工房,拿来一张小桌,四五把椅子,又拿来一套茶壶。
林明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指点着工地开始说起话来。
“看这架势,是想长谈啊,一时半会不走了。站长,咱们走吧,车里太热了。”胡贵平道。
“不行,干什么来了,怎么能走?赶紧把这两个人拍下来。”杜春武虽然也热得难受,但还是想着自己的使命。
胡贵平拿出相机,把林明喝茶聊天这个场景给拍了下来。
车里越来越热,杜春武实在受不了了,不但嗓子冒烟,而且胸口发闷,感觉喘气都特么费劲,只能大张着嘴巴,耷拉着舌头,急促地呼吸。
看着林创在树荫下乘凉喝茶聊天,时不时地还爆发出一阵大笑,杜春武羡慕死了。
这时候他才深深地明白,“夏有凉风”看似简单,其实是多么幸福惬意的一件事啊。
很可惜,自己平时没有珍惜。
而此时,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倒霉蛋,又像个大傻子。
身上衣服全湿了,屁股底下都湿漉漉的了,杜春武就想趁林明不注意,从侧门下去透透气。
刚要打开车门,忽见林明自己这边望过来,杜春武赶紧把手拿开,下意识地把头缩了缩。
“站长,热啊。”胡贵平敞开怀,掀动衣襟徒劳地呼扇着,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也有焦躁。
“谁他娘的不热?糯你格娘来来!要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丁炜来呢。”杜春武骂道。
“这不是废话吗?我也想在饭店里呆着。”胡贵平望了上司一眼,心中暗道。
“忍着吧,他们这有钱人,很会享受,中午一般都会眯一觉。”杜春武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自私,看了胡贵平一眼,安慰了一句。
杜春武没想到,林大老板似乎跟他杠上了,谈兴甚浓,根本没有午休的意思。
不但如此,还让司机开车买了两个大西瓜回来,工地上那两名手下提来两桶凉水,把西瓜放进桶里湃了一会儿,放到桌上切开,几个人拿起西瓜大吃小嚼起来。
胡贵平看着那个眼馋啊,想象着西瓜甜美冰爽的感觉,眼里直冒火。
要不是汗水不停地涌出,身上缺水,估计哈喇子能流三尺长。
“站长,我也想吃西瓜。”胡贵平说道。
没有听到回音,侧头一看,只见杜春武双目紧闭,面色蜡黄,靠在座椅上不言不动。
“站长,站长!”胡贵平见状大惊,又不敢高声呼喊,怕惊动了林明等人,连忙探过身子,俯在杜春武耳边,促声喊道。
杜春武没有任何反应。
“啊,死了?”
胡贵平大惊,伸手一探他的鼻下,感觉有热气,这才放心大半。
原来是中暑了。
胡贵平再不犹豫,也不管是不是惊动林明了,启动车子,急打方向盘,往市中心医院驶去。
“哈哈哈……,跟老子玩?老子玩死你!”
林创看到无牌照汽车急慌慌往市中心医院驶去,畅快地笑起来。
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和高阳等人也都笑起来。
“走,回招待所睡觉去。”林创心情大爽,起身就走。
……
回到招待所,易莲花打开416房门,刚要进去,林创一把拉住她,俯下身子,仔细看地面。
林创跟余则成学了一手,只要出门,门后垫毯上一定撒一些香灰。
这一手很有必要,毕竟自己住的地方,是特工部的产业,周围全是特务,加百倍小心也不为过。
林创看了看地面,立即看出来,房间有人来过,因为垫毯上有脚印,通往窗口的地面上,明显有擦痕。
“嘘!”
他立即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易莲花不要乱说话,然后拔枪在手,轻轻进入房间。
第六百七十一章 明暗易位
先检查了卫生间和床下,没有发现人,林创把手枪放下。
再仔细检查,终于发现了通往316房间的那条细线。顺着细线找到电话机,林创明白,电话机被人做了手脚,肯定是安装了窃听器。
林创转过脸,见易莲花一脸担心,连忙大声说道:“莲花,帮我洗洗澡,身上粘乎死了。”
“是。”易莲花应道。
林创俯在她耳边,轻声道:“有窃听器,你让老六检查一下你的房间和他们的房间。”
易莲花点点头。
“先生,香皂没有了,我去拿块香皂。”易莲花说着,退出房门。
林创坐到椅子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叨在嘴上,用火柴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一般是不吸烟的,但遇到疑难问题时,他总喜欢点上一支。
因为吸烟可以让他集中精力,也可以刺激自己的大脑皮层活跃起来。
很明显,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但有“尾巴”,住的房间里还被安装了窃听器。
这个幕后人物,很可能是丁默村,而自己引起他怀疑的,很可能是因为向段秋水示警的那一嗓子,而告发自己的,很可能就是范军。
这一切的可能,也仅是可能而已,都是自己的推论,并没有证据支持。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丁默村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而且,他也不敢跟自己明着来,从他用无锡来的特务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现在的关键有两个,一是如何证实自己的推论,二是如何破局。
自己当然不能用间谍那一套,也不能打破原有规律,回同福里去住,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当然,要想破局也简单,丁默村不是怕李士群、吴四宝和张劲庐知道吗?自己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这三个人知道有人监视自己,用他们的手来打破丁默村的如意算盘。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丁默村了?
最好是既破了局,又能打击丁默村的力量,而自己还能从中得到最大利益——一举三得为上上之策。
那,又应该怎么做呢?
林创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事情都有两方面,有时候看似很坏的一件事,未必就很坏。
《三国演义》里有这么一段经典剧情,蔡中蔡和奉曹操之命诈降东吴,由于没带家眷,被周瑜一眼识破。
但他非但没有揭破二人,反而将他二人留在军中。
此举用诸葛亮的话说就是:“两军交战,大江阻隔信息不通,细作往来不易,大都督正是要将计就计。”
也正是有了蔡中蔡和二人与曹操通风报信,才有了其后的黄盖诈降、阚泽献计,也才成就了周瑜火烧赤壁大破曹军之功。
也就是说,有间谍向敌方通报消息不要紧,关键是要他提供什么消息。
如果让他提供的是假情报,那就对自己有利。
再比如张劲庐的“尖刀”潘海,不也在扮演着蔡中蔡和一样的角色吗?
想到潘海,林创心说道:“不知道灌木把他抓了没有?现在看还是没抓,一是怕对我不利,二来灌木已经有充分把握,完全把他控制在手里,只让他传回假消息,而不是真消息。”
古有蔡中蔡和,今有“尖刀”潘海,自己现在的处境跟他们何其相似?那三个尾巴和现在这个窃听器,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现在明暗易位,自己占据主动,有何所惧哉?
自己为什么不能给丁默村或者李士群提供一些假信息呢?
想到这里,林创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一举三得”的路径。
可再往深里想,感觉又有些不妥。
自己和周瑜、马玉超不同,他们的身份明面上就是敌人,而自己明面上跟李士群、丁默村虽然算不上同道中人,但也绝不是敌人。
自己只能谈论生意或者风花雪月,谈论政治、军事都不行。这样一来,自己想要诱导丁默村或李士群的途径就窄了。
不行,不要着急,好好想一想,谋定而后动,总要想出一个妙计,让丁默村或者李士群上个大当。
正在心思不定,房门一响,易莲花进来。
“先生,香皂拿来了,洗澡吧。”
“好嘞。莲花,咱俩共浴如何?”
林创坏笑着说道。
“好,我给你搓搓背。”易莲花见林创一脸的坏笑,知道他这是拿话撩拨窃听者呢。
先生此举会不会跟烈日暴晒“三个尾巴”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易莲花把门关好,二人共浴。
“先生,已经检查过了,我的房间和我师哥他们的房间都没有窃听器。”易莲花搂着林创,在他耳边说道。
林创道:“那就好,以后有机密之事,不能在这个房间里说了,去你们房间说。”
“嗯,那是自然。”易莲花说道。
洗完之后,二人躺在床上打情骂俏,继而颠鸾倒凤。
易莲花故意放大了声音,林创也是大喘粗气,连声叫爽。
窃听器那头的高飞,有用的信息没有半分,听到的全是男女情话和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可苦了高飞了。
那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构成一幅幅香艳的画面,这些画面让他难以自持,血脉贲张……(此处省略数百字)。
……
杜春武被胡贵平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治疗,终于悠悠醒来。
“小胡,赶紧给宋副科长打电话报告。”杜春武稍一清醒,就吩咐胡贵平道。
“是。”胡贵平应了一声,往医生办公室跑去。
他本来也快被热晕了,趁着医生给杜春武治疗的时候,自己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洗脸,又喝了十几口凉水,才算清醒过来。
“报告长官,卑职是无锡站杜站长手下,叫胡贵平。我们站长中暑,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治疗,我们站长请你马上过来,有要紧情况报告。”胡贵平添油加醋地报告。
让宋副科长抓紧过来,是他自作主张加的一句话。
他以为站长都晕倒了,这不正是卖功的好时机吗?
“中暑了?怎么会中暑?”宋文林听报之后心中一惊。
“车里太热了,就昏过去了。”胡贵平道。
“好,我马上过去。”宋文林说完,挂断了电话。
......
第六百七十二章 密写信
宋文林赶到杜春武病床前,见杜春武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杜站长,怎么搞的?”宋文林问道。
“报告长官,姓林的太可恶了,在中日经济文化交流中心,卑职以为他会进去工地视察,所以就把车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没有特意找个荫凉停车,想等他进去之后再下车。谁知道他和手下就在我们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喝茶吃西瓜,把我们堵在车里下不来,这不,就给闷晕了。”杜春武苦着脸说道。
“太死板了,不会挪个地方?”宋文林斥道。
“卑职怕他脱离视线,有些立功心切,所以……。”杜春武道。
“行了,别说这些了,传出去都丢人。有什么重要情况?”宋文林没好气地说道。
杜春武示意其他人都出去,要跟宋文林单独汇报。
宋文林挥了挥手,胡贵平和自己带来的随从都出去了。
“说吧。”宋文林道。
“是。宋副科长,卑职发现一个重要情况。林明午饭是在‘东平湖鱼馆’吃的,当时我们跟进去之后,他跟鱼馆老板念了一句诗,什么桃李春风,什么十年灯,因为离得远,没听很清楚。说完这句诗以后,他把老板叫到一边窃窃私语,然后又递给老板一个垫好的纸方。”杜春武神神秘秘地说道。
“吟诗?你是说在对暗号?”宋文林眼前一亮,问道。
“是,卑职判断吟诗是假,对暗号是真,而且,如果他只是一名吃客,为什么要递纸方?卑职觉得非常可疑,又不敢擅作主张,所以把丁炜给留在那里了。”杜春武点点头道。
“丁炜?”宋文林问道。
“哦,是卑职另一名手下。”杜春武道。
“嗯,处置也算妥当。”宋文林点点头,又道:“杜站长,让你盯林明,你不能这么盯,容易打草惊蛇。比如他去工地、回家、去厂里办公,你盯那么紧干什么?远远瞭着就是了。他的家人、工人你能一个一个都问过来?关键是看他接触的其他人。”
“是是是,卑职知道了,主要是第一次执行长官的任务,生怕出错。心想小心无大错,没想到给热晕了。”杜春武道。
“好了,中暑也不是什么大病,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跟踪。我带胡贵平去东平湖鱼馆看看情况,你安心歇一歇吧。”宋文林道。
“是。”杜春武道。
……
胡贵平带路,宋文林一行来到“东平湖鱼馆”店外,却见鱼馆大门紧闭,招牌也摘了,而丁炜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乱转。
宋文林在车上没动,吩咐胡贵平:“把丁炜叫过来。”
胡贵平下车,很快把丁炜带上车来。
“说说,什么情况?”宋文林问道。
丁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道:“报告长官,店里没有客人之后,老板就吩咐把店门关了。卑职觉得奇怪,开门做生意,哪有关门的?所以,卑职就在门外透过门缝偷看,看到所有伙计都在,老板正在给他们发薪水,又听到老板说;‘今天咱们这个店的租期就到期了,我呢,因为家里爹娘年纪大了,没人伺候不行,所以这店就不再开了,今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山东老家。伙计们给咱这个店出了不少力,我谢谢大伙。为了感谢大伙,我决定每人多发一个月的薪水,也算我临别的一点心意吧。’”
“什么?老板要走?”宋文林惊道。
“是啊,卑职一想,老板肯定想溜,想去部里报告吧,又怕老板溜了,想进去抓他吧,一个人又有些单薄。这不,正没主意呢,长官就来了。”丁炜道。
“嗯,你不错。”宋文林表扬了丁炜一句。
“谢谢长官。”丁炜有些受宠若惊。
宋文林想了想,觉得林明上午给他一个纸方,下午他就安排后路。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弄不好这个老板真是地下党,回老家是假,劫夏耕是真。
不管是不是吧,先抓了再说。
想到这里,宋文林一挥手:“抓!”
三名随从和胡贵平、丁炜,共五名特务,闻命下车,把枪拔出来,退到店门两侧。
丁炜上去拍门。
“哐哐哐……。”
一阵脚步声响,有人来到门前:“谁呀?”
“吃饭的。”丁炜答道。
“客官,小店关张了,不干了,请到别处吧。”店里那人隔着门板说道。
“哦,是这样,我中午在店里吃饭,把东西落下了,你开开门,我找找。”丁炜一听,就听出是老板的声音,心下一定,非常聪明地换了个说辞。
“落东西了?没看见啊。”时湖东疑惑地打开门板。
特务们一拥而入。
丁炜把枪顶在时湖东的脑门子上:“特工部的,别动!”
“啊?老总,俺犯什么事了?”时湖东大惊,情急之下老家土话出来了。
“少特么废话,搜!”宋文林骂道。
几名特务进了里边,胡贵平搜时湖东的身,果然搜出一个纸方来,转身递给宋文林:“长官,就是这个纸方。”
宋文林打开纸方,见上面写着:“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单看诗句,看不出毛病来,他又把纸冲着门口照了照,好像底色有点模糊。
宋文林怀疑这张纸上有问题,很可能是用药水写的,这种密写信一般特工都会。
“老总,俺犯了什么事啊?”时湖东再次问道。
“我问你,这是什么?”宋文林问道。
“一个老顾客送的一首诗啊,他说我明天要走了,说留个念想。”时湖东答道。
时湖东也是好心,他怕给林创带来麻烦,所以没有说出他的名字。
可他这一来,倒让宋文林更加怀疑了,心道:“事到如今,你还替林明瞒着,可见是一伙的。”
“带走!”宋文林把纸方收好,一挥手命道。
“当家的,当家的,他把钱匣子抢走了……。”正在这时,一个特务抱着一个黑木匣子冲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扯着他的衣襟跟了出来,边撵边喊。
那名特务一脚把胖妇人踹倒在地,骂道:“再追老子毙了你!”
“去找罗爷帮忙!”时湖东冲老婆大喊了一句,随即被宋文林带上车拉走了。
......
第六百七十三章 借力打力
&esp;&esp;一直到下午六点,除了对窃听者进行了一番身心“折磨”外,林创也没想出利用316窃听器“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esp;&esp;“实在不行,就先想办法把尾巴去掉,把窃听器给弄掉?”虽然不甘心,但也颇为无奈,林创只得作如是想。
&esp;&esp;“叮铃铃……。”
&esp;&esp;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
&esp;&esp;易莲花看了林创一眼,林创示意她接。
&esp;&esp;易莲花把电话接了起来:“喂。哦,吴太太,好,请稍等。”
&esp;&esp;支吾两声,易莲花把电话递给林创:“吴太太电话。”
&esp;&esp;林创把电话接过来:“姐,有事?”
&esp;&esp;“小明,我问你,你今天中午去东平湖鱼馆吃饭了?”佘爱珍电话里问道。
&esp;&esp;“是啊,怎么了姐?你怎么知道的?”林创颇感惊奇地问道。
&esp;&esp;“你是不是还给人家老板写了一首诗?”佘爱珍问道。
&esp;&esp;“是啊,不是我写的,是我抄的。怎么了?”林创问道。
&esp;&esp;“你来家里吧,给我好好说说,时老板出事了。”佘爱珍道。
&esp;&esp;“好吧。”林创放下电话,对易莲花道:“怪了,中午咱们在东平湖鱼馆吃饭,我姐怎么知道了?神神秘秘的,好像时湖东出事了。”
&esp;&esp;“出事?出什么事?”易莲花问道。
&esp;&esp;“不知道。她打电话来,应该是被特工部给抓起来了吧。”林创冲易莲花使了个眼色。
&esp;&esp;易莲花会意,催促道:“那你赶紧去吧,怎么也得想办法把时老板救出来。”
&esp;&esp;“嗯。”林创应了声,开门叫上纪老六和李洪林直奔吴府而去。
&esp;&esp;……
&esp;&esp;到了吴府,林创见佘爱珍坐在沙发正中,林花侍立在侧,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垂手低头站在另一侧。
&esp;&esp;见到林创到来,佘爱珍赶紧站起来相迎。
&esp;&esp;“姐,出什么事了?”林创问道。
&esp;&esp;“没大事,你先坐,看你急的,出了这头汗。”佘爱珍不管有陌生人在场,爱怜地取出手帕,给林创擦汗。
&esp;&esp;“林花,没点眼色,还不给舅老爷端杯凉茶过来?”边擦汗,佘爱珍边嗔怪地对林花说道。
&esp;&esp;“是,太太。”林花应了一声,端了一杯凉茶过来,面无表情地放到林创跟前:“舅老爷,请用茶。”
&esp;&esp;可能对林创有点成见,每次来,她都不是很友好,林创琢磨着,很可能跟第一次见面有关系。
&esp;&esp;林创也不以为意,他现在关心的时湖东。
&esp;&esp;“姐,你快说吧,急死人了都。”林创急道。
&esp;&esp;“别急。”佘爱珍拍了拍林创的手,回头对那名陌生男子说道:“罗坤,过来,这就是我兄弟林明,你把情况前前后后说说吧。”
&esp;&esp;“是,师姑。”那名叫罗坤的男子应了一声赶紧过来,冲林创双手抱拳,深施一礼:“林先生,小的叫罗坤,是青帮‘学’字辈弟子。”
&esp;&esp;林创一听就明白了,李云卿是通字辈大佬,李士群和吴四宝作为他的徒弟,自是悟字辈,学字辈又在悟字辈之下,故他称呼佘爱珍为师姑。
&esp;&esp;“罗先生,久仰久仰。”林创站起来,依江湖规矩,还了一礼。
&esp;&esp;“不不不,林先生虽不是我帮弟子,但是我师姑契弟,自是罗某长辈,罗某可不敢受先生之礼。”罗坤赶紧避过身子,闪在一旁,以示不敢受林创之礼。
&esp;&esp;“罗先生不必客气,咱们各论各的。”林创道。
&esp;&esp;“那哪行?小明,按说罗坤应该叫你声叔,你不愿托大,也不能跟他平辈论交。你坐下吧,你这么客气,罗坤也不自在。”佘爱珍道。
&esp;&esp;“是是是,师姑所言极是,林先生请坐。”罗坤道。
&esp;&esp;“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创不愿意在繁文缛节上浪费时间,依言坐下:“罗先生,有什么话就请讲吧。”
&esp;&esp;“是。林先生,是这样的,日本进上海以后,承蒙我师爷和吴师叔看顾,罗某领着一帮弟兄在三马路混饭吃,那条路上的店家都是按月给罗某份子钱,有点小事小情的罗某就办了,遇上大事,就得请师爷或者吴师叔出面。各方面还算给面子,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
&esp;&esp;可今天下午,东平鱼馆时掌柜的堂客找到罗某,说时掌柜被特工部的人给抓走了,还把钱匣子给抢走了。罗某就问为什么抓人?那婆娘说,因为什么好受不好受公司的姓林的老板,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给时掌柜写了一首诗,也不知怎么了,被特工部的人给看到了,下午就给把人带走了。
&esp;&esp;罗某本来不敢去特工部要人,但一想这时掌柜的很老实,人家两口子准备关张回老家伺候老人的,也算个孝子,你说把人给抓走,还抢去了人家钱财,这不是要人家一家人的命吗?
&esp;&esp;所以,罗某就想替他出头。罗某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因为知道吴师叔就在特工部,一般的事难不住他。于是,罗某就找到师爷,把事情禀报了。师爷听完就说,牵涉到了你师姑的契弟,这事不能不管,所以就给师姑打了个电话,师姑就命罗某过来了。
&esp;&esp;林先生,事情就是这样,罗某不敢欺瞒。”
&esp;&esp;罗坤没有讲完,林创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esp;&esp;当然,他也立即想到了应对之法。
&esp;&esp;“姐,马上打电话让我宝哥回家!”林创怒冲冲地说道。
&esp;&esp;他这个发怒,多半是装的。
&esp;&esp;“究竟怎么回事?你写的什么诗让特工部的人盯上了?”佘爱珍问道。
&esp;&esp;“你先打电话好不好?”林创怒道。
&esp;&esp;“好好好,我打我打。”佘爱珍见林创真急了,连忙顺从地拿起电话,打给吴四宝。
&esp;&esp;“阿宝,马上回家。什么?有应酬?有天大的应酬也得马上回家,二十分钟到不了家,你就别回来了!”佘爱珍冲着话筒吼了几句,不等吴四宝回话,把电话挂断了。
&esp;&esp;“小明,你怎么这么着急?给姐说说,姐给你做主。”佘爱珍敢跟吴四宝发火,可不敢冲林创发火,回过身来柔声说道。
&esp;&esp;“姐,你还没听出来吗?特工部有人跟踪我!”林创怒道。
&esp;&esp;“什么?有人跟踪你?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盯你的梢?嫌命长啊。”佘爱珍一听就急了。
&esp;&esp;这回她是真急了。
&esp;&esp;林创是她最在乎的人,那是任何人都动不得的。
第六百七十四章 推波助澜
林创发怒,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那部分是为时湖东。
因为经常去东平湖鱼馆吃饭,又都是山东老乡,很快二人就熟悉起来。
时湖东在房子到期后不再续租这件事,林创是知道的,纪老六也是知道的。
纪老六提议今日去东平湖鱼馆吃饭,林创立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无非是想耍耍那三条“尾巴”。
林创当即就同意了,还作出接头的假象来,果真让“尾巴”上当了。
在他的设想中,特务们不会擅自怀疑时湖生,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湖生大概就要回家了,让他们白费劲也是好的。
而且,就算怀疑上时湖东,只要他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展示出来,一首平平常常的诗,特务们能干什么?
没想到自己全盘料错了,特务们不但因此抓了他,还把人家的积蓄全抢走了。
一方面特务们的贪婪激怒了林创,另一方面,时湖东被抓,大部分是自己的责任,他能不急?
假的部分,自然是因为时湖东的被抓,给自己提供了破局契机。
所以,他要利用好这件事,把背后之人挖出来,消除后患,同时也可以造成敌人内部混乱。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是丁默村在背后使坏,那么自己借题发挥,一定可以加剧敌人内部矛盾。
……
吴四宝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一进门,见佘爱珍和林明坐在沙发上一脸怒气,师侄罗坤垂手侍立在侧。
吴四宝没有理罗坤,先问佘爱珍:“阿珍,怎么了?生这么大气?是不是罗坤这小子气着你了?”
“不关罗坤的事。我问你,你们特工部的人是不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还是你嫌我和小明姐弟俩碍你眼了?”佘爱珍指着吴四宝的鼻子质问道。
“说什么呢?”吴四宝一头雾水,讪笑着挨佘爱珍坐下:“你是我老婆,小明是我兄弟,我怎么嫌你碍眼了?哦,明白了,是不是特工部有人欺负小明了?”
“宝哥,有人跟踪我,这事你知道吗?”林创板着脸问道。
“跟踪你?怎么可能呢?我不知道啊,说说,怎么回事?”吴四宝问道。
林创把事情简要一说,最后道:“我和时湖东是老乡,知道他要回乡了,特意给他写了两句诗,是宋朝黄庭坚《寄黄几复》诗中的两句,叫‘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时湖东独自闯荡江湖不易,今日终于可以还乡了,也就是留个纪念。可谁知道,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人家给抓了,而且专门是为搜这两句诗而来。宝哥,你说,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了?”
“妈的,找死!”吴四宝听完,气得脸像猪肝一样,又红又紫,狠狠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阿宝,我可告诉你,小明若真犯了法,我佘爱珍就是同谋!你把他抓起来,把我也抓起来,我们掐监入狱毫无怨言。可如今平白无故地被你们的人跟踪,这个气我不受!你办了就办,办不了我去找大哥闹!”佘爱珍怒道。
“行了,阿珍,你先别急,我问问清楚再说,好不好?这事用不着你出面,这点事我要办不好,那我这个大队长不是白干了么?”吴四宝柔声道。
“行了,快去问。”佘爱珍道。
吴四宝拿起电话:“我是吴四宝,给我接刑讯室汪主任。”
电话很快接通了,吴四宝问:“瀚章,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正在讯问一名叫时湖东的山东商人?”
电话里汪瀚章答道:“是。”
“谁抓的?”吴四宝问。
“宋副科长抓的,怎么了,吴大队长?”汪瀚章问道。
“你先不要声张,我马上过去。另外,先不要给姓时的上刑了。”吴四宝道。
“行,不过,宋副科长可在这里呢,我怕顶不多长时间。”汪瀚章道。
“知道了,我马上到。”吴四宝说完,把电话放下。
“是情报科副科长宋文林办的。阿珍,小明,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等我消息。”吴四宝道。
“宋文林?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林创一听,立即断定,背后肯定是丁默村在使坏。
“谁知道呢?我去问问不就清楚了?他若说出个理由来还算罢了,若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我大耳括子抽他!”吴四宝道。
林创心中一动,连忙拦了他一下:“宝哥,你先别急,好好想一想,特工部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宋文林有这个胆子动我?”
“什么意思?”吴四宝问道。
“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林创道。
“唐惠明?”吴四宝问道。
“丁默村。”林创道。
“丁主任?”吴四宝沉吟着问道。
“我觉得是。你想啊,唐惠明摆明了两边不得罪,他敢派人跟踪我?我断定他也是迫不得已。”林创道。
“那怎么办?”吴四宝知道林创主意多,连忙问道。
林创低头沉思了一下,道:“宝哥,你往大里闹,最好把李主任也牵涉进来,我最后再找日本人出头,这回一定要把丁默村打疼了。我想,李副主任肯定乐意看到这一幕。”
“明白了!小明,你真够坏了哈,你要是混官场,谁能斗得过你?”吴四宝道。
“那是,我弟弟可不是草包!”佘爱珍翻着白眼道。
吴四宝被噎了一下,想回嘴又不敢,只能跺一跺脚,转身走了。
“罗先生,你回去吧,告诉时太太,让她放心,时老板很快就会回家。”林创对罗坤道。
罗坤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知道时湖东受了无妄之灾,而且,事情越闹越大,就算他能很快出来,陷入特工部两派争斗里,怕是回乡的路也不那么顺畅了。
现在,时湖东的死活倒在其次了,可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特工部就像阎罗殿,哪一派也不是自己能惹起的,自己还是赶快脱身为好。
于是,一听林创送客,连忙就坡下驴:“谢谢林先生,谢谢师姑,告辞。”
说完这话,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小明,想吃点什么,姐给你弄。”佘爱珍问道。
“姐,你真好……。”
从来不愿意说好话的林创,想起佘爱珍对自己的维护之情,也不禁有些感动。
第六百七十五章 大闹刑讯室
吴四宝很生气。
他不允许别人查林明,尤其不允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查林明。
在他看来,林明根本没有问题,查林明是假,挑战他在特工部的权威是真。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种藐视他的任何行为扼杀在萌芽之中。
林创让他把事“闹大”,他当然明白,林明的意思是要借这个机会,进一步打击丁默村的势力。
宋文林是副科长,只比他低一级,而且还不归他领导,按说像这种情况,他不便于直接干涉宋文林的工作,应该直接去找唐惠明。
这才符合官场对等规则。
可他不管这些,到了特工部直奔刑讯室,见宋文林坐在审讯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正在审问一个中年人,他一见就来气了,大步向宋文林冲过去。
宋文林一见吴四宝面色不善,心下一愕:“他怎么来了?”
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吴大队长。”
“草泥马!”吴四宝上前抓住宋文林的脖领子,“啪啪”再声,一反一正打了宋文林两记耳光!
“小瘪三,敢背后给老子下刀子,找死哪?”边打嘴里还骂个不休。
“吴大队长,你怎么打人?”宋文林挣脱开,捂着腮帮子怒道。
“草泥马!今天你要不给老子个明白,老子还要杀人呢!”吴四宝说着,拔出手枪对准宋文林的脑袋。
“吴大队长,是不是误会了,我哪敢给您下刀子?”宋文林见吴四宝脸上的横肉乱颤,眼里凶光四射,想起他的狠辣,当即就怂了。
说着,他向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吴四宝进来就动手打宋文林,他的一众手下谁也不敢动。
吴四宝是什么人他们都知道,这时候上去,跟找死差不多。
见宋文林使眼色,一名手下悄悄溜了出去。
“误会你娘个比啊!”吴四宝骂道。
骂完之后,发现宋文林的一名手下溜走了,他倒不介意。
无非是搬救兵去了,正好,倒要看看是谁冒头。
走一个可以,别人走不行。
“谁也不准走,只要敢出这个门,老子毙了他!”吴四宝用枪指着宋文林的手下和胡贵平、丁炜等人划拉了一圈,怒道。
其他人等谁也不敢动了。
“你给老子解释解释,为什么抓这个人?宋文林,老子可要告诉你,若有半点假话,老子不管你是什么科长副科长,先崩了你再说。”吴四宝骂道。
背后的真实原因,宋文林真不敢说。
他料定吴四宝说开枪是恫吓,打自己两拳,扇几个耳光倒是敢,真要杀了自己,他可没这个胆。
但他又不能不说,所以,打定了主意拖延时间,等科长来解围。
“吴大队长,您真是误会了。这个人是军统特务,我抓他有什么错吗?”宋文林道。
“军统特务?就你们这帮子傻蛋也能抓到军统特务?他叫时湖东,是东平湖鱼馆的老板,在三马路干饭馆已经有七八年了,你特么的见过有产业有家眷的军统特务?”吴四宝道。
“吴大队长,您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个人的线索,他有业有家,只是个骗人的幌子而已。”宋文林道。
“哄谁呢?不就是因为纸条上的一句诗吗?我问你,那个纸条有没有问题?”吴四宝问道。
“不不不,吴大队长误会了,我们不是因为林先生才抓时湖东。”宋文林道。
“草泥马!可见你心虚,老子说林明了吗?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林明了?”吴四宝道。
“不不不,我哪敢跟踪林先生啊。不信你问他们。”宋文林一指胡贵平等人道。
“你,你,你俩是谁?”吴四宝见胡贵平、丁炜两人比较陌生,用枪指着他们问道。
“报告长官,卑职是无锡站的,卑职叫胡贵平,他叫丁炜。”胡贵平连忙打了个立正,敬了个礼,报告道。
“无锡站的?是不是你俩跟踪林明?”吴四宝问道。
“……没有,卑职没……有。”胡贵平见宋文林对自己大使眼色,连忙否认。
“叭!”吴四宝开枪了,一枪打在胡贵平小腿上:“草泥妈,谁给你的胆子,敢哄弄老子?”
“啊!”胡贵平大叫一声,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官,饶命啊!”
“你们不知道老子是吧?老子枪林弹雨里过来的,什么人没见过?敢哄弄老子,找死是吧?汪瀚章!”吴四宝骂了两句,招呼汪瀚章。
“卑职在!”汪瀚章在旁边看热闹正看着带劲呢,没想到吴四宝叫自己,连忙应声而出。
“把时湖东先放下来,把这个人弄上去,先给老子抽一顿鞭子再说。”吴四宝一指胡贵平命道。
“是。”汪瀚章应了一声,一挥手,两名刽子手走上来,架起胡贵平,绑到刑架上。
“宋副科长,救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胡贵平吓坏了,他可没见过吴四宝这样的,一言不合就开枪,开枪就开枪吧,还要抽鞭子,还有没有人性啊。
“宋文林,老子要审他俩,你要敢开口说一个字,老子就崩了你,不信你就试试。”吴四宝恶狠狠地说道。
宋文林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默默地看向胡贵平。
他的意思很明白:“老子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了。”
同时,他的眼神里也有告诫之意:“你要把事情全说出来,吴四宝不杀你,唐科长也要杀了你。”
汪瀚章亲自动手,把皮鞭在水里沾了沾,伸手摸了摸胡贵平白花花胸脯,道:“兄弟,咱都是干这行了,你应该知道沾了水的鞭子打下去就会皮开肉绽。你要识相,赶紧说,也免得弟兄们为难。”
腿上流着血,眼看又要挨鞭子,胡贵平早就吓坏了,大声说道:“长官,长官,不要打,不要打,我全说!”
一听这话,宋文林凌厉的目光看向胡贵平。
胡贵平佯装没看见,大声说道:“长官,不关卑职的事啊,是杜春武站长带着我们跟踪林老板的……。”
宋文林大急,心道:“科长,你老人家怎么还不露头?再不来可就糟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三个条件
唐惠明听说吴四宝把宋文林给揍了,登时大急。
他赶紧抄起电话打给潘家禹:“潘秘书,丁主任在不在?”
“在,唐科长有事吗?”潘家禹问道。
“我有紧急情况向丁主任报告,请给通报一声。”唐惠明道。
“唐科长稍等。”潘家禹没挂电话,过了一会儿,潘家禹的声音再次传来:“唐科长,主任有请。”
“好。”唐惠明撂下电话,赶紧往主任办公室走。
“怎么回事?一天还不到,就让吴四宝知道了?宋文林是干什么吃的?”听完唐惠明的汇报,丁默村埋怨道。
“主任,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得赶紧制止吴四宝啊,否则,他很快就会找到卑职的头上。”唐惠明急道。
“惠明,这事你让我怎么跟吴四宝说?谁不知道林明是他的金主?还是他老婆的契弟?我找他他会给我面子?谁不知道他是个混混出身?”丁默村道。
唐惠明闻言一愣,没想到丁默村会是这种表现。
“主任,他殴打宋文林,这也太不像话了吧?都是同僚,有事好好说嘛,哪能用混混干架那一套?”唐惠明急道。
“惠明,我看你还是马上去刑讯室,找吴四宝说说,让他不要再深究下去。我不是不出头,是因为如果我现在出头,他如果不给我面子,咱们岂不是没有了回旋余地?这样,你先说好话,实在不行,就给他来硬的,他要给你动粗,我就好说话了。”
啊?竟然还有这样处理事的?合着让吴四宝打我一顿你就好出头了?
怪不得你的威信一天不如一天呢,关键时刻诿过于下,没有担当不沾泥,站河岸看热闹,谁要替你卖命谁才是傻蛋呢。
唐惠明这才看清丁默村的嘴脸,心中生气,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
但人家是上司,自己生气也是徒劳。
“我这是何苦呢。”唐惠明想到此不由得有些气馁:“行吧,我去找吴大蒙子,实在不行,别怪我把所有的事都给你抖搂出来。”
“惠明,吴四宝有勇无谋,其实很好对付。只要顺着他的心意,再给他点甜头,这个事就能遮掩过去。你可要想清楚了,到你这里为止。话,可不要乱讲,你明白吗?”丁默村显然知道唐惠明的心思,轻轻点了几句。
“是,主任。”唐惠明敷衍道。
说罢,唐惠明告辞出来,匆匆往刑讯室而去。
……
来到刑讯室,唐惠明一见室内情况,不由暗暗叫苦。
宋文林脸肿得像个猪头,看着自己的眼里,闪着委屈的泪花。
而胡贵平光着身子,右腿鲜血淋漓,嘴里不断地低声叫疼。
最让他担心的是,汪瀚章正和几名手下给他松绑。
“唉,还是来晚了。”
一见这种情形,他明白,胡贵平一定把他知道得全撂了。
再看吴四宝,手里拿着一张纸,正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
“老唐,你可真够可以的,我吴四宝哪里得罪你了?”他还没想好是硬来还是说好话,吴四宝却不阴不阳地先开口了。
“老吴,你说干什么呢?咱们老兄弟俩什么事不能解决?”唐惠明笑着说道。
“别来这一套,你看看,这是什么?”吴四宝把手里那张纸递给唐惠明。
“看什么看,老吴,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去谈。”唐惠明没去接那张纸,而是笑着去拉吴四宝的手。
“行,给你个面子,咱们谈谈也好。”吴四宝说着站起来,跟唐惠明来到办公室。
“老吴,喝口茶,消消气。”唐惠明倒上一杯水,放到吴四宝跟前。
“不喝!你解释解释吧。”吴四宝板着脸说道。
“老吴,你别急。嗯……,这么说吧,咱俩这么多年,你是了解我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今天这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啊。”唐惠明道。
“迫不得已?老唐,林明是谁你不是不知道,你派杜春武跟踪林明,不就是为了抓他的罪证吗?时湖东只是个商人,见过什么世面?为了保命,什么不说?如果我不来,眼看着宋文林就要屈打成招了,你想要什么口供要不了?是不是想背后搞我?”吴四宝质问道。
“不不不,决无此意,决无此意。老吴,唉,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啊,你理解理解老哥,好不好?”唐惠明真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苦着脸不停地说好话。
“理解你?老唐,你他娘的刀都捅到我后心了,你让我理解你?好吧,你不说拉倒,我现在就去市中心医院,把杜春武那小子给宰了!”吴四宝怒冲冲地站起来,说道。
“别急,别急。”唐惠明赶紧把吴四宝按在座位上。
“说实话,是因为林先生一句话,有些人告到了上头,上头无人可用,就想到了我。当时我真的是不想接,可没办法啊,上司有命,咱不接不行啊。老吴,我真的不想害你,也不想害林先生,想着如果真有什么,一定会提前提醒你的。”唐惠明被逼无奈,只好隐晦地把丁默村给供出来。
“老唐,你这话我信,让人当枪头子了嘛。不过,我有三个要求,你如果能答应,咱们两拉倒,此事再也不提,你心中有数,我也心中有数。如果做不到,别怪我翻脸不让人。”吴四宝说道。
“老吴,你说。”唐惠明道。
“第一,以后不许找林明的麻烦。林明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犯法,我抓他,用不着旁人管jb闲事。”吴四宝道。
“行,这事我答应,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唐惠明道。
“第二,放了时湖东,财物归还。老唐,说实在的,宋文林这事办得真特么不地道,人时湖东是个大孝子,你要调查就调查吧,还特么把人家的钱财一窝给端了,太特么不是东西了。”吴四宝道。
“行行行,这事我也答应。”唐惠明道。
“别动坏心思啊,我会派人跟着,要是前脚放人,后脚再抓,别怪我翻脸啊。”吴四宝道。
“不会,不会,我老唐的人性你还不了解吗?对于孝子也是非常敬重的。”唐惠明忙道。
“第三件事,有点难办……。”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不怕我危险了?
“老吴,你说。”唐惠明不知道吴四宝会提什么条件,话也没有说满。
“第三,老唐,不要当什么骑墙派了,你难道还看不清某人的人性吗?查林明这事本身就是个坑,坑你呢。别说有我,就算没我保着他,老唐,不是我看不起你,就凭犬养太君、涩谷太君,你能动得了他?别人是真敢坑你,你也是真实在,这事也敢做。”吴四宝撇了撇嘴道。
唐惠明默然。
吴四宝的话明着挑拨,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唐惠明觉得,就算查到点什么蛛丝马迹,只要没有明显证据,丁默村和李士群谁也动不了林明分毫,更别说自己了。
真的是个坑。
丁主任为了打击异己,把自己往前推,出了事却往后躲,一退六二五,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老吴,我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这事是我不对,以后再不会当傻子了。这样,请你给林先生捎个话,改天我摆酒向他赔罪。”唐惠明没有明着回答吴四宝,但也隐晦地表达了以后坚定地不再跟丁默村走的立场。
“先怕狼后怕虎,老唐,你啊,真是。好了,我走了。”吴四宝见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什么办法,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就走了。
他刚走,宋文林闪身进来。
“科长,怎么说的?”宋文林问道。
“还能怎么说?不再找林明麻烦,放时湖东回去,财物还回去,他就不再追究了。”唐惠明道。
“啊?科长,他打人,还开枪伤人,就这么完了?人家毫发无伤,咱们可丢人丢大发了。”宋文林不满意地说道。
“行了,这样就不错了。文林,丁主任不肯替咱出头,你说我能咋办?”唐惠明问道。
“啊?怎么会这样?”宋文林这听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怕吴四宝,也不是怕李主任,是怕日本人,明白了吗?”唐惠明道。
“就这么完了?”宋文林不甘心地说道。
“不完还怎么着?文林,你不要灰心丧气,我觉得这是个好事。第一,咱们总算在没有彻底得罪林明之前抽身而出,坏事变好事,丁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第二,你等着吧,好戏在后头呢,咱就等着看热闹吧。”唐惠明神秘地说道。
“哦,明白了。科长,你还留了一手?”宋文林道。
“当然了。”唐惠明道。
“那咱们就看热闹?”宋文林道。
“看热闹。你马上办两件事,第一把时湖东放了,他的钱一分不少地归还给他,放他回山东,不要再找他麻烦;第二,告诉杜春武,让他找丁主任报销胡贵平的医药费去。”唐惠明道。
“好嘞。”宋文林一下子明白了唐惠明的用意,起身安排去了。
……
“宝哥,这就完了?你太心软了吧?唐惠明不出点血,轻轻松松就放过他了?”
听了吴四宝的叙述,林创不满地问道。
“小明,你不知道,老唐虽然滑头,但真是个好人,我不忍心啊。再说了,我掌掴宋文林,打伤胡贵平,也算替你出气了,你就别再计较了。”吴四宝劝道。
“得,宝哥我计较不计较的没事,关键是李副主任怕是会计较。”林创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计较什么?”吴四宝问道。
“他要是知道这事,怎么也得想办法在丁默村身上钩下块肉来,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林创道。
“你说得对,他那个狠劲,绝对不会这么罢了。”吴四宝点点头道。
“宝哥,把时湖东放了吗?”林创又问。
“唐惠明答应了,我觉得他不敢不放。”吴四宝道。
林创一听,对林花说道:“花啊,把李洪林叫进来。”
林花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眼珠子微微上翻,不情不愿地应道:“是。”
很快,李洪林进来了。
“大牙,你去特工部盯着,把时老板送上火车,确定没有危险再回来。”林创吩咐道。
“是。”李洪林应声去了。
“小明,你真麻烦。无亲无故的,能把他救出来你已经算是人至义尽了,何必这么尽心?”吴四宝不屑地说道。
“人家出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不管。再说了,宋文林这人我不了解,会不会前脚放,后脚再砸竹杠?”林创道。
“他敢?揍得他轻!”吴四宝一瞪眼,道。
“呵呵,宝哥,你底下那些人什么魑魅魍魉没有?别小看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林创不屑地说道。
“你一篙打翻全船人,就没有好人了?”吴四宝道。
“除了你,我真看不出有啥好人。”林创道。
“小明说得客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佘爱珍在一旁笑着说道。
“合着除了你们姐俩,就没好人了?”吴四宝道。
“奏是,奏是。”佘爱珍道。
“哈哈哈……。”林创笑起来。
……
吃过晚饭,林创告辞了。
他没回招待所,而是趁乍浦桥没有封关,回了法租界。
其实,吴四宝说完,他就明白,唐惠明藏了一手。
招待所房间那个窃听人员,他就没有说出来。
如果真如吴四宝说的,唐惠明是个实在人,那么,这个窃听者就一定不是他的人,他不说出来的目的,是等着看热闹。
如果是他的人他却没说,那证明唐惠明就不是实在人。
林创分析,前者的可能性最大。
林创没有当着吴四宝的面揭破此事,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问问,地下党上海市委把段秋水救出来没有,如果没有救出来,自己大概可以利用此事,帮助把人救出来。
林创让纪老六把车开到“江氏胡琴店”,让纪老六在车上等着,一个人进店。
江山把林创引到后面,林创急急问道:“江山同志,段秋水同志救出来了吗?”
“没有。敌人防备太严,不好下手。市中心医院距离警备司令部太近,一旦行动不顺利,所有人都会陷进去。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就算救出来,人也不易带出日租界,藏身之处也不好找。这不,我正你找你呢。”江山道。
“想让我帮忙?不怕我遇到危险了?”林创戏谑地问道。
……
第七百七十八章 与虎谋皮的事你也敢想?
“紫薇同志,段秋水同志是市委宣传部长,是我党优秀干部,社会部领导对于他的营救工作非常重视,因为营救难度太大,所以才会启用你。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并不等于我同意你去冒险。相反,这次营救工作,你必须提供一个方案,在确保你安全的前提下,报社会部领导批准,才能实施营救。”江山正色道。
“江山同志,情报工作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哪有万无一失的?所有,有些时候,必须冒点险。”林创坚持自己的观点。
“冒险是必需的,但也要看这个险冒得值不值得。你必须明白你的价值所在,绝对不能把你的价值用在寻常情报工作上。”江山也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坚持着说道。
“好吧好吧,不争论了,说说行动方案吧。”林创不愿意再浪费口舌,摆了摆手说道。
“你已经有方案了?”江山问道。
“在把段秋水送进医院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营救方案了,现在有两个方案。”林创道。
“说说。”江山一听林创已经有两个方案,不由眼前一亮,心道:“得林创真乃我党之幸啊。”
“第一个方案就是用强。我跟范军等一干特务都熟悉,可以利用这点接近他们。
我研究了范军在医院的部署,最关键的人物不是范军,也不是病房内外的四名特务,而是那个扮作清洁工的特务,因为只有他是游移不定的,是可以来回走动的。只要把他搞定,可以利用他把另外四名特务调出来杀掉,然后再冒充他们进入病房,实施营救。”林创道。
“你有把握无声无息地将他们杀掉,不惊动别人?”江山问道。
“我有绝对把握。别忘了,我可是格斗高手,对付三五个人,尤其在对方不设防的情况下,那是万无一失的。”林创道。
“你身边可用之人有几个?”江山问道。
“这个,易莲花、李洪林、纪老六和刘二猛对我忠心耿耿,但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地下党身份。都可以用,但我最信任的还是易莲花,她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林创道。
“嗯,易莲花一生都系于你一人之身,她自是最值得你信任之人。”江山点点头,同意林创的分析。
“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林创问道。
“可行,但也有许多不可知因素。比如,如果范军另外安排了我们不知道的暗哨怎么办?万一在你行动的时候,医护人员正好见到又怎么办?还有,你能保证范军不在那个时候出现?”江山道。
“我有办法。我可以让人扮成我的样子在招待所里不出来,到时找个目击证人就行了。”林创道。
“不行,还是有些冒险。”江山摇了摇头道。
“江山同志,完全保险的行动措施没有,这个方案虽然不是很完善,但我觉得成功的把握有七成。有七成就足够了。”林创道。
“不行,在你的安全问题上,必须做到百分之百。”
七成把握确实不低,但江山还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方案。
见林创还要争辩,江山摆了摆手制止住他,道:“你不是还有一套方案吗?”
“嗯……。”林创吁了口气,放弃了说服江山的打算,道:“第二套方案冒险性更大,只怕你不会同意。”
“你说说看。”江山道。
“让张劲庐去办。”林创道。
“谁?女特务队长张劲庐?我没听错吧?”江山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掏了掏耳朵,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惊疑地问道。
“没有听错,就是张劲庐。”林创笃定地点点头。
“紫薇同志,你被乱花迷了双眼了吧?与虎谋皮的主意你也想得出来?”江山道:“你跟张劲庐的事组织上是知道的,她对你有情有意,你呢跟她虚与委蛇,这是工作需要,是没有办法的事,难道你真相信她对你是真感情?跟特务谈感情,你不觉得滑稽吗?”
林创老脸一红,心道:“岂是虚与委蛇,床都上了好几回了。不过,纪律是不允许的,这事可不能说出去。”
想到这里,林创脸色一整,正言道:“江山同志,请不要这么说我,我的意志可是十分坚强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充足理由的。”
“好好好,你说说什么理由?”江山道。
他脸上是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
“有三个理由。”
林创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张劲庐虽是特务,但罪恶不彰,若说她有罪恶,也是针对国党和军统的,对我们地下党来说,没有血债。”
说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曾经听她说过,她对夏耕同志在刑讯室的表现非常敬佩,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原因,我才说服她,让她不要再对夏耕同志用刑,并送他就医。”
“第三,实不相瞒,丁默村对我在仙乐舞宫那一声喊,还是起了疑心,因此他还派人跟踪我,在我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当然,你不用担心,我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现在跟踪我的人,已经被吴四宝给打了,而窃听者我一直没有动他,就是想利用一下。”林创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
“只要被你发现,我就不担心了。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说对了吧?”江山道。
“你说对了不假,但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如此办理。”林创道。
“好吧好吧,你这个人真拧!”江山叹道。
“我被人调查的事,相信张劲庐很快会知道,她一定会查是谁走漏了消息。而据我所知,走漏消息的,正是在医院负责看守夏耕同志的一组组长范军,范军没有向吴四宝和李士群告密,而是向丁默村告密,他的心思不难猜吧?”林创问道。
“他是把你当成唐僧了,以为把你献给老妖怪,会喝到一口肉汤呢。”江山晒道。
“比喻很形象,就是这个道理。”
林创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江山同志,你说,如果张劲庐知道是范军背主求荣,她会怎么想?”
第七百七十九章 气恼红颜
“非气即恨,总不会是高兴。”江山回道。
“我明白了,你想利用她的敬、爱、气、恨。”江山接着说道。
“是,我想试试。就算不成功,我想,也不会有危险。”林创道。
“行,这个方案我觉得可行。有时候,感情因素是不能忽视,尤其对于女人来说更是如此。这样吧,我马上上报,上边回电之后,我马上让胡锁柱通知你。”江山道。
“那行,我回去了。”林创站起来告辞。
“且慢。紫薇同志,军火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江山拦了一下林创。
“行,先救出夏耕同志再说吧。不瞒你说,犬养健这阵子不在上海,我真是了筹莫展,一点消息也摸不到。”林创回道。
“这事不急。有时候情报工作就是这样,跟找老婆差不多,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也得机缘巧合才行。”江山道。
“比喻也算恰当,只要不搞成逼婚就成。”林创转身就走。
“不买张唱片了?”江山追着问道。
“有新唱片吗?”林创回过身来问道。
“抗战爆发,梅老板、马老板这些名角都不登台了,所以名角的新唱片没有。不过,上海新出了一个艺名叫‘小百灵’的花旦,百代公司给她灌制了一张《红娘》唱片,你要不要听一听?”江山道。
“小百灵?没听说过。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时候出来唱戏的,哪有什么好东西?不买。”林创道。
“买一张吧,你可是爱戏成痴的林大老板啊。”江山说道。
“好吧,买一张也好。”林创想到自己的身份,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一上班,张劲庐把范军和二组组长陈长山找来,三个人一起研究案情。
“范军,医院那里有动静吗?”张劲庐问道。
范军:“没有,可能他们还不知道段秋水的消息吧?”
张劲庐:“段秋水的伤势如何?”
范军:“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炎,在输液,腿上的伤没有大问题了,可以慢慢走动了。”
张劲庐点点头:“好吧,要加强戒备。我估计很快地下党就会知道段秋水住院的情报,最近一两天他们应该会进行营救。”
“是。”范军应道。
“长山,你那里有什么进展?”张劲庐问陈长山。
“报告队长,尹力那里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一切正常。不过,段秋水那里倒有新的发现。”陈长山道。
“讲。”张劲庐道。
“是。卑职在段秋水家的窗台上发现一盆月季花,据他的邻居讲,往常没有看到过这盆花。所以,卑职认为,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向外传递危险信号的。同时,卑职调查了能看到这盆花的附近住户,果然发现有一户人家在段秋水被抓他天一早就失踪了,至今不见踪影。经调查,那户人家只有两个男人,并无女眷。由此可以断定,这两个男人应该就是段秋水的警卫人员,或者他是与其上级的联络员。”陈长山道。
“哦?这么说,段秋水的供词是可信的?”张劲庐问道。
“是,可以这么认为。”陈长山道。
“追查那两个男人的去向了吗?”张劲庐又问。
“追查了,但一无所获。”陈长山摇头道。
“想必就是这两个人接走了段秋水的妻儿。这时候估计早就逃出上海了,查到也没用。长山,接下来还是要加大对尹力的保护,我估计,地下党很快就会找上他。”张劲庐道。
“是,队长。”陈长山站起来应道。
“好了,去忙吧。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张劲庐道。
“是。”范军和陈长山立正敬礼,大声应道,转身而出。
他俩刚走,宁小波就来了。
“队长,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昨晚大队长把宋文林给打了,还开枪打伤了无锡站一名特工。”宁小波道。
“啊?为什么?”张劲庐惊问道。
“听说宋文林派人跟踪林先生,被林先生发现了,告到大队长那里,大队长才发飙的。”宁小波道。
“什么?”张劲庐一下站起来:“跟踪林先生?”
“是,听说林先生昨天中午去一家饭馆吃饭,因为赠送了老板一首诗,宋文林就亲自把老板给抓来了,正在审问是不是林先生给他传递情报的时候,大队长找上门来了。”宁小波道。
“怪不得林先生昨晚没来招待所住呢,原来是怕不安全啊。他娘的宋文林,敢动老娘的人?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老娘跟他拼了!”张劲庐闻言气得脸色发白,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拿在手上就往外走。
“队长,是不是先问问清楚再说?听说后来唐科长来了,给大队长说了好多好话,大队长已经放过他了。这时候你再找他去,会不会不妥当?”宁小波拦住她,提了一个建议。
“嗯,也好。”张劲庐想了想,觉得宁小波所言有理。
她拿起桌上电话,打到招待所前台:“我是张劲庐,林先生今天来招待所了吗?”
“报告所长,没来。”前台报告。
张劲庐又把电话打到林创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易莲花。
“莲花吗?我是张劲庐,先生在不在?”张劲庐问道。
“张队长啊,先生在呢。”易莲花回道。
“请他接电话。”张劲庐道。
“好。张队长稍等。”易莲花道。
很快,林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阿庐,你听说了?”
“嗯,刚听说。你身体没事吧?”张劲庐关心地问道。
“没事。非常幸运,发现得早,要不然,恐怕要被小人算计了。”林创道。
“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特么带人平了宋文林!”张劲庐骂道。
“别。宝哥已经处理了,唐惠明已经认错了,你就别再找他麻烦了。”林创道。
“不行,我心头这口气出不来非得气死不可。”张劲庐气愤地说道。
“真的,你不要去找宋文林的麻烦了。”林创阻止道。
“好吧,听你的。不过,我现在非常想见到你,你中午回不回来?”张劲庐问道。
“这样,中午咱们去吃西餐怎么样?”林创问道。
“求之不得。”张劲庐欣喜地说道。
“红房子西餐厅吧,中午十一点半,我让老六去接你?”林创道。
“不用,我和小波一块开车去。”张劲庐道。
......
第七百八十章 出墙怪论
红房子西餐厅坐落在鸭绿路与乍浦路交叉路口的东北角,与之相对的,路口东南角就是虹口大戏院。
这一带电影院和戏院林立,是著名的娱乐区。
红房子西餐厅是法国人开的,门口有两名红头阿三站岗,防止流浪汉或者要饭的穷人靠近,另外,衣冠不整的中国人,也会被这两名狐假虎威的红头阿三阻止入内。
不到十一点半,张劲庐早早就来了,让其他警卫在门外等候,自己带着宁小波进去,订了一个靠窗的餐位。
十一点半,林创的车准时出现在门口。
之所以约在这个时间,是因为他在等江山的指示。
九点半,胡锁柱假借汇报工作,悄悄告诉他上级已经批准了他的第二套行动方案,他才安下心来。
张劲庐见李洪林先下了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待看到张劲庐的车和她的两名警卫之后,才走到另外一侧,护着林创下车。
易莲花也从另一旁下了车,挽着林创的手臂,二人一同进店,而李洪林和纪老六则去找张劲庐的警卫去了。
张劲庐见林创一身白色西装,戴着礼帽墨镜,俊逸潇洒无以复加,真是绝无仅有的美男子,不由得芳心痴醉,对宁小波说道:“波儿,先生真帅哈。”
宁小波附和道:“风流倜傥,年少多金,先生不知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呢。”
“小浪蹄子,有想法?”张劲庐见宁小波也是星眸连闪,笑着问道。
“队长,你可别开卑职玩笑了。卑职算什么?残花败柳而已,哪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卑职以为,也只有队长如此花容月貌,才配得上先生,别人,也只有眼馋的份。”宁小波望着林创、易莲花的身影,颇有些酸意地说道。
“会说话。要不我给先生说说,临幸你一回?”张劲庐道。
“得了,队长,您别开卑职的玩笑了。”宁小波连忙说道。
张劲庐见林创和易莲花进了门,赶紧站起来招了招手。
林创看见她,径直向她走来。
四人对面而坐,点了菜,宁小波很懂规矩,给了侍者二十元小费,命侍者自去,四人开始一边用餐一边聊天。
“爷,昨天怎么回事?宋文林为什么要跟踪你?”张劲庐问道。
“上指下派,他也是身不由己。”林创道。
他和易莲花坐在一边,见易莲花不会用刀叉,手把手地教了她,接着林创把自己所知全告诉了张劲庐。
“这么说,是丁主任在后面捣鬼?”张劲庐小声问道。
“初步判断是这样。”林创道。
“丁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劲庐问道。
林创用手指了指脑袋,道:“你好好想一想。”
张劲庐沉思片刻,忽地脸色一变:“有内鬼?”
“是。”林创淡淡地说道。
“谁?”张劲庐问道。
林创眼光瞥了一眼宁小波,宁小波紧张起来,赶紧摇头,紧张兮兮地说道:“先生,不是我,我宁可死,都不会背叛您和队长的。”
“不是波儿,她不会。”张劲庐道。
“是范军。”林创道。
“范军?你怎么知道?”张劲庐问道。
“昨天早上,我去涩谷川办公室,正好见他鬼鬼祟祟地上楼,他见到我之后,慌里慌张地紧走了几步,很明显是怕我看到他。可偏偏让我看见了,当时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后来出事之后回想,觉得他最可疑。如果他不心虚,躲我干什么?”林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张劲庐呆了呆,道:“他会背叛我?”
林创笑了笑,道:“阿庐,人们都谴责出轨的女人,但为什么总是有红杏出墙?”
“是女人品德败坏,禁不住诱惑呗。”张劲庐顺口答道。
“不,是因为墙太矮。”林创摇摇头说道。
“爷,你这个说法真新鲜。”张劲庐是不赞同林创的说法的,但也没有反驳。
“阿庐,你想想看,凡是出轨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因为她的男人不行?不管是相貌、家世、性格、智商,只要男人有一方面压不过女人,女人才会有非分之想,你说是不是?”林创问道。
林创奇谈怪论,颠覆了宁小波的认知,不过,听了他这番解释,再想想自己听到的女人出轨的事,确实有男人不行这个因素在内。
于是赞同地说道:“先生说得有道理,是不能光怨女人。男人这堵墙如果足够高,红杏怎么可能出墙?比如潘金莲,如果武大像武二那样孔武有力,她怎么会勾搭西门庆?还不是因为武大相貌丑陋,没有本事?”
“爷,你的意思是,范军之所以背叛我,是因为我这个墙不够高?”张劲庐若有所思地问道。
“人性尚私。范军大概是这样想的,只要把我扳倒,就能把你扳倒,他就有可能当上队长。有这个诱惑在,他有什么不能背叛的?至于他向丁默村告密,其心思也不难猜。都知道我和宝哥、和你的关系,也知道李副主任跟丁默村不合,只有向丁默村告密,才能搞倒宝哥和你,进而达到削弱李副主任力量的目的,这个功劳很大,不怕丁默村不以高官厚禄相酬。
丁默村想来也是非常乐见此事,所以他才安排唐惠明调查我。而唐惠明怕得罪宝哥和你,所以才让宋文林找到住在招待所的杜春武,他们以为,用生人跟踪我不会让我发现。
所幸,时湖东的老婆找到了罗坤,而罗坤找到了珍姐,若非如此,宋文林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了。”
林创因为恨丁默村,所以直呼其名。也因为杜春武原住在316,所以才点出他住在招待所这个事。
“明白了。”林创的解释鞭辟入里,张劲庐一下子明白了,颇有些自责地说道:“爷,您住在招待所,本来应该受到我的保护,没想到却受了我下属的算计。爷,对不起,我疏忽了。”
“阿庐,你不要自责,这不关你的事,我根本就没有怪你的意思。”林创连忙安慰道。
“波儿,吃过饭你把范军叫到招待所,我要清理门户!”张劲庐转过头恨恨地吩咐宁小波。
“是。”宁小波应道。
“别,你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不是上策。”林创连忙阻止。
“爷,您有好计策?你说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这口气必须得出来。”张劲庐问道。
……
第七百八十一章 动之以情
“爷,你的意思是?”张劲庐不解。
“打蛇不死,必受反噬。”林创道。
“不懂,你给讲讲。”张劲庐没明白林创的意思,摇摇头道。
“你所谓的清理门户,无非就是骂范军一顿,然后撤了他的职。其实这是最笨的做法,因为你不但奈何不了范军分毫,反而会给自己树一个强敌。”林创道。
“就凭他,还强敌?他也配!”张劲庐道。
“你信不信,前脚你撤了他的组长,后脚丁默村就敢升他的官,而且极有可能官职还在组长之上。警备大队虽然不在丁默村的势力范围,但其他部门却都在他的手上,若是丁默村把他弄到一个关键位置,你说恶心不恶心?”林创问道。
张劲庐闻言,默默在点了点头。
“所以,此事就当没有发生,最好。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林创道。
“不行!”
张劲庐尖声叫道。
她这一高声,在餐厅用饭的客人齐齐往她这边看过来。
另有侍者想过来提醒,林创冲侍者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侍者没有过来。
“爷,我咽不下这口气。她可以背叛我,但不能伤害你半分。别说是我的手下,就是李副主任、丁主任都不行!有办法我就想,没办法我就跟他拼命!”张劲庐声音放低,坚定地说道。
“阿庐,你心我知,咱俩虽不是夫妻,但心意相通。也正因此,我才不能让你这么做。”林创“深情”地看着张劲庐说道。
“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必须出这口气,让大家都知道,我张劲庐不是好惹的,尤其不能动我的男人!”张劲庐坚决不听林创的话。
“先生,我觉得张队长是对的。你不是女人,不了解女人的心思。”易莲花适时地插了一言。
“是啊,林先生,队长如果不做任何反应,她自己心里这道坎就过不去,而且也有损她在队里的威信。”宁小波道。
“既然这样,阿庐,我倒有个两全之策。”林创道。
“什么两全之策?”张劲庐问道。
林创瞥了一眼易莲花,易莲花会意,站起来对宁小波道:“宁小姐,我想上个洗手间,你陪我去吧。”
“好。”
宁小波也是明白人,知道林创接下来要和张劲庐说些机密的话,自己和易莲花都必须回避。
所以,站起来陪着易莲花去了洗手间。
“阿庐,我有个主意非常冒险,你先听一听,能不能做,还有要不要小波知道此事,你自己做决定。”林创见二人走了,低声说道。
“嗯,我知道。”张劲庐会意地说道。
“阿庐,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约出来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在招待所住吗?”林创问道。
“为什么?”张劲庐问道。
“因为我的房间里被人安了窃听器。”林创道。
“啊?”张劲庐大吃一惊。
“你不用惊讶。时湖东的事情出来之后,我让老六检查了我的房间,发现电话里被安装了窃听器,而线头去向则是楼下的316房间。”林创道。
“啊?这还了得!”张劲庐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把盘子带到地下。
“坐下,稳住!听我把话说完,你这个样子哪是办大事的?”
林创轻叱了一句。
“嗯。”
张劲庐乖乖地坐下来。
“我房间里出现窃听器,这倒没什么,我又没有什么事,一点都不怕。但是,我不能接受被人监听这个事,这种感觉很不好。别的不说,就是让别人把我跟你的事听了去,心里就非常不舒服。所以,我昨天晚上回了同福里。”林创道。
张劲庐一听这话,想到自己跟林创上床的事有可能被人听了去,直气得浑身打哆嗦,手上的刀叉碰得盘子碟子叮当作响。
林创伸出手,握住张劲庐颤抖的手,张劲庐心中一暖,渐渐平静下来。
林创盯着张劲庐的眼,继续说道:“同时这件事说明什么?第一,除了唐惠明,很有可能傅也文也参与进来了;第二,招待所内部有人参与,因为只有招待所的人才有可能调开楼梯口的警卫。
这样一来,事情就复杂了。阿庐,不能简单应付,必须把你身边这些钉子一起拔掉。”
林创的话,处处透着为张劲庐着想,让张劲庐非常感动。她眼里忽地涌上泪来,抽泣着说道:“爷,在我的地盘,还让你受这么多的委屈,对不起。”
“说什么呢?”林创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泪水,柔声道:“咱俩如同一体,这么见外干什么?”
张劲庐听到“如同一体”之语,只道情郎已把她当作老婆,因为自古就有“夫妻同体”的说法,当下心中十分欢喜。
“爷,女人遇到事真是不行,沉不住气。不瞒你说,我也是仗着耍横撒泼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软弱。爷,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心骨了。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办,我听你的。”张劲庐使劲回握了一下林创的手,笑了笑说道。
“暗放段秋水,栽赃范军。”林创见时机成熟,缓缓说道。
“啊?爷,这怎么使得?”张劲庐又是一惊。
林创微笑不语,把手抽回来,拿起刀叉,慢慢去切盘里的牛肉。
林创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多嘴,必须让张劲庐自己想明白。
张劲庐惊讶过后,慢慢寻思起来:“段秋水着实可敬,放了他倒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个赃栽下去,范军必死无疑。但他毕竟是地下党的要犯,放了他,自己岂不是意味着背叛?而且,也确实有相当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还有,先生献此计的真实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弄死范军?他不会是段秋水的同伙吧,借此事既整治了范军,又达到了营救同伙的目的?”
再展眼一看林创,又对自己的疑心感到好笑:“地下党全是穷鬼,他们追求的是共产,先生这么大的身家,正是共产的对象,说是死敌差不多,怎么可能是同伙?”
想到这里,张劲庐笑着问道:“爷,不会是地下党走了你的关系吧?”
她没想到,这一句玩笑话,彻底惹恼了林创。
……
第七百八十二章 变成自己人之妙法
林创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阿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为你着想,你却怀疑我与地下党勾连,真是枉费我一片心意。好好好,咱不说这事了,你爱咋办咋办,我不在招待所住了不行吗?”
“不不不,爷,你别生气,我开玩笑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有怀疑你跟地下党有勾连。别生气哈,我错了,你别离开招待所,好吗?”张劲庐赶紧道歉,可怜巴巴地说好话。
“玩笑?这话也能开玩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林创蹙着眉头斥道。
“对对对,我头发长见识短,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张劲庐边说好话,边去拉林创的手。
“好了,哪里真跟你生气?”林创白了张劲庐一眼道。
“嘻嘻,就知道爷不会真给我生气。”张劲庐随即笑了。
“阿庐,凡事不可做绝,尤其对于地下党,更不能做绝。”林创道。
“为什么这么说?”张劲庐问道。
“阿庐,现在的形势不用说,日本人势大,占据了上风,而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可是,阿庐,你觉得日本人能统一中国吗?”林创反问道。
“这个问题我可没想过。爷,你觉得呢?”张劲庐回道。
“我觉得未必。中国有山川地利,尤其大西南,更是易守难攻。中国军队逐步向大西南退守,节节抵抗,就是想诱敌深入。而随着战线越拉越长,地盘越来越大,日本军队无论攻守必然越来越吃力,因为其兵力不足,后续乏劲。你想啊,日本才多大点地方?才多少人?别看他们现在国力强盛,但时间一长,根本不可能延续现在的攻势。所以,几年之后,双方必然成胶着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等国际形势发生变化,对中国的支持越来越多,日本人能不能延续在中国的战事还真说不好。”林创道。
“这样啊……。爷,我问你句话,你别生气,你要生气我就不问了。”张劲庐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有这样的认识,为什么我还要跟日本人亲近,对不对?”林创问道。
“对。”张劲庐道。
“第一,我是个商人,谁能让我赚钱我就亲近谁。现在我跟日本人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我不是卖国,我的长远理想是实业救国。这一点,我曾经跟犬养健明言过,他虽然是日本人,对我的爱国热情还是非常赞赏的。
第三,我与日本人友善,并不意味着就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并不意味着不留半点后路。阿庐,我觉得你也要有这样的思想,不要跟李士群、丁默村学,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你,一定要想办法留条后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才是我劝你暗放段秋水的真实目的。”
“爷,地下党人少枪少地盘小,他们能成什么气候?”张劲庐问道。
“不,你不要小看他们。阿庐,他们建党之后,除了孙中山先生在世时,与国党有过一段蜜月期之外,其它时间基本都是在与国党的斗争中度过的。你看看,消灭他们了吗?没有吧,不但没有消灭,反而越来越壮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生命力非常强大。
这是从面上说,从个体上来说,段秋水这个人不是让你非常敬佩吗?他为什么能视死如归?还不是因为他有坚定的信仰?你想,这么一群有坚定信仰的人走在一起,发生任何奇迹都有可能,是不是?”林创道。
“是,爷说得对。虽然我是审判者,段秋水是阶下囚,可是,在他面前,某个瞬间我忽然感觉他很伟大,而我非常渺小呢。”张劲庐说道。
“所以啊,你一定要想办法留条后路。段秋水这个人非常重要,也正因为重要,才更值得去做。”林创道。
张劲庐听了,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林创的话确实有道理。
如果成功,自己不但暗留了一条后路,而且还能将范军除去,一消心头之恨,可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不过,她还是不大放心。因为她考虑到了如果失败之后怎么办?谁也不敢保证万事都能成功。
“爷,将来如果日本人靠不住,你打算怎么办?还有,我的事你想过没有?”张劲庐问道。
对此,林创早有准备。
“阿庐,打开日本市场之后,我准备再去打开香港和欧美市场。将来如果事事顺利,就继续在国内发展,如果不顺,那就去香港或者米国,一走了之。当然,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就带着你一块走,你看如何?”林创道。
“我愿意,当然愿意。”张劲庐急切地说道。
“那就行。阿庐,现在咱们要借好日本人这个东风,多积累点钱财,将来出去才不会受穷。比如苏家,阿庐,我可没有见你有所行动啊,我给你一月之期,你可别忘了啊。”林创道。
“呵呵,爷,你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苏银不过跟我跳了次舞,你就念念不忘地弄死人家。不过我喜欢,说明你在乎我。
好吧,爷处处为我着想,我一切听你的。”
张劲庐被林创的一番花言巧语给说服了,下定决心要暗放段秋水、栽赃范军,捎带着弄倒苏家,谋其钱财。
林创一听,长出一口气。
“爷,要干成这事,我不能用队里的人,当然,小波可用,她还是可以信任的。除此之外,还必须用三个外人,我想借老六和洪林使使,最好你再给我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张劲庐默谋了一番说道。
林创看了一眼张劲庐,心道:“哪是无人可用?分明是想拉我一起下水嘛。如此也好,正合我心意,从此之后,她就算上了我的贼船了。”
“行,老六和洪林都值得信任,另外,我厂里还有一个亲信刘二猛,都是可以替我死的,值得信任,都交给你使用。不过,阿庐,小波可以信任吗?你可不要大意啊。”林创道。
“爷,你要不放心,把她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张劲庐笑嘻嘻地说道。
“变?怎么变?”林创没有明白张劲庐的意思,问道。
“嘻嘻,容易,爷宠幸她一次,不就成了?”张劲庐笑道。
……
第七百八十三章 营救行动(一)
&esp;&esp;“无聊!你把小波当成春梅,把自己当成谁了?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纯粹是胡说八道!”林创斥道。
&esp;&esp;张劲庐脸上微微一红,道:“男女之间还不是那么回事?爷何必当真?你以为小波不愿意啊,其实这个浪蹄子早就想了。”
&esp;&esp;“不要说了行不行?率下自有率下之道,加以恩义才是正理,哪有用你这种方法的?这种方法如果有效,为什么古人还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话?”林创正色道。
&esp;&esp;“这话也不全对,反正我不会。”张劲庐不服气地说道。
&esp;&esp;林创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esp;&esp;心里却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得到我。没得到的时候,要月亮不给星星;得到以后,时间一长,热乎劲一过,那就弃如敝屣了。男人和女人都一个熊样,你以为我不知道?”
&esp;&esp;“怎么,你不相信?”张劲庐显然看到了林创的表情,瞪着眼睛问道。
&esp;&esp;“信,我信。咱们俩自然是不同,因为咱俩都是重情不重利。”林创道。
&esp;&esp;“小波也是这样的人。”张劲庐道。
&esp;&esp;“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你干这行,时时都有风险,所以万事要讲究个稳妥,才不容易伤及自身。”林创道。
&esp;&esp;“嗯,我知道了。”张劲庐点点头。
&esp;&esp;“爷,我打算这样做,你给参详参详……。”紧接着,张劲庐想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esp;&esp;林创摆摆手,道:“不用跟我说,你看着办就是。”
&esp;&esp;张劲庐抬头一看,见宁小波和易莲花过来了,也忙住了嘴。
&esp;&esp;……
&esp;&esp;吃过饭以后,林创等回到招待所,命李洪林把刘二猛打电话叫来,并嘱咐纪老六、李洪林听从张劲庐安排,自和易莲花回去睡觉。
&esp;&esp;张劲庐把宁小波、纪老六、李洪林和刘二猛叫到自己办公室,把旁人都赶出去,开口道:“各位,据可靠情报,有人要害林先生,先生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进行反击,把伸向先生的黑手一举斩断!我想问一句,你们有什么想法?”
&esp;&esp;“队长,谁害林先生,我就跟谁不共戴天。”宁小波第一个表态。
&esp;&esp;“张队长,啥也别说了,我们都是先生的人,先生遇到暗算,我们都有责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就吩咐吧。”纪老六看了看李洪林、刘二猛兄弟俩,第二个表态。
&esp;&esp;“老六的话代表我们了。”李洪林和刘二猛齐声说道。
&esp;&esp;“好,那我就分派任务了。”张劲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esp;&esp;……
&esp;&esp;内部人要搞内部人,真是太容易了,尤其是上级要搞下级,那更是有着很多便利。
&esp;&esp;林创之所以没有参与具体行动,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介入过深,引起张劲庐的怀疑;二是他相信张劲庐的能力。
&esp;&esp;事实上,张劲庐虽然没有他那么细腻的心思,做事方法更偏向于直接,但有一点却是林创始料不及的,那就是这个女人的心更狠。
&esp;&esp;下午四点五十分,宁小波和纪老六、李洪林、刘二猛四人,乘坐林创的车来到市中心医院之外,找了一个僻静地方把车停下来。
&esp;&esp;四个人都化了妆。
&esp;&esp;宁小波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绷带上还洒了一些红墨水,看上去跟头部流血差不多。
&esp;&esp;纪老六装扮成乡下人,头上缠了一个黑乎乎的毛巾,而李洪林则扮成一个银须银发的老头。
&esp;&esp;刘二猛因为在特工部露面的机会极少,所以只是在左颊上点了颗黑痣。
&esp;&esp;他们之所以化妆,就是为了躲开门诊楼下特务的耳目。
&esp;&esp;纪老六和李洪林跟这些特务都眼熟面花,不能露出真容,而最难办的是宁小波,因为她和特务们熟得不能再熟了,就算化了妆,如果大摇大摆地进去,从体态和走路姿势上,也很容易被特务们发现。
&esp;&esp;为此,他们想了一个办法。
&esp;&esp;“行了,还有不到十分钟,可以行动了。”宁小波看了一下手表,道。
&esp;&esp;四人下车,刘二猛蹲下,宁小波爬到他的后背上,刘二猛背起她,宁小波顺势把头伏下,把头发散到额前,完全把面容遮住。
&esp;&esp;这样一来,别说是特务们了,就算张劲庐亲来,也认不出这位伤者就是宁小波了。
&esp;&esp;宁小波不到一百斤的身子,刘二猛背起来一点不费劲,纪老六和李洪林在两旁护持着。
&esp;&esp;进了医院大门以后,三人脚下加快速度,向门诊楼小跑而去,边跑刘二猛还焦急地喊着:“借光,借光!”
&esp;&esp;这个时间点,看病的人已经很少了,四人的出现,很吸人眼球,当然也引起了门口两名特务的注意。
&esp;&esp;四人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特务给拦住了:“站住!”
&esp;&esp;“干啥?”刘二猛脚下一顿,抬头问道。
&esp;&esp;“特工部的。怎么了这是?”一名特务问道。
&esp;&esp;“噢,老总啊,行行好吧,俺孩他娘把头如今破了,流了这么多血,得赶紧治一下啊。”刘二猛带着哭音,大喘着气求恳道。
&esp;&esp;“怎么撞的?”特务问道。
&esp;&esp;“俺俩拌了两句嘴,俺打了她几下,她就往墙跟上撞头,都昏过去了。”刘二猛急道。
&esp;&esp;“别动,搜身!”那名特务面无表情地说道。
&esp;&esp;“搜吧,老总请快点,人命关天啊。”刘二猛道。
&esp;&esp;两名特务先搜了刘二猛,兜里什么都没有,纪老六和李洪林身上除了钱也是什么都没有。
&esp;&esp;再看看伏在刘二猛背上的宁小波,二人装作搜查,在她屁股和大腿上摸了两把,自然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闪开道路,放四人进去。
&esp;&esp;四人没有直接去三楼,直奔一楼西头的急诊室。
&esp;&esp;来到急诊室门口,纪老六见两名特务没有跟上来,走廊里也没有人走动,连忙说道:“下来吧。”
&esp;&esp;宁小波从刘二猛背上下来,顺手把头上的带血毛巾取下来,递给刘二猛,一挥手道:“走。”
&esp;&esp;医院西头有一道楼梯,直通三楼。
&esp;&esp;宁小波带着刘二猛走在前面,纪老六和李洪林在后面跟随。
&esp;&esp;走到二楼,四人没有直接上三楼,因为三楼楼梯口,就是段秋水的病房,四人一出现,就必然与病房门口的两名特务相撞。
&esp;&esp;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先解决掉那名扮成清洁工的特务。
&esp;&esp;所以,四人在二楼往东走,在中间楼梯往三楼走去。
第七百八十四章 营救行动(二)
来到三楼楼梯口,宁小波一挥手,四人停下来。
宁小波抬腕看表,见离五点钟还有半分钟,只好静静地等着。
按照约定,五点整,张劲庐会打电话给范军。
他们会趁范军接电话的当儿,开始行动。
“叮铃铃……”
五点整,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很清晰地传了过来。
很快,铃声不响了,范军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喂,哪位?噢,队长啊,有何吩咐?”
“行动!”
宁小波一挥手,四人上了三楼。
楼道里空荡荡的,楼道尽头两名特务正倚在墙上打盹,那名扮作清洁工的特务,正拿着扫帚在楼道里扫地。
宁小波径直向“清洁工”走去。
“清洁工”见到宁小波向他走来,后面跟着三个陌生人,不由疑惑地抬起头。
还没有说话,却听宁小波冲他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杂物间,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清洁工”不疑有它,跟着宁小波进了杂物间。
“宁长官有……。”“清洁工”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纪老六从后面捂住嘴巴,然后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清洁工”颈骨已断,当即就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刘二猛过来,帮着纪老六把“清洁工”的尸体塞进杂物间。
回到走廊,宁小波见那两名警卫对这边的动静一点都没在意,仍在打盹,放下心来,悄悄向医生值班室靠近。
“……队长,真不是卑职呀,卑职一向对队长忠心耿耿,哪敢坏了队长好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卑职,请队长明察啊。”
宁小波悄悄探出头一看,见范军正背对着门口接电话,而他的亲随也眼巴巴地看着范军,二人谁也没有注意门口。
争的就是这一刻。
宁小波一挥手,四人迅速从门口走过,径直向病房走去。
两名特务听到脚步声,终于醒过来,一见是宁小波带着三个人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刚想问好,却见宁小波竖了根手指:“嘘!”
二人连忙住口。
“队长派我来看看,你们在外边等着。”宁小波小声说道。
两名特务知道宁小波是张劲庐的亲信,见她如此神秘,以为是队长派她来干公事,连忙一伸手,把宁小波和刘二猛让进去。
刘二猛进门后,随后把门关了。
屋里两名特务分别坐在病床南北两侧,见宁小波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连忙站起来迎接:“宁组长。”
“队长派我来看看,你们坐。”宁小波笑着说道。
边说,边走到床南面那名特务背后,顺手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这只簪子尖头非常锋利,而且行动前她已经抹了剧毒,这只寻常的簪子现大已经变成了杀人利器。她跟刘二猛对了一个眼色,二人同时出手,刘二猛比较利索,单手捂住床北那名特务的嘴,另一只手一拧,特务连哼都没有哼出来,直接见了阎王。
而宁小波这里出了点麻烦,她伸出左手去捂特务的嘴,右手狠狠向他后脖子上扎去。
簪子入肉,见血封喉,特务当即就死了,但因为宁小波手小力弱,嘴没捂住,死前仍是发出了一声“唔”。
病房外一胖一瘦两名特务正跟李洪林和纪老六低声聊天。
“二位,面生啊。新来的?不像啊,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干得了杀人买卖?”瘦子特务看着李洪林问道。
“别看老夫年纪大了,但杀个人还不怎么费事。”李洪林笑着说道。
“我们的身份事涉机密,你们二位不要乱问。”纪老六却板着脸训道。
“机密?哎,二位,你们怎么没去见我们组长?”胖子特务比较机灵,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问道。
“范组长正在接电话。怎么,你们怀疑我们?”纪老六冷冷地问道。
“不不不,哪敢啊,宁组长带来的人,还能有错?”胖特务笑道。
嘴上说着,这家伙一看楼道里没有见到“清洁工”的身影,医生值班室里虽然有范军的声音传来,但他还是起了疑。
“二位稍等,我去给二位拿个杯子,倒杯水过来。”胖特务笑着,就要往医生值班室去。
正在这时,病房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唔”。
“出事了,这些人可疑!”胖特务心中暗道不好,伸手去掏枪,同时张嘴要喊。
按原定计划,宁小波和刘二猛在里边得手以后,会招呼胖瘦两名特务进去,然后下手,那样会无声无息。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大,纪老六和李洪林眼见胖特务要示警,哪容得他张嘴,二人同时出手,同样的方法把二人的脖子拧断,把尸体拖进病房。
宁小波见李洪林和纪老六拖进两具尸体进来,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连忙对睁大了眼,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她的段秋水说道:“我们来救你,你不要出声,配合我们行动。”
段秋水斗争经验非常丰富,来的四个人当中,只有宁小波他是见过的,是一名女特务,另外三个人比较陌生,身份无法判断,而四个人谁也没有说出接头暗语,他在没有弄明白情况之前,绝对不会开口的,以免上了敌人的当。
所以,听了宁小波的话,段秋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赶紧走!”
站在门口的李洪林听着医生值班室的动静,见楼道里还是没人出现,时机正好,连忙挥了挥手。
刘二猛把段秋水从床上拉起来,道:“忍着点。”
段秋水点点头。
他的腿没有伤到骨头,经过两天的治疗,肌肉功能基本恢复了八成,已经不那么疼了,其实可以行走,只是行走时有些瘸而已。
但此时来不及细说,见刘二猛俯下身子,连忙爬到他的背上。
“走!”宁小波一挥手,李洪林带头冲出病房,刘二猛紧随其后。
宁小波刚要冲出去,被纪老六抓住了。
“宁小姐,处方!”纪老六提醒道。
“嗨,差点忘了。”
宁小波说着,把手伸进衣服里,从胸罩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处方,用手团了团,扔到一角,这才和纪老六一起,冲了出去。
......
第七百八十五章 营救行动(三)
四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时间紧迫,必须在范军发现病房里的变故之前离开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要顺利地逃出医院并不容易,因为门口的特务不但认得段秋水,也认得宁小波,再想背着两个人出去,目标太大,根本掩饰不过去。
好在宁小波早有准备,已经制定出了应对方案。
首先,她了解门口特务站岗情况,每隔一个小时都会换一次岗,而且是正点换岗,下岗的特务会去停在院子里的车里喝口水休息休息。
五点之前开始行动,就是基于此因。
一进一出,检查的是两拨人,有效地降低了风险。
第二,她还别出心裁地想出一个改换装束的“妙计”。
……
四人直奔一楼。
运气不错,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到了一楼,四人脚步不停,往西一拐,直奔侧对着楼梯口往北的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小房子,门上没有写字。
宁小波推门进去,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担架,担架上有敛布,旁边还有剃刀、毛巾、水盆、花圈等物,而房子东面另开了一个门,直通院里。
原来这是医院必备的敛房,也就是太平间。
太平间平时并无人值守,只有死了人之后,才会有敛工来给死者整理仪容——如果家属有需要的话。
“快,把他放下来,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宁小波指着担架对刘二猛道。
刘二猛依言把段秋水放到担架上,把他身上的病号服脱下来。
接着,四人手上不停,把外面的衣服也脱下来,露出另外一身衣服,同时,刘二猛把脸上那颗痣也撕了下来。
李洪林把几个人的衣服团了团,塞到段秋水身下,拉过敛布把段秋水全身盖好,纪老六和刘二猛抬起担架就走。
“慢着。”
宁小波猛地想到了什么,赶紧拦了一下,从段秋水身下找出那块染血的白布,蒙住段秋水的双眼,又在后面打了一个结。
“姓段的,我们救你,你可不要害我们,出去之后不要乱说,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许你把毛巾取下来,否则,就算把你救出去,也会杀了你。”宁小波一边操作一边对段秋水说道。
段秋水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些疑惑:“看来,这些人虽然救我,但还留了一手,防止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如此说来,他们分明不是自己的同志,那到底是谁在救我?难道还有其它目的?”
李洪林和刘二猛见宁小波蒙上段秋水的眼,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但纪老六已经想到了,心道:“都道女人心细,果不其然。而且,从这个动作中也可以看出,宁小波对老板也是非常维护的。嗯,这下我放心了。”
“走!”
宁小波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大半个脸,对另外三人说道。
李洪林和纪老六抬起担架,刘二猛和宁小波跟在担架两侧,四人打开东门,走进院子。
宁小波低着头,又用手帕捂着大半个脸,容貌是掩住了,但走路姿势和体态却是难以掩饰。为了不引起站岗特务的注意,她特意改变了走路姿态,右腿绷直,作出不能伸曲样,走起路来,像是整个身子拉着右腿在走。
这个样子,任谁也看不出原来婀娜多姿的体态了。
“爹呀,我的爹呀,你怎么就死了?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
一出门,宁小波尖着嗓子嚎哭起来。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并没有在原来的计划之内,李洪林心中一惊,差点把担架扔了:“这娘们弄得哪一章?哭得还真痛啊,不知道的真以为姓段的是她爹呢。”
刘二猛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哭,我也得哭啊,不然就穿帮了。”
想到这里,刘二猛把头一低,也哭起来,不过,他的哭词比较有意思:“爹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媳妇依靠谁去?我俩的孩子谁给照看啊……。”
听到他的哭词,李洪林差点乐出声来:“二猛啊,二猛,没你这么沾宁小姐便宜的,噢,合着跟你演一出戏,人家就成你媳妇了?”
不知道宁小波是怎么想的,对刘二猛这番嚎哭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配合着哭起来:“爹呀,你死了,谁还管教你这混账儿子?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刘二猛:“爹呀,你放心走吧,我一定让你儿媳妇多生几个孙子,让你坟前香火不断……。”
宁小波:“爹呀,你儿子这个杀千刀的,他,他生不出儿子来啊……。”
二人卖命的表演,外人听不清他们哭得什么,过路的医生、患者只知道这一男一女哭得很痛。
有人看到这一幕,摇头叹息:“唉,你看看,人家这儿子儿媳哭得可真痛!”
另一人附和着:“是啊,这么孝顺的儿子儿媳真不多见啊。”
李洪林和纪老六听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来,不敢抬头,只是闷头疾走。
边走,边注意门口特务的动静。
所幸宁小波和刘二猛的表演没有引起特务的注意,只扭头往这边看了看,并没有过来检查。
四人快速出了大门,来到车子前,把担架一扔,把破旧衣服扔进后备厢,宁小波上了副驾,李洪林、刘二猛扶着被蒙着眼的段秋水上了车,纪老六启动车子迅速向乍浦桥方向而去。
李洪林这才明白,宁小波要蒙住段秋水眼的真实用意。
来到乍浦桥检查站,纪老六见桥头仍如往常一样平静,并没有紧张气氛,扭头对宁小波道:“宁小姐,看来范军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去。”宁小波冷着脸说道。
很顺利地过了检查站,来到一处偏僻之处,宁小波道:“姓段的,你不要问为什么救你,更不要问是什么人救了你,希望你能忘了今日之事。”
段秋水点了点头。
“把他弄下去,是死是活咱不管了。”宁小波道。
“宁小姐,我也下车回厂,不跟你们回去了。”刘二猛道。
宁小波扭头看了一眼刘二猛,脸像门帘子一样,“呱嗒”一下撂了下来。
第七百八十六章 玉衡星
“回厂?回什么厂?你是猪啊,怎么这么笨?你真是他的混账儿子吗?”宁小波怒道。
刘二猛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不该当着段秋水的面暴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且,她的斥责当中,还有报复,赤果果的报复。
刘二猛脸一红,嗫嚅着装傻道:“我哪错了?不就是让你当了回媳妇吗?至于这么恨我?”
“把他扔下去!”
宁小波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想,气得白了他一眼,略过这个很让人尴尬的话茬,命道。
李洪林见机快,赶紧下车,把段秋水拽下来,道:“这里是法租界,你已经安全了。不过,要等我们走远了你再把蒙眼布拿下来,救你不图你报恩,但也别弄得不愉快啊。”
段秋水点了点头,仍是没有说话。
李洪林上车,汽车一溜烟走了。
段秋水听到汽车远去,这才扯下蒙眼布,看了看上身光溜溜的,又看了看四周环境,发现身处荒僻之地,只有身后一片稀疏的树林和远处几座低矮的房子,不由苦笑,心道:“这伙人真是奇怪,救人不留名还倒罢了,你们把我扔到这么荒凉的地方算是怎么回事呀?还有,倒是给我留件衣服啊,我这个样子怎么上路呢?有辱斯文啊。”
虽有些怨,但挣脱牢笼,重获自由,还是心情大畅:“自由真好啊,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又可以尽情地享用了。有辱斯文就有辱斯文吧,跟生命相比,这真不算个事。”
继而又想:“这伙人除了姓宁的女人是张劲庐的亲信,其他人都不认识,他们显然不是自己的同志,可是,他们为什么救我呢?为什么又不让我看到车牌?那个背我的人说了一句‘回厂里’,显然是工人,可又是哪个厂的工人呢?
张劲庐是自己的同志吗?看她从抓到审的举动,不大像。那么,她能救我,肯定是组织上使的一计。难道,是那位林先生?
不管是不是林先生,张劲庐救我这事,必须保密,不但是为了保护张劲庐,更重要的是要保护那位神秘的林先生。”
想到这里,段秋水收起思绪,一瘸一拐地往远处的房子走去。
刚刚走了一半路程,忽见背自己下楼那个汉子匆匆朝自己跑过来。
来的正是刘二猛。
他在厂门口下车之后,没有回厂,而是坐了一辆黄包车原路返回,在左近下了车,把黄包车打发走,才来找段秋水。
刘二猛见着段秋水,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披上,而自己只穿了一件汗衫。
“你是谁?可以告诉我吗?”段秋水见刘二猛去而复返,心中大奇,问道。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刘二猛没有直接回答,看着段秋水吟了一句李商隐的诗。
段秋水一愣,连忙问道:“先生喜欢小李杜?”
刘二猛答道:“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大李杜。”
段秋水答道:“我也喜欢大李杜。李白的那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是我最喜欢的。”
段秋水吟的这句诗,其实是杜甫《登高》诗中一句,他说成是李白的诗,并非不懂,而是故意的。
因为,这是接头暗语。
“夏耕同志,我是玉衡,组织上派我来接你。”
接上头之后,刘二猛握住段秋水的手说道。
段秋水一听,不敢肯定“玉衡”二字是不是代号。
汉人倒是有“玉”姓,所以可以理解为这位同志姓玉名衡。但如果把二字连起来,又与北斗七星的“玉衡”星同名。
不过,组织有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他只能把疑问藏在心底。
“原来是玉衡同志,谢谢。”段秋水道。
“别客气了,快走,接应你的同志还等着消息呢。来,我背你。”
“不,不用,我能走……。”
......
张劲庐接照约定,五点整给范军打电话。
“范军,昨天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张劲庐在电话接通后问道。
“队长,什么事?”范军问道。
“装啥糊涂?当然是大队长打了宋文林的事。”张劲庐道。
“不不不,队长,卑职不知道这事。请问队长,大队长为什么打宋副科长?”范军连忙矢口否认。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人跟踪林先生,让大队长知道了。”张劲庐道。
“跟踪林先生,为什么?”范军问道。
“范军,我告诉你,老娘眼里不揉沙子,你别他娘的装蒜!林先生去过‘仙乐舞宫’的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张劲庐听他还在装傻,怒了,拍着桌子大骂。
“不不不,不是卑职,借卑职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啊。”范军叫屈连天。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先生昨天见你鬼鬼祟祟地上楼了,你是不是向丁主任告密去了?告诉你范军,如果你真这样干,别怪老娘不客气!”张劲庐怒道。
“队长,真不是卑职呀,卑职一向对队长忠心耿耿,哪敢坏了队长好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卑职,请队长明察啊。”范军是打死了也不承认。
张劲庐给范军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掩护宁小波的行动。所以,她不但要给范军极大的心理压力,还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范军,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还有个老娘住在清和坊是吧?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有恩于我的,我会加倍回报,但背叛我的,我也绝不会放过。如果这事是你做的,现在你坦白,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你不承认,将来被我查到了,别说是你,就是你老娘,我也不会放过!我说到做到,你想想吧。”张劲庐进一步威胁道。
“队长……,我……。”张劲庐这一番话,让范军心中一凛,知道张劲庐别看貌美如花,却真的是狠辣无比,想到老娘,他不禁害怕,就想承认下来。
话到嘴边,忽地一想:“慢着,别是张劲庐在诈自己吧?如果我实话实说,会不会正中她下怀?还有,我怕她作甚?丁主任难道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范军心一横,坚定地回道:“队长,天地良心,此事绝不是卑职做的,请队长明察。”
.....
第七百八十七章 马进夹道
张劲庐本就没指望范军会承认下来。
背主者皆小人。
大凡小人,考虑问题只站在利益角度,而且大多都心眼活泛,生性狡诈——就像过冰河的狐狸,每走一步,都会小心地聆听冰床传来的声音,如果有冰床裂开的危险,它一定会迅速回头,不再前进。
张劲庐说是范军的主子,这有点过。但是他的顶头上司,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他的主子也差不多。
背叛上司是什么下场,范军深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地,所以不会轻易承认。
“行,你既然不承认那也没有办法。不过,除了林先生,还有别人看到你进丁主任办公室。你好好想一想吧,何去何从,我劝你早做打算。”
说完这句二八话,张劲庐扣下了话筒。
放下电话,范军心中迟疑不定,傻呆呆地坐到椅子上:“还有人见到我进丁主任办公室了?谁?张劲庐为什么会知道?怎么办?我要不要找丁主任报告此事?最好让他把我调走,离开三队,免得被张劲庐暗害。
可是,丁主任在宋文林这事上都不敢发声,他会为了我一个小小的组长,去得罪张劲庐和林明?更何况这俩人后面还站着李士群、吴四宝和犬养健呢。”
想到这里,范军真有些后悔了。
“十成中有九成丁主任不会管我。唉,当初真不该鬼迷心窍,去搏什么大功。这下好了,张劲庐会放过我吗?就算她查不到真凭实据,只要她心里这个结一日解不开,那我就一日不得好过。”
范军心里五味杂陈,思想很乱,想理个头绪出来,却是怎么也理不清。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段秋水的情况。
立在他旁边的,是他的亲信于进国。
于进国长了一对鱼泡眼,鼓鼓的,就像被扔到岸上的大鲤鱼一样,一眨一眨的,很是可笑。
因为他的姓,再加上这种长相,被同僚取了个外号:“鱼进锅”。
鱼他妈进了锅还有好?也不知道他爹娘是不是近亲结婚,取了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名字。
于进国虽然经常被同僚取笑,但却是范军的亲信。
所以,接张劲庐的电话时范军并没有让他离开,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组长,什么事让队长这么着急?”于进国关心地问道。
“进锅,我问你,队长和林老板的关系你知道吗?”范军此时很有倾诉的欲望,于进国这不看眼色的一问,正好触动了他的愁肠。
“嗨,当然知道。人家俩人差点明铺夜盖了,还能瞒得住别人?特工部谁不知道?”于进国听组长叫他进锅,而不是进国,就装听不见,猥琐地一笑答道。
“那你怎么看?”范军问道。
“林老板长得俊,又有钱,队长又是经过那事的人,爱上他也正常。”于进国答道。
“爱?你的意思是队长并不是玩玩,而是动了真感情?林老板可是有老婆的人啊。”范军问道。
“不像,林老板有玩玩的心,队长很可能当了真。有老婆怕什么?现在有钱有势的人,谁不找上三五个姨太太那就掉价,说出去都丢人!
再说了,队长毕竟是个女人,咱这行她能干长?肯定想着找个退路。你想啊,要是能够靠上林老板,就算当个姨太太,那后半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要我我也脱光了钻林老板被窝。”于进国说道。
一听这话,再看看“鱼进锅”那熊样,想象着他脱光了的样子,范军感觉非常好笑,心情一下子变得好点了。
“去你妈的!就你这熊样,林老板会办你?还不得恶心死?”范军笑骂道。
“嘿嘿,就这么一说,就这么一说。”于进国干笑了两声说道。
“唉,照你这么一说,我可能得罪队长了。”范军笑了几声,叹道。
“你得罪队长?组长,怎么回事?”于进国吃了一惊,瞪着鱼泡眼问道。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出去乱说啊。”范军看了一眼周围,见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不言不动,除了这两位以外别无他人,于是小声对于进国说道。
“组长,我你还不了解吗?嘴风特严,更何况你是我的上司,我哪敢出去乱说?”于进国说道。
“我知道。唉,那天在仙乐舞宫,队长正要抓那名地下党,林老板却恰巧闯了过去,提着队长的名字大骂。后来,队长严令不让把这事说出去,可我一想,林明为什么大喊队长的名字?是不是要给地下党示警呢?他会不会就是地下党?所以,我就把这事报告了丁主任。”范军说道。
“组长,后来姓段的抓到了,可见不是林老板示的警。再说了,就算他做得不对,他也不可能是地下党。你想啊,地下党穷得叮当响,要是有他,他的钱装备一个师的军队绰绰有余,哪会这么受委员长的气?组长,你这事考虑得欠妥啊,丁主任不会信的。”于进国分析道。
“唉,要是早跟你商量一下就好了。不说了,我真是办了件蠢事,丢人!现在我是马行到夹道里,进退两难啊。”范军一脸的愁容,低声说道。
“组长,车到山前必有路。队长的性子强硬,不会听别人的劝,但林老板的话她肯定听。我觉得,你只要在林老板身上下下功夫,没准能挽回队长的心呢。”于进国说道。
范军一听,这是在劝自己退了。
虽然这样也无不可,但总是有些不甘心。
“唉,再说吧,但愿能过去这一关。”范军说道。
“嗯,一定。”于进国说道。
他的鱼泡眼一眨一眨的,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进锅,给你说了说,心里好受点了。去,看看外边有没有情况。”终于,范军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对于进国说道。
“是!”于进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组长,不好了,人都死了,姓段的跑了!”
范军刚要端起水杯喝口茶,忽然听到于进国大声呼喊。
范军心里咯噔一下子:“姓段的跑了?怎么可能?”
猛地站起身,掏出枪向外面冲去。
“组长,快来!”于进国站在段秋水的病房前,边跺脚,边扎煞着双手焦急地招呼着范军。
范军推开病房一看,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坏了,这回队长可要抓到我的错处了……。”
第七百八十八章 报复来了
张劲庐放下电话,看着手表,默算着时间,等待范军的电话。
她这套营救方案,实在是有些冒险,因为营救行动是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点。
一是纪老六、李洪林和刘二猛的功夫要极高,要在不用枪或者匕首等利刃的情况下,杀人要快。
她问过林创,林创的回答是,这三个人功夫都很好,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她一想也是,兵荒马乱的,林明的贴身保镖要是没有两下子,他早就被人给搞死了,哪能活到今天?
二是要赌运气。
在宁小波进入医院后,如果有医护人员或者病患出现在现场,那就前功尽弃了。
不过,她也不全是赌。
段秋水入院后,三楼西侧的病房基本全部清空了,医生护士也都知道利害,除非必要,谁也不去三楼乱转。
当然,对于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她也有准备。
她告诉宁小波,如果出现意外情况,一定要想办法把所有见到她的人全部杀掉,包括范军在内。
尽管如此,她还是心里没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秒针无声地走着,但在张劲庐的心里,却分明能听到它咚咚的声响,一声声撞击着她的心房。
五分钟,电话没响。
她的心渐渐平稳。
又过了五分钟,电话仍然没响。
她的心这才算是彻底放下。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宁小波他们若在十分钟之内还搞不定,那就太笨了。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骂范军:“真特么是个蠢货!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发现目标丢失,真够笨的。就特么你这样的货能干得成什么事?竟还妄想靠卖人求取荣华富贵,真是锉子想登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叮铃铃……。”
正在此时,电话响了。
张劲庐料想一定是范军打来的,急忙伸手去拿话筒,但手到中途,又停了下来,等电话响了十几声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
“喂。”张劲庐尽量把声音放缓,让语调平静,让人听起来并不怎么着急。
“队长,不好了,犯人逃跑了!”果然,电话里传来范军急促的声音。
“混账!你是干什么吃的?”张劲庐勃然大怒,拍了一下桌子吼道。
“队长,卑职不小心,是卑职的错。”范军知道张劲庐这一关不好过,带着哭腔说道。
“病房里的看守呢?”张劲庐急促地问道。
“四名看守全死了,暗哨也死了。”范军道。
“有线索吗?”张劲庐问道。
“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追还是守在这里?”范军道。
“混账,简直太混账了!追什么追?人早跑了。你等在原地,哪里也别去,让弟兄们守住医院大门,只许进不许出,我马上就到。”
张劲庐嘴上骂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好啊,小波成功了,范军你的末日到了。”
放下电话,张劲庐打电话把陈长山找来,命他带上二组全体人马,随她一同赶往市中心医院。
她没提警卫组长宁小波,陈长山也不敢多问。
来到医院,张劲庐见范军和那个外号叫“鱼进锅”的满头大汗等在医院门口。
下车之后,范军迎上来:“队长……。”
“带路,去现场。”张劲庐冷着脸,看也不看范军,脚下不停,在陈长山的陪同下急匆匆往病房走去。
范军和于进国只好匆匆跟上。
进了病房,张劲庐一看,四名看守的尸体一具在病床南,一具在病床北,另两具在门口。
张劲庐捂着嘴,退后一步,叫过陈长山吩咐道:“长山,查一下。”
“是。”陈长山应了一声,开始挨个检查尸体和房间。
“走,带我去看看暗哨的尸体。”张劲庐对范军说道。
“是。”范军此时很乖,点头哈腰地引着张劲庐往杂物间走去。
等看了“清洁工”的尸体,张劲庐敢肯定,除了病床南边那具尸体有可能是宁小波所杀,其他四人全是纪老六、李洪林和刘二猛所为。
杀人只用一招,而且都是拧断脖子,被杀者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至此,她对这仨人的功夫算是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张劲庐回到医生值班室,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不安地站在一旁。
张劲庐没有说话,坐到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陈长山的检查结果。
她相信,陈长山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果然,不到十分钟,陈长山匆匆进来,看了一下范军,对张劲庐说道:“队长,卑职有个发现,请借一步说话。”
“嗯。”张劲庐站起来,跟着他来到出事的病房。
陈长山把人都撵出去,只留他和张劲庐在房间里。
“队长,卑职有个发现。”陈长山道。
“讲。”张劲庐道。
“是。队长,你看,床南边这名兄弟脖子后面有个红点,显然是被人从后面用类似锥子的锐物所杀,如卑职所料不差,锐物上一定抹了毒药,否则不可能发不出一点动静。门口这两名兄弟和床北边这个兄弟,都是被人拧断了脖子,显然杀人者另有他人。依卑职推算,杀人者起码有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一定是内部的人。”陈长山说道。
张劲庐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有内鬼?”
“可以这么认定。”陈长山笃定地点点头,接着说道:“队长,如果不是熟人,杀人者如何能进病房而弟兄们没有发出任何示警信号?而且,杀人者肯定是先进入病房,杀了房间里的两弟兄,然后把门外两人叫进来,或者杀人时不小心弄出了动静,门外两个弟兄闻声进来,总之,这两个兄弟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示警,也没有防备,所以才会被偷袭。”
“嗯,有道理。还有一名暗哨也被杀了,尸体被扔在杂物间,杀人手法跟这三个人一模一样。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认为,他也是因为中了自己人的暗算?”张劲庐点点头,赞同地说道。
“八九不离十。”陈长山道。
“还有什么发现吗?”张劲庐问道。
“有。队长,你看,在门后发现了这个纸团。”陈长山边说边递给张劲庐一个纸团。
“这是什么?”张劲庐问道。
她这是明知故问。
第七百八十九章 你捅别人一刀,我就捅你一刀
张劲庐展开纸团,见上面写的是一个中药处方:“当归30克,川芎10克,生地、熟地各15克,赤芍、白芍各10克,泽兰叶10克,醋香附10克,芜蔚子15克,繁石英20克,炮山甲6克,陈艾叶 10克。
用法∶水煎3次,分3次服,每日1剂,连服5-10剂。”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
“队长,段秋水用的是西医西药,这么一张中药处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正常?还有,就算用了中药,也没有把处方丢了的道理呀。”陈长山道。
张劲庐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长山,不错,分析得有道理,这张处方很可疑。另外,从现场看,确实内部人的嫌疑最大,如是外人,不可能发不出一点声响。”
“队长明鉴。”陈长山道。
“范军?”张劲庐抬眼看着陈长山,轻声问道。
“他和于进国的嫌疑最大。队长,于进国可是他的亲信,如果是他俩监守自盗,那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包括进出医院大门,都方便得很啊。”陈长山道。
“先把他俩控制起来,让法医来检查尸体,看有没有其他发现。另外,你查一下这张处方,是不是段秋水的用药,如果不是,送技术科检验。”张劲庐吩咐道。
“队长,人犯怎么办?还要不要查?”陈长山问道。
“当然要查,段秋水行动不便,从案发到现在只有一个小时,他不一定能走出日租界,连夜进行检查。不过,我有个预感,查也白查,地下党肯定有后手,既然把人救出去,还能让我们查到?”张劲庐道。
“那,咱们还查吗?”陈长山问道。
“当然,查给上面看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人负责,懂吗?”张劲庐意味深长地说道。
“懂了。”陈长山点点头应道。
他明白,范军这回是完了。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都完了。
当然,他并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因为吴四宝掌掴宋文林,枪击胡贵平的事部里都知道了,范军在背后捅刀子的事也有传言出来,如果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范军这是自找死路,怨不得旁人,也怨不得队长心狠,换做别人,谁也无法安然地面对背叛。
......
实践证明,于进国这个名字取得真不好,“鱼进锅”,还跟姓范的当属下,鱼进锅还“下饭”能有好么?
当张劲庐命陈长山下了范军和于进国的枪,陈长山以为这回鱼可算进了锅了,接下来不是油炸就是水煮,不消多时,一盘美味就可以出锅了。
让他想不到的是,鱼进了锅,竟然还能蹦出来。
“队长,队长,卑职要举报范军!”
当着范军的面,于进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说道。
不但陈长山,张劲庐也是一愣,没想到于进国这小子这么无情:“举报他什么?”
“于进国,于进国,忘了老子是怎么待你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要敢胡说,老子弄死你!”范军气得抬起脚,把于进国踹了一个仰八叉。
“组长大人,卑职这么做,还不是跟你学的?你能做初一,就不许别人做十五?”于进国爬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
“王八蛋!”范军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想冲过来再次殴打于进国。
“别动,再动老娘送你上西天!”
张劲庐拔出手枪,对准范军的额头,冷冷地说道。
“队长,不要听他胡说啊。”范军恳求道。
“把他带下去!”张劲庐命道。
几名特务进来,押着范军走了。
“队长,范军亲口给我说的,是他向丁主任告发的林老板的事……。”范军一走,于进国就迫不及待地捅刀子。
于进国很聪明,他在得知范军告发林明的事之后,就已经在心底里打主意了。
因为他明白,张劲庐不会放过范军,自己作为范军的亲信,若不及时表明态度,殃及池鱼的事很有可能发生。
在发生段秋水被劫事件之后,他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有心回到部里再偷偷去向张劲庐告发,没想到当场张劲庐就要拘捕他们两人。
告发要趁早,决裂须及时。
只有当着范军的面,才更显出自己的诚心诚意。
所以,他才做出刚才的举动。
本以为张劲庐会高兴,没想到张劲庐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胡说八道!范军向丁主任报告情况,不管是关于谁的,都属正常,他有权这么做,本队长会因为这个打击报复他吗?”
于进国一听,知道这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不合时宜。
队长不会让人抓到一点小辫子的。
“是是是,队长,卑职糊涂。”于进国赶紧认错。
张劲庐知道他举报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立即打断了他。
不过,她觉得于进国倒是个聪明人,让他见识见识一些“罪证”,估计他会“举报”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来。
“于进国,你小子也算个聪明人,只要你把范军的事都说出来,本队长不但不追究你的责任,一组组长的位子就给你了。”张劲庐“点拨”道。
“谢谢长官栽培!卑职一定把队长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于进国大喜,觉得自己的投资马上就得到回报了。
“什么叫我想知道的?是你知道的有关范军的事,明白吗?”张劲庐气得直翻白眼,这小子太特么不会说话了。
“是是是,卑职知错了。”于进国道。
“队长,刚才我问了这位医生,他有话讲。”陈长山指着值班室里那位男医生说道。
“说吧。”张劲庐见那位医生手里拿着那张处方,淡淡地吩咐道。
“长官,我是段秋水的主治医生,一直用的西医方法治疗,主要是活血化瘀。这个处方是中医处方,不是出自我的手,而且,这个方子很有名,是助孕汤,用于治疗妇女不孕之症的。”医生道。
“助孕汤?肯定是假的了,给段秋水助什么孕啊。”陈长山奇道。
“事反常必有妖。长山,把这个方子送技术科检验。”张劲庐道。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于进国就在一旁听着。
他的眼睛一鼓一鼓的,不知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第八百章 最毒妇人心
回到特工部,张劲庐命将范军和于进国分开关押,命陈长山去技术科检验那张纸条。
做完这件事,她不问一组的其他人员,也没有在医院调查,就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等着陈长山的消息。
宁小波、纪老六和李洪林回来了,宁小波回招待所换了一身衣服,来办公室向张劲庐汇报。
“顺利吗?”张劲庐问道。
“顺利。我把那人扔到法租界一个偏僻的地方,就回来了。”宁小波道。
“嗯。段秋水不认得另外三人,一定认得你,这样,我们也算为地下党做了件好事。但愿如先生所说,将来也算是一条后路。”张劲庐说道。
“先生的话肯定错不了,他的眼光远超我们。”宁小波说道。
张劲庐扭头看了看她,见她一脸的崇拜,眼神里的热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浪蹄子,春心动了又?”张劲庐打趣道。
“队长,可别笑话我了,要放在前清,我顶多算你的小丫头,哪敢奢望别的?再说了,先生就像一座高山,我只能远远的仰望,可不敢走近。”宁小波羞涩地说道。
“行了,别装了,我又不吃你的醋。放心吧,你的忠心一定能打动先生。”张劲庐说道。
就在此时,陈长山敲门进来。
“报告队长,经技术科检验,这张处方果真有问题。”陈长山兴奋地说道。
“什么问道?”张劲庐问道。
“队长请看。”陈长山把处方递过来:“这其实是一张密写信,用糯米水写的,抹上碘水,就显出字来了。”
张劲庐接过来一看,只见处方纸反面确实已经显出字来,写的是“夏耕同志:今日营救,务必配合。火头军即日”。
张劲庐一看大喜:“火头军?长山,这是什么意思?”
“报告队长,火头军肯定是个代号。不过,据卑职猜测,火头军是古代军队中负责做饭的,跟‘饭’有关,队长,你不觉得这事很奇妙吗?”陈长山回道。
他的话颇有深意。
张劲庐自然是听懂了,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导演的,她心里明明白白的,只不过陈长山点破了而已。
“长山,拿这个让于进国看,他或许知道点什么。只要他开了口,范军再不开口就动大刑。”张劲庐吩咐道。
“是!”陈长山立正应道。
“去吧。”张劲庐挥挥手,陈长山转身出去了。
“队长,你可不要心软啊,范军这人不能让他有丝毫喘息之机,否则,有丁主任撑腰,终究是个大患。”宁小波说道。
“波儿,你没听过‘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吗?”张劲庐白了宁小波一眼道。
“嘻嘻嘻嘻……”宁小波捂着嘴笑了:“队长,只怕你这最毒之心,在先生面前不管用吧?”
“那是,我这颗心都能掏出来给先生,还能害他?”张劲庐道。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了。
张劲庐拿起话筒:“喂,哪位?”
“阿庐,忙不忙?”电话里传来林创的声音。
张劲庐没想到林创会打电话来,不由得心情激荡,事实上,每次林创打电话来,她都很激动。
张劲庐冲宁小波挑了挑眉毛,俏皮地说道:“我的爷,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是不是今天晚上,让臣妾侍寝啊?”
“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正事?整天就是那些下三路的话。”林创气道。
“嗤……,爷,你有正事吗?”张劲庐笑道。
“当然有正事。犬养先生回沪,今晚在安津酒馆设宴招待我,我想你如果没事,跟我一同赴宴,如何?”林创道。
“没事,我没事,爷,你稍等啊,我马上回去换衣服。”张劲庐马上应承下来。
“好,我在房间里等你。”林创说完,挂断电话。
“耶!波儿,先生带我去赴宴,你说是不是意识着,我有可能代替他家那个黄脸婆?”张劲庐放下电话,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看有可能,最起码先生心里已经认可你了。”宁小波笑道。
“走走走,回去换衣服。”张劲庐拉着宁小波匆匆往招待所去了。
……
林创没叫别人,除了张劲庐,就是司机纪老六,护卫李洪林。
“爷,怎么不让莲花陪你去?”张劲庐紧挨着林创坐在后座,用手攀着林创的肩头,问道。
“她不方便。”林创小声道。
“噢。”张劲庐点点头,明白了“不方便”的意思。
“爷,今天这事办的真是太顺利了,范军这小子是跑不掉了。”张劲庐兴奋地说道。
“你是队长嘛,这点事自然难不住你。”林创先赞了一句,接着问道:“怎么做的,说来听听。”
“好,我跟你讲讲,是这样的……。”张劲庐像小孩显摆自己新买的玩具一样,把今天的营救加栽赃行动讲了一遍。
“爷,怎样?我厉害吧?”张劲庐最后臭美道。
林创听完,心中叹息道:“唉,若不是怕暴露身份,真不该让她主持此事,漏洞太多了。如果按她这个剧本演下去,在李士群和丁默村这种老手面前,百分百演砸。”
“阿庐,我不懂你们这些业务,但我懂逻辑,我觉得,营救段秋水的方案偶然性太大,你是按一种理想状态设计的方案,细节不够完美。好在运气不错,没有遇到任何节外生枝的事。
但栽赃的事,却有太多地方经不住推敲,而那张处方,就是最大的败笔。”林创道。
“什么,爷,我觉得那是最得意之笔,怎么就成败笔了呢?”张劲庐奇道。
“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若是范军伙同外人救走段秋水,他用得着用密信的方式传递消息吗?随便找个机会,单独跟段秋水说就是。第二,就算他没有与段秋水独处的机会,要用信传递消息,用得着写密信?明写不行?密信显字要用到碘水,请问段秋水哪里去弄碘水?就算他有办法弄到碘水,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又如何操作呢?第三,段秋水既知那是密信,他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留在现场?”林创问道。
这三个问题问出来,张劲庐登时傻了:“爷,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怎么办啊?难道就这样让范军躲过去?”
“没事,我有办法。”林创自信地说道。
……
第八百零一章 政治正确
“你有办法?”张劲庐问道。
“嗯。你只管问范军的通敌罪,最好拿到他的口供,至于证据是不是确凿,有时候并不重要。”林创道。
“证据不重要,什么重要?”张劲庐问。
“政治正确才是最重要的。”林创道。
“啥意思?”张劲庐没有听说过这词,连忙问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林创神秘地一笑。
张劲庐凑到林创耳边小声说道:“爷,有你真好,有你兜着,臣妾有底。”
张劲庐说话的时候,飘下来的发丝触到林创的耳朵,弄得他一痒,揉了揉痒处,见张劲庐眉眼含笑,不由心中一荡,低声调笑道:“你还有底?我怎么不知道?”
“讨厌啦!”张劲庐尽管在男女之事上十分大胆,但也是羞得满脸红霞,举起粉拳捶了林创几下。
林创见这个女魔头此时春意盎然,若不是有纪老六和李洪林在,一定会和她来个车震游戏。
......
来到“安津酒馆”,却见身着和服的安津美枝子正站在店外迎接,门口还有两名黑衣男子肃立在两侧。
林创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犬养健已经到了。
林创下车,往远处一瞥,却见丁默村的车子也在,他的三名警卫都坐在车里,正朝他这边看过来。
“爷,丁主任怎么也在?”张劲庐显然也见到了丁默村的车,连忙上前挽住林创的手臂,悄声问道。
“不知道。见机行事吧,看看犬养健的态度再说。”林创严肃地说道。
“林先生好,欢迎光临!”安津美枝子见林创下车,一名美貌女子挽着他的臂一起朝酒馆门口走来,连忙低着头,小碎步上前,深深一躬问好。
“美枝子小姐你好,顾问阁下已经到了吗?”林创大剌剌地受了一礼,温声问道。
“已到多时,林先生,这位小姐是?”安津美枝子问道。
“这是特工部行动大队三队队长张劲庐小姐,阿庐,这位是安津美枝子小姐,酒馆主人,也是犬养顾问老友的女儿。”林创给两人介绍道。
“张队长,请多多关照!”安津美枝子连忙向张劲庐鞠躬见礼。
张劲庐把手从林创臂下拿出来,也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美枝子小姐,你好。”
“走吧,别让顾问阁下等太久。”林创道。
说罢,安津美枝子引着,向酒馆走去。
推拉木门拉开,林创携张劲庐入内,果然,除了犬养健,丁默村也在,而且,她旁边还跪坐着一个美貌女子,看装束是汉人,不是酒馆里的女佣。
看这女人年纪很轻,大概不到十八岁,生得极美,因学着日本礼仪跪坐在那里,看不清身高,但看身长,应该不会很高。
林创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此女。
“哈哈,林桑,终于见到你了!”犬养健见林创进来,哈哈大笑,站起来鞠躬见礼。
林创身子微微一躬,道:“顾问阁下,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林某人怕就被人蒸熟炸透了。”
“不不不,林桑,言重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坐坐坐,咱们坐下谈。”犬养健看了丁默村一眼,拉着林创坐到南侧,与丁默村相对,而他则西向而坐。
林创没理丁默村,板着脸坐下。
“张队长,你也来了?”丁默村一直安坐没动,见林创并不搭理他,连忙跟张劲庐打招呼。
“长官好。”张劲庐立正问好。
“不是正式场合,别这么客气,今天是朋友聚会,大家最好随意。顾问阁下,是不是啊?”丁默村笑着问犬养健。
“对对对,今天是朋友聚会,张队长请随意。”犬养健自然认得张劲庐,也没客气。
“谢谢太君,谢谢长官!”张劲庐分别向两位长官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很自然地坐到林创身边。
安津美枝子给林创和张劲庐奉上茶,林创颌首道了声谢,张劲庐有样学样,也道了声谢。
“林桑,我今天刚刚从重庆回来,丁主任就找我来了,说你们之间有点误会,托我说合,所以,我就安排了这个聚会。林桑,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误会,能不能有话说到当面,解开这个心结?”犬养健道。
林创闻言淡淡一笑,道:“顾问阁下,好寿分厂和文化交流中心即将完工,接下来,本人还想再建一个纸厂,生产一种全新的纸品,这种纸品,放眼世界,是绝无仅有的,它将全面改变百姓的日常生活。请问阁下,林某是继续做下去呢,还是就此罢手?”
“当然是继续做下去,当然……。”犬养健听完这句话非常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
说着说着,感觉不对劲。
林明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说开了生意,而且还隐有退意,这是何意?
微一沉吟,立即明白了。
很显然,林明很生气,丁默村这回算是彻底惹到他了。而且,自己刚才那番话没有明显的倾向性,他这是也生了自己的气了。
这家伙自尊心怎么这么强呢?
看来,今天不给林明挣个面子,这家伙是不准备和解。
想到这里,犬养健瞪了丁默村一眼,不悦地问道:“丁桑,难道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丁默村本来还自恃身份,拿着端着。在他看来,自己能请犬养健出面说合,就已经自降身份了,林明不过是一个商人,难道还要纡尊降贵,向他赔礼?
吴四宝大闹刑讯室的事一出,丁默村就立即意识到,自己这事办得仓促了。
仓促之处就在于,自己没有选好人选,这么快就让林明给发现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去搞林明,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吴四宝一介莽夫不足为惧,可李士群不好对付啊。他本就对自己这个位子虎视眈眈,林明这个事出来,他会不利用林明这个事向自己施压?
林明也不足惧,可惧的是他背后的势力。
犬养健可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他在日本政界、军界都有极厚的人脉,动了林明,就是动了他的利益,他会放过自己吗?
所以,精于官场之道的他,在得知犬养健回沪后,第一时间赶去,说是请他说合,其实是向犬养健示好。
第八百零二章 看呆了两位美女
犬养健确实是从重庆刚回来,征尘未洗,就接见了丁默村。
听完丁默村的汇报,犬养健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件事的利弊。
犬养健心里跟明镜似的,丁默村搞林明是假,搞李士群是真。这真真假假之间,透着的是官场之道。
而他作为日本人,其实非常乐见李士群和丁默村相斗,斗而不破,才最符合日本人的利益。
要维持这个斗而不破,就必须让两方的实力大体相当。特工部创建之初,丁默村的实力明显强于李士群,经过林之江、何天木事件之后,丁默村的实力有所削弱,而李士群渐有抬头之势,二者基本达到了一个平衡状态。
这种平衡状态,是犬养健和影佐仁雄最喜欢看到的。
犬养健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丁默村会去搞林明,最糟糕的是,搞林明的黑材料没搞成,反而让林明抓住了痛脚,如果此时被李士群抓住机会,打丁默村一个反击,那丁默村的实力将会大大削弱。
至于说林明是军统或者地下党,犬养健半点都不相信。不光是有没有证据的事,关键是林明这么大的身家,没有半点理由去做间谍。
退一万步讲,就算林明真有间谍身份,犬养健也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去揭破,因为他太需要林明了,帝国的*****理念,也太需要林明了。
犬养健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帮一把丁默村,不能让这件事打破特工部的平衡。
不过,在帮他之前,有些话必须跟他说清楚。
所以,犬养健对丁默村说道:“丁桑,林明非常重要,对帝国、对我本人都非常重要,我希望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动他,如果要动他,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是,以后我会注意。”
丁默村应了下来。
……
林明的所作所为,在犬养健看来,是自尊心太强,而在丁默村看来,是林明故意折他面子,所以心中暗暗生恨。
同时,心里也把犬养健给怨上了:“我丁某人跟狗一样伺候你们日本人,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抵不过钱的魅力啊。”
怨归怨,当着犬养健的面,他可不敢发作,只能把怨恨埋在心底,以后有机会,再施以报复。
“林先生,杜春武之事皆是属下所为,默村事前不知,行事鲁莽,还请海涵啊。”丁默村强忍着屈辱,勉强挤出笑来,对林创说道。
“丁主任,你这话林某不敢当。林某只是一介草民,而丁主任掌管着刀把子,随时可要林某性命,哪敢当得起你这话?”林创一听丁默村的道歉没有半点诚意,自然也不会顺坡下驴,于是摆了摆手,冷冷地回道。
“林桑,丁桑都说了,是属下所为,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不是林某不识抬举,丁主任语出不诚,且诿过于下,林某人不能接受。”林创板着脸回道。
“林先生,你说丁某语出不诚,何以见得?”丁默村见林创这么强硬,心火一下子升起来,也换上冷脸问道。
“范军就在审讯室,他已经供认是他放走了赤色分子,而他恰恰是向你告发我的人,请问丁主任,这样一个人的话你怎可轻信?还有,我的房间被人安了窃听器,是不是你的指使?而如果你有诚意,在请顾问阁下说合之前,是不是应该把窃听器拆掉?为什么在我来之前,电话线底下那根细线还在?
丁主任,林某失敬,再请问你一句,在我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你是听到了什么军国大事,还是听到了我的风流韵事而让你欲罢不能,一直不肯拆除?”
林创这话问得太狠了,简直就是指着丁默村的鼻子在骂:“你这家伙就是个听房的好色之徒。”
果然,听了林创的话,丁默村十分尴尬,脸色极为难看,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这……,这个嘛。”
丁默村心里那个骂呀,心道:“傅也文啊傅也文,你特么的能不能办成点事?安个窃听器也让姓林的给发现了。看来,这些人都指望不上,还得指望夏婵。”
犬养健听了林创的话,也是十分生气,心道:“怪不得林明不依不饶呢,原来还有这事,任谁生活在一个装有窃听器的房间里,也不会舒服。不过,从林明揭破这件事来看,足以证明他根本不是间谍,若是间谍,他肯定会好好利用而不是主动揭破。”
想到这里,再想到林明说的那个什么纸品厂,想到源源不断的钱财,犬养健当即知道该怎么做了。
“啪!”
犬养健一拍桌子,怒道:“丁默村,你想干什么?林桑是我的朋友,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你肆意妄为,置我于何地?置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于何地?!我看你就是一个破坏分子,一个不懂政治的蠢材!”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丁默村被犬养健的雷霆之怒给吓坏了,连忙站起来,低头听训。
“范什么军,还有那个窃听者,处死!”犬养健冷冷地说道。
“是是是,丁某回去就办,回去就办。”丁默村战战兢兢地回道。
“林桑,如此处置你可满意?”犬养健回过头对林创说道。
“谢谢顾问阁下,林某非常满意。”林创连忙说道。
接着,林创站起来,对丁默村说道:“丁主任,对不起了,不是林某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件事太让人生气,当然,林某也是年轻气盛,不懂转圜。这样,一会儿林某自罚三杯赔罪,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林先生度量之大让人佩服,以后我们好好亲近亲近。”丁默村连忙答应着。
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对林创的恨却是长了又长:“就此揭过?你想的美!得了便宜还卖乖,哪有这样的好事?等着吧,夏婵出手,一定会揭开你身上的画皮!如果真有那时,看丁某人如何泡制你!”
硝烟散尽,重新落座,犬养健吩咐上菜。
这件事林创不觉得有啥,只不过狐假虎威一番罢了,却不想刚才这一幕看呆了一旁的两位美女……。
第八百零三章 一“浪”惊众人
两位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张劲庐和丁默村带来的女伴。
张劲庐目睹了这一幕,不仅咋舌,心想:“恶大王真厉害,轻轻几句话,就让丁主任低了头,让范军和高飞送了性命,难道这就是他说的什么政治正确?”
自从知道有人窃听之后,张劲庐根本没费多大劲,暗中稍一调查,就弄清了316房间里的人是电讯科的高飞,也弄清了招待所内部是姜廷仁帮了高飞的忙。
她正愁着如何戳破这层窗户纸呢,没想到恶大王在这个时候说了出来。
事实证明,这个时候说出来,确实增加了谈话效果,也正是因为这番话,让犬养健震怒,否则,如果仅仅因为一个跟踪,任恶大王再是喊冤叫屈,还真不足以让范军丧命,让丁默村低头。
“看来恶大王不仅是对我恶,只要触了他的逆鳞,他是不管不顾的。这样的男人有魅力,让人有安全感。”张劲庐心想。
那位不知名的美女一开始还很庄重,但被三个男人一阵电闪雷鸣的言语交锋,给惊得花容失色,眸子里的惧怕清晰可见,直到风吹雨散,她才拍拍胸脯,长吁了一口气。
“丁桑,把阎小姐给林桑介绍介绍吧?”犬养健对失魂落魄地丁默村说道。
“哦,看我,失礼了。”丁默村回过神来,指着少女向林创介绍道:“这位是京剧新秀阎玉珠小姐,戏迷给取的别号叫‘小百灵’。”
然后又向阎玉珠介绍林创和张劲庐:“玉珠,这位是林明林先生,好寿公司的老板,这位是我的同事,特工部三队队长张劲庐小姐。”
林明一听“小百灵”三字,脑袋里轰地一声:“丁默村这是搞什么?连我的爱好都摸透了?他把阎玉珠叫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创一拍脑袋,装作很兴奋,就像粉丝见到偶像一般:“怪不得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阎老板啊,上次林某买了你一张《红娘》,唱片上有你的玉照,只不过那是彩妆照,林某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请阎老板恕罪。”
“林先生,千万不要这么称呼,玉珠出道晚,老板二字不敢当,以后还请林先生多多关照。”阎玉珠谦虚地说道。
“不不不,阎老板过谦了。花旦讲究个‘浪’字,林某虽未亲见阎老板的演出,但听唱片就能感觉得到,阎老板的唱腔把少女的浪劲寓于娇憨之中,很多前辈高人都难望你项背,假以时日,一定红透上海滩,红遍全中国。”林创热情洋溢地说道。
“哈哈哈……,浪,不错,林桑果然是懂戏之人,小百灵本就是很浪的女人嘛。不过,林桑,能把个浪说得这么高雅,这么登堂入室的,你还是第一人!”犬养健大笑几声,猥琐地对林创说道。
看得出,他对阎玉珠根本就没有尊重,拿她就是当作婊子看待的。
丁默村没想到林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中有些不悦:“林明果然粗鄙,这不是唐突美人吗?还是不尊重我带来的客人?”
张劲庐小嘴一撅,以为林创是见到更加年轻娇艳的女人起了色心呢,伸手狠狠掐了林创的大腿一下。
“林先生夸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玉珠刚刚入门,哪敢跟前辈高人相提并论?太君,丁主任,你们不要以为林先生是在调笑我,实在是我们梨园行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不是戏迷是讲不出这些道道来的。可见林先生是真戏迷,是玉珠的知音,你们都是色中饿鬼罢了,根本不懂戏。”
阎玉珠倒不以为意,先是白了犬养健一眼,接着又笑着给林创解围。
“哈哈哈,能得阎老板一句知音的评价,林某真是三生有幸啊。”林创笑道。
“听说林先生喜欢京剧,不知道能不能票戏?”阎玉珠问道。
“倒是能唱两嗓子,要说票戏,我可不成。”林创摇了摇头道。
“能唱就不错了,戏迷和票友之间,无非就是身段上的差距而已,改天我带琴师上门请你唱上一段,可以吗?”阎玉珠眸子里含着情意,瞟了林创一眼问道。
一种惊觉从心头掠过,林创暗道:“什么意思?初次见面就这么热情,有点不对劲啊。难道看本人年少多金,又帅气无比,这是要自荐枕席吗?”
“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还要等本人别墅建好之后才能请阎老板驾临寒舍。”林创扮演着戏迷角色,同时委婉地拒绝道。
“哦?难道林先生这么大的身家,竟然还没有自己的家?”阎玉珠奇道。
“可不是嘛,林某现在寄寓于阿庐门下,还没有安身之处呢。”林创看了张劲庐一眼说道。
“是吗?这倒是没想到。”阎玉珠瞟了张劲庐一眼,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啊,本小姐管他吃,管他住,还管他睡。”
收到警报的张劲庐,用充满敌意的眼睛看着阎玉珠说道。
“是吗?这种话能从张小姐嘴里说出来,倒很稀奇。”阎玉珠惊讶地说道。
“有什么稀奇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小姐白送上门,乐意!”张劲庐道。
“哈哈哈……,张队长真是泼辣,林桑有艳福喽……。”犬养健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
“少说两句,不说话能死啊?!”
林创被张劲庐的口无遮拦给打败了,气恼地喝斥道。
张劲庐登时不言语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其它。”犬养健作为主人,适时出来打圆场。
林创见丁默村始终情绪不高,只是闷闷地喝酒,心想:“我是搞情报的,哪能真的参与到他与李士群的争斗中去?彼时推波助澜,也是为了从中渔利罢了。丁默村也不是什么善茬,这种人最好不要得罪得太狠了,于日后工作不利。”
想到这里,林创端起酒杯,对丁默村道:“丁主任,林某有言在先,要自罚三杯赔罪。这样,我喝三杯酒,讲三句话,如果丁主任听后还不能释怀,还不能真心把林某当成朋友,那林某就只能表示遗憾了。”
“好说好说,林先生,酒就不要罚了,有话请讲。”丁默村见林创说得很“真诚”,自己当着犬养健的面,当然要做足面上的功夫,所以“很大度”地说道。
第八百零四章 我缺线路
林创先喝了一杯酒。
“第一句话,我是商人,在商言商,追求利润最大化是我当前的目标。”
又喝了一杯酒:“第二句话,我有自己的理想,那就是实业救国,这一点,我从来没有隐瞒的意思,顾问阁下是清楚的。”
犬养健点点头。
林创又喝了一杯酒:“第三句话,我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有自己的政治追求,我不会醉生梦死。”
说完这三句话,林创坐下。
丁默村咀嚼着林创的这三句话,第一话显然是在说,我不会卷入你们特工部内部的争斗中去;第二话的潜台词好像在说我跟别的商人不一样,你不要拿我跟一般的商人去对待;第三话嘛,就比较明白了,将来我也是有可能当官的,有可能成为同僚哦。
三句总结成一句话,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敌人。
想明白林创的意思之后,丁默村心想:“行吧,我暂且信你,先把你当成朋友,但前提是,你不是军统或者地下党。”
“林老板,丁某陪你三杯,之前如有得罪,还请海涵。”
丁默村说完,也自饮了三杯。
饮完,冲林创一亮杯底,二人相视而笑。
“哈哈哈……,好,丁桑,林桑,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说开了就好。有美酒嘉肴,有花姑娘的干活,切不可辜负当下啊。”犬养健见二人握手言欢,大喜,说完这句话,搂过安津美枝子亲了一口。
林创和丁默村毕竟面薄,哪会这么浪?二人加上两位女伴,四人只是喝酒说笑。
张劲庐非常豪爽,也许是在这种场合彻底放开了,也许是看阎玉珠不顺眼,反正无论是敬丁默村,还是跟阎玉珠喝,一口一个“雷子”,杯到即干,比林创这个臭男人豪爽多了。
阎玉珠看来也是风月老手,酒量一点不比张劲庐差,跟张劲庐对起阵来,毫不怯场。
不过,林创观察到,她喝酒的姿势不像张劲庐那么狂放,杯口往嘴边一凑,轻轻一嘬,不用抬头仰脖,酒就干了。
这也特么是一种本事。
而且,她看向张劲庐的眼神,笑中带刺。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本。
还有一点非常奇怪,阎玉珠虽然是丁默村带来的,但好像对他并不感兴趣,而是频频跟林创喝酒互动。
要不是林创照顾丁默村的面子,一会儿跟他说上几句话,喝上一杯酒,丁默村就成了“被酒场遗忘的人”了。
“林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纸品,是什么纸?有什么用处?能否透露一下呢?”阎玉珠问道。
她这一问,犬养健把手抽了出来,丁默村抬起了头,就连张劲庐也忽视了阎玉珠不老实的眼神,看向林创。
“说简单点,就是把纸进行深加工,然后做成卫生纸、餐巾纸、擦脸纸。”林创回道。
“卫生纸?做什么用的?”阎玉珠问道。
“卫生纸嘛,就是讲卫生用的,有了卫生纸,上厕所很方便了,这种纸柔软、吸水性能好,具体怎么用,就不用我描述了吧?”林创道。
“只这一个用途吗?”阎玉珠问道。
“就这一个用途就足够了。穷人擦屁股用土块、砖头、树叶,有钱人用布巾,还要用水冲洗,有了这个东西,全解决啦。”犬养健道。
这话说得,真特么倒胃口。
尤其在饭桌上。
不能想象啊,若想,两位女士准吐了。
“当然不止,用途很多。”林创微微一笑,没有细说。
“男女办事也可以用,是吧?那可太方便了!”
没成想,张劲庐这个口无遮拦的,竟然直白地捅破了这桌“文明人”的伪装。
“哈哈哈……,对对对,林桑弄不好就是因为办事不方便,才发明的这个卫生纸,是吧?”犬养健这货哈哈大笑起来。
“闭嘴!”
林创怒道。
“本来就是嘛,每次都让人家费老劲了。”张劲庐被林创呵斥,撅起嘴,嘟囔了一句。
她是不怕别人说什么。
反正“口无遮拦”就是她的武器。
“林先生,那餐巾纸就字面的意思理解,是不是就是用餐的时候用的。”阎玉珠微微一笑,好像没听到张劲庐的话,接着问道。
“阎老板聪明!”
林创竖了一个大拇指,道:“餐巾纸和擦脸纸就是卫生纸的进化品,特殊处理之后,就能上餐桌、进女士随身携带的包了,擦擦油手、擦擦油嘴、化化妆什么的,不用一趟趟地去洗手了。”
一听这话,阎玉珠格格一笑,假装去吃菜,低下头不言语了。
“林桑,这个创意太好了,这是日用品,每个人都能用,销量肯定很大啊。”犬养健赞道。
“是啊,据我了解,造纸用的是木材、麦秸,尤其是麦秸,太便宜了,长江以北的老百姓都给做饭烧了,只需出很少的钱,就能从他们手里收上来。林先生果然是经商奇才啊。”丁默村道。
“事实上,所有的植物纤维都能用,不光是木材、麦秸,南方的香蕉茎杆也可以用。”林创答道。
“林桑,现在战火不断,弄这些原料很费劲的,能不能让我入一股?”犬养健问道。
他眼里有一股渴望,看上去就跟狗看到一坨屎一样。
这就名副其实了。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林创的那句话了,否则也不可能屁股坐那么偏。
只不过,他心眼较多,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这个话题,想私下里跟林创交流交流。
肯定要分一杯羹啊。
没想到,这个话题竟然被阎玉珠给提了起来。
多嘴的女人!
“顾问阁下,林某的原则是有钱大家赚。只不过,现在只是个想法,好多条件并不具备,林某想先把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建起来,让好寿分厂正常运营起来,等这些都办好了,再做这个生意。”林创道。
“条件?林桑,你缺钱吗?”犬养健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问道。
“不缺,运作新厂绰绰有余。”林创淡淡地说道。
“那,还要有什么条件?只要有钱,还有什么事不好办?”犬养健问道。
他是太想再增加一条进钱项了。
“线路。”林创回道。
“线路?”
……
第八百零五章 不怕死的就去招惹林明
“线路?”
一听这话,犬养健皱了一下眉头,对林创说道:“林桑,请借一步说话。”
说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这是要单独谈,明目张胆地看不起丁默村啊。”林创想着,站起来紧跟了过去。
来到另一间没人的房间,二人坐下。
“林桑,你说的线路是铁路线吗?”犬养健问道。
“是。顾问阁下,纸品跟好寿这种保健品不一样,怕潮怕湿,不能水路运输。而且,现在津浦路已经打通,好寿是不是也应该打进北平、天津、济南这些大城市了?”林创回道。
“可是,林桑,现在铁路除客运之外,主要运输军用物资,短时间内民用物资还上不了火车。”犬养健说道。
“所以,只好请顾问阁下帮忙了。”林创道。
“淞沪会战,把上海驿毁了,现在只是恢复了部分运营功能,而且现在别说候车楼了,车站员工工作都是在极简陋的房子里。”犬养健眼里闪着精光,看着林创说道。
我特么让你搞线路,你给我叫苦,这是什么意思?
这有意思吗这?
“顾问阁下,纸品厂建成之后,日本和香港、东南亚的市场还是交给你来运作,用现成的网络,估计你不会费太多的劲吧?”林创抛出诱饵。
“哈哈哈……,跟林先生打交道真是痛快!好,就这么说完了。这样,林桑,满铁的小日山直登已经来沪,准备成立上海铁路局,全面接管沪宁线的运营,而且,满铁也已经接管了天津站,也就是说,津浦线也已经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你就大胆地做吧,有多少产品我都给你运出去,保证不会误事。”犬养健大笑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日本鬼也不例外。
“那当然好,顾问阁下,能不能介绍一下小日山直登先生认识?”林创问道。
“不用,不用。林桑,他在我面前,连条狗都算不上,不用给他这么大的面子。他现在就在上海驿办公,稍后我给他打个电话,你随时可以去找他联系车皮,如果他敢怠慢,你尽管揍他。”犬养健说道。
“那太谢谢了。”林创一听,笑了起来。
他要搞军火的情报,去上海驿正好。
……
第二天,丁默村回到特工部,立即指示汪瀚章将范军给做了,死后还不放过,说他玩忽职守、私放地下党。
而高飞,则被直接冠以“赤色分子”,秘密枪决。
至于证据,要特么什么证据。
当官的让你死,有没有证据还不一样?
这两人一死,而且还是丁默村直接下的令,当下特工部就炸了锅。
谁都不傻,都知道这两人的死,是因为林大老板。
就因为惹上了林老板,老大不得不壮士断腕,把自己的人都给干掉了。
这太特么可怕了。
很多人心中自问:“林明还是人吗?以后谁还敢惹他?”
唐惠明、宋文林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阵后怕。
“文林,还委屈吗?”唐惠明问宋文林。
“科长,现在看来,当时挨吴大队一巴掌,还是幸运了。”宋文林呆呆地说道。
可不是吗?要不是杜春武那个傻蛋露了行藏,拖到今天,他宋文林能落下什么下场?
高飞可是傅也文的人啊,人家可是亲信啊,他都被杀了,宋文林能活得了吗?
“是啊,拣了一条命。文林,记住,以后千万不要惹姓林的,而且,对张劲庐也要恭恭敬敬,不要怠慢,知道了吗?”唐惠明道。
“知道了。”宋文林道。
傅也文听说了高飞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丁默村质问:“主任,高飞可是卑职派他去的,而卑职也是在执行你的密令,你怎么说杀就杀了?”
“也文,重光堂的命令,我敢违背吗?再说了,高飞是赤色分子,重光堂已经盯他多时了,这样的人,你还能保他?这回没有连累到你就已经不错了。”丁默村睁着眼说瞎话。
这也就是丁默村,要是换了别人,傅也文肯定二话不说,一个大嘴巴子就打过去了。
高飞是赤色分子?简直就是胡扯嘛。
“主任,卑职怎么听外边的人议论,说是高飞因为惹上了姓林的才丧了性命呢?再说,他跟卑职多年,是个什么人,卑职还能不知道?主任,你如此对待亲信下属,不怕大家心寒?”傅也文虽然不敢打丁默村,但呛几句他还是敢的。
也是,当领导的对下属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有一条必须做到:护短。
当外人欺侮下属时,当官的必须第一时间出头,哪怕下属有错,惩罚也得由自己来,不能让外人插手。
否则,将会人心尽失,没人会跟你,也没人敢跟你。
“也文,胡说什么呢?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怎么会做出仇者快亲者痛的事呢?高飞确实是赤色分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要听别人乱嚼舌头!”丁默村咬着牙根说道。
傅也文一脸的怒意,心里尽管不服气,但也没有再反驳。
不过,胸脯一起一伏的,显然气得不轻。
“好了,高飞毕竟是你的手下,你去会计那里支三百块钱给他家,就按阵亡办理吧。”丁默村道。
“……好吧。”
好半晌,傅也文才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消息传到李士群耳朵里,李士群却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丁默村断尾求生,此后在特工部将会威信大减,而自己的话语权将进一步加大。
惊的是,林明已经无法撼动了——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是敌人。
不过,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林明对于他,倒是个福星。
自从认识林明之后,丁默村的心腹大将接连折损,林之江、何天木的死都是因为林明,而这回范军和高飞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丁默村自己下令杀的,这种事最伤威信,其造成的损害比林、何二人的死还要强烈得多。
有人喜,有人怕,有人恨,但有一条,特工部算是达成了共识:“谁要是嫌活得长,那就去招惹林明!”
第八百零六章 去香港
相对于特工部的其他人,最兴奋的是吴四宝。
他的兴奋点不在于权力争斗,更不在于林明的危险解除,而是在于自己有了真正的靠山,有了比李士群还要硬的靠山。
他明显感觉到,巴结他的人多了,冲他笑的人多了,唐惠明、傅也文、茅以明等中层干部,都有事无事的到他办公室来坐坐,就连丁默村、李士群见了他,说话也带上了几分客气。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明太厉害了,他已经成长为连丁默村和李士群都要忌惮的人物了。
这下好了,自己将来在特工部,那必须得横着走。
去年林明孑然一身来上海,靠的是自己在青帮的势力,在今日之前,自己都充当着他的靠山。
而如今,他隐隐然已经成为了自己的靠山。
嘿嘿,有靠山的感觉真特么好。
不用操心费力,安然享受来自上司、同僚和下属的尊敬,而且,加入自己羽翼之下的企业老板越来越多,“保护费”越收越多——这一切,都是林明带来的啊。
如果不是林明,他现在还是个靠收点修车费度日的小混混呢。
想到这些,吴四宝对林明又充满了感激。
当然,范军和高飞伏诛之后,特工部最有幸福感的还是张劲庐。
她算是明白“恶大王”的能量了,原来还打算使点计谋,或者不行就用最粗糙的办法,给范军来个严刑逼供,没想到“恶大王”一个“政治正确”,就把自己的所有问题给解决了。
可见,自己当初跟他春风一度真是值了,比黄金珠宝都值。
这样有力量的男人才是她想要的,也才能配上她。
所以,幸福而又骄傲的张劲庐走路都带风,对于那些嬉皮笑脸透着浓浓巴结之意的男人,她更是连眼皮子都不带夹的。
来到办公室,张劲庐沉着脸对宁小波道:“波儿,以‘赤色分子’之名,将苏静、苏银抓起来,记住,苏家全部财产全部查封,先生爱好古董,若是有什么稀罕玩艺,给他留着,其它显财充公,款项嘛,打到花旗银行存起来。”
“队长,你想好了吗?苏静可不是一般人,一定会搬动上层说情的。”宁小波问道。
“放心吧,如果是前几天,我还有这个担忧,现在,谁特么还敢?如果不是傻瓜蛋,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动苏家。”张劲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悠悠地说道。
“嘻嘻,队长,明白了,你这是借势哈。”宁小波笑了。
“不懂借势才是傻子呢。先生讲什么‘政治正确’,咱也得‘政治正确’,懂吗?”张劲庐道。
“懂了,林先生喜欢的就做,不喜欢的,就不做。这是不是就是‘政治正确’?”宁小波笑道。
“聪明!波儿,先生讲了,现在要尽可能地捞些钱财傍身,将来的形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如果有一天我去香港安身,一定不会丢下你。”张劲庐道。
“是。队长,你不用多说,卑职是你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当然一辈子跟着你。”宁小波很聪明,知道张劲庐这是在安自己的心,连忙表态道。
“嗯,去吧。”张劲庐满意地点点头。
……
五天之后,是民国二十七年八月八日,农历七月十六,立秋。
中午,林创带着许久未露面的曲茹冰来到吴府。
“姐,今日立秋了,来你这里过节。”林创一进大门就喊。
“小明!”佘爱珍兴高采烈地迎出来,见到曲茹冰一愣,又道:“小冰,你好长时间没来了,没良心的。”
曲茹冰把手上提的一袋子礼物交给春红,笑道:“我也是想姐呢,可你弟弟不带我来,我有什么办法?今天说是过节,才带我过来。姐,我不懂了,立秋算个什么节啊?”
“大小算个节,他呀,就是找个借口,来姐这里吃顿饭吧。”佘爱珍笑道。
一行人进屋坐下。
林创道:“热了一夏天了,眼看就凉快了,不值得贺一贺吗?”
“也对。今年这个夏天这么热,好几次都要中暑了。立了秋就有盼头了,确实值得庆贺庆贺。”佘爱珍笑道。
“姐,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一层意思,明天我和小冰去香港,所以过来向你辞行,看看你有什么要买的,给你带回来。”林创说道。
“去香港?干什么去?”佘爱珍问道。
“犬养顾问不是把好寿销到香港去了吗?我过去看看,如果可以,在那里成立一个办事处,以后也有个落脚点。”林创道。
正说话,林花洗好了一盘子荔枝端上来。
佘爱珍浑不顾曲茹冰在侧,拿起一颗荔枝剥开皮,用手帕捧到林创嘴边,林创毫不客气地一张嘴吃了下去。
曲茹冰只当没看见,自己拿起一颗荔枝吃了。
“听说香港是花花世界,我也想去,小明,带姐一块去呗。”佘爱珍说道。
“下次吧,姐,香港我也是两眼一抹黑,等我把办事处成立起来,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去,到时候吃住行都方便。”林创拒绝了。
“那行吧,小冰,你要照顾好他啊。”佘爱珍对曲茹冰说道。
“姐,你太偏心了吧?怎么就不能是他照顾我呢?”曲茹冰撅着嘴道。
“你还用照顾?他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没人照顾可不行。”佘爱珍道。
“知道了,你们姐弟俩亲,就我是外人,行了吗?”曲茹冰道。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说,中午吃什么?”佘爱珍问曲茹冰,但眼却是看向林创。
“还是吃鱼,姐做的鱼我是百吃不厌。”林创道。
“得,我不用说了。”曲茹冰翻了一下白眼道。
“好,就做鱼。春红,你赶紧去买鱼,就买一斤半左右的,不要买太大的,听到了吗?”佘爱珍把春红叫过来吩咐道。
自从春红和林花进入吴府,春红这个小胖妞,就把采买这类的事给接过来了。
“是,太太。”
春红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姐,李太太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请她过来吃顿饭?”叶吉卿这个话题,林创像是忽然想起来的。
“唉……。”佘爱珍闻言叹了口气。
第八百零七章 军火失窃
“唉,大嫂的日子很不好过,前几天我去看她,瘦了好多,眼睛都大了好多。医生说她肠胃坏了,吃不下东西,我看她还是没有打开心结,心病!”佘爱珍叹道。
“是个可怜人。姐,把她请过来吃顿饭吧,饭后我陪你们打几圈麻将。也许,只有玩起来,才会忘记烦恼。”林创道。
佘爱珍看了林创一眼,微觉奇怪:“小明两次让大嫂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上大嫂了?”
想到叶吉卿瘦骨嶙峋的样子,再想到她的年龄,她感觉自己想多了。
“小冰和张劲庐都不是瘦的,可见小明不喜欢瘦的。他应该单纯就是同情心泛滥,见不得女人受苦。”
想到这里,佘爱珍放心了,道:“好吧,我给她打个电话。”
没想到叶吉卿一听林明邀她,而且林明明天还要去香港,马上答应过来吃饭。
佘爱珍一听叶吉卿这个态度,更是大惑不解:“啥时候小明跟大嫂这么好了?怎么一听他邀请,立即就答应了?”
因为存了不好的心思,一顿饭让佘爱珍吃得味若嚼腊。
饭后聊天时,叶吉卿问林创:“听说香港那边的洋医生治不孕不育症很厉害,能否请林先生帮忙打听打听?”
一听此话,佘爱珍才恍然大悟!
真是想多了。
叶吉卿念念不忘的是想要个孩子啊。
“没有问题,李太太请放心,我办完事就去打听,一定给你个准信。”林创非常痛快地答应下来。
……
次日,佘爱珍打电话给林创,说要去机场送行,林创死活不让,告诉她就是一次简单的出行而已,没必要搞那么大阵仗。
佘爱珍无奈,只好作罢。
九点整,林创携曲茹冰登上了去香港的飞机。
……
八月十日凌晨,正在睡梦中的影佐仁雄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
看了一眼手表,四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点来电话,肯定有大事发生。
影佐仁雄心中一紧,伸手拿起话筒。
没想到,打来电话的是特高科副科长马场浩二。
“报告大佐阁下,刚刚收到华中派遣军司令长官畑俊六阁下电令,一个小时之前,我们的14号军列在常州与南京之间的吴岗村被劫,一个小队的士兵玉碎,足可装备一个团的军火下落不明。司令官阁下命我们立即带人赶往出事地点,查找出事原因!”
“啊?”影佐仁雄一听就傻了:“军列被劫?是中国军队干的吗?有没有交火?”
问完这句话,影佐仁雄就后悔了。
这特么不是一句废话吗?若是军队所为,司令官能打电报来让谍报机关出动?再说了,中国军队的战斗力那么差,谁生了熊心豹胆敢打大日本皇军军列的主意?就算打,他也得打得赢啊。
不用说,是中国谍报人员干的。
畑俊六司令长官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发电报让特高科出动。
“大佐阁下,电话里没有说有中国军队。”
果然,马场浩二的话验证了影佐仁雄的判断。
“马场君,军列被劫非同小可,敌人一定动用了大量情报人员,所以,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军列是从上海开出的,如果是敌方间谍所为,必然事先从上海驿获得了相关情报,我立即下令封锁上海驿,抓捕所有接触到军列情报的可疑人员,你带人马上赶赴吴岗村,勘查现场,如发现有价值的线索,立即打电报通知我。”影佐仁雄毕竟是老牌特务,稍一思索,便大体摸清了案件脉络,迅速制定了一个“双管齐下”的计划。
“嗨依!”马场浩二应道。
……
马场浩二出发后,影佐仁雄再也没有了睡意,穿好衣服,打电话给宪兵司令部,命他们派兵迅速封锁上海驿,等待特高科的进一步命令。
接着,他又打电话把另一名副科长石贡仙子召来,面授机宜。
石贡仙子负责情报,马场浩二负责行动,这两个人是影佐仁雄的左膀右臂。
“石贡少佐,刚刚畑俊六司令官阁下发来电报,14号军列在常州北吴岗村附近被劫,我已命马场浩二去了现场,你现在马上带人去上海驿,对所有知晓14号军列情报的人员全部拘禁讯问。你的明白?”
影佐仁雄道。
“嗨依!”
石贡仙子双脚一并,头一低,行了一个军礼。
“另外,上海驿现在由小日山直登负责,此人是犬养健顾问从满铁召来的,准备重建上海铁路局,对此人不要怠慢。”影佐仁雄嘱咐道。
“嗨依!”
石贡仙子敬个礼,见影佐仁雄无话,连忙退了出来,直奔上海驿而去。
石贡仙子赶到上海驿的时候,宪兵已经将上海驿团团围住。
带兵的中队长叫康森哉也,在石贡仙子亮明身份后,带她来到小日山直登的办公室。
车站里一排有坐北朝南的平房,小日山直登的办公室居中,很平常的两间砖木结构的房子。
小日山直登看上去四十多岁,很精明的一个人,也许是半夜被叫醒的原因,头发有些乱,脸上也有倦色。
康森哉也把石贡仙子向小日山直登做了介绍,然后识趣地退出了,把石贡仙子和两名随从留在屋里。
“小日君,对不住啦,14号军列在常州以北出事,我奉命调查其在上海驿的情况,请你配合。”石贡仙子是一个十分傲慢的人,但由于影佐仁雄特意嘱咐过了,所以,对小日山直登还算客气。
“石贡少佐,不必客气,有话请问。”小日山直登躬了躬身子,同样客气地回道。
“14号军列是什么时候从上海出发的?”石贡仙子问道。
“今天,不,昨天夜里九点正从本站出发。”小日山直登答道。
“按正常速度,到达常州站需要多长时间?”石贡仙子问道。
“按正常速度,大约需要四个小时到达常州站,从常州站再有三个小时,大约就能到达南京下关站。这是军列的行进速度,由于不在苏州、无锡站上下客人,所以比客车行动速度要快很多。”小日山直登答道。
“哦。”石贡仙子默默思索着点了点头,问道:“小日君,如你所说,看来敌人是特意选在常州和南京之间动手的,是吗?”
第八百零八章 有新发现
“这我可不敢说,我只是陈述事实。”小日山直登回道。
石贡仙子点点头,又问:“14号军列昨天夜里九点出发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调度员知道,别人不知道。”小日山直登回道。
“调度员是谁?他在吗?”石贡仙子问道。
“调度员叫安广伴次郎,长崎人,这个时间点还不到上班时间,他应该还没有来。”小日山直登望了望外面的夜色,回道。
“他在上海有家?”石贡仙子问道。
“有,就在虹口那边。”小日山直登回道。
石贡仙子眉毛一耸,直视着小日山直登问道:“小日君,你没在上海安家吗?为什么住在车站?”
“少佐阁下,你是在怀疑我吗?”小日山直登很敏感,反问一句。
“小日君,你多虑了,我只是对此比较感兴趣而已。”石贡仙子干笑了一下,回道。
“少佐阁下,满铁株式会社派我来上海,重建铁路局,说实话,我真不愿意来。你看看,各处都是废墟,什么都没有,百废待兴,是那么容易重建的吗?我本来在天津享福,谁愿意到这里来?
可是,为了帝国的*****事业,我不得不来。没有办法,这一堆烂摊子,我只能从头开始。
我准备先把上海驿建设好,把候车大楼建起来,车站要有个车站的样子。然后再把沪宁线建成双轨,现在的单轨大大影响了运营效率,上海经济要繁荣,必须建双轨。
为了这个目标,我没有把家人带到上海来,没日没夜地工作。难道,这也成了让人怀疑的目标?”小日山直登问道。
他看似的诉苦,倒不如说是在显摆自己的“苦”功。
“解释清楚就行了,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石贡仙子眉头微皱,心里对小日山直登的诉苦很不以为然。
“小日君,让你准备14号军列的命令,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她没有顺势表示“敬佩”,也没有任何安慰之语,绕过了这个话题。
简直,太让人家小日山直登失望了。
小日山直登一愣,确实有些失望。
一般诉苦者,都希望得到别人的哪怕一句半句的安慰。可她竟然装作没有听见?
“这个女人太不会聊天了。不,是太不懂人情了。”小日山直登心道。
“嗯,那个,七日下午四点,警备司令部送来的命令。”小日山直登道。
石贡仙子一愣,心道:“七日下午四点到九日晚上九点,中间隔了近三十个小时,时间跨度这么大,这岂不是给中国特工留足了时间?”
“为什么这么早下命令?”石贡仙子问道。
“少佐阁下,是这样的。我们接到命令,要准备列车,要调整线路,这都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来。而且,军火从国内装上船,到上海之后,还要卸船,要用汽车把军火运到车站来装车,时间跨度不会小。”小日山直登回道。
“可是,时间跨度大,保密性就差了。”石贡仙子道。
“军火从卸船到汽运到火车站,全程都有我们日本军人严密监视,装卸工都是军人,保密性很强。”小日山直登回道。
“全是日本人?一个中国人都没有?”石贡仙子问道。
“没有。”小日山直登道。
“那会不会在装车的时候,或者从码头到车站这一段时间,有中国人看到呢?”石贡仙子问道。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因为你说的这两个环节都是在八号夜里进行的,又有军队保护,被中国人看到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小日山直登摇了摇头说道。
石贡仙子眉头微皱,再次提出一个问题:“列车上的乘员呢?”
“列车长,一名司机,两名司炉工,包括餐车车长,厨师,都是我从满洲带过来的,是我侨民,都是可以信得过的。这么说吧,就连配送员都是我们日本侨民。少佐,这么重大的事,我可不敢怠慢,绝对不会让任何中国人有接近列车的机会。”小日山直登说道。
“配送员?”石贡仙子不明白这是个什么职位。
“哦,就是车站负责给餐车上采买蔬菜、肉蛋、粮食等食物原料的人,我们叫配送员。”小日山直登说道。
“嗯,够细心。”石贡仙子点了点头道。
确实,食物和水这种入口的东西,绝对不能假手于他人。
“照你这么说,军列上全是日本人,如果有人打军列的主意,那这个人就只能是我们日本人了?”石贡仙子道。
“我想不出中国人有接近军列的可能。”小日山直登回道。
“那好,小日君,请你把八月七日接到军令之后,所有见过的人、时间、原因,都写下来,我要一一调查。另外,请你把调度员和配送员的住处写下来,我安排人把他们找来。”石贡仙子道。
“好。”小日山直登答应了。
石贡仙子出来,找到康森哉也,问道:“康森君,如我所料不错,从八月七日到昨天军列出发,车站的警戒任务是你们宪兵司令部负责的吧?”
康森哉也的军衔是中佐,而石贡仙子的军衔是少佐,但他面对这个军衔低于自己的美女特工,却不敢稍有放肆。
“是,都是我带队。”康森哉也答道。
石贡仙子点点头,问道:“刚才小日君说,所有接近军列的都是我们日本人,你在执行警戒任务中,有没有发现中国人接近军列?”
康森哉也仰起头,想了想,道:“倒是有两名中国人上过军列。”
“哦?两名中国人?什么情况?”石贡仙子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车站的配送员叫松冈洋右,昨天下午,他带了一卡车的蔬菜和粮油过来。我们检查了证件之后就放行了,我看到松冈洋右带着卡车到了餐车车厢,他跟餐车上下来的一个人说话,两名中国工人则忙着把东西卸下来,装上餐车。体力活让中国人干,我们的人监工,这也正常,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康森哉也答道。
“后来呢,那两名中国人呢?你见到他们走了吗?”石贡仙子敏锐地预感到,事情很可能出在那两名中国工人身上,所以连忙急切地问道。
......
第八百零九章 松冈洋右出事了
石贡仙子由于激动,身体猛地前倾,被军服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凶器”竟然有些颤巍巍。
康森哉也眼睛死死地盯着颤处,“咕咚”咽了口吐沫,一时间竟忘了回答问题。
石贡仙子见他眼神发呆,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没露了呀。连忙正了正身子,冷冷地说道:“康森君,问你话呢。”
“嗯,哦,你说什么?”康森哉也回过魂来。
“那两名中国工人,你看到他们走了吗?”石贡仙子再一次问道。
“走了,走了,他们就坐在车厢里,我看得很清楚。”康森哉也赶紧答道。
石贡仙子有些失望,随口问了一句:“配送员呢,他也随车走了?”
“配送员?倒是没有注意,许是坐在驾驶室里,我没看到。”康森哉也边说,两只眼睛边不老实地扫着石贡仙子的胸前。
石贡仙子非常厌恶他这种毫不掩饰的色相,若是中国人对他露出这种神色,早就一枪打瞎他一双狗眼了。
但无奈,自己不能杀康森哉也,因为对面是日本人,而且人家也只是看,又没有实际行动。
石贡仙子丢下康森哉也,冲到小日山直登办公室。
小日山直登正在写东西。
石贡仙子急急问道:“小日君,配送员松冈洋右住在什么地方?”
“就住在日租界,具体什么地方不知道。怎么了?他有问题?”小日山直登问道。
“马上派人把他和安广伴次郎找来。不,你找个认识他们家的人当向导,我派人去找。”石贡仙子道。
“好。”小日山直登应道。
……
安广伴次郎很快被找来了,松冈洋右没来。
“松冈洋右呢?”石贡仙子敏锐地感觉到松冈洋右出问题了,连忙问去找人的随从。
“报告少佐,松冈洋右家里没人,据他邻居讲,最近几天一直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见过他妻子。”随从报告道。
“什么?”石贡仙子一惊。
最近几天都没有见过他,那昨天出现在车站的人是谁?
“走,带我去他家。”石贡仙子道。
说完,也不问安文伴次郎话,带上人就要走。
“石贡少佐,这里怎么办?”
康森哉也见石贡仙子要走,赶紧追过来问道。
当然,他的眼睛还是盯在了颤处。
石贡仙子很想甩他一巴掌,但看了看他肩上的军衔,还是忍住了。
“继续!”
说罢,赶紧把身子缩进车里,命令手下:“开车。”
“石贡少佐,晚上有没有时间……?咳咳咳……。”
康森哉也很想跟石贡仙子进一步深入交流,但他话没说完,石贡仙子的车就一溜烟走了,车子卷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
松冈洋右的家在定安坊,乍浦路南侧的一座小院,院里有一栋二层小楼。
石贡仙子来到小院前一看,大门上锁。
随从把邻居找来:“报告少佐,这位叫中树是公,是松冈洋右的邻居,也是他的房东,先前的消息也是他提供的。”
石贡仙子一看,中树是公五十多岁,身着和服,一脸的恭谨。
“中村先生,请多多关照。”石贡仙子微微一躬,道。
“请多多关照。”中村是公回了一礼。
“中村先生,松冈洋右租的你的房子?”石贡仙子问道。
“是。”
“什么时候租的?”
“大前年租的。”
“你能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中村是公答道。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介绍松冈洋右的情况:“松冈洋右是北海道人,今年三十六岁。刚开始租房子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在租界里做点小买卖,勉强能交得起租金。去年开战的时候,他的买卖做不下去了,租金也交不起了。当然,因为是同胞,又是特殊时期,我也没有把他赶出去。
后来他参加了保护租界的战斗,也算立了功。胜利之后,不知怎么就在车站谋了个差使。从此之后,他算是翻了身,不但还清了所有欠的租金,还娶回了一个老婆,小日子越过越红火,前些日子还说要买下我这所院子呢。”
石贡仙子明白,配送员给火车供应物资,油水很大。她当然见怪不怪。
当然,她的兴趣不在于此。
“他老婆是日本人吗?”石贡仙子问道。
“是,也是北海道的。”中村是公回道。
“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变化?”石贡仙子问道。
“经常出去喝酒,而且还经常喝醉。大概每隔两天就能听到他喝醉一回。他每次喝醉都会唱着歌回来,而且每次都唱同一首歌,《远岛船歌》,从来没有变过,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中村答道。
“你多长时间没有听到他的唱歌了?”石贡仙子问道。
“嗯……。”中村思索了片刻,答道:“五号晚上听到过一次,那是最后一次。打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他唱歌,也没有见过他的面。”
“你见过他老婆吗?”石贡仙子问道。
“见过,二十多岁,长得很俊俏,每天都会去买菜,有时候在我家的楼上,也能看到她的身影,比如晒个衣服啊什么的。”中村答道。
“也是六号以后没有见过他老婆是吗?”石贡仙子问道。
“是。六号以后,他两口子再也没有出现过。”中村是公答道。
“中村先生,你有备用钥匙吗?我想去他家看看。”石贡仙子客气地问道。
“有有有,已经带来了。”中村是公说着,拿出一串钥匙。
打开门锁,石贡仙子带人进了院子。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可见那位俊俏的婆娘非常勤快,小楼各处门窗完好,正楼的门都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石贡仙子仔细看了看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来到卧室外,只见门边放着两双鞋,看尺寸就知道一又男鞋,一双女鞋。
推门进了卧室,只见榻榻米上一床薄被,一头凌乱,另一头则很整齐,而榻下两双木屐散乱。
看到这种情景,石贡仙子立即意识到:“松冈洋右和他老婆肯定出事了,不是被人杀死,就是被人掳走了,而出事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五号夜里。”
……
第八百一十章 劫车现场
两双鞋子都没动,木屐仍在,说明夫妻二人被掳走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是在睡觉之后被人掳走的。
“会不会是在两口子办事的时候,被人摸了进来?”石贡仙子看了看那一床凌乱的薄被,心想。
她走过去,掀起薄被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渍迹。
“可能是我想多了。”
石贡仙子走到后窗看了看,见窗子大开,探出头去看了看,楼下是一堆杂草。
“去看一看,有没有脚印?”她吩咐道。
随从答应一声,快步往楼下跑去。
“报告少佐,楼下以及院墙内外都看了,没有看到脚印。”
很快,手下特务进来报告。
“没有脚印?难道我判断错了?这两口子不是被人掳走的,而是自己走的?那他们怎么不穿鞋呢?”石贡仙子迷惑了。
她理了理思路,很快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松冈洋右现在无论死活,肯定跟军列被劫案有关;
第二,查清松冈洋右现在何处,应该就是破案的关键所在。
想清楚这两点之后,石贡仙子立即下令:“马上通知宪兵司令部、67号特工部,协助寻找松冈洋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用了七个小时,马场浩二终于赶到了军列出事地点。
战后的公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虽然有些大坑都填上了土,但还是不那么平坦。
一路颠簸,行了二百多公里,加上天气炎热,浑身汗透,马场浩二感觉两只蛋蛋不但磨起了泡,好像还粘连在了一起。
车子还没有到吴岗村,日本军队就已经把铁路周围全部封锁了。
马场浩二出示了证件,过了三道关卡,才看到四节车厢,静静地停在铁路上。
“敌人就劫持了这四节车厢吗?”
正在纳闷,远远地见一位大佐军官和另一名哭丧着的脸少佐军官迎上来,马场少顾不得去扯裤裆,连忙下车立正敬礼。
“马场少佐,我叫早川千吉,南京警备司令部参谋部副参谋长,主管情报工作。这位是14号军列押送官大内孜少佐。”双方敬礼之后,大佐自我介绍之后,又介绍了那名像死了爹娘一样的少佐。
“早川大佐,请带我先看一下现场。”马场浩二没理大内孜,对早川千吉道。
“请!”早川千吉很欣赏马场浩二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法,也没废话,伸手让了一下,率先往前走去。
马场浩二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趁人不注意,偷偷扯了一下裤裆,感觉淡扯开了,虽还有些疼,但毕竟走起路来不别扭了。
四节车厢从外面看,跟普通列车车厢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所有车窗都被窗帘遮住而已。
如果不是出事,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辆普通的列车满载的竟然是军火。
现场没有交火痕迹,四节车厢周围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马蹄印、驴(或者骡子)蹄印以及各种车辙。
车辙比较细,不是木板车,就是手推车,但绝对不是机动车。
马场浩二看到这些,明白为什么畑俊六司令长官要让特工部参与调查此案了。
这不是武装劫车,而是有人先上了车,拔去后四节车厢与主车的挂钩,让这四节车厢自然脱离主车,然后,就是车拉人抬,搬就是了。
然而,军列难道没有士兵保护?电报里说保护军列的士兵全体玉碎,怎么碎的呢?
很快,早川千吉就给马场浩二揭开了答案。
“马场少佐,这四节车厢,最后面一节车厢里边是负责保护军列的士兵,足有一个小队。而现在,他们已经全部玉碎,为天皇陛下尽了忠。”
早川千吉边介绍,边走上最后这节车厢,拉开门:“马场少佐,为了方便破案,我没有让人动里面的尸体,请看。”
马场浩二进了车门,发现死去的五十名士兵神色非常安详,就像在睡梦中死去一样,没有痛苦,没有惊恐。
再看车厢厢壁上,没有发现弹孔。
也就是说,士兵死前,没有发生战斗。
“中毒?”
马场浩二脑海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俯下身子,仔细观察靠近门边的一具尸体,见死者脸上皮肤有些发青,仔细一看,又有些青中带黑。
这是明显的中毒性状。
再去翻看死者眼睑时,早川千吉道:“不用看了,我已经让法医检查过了,全部中毒而死,但具体是什么毒并不清楚,已经排除氰化钾。”
马场浩二心中大惊:“看士兵的死法,不是食物中毒,就是空气中毒。能在戒备森严的军列上动这么大的手脚,对手很厉害啊。”
三人走到四节车厢的北面,早川千吉指着车厢前面的挂钩说道:“马场少佐,请看,挂钩给摘了,然后这四节车厢就脱离了主车。”
马场浩二看了看挂钩处,发现锁销已经不见了,连忙走到三、四节车厢之间,看了看挂钩设置。
发现两车之间的挂钩都是用一个比拇指还粗的铁杆当销子,而且,销子底部还有一个细孔,有一段钢丝横穿其中。
他用手去拔钢丝,虽然最后还是拔出来了,但也很是费劲。
“列车行进间,摘挂钩不是很容易的事吧?”马场浩二蹙眉问道。
“据车长讲,只要把下面的钢丝取出来,列车行进中前后车厢由于不断进行冲撞,销子还是很容易拔出来的。”大内孜回道。
马场浩二站起身,问大内孜:“这三节车厢一共装了多少军火?”
“这三节车厢里的军火没有重型武器,只有一千八百支步枪,二十三挺轻机枪,十六门迫击炮,一万三千发子弹,一千枚迫击炮弹。”
“14号军列共有多少节车厢?”
“共有十八节。”
“共有多少人押车?”
“除了这个车厢的五十名,前边还有五十名,共有两个小队。”
“你们之间用什么方式联系?”
“电话联系。但是,出事之前,电话线被割断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后面少了四节车厢?”
“我们规定一个小时联系一次,本来三点后面车厢就应该打电话报告情况,我没有等到电话,就主动打了一个,这才发现电话不通。我立即派人查看,才发现少了四节车厢。这时候,火车已经快到南京了……。”
第八百一十一章 老婆与相好
第八百一十一章老婆与相好
马场浩二点了点头。
“马场君,还有一个情况,餐车长大村卓一死了。”大内孜又道。
马场浩二倏然回头:“什么时候死的?”
“法医说应该是在凌晨二点左右。”大内孜道。
“尸体在哪里发现的?”马场浩二问道。
“在离常州十公里的铁道边上。”大内孜用手往南一指,道。
“我们发现军列被劫之后,立即让火车原地停靠,清点火车所有乘员时,发现少了餐车长,立即进行了搜查。结果搜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餐车长的踪影,而他的休息室窗户大开,在窗下拣到一粒制服扣子,由此我们判断他已经遇害,所以,我们派出军车,沿铁路线往南寻找,在离常州十公里的铁道边上找到了他的遗体。很显然,他是被我们的敌人杀死后,抛尸窗外。”早川千吉补充道。
“尸体在何处?”马场浩二没有早川千吉的多愁善感,他想的只是破案。
“喏,就在那里。”早川千吉一指车厢右侧。
马场浩二见一副担架停在地上,担架上有一具尸体,被白布遮盖住了遗容。
马场浩二快步走过去,掀开白布。
一看遗容,马场浩二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大村卓一脸部有好几处挫伤,两只眼睛都大睁着,眼神似乎透着震惊,而右眼眼珠嵌入了一粒石子,石子周围有血和不明液体凝结物,看上去既可怖又恶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不瞑目?
马场浩二把石子轻轻取下来,发现入眼并不深,这说明,石子不是死前打上去的,而是死后尸体被从高速行驶的火车上扔下去之后扎上去的。
也就是说,敌人当时就在火车上。从大村卓一大睁的双眼透露的眼神判断,很可能杀他的人是熟人,是他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法医说,致命伤在脖颈,是被人拧断了脖子,一击致命。”早川千吉道。
马场浩二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早川千吉一愣,随即恍然,道:“法医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为了不影响你的判断,尽量让尸体保持原样。”
马场浩二点点头,道:“您的处置非常有必要。大佐阁下,让法医解剖吧,重点看一看身上有无其他伤情,有没有中毒,胃里的残留物都有什么。”
“好,我马上安排。”早川千吉道。
马场浩二又上了车厢,从头走到尾,仔细地观察着。
“大内少佐,车厢里一定留有通道吧?”下车后,马场浩二问大内孜。
“是的,餐车设在第十节车厢,因为照顾到前后士兵的吃饭喝水问题,所以装军火的车厢都预留了一条通道。不过很窄。”大内孜回道。
说话间,一名通信兵跑过来,向马场浩二敬了礼,大声报告:“报告少佐,收到南京警备司令部转来的一封上海影佐机关的电报,请过目。”
说着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马场浩二接过文件夹,在电报收执上签了字,拿起电文:“经查,14号军列餐车配送员松冈洋右自八月6日失踪,至今未见踪影,怀疑与军列被劫案有关,请查其是否在14号军列上。石贡仙子即日”。
看罢电文,马场浩二问大内孜:“大内少佐,餐车上有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
大内孜摇也摇头,道:“没有,除大村卓一被杀外,其他三名厨师五名杂工全部都在。”
“走,带我去看看。”马场浩二道。
“马场少佐,这里?”早川千吉问道。
“我已经查完了,请便。”马场浩二道。
……
一个小时之后,马场浩二一行赶到了14号军列临时停靠点。
大内孜命人把餐车所有工作人员叫来。
正如大内孜所言,共三名厨师,五名杂工。
马场浩二问:“你们谁认识松冈洋右?”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说话。
“你回答。”马场浩二指着前排的一名矮胖子道。
“报告长官,我们都认识。”矮胖子说道。
“他跟大村卓一关系如何?”马场浩二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松冈洋右能干上这个肥差?”矮胖子心道。
“报告长官,他们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还……。”矮胖子眼珠子一翻,可能想到了什么忌讳,话到嘴边留了半句。
“还什么?说!”马场浩二厉声道。
“松冈洋右的老婆,是大村卓一的相好。”矮胖子小声说道。
“什么?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场浩二问道。
“这事大伙都知道,大村卓一经常炫耀,松冈洋右之所以能干上配送员,就是大村卓一出的力。”矮胖子答道。
“昨天你们见没见到松冈洋右?”马场浩二没工夫去理会一个死鬼的风流事,他现在急切地想知道松冈洋右的下落。
“见到了,他来送货的时候见到的。”矮胖子道。
“那他上没上火车?”马场浩二问道。
“没有看到。我忙自己的事,没有注意他。我只见到他们两人在车下谈话,谈得很亲密。”矮胖子说道。
“你们,”马场浩二抬手指着另外七个人:“见没见松冈洋右上车?”
七人都摇了摇头。
“噢,报告长官,我想起一件事,当时感觉很奇怪,现在想一想,感觉比较可疑。”矮胖子猛地一拍脑袋说道。
“说。”马场浩二道。
“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大村卓一打的饭菜比较多,如果按他平时的量,足够他吃两顿。”矮胖子说道。
“哦?”马场浩二眼睛一亮,这个线索确实非常重要。
“带我去大村卓一的休息室看一看。”马场浩二对大内孜说道。
“请。”大内孜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领着马场浩二来到餐车。
大村卓一的休息室在餐车最里边,是一个相对隐蔽和安静的所在。
休息室不大,但坐两三个人没有问题,而且,门上挂有布帘,如果里面藏上一两个人,再拉上布帘,外边是绝对看不到的。
马场浩二让大内孜和随从都等在外面,自己一人进入休息室,从门口到座位到地板,一寸一寸地观察。
忽然,他眼前一亮,在座位后面一条缝隙里,竟然有一根头发……。
第六百一十二章 风流死鬼
一根长头发。
“女人?有女人上了军列?”马场浩二看着这根长头发,有些惊讶,也有些迷惑:“难道杀死大村卓一、毒死一个小队的士兵、摘掉火车挂钩,全是一个女人干的?可能吗?什么样的女人有这么大的能力?”
再想到“相好”、“两个人的饭菜”,马场浩二心中一凛:“松冈洋右的老婆吗?如果是她,大村卓一把她藏在休息室倒是能解释过去。可是,石贡仙子只说松冈洋右失踪,没说他老婆失踪啊,是石贡仙子的疏忽,还是另有他人?”
把手里的那根长发交给随从:“保存好,另外,致电石贡少佐,问问松冈洋右的老婆是否还在上海?”
“是。”随从把头发夹到一本笔记本里,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大内少佐,请你回答两个问题。第一,松冈洋右的配送车你们是否经过严格检查?餐车门口是否安排了士兵站岗?第二,你们负有保卫军列的职责,在列车运行当中,你们在装有军火的车厢里,有没有安排士兵站岗或者巡查?”马场浩二问大内孜。
“在上海驿,负责外围警戒的是宪兵,配送车是他们检查之后才放进来的,所以,我们没有再对配送车进行检查,餐车门口也没有安排士兵站岗。另外,因为军火车厢通道狭窄,而且,我们主要精力放在防备中国军队伏击军列上,所以我们没有安排士兵站岗,但每隔半小时,会安排人进行一次巡视。”大内孜答道。
马场浩二一听,这特么全是漏洞啊,敌人肯定是利用了这些漏洞。
“为什么这么松懈?配送车不再检查情有可原,餐车门口为什么不安排人站岗?装军火的车厢如果安排人站岗,哪怕有一个士兵,也不会被敌人所趁啊。”马场浩二愤怒地质问道。
早川千吉在吴岗村收拢军队,处理后续事宜,暂时没有陪马场浩二过来,大内孜是顶不住马场浩二的怒火的。
虽然都是少佐,但此少佐非彼少佐,马场浩二不是大内孜能抗衡的。
而且,大内孜“有罪”在身,少佐做成做不成还不一定呢。
所以,他只能像下属一样,承受着马场浩二的怒火。
“是!卑职失职。”
大内孜立正低头,老老实实地听训。
“你以为松冈洋右是日本人就可以不设防了?你以为军列上全是日本人就可以大意了?难道日本人就没有地下党的间谍吗?”马场浩二怒道。
他还保持了三分理智。
若大内孜是自己的手下,早就特么的耳光伺候了。
骂了两句,马场浩二舒服了一些。
转念一想,也难怪,大内孜是军人,不是特工,他不可能以特工的思维去执行任务。
而且,因为是同胞,所以他给予了充分信任,也不能算错。
大日本帝国的军或民,哪有叛变支那的可能?
想到此,气稍平。
“报告少佐,上海回电。”正在此时,随从回来报告,递给马场浩二一张电文。
“松冈洋右夫妇同时失踪,现正加紧全城搜查,未果。”
看罢电文,马场浩二沉吟着:“现在看来,军火被劫跟松冈洋右夫妇有直接的关系,很有可能他老婆也参与其中。要证明这一点也容易,只需找到他老婆的头发对比一下就可以。如果真是他们,那么他们是怎么上的火车?松冈洋右完全可以在大村卓一的掩护下登上火车,可他老婆呢?并没有人看到她啊,况且,一个女人如果出现在配送车上,宪兵检查时,一定能够检查出来。”
“如果那个女人要登上火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藏在配送的货物里面。”
想到此,马场浩二叫过矮胖子,问道:“松冈洋右送上车的都有什么?”
“报告长官,有土豆、黄瓜、圆葱、紫菜、鱼、猪肉、鸡蛋,哦,对了,还有十麻袋的西瓜。”矮胖子回忆着答道。
“麻袋装西瓜?走,领我去看看。”马场浩二道。
矮胖子答应一声,领着马场浩二和大内孜往餐车走去。
蔬菜肉蛋和西瓜是分开放的。
前者在厨房里,散乱在地,没有检查的必要。
而后者则被放在餐车里——这是马场浩二检查的重点。
“昨天开车后,前后各送去三麻袋,我们吃了几个,剩下的就在这里了。”矮胖子介绍着情况,忽然摸了摸脑袋,惊讶地说道:“咦,怎么只有两麻袋半了?应该有三麻袋半才对啊。”
看到地板上只有两麻袋半的西瓜,马场浩二扭头就走。
这还用问吗?那不见了的麻袋肯定藏的是人,如果所料不差,松冈洋右的老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上了火车,继而进了大村卓一的休息室,再把麻袋从窗子里扔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老色鬼!军列上藏女人,真是色胆包天!那么狭小的空间,能特么干什么?幸亏你被人杀了,若是没死,老子也会一枪要了你的命!不,不杀你,打烂你的子孙根——这个惹事的根苗!”
马场浩二愤愤地想着。
下了火车,早川千吉正好也赶过来了。
“马场少佐,法医解剖结果出来了,大村卓一没有中毒,但胃里检测出了酒精,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死前喝过酒。”早川千吉见着马场浩二,马上通报情况。
“喝着小酒,玩着女人,真特么会享受啊。大村卓一,你死得不冤,最起码还落了风流鬼。”马场浩二暗暗骂道:“可是,作为日本人,你把帝国大业置于何处?该死的混蛋!”
“大佐阁下,这里的调查已经结束,我准备马上返回上海。在返程之前,有几件事需要向你通报一下,请到餐车上我们详谈。”马场浩二对早川千吉说道。
“好。”早川千吉带着一名亲信率先上了餐车。
大内孜也想跟上去,马场浩二拦住了:“大内君,请回避,对不住了。”马场浩二很讲礼貌,还向大内孜微微鞠了一躬。
大内孜无奈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神难掩心里的惶恐……。
第六百一十三章 活王八臭表表
“大佐阁下,根据目前调查的情况,可以确定以下三点。”
马场浩二与早川千吉在一张餐桌上对面而坐,早川千吉的另一名随从在另一张桌上做记录。
“请讲。”早川千吉道。
“第一,劫车者是地下党。原因有三,一是据我所知,吴岗村西面背靠山附近,活跃着新四军第三支队,而忠义救国军则在南京以北地区活动,显而易见,吴岗村距离新四军第三支队更近;二是国党军队富,地下党的军队穷,国党的军队未必敢为了三车军火冒险,而地下党的军队缺装备缺特资,他们对于这三车军火的渴望显然胜过国党军;三是从搬运军火的工具来看,全是民间的大车或者板车、手推车,也只有地下党的军队才能动员起老百姓。”马场浩二道。
“嗯,有道理。马场君,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不过,不如你的思路清晰。请接着讲。”早川千吉道。
“第二,上海驿餐车配送员松冈洋右夫妇作案的可能性极大。”马场浩二继续介绍情况。
“日本人?”早川千吉皱着眉头问道。
“是,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种种情况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里边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夫妇被地下党策反,利用了与大村卓一的特殊关系,松冈洋右在大村卓一的掩护下登上了火车,而他老婆则藏在麻袋里,当作西瓜抬上了火车,上车后,夫妻二人藏在大村卓一的休息室,由于门是关着的,又有布帘遮挡,外人不可能看到。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大村卓一多打了一个人的饭菜,三人还喝了点酒。
夜里二点左右,他们夫妇将大村卓一杀死,抛尸窗外,然后利用护车士兵巡查间隙,潜到最后一节车厢,用毒杀死了所有官兵,再摘掉倒数第四节车厢的挂钩。四节车厢脱离主车,对于火车司机来讲,根本感觉不到什么,而其他人在那个时候,正处于精神最疲劳时期,昏昏欲睡,加之黑夜中目不见物,根本不可能发现少了四节车厢。
这种可能性最大,但最大的疑惑就是,松冈洋右夫妇必须具备一定的施毒技能。因为从士兵中毒情状看,除了食物中毒,就是毒气中毒。现在看来,食物中毒可以排除,因为全车的人都吃的同一种饭菜,而只有最后一节车厢的士兵中毒,可见下毒者并不是把毒下在食物中。所以,那就只有毒气中毒一种可能了。
中国江湖上有一种毒烟,他们经常用这种方式入室奸污妇女或者偷盗财物。
回到这个案子上,下毒者把毒烟吹进车厢,因为车厢封闭较严,所以车厢里的士兵很容易全员中毒。”
说到这里,早川千吉点了点头,配合着问道:“那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就是有人冒充了松冈洋右夫妇俩。”马场浩二说道。
“冒充?不太可能吧?”早川千吉惊道。
“是啊,这个可能性极小,因为冒充者必须精通日语,而且还要精擅化妆之术,否则,极难骗过大村卓一。这个可能性,比同胞投敌还不能令人置信。但,毕竟有这么个可能。要知道,中国人并不都是猪,能人也不少。”马场浩二道。
“不,如果有人冒充松冈洋右夫妇,那还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早川千吉道。
“死了?”马场浩二道。
“对,死了。”早川千吉对马场浩二很是佩服,心说:“不愧是特高科的,够敏锐。”
“上海方面现在正在抓紧寻找松冈洋右夫妇,但到现在为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马场浩二道。
早川千吉闻言沉默了。
稍顷问道:“马场君,还有什么可以确定的?”
“大内孜警惕性太差,尤其忽略了对同胞的提防,警戒上的漏洞给了敌人可乘之机。”马场浩二道。
他恨大村卓一、松冈洋右夫妇,同时也恨大内孜,如果他办事精细一些,根本不可能把大量的军火拱手送给敌人。
正是因为这种恨,他才毫不客气地捅大内孜一刀。
“嗯,我会如实上报。”早川千吉点点头,说道。
“大佐阁下,现在的情况还是太模糊,为了尽快破案,我必须马上回上海,追查松冈洋右夫妇的下落。所以,这里的善后工作就请您多费心了,餐车上所有厨师和工作人员,请你暂时收押,随时备询。”马场浩二客气地说道。
“不用客气,份所应当。”早川千吉道。
……
上海,石贡仙子对松冈洋右的调查也陷入了困境。
通过询问车站上的工作人员,石贡仙子对松冈洋右与大村卓一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了解。
而且,她还知道,松冈洋右经常喝酒的对象,就是大村卓一。
酒友撬了他老婆,听起来非常讽刺。
最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这件丑事,极有可能还是松冈洋右自己促成的。
甘戴绿帽,甘当活王八,托妻献那什么,松冈洋右所为者,不过是这份肥差罢了。
“真是丢人,丢大日本帝国的人!”石贡仙子气愤地想着。
如果她要知道,若干年后,日本成了带色碟片王国,出了类似***、桥老师这样全世界闻名的人物,不知她还骂得出口吗?
骂归骂,石贡仙子也知道,活王八和他那个堪称婊婊的老婆现在已经是破案的关键人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成了当前的首要任务。
为此,她下令全城搜捕,甚至还动用了军犬。
军犬比人厉害,很快就带着石贡仙子从松冈洋右的家追到了苏州河畔,到了这里之后,军犬再没有前进,而是站在河东岸的路边上,对着苏州河咆哮。
“松冈洋右夫妇逃到了法租界?或者已经葬身苏州河底?”石贡仙子望着河面心想。
命人潜到苏州河底搜索,没有发现尸体。
又调来一艘巡逻艇,用器械打捞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看来,那对无耻的夫妻已经逃或者被掳到了法租界。这可难了,怎么找到他们呢?”
第六百一十四章 野蛮的疯婆子
日本人在上海滩的势力很强大,但触手暂时还进不了法租界。
不过,为了破案,法租界就算龙潭虎穴,石贡仙子也要闯一闯。
“带上军犬去对岸!”
石贡仙子吩咐自己的随从龟田一爬道。
“长官,对岸是法租界的地盘,不会引起外交纠纷吧?”龟田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是领事的事,我只管查案。”石贡仙子冷冷地说道。
龟田看着石贡仙子胸前的波涛汹涌,咽了口吐沫,心道:“我就喜欢你的坚毅的……***。”
龟田命令巡逻艇靠岸,石贡仙子等人和带着军犬的十名宪兵上艇。
艇到对岸,石贡仙子甫一下船,立即就有五名军人端着枪冲过来,枪口对着他们,声色俱厉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法租界的驻军有英国军队1400人,有意大利军队700多人,另外有巡捕4000多人,这些人保护着法租界四万多亩土地上的外国人和中国人。
石贡仙子听不懂这些兵说的什么鸟语,也看不出这些戴着船形帽的军人是哪国军队,她就知道一点,不能怂,不能坠了大日本帝国的威风。
她拔出枪,打开保险,高傲地昂起头,指着其中一个士兵冷冷地说道:“老娘要查案子,谁敢阻拦,老娘就杀谁!”
她说的话,对面的士兵同样听不懂。
“叽哩呱啦……。”
“叽哩呱啦……。”
两方面都听不懂,同样又都情绪激动,跟斗鸡似的愤怒地朝对方靠近。
谁也不退,但谁也没有开第一枪。
这种情形持续了一会儿,石贡仙子渐渐有些不耐烦,头脑一热,就想来硬的。
就在此时,法租界这边的岸上忽然冲下来几个巡捕。
当头的是一名洋人,他身后跟着一名华人通译。
这位洋人冲到石贡仙子跟前,叽哩呱啦说了几句,他身后的华人巡捕听了,用日语对石贡仙子说道:“这位是法租界总巡勃罗斯大人,他对你们擅自越界表示抗议,说要向领事馆报告”。
总算来了个通译,要不能把人累死。
石贡仙子对华人巡捕说道:“原来是英国军队。告诉你的这位阿sir,我是大日本帝国驻上海影佐机关石贡仙子少佐,我越界的原因是为了查案,如果他允许,我们会在河岸附近调查,不会上岸,如果他不允许,我就来硬的,管他什么抗议不抗议?”
来硬的?你哪块硬?哪里硬?
华人通译不无恶意地瞄了石贡仙子的胸一眼——也只能瞄,他可不敢紧盯着看。
这位日本娘儿们看着很漂亮,但杀气腾腾,不好惹,不敢惹啊。
“阿sir,这位是日本影佐机关的石贡仙子少佐,她说越界是因为查案,还说,如果允许,她只会在河边调查,如果不允许,她就会硬来。”通译感觉石贡仙子“来硬的”词不达意,自作主张换成了“硬来”一词。
“哼,我们大英帝国的尊严也是不可冒犯的!越界就等于入侵,让她立即回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勃罗斯怒道。
“呵……。”石贡仙子听了勃罗斯的话,当即冷冷地一笑,举枪就打。
“呯!”
南部手枪发出沉闷的声音。
石贡仙子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枪口没有对准勃罗斯要害,而是对着他站立的地方。
“卧槽!这娘们真打啊!”
子弹正好打在勃罗斯脚前三寸的地方,他本能地往后一跳。
“打!”
石贡仙子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一齐开枪,打向英国士兵脚下的土地。
“叭叭叭……!”
子弹溅起的泥土同样吓了英国士兵一跳,他们往后一退,看向勃罗斯——“怎么办,开不开枪?”
“叭叭叭……。”
日本人根本没有停止射击的意思,一枪又一枪地打在英国兵的脚下,而英国兵以勃罗斯为首,一步步后退。
勃罗斯害怕了,他可真是不敢跟面前这个疯女人对着开枪。
他知道,日本人势大,西方各国都没有跟日本人开战的想法,法租界工部局已经明令各部门,要尽量避免跟日本人发生冲突,能让则让,能避则避。
刚才一番看似声色俱厉地斥责,根本掩饰不了外强中干的实质——跟他江河日下的祖国一个德性。
“不要动粗!石贡少佐,我允许你们进行调查,但是,对于你今天的入侵行为,我要向英国领事馆报告!”勃罗斯赶紧摇手说道。
听起来义正辞严,其实就是面子话。
“退到岸上去,不要干扰我们办案!”石贡仙子根本不给他面子,把枪一摆,呵斥道。
“简直就是个疯婆子!野蛮之极!”
气势被压下去的勃罗斯,再也没有胆量跟石贡仙子对抗,带着他的人走了。
华人通译没翻译这句话,跟上勃罗斯,退到岸上去了。
“一群废物!”
石贡仙子轻蔑地骂了一句,把枪插进套里。
“哈哈哈……!”日本士兵狂笑起来。
“痛快!长官,您真是长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威风,卑职佩服!”龟田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说到底,还是看谁的枪杆子厉害。以后见了他们,就这么办理。”石贡仙子非常得意,罕见地对龟田露出了一丝微笑。
“是,卑职知道了。”龟田应道。
“把军犬带过来,继续调查!”石贡仙子命道。
一名宪兵把军犬从艇上牵下来,沿着河边来回搜寻,结果很让石贡仙子失望。
军犬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条军犬是纯种德国黑贝,嗅觉十分灵敏,如果有一丝松冈洋右夫妇的气味,它都会闻到。
石贡仙子不一定相信人,但一定相信军犬。
“松冈洋右夫妇那对狗男女若是被害,苏州河应该能找到尸体;如果被掳或逃到法租界,军犬不可能嗅不到他们的气味。
难道他们真的会凭空消失?”石贡仙子迷惑了。
八月十一日,马场浩二赶回上海,第一时间对松冈洋右的住处进行了再次搜查。
他搜查的目的,是想找到松冈洋右老婆的头发,好跟火车上拣到的那根头发进行对比。
搜查结果不错,真的让他在卧室里找到几根长发……。
第六百一十五章?雨露滋润成大器
&esp;&esp;跟在大村卓一休息室里发现的头发一对比,无论颜色、长度还是粗细都完全一致,不用进行技术处理,肉眼一看便知两处的头发同属一人。
&esp;&esp;看着两根一样的头发,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大喜,总算找到真凶了!
&esp;&esp;两名同胞被地下党策反,虽然感情上不容易接受,但这却是无情的现实。
&esp;&esp;有了线索就好办。
&esp;&esp;“查,立即调查松冈洋右和他老婆,一定要找到他们,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的同伙,然后一网打尽!”
&esp;&esp;马场浩二对石贡仙子命道。
&esp;&esp;马场浩二回来后,影佐仁雄命他主导此案,石贡仙子为辅。
&esp;&esp;“是!”石贡仙子应道。
&esp;&esp;嘴上答应得很痛快,但她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一直在查呢,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啊。”
&esp;&esp;……
&esp;&esp;很快,松冈洋右和他老婆的情况调查清楚了。
&esp;&esp;松冈洋右,36岁,北海道渔民,昭和11年(注:1936年)来上海,在日租界贩卖鱼产品,昭和12年参加日租界保卫战,幸未受伤。同年11月,在同乡大村卓一的推荐下,担任上海驿餐车物资配送员。
&esp;&esp;尹珍珠,化名西九条沙罗,岁,松冈洋右的妻子,原籍朝鲜,昭和11年到上海,在永乐亭工作,昭和12年11月与松冈洋右结婚。
&esp;&esp;看着这份资料,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明白了,同时也迷惑了。
&esp;&esp;西九条沙罗原来是朝鲜来的慰安妇啊,松冈洋右之所以娶她为老婆,还给她改名字,当然是为了“报答”大村卓一。怪不得呢,若是清白的日本女子,松冈洋右会舍得用老婆当交易的筹码?
&esp;&esp;可恶,但又有些狡黠。
&esp;&esp;但这样的一男一女,他们的所作所为全是都是在为活着奋斗,看不出有任何政治倾向,会甘冒生命的危险去劫军列?
&esp;&esp;太特么不可思议了!
&esp;&esp;可是,现在线索指向就是这两个人,若说作案的不是他们夫妻,那又是谁呢?若说有人嫁祸这两个人,那谁又精擅日语,又精擅化妆易容术呢?
&esp;&esp;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尽管疑虑重重,但这个案子确确实实陷入了僵局。
&esp;&esp;松冈洋右两口子除了找到两根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法租界,上海其他地方都快掘地三尺了,也没有发现二人的踪影。
&esp;&esp;最重要的,还没有其他线索可循。
&esp;&esp;五天过去了,畑俊六打了三次电报询问查案结果,影佐仁雄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把松冈洋右夫妻作为真凶报上去,总算敷衍过去了,畑俊六的怒火没有倾泻到他的头上。
&esp;&esp;但是,他和马场浩二、石贡仙子都明白,如此结案是没有办法的事,证据并不确凿,算不上铁案。
&esp;&esp;作为案件的主办者,马场浩二很不甘心。直觉告诉他,作案者很可能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同胞。
&esp;&esp;他把卷宗全部调出来,仔细阅读,期望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esp;&esp;然而,把卷宗都翻烂了,都没有发现任何新线索。
&esp;&esp;“假设作案者不是松冈洋右,而是中国特工,他要打军列的主意,会怎么做呢?”马场浩二合上卷宗,闭上眼睛苦苦思索。
&esp;&esp;“首先我必须要确定有军列这件事,而且,必须确定军列出发的准确时间。要得到这些情报,一条途径是警备司令部,一条途径是小日山直登。
&esp;&esp;警备司令部不用怀疑,而小日山直登本人也没有问题,他长期在满铁工作,为帝国的军事扩张做出了很大贡献。
&esp;&esp;而他的保密意识很强,在接到命令后,只向安文伴次郎讲了此事,有安文伴次郎已经调查过了,没有问题。
&esp;&esp;还有没有第三条途径呢?比如其他列车乘员?就像大村卓一,当站里通知他准备九号晚上九点出任务时,他会不会知道自己执行的是军事任务呢?”
&esp;&esp;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小日山直登没有那么蠢,他不会告诉别人。当大村卓一知道自己执行的是军事任务的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八日以后。”
&esp;&esp;“八日,八日……。”马场浩二感觉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喃喃低语着。
&esp;&esp;忽然,他脑海里犹如闪过一道闪电,猛地想起一事:“松冈洋右夫妇是六日凌晨失踪,这个时候警备司令部还没有下达命令,如果是他们作的案,这又如何解释呢?难道他们六日之前就已经获悉军列的情报了?”
&esp;&esp;“不对,显然不对。凭松冈洋右的身份,他们不可能这么早获悉这么机密的情报。”马场浩二心道。
&esp;&esp;再想到松冈洋右卧室与榻榻米前的鞋子与木屐,马场浩二意识到,很有可能这夫妻二人是被人掳走了。
&esp;&esp;“如果他们是被掳走的,那么,很有可能中国特工假冒了他们的身份,从大村卓一那里得到了军列的情报。”
&esp;&esp;想到这个可能,马场浩二眼前一亮,立即打电话把石贡仙子请到办公室来。
&esp;&esp;“仙子小姐,刚才我想到这种可能,会不会是中国特工假冒了松冈洋右夫妇的身份,从大村卓一那里得到了情报,然后利用与大村卓一的关系,登上军列?”马场浩二道。
&esp;&esp;“是啊,马场君,刚才我也一直在想,松冈洋右和尹珍珠这样的人,会有那么专业的杀人手法?就算是我们专业特工,不经过训练,要一下子拧断人的脖颈,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况且,放迷烟这种手法是中国江湖上的旁门左道,他们怎么会这些手段?”石贡仙子同样蹙着眉头说道。
&esp;&esp;石贡仙子的“凶器”差点搁在桌子上,马场浩二见了,一时失神,暗道:“仙子小姐不会是女子挺进队出身吧?得多少雨露滋润才能成如此大器?”
&esp;&esp;石贡仙子看到了马场浩二的猪相,不由有些恼怒:“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馋?马场浩二平时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怎么也用灼灼的目光盯着看?想诱惑本小姐吗?呸!本小姐可是好人!”
&esp;&esp;石贡仙子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坐正了身子,无比严肃地说道:“马场君,你打算怎么办?还查下去吗?”
&esp;&esp;“呃……。”
&esp;&esp;马场浩二收回贪婪的目光,回了回神,道:“再查一查吧,不查出真相,我有点不甘心。”
&esp;&esp;“还怎么查?从哪里入手?”石贡仙子问道。
&esp;&esp;……
第六百一十六章??女人都这么不理智吗?
“小日山直登。”
“小日山直登?”
“是的。我刚才研究了卷宗,觉得敌人有可能从列车乘员那里得到军列的情报。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的对手前期一定曾经试图从小日山直登那里套取情报,毕竟这条路才是捷径。未能成功后,才转向列车乘员,而我们前期的调查,集中在小日山直登接到命令之后,忽视了之前。”马场浩二道。
“对,有道理。马场君,我马上去车站。”石贡仙子听明白马场浩二的意思,觉得有道理,马上起身。
“我跟你一块去。”
马场浩二道。
……
上海驿,小日山直登办公室。
“小日君,在你接到军令之前,有没有人来向你打听有关列车调度的情况?我的意思是不单指军列。”马场浩二问道。
小日山直登想了想,道:“有,八月5日上午,有个中国商人曾经来找过我,问我车站的运力情况,他的目的是想利用铁路运输,向外销售货物。”
马场浩二与石贡仙子对视一眼,忙问:“谁?”
“噢,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小日山直登不以为意地说道。
“谁?林明?”马场浩二失声道。
“对,就是他。马场君,我觉得他没有什么问题,他是犬养顾问介绍来的。”小日山直登“好心”地提醒道。
“林明么……。”
马场浩二怔了怔,想到狙击步枪,再想到林明跟涩谷川学习日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林明会日语,身手也不错,而且,他的几名手下都是精壮汉子,弄不好其中就有精擅化妆之术、精通江湖手段之人。如果是他,逻辑上倒是能解释过去。”
“小日君,你把当时的情况仔细地回想一遍,最好不要遗漏什么。”马场浩二兴趣上来了,对小日山直登说道。
“那天上午,犬养顾问先打来电话,说他的好朋友林明先生要来拜访我,让我好好接待。犬养顾问亲自打来电话,我哪敢怠慢?十点整,林先生和他的女秘书易小姐到来,我自然是热情接待。
据林先生讲,他想建一个工厂,生产一种特殊的纸品,因为纸品怕潮,不能进行水路运输,另外还有大量的原料要进来,而这些原料同样怕潮,所以想开辟陆路运输通道。为此,他问我有没有这个运输能力?如果有,他就下决心上,如果没有,那就不上了。
我问他一个月需要多少车次?他说成品加上原料,每周最低需要安排一个车次。我非常惊奇,感觉他有些夸大,一个车次的运力他应该用不了。
他说,他这个新产品一经问世,肯定成为市场上的抢手货,而且因为是易耗品,一个车次还怕解决不了问题呢。
我说,目前这个阶段,我解决不了,因为我们就只有四辆火车,每天和南京对开两辆客运车,另外两辆也是客运车,其中一辆车站备用,一辆军方备用。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还把我们的车辆调度表拿来让他看。
他看完调度表后问我,以后有没有扩大运力的打算?
我说有,现在先建设车站大楼,然后等局势稳定下来之后,还要铺设双轨,大幅增加运力。
林先生就说,那好,我等,等你的铁路运力上来之后,我再上马新项目吧。
说完这些就走了。
就这些。”
小日山直登叙述完,又补充了一句:“林先生风度翩翩,举止潇洒,易小姐端庄优雅,一见令人忘俗,一看他们就是上流社会精英,他们是劫车贼?呵,犯得着吧?打死我都不信。”
“所以你在搞火车,我在抓间谍。”马场浩二微微一笑,站起来告辞:“好了,小日君,今天我们的谈话保密,告辞。”
......
在回重光堂的车上,马场浩二问石贡仙子:“你认识林明吗?”
“远远地见过,他经常来重光堂见犬养顾问阁下,没有交谈过。”石贡仙子道。
“观感如何?”马场浩二问道。
“长得好看,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如果他是日本人,我一定追求他。”石贡仙子道。
“你们女人都这么不理智是吗?只看外表?”马场浩二问道。
“中国有句古话,相由心生。”石贡仙子不服气地说道。
“呵呵,仙子小姐,我告诉你,林明别看长得俊,又有钱,但他很可能是军统的间谍。”马场浩二冷笑道。
“马场君,就因为他问过火车运力就怀疑他?”石贡仙子问道。
“他会日语。”马场浩二道。
“会讲日语的中国人不少,这不是理由。”石贡仙子道。
“他手下都是精壮汉子,不了解他们的来历,但个个身手不凡,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江湖大盗?”马场浩二道。
“马场君,我劝你慎重,毕竟他是犬养顾问的座上客。”石贡仙子道。
“当然,林明所作所为,承载着犬养顾问的理想嘛。作为特工,必须有怀疑一切的敏锐,但作为优秀特工,还必须在此基础上小心求证。你放心,我不会莽撞。”马场浩二道。
他没有把狙击步枪的事说给石贡仙子。
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他发现这位女同事,好像对林某人有一种好感。
他虽然知道这种好感来自于林明的外表,但却不知道这种好感会有怎样的发展。
特工部张劲庐不就是个例子吗?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还不是甘当林某人的情妇了?
所以,稳妥起见,马场浩二还是留了个心眼。
……
回到办公室,马场浩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李士群。
“李桑,我想知道林明自八月九日以来的活动情况,你马上派人查清楚。”
“太君,不用查,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八月九日一早,林明和他老婆去了香港,至今没回。”李士群一听问林明的情况,当即回道。
“去香港了?消息准确吗?”马场浩二连忙问道。
“绝对准确。八号晚上,我老婆和他在四宝家玩过,他亲口说的。”李士群说道。
放下电话,马场浩二很失望:“林明不在上海?难道我疑错了?不行,我不能放弃。”
第六百一十七章??给情妇找退路
对于香港这颗“东方之珠”,日本人早就垂涎三尺。
现在暂时没有跟英国开战的打算,但不代表将来不开战。
所以,日本人早早就在香港进行了布局,为将来侵占香港做准备。
为此,日本谍报机关也早早将触角伸入到了香港,其中就有影佐机关派出的特务组织。
马场浩二对于林明在香港这事持很大的怀疑态度,所以立即给香港的特工组织发了一封电话:“立即查清上海好寿公司老板林明在港的活动情况,速报。”
一天之后,香港来电:“林明八月九日来港,同行者是他妻子曲茹冰。来港后主要活动情况如下:一、考察好寿在港销售情况,筹建香港销售处;二、在深水湾南朗山以东购买地皮五十亩,用途未知;三,携妻去养和医院咨询不孕不育治疗方法;四、据悉,近日将回上海。”
看着这份电报,马场浩二很失望:“卧槽,这完全是一份富豪的行程表啊。得,既然不在上海,那他的嫌疑就根本不存在了。”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就在这时,石贡仙子推门进来,问马场浩二。
“看看吧,你心目中的那位俊美男人打算在香港置产了。聪明人啊。”马场浩二把电报递给石贡仙子。
石贡仙子赶紧接过电报,一目三行看完,笑道:“狡兔三窟。马场君,你说他买这么多地干什么?”
“哈哈哈……,仙子小姐,你不是男人,不懂男人心思。他啊,这是为他的情妇们准备的。香港毕竟是英国人治下,中国人的道德谴责,到不了香港啊。”
“们?你是说他有很多情妇?”石贡仙子问道。
“最少有两个吧,张劲庐,还有他那个漂亮的女秘书。当然,这只是截至目前,谁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呢?”马场浩二看了石贡仙子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带着老婆给情妇准备香巢,有钱人真特么会玩!他老婆难道不管?”
石贡仙子不知道心里是咋想的,竟然发出一声这样感慨。
“管?”
马场浩二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石贡仙子,冷冷一笑,道:“我敢说,曲茹冰只要稍露不喜,林明就敢当即开除她!”
“开除?哈哈哈……,马场君,你这可是个新词。林明和曲茹冰的关系,难道是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石贡仙子被马场浩二给逗笑了。
“怎么你不信?你不看看,他们去养和医院干嘛,中国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观念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曲茹冰感觉到压力了。”马场浩二正色道。
“哦,明白了。”石贡仙子点点头,道:“僧多肉少,换成我,我也会感觉压力很大。”
“换作你?”马场浩二不禁愕然:“跟你有什么关系?”
……
不得不说,马场浩二非常聪明,他的怀疑很有道理。
事实上,军列劫案就是林创干的。
跟犬养健、丁默村喝过酒之后,林创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江山汇报情况。
段秋水案完美结束,江山非常满意。
说到劫军列的任务,林创道:“江山同志,我已经跟犬养健说好了,下一步准备开辟铁路运输线,他非常高兴,并准备把车站站长小日山直登介绍给我。我想,通过小日山直登,一定能搞到军列的情报,你交给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江山闻言,不但没有兴奋,反而添了几分忧愁。
林创感觉很奇怪:“老江,怎么,看你这意思,不乐意?”
“不不不,哪能不乐意呢。社会部传来情报,日军军火船近日将要到港吴淞码头,很快就会通过铁路将这批军火运往南京,你现在行动正当其时。”江山道。
“你是担心我搞不到准确情报吗?那你就另委他人。”林创道。
“不是,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只要你想办的事,哪有办不到的?我是在担忧另一件事。”江山道。
“别忙着戴高帽,老江,你担忧什么事?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忧?”林创道。
“我担忧的是你搞到情报之后的事。”江山瞥了林创一眼,道。
这一瞥,让林创心生警觉:“老江怎么看着有点心虚?”
“有准确的发车时间,还担忧什么?派部队打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林创道。
“打?你想得太容易了。沪宁线是日军的生命线,前线打仗,后勤保障全靠这条线了,铁路沿线他们的据点密密麻麻,要打就得先拔除这些据点,你觉得可能吗?”江山道。
林创想了想,觉得江山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确实不能硬来,只能智取。有方案吗?”林创问道。
“有,你来看。”江山拿出一张交通图铺在桌上,指点着常州跟南京之间的铁路线说道:“你看,南京到常州距离较远,火车中间不停,在这条线上除了南京和常州外,没有大军驻扎,只有几个小据点。
而我们新四军第三支队,就在背靠山附近打游击,距离这段铁路最近。
我们可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把部队运动到敌人防务薄弱之地,而不会被据点里的日军发觉。
如果在这个地方劫他最后几节车厢,主车不会察觉,而会继续一路向北,等他们发现丢失了几节车厢,无论是从南京调兵,还是从常州调兵,都来不及。
只要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
“等等,老江,你给我说这些干嘛?没有必要嘛。”林创不等江山说完,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打断他。
“……就一定会把军火搬空。”江山执拗地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然后看着林创,悠悠地说道:“我们需要有人上到军列上,解决日军保卫力量,摘掉最后几节军火车厢的挂钩。”
“老江,你不会是让我办这事吧?”林创警觉地问道。
“唉,我愁啊,让你去吧,不好,毕竟你已经提供了情报,再让你冒这个险于心不忍。不让你去吧,我们的同志没有会讲日语的,不会讲日语,怎能上得去火车?又怎能瞒得过车上的日本人?愁死我了都。”江山愁眉苦脸地说道。
……
第六百一十八章??神秘的玉衡星浮出水面
“这个任务就是特么为我量身定做的吗不是?玩这虚的干嘛?”
林创不语,嘴角噙着笑,就这么看着江山。
“咳咳咳……。”江山当然知道林创心中所想,干咳几声,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在明白人面前,还是不要装才好。
江山索性拉下脸来直言:“是,我是说过不希望你冒险。不是我要打自己的脸,这回确实找不到合适人选。不过,我保证,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再也不会让你冒险了,说到做到!”
边说老江边习惯性地五指虚张,做往下按的动作。
“啥意思?五十一次?”林创看到这个动作,下意识地想起后世一个梗。
“什么五十一次?”江山没听明白。
他要听明白才怪呢。
“哦,不是,我是说,五十一张?”林创扬了扬手里一张阎玉珠的唱片。
昨天跟阎玉珠见过面之后,林创觉得这个女人很可能会以以戏会友为借口,再找自己,他得多做做功课,别到时戳破了自己“戏迷”的谎言。
所以,这次来买唱片,没用江山推荐,自己主动拿了一张阎玉珠的唱片。
“嘿嘿,哪有那么贵?十块。不过,你这大财主来了,多赏几个我是来者不拒啊。”江山笑道。
“玛德,一个梗四十块没了。”林创暗自骂道。
“老江,不是我不答应你,实在是这个任务太难了,我完成起来有很大难度。”林创道。
“唉!”江山见林创推托,叹了口气,道:“我们的战士太苦了!缺衣少吃不说,枪支弹药都缺得很厉害。紫薇同志,你是不知道,咱们的部队,中正步枪就是好的,有的还拿着汉阳造呢。就这,一个人还分不到几颗子弹,战士们是在拿血肉之向躯跟鬼子的机枪大炮对抗,想起来我就想哭……。”
说完这话,江山真的拿袖子去抹眼睛——好像真有泪似的。
“行了,行了,你的眼泪流给上级看去吧。别矫情了,我接了还不行吗?”林创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不会看到组织有难不伸手的。”江山闻言抬起头,脸上堆上笑,如释重负地说道。
哪有半点眼泪?眼睛边红都没红。
林创指点着江山讽刺道:“都说政治家的眼泪是廉价的,没想到你老江也这么会演啊。”
“嘿嘿,没办法,为了前线将士们,只好当一回演员了。”江山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行,就冲着你说的意义这么重大,这任务我接了。不过,我有一个困难,组织上看有没有办法帮助解决一下。”林创道。
“你说,什么困难?”江山道。
“人,我需要人,现在我这些手下,除了易莲花,我真没有可信任的人啊,没帮手这任务完不成。”林创道。
“说到人,其实组织上早就替你想好了。”江山轻松地说道。
“早就替我想好了?”林创问道。
“是啊。第一,易莲花虽然不是我们的同志,但她绝对值得你信任,因为她实际上把自己的命运完全绑在了你的身上;第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刘二猛是我们的同志,代号玉衡星。”江山轻声说道。
“什么?”林创闻言像听了一个炸雷,忽地一下子站起来:“刘二猛是我们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先别激动。”
江山见林创情绪有些激动,他明白,林创此时心里的感触应该是复杂的。
一是震惊,二嘛,很可能还有些怨气。
组织上背着他发展身边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不信任?是不是安排这个人监视他?
“紫薇同志,徐涛同志被营救出来之后,就把易莲花、刘二猛、李洪林的事向组织上做了汇报。组织上暗中进行了调查,觉得他们三人虽有师兄妹情分,但主要还是靠江湖义气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共同的理想信念,这种维这并不牢靠,一旦遇到重大变故,很可能就会分道扬镳,而这,恰恰是你的一个安全隐患。高树清不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吗?”江山严肃地说道。
林创从震惊中醒过来,慢慢坐下。
对于江山“江湖义气并不牢靠”之说,林创是同意的。
之所以到现在他都没向易莲花和李洪林表明真正的身份,其实真的是有一层隐忧在。
他也想过向易莲花坦白,甚至想过发展她成为组织中的一员,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说了,易莲花必会同意。
可是,林创想得太远,他可以让易莲花协助自己去做一些事,但真的不想让她进来。
他给易莲花计划的最后归宿是香港。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行动,组织上已经行动了。
“组织上认真分析了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三个人的情况,认为刘二猛跟易莲花的感情最深、最真、最纯朴。而李洪林……则复杂得多,所以,组织上决定吸收刘二猛加入,让他在你身边,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他需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你的安全。
组织上秘密接触了刘二猛,不出所料,他非常乐意加入组织,而且对于暗中保护你的任务,他也是欣然接受。
对于易莲花、李洪林是否吸收他们加入,什么时候加入,则完全听你的意见。”
江山说到这里,林创完全清醒了,想想都有些后怕:“组织上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清楚,而自己还想着玩点小花样,真是太不理智了。究其根本,还是对组织上强大的情报能力有些怀疑,不紧定。想一想后世披露的那些战斗在隐蔽战线的同志,无论是‘龙潭三杰’,还是‘赤色商人’阎宝航,哪一个是平庸之辈?还有很多像余则成那样的没有暴露身份的英雄,个个都是高人啊,自己怎么能小觑了他们?”
“有些飘了啊。”林创暗叹一句。
咀嚼着江山的话,忽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事,目光炯炯地望着江山:“老江,高树清是不是……?”
第六百一十九章?清纯女生
江山郑重地点了点头:“组织上从别的渠道得知了高树清的事,情况十分危急,来不及通知你,就派玉衡星去除了高树清。”
“别的渠道?知道高树清的,除了李士群、吴四宝和李云卿没有别人,难道组织上在这三个人身边也安插了钉子?
门卫在高树清离开的时候恰巧不在,上了厕所,而且高树清出入记录被撕掉,当时我就怀疑,可能组织上在招待所安插有我们的人员,现在想来,刘二猛做这些事,简直太容易了。而且,他去见高树清,高树清虽有戒心,但绝不会大喊大叫,这就有了除去他的机会。妙!”
“刘二猛毅然决然地对昔日同门下手,是因为我和易莲花遇到了危险,还是因为上级的命令?大概二者皆有,但想来前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要在师姐和师哥之间选择,刘二猛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想到这里,再想到其他可能,林创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心里有好多疑问,江山没说,林创也没问。
该他知道的,什么时候让他知道,江山一定会告诉他的,不该他知道的,就算问,江山也不会告诉他。
这是组织纪律。
“老江,以后是不是可以让玉衡星代替我跟你联络?”林创收起心思,问道。
“紧急情况下可以。”江山回道。
林创秒懂。
……
从“江氏胡琴店”出来,林创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回了同福里。
有了刘二猛这个帮手,再加上易莲花,人手是够了。
但是,还有一个难题必须解决。
这个难题,组织上解决不了,只有依靠他自己。
因为这个难题就是如何瞒过军统。
对付日本人容易,瞒军统难啊。
车行一路,林创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想了好几个方案,感觉都不成熟,所以又一一否定。
唉,真特么烧脑啊。
车到家门口,林创下车愁眉苦脸地往家走。
从内心来讲,他是真不愿意回这个家。
因为他不愿意看到曲茹冰带着怨意的眼神。
这丫头现在不怎么闹腾了,反而每次见着林创,都用那种“怨妇”眼神,淡淡地看着林创,让林创心里一阵阵发虚。
在南京的时候,他还敢跟曲茹冰打打闹闹,甚至还拍过她的屁股。
来上海后,因为忌惮,他再也不敢跟曲茹冰有任何亲热动作,刻意地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把二人的关系严格界定在同事关系上。
林创倒不是假正经,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正经。
如有可能,穿越的福利他是愿意最大化地享受。
更何况曲茹冰的丰腴,正是他喜欢的另一种类型。有时候也经常想象,搂着那样一具胴体进行鱼水之欢,那是何等的美妙啊。
可是,他不能。
都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但身在敌窟,必须事事小心。你作为“富商”,生活可以糜烂,但对有些女人,必须像柳下惠那样。
李春风把曲茹冰派到自己身边,还给安排了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想想真是可恨之极啊。
这特么不是折磨人嘛?
推开大门,林创诧异地停下了脚步。
“哈哈哈……!”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曲茹冰畅快的笑声。
“有帅哥吗?怎么笑得这么魔性?”林创狐疑地想到。
没有帅哥,客厅里坐着一位俏生生的姑娘。
姑娘年龄在十八九岁,身着青裙,天蓝色上衣,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留着齐耳短发,一看就是个学生。
曲茹冰毫无形象地光着脚,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盘水果,一盘葡萄,一盘鸭梨,而她手上正拈着葡萄往嘴里送,而那位姑娘陪坐在一旁。
“哟,我家先生回来了。”
曲茹冰见林创进了门,慌忙把手里的葡萄放到盘子里,手忙脚乱地穿上拖鞋,迎上来接过林创手里的包,拿出一双拖鞋给林创换上。
“婉怡,这就是我家先生。先生,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艾婉怡,曼德女中的学生。”曲茹冰做完这些,给林创介绍这位陌生的姑娘。
艾婉怡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一躬:“林先生,你好。”
林创打量了她一眼,暗道:“飞机场,不稀奇。不过,眸子很正,举止文静,没有媚笑,没有奉承,像是受过教育的。”
“艾小姐,你好。”林创礼貌地回了一句,坐到短沙发上,道:“艾小姐,请坐。”
艾婉怡迟疑了一下,看那意思想走,好像又感觉林创刚回来就走,不大礼貌似的,慢慢地坐下。
“先生,婉怡是咱们的邻居,住36号,刚搬过来,昨天晚上我出门散步碰上的,一见她就感觉特别有缘,这不就邀她来家里了。”曲茹冰说道。
“昨天刚认识的,今天就成好朋友了?曲茹冰啊曲茹冰,你得有多寂寞啊。”林创心道。
“艾小姐,曼德女中离同福里可不近啊,你怎么在这里住?是租的房子吗?”林创拈起一颗葡萄,边吃边问。
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林创不得不警惕。谁知道这位看似清纯的女人,有没有不纯的目的?
“是租的房子,我平时都在学校住,不怎么回来,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学校这不放假了吗?所以在家住几天。”艾婉怡答道。
“听口音,艾小姐像是北方人啊。”林创道。
“山东临沂人。”艾婉怡答道。
“哟,老乡啊。我是聊城的,咱们正二八经是老乡啊。”林创惊喜地说道。
“是吗?林先生是聊城人?”艾婉怡眼前一亮,脸上微有讶色。
“是啊,小冰没有告诉你吗?”林创看了一眼曲茹冰,问道。
“没有,婉怡跟我讲笑话来着,还没空叙家常呢。”曲茹冰道。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尤其咱们身处乱世,能够在上海遇到老乡,也算幸事。艾小姐,要不把你父亲请来,咱们吃顿饭?”林创道。
“我父亲在泰和车行做工,他还没有下工。我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请林先生还有冰姐尝尝我的厨艺。”说罢,艾婉怡站起来告辞。
“不不不,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艾小姐,临沂炒鸡你会做吗?”林创问道。
……
第六百二十章??话中有疑
临沂的美食,除了煎饼,林创能记起的,就是糁汤和炒鸡了。
尤其炒鸡,香中带辣,很合他的口味。
“不光炒鸡,牛肉糁汤我也会做。林先生,糁你听说过吧?”艾婉怡嫣然一笑,问道。
“不光听说过,还真吃过。不过,糁必须配着油条才好吃。”林创回道。
“油条?林先生,您说的是油炸果子吧?”艾婉怡问道。
林创一愣,心道:“难道油条这个说法现在还没有吗?要是度娘在,倒是应该好好问一问,油条这个说法是什么时候有的。”
“对对对,就是油炸果子,我们老家干脆就简称果子了。油条嘛,我听北平一位朋友说过,感觉很形象,所以就记住了。”林创赶紧解释道。
“哦,确实很形象,果子的形状就像根布条。”艾婉怡点点头答道。
她俏生生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未说先笑,一笑俩酒窝,不做作,没有脂粉气,让林创很有好感。
可惜,就是太富有了,竟然随身带着飞机场。
林创热辣辣地看着她,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艾婉怡感受到了林创刀子一样的目光,顿时感觉手足无措了,双手捻着衣角,羞涩地低下头。
“婉怡,先生都说了,你就在我家吃吧,反正你爹也不在家。”曲茹冰也看到了林创眼里的炽热,心中暗喜,连忙对艾婉怡说道。
“不了。”艾婉怡站起来,道:“林先生,既然您爱吃我家乡的美食,等您再回家,我给你做。今天我就不打扰了,冰姐,我走了。”
说完,扭头就走。
“哎,这丫头怎么说走就走啊?婉怡,来,这点葡萄拿回去!”曲茹冰连忙站起来相送,随手提起盛葡萄的小竹篮,撵了出去。
“不要不要!”
艾婉怡摆手道。
“拿着,拿着,跟我还客气?”曲茹冰拽着艾婉怡的手让着。
“不要不要……。”艾婉怡说着,挣扎开曲茹冰的手,跑了出去。
“老公,小妮子长得不错吧?”曲茹冰回来,暧昧地对问林创。
她没发现,林创的脸色早就没了好色之猪相,恢复了严肃。
“小冰,你怎么随便往家里带人?”林创问道。
曲茹冰见林创答非所问,忙道:“老公,婉怡一看就是个单纯的女孩,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冰,无论她有没有问题,你也要知道不能随便往家里领人。哪天下雨你不知道,咱家里有什么你不能不知道吧?”
“我知道。”曲茹冰嘟着嘴道:“可是,我太无聊了,整天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说上话的邻居,你还不让人家交往。”
说到这里,曲茹冰突然眼睛一亮,抓住林创的胳膊说道:“要不,咱们生个孩子?有个孩子闹腾着,也好过这样。”
林创一听,当即没了脾气。
是啊,曲茹冰太无聊了。
自己信任的人,除了易莲花,都是精壮小伙子,高阳和赵军江虽然都住在这里,但白天要上工地,晚上才回来。
他们谁敢跟曲茹冰说话啊?
“也是,小冰,是我想得不周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林创道。
“老公,要是婉怡没有问题,就让她搬过来跟我住怎么样?”曲茹冰一听林创的话,顺竿子往上爬。
“胡说!刚说了不能随便往家里领人,你还让她来家里住?你长长脑子好不好?”林创恼了,语气很严厉。
“她能有什么问题?一个女学生,你刚才也见了,很单纯的。眉耸都没开呢,老公,你难道不动心?”曲茹冰乜着眼睛问道。
“什么跟什么呀?曲茹冰,你打什么鬼主意呢?我是那么好色的人吗?”林创这才明白曲茹冰的小心思。
让艾婉怡接近自己,原来另打着主意呢。
“嗯,是。”曲茹冰肯定地点点头,郑重地说道:“你刚才死盯着人家艾婉怡看,不是好色是什么?”
“胡说!我那是假的,是在试探她,知道不?我要是让人一眼看透,早特么暴露了。”林创正色道。
“你摸人家的底我听出来了,用得着用那种眼神看人吗?”曲茹冰不服气地说道。
“不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我问你,她爹在泰和车行做工,泰和车行是干什么的知道吗?那是李士群的眼线!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发财那次是怎么暴露的?”林创气道。
“是啊,我知道啊,可是,她爹只是做工的,没什么问题吧?”曲茹冰道。
“做工的?拉黄包车的能租得起房子?他闺女能上得起学校?艾婉怡那身打扮,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也绝对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如果他爹真的在泰和上班,那也不是普通做工的,一定是个小头目。”说到这里,林创一抬下巴:“明白了吗?”
“哟,你别说,让你这一分析,还真得小心点呢。”曲茹冰这才明白,原来林创问的那几句话竟然藏着这么多信息呢,就是不知道,他色迷迷的眼神,难道真是假装的?
如果真是假装的,他是在试探艾婉怡什么?
“诶?不对呀,你要留人家吃饭,还要把人家爹叫来,为什么呀?”曲茹冰问道。
“她说家是临沂的,我就试试她这话是真是假。不过,她能知道炒鸡,又知道牛肉糁汤,应该不假。”林创道。
“我觉得你有点太敏感了,哪那么多特务呀。你是不是觉得,所有想接近你的人,都带有不纯的目的性?”曲茹冰道。
“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冰,小心点好。你要耐得住寂寞,对接近你的人,要小心应付。当然,我也知道你很无聊,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别墅建好,咱们都搬进去,人一多你就不烦了。另外,再找个托底的人当保姆,给你再配个司机,你就等着过阔太太的日子吧。”林创道。
“好吧,听你的,尽里不把她往家带。”曲茹冰道。
“老板有指示吗?”林创小声问道。
“没有。今天晚上十点是固定联系时间,有没有指示,到时候就知道了。”曲茹冰道。
“嗯,我也正有事情要报告呢。”林创道。
……
第六百二十一章??不在车上在床上
十点,曲茹冰把林创草拟的一份电报发了出去。
电报内容是:“犬养健已回沪,职疑其赴渝策反,似有成效,盼密切注意在渝有关人员动向。眼镜蛇”
电报发出后,重庆方面没有回电。
想来应该是在思考对策。
“收工睡觉。”林创命道。
曲茹冰把电台收拾好,装进一个大皮箱,放进衣柜里。
卧室里一切收拾停当,二人分别安歇。
说来也怪,林创闭上眼,脑海里竟然出现了艾婉怡的身影。
那俩酒涡,那清澈的眼睛,那飞机场,那双细长的手指,和藕段似的小臂,顺着小臂再往上想……,越想越睡不着。
鲁迅先生有句名言,旅人的天堂在马背上,男人的天堂在……。
正浑身炽热,忽听曲茹冰叹了口气:“唉,女人的命真苦,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不了主。我下辈子说什么也不当女人了。”
林创明白她的感慨由何处而来,也明白她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可惜,虽然你是干柴,我是烈火,但真的不能凑到一块啊。
林创就当没听见,闭上眼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越数越没有困意,林创腾地起来,到院子里,弄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
瞬间身体凉下来,心里那团火也熄了。
“我特么真佩服我自己!”
......
次日一早,林创趁曲茹冰不在,把纪老六叫过来:“老六,我给你一个任务,暂时充当夫人的司机和警卫。”
“老板,我不干。”纪老六没有半点迟疑就拒绝了。
这是他跟林创之后,第一次不听命令。
林创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怪罪。相反,听到这个回答,他反而十分欣慰。
不过,没有办法,接下来做的事不能让他知晓,尽管他是自己的亲信。
“老六,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林创温和地说道:“昨天来的那个女人叫艾婉怡,据她说,她爹在泰和车行做工,泰和车行是做什么的,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怀疑她接近夫人目的不纯。
而夫人天性善良,我虽然提醒了她,但她毕竟对敌经验太少,所以,我必须安排一个可靠的人盯在家里。一方面要进一步摸清艾婉怡和她父亲的底细,另一方面,也防止夫人上当。明白了吗?”
纪老六没有回答,而是怔怔地盯着林创。心道:“不会是老板不信任我了吧?要是派人盯在家里,派谁不行啊,高阳、赵军江都行,为什么派人?单单因为我是亲信可靠吗?”
“噢,明白了!”纪老六忽然想到一个理由,感觉一下子摸清了老板的心思:“我胡子拉喳,面相老成,看上去跟个老头似的,让我留在夫人身边,放心!”
“老板,是暂时的吗?”纪老六想通了,也就欣然接受,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暂时的。等搬到别墅,你就回来。”林创道。
“那我开哪部车?您这部车谁开?”纪老六问道。
“打电话给刘二猛,让他把厂里那部公务车先开过来用着。这部车让二猛先开着。”林创道。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出去了。
……
纪老六和刘二猛交接之后,林创回到厂里。
他先给犬养健打了个电话:“顾问阁下,我今天想去拜访小日山直登君,希望您能给他打个电话。”
“林桑,不用吧?我可以让他去拜访你。”犬养健道。
“那哪行?我有求于他,不能仗势欺人啊。”林创笑着说道。
心里却道:“那哪行?不去拜访他,我哪里去搞军列的情报?”
“仗势欺人”这个词,让犬养健哈哈大笑:“哈哈哈……,林桑,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哟西,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放下电话不久,犬养健很快就把回了过来:“林桑,小日山直登在上海驿站长办公室等你呢,你去吧。”
“顾问阁下,小日山直登君有什么特别喜好吗?初次见面,我不能两手空空吧?”林创道。
“林桑,你真是太客气了。据我所知,小日山直登爱抽大烟,尤其爱抽冻土。”犬养健道。
“烟土?顾问阁下,冻土哪里有卖的?您能推荐一下吗?”林创问道。
林创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他知道犬养健一直在经营大烟。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残害中国人的肌体。
果然,犬养健闻言大喜:“林桑,极乐烟馆的冻土都是从满洲运过来的,非常正宗,你可以去那里买。”
“不用说,极乐烟馆是你老小子的,真特么奸,竟然瞒着不说,是不是怕老子去了打折啊。”林创暗骂。
“好,谢谢,我马上去买。”说完,林创放下电话。
“莲花,准备钱,跟我去车站拜访一个人。”林创叫进易莲花吩咐道。
“准备多少钱?”易莲花问道。
“不知道烟土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林创问道。
“不很贵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有很多普通人都吸大烟,想来是不贵的。”易莲花回道。
林创一想,也是,这个时代虽然政府提倡禁烟,但一直没有禁绝。
这么挣钱的生意,哪个地方政府会禁绝呢?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嘴上喊禁烟的口号,谁也不真动手罢了。
“准备一千块吧,估计够了。”林创道。
“好,我马上去办。”易莲花答应一声出去了。
……
刘二猛开车,拉着林创和易莲花去了极乐烟馆买了二斤冻土。
还真不贵,总共花了不到一千元。
一路上,刘二猛开着车,别提多美了。
他日思夜想的,就是在先生和师姐身边。
他跟易莲花最亲,是因为易莲花就像亲姐姐一样疼爱他,让他能感受到家人般的关怀。
同时,他对林创最敬,不只因为他是姐夫,更因为他是自己的同志,自己的领导。
在他身边,自己可以听命工作,关键时刻还可以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易莲花不知底细,对二猛顶替纪老六来给先生开车,自然也是非常高兴,这样姐弟二人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而林创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要告诉易莲花了。
当然,要告诉她也不是在车上,而是在……床上。
第六百二十一章 屈辱之访
“莲花,我们拜访小日山直登的目的,就是要搞军列的情报。你带着相机呢吗?”林创问道。
“带着呢。”易莲花道。
“搞到军列的直接情报更好,如果搞不到,那就想办法搞到车站车辆调度表,或者人员花名册,最好有职务,有家庭住址的,我们回来后,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林创吩咐道。
“嗯,我记住了。”易莲花道。
……
小日山直登对中国人非常看不起,在他眼里,中国人就像又蠢又笨的猪一样。
他经常骂中国人“支那猪”,背后骂,有时当着中国人的面也骂。
最让他看不起的是,这么多年来,凡被他骂过的人,没有一个向他表示不满,全都是笑脸相迎,好像被骂也是一种荣幸一样。
所以,在他对中国人的定义中,除了蠢笨之外,又加了一个贱字。
可是,今天一大早,犬养健就专门打来电话,让他好好接待一位中国人,好寿公司老板林明。
“林明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犬养顾问阁下那么高贵的身份,怎么会亲自为他打电话过来?林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放下电话,小日山直登不由地心里直犯嘀咕。
待见到林创和易莲花手里提的二斤冻土,他才仿佛有了自己的答案:“哦,原来林明是靠送礼才抱上了犬养健的大腿啊。看林明穿戴和举止,像是个上流人物,但靠送礼巴结我们日本人,说好听点是长袖善舞,说难听点其实还是那个字,贱!”
有了这番认识之后,小日山直登心里笃定能拿捏住林创,所以在林创进门后,并没有起身迎接,态度也是冷淡得狠。
“小日君,鄙人是好寿公司的林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林创进门后,从易莲花手里接过冻土,边自我介绍,边把礼物送上。
“哼!小日君也是你这个支那猪能叫的吗?”小日山直登并没有起身,见林创连个太君也不叫,直接以平等身份跟自己说话,气往上撞,“啪”地一拍桌子,高声质问。
要不是犬养健事先打电话来,就凭林明这么称呼,小日山直登大概直接就骂“八嘎”了。
林创一愣:“卧槽!这特么什么情况?犬养健不是说小日山直登在他面前跟狗一样吗?怎么他打电话来,这家伙还这么狂妄?!看来,这小子对老子是真不了解,跟老子作对的,可没一个好下场。妈的,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想到这里,林创俩眼一眯,就想发火。
就在这时,易莲花在旁边提醒道:“先生,办正事要紧。”
林创一凛,心道:“是啊,办正事要紧,我不是来治气的。行吧,等办完正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想到这里,林创迅速换上一副笑脸:“是是是,小日太君,林某失礼了。”
同时,林创在心里骂道:“小日小日,老子日你祖宗!”
说完这话,林创无比屈辱地把冻土放到小日山直登办公桌上。
他只知道冻土是小日山直登所爱,但不知道因为他拿了冻土,才让小日山直登对他产生了不好的看法。
他要知道,非要后悔死不可。
小日山直登没有去看冻土,反正放到桌上跑不了,他看到了林创的情绪变化。
其实他也怕林明发飙,尽管他自信犬养健不会为了一个中国人给他翻脸,但若闹到犬养健面前,犬养健面子上下不来,挨顿骂肯定是有的。
所以,他放缓了语气问道:“嗯,什么事?”
语气是放缓了些,但还是没让座。
小日山直登大剌剌坐着,林创和易莲花站着。
“我忍忍忍!”
林创强压下怒火,道:“是这样的,林某想在日租界建一个纸品厂,因为纸品怕潮,同时因为是日常用品,销量很大,所以,想开辟铁路运输。林某此来,是想问问,咱们上海驿有多大运力,能否满足林某的运输需求?”
商人上门有车皮是常有的事,小日山直登习惯了商人们的阿谀奉承。
没想到,这位姓林的竟然开口就问“能否满足他的运输需求?”,好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就不干纸品厂了。
“你爱干不干,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没有你,我的火车也闲不住,照样赚钱!”小日山直登心中暗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的火车运力满足不了你的需要,你就不干纸品厂了?”小日山直登心里想什么,就问了出来。
“是,如果满足不了,我就不干了,因为没法干。”林创答道。
“那你就别干了,我这里只有四辆火车,两辆客车跟南京方面对开,一辆备用,还有一辆是给军方准备的,不能动。”小日山直登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创万没想到会碰上一个傻逼!
他已经注意到,小日山直登桌上墙上有一些资料和表册,这里面肯定有自己需要的情报。
可是,如果谈话不能继续下去,这就告辞,那他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事到如今,林创只好采取以退为进的战术了。
希望傻逼能反应过来。
“哦,那就太遗憾了。犬养先生大概会非常失望,小日太君,打扰了,告辞。”林创微一鞠躬,转身就走。
“犬养健会失望?什么?他称犬养健为先生?”小日山直登不是笨人,立即从林创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慢着,你把话说清楚,犬养顾问阁下为什么会失望?”小日山直登还是没有起身,但就在林创出门那一刻,还是喊住了他。
“对不起,小日太君,这是我和犬养先生之间的秘密,没有他的首肯,林某不敢往外说。小日太君如果感兴趣,可以打电话给犬养先生问。”林创回过身来说道。
“秘密?”小日山直登拿不准了:“他一个支那猪跟高贵的犬养顾问有秘密?能有什么秘密?还有,他为什么不称呼犬养健太君,而称他先生?”
“林老板,你请回来,咱们再聊几句。”
小日山直登犹疑不定,本着稳妥原则,还是叫回了林创。
得,支那猪成老板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识降不识哄
“林老板,你跟犬养顾问是什么关系?”小日山直登问道。
仍没让座,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不过有了称呼。
林创真想拂袖而去,可他不能。
“小日太君,你听说过好寿保健品吗?”林创问道。
“听说过,三受不了嘛。”小日山直登回道。
“犬养先生曾经向我索要好寿的生产配方,我没给,但我给了他海外销售权,同时在日租界开办第二分厂,为他的政治诉求添点不大不小的筹码。如果我要说跟他是朋友关系,好像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如果说我们是互相利用关系,似乎还不足以说明我们之间的亲密。所以,太君要问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还真不好说。”林创平静地说道。
“哦?”一听这话,小日山直登想要站起来,但觉得那样太显得自己前倨后恭的,有失身份,所以欠了欠屁股又坐下了。
林创的话不多,但小日山直登略一沉思就明白了,林明是借犬养健的势赚钱,而犬养健则是为了个人和帝国利益,有意扶植林明。
他常年在满铁工作,经常跟商人打交道,对于销售权这个概念并不陌生。
海外销售权,就意味着好寿保健品在中国以外的市场全部交给了犬养健去经营,这里面水多深,牵涉面有多广,利益有多大,小日山直登用脚想,也能想个八九不离十。
“林老板,请坐。”
小日山直登脸上有了笑模样,伸手让座。
林创微微一笑,道:“不不不,太君面前,哪有我的座?”
小日山直登身子往前一探,又问了一个问题:“林老板,你的保健品只在上海销售吗?”
“不不不,好寿保健品是富人用的,挣的就是富人的钱,只在上海卖,能赚多少钱?南京、北平、天津、沈阳等大城市的富人可不少。”林创答道。
“那,你是怎么运到这些地方去的?要知道,现在可是战时。”小日山直登问道。
“通过水路运出去的。反正只要是好寿的货船,无论是海运还是河运,都畅通无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不愉快的事件。”林创平静地答道。
“啊?”
一听这话,小日山直登傻眼了。
林明这话就等于告诉他,他林明不但有犬养健这一个靠山,日军中的高层肯定也参与进来了。
要知道,好寿要运往这些地方,牵涉到多少军方势力?如果没有日军高级将领许可,货船能畅通无阻?
不用问,林明所说的纸品厂,肯定也有这些势力参与其中啊。
想到这些,小日山直登后悔死了。
他应该在林明进门之初就问这些,而不是现在才问。
自己刚才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而且还骂了他,自己这不是找死吗?
得罪林明不要紧,若是因此断了犬养健和军中高层的财路,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个疑问。
“林桑,请坐,请坐。”
小日山直登再也不敢拿大了,慌忙站起来,满脸堆笑,热情地让座。
从刚才的不可一世,一下子转到现在的热情似火,林创都替他感到难受。
林创很想忍下来,然后找机会告一状,让犬养健收拾这个傻逼。但冷静一想,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用得着这个傻逼,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现在就把气出了,也省得留着气过夜。
对身体不好。
打了主意,林创再也不忍了,冷冷地说道:“不不不,太君面前,哪有我这个支那猪的座位?”
“林桑,请原谅我的失礼,对不住啦!我收回刚才的话。”小日山直登还真没敢发作,而是鞠了九十度一个大躬,谦卑地说道。
小日山直登软了,林创趁势就硬了。
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软软硬硬之间,谁也说不清。
“小日,你刚才叫我支那猪,说实在的,我非常生气。作为中国人,我当然明白,国家没有尊严,个人就没有尊严。可是,你作为日本上流人物,应该懂得什么叫‘*****’,如何才能做到‘*****’,单凭武力征服,或者居高临下的蔑视,你们是做不到的。在这一点上,我跟犬养先生是有共识的。可惜,你太没有政治头脑了。”林创撇了撇嘴角,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易莲花听林创叫“小日”,差点笑出声来。
心说:“我家先生真是个不吃气的,你不叫太君了,好歹称他个‘君’或‘先生’啊,最不济也该带上个职务,直接叫人家小日,这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想到那个字,易莲花突地脸红了,心道:“先生真坏!就知道干那事。”
小日山直登真没想到姓林的竟敢教训他,心里很别扭,很想发作。
不过细品他话中之意,似乎自己若不让他高兴,他有能力让自己这个站长和将来的铁路局局长干不成,莫非他真有这么大的能力?
一迟疑间,却听林创又道:“我在建设好寿分厂的同时,还在建一座中日文化交流中心,这个中心建好之后,将由犬养先生执掌。小日,你难道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政治含义吗?”
小日山直登又是一愣:“啊?我特么真混,为什么不事先了解了解林明的身份啊,要知道他犬养顾问有这么深的关系,哪敢那么对他啊。”
“林桑,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小日山直登彻底没了脾气,躬下的身子再也没有直起来。
看到不可一世的日本人在自己面前谦卑地像条狗,林创得意了——尽管他知道这种快意只是暂时的,就像打了麻药一样,麻醉过后,还是会疼。
但快意一时是一时,好过一直受小日本的气。
“行了,我这人不爱记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咱们都往前看。我希望咱们将来能成为朋友,而不是相反。”林创摆了摆手,说道。
“谢谢林桑的宽恕。”小日山直登又鞠了一躬,直起身,亲自给林创搬了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林桑,请坐!”
妈的,识降不识哄,贱!
第六百二十三章?忽悠成驴
见林创坐下,小日山直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怕林创,关键是怕他妈,不,怕他背后的大人物呀。
小日山直登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坐回座位,谦卑地看着林创。
见他这副神态,林创心里感慨万分:“日本人太猖狂,只有把他们打服,他才会打心眼里真正尊重你,否则,就像现在的小日山直登一样,表面上是服了,其实根本不服。将来一定要把他们打服,打到哭,就像打哭伊藤美诚一样。”
收起yy心思,还是先顾眼前吧。
搞定小日山直登,林创这才有心观察其他。
他摇着折扇,快速扫了一眼,小日山直登办公桌上的资料尽收眼底。
桌上有一个资料框,不知道放的是什么,而墙上砸了几个铁钉,铁钉上挂着两个文件夹,用日文写着“火车编组及运行时刻表”、“上海驿花名册”。
“小日,你刚才说的火车运力不足,是不是真的?”林创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问小日山直登。
“不不不,林桑,绝无假话,都是真的。”小日山直登赶紧说道。
林创眉头一皱,作不悦状:“不会吧?这么大一个上海驿,就只有四辆火车?”
“是真的。四辆火车现在已经足够了。主要原因是上海到南京的铁路是单轨,两辆客车对开,还要错开时间。另外,因为现在是战时,上海驿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军方运送战略物资,所以,14号车专门干这事,随时都有可能有任务,所以它不能动。”小日山直登真诚地说道。
“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想运货,只有搭14号车的便车了?”林创问道。
小日山直登一愣,道:“林桑,这恐怕不容易做到吧?”
林创挥挥手道:“小日,你就不要担心这个问题了,我说能搭上便车就一定能搭上。”
小日山直登见林创非常自信,心道:“钱的威力这么大吗?军列他也能搭上?”
转念一想:“别说,还真有可能。好寿的船只能在日军占领区畅行无阻,林创在军方的势力肯定不小,搭个便车这种事,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做到。”
想到这里,小日山直登道:“林桑,搭军列的话,只要军方同意,我这里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小日,你放心,我做事很讲规矩,不会让你白忙活,只要我的货能运出去,就一定会有你的好处。嗯,这样吧,每次按走货金额的1%给你提成,你看怎样?”林创大方地说道。
“谢谢林桑。”小日山直登大喜,连忙站起来道谢。
1%是什么概念,小日山直登不清楚,但听林创的口气应该不会少。
无论多少吧,对于这种外财,谁也不会拒绝。
“14号军列大概多长时间运行一次?”林创漫不经心地问道。
经过前期的铺垫,此时打听军列的情况,已经顺理成章。
“不一定,看军方的需求。不过,一般情况之下不会超过半月。”小日山直登也没了警惕性,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哦。”
林创想了想,距离上次江山提出这个问题过去七八天了,若按半月一个周期算的话,大概这几天14号军列就应该用得上了吧?
“小日,14号军列是闷罐车厢?一节车厢有多大容量?”林创又问。
“14号军列是客车改装的,主要是为了安全考虑,易于伪装和保护。一节车厢载重60吨,容积120个立方。”小日山直登答道。
他以为说的只是技术参数,而林创却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军列上的其他情况不好再问,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弄到花名册。
看看能否在花名册里找到军列上的工作人员,可以从他们那里下手,搞到有价值的情报。
花名册就挂在墙上。
可是,怎么转移小日山直登的注意力?又怎么让易莲花顺利地偷到然后再安全地放回来呢?
“小日,上海驿到处破破烂烂,连个候车厅都没有,你肩上的担子不小啊。”林创边想主意,边随口问道。
“是啊,战争造成的损害太严重了,想要重建难度太大,关键是资金缺口太大。”小日山直登道。
“向上边要啊?不能又要驴儿跑,又不喂驴儿草吧?”林创道。
“林桑,我知道你说的是中国的一个古老的谚语,可是,这个谚语说的不是马儿吗?怎么成驴儿了?”小日山直登没有理解林创的恶趣味,疑惑地问道。
“马儿驴儿一个样,我们老家就这么说。”林创道。
“哦。我在中国十几年了,经常自吹是中国专家,现在看,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可不是我一个外国人能理解的。”小日山直登叹道。
“小日,”林创对这个称呼算是叫上瘾了:“驴能干活,在我们这里,是勤劳的象征。我们老家还有一句话,叫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把驴比作龙,足见我们对驴是多么喜欢了。”
“哦,原来是这样。林桑,我喜欢当一头勤劳的驴。”小日山直登郑重地说道。
“对对对。就是你千万别叫。”林创笑着说道。
易莲花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哪跟哪啊,怎么就把人家忽悠成驴了?”
正想捂住嘴偷笑,忽见林创向他使了个眼色。顺着他的目光所指,易莲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花名册。
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唉,打仗打得日本国内资金紧张,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去军费了,哪有钱给中国搞建设?这不,让我从客运收入里挤出钱来建楼。我还想把单轨改成双轨呢,指望客运收入,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我的梦想啊。”小日山直登这才回答刚才林创的话。
“可以筹资嘛。”林创道。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竟让小日山直登会错了意。
只见他喜动颜色,惊喜地问道:“林桑,莫非你有意资助一二?”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以投资分红的形式向日本国内筹资,毕竟日本国内有钱的人多啊。”林创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日山直登顺坡下驴,竟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可不想为日本人作嫁衣,所以赶紧拒绝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神乎其技
“林桑,务必请多多关照。”小日山直登并不放弃,站起来冲林创长鞠一躬。
这躬鞠的,九十度绝对不少,而且还长躬不起。
跟特么向遗体告别似的。
看那架式,如果林创不答应投资,他就不起身。
“嘿,没想到这老小子还有这么个驴性!可见叫他驴是没叫错。”林创暗道。
林创正在为难,易莲花见小日山直登离开了座位,迅速走到他身侧,用手扶了一把:“太君,请起。”
林创只感觉眼前一花,再一看,墙上的花名册不见了。
不用说,就趁这一扶的功夫,易莲花就得手了?
真是神乎其技,不服不行啊。
林创当然得赶紧配合。
他假作沉吟,对小日山直登道:“小日,这样吧,你带我到车站里转一转,看看车站的情况,然后讲一讲你的发展计划。至于值不值得投资,等我看过之后再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林桑,请!”小日山直登大喜,直起身头前带路,出了办公室。
“易秘书,天气太热,你让二猛来打伞,你不要跟着了。”林创吩咐道。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转身往车前走去。
林创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也不知她把花名册放到哪里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很快,刘二猛拿着伞跑过来。
小日山直登带着林创在车站转了一圈,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当下困难和他的长远规划,试图说服林创投资入股。
林创边听边看,没答应,也没拒绝。
转了一圈回来,易莲花也从车里下来,赶到林创身边。
进了小日山直登的办公室,林创往墙上一看,花名册仍然不见。
易莲花没有趁他们不在把花名册还回来,警惕性很高,很谨慎。
见小日山直登坐回座位,而挂文件的铁钉就在他右侧,随时都有被他发现的可能。
怎么想个办法让他离开座位,让易莲花名正言顺地过去跟他来个移形换位呢?
林创看了看小日山直登脚边的两只暖瓶,登时计上心来。
“小日,关于投资的事……。”林创沉吟着。
一句话就把小日山直登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了,他期盼地问道:“林桑,怎样?”
“倒不是不可以。”林创道。
小日山直登神情一松,心说:“有门!”
“不过,车站毕竟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我一个中国人投资怕是会引起重光堂的不满。我想,这件事你还要向犬养先生说明,他点头我就办。”林创道。
“林桑所言有理。”小日山直登皱起眉头道:“只是,顾问阁下事务繁忙,他不一定有时间接见我。”
“哈哈哈……,”林创大笑起来:“小日,我有一计,保证犬养先生一约就到。”
“哦,林桑请讲。”小日山直登道。
“你附耳过来。”林创瞥了易莲花一眼,向小日山直登招招手,神秘地说道。
小日山直登赶紧起身,来到林创面前。
林创对易莲花道:“易秘书,我有些口渴,倒杯水。”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去拿暖瓶。
“哎呀,真是失礼,竟然忘了给林桑倒杯水。”小日山直登赶紧去抢暖瓶。
“不不不,小日,让她倒,你来,你来。”林创冲小日山直登招招手。
小日山直登不跟易莲花抢了,赶紧附耳过来。
“安津酒馆知道吗?犬养先生”林创小声问道。
“不知道。”小日山直登回道。
“你呀,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安津酒馆的老板娘叫安津美枝子,是犬养先生友人之女。”说到这里,林创冲小日山直登眨眨眼,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也是他的情人,明白了吗?”
“啊?竟有这事?”小日山直登惊讶地问道。
“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我和犬养先生就在安津酒馆一起喝酒,喝完酒,他没走。”林创用一种男人都懂得的眼神看了一眼小日山直登。
“哦,原来如此!”小日山直登恍然大悟。
“先生,请喝水。”就在这时,易莲花递过来一杯水。
林创偷眼一瞥,见花名册已经赫然挂回原处。
“小日,你只要搞定安津美枝子,你所有的梦想都能成真。好了,告辞。”林创站起来。
“林桑,水,水还没喝呢。”小日山直登道。
“我还有事,留待下回喝吧。”
说完,林创和易莲花飘然而去。
“不喝倒它干什么?”小日山直登看着桌上那杯水,喃喃说道。
“妈的,支那猪这是在怪我呢,怪我没有给他倒水!”小日山直登立即脑补出一个理由,给了自己一个合理解释。
……
回到厂里,易莲花立即去了林创办公室的里间。
那里有暗室和全套的照片冲洗所需物品。
林创刚喝了口茶,桌上的电话响了。
“先生,我头有些不舒服。”电话是曲茹冰打来的。
重庆回电了。
“哎,真麻烦,还让不让人干点正事了?等着,我马上回去。”林创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然后放下电话。
坐上刘二猛的车回到同福里,纪老六迎上来:“老板,夫人身体不舒服,在卧室里歇着呢。”
“艾婉怡来过吗?”林创问道。
“没有。她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个大概。”纪老六答道。
“这么快?”林创赞赏地看了纪老六一眼:“我先去看看夫人,一会儿再说。”
“是。”纪老六应了一声。
进了卧室,曲茹冰果然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躺着,看到林创进来,赶紧爬起来,递给他一份电文。
林创接过来一看,电文是李春风发来的,只见上面写着:“来电收悉,你之判断非常准确,需特别注意狗子动向。另,钱崇文秘密出逃,现匿身于苏州,已先期派特派员赴苏,命你于本月十日与其联络,一级暗号,协助锄奸。沛霖”
林创看完,平静地把电文交给曲茹冰。
地下工作,让林创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他看上去平静无比,其实内心已经掀起狂澜。
钱崇文可不是泛泛之辈,乃国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是国党政坛有名的政论家、书法家。
《中央日报》的社评,大部分都是出自他的手,而且,他的字在全国现存的书法家中,能排得上前五。
这样一个人叛逃,不用说影响力十分巨大,对于目前全国上下刚刚形成的团结抗日局面,其破坏力可想而知。
第六百二十五章?上天入地跟定你了
曲茹冰点燃了电文,而林创坐到床上,陷入了沉思。
“钱崇文跟朱道山是上下级关系,而且两人还是好朋友,他的叛逃跟朱道山有没有关系呢?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有直接关系的。
李春风让我协助特派员锄奸,有什么特别用意吗?我在上海的担子这么重,为什么一定要用我?要知道我执行的是‘冬眠计划’,这一计划的核心是‘冬眠’,哪能擅自行动?
还有特派员,既然让我去杀钱崇文,那就放权呗,为什么还要弄个特派员来?这个特派员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他的?若是派个庸才来,把事情搞砸了,这个锅谁来背?”
想到这些,林创眉头皱起来。
“还有,劫军列的任务迫在眉睫,行动已经展开,今天是五号,十号赶到苏州,还有五六天的时间,会不会影响这个任务的执行?地下党的秘密工作有规定,当你的特工角色与社会角色发生矛盾时,一定要以社会角色为主,毅然放弃特工角色。看来,这一规定现在用上了。”
曲茹冰见林创不断地皱眉,很识趣地没有上来腻歪。
……
回到厂里,林创的心情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钱崇文的叛逃是一个苗头,意味着自己的特工生涯就要来到一个新的阶段。
因为很快,王院长和朱道山将会派员跟日本人进行接触,他们二人也很快就会逃往河内,汉奸政府也会在明年成立。
这两个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影响力非常大,追随者也不在少数。
暗杀钱崇文的命令,同样也代表了重庆方面的一种倾向。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自己所领导的“蛇组”和上海站,将会陷入无休止的暗杀活动之中。
这就是李春风制定“冬眠计划”的初衷。
斗争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危险,长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不行,我得给莲花、阿庐甚至佘爱珍找条后路了。
天下之大,到处都是战火,哪里是安身之处呢?
香港吗?
香港现在还在英国人手里,可将来也会被日本人占领,直到二战结束,才会重新回到英国人手里。如此说来,躲在香港也不是安全之所。
那去哪里呢?
忽然,林创脑海里出现一个地名。
“据史料记载,这个地方虽小,可没遭受战火洗礼,算是一个战争孤岛。对,就去那里。”
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想好了退路,林创感觉心情不那么压抑了。
至于为什么要为她们寻找退路,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先生,照片已经洗出来了,我刚才整理了一下,你看,这是14号军列乘员花名册。”就在这时,易莲花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和一张纸。
林创接过照片一看,上面全是日文写的花名册。
再拿过那张14号军列乘员花名册,见易莲花已经翻译成了文。
这样看起来就方便多了。
够细心。
这个秘书够格。
“把二猛叫来。”林创看了一眼,吩咐易莲花道。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出去叫人。
刘二猛成了林创的司机,自然不用去门岗上班了。
他就在原先纪老六的办公室里办公。
说是办公,其实就是喝茶闲坐,随时听候林创的召唤。
“二猛,先生叫你呢。”易莲花推门进来。
“哎。”刘二猛站起来匆匆往外走。
“等等。”易莲花叫住了他。
“怎么了?”刘二猛问道。
“你看你,领子这么脏,都成黑的了,裤腿都起摺了。以后跟在先生身边,要注意点,不要这么懈!”易莲花边打量边絮叨。
“我知道了,秘书姐姐。”刘二猛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身份要保密,在外边自然不能叫易莲花师姐。
在厂里,按说应该叫“易秘书”或者叫“易小姐”,但感觉太生分,叫不出口,所以,刘二猛改了个称呼。
易莲花一听这个称呼,噗嗤笑了:“好了,去吧,晚上你把衬衣换下来,我给你洗洗。等什么时候上街,我再给你买两身像样的衣服,也好替换。”
“嗯。”刘二猛应了一声,随着易莲花进了林创办公室。
林创见刘二猛进来,指着花名册上一个人名道:“二猛,查一查这个人。”
刘二猛一看,林创指的那个人名叫松冈洋右,职业是14号列车配送员,家庭住址是日租界的安定坊。
“嗯。”刘二猛点点头。
“二猛,明天一早我就要听到这个人的详细情况汇报,明白吗?”林创又嘱咐一句。
“嗯。”刘二猛重重地点点头。
林创知道刘二猛话不多,如非必要,基本就是一个字:“嗯”。
以后可以叫他“嗯哥”。
“去吧。”
“嗯。”
……
中午吃过饭,林创让易莲花把门关好上锁,二人进入里间。
里间是林创休息的地方,当然也是他和易莲花“加班办事”的地方。
床吱哟吱哟叫了半个小时之久,才终于停止了它的呻吟。
林创瘫了一样趴在床上。
得到雨露滋润的易莲花精神亢奋,收拾停当之后,照例给林创按摩。
一般情况下,林创就会在她温柔的按摩中沉沉睡去。
而今天他没有睡。
“莲花,我想跟你说件事。”林创翻过身来,拿了个枕头垫在脑后,把易莲花搂在怀里,低声说道。
易莲花凑上前,啄吻了林创一下,依偎在他的怀里,幸福地闭上眼,说道:“说吧,我听着呢。”
“莲花,我除了军统这层身份,还有一个秘密身份。”林创道。
他以为易莲花听到这话会惊讶,会追问,没想到易莲花根本不按自己设定好的剧本往下演,人家压根连眼都没睁。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反正我是你的人。你要风光,我就跟着体面;你要杀人呢,我就帮你放火,上天入地都跟定你了。”易莲花说道。
“莲花,你就这样定义‘我的人’这个词的涵义?我要是把你卖了呢?”林创问道。
“那我就帮你数钱。不过,先生不舍得卖我,我知道。”易莲花喃喃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是地下党呢,你怎么说?”林创一只手摩挲着一只山峰,问道。
第六百二十六章?有贼心没贼胆
“真的?”易莲花睁开眼,忽地坐了起来。
“我以为你一直云淡风轻呢。”林创笑道。
易莲花愣了愣:“我说呢,在南京监狱救的那个人,你没说,我也没敢问,但我感觉那个人是地下党。还有这回救的那个姓段的,也是地下党。我没敢想你也是,一直觉得你救他们,是因为同情呢。”
“再告诉你一个爆炸性消息,二猛也是地下党。”林创道。
“啥?!他也是……地下党?”易莲花变颜变色失声叫道。
说到“地下党”三个字的时候,她特意压低了声音。
“是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组织上考虑到我的安全,特意发展他为党员,给他的主要任务是暗中保护我的安全。”林创解释道。
“咬人的狗不叫唤。这浑小子不言不语的,竟然瞒着我们办了这么大一事?”易莲花道。
“这孩子拿你当亲姐姐待,对我也是忠心耿耿,所以就很痛快地加入了。”林创道。
“不,先生,除了你说的这两条原因外,还有重要的一条,他爹娘就曾经是地下党,民国十六年老两口被捕入狱,不到一个月又双双被杀。那时候他才五六岁,举目无亲,师父正好云游到他们村,看他可怜,就收他为徒,带到了沧州。”易莲花道。
“哦?还有这一层?他那时候还不记事吧?”林创也是一惊。
没想到刘二猛还是赤二代呢。
“他应该不记事吧,反正师父临终前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我们当时都在场,所以知道这事。”易莲花道。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刘二猛加入地下党是因为有深仇大恨啊,自己还自作多情地认为是因为自己和易莲花呢。
不,不是自作多情,应该说是三方面原因都有。
“莲花,你怎么看这件事?”林创问道。
“还用说吗?你和二猛是我最亲的人,你们都加入了,我也要加入。”易莲花毫不犹豫地说道。
“莲花,你有这个愿望很好,我会向上面汇报。不过,我觉得目前你还是保留自由之身为好。”林创道。
易莲花没想到林创会这么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反正他做事都是有道理的,眼光长远,现在不理解,将来会理解的。
“行,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易莲花对林创言听计从惯了的,没有多加考虑,就顺从地答应了。
“还有,这事要不要告诉洪林?”林创问道。
这件事林创想了很久了,也没拿定主意。
告诉他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不知道他吧,以后做事还要用他。
两难。
“大师哥心眼多,私心重,不过,对我们他是绝无二心。”易莲花道。
李洪林做事倒是一点不含糊,一向对自己也是一点也不违逆。
不过,林创始终感觉对他约束力是因为易莲花的存在。
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和高树清一样,也因为易莲花而走向自己的反面?
这个事,林创真拿不准。
为情而铤而走险的人还少了?色道迷人深啊。
“莲花,大牙对你还有没有什么想法啊?”林创斟酌着措词问道。
“先生!”易莲花不高兴了,脸像门帘子一样,“呱嗒”撂了下来:“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易莲花这是头一次对林创掉脸子。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说你怎么怎么的,是说大牙。你没见高树清啊,都是死了一回的人了,结果对你还是念念不忘?”林创道。
“先生,你是吃醋了吗?”易莲花生了一会儿气,忽然问道。
“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李大牙那样的,我会吃他的醋?”林创不屑地说道。
易莲花看了看林创的脸色,心道:“先生这是吃醋了,就是嘴硬不承认罢了。他是怕我移情别恋,也怕大师哥做出不光彩的事情来。虽然嘴上说得很硬,其实他心底深处一直有这么一个担忧。”
想到这里,易莲花心一软,窝到林创怀里,道:“先生,你不用担心。你首先不用担心我,我对你是死心塌地的。我的身子给了你,就绝不会再让第二个人沾我身子,死也不会。其次你也不用担心大师哥,他和二师哥不一样。二师哥虽然给你带来了威胁,但他是直来直去,认准了一条路就会走到黑。而大师哥不一样,他胆子没那么大,也没那么直。还有,放眼天下,除了我们,他也是无亲无故,他舍不得毁掉这份亲情。”
“你是说,他有贼心没贼胆?”林创问道。
“别说这么难听。反正是这么个意思吧,所以你不用担心。”易莲花道。
“好,你可以跟李洪林说一说,我就不出面了。以后地下党这边的事,就你们去办。记住,千万不要让军统这边的人知道一丝一毫的消息。”林创道。
“嗯。先生,这回你把二猛调来当司机,是不是地下党这边有任务?”易莲花道。
“是,劫军火。我们的队伍物资太匮乏了,枪支弹药都不足,拿什么跟鬼子打仗?据上边传来的情报,近日将有一辆军列从上海驶往南京,上级指示我劫这辆军列。”
易莲花表明心迹,林创也不再瞒她。
“明白了。今天晚上我和二猛一块行动,我的轻功比他好。”易莲花道。
“不,让洪林去,既然决定相信他,就不要瞒着他了。”林创道。
“嗯。”易莲花答应了。
“莲花。”
“嗯?”
“再来一盘?”
“先生,你还行吗?别累啃着身子。”
“小瞧我了不是?来来来,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林创提枪跨马,奋勇冲杀起来。
“先生……,啊,啊,啊!”
床,又叫了起来。
……
当晚,林创宿在特工部招待所。
张劲庐没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当然还是易莲花侍寝。
次日一早,林创不顾腰酸腿软,早早地起了床,让易莲花把李洪林和刘二猛叫进来问情况。
李洪林看了看林创的一双熊猫眼,再看一看明艳动人的易莲花,心道:“师妹这是要掏空先生的节奏啊。”
“先生,我们发现了重要情况……。”
说话的是刘二猛。
第六百二十七章?两全其美的行动方案(感谢书友猫蛋崽的打赏!)
“说说,什么情况?”林创见刘二猛一脸的兴奋,连忙问道。
“嗯。”
“嗯哥”果然不负其名。
“松冈洋右36岁,原是北海道渔民,民国二十五年来上海,在日租界贩卖海鲜,去年的时候,参加了租界保卫战。在保卫战中,他结识了同乡大村卓一。会战结束后,大村卓一不知怎么就当上了14号列车的餐车厂,因为这层同乡关系,再加上松冈洋右老婆是大村卓一的相好,大村卓一就让松冈洋右当上了配送员。
松冈洋右的老婆叫西九条沙罗,原名叫尹珍珠,原籍朝鲜,原是永乐亭的妓女,松冈洋右把她娶回家,就是为了让她给大村卓一当情妇。”“嗯哥”道。
“不错啊,一晚上就能查到这么详细的情况。”听到刘二猛介绍的情况,林创有些惊奇。
尤其西九条沙罗的情况,竟然边她曾经是永乐亭妓女这事也探听到了,真是不错。
“巧了,我和师哥昨天去松冈洋右家侦察的时候,正碰上松冈洋右和大村卓一在他家喝酒。喝完酒,松冈洋右去了别的房间,而大村卓一和西九条沙罗就……,就滚到了一起。后来,他走了,松冈洋右回来了,也跟……西九条沙罗滚到了一起,边那什么还边骂,骂得可难听了。”刘二猛说到男女之事时,看了一眼易莲花,没敢乱说,用了个“滚”字替代。
林创心道:“滚床单一词,不会是嗯哥发明的吧?”
看了一眼李洪林,见李洪林眼睛发光,嘴巴半张,一条晶莹的哈喇子从嘴边垂下来。
林创很有经验地往他额头和手臂上一打量,发现全是红红的小疙瘩。
“大牙,松冈洋右家蚊子很多是吧?”林创戏谑地问道。
“啊?”李洪林可能还沉浸在刘二猛描述的色色的情节当中,林创一问,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嘴边已经流了一尺多长的哈喇子。
连忙用袖子一擦,道:“可不嘛,咬得各处是包,还不敢打,奶奶个熊的,痒死了。”
易莲花白了李洪林一眼,轻声骂了一句:“真不要脸!”
不知道她骂的是松冈洋右夫妇,还是骂的李、刘。
“哈哈哈……,大牙,你听了一晚上房,过足了眼瘾,还不让蚊子咬几口?”林创笑道。
他之所以笑,是因为想起了好友吴良策。
小的时候,他和吴良策可没少干了这事。
蚊子咬之苦算是好的了,还有比这更糗的呢。
有一回他俩去一家新婚夫妇家听房,听着听着,他俩趴人家窗台上睡着了,鼾声惊动了主人,被男主人拿着扫帚揍出来了。
最可笑的一次,这俩人不知怎么弄出了动静,让人家警觉了,趁他俩不注意,悄悄打开窗户,一盆子尿泼了出来,这俩家伙被淋了个“人尿喷头”!
想想真是又恶心又好笑。
“唉,小瑜和胖子不知怎么样了?两地隔绝,就像两个世界一样。可恶的战争!”林创心中叹道。
“原来以为只有咱们中国人有花花事,没想到日本人也特么得这么花哨!”正在叹息,却听到李洪林发出一声感叹。
“大牙,你真是没见识。”林创不屑地说道:“日本人别看见人又鞠躬又点头,像是很有礼貌似的,其实他们才特么不是人呢。犬养健和安津美枝子不就是例子吗?俩人差着辈分呢,中国人再花,也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吧?将来……。”
他想说将来那些带色的碟片全是出自日本,话到嘴边又改了:“将来你看吧,日本人表面上彬彬有礼,内里就是特么的畜牲!”
说完,话锋一转,问李洪林:“大牙,有没有听到军列的消息?”
“没有。”李洪林没有半点犹豫,摇摇头回道。
“怎么没有?松冈洋右问大村卓一什么时候再出车,大村卓一回答说应该很快了。松冈洋右非常高兴,说下次出车,他打算跟车去趟南京,逛逛夫子庙。大村卓一说很难,军列上检查很严。这时候西九条沙罗也说要去,大村卓一又说,要是你也去,可以冒冒险,还说俩人可以藏到他的休息室里,不过上车的时候不能让人发现。松冈洋右说有办法,到时候弄几麻袋西瓜上去,让西九条沙罗藏在麻袋里抬上车,就能瞒过卫兵。大村卓一还连连叫好呢。”刘二猛说道。
“我听到了,不过这有什么呀?跟军列的事有关吗?”李洪林道。
“怎么没关?我们的行动方案往往就藏在这些细节当中。二猛,还有吗?”林创道。
“嗯……。没有了,除了这些,其它的都是些不要脸的话了,我学不出口。”刘二猛想了想说道。
林创默谋一番,问刘二猛:“二猛,你看我和你师姐的身材跟松冈洋右和九条相仿吗?”
西九条沙罗的名字太长,不好记,林创直接就给她省了。
九条,麻将牌嘛,好说好记。
“嗯,先生你跟松冈洋右倒是差不多,身高和胖瘦都相仿,可师姐不像,九条太瘦,个子也太矮,比师姐矮半头。”刘二猛打量了二人一下,说道。
“哦。”
林创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
易莲花知道他在思考行动方案。
动脑的时候先生的习惯是吸上一支烟,并且不能打扰。
易莲花把中指竖起放在嘴边,示意师兄、师弟不要出声,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拿了一支烟和一盒火柴,走到林创身边,递到他嘴边。
林创满意地看了易莲花一眼,接过来叼在嘴里,易莲花擦着火柴给他点上。
林创大大地吸了一口,撮起嘴唇,慢慢地吐出来。
大吸小出,这是林创在思考时候的吸烟习惯。
这样精力更集中,脑细胞更活跃。
“有了!”
一支烟没吸完,林创脑海里形成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行动方案——一个既能完成劫军火的任务,又能赶往苏州协助锄奸的方案。
当然,这个方案要两全,关键的关键是军列在十号之前从上海出发,如果晚于十号,这个方案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在实施这个方案之前,首先必须弄清军列出发的准确时间。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不是绵羊是恶狼
弄清军列出发时间并不容易。
在林创看来,要弄清军列出发时间,有三个渠道。
第一个是决定机关——淞沪警备司令部。
而警备司令部,林创还没有能量进入。
这条渠道不通。
第二条渠道是小日山直登。
第三条渠道就是军列乘员。
第二条渠道不是不能试,可以利用犬养健和已经搭建的关系,跟小日山直登密切接触,从而盗取情报并不是难事。
但凡事必须往长远看,必须走一步看三步。
考虑到军列被劫后,小日山直登一定是重光堂调查重点,而自己如果频繁跟他接触,势必引起重光堂的怀疑。
所以,这条渠道不安全。
最安全的还是第三条渠道,从军列乘员身上下手。
从这条渠道入手,虽然情报滞后一些,但胜在安全、稳妥,重光堂不会在意这些本是日本下层民众的列车乘员。
同时,林创心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由自己假扮松冈洋右,通过与大村卓一的特殊关系,秘密登上军列,伺机劫取军火。
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第一,松冈洋右和大村卓一都来自北海道,而涩谷川也是来在北海道,自己的日语是跟涩谷川学的,所以,从口音上应该露不出什么破绽;
第二,据刘二猛说,自己和松冈洋右的身材差不多,这就有了冒充他的最基础的东西。至于容貌,他相信,只要让李洪林和易莲花见到松冈洋右,通过他们的易容技术,一定可以把自己变成松冈洋右;
第三,如果时间上允许,任务完成后,自己完全可以从容地从常州赶回苏州,面见特派员。
这样一来,既可以瞒过军统,同时也可以完成任务,岂不是两全其美?
当然,如果锄奸和劫军火两年事发生时间上的冲突,也没有关系,最多是放弃这次任务,回归“社会角色”,不违背地下工作原则,但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时间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
“莲花,如果把松冈洋右捉来,观察他一段时间,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他的样子?”林创掐掉香烟,问易莲花。
“能。先生,你要扮成松冈洋右?太危险了,要不,让大师哥或者二猛扮?”易莲花担忧地说道。
李洪林翻了一下白眼,心里略有些苦涩:“危险的事想到你师哥了?没良心啊。”
“对,先生,要不我来扮,你不能,太冒险。”刘二猛挺身而出。
这孩子倒是真实在。
“别争了,你们不会讲日语。”林创摆了摆手,道。
易莲花和刘二猛默然。
是啊,不会讲日语,就算相貌改变又有何用?
“大牙,二猛,今天晚上你们再去松冈洋右家,把他们捉来,弄到地下车库里。一是让莲花看看松冈洋右,二是我也要观察一下他的说话、神态和动作习惯,尽量做到最像。”林创道。
“是。”李洪林和刘二猛应道。
这点事对于他俩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注意,不能惊动邻居,尽量不要留下痕迹。有两点需要特别注意,第一,在现场留下九条一根头发;第二,案发后日本人肯定会调查松冈洋右的行踪。日本人有军犬,军犬的鼻子很灵,它可以分辨出你们留在现场的气味,顺着气味找到你们的行踪。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把他们弄到苏州河边,在那里把他们两口子弄到汽车后备厢里。注意,在此之前,一定要洒点酒,把气味遮一遮。等天亮的时候,把他们弄到地下车库来。”林创郑重地吩咐道。
“先生,军犬有那么厉害吗?”李洪林问道。
“军犬的嗅觉是人类的300万倍,你说厉害不厉害?用酒可以冲淡你们所有人的气味,但也只是冲淡而已,不能保证完全不被军犬嗅到。好在我们的厂子在法租界,日本人也只能在追到苏州河畔,否则,我不会让你们冒险。”林创解说道。
“300万倍?这么厉害啊!那是得小心点。”李洪林听了也不由咋舌。
......
八月6日上班后,林创和易莲花来到地下车库,看到了松冈洋右夫妇。
夫妇二人被一床被单子裹着,被单里面是不是赤身裸体不知道,只能看到他们嘴里被塞了破布。
李洪林见林创来了,把“作案过程”讲了一遍。
林创特意嘱咐的两件事,两人倒是都做了。
不过,林创看着夫妇两人赤着脚,问道:“鞋呢?”
“鞋?”
李洪林看了刘二猛一眼,道:“没注意。”
“先生,松冈洋右外出穿的鞋放在卧室外面,屋里有两双木屐,我们没动。”刘二猛比李洪林精细一些,想了想答道。
“这个细节没有处理好,要是我,就把他们卧室外面的鞋一起带回来。这样可以迷惑敌人,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他们被人掳走。”林创道。
李洪林和刘二猛一听,确实有道理,二人为自己的疏忽感觉不好意思。
李洪林:“先生,我们这脑子没法跟你比,以后你就多提醒提醒。”
刘二猛羞愧地说道:“先生,我们疏忽了,这点事我们都没有做好。要不趁现在敌人还没发觉,我再回去一趟?”
“不,不用。我指出这一条,是希望你们以后要多动脑,多注意细节。作案和破案都是一个道理,细节决定成败,我们在敌后工作,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注意各种细节,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失败。
至于今天这事,你们不用担心,就算他们找到这条线索,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的。”林创道。
“嗯。原来先生早就有所防备啊。”刘二猛佩服地说道。
“先生有些事喜欢亲自去办,我过去不懂,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这脑子是真不行啊。”李洪林服气地说道。
“多历练,就会练出来,别气馁啊大牙。”林创笑着拍了拍李洪林的肩膀说道。
躺在地下的松冈洋右,瞪着双眼看着这四个绑匪。
长期养成的对中国人的优越感,让他面对绑架,不是惊恐,而是气愤:“八嘎!绵羊似的中国人什么时候敢劫持日本人了?胆子太大了,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他可想不到,眼前这四人中国人,不是绵羊,而是恶狼。
第六百二十九章 尽情忽悠
“都光着呢?”林创问道。
“男的穿着裤衩,女的光着呢。”李洪林答道。
林创斜了他一眼,心道:“你小子故意的吧?”
“把男的放开,我跟他聊聊。”林创吩咐道。
李洪林上前一抖被单,松冈洋右“滚”了出来。
李洪林上前把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
“呕……。”
松冈洋右被憋得不轻,坐着干呕了一阵,再大口大品地喘了会儿气,等呼吸顺畅了,破口大骂:“八嗄!你们这些支那猪,敢绑架大日本皇民,死啦死啦的?”
说的是汉语,这哪行?林创对这一点不满意:你骂可以,但必须用日语。用汉语不是找揍吗?
“啪!”
果然,刚骂完,李洪林大嘴巴子就招呼上了。
一巴掌把松冈洋右打翻在地。
“敢打我?死啦死啦的!”
松冈洋右还不服气,躺在地上还在大骂。
李洪林见林创没有任何表示,上去用脚就踹。
松冈洋右来回打滚,躲避李洪林的殴打。
李洪林这样打着不得劲,左手揪起松冈洋右的头发,令他不能动弹,右手一反一正抽了起来。
“啪啪啪……。”
一连几巴掌,松冈洋右的脸就肿了起来。
“行了,别打了。”
林创道。
可不敢让大牙再打了,再打脸就变形了,影响易莲花的观察。
“羊油,你不要讲汉语,讲日语,就算你骂用日语骂,他们也听不懂。”林创用日语对松冈洋右说道。
“嗯?”
松冈洋右一听林创讲日语,而且还有股子家乡味,疑惑地看了林创一眼。
“我是他们找来的翻译,我也是日本人,我的家乡是北海道。”林创道。
“是吗?我发现他们都听你的话?”松冈洋右对林创的这番话表示严重的怀疑。
“他们有求于我,所以听我的话。告诉你们,他们是一群江洋大盗,专门干无本的买卖,你最好别惹恼他们,我也好替你说话。”林创道。
林创和松冈洋右的对话,李洪林和刘二猛听不明白,易莲花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见自家先生忽悠傻鬼子,她心里一乐:“先生这是骗松冈洋右说话,好模仿他呢。”
心里发笑,但为了配合林创,她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脸上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江洋大盗?那女的也是吗?长那么漂亮,穿得也好看,不像是强盗啊?”松冈洋右问道。
“说你傻吧你还不承认。你看她不像强盗是吧?她在这三个人里功夫最厉害了,如果不信,你一会儿可以试试她的武功。还有,你说为什么我会给他们当翻译?就是因为她,那小妞床上功夫很厉害,她把我勾上床,没办法,太厉害了,我只能帮他们做事,当了他们的军师。”林创眨了眨眼睛,给他使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易莲花听了,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先生这话说得,让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她很想摆个害羞的样子,但她不敢,只能继续装作听不懂。
松冈洋右看了一眼易莲花,见后者确实长得好看,而且脸上全是懵懂。
他有点信了,脸上露出色迷迷的笑容:“哟西,花姑娘的干活!”
“等着,等利用完你,花姑娘老娘亲手宰了你!”易莲花看到了松冈洋右的猪相,心中暗骂。
“你叫什么名字?”松冈洋右冷不防地问了林创一个问道。
“我叫……涩谷川。”林创反应很快。
“涩谷君,你看上那个女人,可以硬抢过来当老婆,为什么要受他们控制?帮助中国人做有害于同胞的事,你怎么能干得出来?”松冈洋右质问道。
“对对对,羊油君骂得对,涩谷川真不是东西!都怪我色迷心窍,我喜欢上她了怎么办?我倒是给她来过硬的,可她不怕呀,还很喜欢我硬。我喜欢上她了,所以只能听她的。”林创道。
易莲花在一旁羞得直想跺脚:“什么呀这是?先生怎么这么坏?”
“我真为你害臊!大日本皇民怎么能为了一个中国女人去害自己的同胞?你看我,我老婆虽然取了一个日本名字,但实际上是朝鲜人。用得着的时候,她是老婆,用不着的时候,她就是妓女,早晚我会卖了她!”松冈洋右用下巴点了一下“九条”说道。
西九条沙罗缩在被单里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作为永乐亭出来的朝鲜人,根本没有生气的资格。
“是,羊油君,你是日本人的骄傲,涩谷川就是个王八蛋,没有出息!”林创道。
松冈洋右大义凛然地训斥了一番之后,见“涩谷川”表现得不错,点了点头道:“涩谷君,我有钱,你如果想办法把我救出去,我会报答你的。”
“嗯,我一定尽力而为。”林创道。
“他们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要命还是要钱?”松冈洋右问道。
“既不要命,也不要钱。”林创回道。
“嗯?那他们要什么?”松冈洋右问道。
“他们的目标是大村卓一。”林创顺嘴胡诌。
“大村卓一?”松冈洋右吃了一惊。
通过一番对话,林创注意到,松冈洋右在发怒和吃惊的时候,右边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同时右边的眉毛会往上一挑。
跟特么赵四似的。
还有就是,跟自己相比嗓音粗那么一点点。
这些细节一定要记在心里,回去练练,差不多能练成。
林创有了信心。
下一步,就看看松冈洋右的笑是什么样的。
从进门到现在,他还没笑过。
“是啊,大村卓一作为餐车长,贪了不少钱,他们想在他王八盖子上挖盐吃。把你绑来,目的是想从你这里套点他的情况,然后以你老婆为诱饵,钓他个大乌龟。”林创神神秘秘地说道。
“也就是说,我只要配合,就能放我走?”松冈洋右问道。
“一定能放你走。他们不敢真伤害你的性命,毕竟你是日本皇民。不过,你老婆嘛,可能就得留下了。”林创道。
“老婆?”
松冈洋右看了一眼西九条沙罗,轻蔑地一笑:“她不是我老婆,妓女罢了。涩谷君,你想办法把我救出去,不用管她。”
笑的样子是有了,只不过是轻蔑的笑。
这还很不够。
必须看到他谄媚的笑,和谄媚的样子。
第六百三十章 人活着,但心死了
“救你出去可以,但你得好好配合,让他们得到想到的答案,我才好替你说话。否则,羊油君,你看这个地方密闭很严,杀个人很简单,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再说,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可不管你是不是日本人。”林创道。
松冈洋右四下看了看,除了顶上的一盏电灯之外,别无他物,而且看不到门窗。
“好吧,大村君会原谅我的,保命要紧。”松冈洋右道。
“你说说大村卓一的情况吧。”林创道。
“大村卓一是北海道同乡,四十一岁,也是穷鬼一个,到现在也没娶上老婆。他当过厨师,不知怎么就巴结上了小日山直登,当上了餐车长。”松冈洋右道。
“那,他有什么爱好?”林创问道。
“最大的爱好就是好酒好色。涩谷君,不瞒你说,西九条沙罗名义上是我的老婆,其实就是我从永乐亭弄出来专门伺候他的。”松冈洋右道。
“专门伺候他?不对吧,你们二人共用才对吧?”林创颇有些恶趣味地问道。
“对。反正她是妓女,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松冈洋右答道。
“大村卓一并不知道你老婆是妓女,对吧?”林创问道。
“当然。大村卓一以为玩的是我老婆,所以他跟吃了蜜一样。要是他知道玩的是妓女,会跟我翻脸的。”松冈洋右答道。
“你可真够无耻的。”林创轻蔑地说道。
“这个世道就是无耻的,谁也别说谁。”松冈洋右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多长时间去你家一次?”林创问道。
“没准。只要在上海,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去我家。”松冈洋右说道。
“那,昨天晚上呢?”林创问道。
“这个贱货身子不干净,所以他没有来。”松冈洋右答道。
“她身上什么时候干净?”林创问道。
“干什么?涩谷君,你不会也想玩她吧?那你还得再等两天。”松冈洋右答道。
林创闻言差点气笑了:“尼玛也太敢想了吧?老子守着这么多美女不玩,会玩她?”
“胡说八道!那小妞一个人我都对付不了,哪有精力想别的女人?再说了,朋友妻不可欺,我可干不出强占朋友老婆这样的事来。”林创正色道。
松冈洋右看了一眼易莲花,见她脸上一点反应没有,竖起大拇指对林创说道:“涩谷君,你有本事,所以你不愁没女人。我不行,又穷又没本事,只能娶个贱货当老婆,还是共用的。唉,为什么人跟人差距这么大呢?有的人撑死,有的人饿死。”
车库里又闷又热,蚊虫又多,专门叮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林创等人还好些,松冈洋右浑身只穿一条裤衩,蚊子叮上去奇痒无比,他很想挥手驱赶,再挠挠,可惜,双手双脚被缚,动弹不得。
所以只能忍着。
这时候他才明白,自由是多么可贵啊。
林创站起来,对易莲花说道:“把九条弄走,让羊油自个在这里呆会儿。大牙,让羊油出点血,让蚊子吸起来方便。”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让刘二猛合着被单子抱起九条往外就走。
“好嘞。”李洪林兴趣来了,拔出匕首走向松冈洋右。
“涩谷君,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救我吗?”
松冈洋右这才感觉不对。
涩谷川不是说他只是这伙人的军师吗?怎么看着像头儿?
“羊油君,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你这么硬气,那我也是爱莫能助。”林创说完,扭头就走。
“哎,你不别走,你别走!啊!……”
松冈洋右大急,高声喊叫。
喊了没两声,声音就变了。
变得异常凄惨!
……
易莲花把西九条沙罗弄到办公楼上一个闲置的房间里,给她换上一身衣服。
林创走进来。
见表表神情木讷,一言不发。
看上去有些发呆。
或许已经习惯了屈辱和痛苦,或许死亡和危险对于她来说,不是恐惧,而是快乐。
对她,林创给予的是理解和同情,没有鄙视。
当所有的美好都成泡影,当所有的希望都成空想,一个人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
对于这样的人,你怎么去鄙视?
“九条小姐,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尹珍珠小姐,不知道你希望我怎样称呼你?”林创问道。
“尹……珍珠?”
九条表表喃喃说了一句,眼珠转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太君,随你怎么叫吧,叫什么都行。”九条小声说道。
显然,她以为面前这人是日本人。
“嗯,那我还是叫你尹珍珠吧。”林创道:“珍珠小姐,我希望你不要作无谓的反抗,不要大声叫嚷,也不要想着逃出去。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可能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太君,我不会喊,也不会逃。当然,你也不会让我活下去了,如果您大发慈悲,让我死得痛快一点,不让我受苦,那就十分感谢了。”九条道。
对于这个女人,林创虽然心里充满了同情,但也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让她跟松冈洋右一起赴鬼门关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林创听了她的话,愣了愣,说道。
“你不是要钱,我不知道你要找大村卓一那个畜生干什么,但我不知道,你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西九条沙罗平静地说道。
是啊,自己刚才忽悠松冈洋右的话里,有很多破绽。
任何一个冷静的人,都能分析得出来,自己那些话并不可信。
只有松冈洋右这种有强烈求生欲的人,才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这说明,西九条沙罗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是从容的、冷静的,头脑是清醒的。
“我不瞒你,你说的都对。我不是日本人,也不为钱,为的是正义,为的是解救更多像你这样的人。”林创道。
“那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了。你问吧,我不会有半点隐瞒。”西九条沙罗平静地说道。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林创暗中评价道。
“珍珠小姐,松冈洋右特人接物有什么异于别人之处?也就是说,他的一举一动或者生活习惯,有没有不同于旁人的地方?”林创问道。
“他,他走路爱扬着头,看天不看地……。”尹珍珠思索着说道。
第六百三十一章 凄惨身世
李洪林在松冈洋右胳膊、腿上、后背各划了一刀。
刀口不深,鲜血流了一会儿就止住了。
最后李洪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铁钉和带尖的锐物,“哗啦”撒到松冈洋右周围。
松冈洋右的噩梦很快就来了。嗅到鲜血的苍蝇、蚊子嗡嗡叫着前赴后继争相往他的伤口扑去。
可怜松冈洋右,巨痛与奇痒并存,手脚被缚不能拍打,也不能挠挠,最可气的是,还不敢打滚,一滚就能滚到锐物上,碰到后背的伤口,还扎了不少新伤。
“八嘎!支那猪,放开我!”松冈洋右大骂李洪林。
刘二猛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指责李洪林:“大哥,你这法子太歹毒,没有人性简直,让人看了于心不忍啊。”
松冈洋右一听这话,心头升起希望,冲刘二猛喊道:“对对对,你杀了他,放了我,我给你钱!快点啊。”
“你是傻了还是憨了?对这样的人你还同情?”李洪林完全无视松冈洋右的喊叫,斜着眼问刘二猛。
“日本人也是人。”刘二猛说道。
“那依你咋办?”李洪林对于师弟这种同情心泛滥的性子很是看不上,眼睛瞪圆了问道。
他想,要是刘二猛说的不合心意,就揍他一顿,让他开开窍。
“依我,在他伤口上抹点蜜,再抹点诱蛇药……。”刘二猛慢悠悠地说道。
“......,滚!哪凉快哪呆着去!”李洪林稍一打愣,瞪眼骂道。
“大哥,你先守着,我去买个西瓜来。”刘二猛不等李洪林反应过来拔腿就走。
“你怎么不守着?这里又闷又热。”李洪林道。
可惜,刘二猛已经走了。
“嘿,这小子怎么这么奸?让他摆了一道。原先不这样啊,现在怎么变了?”
李洪林也不在车库里傻守着,拍拍手,看都不看松冈洋右一眼,到门口凉快去了。
松冈洋右无计可施,无人可求,只能痛苦地大叫。
空空荡荡的车库里,只有他一个人凄惨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显得那么无助。
渐渐地,就像亏了电的喇叭,松冈洋右的喊叫声越来越弱。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松冈洋右嗓子喊哑了,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只剩下一点清明,好歹没昏过去。
忽然听到脚步声在耳畔响起,松冈洋右慢慢睁开眼,见到了那位自称叫涩谷川的日本人,后面跟着那两个男跟班。
松冈洋右分明看到,那个瘦高个,嘴边竟然还有一颗西瓜子。
松冈洋右渴得要命,心想:“西瓜啊,能不能给我来一块?不,一口就行。”
“……涩……谷君,给我挠……挠。”松冈洋右嘶哑着哀求道。
“挠挠?想尼玛什么好事呢?”林创暗骂。
“你们怎么这么没有人性?快松绑。”林创假意训斥了李洪林一句。
李洪林过来给松冈洋右松开绑。
“呜呜呜……,涩谷君,救我出去吧,求你了。”松冈洋右见着林创,像是见到亲人一样,乍一松绑竟然哭了起来。
“羊油君,不是我说你,人啊,身在难处就不要装硬气,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你这样哪行?跟别人欠你多少钱似的,我想救你,你还训我,谁愿意救你?”林创满脸的不乐意。
“是是是。”松冈洋右刚解开束缚,也想活动活动手脚,连忙挣扎着站起来,先各处挠了挠,然后把腰弯下来,谄媚地笑道:“涩谷君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林创认真观察着他的动作和表情,淡淡地说道:“这就对了嘛,来,接着求我。”
松冈洋右闻言心中生气:“除了大村卓一,我求过谁?拼了算了,省得受这小子的气。”
两边看了看,见李洪林和刘二猛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忖就算身上无伤也打不出去。
只好忍了。
“涩谷君,求求你救我,等我出去,我给你一千日元,行吗?”松冈洋右问道。
“不行。”林创面无表情地说道。
“二千,不能再多了,我就这么多了。”松冈洋右说道。
林创还是摇头。
“明白了。”松冈洋右略一沉思,表情委琐地说道:“我请你去永乐亭玩女人怎样?”
“不感兴趣。”林创道。
“那,我给你从日本弄一个来,行吗?没经人事的?”
……
除了女人就是钱财,松冈洋右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把谄媚的表情也做到了极致。
“好吧,看你表现这么好,那我就跟他们说说,你再等等。”林创的目的达到了,不耐烦再跟他啰嗦了。
“上绑。”林创吩咐一声,转身走了。
“哎,怎么还绑啊?”松冈洋右冲着林创的背影喊道。
林创就跟没听到一样,走了。
......
九条表表真是多亏了她的朝鲜人身份,除了没有自由之外,一点委屈都没受。
不但如此,易莲花还跟她聊天,问她的身世和经历。
开始九条还是机械地回答,到后来深埋在心底的思乡情触动了情肠,主动向易莲花诉说起来。
原来,日本占领并吞并朝鲜那年,尹珍珠出生了。
她家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哥哥比她大十岁,妹妹比她小两岁。
她八岁那年,哥哥参加了秘密抗日组织,她十岁那年,哥哥被捕,后来给公开处决了。
受她哥哥连累,她的父母也被杀了。她和八岁的妹妹被一个日本商人买去了,给带到了日本,并给她取了个日本名字——西九条沙罗。
她十六岁那年,那个日本商人闯进她的房间,当着她妹妹的面强暴了她,然后把她带到上海,卖到了永乐亭,专门慰劳日本兵。
后来被松冈洋右赎身,成了他的老婆。
本来以为终于算是熬出了头,没想到松冈洋右根本没拿她当老婆,而是当作礼物,供大村卓一享乐。
自己不乐意,就被揍得遍体鳞伤。
无奈,为了保命,她只得接受松冈洋右的安排。
说到伤心处,尹珍珠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
易莲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得轻拍她的肩膀。
“哭什么哭?贱货!”
尹珍珠一惊,怎么听着像是松冈洋右的声音?他被放出来了?
抬头一看,果然是松冈洋右!
第六百三十二章 现实版晚秋?
尹珍珠见到松冈洋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深鞠一躬:“您回来了,您辛苦了!”
松冈洋右大剌剌进来,坐到床沿上。
尹珍珠连忙跟过去,跪下给他脱鞋。
脱到一半,感觉不对劲。
这不是在家呀,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在呢。
她抬起头,看了看易莲花,再看一看松冈洋右。
没错啊,这是自己的丈夫啊,声音和相貌一点都没错,这是怎么回事?感觉这么诡异呢。
“呵呵呵……。”
就在这时,易莲花掩口笑了起来:“先生,看来你扮得还真像呢。”
扮?
尹珍珠再次看向松冈洋右,见松冈洋右站起来,冲易莲花鞠了一躬,带着谄媚的笑,用正宗的北海道口音说道:“美丽的小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麻烦啦!”
“呵呵呵……,先生,不要再说了,笑死了。”
易莲花笑得花枝乱颤。
见尹珍珠一脸的懵逼,连忙解释道:“珍珠小姐,这是我家先生,你看一看,扮得像不像?”
尹珍珠这才确定,此松冈洋右,非彼松冈洋右。
她心一沉,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这些话,透露了很多秘密,自己看来真是没有活路了。
有些秘密,宁可不要知道。
如果知道,就意味着丧命。
“死就死吧,这么活着跟死了差不多。不知道人死之后,灵魂能不能回到家乡?能不能跟我父母和哥哥相见?”尹珍珠心道。
尹珍珠想到这里,心里反而轻松了。
她仔细地看了看假松冈洋右,道:“像,真像!看不出破绽来。”
“珍珠小姐,我们聊聊,你就当我是真的松冈洋右,看看有什么破绽?”假松冈洋右道。
此松冈洋右自然是林创所扮。
尹珍珠魂不守舍,在这种情况下,难免有些疏漏,此时说像作不得准。
只有经过这个枕边人长时间观察,确认无误之后才能让林创放心。
……
易莲花当观众,尹珍珠和林创假扮夫妻,“演”了一出夫妻日常生活的戏。
有几处细节被尹珍珠指出来之后,她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已经找不出毛病来了。”尹珍珠道。
“好吧,谢谢你的配合。”林创很有礼貌地对尹珍珠说道。
接着转过脸对易莲花说道:“给珍珠小姐换身衣服,再给她弄点好吃的,让她走得体面点。”
说完就要往外走。
易莲花和尹珍珠都知道“走”的含义。
尹珍珠倒并不慌乱,拦住林创,向他施了一礼,道:“先生,我不求体面,只有一个愿望,别让我受罪。”
“好吧。”
林创答应了。
易莲花向尹珍珠挥了挥手,让她离远一点。
尹珍珠低着头,走到最里面。
易莲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声,对林创说道:“先生,能不能不杀她?”
“为什么?莲花,你要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你不会又是同情心泛滥了吧?”林创问道。
“不全是。先生,她的身世很悲惨,她哥哥是因为抗日死的,她父母受她哥哥连累也死了。”易莲花道。
林创有些不悦,对易莲花道:“莲花,尹珍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我也不是冷血动物,如果不是从事秘密工作,我愿意放她一条生路。可是,我们现在生活在敌人的心脏,容不得半点马虎。就算她不是敌人,也不能放她离开,放她离开就等于把我们的生死交给了她,太危险,这种事不能办。”
“不,先生,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怎么会置你于险地呢。刚才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她送到延安去?让组织上下点功夫,把她培养成咱们的人?”易莲花道。
“嗯?”
林创看了一眼易莲花,又看了一眼尹珍珠。
不知道为什么,易莲花这个主意,让他忽然想到了《潜伏》里的晚秋。
可是,尹珍珠和晚秋的情况截然不同。
晚秋之所以被余则成送往延安,最后成为赤色特工,主要原因还是余则成对她了解,也有感情和信任。
晚秋在得知余则成的真实身份之后,出于爱情而不是出于信仰,对余则成百般维护,宁可死,也并没有向敌人告发,更没有拿他“卖钱”。
而尹珍珠不同,她的所谓身世和悲惨遭遇都是她自说自话,并没有任何办法证实。
对此,林创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而且,她没有文化,不具备成为出色特工的基本条件。
最最关键的是,对于这样一个妓女出身的人,动用多方面资源把她送到延安去,不值得。
“莲花,不行,你的想法很美好,但动用那么多资源送她到延安,不值得。”林创摇了摇头道。
“先生,你不觉得她很有价值吗?你看,她会日语,当过妓女,而且她很聪明,很敏感,对死又是那么不在乎,就这四条,她的价值就出来了。”易莲花道。
林创闻言愣了愣,咂摸了一会儿,觉得易莲花说的有道理。
会讲日语、头脑聪明以及看开生死这三条,林创是同意的。
唯一觉得不是特长的,就是“当过妓女”这一条。
他明白易莲花把这个事当作尹珍珠的特长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她惯于风月,可以利用身体去搞情报。
但她并不明白,地下党虽然不会歧视尹珍珠的过去,但有一条原则,从来不搞美色诱惑这一套。
另外,尹珍珠聪明敏感林创也发现了,从她一系列的举动和神色之中,林创就已经看出,她早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了。
真正让林创心动的,是她会讲日语这个特长。
“是啊,我们党缺人才,会讲日语、朝鲜语和汉语,又有在朝鲜和日本生活过的经历,这些才是最宝贵的啊。别说让她当特工,培养一下当个日语或者朝鲜语翻译,对我党也是大好事啊。”
至于她的身世能不能查清,能不能把她改造成一个坚定的革命者,林创并不担心。
因为地下党有国际这条线,完全可以查到她在朝鲜的情况。
同时,强大的思想政治工作,也完全有能力把任何一块废铁锤炼成钢。
“好吧,先把松冈洋右弄死。尹珍珠的情况,我跟上级汇报一下,请上级定夺吧。”林创说道。
易莲花闻言笑了。
先生就是从善如流。
第六百三十三章 欺男霸女真可恨
尹珍珠非常机灵,见林创答应了,赶紧过来道谢。
“先别忙着道谢,看你的造化吧。”林创道。
……
林创没有改回原来的装扮,就以松冈洋右的面目,出了厂门。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碰到松冈洋右的熟人,他特意戴了一顶帽子。
还好,从办公楼出来到出厂门,没人认出他来。
在厂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江氏胡琴店”。
打发走车夫,又四下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可疑之人,林创这才迈步进店。
一男一女在挑唱片,江山站在柜台里接待。
“先生请进。”
见有客人进来,江山打了个招呼。
林创点点头,看了江山一眼。
江山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认出自己。
“先生,请先随便看看,等这两位挑好唱片,我再来招呼你。”江山笑着说道。
林创还是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到另一边,去看胡琴专柜。
他在等那一男一女买好东西离开。
可是,那一对男女却是非常磨叽,一会儿看看这张,一会儿看看那张,一边看一边争论。
大约十分钟了,二人还不走。
林创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必须把他们赶走,否则影响接头。
林创看了看,见那一对男女二十多岁,衣着光鲜,不像是穷苦人家,那女的身着旗袍,姿色一般,但露着一双大白腿,倒是挺细,那男的头发抹了油,油光可鉴。
对这种油头粉面的男人,林创天生就有一种厌恶感。
林创想到现在身份,再一想这里又是老城区,是日本人的地盘,当即就有了主意。
林创走过去,色迷迷地对那女人说道:
“お嬢さ、あなたはとても綺麗ですね。(小姐,你真漂亮!)”
他先讲了一句日语,表明身份。
接着又怕他们听不懂,换成汉语又说了句:“花姑娘的干活,大大的漂亮!”
那一对男女闻言登时变色。
等明白过来,那男的随即弯下身子鞠了一躬:“太君好!”
林创看都不看他一眼,霸气地伸手去摸那女的脸蛋:“哟西!”
又看了那女的胸脯一眼:“哟西,米西米西的。”
这下子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个日本人想吃啊。
“啊!”
那女的吓得脸色蜡黄,尖叫一声,躲到男的身后,瑟瑟发抖。
“太君,请放过我们,我给你钱!”那男的也是个怂货,冲着林创连连鞠躬,伸手拿出一个钱包,把里的钱全掏出来,捧在手上。
林创一把把钱夺过来,见二人还不走,又加了一把火:“花姑娘,陪太君睡觉的干活!”
这时,江山从柜台里冲出来,挡在二人面前,打躬作揖地笑道:“太君,钱都给你了,让他们走吧,另外,你要是看中了店里的东西,小店愿意无偿奉送。”
林创掂了掂手里的钱,大约有五百日元。
“远远的,滚蛋。”林创道。
“是是是,我们走。”那一对男女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不用林创说,他们也不敢在附近逗留了。
“太君,请你看看吧。”江山满脸带笑,一伸手,礼让林创。
林创不答,径直往里间走去。
江山一愣,连忙跟了进去。
一进门,林创把手里的钱塞给江山,换成自己的声音说道:“声如裂帛炸如雷,万乐丛中称首魁。天赐良材传广大,惊鸿伴入九成台。”
他说的是接头暗语。
江山一愣,看着手里的钱,再看看林创,不敢相信地问道:“太君,您姓林?”
“哈哈哈……,不错不错,连你都蒙过了,看来我已经成功了一半了。”林创哈哈大笑。
听到这个笑声,江山再无怀疑,把钱装进兜里,略带埋怨地说道:“真有你的,刚才我想揍你。说说吧,怎么易容了?”
林创赶紧把自己的打算讲了一遍。
“你这个方案我同意,不过就是有点冒险……。呃,在敌后工作,哪能一点险冒呢,这个险值得冒。”江山道。
“现在就是怕时间上与军统的命令冲突。”林创道。
“应该冲突不了。你不来我都要想办法联系你了,据可靠情报,日军今天晚上将运到铜人码头一船军火,算上装车时间,差不多这一两天就会出发。今天是八号,估计也就是九号或者十号晚间出发。就算十号晚上出发,你完成任务之后赶到苏州,也不过是耽误一天的时间,我相信你一定有说辞圆过去。”江山道。
“情报准吗?这么机密的情报,上面是怎么得来的?”林创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组织纪律忘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情报很准。”江山道。
“是,我只是好奇,而且也心存敬佩。”林创自知失言,连忙说道。
“好吧,那就按计划施行,在得到军列出发的准确情报之后,我会派二猛通知你,请我们的部队在约定时间赶到约定地点接收。”林创岔开话题说道。
“放心吧,只要你这边得了手,部队不会掉链子,一定会准时赶到。”江山兴奋地眯起了双眼。
“另外,还有一事,请你向上面汇报。”林创急着离开,没有打趣江山这副财迷样。
“什么事?”江山问道。
把尹珍珠的事情讲了一遍,道:“这个人经历复杂,会讲三种语言,虽然出身风尘,但人才难得,我想,如果能够为我所用,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们的事业,都有好处。”
“不顾自身危险而心怀大局,高瞻远瞩,这一点我表示佩服。”江山没有责怪林创,反而向他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句。
“让你夸得怪不好意思的。”林创笑着做害羞状。
“得了吧,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有想揍你的冲动呢?”江山一副恶心到家的样子,鄙视地说道。
“嘿嘿嘿……。”林创笑了。
“让二猛把人秘密交给我,全程不要让尹珍珠见任何人。另外,关于她的情况,等你出了这个门,就完全忘掉吧。”江山嘱咐道。
“这还用说?我得走了,那两个人不像普通百姓,万一再找回来,不好收场了。撒油哪啦……。”林创甩下一句日文,走了。
“嘿嘿嘿……,这家伙,学得还真像!”
江山望着林创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大村卓一的刁难
松冈洋右被李洪林和刘二猛给弄死了,林创不知道死尸给埋到哪里去了,他也没问。
尹珍珠被刘二猛秘密送到江山那里。
她也算因祸得福,终于结束地狱般屈辱的生活了。
林创相信,她一定会得到重生。
自己人骗得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也骗得过,那还有什么问题?
林创很有信心地去骗介于二者之间的大村卓一了。
本来他要自己去,觉得就算被大村卓一发现什么破绽,自己对付一个普通人也是绰绰有余。
可易莲花不让,非要和师哥师弟都跟着,暗中保护。
林创拗不过她,只好由她。
大村卓一住在恒吉坊。
从松冈洋右那个死鬼那里,林创知道他爱喝清酒,爱吃生鱼片。
所以就带了两瓶酒、一条鱼来到恒吉坊。
走进大村卓一家的那一刻,林创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
见到大村卓一,林创先鞠躬:“大村君,你好。”
日本人多礼,尽管两人是“连襟”关系,也应该互相鞠躬行礼。
没想到大村卓一不但没有还礼,反而急急地数落道:“我正找你呢,你怎么才来?去你家找过你,你家大门关着,沙罗也不在。你们去哪里了?”
“大村君,什么事这么急吗?”林创没有回答二人去向,而是反问了一句。
边问,边把手里的酒和鱼递过去。
他知道,大村卓一虽是松冈洋右巴结的对象,但整治鱼片这种事,他向来是亲自动手,不会假于他人之手。
因为大村卓一是厨师出身,而松冈洋右是渔民出身。
“明天晚上出车,你得抓紧准备物资。”大村卓一把酒和鱼接过去,放到一边,先给“松冈洋右”交代事情。
“太好了!”
林创随即露出兴奋的表情。
“有一百三十多个人呢,大米、蔬菜、肉食、水果都要备足。”大村卓一道。
“这么多人啊?放心吧,咱不怕他人多,越多越好。”林创更是兴奋了。
“人越多越赚钱是吗?”大村卓一道。
“当然,当然。”林创笑道。
“是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我,你还贩鱼呢。”大村卓一道。
能不能不说太白了?示好也没有这么示好的。
“当然当然,多谢大村君。”林创感激地说道。
“嗯,沙罗怎么样了?身子没事了吧?”大村卓一斜着眼问道。
“奶奶个熊的,明着惦记人家媳妇了,还要不要脸了?”林创心中暗骂。
“女人真是麻烦,还不行。”林创道。
“那怎么办?她不说搭车去南京玩玩吗?我都准备在南京带她好好玩几天了。”大村卓一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接着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松冈洋右”道:“松冈,是你不想让她去吧?松冈,我可告诉你,你这份差事我可是说停就停,你可别惹我不高兴。”
林创一听,连忙堆上笑脸,道:“大村君,你误会了,我怎么不想让她去呢?是她确实不能伺候人了,这我也是没有办法。”
说完这话,林创心里暗暗嘲笑松冈洋右那个死鬼:“原来以为你只是戴了个绿帽,现在看来,你头上简直就是一片大草原!做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特么的没谁了。”
“不行,她不去,你也别去了!”没想到大村卓一竟然翻脸了。
林创心里一沉,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要知道大村卓一这么强势,这么不要脸,这跟霸占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把尹珍珠送走了。
这下好了,我上哪给你弄人去?
林创很有急智,眼皮一眨就是一个主意:“实在不行,就找个风尘女来,大不了多给钱就是。”
“大村君,你不要生气。是这样的,我觉得鱼片虽然好吃,但天天吃也有腻的时候不是。所以,我想换个人,让你尝尝。”林创谄笑着说道。
“是吗?比沙罗如何?”大村卓一一听这话,脸色稍缓。
“我今天看上一个女人,比沙罗可漂亮多了,也年轻得多,跟画上的明星一样,我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所以我想,把她装进麻袋里弄到车上,你看怎样?”林创问道。
“行,那可太好了!尝尝别的食物,有时候也是一种新鲜的感觉。松冈,你不错,很不错。”大村卓一终于笑了。
“大村君,请不要这么说。这点小事算什么?你待我这么好,我为你赴汤蹈火都不带皱眉的。”林创拍着胸脯说道。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想吐。
“哈哈哈……,好,我没看错你。我去弄点菜,咱俩喝点。”大村卓一畅快地笑起来,说完提着鱼去了厨房。
林创自打进门,一直在笑,这阵子感觉脸皮都有点僵硬。
他很怕笑得多了,易莲花给他脸上弄的东西会掉下来。
不过还好,效果不错,大村卓一没有产生半点疑心。
很快,大村卓一把鱼片端了上来,另外还弄了一盘花生米。
二人开喝。
“松冈,你说的那女人是哪里的?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你怎么那么有信心能把她弄到手?”大村卓一喝了一口酒问道。
“中国人,住在老城区那边。要说信心,还不是因为咱是日本人?随便一吓唬,再花点钱,啥都应了。”林创道。
“哟西!有钱就是好办事。松冈,这事你办得不错,很好。”大村卓一赞道。
林创见这家伙句句不离女人,忽然产生一个奇特的念头。
他不知道如果是真的松冈洋右会不会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他要不说出来,有点难受。
“大村君,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林创问道。
“说吧,咱俩这关系,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大村卓一喝了一口酒,大剌剌地说道。
“呸!你和松冈洋右是什么关系?说得这么亲乎?一个眼的‘连襟’而已。若不是松冈洋右不要脸,放在中国人身上,这就是夺妻之恨,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林创暗道。
“大村君,你说,如果沙罗有了孩子,算你的还是算我的?不能让孩子当杂种吧?”林创问道。
“噗……。”
大村卓一那口酒还没咽下去,闻言呛了一下,全喷了出来……。
第六百三十五章 先生,好刺激啊
林创赶紧站起来,给大村卓一擦拭。
“这个……,这个事还真是个事。”大村卓一应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嗫嚅着一时之间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还是你养吧,名正言顺不是?”想了一会儿,大村卓一终于给了一个答案。
“嗯,那好吧。”林创似乎很不情愿地说道。
这个话题之后,二人再没有多说。
因为林创很快就“醉了”。
据松冈洋右讲,他的酒量其实比大村卓一好,只是因为要成就大村卓一和九条的好事,所以每次都装作不胜酒力,早早就“醉”。
所以,林创也只好“醉”了。
……
回到厂里,易莲花“三人组”也紧跟着回来了。
“洪林,你找个私窠,多给点钱,让她明天晚上跟我走一趟。”林创把大村卓一的要求说了一遍,吩咐道。
“先生,别找私窠了,我去吧。”易莲花道。
“不行,那哪行?”林创断然拒绝。
哪能把自己的女人往虎口里送?我又不是真的松冈洋右。
“先生,第一,面对一百多个鬼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第二,在火车上干事,我有经验,等于重拾老本行。火车上哪里能藏人,怎么摘挂钩,这些我都熟,你缺不了这么一个帮手。师哥和猛子没有机会上火车,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我不去谁去?第三,你想好怎么解决鬼子兵了吗?我有办法让他们集体中毒。第四,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大村卓一近身的,而且还不会让他起疑心。”易莲花一连说了四个理由。
这四个理由还真是很充分。
林创想了想,还真是无法拒绝。
他最担心的是大村卓一会占了易莲花便宜。别说办事了,就算沾了她的身子,自己也受不了。
“你有办法?”林创再次问道。
“有办法。你放心吧,不是还有你在一旁配合呢吗。”易莲花信心十足地说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创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四人详细研究了行动方案。
劫军列既要瞒过日本人,还要瞒过军统,确实要动一番脑筋。
......
晚上,林创恢复本来面目,让易莲花通知邵纪军、常发财、纪老六和曲茹冰到厂里来,开了一个秘密会议。
“诸位,老板来电,命我于十日赶到苏州,有秘密任务。因为这项任务完成难度巨大,有可能用到日语,所以,我决定带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一起去。
为了不暴露行踪,我决定:
一,常发财扮成我,与曲茹冰一起去香港,胡子随行保护。你们到香港具体做什么,我会交代给曲茹冰。
记住,香港也是日本特务,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有事多商量,尽量多拖延时间。我完成任务后,会秘密去与你们汇合,到时候发财先秘密回国,我和小冰、老六一起回来。”
“是!”常发财、曲茹冰和纪老六站起来应道。
这帮人,还是在南京那一副做派。
“第二,在我离沪期间,由邵纪军负责一切事务。
纪军,在我离沪期间除了正常的生产和施工外,停止一切秘密活动。别人问起,就说我去香港了,一切等我回来定夺。”林创看向邵纪军命道。
“是!”
邵纪军也忙站起来应道。
……
第二天是八月八日。
一大早,林创先扮成松冈洋右,到市场采购了军列所需物资,重点采购了十麻袋西瓜。
物资采购完之后,林创让李洪林租了一辆卡车,把物资装车,运到厂里仓库。
之后自己赶紧让回办公室,让易莲花帮他洗去脸上的“妆容”,恢复本来面目。
明天下午去车站交割物资,时间上还来得及。
在此之前,他必须去吴家一趟。
当然不单纯是给了道别,他还有另一层目的——让李士群知道自己已经去香港了这个消息。
所以,他特意让佘爱珍把叶吉卿叫来一块吃饭。
次日到机场公开露面的是林创,但坐飞机走的,则是常发财。
他之所以露上一面,主要是怕佘爱珍到机场送行,如果她真去了,怕常发财演不好。
好在在他的极力劝阻下,佘爱珍并没有去送行。
送走常发财、曲茹冰和纪老六,在李洪林和刘二猛的帮助下,林创偷偷回到厂里,让暴重新把自己改扮成松冈洋右。
下午,林创坐上卡车,李洪林开车,刘二猛在胡锁柱车间找了二个工人当装卸工,而易莲花则扮成普通姑娘,钻进麻袋,跟西瓜麻袋放在一起。
怕她呼吸困难,林创特意让人在麻袋上撕了一个口子。
口子很小,跟纽扣那么大,不会引人注意。
有松冈洋右的证件和通行证,加上一口流利的日语,林创坐着卡车顺利地躲过了宪兵的检查,进入车站,来到14号军列餐车前,跟大村卓一会了面。
站岗的宪兵见送物资的都是同胞,放松了警惕,并没有进一步检查。
卸车的时候,餐车的其他服务生和厨师都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正好方便了林创行事。
他让李洪林和刘二猛特意把那一麻袋特殊的“西瓜”抬上火车,冲大村卓一一使眼色,大村卓一会意。
见无人注意,大村卓一打开车长室,林创和麻袋里的易莲花就顺利地进去了。
大村卓一把车长室从门外锁上,又拉上门帘。随后他就去厨房忙活了。
大村卓一边忙活,一边想象松冈洋右带上火车的那位姑娘究竟如何漂亮,又如何水嫩,自己要是跟她办起事来会有多爽。
“等天黑下来,餐车里无人之后,就让松冈洋右出来。车长室虽小,但不影响办事。说不定越是狭小的空间,越是偷偷摸摸,可能越有滋味呢。”
想到得意处,大村卓一嘴边露出了一丝淫笑。
……
林创等车长室门关好,又伸手把窗帘拉上,确定从车外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之后,赶紧解开麻袋把易莲花放出来。
“先生,好刺激啊。”
易莲花一出麻袋,扑进林创怀里,紧贴在他的耳边说道。
“小心!”
林创来不及回应易莲花的热情,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车长室的门被敲响。
二人一惊,顿时身上一紧,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急色
“大村卓一,大村卓一!”来人用日语喊道。
同时拧了一下门锁,见没打开,“砰砰砰”又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这三下,就像重锤砸到林创的心脏上。
他“豁”地站起来,易莲花跟着站起来。
要知道,火车上所有的门,任何乘员都能打开。来人若是乘员,有可能会打开车门。
这么逼仄的地方,藏没处藏,躲没处躲,暴露是不可避免的。
“弄死他,尽量不要让他发出声音。”林创低声对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点点头。
火烧眉毛,只能先顾眼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村卓一,大村卓一……。”来人还在喊。
“来了,来了……。”正在危急时刻,忽听大村卓一跑了过来。
从来没觉得大村卓一这么可爱,关键的时候出现了。
林创心中一定,暗道:“大村卓一这厮还算有谱……。”
“大内孜少佐要吃西瓜。”来人说道。
“有有有,我马上切好送过去。”大村卓一说道。
“快点。”来人走了。
林创和易莲花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大村卓一没走,又等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挤了进来。
“吓死我了,要被人撞见,可不知怎么才好。”林创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小声说道。
大村卓一没有回应。
林创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莲花看。
“哟西,花姑娘,漂亮的干活!”大村卓一咽了口吐沫,伸手去摸易莲花的下巴。
易莲花作害羞状,轻轻一闪,闪过了咸猪手。
“哟西,还害羞呢。等着,等我忙完就过来哈。”大村卓一兴奋地俩眼直放光,小声对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低头不语。
大村卓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虽然垂涎易莲花的美色,但也不敢丢下差事胡来。
不过,在他看来,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就是自己的盘中餐了,倒不急于一时。
没有摸到易莲花,他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锁上门去忙了。
自始至终他看都不看林创,全当他不存在。
惹得林创心中大骂不已。
……
九点钟火车终于开动了。
半个小时之后,火车驶出上海,鬼子才开饭。
“莲花,现在鬼子正在吃饭,大村卓半小时之内回不来,而且警卫松懈,我出去侦察一下。”林创道。
“不,先生,我去,你留在这里。”易莲花道。
“不行,你留在这里,万一大村卓一回来,你就说我偷偷溜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林创道。
他料定如果大村卓一回来,见自己不在,一定认为他跟九要偷情一样,松冈洋右要躲出去呢。
至于怎么出去的,又躲到哪里,相信大村卓一不会过多怀疑。
毕竟自己会讲日语,大村卓一会自行脑补的。
“好吧,注意安全。”易莲花听林创说得有理,忙点了点头。
这个时期的车窗是可以打开的,而且不是上下推拉,而是前后推拉的那种,像极了后世的那种推拉窗。
林创拉开窗子,探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七,一轮圆月挂在天际,照得外面亮如白昼,林创目力又佳,从车头到车尾,并没有看到亮光。
这说明,为了保密,日本人把车窗窗帘全部拉上了。
林创脚蹬在小桌上,长身而起,探头看了看车顶。
前世小时候,在电影上经常看到车顶上有日本兵持长枪抓捕地下党的镜头。
虽然现在觉得那不可能,除非车顶上有敌人,否则鬼子不可能上到车顶上去。
但慎重起见,他还是先看了一眼。
车顶上果然没人。
林创翻身上了车顶。
车速不快,大约时速三十到三十五公里的样子,所以车顶上的风不大。
林创蹲在原处略等了等,见没有动静,随即轻手轻脚往车尾行去。
车厢连接处无人,最后一节车厢全是鬼子。
林创侦察一趟,就发现这两条有价值的信息。
放军火的车厢里有没有鬼子警卫,后边几节车厢里放的是什么军火,这些都无从知晓。
林创回到餐车车长室上方,伏下身子从窗外看了看,见大村卓一果然没有回来,只有易莲花一人在焦急地等待,连忙纵身而入。
“担心死我了。”易莲花见林创回来,赶紧推上窗户,拉上窗帘,握住林创的手。
“车厢连接处没有鬼子,最后一节车厢里面全是鬼子兵。不知道车厢里有没有鬼子站岗,这个情况一定要摸清楚。等一会儿,大村卓一来了之后,他会想办法让我躲出去,你缠住他,我再去各车厢侦察一下。”林创道。
“嗯。”易莲花点头道。
“你怎么应付那个色鬼?”林创担心地问道。
易莲花笑了笑:“放心吧,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
半小时后,大村卓一拿着两份饭菜进了门。
“终于完事了。”
大村卓一一屁股坐到易莲花身边,伸手又去摸易莲花的脸蛋。
易莲花把他的手轻轻打开,嗔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林创那里瞟了一眼。
大村卓一会意,对林创笑道:“哈哈,还害羞呢,不会还是黄花大闺女吧?”
“大村君,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人家是好人家的闺女,可不像永乐亭的女人,不会随便让男人碰的。”林创谄媚地笑着,然后冲他一眨眼:“看你的本事喽。”
“松冈,你抓紧吃饭,吃完饭出去。”大村卓一挥了挥手,说道。
“出去?大村君,不急于一时吧?我出去被人撞见怎么办?”林创问道。
“等一会儿厨师吃完饭就都睡了,餐车里没人。”大村卓一道。
“那,会不会有军人过来要吃的?”林创又问。
“这个点不会,要是有人过来,也得半夜之后了。”大村卓一道。
“行,我找个地方躲一躲去。”林创痛快地说道。
很快,林创吃完饭,大村卓一出去查探了一眼,对林创一挥手,轻声说道:“已经没人了,你出去。”
“哎,好。”林创担忧地看了易莲花一眼,闪身出门。
大村卓一把门锁好,急不可耐地张开双手向易莲花抱去:“来来来,花姑娘,办事……。”
第六百三十七章 怎么蒙混过关?
大村卓一把搂住易莲花,臭烘烘的大嘴就要去亲她的香唇。
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熏来,易莲花连忙扭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八嘎!你敢躲?”
大村卓一低声骂道。
他不敢高声,怕引来卫兵。
“太君,你先别急,听我说句话行吗?”易莲花回过头,眼里闪着恐惧的目光。
“说!”大村卓一怒道。
“太君,我还是处子之身,今天把身子给你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宁可撞死,也不会从你。”易莲花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
“八嘎!你还敢讲条件?”大村卓一怒吼着,眼看着一只鲜桃吃不嘴里,急得五爪挠心,低声骂着,双手抓住易莲花的领口,就要来硬的。
“你要敢硬来,我就喊!”易莲花边抵抗,边威胁道。
“敢威胁我?”大村卓一手上用力,“刺啦”一声,易莲花领口被撕开。
“救……!”易莲花当真喊出了声。
刚喊出一个字,大村卓一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按住她的嘴。
大村卓一没想到一个中国女人敢违逆他,心感恼怒,很想掐死她。但此时玉火中烧,箭在弦上,这时候别说眼前是个女人了,就算是头母猪,他也得上。
更何况这个女人当真是楚楚动人,可以说是自己平生仅见的美女,他可舍不得就此掐死。
“你不要喊。”大村卓一还保留了一丝清明,压了压火,轻声叱道。
易莲花点点头,大村卓一松开手。
“你说,什么条件?”大村卓一急急地说道。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得留个念想。咱俩喝点酒,有个仪式,就当我的洞房花烛夜了,好不好?”易莲花问道。
“就这?”大村卓一问道。
“嗯,就这。”易莲花点点头道。
“你们中国女人真是麻烦,办个事还这么多讲究。又不是真的成婚,还要什么洞房花烛夜?”大村卓一不耐烦地说道。
“太君,求你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就不能答应吗?”易莲花可怜兮兮地说道。
易莲花这副样子,真是我见犹怜。扮可怜状,提低要求,这就是易莲花对付色狼的绝招。
当年她在津浦线上作案,此计屡试不爽。
“好吧,我答应你。”大村卓一虽是日本人,也不能例外。
“我警告你,仅此一次,日后如果再敢反抗,我就杀了你!”大村卓一看着易莲花白花花的胸脯,咽了口吐沫,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同时警告道。
易莲花惶恐地点点头,赶紧掩好衣服。
“太君,就这一次,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易莲花道。
“你等着,我去弄点酒来,厨房里有。”大村卓一不想答应她,但也无奈。
当真用强,自己的丑行就会败露。
在军列上私藏女人,还要命不要了?
再说,这个漂亮的女人那句“以后想怎样就怎样”的话,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说完,大村卓一打开门,走了出去。
餐车里没有人,也没有看到松冈洋右。
“不知道松冈躲到哪里去了?这家伙倒是乖巧。”大村卓一只闪了一下念头,再也没往深处想,到厨房取了一瓶酒,拿了两根黄瓜和两只碗,回了休息室。
......
林创从休息室出来,见天花板上的电灯已经熄了,只有一侧的两盏小灯发出昏暗的光。
光线正好,正方便行动。
林创没有过多停留,沿着通道往车尾走去。
对于易莲花,他有些担心。
当然不担心她的性命之忧。
若论功夫,八个大村卓一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担心她会被大村卓一侵犯。
在不杀人,还不能弄出大动静来的前提下,做到不被侵犯,还能稳住大村卓一,这个难度不小。
不过,易莲花说得很有把握,而且林创现在最重要的是侦察军列的情况,总不能蹲在餐车里听墙角吧?
所以,他只能相信易莲花。
餐车之后,是厨房。
厨房里只有两名服务生和一名厨师在闲聊,想来是值夜班的,以备军官们夜间有用餐需求的。
林创观察了一会儿,这三个人就在过道旁边,根本过不去。
他当机立断,掉头返回,往前车走去。
在餐车与前车连接处,林创先仔细观察了一番。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与后世的绿皮火车类似,也是全封闭的,踏脚的地方也是铁板,中间也是可以旋转的,以便火车拐弯时,两节车厢可以随时调整角度。
所不同的是,此车的车顶是用帆布罩起来的,跟两侧的铁皮车厢完全不同。
据易莲花讲,连接处的踏板看似是连在一块的整体,其实不是,而是割裂开的,只是缝隙没有那么大而已。
只要摘掉下面的挂钩,把帆布车顶用匕首划开,两节车顶就会脱钩,连接铁板根本不用考虑。
林创仔细观察了一番,见易莲花说的一点都不错,连接处的铁板跟车厢之间根本没有焊接,也没有螺丝,而且留有一条细缝。
林创心中有数了,继续前行。
餐车之前的车厢没有人站岗,而是装满了军火,全是木箱,只在侧面留有很窄的一条通道,可容单人通过。
林创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箱子上的日文,“迫击炮弹”字样清晰可辨。
林创迅速穿过车厢再往前走,接连经过了两个车厢,全是炮弹,没有枪支和迫击炮这种轻便武器。
“看来,后边的几节车厢,应该装的是枪支、子弹。正好,就算是把炮弹劫下来交给部队,现阶段没有炮也是枉然。还不如弄点枪支弹药实惠一些呢。”林创暗道。
当然,这只是猜测,无论如何也要去后面车厢侦察一下,心里有底,行动起来顾忌就少。
可是,怎么过去呢?
那三个闲聊的无形中成了哨兵了。
林创有些犯难。
上车顶倒是容易,可下来就难了。
因为窗户全是封闭的,只有在三人后面把车窗打开,才能越过三人回到车厢。
要打开他们后面的车窗,不还得从他们三人面前过去吗?
“看来,只有想办法在三个人面前蒙混过去,别无他途。”林创盘算了一阵心道。
“可是,怎么混过去呢?”
第六百三十八章 但愿一切顺利
正在犯难,林创忽然想起电影《天下无贼》里黎叔跟王薄在车厢天花板与车顶之间的空间里大战的一组经典镜头。
这个空间叫什么,林创不知道,打个比方,就跟暖瓶胆和暖瓶外皮之间的夹缝一样,姑且称为“皮胆夹缝”吧。
“好像听莲花说过,现在的火车里,也有个‘皮胆夹缝’,他们在火车上偷盗时经常会藏到里面,以躲避警察或者失主的追捕。
要进入‘皮胆夹缝’,好像应该在厕所里,想办法打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创想到此处,站起来往厕所里走去。
厕所里没人,林创把门关上,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天花板果然不是一块整体,中间一块铁板用四个螺丝固定。
只要把这四个螺丝拧下来,估计就能把它取下来。
林创看了看丝口,是“一”字形。
这种螺丝拧起来太简单了,不用什么特定工具。
林创身上藏有一把匕首,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拿出匕首,很容易就把四个螺丝拧下来了。林创用力往上一推,铁板被推开了。
林创心中一喜,看了看那个黑洞洞,足以让身体穿过。
伸出手去抓住洞边试了试,感觉可以支撑身体的重量,林创双手用力,腾身而上,钻进洞里。
乍一进洞,林创忽然感觉一阵眩晕,一种莫名恐惧袭来,让他心跳加速,胸口发闷,浑身出汗,有一种强烈的逃离“皮胆夹缝”的冲动。
林创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感知了一下周围,除了“咣当咣当”的列车行进的声音,就是火车带起的风声,没有任何外在的威胁。
那么,这个莫名的恐惧从何而来呢?是不是后世所说的幽闭空间自闭症?
又呆了一会儿,林创确定这种恐惧感来自自己的内心,绝不是来自外部。
也就是说,自己确实就是幽闭症。
嘿,自己怎么会有这种病呢?前世可没少坐了电梯、火车、飞机,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这也是穿越的福利吗?
幽闭症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这种病除非自己战胜自己,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创很想打退堂鼓。
可一想到自己只要退回去,任务完成起来难度就加大了,林创只好咬咬牙,硬逼着自己往前爬去。
“皮胆夹缝”真的很小,只能爬,根本不可能抬起头。林创非常怀疑,黎叔跟王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进行激烈的打斗,根本就是假的。
不过,可以通过缝隙看到车厢里的情形,这倒是真的。
林创记挂着易莲花,非常想看看她是如何应付大村卓一的,所以先向大村卓一的休息室方向爬到去。
透过缝隙,林创看到休息室里的情形,不由一乐。
只见大村卓一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了,易莲花则好整以暇地摆弄指甲玩。
再看小桌上还放了一瓶酒,看样子根本没有喝下去多少,不知道易莲花是怎么弄的,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足有一斤酒量的大村卓一醉了。
林创放心了,快速往前爬去。
爬了不到一半,他又回来了。
因为他想到一个问题,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上来容易,下去难啊。到车厢那头,怎么下去?难不成还有本事在里面把铁板的螺丝卸掉?
从原路返回,下到厕所里,林创狠狠地吸了口气。
厕所里的空气臭,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感觉胸口畅快多了。
把铁板扣好,又细心地拧好螺丝,把身上的土简单掸了掸,再把脸和手洗干净,林创又悄悄地回去了。
知道易莲花已经把大村卓一给搞定了,林创轻轻敲了下门。
易莲花把门打开,见到林创,一把把他拉进去。
林创把门关好,嘴角冲大村卓一指了指,易莲花低声道:“放心吧,就算外边打雷,他也听不到。”
“弄死了?”林创问道。
“没有。万一一会儿有人叫他呢。”
“那?”
“放心吧,我能弄醉他,就能在半分钟之内让他醒过来。”
林创冲易莲花竖了竖大拇指:“行,真有你的。”
易莲花甜甜地一笑,道:“雕虫小技。”
“先生,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身上这么脏?”易莲花见林创身上有土,奇怪地问道。
林创把事情一说,易莲花笑了:“何必这么麻烦?看我的。”
说完,易莲花拽着林创出了门,走到厨师休息的车厢外边,见那三人还在轻声聊天,易莲花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像蜡烛一样的东西,迎见一晃,竟然冒出一股烟来。
易莲花把嘴唇撮起,轻轻往里一吹,那烟往那三人飘去。
易莲花随即把那半截“蜡烛”熄了,放进怀里。
略等了一会儿,只见那三人全都哑巴了,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用的药量少,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易莲花道。
话没说完,只见林创迅速起身,很快就从三人中间穿了过去。
五分钟不到,林创回来了。
“莲花,这回咱算是捞着了。”见着易莲花,林创兴奋地说道。
“怎么捞着了?”易莲花轻声问道。
“后面三节车厢全是步枪和子弹,还有少量的迫击炮和机枪,都是咱们队伍最用得着的军火。这回咱们的队伍可发了大财了,老……上级一定会笑疯了。”林创道。
他想说老江,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上级”。
“行,那就好。先生,什么时候动手?”易莲花问道。
“刚才已经过了无锡站,等出了常州站马上动手。”林创道。
“就是不知道咱们的队伍能不能按时赶到?”易莲花担忧地说道。
“应该没有问题。鬼子占据交通要道和大城市,广袤的乡村就像大海,咱们的队伍跟鱼一样,随便游来游去,赶到约定地点应该不成问题。”林创道。
他看了一眼外边的夜色,忧虑地说道:“我倒是担心洪林和二猛,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来接应?咱们不能跟队伍里的任何人见面。”
“放心吧,他俩不敢耽误。”易莲花道。
“嗯,但愿一切顺利。”
……
第六百三十九章 劫车成功
所幸,一直到常州站,也无人来找大村卓一。
而易莲花也乐得让大村卓一一直“醉”着。
火车在常州站稍停了停,林创透过窗帘的细缝往外看,除了车站上一队鬼子在列车周围警戒,车上并没有鬼子下车。由此,林创猜测很可能是给火车加水、加煤。
林创先把手表从怀里掏出来戴在手腕上——怕引起大村卓一怀疑,他一直把手表放在怀里。
又把匕首拿出来,一翻腕子,刀柄向下,刀刃向上,藏在袖子里。
“准备行动。”林创轻声对易莲花道。
易莲花点了点头,周身收拾利索,把那只蜡烛样的东西拿在手上。另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九条表表的一根长发。
易莲花随手一抛,任它飘落在地。
行动在即,林创神情非常紧张。
跟部队约定的地点在常州以北二十里吴岗村附近,按每小明35公里算,二十里也只有不到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火车只要一启动,二人必须马上行动,在列车驶出常州之后,要在二十分钟以内处理完所有手尾,把军列劫下来。
时间紧,不能不让他紧张。
也正因为紧张,他目光炯炯,浑身紧绷,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充满了力量和渴望。
易莲花伸出手去,捏了捏林创的手,林创反手攥住,冲易莲花点点头,易莲花回以微笑。
此时此刻,二人心意相通,感情交融。
“呜……”
随着笛声鸣叫,火车启动了。
很快,火车驶出常州站,驶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行动!”
事不宜迟,林创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抱起大村卓一的头,用力一拧,前头变后头了。
大村卓一这个色鬼,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在醉梦中见他的日照大神,不,天照大神去了。
易莲花迅速把窗子打开,林创双手猛地一发力,大村卓一的尸首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易莲花随即从窗子里飞身而出,跃上车顶,然后俯下身子,伸手去拉林创。
林创单手拉住,回头看了一下休息室,感觉没有留下能够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迹,放下心来,拉着易莲花的手,攀上车顶。
易莲花在前,林创在后,二人矮下身形,轻手轻脚地往后行去。
来到倒数第四、五节车厢连接处,易莲花趴到车顶上听了听,没有听到半点动静,轻轻一挥手,林创会意,拿出匕首将帆布车顶划了个大口子。
易莲花从口子里下去,前后侦察了一下,确定无人之后,才轻轻拍了下手掌,林创这才从缺口处下来。
二人迅速往后行去。
行至倒数第二节车厢与最后一节车厢连接处,林创才发现有两名鬼子在站岗。
冲易莲花一挥手,易莲花把蜡烛样的毒物拿在手里,轻轻一晃,毒物就冒起了烟。
过道里的风很大,而且风向向后,二人蹲在上风口,根本不用捂口鼻,毒烟就顺着过道往后飘去。
不知道这种毒物是什么做成的,不用明火就能冒烟,而且毒性还很强。
不到一分钟,就见两名士兵先是打哈欠,接着垂下头,再接着软软地出溜到地上。
林创对易莲花佩服极了。
若不是她有这等本领,自己要完成这个任务,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还不一定能获全功。
“我去前边。”林创低声道。
“不,你在这里,我去,我比你熟悉。”易莲花把手里的毒物递给林创,自己则从林创手里接过匕首。
“小心点。”林创低声嘱咐道。
“嗯。”易莲花点点头,迅速折回去。
林创通过手的感知,毒物很粗糙,跟老树皮似的,还剌手呢。
大概是多种毒株弄碎杂糅而成的吧。
又过了一分钟,林创感觉差不多了,举着毒物走向最后一节车厢,见两名鬼子瘫倒在地,大着胆子用手捏了捏鬼子的脸。
没有动静。
再使劲用脚踢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静。
林创放心了,躲在门口,让毒烟灌进车厢里。
很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没有了,车厢里黑咕隆咚、死寂一片。
林创剥下四套日本兵的军服,这是准备苏州之行用的。
“行了,差不多了,就算不死,这帮家伙也没战斗力了。”一是记挂着易莲花,二是也怕中毒,所以没去车厢察看,抱着四套军服返身往后走。
来到四五节车厢连接处,只见易莲花已经把帆布车顶割开,铁板也已经掀开,易莲花把匕首插到铁钩底下的销子里往外拔。
她毕竟力小,销子竟然没有拔动。
“我来。”林创上前接过匕首,双手用力,一下子拔了出来。
“行了。”易莲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接过匕首,往上撬铁闩。
只要把它抽出来,车厢就分开了。
林创抬腕看了看手表,见这通忙活,时间已经过去十八分钟了,还有两分钟,再不弄掉铁闩就来不及了。
“我来。”林创心中着急,忙去易莲花道。
“不用,快了。用拙力不行,得用巧劲,必须利用火车的前后冲撞,一点一点往上拔。”易莲花道。
“嗯。”林创听她一说,当即明白了。
谁有拉动整列火车的力气?
所以也就不再催她。
“行了!”
好在很快,在前后车厢不断地碰撞中,易莲花一使劲,铁闩拔出来了。
林创伸手把她拉进车厢里。
易莲花顺势偎进林创怀里,二人静静地看着前面火车咣当咣当往前行去,渐渐与他们拉大了距离。
等后四节车厢慢慢停下来,林创往铁路两边一看,月夜下什么都看不见。
二人跳下车,往东跑去。
东面是公路,林创和易莲花跑到路中间,击了三下手掌。
“啪啪啪!”
“啪啪啪!”
黑暗中,南面有人回了三下手掌。
林创一喜,道:“洪林和二猛可以啊。”
很快,林创发现一辆轿车没开灯,在黑暗中从南面不远处驶过来。
“先生,师妹,你们没事吧?”
车一停,李洪林先从车上跳下来,促声问道。
听得出,他很担心。
“没事,不用担心。”林创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见刘二猛也从车上下来了,林创命道:“二猛,发信号。”
“嗯。”
“嗯哥”应了一声,点了三堆柴火。
很快,西边也亮起了三堆火。
“部队来了,先生,咱们走吧?”刘二猛请示道。
“慢!”
林创抬手道。
嗯?什么意思?
易莲花等三人愣了。
第六百四十章 破绽
林创不走,也没往军列跟前凑,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这是不符合纪律的。
不过,林创很想亲眼看到部队把枪支弹药搬运走,设身处地地体会一下他们兴奋的心情。
因此,他没有立即离开。
当然,谨慎起见,他还是让“偷盗三人组”上了车。
这样,就算有人看见,也只看到他一个人的身影,就算日后被日伪特务侦知这个情报,价值也不大。
很快,西边人头攒动,密麻麻涌出很多人,还有好多驴车、骡车,瞬间就把四节军列给包围了。
有人看到了林创他们四人身影,但他们只是往这边指了指,并没有过来。
没有人发出半点声响,驴和骡子很可能也给上了笼口,也没有鸣叫,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警戒、搬取军火。
林创还看到,有人把鬼子尸体搬出来,把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部剥掉,然后用刺刀一刀一个,都给补了一刀。
“不错。带队的领导非常机敏,可能看到了四个鬼子的军服不见了,这是在给我消除后患呢。”林创暗自想到。
十分钟,部队就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
“这速度,这动员能力,真是绝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真跟蝗虫过界一样。”林创暗暗赞叹。
队伍在离开前,有两个人往林创这边走了几步,确定对方能看到而又看不清容貌时,这两人停下脚步,默默地立正、敬礼。
林创郑重地回了一礼,不知哪里触动了他的情肠,在敬礼的瞬间,他竟然流泪了。
敬完礼,那两人转身走了,林创也回身上车,命道:“走。”
刘二猛启动汽车,打开大灯,全速往南驶去。
李洪林坐在副驾驶座,易莲花和林创坐在后排。
“大牙,你们来得很及时啊。”林创道。
“我们早就把车开到这里了,不敢开太远,就停在吴岗村附近,即使军列没有在这里劫下来,我们开车接应也方便。”李洪林道。
“没人发现吧?”林创问道。
“没有。我们傍晚把车开到了常州,天黑下来之后,也没开大灯,慢慢地把车开过来的。月亮很亮,能看清路。”李洪林答道。
“好吧,累了,我睡会儿。”林创放下心,搂着易莲花闭上了眼。
很快,两个人就进入了梦乡。
……
天光大亮时,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苏州东门外。
远远看去,城门还没有开,城门楼上有一个鬼子背着长枪站岗,城门外等着进城的人排成两条长龙,正等着接受检查。
这些人大部分是农人,有的挑着蔬菜、瓜果,有的用竹箩挑着鲜鱼。
还有一部分是赶着大车的,上面坐着的人全是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咱们这回来苏州,一律改装,不能露出原本面目,明白吗?”
林创观察了一会儿城门口的情况,对“三人组”说道。
“嗯。”三人都点头称是。
这次苏州之行,不但林创不能露出原来的面目,“三人组”也不能被人看到真容,必须把一切跟“林大老板”有关的痕迹全部抹去。
就连刘二猛开的车,都用的是假牌子。
林创看了看三个人,道:“进城要县民证,我们什么证件都没有,所以只能来邪的。一会儿咱们四个全部换上鬼子军装,莲花,你就坐在车里不要动,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动,一切有我应付。”林创道。
“嗯。”易莲花应道。
林创还是松冈洋右的样子,他不打算改了,估计一时半会无论是上海的还是南京的日本特务,不会想到“松冈洋右”已经到了苏州。
四人在车上换好装,林创看了看,忽然发现一个破绽——四个人的身份太低。
四个人的军衔,只有林创是准尉,其他三人的全是下士。
戴着战斗帽,一看就是陆军,却没有佩枪,别说长枪了,短枪也没有。
能坐上轿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四人这副打扮身份不配啊。
不要指望这样能瞒过检查的哨兵。
因为林创前世见过日军占领苏州后的一些资料,资料显示,苏州城门检查站一般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伪政府辖下的警察,一部分是日本特务机关下辖的特务。
当然,这些特务基本上是中国人,类似于“侦缉队”什么的,真正的日本特务不会来城门口做具体的检查工作。
这件事之所以林创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显示,负责检查的警察里,竟有一名女警察。
这在民国时期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四人就算能唬住伪政府的警察,也很难瞒过特务的眼睛,若是引起怀疑,凭自己这四个人的身份,特务根本不会在乎,一定会查问到底的。
“怎么办?”林创心想:“不穿军服吧,又没有证件,穿军服吧,军衔太低,身份不配。难道这一关就过不去了吗?”
李洪林见林创皱眉,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先生,要不,我去弄四张县民证来?”
“不行,一是偷了老百姓的县民证,他们不但没办法进城,后面的麻烦也很大,于心不忍。二是县民证上都有照片,很难蒙混过去。”林创摇了摇头,否定了李洪林的建议。
“那怎么办?要不等到晚上?这点城墙还挡不住我们。”李洪林颇为自信地说道。
“你有没有脑子?今天是跟特派员接头的日子,错过今天,明天当然还可以再来,可我的时间很紧,办完事还要赶往香港,哪有时间在苏州多待?”林创训斥道。
“那怎么办?我承认脑子不如您好使,您倒是想个妙计啊。”李洪林不服气地说道。
“师哥,你学会跟先生顶嘴了?你要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那你就自己回上海吧,我们三个人干。”
李洪林的话,林创没怎么在意,可易莲花不干了,小脸一沉,生气了。
“玩笑玩笑,我哪敢跟先生顶嘴呀?师妹,别生气哈,你一生气我就发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李洪林回过头,满脸堆笑,低声下气地说道。
易莲花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刘二猛补了一刀。
“嘿,猛子,你不帮着说几句好话,还落井下石?我平时白疼你了,真是白眼狼!”李洪林气道。
第六百四十一章 怒揍特务
“别吵吵,我有办法了,稍微改一下装就行。”
林创止住三人的争吵,对易莲花说道:“莲花,咱俩把军服脱下来,你扮成从上海来的日本贵妇人,我扮随从,他俩一个开车,一个警卫,穿着当兵的衣服倒是合情合理。”
“好。”易莲花应道。
“这个办法好,谅门口那些狗也不敢拦。”李洪林点头赞成。
林创和易莲花改装不用费很大劲,唯一的难点是衣服。易莲花之前因为扮穷人家的孩子,衣服当然不好,配不上贵妇人的身份。
而林创扮的松冈洋右也是日本下层人士,装扮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林创早就嘱咐刘二猛把二人平时穿的衣服带过来——当时的考虑当然不是为了进城,而是准备回上海时穿。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刘二猛把车开到离城门一里之外的一个小树林旁边,从后备厢里取出一只箱子交给易莲花,他和李洪林下车到一边望风,把轿车留给林创和易莲花,以方便他们换装。
二十分钟之后,轿车载着衣着华贵的易莲花往城门驶去。
城门已开,百姓正在陆续进城。
林创看到,所有进城的百姓,均需出示证件,另外,每个人都要搜身,男警察搜男的,女警察搜女的,另有一个身着便衣,斜挎着王八盒子的便衣特务在一旁监视。
“哦,原来伪政府设立女警的目的是为了搜身方便啊。”林创恍然大悟。
“啊呀呸!假特么斯文!”想明白此节之后,林创继而骂道。
在南京陷落之前,苏州这个富庶的城市,就已经遭到日军野兽般的蹂躏。
两千名来不及逃走的国军被俘,然后全部被杀;
二百名妇女光着身子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供日本军人淫乐,有一百多人不堪屈辱选择了自杀,另一百名妇女后来也被日本人用机枪扫射杀害;
据资料统计,仅在民国二十八年10到12月之间,日本军队在苏州一地,包括下辖的常熟、吴县等地奸**女达一万余人!
这个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如今让女警搜女人的身,这不是假装斯文是什么?要假装好人么?
林创冷冷地看向城门口,城楼上的日本鬼子固然可恨,而城门口负责检查过往百姓的警察和便衣特务更是可恨、可悲、可怜。
不能要求每个人在日本人的暴行下走向反抗的道路,甚至你也可以出任日本人的走狗,当个警察什么的,这无可厚非。
但作为中国人,却去欺压同胞,并以此为乐,这就十分可恨了。
这不,眼前发生的一幕,就让林创差点气炸了肺。
一个年轻的少妇,左手挽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右手拿了一只花皮包袱,正在接受女警的检身。
那名男警察则把她的包袱拿过去,摊在地上,一样一样的查看其中的物品。
可能是看到她有几分姿色,那个便衣特务走上前,看着她鼓鼓的前胸问道:“你怀里藏的什么?”
“哪有什么呀?没有什么。”那女人回道。
“没有?这是什么?”特务走上前,隔着衣服摸了一把。
“呀……。”少妇尖叫一声,扭过身子。
“哈哈哈……,还说没有什么,还不小呢,来,我再搜搜。”那便衣特务走向前,左手搂住少妇,右手伸进怀里。
少妇浑身颤抖,但不敢反抗。
小女孩则吓得嗷地一嗓子哭出来。
而那名男警察和女警察也不制止,就在一旁笑。
那男的笑还罢了,那女的也笑。
城楼上站岗的鬼子也抱着大枪在笑。
看到这一幕,林创真是又气又恨!
“二猛,按喇叭,开过去!”林创怒道。
他希望那名特务过来查问,一可以解救那名少妇于窘迫之中,二自己可以借机发发威,出出气。
原本轿车在后边排队,一听林创的命令,刘二猛按着喇叭,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
那名特务要是聪明,看到开车的是日本兵,就不要过来查问。
可是,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坐在前排的日本兵军衔太低,还是没有看到,反正听到喇叭声,看到有人闯城,竟然放开少妇,拦在车前。
“太君,能不能出示一下证件?”
等刘二猛摇下玻璃,特务愣了一下,谄笑着问道。
就等你问呢,不识相的东西。
林创推门下车,铁青着脸走到那名特务跟前,二话不话,左手薅住他的脖领子,右手伸出,卯足了劲扇开了耳光。
“啪啪啪啪!”
一连扇了四记耳光,特务的嘴和鼻子都流了血。
一见来人上来就打,警察和城头上的鬼子都拿起了枪,“哗啦”一拉枪栓,对准了林创。
林创一点不慌,一脚踢在特务的裆部,用日语骂道。
“八嘎!目が見えなくなりまlた。証明書が必要ですか?老子の顔は証明書です。”
飙了这句日语,紧张的气氛瞬间化解。
男女警察放下枪,满脸赔笑退到后边,而城头上的两名鬼子也收起了枪。
那名特务捂着蛋,疼得蹲在地上直哎哟。
林创说的那句日语是“瞎了你的狗眼!要证件?老子的脸就是证件!”
这句话还是跟后世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恶霸学的,用在此处非常合适。
只不过,人家用这话是欺负平头老百姓,林创用这话欺负狐假虎威的特务罢了。
林创回到车前,拿出两包烟,扔上城头,用日语说道:“二位辛苦了!我们是从上海过来的,陪着夫人去寒山寺看碑文的。”
两名日本兵接住烟,也没问来的是什么夫人,反正这段时间去寒山寺看碑文的日本人很多,更何况来人说的是正宗的日语,还有北海道的口音,应该做不得假。
两个日本兵竟然还打了个立正:“谢谢先生!”
林创挥一挥手,算是回礼,回到车上。
刘二猛一踩油门,轿车冲进城门。
守城的警察和特务哪还敢拦?都纷纷避之不及。
“嘿,先生,真特么过瘾!对这种人,就应该揍得他满地找牙!”顺利地进了城,李洪林兴奋地说道。
“唉!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这算是借了日本人的势,跟那个特务欺负百姓根子上是一样的。国家不强大,百姓就直不起脊梁,就得任人欺负啊。”林创脸上一点兴奋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有些忧心忡忡,意兴阑珊。
……
第六百四十二章 直觉危险
市面上很平静,商铺照常开业,人流如织。
若不是时不时地有日本巡逻兵和骑着自行车的便衣特务穿行于大街小巷,完全是一副和平景象,任谁也想不到,这座城市正在经历苦难。
顺利进城,没让林创高兴起来,除了忧国忧民的情怀之外,还有一个疑虑。
“钱崇文逃到苏州,军统会派人追杀,按理说苏州的日本特务机关应该能想到啊,为什么城门盘查如此松懈?难道日本特务机关如此迟钝?或者,有什么阴谋?”林创心想。
“先生,往哪走?”刘二猛问道。
“去采莲泾,那里日本人多,先解决身份问题。”林创命道。
身份问题不解决,始终是个隐患。
“是。”刘二猛应着,然后对李洪林道:“大哥你问问路。”
他和李洪林已经把军服脱了下来。
进了城,军服暂时没用了。
穿着军服除了可以吓唬老百姓和汉奸特务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容易引人注意。
现在这种情形,低调才是王道啊。最好是扔到人堆里谁也认不出来的那种才好。
路过一个报亭,林创让李洪林下车买回一张《大光明报》。
不一会儿,李洪林买了报纸回来了。
另外还有收获。
这家伙竟然偷了一本证件。
之所以说是一本,是因为这个证件比县民证更精良。
县民证只是一张纸,而这个证件是三页纸,纸张也厚,有封面,有内容,还有封底。
林创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居住証明書”、“日本蘇州総領事館”等日文。
翻看里面的内容,见上面有照片,姓名叫大保久健,居住地是百花巷,颁证机关、颁证日期等。
没有从事什么行业,没有年龄、性别等内容。
林创抬头看了看,见正有一名日本男人手里拿了一张报纸从报亭离开。
看那装扮,应该是个商人,还是个小商人。
“我想着若是在一个地方偷,目标太大,而且我看那人长得跟先生有几分像,所以就顺手牵羊了。”李洪林道。
林创再看看证件照片,果然跟自己——确切地说,跟松冈洋右有点像,尤其那双小眼睛,真的很像。
“不错,想得非常周全。”林创夸奖了李洪林一句,顺手把证件装进怀里。
“嘿嘿嘿……,难得,难得。”李洪林得意地笑了。
难得被夸奖。
林创觉得李洪林的想法是对的,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偷,确实目标太大,风险太高,容易引起日本特务机关的注意。
“想法很好,大牙,咱不去采莲泾了,看着日本人你就下手吧。”林创道。
“好嘞。”李洪林兴奋地应道。
“先生,要不咱们找个人流多的地方?我也下去走走。”易莲花道。
看来她是想亲自去偷证件了。
也是,自己亲自观察被偷对象,便于伪装。
“好。那就找个百货商店吧。”林创道。
“是。”刘二猛应道。
很快,轿车停在一个百货公司前。
林创一看,进出的人很多,还真有不少日本人。
“去吧。”林创吩咐道。
李洪林和易莲花下了车,往百货公司里走去。
不用担心他们会失手,这是他们吃饭的手艺,不可能失手。
于是,林创低下头去看报纸。
《大光明报》是苏州当地的一家小报。
别看是小报,却是苏州唯一的一张报纸。
所幸这家报馆没有毁于战火。
这家报纸以介绍苏州名胜古迹而著称,从不讨论政治。大概这也是没有毁于战火,没有被日伪给予取缔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报纸上现在已经找不到介绍胜景的文章了,只有一张日本闲院宫载仁亲王与《枫桥夜泊》石碑合影。
也是,像留园、拙政园、报恩寺都已经驻上了日军,就连在日本人中享有盛誉的寒山寺都被当作了日军的军马场,哪还有什么胜景可以推介?
找了好长时间,他才在报纸夹缝里看到自己要找的信息。
“寻人启事:舍弟秦万财,乳名狗剩,颌下有一黑痣,十一年前被拐离家。因半年来,家慈悬念茶饭不思,常拖病体至庄外远望。嘱余寻其下落。有知其消息者,请与沪上秦千粟联络,必有重谢。联络电话5八912。”
谁能想到,这条寻人启事,就是重庆来人与林创的联系暗号呢。
“秦万财”、“狗剩”、“秦千粟”这是约定好的暗语,只要见到这三字名字,说明就是在找林创。
而见面地点和时间,就嵌在以下的内容里。
“十一年前”、“半年来”就是指见面时间是十一点半。
地点则在以下内容中找。第三句的第三个字,第四句的第四个字,以此类推。
林创很快就找到了地点:“有来茶庄”。
当然,“有来”二字有可能是音对字不对,哪有叫这名字的?
林创判断,应该是“友来茶庄”。
至于下面的联系方式和电话,没有任何意义,肯定是假的。
林创看了一下表,现在才十点四十分,时间还来得及。
“二猛,打听一下友来茶庄。”林创吩咐道。
“嗯。”
“嗯哥”应了一声,下车去了。
很快就回来了。
“先生,问清了,友来茶庄在觅渡桥附近。”刘二猛道。
“觅渡桥?”林创有些疑惑。
他今世虽然没有来过苏州,但他知道觅渡桥。
因为采莲泾的北边边界就是觅渡桥。
友来茶庄在觅渡桥附近,也就是说,靠近日租界。
“日租界必是日本人严密保护的重点区域,特派员为什么会把见面地点选在那里?好像不大对劲。难道有别的考虑?还是特派员认为越是在敌人心脏接头,越是安全?特派员是傻还是精明过头?”林创心里又增加了一层疑虑。
正在这时,李洪林和易莲花分别回来了。
“得手了。”易莲花笑吟吟地说道。
“莲花,我感觉不大对劲。”林创皱眉说道。
“怎么不对劲?”易莲花紧张起来,透过车窗前后看了两眼。
“不是这里不对劲。我感觉好像敌人早有防备,就等着咱们进网似的。”林创道。
“啊?不会吧,这么机密的事……。”易莲花惊道。
“我相信我的直觉。”林创道。
……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两个是非人
“城门警戒太虚,我们进来的太容易了。而且,接头地点选在日租界旁边,这一点也非常可疑。”林创道。
“先生,也许是巧合呢。就你那架势,日语一飙,哪个特务敢拦你?再说了,接头地点选在日租界旁边,也许更安全呢。”李洪林回过头来说道。
“第一,做特工的,永远不要相信巧合;第二,有两处不合常理之处,还要冒险,那就是傻蛋。”林创严肃地说道。
李洪林吧嗒吧嗒嘴,没有再坚持。
“这样吧,到友来茶庄之前,先生坐车里别动,我们早早下车,进去先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先生再去。”易莲花道。
她向来相信林创的判断,对他的话从来没有质疑过,当她意识到林创会遇到危险之后,立即想到的是先亲身试险。
“十一点半接头,现在已经十点五十了,时间怕是来不及。”林创道。
“二猛,开车,先找到友来茶庄再说。”易莲花一听,主动催促二猛开车。
……
十一点二十,终于找到了位于觅渡桥东侧的“友来茶庄”。
“不要停,从门口驶过去。”林创命道。
“嗯。”
“嗯哥”答应一声,把车速放慢,缓缓地从友来茶庄门口驶过,然后上桥。
茶庄门口倒是非常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而茶庄对面,是一条溪流,溪流之西则是一幢二层楼。
这幢二层楼红墙碧瓦,占地约有一亩,正门在南,东侧有一个小门,正与“友来茶庄”隔溪遥相对应。
“红楼”二楼开有两扇窗户,里面是否有人,在外面看不清楚。
除了这幢楼之外,茶庄周遭并无其它建筑物。
“单从友来茶庄门口的情形来看,好像没有问题。是我太敏感了吗?如果是个圈套,门口怎么也得有可疑之人,比如小商小贩、等人的黄包车夫,可现在没有。”林创想道。
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离接头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外面没有发现可疑情况,里边什么情况不得而知。马上到接头时间了,我和莲花进去,见机行事。你俩把车停在门口,二猛在车上不要动,随时准备开车,洪林在门口接应。”林创命道。
“是。”三人应道。
刘二猛调头,林创脑子快速转动,想一想如果被人查问,有没有暴露身份痕迹。
身份是个大问题,虽然有证件,但绝对经不起调查。
另外,车上还有日军军服,还有什么呢?感觉还有什么跟这次接头有关。
“报纸!”
林创忽地想起来,那份《大光明报》除了暴露身份之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洪林,把这张报纸还有四套军服,想办法处理掉。”林创命道。
“好嘞。”
易莲花把报纸和四套军服放到那只盛衣服的箱子里,把箱子递给李洪林。
刘二猛停车,李洪林下车,提着箱子向觅渡桥桥下走去。
“先生,你是说,特派员有可能已经叛变?”易莲花一直紧皱着眉头,见林创这一番操作,显然连特派员也不相信了,连忙问道。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谨慎无大错。”林创也不敢确定。
“那,假设特派员已经叛变,或者说特派员的身份已经暴露,他有可能认识你。虽然相貌变了,但走路姿势还有一些特定的习惯,一定要注意。”易莲花道。
“当然,从现在起,我就是松冈洋右了,当然,身份是大保久健。”林创道。
他觉得易莲花提醒得对。
不过,易莲花在南京时,一直处于秘密状态,倒不怕别人认出她来,而自己确实需要注意。
“放松一些,也许是我疑错了。”林创见她很紧张,连忙说道。
“嗯。”易莲花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暴露她并没有放松下来。
“一会儿进去,直奔柜台,就说买茶。如果没有异常,我就在柜台上叩三下,咱们就找个茶座喝茶,等待接头;如果有异常,我就叩两下,咱们马上出来。”林创道。
“嗯,知道了。那讲日语还是讲汉语?”易莲花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足见她心细如发的特质。
“日语吧,符合当下的身份。”林创回道。
很快,李洪林回来了。
“处理好了。正好桥下有一只商船经过,我把箱子给扔到货舱里了。”李洪林不等林创问,先汇报情况。
“好吧。”
林创知道李洪林这种正理方式并不好,很难保证商家发现藏有日军军服的箱子,会不会向日军报告。
胆小的人不会上报,怕惹祸上身。
就怕遇上个爱巴结日本人的,拿箱子去邀功。如果这只箱子被送到特务机关,一定能从军服上找到自己这些人的信息。
手尾不干净啊。
不过,埋怨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以后一定跟他把这事说清楚。
行事如此粗心哪行?早晚有一天会暴露。
……
十一点十五分,易莲花在前,林创在后,二人进了“友来茶庄”。
茶庄里共有四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柜台里,看样子是老板娘。
另有三个男人。
一个男人坐在一旁的茶座上看报纸,桌上放着一顶礼帽,一本圣经。
报纸遮住了他大半个脸,什么长相看不清。
虽然看不清,但林创知道,这个人就是要跟自己接头的人。
在他旁边,另有一个精壮汉子也在喝茶。
而第三个男人则戴着礼帽,坐在靠里边的一张桌子上,独自喝茶。
从林创这个角度看,戴礼帽的这个男人侧对着门口,可以把店里的情形全部一收眼底,是店里最佳观察位置。
林创进店之后,戴礼帽的男人迅速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就在他这一抬头间,林创看清了他的模样,心中大惊:“他怎么在这里?”
再扭头细看老板娘,林创心中更是狂跳不已:“怎么会是她?世界上难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男的正是头顶大草原张守正,而那女人,正是朱道山的秘书庞星汉的亲妹子,庞一萍。
三人还在珠奥公司有过一段交往。
要不是林创,这俩人早就特么地被抓了。
要不要相认?
不,不要冲动。
二人在此开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难道夫妻二人已经投靠了日伪?
两个是非人,出现在是非地,肯定不寻常。
“还是小心为妙。”林创按下强烈地与他们夫妇相认的冲动,激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
第六百四十四章 试探张“草原”
不是林创疑心重,而是这两人的身份过于敏感。
顺着庞一萍的亲属关系,可以捋到朱道山那里。而钱崇文又是朱道山的好友兼亲信。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不能不让林创多心。
而且,张守正现在这副样子也十分可疑。
第一,在店里戴什么帽子?他是在掩饰什么吗?
第二,这是他的店,为什么看上去跟庞一萍不认识似的?
“是友是敌,怎么试探一下呢?”林创暗自沉吟。
“老板,有没有上好的龙井?”这时,易莲花用日语问庞一萍。
庞一萍听不懂,摆了摆手,赔着笑说道:“太君夫人,我不懂日语,您会说中国话吗?”
嘿,这娘儿们连“太君夫人”都叫出来了,你怎么不称呼夫人太君呢?
在二人对话的时候,林创余光迅速瞥了一眼接头人,见那人把报纸稍拿开一点,望了过来。
这下看清了,竟然还是熟人,吕泽!
其实,林创早就对特派员的人选有所判断,猜测很有可能还是吕泽。
原因很简单,“冬眠计划”在军统内部只有李春风、黄福霖、吕泽三人知晓,军统要派人跟林创接洽,不可能委派不知情之人,而前两者不可能轻离重庆,那只有吕泽最为合适了。
猜测归猜测,一见吕泽,林创还是有些吃惊。
林创见吕泽看了林创一眼,失望地重新去看报纸。心知他没有认出自己。
而刚才他之所以往这里瞥一眼,是因为易莲花讲了句日语,而林创和易莲花会讲日语,吕泽心知肚明。
当然,“友来茶庄”就在日租界附近,真正的日本人来这里买茶并不奇怪。
所以,吕泽才失望地低下头。
林创心中有许多疑问。
第一,吕泽为什么会把接头地点选在此地?
第二,张守正和庞一萍吕泽认识吗?
第三,张守正和庞一萍是友是敌?如果是友,安排在这里见面不合情理。因为自己跟二人认识,吕泽是清楚的,为保密起见,他不可能选在此地。
如果是敌,张守正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接头地点的?难道他看到了寻人启事?而且有办法破解其中的秘密?
这三个疑问不解决,林创不能贸然接头。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所谓“特派员叛变”之说,绝无可能。
吕泽要能叛变,军统局就无人可相信了。
别的疑问好说,但张“草原”是友是敌,必须弄清。
只有弄清这个问题,才好决定其后的行动。
所有的念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
林创来不及细思,就有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虽然有些下作,但一定管用。
……
“我是说,有没有上好的茶叶?”易莲花还是讲了一句日语。
庞一萍还是听不懂。
她冲林创笑了笑:“太君,您会讲中国话吗?”
林创见正是时机,装出色迷迷的样子,伸手摸庞一萍的手,庞一萍不敢反抗,快速瞥了张守正一眼。
林创故意尖着嗓子,说道:“你的,花姑娘的漂亮,皮肤很嫩,太君夫人要把你带到上海,到永乐亭去,为皇军服务的干活!”
这一尖起嗓子,跟夜猫子叫一样,真难听,林创自己都有种作呕的感觉。
易莲花听到林创的话,心中一愣:“什么时候我说把人家弄到永乐亭去了?我成什么人了?老鸨吗?”
不过,她知道自家先生虽然算不上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见着美女就露出猪相的人。
更何况今天这是干嘛来了?他哪有心调戏良家?
先生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想到这里,易莲花自然打定了主意配合先生演戏。
庞一萍没想到眼前这个日本人这么无耻,虽然不知道永乐亭是干什么的,但一听为皇军服务,她自然明白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弄不好就是慰安所之类的场所。
一想到慰安所,她就想起苏州慰安所的那些女人,直吓得花容失色。
“守正,快跟太君说说,我不去上海!”
“不要害怕,永乐亭很快活。”易莲花换了一副面容,浪笑着对易莲花道。
她说的虽然是日语,但她的表情却表露无遗。
“太君,请你们不要无礼。这是我的妻子。”
张守正一开始像个茶客一样坐在那里,但见妻子受到骚扰,连忙站起来,把帽子压低一些,背对着吕泽,弓着身子,对林创说道。
“八嘎!你敢违背太君夫人的命令,死啦死啦的!”林创勃然变色,对着张守正骂道。
同时,他手上用力,把庞一萍从柜台里拽到自己怀里,伸手往她胸前抓去。
手感真特么好!
若不是今天要扮日本恶棍,还真摸不到呢。
“不许动!”
张守正见妻子受辱,竟从腰里拔出一把南部手枪,对准林创。
林创见状,放开庞一萍,怒道:“敢拔枪?不想活了吗?”
“你们是谁?怎么证明你们是日本人?”张守正怒道。
林创从怀里拿出那本证件,在张守正面前晃了晃,接着把证件装回口袋。
“太君夫人是上海永乐亭老板,听说苏州出美女,今天特来寻访。我叫大保久健,是太君夫人的随从。你是谁,为什么敢对大日本皇民动枪?”林创一点也不害怕,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张守正虽然没看到证件里面的内容,但证件封面是看得非常清楚了。
“太君,真是大水冲了龙……。”张守正把枪插好,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悄悄看了一眼吕泽,发现他正往这边看着,连忙改口道:“太君,我们在日租界开茶庄,自然是有靠山的……。兵荒马乱的,我们藏了支枪防身,这枪可不是偷的,是从皇军手里买来了。”
“八嘎!不行,今天必须把她带走!”林创不听他说完,再次发怒。
“太君,借一步说话。”张守正没想到眼前这个日本人这么难缠,一伸手,要把林创让到里间。
林创跟着进去。
“太君,我们都是自己人,你看,这是我的证件。”张守正拿出一本证件,让林创过目。
林创接过来一看,跟日本人的证件一样,看完里面的内容,林创笑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冒险露真容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昔日张“草原”,今日变汉奸!
张守正递给林创的是一本通行证,发证机关也不是什么“吴县公署”、“苏州特务机关”,而是“日本总领事馆”。
林创之所以笑,是被眼前这个毫无节操底线的人给气笑了。
“借种”刘德祥,不讲夫德;投靠日本人,没有气节。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东西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要说这人还有点可取之处,那应该就是对庞一萍的维护了。
杀刘德祥,看似发泄仇恨,实则爱极了庞一萍。就连刚才自己耍流氓,要不是这份爱,他也不会有胆在“日本人”面前站出来维护妻子。
呵呵,这流氓耍得不错,虽然算是给日本人拉了仇恨,但效果真是不错。
不然,怎么能得知张守正的真实身份呢?
“你的,朋友的干活,我们日本人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好了,告辞。”林创把证件还给张守正。
“太君,还请不要声张。”张守正道。
“哟西,保密,我知道。”林创说完,往回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色迷迷地对张守正说道:“看好你老婆,那么漂亮,是个男人都想……。”
“是是是。”张守正被人当面羞辱,不由得脸色发窘,想发怒又不敢,只得诺诺连声。
玛德,老子就爱看你想发怒又不敢的样子。
爽!
“哈哈哈……!”林创大笑三声,转身出了里间。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马上离开,而且还要想办法通知吕泽,他已经暴露。”林创边往外走边想。
刚才在里间,没有看到有埋伏。
但林创知道,周围一定埋伏有日本兵。一旦张守正发出信号,自己和吕泽都走不了。
现在看,张守正不抓吕泽,大概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除此之外,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他有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利用。
林创回到前台,庞一萍怯怯地看着他。
而易莲花也在等他的信号,是撤还是留。
林创满脸堆笑,冲庞一萍深深一躬:“美丽的夫人,对不起,刚才冒犯了,请你原谅!”
鞠躬的时候,他的双手贴在裤边,右侧正对着吕泽。
庞一萍没想到眼前这个日本人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然长躬不起。
“这这这……,不,太君,您怎么能给我鞠躬呢。”庞一萍手忙脚乱地说道。
“您不原谅,我就不起来。”林创还是没有直起身子,仍是保持九十度角不变。
“原谅原谅,太君请起。”庞一萍赶紧说道。
林创这才起身,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手指,对庞一萍说道:“夫人太美了,以至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那什么。”
“走吧,扫兴!”易莲花用一种不悦的口气说道。
说完,转身离开。
“撒油哪啦!”林创冲庞一萍一笑,看也不看旁人,紧跟着走了。
庞一萍被他这一笑弄愣了:“怎么看着这人的笑,这人的眼睛这么熟悉?跟林兄弟太像了。”
她想到了林创。
继而心中暗叹:“唉,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林兄弟。我哥说他因为我的事被军统开除了,差点被杀死,林兄弟对我这份情真是无以为报。我哥还说他现在在上海做大买卖。等过几天我们就去上海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她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林兄弟”,刚才还跟她耍流氓呢。
此时,“林兄弟”急急地出了门,李洪林拉开车门,三人上了车。
“快,快离开这里。”林创命道。
“嗯。”
“嗯哥”应了一声,轿车往南驶去。
林创抬腕看了眼手表,见距离接头时间还有二分钟,稍稍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
“早去这么一会儿,还是有好处的。如果正点去,怕是难以脱身了。”林创暗自庆幸。
“先生,咱们去哪里?”
“嗯哥”问道。
“往前开,不要停,我好好想想。”林创道。
“嗯。”
……
林创靠在座位上,紧张地思索。
易莲花等三人知道事情紧急,谁也没有出声询问,怕打扰了先生的思路。
“我的行踪只能瞒过一时,张守正和他背后的人若等不到接头人,很快就会怀疑到我,弄不好会马上进行全城大搜捕。
轿车,女人,日语,大保久健,这些线索足以让他们很快找到我。
现在出城,应该还来得及,晚了怕是就陷在苏州城里了。”林创先判断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发现已经非常危险。
“可是,吕泽怎么办?刚才我已经通知他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脱身。不行,必须得救他。他可是李春风的亲信,他若是被捕,李春风知道我见死不救,不会饶了我。
另外,这个人掌握着大量秘密,不能让他落入敌手。”林创想道。
“怎么救他呢?张守正会抓他吗?不行,我得回去,说不得,得冒下险了。”林创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特派员已经暴露了,他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我们必须救他。莲花,你和洪林已经在茶庄露了面,不能再回去了。这样,我和二猛回去观察动静,洪林保护莲花离开苏州城,我们办完事,出城去找你们。”林创急急地说道。
“不行,先生,太危险了,我们一块走。”易莲花紧紧抓住林创的胳膊,生怕永远见不到他一样。
“莲花,不要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我一定会去城外找你们。听话。”林创道。
“那我们都留下,多个人就多个心眼,多个帮手。”易莲花道。
“不行,你已经露了脸了,虽然化了妆,但也不保险。另外,轿车的目标太大,我估计日本人很快就会全城大搜捕。”林创道。
“那让师哥把车开走,我留下。先生,一来让你一人冒险我不放心,二来我也可以再次易容,不会被人发现。另外,你这个容貌也应该换换了,松冈洋右现在估计也会成为日本人调查的重点,不能再用了。”易莲花道。
“我不用易容了,我要恢复本来面目。”
“恢复本来面目?不行,太危险!”
.......
第六百四十六章 无良策,吴良策?
“危险是有,但现在也顾不得了。张守正和庞一萍受过我的救命之恩,我赌他们良知还没有完全泯灭。”林创道。
“不行啊,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赌呢?他们是什么人?都当了汉奸了,还有什么良知可言?”易莲花急得差点哭出来。
“张守正或许没有底线,但庞一萍不会,她虽然轻浮,但我看她不至于连救命恩人也出卖。而张守正对她言听计从,从来不敢违逆。”林创说完,接着叹道:“人啊,之所以为人,与畜牲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感情。现在事情危急,我只能赌她的人性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它良策。”
说完这句话,猛地想到:“无良策,吴良策?我现在落到这般无计可施的地步,是不是沾了胖子的傻气啊?要不然就是他妨的我。”
“先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行此险招。如果张守正不抓呢?他是不是有可能放长线钓大鱼?今天接头不成功,不是还有明天呢吗?张守正不可能不知道军统的这种规矩。”易莲花道。
“这个可能性有,而且还很大。不过,就算如此,特派员也一定被张守正盯上了。”林创道。
“既然有这种可能,那就先不要赌人性。成本太大,而且还没有必赢的把握,犯不着。”易莲花劝道。
“好,我见机行事。莲花,你们快走吧,趁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赶快出城。”林创道。
“好吧,先生,保重。”易莲花这回没再纠缠,握了握林创的手,痛快地答应了。
“如果出不了城,就把车弃掉,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临下车,林创又嘱咐了一句。
“嗯,知道了。”易莲花道。
……
林创和刘二猛下车后,叫了一辆黄包车,林创坐车,刘二猛步行保护,往觅渡桥方向而去。
路过一家百货公司时,林创让刘二猛买了一顶黑色礼帽。
把帽子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半边脸。
也许易莲花说得对,如果不出现最坏的情况,暂时不用向张守正、庞一萍讨还“情债”,自然也不用露出真容。
戴上礼帽,也算是一点伪装吧。除非日本人大规模搜查,否则谁也不会让林创把帽子摘下来看看。
……
一路上,林创注意观察过往行人,没有发现吕泽或者张守正的身影,街上也没有戒严。
这说明情况可能比预想的要好。
“先生,觅渡桥到了。”
黄包车夫道。
林创早就注意到了,“友来茶庄”门前仍是冷冷清清,车从门前过的时候,也没有看到里面有多少人,当然也没有看到庞一萍或者张守正。
“也许吕泽已经脱身了。”林创心怀侥幸地想到。
“继续往北走,过桥。”林创对车夫道。
“好嘞。”车夫答应一声,迈开步子拉车上桥。
“师傅,这座红楼是什么地方?”林创一眼看见那座很气派的红楼,问车夫。
“日本领事馆。”车夫答道。
“领事馆?”林创一听,当即明白了,为什么店里没有发现埋伏。
林创相信,这么大的事,日本人绝对不可能让张守正单打独斗,极有可能大批日本特务就藏在红楼里,通过侧窗观察动静。
如果发现接头人,只要张守正发出信号,他和吕泽插翅难飞。
过了桥,林创仍然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之处。
让车夫停下,让刘二猛付了车费,打发车夫离开,林创带着刘二猛继续往北走。
他当然不敢去“友来茶庄”,虽然外边看起来,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里边肯定埋伏下了人,防备的就是接头人去而复返。
这在办案中是常用的手段,林创自然懂得。
他一路北来,南边并没有发现吕泽的行踪,他相信吕泽一定往北走了。
只要往北追,一定能发现点什么。
他相信吕泽的水平。
刚才自己在店里,他哪是给庞一萍道歉,而是借着鞠躬之际,右手贴在裤缝上,给吕泽发了一套摩思密码。
摩尔斯电码也被称作摩斯密码,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
比如,一短一长,代表字母“a”,一长三短代表字母“b”等,所有的英文字母都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
把字母组合在一起,就成了英文单词。
后来,军统对此进行了改革,把常用汉字编成这种代码,用这种数字化的形式表现出来。
刚才林创就用摩思密码发给吕泽四个字:“已经暴露。”,因为时间有限,他不可能再发更多的内容。
他相信吕泽作为情报处副处长,一定读懂了这个密码。只要张守正不立即逮捕他,他就一定会想办法给自己留下线索。
因为吕泽清楚,林创不可能不管他,自己逃之夭夭。
……
边往北走,林创边仔细察看,果然在一处拐角的青砖上,发现地上画了一个图案。
一只鸟,鸟头向西。
是用树枝画的,林创一看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哪是鸟啊,分明是吕泽的代号“鲲鹏”。
沿着鸟头指示的方向向西,很快又见到一只鸟,鸟头向北。
往北走了一段路,是一条巷子。
苏州因为介于南京和上海之间,其胡同名称也同时具备两地的特点。
有的沿用南京的习惯称为巷子,有的跟上海一样,称为里弄。
具体如何命名,林创也不清楚。反正这条胡同叫巷子,因为胡同口有一块方石,上面写着“百花巷”。
苏州乃是文萃之地,历朝历代都出不少大文人。
一条普通的巷子,取的名字却那么雅,那么富有诗意,足见此地文风之盛。
林创刚要进巷,突然发现巷口有几个头戴毡帽的人聚在一起,有一人还时不时地探头探脑地往巷子里看。
林创一拉刘二猛,从这几个人身边过去,往西走。
西边也有一条巷子,叫揽月巷,名字也是雅得很。
林创一看巷口没人,立即闪身而入。
他想从这个巷子的北口出去,看看相邻的百花巷北口有没有特务。
最紧要的,看看张守正是否也在。
第六百四十七章 装蒜警察所
跟南京和上海的巷子和里弄比,揽月巷不深。
南京、上海的巷弄动辄几十户人家,而揽月巷只有十几户。
短小而秀气。
跟苏州整体气质完全相配。
百花巷北出口有三四个可疑之人,虽然穿着各色衣服,有挑箩筐的,有蹲在地上下棋的,但林创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百姓。
因为他们对每一个从巷口出来的人,都会特意瞄上一眼。
但奇怪的是,仍是没有见到张守正。而且,附近并没有便于监视的建筑物,可以排除张守正藏身在他处暗中指挥的可能。
林创相信,张守正一定认识吕泽。
军统局情报处副处长,这是多么大的一个人物?若是把他抓到,又是多大的一个功劳?就算想放长线钓大鱼,等待明天,把吕泽和跟他接头的人一网打尽,张守正难道不该在现场主持吗?
他跑哪去了?
如此玩忽职守,若是自己的手下,一定会严惩!
不过,他不在对于自己倒是好事。
显然,吕泽就在百花巷里存身,是租的房子还是此巷的原住民早就有军统谍报人员不得而知,但他现在无法脱身,他在等着自己救援,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么,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他藏身在哪所院子里。
当然,现在是有些难度,因为睛天白日,不好掩藏。
若是晚上,有夜色掩护,这些平房小院,刘二猛完全可以随意穿行。
那怎么办?
一户一户地去敲门根本不可能,让刘二猛从揽月巷进去,倒是可以瞒过特务的眼睛,可若是被住户误以为进了贼叫起来,同样会招来特务。
林创抓了几下头皮,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房屋租赁以及各家各户的人员信息,包括谁家来了亲戚暂住,警察局都有记录。我何不去警察局查一查?就算吕泽或者也许存在的军统特工有意隐瞒租住信息,也一定会查到有用的线索。况且,警察局是伪政府下属,都是中国人,自己冒充日本人,肯定会大开方便之门。对,就这么办。”
有了主意,林创再不犹豫,叫住一名匆匆而过的行人,问道:“请问,管这一片的警察所怎么走?”
那人打量了林创和刘二猛一眼,回道:“往东走一里多路,路北就是吴中警察所。门口有牌子,很好找。”
“哦,谢谢。”
林创道了谢,带着刘二猛往东走去。
按照那人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警察所。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竖牌,上写:“吴县警察局吴中警察所”。
门口有两名警察站岗。
两名警察穿着青色制服,斜背着长枪。最让人感到看不习惯的是,他们都戴着圆形白帽。
说白帽也不准确,准确地说,应该是麦色或者竹色,反正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就跟南洋回来的人,经常戴的那种帽子一样。
这种帽子不同于钢盔可以挡子弹,又不同于草帽轻便遮晒,显得厚重而笨拙。在林创看来,戴这种帽子唯一的好处就是非常容易辨认——让人一看就是警察。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警察拦住了林创和刘二猛的去路。
“糞を食べまlたか?何の狂?”林创冷傲地飙了一句日语。
他见那名警察一脸的骄横,完全不把“办事群众”放在眼里,就用日语骂了一句:“你吃屎了吗?狂什么狂?”
反正他听不懂。
就算听懂了也无妨。
日本人现在是苏州的主人,这种可恶的警察,都是媚日分子,欺压同胞个个在行,见到日本人都跟见了祖宗一样。
果然,那名警察一听是日语,先是懵逼,继而那脸似有“变脸”功能似的,瞬间换上笑容:“原来是太君。太君你说什么?”
“我问你吃了吗?”林创冷冷地说道。
那名警察一愣,感觉画风变得太快了,心道:“会说中国话?那你装什么大头蒜啊?小日本真可恶!”
“哦,吃了,吃了,谢谢太君。太君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帮忙吗?”
想归想,他可不敢稍露不满,而是点头哈腰,颇有受宠若惊的样子。
“特么的,问你吃屎了吗,你说吃了,还要谢老子,真特么贱!”林创心道。
“我想租房,过来看看哪里有空房子。”林创回道。
“好好好,租房子好。太君,我亲自送你过去。”那警察非常热情,殷勤地把林创引到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门口横着一个牌子:“户政股”。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正在喝茶打屁。
“苏股长,这位太君要租房子,过来查查哪里有空闲的房子。”那名警察对其中一人说道。
“哦哦哦……,太君,快请上坐。”那位苏股长一听是日本人,急急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急,衣服口袋挂到了椅子扶手,“刺啦”一声,把口袋挂了一个口子。
“见到日本人都这么害怕吗?一点也不优雅。”林创暗暗吐槽了一句,也不客气,施施然坐到主官位上。
他把日本人高人一等的形象演绎得非常到位。
苏股长亲自沏了一杯茶,放到林创面前。
另两名办事人员不敢就座,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办公桌后。
“太君,请问,你要租哪里的房子?”苏股长问道。
“我叫涩谷川,来自上海,做的是船运生意。我想在揽月巷或者百花巷附近,看看有没有空房子要租。”林创道。
“揽月巷?太君,别怪小的多嘴,为什么不选在采莲泾呢?揽月巷和百花巷住的都是些烂人,太君身份高贵,怎么能住那里?”苏股长这番话,完全是一副为涩谷太君考虑的口吻,让人听了很舒服。
“玛德,要是你们这样对待办事群众,群众怎么会骂你们?”林创暗道。
“不不不,不是我住,是给他住。他是我的中国朋友,将来他会负责苏州的生意。”林创指了指刘二猛答道。
刘二猛倨傲地冲苏股长点了点头。
“至于我嘛,”林创撇了撇嘴:“别说是揽月巷,就是苏州也不会常住。这次来,主要是因为生意初创,杂事太多。只要安排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来了。苏州虽好,但跟上海还是没法比的。不说别的,就说女人,整个苏州,我都没有看到一个像样的美人。嘁!”
非常不屑。
第六百四十八章 可疑线索
听林创说到苏州女人,苏股长不知是不是想到那一万还是那二百的数字,或者,他作为为大日本皇军服务的汉奸,家里的女眷也没有逃过一劫?
反正神色一黯,没有顺着林创的话往下说,而是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找到揽月巷和百花巷:“太君,这里就是揽月巷和百花巷的全部住户信息,要往外租的房子倒是不少,要不您自己看看?”
他不敢替林创拿主意,倒合了林创的意,正好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这位兄弟,以后在苏州做生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人头熟,无论哪个衙门,哪位有头有脸的,都会给姓苏的三分薄面。”苏股长算是个老油子了,见林创去看册子,转过头跟刘二猛攀谈开了。
不说他是不是跟吹的一样这么厉害,就这番腔调,十足就是个老官僚。
这种人说的这种话,你千万别信,他一番话,主要目的是想抬高自己,怕别人看不起。
你一旦信了,当真有事求到他头上,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不特么把你榨出点油来,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谓的替你办事,不过就是个合情合理揩你油的由头罢了。
当然,如果你有绝对的实力,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他会跑断腿、磨破嘴甚至搭上自个的钱财,也要替你把事办成。
“嗯。”刘二猛言简意赅,点一下头,吐出一个字拉倒,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他其实不善言辞,也不知道如何搭这个茬。
可落在苏股长眼里,觉得这个人很傲,不大摆人。
“哼!狗腿子罢了,狂什么呀?要不是你跟的是日本人,敢特么这么跟老子讲话,我弄不死你我!”苏股长暗暗骂了一句。
林创没空听苏股长这种毫无营养的话,仔细去看住户信息。
还别说,姓苏的这个册子做得还是不错的,很详细。
封面上写着“吴中警察怕辖区住、租户详册”,底下写着统计造册日期:“民国二十七、昭和十五年六月核定造册”。
翻开里面的内容,发现每家每户的门牌号,所有居户和租户的性别、年龄、职业都有记载。
比如,百花巷第一户,男主人叫李双溪,年龄34岁,居住情况:“在住”,职业:“光明纺织厂工人”。
后面用小字写了一个“殁”字。
说明这个人统计造册的时候还没死,现在已经死了,死亡原因没写。
在李双溪之下,则记录着他妻子的情况:李李氏,31岁,在住,职业无。
另外还有李双溪还有一子一女、房屋若干,都有详细记载。
这一家没有租客。
有租客的,都会在出租房屋之后写着:“在租”二字,并附有租客的姓名、年龄、职业等情况。
看过册子的基本情况,林创心里有底了:“这个册子登记的信息是新的,也是可信的。”
百花巷一共十三户人家,凡有女眷的,林创一律略过。
吕泽绝不会去这样的人家去住。
可是,十三户人家全看了一遍,所有房屋出租的,都有女眷,而且是夫妻全都健在。
像李李氏这样寡妇失业的,是没有租客的。
“难道吕泽不在百花巷?怎么看着这些人家,都不是理想的藏身地点呢?”林创不禁暗自嘀咕。
“不对,吕泽一定藏在这里头。因为百花巷两头被堵,说明特务们发现他进巷却没有出巷。那么,是不是在住民中有军统卧底?或者有人租房,房主没有报告呢?对,一定是这样,吕泽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留下把柄给日伪特务,肯定有伪装。”
想到这里,林创又把百花巷所有住户信息过了一遍,最后把目光集中在第十三户。
这户的信息非常简单。
户主:曲清会
年龄:24岁
职业:打鱼
房屋: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南屋一间。
“曲清会?这么年轻,没有女眷,没有丰厚的收入来源,闲着这么多房屋,为什么不出租?难道这个人是军统的人?他的房子不租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房子的用处比租金要大。吕泽藏在这里?”林创琢磨着。
“太君,有什么疑问吗?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不瞒您说,我是苏州本地人,我爹活着的时候就是大清县衙的户房书吏,我算是子承父业,这些年来,县衙换了多少官了,我一直管着户政没挪过窝。可惜,皇军来了之后,把我从县公署调到警察所里来了。
不说这个了,太君,别的不敢说,我们辖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住户的情况了。”苏股长说道。
从他说的这些话可以判断,这家伙是个话痨。
“这户,曲清会,就一个人?”林创问道。
“对,就他一个人。唉,说起他来啊,也够惨的。他爹他娘和他妹妹都去年前死的,妹妹先投了河,他娘跟着上了吊,他爹是被气死的。想不开么!
这不,就剩他一个人了,整天在运河上打鱼为生。”苏股长叹了口气,言犹未尽地说道。
林创斜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说一半留一半?不用忌讳我,我不管军队上那些事,只管发财。”
“是是是,皇军打进苏州城,一个小队的士兵闯进他家,先把她妹妹祸害了,不不不,是给那啥了,就是让她高兴了呗。”苏股长感觉当着日本人的面,不能用“祸害”二字,但又想不出合适的褒义的词来,竟然用了“高兴”一词。
在他看来,那事在肉体而非精神层面上,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个“高兴”的事。
“可惜,那姑娘想不开,不想高兴,连哭带闹的。她娘出来挡,皇军也……也让她高兴了。后来就就就都死了……。”苏股长觑着林创的脸色,发现他的脸越来越黑,吓得不敢再多嘴,声音也越来越低。
林创确实生气。
不过,他气的是日本人,而不是气苏股长。
“我很同情他们。不过,战争嘛,就是这么无情,这么残酷。还是期望和平吧。”林创说道。
“苏股长,曲清会的房子倒是合适,但他这段家史让我望而生畏。算了,百花巷和揽月巷没有合适的房子,我还是去采莲泾看看吧。”
林创合情合理地结束了“租房”之行。
第六百四十九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esp;&esp;苏股长带着三名同事,一直把林、刘送到大门口,弄得林创跟特么哪路大员似的,很隆重。
&esp;&esp;出了警察所,边往百花巷方向走,林创边把自己的发现跟刘二猛讲了。
&esp;&esp;“不。”刘二猛摇了摇头道。
&esp;&esp;“不什么?你说说特派员不可能把藏身之处选在头上?巷口容易被监视,是吗?”刘二猛问道。
&esp;&esp;“嗯。”
&esp;&esp;“我也只是怀疑,还得想办法确定。如果特派员真藏在曲清会家,估计也没有办法,房子没有长腿,又不能往里挪一挪。再说了,每件事都有两面性,容易被监视,也容易脱身。”林创道。
&esp;&esp;“不好。”刘二猛摇摇头,说道。
&esp;&esp;“不好救他?是啊,别说进去了,就算传递消息也不好传。”
&esp;&esp;刘二猛不善言谈,倒对林创的胃口,但老是往外嘣字,让人去猜,也够让人抓狂的。
&esp;&esp;“嗯?”刘二猛看着林创,虽是一个字,但语调变了,是询问的语气。
&esp;&esp;“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以为我是诸葛亮啊,一眨眼一个主意?”林创道。
&esp;&esp;“嗯。”刘二猛认真地说了一个字。
&esp;&esp;“嗯什么嗯?你那意思是我比诸葛亮还厉害?”林创问道。
&esp;&esp;“嗯。”
&esp;&esp;又嘣了一个字。
&esp;&esp;“嗯哥”名不虚传啊。
&esp;&esp;“别捧我了,现在我就无计可施。你见过无计可施的诸葛亮吗?”林创问道。
&esp;&esp;“会有的。”
&esp;&esp;“嗯哥”这回倒是多说了两个字。
&esp;&esp;也是,再“嗯”那就是肯定的语气了。
&esp;&esp;“你倒是有信心,乐天派啊。”林创笑道。
&esp;&esp;又见刘二猛闷闷不乐,完全没有乐天派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esp;&esp;“师姐。”刘二猛道。
&esp;&esp;“嘿,你这小子,担心师姐了?怎么不担心师哥?”林创笑问。
&esp;&esp;刘二猛不答,只管闷着头走路。
&esp;&esp;林创想:“是啊,莲花和大牙平安出城了没有?没见日本宪兵有行动,大概应该平安出城了吧。若是被发现,凭他俩的本事,门口那几个货是挡不住他们的。”
&esp;&esp;想到这里,林创心中一动:“是啊,不对啊,苏州城里是不是太安静了?按理说,我在友来茶庄的表现还是有些可疑的。比如,我怎么就知道店里藏着美女?一个商人,虽有日本人身份,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怎么敢在日本领事馆侧门公然调戏妇女?能在日本领事馆附近做生意的,能是一般人吗?我如果早知道红楼是日本领事馆,绝不会行此险招呢。
&esp;&esp;凭张守正多年老军统的经验,就算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我走后,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esp;&esp;按常理推测,他应该立即报告特务机关,全城搜查大保久健这个人物,包括莲花、洪林和那辆轿车。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还有,吕泽的事也透着奇怪,他虽然被跟踪监视,但现在看张守正并没有抓他的意思,暂时还是安全的,也不大正常。”
&esp;&esp;“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是,妖在哪里呢?”林创怔怔地想着。
&esp;&esp;可是,想得脑瓜子都疼了,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sp;&esp;“不管了,先把吕泽救出来再说吧。”想不通就不想了,林创从来不钻牛角尖。
&esp;&esp;可是,救吕泽同样难度很大啊。可笑刘二猛,真把我当成多智近妖的诸葛孔明了?
&esp;&esp;必须先确定吕泽是否在曲清会家,才能谈到如何救的问题。
&esp;&esp;只这一件事,就很难办。
&esp;&esp;要确定此事,除非自己亲自去曲清会家去一趟才行,刘二猛去了都不好使。
&esp;&esp;可是,在特务严密监视之下,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曲清会家一趟呢?
&esp;&esp;想当初,地下党在陈怀君的严密监视之下,从袁佐才手里劫胡二十万元法币,也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esp;&esp;当时自己给出的主意是让我们的同志扮成掏粪工,在大粪车上做了个机关,才顺利把钱取走。
&esp;&esp;掏粪工可以走家串户,又因为大粪臭,陈怀君才没有过多起疑心,也没有仔细检查粪车。
&esp;&esp;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esp;&esp;如果在苏州再用一次,应该也能奏效。
&esp;&esp;可是,就算自己不怕臭,又哪里去找掏粪车哟。
&esp;&esp;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公然走街串户而不被人怀疑的职业?
&esp;&esp;有当然是有,比如警察、货郎、算命先生。
&esp;&esp;林创只想到这些。
&esp;&esp;扮警察不用说了,那是找死的节奏。
&esp;&esp;货郎么,手里没有货,也不知道如何吆喝,自己要扮上,肯定露馅。
&esp;&esp;算命先生的话,若是李洪林在倒是可以,可他不在呀。
&esp;&esp;“二猛,你会算卦吗?”林创问道。
&esp;&esp;“不。”刘二猛摇了摇头。
&esp;&esp;“你和李洪林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他会你怎么不会?”林创问道。
&esp;&esp;“蒙!”刘二猛不屑地说道。
&esp;&esp;蒙事?
&esp;&esp;也对,算卦的可不就是蒙事吗?但蒙事也是本事,你得会察言观色,会揣摩人的心理才行。
&esp;&esp;要不,我也蒙蒙看?
&esp;&esp;虽然我没算过卦,但察言观色、揣摩别人的心理活动,大概还不算太差,而且,前世也看过不少测字游戏,应该不可以吧?
&esp;&esp;“二猛,我扮回算命先生,去曲清会家查探查探,你看如何?”林创不太自信地看向刘二猛。
&esp;&esp;“行!”
&esp;&esp;林创本以为刘二猛得说不行,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说行,而且还大点其头,十分地肯定。
&esp;&esp;林创自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二猛,你看我哪里像算命先生?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我蒙过人?”
&esp;&esp;刘二猛摇了摇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好使。”
&esp;&esp;又指了指嘴:“会说。”
&esp;&esp;“哈哈哈……,脑子好使,嘴巴会说,一言道尽蒙人的本质啊。”林创不由地大笑起来。
&esp;&esp;“得,那就试试吧。奶奶个熊的,这也是给逼的没办法,我一个大老板,竟然成江湖骗子了。不过,二猛,你得给我当个托,关键时候还得替我解围。”林创道。
&esp;&esp;“嗯!”
&esp;&esp;刘二猛点点头。
&esp;&esp;“二猛,你想办法找个寺庙,给我弄身道袍来,这身行头不行。”林创见前方正有一个“杭州小笼包”小店:“我进去吃口饭,在这里等你。”
&esp;&esp;“嗯。”
&esp;&esp;……
第六百五十章 神棍附体
林创也真是饿了,连吃了两笼包子,刚一抹嘴,刘二猛就回来了。
连来带去不到二十分钟,刘二猛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弄来了?”林创见他手里提了个包袱,惊奇地问道。
“嗯。”刘二猛点点头,把包袱举了举:“钱砸。”
就是砸钱买来的呗。
这小子很会变通啊。
“老板,再来三笼。”林创招呼老板上包子。
刘二猛张开大嘴,一口一个,三笼包子不到五分钟就下了肚。
“饱了吗?”
“嗯。”
“那咱们走。”
……
二人走到僻静处,林创把包袱打开一看,哪是什么道衣道袍啊,里面全是占卜用具。
一张画着八卦图的红布,一只签筒,一只马扎,一个褡裢,一个长幡,幡布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
另外还有一袭黑色长袍,两只白色长袜,一双黑布鞋,一顶黑色瓜皮毡帽,一副圆形墨镜。
林创看了,这才明白,刘二猛“钱砸”的对象不是道人,而是真正的算命先生。
把人家身上穿的戴的用的全给拿来了,那位算命先生不得光着回去?这得砸了多少钱啊?
“花了多少钱?”林创问。
“十块。”
“十块?算命的也特么真够贱的!”
……
林创换好装,刘二猛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算命先生,除了颌下没有三绺山羊胡,其他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啊。
“先生真是厉害,扮人是人,扮鬼是鬼,简直扮什么像什么。”二猛心中赞道。
“嘱咐你的都记住了吧?”林创问道。
“嗯。”刘二猛把林创换下来的衣服用包袱包好,背在身上。
见林创问,忙点了点头。
“走,山人算卦去也!”
……
林创独自一人,直奔百花巷北口。
“命运未可料,变化有鲲鹏!祖传手艺,铁口直断,算财运,算姻缘,一算一准,不准不要钱!”
林创走到巷口,见几名特务向他看过来,连忙大声吆喝。
他这个吆喝是有讲究的。
“命运未可料,变化有鲲鹏。”这句是从杜甫诗《泊岳阳城下》演化而来的。
原诗是“图南未可料,变化有鲲鹏”,为了贴合身份,把“图南”改为“命运”。
这句诗的重点还是在“鲲鹏”二字。
吕泽的代号是“鲲鹏”。
当然,这句吆喝也只能蒙蒙这些人,若是碰上了文化人,他可不敢蒙。
……
一边吆喝,一边觑着特务们。
那样子像极了要挣他们的钱,希望有人搭茬。
特务们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林创又连吆喝了两声,那几名特务都是撇嘴冷嘲,显然他们并不信,或者不想让算命的把钱挣了去。
林创见状,心中暗喜,边吆喝边往巷子里拐。
“唉,算命的,过来过来。”一个胖子喊道。
“就知道你们不会放陌生人进去。”林创心道。
“这位先生,你要算命?”林创边想着,边赶紧走过去,热切地问道。
“你的卦准不准?别是哄人的吧?”胖子问道。
“幡上写着呢,不准不要钱,我要是算得不准,你把我这幡砸了。”林创信心满满地说道。
“一卦多少钱?”胖子问道。
“一块。”林创道。
“太贵了。”胖子说道。
“贵不贵的你看怎么说,山人我算卦跟别人不一样,不但能算,还能破解。如果给你破解了厄运,让你今后大富大贵,一切顺利,一块钱还算贵吗?”林创道。
“嘿,真能说啊。”胖子道。
“先生,算一卦吗?”林创问道。
胖子眼珠子转了转,指着身后的一个瘦子,对林创道:“那你给他算算。”
那瘦子一听,嘻皮笑脸地凑上前来。
“好。今天还没开张,这一卦就算送的。”林创看了那人一眼,见那瘦子两腮无肉,耸肩而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贱人。
算这种人,那是一算一个准的。
林创拿出马扎,把八卦图摆好,用签筒压住一角,把褡裢和幡放到墙边,这就开算。
“说说你的生日时辰。”林创郑重地说道。
“民国五年七月十五辰时生人。你说的啊,不要钱啊。”那瘦子说完生日时辰,又跟了一句。
“特么的,连一块钱都在乎,你特么的命还能好了?”林创暗自冷笑。
“那是当然,山人说话算话。再说了,在你身上取钱,山人不忍。”林创道。
“什么意思?”瘦子一听这话,有些不悦地问道。
“你的命比那位先生可差远了。”林创一指那胖子说道。
瘦子跟胖子对视一眼,眼里的神色带着惊奇。
林创一见,心里更有底了。
林创闭上眼,手指掐算,嘴里念念有词:“俺吗你把你哄,哄起你来不要命。俺吗你把你哄,哄起你来不要命……”。
声音很低,别人听得到但听不清,只觉得这词很神秘。
“嗯,看起来这算命的有点道道。”胖子心道。
过了一会儿,林神棍睁开眼,开熏!
“你生于民国五年,属蛇,火命,是灯头火。”林创道。
“准准准!”瘦子一听连连点头。
林创想笑:“可不准么?这是明摆着的,又不是算出来的。”
胖子比瘦子精明多了,照他头上打了一巴掌:“少说话!”
“哎。”
瘦子点了点头。
“灯头火来光不亮,鬼节出生少安康。”林创念了一句顺口溜,接着又批了两个字:“福薄。”
瘦子一听,脸都绿了。
“不对,不对,你算得不对。”那胖子道:“他可是……。”
“别说话。”林创制止了他下面的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又念开了顺口溜:“官印混杂事事凶,各种技能显神通。各行各业全学会,样样通来样样松。”
念完这句话,林创看了看瘦子,见他一身短打扮,看着像个闲汉。
只后腰鼓鼓的,应该是手枪。
林创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跟里还嘟囔着:“奇怪啊,奇怪。”
瘦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哎,我说,有什么可奇怪的?”
“从卦象上看,你虽然样样通样样松,但不应该是这种打扮啊,应该有官身,应该是吃俸禄的。”林创道。
“准!”
.......
第六百五十一章 熏哭算命人
林创的四句判词,虽极尽嘲讽之事,那瘦子却是佩服不已:“不瞒老先生,我真是在衙门混的,算得太准了。”
“不准才怪呢,老子知道你是特务,而且看样子还是下层特务,明显那胖子比你官大,就照这两条熏,还熏不准,老子这神棍就白混了。”林创暗道。
“老神仙,能不能给我算算财运、官运?”瘦子谄笑着问道。
颌下无须,竟成老神仙了。
“免费送的,到此为止。多吃多占,对你没有好处。”林创的话意含嘲诫。
其实,他也只能算这些,再算,准特么穿帮。
“哈哈哈……,猴子,多吃多占,真是把你给说绝了!哈哈哈……。”
旁边另一个特务指着瘦子大笑起来。
瘦子讪讪退到后边去了。
哦,这瘦子外号叫“猴子”。
“这位先生,您不算算?”林创看向胖子问道。
他已经有数了,对这位,那得多说吉祥话,一直把他熏晕为止。
“算算吧,闲着也是闲着,不就是一块钱吗?”猴子怂恿道。
胖子拿不定主意。
他和别人不同,确实是这些人的小组长。
他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是监视。
刚才之所以喊住林创,是因为他看林创是生人,不是这个巷子里的住户,所以才喊住了试探。
刚才给猴子算的那一卦,他一直有所怀疑:“这位不会是知晓我们的身份吧?弄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我们?越是这样,越不能放他进去。嗯,再试试他。”
正沉吟间,忽见东边过来一个妇人。
他认得这个女人就在巷子里住。
“大嫂,算一卦吧,这位老神仙算得可准了。”胖子说道。
林创一听,心里骂道:“胖子啊胖子,我特么掘你祖坟了还是跟你老婆相好了?这不坑人么?陌生人我怎么算得准?”
又见那妇人犹豫,心道:“大嫂,行行好,千万别过来。”
“算得准吗?”那妇人果然心动,朝林创这边走来。
林创暗暗叫苦。
“准着呢,刚才给我这位兄弟算过了,很准。”胖子说道。
“好,那就算算。”那妇人看来很善于听人劝,径直朝卦摊走过来:“老神仙,你给我算算命。”
“哎哟我的个娘哎,这不难为人么?刘二猛啊刘二猛,你怎么还不过来救驾啊。”林创见状,真是欲哭无泪啊。
没有办法,打起精神来,开熏吧,看看能不能熏晕这个娘们儿,总不能未战先败吧。
想到这里,林创打起精神,仔细打量这位妇人。
只见这位妇人全身着素,浑身上下收拾得非常利索,眉间略带忧愁,左手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放着一把青菜,一个油瓶。
“这个女人行事果决,眼睛有神,应该不是善茬。全身着素,说明家里刚刚有亲人过世,不是父母、公婆就是丈夫。慢着,不会是李李氏吧?”林创暗道。
再一想,还真有可能。
“她刚才想进百花巷,说明她就住在这个巷子里。再问问她的年龄,如果年龄对得上,就差不多能断定了。”林创暗道。
想到这里,林创问:“请说生日时辰。”
“光绪三十三年生人,四月十七西时。”那妇人说道。
“光绪三十三年,是1907年,今年正好是31岁,正和册子上的内容对上。没跑了,此人准是李李氏。”林创心中大定。
手上掐算着,闭上眼又念了一会儿咒语,林创睁开眼,说了四句判词:“天上明月圆又缺,两点寒星围残月。萤虫点蜡蜡不着,夜半流泪湿前袄。”
这四句判词实在是不吉利,因为通俗易懂,那妇人听明白了,脸色微变。
林创道:“你这命前半生不大顺,天上明月圆又缺,说明你丈夫不在……?”
林创话说得慢,最后还一顿。
这一慢一顿很有学问。
如果妇人真是李李氏,一听这话,一定神色黯然,那林创就加上一句“了吧?”
如果她神色不豫,说明自己判断失误,那就加上“身边”二字,改成肯定语气。
至于加什么,全靠察言观色的本事。
见那妇人眼神黯下去,林创补全:“……了吧?”
“嗯,老神仙算得准。你能算算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吗?”那妇人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继续问道。
“今年,七……月里死的。至于怎么死的,大嫂,我别说出来了,行吗?”林创道。
那妇人闻言大点其头:“行。”
暗道:“算得是真准啊。”
能不准吗?警察所六月造册时,你丈夫还健在,现在添了一个“殁”字,不是七月就是八月。
看你这身装扮,肯定不是这个月死的,那一定是七月了。
至于死因,林创确实不知道。
但他说别说了,也有坑。
李双溪三十三岁死,这么年轻,不是得了大病就不是好死的。
如果妇人让他说,不在乎,那就是得病死的。
如果妇人不让他说下去,那就不是好死的。
果然,那妇人不让林创说出来。
胖子和猴子不明白,还以为算命先生真的知道人家丈夫死因,为死者讳,不愿意说出来呢。
不由得暗暗佩服。
不得不说,林神棍真是得了“真传”了,熏人熏得炉火纯青。
“两点寒星伴残月,说明你有两个孩子,嗯,应该是一儿一女。”林创越熏越精神:“萤虫点灯灯不亮,你想萤虫点灯能点亮吗?你啊,现时没人可以依靠。而你是个要强的女人,命是女来心是男,家里家外常掌权。你虽然很难,也无人要可靠,但不愿让人笑话,所以打碎了钢牙往肚里咽,只有在没人的夜里,暗暗流泪。大嫂,我算得对不对?”
再看那妇人,早就双目含泪。
这是被林创说中了,勾起了伤心事。
这一番时不时地来句顺口溜的表演,落在胖子等特务的眼里,那就是道业高深。
又见把那妇人都给算哭了,早就对林创的怀疑归零了。
“老神仙,我今后还有没有好日子了?”李李氏抹了把眼泪,问道。
寡妇失业的,又带着一双儿女,生活确实不易。
林创不忍让她带着这么大的压力生活下去,必须给她一点希望。
……
第六百五十二章 巧传消息
“时来运转喜气发,多年棒槌开了花。大嫂,好好拉扯两个孩子,将来会得济。另外,不是山人对死者不敬,你将来会有第二春,要知道连棒槌都开花了。”林创道。
林创说完,李李氏脸略微红了一下,也不多言,掏出一块钱,扔到八卦图上扭身走了。
“行啊,算得真够准的哈。”猴子凑过来,笑嘻嘻地夸奖了一句。
林创没有理他,心想:“吕泽莫非不在曲清会家?怎么还不递个消息出来?是不是刚才吆喝没有听见啊?”
想到这里,林创又高声吆喝了一句:“命运未可料,变化有鲲鹏!祖传手艺,铁口直断,算财运,算姻缘,一算一准,不准不要钱!”
刚吆喝完,忽见曲清会家西偏房房顶出现一人。
那人林创没见过,很年轻,一身短打扮,令人奇怪的是,他的右手藏在身后。
林创马上意识到,此人很可能就是曲清会。如果吕泽真藏在他家,他一定是来给自己传递消息的。
只见曲清会冲着林创骂道:“哪里来的神棍?吵吵什么?能不能让人耳朵清静一会儿?”
骂完,曲清会右手从身后拿出来一扬,一物落到林创的八卦图上!
一条蛇!
不是死的,是活的。
林创吓得往后一仰,从马扎上摔了下去。
“特么的,吕泽你真可恶!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不怕老子吓死啊。”
看到蛇,林创就已经确定,吕泽就在院子里。
先前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
林创的代号是眼镜蛇嘛,吕泽是知道的。
“哈哈哈……,你不是算得准吗?算没算到这条蛇啊?”曲清会嘲笑了林创一句,转身下房去了。
瘦子赶紧把林创扶起来。
胖子把那条蛇抓在手里,左看右手,也没有看出什么来,随手扔到远处:“老神仙,这种蛇最常见,没毒,你怕什么?可见你不是苏州本地人。”
“哎哟,吓死我了。实不相瞒,山人真不是本地人。”林创道。
“你是哪里人啊?”胖子问道。
“安徽人。唉,山野之人云游江湖,居无定所,早就忘了家乡是什么样子了。”林创叹道。
“几位,算不算?咱不吆喝了,别打扰了别人。”
按说林创此时应该就走,可是他不能走,他还要等刘二猛呢。
“老神仙啊,刚才那人说得对,你怎么没算出自己会被吓着?”胖子戏谑地说道。
“这位先生,你不知道,占卜之人不算已命,就跟医不自医是一个道理。另外,山人算君子不算小人,那人就是个小人。”林创振振有词地答道。
正在这时,一个青壮汉子,背上背着一只包袱,从东面匆匆走过来了。
那汉子看到了这里有个算卦的,一愣神,问道:“算卦的?”
“嗯,这位小哥,算一卦吗?”林创问道。
“算算吧,刚才我们这位兄弟刚算过,可准了。”胖子怂恿道。
“卦金多少?”那汉子问。
“一块。”林创答道。
“一块倒是不便宜。那就算算吧。”那汉子说着,蹲到林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算得准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
“别人说的不算,我让你说。”
“准。”林创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那好,这可是你说的,算得准我给你一块,如果算不准,你必须赔我四块,怎么样?”那汉子说道。
“哟,这位小哥是来砸山人摊子的?”林创问道。
“对了,就是砸你摊子的。你如果说自己算得不准,我马上就走。”那汉子说到。
“行,算你狠。山人跟你赌了!”林创道。
“好,你们几位作证哈,你要是输了,不许耍赖!”那汉子说道。
“你就放心吧,山人吐口吐沫砸个坑,若是输了,不但赔你四块钱,从今之后再不算卦了。”林创也上了劲了。
“行,我们给你作证,你放心,他不敢耍赖。”胖子们看热闹不怕丧局大,拍着胸脯打保证。
林创:“你是算命、抽签、相面还是测字?”
汉子:“测字。”
林创:“求什么?”
汉子:“寻物。”
林创:“寻物?你丢东西了?”
汉子:“嗯。我丢了一颗家传的珍珠,不过现在找着了,我就问你,我这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
林创:“那不行,这不公平。山人如果说你是在锅台上找到的,你却是在水缸边找到的,山人能有什么办法?”
汉子:“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我先把答案写下来,交给这位大哥收着,然后你测字,测得准不准,一对答案不说行了?”
“对对对,这个办法好。”胖子说道。
“好啊,这位小哥,不知道山人哪里得罪你了?这是专门来砸山人的摊子了?山人算卦也是为了糊口,你何必刻意为难?能不能抬抬手,放山人过去?”林创问道。
胖子等人一看林创想怂,连忙说道:“那哪行?刚才是谁说的吐口吐沫砸个坑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不赌可不行,赌。”
“实话告诉你,我跟你不认识,远无怨近无仇,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江湖术士,专门坑害无知妇人钱财。”那汉子冷冷地说道。
“好吧,看来不赌是不行了。小哥,你写答案吧。”林创无奈地说道。
然后从褡裢里取出一支笔,一张纸交给汉子。
汉子背过身,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把字撕下来,折好,递给胖子,胖子看也不看,接过来,双手捂在手心里。
“你写个字吧。”林创道。
那汉子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酉”字。
林创假意算了一会儿,道:“你家一定养着鸡呢,把鸡杀了,珍珠就在鸡肚子里。”
那汉子一愣。
胖子赶紧把纸条掀开,一看,果然是个“鸡”字。
“厉害!算对了!”胖子说道。
“给钱吧。”林创得意地说道。
那汉子从怀里取出一块钱,递给林创。
“走喽。”
林创接过钱来,就想收拾东西走人。
“慢着。”那汉子不甘心,一伸手拦住。
“怎么,小哥想耍赖?”林创问道。
“刚才不算,再来!”
……
第六百五十三章 给瞎子抛媚眼
“行,你只要不怕输得难看,那就来。”林创一副较上劲的样子。
“不过这回得加码。我输了给你两块,你输了给我八块。”那汉子道。
“行,山人奉陪到底。这回一定让你看看,占卜之术的神奇!”林创颇为自信地说道。
“那好,你等着,我先藏个东西。”那汉子说道。
“行,你请随意。”林创摆了摆手,任那汉子自便。
那汉子并不多言,站起来四下瞧了瞧,起身往巷子里走去。
胖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稍一愣神,那汉子就走进曲清会家的大门洞去了。
胖子一愣,赶紧跟了过去。
走到大门洞,见大门仍是紧闭,那汉子正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布,另从怀里掏出一只麻雀,用布包起来,拿在手里。
那汉子见胖子过来,悄悄地说道:“别声张,让他猜猜这个。”
“嚯,你哪里弄的鸟啊?”胖子低声问道。
“我早就盯上这个骗子了,不瞒你说,他骗了我姐姐几块钱。光钱也就罢了,我姐姐听了他的鬼话,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祟,整天哭,说自己的命不好,也不大吃饭,我爹娘跟着干着急。
所以我想揭穿他,等下我揭穿他之后,你给我证明哈,让我姐姐也知道知道,这个骗子的话不可信。”那汉子说道。
“行,你这个办法好,估计就算他是真神仙,也不能猜得准。我可以给你保密,也可以给你当证明,不过,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啊?”胖子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趁火打劫吗这不是?行行行,事成之后,分给你一块钱。”那汉子说道。
“好嘞。”
胖子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那汉子用布包着麻雀回到卦摊前。
“你猜猜这是什么东西?”那汉子问道。
林创这时手上拿了一把纸扇,正悠闲地扇着,见汉子回来,用布包着一件东西,说道:“行,你写个字吧。”
“我手不方便写,那什么,就猜扇子的‘扇’字吧。”那汉子说道。
“扇?”林创看了看手里的扇子,沉吟着说道:“扇字可拆分为上‘户’和下‘羽’。户者门也,刚才你到了大门里,正应了这个户字。‘羽’者羽毛也,你刚才在大门里藏的是带毛的东西。带毛的东西嘛,你双手不敢撒开,可见是个活物,这么小的活物,应该是一只鸟。我说的对不对?”
“啊?!”
这话说出来,那汉子和胖子都傻了。
“这么准?跟亲自眼见一样!见鬼了这是?”胖子惊讶地说道。
那汉子把布包掀开,可不正是只麻雀吗?
“冥冥之中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年轻人,服了么?”林创得意地问道。
“服了,服了。”那汉子终于心悦诚服了。
“服了好,拿钱吧。”林创伸出手来。
那汉子从兜里取出钱来,递给林创。
“老神仙,我姐姐听了你的卦辞,茶不思饭不想,您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救救我姐姐?你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那汉子恳求道。
“好吧。山人说过,别人只会算,不会破。山人是又会算又会破,你姐姐的事交给我了,只要我跟她单独呆一晚上,那什么事就都解决了。”林创说道。
“行行行,别说呆一晚上,呆多少晚上都行。老神仙,这就跟我走罢。”那汉子好像没听出来林创话里占便宜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好,这就走。”
林创把道具收拾好,一摇三晃地,和刘二猛一起走了。
“哈哈哈……,这个后生真特么是个傻子!没听出来算命的想占她姐姐的身子?”二人刚走,胖子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不过,我觉得也不错,这么能掐会算的人当他姐夫,也算不错。”猴子在旁边凑趣道。
“哎,我的钱!那小子许我一块钱呢。嗨,晦气,走远了!”
......
那汉子自然就是刘二猛。
他和林创合演了一出“测字神算”戏,目的当然是跟吕泽取得联系。
他过来的时候,问林创准不准,林创回答准,其实这是二人约好的暗号。
刘二猛一听准,就知道林创判断正确,吕泽确实是藏在曲清会家。
后来他弄得那一套猜鸟的把戏,其实就是把特务们的注意力引开,自己好到大门下塞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是林创早就写好的,上写:“大鹏欲飞困牢笼,半夜三更盼天明。”
意思是半夜救他出去。
“纸条塞进去了?”林创问道。
“塞进去了。还摸回来一张,你看。”刘二猛道。
“摸回来一张?怎么回事?”林创一惊。
他怕这里面有什么差错,或者是不是敌人的阴谋。
“我放纸条的时候,大门里面正好有个人等着。我塞进纸条同时,那人也递了一张纸条出来。好险,那个胖子要是早过去一秒,就被他发现了。”刘二猛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也是,不说这么多话,就交代不清楚。
一个字一个字地嘣,非让林创急死不可。
“哦,我看看。”林创接过纸条展开,见上面画了一张画。
一只鸟从房子底下飞出,而飞的方向用线标到一座桥的桥下,桥下一条蛇。
看完图画,林创点了点头,心道:“吕泽的意思是不用我救他,他让我在觅渡桥下等他即可。看来,他早有脱身之计,看画中之意,曲清会家里应该另有出口,或者早就挖好了地道,想走随时就能走。他之所以没走,大概就是在等我的消息。”
想到这里,林创感觉自己刚才费尽心机地大装神棍,简直就是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狡兔三窟,吕泽有一套。也是,若是简单人物,哪能当得上情报处副处长?如此说来,我倒是瞎操心了。要知道这样,我特么早跑了,还会冒险回来救你?真是!”
林创把纸条撕碎,塞进嘴里,三两下咽进肚里。
二人走到觅渡桥下,见四下无人,林创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原来的衣服。
换下的衣服和道具,仍叫二猛用包袱包好,背到身上。
等了不长时间,林创就见揽月巷里出来三人,吕泽在前,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曲清会,另一个是在友来茶庄见过的精壮汉子。
这个精壮汉子应该是他的警卫员,手里提着一只皮包。
……
第六百五十四章 责怪
走到跟前,林创刚想上前相认,却见吕泽把手一挥,曲清会和警卫员停下脚步,而他则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只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圣经》。
林创哑然失笑:“都怪自己装得太像了,以至于老上级都不敢相认了。”
无奈,林创用本音说出接头暗语:“先生,可以借你手里的书看一看吗?”
吕泽把《圣经》递过来,同时问道:“先生喜欢新约还是旧约?”
“旧约三十九,新约二十七,我都喜欢。”林创回道,接着问了一句:“先生也信犹太教?”
吕泽回道:“不,我是基督徒。”
至此,接头暗语全都对上了,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哈哈哈,对面相逢不相识,你小子装神像神,装鬼像鬼,真够可以的!”吕泽上来,热情地跟林创握手。
虽然很热情,但他没有称呼林创名字,连姓都不带,足见他是多么精细。
“长官风采依旧,卑职羡慕得狠啊。”林创伸出双手与之相握。
“稍等我们再详谈。”吕泽低声说道。
林创深知此处不是谈话之处,桥上人来车往,运河之上来往船只较多,几个人站在桥下谈话,很容易暴露。
吕泽一挥手,只见曲清会打了个呼哨,一条不大不小的帆船,从河面上驶了过来。
来到近前,船夫搭上一块木板来,曲清会先上船跟船夫交代几句,吕泽、林创等人先后上船。
曲清会把吕泽和林创引入船舱。
林创发现,船舱里竟有一张小方桌,方桌上放着一套功夫茶具,一筒茶叶,旁边一只小火炉上坐着一只铁壶。
水还没开。
“没想到这个方寸之地,竟有如此雅致之所。来,请坐,尝尝我的手艺。”吕泽笑着,伸手请林创坐到客位,自己则坐到主位。
吕泽坐下后,并不立即谈工作,而是先打开茶叶筒看了看,惊喜地说道:“嚯,不错,龙井,曲清会还是很会办事的,连我爱喝什么茶都知道。”
“长官……。”
林创感觉船身一晃,知道船已开行,张口说道。
心里有好多疑问,而且身在敌穴,危机四伏,哪有心情品茶?
刚一开口,却见吕泽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而他则凝耳细听铁壶里的水声。
林创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只好按捺住心头的疑问。
听到铁壶里发出水沸的声音,吕泽赶紧把壶提了下来,边烫茶具,边道:“龙井茶虽然好喝,却是娇嫩得很,跟江南的女子一样,这水最为讲究,只能用一沸的水,再沸水就老了,水只要一老,茶香就会被掩住,才怪呢。”
林创耐着性子听他絮叨茶经,看他一板一眼地走着各种程序,什么“高山流水”,什么“凤凰三点头”,什么“沙场秋点兵”。
待分好茶,林创一看、二嗅、三品,赞道:“好茶,好手法!”
“古人说,每临大事有静气。我们身在敌营,必须做到安泰若素,方能临危不乱。尤其是你,独在上海,既担负‘冬眠计划’执行重任,还要分神上海站的工作,一肩双挑,责任重大,必须具体相当的养气功夫啊。别人乱,你不能乱,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策。”吕泽说道。
林创不知道他如此借题发挥是说的什么事,只是觉得他这番表演,就像是在“装逼”。
“是是是,长官说得是。”林创应道。
“不服是不是?”吕泽睨了他一眼,问道。
“哪有,长官一番教诲,卑职受用终生啊。”林创道。
“算了吧,看你言不由衷的样子,就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好吧,我就给你指点指点迷津吧。”吕泽微笑着说道。
“卑职洗耳恭听。”林创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发现危险之后,你已经通知我了,就应该立即想办法脱身,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吕泽问道。
林创刚要回答,吕泽摆了摆手制止住了他:“你不用辩解,你可能会说,吕副处长是我的老长官,是军统的重要人物,我岂能不救?是不是这样想的?”
吕泽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说明他认定现在已经无人可以听到二人的谈话了。
林创感觉到船身的摇晃,因为位置的关系,他能看到舱口的情形,见刘二猛就端坐在那里,心里更是有了底。
“是,卑职是这样想的。”林创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错了。”吕泽道。
“长官,卑职不懂。请问,换个位置,如果是我,你也不救吗?”林创不服气地说道。
“不救,我首先要做的是抓紧逃出去,等自己的安全得到保证之后,再来想办法救你。”吕泽坚定地说道。
“长官,如果那样,还有战友情么?我们做特工的,也不能完全不讲人情吧?”林创道。
“军统有句名言,叫站着进来,躺着出去。我在加入军统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当成了死人。在大局面前,个人的生死是微不足道的,如果没有这点牺牲精神,还谈什么革命?”吕泽道。
“至于你讲的人情,我觉得你看得还是近了。我们搞情报工作的,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也是有血有肉的,自然也会讲人情。但是,如果拘泥于个人感情,那格局就小了。你应该看到更大的人情。”吕泽接着说道。
见林创露出不解的目光,他接着解释道:“比如你我,你应该明白,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你这副担子比区区一个吕泽要重很多。如果你先逃走,看似对我无情,但却是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大爱。如果你这样做了,就算我最后被捕甚至被杀,我心里不但不会怪罪你,反而会感激你。反之,如果因为救我,而使你有所闪失,从而使老板的布局受到致命打击,就算我能脱离危险,往后余生,我能活得舒服吗?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内疚之中。”
听完一席话,林创不由得暗自惭愧,拱拱手道:“长官,卑职明白了,长官大义为怀,有国士之风,卑职佩服,以后当自勉。”
第六百五十五章 释疑
“行了,什么国士不国士的,我可不敢当。以后注意,不要轻履险地,时刻记着,你肩上的担子很重,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替代你。
当然,你能回来救我,还费尽心思地扮演神棍,我还是很承你情的。”吕泽笑道。
“现在想来还真是惭愧,卑职去而复返,说好听点,是担心长官安危,本质上还是不相信长官的能力。真没想到长官早就有了脱身之计,而且,还能够如此悠闲地坐而论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林创说道。
“行了,我已经说了承你的情了,你就别埋汰我了。”吕泽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心里嘀咕,我要是知道你没事,何必冒险回来救你?”
“还别说,刚才确实有这点小心思。”林创坦诚相告。
“哈哈哈……,你呀。”吕泽也笑了起来:“我们做特工的,什么意外遇不到?凡事都要多长个心眼,多备条路,有备才能无患嘛。”
说罢,喝了品茶,问道:“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危险的?友来茶庄有什么问题?”
“长官,掏枪那男的是张守正,你能想起这个人来吗?”林创问道。
“张守正?看守所所长?”吕泽一惊,问道。
“是,那女的是他老婆,叫庞一萍。”林创答道,接着意味深长地跟了一句:“朱道山秘书庞星汉的亲妹妹。”
“哦,明白了。”吕泽稍一沉吟,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如此说来,我一进苏州,就被张守正认出来了,之后我去《大光明报》登寻人启事,自然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凭他多年老军统的经验,自然能够解读出那则寻人启事的秘密,所以就设了这么一个局。”吕泽分析道。
“是啊,当时卑职一见他们夫妻,立即就意识到不好,从钱崇文与朱道山的关系上分析,不难分析出他夫妻二人的立场。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卑职还是试了试他,假意调戏庞一萍,果然逼张守正亮明了真实身份。
他给卑职看的证件是日本苏州总领事馆颁发的。由此可以断定,张守正应该是钱崇文的人了。”
“你当时办的他俩的案子,所以认识他们?”吕泽问道。
“是,卑职对他们夫妻还有救命之恩,当然,救他们逃走,也是奉命而行。”林创没有细讲。
他不清楚这事吕泽是否全部知情。
“这个情况不用跟我讲。”吕泽很知趣,知道林创如此含糊,定有秘密,所以并不深问。
“我好奇的是,你怎么易容了?而且装得还很像,相貌、动作、声音没有任何破绽,我真怀疑你在上海是不是经常以这个面目示人。要不是你给我发密码,我还真以为是日本人呢?”吕泽问道。
“是这么回事。卑职接到电报之后,就着手布置,先是让人假扮卑职去了香港,卑职则扮成一名日本人,带着三名手下赶赴苏州。”林创答道。
“嗯。”吕泽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长官,您是怎么脱身的?没有遇到麻烦吗?”林创问道。
“你走之后,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在那里,过了十一点半才离开茶庄。”吕泽道。
“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林创问道。
“有人跟踪,也不算大麻烦。我怕你回来找我,所以留了记号。”吕泽问道。
“长官,您当时为什么把接头地点选在友来茶庄?”林创问道。
“因为这条河。”吕泽敲了敲桌面,答道。
“哦,明白了。”林创恍然大悟。
吕泽来苏州,肯定不是他一个人来的,他的力量都隐藏在这条河上。
“还有疑问吗?”吕泽道。
“有。长官,卑职不明白,暗杀这种事,怎么老板让您亲自出马,这不是您的职责啊。”林创问道。
吕泽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告诉你吧,有两个原因。一是行动处那边已经派过两拨人了,都是泥牛入海,再无消息。我呢,早年在苏州这边工作过,人脉比较熟,所以,老板派我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第二个原因,当然是因为你。”
“因为卑职?”林创奇道。
“是啊,让你过来协助我暗杀钱崇文只是表面文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个原因不方便在电报上讲,也不方便派别人,所以,只好派我来了。”吕泽说道。
林创一听,心里立马一惊:“能让吕泽亲自出马来找我面谈,看来事情不小。莫非是我的亲人出了事了?”
“长官,是不是我父母他们……?”林创问道。
“不是,你想哪去了?你的家人,当然还有吴良策一家,你岳父母一家都很好,三家人比邻而居,又有吴良策在重庆照顾,没有什么事。
你的事情家里人都不知道,军统下了封口令,谁也不准提你的事,只有高层少数人知道详情,所以,你的家人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你大可放心。”吕泽道。
林创一听,放了心。
他担心的就是家人被冠以“汉奸家属”的帽子。
关键是这个帽子只要戴上,官方还不好出面辟谣,弄不好还要拿出“大义凛然”的态度来。
那样日子可就难了,父亲会不会被气死?妹妹的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小瑜……,怎么样?”林创又问。
“她呀,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虽然家就在重庆,但她很少回家,更别说交际了。”吕泽回道。
和田碧瑜分别之后,林创其实很少想起她,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偶尔会想起她的音容笑貌,而每当想起她,再看看身边睡着的易莲花或者张劲庐,总是感觉有些对不起她。
虽说身处的这个时代还有妻妾成群的观念,自己又扮演着有钱人的角色,身边有几个女人并不为怪,想必将来田碧瑜就算知道了易莲花和张劲庐的存在,也不会跟自己大闹。
可他毕竟来自于后世,一夫一妻制深入到了灵魂深处,总觉得这是对妻子的不忠,这是偷偷摸摸的事情,上不得台面。
所以每次想起来,总是有些愧疚。
见林创沉默了,吕泽知道他心里的苦,想劝慰两句,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所以也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林创回到现实中来,问道:“长官,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第六百五十六章 死对头脱逃
“第二个原因就是……。”吕泽迟疑着,好像心里有巨大的障碍,不知道如何开口似的。
“长官,怎么了?什么大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林创笑着问道。
“……中野云子,就是娄方怡,逃跑了。”吕泽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林创一惊,嚯地站起来,差点把茶具带倒:“这,这怎么可能?”
“坐下,刚才不是说了吗?每临大事要有静气,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吕泽脸色一沉,不满地说道。
“长官,娄方怡可是知道卑职的身份,也见过卑职的面,她逃走对卑职意识着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
林创急着,同时心里对吕泽也有三分不满:“都特么火烧眉毛了,你还装逼?感情,威胁的不是你的性命。”
“坐下!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娄方怡现在又没有站在你的面前,你瞎激动什么?”吕泽斥道。
林创只得坐下,带着气地问道:“长官,谁负责的?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就让她逃走了?”
“说起来是军统的耻辱。总部从南京搬到武汉,又从武汉随军事委员会搬到重庆,就在搬往重庆的途中,中野云子色诱了押解的士兵,士兵被她迷住了,几个人一商量,就悄悄把她给放跑了。负责押解的是行动处的张富林,这人你认识吧?”吕泽问道。
“认识,陈树的手下,打过交道。”林创答道。
“对,就是他。等他发觉之后,立即带人往南京方向追赶,不知道娄方怡使了什么招数,还是根本没有往南京方向逃,反正没有追上。这事老板知道之后,立即将那几名士兵正法,张富林也给关起来了。”吕泽道。
林创听得怔怔的:“没想到,娄方怡竟然用这种方式逃脱了。现代版的妲己?”
娄方怡艳绝无双,他是知道的。
那么美艳的一个女人,大概是个男人都会有冲动。就算自己在跟她交往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动过将她“就地正法”的心思,如果不是重任在身,他是不介意办了主动送上门的娄方怡的。
那几名因此送了性命的士兵难道不知道放了她,就等于自己送命?当然清楚,但他们还是做了。可见娄方怡是多么厉害,竟能让人为了一次风流而不顾性命!
除了恨中野云子手段无耻之外,林创把张富林也给恨上了,甚至安排张富林负责此事的人,林创也是愤恨不已。
为什么派张富林负责押解?那就是个庸材好不!
可是,事已至此,自己又能如何?
她已经严重威胁到自己的安危了,接下来怎么办?
“有什么感想?”吕泽问道。
林创怔了片刻,叹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怎么讲?”吕泽没想到林创会这么答,诧异地问道。
“娄方怡这个女人美艳绝伦,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作出这等荒唐事并不奇怪。关键是,这等重要人物,为什么不派个明白人押解,反而派了张富林这个庸材?背后说别人坏话不好,但卑职实在是气着了。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不到上海还则罢了,如到上海,必是卑职的死敌!”林创道。
“是啊,张富林但凡机灵点,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吕泽道。
“娄方怡是不是往北逃了?”林创问道。
“是,这个女人不简单,没有往南京方向逃,而是一路乔装打扮,往北逃了,一直逃到天津。这个情报是后来天津站的人发来的。”吕泽道。
“多长时间了?”林创问道。
“一个多月了。”吕泽说完,似乎明白林创想说什么,接着解释道:“当时因为不知道她逃往哪里,想通知你来着,又怕影响‘冬眠计划’。后来听说她逃到了天津,老板就命令把这事压下了。”
“现在她到了上海?”林创敏锐地想到了什么,问道。
如果不是娄方怡到了上海,吕泽会特特把自己找来谈话?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她曾经交代,她到南京的目的,就是想接近朱部长,并试图策反他。而现在钱崇文叛逃,在国府内部造成很大的影响,有些人对当前的抗战形势产生了悲观情绪,想要步钱崇文后尘者不在少数。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方面派中野云子出马主持对这些人的策反工作,是有可能的。而她要做这项工作,不会躲在天津,很可能会到上海,以影佐机关为基地,开展这项工作。”吕泽说道。
“娄方怡知道卑职的身份,而且她还是卑职亲自抓获的,如果她到了上海,那对卑职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长官,卑职请求调回重庆,‘冬眠计划’请另委他人。”林创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尽管吕泽说得很含糊,用词都是什么“可能”、“也许”,但他敢断定,这些消息,绝对不是可能,而是事实。
吕泽之所以这样说,目的当然是想稳住自己,不让自己打退堂鼓。
所以,自己必须旗帜鲜明地亮明观点,不能含糊。
笑话,事关自己的性命,傻子才会待在上海洗颈就戳呢。
“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另外告诉你,我这次来,一是给你提醒,让你有所防备,二来向你传达命令,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的。”吕泽严肃地说道。
一听这话,林创心凉了半截:“不是征求我意见的?那就是要牺牲我喽。我只有听命的份么?难道我暴露了,对李春风有什么好处吗?”
“林创,你不要有什么怨言。老板为了这事,也是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才下的决心。老板说,你在上海的基业已经颇有规模,轻率放弃非常可惜。‘冬眠计划’从前年开始就以你为中心进行谋划,换人是不可能的。而放弃这个计划,不但好几年的心血白费了,还意味着将来我们在敌人内部完全成了聋子和瞎子。所以,老板最后下决心,让你想办法坚守下去。”吕泽郑重地说道。
林创闻言真是又气又恼,欲哭无泪。
“特么的,怪不得上来就跟我灌输什么国士理念,把自己说得多伟大多无私一样,原来这是想让老子去卖命啊?坚守下去倒不是不可以,可是如果娄方怡真到了上海,她能放过我吗?
人家都说李春风翻脸不认人,现在老子算是领教了。为了他的所谓‘冬眠’大计,牺牲下属那是丝毫不会犹豫的,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学生。”
无情!
第六百五十七章 何去何从
心中虽然大骂李春风无能,但林创知道,自己除了听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自己孑然一身,完全可以凭借现在的钱财逃到香港或者逃到米国,避开一场战争。
可是不行啊,父母、兄妹、恋人、好友,这些人的性命全都攥在李春风的手心里——这就是他把自己吃得死死的主要原因。
所以,自己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这一刻,林创的心情极度消沉,甚至想到了死:“娄方怡到了上海,只要让她见到我的面,就无异于宣布了我的死刑。
奶奶个熊的,大好年华难道就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吗?别人穿越之后,不是江山就是美人,难道老子就这么悲摧?”
一想到穿越,林创忽地又乐观起来:“是啊,除死无大事。老子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再死一回?更何况,老子是穿越的,来自后世的灵魂,有着先知先觉的天然优势,难道还斗不过比自己早生几十年的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林创精神一振:“人到万难须放胆,事当两可要平心。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拼了,放胆一拼,或许还有生路呢。”
刚要开口讲话,忽见吕泽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林创一惊:“李春风让吕泽亲自来找我面谈,看来不光是通报情报和传达命令这么简单,恐怕还有当面考察的意思。我的每一句话,吕泽都会上报给李春风。以言获罪不值当的,既没有退路,不妨就慷慨激昂一些。”
搞这些东西,林创很有经验。
他嚯地站起来,面向重庆方向立正,朗声说道:“长官,请您上报老师两句话,第一,学生既入军统大门,生是军统人,死是军统鬼,忠于老板,忠于领袖之心坚不可摧;第二,中野云子一败于学生,学生就有信心让她再次败于学生之手,绝不会让老师的‘冬眠计划’落空,请老师安卧,静等学生捷报!”
“好!勇气可嘉就有胜机,林创,你没有让我失望!”吕泽也站了起来,听到林创的慷慨陈词,欣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嘉许地说道。
“我会把你的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报告给老板。坐。”
吕泽伸手,让林创重新归座。
“林创,你说得对,其实娄方怡的出现,并不是世界末日,我们并非没有半点胜算。第一,你抓她在前,被军统除名在后,这一条本来就是为防备你的身份暴露准备的,现在完全可以利用;第二,关键时刻,老板不会对你坐视不理,会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有老板,和成千上万名弟兄当你的后盾,凭你的聪明才智,相信一定可以度过这一关。”吕泽说道。
对于吕泽的话,林创很不以为然。
第一条虽然可以利用,但着实有些牵强。中野云子不是傻子,那么好哄弄?
第二条更是虚无缥缈,说是会提供帮助,能提供什么帮助?大概也只能在精神上提供支持了,就这,也不能指望李春风会天天烧香磕头,在佛前祈祷。
所以,在林创看来,这一条,跟画饼充饥没有什么区别。
一切还得靠自己。
想归想,林创可不敢稍露片语。
“谢谢长官,谢谢老师。长官,您说得对。乍闻这个消息,着实让卑职大吃一惊。不过,仔细想一想,卑职其实并不惧怕中野云子。除了您刚才说的那两条之外,还有一条最为重要的,就是卑职在上海已经成功地把犬养健拉到一个庞大的利益圈内。回到上海之后,我要加紧建设中日文化交流中心,把更多的军方人士拉进来。如此一来,就算中野云子认出卑职,她也会投鼠忌器。”林创“真挚”地说道。
“嗯。不得不说,你这个扩大利益圈的布局十分高明。过去都以为你这样做的目的是方便获取日军的情报,现在看来,它竟成了你的保护伞,甚至它的作用还不止这些,只不过我现在没想明白而已。”吕泽点头道。
其实林创和吕泽都非常清楚,扩大利益圈也好,织大关系网也罢,能给林创提供保护的作用,但其根本在于林创是日本人的朋友这个基础。
没有这个基础,什么圈,什么网,都不会存在。
两人都没有说破,自然都是各怀心腹事,言不由衷,虚应故事罢了。
“行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回去跟老板也好交差了。林创,记住一点,有困难可以给老板直接发报,老板一定会鼎力支持。”吕泽接着说道。
“卑职勉力而为,尽量不给老师添麻烦。”林创道。
“好,咱们接下来再说说刺杀钱崇文的事情吧。林创,钱崇文叛逃,委员长十分震怒,责令老板务必将其击毙,以儆效尤。现在,钱崇文逃到苏州,藏进日本领事馆不出来,我们很难下手。你有什么好办法?”吕泽适时转移了话题。
林创观察吕泽的表情,好像对自己刚才的回答是满意的,暂时也就放了心。
听吕泽说起眼前事,林创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长官,卑职有几点疑问,请长官解惑。”林创道。
“你说。”吕泽道。
“第一,钱崇文叛逃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去上海而是来到苏州?”
“这……,不清楚。”
“第二,张守正明明认出了你,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逮捕你?难道真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这么简单吗?”
“这……。”
“第三,友来茶庄之后,凭张守正的经验,就算当时想不明白,过后也会很快想明白,卑职其实就是接头人。可为什么一点动静没有?不应该全城大索吗?当然,他派了人跟踪你们,但这些人全是中国人,显然经验不足,难道他不知道就凭这些人,根本跟不住你吗?而且,在百花巷,他也没有露面,只让几只臭鱼料虾守在两边巷口,这都不合理啊。”
“……”
“第四,卑职进城时就感觉非常奇怪,钱崇文叛逃到苏州,日本特务机关肯定能料到军统会派人追杀,为什么城门的检查那么松懈?”
“是啊,是太奇怪了。难道……”
……
第六百五十八章 必须痛下杀手
“这么多可疑之处联系起来,卑职以为,肯定是张守正那里出了问题。”林创道。
“说说你的判断。”吕泽道。
“卑职认为,钱崇文之所以逃到苏州,就是为了张守正。为什么?因为他曾在军统工作过,如果让他担任警卫,凭他在军统这么多年的人脉,安全系数就会大增。
事实上,有两拨人马都泥牛入海,恰恰说明了这一点。”林创道。
“我进入苏州城时,其实他已经发现了,但他按兵不动,任我自由行动?还有,在茶庄你激他出手,他在明知你是日本人的情况下还要拔枪,是不是也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惊动我?让我赶紧逃走?
咝,如此说来,他对我们还有香火之情?还是不愿意得罪军统过甚?”吕泽顺着林创的思路推理下去。
“卑职也是这么认为的。张守正大概只想保护钱崇文的安全,咱们只要进不去日本领事馆,钱崇文就是安全的。同时,他用行动向咱们传达他的想法:你们别动钱崇文,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凡事不要做绝。”林创点点头说道。
“嗯,是这么个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这么多不合理之处。”吕泽点点头道。
忽地又皱起眉头:“那,前两拨人呢?这又如何解释?”
“卑职以为,或许因为前两拨人里没有大人物,或许当时张守正还没有能力放他们走,反正肯定有原因,才导致两拨人被捕。”林创道。
“这么说,张守正此人,倒成了刺杀钱崇文的关键了。”吕泽说道。
“是。”林创点头道。
“你有什么想法?”吕泽问道。
林创此时已经产生了退意,心道:“奶奶个熊的,你们无情,老子就无义。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呢,老子还有闲心帮你们刺杀钱崇文?得了吧你。”
“长官,卑职以为,要刺杀钱崇文,必须把他引出日本领事馆,而做到这一点,太难了,况且还有张守正暗中窥视,根本没有可能。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林创道。
“从长计议?怎么个从长计议法?”吕泽问道。
“钱崇文不会永远藏在领事馆里,他一定会逃往上海,去见影佐仁雄。只要他到了上海,那就是卑职的地盘了,要杀他比在苏州要容易得多了。”林创道。
听了林创的话,吕泽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看穿林创内心真实想法一样。
林创坦然相对。
吕泽一笑,道:“你呀,想得太简单了。从长计议,老板同意吗?委员长同意吗?若是让他逃到上海,再发布个什么叛逃声明,那委员长还不把老板的屁股踢烂了?”
“那卑职就无能为力了。”林创知道他会这么说,于是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吕泽闻言也不着急,仍是一副笑模样:“林创,这点事能难倒你?你是谁?足智多谋,反应敏锐。连老板都说了,别人嘛,是一眨眼一个心眼,你呀,眼都没眨呢,鬼点子就出来了。这事你就别推了,咱们早点完成任务,都好回家。”
“长官,瞧您这话说得,好像卑职不真心出力似的。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两道关不好过,一是张守正这一关,二是钱崇文这一关。
张守正跟卑职认识,而且现在这副样子他也见了,卑职出面根本不行,您也是如此,跟张守正照过面,也不能露面,咱俩都不能露面,怎么完成任务?
再说钱崇文这一关,他就缩在领事馆里不出来,如之奈何?谁有办法能让他出来?”林创辩解道。
“林创,张守正这一关,你是早晚得过。就算依你,现在不杀钱崇文,等他到了上海,你总是要面对张守正。躲不过去的,所以,这一关你得想办法。
另外,钱崇文缩在领事馆不出来,别人没有办法让他出来,日本人可以。你跟日本人相熟,而且又会讲日语,所以这一关,也得着落到你的头上。”吕泽说道。
说罢,给林创又斟了一盅茶,道:“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出好办法来的。”
林创简直无语了。
合着在船里弄上功夫茶,就为了这个?以快打慢?
我说呢,他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呢,原来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啊。
这吕泽怎么给人的感觉像个无赖?这就赖上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至此,林创这才完全明白,李春风派吕泽来,简直就是太高明了。
换个不够分量的来,就算有尚方宝剑,林创也有足够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吕泽以上司身份耍无赖,作为下级,林创能有什么办法?
正所谓,不怕上级用强,就怕上级耍赖啊。
得了,别耍小心眼了,无论如何是逃不过去了。
“长官,必须干?”林创问道。
“必须干!”
斩钉截铁,毫无迟滞。
那还有什么说的,干吧。
“好吧,让卑职好好想想。”
无奈,林创只得放弃抵抗,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开动大脑想辙。
吕泽很有耐心,也不着急,林创喝一盅,他就倒一盅。
足足喝了十分钟的茶,林创有主意了。
“长官,您看咱们这么办行不行?”林创低声说出自己的方案。
“行是行,是不是有点冒险?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吕泽皱眉问道。
“干咱们这行的,哪有百分百的安全。还是您说得对,有些事早晚要面对。晚面对,不如早面对。是臂助,就留着,皆大欢喜;是疮,就挤了它,留到最后也是祸害!”林创坚定地说道。
吕泽没有立即表态。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脑海里反复思索林创的方案。
他赞成林创的方案,虽说有些冒险,但可以说这是当前最佳方案。
他之所以思之再三,是因为关系重大。
此事不仅关系到能否完成委员长的使命,还关系到林创的生命安全和“冬眠计划”的实施,必须慎之又慎。
良久,吕泽睁开眼,道:“好吧,我同意你的两套方案,尽量使用第二套。如果不得已使用第一套方案,我必须嘱咐你一句,事可行则行,不可行绝不可优柔寡断,必须立下杀手!”
……
第六百五十九章 故人相见
林创和刘二猛上了岸,目送吕泽乘坐的船往北驶去。
“大师兄。”刘二猛低声说道。
林创远远地往“友来茶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李洪林。
他扮的是老道,算命的老道,就在茶庄附近摆摊。
没有看到易莲花,但林创相信,易莲花一定就在附近。
她让李洪林在此守候,知道自己肯定会再来这里。
“还是记挂着我的安危,不肯独自逃走啊。”林创心道。
“去,问一卦。”林创吩咐道。
二人同去目标太大,所以他让刘二猛单独去联系。
“嗯。”刘二猛应了一声,拔腿就往李洪林的摊前走去。
林创蹲下来,看草丛里两只虫子打架。
很快,刘二猛回来了:“师姐在平江饭店。”
林创点点头,心道:“这丫头真是贴心,知道疼男人。”
“你和洪林在此守着,摸清张守正的住处,然后到平江饭店找我。”林创吩咐道。
“不。”刘二猛摇了摇头,拒绝了林创的命令。
林创没有生气。
因为他明白,刘二猛是怕自己在路上有危险,要保护自己去饭店,然后再回来。
真是个实诚孩子。
“好吧。”林创只得依了他。
二人找到平江饭店,问清伙计易莲花住的房间,直到看到打开门的确实是师姐,刘二猛才转身回去。
“先生!”
关好门,易莲花眼含泪水扑进林创怀里:“担心死我了!”
“担心什么?我这不是安全地回来了吗?”林创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以后我不能离开你身边,要不然,心里很不安生。”易莲花道。
永不分开?哪有那么容易哟。人生有很多无奈,生离死别就是其中之一。
“睡一会儿吧,打昨天晚上就没好好睡觉。”
易莲花见到林创,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想起自家先生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连忙擦了擦眼泪,让林创坐到床边:“我去打盆热水来,给你烫烫脚。”
“不,我要先洗脸。”林创道。
“洗脸?先生,你这是?”易莲花诧异地问道。
“我要去见张守正和庞一萍。”林创道。
“啊?先生,不行啊,太危险了。”易莲花连忙阻止。
“不见不行啊,现在已经弄清楚了,张守正已经投靠了日本人,现在应该负责钱崇文的安保工作。他们夫妻日后注定是要去上海的,就算现在不见,日后也能见到。若是在敏感场合见到,他们若是喊出我的名字,反而不美,还不如现在就去见呢。”林创道。
“那……,既然要见,就必须保证安全。你有恩于他们不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变?”易莲花道。
“当然,不是有你们吗?你们三人保护着我,龙潭虎穴也能闯得。”林创道。
“嗯,那行。”易莲花一听让她随行保护,连忙点了点头。
易莲花打来水,先给林创净了净面,恢复本来面目,又给他烫了烫脚。
然后,给林创宽衣解带,伺候他躺下。
林创却不老实,野蛮地把易莲花剥净。
易莲花对自家先生是予取予求,从来不肯抗拒。虽是白日,也是极力迎合……。
忙活累了,林创这才沉沉睡去。
……
桃花坞离觅渡桥不近,林创乘坐黄包车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才找到这条小巷。
桃花坞非常有名。
据说江南四大才子唐寅曾经居住此巷,因其诗《桃花庵》首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而使桃花坞闻名天下。
天刚黑下来,林创站在巷口,借着巷子里不知谁家大门上挂着的灯笼发出的朦朦胧胧的光,往里望去,心里却是小有失望。
巷子很窄,大约有一个半轿车车身那么宽。
但很干净,路面是用石板铺起来的,路边还星星点点地种着不知名的花草。
没有车辆,偶有行人,倒是很安静。但落在林创眼里,感觉有些萧索,哪有半点“低吟浅唱桃花坞”的风情?
也是,刚刚被日寇蹂躏过的苏州,人们哪会有闲情逸致去营造那般和平景象?
林创戴了顶礼帽,帽檐低垂,让人只能看到他半张脸。
在巷口扫了一眼,林创慢慢往巷子里走去。
来到一个院子门口,看了看门牌号,再扭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巷子里空空如也,这才试着推了推大门。
大门没有上闩,“吱扭”一声,就被推开了。
林创推门而入,回身把大门掩上,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很小,很有南方院落秀气的风格。
正房三间,中间那间屋里亮着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位美貌妇人坐在一张八仙桌子旁边,单手支颐不知在想着什么,另一只手端着一只很秀气的茶杯。
美貌妇人正是庞一萍。
此时的她,已经脱下旗袍,换上了家居衣服。
一年多不见,庞一萍脸上有了些肉,胖了点,但眉梢眼底风情依旧,看上去慵懒中带着淡淡的忧愁。
好一幅民国美人图啊。
若是唐寅再世,看到这个光景,一定会激发他的创作热情,一定会画出更加美艳的画作。
“咳!”
林创咳了一声。
“谁呀?”
老妇人喊了一声,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张望。
而庞一萍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有抬。
“嫂夫人,一向可好?”
林创推门进来,摘下礼帽,笑吟吟地看向庞一萍。
听到林创的声音,庞一萍的手一哆嗦,茶杯里的水洒了些出来。
倏地抬头,看向林创。
先是震惊,再是不信,她擦擦眼,再次看过来,待确定来人正是林创时,她激动地站起来,茶杯随即落地,“喀嚓”一声,摔了个粉碎。
庞一萍紧走几步,把手伸向林创:“林,林,林兄弟,真的是你吗?”
林创没去握她的手,而是微微弯腰:“嫂夫人,分别才一年多,怎么不认识了?”
“哎呀,真是你啊,可想死我了!”庞一萍惊叫一声,扑了上来,双手抓住林创的双臂,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咳!”
林创咳嗽一声,眼往老妇人那里一瞥。
“林兄弟,可想死我了!”
庞一萍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到林创的暗示,不管不顾地拉着林创用力拽了拽。
林创发现,她的眼里竟然噙满了泪水。
至于这么激动吗?
第六百六十章 认了门干亲
“想死我了”这样的话,在男女之间显然代表着特殊意义。
再加上庞一萍过分的激动,林创岂能不明白,庞一萍这是相思欲狂的表现。
“这女人咋这样啊,当初救他们夫妻,我并没有做什么呀,顶多就是显得大义凛然了些,这就爱上我了?太不可思议了吧?我是来找你报恩的,不是来找你调情的,这旁边有人呢。”林创傻了。
“嫂夫人,你还好吗?”林创稍稍往外推了她一下,问道。
“好什么呀好?哎呀,你看我,激动成什么样了都。那什么,张妈,快,把小姐抱过来,让林兄弟看看。张妈,告诉你说,要不是林兄弟,就没有小姐。”庞一萍被林创一推,这才回过神来,拭了拭眼泪,叫过老妇人说道。
这话说的。
“小姐?是闺女啊?这下子张草原是不是有点失望了?”林创一听,心中暗道。
张妈显然是个聪明老太太,把孩子抱过来,递到庞一萍怀里,拿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创好几眼,那眼神里的东西都懂。
显然在怀疑这个男人就是小姐的亲爹。
庞一萍把孩子接过来让林创看:“林兄弟,你看看,这孩子四个月了,要不是你,哪里会有她啊。”
不要这么讲好不好,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林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女娃。
一搭眼,就知道这是刘德祥的种。
轮廓太像那个死鬼了。
女娃双眼乱动,嘴里不停地“唔唔”着,小脸小手小脚粉嫩可爱,让人一见就想去捏。
林创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襁褓,女娃无声地笑了。
“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呀?”林创问道。
“守正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张恩林,我嫌不好听,改成张思林了。小名叫珠珠。”庞一萍抬起头瞥了林创一眼,暧昧地说道。
嚯,林创一听就吓了一跳。
恩林嘛,恩人林创。思林是几个意思?小名还叫珠珠?难道是忘不了珠奥公司吗?
不过,张守正既然给孩子取名恩林,那就说明没有忘记自己的恩情。
再想到他对吕泽都放了一马,林创心里更有底了。
“一年多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嫂夫人,今日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下次一定给孩子补上。”林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用不用,你能来找我,我就很高兴了,不用什么礼物。林兄弟,我早就有个想法,正好你提了要给孩子礼物,我可不可以替孩子向你讨件礼物?”庞一萍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我有,绝不吝惜。”林创道。
“你给她当干爹,行吗?”庞一萍恳切地说道。
“行,当然行了。这么可爱的女儿,谁见了都爱。”林创爽快地应允了。
“太好了,可算了我一桩心愿!张妈,你抱着孩子给林先生行个礼。”庞一萍见林创答应了,兴奋地叫过张妈吩咐道。
庞一萍把林创拉到正位上坐下。
林创以为庞一萍就是想搞个认亲仪式,斟个茶什么的,没想到张妈接过孩子,竟然跪倒在地。
“不不不,这怎么使得?快起来,快起来。”林创赶紧站起来去扶张妈。
“你别动,不是张妈给你磕头,是孩子给你磕头,你能当得起。”庞一萍把林创给按坐在椅子上。
无奈,林创只得生受了张妈三个头。
不行啊,怎么得拿点见面礼呀,这都当干爹了,人家都给磕头了,不表示怎么也过不去了。
林创摸了摸身上,除了手上那块“浪琴”手表和钱,什么都没有。
表他不想送人,因为它代表着跟田碧瑜的爱情。
那只有钱了。
虽然送钱有些俗,但逼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办法。
又见庞一萍家虽然雇着保姆,但家境实在是一般,送钱大概更实惠一些吧。
想到这里,林创掏出钱来,发现只有不到一百元法币,实在是拿不出手。
好在支票本随身携带着,连忙拿出来,填了一个吉利的数字,递给庞一萍:“嫂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只能用这种俗气的礼物来表示表示了。”
庞一萍接过来一看,支票上面竟然写着“陆仟陆佰陆拾陆元正”,兑付银行是花旗银行。
这么大的数字,而且还是美元,一下子把庞一萍给惊呆了。
“林兄弟,这,这太多了,不行不行。”庞一萍慌忙把支票塞给林创。
林创哪里肯接?笑道:“嫂夫人,你就别客气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干女儿的。让她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平安长大,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收起来吧。”
庞一萍听林创如此一说,也不再矫情,爽快地说道:“行,明天我让守正去上海花旗银行给珠儿开个账户,把钱存起来,专门给珠儿花。”
说完,走进里屋。
再回来时,支票已经不在手上了。
“林兄弟,你还没吃饭吧?”庞一萍问道。
“已经吃过了。”林创答道。
“那就喝点酒。张妈,把孩子给我,你去准备几个菜。”庞一萍吩咐道。
“是,太太。”
张妈把孩子递给庞一萍,转身出去了。
“去年我们死里逃生,被我哥藏在南京家里住了几天。我哥说你被特务处除名了,要不是巩大少爷帮忙,命差点没了。后来,我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信,说你可能在上海,本来他是想把我们送到福建的,听到这个信之后,让我和守正去上海找你。可是,我们两口子走到苏州,听说上海乱了,就不敢再去,只好在苏州存身。后来日本人打下了上海,又打下了苏州,我们两口子命不错,开战前日本领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信,找上门来,说得故人相托,让我们去领事馆躲避。我想,可能是我哥动用了关系,就跟着去了领事馆。
唉,也亏了去那里,否则,就算活下来,这孩子也保不住。你是不知道,日本兵跟畜牲没什么两样,但凡是中国女人都被祸害了。
真惨哪。”庞一萍先是简单讲了自己的经历,最后叹息一声。
没等林创说什么,她紧接着问道:“林兄弟,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一直在上海?”
……
第六百六十一章 酒为媒
林创把自己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下,最后特意嘱咐她:“我现在叫林明,林创这个名字再也不要提了。”
“嗯,我知道。”庞一萍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林创自然没有告诉她自己军统的身份。
他打算瞒下去,不管张守正和庞一萍信不信,他都不会明言。
“嫂夫人,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找你有什么事?”林创问道。
“不用问,你来找我,肯定有事。我也不问什么事,反正你只要提出来,我绝无二话,就算让我们两口子去死,也不会犹豫。”庞一萍想也没想,如是答道。
林创愣了愣,道:“嫂夫人,这么信任我?”
“唉,林兄弟,你把我们两口子从监狱里救出来,这就不说了,那是看着我哥的面子。后来冒着生命危险从那两个日本特务手里救下来,这是多大的恩情啊,我们要不懂得报恩,跟个猪狗畜牲有什么两样?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怀着孩子,那个叫东山的特务堵住我的嘴、捆住我的手脚,我连喘口气都难。打小就没受过半点苦,那一天一夜对我来说,简直跟在地狱里生活一样,生不如死啊,现在想起来浑身都打哆嗦。
你可能不理解当时我的心情,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种无助的感觉,至今难忘。
也正是受过那样的苦,才知道活着的可贵。所以,你的救命之恩才永远都不会忘。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刚才你进门之前,我还在想你。因为今天有个日本人调戏我,我气坏了,可是,后来看那个人的眼神特别像你,想起那个人的眼神,就想起了你。
所以,林兄弟,你不要怀疑,只要你答应我把珠儿拉扯大,现在让我替你去死我都不会犹豫,这是真心话。”庞一萍说道。
庞一萍说话的时候,眼睛对着林创。
林创从她眼神里看出来,她是真挚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老张,更何况你还是我干女儿的亲妈,怎么会害你们?不过,今天过来还真是有事,老张什么时候回家?”林创问道。
庞一萍道:“我这家里也没块表,不知道钟点,反正还要很晚才回来,嗯,大概到半夜吧。”
“明天就去买块表,别省着,那钱你随便花,没有了再给我要。以后啊,我想让你们跟我去上海,别的不敢说,第一,没人敢欺负你们;第二,不会缺了你的花用。”林创道。
他不是爱炫耀之人。
但他知道庞一萍是个物质女人。
前有恩情,现在又有了亲情,还有那不知是不是真的爱情,再加上物质诱惑,他相信庞一萍一定会死心塌地地听信自己。
只要摆平了她,张守正不在话下。
林创深知,二人是女强男弱,一个很不正常的夫妻关系。
红杏出墙缘于墙头太矮。
“太好了,就这么办,以后我们娘俩可就全靠你了。”庞一萍兴奋地说道。
嘿,这是什么话?你们娘俩,孩儿她爹呢?
说话时分,张妈把酒菜整治好了。
庞一萍把孩子交给张妈,张妈抱着孩子回西厢房了。
二人开喝。
喝了几杯,庞一萍开始有了酒。
她松了松脖领子,露出白皙的脖子,然后风情万种地瞟了林创一眼道:“林兄弟,我不想叫你林兄弟了,叫你先生,你呢,当着别人的面喊我嫂子,没人的时候,叫我萍,行吗?”
林创刚喝下一口酒,听到这话,差点呛着,心道:“我靠,不要这么直白好不好?怎么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你这是拿我当刘德祥了?”
“不不不,嫂夫人,不能这样。”林创连连摆手,尴尬地拒绝着。
“怎么,我长得不好看?”庞一萍问道。
“好看。我当老张是朋友,朋友妻不可欺。”林创找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这个话,放在民国是管用的,人们这方面的自律很强。
要是放到后世,肯定会被一些年轻人唾一脸:“说什么呢?朋友妻,就是用来欺的!”
“你不要管他。你是不知道,这回没生了儿子,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他心里非常失望,对珠儿也是不冷不热的。”庞一萍道。
“怎么能这样?”林创不解地问道。
其实他非常理解张守正。
借种的目的是生儿子,哪成想生了个女儿?不能传宗接代不说,还是个赚钱货。
最让人窝心的是,这女儿还不是自己的,等于替别人养了。
他能快乐起来才怪。
大概也就是怕庞一萍,否则,他不会不冷不热,只会有冷。
“在他心里,有儿子才有后,才算张家有根。没有儿子,他始终快乐不起来。”庞一萍道。
林创明白了,庞一萍这是想二次借种,难怪说不用管张守正的感受呢,大概她以为这样才算趁了张守正的心意吧。
那可不行,自己又不是播种机。
“对不起,嫂夫人,我可不想把这事当成交易。”林创明确地拒绝了。
像这种事,必须明确自己的态度。如果砍不断拔不折,最后麻烦的只能是自己。
更何况,这间房子外面还有六只耳朵呢,他可不想让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笑话。
“交易?怎么是交易?”庞一萍一时没想明白,诧异地问道。
林创不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自失地一笑,道:“你想岔了,不是那样。其实,自从在珠奥公司和你相处两天之后,我就完了,天天想的是你。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在家为闺女的时候,那时候我爱过一个男人,哎呀,茶不思饭不想,一心只想看到他,当然那个男人并不知道。
后来跟了守正,再就是跟……那死鬼,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直到遇见你,那种感觉才重又回来了。
都说少女怀春,少女怀春。我都成一个孩子的妈了,还怀春,说起来很丢人。
你可别笑话我啊。要不是今天喝了点酒,我也说不出来。”庞一萍娇羞地说道。
有爱,而不是单纯的交易,那就另当别论了。
男人啊,对喜欢自己的人总是硬不起心肠来。
“这样吧,当人面的时候,我还是叫你嫂子。没人的时候,我叫你一萍吧。”
林创道。
第六百六十二章 来日方长
所谓的爱,所谓的誓言,对于年轻男女来说,很多时候其实就是源于原始的冲动,做不得真。
只有冲动消散一切归于平淡之后,爱意仍是不减,才算是经住了时间考验,才能算是真爱。
虽然林创也馋,馋庞一萍的身子,但他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被她的话迷得五迷三道。
所以,他答应她什么,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现在,她还有可利用之处。
从这个意义上讲,林创才是真把这事当成了交易。
可恶的是林创,而非不知道是不是被爱和冲动刺激得很亢奋的庞一萍。
但就是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仍是让庞一萍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我这一辈子值了。”
说罢,庞一萍站起来,走到林创跟前。
“你干吗?一萍,别乱,张妈在呢。”林创见她媚眼如丝,眼里的情意浓得都能流出来了,知道她要乱,连忙说道。
“你别怕,她不敢管我的事。”庞一萍伸手搂住林创的脖子。
“不行,那也不行,我心理上接受不了。快坐回去!”林创急道。
庞一萍不管不顾地搂住林创,吸住林创的嘴。同时拿起林创的手,往自己胸前放:“你摸摸……。”
林创被吻,被动地摸了摸滑腻的山峰,两侧都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推,把庞一萍推开,脸一沉,道:“别乱,听到没有!”
庞一萍见林创急了,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倒没有生气,笑嘻嘻地问道:“先生,手感好不好?”
“别乱行不行?你不怕我把持不住?”林创斥道。
“嘻嘻,先生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啊。”庞一萍并不发怒,仍是笑嘻嘻的。
这话说得是真对。
揭穿了多少臭男人的画皮啊。
“别乱,好好说话,等老张回来,我有正事。”林创尴尬地说道。
“好,来日方长。”庞一萍顺从了。
“卧槽,说得这么暧昧。什么叫来日方长啊?怎么不说欢迎来日?”
林创被庞一萍一连拱火,火气有些大。
“赶快办事,办完事回去抓紧泄火!”林创心道。
就在这时,忽听大门外汽车声响。
“守正回来了。”庞一萍低声说道。
她那神态和语气,跟偷情男女遇到丈夫捉奸一样,有些慌乱,好像二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正主来了。
庞一萍拢了拢头发,把扣子系好,出去迎接。
而林创稳稳坐着,没有动。
庞一萍走到院子里,张守正正好进门。
庞一萍连忙说道:“守正,快来,你看谁来了?”
“谁来了,看你这么喜欢?”张守正刚想关大门,听妻子这么一说,连忙回身往屋里走。
“你看看,保证你想不到。”庞一萍兴奋地说道。
张守正进屋,看到了一桌子酒菜,一个男人正坐在客位上,看着他微笑。
张守正仔细一看,这不是林创林组长吗?
“啊?林……,林恩公?”
一听他出口就叫恩公,林创放心了。
“老张,一年多不见,你看上去风采依旧啊。”林创站起来,伸出手去。
“恩公,真是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张守正紧走两步,双手握住林创的手,激动地说道。
二人寒暄两句,分宾主坐下,庞一萍坐在张守正旁边。
“守正,林先生现在叫林明,在上海做大生意。”庞一萍把林创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最后说道:“我做主让珠儿认了林先生当干爹,林先生给了6666元美元当见面礼呢。”
两个男人没说几句话,庞一萍就跟献宝似的,叽哩咕噜说个不停。
“太重了,恩公,我们一家子欠你的太多了。”张守正等庞一萍说完,才有机会说话。
“不要这么说,我是孩子的干爹,按说得拿点像样的礼物,可是手上什么都没有,等到了上海,我再补上。”林创道。
“恩公,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张守正问道。
见到林创,张守正高兴是真的。
但他和庞一萍不一样,高兴过后就是冷静。
冷静下来一想,知道林创这么大一个老板,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再说了,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除非他是军统特工,在友来茶庄就注意上了一萍,然后一路跟踪过来的。
“我被特务处除名之后,就带着我那一帮子弟兄到了上海,开了一家好寿保健品公司,生意还不错,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销售处,苏州也有,这你知道吗?”林创问道。
“知道知道,好寿很贵,也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日本领事就天天喝。”张守正答道。
“我呢,一直记挂着你们,就委托各地的销售处打听你们的下落。半年了,才打听到你们的下落。这不,正好我到苏州出差,就亲自上门来拜访了。”林创道。
“噢,原来如此,恩公费心了。”张守正道。
其实,林创说的这个理由,逻辑上是没有问题,但张守正真是不怎么相信。
“恩公,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张守正试探着问道。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实话告诉你说,我在上海现在混出点人样来了,呼风唤雨不敢说,但官面上或者黑道上的朋友不少,都会给几分薄面。”林创自我吹捧道。
“那……。”张守正还是不大明白。
“我是这样想的,看你们生活得也不富裕,算是勉强过活吧。老张,这样行不行,明天我带嫂夫人跟我干闺女去上海,在上海安家,也好就近有个照顾。你呢,愿意跟我走最好,无论是在官面上谋个差事,还是到我的厂子里当个头目,我都能安排。当然,你不愿意走也行,那就两边跑着,反正上海到苏州并不远。”林创道。
“这……。”张守正犹豫了。
合着人家不是来求我办事,而是来施恩的。为什么,难道还是因为大舅哥?
他看了看桌上的酒菜,再看看老婆桃花之面,似有所悟:“是不是看上一萍了?否则,他那么费心巴力地寻找我们的下落?”
“不对,不能光往好处想。他是不是想拿一萍和珠儿当人质啊?”张守正忽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第六百六十三章 劝妻出墙真可怜
“太好了,守正,你不是说过几天我们也要去上海吗?我先早去几天,有林先生帮忙,先安个家,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庞一萍兴奋地说道。
她想的是林创可能急着要跟她“来日方长”,跟张守正所想,可一点合不上拍。
张守正仍是沉吟不语。
他在想“当人质”的可能性。
“如果林创是为钱崇文而来,他肯定会打听他的有关情况。好吧,只要他有这方面的意思,我就顺着他来,看这个样子,我不顺着也不行了。一是要报恩,二是一萍这个样子谁还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张守正倒不再想别的了。
“好是好,恩公,就是太麻烦你了。”张守正说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那么客气。”说这话的不是林创,而是庞一萍。
张守正听了这话,不由得咧嘴,心道:“啥时候你们成一家了?”
“那行,天晚了,我就告辞了。明天我让人来接你们娘俩,一切都会安排好的。”林创说完,站起来要走。
“哎,怎么这就走?”张守正愣了:“我什么情报还都没有露呢,钱崇文的事,他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老张,以后别恩公恩公的,咱们的关系必须保密。另外,今天我来找你们这事,以后再也不要提了。要知道,我在上海一直跟特工部和重光堂的日本人打交道。”林创嘱咐道。
“是,先生。林先生,啥也不说了,以后老张这条命就是你的了,甘愿为奴为仆,绝无怨言。”张守正这才明白,人家林创根本就不是为了钱崇文而来。
刚才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为奴为仆的话就别说了,我在上海的摊子铺得很大,需要自己人帮衬,你就过来帮我吧。”林创道。
“行,我大概还有十天左右也会去上海,一萍和珠儿你先替我照看着。”张守正道。
“好,告辞。”
林创说完,拿起礼帽,告辞而去。
......
林创走后,庞一萍不悦地说道:“姓张的,你什么意思?”
“别生气,我哪有什么意思,哪敢有别的意思啊。”张守正想笑,但那张老脸却是僵硬的,怎么也笑不出来。
“别以为老娘没看出来,是不是觉得人家林先生找你有别的目的啊?”庞一萍怒气不减,质问道。
“老婆,别生气,我是有那个防备,毕竟钱先生的安全也是你哥交给的任务,不能有失。”张守正道。
“哼!我哥怎么了?我哥的话本来就不对。钱崇文是汉奸,死了更好。”庞一萍怒道。
“老婆,你怎么这么说?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说让我把你哥交代的任务办好呢。”张守正道。
“是,当时我是这么说的,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最恨日本人了,去年咱被日本人羞辱得还轻吗?要不是林先生,咱有没有命还不知道呢。”庞一萍道。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恨汉奸,说实在的,来杀钱先生的,军统已经派了两拨人了,我不是也没怎么着他们吗?”张守正道。
“是,你是没怎么着他们。可不是也交给了日本人?交给日本人,他们能好吗?”庞一萍道。
张守正道:“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他们去杀钱先生吧?还有,今天去店里接头的那个人你道是谁?”
“还说卖茶叶呢,你非让我去扮什么老板娘,我这样的,哪像是站柜台的?累得老娘腰酸背痛。”庞一萍道。
“没办法,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军统在接头,只能劳你的大驾了。”张守正说道。
庞一萍:“你刚才说谁?我认识吗?”
张守正:“原特务处情报科副科长吕泽。”
庞一萍:“啊?”
张守正:“我故意借那个日本人的事拔了枪,目的就是把他惊走了事。说实在的,我是知道军统的规矩,那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走了吗?”庞一萍问道。
“走了。我让胖子那拨人盯他,胖子哪是吕泽的对手?他说吕泽去了百花巷,下午却又来报告,说人丢了。”张守正道。
庞一萍:“嗯,你这样做就对了。最好是既保住了钱先生的命,又不要得罪军统太厉害。”
张守正:“嗯,老婆,我听你的。本来,我以为林先生也是为钱崇文来的,现在看来,我是误会他了。”
庞一萍:“是啊,人家一个字都没提,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守正沉思着说道:“可是,他找上咱家本身就有点奇怪,还对咱们这么好,又是送钱,又是把你弄到上海去安家,你说他是为什么?咱们身上还有什么价值?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这句话,把庞一萍刚刚熄灭的火又给勾了起来:“姓张的,你还要不要逼脸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可是,除了这个,我真找不出别的理由了。”张守正说道。
庞一萍定定地看着张守正,道:“你多心了,刚才我试探他了,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他那么大一个老板,要什么女人找不到?会看上我?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是吗?那……,唉!”张守正听了,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这样子,你很失望?是不是还想着让我给你生个儿子?”庞一萍问道。
“哪里,哪里,有珠儿就挺好,挺好。”张守正道。
听那语气,有些意兴阑珊。
“守正,以后到上海了,我跟他接触的机会很多,如果我死皮赖脸地缠上他,估计他也不会那么无情。我问你一句,我要是跟他生了儿子,你会怎样?”庞一萍太了解张守正了,知道他心里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只要儿子姓张,一萍,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张守正兴奋地说道。
“儿子儿子,儿子是你爹啊!为了儿子,你就把你老婆往别人床上送?!张守正啊张守正,老娘还真没听说这世上还有甘心当王八的呢。”庞一萍瞬间怒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张守正的鼻子大骂。
“老婆,别生气,别生气。老婆,没有人愿意当活王八,可是,你想一想,如果没有儿子,谁给咱发丧?谁给咱灵前烧纸?逢年过节谁给咱上坟?
这些都是看不到的东西,你可能不信。可是,咱们拼命挣钱为了啥?难道为了给珠儿挣嫁妆?到头来还不是不知便宜了哪个?
说实在的,没有儿子,这日子过着没劲头。”张守正道。
见庞一萍不说话了,又劝道:“林先生有情有义,有财有貌,我还真没见过比他优秀的男人呢。要是咱的儿子有他的骨血,肯定是个聪明的,你想想,是不是?”
……
第六百六十四章 好心还是坑啊
“那也不行。珠儿是怎么生的,你不知道?你还想让我做那样的事?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好像为了儿子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其实你就是个小心眼。否则怎么会把刘德祥给杀了?还差点把咱俩的命都给搭上。
林先生是咱们的恩人,我不能害他。
你想要儿子也行,等哪天我肚子大了,你不要问孩子亲爹是谁就行。”庞一萍说道。
“别骗我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林先生有意思。”张守正不信庞一萍的话,笑着说道。
庞一萍真是厌恶死这个男人了,这话竟然还能笑着说。
“我看上他了不假,但我不能害他。反正你要儿子,我给你生就行,你就别管他爹是谁了,哪怕是要饭的,你也别管。”庞一萍说道。
“老婆,不要治气了,要饭的能跟林先生这样的贵人比?咱不能看着玉不拣,去拣石头瓦块。你担心我会害他?放心吧,只要他不把你娶进门,给我留面子,我对他绝无二心。你没听我说吗,今后我给他为仆为奴都行。什么叫奴仆?这你还不懂?前清那会的奴才,老婆女儿还不都是主子的?”张守正继续开导庞一萍。
“不要说了,睡觉!”
庞一萍这算把张守正给掏了个底掉,她心里窃喜,同时也厌恶自己的丈夫了。
为了儿子,为了死后有人摔盆打幡,就这么没有底线?
“先别睡。”
“干吗?”
“明天林先生说派人来搬你们娘俩,可我不得闲啊。”张守正道。
“怎么不得闲了?你就请上半天假钱先生能死了?”庞一萍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知道,他要是在领事馆里不出来,我请半天假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明天非要去寒山寺拓碑文,那我作为警卫的头儿,那必须得跟着了。”张守正道。
“不怕军统的人暗杀他了?”庞一萍问道。
“他不是书法家吗,爱这口。再说,军统三拨人,两拨被捕,一拨被我惊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另外,寒山寺有日本驻军,很安全。”张守正解释道。
“那……,那你就别管了。我就带上贴身衣物和钱,别的家什什么的,等你有空了,你搬吧。林先生给了那么多钱,我到上海后取出一些来,安家足够用了。”庞一萍道。
“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罢,张守正开始收拾屋里,而庞一萍推开卧室的门,自顾自地去睡了。
……
作为特工,保密意识必须很强,即使亲如父母妻儿都不能吐露半点口风。
张守正跟庞一萍说的这些话,本以为是夫妻之间的悄悄话,又是在家里,可他哪里想到,后窗上头上脚下吊着一个人,把他们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正着。
这个人是李洪林。
本来他和易莲花、刘二猛都在房顶埋伏的,林创走后,易莲花和刘二猛暗中保护去了,这里只留下他一人窥视。
……
林创其实准备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自己亲自出马,先到香港走一圈,回到上海后,可以借口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即将竣工,把犬养健拉来苏州,去寒山寺看碑文。
他相信,只要他提出来,犬养健一定会欣然而往。
一是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不能没有书法交流,到寒山寺拓块碑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二是犬养健本身就爱好中国书法,而且寒山寺对于日本人来说,具有十分特殊的意义。别说犬养健这种身份的人了,就算贵如亲王,只要到了上海,没有不去寒山寺拜谒的。
只要犬养健到了苏州,凭他的身份,林创相信,日本总领事和钱崇文肯定会陪同前往,那不就有机会了吗?
为了这个方案,他来见张守正,目的有两个,一是弄清钱崇文还在苏州呆几天,自己从香港回来还能不能来得及;
二是提前跟张守正见个面,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省得到时候在他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喊出“林创”的名字。
就算不喊名字,只要张守正流露出二人曾经是熟人的关系,就一定会引起日本特务机关的注意。
这个方案的不好之处在于,他毕竟露了面,在现场。
只要在现场,就肯定也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这不符合林创一贯的风格,同时,他费尽心机地让常发财和曲茹冰去香港,营造出自己不在国内的假象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所以,当他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吕泽稍微犹豫了一下,感觉有些冒险。
他的第二套方案是,想办法从张守正的嘴里套取情报,根据情报制定刺杀方案。
当然,他没有说让手下去“听房”。
这个方案当然可以,隐蔽性强。
但能不能从张守正口中套取到有用的情报,这谁也不敢说。
不过,林创倒是很有信心。
他相信,自己突兀造访,庞一萍可能不会想别的,但张守正不可能不想,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很敏感,而林创又有特务处的背景。
自己越不打听,他就会越怀疑。只要他起疑心,就有可能跟庞一萍讲,只要他讲,那就跟当面告诉林创没有区别。
为此,他还特意安排了庞一萍“搬家”。
张守正可想不到,林创的好心竟然是坑,而他在不知不觉中就进了坑。
防不胜防啊。
……
李洪林得到了钱崇文出行的情报,再听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就轻轻地翻身上房,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赶往平江饭店。
林创还没有睡,和易莲花正等着李洪林的消息。
李洪林和刘二猛一起来见林创,还没汇报,李洪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笑什么?”林创看他笑得两只大虎牙都快掉到地上了,连忙问道。
“嘿嘿,先生,我行走江湖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但今天姓张的乌龟算是让我大开眼界。怎么还有这样的人啊?心甘情愿地戴绿帽子不说,还鼓动老婆偷人,真特么不要脸啊。”李洪林笑道。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无后是张守正的一块大心病,也是他孜孜以求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名声,也算十分难得的志向坚定了。说真心话,我并不觉得可笑。”林创正色道。
李洪林闻言不禁一愣:“这还不可笑?先生这思想够解放的哈,难道他真要偷庞一萍?”
……
第六百六十五章 刺杀之难
李洪林不敢再沿着张守正、庞一萍夫妻的话题说下去,连忙报告关于钱崇文的消息。
“明天?没有具体时间?”林创问道。
“没有。不过,听那意思应该是上午,因为若是下午,张守正完全可以在家收拾收拾,搬家不是小事。”李洪林道。
“嗯,有道理,时间太紧了。”林创道。
是啊,时间太紧。
本来他和吕泽约定,自己只要弄到钱崇文的情报,或者将他诱出领事馆,剩下的事交给吕泽去办。
因为发生了张守正之事,吕泽不敢住在城里,而是宿在了曲清会的船上。
二人约定,有情报可以去城北的菜市找一姓王的鱼贩子,另外吕泽还交代了联络暗号。
菜市每天早上八点之后才能营业,现在这情报送给谁?
如果钱崇文八点之前就出发,就算送出去,过时的情报有什么用?
更何况,钱崇文作为第一位叛逃的国府大员,日本人一定保卫森严,要暗杀他,必须制定严密的行动方案。
这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也不是弄个枪手到大街上一站,看到钱崇文的车队过来就开枪那么简单。
林创想到这些,不禁有些脑仁疼。
因为中野云子的事,林创本就对李春风的无情有些怨气。原想着,弄到情报交给吕泽就完事,自己马上开溜,管你刺杀成功不成功呢。
可现在怎么办?
不管?眼睁睁地看着钱崇文到寒山寺潇洒一游?
不行,汉奸可恨,其心可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干掉他!
想到这里,林创下定了决心,暂时收起个人怨气,开始筹划如何干掉钱崇文。
寒山寺在城外,出南门往西即是。
林创觉得,钱崇文这是找死。
因为要干掉钱崇文并顺利脱险,最佳刺杀地点必须在城外,而寒山寺正好符合这一点。
日本特务机关之所以同意钱崇文去寒山寺,估计是因为寒山寺内驻有日军,安全难够保障。
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林创感觉刺杀的难度极大。
第一,刺杀时机不好选。
刺杀行动必须在钱崇文的车队出南门到寒山寺之间进行,只要让他进了寒山寺,刺杀行动基本就无法进行了。
寒山寺因为驻有日军,所以没有游客,即使有游客,林创等人也可以扮作游客混进去并成功实施刺杀,脱身也是千难万难。
林创不会为了刺杀一个钱崇文而牺牲自己,当然也不能牺牲“盗贼三人组”,哪一个也不行。
所以,刺杀时机最好是在钱崇文在寺前下车到进入寺门,或者出寺之后到上车这两个短暂的时刻。
第二,近距离刺杀不可行。
钱崇文身边必然前呼后拥,护卫众多,近距离刺杀根本跑不掉。
第三,没有枪械。
远距离刺杀只有用狙击枪。
狙击枪倒有,被刘二猛带到上海去了,这次因为怕路上盘查,可没敢带来。别说狙击枪没有带来,手枪也没有带。
第四,最关键的是,没人认识钱崇文。
要克服这四个困难,谈何容易啊。
林创站起来,习惯性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先生,你有必要这么费心思吗?”李洪林见状,知道自家先生为难了,连忙问道。
“哦?你有好办法?”林创问道。
“我去搞支长枪来,今天夜里就潜伏到寒山上去,钱崇文一下车,远远给他一枪,然后往山里一藏,哪里找去?”李洪林道。
“是个好办法。”易莲花闻言说道。
刘二猛也点了点头,并补充了一句:“狙击枪。”
“哈哈哈,你们呀,太想当然了。寒山寺在山上吗?”林创不由笑了。
“不在山上叫寒山寺啊?”李洪林问道。
“寒山寺不在山上,就在平地上,寺周围除了河汊,没有别的。”林创道。
“啊?我以为在山上呢。”李洪林道。
无奈,林创还得给这三位“大侠”普及历史知识。
他让易莲花取出纸笔,一边在纸上画寒山寺的平面图,一边解释道:
“寒山寺始建于梁代,一个名叫寒山的人建的,所以叫寒山寺,并不是因为建于寒山之上而得名。
寒山寺之所以扬名天下,是因为唐代有位诗人张继写的一首《枫桥夜泊》诗,诗曰:‘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哦,原来如此啊。”李洪林道。
“这诗听着就好听。”易莲花道。
“所以,因为这首诗脍炙人口,寒山寺才扬名天下。不仅寒山寺,另外枫桥、夜泊处、铁铃关都成了名胜……。”说到这里,林创忽地顿住了。
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看自家先生刚才还滔滔不绝地卖弄知识呢,怎么定住了?
李洪林刚想开口问,被易莲花一个眼色给制止了。
她自然知道,自家先生这是有了奇思妙想,不能打扰。
果然,只见林创顿了一顿,在纸上画了两个圆圈,分别在圈内填上“枫桥”和“铁铃关”,再画了一条河,在河的另一边写了一个“车”字,继而把笔一放,道:“有了!”
易莲花见林创喜上眉梢,连忙问道:“先生,有方案了?”
“有了,你们听我说。”林创指点着图画道:“钱崇文是书法家,政论家,骨子里是个文人,他去寒山寺,不可能不到枫桥和夜泊处凭吊古人,而枫桥正和铁铃关相连,咱们就选在此处下手。”
“如果他就是不去呢?”李洪林抬杠道。
“你不懂文人的心思,他们喜欢身临其境感悟古人当时所思所想,张继在夜泊处写出这首名诗,钱崇文既然到了寒山寺,不可能不去枫桥体会一下张继当时的心情心境。”林创道。
“不见得。”李洪林摇了摇头:“如果他为了安全考虑,就不去枫桥怎么办?再说了,他是书法家,又不是诗人,去观瞻碑廊的心情倒是可以理解,去体会古人写诗时的心情,有必要吗?反正如果是我,我就不去。”
“是啊,师兄说得有理。先生,你这个判断虽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可师兄说的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啊。如果他就是不去,咱们不是抓瞎吗?”易莲花道。
……
第六百六十六章 夜袭铁铃关
“无妨,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我已经想到了。铁铃关距离寒山寺正门很近,不足一百米,一支三八大盖完全可以一枪要了他的命。”林创道。
闻言,易莲花白了李洪林一眼,那意思你多什么嘴?你能想到的,先生能想不到?先生那是啥脑子,你光着脚不撵不上。
她只想着维护自己男人了,也没细想,哪里去搞三八大盖?打完枪怎么逃跑?
倒是刘二猛不言不语地听出了门道。
稍一琢磨,问道:“铁铃关?”
“对。”林创欣赏地看刘二猛一眼,心道:“这傻孩子倒是一眼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大运河在寒山寺以北分了叉,东西向叫枫津河是铁铃关就修在这个水道的三岔口,所以,这里一定驻有日军,而且铁铃关地方狭小,所以我判断驻军最多是一个分队,甚至更少。我的目标就是今天夜里夺下铁铃关!”林创道。
夺下铁铃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林创之所以有这个信心,主要是因为有眼前这三个人。指望他自己?连城都出不去。
“这样,我们现在马上出城,潜到铁铃关查探一下情况,如果铁铃关驻军不多,我们就干掉鬼子,把铁铃关掌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在枫桥弄个机关,如果钱崇文到枫桥,我们可以关上启动机关,干掉他,然后趁乱逃走。
当然这是最好。
如果他不去枫桥,而是直去寒山寺,那我们就利用缴获的步枪,远距离射杀。
这个方案冒险性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
林创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好,就这么干!”李洪林兴奋地说道。
“先生,我们三人足够了,你不用去了,就在旅馆坐镇吧。”易莲花道。
“不行,你们三个人谁都可以不去,我必须去。因为如果有查哨的,或者有电话,我可以冒充日本兵搪塞一番。”林创道。
易莲花觉得有理。
她倒是会讲日语,可她是女人啊。
说干就十,四人马上行动。
先是各换了暗色的紧身衣服,接着打开窗子,李洪林先跳下去,刘二猛用床单把林创吊下去,紧接着,易莲花和刘二猛才跳了下来。
入夜之后,城里戒严,时有日本巡逻队在街上走过。
李洪林打头,林创、易莲花在中,刘二猛断后,四人捉迷藏一样,轻松地躲过巡逻队,来到南门。
南门城楼有鬼子站岗,还有探照灯不停地照射两侧城墙。
四人避开城楼,来到一段远离城楼的城墙根下。
城墙并不高,只有不到三米高。
这个高度,对于“三人组”而言,简直是太容易了。
探照灯刚扫过,李洪林率先纵身而上,先趴在墙头,观察了一下,紧接着把手伸下来。
刘二猛伏在墙根,林创登上他的肩头,拉住李洪林的手,刘二猛起身之际,李洪林猛地一拉,林创借二人之力轻轻翻上城墙。
李洪林迅速滑下城墙,托着林创的脚,林创安全落地。
城外就是枫津河,苏州城建在河边,此河就成了天然的护城河。
河岸上杂草丛生,正好可以隐身。
正在这时,探照灯扫了过来,二人赶紧趴下,藏进杂草丛中。
探照灯扫过之后,很快易莲花和刘二猛也跳过墙来。
面对这条不太宽的护城河,根本难不住四个人。
四人都是农村长大,哪个村里没个水坑?村外没条河?打小在河里、坑里玩,游泳技能那是自然就学会了的。
就这条丈余宽的河,一个猛子就潜过去了。
四个人身上没有怕水之物,除了林创腕上戴的那块表除外。
不过,他早有准备,在饭店里弄了个铁饭盒带在身上。此时把饭盒拿出来,把手表放进去,一挥手,四人悄悄地潜入水中。
在水底四人也不敢猛划水,怕泛起涟漪,而是尽量用手抓着地,慢慢爬行。
很快四人到了对岸,趁探照灯刚刚扫过去,四人一跃而起,冲入夜色之中。
一路无事。
林创前世来过寒山寺,当然也是慕《枫桥夜泊》之名而来。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林创四人很快就找到了寒山寺正门。
寒山寺共有东、西、南三个入口,其中南门是正门。
林创伏在地上观察,发现南门两侧有两名日军站岗,而西侧的铁铃关上,也安有探照灯,不停地在寒山寺外照射。
除此之外,寺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日本兵。
可能因为寺内就是军事重地的原因,寺外也没有看到巡逻哨。
林创不放心,叫过李洪林和刘二猛,让他二人再四下侦察一下情况。
“你们小心一点,除了这两个哨位,鬼子还有可能设有暗哨。”林创嘱咐道。
二人点点头,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头而去。
半小时之后,二人回来了,见到林创,都摇了摇头。
林创放心了,一挥手,当先往铁铃关潜去。
来到关前,见关门紧闭,关上有一间屋子,估计里面住着鬼子。
关前站着两个鬼子,一个鬼子抱着大枪四下巡视,而另一名鬼子则操作探照灯。
林创一挥手,易莲花三人点点头,她看了一眼李洪林,指了指抱大枪的鬼子,又指了抱探照灯的鬼子,冲刘二猛示意,又指了指自己。
二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分工完毕,三人抽出匕首,从北侧窜上关去。
两个鬼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身后上来三个杀神。
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李洪林和刘二猛一手捂嘴,一手用匕首抹了脖子。
易莲花没有参与杀戮,而是直接接管了探照灯。
李洪林和刘二猛放倒两名鬼子,没有半点犹豫,迅速往屋里冲去。
屋里还有十一名鬼子,在睡梦中,被李、刘二人一刀一个,全给抹了脖子。
然后二人迅速换上鬼子的衣服,刘二猛端上大枪站岗,而李洪林则接替易莲花接过了探照灯。
林创被易莲花接上关来,进了屋,一股子血腥气直冲鼻端。
林创和易莲花连忙捂住嘴,迅速在屋里扫了一眼。
这一扫不要紧,林创吓了一跳!
第六百六十七章 千算万算还是失算
屋里整整十三名鬼子尸体,正是一个分队的编制。
让林创吓一跳的,是这个分队的武器装备。
太特么好了!
四挺机枪,一个掷弹筒,算上李洪林和刘二猛背着的,一共八支长枪。
怪不得鬼子有超强的战斗力,就这装备,中国军队一个连队除了长枪多,机枪大概会有一两挺,还得上嫡系部队,非嫡系部队估计一挺机枪都没有,掷弹筒连想都不用想。
伟人提出打“游击战”、“持久战”,是何其高明啊。
硬碰硬?拿什么碰啊。
怪不得江山对劫军死之事那么上心呢,我们的军队是真穷啊,穷怕了。
这种惊诧只在一瞬间,林创抓紧找身合适的军服。
他翻着死尸衣服里的死亡者信息,看有没有记载士兵的籍贯。
林创想找个北海道的士兵冒充,以便与自己的日语口音对上号。
军帽里、上身衣服内侧包括军裤内侧,都印有姓名、血型等信息,却没有写籍贯。
林创无奈,只好找了一个叫“佐藤次郎”的鬼子军服换上。
他依稀记得,日本十大姓氏,佐藤主要分布在日本东关地区,也就是北海道。
当然,这并不绝对,其他地方也有姓佐藤的。
至于佐藤次郎是不是北海道人,林创只能赌了。
做完这些,林创又扫视了一遍屋子,见屋子东侧桌上有望远镜和一部电话,另外墙边还有铁锨、锄头、绳索等工具。
看了看表,见已是凌晨三点,对易莲花说道:“咱们运气不错,这里既然住着一个分队的鬼子,说明别处的鬼子不来换岗。而且还有工具,现在才三点,时间来得及,咱俩去布置个机关。”
“嗯。”易莲花此时也换了一身鬼子军装,点了点头,跟林创一人拿锨和望远镜,一人拿锄头和绳索,下关上桥。
枫桥是全石头的,石头很重,凭二人之力根本掀不动。
好在桥南侧是石板,二人轻轻一掀,就能把石板掀起来。
掀起两块石板,露出一人见方的地面,二人借着桥的遮挡,开始挖土。
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挖成了一个洞,林创又在洞西挖了一个洞,把土都运到河里去。
易莲花早就砍好了树枝,用匕首削尖,密密麻麻倒插进土里。
林创用石板把洞口盖住,底下用一根粗木支住,支木下方用绳索系住,从侧面把绳子拉出来,用草把侧面的洞口掩住。
易莲花带着望远镜下河,带着绳头从河里潜到对岸。
林创带着工具,悄悄回到关后,不一会儿,易莲花回来了。
望远镜已经不在她身上。
“藏好了?”林创问道。
“藏好了。”易莲花应道。
又看了看林创,心疼地说道:“先生,累坏了吧?”
“还行,比办事轻松。”林创坏笑着说道。
易莲花笑了笑,道:“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办一回?”
“这里多好啊,月色朦胧,四下无声,天为被,地为床,鬼子大队人马就在近旁,多刺激啊……”林创边胡诌,边搂住易莲花,手伸向她的腰带。
“不行不行,刚干完活,别累坏了你。走,到关上我给你捏捏腰。”易莲花赶紧止住林创的胡闹,牵着他的手往关上走。
“太小瞧我了吧?稍歇一歇就过来了,你男人壮不壮你还不知道?”林创打趣道。
话是那么说,此时此地可不能胡闹。
现在是四点多,林创把李洪林替换下来,让他去办三件事。
三件必须办的事。
第一件,通知好寿公司苏州销售处的负责人,让他安排车辆去桃花坞接庞一萍,同时把打听庞一萍和张守正的事让这个负责人担起来,别漏了风;
第二件,八点之后去菜市场接头,把情报送出去,通知吕泽做好接应。
第二件,把车开到运河以西,枫津河南岸。
之所以把车放到那个位置,是因为从那里一路往南没有任何阻隔,便于逃跑。
昨天,李洪林和易莲花开车出城后,把车藏到了城外。
……
天刚亮,正在站岗的林创忽听到一阵电话铃响,连忙抱着大枪跑进屋里,接起电话。
“我是栗原少佐,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来寒山寺参观,你们要加强戒备。”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
“嗨依!”林创大声应道。
为避免露馅,他是越少说话越好。
“你是谁?”没成想,只回答了一句,对方似乎听出了不对,问了一句。
“坏了,不是露馅了?”林创心呯呯直跳。
“报告少佐阁下,我是军曹佐藤次郎!”林创粗着嗓子喊道。
“大桥准尉呢?”栗原少佐又问了一句。
“报告少佐阁下,大桥准尉还在休息,他刚刚下岗。”林创答道。
“啪嗒。”对方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话撂了。
林创不知道栗原发现了破绽没有,连忙对坐在床上休息的易莲花说道:“坏了,可能鬼子听出口音不对了,赶紧起来。”
“好。”
易莲花一听,翻身而起,抱起一挺机枪。
林创也抱起一挺机枪,放到垛口下方。
刘二猛一见,急忙过来,问易莲花:“怎么了?”
“有可能暴露了。”易莲花答道。
刘二猛二话不说,跑进屋里搬出一挺机枪,又搬出两箱子子弹。
“师姐,一会儿打起来,你带先生跑。”刘二猛道。
易莲花深深地看了二猛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没反对,知道不能反对。
虽然她也舍不得刘二猛,但也明白丢车保帅的道理。
林创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抱着大枪,紧张地盯着寒山寺正门方向,心里在急速地想着主意:“要是鬼子发觉了不对,自己三个人能跑得了吗?若是抵抗,能抵抗几时?是不是现在就开溜?再等一等,万一栗原只是无话可说而放下电话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怕什么来什么。
很快,林创就发现从寒山寺正门跑出来两队鬼子,一个个荷枪实弹。
“奶奶个熊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啊。千算万算,没算到在口音上露了馅,这下子前功尽弃了。”
林创见到鬼子出来,不由得暗暗叫苦。
……
第六百六十八章 算度精准
正在纠结是逃是留的时候,林创忽然发现,日本兵的枪并没有端在手上,而是扛在肩上。
这是行军,而不是战斗队形。
林创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下。
再往下看,果然,这两队鬼子并没有往铁铃关过来,而是往南去了。
再往南一看,南边有一个平整的操场。
“出操啊。”
林创抹了一把冷汗。
看来自己刚才并没有露馅。
……
钱崇文来苏州,确实是奔着张守正来的。
因为他和朱道山关系莫逆,二人深受王院长“曲线救国”那一套理论影响,觉得跟日本人打下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亡国。
要想救国,必须息战。
而息战的最好办法,在目前这个阶段,就是跟日本人合作,建立一个亲日政府。
虽然这个想法由来日久,但王院长一直犹豫不决。
他担心会因为叛逃而被冠以“国贼”,而自己早年创下的英名就会付诸东流。
相比之下,作为主要谋士的朱道山却是非常积极,他一直在极力劝说王院长出逃,而王院长却没有表态。
上个月犬养健秘密来渝,先是见了委员长,劝他放弃抵抗,被委员长严词拒绝了。
本来他来渝是绝密的,只见委员长,不会见其他人。
但不知怎么,被朱道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秘密拜会了犬养健,与他探讨了组建亲日政府之事。
犬养健大喜,跟朱道山交换了框架意见。因为此事过于重大,犬养健也不可能完全做主,二人约定,再派人秘密协商。
犬养健虽然没劝动委员长,但他却见到了朱道山,日本大本营派特工策反的事情没有办成,却被他很轻松地就办到了,所以他很高兴。
朱道山在会见了犬养健之后,加紧了劝说王院长的步伐。而钱崇文作为他的密友,自然也知晓此事。
他认为,王院长出逃基本已成事实,而自己要在将来的政府里占据一个重要位置,必须抢先一步。
富贵险中求。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钱崇文迈出了“敢为人先”的第一步。
当然,他的出逃,并没有瞒着朱道山。
朱道山深知他这一走,必然会遭到军统的追杀,所以建议他去苏州找张守正。
张守正作为原特务处的人,不但经验丰富,而且人脉很广,有他在身边警卫,军统必然铩羽而归。
钱崇文按照朱道山的指点,逃到苏州日本领事馆,很快就与张守正见了面。
朱道山的判断非常正确,两拨军统刺杀人员,都被张守正认出,并抓捕入狱。
第三拨被惊走,张守正并没有瞒着钱崇文。
钱崇文对张守正的做法表示同意,他也不愿意跟军统结成死仇,那样的话,自己怕是今后余生再也不能安睡。
他希望李春风能够看到自己的善意,稍微收一收手。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上来说,钱崇文确实是文人心性,真的不适合当大官。
李春风是什么人?他会因为这一点收手?
他的文人心性,不但表现在对待敌人的态度上,还表现在对《枫桥夜泊》碑的仰慕上。
书法爱好者都知道,要想领略名碑勾画的神韵,影印本不如拓本,拓本不如原碑。
钱崇文作为书法家,确实非常渴望亲自去看一看俞樾写的碑文,这种渴望自打逃到苏州,就已经有了。
可是,因为军统的追杀,不得不让他禁足于日本领事馆中。
现在第三拨刚刚被惊走,他认为暂时军统不敢再来了,所以,他马上就向领事提出去寒山寺拓碑,连一天都等不了。
因为寒山寺在日本人心目中的特殊性,领事接待了不少来寒山寺观俞樾碑的日本国内的达官贵人,对钱崇文的想法他非常理解。
同时,他对于日本的安保力量非常自信,所以很痛快地就同意了这一请求。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日本特务机关在钱崇文车队的行进路线上安插了大量的安保人员。
宪兵封锁街道,便衣特务们则隐于百姓之中。
有明有暗,若真有军统特务,那也是找死。
八点半,钱崇文的车队从领事馆出发了。
不得不说,日本人对钱崇文的保护真的是十分尽心。
前后各有一辆卡车,每辆卡车都有一个分队的日本宪兵,他的座驾两侧,则是一个个骑着自行车的特务,护住了他的两翼。
这些特务都是中国人,隶属于特务机关的侦缉队。
车里,钱崇文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有一名警卫,张守正坐在副驾驶位上,不时警惕地打量着街道两边。
“守正,没必要这么紧张。”钱崇文见张守正一脸的紧张,轻松地说道。
“是。”张守正并不多言,只应了一声,两眼仍是不停地巡视着。
钱崇文见他如此尽责,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一路无事,来到寒山寺正门。
“守正,我先去枫桥凭吊一下张继。”钱崇文下车先说道。
“先生,最好不要去,咱们还是进寺比较妥当。”张守正道。
“不要紧张嘛。这么庞大的警卫力量,而且寒山寺还有驻军,李春风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再说了,近在咫尺我却不去凭吊一下张继,会留下遗憾的。”钱崇文道。
“那好吧,先生,你先别下车,我去安排一下。”张守正道。
“好。”钱崇文道。
张守正下车,带着手下先去枫桥走了一趟,见枫桥距离寺门很近,而且铁铃关上还有两名日军端着大枪站岗,西侧是大运河,隔断了远方的行人。
见此情景,他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先生,请。”张守正打开车门,请钱崇文下车。
下车之后,钱崇文先是看了一眼寒山寺正门,再往四下看了看,见绿树成荫,鲜花遍地,更有小桥流水之秀,不由得心情大好。
“自由真好啊,整天呆在日本领事馆那个方寸之地,都把人憋出毛病来了。
面对如此美景,应该欣喜异常才对,纵然埋骨于此,也是人生幸事。真不知道张继当时为什么忧愁,竟然还难以成眠?走,看看去!”
发了句感慨之后,抬腿往枫桥走去。
张守正走在他前边,两名警卫左右随行,还是保持车里的那种保卫阵形。
这应该稳了。
……
第六百六十九章 杀其夫夺其妻?
张守正走在钱崇文前面,警惕地左右巡视。
他没往铁铃关上看,想当然地以为,那是最安全之处。
如果他这时候看一眼,就会发现,两名站岗的日军已经不见了。
……
张守正过枫桥这边来察看的时候,易莲花心里对林创的那是别提多佩服了,心道:“先生算得真准啊,把钱崇文的脉给把得透透的,就算诸葛之亮,关云之长也不过如此吧?”
刘二猛同样也是敬佩不已:“先生怎么知道钱崇文是咋想的呢?”
他看了林创一眼,却发现自家先生把帽檐拉得低低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情况。
“二猛,把死尸搬过来。”
张守正往回走的时候,林创命道。
刘二猛不说话,回到屋里,搬出两具尸体。
一具直立放在门前,让其头稍往后仰靠在墙上,把大枪放在其手边。
另一具放在垛口,背朝枫桥,也放了一把大枪在旁边。
这具尸体的头没有支撑,只能耷拉着,从下面往上看,跟低着头打盹似的。
“撤!”
林创一挥手,三人从关后跑向对岸。
林创和易莲花各抱着一把大枪,而刘二猛则抱着一挺机枪。
李洪林办完事已经回来了,林创怕易莲花臂力不足,把他安排到对岸芦苇丛里,代替易莲花拉绳。
“莲花,你去开车。”三人跑到对岸,钻进芦苇丛中,来到李洪林身后之后,林创命道。
“是。”易莲花应了一声,弓着身子,往西边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钱崇文来寒山寺的原因,日本人大概封锁了大运河,河面上不见一只船,也没有看到日本人的巡逻艇。
虽然没有来自河面上的威胁,但吕泽的接应看来也是指望不上了。
如果暗设的机关杀不死钱崇文,林创准备开枪干掉他。
如此近的距离,也只能开一枪,若恋战被日军粘住,再想走就难了。
林创和刘二猛蹲在芦苇丛中,眼看着钱崇文一行往枫桥而来,林创举起了枪。
他们谁也不认识钱崇文,但张守正是认识的,在他身后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穿西服的人,肯定就是钱崇文。
林创的枪口就对准了他。
李洪林趴在地下,拿着望远镜往对岸观察。
见钱崇文就要踏上机关了,李洪林把望远镜一扔,双手使劲一拉,绳索绷直了。
林创清楚地看到,石板里翻,钱崇文一脚踏空,跌进坑里。
“啊!”
紧接着,林创听到一声惨叫。
成了!
林创低声命道:“撤!”
绳索一直,张守正就看到了,听到钱崇文的惨叫,猛一回头,就见他保护的钱先生已经跌进一米多深的坑里,几支削尖的木棍透胸而出,扎了个透心凉!
一见此景,张守正懵了!
倒不是痛惜钱崇文的死,而是他瞬间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钱崇文被杀,他作为保卫人员的头,接下来很可能会被日本特务机关审查。
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自己的命了。
“那边,敌人在那边!”张守正没空去管钱崇文的死活,拔出枪,冲对岸盲目地开了一枪,大声喊道。
只有抓住刺客,他才有可能脱罪。
“太君,太君,开枪啊!”
自己这帮人都是短枪,射程不远,子弹倒是能打到对岸,但准头就很难说了。
所以,张守正急得冲铁铃关上的两个鬼子大声喊道。
可惜,那两名鬼子已经成了死尸,对他的喊声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张守正傻了,这什么情况啊?
正在混乱之际,忽听对面“叭勾”一声,张守正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觉肩膀一疼,一股大力袭来,“扑通”一声,仰面倒下。
接着,就听枪声响成一片,日本宪兵队和侦缉队的长枪、短枪一齐开火,射向对岸。
几名侦缉队员挡在张守正前面,不停地往对岸射击,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跑了,跑了,快追!”不大功夫,就听有人喊道。
张守正捂住伤口,强忍着疼痛坐起来,拨拉开挡住他视线的队员,正好见到一辆轿车冒着黑烟疯狂地往南逃走。
“……追!”
日本宪兵赶紧登上卡车,往南追去。
还追个屁,卡车怎么能追得上轿车?
……
张守正挨的这一枪,自然是林创打的。
当然不是为了要他的命,如果想要他的命,凭林创那枪法,一枪就能爆了他的头。
毕竟人家刚刚向自己表达了忠心,要“为奴为仆”的,哪能下杀手?而且将来此人说不定还非常有用。
林创本不打算开枪,但绷直的绳索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再想悄悄逃走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必须把唯一认识自己的张守正干倒,除了不让他看到自己逃跑的身形,以免认出自己之外,还有替张守正消灾的意思。
却不想,他煞费苦心的一枪,被李洪林这个憨货给歪读了:“嘿嘿,先生这是不是要杀其夫夺其妻啊?”
……
林创秘密赶到香港之后,“替身”常发财乘坐货船回了上海。
常发财和曲茹冰、纪老六在林创来港之前,每天都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筹建好寿香港分公司、在深水湾购买五十亩土地,都是林创到香港之后亲自定下的事情。
在工部局注册完好寿分公司时,分公司经理的名字,林创写的是纪老六。
回到旅馆,纪老六找到林创:“老板,是不是想把我留到香港?”
林创答道:“是啊。香港这个地方黑道横行,英国人对这块土地的统治力越来越弱,将来日本人的势力也有可能渗透进来,没有得力之人坐镇不行啊。”
“老板,我不想离开您,能不能换个人?”纪老六说道。
“老六啊,你可能不知道我在香港设立分公司的真实意图。我告诉你,将来这里是各方势力活动的重点地区,在这里可以获取很多在大陆得不到的情报,这是一。另外,我为什么会在香港买这么多土地,你没有想过真实用意吗?”林创问道。
“老板是想留条后路?”纪老六试探着问道。
“是,但不光是我,还有你们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我想啊,将来有一天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我们就功成隐退,到香港来安度晚年。”林创说道。
“晚年?老公,你想得是不是太远了?”曲茹冰笑道……。
第六百七十章 查验浓度伊人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想远一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林创笑道。
接着脸一整,对纪老六说道:“所以,这个后院,必须是我亲信又得力的人看着我才放心。”
先是不让自己当司机了,后又把自己留在香港,远离大陆,远离老板,纪老六总以为自己失宠了。
至此他才明白老板的深意。
“是,我明白了。”
“你在香港做三件事。第一,向工部局申请一部商业电台,另外,我在上海也申请一部商业电台,这样我们就建立了联系通道。你不会发报不要紧,我向总部申请,请总部派个人过来帮你。第二,现在香港除了英国控制的工部局之外,主要有两大黑道势力,一是和合图,一是和胜和,另外日本的谍报机关在香港的势力也不小。
可以想象,这些势力将来必然会来找事。如果他们找事,你要忍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可以花钱免灾,但绝不要跟其中任何一方势力走动过近,尤其是日本人,更不能跟他们有过多来往。
关于日本人,我回到上海后,会跟犬养健说说,利用他的影响力,请他暗中照顾,估计日本人不会过多找你麻烦,我估计你将来主要对付的是黑道。”林创道。
“嗯,我明白了,和气生财嘛。”纪老六道。
“对,隐忍为上,和气生财。不过,如果有人不开眼,想要骑在咱的脖子上拉屎,那我们也不能任人欺侮。”林创道。
“是。老板,您不是把香港的经销权让给犬养健了吗?咱们在香港设立分公司,不怕他不乐意?”纪老六问道。
“这一点我想到了,已经有了对策。另外,还有第三件事,你站稳脚跟之后,去澳门一趟,在那里买处房产,用小冰的名字登记。”林创道。
“老公,弄这么多房产干什么?”曲茹冰问道。
“不要管了,我自有妙用。”林创答道。
曲茹冰不敢再问。
“是,老板,请您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这三件事办好。”纪老六没有疑问了,向林创保证道。
“嗯,我相信你。”
……
林创到养和医院咨询不孕不育症的治疗方法,自己知道也是做无用功。
西医治疗不孕不育症,无非就是体外授精了。
后世这家医院的体外授精做得很权威,但现在这项技术估计连概念都还没有。
所以,找西医治疗此症,基本就是问道于盲,还不如中医的身体调养理论靠谱呢。
当然,最靠谱的,还是人家张守正的土法子。
尽管知道此行是在做无用功,林创还是去了,为了李士群的后代,他也要“尽心尽力”。
果然,养和医院的洋大夫一听病人问不孕不育症,当即连连摇头:“n,n,n,我们只能检查精子质量和纯度,治疗方面还是一个空白。”
说完这话,他叫进一名女护士。那名护士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量杯。
“先生,先让我们美丽的护士小姐带你去取精,我们好做进一步检查。”洋大夫说道。
曲茹冰先是错愕,后是哈哈大笑。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问题,你搞错了,拜拜。”林创赶紧站起来,拉起曲茹冰就走。
“先生,不要对医生隐瞒你的病情……,你不想知道你的含精浓度吗?”那个直白的洋大夫还在喋喋不休地做着林创的工作。
“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出了医院,曲茹冰仍是大笑不止。
“行了,有这么好笑吗?”林创气恼地松开了手。
“哈哈哈,老公,这外国人说话怎么这么直?哎,你别走,我给你验验浓度行不行?”曲茹冰显然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但见林创扭头就走,连忙跟上,仍是打趣不止。
……
回到上海机场,除了刘二猛,没人来接机。
这倒怨不得别人,他没有把自己回程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否则,别人不敢说,佘爱珍是一定会来的。
回到同福里,刘二猛和一直在看守宅院的高阳跟了进来。
“目标死了吗?有消息吗?”林创问高阳。
对于钱崇文的死,林创虽认为他已经死了,但在没有确认之前,他还放不下心。
万一没死呢?
“没有消息,这几天日本的报纸也没有相关内容。重庆的报纸倒是有相关报道,说是已经将叛逃分子钱崇文击毙,但也就是有一段文字消息,没有照片。”高阳答道。
“重庆方面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消息,是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随行者,作不得准。”林创答道。
“庞一萍呢,安排好了吗?”林创接着问刘二猛。
“安排好了。苏州分公司那边的人把人送来,按照您的吩咐,在老城区那边租了个独院,已经安排好了。”刘二猛答道。
“嗯,你命令苏州方面,把庞一萍的事报给张守正,看能不能从张守正那里得到钱崇文的消息。”林创命道。
“是。”刘二猛应道。
“明天我会去山东菜馆吃饭,你给庞一萍说一下,让她装成跟我偶遇的样子见一面。”林创又吩咐道。
“是。”刘二猛应下了。
林创想用偶遇的方式让庞一萍露面,以掩盖他在苏州的行迹。
做完这些,林创拿起电话,拨到了吴宅,接电话的是林花:“舅老爷,你回来了?太太这两天一直在问你呢。”
“林花呀,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林创一想起跟林花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就想笑,平时见了自己也是警惕性特强的那种表情,于是起了逗她的心。
“太太过来了,让太太跟你说。”林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哈哈哈……。”林创笑起来。
“小明,你回来了?”电话里传来佘爱珍的声音。
“回来了,刚到家。”林创答道。
“回来了怎么不先来家里?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担心你啊?”佘爱珍不满地说道。
“姐,我还有事,明天去,我跟你说啊,我在香港给你买了好多礼物,明天送给你,你保证喜欢。”林创道。
“什么事啊,比来见我还重要?”佘爱珍显然没有把礼物什么的放在心上,对于林创不去见她,倒是耿耿于怀。
第六百七十一章 千叶真纪
安抚下佘爱珍,林创又打电话给犬养健。
“顾问阁下,你好。”林创笑着问道。
“林桑,你好。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犬养健问道。
“刚刚到家,这不就打电话向你报个到。”林创道。
犬养健听林明的语气很轻松,还带着诙谐,忙问:“林桑,听你语气,好像香港一行,收获颇丰?”
“是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顾问阁下,香港遍地黄金,到处是宝啊。”林创叹道。
犬养健一听这话,心下大悦:“是吗?林桑,今天中午你有时间吗?我在安津酒馆为你接风洗尘。”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创笑道。
“哈哈哈……,我们是老朋友,说话还这么客气?好,十一点半,安津酒馆见。记住,不要带女伴来了。”犬养健笑着说道。
“呵呵,明白。”林创知道这老小子要搞事情,配合着暧昧地笑了两声,撂下了电话。
林创在家洗了澡,坐车赶往厂里。
易莲花见林创回来了,自是十分高兴,忙把厂里的事情向他做了一个简单汇报。
在他离沪期间,厂子的生产和经营情况一直没有受到干扰,很正常。
林创听了汇报,放心了。
忙拿出给她在香港买的礼物递给她。
易莲花打开一看,是一件套装,一个包,还有一双高跟鞋。
看了看上面全是洋文,她也不认识,但她知道,这些礼物应该花了不少钱。
钱多钱少无所谓,关键是这份心。
易莲花心里美滋滋的,脸上自然是笑滋滋,道:“先生,谢谢。”
“哈哈哈,咱俩夫妻一体,你跟我还客气?”林创笑起来,搂住她亲了个嘴。
易莲花一听,林创竟然用了“夫妻一体”一词,心里更是跟吃了蜜一样,甜死了。
当下顾不得看礼物,翘起脚,迎合着心爱的男人……。
十一点半,林创准时来到安津酒馆。
现在他的司机换成了刘二猛,保镖仍是李洪林。
安津美枝子亲自在门口迎接,把林创迎进去。
进了最里边的那间常来的房间,只见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一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
见到林创进来,连忙站起来鞠躬。
“犬养伯伯马上就到,他已经打过电话了,让我给林先生找一个大美女。林先生,这位美女叫千叶真纪,还喜欢吗?”安津美枝子笑着向林创介绍道。
“林桑,请多多关照。”千叶真纪忙道。
“真妓?这名字好!”林创不由得笑了,问安津美枝子:“你店里的?”
“是,怎么样,漂亮吧?”安津美枝子问道。
“漂亮。”林创点点头答道。
“喜欢吗?”安津美枝子问道。
“不喜欢。”林创摇摇头道。
“为什么?您不是说她漂亮吗?”安津美枝子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千叶真纪,奇道。
“漂亮,但我不喜欢。美枝子小姐,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喜欢卖笑的女人。”林创正色答道。
安津美枝子一听林创这话把自己也给扫了进去,不由得脸一红,尴尬地说道:“林桑,其实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卖笑的,我们是为帝国事业服务的,不收钱。”
“不收钱?你作为犬养健的世侄女,当了他的情人,也特么不是为钱?是为你们所谓帝国服务的?”林创心中暗骂。
“对你们日本女人的伟大情操,我本人表示敬佩。不过,我不缺女人,对这种服务不感兴趣。”林创道。
“林桑,其实您不懂我们日本女人的好处。在我看来,你们中国女人太放不开,男人未免享受不到完全的乐趣。我们日本女人没有那么多忌讳,您可以任意玩,就算用皮鞭抽,千叶真纪也不会反抗的。这种乐趣,您没享受过吧?”安津美枝子问道。
看得出,她在极力向林创推荐千叶真纪。
“没兴趣。”林创仍是摇头,对安津美枝子道:“美枝子小姐,你就不要费心了,这样挺好。”
“不不不,林桑,千叶真纪是我们店里最漂亮的了,您要不满意,犬养伯伯会生我气的。请多多帮忙。”安津美枝子连连鞠躬施礼,语气有些急。
“这尼玛不是贱吗?”林创暗道。
不过,安津美枝子的面子他得给。
因为她是犬养健的情人,就这层关系,也得给。
“那好吧,看在美枝子小姐的面上,就留下她吧。”林创道。
“谢谢,谢谢。”美枝子连忙道谢。
说罢,她退出去迎接犬养健,而千叶真纪赶紧到林创身侧来伺候。
脱鞋,把外面的衣服挂起来,待林创坐下,又过来斟上茶,然后轻轻地给林创捏肩揉背。
伺候得确实舒服。
林创闭上眼,享受着千叶真纪的精心服侍。
“哈哈哈……,林桑,你倒是比我到得还早。”
就在林创被服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忽听犬养健笑着进来。
林创赶紧睁开眼,站起来迎接。
二人见过礼之后分别落座。
“怎么样?林桑,千叶真纪的服侍还满意吗?”犬养健第一句话就问。
“满意,满意,谢谢顾问阁下的安排。”林创笑道。
“哈哈哈……,刚才美枝子已经跟我说了,说你很在乎女人的贞节。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找一个日本少女过来。”犬养健笑道。
“呵呵呵……。”林创笑着没有接话。
“林桑,我们在喝酒之前,是不是应该谈谈正事?”犬养健问道。
“好,那就先说正事,省得一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林创道。
犬养健一挥手,安津美枝子和千叶真纪退下。
“顾问阁下,我这次去香港,真是大开了眼界。香港确实繁荣,世界各地的有钱人,都在香港有投资,贸易量非常可观。我想,我们只把眼睛盯在中国和日本,真是太短浅了。”林创道。
“林桑,所以你就在香港设立了一个销售公司,想赚这些有钱人的钱?”犬养健问道。
“是啊,这钱不赚真是太亏了。”林创道。
“可是,林桑,你在香港设立公司,是不是有悖于咱们当初的约定啊?”犬养健问道。
真特么不要脸!
这话也说得出口。
第六百七十二章 警察局长
“不不不,顾问阁下误会了,我林某人哪会食言而肥呢?”林创摆了摆手道:“香港确实是国际贸易中心,必须早日进入分一杯羹,越早进入越好。
现在,好寿分厂已经完工,马上就可以投产。一旦投产,出货量大增,必须有更大的贸易量与之匹配。
顾问阁下并没有拿下香港市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肥油流走。
所以,我才决定在香港设立销售公司,争取把这块肥肉吃到嘴里。
当然,我的承诺没有改变,如果顾问阁下现在有能力打开香港市场,我可以马上注销分公司,将分销权让给阁下。”林创说道。
这番话让犬养健无话可说。
是啊,你不干,我来干还不行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量的利润流失吧?
“林桑,日本有世界是一流的海军,我们早晚会拿下香港。”犬养健答道。
“顾问阁下,咱们说定了,等到你们拿下香港,香港这块的销售利润,全部归你,你看如何?”林创也不黏糊,直接就许了。
按说林创很大方了,没想到犬养健还是不满意。
不揩一把油,这家伙不甘心啊。
他没有立即回答林创的问题,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林桑,上海到香港货船的安全问题,你考虑过吗?”
林创微微一笑,道:“考虑过。顾问阁下,给你一成利,如何?”
“不不不,太少了,我还要去海军疏通关系,最低要三成利。”犬养健毫不客气地说道。
“三成太多了。我还要养船队,成本太大,最多一成半。”林创道。
“二成,不能再少了。”犬养健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
“顾问阁下,您太精明了,林某想在你这里占便宜,真的是很难。好吧,二成利就二成利。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林创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
“什么条件?”犬养健问道。
“帮我申请一部电台,以方便联系海上船队。”林创道。
“电台?这事不大好办。不过,林桑如此仗义,我也不能不出点力,这事交给我了,我让海军给弄一部军用电台,可以直接呼叫的那种,怎么样?”犬养健道。
“够意思!”林创本想弄部发报机,没想到犬养健直接给弄部明码呼叫的电台,这跟后世的模拟信号的手机有啥区别?
行,这倒方便了,不用往香港派人了,有事直接呼叫纪老六就行了。
不过,这部电台的保密性可就太差了,对于日本人来说,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自己可以和船队约定一些暗语,在特殊情况下使用。
“行,香港的事就这么定了。顾问阁下,我想问一下,分厂建成在即,你在日本的销售网络建起来没有?”林创又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分厂产品出来,林桑,咱们就等着数钱吧。”犬养健意气风发地说道。
“得,借您吉言。顾问阁下,等我再把纸品厂建起来,咱们可以借助建成的销售网络,大发一笔了。到时候,您就坐家里数钱吧,保证让你数到手软。”林创也兴奋地说道。
“好好好,林桑,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犬养健被林创描绘的前景给刺激得快不辨东西南北了。
兴奋了一会儿,犬养健想起一件事,忙收起笑容,正色问道:“林桑,记得我问过你,有没有兴趣在新政府里任职,你当时回答说有兴趣。我想让你担任上海市政府的警察局长,你看行吗?”
“不,顾问阁下,我不想担任此职。谢谢您的好意。”林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犬养健一愣,以为林创嫌官小,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现在委屈你当市政府的警察局长,不久的将来,就有可能当全国的警政署长。林桑,这个职位可不低了。”
“不,顾问阁下误会了,林某不是嫌官小,而是不愿意出来做官了,我啊,就想着如何挣钱,等挣够了钱,就优游江湖,读书林下,岂不是人生之一大乐趣?”林创道。
“不不不,林桑,你肯定是另有苦衷。你的理想不是实业救国吗?你有政治抱负,为什么现在又不想努力了呢?而且还生出退意,这不符合你一贯的表现,肯定有什么苦衷。
林桑,咱们是朋友,可不可以坦诚相告?”犬养健问道。
坦诚相告?我特么傻么?
“顾问阁下,你说得对,当初来上海的时候,我确实雄心勃勃,想要实现自己实业救国的理想。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我又觉得可能官场并不太适合我。”林创道。
“嗯?官场?什么意思?”犬养健一时没明白林创的想法。
“丁主任和李副主任斗得那么凶,我都看在眼里了。说实在的,我真看不惯这种内耗内斗,自己也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况且,警察和军队是国家机器,是暴力机关,位高权重,我不敢奢望这个职位。”林创道。
“你是怕夹在丁、李之间受气?”犬养健问道。
“有这么一点,但主要是不想出来风光,当别人的靶子。还是老老实实地挣自己的钱吧。”林创道。
“林桑,你多虑了。你是我的朋友,没人敢拿你当靶子,而且,等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建起来,我会介绍更多日本军政要人跟你认识,当然,这些人都是我们一个利益链条上的人。有这些人为你撑腰,你还怕什么?还怕什么当别人的靶子?谁还敢拿你当靶子?
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估计到年底,最晚明年年初,将会有国府大人物来到我们的阵营,我们会以他为首,建立一个中日亲善政府。
我想,你现在先占据一个位置,等将来也好在新政府里谋一个重要职位。
另外,林桑,你是一个好商人,有挣钱的本事。但你必须明白一点,没有强大的力量保证,挣的钱,也不可能泡汤。明月吗?”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我是个商人,读书也不算多,才能有限,你为什么想把这个职位让我做?不怕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林创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丁默村、李士群也是我的朋友,但我最信任的是你。”犬养健道。
第六百七十三章 艳绝日本的美女
“顾问阁下,你说得有道理,让我有些心动了。我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可以吗?”林创问道。
“当然可以。
林桑,当前我军的形势很好。
北线,国军军队自徐州溃逃,我们已经将津浦线、胶济线全线打通,以后你的产品就可以运往济南、天津、北平、沈阳这些大城市了;中线,我军已经将武汉团团包围,估计很快就将攻克,等把武汉打下来,重庆就在我军的炮口之下了;南线,年底之前也将会有令人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
总之一句话,不久的将来,整个中国都将在我军的占领之下。林桑,你要对我们强大的日本军队有充分的信心哟。”
犬养健像打了激素一样,非常亢奋,手舞足蹈地讲述日军的“英勇”事迹。
他讲这番话的目的,自然是想增强林创的信心。
林创对犬养健这番话很不以为然。
武汉应该会在今年被攻克,但日军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他们一个弹丸小国,虽然国力强盛,但他经不住战争的消耗,尤其人员消耗。
武汉会战结束之后,日军就成了强弩之末,进攻势头大减,战争也将进入相持阶段。
至于他说的南线好消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林创判断,应该是十月份日军攻克广州之事。
“顾问阁下,说实在话,您讲的这番话,林某听来非常痛心,因为我的同胞在经受战争之苦,所以没有半点高兴之意。
唉,中国军队不是日本军队的对手,究其根本,还是国力太弱。积贫积弱太久了,就像一个沉疴病人,哪能一下子好起来啊,只有实业救国才是中国最好的出路,现在这些当政者为什么看不到这一点呢?这么抵抗下去,除了把中国越打越烂,能有什么好处?”林创叹了口气,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
“对对对,林桑,中日两国国力差距太大,中国注定要失败,你既有忧民之心,为什么不尽一己之力,为百姓做点好事呢?比如这个警察局长的位子,你坐上去,总比别人坐上去强吧?你可以用你的能力,保护弱小的民众啊。”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的。”林创道。
“好,我等你的消息。”犬养健见林创没有立即接下自己抛出的诱饵,心里虽有疑问,但也只能等了。
“林桑,说好是给你接风洗尘的,应该拥美女、饮琼浆,自在快活,说这些沉重的话题干什么?”犬养健说完,拍了拍手,安津美枝子推开门进来。
“美枝子,上菜,让千叶真纪进来伺候,我们要好好快活快活!”犬养健吩咐道。
“是。”安津美枝子应了一声,把千叶真纪叫进来,开始上菜上酒。
……
喝完酒,犬养健跟安津美枝子鬼混去了,林创假装醉酒,也没跟他道别,就回了招待所。
几天不见情郎,张劲庐早就想了。
可惜,她并不知道林创的归期,所以,无论自己在不在招待所,她都安排人专门盯着林创,嘱咐他们,只要林先生回来,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林创被李洪林和刘二猛搀进房间不久,张劲庐就得到了消息,急急忙忙回来见他。
见张劲庐到来,李洪林和刘二猛很有眼色,不等她下逐客令,同时离开了房间。
张劲庐见林创醉得很厉害,关好房门,给林创脱去衣物,又给他擦了擦脸。
林创被冷水一激,似乎清醒了些,睁开眼看了看张劲庐,伸出手去搂。
张劲庐俯下身子,趴在他怀里。
“阿庐,你来了?我告诉你啊,犬养健弄了一个日本女人叫什么千叶真纪,硬要塞给我,我才不稀罕呢,我就稀罕我的阿庐!”
张劲庐一听,心中暗喜。
“我跟他说,我不喜欢那种烂女人。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安津酒馆里出来的女人,还有什么好东西?”林创接着说道。
“是啊,先生,家里不是没有,千万别招惹那种女人,若是染上病,可得不偿失。”张劲庐道。
“就是就是。可犬养健那家伙说,过几天给我找一个冠绝日本的艳女,奶奶个熊的,为了挣我的钱,真下血本啊,连冠绝日本的美女都要找来给我。嘿嘿,不知道他能找到什么美艳的女人,比我的阿庐还要美吗?真期待啊。”林创说完,在张劲庐嘴上亲了一口,接着头往枕头上一歪,呼呼睡去。
张劲庐一听,心中立即警觉:“什么?犬养健要给先生找日本女人?那可不行,他找的女人不管是不是冠绝天下,只要先生喜欢上,弄不好能把先生的魂给勾到日本去。要是将来先生去日本安家,那可不苦了我了?”
接着又想:“听先生的意思,对这个美艳的女人还十分期待呢,也是,要真是冠绝日本的美女,是个男人都禁不住诱惑。不行,我得留个心眼,尽量不要让先生见到那个日本女人。”
张劲庐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自己所有见过的日本女人,包括重光堂特高课副课长石贡仙子,都算不上绝色美人,最起码从容貌到气度,还没有压过自己的,犬养健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难道他真的会为了笼络先生,回日本去找,跟选美似的?
似乎不大可能。
先生重要不假,但还没有重要到可以左右犬养健的命运、决定其生死那种地步,在犬养健的眼里,先生也只是他的一个赚钱机器而已,也许顶多是个捞取政绩的垫脚石。
从这个意义上说,二人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若是这样,犬养健绝无可能专门回日本给先生找什么美女。
外部不可能,那么,就很有可能内部挖潜了?
想了一会儿心事,张劲庐见林创已然睡熟,看来办事是办不成了,于是悄悄打开房门,回特工部去了。
她一走,林创就睁开了眼,露出狡黠的一笑。
……
张劲庐回到办公室,把宁小波叫进来,悄悄嘱咐她:“波儿,你最近让人注意一下重光堂。”
见宁小波露出不解的目光,张劲庐道:“想什么呢?我可没有胆子监视重光堂。我让你注意有没有特别美的女人……。”
第六百七十四章 身后身侧
利用张劲庐吃醋的心理,让她想办法盯着犬养健,这种小伎俩林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娄方怡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让林创的心始终不得安宁。
她来没来上海?或者什么时候来上海?来上海是常住,还是很快就走?这些问题吕泽都没有说,估计也是没有弄到这方面的情报。
这种小伎俩能不能奏效不得而知,但聊胜于无吧,有她防范着那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心里好歹有个期盼。
期盼张劲庐能第一时间掌握娄方怡来沪的情报。
这算是林创防范娄方怡的第一个措施。
至于别的措施,林创只想到一个——少露面。
娄方怡就算是到了上海,只要见不到自己,自己就没有危险。
就算她能听到林明之名,但也绝不会想到林明就是她的仇人林创。
出于这个考虑,林创不想出任什么警察局长,再高的职位也不去。
跟犬养健说再考虑考虑,其实不用考虑,他已经下了决心。
职位再高,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当然,这个事他不打算向李春风汇报,也不打算让曲茹冰等人知道。
因为如果李春风知道了此事,一定会力劝他出任此职。
毕竟这个职务掌握在手里,对军统在上海的活动,那是大大的有利。
……
佘爱珍是必须得见的。
林创没去她家,而是选在山东菜馆见面,一是为了“偶遇”庞一萍,二是为了减少在日租界露面的次数。
他想好了,以后若无必要,就待在厂子和同福里,哪儿都不去——直到娄方怡的威胁解除。
次日十一点半,林创和曲茹冰来到山东菜馆。
佘爱珍还没有来,林创没有上楼进包厢,而是和曲茹冰在楼下等。
他已经看到了庞一萍,正躲在不远处一个店里往这边看。
很快,只见两辆轿车驶了过来。
一看车牌号,一辆是佘爱珍的车,另一辆则是李士群的车。
“李士群也来么?还是叶吉卿一个人来的?”林创心里暗自思忖。
叶吉卿来,林创是料得到的。
她对子嗣那么关心,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来见林创。
车到饭店门口,第一辆车上下来吴四宝、佘爱珍、林花、阿根,第二辆车上只下来叶吉卿和两名警卫。
“姐、宝哥,李太太,你们来了?”林创和曲茹冰赶紧迎上去。
“小明,我看看,瘦了吗?”佘爱珍走过来,拉着林创的手,上下打量着。
“姐,你真是,才几天啊,哪能瘦了?当着这么多人呢,干吗呀你?”林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头,责怪佘爱珍道。
“你是我弟弟,怕什么?还怕别人乱嚼舌头?”佘爱珍说着,看了看吴四宝、叶吉卿和曲茹冰。
“怎么,你们有意见?”佘爱珍眉毛一挑,问道。
“得,谁敢啊。”吴四宝摸了摸鼻子道。
曲茹冰和叶吉卿相视一笑,没搭理这姐弟俩:“李太太,你好。”
“林太太,你好。”叶吉卿上来拉着曲茹冰的手道:“林太太去了一趟香港,看着洋气了不少。”
“哪有?还不是老样子。李太太,请,咱们进里边说话。”曲茹冰与叶吉卿携手就要进饭店。
“哟,这不是林明林兄弟吗?”
就在这时,庞一萍走过来,后面跟着张妈,张妈手里抱着张思林。
“张大嫂,是你?”林创和曲茹冰“惊喜”地走过去。
曲茹冰并不认识庞一萍,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间热情地交流。
“谁呀这是?小明,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佘爱珍见一位陌生的美貌妇人跟林创谈得很热络,没来由地心里不自在了一下,走过来问道。
“哦,你看我,来来来,张大嫂,我给你介绍一下。”林创笑着,把吴四宝夫妇和叶吉卿向庞一萍一一作了介绍,然后介绍庞一萍:“这位是张大嫂,他家大哥叫张守正,是我在济南认识的朋友。张大哥是官面上的人物,在警察局工作,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没想到在上海遇到了。”
“原来是故人啊,张大嫂,你们这是?”佘爱珍问道。
“我们刚来上海,以后就在上海安家了,这不正在采买东西,就碰上了林兄弟。”庞一萍回道。
“原来如此。小明,既是老相识,那就一起吃个饭吧?”佘爱珍有意要看看这位美丽的张大嫂跟林明的关系,要拉她一起吃饭。
“不不不,不打扰了。”庞一萍连连摇手。
她真没想到,林创在上海竟然结识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特工部副主任的老婆,特工部行动大队大队长和他老婆,这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自己是什么身份,哪能跟这些人吃饭?
“不要客气了,张大嫂,以后你在上海安家,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了,我也有好多问题问你呢。”林创道。
庞一萍怯怯地看了一眼林创,见他眼中确有鼓励之意,也就答应了。
一行人进入二楼包厢,林创坐了主陪,主宾自然是叶吉卿,副宾位置吴四宝没敢坐,而是让给了佘爱珍。他也不好坐到佘爱珍旁边,而是坐到了副主陪的位置。
阿根随佘爱珍坐下,曲茹冰则坐到了阿根下手。庞一萍坐到叶吉卿身侧,张妈抱着珠珠站在她的身后。
林创可不想让自己的干闺女受委屈,对林花道:“花啊,给张妈搬个座位坐下。”
“是,舅老爷。”林花应了一声,出去搬了个座位放到庞一萍身侧。
“不不不,林老爷,这哪有我的座?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张妈窘迫得连连摆手。
“张妈,请坐吧,抱着孩子挺累的。”林创道。
“坐吧,林先生让你坐你就坐。”庞一萍似乎很不愿意让张妈坐,但见林创坚持,指了指身后说道。
“哎,谢谢林先生,谢谢太太。”张妈把椅子往庞一萍身后挪了挪,侧着屁股坐下了。
林创没想到庞一萍这么深的主仆观念,心中不乐意,对张妈道:“张妈,坐那儿,那是小姐的座位,你抱着小姐,应该坐那儿。”
庞一萍见林创不高兴了,连忙把手指向身侧,道:“林先生看得起你,坐这儿吧。”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不避嫌疑
林创又问了几句张守正的情况,庞一萍说在苏州帮日本人做事,很快就会来上海。
众人也没在意。
这场“偶遇”就算成了。
接着,林创和曲茹冰把从香港给众人买来的礼物,一一分送给大家,连阿根都有,大家自然都十分高兴。
“姐,我在香港买了很多地,准备建一些别墅,又弄了个销售分公司,你要是在上海住烦了,就去香港,咱有落脚之地,也有跑腿打杂的人。”林创又道。
可惜,他这番话的深意,佘爱珍没有听懂。
“瞎花钱,去那里干吗?顶多去那里玩玩,买点奢侈品什么的,还能长住?”
“这可不是瞎花钱,置办家业总是好事。”林创道。
“你呀,抓紧跟小冰生个孩子是正经。”佘爱珍看了曲茹冰一眼,话中颇有责怪之意。
曲茹冰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显出来,只是低下头不说话。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桌人边吃边说,主要是林创和曲茹冰说,众人听。
因为除了他俩都没有去过香港。
佘爱珍一点都不掩饰跟林创的亲密,第上一道菜,都会先夹一筷子放到林创的骨碟里,若是有鱼,也一定是先把刺给剔干净。
有时候还取出自己的手帕,给林创擦擦嘴什么的。
庞一萍都看呆了,眼睛在林创、佘爱珍、吴四宝和曲茹冰四人脸上睃来睃去:“这什么情况?当着吴四宝和曲茹冰的面,这俩人干吗呢?就算是干姐弟,也不能这么亲密吧?二人是不是上过床了?关键是,吴四宝和曲茹冰这俩人跟没事人似的,只管闷头大吃,就不管管?是林创和佘爱珍在家太强势,二人敢怒不敢言吗?”
佘爱珍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也不解释,更是把林创伺候得妥妥的。
叶吉卿一开始还很高兴,但在佘爱珍说了那句关于孩子的话之后,就有些沉默,就算曲茹冰送上不菲的礼物,她看上去也是兴趣缺缺。
孩子,在佘爱珍、叶吉卿、庞一萍和曲茹冰四个女人心里,其实都是一个过不去坎。
其中佘爱珍和曲茹冰还好点,尤以叶吉卿和庞一萍为甚。
林创当然知道叶吉卿兴趣不高的原因所在,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这个问题不大好,尤其有些敏感的词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好,所以,一直没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他向曲茹冰使了个眼色,又看了叶吉卿一眼,曲茹冰会意,站起来对叶吉卿道:“李太太,陪我上个洗手间吧。”
叶吉卿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欣然同意。
二人出去之后,吴四宝问林创:“小明,你去没去医院问问大哥大嫂的事?”
“问了,有些话我不能说,这不让小冰去跟李太太说一说嘛。”林创道。
“怎么样,有希望吗?”吴四宝问道。
“没有。洋人也没有好办法,不过,他们倒是能查清不孕的原因是丈夫还是妻子的问题。”林创摇头答道。
“唉,大哥和大嫂也真够可怜的。眼看都到中年了,连个后都没有,真……。”吴四宝唉声叹气地说道。
“坏事做尽,还特么想有后?没天理了么?”林创心中暗道。
“行了,别想别人的事了,想一想自己吧。”佘爱珍白了吴四宝一眼,又看了一眼阿根。
吴四宝闻言瞬间不言语了。
林创觉得有些奇怪。
佘爱珍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夫妻二人的事,但从她过往的话语中,林创能听出二人一定另有隐情,否则,二人都还年轻,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而收养一个阿根。
现在看吴四宝的样子,会不会他也不能生育?否则,他为什么会在佘爱珍面前矮那么一截?应该不是因为佘爱珍是李云卿的干女儿的缘故吧?
得了,人家不说,这等事还是不要问得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过了好长一会儿,叶吉卿才和曲茹冰回来。
叶吉卿脸色不好看,曲茹冰则默默看了林创一眼,林创秒懂。
接下来这饭吃得就没多大意思了,很快就散了。
林创和曲茹冰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庞一萍家里。
也是一个小院,两层楼房的结构。
张妈住一楼,二楼是主卧。
林创看了看,可能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家里布置得很简陋。
“明天派人买些家具来,装上部电话,这么简陋哪行?”林创吩咐李洪林道。
“是。”李洪林应道。
“不要太麻烦了,这样就挺好,等守正过来,我们再置办就行。”庞一萍殷勤地接待林创和曲茹冰。
“那可不行,可不能委屈了我干闺女。”林创笑着,逗了逗张思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金锁,递给庞一萍,道:“我这见面礼,终于补上了。”
曲茹冰也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只红布包着的玉镯,放到张思林襁褓上:“这是只玉镯,老物件了,这是我这当干妈的见面礼。”
庞一萍见林创送的长命金锁,是金镶玉,中间那块玉湛青碧绿,显然不是俗物。
又听曲茹冰说送的玉镯也是老物件,当下高兴起来,刚才在饭店没有收到礼物的颓丧一扫而光。
“这两件礼物,哪是那些礼物能比的?看来林创心里还是很看重我的。嘻嘻……。”
“那,我就代珠珠谢谢她干爹干妈了。”庞一萍没有客气,道了谢,把礼物收起来。
张妈明显对林创很有好感,把孩子交给庞一萍抱着,自己则殷勤地去提水、沏茶,言语中甚是恭敬。
林创和曲茹冰略坐了坐,说了会儿话,就回去了。
林创没有去厂里,也没有回手气,回到家洗了洗澡,躺到床上睡了起来。
一直睡到自然醒,林创睁开眼没有看到曲茹冰,心想:“这娘儿们今天怎么没来纠缠?倒是奇怪得很啊。”
又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这才起床。
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拉开卧室的门一看,见曲茹冰正和一个女人脱了鞋光着脚,坐在沙发上窃窃私语,那个女人面前有一只一个大纸盒——那是曲茹冰从香港买回来的时装。
看到女人那双白嫩、秀气、是个男人都想握一握的纤足,林创感觉自己这么暴露很不好意思,啪地关上房门,瞬间又退了回去……。
第六百七十六章 如此父叔
林创穿上一件衬衣,再次从卧室内走出来。
艾婉怡已经穿上鞋,双手交叉于腹前站在沙发前。
鞋是方口布鞋,天蓝色上衣,黑裙子,齐耳短发——标准的民国女学生形象。
不过,衣服很普通,可见其家境一般。
艾婉怡见到林创,羞涩地说道:“林先生好,打扰您休息了。”
“没有,没有,你们继续,我洗把脸。”林创边说边往外走。
以邋遢形象见人,不是林创的风格。
尤其是见美女。
洗完脸,林创神清气爽地回到客厅,自我感觉颇为良好。
艾婉怡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清纯的女孩,他很有兴趣跟她聊聊。
上次见面之后,纪老六打听了艾婉怡的身世。
她父亲叫艾修仁,确实在泰和车行做工,也算不上什么有头目,就给车行收收车,看看车,算个后勤人员吧。
艾修仁还有个不良嗜好,爱酒如命,一天三顿喝,一早到晚都是醉醺醺的,也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用他,这样的人难道不会误事?
这么个底层人员,收入不会很高,再加上这么能喝酒,他的薪水够不够自己花都是个问题,哪有钱租房供女儿上学?
对此,林创颇有疑问。
“艾小姐怎么有空来玩啊,没上学吗?”林创问道。
“学校还没有开学呢。这不好几天不见冰姐了,怪想她的,就过来看看她回来没有。没想到真回来了,还给我买了礼物。”艾婉怡一边回答,一边拿过纸盒子,让林创看:“旗袍和高跟鞋,这我哪穿得出去啊?我说不要,可冰姐非要给我。”
“你这身材真是太棒了,要是穿上旗袍和高跟鞋,我敢保证,能迷倒一大片男孩子。”曲茹冰笑道。
“唉,冰姐,林先生,不瞒你们说,我的命运恐怕不允许自己做主。”艾婉怡听了曲茹冰的话,竟然叹了口气。
“怎么不由你做主?你父亲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曲茹冰问道。
“我爹整天只知道喝酒,他就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要按他的想法,把我换成他一辈子喝不完的酒,那才好呢,哪里会考虑我的感受?”艾婉怡神情落寞地说道。
“艾小姐,你爹嗜酒?”林创“惊奇”地问道。
“嗯,嗜酒如命。我们之所以从临沂来上海,说是避难,其实是家业被我爹败光了,没有办法,才来投奔我叔。”艾婉怡答道。
“你叔?”曲茹冰问道:“你还有个叔?”
“嗯,要没有我叔,我凭什么上学?恐怕早被我爹给卖到窑子里换酒喝了。”艾婉怡道。
林创扫了曲茹冰一眼,曲茹冰会意,接着问道:“你叔是干什么的?”
“海关总署缉私队副队长。”艾婉怡答道。
“不错,这个职位很有油水,供你上学应该问题不大。”曲茹冰道。
噢,原来如此。
林创点点头,心里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艾小姐,你爹没谱,但有个有谱的叔父,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啊。艾小姐,听有人这么说过,上帝在给你关上一道门的同时,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我想,你叔父就算是你的那扇窗吧。”林创正色道。
既然是好人家女儿,林创自然就恢复了“正人君子”形象,没必要再摆出一副“好色之徒”的样子表演给别人看了。
“嘁!”
没想到,艾婉怡听了林创的话,脸上竟然露出凄楚的样子。
在林创和曲茹冰的惊讶之中,她轻蔑地说道:“我的那扇窗不是我叔,天知道在哪里呢。”
“请恕我冒昧,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当我没问。”林创道。
“都说人不言家丑,可这事埋在我心里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也没人倾诉。冰姐待我赤诚,林先生也是正人君子,就跟你们说说吧,你们就当个笑话听。”艾婉怡道。
“小怡,有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些。”曲茹冰安慰她道。
“你道我叔让我上学是为我好吗?不是,他是想把我送给他的上司当姨太太。”艾婉怡说道。
“啊?”
林创和曲茹冰一听这话,都吃了一惊。
“不可能吧?小怡,可不能乱说啊。”曲茹冰道。
“他为了当上队长,把亲侄女送给上司当小老婆,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又不是他亲闺女。冰姐,这可不是我乱说长辈坏话,是我叔亲自跟我讲的。他说,这是为我好,嫁进丁家不愁吃不愁穿,还能让我爹一辈子都有喝不完的酒……。”艾婉怡说着,沉默了一霎,可能勾起了伤心事,眼泪夺眶而出,愤愤地说道:“我怎么会出生在这样的人家?我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爹和叔?”
林创和曲茹冰对视了一眼,二人均是非常气愤。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都不好说什么。
而且,很多人为了生活,或者为了追求富贵一生,嫁给富人当小老婆,在这个社会上,根本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艾婉怡之所以对这事这么大的反感,只能说明,她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主见。
“那为什么还要让你上学呢?直接嫁过去不好么?”曲茹冰问道。
林创白了她一眼,心道:“这货脑子缺根弦吧?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冰姐,你不知道他的龌龊伎俩,一定还当他是好心。”艾婉怡顿了顿,问道:“冰姐,不知道你听说过清倌人吗?送我进学校,其实就是想要培养一个清倌人卖个好价钱罢了。丁浩存的老婆目不识丁,他最喜欢识文断字,熟文墨通书画的女学生。”
这特么就很可恶了。
林创听说过,好多女校,其实就是姨太太培养机构,很少有人毕业后能有正式工作,大多数毕业后嫁入豪门,当然很少能当上正室,大部分都是姨太太。
“你叔叫什么?他的上司是谁?”林创阴着脸问道。
“我叔叫艾修德,他的上司是上海海关总署督察长丁浩存。”艾婉怡啜泣着答道。
“老公,不要冲动啊。”曲茹冰一看林创的脸色,再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生气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救人
得曲茹冰一提醒,林创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自己这么气愤干吗?艾修仁、艾修德再不好,那也是艾婉怡的父叔,他们做的事再不地道,那也是人家的家事,跟自己何干?难道还能杀了他们?或者去跟他们讲什么父慈子孝那一套理论?再者说了,凭什么呀,你是老几啊?俗话说:疏不间亲。
这种事,真的不能乱管。
管来管去,不一定能落到好。
此事关键还要看艾婉怡的态度。
她如果屈服于现实的压力,别人再怎么使劲都白搭。
当然,如果她有反抗的决心,那就另当别论。自己倒是不介意在关键的时候,帮她一把。
想到这里,林创冷静下来,问艾婉怡:“艾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艾婉怡见问,抹了一把眼泪,道:“林先生刚才说得对,上帝在给我关上亲情的这扇门之后,却给我开了另一扇窗。这扇窗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那就是知识。”
见曲茹冰露出不解的目光,艾婉怡进一步解释道:“我叔送我进学校的目的虽然不纯,但,却并非全无好处。我认字读书,跟别的同学谈论时局,议论时弊,长了知识,开阔了眼界,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是那个啥事都不懂的乡下姑娘。从这个意义上说,进女中,大概就是上帝给我开的那扇窗。
我要自己把握命运,不会去当丁某人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姨太太。”
林创琢磨着她话中之意,心道:“达官贵人找女学生当姨太太,大概就是看中了你们这一点——有点见识,但又极不成熟。你想脱离家庭的掌控,谈何容易哟。”
“你的意思是不接受家里的安排?”曲茹冰问道。
“当然不会接受,死也不接受。”艾婉怡说道。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
林创随手接起电话:“喂。”
“先生,我是一萍,你快来一趟吧,守正捎信来了。”电话里传来庞一萍焦急的声音。
“艾小姐,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跟小冰你们接着聊,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们一定帮。”林创放下电话,站起来对艾婉怡说道。
“谢谢林先生,我会的。”艾婉怡站起来,俏生生地说道。
林创冲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
“先生,你看,这是守正托人捎来的信。”
庞一萍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到林创,顾不得寒暄,赶紧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林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萍:钱先生被刺身死,我也中枪受伤。日本人疑我勾结军统联手作案,把我抓进宪兵队受审。见信抓紧去见林先生,请他设法救我。守正字年月日”
林创看完信,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一萍,别着急,老张能送出信来,说明问题不大,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放心,我马上打电话救人。”林创安慰庞一萍道。
“谢谢先生,谢谢。”庞一萍感激地说道。
林创走进客厅,拿起电话,拨到犬养健办公室。
“顾问阁下,林某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帮忙。”林创道。
“林桑,我们是朋友,怎么这么客气?有事尽管说。”犬养健道。
“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叫张守正,此前在苏州总领事馆做事。前一阵子,重庆方面有个有叫钱崇文的,到了苏州领事馆,张守正就成了他的卫队长。这不,钱崇文被杀了,张守正也受了伤,听说宪兵队怀疑他内外勾结,把他给抓起来了。”林创道。
“张守正是你的朋友?”犬养健问道。
林创一听犬养健这话,立即警觉起来。
看来,张守正这事他是知道的,张守正的身份来历他也清楚得很。
林创生怕他对自己起了疑心,忙道:“是,我们在济南认识的,当时他在济南当差。这不,今天上午我在山东菜馆碰到了他的妻子,还认了他的女儿当干闺女呢,下午他就从苏州捎来信了。”
“哦。钱崇文被杀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肯定是军统干的。张守正这人我也听说了,过去在军统干过,后来杀了人,被军统除名。”犬养健说道。
“啊,有这事?那我真不清楚。”林创忙道。
“他当了钱崇文的卫队长之后,倒也算是尽心,抓了两批人。但最后这批人,他没下死手,可能也是怕得罪军统过甚吧。也就是他一时心软,才导致了钱崇文被暗杀。所以,我们不是怀疑他跟军统内外勾结,是恨他没有完全跟军统划清界限,还想脚踩两只船呢。”犬养健道。
“顾问阁下,照你这么说,他不能出来了?”林创问道。
“如果你不说情,他就会死,我们不会容忍三心二意的人。不过,既然你打来电话,这个面子必须得给。这样吧,我苏州方面打个电话,明天你去接人。”犬养健道。
“谢谢,林某承你情了。”林创道。
说完,放下了电话。
其实,犬养健的话,林创根本不信。
既然张守正的来历很清楚,他不能不知道张守正和庞星汉的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张守正肯定死不了。
钱崇文再重要,还有朱道山重要?犬养健不傻,他才不会白白地送人情呢。
不过,尽管早晚都能出来,但早出来一天就能少受一天的罪。
让张守正再承自己一个人情,对于将来大有裨益。
“不要着急了,已经把人情求下来了,明天去接人。”林创道。
庞一萍听林创打电话的时候,一嘴的日本话,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等他放下电话,说事办成了,她拍了拍鼓鼓的胸脯,长吁一口气,道:“啊,这下放心了。”
说罢,她望着林创两眼放了两下电:“先生,你真厉害,还会日语!”
林创被她颤巍巍的胸给整得心神一荡,道:“我不但会日语,还会**呢……。”
庞一萍此时心情大好,又被林创调笑,双腮一红,冲林创抛了个媚眼:“是吗?试试不?”
……
第六百七十八章??劲敌
次日,林创亲自出马,把张守正从苏州接了回来。
一路上,张守正不停地感叹:没想到林创现在这么大的势力了,从日本人手里捞人,跟玩似的。
现在看来,投靠恩主这步棋是走对了。
“老张……。”
刘二猛开车,李洪林坐副驾,林创跟张守正坐在后排。
因为受了枪伤的缘故,张守正歪躺着,一听林创开口喊老张,连忙坐正:“先生,老张这个称呼就请不要再叫了,我担不起。叫我小张,或者叫我名字都行。”
小张?这尼玛也想得出来?
“嗯,那好吧,我就叫你守正了。”林创道。
“这样最好。”张守正答道。
“我现在有两家工厂,生产好寿保健品,还有一家中日文化交流中心马上竣工,另外,我还准备再开一家纸品厂。
给你说这些的意思呢,是希望你把伤养好之后,出来帮我做事。刚才说的四个单位,你想去哪里都行,随你挑。”林创说道。
“先生,你已经救过我两次命了,今后我这条命就是先生的了,你就拿我当你的仆人奴才,去哪里,做什么,我全听先生的。”张守正想都不想,立即答道。
林创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张守正讲的奴仆是什么意思,也暗赞这人知道感恩,也非常聪明。
身逢乱世,能靠上自己这棵大树,对张守正有百利无一害。
此生衣食无忧不说,对于他最大念想,自己也可以帮他完成。
这样的好事,非聪明人做不出来啊。
“好吧,你先养伤,也跟一萍商量一下,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如果没有,那我就安排了。”林创道。
“行行行。”张守正连连点头。
……
林创最担忧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林创去苏州的时候,中野云子也到了上海。
当她一身戎装走进影佐仁雄办公室,顾问犬养健、特高科副科长马场浩二、石贡仙子都在等她。
影佐仁雄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右边另置一椅,犬养健坐在那里,而马场浩二、石贡仙子则恭敬地站在两旁。
从这个场面,可以看出犬养健的地位。
“报告,陆军参谋部特高课中佐情报官中野云子前来报到!”
中野云子双脚一并,昂首挺胸大声说道。
虽然穿着军装,但她身上的那种妖媚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老色鬼犬养健上下打量着,不由暗暗点头,心道:“真是天生尤物啊,怪不得能从容逃脱,别说是几名士兵,就算是神仙,怕也难挡她的魅惑啊。前些日子还向林桑夸口,说给他找个冠绝日本的美女,得了,这回有了。面对如此尤物,想来林桑一定会满意。只要他满意了,那他就能成为我的挣钱机器。呵呵……。”
想到得意处,犬养健差点笑出声来。
至于中野云子会不会接受他的安排,犬养健一点都不担心。
日本女特工必修一课,就是用身体当武器,把男人弄上床。
所以,跟男人上床这种事,对于中野云子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
更何况林明年少多金,英俊潇洒,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唐僧肉”呢。
“中野中佐,一路辛苦了。”
影佐仁雄点头说道。
“谢谢大佐阁下关心。”
中野云子大声说道。
“中野中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犬养健阁下,这位是马场浩二少佐,这位是石贡仙子少佐。”影佐仁雄指了指犬养健、马场浩二、石贡仙子,分别向中野云子介绍。
中野云子对影佐机关的重要人物都有了解,自然知道这几位是重光堂的骨干,将来自己的重要同事,当下分别见礼。
“中野中佐,当前我军在各个战场上的势头非常不错,上海作为华中派遣军的大后方,总后勤基地,也逐渐稳定下来,这是天皇之估,帝国之幸。
前段时间,犬养先生秘赴重庆,跟一些国府大员已有接触。此行的结果非常不错,一直被打压而郁郁不得志的某些政治人物,包括王院长、朱道山,都是可以期待的。如果这两位能够弃暗投明,那我们的大亚细亚事业又迈出了关键一步。
可是,与之不相匹配的是,我们在情报战方面,却是颇多失手。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先有军列被劫,后有钱崇文被杀,这两个案子都是我们谍报机关的奇耻大辱。尤其是钱崇文被杀案,更是严重影响了我们以华治华的大政方针。对此,我们影佐机关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过去我们在情报战方面,对于特工部过于倚重,丁默村和李士群也算是极有能力的人,对我们也是忠心耿耿,但近半年来,他们却是屡屡败于军统上海站站长‘眼镜蛇’之手,不但所获无几,他们的家人也频遭威胁或暗杀。现在看,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对付军统。
中野中佐,你是我向大本营打报告要来,目的就是利用你丰富的情报战经验,挖出‘眼镜蛇’,消除这个最大隐患!”影佐仁雄正色说道。
“嗨依!”
中野云子大声回道。
“好了,重光堂除了我和犬养先生,上上下下你均有权调遣。另外,让石贡少佐配合你工作,以便于你能尽快熟悉情况,尽快上手。
我希望你马上开展工作,从军列被劫和钱崇文被杀一案入手,开始调查。”影佐仁雄道。
“嗨依!”
“嗨依!”
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双双应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影佐仁雄问道。
“大佐阁下,卑职来沪之前,曾经根据内部通报研究过这两起案子,军列被劫案受益者是地下党,显然是地下党所为;钱崇文被杀案发生在苏州,这两起案件大概跟‘眼镜蛇’关系不大吧?”中野云子问道。
影佐仁雄一听中野云子话中似有质疑之意,心中不悦,不管她是不是大本营派来的,把脸一板:“八嘎!你在质疑我吗?”
“卑职不敢!”中野云子赶紧低头。
“‘眼镜蛇’行事总是出人意表,这两起案子看似与他无关,但我感觉这其中肯定有他的手尾。你若以常理出牌,不会是他的对手,必须提起精神来,打破常规思路,才有可能战而胜之,你的明白?”影佐仁雄斥道。
“嗨依!”
……
第六百七十九章??看着我的眼睛
“中佐阁下,正如大佐阁下所说,‘眼镜蛇’非常狡猾,他作案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谋定而后动,我们所有后续的调查工作,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以至于我们所能发现的线索,都会被他掐断,导致调查不能进行下去。
军列被劫案虽然受益者是地下党,但经过我和石贡少佐的调查,发现其作案手法跟‘眼镜蛇’如出一辙,都是查到最后线索中断,无法查下去。所以,我们怀疑这起案子跟‘眼镜蛇’有一定的关联,就算不是他做的,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另外,钱崇文被杀案,虽然发生在苏州,但上海跟苏州距离甚近,‘眼镜蛇’若参与其中不是什么难事。另外,在此之前,军统方面曾经两次派人对钱崇文进行暗杀,都失败了,暗杀人员被捕。唯独这一次,军统方面抓住了钱崇文唯一一次出行的机会,设机关将其暗杀,虽然我们还没有了解其详细情况,但从苏州传回的情报看,作案者显然比前两次派出的人员更加高明。
所以,我们怀疑‘眼镜蛇’出手了。”
马场浩二在一旁解释了一句。
中野云子听了,才明白影佐仁雄让她从这两起案件入手的原因。
不过,在她看来,这种解释有些牵强。
不能把所有破不了的案子都安在“眼镜蛇”头上吧?“眼镜蛇”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腾云驾雾,他能去劫军列,去苏州杀钱崇文?
可能性不大。
影佐仁雄是老牌特务,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这么下命令了,只能说明,“眼镜蛇”在他心中的份量极重,或者说,“眼镜蛇”已经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只有把案子算在“眼镜蛇”的头上,影佐仁雄的挫败感才会小一些。
也就是说,这是影佐仁雄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
“怪不得大本营有意要换掉他呢,原来他已经被一条小小的‘眼镜蛇’给挫了锐气。”中野云子最后给影佐仁雄下了定论。
“卑职马上着手研究这两起案件。”中野云子尽管对影佐仁雄腹诽不已,但还是应了下来。
……
石贡仙子陪着中野云子来到她的新办公室。
“石贡少佐,请你先把军列被劫案的卷宗拿过来,另外,钱崇文被杀案的卷宗和与案件有关人证物证你马上通知苏州方面,让他们移交过来。”中野云子没有休息,立即下达了命令。
“嗨依!”石贡仙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很快,档案管理员将厚厚的军列被劫案卷宗抱进来,中野云子在有关文件上签上字之后,管理员拿着回执走了。
中野云子泡上一杯茶,拿出一包瓜子,边嗑边开始阅读卷宗。
喝茶嗑瓜子,这是她在中国东北养成的习惯。这个习惯,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东北女人。
卷宗很快就看完了,这个案子的整体脉络非常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根据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的调查,线索集中在14号军列配送员松冈洋右身上,同时也在他的身上中断。
可以看出,作案人这是有意将线索引向松冈洋右,而对于松冈洋右夫妇住所的调查,显然二人有被掳的嫌疑,也就是说,二人极有可能被利用而不是作案人。
如果不是他们夫妻而是中国人的话,那么,这个中国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会讲日语,一是居住在法租界。
作案人把松冈洋右掳到法租界,就是充分利用了日本人不能公开进法租界这个有利条件。
如果石贡仙子当时能带军犬进入法租界,说不定就能找到松冈洋右和他妻子,或者他们的尸体,案子也就有了突破的可能。
马场浩二怀疑的另一个人叫林明,是好寿保健品公司的老板。
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他在案发前几天去过上海驿,见过小日山直登,同时,这个人也符合两个基本条件。
可令人沮丧的是,案发时林明人在香港,同时还有日本驻香港谍报人员对林明香港活动的调查材料,这些材料足以证明,林明不在现场。
这个因素,把前面所有对他的怀疑一下子全盘推翻了。
磕着瓜子,中野云子好看的眸子转了几转,心想:“法租界的确是我们调查的一个盲区,作案者在日租界作案后,只需顺利进入法租界,就等于鱼入大海,再也无法寻找。如果不突破这个限制,很多案子都将无法侦破。
不过,这个盲区敌人利用得多了,也就露出了破绽,以后如果再有案件发生,那这个盲区也许就是敌人暴露的关键所在。”
思忖了片刻,中野云子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法租界”这个关键词。
放下笔,中野云子又想:“案发前去见过小日山直登的中国人不少,其中不乏会讲日语者,马场浩二为什么会单单怀疑林明?会不会还有另外的因素?”
一念至此,中野云子拿起电话,打到马场浩二办公室,请他过来一趟。
“中佐阁下,有何吩咐?”
马场浩二问完这句话之后,不敢与中野云子对视,立正低头。
“马场君,不要这么紧张嘛,我们随便聊一聊。”中野云子笑道。
马场浩二一听这个声音,心就突突地跳,连忙说道:“卑职不敢,请中佐阁下吩咐。”
中野云子知道自己的美貌对所有男人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马场浩二作为自己的属下不敢稍有造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吧。马场君,刚才我在研究军列被劫案,发现你怀疑对象里面有一个叫林明的,而你之所以怀疑他,有三条原因,会讲日语、在法租界居住、见过小日山直登,除此之外,我觉得应该还另有原因,你能给我讲一讲是什么原因吗?”中野云子问道。
一听这话,马场浩二不由得对中野云子暗暗佩服:“行,中野云子果然厉害!”
他的真实想法连影佐仁雄都没敢讲,怎么会跟中野云子讲?
“中佐阁下,没有其它原因。”马场浩二道。
中野云子很会察言观色,自己问完话后,马场浩二稍顿了顿才回答,而且答话明显底气不足。
她感觉马场浩二在说谎。
“是吗?马场君,请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第六百八十章??好奇心大作
&esp;&esp;马场浩二抬起头,只看了中野云子一眼,就心跳加速,感觉那双微笑的眼睛能把人看穿,似乎在这双眼睛的直视下,自己全身一丝不挂,光溜溜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esp;&esp;这个女人真可怕,比影佐仁雄更加可怕。
&esp;&esp;马场浩二低下头。
&esp;&esp;他决定实话实说。
&esp;&esp;“中佐阁下,卑职……确实另有原因,以前之所以没有讲出来,是因为我只是怀疑,没有半点……证据。”马场浩二迟疑道。
&esp;&esp;说出这番话,他以为中野云子会声色俱厉地训斥自己一番,以质疑自己对帝国的忠诚,最低会骂几句“八嘎”吧。
&esp;&esp;没想到中野云子非但没骂,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讲一讲嘛,有时候一个毫无根据的怀疑,往往就是我们苦苦追求的答案。”
&esp;&esp;声音温柔,就像邻家大嫂。
&esp;&esp;马场浩二顿时放下了心。
&esp;&esp;心里不再紧张,说话也不磕巴了。
&esp;&esp;“中佐阁下,四月份上海驿曾经发生一起枪案,那个案子本来是特工部做的一个局,准备抓捕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员的,然而事前走漏了风声,就在特工部准备动手之际,有人用狙击步枪打死了叛逃过来的原军统特务陈怀君。
&esp;&esp;经过侦查,所有线索指向了特工部从原行动大队副大队长林之江,而且从他亲信下属王占虎家中搜出了狙击步枪,最后当然是将林之江和王占虎枪毙了事。”
&esp;&esp;“你对这个案子有疑问?”中野云子问道。
&esp;&esp;“是。我的疑问就在于狙击步枪的来源。
&esp;&esp;从案发现场留下的弹壳判断,对手使用的是我军配备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在枪毙林之江和王占虎之前,二人根本不承认家里藏有狙击步枪,而且,特工部倒是有狙击步枪,但没有外借记录。
&esp;&esp;我们经过调查,军队所有狙击步枪都没有在战争中遗失,那么,这支狙击步枪是哪来的呢?”马场浩二道。
&esp;&esp;“所以……。”
&esp;&esp;“所以卑职就怀疑这支狙击步枪,是……我去年失手落在南京的那支。”马场浩二低声说道。
&esp;&esp;“在南京失手?说说,怎么回事?”中野云子颇感兴趣地问道。
&esp;&esp;“说起来是卑职有生以来最感耻辱的一段经历。
&esp;&esp;当时机关长命我带人去南京,有两个任务,一是主持刺杀波洛特的任务,破坏中米合作;二是调查‘云雀组’全军覆没的原因。同时,我们还准备了一支九七式狙击步枪,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用它来刺杀波洛特。
&esp;&esp;可惜的是,这两项任务我一项也没有完成,最后只得丢下所有属下,仓皇逃回上海。
&esp;&esp;后来得到消息,跟我同去的大尾矢志被捕,岸田大介被打死,而那支狙击步枪自然也落入了军统之手。”马场浩二痛心疾首地回忆着南京那段经历。
&esp;&esp;说到南京,见马场浩二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中野云子心有同感。
&esp;&esp;不过,那段经历给她留下的更多是恨,间有羞愧。
&esp;&esp;她恨那个叫林创的人,是他让自己被卖了还不自知,是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同样是他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esp;&esp;“马场君,你的对手是谁,你了解吗?”中野云子颤声问道。
&esp;&esp;她隐有感觉,那个让马场浩二仓皇逃走的人,很可能是林创。
&esp;&esp;“特务处情报科第一组组长林创。”马场浩二咬着牙根恨恨地说道。
&esp;&esp;“林创?”
&esp;&esp;中野云子失声叫道,嚯地站起来,“哗啦”,那袋瓜子被她带落到地上。
&esp;&esp;“是,就是林创。”
&esp;&esp;马场浩二肯定地点点头。
&esp;&esp;“八嘎!”
&esp;&esp;中野云子大失风度,浑身发抖,竟还爆了粗口,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抓到林创,老娘非把他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不可!”
&esp;&esp;马场浩二先是大吃一惊,后又醒悟:“哦,原来中野中佐也在林创手下吃过亏啊。莫非她就是落在了林创之手?”
&esp;&esp;中野云子骂了一阵,气稍平了些。
&esp;&esp;慢慢坐下来,见马场浩二一副傻呆呆的样子,自失一笑,道:“马场君,让你见笑了。不瞒你说,我也在姓林的小贼手上吃过大亏,我被捕入狱,就是拜他所赐。”
&esp;&esp;“中佐阁下,对不起。”马场浩二颇有歉意地说道。
&esp;&esp;“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总要面对林创这个强大的对手,无论在将来什么时候,哪个场合,我想我和他一定还会见面的。”中野云子摆摆手说道。
&esp;&esp;“中佐阁下,你说得对。关于林创,后来有情报显示,他尽管立有大功,但却不得李春风赏识,因为救两个人,触犯了特务处的家规,被李春风抓了起来,要枪毙他。后来国府上层有人替他求情,李春风才放了他。不过,林创没有再回到特务处,被李春风除名了。后来他的下落就成了迷,有人说来了上海,有人说去了香港。
&esp;&esp;我想,如果他真来了上海,那我们一定可以再见面的,正如阁下所说。”马场浩二道。
&esp;&esp;“你说的林创救人之事我了解,因为我在南京被抓的时候,正好见到了他要暗中救的人。”中野云子说道。
&esp;&esp;马场浩二点点头,没有说话。
&esp;&esp;“哦。马场君,咱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怀疑那支狙击步枪来自南京,跟林明有什么关系?”中野云子接着问道。
&esp;&esp;“林之江和王占虎死之前,曾经怀疑过林明,而且还暗中调查过他。我想,如果把这个案子反过来想,假设林之江是冤枉的,是被人栽赃陷害的,那么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就是正确的。而且,林明淞沪会战之前来到上海,跟林创在南京消失的时间是吻合的,所以,我怀疑林明就是林创。”马场浩二答道。
&esp;&esp;“马场君,我有些奇怪,这个事你为什么不向机关长汇报?有什么顾忌吗?”中野云子问道。
&esp;&esp;马场浩二道:“卑职有两层顾虑。一是没有实证,二是林明此人背景很不简单,特工部行动大队大队长吴四宝跟他关系莫逆,同时,犬养健顾问阁下包括军方很多重要人物,跟他都有利益关系。动他,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可不敢信口雌黄。”
&esp;&esp;“哦,林明这么厉害?”中野云子一听林明牵涉到这么多重要的人物,不由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第六百八十一章 老相好
“林明是成功的商人,挣钱的能力无与伦比,他倡导实业救国思想,吸引了很多中国人来上海建厂办实业,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战后上海经济的恢复。
另外,他还摆出一副促进中日友好的姿态,建设了一座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听说马上就要竣工。竣工后,这个文化交流中心将会由犬养健顾问主持。
这两点很对犬养顾问的胃口,他认为这有利于提高他在国内的政治声望,所以对林明非常欣赏,培植力度很大。”马场浩二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中野云子点点头说道。
她终于明白马场浩二的顾虑了。
林明是不是林创,很好确认,一见便知。
但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抓不到他的把柄,要想弄他,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因为他背后有犬养健。
他不是林创自不用说,犬养健不会让她动这么一个标杆性的人物。
他是林创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军统暗谍,犬养健一定很乐于用他作为一个亲日的典型进行大肆宣扬。
因为在“以华治华”这个大背景下,任何投靠过来的人,尤其有影响力的、曾经在国府任职的官员,更是大受欢迎。
丁默村、李士群以及刚死不久的钱崇文,不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中野云子挥挥手,让马场浩二退下。
当把地上的瓜子一颗颗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她打定了主意:第一步,先确定林明是不是林创;第二步,如果林明是林创,不管他是不是军统暗谍,就算栽赃,也要给他安上这顶帽子,总之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以雪南京之辱、解心头之恨!
……
下午,苏州领事馆特务班班长少佐小泉笑太郎将钱崇文案卷宗和人证物证全部带来了。
石贡仙子带小泉笑太郎来见中野云子。
中野云子先仔细阅读了卷宗,然后问小泉笑太郎:“小泉君,根据你的调查,敌人应该是钱崇文寒山寺之行前一晚得到了情报,然后半夜出城,来到寒山寺,杀死铁铃关所有士兵,并布下陷阱,在钱崇文到达枫桥的时候,启动机关,将他杀死。那么请问,这个情报是如何泄露的?敌人既是半夜出城,应该在城里有落脚点,这个不难查吧?”
“报告中佐阁下,我们在平江饭店查到两个可疑的人,是一男一女,登记簿上写的是我们日本人的名字。据饭店老板说,这两个人自从晚上进了房间之后再没有出来,第二天这两个人就不见了,也没有回来退房。
我们马上对这两个人进行了调查,很快就在采莲茎找到了这两个人,经询问,这两个人是我国侨民,他们的证件在前一天下午就丢失了。
我问是怎么丢失的,他们都说不知道,但他们都上过街,肯定是在街上被盗的。
查到这里,线索中断了。
至于情报泄露,我们也调查过了。
钱崇文要去寒山寺拓碑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总领事馆最低有五个人知道此事,除一人外全是我们日本人,这些人我都调查过了,没有任何疑点。唯一知情的中国人,是钱崇文的卫队长张守正……。”
“谁?”中野云子失声问道。
“张守正。”小泉笑太郎疑惑地看了中野云子一眼,重复了一遍。
“张守正是不是曾经在军统任过职?”中野云子问道。
“是,当过监狱长,因为杀了自己的副手,被军统追杀过。”小泉笑太郎道。
“呵呵……。”中野云子笑了:“张守正的老婆是不是姓庞?”
“是,叫庞一萍。”小泉笑太郎答道。
“他老婆现在哪里?”中野云子问道。
“钱崇文出事那天搬来上海了,是好寿公司苏州销售处的人帮她搬的家。”小泉笑太郎答道。
“好寿公司?是林明的公司吧?”中野云子问石贡仙子。
“是。”石贡仙子答道。
“呵呵,庞一萍的魅力不小啊。”中野云子笑道。
石贡仙子和小泉笑太郎对视一眼,二人尽管心里都有疑问,但谁也没有问出来。
“继续。”中野云子对小泉笑太郎说道。
“张守正的问题也不大。第一,钱崇文之所以到苏州,就是为了找张守正,让他当卫队长,可见钱崇文对他十分信任。至于为什么专门来找张守正,卑职并不清楚。”小泉笑太郎道。
“我知道,你不用纠结了,这个人的忠诚应该没有问题。”中野云子道。
小泉笑太郎疑惑地看了中野云子一眼,心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一个小小的张守正,竟然早就被参谋总部注意上了?”
他可不清楚,中野云子不但知道张守正,还知道庞一萍。二人当然不会被参谋本部注意到,而是跟中野云子的经历有关。
“是,张守正的忠诚度没有问题,因为在钱崇文被杀之前,就已经有两拨人被张守正识破,并抓了起来。另外,钱崇文被杀的时候,他也被藏在暗处的敌人打了一枪,可见军统非常恨他。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在钱崇文出事之前,张守正曾经发现军统接头,可后来没有抓住接头人,逃脱了。
这个事我也曾经问过他,他说当时没有抓人,是钱崇文的意思,钱崇文说已经抓了两拨人了,把他们惊走最好,不要得罪军统太狠。”小泉笑太郎道。
“真是迂腐之见!既然上了贼船,还想轻易下船?呸!什么贼船?比喻不恰当。”中野云子道。
“张守正出事前回过家,所以,他有泄露情报的可能。但从情理上分析,感觉又不可能。”小泉笑太郎道。
“抓起来了吗?”中野云子问道。
“抓起来了,后来又放了。”小泉笑太郎道。
“怎么又放了?”中野云子问道。
“犬养先生亲自给总领事打了个电话,让他放人。”小泉笑太郎道。
“你不要告诉我,是好寿公司的老板林明亲自去接的人?”中野云子道。
“中佐阁下,您怎么知道?就是他去接的人!”小泉笑太郎道。
“呵呵,好,遇到老相好了!”
中野云子站起来,搓了搓手,冷笑一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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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自以为是
中野云子命小泉笑太郎退下,问石贡仙子:“林明住在什么地方?”
“法租界同福里。不过,他在日租界有三个在建工程,好寿分厂、中日文化交流中心和他的别墅,所以,有时候会很忙回不了家,就会住在特工部招待所。”石贡仙子答道。
“特工部招待所?为什么会住在那里?”中野云子奇道。
“一方面是因为和吴四宝的关系,另一方面,行动大队三队队长张劲庐兼着招待所所长之职,她是林明的情人。”石贡仙子答道。
“嚯,林明玩得很开啊,竟然连特工部的人都弄他床上去了。”中野云子冷笑着说道。
“听说不是他主动,而是张劲庐主动的。”石贡仙子道。
“也是,那家伙年轻帅气,又有钱,肯定会有不少女人前赴后继地主动扑上去。”中野云子道。
“中佐阁下,您认识林老板?”石贡仙子惊奇地问道。
“哦,好像认识。”中野云子含糊着答道。
在确定林明即是林创之前,她不想把自己的判断和意图说出去。
主要顾忌犬养健。
如果确定林明即林创,她想在犬养健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林明抓起来,迅速撬开他的口,只要口供出来,犬养健再想维护可就太难了。
而且,就算犬养健恼怒,她也完全可以找到托辞。
此计甚妙,进退自如。
“哦。”石贡仙子听这位美艳的上司语焉不详,也只得含糊应着。
“走,你带路,换上便衣,我们去会会这位神秘的林老板。”中野云子道。
“嗨依!”石贡仙子应道。
……
中野云子的座驾是一辆新产的丰田轿车。
轿车车身高大,比道奇车大了一圈,上下车都有踏板方便客人上下。
车号是“沪a0137”,是个民用牌照,其中“3”和“7”都是中野云子的喜欢的数字。
司机叫森保球也,警卫叫龟梨次郎。
也不知道影佐仁雄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两位都是又矮又挫,长得还特么丑。
龟梨次郎打开车门,中野云子和石贡仙子上了车,他关好车门,跑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坐进去。
“中佐阁下,去哪?”龟梨次郎问道。
中野云子看了一眼石贡仙子,石贡仙子道:“先去好寿公司分厂。”
“嗨依!”龟梨次郎答应一声,森保球也一踩油门,车子启动了,朝乍浦桥方向而去。
好寿分厂、文化交流中心、别墅和招待所都转了,也没有见到林创的车。
“中佐阁下,林老板看来今天没来日租界,是不是让人打电话把他请过来?”石贡仙子问道。
“你与林明有交往?”中野云子问道。
“没有,见过,没说过话,没打过交道。”石贡仙子摇摇头答道。
“那让谁打电话?我可告诉你,不准惊动顾问阁下,也不准惊动特工部的人。”中野云子道。
“可以让涩谷川准尉打电话。他是重光堂驻特工部联络官,跟林明关系很好,林创的日语还是他教的呢。”石贡仙子道。
“好,让涩谷川打电话,让林明来招待所,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中野云子同意了。
石贡仙子下车去找涩谷川,中野云子坐在车上等。
很快,石贡仙子回来了:“中佐阁下,涩谷川已经打了电话,林明说现在忙,明天早上过来见他。涩谷川说请他吃饭,林明才答应,说晚上在安津酒馆见。”
“好,那就晚上见,去安津酒馆。”中野云子兴奋地说道。
她隐隐有些期待,期待着林明就是林创,期待着看林创见到她时的那副惊讶的嘴脸。
……
中野云子不知道,她的行踪早就被张劲庐给盯上了。
她在院子里上车的时候,宁小波的人就看到了,马上电话报告给张劲庐。
“很漂亮?”张劲庐在电话里问那名手下。
“嗯,很漂亮!卑职平生仅见,比电影明星都漂亮。”那名手下十分肯定地说道。
“车号多少?”张劲庐又问道。
“沪a0137,丰田牌轿车。”手下答道。
“好了,知道了,你们跟上,看看她去哪里?记住,远远地跟着,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是!”
张劲庐放下电话,心里十分不爽,暗暗骂道:“干吗呀?犬养健你真是狗娘养的,弄个大美女来诱惑我们爷,知道我们爷经不住诱惑是吧?你什么意思?想把我们爷给诱到日本去?我看你个狗娘养的是看上我们爷的钱了吧?”
手下接二连三报过来的消息,让她更加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
“沪a0137去了分厂工地……。”
“沪a0137去了中心工地……。”
“沪a0137去了林先生别墅工地……。”
“……在招待所外边……。”
张劲庐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一辆最新式的丰田轿车,透过车玻璃,果然看到一位大美女!
虽然没有看到身材,光看脸,张劲庐就知道,自己在人家面前就是个渣!
后来手下报告,说“沪a0137去了安津酒馆”,张劲庐这回彻底相信了,那个美艳的女人就是犬养健给自家老爷安排的。
气呼呼地想了一会儿,张劲庐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拦,但有必要提醒。
于是,她拿起电话打到好寿厂里,接电话的正是易莲花。
“莲花,咱们爷在吗?”
张劲庐过去很看不上易莲花,觉得她就是排在自己后面的一个丫头,自己能当姨太太,她顶多就是个通房大丫头。
但此时,却感觉易莲花那么亲切,简直就是自己的好姐妹。
“张所长啊,先生在呢。”易莲花答道。
“莲花,我告诉你,咱们这回遇到劲敌了,犬养健给爷弄了个浪女人,很漂亮,咱俩跟这个女人一比,就跟乡下婆娘差不多。要小心爷给勾到日本去,到时候可有咱俩哭的了,所以,你可要跟我站在一起啊。”张劲庐道。
“张所长,要说您说,我可不敢多嘴。”易莲花小声说道。
“呸!你看你那胆!告诉你,胆小吃不了热豆腐。好了,真是指望不上你,把电话给爷,我来说。”张劲庐气哼哼地说道。
……
第六百八十三章 永别之时?
林创从易莲花手里接过电话。
“爷,您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安津酒馆喝酒?”张劲庐问道。
“是啊,怎么了?”林创问道。
“艳绝日本的美女到了,今天下午到处找你来着。”张劲庐道。
“什么艳绝日本的美女?”林创心中一惊,装傻问道。
“爷,你那天喝醉了酒,说犬养健顾问要给你找一个艳绝日本的美女,你忘了?”张劲庐问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林创不承认。
“看来你是真醉了。爷,今天晚上你就见到了。不过,爷,玩玩可以,您可千万不要把魂给勾到日本去啊。”张劲庐说道。
“呵呵……”林创脑子急速转动,边打着哈哈,边问道:“阿庐,爷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什么美女,都是浮云。你说什么,那个女人今天下午四处找我?一个人吗?”
“不是一个人,石贡仙子陪着,分厂、中心、别墅三个工地都转了,最后还到招待所转了一遭。”张劲庐说道。
林创心中立即有数了:“看来真是中野云子到了,若真是犬养健找的好人家美女,谁会先偷偷看看服务对象长啥样?而且还有石贡仙子这个女特务陪同?
该来的总是要来,怕也没用。”
“阿庐,放心吧,这个女人长得再美,也不是爷的菜,爷是重感情有底线的人,就在乎我的阿庐,别的都是浮云。”林创道。
听了这话,张劲庐心里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别提多妥帖了:“嘻嘻,我就知道爷心里有数,算我瞎操心了。”
说罢,张劲庐挂断了电话。
林创放下电话,易莲花见他神情凝重,全无欢愉之色,不由得感到奇怪。
她不是多嘴之人,林创不说,她也没问。
林创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给易莲花交个底了,以防意外。
“莲花,我遇到了大麻烦。”林创示意易莲花坐到自己对面,严肃地说道。
“先生,什么大麻烦?”易莲花神情紧张地问道。
“你还记得娄方怡吧?”林创问道。
“娄方怡?那个日本女特务?”易莲花稍一沉思,就想起娄方怡是谁了。
“对,就是她,本名中野云子。她来上海了。”林创道。
“啊?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被抓起来了吗?”易莲花大吃一惊,屁股下像安了弹簧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被抓了。军统局从武汉往重庆搬家的时候,被她逃脱了。她先是逃到了天津,现在来了上海。”林创道。
“啊?她来上海,不是专门针对你吧?”忧急之色挂在易莲花的脸上,她焦急地问道。
“应该不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我在上海。但她的到来,的确是我最大的威胁。”林创道。
他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因为他不想给易莲花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先生,张劲庐打电话来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娄方怡?”易莲花问道。
“我判断十有八九是她。她现在正满世界找我呢,估计是想验证一下,林明是不是林创。”林创道。
“按常理说应该不会呀。她才来上海,又没有见过你,她怎么会怀疑上你了呢?”易莲花问道。
“我想,重光堂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了,同时,我和张守正和庞一萍的关系她是知道的,所以,很有可能是从他们夫妻二人的行踪上推测出来的。”林创道。
“涩谷川约你吃饭,是不是娄方怡的安排?”易莲花问道。
“是,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我的真容啊。是脓包总要冒头,早挤破早结痂,我就去会会这位故人!”
“你不能冒险,必须马上逃走。”易莲花没有丝毫犹豫,站起来说道。
“莲花,这条路李老板已经给我堵死了。”林创苦笑着说道。
“啊?怎么会这样?”易莲花不解地问道。
“离开我,上海他玩不转。”林创道。
“这,能力强还成了送命的因由了?”易莲花气道。
“这话你说错了。”林创自信地说道:“娄方怡尽管认识我,但不一定就是世界末日,她想让我死,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先生,你有办法了,对吗?”易莲花一听林创这话,心头燃起了希望,眼巴巴地看着林创问道。
“是,我已经有对付她的办法了。她能败在我的手下一次,我就能让她败在我手下两次,n次。你放心吧,她奈何不了我。”林创信心十足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易莲花用手拍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她对林创无比崇拜,认为天大的困难,在林创面前都不算个事。
“莲花,虽然我已经有了对付娄方怡的办法,但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所以,明天一早如果我回不来,你马上通知张守正,带上曲茹冰、庞一萍,想办法逃出上海,然后去香港找纪老六,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退路。
另外,等事情完全平静下来,想办法通知张劲庐和佘爱珍,如果她们过得不如意,愿意跟你们一起生活,就让她们去跟你们汇合。”
林创郑重地说道。
这番看似交代后事的话像一盆凉水,把易莲花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给弄泼灭了。
“不不不,先生,你不走,我就不走!你要出了事,我还能独活在世上吗?”易莲花眼含热泪,坚定地摇了摇头。
“莲花,不要意气用事,你听我说。”林创伸出手,握住易莲花的小手,说道:“我有九成把握,娄方怡应该不敢对我下毒手。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了去我后顾之忧。你和阿庐是我的女人,现在是否怀有身孕还不得而知,万一怀上了呢?你总不能让我们的骨肉跟着遭难吧?我林家的香火谁来延续?
莲花,这关系到血脉传承,是大事,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啊。”林创劝道。
“呜呜呜……。”
易莲花心如刀绞,伏在林创的手上,呜咽起来。
至此她才明白,林创说的什么“九成把握”,其实是没把握。
之所以那么说,那是在宽自己的心呢。
难道今天就是跟心爱的人永别的时刻?
第六百八十四章??为林明祈祷
“莲花,别哭了,娄方怡没有留太多的时间让我们悲伤,我还有几个事要交代。”林创道。
见易莲花哭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事实上,他心里的确是一点底都没有。
当初,他在无奈地接受了执行“冬眠计划”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身份暴露的可能。
这种可能几乎是百分百的,因为根据历史轨迹,朱道山将会于今年12月份叛逃至河内,明年5月份,将会到上海,跟影佐仁雄、犬养健等商讨建立亲日政府事宜,并最终正式叛国,成为伪政府的首脑人物。
届时,林创就算隐藏得再好,也瞒不过朱道山的眼睛。
为此,还在南京时,林创就下足了功夫,交好朱道山,期望有朝一日,他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到那时,就算暴露,相信朱道山也会为他遮掩。
一直以来,事情都在按林创当初设想的一样,在顺利进行。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大,没想到发生了中野云子脱逃事件,一下子,把林创暴露的危险提前了。
他所设想的靠山还没有来,而现在,他最大的依靠是日本大特务犬养健。
如果中野云子拿不到自己的证据,犬养健一定会保自己,因为如果自己出了事,他也会受牵连,经济损失放在一边,他的政治追求也一定会就此被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能指望犬养健为了个人利益而全力保护自己吗?在犬养健所谓的“帝国事业”和个人私利之间如何选择,真的得看犬养健的“忠心”到底几何了。
“忠心”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衡量。也正因为无法衡量,所以能不能出死力保自己就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靠人不如靠己。
人性尚私。
林创相信,中野云子虽然是日本人,但她首先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就有欲望,只要能准确抓住她想要什么,就一定能把她拿下。
为此,林创准备了三招。
中野云子若不中招,那她就不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当然,很多日本人对战争的狂热,和对天皇的忠诚,让他们变得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不知道中野云子是不是其中一分子。
做最坏打算,往最好争取,这是林创交代“后事”的原因所在。
……
“先生,我听你的,冰姐和一萍姐我一定照顾好。”易莲花哭了一阵,再三思量,觉得先生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慷慨赴死易,含恨忍悲活下去难。
但,为了保住先生的可能已经留下的血脉,她必须选择活下去。
“好,这我就放心了。莲花,我的钱都存在花旗银行,日本人想弄也弄不出来,到香港后,你马上把钱都提出来,存到另外一个账户上,你们以后生活就有保障了。
至于我从南京带来的那些古董和珠宝,暂时顾不上了,如果有可能,可以先秘密存放,以后再取走。
好在日本人现在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进入法租界,相信会给你们留下机会的。”林创又嘱咐道。
“嗯,先生放心吧,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办好。”易莲花重重地点点头,说道。
“洪林和二猛就不要跟你走了,我还要用他们跟中野云子斗一斗。”林创道。
“嗯。”易莲花道。
其实林创不说,易莲花也会恳求师兄和师弟留下的。
“你把二猛叫来,然后就去找张守正和庞一萍,就待在他们家里,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让人打电话通知你。”林创看了看表,已经是五点了,时间紧迫,他还要安排其他事宜,于是握了握易莲花的手,起身告别。
易莲花走到林创身边,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先生,我走了。”
说完,从林创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这回,她没哭。
……
林创六点钟准时来到安津酒馆。
司机高阳,护卫赵军江。
涩谷川早就到了,和安津美枝子在酒馆前迎接。一下车,涩谷川迎上来,冲林创一鞠躬:“林桑,很准时啊。”
林创见他笑得有点勉强,心中了然。
“哈哈哈……,涩谷君,为啥请我喝酒?”林创不习惯日本礼节,笑着走上前,跟涩谷川握了握手。
“林桑从香港归来,我还没有给您接风洗尘,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涩谷川回道。
“接风洗尘是假吧?”林创颇有意味地问道。
涩谷川一愕,道:“不假,不假。”
“我看是假,肯定想着我是不是给你带礼物了,是不是?”林创笑道。
“对对对,也有这个目的。”涩谷川神情放松下来,笑着应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你能想着跟我要礼物,说明你把我当朋友。军江,把礼物拿过来。”林创吩咐道。
赵军江从车里拿过一只锦盒,递给林创,林创转手交给涩谷川:“劳力士手表,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劳力士?这可太贵重了。”涩谷川拿着锦盒,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家待自己如此真诚,而自己却做着背叛他的事。
涩谷川想着,感动之余又有些羞愧。
“林先生,咱们进去说话吧。”
涩谷川伸手让道。
林创故意在门口多说几句话,他已经发现一辆从没有见过的丰田轿车,停在安津酒馆对面。
中野云子大概就在车里观察自己吧。
“好。”
美枝子在前引路,林创迈步进店。
进入房间,林创和涩谷川盘膝对坐,美枝子沏上茶之后,就要退出去。
“枝子小姐,不要走。”林创叫住她。
“林桑,您有何吩咐?”安津美枝子恭谨地问道。
“没什么事,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跟你好好聊一聊,咱们聊聊天如何?”林创道。
“林桑,枝子非常荣幸。”安津美枝子道。
林创开始问她,家是哪里的?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酒馆生意如何?等等。
全是些家常。
美枝子自然是有问必答。
涩谷川紧张地坐在那里望着房门,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在为林明祈祷:“天照大神啊,请你显显灵吧,林明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真心不希望林明出事。
林明出事,就意味着他的财路被断。
第六百八十五章 耕地耕牛
直到开席,也没有等来中野云子,涩谷川的心渐渐放下。
而林创的心,却是提了起来。
中野云子没有现身,说明她要引而不发,甚至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会出现在林创的视野里。
她要当一把悬在林创头上的刀,在合适的时候,才会落下来。
仔细一想,中野云子这种做法才是最高明的。
而当面指认,甚至把林创抓起来严刑拷打的做法,才是最愚蠢的。
指认了又如何?只要没有实据,仅凭过去那段经历,是奈何不了他的。
还不如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伺机咬人,才会一击致命。
“妙,中野云子不愧是高级特务,非常高明。这说明,我将会更难。跟特么打针一样,真正的恐惧是针头没有落下来之前。”林创心道。
林创把安津美枝子留在房间闲聊,并非闲得蛋疼,而是有其用意。
如果中野云子进来耍横,林创断定犬养健并不知情,所以,他要留美枝子在场,让她当个传声筒。
就算自己被抓进宪兵队,有美枝子在,估计也不会受刑太久,犬养健应该能及时赶到。
另外,林创给中野云子准备的三招一招也没用上。
前二招是:以利诱之,以名惑之。
以利诱之,当然是许以金钱好处,可以给她好寿公司股份;
以名惑之,林创准备拿朱道山来送礼,反正他总是叛的,不如把这个功劳送给中野云子,以换取她对自己的不追究。
林创估计,这两招一般人都能拿下,很少有人在名利面前不动心的。中国人是人,日本人同样是人,犬养健、涩谷川,包括宪兵司令三浦三郎,还有好寿公司的船队所经过的驻军头脑,都被林创用钱收买了。
自然也有例外,比如影佐仁雄,林创就没有拿下。这老家伙对林创通过犬养健送去的股份一点都不感兴趣。
如果中野云子也是这样的人,那林创只好用上第三招:干掉她!
今天他用了高阳和赵军江,而没用李洪林和刘二猛,就是让李、刘二人暗中窥视,如果发现事情不顺利,就想办法干掉中野云子,救出自己。
当然,这一招只能是在万分危急的时候用。
因为从宪兵队救人和刺杀中野云子难度极大,就算李、刘二人功夫高强,侥幸成功,也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想办法撤出上海,逃往香港。
前功尽弃啊。
不管怎么说,虽然威胁依然在,但暂时没危险。“好吧,中野云子,既然你想玩,那就玩玩吧。”林创暗道。
安津美枝子是犬养健御用的,林创自然不能碰,只能把千叶真纪叫来。
林创当晚玩得很开……。
天色已晚,林创只能宿在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第一时间,林创往张守正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庞一萍,易莲花就在她跟前。
“先生,是你吗?”
“是我,一萍,守正的伤势如何?好点了吗?”林创声音非常平缓。
“哦,好点了,医生说再有四天伤口就愈合了。”庞一萍看着易莲花答道。
“珠珠睡了吗?我想我干闺女了。”林创问道。
“睡了。”庞一萍说道。
“问他喝酒了吗?”易莲花趴在庞一萍耳边小声说道。
庞一萍点点头,忙问:“先生,你喝酒了?”
“喝了,没事,我没事,桥头戒严了,我今天晚上住到招待所这边了。”林创随口答道。
易莲花和庞一萍一听,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哦,那你喝口水,早点睡吧。”庞一萍道。
“好,那我挂了。”林创说完,挂断了电话。
“没事了,先生没事了。”
放下电话,庞一萍激动地和易莲花拥抱在一起。
……
林创刚放下电话,张劲庐就敲门进来了。
这娘们情报工作做得很好,只要林创回来,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林创见到张劲庐,主动走上去,把她搂在怀里。
搂得很紧,让张劲庐差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这是?张劲庐感觉有些奇怪,这不符合爷的风格啊,过去那都是捏着半边充紧的,今天怎么主动了?
“爷,你没事吧?”张劲庐奇怪地问道。
“没事,不但我没事,你也没事,不用走了。”林创道。
“真是喝醉了。”张劲庐听到林创这没头没脑的话,嗅到他嘴里喷出的酒气,断定林创有了酒。
“爷,来,洗个澡,早点睡觉。”张劲庐把林创推到床上,亲手给他扒下衣裤。
拿起上衣闻了闻,闻到一股脂粉气,不由皱了皱眉。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内裤,没有发现那东西,这才高兴了。
自己连忙也脱干净了,扶着林创进了卫生间。
……
激情过后,张劲庐给林创按着腰背,轻声问道:“爷,没上那美女?是爷魅力不行啊,还是人家不从?”
“她没来。”林创脸窝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答道。
“没来?不对吧,我闻着你身上可有女人味。”张劲庐道。
“那是安津美枝子店里的女人,叫千叶真纪,你说的那个美女没来。”林创答道。
一听是安津美枝子店里的妓女,张劲庐放心了,她知道自己这位爷有洁癖。逢场作戏可以,玩真的他可不会。
“特失望是吧?”张劲庐揶揄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比不来好,早死早托生。”林创回道。
张劲庐皱起了眉头。
“哎,阿庐,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恶心,吃不下饭去什么的?”林创忽然问道。
“没有。”张劲庐随口答道。
“怎么回事?是你这地不长庄稼,还是我这种子不行啊?”林创问道。
张劲庐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爷是问自己怀没怀孕啊。
她心中一甜,笑道:“嘻嘻,爷,你这头老牛耕地不勤,一个月耕不几回,哪能种那么准?勤耕不辍,才能有收获呀。”
“嗯,这也是事实。”林创道:“别墅建好了,我马上搬过来住,要不你也跟我一块去住吧,咱们夜夜笙歌,就不信了我,还种不上?”
“我不跟你那黄脸婆住到一起去。你要想我了,就来招待所找我,这间屋子我永远给你留着。”张劲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好吧,阿庐,抓紧时间,咱再耕回地。”
“别,爷,没有耕坏的地,可有累死的牛啊。”
……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不能轻易放过他
林创下车的时候,中野云子看了个正着。
一见之下,中野云子大喜:这不是林创是谁?
“呵呵呵……,真是冤家路窄啊。”中野云子笑了起来。
脸色一肃,命龟梨次郎:“马上调人,把酒馆围了。”
“嗨依!”龟梨次郎应了一声,就要下车。
“慢。”中野云子见到跟林创交谈的安津美枝子,问石贡仙子:“那女人是谁?”
“她叫安津美枝子,是酒馆老板。”石贡仙子答道。
“什么来历?”中野云子问道。
“她是犬养顾问阁下老朋友的女儿。听说她父亲死于会战,顾问阁下来上海后,出钱让她开了这家酒馆。”石贡仙子答道。
“哦,关系这么亲密?”中野云子一惊,问道。
“可能比这还要亲密。”石贡仙子神秘地说道。
“嗯?”中野云子看向石贡仙子。
石贡仙子重重地点点头。
“明白了。行动取消,回去。”中野云子没有任何犹豫,随即下达了行动取消的命令。
她忽然想明白了,不能对林创明着下手,没有实证,犬养健一定会死保,到时候不但奈何不了林创,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明,我在暗,只要他是狐狸,早晚有一天会露出尾巴。
回到重光堂,中野云子细细筹划了一番,感觉有必要马上做三件事:
第一,把林创的情况马上向影佐仁雄报告,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把犬养健请过来一同商议;
第二,马上安排人监视林创;
第三,把林创来到上海之后发生的间谍案全部调来,重新研究,争取从中找出其破绽。
打定主意,中野云子立即往影佐仁雄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影佐仁雄办公室里正好没人。
“大佐阁下,卑职向你报告一个重要情况。”中野云子行礼后,对影佐仁雄说道。
“案子有进展了?”影佐仁雄问道。
“没有,不是案子的事。”中野云子道。
“那是什么事?”影佐仁雄奇道。
“卑职在调查钱崇文被杀案和军列被劫案的时候,发现一个重要人物很可能与这两个案件有关,这个人就是好寿公司老板,林明。”中野云子道。
“林明?”影佐仁雄非常惊讶。
“是这么回事。”中野云子把经过讲了一遍,道:“就在刚才,卑职已经见到了林明,已经确认,他就是去年把我抓进军统监狱的原特务处情报科第一组组长,林创。”
“林创?”影佐仁雄一听,霍地站起来,铁青着脸问道:“我们数十名精英全部折在他的手里,你说的就是那个林创吗?”
“绝对错不了。”中野云子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八嘎!马上抓起来审问。”影佐仁雄没有多想,当即下令。
“大佐阁下,是不是先通报一声犬养顾问阁下?”中野云子建议道。
影佐仁雄一听,慢慢冷静下来。
犬养健和林创那些事,他都非常清楚,也知道犬养健之所以跟林创关系好,除了金钱上的利益之外,也靠林创稳定了上海工商界,给战后上海秩序的恢复,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还有一点,林创创建的中日文化交流中心,也被犬养健和内阁中的大臣们所看重,准备树为中日亲善的典型。
从这个意义上讲,林创在政治上所起的作用,一点不比他在南京时给日本人造成的危害差。
这时候动林创,不得不考虑政治影响以及犬养健的感受。
影佐仁雄沉吟了一会儿,对中野云子说道:“去年占领南京之后,我曾经派人在南京打听过林创的消息,据说被李春风给开除了,若不是上面有人保,还差点丢了性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佐阁下,此事我略知一二。因为我被捕的时候,正好闯进林创在南京的公司。当时林创把原特务处乙地看守所所长张守正夫妇藏在他的办公室,被我劫持。后来不知道怎么,林创发现了不对,设计把我的警卫击毙,把我抓住。
这些不是重点,关键是张守正这个人,他是朱道山秘书庞星汉的妹夫,因为他老婆跟下属通奸,他设计杀死了这名下属,犯了李春风大忌,被李春风把他夫妇二人全部抓了起来,朱道山求情都不允。
朱道山与林创关系不错,庞星汉于是托他相救,他才冒险把张守正夫妇藏在办公室,伺机送出上海。
后来因为要抓我,连带着张守正夫妇的事暴露,林创跟朱道山亲近的事实也浮出水面,李春风大怒,把林创的功劳尽数抹了,关了起来。要不是巩汉章的儿子巩仕亲自要人,估计林创坟头上的草都长很高了。”中野云子道。
“朱道山是亲日派,在国府里,跟王主席走得近,而备受委员长的排挤。林创跟他亲近,不是找死吗?”影佐仁雄道。
“是啊。也许林创并没有想那么多,或者政治嗅觉太差,或者其人情味太浓罢,反正李春风和朱道山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不可能联手作局害林创。”中野云子道。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也可以证明林明就是林创。”影佐仁雄一拍脑门,道:“市政府警察局长出缺,犬养顾问认为林明为中日亲善作出了很大贡献,应该给他个官衔,就保荐了林明。我也觉得不给林明个官做,对不起他,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顾问阁下跟他一谈,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出任此职,说什么警察局是国家机器,是暴力机关,他一介商人,不适合这个职务。
顾问阁下回来跟我说起此事,我们都感觉非常奇怪。林明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啊,警察局长位高权重,多少人打破了脑袋都想当这个官呢。他给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似乎一切都是在为我们考虑,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现在想来,林创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非常敏感,他这是在避嫌啊。”
“要这么说,林创真的洗手不干了?卑职不大相信,他是那么一个优秀的特工。”中野云子摇摇头说道。
“是啊,如果他现在还是军统特工,不可能不接受警察局长这个职务,因为这个职务对他搞情报工作太有利。还有,他有家,有产业,也不像做特工的。而且,我听犬养顾问阁下说过,林明说什么要搞实业救国。当时我就说,实业救国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阶段再提这个说法,无非就是给发展产业资本找个借口,好在中国人面前不丢面子罢了。
现在看来,林创真的心灰意冷了?”影佐仁雄说道。
“种种迹象表明,林创确实已经收手了。不过,大佐阁下,我想对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不能轻易放过。”中野云子道。
“你打算怎么办?”
……
第六百八十七章 脱险
中野云子:“第一,按兵不动。林明认识我,在他的嫌疑没有完全消除之前,我不露面,任其表演。我在暗,林在明,他如果有问题,一定能让我抓到;
第二,调阅林创来沪后所发生的所有特情案卷宗,看能否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第三,如有必要,我想给他设个香饵,试探他一下。”
影佐仁雄道:“可以。不过要快,你来上海是负有特殊使命的,重光堂也不能陷进具体案子里去,咱们人手本来不够,不能在林创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嗨依!大佐阁下,您看这事要不要提前知会一下顾问阁下?”中野云子问道。
“必须知会。犬养顾问阁下自他父亲被刺,家族式微,他要在上海大展手脚,以振家族旧望,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让你动林创。”影佐仁雄道。
中野云子皱了皱眉,心道:“‘一般情况’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林创的过去可以不追究?或者说,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能证明林创的破坏力,就不能动他?”
果然,当中野云子向犬养健汇报了林创的情况之后,犬养健轻描淡写地说道:“中野,过去他是林创,现在他叫林明;过去他是老虎,现在他是鸽子。”
中野云子对犬养健如此态度,感觉十分诧异,脸上不自觉地就露了出来。
犬养健看了看她,又道:“你们曾经交过手,你败了,所以你恨他。但现在内阁要推进中日亲善,林明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也许会因为他,会影响这一政治大局。中野,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嗨依!”中野云子应了一声。
“你可以秘密调查,但不能随便处置。”犬养健道。
“嗨依!”中野云子应道。
“本来,我还想把林桑介绍给你,你们一个美女,一个帅哥,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一定会相互吸引,或许会成就中日友好的一段佳话。既然你对他心有芥蒂,那就算了。”犬养健道。
“谢谢顾问阁下美意。卑职只想为帝国献身,暂时不想谈及其他。”中野云子表明心意。
“嗯,好吧。”犬养健失望地挥挥手,命中野云子退下了。
……
身份败露之事,除了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林创没有告诉其他人,但却是瞒不过曲茹冰——虽然他也想极力隐瞒。
次日,林创回到同福里,立即命曲茹冰向重庆发报。
只发了短短八字:“娄已现身,暂无危险。”
发完报,曲茹冰收拾好之后,问林创:“老公,娄是谁?是不是娄方怡?”
林创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不是被捕了吗?”娄方怡惊讶地问道。
“逃了。先是逃到天津,现在到上海来了。”林创答道。
“啊?老公,赶紧走啊,还等什么呀?”曲茹冰大惊,扑上来,抓住林创的胳膊,急切地说道。
“老板已经明令,不许我撤退。”林创道。
此情此景,林创没有狠心推开她。
“啊?在苏州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曲茹冰脸色有些发白,手往下移,牵住林创的手,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林创不悦地说道。
“老公,重庆方面这是把咱俩当成弃子了,用咱的命来赌博,咱不干了,咱去香港,军统和日本人的势力都到不了那里。”曲茹冰急道,眼睛里泪花闪烁。
她用上了“咱”,显然是把她自己和林创当作了一体。
林创明白,曲茹冰此时不但有担忧,也有气愤——气李春风的无情。
被她的情绪感染,林创回握着她的手,道:“小冰,别那么激动。老板也有难处,毕竟上海这么大一摊子,我要一走了之,‘冬眠计划’怎么办?上海站怎么办?他敢赌,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我能力的认可。”
曲茹冰第一次被林创主动握住手,心下一喜,顺势依偎到他怀里。
林创没有推开她。
曲茹冰闭上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此时她非常高兴,终于进步了。她感觉在林创怀里,很安全。
“娄方怡没有抓我,估计是打算藏在暗处伤人。哼,她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她在暗处我在明处,不知道她的存在。行啊,她只要不敢蛮来,那我就有翻盘的机会。”林创继续说道。
“嗯,我老公最优秀了,肯定会干翻她!”曲茹冰闭着眼说道。
“别墅建好了,我们要马上搬到别墅去,这里房子退掉。”林创道。
“老公,这种情况下,咱不能不搬吗?”曲茹冰抬起头问道。
“越是这样越要搬。别墅建好了,反而迟迟不搬,更让娄方怡起疑心了。我们的行为越符合常理,越安全,越有悖常理,越容易露馅。”林创道。
“电台怎么办?”曲茹冰问道。
“放到厂里去。在日租界发报可不安全。听说日本人有一种电波侦测车,可以侦测到可疑电台信号。在厂里,还是比较安全的。”林创道。
“那,是不是我要在厂里任职?”曲茹冰说道。
“对,你就挂个审计总监吧,工作不累。”林创道。
“嗯,老板娘负责审计,替老公管着厂子,也算合情合理。”曲茹冰道。
“这个职位,你想搞事就有做不完的事,不想搞事,就是个闲差。”林创道。
“明白。我的主要任务,还是跟重庆方面联系。”曲茹冰道。
曲茹冰在林创怀里趴了一会儿,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
她渴了很久,一心只等林创一杯甘露。
今天她觉得机会来了,此时不抓住,还待何时?
于是,她紧紧搂住林创,抬起头,见林创脸上没有厌恶之色,遂大着胆子翘起脚,吻上林创的唇。
曲茹冰在林创接触过的女人当中,不算最漂亮的,但却是最丰满的。
尤其胸臀,一鼓一翘,很是惹火,易莲花、张劲庐和庞一萍都没有她的资本大。
搂着这样一具身体,对林创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当曲茹冰性感的嘴唇凑上来,林创本能地想要应合,可就在嘴唇刚要接触到那一刻,他又硬生生地刹车了。
“别得寸进尺啊……。”
第六百八十八章?美人煮茗图
面对曲茹冰的主动,林创说出的话很无力。
机会难得,曲茹冰渴盼已久,此里哪里听得进去这种“无力”的劝阻?
她不但没有歇手,而是变本加厉地疯狂起来。
疯狂地啃、疯狂地抓,好像一只发了情小老虎,要把林创给撕碎一样。
曲茹冰本就十分丰满,很勾人的身材,林创因为忌惮,才硬生生地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
此时此刻,曲茹冰成功地把林创欲望的火苗给点着了,这个小火苗一旦被点燃,很快就旺了起来,所有的忌惮此时全部被抛在了脑后。
他开始变被动为主动,也跟着曲茹冰疯狂起来。
他很野蛮地把曲茹冰扔到床上剥光,迅速解脱了自己,站在床下,把她……。
“咳咳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忽听院门外传来李洪林三声重重的咳嗽声。
“有人来了,快收拾收拾。”林创听到暗号,赶紧放开曲茹冰。
“不不不,老公……。”曲茹冰正在情浓,眼看就要入港,哪里舍得林创离开?翻身抱起林创颤声哀求道。
“冷静!不要意气用事,快起来。”林创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哼!呜呜呜……。”曲茹冰不满地假哭起来。
林创不理她,迅速穿好衣裤,洗了把脸。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曲茹冰,见她脸上桃红依然,一动不动,心道:“这会儿她不宜见人,先让她退退潮吧。”
林创拉开卧室门出去,随手把门关好。
来人竟是俏生生的飞机场场主艾婉怡。
“艾小姐,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林创连忙打招呼。
“林先生在家啊?今天没上课,我来找冰姐玩。冰姐呢?在家吗?”艾婉怡问道。
林创见她眉头紧锁,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显然有什么心事。
“哦,她在家,不过吃东西呛着了,在屋里歇着呢。”林创答道。
曲茹冰在屋里听到了,心中不愤,怨气十足地想到:“啥呛着了?人家吃到了吗?小怡也是,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亏我把你当好姐妹。”
“哦,那我去瞧瞧她。”艾婉怡说着,就要推门进卧室。
“艾小姐,”林创用手拦了一下:“不用瞧,一会儿就好了,请坐,咱们闲聊几句。”
“好。”艾婉怡很聪明,见林创阻拦,似乎想到了什么,眨眨眼,依言坐到侧面沙发上。
林创问:“喝茶还是白水?”
“喝茶。”艾婉怡答道。
林创取出两只瓷杯,起身去找茶叶。
他在家,一直是大爷般的存在,茶叶在哪,家里都有什么茶,他还真不知道。
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
“嘿,茶叶哪去了?难道家里没茶了吗?”林创边找边嘟囔。
“林先生,您请坐,还是我来吧。”
艾婉怡见状,脸上似乎有了点笑意,站起来说道。
“你知道茶叶在哪?”林创问道。
艾婉怡没有说话,拉开茶几上一个抽屉。
林创一看,抽屉里全是茶。
“嘿,我家还没你熟,可见我这主人多不合格。”林创自嘲道。
艾婉怡道:“林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干这些杂务?”
说着,艾婉怡取出一罐白茶道:“这个季节还是喝白茶好,再加上块陈皮,不但味道不减,更是去燥润肺。”
“行,听你的,就喝白茶吧。”林创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点头称是,伸手去接茶叶罐。
“您坐吧,我来,这茶必须用刚煮开的水泡才好。”艾婉怡说着站起来,走出屋子,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烧水壶,刘二猛跟在后面,手里搬了一个小火炉。
“刘大哥,放在门口吧。”艾婉怡说道。
刘二猛把炉子放到门口,退了出去。
艾婉怡坐好壶,拿了把扇子,蹲在炉子旁边扇风。
炉子是煤炉,燃烧散出的烟有些刺鼻。
艾婉怡的扇子是往门外的方向扇,正好把烟扇出去。
林创感受到了她的细心。
艾婉怡不说话,一边扇风,一边听水响。
好一副美人煮茗图啊。
林创也不说话,静静地观赏着。
大约有十分钟,二人都没有说话。
林创很享受这种安静,渐渐地,他的注意力离开眼前的美人,出现了中野云子的相貌。
“中野云子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不用说,她肯定会调查我,暗中窥视我。这种被蛇盯着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会影响我的行动和判断,会让我变得缩手缩脚。不行,总得想办法把这个威胁除掉才行。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怎么除掉?杀了她?不行,先别说难度大不大的问题,若是杀了她,日本人肯定会发疯,自己的作案手法再高明,恐怕也会引来他们的报复。
杀人不行,那还有什么办法?……”
“行了。”
听到第一声水响,艾婉怡就立即站起来,伸手去提水壶。
听到说话声,林创的思绪中断,注意力被拉回眼前。
“烫!”
林创见艾婉怡没有拿个布垫着,直接用手去提壶把,连忙提醒了一句。
“哎呀。”
还是晚了,只听艾婉怡尖叫一声,手被烫了。
虽然被烫了,但她没有扔掉铁壶。
林创赶紧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铁壶,同时在她手上捏了一下。
嗯,手感不错,很滑,很腻。
“哎呀。”
艾婉怡被捏,再次惊叫一声,迅速缩回了手,满脸通红地嗔了林创一眼。
“意外,意外。”林创笑了笑说道。
说罢,提起壶就要往杯里冲。
“还是我来吧。”艾婉怡说着,从桌上拿起抹布,垫在手上,从林创手里接过铁壶。
林创借机又在她拂了一下。
艾婉怡这回没什么反应,但林创分明看到,她的耳根都红了。
艾婉怡拿出一只瓷杯,又拿出两只玻璃杯,用开水烫了一遍瓷杯、杯盖和两只玻璃杯,然后用茶匙取出一匙茶叶,放进瓷杯里,又取了一块陈皮放进去,然后冲进热水,洗了一遍茶,再次冲上热水。
等了约有一分钟,艾婉怡才从杯里斟出两杯茶来。
“茶具不全,不一定能泡出好味道,您只能将就喝了。”
艾婉怡把其中一杯推到林创面前,小声说道。
第六百八十九章??懂事姑娘
&esp;&esp;林创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小口,细细地一品,感觉艾婉怡沏出来的茶,在白茶原有香味的基础上,又增添了甘甜的味道,喝下去顿感满口生香,咽喉滋润。
&esp;&esp;“妙,妙啊。”
&esp;&esp;林创赞道。
&esp;&esp;艾婉怡听到林创的称赞,嫣然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esp;&esp;“艾小姐,哪里学的这么一手好茶艺?就凭这一手,你可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啊。”林创问道。
&esp;&esp;“林先生,你以为一个清倌人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
&esp;&esp;艾婉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颇具自我讽刺意味地反问了一句。
&esp;&esp;林创一听此言默然无语,没有愚蠢地问出“曼德女中也教茶艺”之类的废话。
&esp;&esp;很明显,艾修德为了取悦上司,在艾婉怡身上下了很多功夫。
&esp;&esp;林创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卧室门没开,不知道曲茹冰的春潮为什么这么难退?怎么还不出来待客?这一男一女的寡聊,很没有意思好吗?
&esp;&esp;再看了看艾婉怡眉间的愁色,不由起了怜爱之心。
&esp;&esp;“艾小姐,看你神情落寞,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创问道。
&esp;&esp;“唉。”艾婉怡轻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道:“本来我是有事来求冰姐的,她不舒服,就跟先生说一说吧,反正她做不了主,最后还得您点头。”
&esp;&esp;“如果能帮上忙,请尽管开口。”
&esp;&esp;林创听她话中有求助之意,爽快地说道。
&esp;&esp;“真的吗?您真的肯帮我?”艾婉怡抬起头,紧紧盯着林创说道。
&esp;&esp;这话就有点敲钉转角的意思了。
&esp;&esp;你还没说什么事,我怎么能把话说满?
&esp;&esp;林创忙把话往圆里说:“艾小姐,你是小冰的朋友,如果能帮,我们一定会帮的。如果力所不及,那也只能说遗憾了。”
&esp;&esp;“您只要肯帮,就一定能帮。”艾婉怡急切地说道。
&esp;&esp;“你先说说什么事吧。”林创道。
&esp;&esp;“林先生,那天你说,上帝在给你关上一道门之后,一定会给你开一扇窗。这句话,让我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esp;&esp;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陷入了迷茫,我的那扇窗究竟在哪里?”艾婉怡痛苦地问道。
&esp;&esp;说是问林创,还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esp;&esp;“哦,原来是来找窗户呢。那好办,本人好为人师,就爱跟美女谈人生,而且也一定会把美女侃晕菜,让她双眼不断闪小星星。”林创心下一松。
&esp;&esp;“艾小姐,那句话是鼓劲的意思,身在苦中,而心里充满希望和向往,这样才不至于沉沦。具体到你身上,接受你叔叔的安排嫁给丁浩存作小固然非你所愿,但这就像上帝给你关上了一道门。可是,你一辈子吃喝不愁,过个一年半载,生个可爱的孩子,也许你的那扇窗就开了。”林创劝慰道。
&esp;&esp;“林先生,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很失望。”艾婉怡听林创的意思,还是让她接受命运的安排,眼里露出失望之色。
&esp;&esp;“你不用失望,艾小姐,俗话说,疏不间亲。更何况,现在世道不稳,战争不断,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你千万不要不知足。
&esp;&esp;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年纪,又有文化,爱幻想、不知足正是你们的特点。”林创道。
&esp;&esp;“林先生,我以为你会劝我跟命运抗争,没想到,你劝我屈服于现实。真的,我很失望。”艾婉怡摇摇头,再次申明失望之意。
&esp;&esp;“抗争?艾小姐,别怪我打你兴头子,你怎么抗争?抛开传统道德不论,就从生存这一条来说,你一个弱女子,离开你叔叔的照顾,我敢说,你连三个月怕是也活不下去。”林创道。
&esp;&esp;“所以,我希望得到你和冰姐的帮助。”艾婉怡说道。
&esp;&esp;“帮?怎么帮?艾小姐,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真的不便介入”林创问道。
&esp;&esp;“林先生,我不会屈服于命运的安排,我一定要抗争。”艾婉怡非常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自由,毋宁死!我要自己选择未来。”
&esp;&esp;“没有进入社会的年轻人,都会天真地追求什么自由,一旦进入社会,尤其吃了上顿没了下顿,为生存而奔忙的时候,还谈狗屁的自由?”林创心道。
&esp;&esp;这个想法,因为顾忌艾婉怡的面子,林创没有说出来。
&esp;&esp;“自由?艾小姐,如果我没想差,你追求的是婚姻自由吧?”林创问道。
&esp;&esp;“是,我要自己选情郎。”艾婉怡说道。
&esp;&esp;“情郎,首先有情才能称得上情郎。艾小姐,看来,你是要追求属于自己的感情了?”林创问道。
&esp;&esp;“是。”艾婉怡答道。
&esp;&esp;“这一点,我很佩服。艾小姐,说吧,要我们给你什么帮助?”林创问道。
&esp;&esp;“我想离开那个家,让他们找不到我,慢慢他们就死心了。林先生,能不能让我到你家躲一段时间?”艾婉怡热切地说道。
&esp;&esp;“不行不行。”林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艾小姐,不是我不能容你,实在是不能从命。我们没有丝毫关系,勉强算得上朋友。你住在我家有两个不便,一是你一个大姑娘,住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到时候什么闲话都会出来,所以,名声要紧。二是,若你父亲和叔叔找来,告我个拐带良家,我可受不了。”
&esp;&esp;“林先生,我不但会茶艺,做菜做饭都有不错的手艺,另外,我还会伺候人,一定会把你和冰姐伺候得很舒服,你就收留下我吧。”艾婉怡哀声求恳,眼泪在眼里直打转。
&esp;&esp;男人心肠再硬,遇到美人哀哀相求,一般也会软乎软乎。
&esp;&esp;可自家知道自家事,林创作为双重特工,自己家里怎么能让陌生人来住?
&esp;&esp;“艾小姐,于情不忍,但于理不合,我只能说爱莫能助了。”林创硬起心肠,坚决地摇了摇头:“要不我借给你一笔钱吧,你自己想想办法,怎么样?”
&esp;&esp;艾婉怡低下头不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板上。
&esp;&esp;林创见此情景,好几次想收回刚才的话,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esp;&esp;“丁浩存的势力很大,林先生作为商人,自然有货物出海入海,不肯得罪他也是情有可原。林先生,我想岔了,请原谅。”
&esp;&esp;掉了一会儿泪,艾婉怡抹了抹眼睛,抬起头说道。
&esp;&esp;接着站起来,道:“林先生,我告辞了。刚才的事,别告诉冰姐,让她担心没必要。”
&esp;&esp;说罢,转身走了。
&esp;&esp;林创看着她踽踽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多懂事的姑娘啊,可惜,我不能让你住进来。”
第六百九十章??搬家风波(一)
艾婉怡都走出院门了,曲茹冰才从卧室里出来。
“老公,为什么不留下她?这妮子长得清纯可人,你就忍心让她入了狼窝?”曲茹冰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问道。
林创知道她一直在偷听,反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出来?”
“还说呢,谁叫你管杀不管埋?”曲茹冰横了林创一眼,幽怨地说道。
说罢,凑到林创身边:“老公,接着来?”
“行了,别胡闹了,厂里有事。”林创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嘱咐了一句:“艾婉怡的事你少掺和,她爹她叔要来找咱要人,咱怎么说?”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曲茹冰道。
“救可以,但也要看她个人意志是否坚强。如果她只是为了暂时逃避,那就没有救她的必要。还有,不是亲信之人,不能往家里领。”林创说道。
说完,招呼刘二猛、李洪林走了。
“哼!狠心的人。”
望着林创匆匆而去的背影,曲茹冰轻哼一声,不满地撅起了小嘴。
其实曲茹冰倒是误解林创了。
林创不是心狠之人。
只不过,中野云子的出现,让他变得十分敏感和多疑而已。
艾婉怡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又是打苦情牌,又是用激将法的,一心一意想要住进他家来,不能不让林创多心。
当然,如果艾婉怡没有别的目的,林创是不介意帮她一把的。
所以,一切还不能定论,还要再看一看。
林创相信,如果艾婉怡所说是真,就一定还有后续,到时再帮她不迟。
……
林创一直住在法租界,神经高度紧张了几天,没有等来中野云子,也没发现有任何针对自己的动作,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林创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想:“有千日作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自己没有必要搞得那么紧张,该干吗干吗,静等中野云子出招就是了。”
别墅彻底建好了,林创决定九月六日乔迁新居,办酒席,大宴宾客。
对于这个日子,李洪林提出了异议:“先生,九月六日是农历七月十三,我掐指一算,这个日子不宜搬家,换个日子吧。”
“呸!”林创啐了一口,吐沫星子都喷在他脸上了:“还掐指一算?你那套蒙人手段,还是用在别人身上吧。我也当过算命先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先生,你别不信,我可不是全蒙,也有点真本事好不好?”李洪林见林创不信他,呲着大牙辩解道。
“行了,你的真本事我见识过了。你要有真本事,当初能两次落到我手里吗?”林创不屑地说道。
一杠子把李洪林直接打懵了。
“这……,先生,能不能不打脸?”
……
九月五日,吃过早饭,曲茹冰开始收拾东西。
本来依林创的意思,除了古董摆件,什么都不要带了,全置办新的就行了。
可曲茹冰不干,说旧物件有感情,非要全部带过去。
林创无奈,只得依她。
艾婉怡在那天被林创拒绝之后,好像没发生这事一样,一早半晚地照常来找曲茹冰玩。
林创见过她几次,她神色如常,再也没有提要住进他家的事。
林创也没有多嘴再问。
收拾东西的时候,艾婉怡早早就过来帮忙。
电台早就搬到厂里去了,地铺也早就让刘二猛给扔了,家里这些东西都是日常用的,林创倒也不用担心被艾婉怡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四体不勤的林创,一贯是大爷做派,粗活他是不干的,就站在院子里看着曲茹冰、艾婉怡、李洪林、刘二猛四个人忙活。
“洪林,小心着点,别磕了碰了哈。”见李洪林抱着电唱机出来,走路一摇三晃的,林创有些担心地喊道。
“二猛,轻点放,轻点放……。”
刘二猛提了一箱子的古董摆件,本来他已经非常小心了,林创还是有些不放心,大声提醒道。
光发话不干活,再加上天热,林创很快就感到了腰酸背痛、口干舌燥。
艾婉怡从屋里搬出一只椅子,放到林创身后,林创坐下后,她又从屋里取来一只紫砂壶,递给林创。
林创接过来,入手尚温,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温凉刚好,一股茶香沁人心脾,真是舒服到骨子里去了。
林创心里一暖,心道:“她什么时候沏的茶?这么细心?”
艾婉怡没有邀功,甚至没有停留,把壶交给林创,转身就忙活去了。
快中午的时候,大箱小笼地摆了一院子。
“都收拾好了。”曲茹冰搬了个马扎坐到林创右侧,对林创说道。
收拾家务就不是个轻省活,忙了一上午,曲茹冰累得额头见汗,从林创手里接过茶壶连着喝了几口。
艾婉怡站在林创左侧,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扇着风。
看似给她自己扇风,但林创分明感觉扇到自己身上的风很大,感觉很凉快。
瞥了艾婉怡一眼,发现她有意无意地把蒲扇往自己这边扇。
林创心中一动,心道:“艾婉怡果然会照顾人,不露声色之间把事情做得这么妥帖,谁娶了她谁有福气啊。”
“老公,什么时候搬过去?”曲茹冰问道。
“按老家风俗,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搬家。现在不能这么讲究了,一会儿吃过饭之后就搬过去吧,收拾好之后,好好歇一歇,明天肯定有很多人上门温锅,还有的忙呢。”林创道。
“好,那中午就简单点。”曲茹冰应道。
……
简单吃过饭,李洪林给厂里打了电话,来了一辆卡车和几个工人,再加上林创和曲茹冰的两辆轿车,只用了一趟,就把家全搬过去了。
收拾好之后,林创又命刘二猛带车帮张守正和庞一萍把家搬过来。
张守正和庞一萍的家,就在别墅后邻。
林创把别墅前邻后邻全给买下来了,一方面为了安全,一方面也是为了安置邵纪军、高阳、赵军江、常发财他们。
别墅除了林创和曲茹冰外,打算让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都住进来。
本来张守正希望以下人身份住进别墅,但林创觉得这样不好,一是怕人说闲话,二是担心庞星汉不喜。
将来庞星汉一定会来上海的,有些事必须考虑在先。
第六百九十一章?搬家风波(二)
林创给别墅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兰园”。
别墅后面是个小花园,除了应季花卉外,他还特意在最后排建了一个花房。
花房里面养的就是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品种的兰花,故取名“兰圃”。
“兰园”之名就由此而来。
“兰园”院门是双开的铁栅栏门,进了大门,左右两侧是车位,可以停两辆轿车。
南侧是厨房,还有两间房可以住人——在林创的规划中,这两间房是供厨师和下人住的。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李洪林和刘二猛住一间,另外三间暂时无人住。
别墅主体是三层楼,进了楼门是一个大大的客厅,是那种欧式风格的,有茶道,还有一个大茶几,围着一圈沙发。
最北边是一个大大的圆形餐桌,餐桌后有酒柜,摆着各种名酒。
一层东西两侧各有四间房,林创让易莲花住在一层东侧靠南那个房间。
二楼阳面是两间卧室,东面一间是主卧,西面一间则空着。
阴面布置了一间书房、一间储藏室和一个卫生间。
储藏室比较大,是两间屋子打通的,主要藏古董和书画。
三楼则是健身的地方。
林创修了一个玻璃罩顶的游泳池,占了楼顶三分之二。
另三分之一在南侧,是一个露台。
除了明面上的这些,林创在设计的时候,还专门设计了暗道。
暗道入口在书房,东墙上三只硕大的书柜,最北边那只书柜,后面就是暗道入口。
只要启动机关,书柜就会自动移开,露出暗道,暗道直通地下。
暗道里只有一只梯子,顺着梯子下去,就到了地下,暗道出口在后院的卧室里。
这也是林创为什么要让张守正和庞一萍住在后院的重要原因。
遇到紧急情况,如果别墅被围,林创可以从书房里下到暗道,从后院逃走。
这个暗道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林创,只有负责督造的邵纪军、赵军江和易莲花三人知道。
林创没有告诉其他人,比如曲茹冰和李洪林、刘二猛等人,倒不是不信任他们,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泄密的风险。
……
别墅安置完,又帮着庞一萍把新家安置好,天色已晚。
晚饭是张妈来这边做的,艾婉怡打下手。
她也算兑现了承诺,做了一道“辣子炒鸡”。
张妈是南方人,做出来的菜口味偏淡,满桌子菜,也只有这道“辣子炒鸡”符合林创的品味。
林创、曲茹冰、张守正、庞一萍抱着张思林和艾婉怡在主桌就坐,易莲花没敢坐,就站在后边充当了“妾室”的角色。
张守正和庞一萍本来也是不敢坐的,但林创坚持让他俩坐,二人只好坐在下首,与林创和曲茹冰对面,艾婉怡和曲茹冰则坐在林创两侧。
林创让易莲花取出酒来,自己倒了一杯,又让易莲花给张守正也倒了一杯。
女士们不喝白酒,就开了一瓶葡萄酒,每人倒了一大杯。
酒过三巡,林创和张守正的一杯酒喝完了,就不再喝了。
三位女士一杯红酒下肚,曲茹冰和庞一萍脸色微红,艾婉怡则面色如常,一点酒意没有。
林创见了,不由纳罕,心道:“这个小妞看来酒量不小。她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平时应该不大喝酒,她这喝酒的规矩和动作,可是一点都不见生疏。难道曼德女中也教这个?”
庞一萍非常兴奋,酒兴正浓,跃跃欲试地问曲茹冰:“姐,没喝尽兴,要不要再来一杯?”
她比曲茹冰大几岁,但仍是尊称为“姐”。
“一萍,看你这酒量,应该是交际场上的常客吧?”曲茹冰笑着问道。
庞一萍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出来其中的讽刺意味,还是装傻,脸色有些惆怅:“姐,我不是交际花,但在南京的时候,也是经常喝酒、打麻将。唉,往日不可追啊,这一年多过的日子提心吊胆,别说喝酒了,就连命都差点保不住。要不是先生,我是喝不上这么好的红酒,姐你不也是吗?”
“嘿,找事不是?”曲茹冰心中不悦,看了一眼艾婉怡:“小怡,要不,咱再喝点?”
艾婉怡微微一笑,觑着林创的脸色说道:“冰姐,累了一天了,林先生会不会太累?”
林创最喜欢看别人斗酒,更何况是三位美女?
“没事,你们喝尽兴就好,不要管我。来,把宝宝给我。”林创向庞一萍张着手说道。
庞一萍把张思林送到林创怀里,回到位置上坐下,微笑着看向曲茹冰。
“好,那就尽兴。莲花,倒酒。”曲茹冰感受到了庞一萍的挑衅,撸起袖子,爽快地说道。
三人又各倒了一大杯,开始喝起来。
张思林在林创怀里很不老实,一边咿咿呀呀地不停地说着什么,一边用小手去摸林创的胡子。
林创边逗她,边兴致勃勃地观战。
很快,第二瓶酒干了,曲茹冰和庞一萍双双醉了,曲茹冰趴在桌子上,庞一萍没睡着,却是一直呵呵傻笑。
年纪最轻的艾婉怡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艾婉怡把曲茹冰扶上楼,张守正则把庞一萍扶回家。
等张守正回来抱孩子的时候,林创对他说:“守正,我这里人少,就不再找下人了。以后你们就别开火了,让张妈来这边做饭,咱们一块吃,热闹,也省了我一笔开支。”
“行,听先生的。我这阵子没事,也可以帮着收拾收拾花园和兰圃。”张守正道。
“不,你不行,我还想安排你事做呢。分厂和交流中心也快建好了,你去分厂当厂长吧。一萍如果有兴趣,可以让她去中心找个事做。”林创说道。
“行,我听先生安排。不过,一萍就不要去交流中心了,她识不了几个字,做不了什么事。再说了,女人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本分。”张守正道。
林创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守正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老婆生性风流,所以才不想让庞一萍出头露面。
“女人在家相夫教子的观念太落后了,在我这里,没有这个观念。女人怎么了?女人照样可以做好多事,甚至有些职业女人比男人更适合。”林创说道。
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的艾婉怡,正好听到了林创这番言论。
第六百九十二章?搬家风波(三)
艾婉怡一直陪着曲茹冰,天晚了,桥头检查站已经关闭,所以只好住在“兰园”。
这个住是临时住,跟她要求的长期住有着本质区别。
“艾小姐,忙了一天了,休息去吧,你是客人,让你做这些事不合适。”林创见她端水果进来,做的是下人的事,略感有些歉意地说道。
“我没拿自己当客人,林先生千万不要客气。”艾婉怡把果盘放到林创面前,道:“饭后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谢谢。”林创客气地说道。
“林先生,我对您刚才说的话非常赞同,女人是可以做事的。您看,能不能在交流中心或者您的厂子里,给我安排个工作?”艾婉怡坐到林创身边,问道。
喝了同样多的酒,两个逞强的娘儿们都醉了,这个女儿之身还这么清醒自如,真让林创佩服。
这两天的接触,林创对艾婉怡产生了一定的好感,细心、寡言、勤快,而且看得出,这个女人很好强,不是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
这样的女人,如果交给她一件事,她一定会做得非常妥帖。
“艾小姐肯帮我做事,我当然非常高兴。不过,不影响你的学业吗?另外,你家里那边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你?”林创问道。
“林先生,您也知道,我叔父送我去曼德女中的目的是什么,那学不上也罢。另外,家里给我安排的路,我是誓死不从的。我想,如果我进了您的公司或者中日文化交流中心,我父亲和我叔父也不敢去闹事。”艾婉怡答道。
“行吧,我原则上同意。不过,还得看你爱干什么,能干什么,这样我才好安排。”林创同意了。
艾婉怡听林创答应了,脸上露出笑容,道:“谢谢林先生。我个人比较喜欢画画和书法,如果有可能,我想去交流中心工作。”
“行,那就去交流中心工作吧。至于职位,等中心建成之后再说,可以吗?”林创说道。
“谢谢林先生。”艾婉怡大喜,站起来给林创鞠了一躬,道:“林先生,张先生,你们聊,我上去了。林先生,今天晚上我跟冰姐睡,她喝多了,我好照顾她。”
林创点点头,艾婉怡小跑着上楼去了。
“守正,从明天开始,你去总厂那边先见习,熟悉整个管理和生产过程,等这边一开业,你就能上手了。”林创继续跟张守正谈事。
“是。”
“另外,你是不是给你大舅哥写封信,把这里的情况说一下?”
“先生,我早有此意。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情况简单说一说?”
“当然可以。另外,你可以加上这么一句话,就说我已经说了,上海的产业我给先生预留了股份。就说这一句,也不要带出姓氏来,别的不要说。”
“是。”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珠珠睡着了,小心别吵醒她。”
林创说罢,把珠珠递给张守正。
小丫头早就在林创怀里睡着了。
……
林创在易莲花的服侍下,上楼洗了澡,又在次卧里办了事,完事后把林创服侍睡着后,易莲花才下楼安歇。
太累了,林创睡得很死。
反正有“小偷三人组”,楼里楼外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他们的耳目,林创放心得很。
……
“喂,大懒虫,还不起床!”
次日一早,林创在半睡半醒之间,就听房门一响,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创光着身子呢,听到女声吓了一跳,睁开眼一看,竟是佘爱珍站在门口。
赶紧扯过薄被盖住丑处,林创脸上现出愠色:“干吗呢姐?你这样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嘁,还害羞呢?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佘爱珍尽管说得很大方,脸上还是有些羞红。
她回身把门关上,坐到床沿上,笑嘻嘻地看着林创裆下。
“干吗?有你这样的吗,进门不敲门?”
“谁知道你睡觉不关门啊,还怨上我了?来来来,起床,一会儿客人都快到了。”佘爱珍伸手去扯林创身上的薄被。
这特么不是女流氓吗?哪有这样的?
“你出去,你出去。”林创一只手死死拉住被子,另一只手去推佘爱珍。
“小明,姐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跟我这么见外,我很伤心。”佘爱珍盯着林创的眼睛说道。
“说什么呢姐,让宝哥听到,他会杀了我。你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第一次见面,都是因为跟你说了几句话,他都差点拿枪崩了我。”
“他已经不能人事了,敢管我的事?”
“啊?”
林创吃了一惊。
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噢,怪不得他们夫妇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呢,原来是吴四宝不能人事了啊。”
“小明,姐正在大好年华,多少个夜晚都是在煎熬中过来的。我就盼着有一天能让你疼我,你难道就不可怜姐吗?”佘爱珍脸现凄苦,可怜兮兮地说道。
在民国野史上,佘爱珍在吴四宝死后,跟一个姓李的好上了。
本来林创以为那是后人对吴四宝和佘爱珍的污蔑,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是污蔑。
“姐,你受苦了。不过,姐,我一直拿你当亲姐姐待,别的想法我可不敢。姐,咱别破坏这份感情好吗?”林创摇摇头说道。
“亲上加亲,不是更好?怎么会破坏呢?”佘爱珍不认同林创的说法。
“姐,你先出去,这事咱以后再说行吗?”林创急道。
“行!”
佘爱珍不情愿地说道。
她在站起来那一刻,突然出手……。
“嘻嘻……。”佘爱珍笑着出去了。
“哪有这样的?真以为俺是唐僧肉啊。”林创被袭,很是无奈。
……
佘爱珍不是一个人来的,林花、春红都带来了帮忙,还买了菜,堆了厨房满满一地。
“姐,你买菜干什么?中午咱去饭店吃。”林创道。
“上什么饭店啊?温锅一定要在家里吃,否则,怎么能叫温锅?行了,你去坐着吧,一会儿客人来了,有你忙的。”佘爱珍推了他一把,说道。
林创无奈,只得遵从她的安排。
佘爱珍俨然女主人,不断地指挥着众人干这干那,洒扫、贴喜字、准备酒食,安排得倒也井井有条。
就连真正的女主人曲茹冰,都被她指使得团团转,只有林创和抱着孩子的庞一萍,不在她指挥的范围之内。
“请问,这是林明林先生家吗?”
众人正在忙活间,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大门口。
第六百九十三章?搬家风波(四)
张守正一见有人来,赶紧迎出去。
到了门外一看,中年男人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
一个比中年男人还要年长,看上去醉眼朦胧,脚步都站不稳。
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身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非富即贵。
年轻人后面站着四名劲装汉子,个个双手抱肩,面色冷峻,身上还斜挎着王八盒子。
张守正乍一见年轻人,还以为是来道喜的客人,等看到他身后这四个杀气腾腾的汉子,他感觉有些不妙。
不过,他一点都不怵。
林明是什么身份?寻常人等没人敢惹。更何况院子里还有特工部吴大队长的夫人和她带来的警卫,那可是黑白两道都趟得开的人物啊。
“正是敝府,请问几位有何贵干?”张守正不慌
不忙地问道。
“哦,请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张,林府管事的。”
“原来是张先生。张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敝人姓艾,叫艾修德,是海关总署缉私队副队长,这位,”中年男人指了指身后那位油头粉面、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海关总署督察长丁浩存丁先生。”
丁浩存都没正眼看张守正,神色倨傲地站在原地,打量着“兰园”大门上贴的喜字。
张守正瞥了一眼四个带枪的家伙,冷冷地问道:“原来是艾先生和丁先生,看样子二位是缉私缉到我们家里来了?”
“不不不,张先生误会了。”艾修德倒是十分客气,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名醉汉:“这是家兄艾修仁。艾婉怡是家侄小女,艾某此来,是想接回小女。”
“艾婉怡是谁?我们这里没有这人,几位,请回吧。”张守正很是警觉,见这些人来者不善,生怕给林创惹麻烦,干脆来了个不认账,手一伸,要请艾修德等人离开。
艾修德见张守正逐客,脸一下子就撂下来了,微微冷笑:“张先生,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如果没打听清楚,会来贵府找人?再者说了,小女一个黄花大闺女,彻夜不归,跟林先生一个年轻男人睡在一处,这是什么好名声吗?我们会拿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张守正那是什么人?别看在老婆和林创面前跟孙子似的,那也是做过看守所所长的老牌军统特务,这样的人物能简单的了?
所以,他一听艾修德这话很不好听,立即就意识到:“讹人?这特么不是讹人吗?”
那更不能认了,只要把他们撵走,再悄悄把艾婉怡送回去,他们讹谁去?
“艾先生,闺女丢了回家去找,没有满大街找闺女的,是不是想讹人?我可告诉你,林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小瘪三说讹就能讹的。走走走……。”说着,张守正伸手去推艾修德。
“姓张的,别给脸不要脸啊。我们只是想找回闺女,谁要讹你了?你这么推三阻四,是不是把我侄女给祸害了?”艾修德再次被赶,立即翻脸了。
“我闺女,我闺女被你们给祸害了?还我闺女,还我闺女啊!”
一直沉默的艾修仁一听闺女被祸害了,带着哭音叫起来。
张守正注意到,艾修仁手指开始发抖,而且,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张守正一看,正加确认这是一起讹诈事件了。
“别特么乱说啊,谁祸害你闺女了?我们这里压根没有这个人。”张守正骂道。
“没有这个人?姓张的,敢不敢让我们进去找找?”艾修德接口道。
“你特么谁啊?敢私闯民宅?”张守正怒道。
“跟他废什么话?姓张的,别以为林明趁几个钱就了不得了,信不信老子让你们的货出不了上海?”
这时,丁浩存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骂咧咧地走上前来。
张守正被这几句话气得脸色发青,不屑地骂道:“吊啊!”
“哪里来的小瘪三?真特么不知道锅是铁打的?”
“吊毛!”
张守正不善言辞,除了“吊”就是“吊毛”,全是下三路的货,除此之外,骂人的话还真出不了花样。
不过,他抱定了主意,就堵在门口不让进。
丁浩存一挥手,一名手下拔出枪走过来,一手薅住张守正的脖领子,枪口指着他的脑袋:“混蛋玩意,让不让开?不让开老子崩了你!”
张守正气坏了,心说:“一会儿贺客就要上门了,本来请息事宁人来着,没想到这伙人得寸进尺了竟然。行,你不是来横的吗?那就来吧。”
想到这里,他大声喊道:“李洪林、刘二猛,快来,有人闹事!”
喊声刚落,李洪林、刘二猛没见出来,却见艾婉怡匆匆跑了出来。
“艾小姐,你出来干什么?”
张守正一看艾婉怡出来了,心说这下可掩不住了。
“把枪拿开!”艾婉怡出门看到了这个阵仗,一愣,没有答张守正的话,冲拿枪的大汉喊道。
“闺女,你没事吧?他们没祸害你吧?”艾修仁颤声问道。
艾婉怡厌恶地看了父亲一眼:“你来干什么?”
“我找你呀闺女。”
“我没事,你们回去吧。”艾婉怡挥了挥手道。
“闺女,我没钱买酒了……。”艾修仁道。
“酒酒酒,就知道喝酒!你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艾婉怡说着,去推他爹。
艾修仁没动地方,抬眼去看弟弟艾修德。
“姓张的,你不说我侄女不在府里吗?这下怎么说?”艾修德问张守正。
“她今天刚来,说是太太的朋友,我哪知道她姓艾?再说了,艾小姐在我们府里怎么了?这不是好好的?”张守正道。
“好不好的,那可不好说。”艾修德冷笑着说道。
“行了,今天我们府里有喜事,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快走吧,把艾小姐也带走,有事没事回家问去。”张守正不耐烦地说道。
“走?哪有那么容易?今天你们林府必须给个说法,不给个说法,那就别怪咱们让你办不成喜事。”艾修德道。
“说法?还要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张守正愕然问道。
“林明强宿民女,道德败坏,今天我要当着所有来客的面,揭穿他的画皮!”艾修德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六百九十四章?搬家风波(五)
张守正一听,心里犯开了嘀咕:“这艾婉怡是不是他亲侄女啊?就算真被先生给睡了,作为亲人,也得打折了胳膊藏在袖里,哪有当街喊出来的?还顾不顾侄女的名声了?艾婉怡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继而又想:“艾修德显然没把侄女的名声考虑在内,他带人带枪过来,肯定是有备而来。他这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单纯为了毁坏先生名声,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他忽地发现:吵闹多时,为什么先生没有露面?李洪林和刘二猛也不见出来?佘爱珍也悄无声息,这是怎么回事?先生不会听不到,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怕丁浩存?或者,还有其他目的?
想到林创反常的反应,张守正犹豫了,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正在此时,却见艾婉怡满脸通红,冲她叔叔发火了:“叔,你别胡言乱语好不好?是,我昨天就来了,帮着林太太搬家,因为天晚了,所以没有回家。哪有你这样的,败坏自家侄女的名声,让我以后还怎么活?”
张守正一听,心道:“艾小姐哎,你难道没听到我说的话么?你是今天早上过来的,昨天晚上没住在林府!挺聪明一人,怎么这点事都没弄明白?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小怡,不是叔说你,你一个大姑娘,一点也不自重,哪能随意住在别人家?你不是不知道,我已经把你许给丁先生了,这让丁先生脸面往哪里搁?”艾修德埋怨道。
“叔叔,你别提这事了行不行?你把我许给姓丁的,不过就是为了你的官位,什么时候想过我的感受了?叔叔,别做梦了,我不会听你的安排,更不会嫁给姓丁的做小!”艾婉怡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嫁?那可由不得你了,你爹已经跟丁先生签了婚书,不嫁不行!小怡,你不嫁也行,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和你爹喝酒的钱,”艾修德声色俱厉地说道。
“不不不,修德,你别逼艾小姐了。”丁浩存走过来,瞥了艾婉怡一眼,道:“艾小姐亲口承认在林府过了一夜,让姓林的睡没睡,这谁也不敢说。我堂堂督察长,会要这么一个破货?我不要了,谁特么爱要谁要!”
这话说出来,不但当面侮辱了艾婉怡,把艾修仁和艾修德兄弟也算给骂了。
艾婉怡气得直发抖:“姓丁的混账,不要血口喷人!”
“骚货!你做得,我还说不得了?”丁浩存直接回怼了过去。
艾修仁手抖得更厉害了,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而艾修德则是满脸羞惭,他堆上笑,对丁浩存说道:“丁先生,你别生气,别生气,咱们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人我不要了,把十万块钱聘金还我!”
说着,丁浩存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在手里晃了晃:“艾修德,咱可是签了婚书的,你要敢耍赖,老子弄死你!”
“十万块聘金?你特么怎么不说是一百万?这显然是想讹人啊。”张守正听到这里,算是全听明白了。
敢情丁浩存和艾修仁兄弟俩在林府门前闹事,这是在设套让先生钻啊?
“小怡,你听到了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拿出十万块钱来给丁先生,如果拿不出来也没关系,还有另一条路,让林明娶你当姨太太。你看着办吧?”艾修德非常无奈地对艾婉怡说道。
“哪有十万块钱的聘金?我怎么不知道?”艾婉怡早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强忍着怒气质问道。
“小怡,说话不要太没良心,你上学不要钱啊,你爹喝酒不要钱啊,给你租房子不要钱啊,这钱哪来的?还不是丁先生给的聘金?”艾修德说道。
“好好好,真好,你真是我的好叔叔。原来我以为我上学和我爹喝酒的钱,都是你出的呢,原来是卖侄女的钱啊,败坏我的名声也就罢了,还拐带人家林先生,你的心怎么这么黑?简直就是畜生!”艾婉怡指着艾修德大骂。
“啪!”艾修德恼羞成怒,举起巴掌打了艾婉怡一个耳光:“敢骂你叔叔?还有没有人伦了?信不信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一巴掌下去,艾婉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干什么?你们要闹,回家去闹,人头打出狗脑子我们也管不着,在我们这里闹什么闹?”张守正大怒,再也没工夫去想林创的意图了,伸手架住艾修德再次挥起的手。
艾婉怡用手捂着半边脸,望着艾修德的眼里喷出怒火,咬着牙说道:“好,你不是要钱吗?你不是要拿我卖钱吗?好,我让你卖不成!”
转过头又对艾修仁道:“爹,别喝酒了。”
“嗯……。”艾修仁下意识地点点头。
艾婉怡说完这话,仰天长叹:“唉,世界虽大,没我艾婉怡半分存身之地啊!老天啊,你怎么这么不公平?上帝啊,你给我开的那扇窗在哪里啊?”
说完,艾婉怡返身朝大门垛角撞去。
垛角有尖有棱,艾婉怡这一撞要撞实了,肯定活不了。
“闺女!”艾修仁大急。
“艾小姐,别,别死在这里啊!”张守正大声喊道。
光喊没用,眼见艾婉怡就要血洒当场……。
就在艾婉怡的头快要触到垛角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只大手在她肩上一拨,去势立减,身子打了转,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她抬起头一看,正是林创。
再往后看,曲茹冰、佘爱珍、易莲花、李洪林、刘二猛、林花、春红都出来了。
“林先生,别拦我,我不活了!”艾婉怡像见到救星一样,搂住林创的腰,放声大哭。
“艾小姐,这点事就不想活了?你可是刚刚答应给我做事呢,没点承受压力的能力可不行啊。”林创笑道。
“可是,林先生,这些人……。”艾婉怡指着艾修德和丁浩存道。
“小菜一碟,你站好了,看你老板怎么替你出气。”林创把艾婉怡的手掰开,往曲茹冰那边一推,艾婉怡扑进曲茹冰怀里。
“冰姐!”
艾婉怡放声大哭起来。
第六百九十五章?不讲武德
今天来庆贺乔迁之喜的人不多。
林创比较低调——当然,他不能不低调——所以只给犬养健、丁默村、李士群这些相熟的要害人物,和唐惠明、傅也文、涩谷川等这些特工部实权人物下了帖子。
吴四宝和张劲庐不用说了,是一定要来的。
若是把乔迁新居的消息放出去,估计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来。
别的不说,特工部大大小小的特务来不来吃席,得送份贺礼来;林创在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和善于钻营的各路商人,谁不趁机巴结一二?
林创和佘爱珍商量,客人不多,就弄两个席面,男的一席,女的一席,简简单单的喝顿酒,过去事算完。
安排妥当,佘爱珍带人干活,林创闲得蛋疼,看别人忙活又嫌乱,就招呼着易莲花去了书房。
他看书,易莲花奉茶。
忽然,易莲花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对林创说道:“先生,外边有人找事,丁浩存、艾修德、艾修仁在门外寻艾小姐,说的话很难听。”
林创闻言,抬腕看了一下表。
客人不会来很早,大概十一点半之后,犬养健等要害人物才会到,吴四宝和张劲庐就算要早来,也是十点以后。
现在还不到九点,丁浩存在这个时间点来闹事,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林创眉头微蹙,想了想,对易莲花说道:“让张守正先对付着,你告诉洪林和二猛,不要出头,一会儿我去会他,你们谁也不要露真本事,要藏拙,知道吗?”
“知道。”易莲花点点头,闪身出去。
林创坐在书房里没动,脑子快速地转动,把前前后后都想了通透,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才起身出来。
走到楼梯上,看到客厅里佘爱珍正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安排这安排那,曲茹冰跟在一边连话都插不上,庞一萍则抱着珠珠,坐在短沙发上哄孩子玩。
林创发现,所有忙活的众人,包括艾婉怡在内,似乎都对大门外的动静浑然不知。
“你下来干吗?去书房看书去。”佘爱珍见林创下来,挥手撵他。
“姐,你们都忙,我身为主人袖手旁观,于心不忍啊,看书也看不下去。”林创笑道。
“你下来能干什么?添乱!”佘爱珍白了林创一眼。
林创嘿嘿一笑,走到佘爱珍跟前:“我姐最疼我了,我知道。”
“来来来,坐这儿别动,你看着就行。”佘爱珍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到沙发上。
正在这时,瘦妞林花匆匆从楼外进来。
“太太,外边有人闹事,好像是艾小姐的爹和叔,说的话很难听。”林花道。
艾婉怡一听,脸色登时难看了。
林创心道:“小瘦妞没有出门,也能听清外边的动静,看来,这也是位高人。”
“闹事?胆子太大了吧?”佘爱珍看了一眼艾婉怡,似乎在顾忌她的脸面,没有立即发作:“说什么了?”
“说……,说艾小姐昨晚一夜未回,住在林府里,怕是跟林先生那什么了,反正话很难听。”林花说道。
她没说明白,但听的人都听明白了。
“嘿,真他娘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去,把他们打出去!”佘爱珍一听就怒了,也有看艾婉怡的面子了,当即下令。
“慢。”林创制止住佘爱珍的莽撞:“林花,守正怎么说的?”
“张大哥说府里没有艾小姐这个人,要赶他们走呢。”林花道。
“姐,这事牵涉到艾小姐的家人,不要动粗,让守正对付吧,咱们不要出面先。”林创看了一眼艾婉怡,对佘爱珍道。
“你就是顾虑太多,怕什么?”佘爱珍不满地瞪了林创一眼。
艾婉怡脸色通红,走到林创跟前:“林先生,本来想帮忙来着,没想到反而给您添麻烦了。您不用出面,我去打发他们走。”
说罢,扭头往外就走。
“小怡,站住,你别出去!”曲茹冰一把没拉住,边喊边追出去。
林创跨了一步,把曲茹冰抓住:“干什么你?人家的家事,你掺和个啥?”
“她出去能有好么?老公,你得救她。”曲茹冰急道。
“见机行事,我不会坐视不管,你放心。”林创道。
说罢,众人走进院子,听着外边的动静。
李洪林、刘二猛得了易莲花的嘱咐,只当没有听见,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
外边的声音大起来,众人在院子里听得十分清楚。
越听,林创的脸色越是难看,佘爱珍也是脸色发黄,要不是林创拦着,早就打出去了,而曲茹冰和别人不同,她是一脸的担忧。
可林创始终未动。
直到艾婉怡寻死,林创才疾步而出,把艾婉怡救下。
说真心话,林创真的不想管这事。
一是丁浩存不是什么小人物,得罪他肯定会于自己的商业之路不利;
二是丁浩存把艾修仁、艾修德兄弟俩叫来,闹得再凶,那也是人家家事,别人如何能置喙?
三是自己必须防着中野云子,能低调就低调,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中野云子的阴谋?
但听到艾修德说出的那两个条件,林创才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把他逼出来,是不会甘休的。
那就顾不得了,闹吧。
不闹一场,自己在上海,可真是无法立足了,不用中野云子算计,就一个强宿民女的恶名,就能让他在上海寸步难行;再加上人家在他家门口公然找事,他要当了缩头乌龟,以后还不得是个人就敢踩他几脚?他还混什么混?
上海,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
艾修德见林创从大门里冲出,一下子就拦下了艾婉怡,可见身手不凡。
再见他身材矫健,不急不躁,面带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他回头看了一眼丁浩存,见丁浩存冲他点头,忙硬起头皮,上前问道:“你,你就是林明?”
“啪!”
林创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打在艾修德脸上。
这一掌林创卯足了劲,把艾修德打得原地转了三个圈。
晕头转向地站定之后,一张嘴,吐出一口血,低头细看,血里还有一颗牙!
“你算是哪根葱?林明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林创傲然说道。
你,你小子不讲武德?怎么上来就打?
艾修德被打懵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好大的胆子!敢打我的人?上,把林明给我抓起来!”
丁浩存一挥手,四名手下,持枪逼向林创。
第六百九十六章??胖妞发威
四个人持枪把林创围住。
“啊!”曲茹冰、庞一萍和艾婉怡没想到丁浩存敢动枪,三人同时惊呼一声。
“你敢!”佘爱珍大急,指着丁浩存大声说道。
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刚要上前,被林创的目光止住了。
还是人家张守正忠心,没有说话,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双手挡在林创身前。
“守正,你躲开。”林创把张守正推开:“他不敢开枪,你放心吧。”
张守正见林创根本没把这四个人放在眼里,同时也料到丁浩存不敢动枪,于是很听话地退到一边。
“瘦妮,去拿瓶酒来。”
林创见艾修仁手抖个不停,吩咐林花。
“哎。”
林花白了林创一眼,回身去了。
“胖妮!”林创冲春红招招手。
“林先生。”春红站出来。
“这四个人交给你了,你要不在四招之内打倒他们,以后你就别在我姐身边呆了。”林创淡淡地说道。
“哎。”
春红憨憨地应了一声。
丁浩存见林创被枪指着,还能从容不迫,视几名枪手为无物,心里也是佩服不已。
又见派了一个胖乎乎的姑娘出来,以为他心里其实是怂了,只不过强撑面子而已,不由得又得意起来,冷笑着说道:“呵呵,姓林的,英雄好汉不是什么人都能充的,就不怕我真开枪?识相的,拿十万块钱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春红助跑几步腾空而起,空中连踢四脚,把四支枪全部踢飞,紧接着空工一个转身,坐到一个枪手脖子上,双腿使劲一夹,骂道:“夹死你!”
那名被夹的枪手两眼发白,登时窒息,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另三名枪手见这胖姑娘厉害,使一个眼色,一起围上来。
春红很是敏捷,抓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枪手的衣服,借力打力,一个后滚翻,把那枪手带到空中,顺势一脚,踹到枪手肚子上,嘴里喊着:“踹死你!”
这一脚正踹到胃上,那枪手摔倒地上,不停地呕吐。
另两名枪手分从左右冲上来,春红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右手成掌,砍在左边那枪手后脖子上,嘴里喊着:“砍死你!”
右边那名枪手一愣,知道不是这个胖丫头的对手,想跑又怕丁浩存,只能硬着头皮冲过来。
春红跑两步,踩着那人的膝盖再次腾空,刚要用打出腿鞭,不想那枪手吓坏了,“妈呀”一声趴在地上。
春红从空中落下,一屁股坐到那人头上,嘴里骂道:“坐死你!”
可巧不巧,就在这时,这孩子放了个屁。
“吱……”
很尖细的一声。
“哈哈哈……。”
佘爱珍等人哈哈大笑。
春红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站起来道:“熏死你!”
说完,抬头挺胸走到林创跟前:“怎么样,厉害吧,舅老爷?”
林红正好拿了一瓶白酒过来,一把把春红拽到一边:“过来,傻丫头,别丢人现眼了。”
“我胜了,怎么就丢人了?”春红不满地说道。
“哈哈哈……,好,春红,不错,从这个月开始,工钱加倍。”林创也被这傻丫头逗笑了。
“谢谢舅老爷。”春红连忙道谢。
“给!”林红一把拽过她,把酒瓶子递给林创,同时还冲林创翻了个白眼。
林创接过酒瓶子,转手递给艾修仁。
艾修仁忙不迭地接过来,手颤抖着拧开瓶盖,一仰脖,“咕咚”一声,一大口酒放肚。
说来也怪,这口酒下去,艾修仁像吃了灵丹妙药,他的手不抖了,眼也有光了,身子也挺直了,身上那股子萎靡之气登时不见了。
艾修仁是真正的酒鬼,酒就是他的命,真是一点不假。
“厉害,小明真厉害,懂这么多。”佘爱珍赞了一声。
曲茹冰、庞一萍皆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林创,只有艾婉怡眼里含泪,很感动的样子。
“姓林的,别特么猖狂!敢打我的人?你找死呢吧?”丁浩存见手下倒了一地,不由恼羞成怒,一边骂,手一边往从腰里掏去。
林创这回不敢托大了,丁浩存这样的人,行事这么鲁莽,风格很像后世的官二代,他能坐到督察长位置,背后肯定有人。
这种人要真拿出枪来,说不定真敢行凶。
不用别人动手,林创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丁浩存的手,在他腰里一阵掏摸,真搜出一支枪来。
看到枪,林创真恼了,骂道:“娘的,你真想要老子的命啊。好吧,老子先揍死你!”
说着,林创一个黑虎掏心,一拳打在丁浩存的肚子上。
“啊!”丁浩存惨叫一声,身子弯下去:“林明,你敢打我?丁默村是我叔叔!”
林创正要再打,听到“丁默村”三个字,登时愣住了。
谁?丁默村是你叔?
林创回头看向艾婉怡,见艾婉怡一脸的惊诧,显然并不知情。
再看向佘爱珍,佘爱珍也是一愣,走过来说道:“没听说过丁主任有这么个侄子,肯定是冒认官亲。”
林创当即明了,配合着说道:“肯定的,若是丁主任的侄子,哪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佘爱珍也是聪明人,推开林明:“小明,你闪开,我来。”
林创闪开,佘爱珍双手连挥,十指尖尖,像十把小铲子,把丁浩存抓了个满脸花,鲜血顺着十道血槽渗出来。
“啊!”
丁浩存捂住脸,蹲到地上。
“老娘叫佘爱珍,李云卿是我干爹,吴四宝是我老公,林明是我弟弟,你要报复,找老娘就是。今天先给你个不开眼的点教训,再撞到老娘手里,老娘把你的蛋黄捏出来。”佘爱珍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指着丁浩存骂道。
丁浩存一听,抬头看了一眼佘爱珍,低下头不敢言语了。
可见,佘爱珍的名头,这位也是听说过的,惹不起啊。
这一通闹,大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嘀嘀嘀……”
正不可开交之时,哨子声响起,一队日本宪兵手持长枪冲了过来,把林创和丁浩存双方的人,全部围在中间。
“宪兵队来了,快走。”老百姓见到日本宪兵,跟见到凶神恶煞一样,不用招呼,全部作鸟兽散。
“怎么回事?”
一名身着和服的日本人,走进圈子问道。
第六百九十七章??阴谋开始了
&esp;&esp;来人正是涩谷川。
&esp;&esp;他穿和服,本是来赴宴的。
&esp;&esp;刚要来的时候,接到林创的电话,说有人在他门口闹事。
&esp;&esp;涩谷川一听,来不及换衣服,连忙召集驻守特工部的宪兵分队,往“兰园”赶来。
&esp;&esp;走进圈子,涩谷川一看,来闹事的人一个个全趴地上了,唯一站着的一个人,还是个酒鬼,正抱着酒瓶子一口一口地嘬呢。
&esp;&esp;“林桑,怎么回事?”涩谷川问林创。
&esp;&esp;“涩谷君,有人在我府前无端闹事,你说怎么办?”林创问道。
&esp;&esp;涩谷川扫视了一眼丁浩存,问道:“是这个人么?”
&esp;&esp;“是。”
&esp;&esp;涩谷川一挥手,一名宪兵走过来。
&esp;&esp;涩谷川把他手里三八大盖接过来,上好刺刀,眼里凶光一闪,冲丁浩存骂道:“八嘎!我挑了你!”
&esp;&esp;说着,两腿一分,扎好马步,挺枪刺向丁浩存。
&esp;&esp;“太君饶命,太君饶命!”
&esp;&esp;丁浩存没想到这鬼子更不讲武德,上来就捅,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esp;&esp;涩谷川根本不为所动,刺刀去势不减,直刺丁浩存胸膛。
&esp;&esp;“慢!”
&esp;&esp;林创也没想到涩谷川如此凶悍,连忙跨前一步,用手抓住枪身:“涩谷君,今天是我的乔迁之喜,不能杀人。你先站在一边,按我说的做。”
&esp;&esp;“嗨依!”
&esp;&esp;涩谷川收回刺刀,躬身应了一声。
&esp;&esp;丁浩存见日本人竟然听从林创的指挥,还特么毕恭毕敬,顿感大事不好。
&esp;&esp;不过,他怕日本人,不怕中国人。一般情况下,有他叔叔这个背景,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吃亏的一方永远是对方。
&esp;&esp;所以,一见林创接过话事权,他胆气一壮,站了起来。
&esp;&esp;“林明,你要想清楚,得罪我是什么后果。我若是你,就立马拿钱,花钱免灾嘛。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丁浩存傲然道。
&esp;&esp;“你特么都满脸花了,还这么傲,傲什么傲啊?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林创心里暗笑。
&esp;&esp;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丁浩存绝对是丁默村的侄子。他的出现,绝对不简单,背后一定有丁默村的影子,今天这个局,很可能就是中野云子与丁默村联合针对自己的阴谋。
&esp;&esp;作为丁默村的侄子,佘爱珍不知道丁浩存的存在,很可能是因为丁默村有意隐瞒了二人的关系。
&esp;&esp;这种事在官场上很正常。
&esp;&esp;作为特工部负责人,丁默村隐瞒二人叔侄关系,有可能是对丁浩存的一种保护。
&esp;&esp;可惜啊,丁浩存真不成器,这点小局面就吓坏了,忙不迭地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esp;&esp;对付他,林创有的是办法。
&esp;&esp;“婚书呢?拿来我看。”林创冲丁浩存一伸手。
&esp;&esp;“婚书是真,你看了要给钱啊。”丁浩存边说边把婚书递给林创。
&esp;&esp;林创一看,上写:“丁艾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esp;&esp;立书人艾修仁丁浩存
&esp;&esp;另:聘礼十万日元,如女方悔婚,需按数赔付男方”
&esp;&esp;林创不由得笑了,心道:“这婚书造得太特么拙劣了,简直就是小儿科。婚书是缔缘之证,哪有载明聘礼的,还注明悔婚条款?这是婚书,还是交货合同?
&esp;&esp;再说了,就算你们丁家的习俗是在婚书上载明聘礼,艾婉怡一不是皇家之女,二不是结发妻子,她值这么多钱?像娶她这样的姨太太,顶天一千元,还特么十万,这不是摆明了组团宰我吗?”
&esp;&esp;“丁浩存,我不管你这婚书是真是假,我有两个疑问:第一,作为政府官员,你有妻子,并且还没有离婚,就公然跟另一位女子订立婚约,这是犯法的知道吗?”林创问道。
&esp;&esp;“你说的那是民国的法律,现在是皇军统治,那条法律管不到我。”丁浩存道。
&esp;&esp;“皇军占领上海之后,曾声明尊重中国现行法律,市政府也有明令,一切以民国法律为准,你作为政府官员,不会不知道这事吧?”
&esp;&esp;“这……。”
&esp;&esp;丁浩存这个绣花枕头,还真不知道这事。
&esp;&esp;“要是把这个婚书登到报上,你觉得你这官还做得成么?”林创又逼问一句。
&esp;&esp;这一问,把丁浩存给问懵了。
&esp;&esp;“第二个疑问,历来婚书没有写聘礼的习惯,你这婚书不但有聘礼,还有悔约赔付条款,我看着不像是婚书,倒跟我厂里的交货合同差不多。你们这是把艾小姐当货不当人啊。”林创道。
&esp;&esp;“你管呢?我们就这么写!”丁浩存哪懂这个,只得强词夺理。
&esp;&esp;“行行行,你们家就这习惯,我不管。但上面明明写着,聘礼十万日元,如女方悔婚,需按数赔付男方。请问,女方悔婚了吗?女方没有悔婚,凭什么给你十万块钱?想钱想疯了吧?”林创问道。
&esp;&esp;“这……。”
&esp;&esp;丁浩存词穷。
&esp;&esp;他已经明白,有涩谷川在此,今天这钱是要不到手了。
&esp;&esp;又想到林创刚才的登报之语,连忙伸手去夺婚书:“把婚书还我。”
&esp;&esp;林创一抬手,把婚书交给涩谷川:“涩谷君,这个婚书值十万日元哟,你可要放好了。”
&esp;&esp;呵呵,又发财了。有这玩意在,不怕丁浩存不出血。
&esp;&esp;涩谷川闻言大喜,把婚书叠好,放进怀里:“谢谢林桑。”
&esp;&esp;“行了,林某今天府上有喜事,就不追究你们了,滚吧!”林创对丁浩存说道。
&esp;&esp;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没逮住和尚还把老婆搭上了,丁浩存气得差点吐血。
&esp;&esp;“行,姓林的,你等着,我要让你的货出不了上海滩!”
&esp;&esp;“丁浩存,我等着你。告诉你,你要真能做到这一点,我林某人真的会对你刮目相看。不过,我怕你不敢。”
&esp;&esp;“好,那你就等着。”丁浩存留下一句狠话,一挥手:“走!”
&esp;&esp;四名手下互相搀扶着,跟在丁浩存后面走了。
&esp;&esp;艾修德、艾修仁兄弟俩也没敢磨叽,看了艾婉怡一眼,转身要走。
&esp;&esp;“站住!谁让你们走了?涩谷君,我怀疑这两个人是重庆方面派来的特务,把他们抓起来,送进宪兵队大牢!”
&esp;&esp;“嗨依!”
&esp;&esp;……
第六百九十八章??唾面自干
放走丁浩存,抓捕艾氏兄弟,林创这一举动,一下子惊呆了众人。
尤其艾婉怡,不明白林创此举是何道理。
既然放走了元凶,再跟帮凶计较个啥?
在她和众人眼里,丁浩存是仗势欺人的元凶,艾氏兄弟嘛,顶多就是舔腚溜沟子的帮凶。
这个时代,把闺女卖进窑子都不稀奇,送进富贵人家当姨太太,还真算不上什么大罪过。
“林先生,请您放过我爹和我叔吧,我虽然恨他们,但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艾婉怡连忙过来求情。
林创没看她,摆了摆手,对艾氏兄弟道:“丁浩存虽然可恨,但他没有多大罪过,顶多算个以强欺弱。而你们兄弟不同,不顾骨肉亲情,为满足一己之私,卖女求荣,我最恨这种无情无义之人。
艾修仁还情有可原,管不住那张嘴,只得任你兄弟摆布。艾修德最为可恨,利用兄长和侄女,给自己晋升搭肉梯。
真是名如其人,你爹娘当年给你俩取名,大概是想让你们在仁德上加强修养,但你们此行此举与畜生无异,算是‘羞为人’,‘羞为德’!”
最后这几句,林创咬牙切齿,指着二人的鼻子骂道。
佘爱珍、曲茹冰、庞一萍等人都觉得解气,解气之余,也深以为然。
艾修仁、艾修德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当然,你们讲不讲人情道德,那是你们的私事,我管不着。但在我府前闹事,就有重庆分子的嫌疑了。涩谷君,抓起来好好审。”林创又道。
“嗨依!带走!”
涩谷川应了一声,日本宪兵挺枪上来,抓住艾氏兄弟肩头。
重庆分子?这顶大帽子扣上,还有个活啊?谁不知道日本宾兵队那是有进无出,不被刺刀挑了,也得喂了狼狗。
艾氏兄弟吓坏了,艾修仁把酒瓶子一扔,冲艾婉怡喊道:“闺女,闺女……。”
艾修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求艾婉怡:“小怡,叔错了,叔错了,你快给林先生求求情啊,进了宪兵队,那就是个死啊。”
“先生……。”艾婉怡心软了,看向林创。
林创看都不看她,对涩谷川道:“赶紧带走,我这一会儿就来客人了,磨叽什么?”
“嗨依。”
涩谷川一挥手,日本兵一拥而上,押着艾氏兄弟走了。
“闺女……。”
“小怡,你真狠啊……。”
艾氏兄弟凄惨的叫声越来越弱。
“涩谷君,今天这事办得不错,以后每月再加二百五十元薪水。”林创笑道。
“谢谢林桑!”涩谷川大喜,连忙道谢。
“这哪是间谍啊,分明是我的财神爷!中野中佐怀疑得没有道理啊。”道罢谢,涩谷川心道。
……
贺客开始上门。
最先登门的不是吴四宝,也不是张劲庐,却是一位不速之客。
“小百灵”阎玉珠。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琴师。
林创听到张守正通报,心中咯噔一下:“又一个打着丁默村烙印的人来了?”
“哎哟,阎老板亲自登门,寒舍蓬荜增辉,欢迎欢迎!”
林创和曲茹冰迎到门外,双手抱拳,满面春风地说道。
“林老板,乔迁之喜也不给人家下个帖子,让人家做了不速之客了,不够朋友啊。”阎玉珠微微躬身,笑着回道。
“罪过,罪过,是我的不是。我是想着阎老板乃当今上海滩大角,怕请不到,所以没敢下帖子。总之,是我的错,一会儿我自罚三杯赔罪。”林创回道。
“林老板,不要自罚三杯了,咱们一会儿合作几段如何?你看我连琴师都带来了。”阎玉珠笑着问道。
“求之不得。不过,我这破锣嗓子,跟你这小百灵比起来,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林先生太客气了。”
二人客套几句,阎玉珠命人送上一匹蜀锦作为贺礼,曲茹冰让林花接过来,随后礼让进楼。
阎玉珠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身穿浅蓝色旗袍,脚蹬一双高跟鞋,把修长的身材完美地凸显出来。脖子上一条长长的红围巾,平添了几分喜庆之色,也算是应了今日之景。
京剧演员因为常年坚持练功的缘故,身材极美,气质绝佳,她们身上非常紧凑,跟一般人不自觉间带出来的“懈”劲,形成了鲜明对比。
阎玉珠脸蛋不算漂亮,但完美的身材和绝佳的气质,甫一出场,把佘爱珍、曲茹冰、易莲花、庞一萍和艾婉怡等人都给比下去了,让她们的光彩黯然失色。
林创把阎玉珠介绍给众女,众女对她的气质,那是羡慕嫉妒恨,不过,因为她是“戏子”,众女心理上又自觉高贵了一些。
佘爱珍满眼都是蔑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阎小姐,打扮得真漂亮啊,把我们这一屋子的女人都给比下去了。也是,你这吃开口饭的,也真是不容易,总得冒点头,才会吸引人嘛。”
这番话听起来全是好话,但加重了语气的“开口”二字,非常刺耳,分明是在讽刺阎玉珠以色娱人。
林创一愣,心说:“干嘛呀,人家是客人,能不能讲点待客之道?阎玉珠要是恼了,我这面子往哪搁呀?”
想到此,暗暗瞪了佘爱珍一眼。
佘爱珍只装作没看见。
阎玉珠面对佘爱珍颇有唾面自干的觉悟,跟没听出好赖话一样,笑着回道:“吴太太过奖了。小妹唱戏是为了糊口,全仗大家捧场,所以得让捧场的老板们看了舒服,听着高兴。”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林创,接着说道:“林先生也爱开口唱戏,只不过他有本事,不指望这个吃饭罢了。”
“不不不,你说错了。小明唱戏开的是上边的口,你不是。”佘爱珍道。
卧槽!
这等于明目张胆地骂人家阎玉珠是窑姐了。
庞一萍等人听了,感觉这话说得解气,说到自己心眼里去了都。
大家都想笑,但一看林创的脸,大家都强行忍住了。
林创确实吓了一跳,神情紧张地看了看佘爱珍,再看向阎玉珠,心道:“姐,你这也太虎了吧,什么话都敢胡咧咧……。阎玉珠啊,你千万绷住啊,我姐可不是什么善茬。”
第六百九十九章?客人太多非好事
林创的担心是多余的。
阎玉珠似乎根本没往心里去,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仍是笑着说道:“吴太太,您算是说对了,谁叫有钱的老爷们好这口呢,我们也没有办法。小妹可听说了,吴大队长也好这口,听说,他有事没事总往戏院跑,还时不时地开口唱上两嗓子。”
佘爱珍脸色一变:“你是谁的小妹?”
林创一见不妙,赶紧打圆场:“小冰,一萍,艾小姐,你们陪阎老板说会儿话。姐,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说罢,拉着佘爱珍去了一边。
“姐,你干嘛呀?来者是客。”林创嗔道。
“我就看不惯她那个浪骚样!”佘爱珍气道。
分明是羡慕嫉妒恨,非要站在道德层面批判人家,看不惯?
“看不惯也别弄到面上来啊,她可是丁主任介绍给我认识的。今天女客你为主招待,可别弄得大家下不了台啊。”林创道。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挠到她的痒痒肉了,佘爱珍高兴了,笑着说道:“行了,姐知道了,姐也是名门之后,交际场上的事我懂,别叨叨了。”
“姐,宝哥也唱京剧?我怎么没听说过啊?”林创又问。
“他呀,附庸风雅罢了,嗓子跟老牛似的,我是不许他在家里唱。”
“你得提防着点。”
“放心吧,他有心无力,只能解解眼馋。”
佘爱珍这么强势的人,对此竟然无动于衷,可见她说的吴四宝已经不能人事是真的。
……
二人回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阎玉珠和曲茹冰、庞一萍、艾婉怡已经热火朝天地聊在一起了,除了艾婉怡有些沉默外,几个女人都眉飞色舞的,吐沫星子乱飞。
不得不说,阎玉珠确实有两把刷子。
对付男人有一套,对付女人情商也很高啊。
林创见艾婉怡始终情绪不高,知道她在担心艾修仁,忙把她叫到一边:“艾小姐,你没有理解我的苦心吗?”
“林先生,我恨我叔,不恨我爹。”艾婉怡望着林创的眼睛,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爹这是酒精依赖症,离了酒他就没法活。这种病只要得上就无药可治,轻者把家喝败了,重者卖儿卖女都是有的,而且这种人一般活不长久。”
“啊?无药可治吗?”艾婉怡关切地问道。
“有,戒酒。但戒酒并不容易,除非本人有强大的自制力,否则,只能依靠外力,强制他戒酒。”
“原来如此。谢谢林先生,我明白了。不过……。”
“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涩谷川说了,你爹在宪兵队不会受苦,除了不能喝酒以外。半年以后,我相信你爹一定会跟换了个人一样。”
至此,艾婉怡才明白林创的苦心。
都是为她好啊。
……
林创感觉不大好,总觉得还会出点什么事。
他把“偷盗三人组”叫在一起,嘱咐道:“多长点心眼,我总感觉还会出点什么事。”
“我说过,今天不宜搬家,你非不信我呀。”李洪林小声嘟囔着。
“行了,怎么那么多话?”易莲花呲哒了李洪林一句,顺带着还剜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楼里归我,师哥外边,二猛厨房,千万别让人下了毒。”
“好吧。”李洪林道。
他知道,只要牵涉到先生,师妹是毫无原则地维护,无奈地想道:“本来我对,她还呲哒我。”
刘二猛点点头,无言。
易莲花安排得很妥当,三人分片包干,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尽管如此,林创看了看正在说笑的阎玉珠,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没有丝毫放松。
……
吴四宝和张劲庐来了。
张劲庐只带着宁小波,而吴四宝带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人是陆潮生。
林创跟这两人自然不会客气,对张劲庐说道:“阿庐,你去帮着招待女宾。”
“行。小波,走,看看这么大的别墅有我的房间没有。”张劲庐俏皮地冲林创眨了下眼,拉着宁小波进楼去了。
林创没理会她,对吴四宝说道:“宝哥,你来得正好,让你这四名手下帮我在门口迎迎客人吧。”
“当然没有问题。我带的这些人,就是帮忙来的,你尽管安排吧。潮生,过来。”吴四宝招呼陆潮生过来。
陆潮生赶紧过来。
林创把张守正也叫过来。
“陆组长,你带你的人,听守正安排,只要没有请柬的,一律不许进。”林创吩咐道。
“是。”
张守正和陆潮生答应一声,转身去门口了。
“小明,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吴四宝问道。
“宝哥,‘小百灵’阎玉珠来了,她就没有请柬。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有不速之客?今天日本人很多,我和你都有汉奸的名声,小心点好。”林创幽幽地说道。
“也对,军统和地下党擅长搞刺杀。”吴四宝得林创提醒,郑重地点点头。
“宝哥,你帮我招呼着男客,我可能要分心安保的事。”林创小声说道。
“放心吧。”吴四宝会意地点点头。
说完话,吴四宝朝正独自喝茶的涩谷川走去。
吴四宝担心的事林创不担心,他担心的是中野云子。
……
确如林创所料,不速之贺客越来越多。
除了犬养健、丁默村、李士群夫妇、唐惠明、傅也文这些人之外,万里浪、马场浩二、石贡仙子,包括竹下雄文都来了,他们不但来了,分别还带着两名亲随。
丁默村见到林创,没提丁浩存的事,不知道他是不清楚刚才的事,还是装傻。
反正他不提,林创也不会提,二人打了个哈哈,丁默村坐到了犬养健身边。
最让林创感到吃惊的是,十一点半,宪兵司令部司令三浦三郎竟然也来了。
三浦三郎是陆军中将,他这一来不同小可,光警卫就有一个分队,连带着司机和副官,光他这些人一桌就不够。
“卧槽,知道你占着好寿的股份,也不用这么给面子吧?你一个堂堂的中将,不会也这么认钱吧?”林创暗想。
本以为三浦三郎来只是为了照顾面子,坐坐就走的,没想到,这家伙坐下就不动了,跟犬养健二人谈笑风生,还一个劲地嚷嚷着要拼酒。
林创这下子着急了,脑门子上很快就见了汗……。
第七百章?戏中有戏
准备了两桌,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来,这个饭怎么吃?
厨师只有张妈一人,佘爱珍怕不行,把自己家的厨师也叫来了,加上艾婉怡、刘二猛帮忙,张罗两桌饭都够费劲的了,再多能行吗?
林创心里正急,佘爱珍和艾婉怡过来了:“小明,厨房那边够呛,人手忙不过来,食材也不够啊。”
林创心说:“我说去饭店,你偏说在家里,这下好了,傻眼了吧?家里哪有这么大的招待能力啊?”
他没有埋怨她,此时埋怨不起任何作用。
林创想起老家办丧事的时候,帮忙的都吃大锅菜,每人一碗,满满当当的,吃着也舒服。
于是说道:“主桌还是两桌,其他的人不安排坐席了,一律一碗大锅菜,反正都不是外人,把话说清楚,大家应该能理解。
另外,给这些人每人包个红包算是回礼,红包厚一点,就当补偿了。”
“那些日本兵呢?”佘爱珍问道。
“他们多什么?也这么办,爱吃不吃,不吃让他们走。”林创道。
“好吧,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佘爱珍点点头。
“林先生,炖**,我来炖,每人一碗,比炖菜强,也显得重视一些。”艾婉怡建议道。
林创看了她一眼,问道:“炖鸡当然好,可没这么多鸡啊。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马上去买,应该来得及。另外,阎老板不是说要跟您合作几段吗?要不您先唱两段,拖一拖时间。”艾婉怡说道。
“行,这个主意不错。饱吹饿唱穷浪当,此时唱两段正是时候。行了,你们赶紧去准备吧。”林创道。
佘爱珍和艾婉怡走了,林创把阎玉珠叫出来:“阎老板,咱们唱上两段,怎么样?”
“行啊,正有此意。”阎玉珠欣然答应。
“阎老板,这样,你先唱上两段,暖暖场,然后咱俩再合作两段。”
阎玉珠笑着问道:“是不是拉不开栓了?”
“是是是,没想到这么多人,一下子铺排不开。”
“行,我先唱两段,然后咱俩合作一段《坐宫》和一段《武家坡》如何?”
“行,正好这两段我都会唱。”
“林老板,我帮你的忙不能白帮吧?”
“领情领情,等你再有演出的时候,我去捧场,咋样?”
林创要去捧场,阎玉珠当然十分高兴。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有钱人,捧场可不只是去听听戏那么简单,肯定会花钱赏人的。
再找个托跟他对上,那就发了。
“行,我先谢谢了。不过,林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交流中心开业在即,能不能在里边弄个京剧馆?”
林创一听,愣了愣,心道:“这位胃口可真不小啊,这是想往日本人那边靠,还是另有打算?”
“阎老板,先前的计划里,真不包括京剧,你提的这个建议我考虑考虑,如果设立京剧馆,一定请你来当馆长。”林创只好给她个二八话。
“一言为定!”
阎玉珠得到这么一句承诺,十分高兴,招呼着琴师做准备去了。
林创走到三浦三郎跟前,问道:“将军阁下,您是中国通,应该知道京剧是我们的国粹之一,刚好上海名角阎玉珠阎老板也来了,我的意思是在开席之前,请她唱上两段。另外,我也是戏迷,跟她合作唱上两段,您看如何?”
“哟西!这个安排非常好。一会儿安排人照张相,发到报纸上,题目就叫‘京剧名伶和商业奇才为皇军献唱’,犬养先生,这岂不是中日亲善的又一例证?”三浦三郎小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转头对犬养健说道。
“嘿,这老小子政治敏锐性很强啊,小小的一件事,他都懂得拿来做秀。”林创暗暗佩服。
“不不不,三浦君,你不知道,林桑最怕照相,他怕被中国人安上汉奸的名头。”犬养健知道林创的心思,连忙替他挡了。
“怕什么?谁敢找林桑麻烦?”三浦三郎小眼一瞪说道。
“将军阁下,林某做的事是中日亲善的事,但真怕出名,林某的家人还在,得替他们的安全着想啊。”林创解释道。
“嗯。”三浦三郎没再坚持。
“林桑,你还会唱京剧?我怎么不知道?”犬养健见三浦三郎不再说什么,连忙转移话题。
“顾问阁下,你是不知道,在我们中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谁不会哼哼两句京剧?要不怎么叫国粹呢。”林创道。
“是吗?吴桑,你会吗?”犬养健转头问吴四宝。
“会,当然会,太君,我对花脸很有研究。”吴四宝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道。
“呸!还有研究?就会那么三两段罢了。”李士群啐了一口,无情地揭师弟的老底。
“李副主任,我还真不是吹,不信一会儿我唱上一段你听听?”吴四宝不服气地说道。
“哈哈哈……,吴桑这个形象气质,很像三国张飞,吴桑,你会唱《张飞下山》吗?”犬养健笑着问道。
“太君,您点的这出戏,正是我最擅长的。不瞒您说,江湖人称‘活张飞’,那就是说我呢。”吴四宝大言不惭地说道。
“哈哈哈……。”众人都笑起来。
“哟西,一会儿听听你这活张飞的戏,实话实说,我很期待啊。”犬养健说道。
……
阎玉珠先唱了一段《红娘》中的“叫张生”。
这段戏对演员的唱功和身法要求都很高。
看得出阎玉珠确实有两下子,“小百灵”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她虽然没有扮上,只换了双练功鞋,但小嗓子一亮,小碎步一走一亮相,登时博来满堂彩,待等一气唱完,更是叫好声不断,掌声不断。
“好!”
“哟西!”
阎玉珠非常得意,扭扭捏捏地学着红娘的样子,福了一福:“谢谢太君,谢谢各位长官。”
道完谢,又道:“接下来,我和林老板合作唱上两段,先来一段《坐宫》,请太君和各位长官欣赏。”
说罢,冲林创一伸手,示意他过去。
林创刚要“上场”,艾婉怡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先生,鸡送来了,二十只白条鸡。”
“噢。”林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艾婉怡刚要走,林创猛地想到了什么,抬腕看了看表,叫住艾婉怡:“慢!我跟你去看看。”
……
第七百零一章?白条鸡血案
林创让吴四宝先唱一段《张飞下山》,又向三浦三郎和犬养健致歉,说门口有点事,自己去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正好我喜欢大花脸,看看吴桑唱得怎么样。”三浦三郎挥挥手说道。
林创用余光扫了一眼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见二人看似正襟危坐,实则心不在焉。
至此,林创已经完全明白,这些不速之客来道贺的真实目的了。
都特么的没安着好心哪。
林创已经起疑。
当他听到白条鸡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创立刻意识到,这白条鸡的来历有问题。
第一,从他安排下去,到把鸡送来,只有十一分钟。而他家到菜市如果步行,得用二十分钟,骑自行车得五分钟,开车倒是快,三分钟就到。
但是,他明明没有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也就是说,自己的车根本没动。
别人的车也不可能,因为没有人愿意用车去拉鸡。
所以,如果求快,最多骑自行车,而不可能开车。
骑自行车或者步行,再加上买卖时间,十一分钟肯定不够。
第二,现在市场可不像后世,到处都有卖白条鸡的,卖的都是毛鸡。
那这十几只白条鸡何来?
就算让卖鸡的给宰出来,时间不是更不够吗?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白条鸡是早就准备好的。
白条鸡和毛鸡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是白条鸡肚子里可以藏武器或者毒药。
也就是说,有人要搞事。
来这么多不速之客,除了阎玉珠、三浦三郎,就是重光堂和特工部的特务,阎玉珠是不是包藏祸心不知道,宪兵和特务来这么多,肯定就是为了白条鸡的顺利出场。
马场浩二和石贡仙子跟自己没有很深的交情,他们怎么会来给自己温锅?闲得蛋疼没事干了吗?
还有三浦三郎,与自己再有利益纠葛,送份贺礼来足矣,不至于亲自到场祝贺还要吃了饭再走吧?
原来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
那么搞事者是谁?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搞事者指定是那个藏在暗处的毒蛇中野云子。
不过,林创真的没想明白,她要干什么?试探还是栽赃?
还有艾婉怡,林创可以肯定,她也有问题。
建议炖鸡的是她,通报白条鸡消息的也是她,再想一想丁浩存、艾修仁、艾修德府前闹事那一幕,现在想来,与其说是想恶心和讹诈林创,不如说是煞费苦心地要留在林府,留在“兰园”。
只是不知道,她是丁默村的人,还是中野云子的人。
不过,从丁浩存是丁默村侄子这事推算,她是丁默村的人的可能性最大。更何况,她出现在自己生活里时,中野云子还没到上海呢。
李士群特么的让老子整消停了,丁默村你还不老实是吗?
好吧,等老子腾出空来,再整整你个老小子!
……
林创在前,艾婉怡在后,二人向院门走去。
远远地,林创看到两个汉子正往院子里走,一个身材魁梧,另一个消瘦点,二人抬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肯定就是白条鸡。
用密闭性很强的袋子,而不是开放性的筐或者篮子,明摆着又是一个疑点。
“站住,把袋子放下。”林创喝道。
两个汉子同时转向林创。
林创这才看清二人相貌。
一见之下,林创大惊。
这两人他认识,但他们不认识自己。
魁梧的叫姜华,削瘦的叫张军,是上海站情报科的两名情报员,情报科长周科才的手下。
林创看过他们的资料,资料上有他们的照片。
“怎么回事?军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行动我怎么不知道?赵元祥也不知道吗?”
林创一愣,还在疑惑间,只见姜华和张军把袋子放下,二人把手伸向袋子里,姜华笑道:“老板,都是上好的白条鸡,您看看……。”
林创大喝:“别动!”
只见姜华和张军不为所动,就跟没听到一样,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两只鸡。
二人动作很快,姜华从鸡肚子里掏出一颗手雷,张军则从鸡肚子里面掏出一支袖珍勃朗宁手枪!
“啊!有刺客!”
艾婉怡大声尖叫着。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姜、张二人的出现让他呆了一呆,但林创的反应还是非常迅速的。
他把手里的扇子往张军脸上砸去,趁张军注意力被扰、视线被挡的一瞬间,脚下使劲一蹬,纵身扑向姜华。
姜华刚把手雷取出来,还没有找到拉环,就被林创扑倒在地,手雷也滚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张军举起枪,冲林创骂道:“杀了你个狗汉奸!”
“啪!啪!啪!”
紧接着连开三枪。
林创扑倒姜华后,动作不停,搂着姜华的身体一滚,把姜华顶在上面。
张军没想到林创反应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没收住手,两枪打在姜华背部,一枪打中了林创的肩头。
张军见姜华后背流血不止,不知生死,不由地痛彻心扉,刚想再对着林创开枪,只听“呯”地一声,眉心中弹,尸体后仰,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和姜华的机会只有一次,这么多特务和宪兵在,哪会容他们开第二枪?
事实上,打死张军的,正是三浦三郎的警卫。
中将的警卫,那可是军中好手,比任何人反应都快得多。
院外的张守正冲进院子,一脚把姜华的身体从林创身上踹下去,然后合身扑上去,防止他再有伤人动作。
“先生,先生!”
艾婉怡扑到林创跟前,见林创肩头流血,大声叫着:“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大概死不了。”
林创捂着肩头说道。
直到此时,宪兵和警卫全部冲了过来,把几人围在中间。
林创见一名宪兵挺起枪刺,在张军的尸体上补了一刺刀,胸膛被刺了个洞,再残忍地往上一挑,和着鲜血的肠子被挑了出来。
太特么残忍了!特么的畜生!
林创差点被气晕过去。
又见另一名宪兵挺枪刺向姜华,连忙用日语大声喊道:“别杀他,留活口!”
……
吴四宝的“张飞下山”没唱完,一场酒宴就不欢而散了。
林创被送进了中心医院。
林创的伤势不重,子弹虽然打中了他的肩膀,但透肩而过,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给他作了检查之后,对伤口进行了简单处理,然后把他推进病房输液。
伤口渐渐不疼了。
但林创的心在疼……。
第七百零二章?护士
张军的惨死,姜华的重伤,让林创感到心痛。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人来杀自己。
是周科平的擅自行动?
自己已经下令,近期不要搞暗杀行动。
是周科平没有接到命令,还是赵元祥没有传达下去?
或者说,周科平的行动是完全瞒着赵元祥的自作主张?
如果这几种可能都排除的话,那就是重庆方面出了幺蛾子。
但无论怎么说,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可是现在,他却只能把这些疑问藏在心里。
因为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没有一个自己人,李洪林、刘二猛、张守正、曲茹冰、易莲花统统不在,甚至佘爱珍和艾婉怡也不在。
病房外有站岗的,是四个人,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病房里有伺候的,是一个戴着大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女护士。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个护士身材丰满,体态妖娆,不用说,是个美女。
林创前世对护士装情有独钟,每到医院,总是爱跟护士聊上那么几句。
可现在,面对一位美女护士,他是一点猎艳的心思都没有。
他闭上眼分析目前的危局。
很明显,他被软禁了。
一想到软禁这个词,林创暗自心惊:“如果此事从头至尾是中野云子做的,她怎么可能调得动军统?如果不是她,那么多不速之客,还有煞费心机的艾婉怡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只是试探,软禁我又是何意?莲花、小冰和邵纪军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抓起来了?会不会严刑拷问?小冰、莲花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住刑讯?”
转念又想:“担心过度了吧?要抓他们,中野云子早就抓了,还用得这么大费周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林创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如果他行动自由,给重庆去封询问电,一问就能弄明白。
“冷静,一定要冷静。也许,中野云子现在就躲在暗处监视着我呢,我如果情绪或者行动上露出丝毫破绽,岂不正中了她的下怀?”
想到情绪,林创赶紧思索现在应有的心情。
作为富商,遇袭之后,肯定是怕;而作为“前军统特务”,肯定是忧,肯定是极力想找到答案。
而要找到答案,我第一个需要见的人,应该就是曲茹冰。
她是目前唯一能帮我解惑之人。
想到这里,林创猛地醒悟:“啊,明白了,原来中野云子在这里等着我呢。”
如果我提出见人,中野云子肯定会对第一个要见的人进行重点调查。
因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掌握电台的人。
想到这里,林创嘴角微微勾起,心道:“看来是急不得了,跟她斗斗心眼吧。”
“护士,麻烦你问问外边,我的家人呢?”林创张开眼,问女护士。
护士没看林创,眼睛盯着药瓶,闷声答道:“不用问外边,你想见谁?”
“我姐佘爱珍或者艾婉怡小姐。”林创答道。
“怎么不见你老婆?”护士问。
“她胆小,见我这个样子,非晕过去不行。”林创答道。
“好,我让人去叫。”护士说着,扭着腰走出病房。
林创看得出,护士这个走姿是刻意的,有些别扭。
显然她在掩饰什么。
想到掩饰,林创想想她的声音,想想大口罩,想想她一直在躲闪的目光,猛地反应过来:“中野云子?是不是她?”
等护士回来,林创仔细一看,不是中野云子是谁?
“小样,跟老子玩躲猫猫还是制服诱惑?”林创不由得心中暗自冷笑。
……
林创没有认错,护士正是中野云子所扮。
中野云子调阅了自林创来沪以后发生的所有间谍案,确实没有找到林创的直接证据。
但她有两个发现:
一是作案者肯定有江湖上的旁门左道,别的不说,攀房越脊、下毒使香的本事指定有。
二是团伙作案。
所有案子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作案者肯定是团伙。
有这两个发现之后,中野云子觉得试探林创有了目标和方向。
她把丁默村找来,没有明说林明的真实身份,只说对林明的有了怀疑,想办法试探一下。
丁默村一听大喜,忙道:“太君,不瞒您说,我早就对他有了怀疑,之前也有过对他的监控,不成想被他发现,以至于功败垂成。后来我发现,不是林明太狡猾,而是我的手段太低级,低估了林明。所以,我决定改变策略,往他身边安插探子。”
“对,这招不错,可以长期对他进行监视。安插进去了吗?”中野云子非常赞同丁默村的做法,连忙问道。
“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功。我派出的人代号叫夏蝉,是个女特工,目前已经成功接近他老婆,成了他老婆的朋友。”
“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什么发现,不过林明的表现很奇怪。据夏蝉讲,一开始,林明给她的印象是个色狼,后来不知怎么态度变了,变得有礼了许多。”
“接近他哪那么容易?作为特工(我是假设啊),宁愿把人得罪了,让试图接近他的人主动离开,也不会轻易相信或者接纳任何人的。
色狼只是他的伪装,在这个伪装下,容易识别敌人的真实面目。也许经过调查,发现夏蝉没有问题,才恢复本来面目。你想啊,哪有一见老婆的朋友就想勾搭上手的?”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明马上要搬到别墅去住了,夏蝉仍然没有完全接近林明。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趁机助夏蝉一臂之力?”
“丁先生,林明无论是友是敌,夏蝉这颗暗子都要埋下去,对林明长期监视。这个人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你亲自指挥。另外,林明这个人很精明,告诉夏蝉,一定不要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是,太君。”
“丁主任,你有没有渠道,把情报散布给军统?”
“散布给军统?”
“对。你如果能把林明乔迁新居而且将有皇军重要人物出席祝贺的消息散布给军统,相信届时林家别墅一定会非常热闹。”
“有!”
“那好,咱们研究一下细节。”
……
第七百零三章?飘飘欲仙
假扮护士的中野云子进来,特意压低了声音对林创说道:“林先生,特工部的人说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不能见任何人。”
“那好吧,护士小姐,我原想让我的家人来伺候我,现在看来,只有麻烦你了。”林创道。
“伺候病人是我的职责,有事你尽管吩咐。”中野云子道。
“对不起,我想尿尿。”林创随即提了一个要求,一个对女人来说非常敏感的要求。
“尿尿?”中野云子迟疑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创竟然这样要求她伺候。
堂堂的日军中佐,伺候一个中国男人尿尿?太侮辱人了吧?
不过,林创提这个要求不过分。
女护士伺候男病人小解,这是非常正常的事。况且人家也提了,让家人过来伺候,你不许啊。
总不能让他在床上尿吧。
“嗯。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麻烦把艾婉怡小姐找来也行。”林创确切地点点头。
“不用,我来就行,没问题。”中野云子硬着头皮说道。
她没有办法,谁让林创这么无耻呢,自己既然假扮了护士,也只好假扮到底了,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中野云子拿来了尿盆,掀起被子往里就放。
“不,我不用这个。我有个毛病,尿尿必须站着。”林创果断地拒绝了。
林创说完,不等中野云子表态,掀开被子坐起来:“请小姐见谅,富人都有个毛病,凡事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又不是不能动,必须站着尿尿。”
“那好吧。”中野云子无奈,只好把尿盆放到地上,扶着林创下床站好。
“护士小姐,还得麻烦你,胳膊不能动。”林创站好,用目光示意中野云子脱裤子。
“林先生,你右肩受伤,左胳膊没事吧?”中野云子有些生气,认为林创是有意的。
“左右连着呢,左手也不能动。”林创道。
这是什么歪理啊?我还不知道左右连着呢?连着就不能动吗?
中野云子差点被林创气歪了鼻子。
“行不行啊?不行就去叫人。我还不愿意让陌生女人伺候呢,你以为我很高兴吗?”林创见中野云子迟疑,假装不高兴了。
“行行行……。”中野云子很无奈,只好帮他脱下裤子。
这还不算,可恶的林创还要她……。
林创见中野云子面红耳赤地受自己摆布,心中大乐。躺回被窝的时候,幸福地喊了一句:“舒服啊。”
中野云子刚刚把尿给倒掉,林创又喊:“护士小姐,我要喊水!”
呵,刚尿完就喝水?成心的吧?
没有办法,中野云子只好把水端给他。
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有人来看望。
林创也不睡觉,精神很足,光尿尿就尿了八回,其实有时候就滴那么几下。
五点半,中野云子端来了晚饭。
一盘馒头,一个炖排骨,一个炒豆芽,一碗小米粥。
林创“不能动”,自然是中野云子这个“护士”喂食。
林创边吃,边色迷迷地望着中野云子的眼睛,继续调戏她。
“护士小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有很多女人,但就是没有护士。有时候我会让我的小蜜穿上护士服,所以,我对护士装情有独钟。”
“林先生,你什么意思不妨明说。”
“当我的情人怎么样?我有的是钱,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怎么样?”
中野云子没想到林创的无耻这么没有底线,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那什么,长夜漫漫,等一会儿咱们睡一觉?你别脱衣服,穿着就行。”
中野云子实在受不住了,把饭盒和筷子往桌上一放,用手使劲一拍林创的伤处,一把把口罩解下来:“姓林的,你看看我是谁?”
“啊!”
“啊?”
……
林创发出一声惨叫,一声惊叫。
“你……,你……,你是娄方怡?你是人是鬼?”林创瞪大眼睛,惊恐地往后躲。
中野云子非常满意林创这个惊悚的表情。
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和心态,笑了两声,戏谑地问道:“哈哈哈……,林科长,我的林大科长,还尿尿吗?”
中野云子惊讶地发现,林创的神情由惊恐,很快变成了惊喜。
喜?
这有点不对吧?
“娄小姐,真的是你吗?”林创伸出左手去拉中野云子的手,激动地问道。
“哎,你怎么回事呀你?”中野云子甩开咸猪手,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林创,你的真实身份就要被我揭破,装不过去了,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过去是过去,不代表现在,更不代表将来。我现在是中国人眼中的汉奸,日本人眼里的朋友,我应该怕军统的锄奸队,不应该怕日本人,尤其日本女人,因为那什么。
娄小姐,你这么问,是不是还以老眼光看人?如果你纠结我的过去,那你完全可以逮捕我,我毫无怨言。”
“做没做亏心事你自己清楚。”
“没做就是没做,我不心虚。”
“好啦,你骗别人可以,骗我可还差得远。我问你,你刚才的表现……,是什么意思?”
“娄小姐,我见到你是惊喜交加。知道为什么吗?有两个原因。
第一,在南京的时候,是我抓了你。我也是立功心切,没想到,因为庇护了两个朋友,李春风全不念往日功劳,要按家规处置我。后来还是巩仕救了我,命虽然保住了,但逼我远走上海滩。早知如此,当时我就该放你走,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二,当日娄小姐给我留下的印象太美了,像你这样的美女,真是世所罕见。我现在的这些女人,都算得上美女了,可跟你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土的都掉渣了。
不瞒你说,有时候睡不着觉,都是想起想的。
可以说,你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你的传说,是你陪我度过了一个个不眠而又充满激情的夜晚。
我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与政治无关,与信仰无关,纯粹是人的动物本能在作怪。
所以,娄小姐,放荡不是我的错,只怪你太美丽!”林创“情真意切”地说道。
没人不爱听赞美之语。
没有女人不爱听别人赞扬自己的美。
作为高级特工的娄方怡也不例外。
尽管林创这些话说得很虚,很没有逻辑。
“咯咯咯……,我有那么美么?林创,你真是长了一张好嘴!”中野云子被林创的花言巧语给捧得飘飘欲仙,感觉身子都要飞起来了。
第七百零四章?毒计
“真的,你真的很美。怎么形容呢,我觉得再美妙的词句都不足以形容你的美,这么说吧,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就是要祸害男人的。”林创继续表演。
“咯咯咯……。”中野云子娇笑起来,接连向林创抛了几个媚眼:“行了,别捧我了,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我,对你一点都不放心,所以,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会放过你的。”
林创只当没有听见,接着问道:“哎,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还一直想着去救你呢。”
“得了吧,鬼才信你。林创,现在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
大大地满足了虚荣心之后,中野云子决定不再听林创的鬼话,脸一板,正色问道:“刚才你第一时间找佘爱珍和艾婉怡,我问你,为什么?难道她俩都跟你上过床?”
“没有没有。佘爱珍是我干姐,待我如亲弟,不是男欢女爱的感情;艾婉怡嘛,我看她漂亮,对她很有好感,而且她虽然没有明说,我能看出来,她对我有那个意思。所以嘛,我想趁此机会把她拿下。”
“艾婉怡也就罢了,我看她也是一门心思巴结你。可佘爱珍是你干姐,她会伺候你尿尿?”
“嘿嘿,她来,我就自己解决了。”
“哦,原来让我伺候你尿尿,是憋坏呢?”
“是,谁叫你身材这么好,还穿着护士装呢。”
“什么人哪你是?”
“有钱人。有钱人不玩出花来,还叫有钱人?”
“林创,说实在的,我现在感觉非常奇怪,一个破案专家,出色的特工,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是说我好色还是没有追求?娄小姐,过去我年轻气盛,总想着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可是,现实的残酷把我的梦打碎了,我只好游戏人生了。这种心态很难理解吗?”
谈了一会儿人生,中野云子撂下脸子,冷冷地说道:“林创,别忘了,你手上有我大日本帝国数十条优秀特工的人命。”
“娄小姐,这话不错。所以,我现在致力于中日友好。当然,如果娄小姐觉得我如此逍遥不解恨,你现在就可以一枪打死我,我毫无怨言。”林创道。
“不,你说错了。我不会要你的命,相反,我想重用你。怎么说呢,就当圆你的仕途梦吧。”
“你想让我跟军统作对?不行,我不干。我出自军统,虽然结局不愉快,但我不想跟他们对着干。另外,我还有亲人在重庆,我得为他们的安全着想。”
“林创,我听说犬养顾问曾经有意让你当上海市警察局长,你拒绝了,也是这个原因吗?”
“不全是。”
“还有什么原因?”
“我过去的身份早晚都会泄露,如果我掌握了警察局,当那一天到来,你们会让我活吗?警察局可是暴力机关,我想,你们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职位交给一个历史不清白的人手上吧?”
“你不要把我们日本人想得那么狭隘,只要你是真心的,交给你又何妨?丁默村和李士群以前是干什么的?他们不是照样得到重用?”
“那不同。他们的过去是明的,我的过去是暗的。”
“现在岂不是明出来了吗?”
“娄小姐,我现在的生活很舒适,真的不想再卷进是非漩涡中。”
林创真诚地说道。
中野云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要从里面读到他真实的思想。
“林创,我没来之前,你想逍遥和游戏人生的想法可能会实现,但现在不行了。说实在的,我不信你,并且认为你是极危险的人。”
“娄小姐,那没办法,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只能说任你们调查。”
“现在就有一个办法能够证明你的清白。”
“什么办法?”
“你,亲自调查这次别墅遇袭案。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能查到幕后黑手,捣毁军统上海站。”中野云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行,不行。”林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拒绝。
“为什么不行?”中野云子问道。
“第一,我不想跟军统为敌;第二,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依我在军统的工作经验,杀手的上线早就跑了,不可能再抓到他们。”林创道。
“不不不,你错了。
第一,军统对不起你在先,你再讲感情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不好好地报复一下呢?
第二,杀手一死一伤,而你却好好的,站在军统的角度上,他们算是没有完成任务。军统没有完不成任务就逃走的惯例。”中野云子道。
“那我也不干。”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你要不干,不光是你,你那些莺莺燕燕全活不成!所以,你最好还是听话的好。”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林创闻言沉默了。
中野云子此计真是太歹毒了。
让林创用自己的拳头捣自己的眼,你还不能不捣,捣得轻了也不行。
关键问题是,他现在跟军统完全断了联系,军统那边什么情况完全不知情。
自己要答应下来,会查个什么结果,真是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查到周科平那里?
一旦接受这个任务,整个调查过程受不受自己左右?真的查到周科平那里,有没有办法让他脱逃?
这些都是未知数。
最好是不参与。
可是,不答应行吗?
显然是不行的。
自己一身,牵连着易莲花、曲茹冰和邵纪军等人的安危,牵连着军统整个布局,也牵连着地下党军队的药品供应,以及对自己在情报领域再立新功的期待。
从哪个角度上讲,都不允许他有丝毫闪失。
有办法让周科平脱逃更好,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牺牲掉他了。
牺牲同志以图自保,是很可耻的。
但为了大局,却又不得不为之。
所以,这是一个痛苦而艰难的选择。
林创到现在才明白,那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捕、被杀的特工,他们内心是多么痛苦和无奈。
也终于理解了,有些特工为什么宁愿一辈子隐姓埋名,也不愿辉煌于人前。
都是因为不想面对自己的历史啊。
“娄小姐,我可以接手这个工作以自证清白,但我有两个条件,你能答应我就干,不答应那我誓死不接手。”林创最后说道。
“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
第七百零五章?全在演戏
第七百零五章全在演戏
“第一,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包括我的工厂和建设项目不受影响。”林创道。
“这个没有问题。事实上,你的家人和朋友除了暂时不能跟你见面之外,一切照旧,没有被关也没有被监视。我们给出的理由是怕军统对你进行再次袭击,把你保护起来了。”中野云子道。
“好。第二,在查案过程中,我不想受到外力的干扰。”
“没有问题。你只管查,我会陪伴在你身边,你的命令,会得到完全执行。”
“陪伴?是监视吧?”林创横了她一眼,问道。
“怎么能是监视呢?你身上有伤,不需要护士吗?”中野云子笑着反问。
“算了吧,我可不敢指使你了,你还是派个男的来伺候我吧。”林创指了指伤处,缩了缩身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中野云子知道他还记着刚才自己打他伤处那一下呢,连忙笑道:“放心,你不使坏,我就不会再戳你伤口。”
林创本来还想着用个法子让陆潮生过来伺候,没想到中野云子谁也不相信。
“第三……。”林创又伸出一个手指头。
“说好了两个条件,怎么又成三个了?”
“我刚想起来。”
“耍赖可不好。”
“就三个,你听不听吧?”
“好,说吧。”
“我想见犬养先生。”
“林创,我知道你要见犬养先生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事我已经跟他汇报过了,让你查这个案子,也经过了他的同意。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想,中日文化交流中心马上就要竣工了,这事本来就是他领头,我现在忙这个,他得操点心吧?”
“这你更不用担心了。说实话,就算你死了,交流中心也不会停,照样会按期完工。”
“这……,太无情了吧?”林创差点被噎死。
“怎么样,开始工作吧?”
“等等,我先好好想一想这个案子。”
林创打开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病房是在三楼,楼下有两名黑衣人笔直地站着。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林创并没有在意。
他习惯性地把手按在窗台上,心里想着自己的处境。
林创觉得目前自己的处境,是他平生所遇到的最凶险的一次。
因为,军统派员刺杀,本身就可以说明,自己不是军统间谍了,中野云子软禁自己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林创想了想,她这样做的目的至少有二个:
第一,继续试探自己是敌是友;
第二,有可能以自己为饵,钓军统上钩。
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又有些尿意。
也是整蛊中野云子惹的祸,喝水太多了,再加上输入体内的三瓶液体,不尿频才不正常呢。
林创转身去厕所小解。
这回他没用中野云子帮忙。
左手活动正常,单手脱裤子小解一点问题都没有。
想到中野云子,想到了她的小手跟老二的亲密接触,林创举起自己的手看一看,不由地得意了一小下:“嘿嘿,总算让她吃了几次哑巴亏。”
忽然,林创发现自己的手上星星点点,连忙举到头顶仔细一看,不是尘土,而是……香灰!
哪来的香灰?
窗台上!
窗台上撒有香灰!
林创一下子想到了余则成在家门口踏垫上撒香灰的事情,心思电闪,一下子就把中野云子的心思摸了个通透!
“啊,明白了,中野云子把我困在这里,是想钓鱼不假,恐怕钓的不是军统,而是钓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三人!”
想到这里,林创心中一惊:“怪不得中野云子一下午都忍气吞声呢,原来她是在拖延时间!因为只要过了晚上八点,乍浦桥头检查站关闭,兰园那些人没有离开日租界,就有可能会晚上行动。”
玛德,耍流氓误事啊!
刚才他打开窗户,并非无意之举。
他知道,易莲花一定悬心自己的安全,定夜之后,她一定会来医院暗探——这一点根本不用怀疑。
易莲花那么爱自己,又仗着自己绝妙轻功,会不来亲自探望?
所以,他打开窗户,是想方便她进来。
然而,没想到中野云子这么狡猾,竟然在窗台上撒了香灰。
或者可以肯定,她一定在我这间病房上下左右,安排了大量特务。
只要易莲花一现身,肯定跑不掉。
“是啊,自己怎么这么粗心?我做过的那些案子,都有江湖痕迹,中野云子这些天没有露面,肯定是在研究卷宗,她也肯定能发现这个痕迹。既然能发现这个痕迹,怎么会不作安排呢?”
林创继而想到:“兰园遇袭,是不是也有钓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出手的嫌疑呢?肯定有!只是中野云子没想到,我早就嘱咐过三人,不要贸然出手。再加上白条鸡事件事发突然,三人没在自己身边,否则,有他们任何一个人在我身边,张军不可能有开枪的机会。”
此计真毒啊!
今天是农历九月十三,天气很好,无有一丝云的遮挡,今夜月亮清晰,易莲花只要现身,就一定暴露无遗。
可恶的月光!
我怎么没想到今天会有月亮?要是能算到今天这种光景,说什么也不会定在今天搬家。
怪不得李洪林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呢,难道这家伙真有那么两把刷子?
林创明白,他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危险。
他神经紧张起来,脑海里迅速思考着对策。
怎么办?
“有了,我何不跟中野云子来个彻夜长谈?谈谈人生,谈谈风月,谈谈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实在不行就施展美男计,跟她干起来?只要屋里灯光不灭,就算易莲花来了,她也不会进来。”林创想到了一个主意。
“对,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办。”林创想到就做,赶紧提上裤子洗手。
手握到门锁了,猛地又停住了。
“不行啊,这个办法欠妥。中野云子不是傻瓜,她会跟自己聊一夜?她既然有了准备,肯定有很多理由推脱。再说了,就算自己的计策成功又如何?能防住进口,没防住出口啊。中野云子肯定在兰园附近安插了人,易莲花只要偷偷出来,就一定会落到这些人眼中。更何况还有个艾婉怡藏在兰园呢?”
……
第七百零六章 平生最大凶险
想到艾婉怡,林创猛地又想起一种可能。
她处心积虑地要留在兰园,难道只是为了留下而留下?会不会趁我不在兰园,暗查我的书房?书房里可是有暗道啊。
要知道,她可是和曲茹冰住在一起的,依她的心计,让曲茹冰睡如死猪,不会是什么难事。
当然,有易莲花在,她要进入书房不是那么容易。
可是,如果易莲花惊了她,露出身手,岂不是变相暴露?
林创继而又想,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不暴露无遗才是最生要的,暗道有机关,艾婉怡不会轻易查的到,就算查到了也没什么,狡兔三窟,这年月弄个暗道以备不测,这只能说明自己怕死,除此之外,不能证明别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通知易莲花等三人,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自己被困在这里,就像鲤鱼上岸、虎落陷阱,与外界隔绝,无法交通消息啊。
交通消息?
林创眼睛只一眨,就有了主意:“没有自己人,就只能利用敌人;不能明说,还不能暗中安排吗?”
……
“擦手。”林创出了洗手间,扎着左手对中野云子说道。
“林创,真把本小姐当成你的佣人了?”中野云子不满地说道。
“娄小姐,既然你当了护士,就应当有当护士的觉悟。”林创义正辞严地说道。
“好吧,好吧。”中野云子无奈地拿过毛巾,替他擦手。
林创趁机偷捏了几下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招来中野云子一个大大的卫生球。
“娄小姐,请把艾婉怡找来。”林创道。
“不是说了吗?不能见人?”中野云子道。
“不,这个案子牵涉到了她,我要问话。”林创正色道。
中野云子一怔:“牵涉到了她?”
“是的。”林创坐起来,示意中野云子往自己身后放了个枕头,以便于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因为突然来了很多客人,原来准备的食材不够用了,所以我想让厨房炖大锅菜,是她建议炖鸡的。当然,也许是巧合,不能因此而断定她跟军统里应外合。不过,她安排谁去市场采买的?这个人怎么那么巧就买了杀手的鸡?”林创道。
“你是对鸡产生了怀疑?”
“对。从我吩咐买鸡,到艾婉怡来告诉我买的白条鸡到了,中间只有一段唱腔的时间,这明显不合理,因此,我才去院门口亲自查看,这才发生了袭击事件。如果杀手的目标是我,艾婉怡从中就起了穿针引线的作用,如果杀手的真正目标不是我,而是楼里的客人,那她就起了提醒作用。总之,她的嫌疑不小。”
“不错,不错,果然厉害。看似浑不在意,实则小心细致,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放过,不愧是神探啊。而且,这个入局角度选得也很特别,我以为你会去审那名受伤的杀手呢。”中野云子连连称赞。
“娄小姐,刚才咱们说好了,请你不要打扰我的思路,你这是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林创不满地说道。
“别生气,我这就派人去请艾婉怡。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刚才你还说让她来伺候你,说要趁机拿下她,现在却成了你的嫌疑人,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中野云子连忙说道。
“你不安排我查案,我也要问问清楚。你以为,我真的会色迷心窍?”林创问道。
“嗯,你真的会。”中野云子肯定地答道。
“那咱们来一回?”嬉皮笑脸不正经,又回到林创脸上。
“你跟个小鸡子似的,本小姐不感兴趣。”中野云子白了他一眼,边说边往门外走去。
等她回来,林创正在床前慢慢踱步。
身材高挑,凝眉沉思,此时此刻,林创身上似乎有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这种气场中野云子在很多中国大官身上见识过。——这个形象,跟下午流里流气的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中野云子微微怔了一下。
这才是林大科长该有的气质嘛。
“娄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本名叫什么?”林创问道。
“中野云子。”
“好吧,以后我就叫你云子小姐了。你的军衔是?”
“中佐。”
“官不小嘛。”
“你问这个干吗?”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不要深入了解一下?”
这里的“深入”,林创赋予了特殊含意。
中野云子显然是懂得的,她白了林创一眼道:“深入了解?深到什么程度?”
“越深越好。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深不可测。”
“林创,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这是有伤,若是没伤,是不是要对本小姐动手动脚了?”
“也许不止动手动脚……。”
二十分钟之后,艾婉怡出现在门口。
“先生,您没事吧?”艾婉怡紧走几步,来到林创跟前,关切地问道。
看那意思,她很想去拉林创的手,察看一下他的伤势。
二人的关系没到那个地步,她没好意思伸手。
林创注意看她的眼神,发现她眼里满是关心,一点作伪的意思都没有,心道:“真尼玛是好演员!嗯,跟我有一拼。”
“没事,没伤着骨头,养个七八天就能痊愈。”林创轻松地回道。
“那就好,您不知道,家里都乱了营了,冰姐哭得跟泪人一样,吴太太急得打这个骂那个的。”艾婉怡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就说我没事,让我姐回家,大家该干嘛干嘛。”
“嗯。”
“艾小姐,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林创道。
“林先生,你说。”
“艾小姐,去菜市买鸡的人是谁?”林创问。
“嗯……,当时我把买鸡的事跟守正大哥说了,守正大哥要迎接客人,离不开,有一个人主动把这个活接过来了。那个人好像是吴大队长带来的,一直在门口帮忙。”艾婉怡略想了想,答道。
“哦。”林创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呢?”
“我什么?”艾婉怡一愣,不明白林创的意思。
中野云子也被林创这无头无尾一句话弄懵了,心说:“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什么呀这是?是不是问你的心呢?这家伙不会是憋着什么坏主意呢吧?”
……
第七百零七章 蝉语
“你担心我吗?”林创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呵,真有你的,问案不忘调情。
中野云子没想到林色狼只问了一句案子的情况,就直截了当地调戏人家小姑娘。
“当然。”艾婉怡羞涩地低下头:“那两个人掏出武器的时候,我吓坏了。真担心你……。”
林创见她面娇如花,话意暧昧,当即一只手伸出,猛地把她搂入怀里。
“先生,您这是干嘛?”艾婉怡一惊,连忙挣扎。
这,这太直接了吧?没点前戏吗?当着别人的面呢好不好?
中野云子总算是见识了林色狼的无耻。
林创左手使劲搂住她,不让她动,强行在她脸上亲了下,轻声说道:“小怡,我知道你的心意。”
“先生,别,别这样,守着人呢。”艾婉怡仍在挣扎,但挣扎的力量小了,回头看了中野云子一眼。
“护士小姐,能不能先出去一下?看别人亲热很有意思吗?”林创冲中野云子说道。
“呸!”中野云子轻轻啐了一口,转身出去了。
林创见中野云子走了,搂住艾婉怡,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艾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是迫不得已。我被日本人软禁了,这间病房里应该有窃听器,所以,咱俩装作一对情侣,我有事要交代给你。”
“没事,先生,我明白。”艾婉怡抬起头,目光再不躲闪。
林创这回不客气了,狠狠地亲上她的樱唇,心道:“奶奶的,送上门来的,老子可不客气了。你既然要谋算我,那不得付出点代价?”
“唔……,先生……。”
“声音大一点!”
“唔!……”
艾婉怡被林创连亲带摸地轻薄了一回,并配合地呻吟着。
“小怡,我说你听。有两件事,第一,日本人很可能要谋算我的产业。所以,你马上回去,让李洪林、刘二猛保护易莲花抓紧回厂里,我不在,易莲花能掌控工厂,别人都不行。你告诉她,一定守好门户,不能耽误生产,不要让陌生人进厂,必要的时候,请巡捕房派人警卫,多花点钱不要紧。”
林创搂着艾婉怡轻声说道。
“嗯,我记住了。”艾婉怡应道。
“第二,要防止军统特务继续作恶。我这回出事,是军统的手笔,要防止他们再耍别的花招。你让宝哥在兰园多留点人,让我姐先别回去了,在兰园坐镇,你陪着小冰,须臾不要离开她。另外,所有人没事千万不要出门,等我回去。”林创道。
“嗯!”艾婉怡重重地点点头。
“切记!”林创说完,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放开了她。
艾婉怡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上衣,大大方方地问道:“先生,要不要我留下来照顾?”
“不用,有护士小姐呢。”林创也用正常的语调答道。
“哦,那好,我回去了。”
艾婉怡说完,深深看了林创一眼,扭身走了。
林创看着表,从她出去到中野云子进来,一共耗时三分十八秒。
妥了,坐实了。
“云子小姐,请马上查一下这个买鸡的人是谁,查到后立即抓起来。”林创对中野云子说道。
“好。”中野云子道。
“另外,受伤的杀手伤势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背部中了两枪,非常遗憾,没抢救过来。”
“死了?”
“死了。”
“唉!”
“为什么叹气?”
“这条线索断了,难度加大了啊。”
“所以要看你的本事喽。”中野云子笑着说道。
“今天太晚了,我要睡觉,明天早上给我结果。”林创回到床上。
“行,要尿尿的时候,想着叫我哈。”
中野云子帮林创盖好被子,暧昧地冲他笑了笑。
“不要调戏我!”林创一板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流氓!”
中野云子关上灯,出去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没有关窗。
屋里漆黑一片,林创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艾婉怡出了病房,女护士刚好从隔壁一间病房里出来,向她招了招手,道:“艾小姐,请过来一下。”
艾婉怡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名守在门口的便衣,一言不发,跟着女护士进了另一间病房。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间病房已经不是病房,两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监听仪器,两名特务坐在桌后戴着耳机,面前还放着纸和笔。
“艾小姐,刚才林老板跟你讲的什么?”女护士问道。
艾婉怡抬手掠了掠头发,冷冷地说道:“小姐不是看到了吗?无非就是男女情话而已,羞于对人言。”
女护士挥挥手,让那两个人出去,然后轻声吟道: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艾婉怡一愕,顿了顿答道:“护士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让我跟你背唐诗吗?”
“艾小姐,我是特高课中野云子,你的身份只有我和丁主任知道。”中野云子道。
“哦,原来是云子小姐。”艾婉怡道:“云子小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身份,无非就是曼德中学的一名学生而已。”
“嗯,不错,是个精细人。”中野云子点点头,赞了一句。
她已经知道,艾婉怡正是丁默村的王牌特工,夏蝉。
刚才念的是一首唐人虞世南的诗作《蝉》,也是丁默村跟夏蝉的接头暗语。
按规定,艾婉怡应该说出宋人杨万里的诗句:“一壳空空纸样轻,风前却有许多声。”
可她没有对暗号,显然对中野云子很不信任。
艾婉怡面无表情地说道:“云子小姐,我可以走了吗?”
中野云子微微一笑,啪啪拍了两下巴掌,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人,正是丁默村。
“为什么不对暗号?”丁默村沉着脸问道。
一见丁默村,艾婉怡明显放松下来:“丁主任,我来医院,先后见了十八个人,这些人谁知道有没有军统特务?刚才云子小姐当着四名特工把我叫进病房,本就十分不妥,没想到屋里还有两个人。这种情况下,我能对暗号吗?”
“都是自己人,你不用过于担心。”丁默村道。
“还是小心点好,小心无大错。”艾婉怡说到这里,转脸对中野云子说道:“云子小姐,请原谅。”
……
第七百零八章?为什么是你?
中野云子摆摆手,问道:“他刚才说什么?”
艾婉怡懒洋洋地往桌边一靠,道:“他感觉到了危机,一是防备你谋算他的产业,二是防备军统再次袭击兰园,所以,嘱咐了我几句。”
说罢,把林创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二人听。
中野云子点点头,沉静地说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按他说的办。记住两条,一是切记你现在的身份,不要暴露;二是趁此机会,好好查一查兰园,看能不能查到电台或者密码本。”
“好吧,再见。”艾婉怡扭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过身来:“如有发现,我会马上报告,以后像里就外合的事,不要让我去办了,他精明得很,这次差点翻船。”
说罢,走出房门。
……
林创睡着以后,中野云子回到隔壁,丁默村正在等她。
“丁桑,你怎么看?”
“很明显,林明有意识地让易莲花、李洪林和刘二猛离开日租界,躲到法租界去,是怕他们暴露。”丁默村道。
“理由。”
“很简单,林明被刺,兰园风雨飘摇,正值多事之秋,易、李、刘三人长期跟在林明左右,肯定功夫了得,就算不是江湖中人,枪法和身手也应不凡。此时不留在兰园保护,让他们回法租界,您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是有罪推论。如果站在林明的立场上,也许他真的担心厂子乱了呢,再说了,他不是嘱咐吴四宝多留人保护吗?”
“您信他,我不信他。”
中野云子闪了丁默村一眼:“丁桑,你那么恨林明?”
丁默村的心思,中野云子大概能了解一些。
为了加强对上海的统治,重光堂准备建设一支强大的警察力量,而丁默村想把这只力量握在手里,所以,他一直在谋上海市警察局长之位。
犬养健有意让林创来当警察局长,变相等于挡了他的道。
所以,他想方设法阻止林创上位。
中野云子知道,丁默村这根本就是妄想。
特工部加警察局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可能吗?太不懂政治了。
“中佐阁下,这无关个人恩怨,请您不要误会。”丁默村反问道。
“误会不误会的,你自己清楚。”中野云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丁桑,我可告诉你,仅凭你的推测,是不可能搬倒林明的,必须有实据,否则,你过不了顾问阁下那一关。另外,你觉得林明已经完全相信夏蝉了吗?”
“收留落难女,患难见真情。中佐阁下,您不觉得一段情缘佳话正在发生吗?”丁默村笑了笑。
“没那么简单。林明的好色是外在的,是他的保护色,千万不要因为这一点就相信了他,他可不会色迷心窍。这回夏蝉算是露了点破绽,好在你用杭九这颗暗子弥补上了,否则,你以为林明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是,您说得对。中佐阁下,您对夏蝉很满意?”丁默村问道。
“嗯,是个精细人。她连这一路见到多少人都有数,而且就算我说出暗语,她都不接招,足见其是何等谨慎。这样的人藏在林明身边,我放心。”
“嗯,我也看好她。林明今后只要稍有异动,就不会逃过她的眼睛。”丁默村道。
……
艾婉怡回到兰园,吴四宝、佘爱珍、曲茹冰、庞一萍、张守正和易莲花等围了上来。
“艾小姐,小明怎么样了?”佘爱珍急切地问道。
“吴太太,林先生受了轻伤,没多大事,就是还需要再治疗七八天。”艾婉怡答道。
“还疼不疼?有人照顾吗?”曲茹冰问道。
“冰姐,林先生有话吩咐,我先把他嘱咐的事办了,一会儿咱们再说话。”艾婉怡道。
“好。”曲茹冰道。
“易小姐,林先生嘱咐,让老李大哥和刘兄弟保护你马上回厂里,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对厂子不利。另外,他让我嘱咐你,严守门户,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巡捕房帮忙,多花点钱不要紧。”艾婉怡眼睛看向易莲花,说道。
易莲花看了看钟表,已经七点半了,离乍浦桥检查站关闭还有半个小时,当即说道:“好,我马上走。”
说完,告别众人,叫上李洪林和刘二猛走了。
“吴太太,林先生还吩咐,让你在兰园坐镇,让吴大队长多派点人保护,防止在他住院期间,有人打兰园和冰姐的主意。”艾婉怡再次传达林明的话。
佘爱珍一听,心里非常受用,当即腰板一挺,道:“这是自然,还用他吩咐?”
“小明太小心了,还能发生什么事?”吴四宝撇撇嘴,很不以为然。
“得了吧你,中午的事怎么发生的?”佘爱珍白了他一眼。
吴四宝登时闭嘴。
“吴大队长,你上午带来的四个人当中,那个叫杭九的,恐怕不大妥当,听林先生的意思,这个人可能是重庆方面的,是他勾结刺客进的兰园。”艾婉怡对吴四宝说道。
“啊?不可能!来人,叫熊兴顺进来!”吴四宝大惊,当即对外面喊道。
“大队长!”熊兴顺进来了。
“杭九呢?”吴四宝问道。
“杭九?下午说肚子疼,我让他回去了。”熊兴顺答道。
“玛德,找到他,老子要他的命!”吴四宝骂道。
“行了,你把兴顺留下,忙你的去吧。”佘爱珍见丈夫气得脸色发黑,连忙说道。
“好,我去找杭九,只要找到他,我饶不了他!玛德,敢背叛老子?”吴四宝骂咧咧地走了。
“守正,兴顺,你们辛苦点,排好班,兰园内外二十四小时巡逻。”佘爱珍等吴四宝走了,对张守正和熊兴顺吩咐道。
“是,太太。”
张守正和熊兴顺走了。
艾婉怡这才有空跟曲茹冰说起林创的现状。
二人刚说了几句,佘爱珍问道:“艾小姐,小明还有什么话没有?”
“没了,再有就是让大家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回来。”艾婉怡说道。
“艾小姐,先生为什么单单把你叫去,而不叫我们这些人?”庞一萍眼珠子转了转,意味深长地问道。
嘿,她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第七百零九章 气死人不偿命
轿车往乍浦桥方向驶去。
刘二猛开车,李洪林坐在副驾驶坐上,易莲花坐在后排。
“我都说了,今天搬家不吉利,不听,咋样?”李洪林还在嘟嘟囔囔。
“师哥,能不能不说了?烦死了都!”易莲花气道。
“好好好,不说了。”李洪林赶紧闭嘴。
……
林创其实想左了。
易莲花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因为娄方怡的存在,林创只告诉了易莲花一人,二人因此已经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
如果没有那次生离死别,易莲花今天晚上一定会去医院探望林创,这是肯定的。
但正是因为有了那次经历,又知娄方怡的存在,更兼出事前林创再三嘱咐,让三人轻易不要露相,易莲花变得十分沉着。
先生遇刺,日本人立即将先生送到医院,并明言不许任何人探望,这本身就透着奇怪。
凭先生跟日本人的关系,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这样,肯定有阴谋。
所以,当李洪林和刘二猛过来跟她商量的时候,她当即表示,不要轻举妄动。
艾婉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传先生的话,让他们三人回法租界。
易莲花当即明白,先生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怕他们关心则乱,乱做乱动,中了敌人圈套。
因为她明白,所谓让她回厂主持生产等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何曾管过厂里的生产?
厂子有一套固定的运转程序,人人都各司其职,有没有老板都能运转如常,哪用得着她这个秘书?
……
一夜好睡。
次日一早醒来,林创第一眼就看到了中野云子。
中野云子换下了护士装,穿上了军装。
军装笔挺,穿在她身上紧绷绷的,更显得波涛汹涌。
再看她的脸色,一改昨日的笑意晏晏,显得非常冷峻。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林创低声自语,掀开被子下床。
“你说什么?”中野云子冷冷地问道。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林创重复了一句。
“林创,放尊重点!”中野云子怒道。
“昨天的你,我想睡,今天的你,我只想……。”
“想什么?”
“尿尿!”
说完,林创冲向卫生间。
中野云子气坏了。
她换上军装,本来就是想给林创一种威压,免得他老是疯言疯语。
没想到,这一招根本不管用!
洗完手,林创回来,照例让中野云子给他擦手。
中野云子很无奈,这人虽是色狼,还得伺候他。
没办法,让别人接近他,她还不放心。
气哼哼地给林创擦完手,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吃饭,吃完饭干活!”
“卧槽,无情!云子小姐,我是伤员好不好?”林创叫道。
“别装了,你这点伤,定期换换药就行了,耽误不了干活!”中野云子冷冷地说道。
“好吧,好吧。”林创的眼在中野云子胸前瞄了两眼,道:“没办法,美女对我的杀伤力太强了。”
中野云子斜了他一眼。
林创根本不在乎她这种眼神,自顾自地说道:“云子小姐,不知道你穿上和服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风情万种?”
中野云子实在受不住了,伸手向他肩头伤处抓去。
林创早防备这一招呢,在床上一滚,迅速闪开了这招“九阴白骨爪”。
“林创,再胡言乱语,本小姐也不跟你废话了,直接上手,听到了没有?”中野云子恶狠狠地说道。
“不懂开玩笑呢,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无聊!”
林创知道这女人说得出做得到,不敢再惹她,乖乖吃了饭。
“在哪里办公?”林创边擦嘴边问。
“重光堂,我办公室。”中野云子道。
“好吧,看来我不得不重操旧业了。”林创说着站了起来。
……
重光堂,中野云子办公室。
中野云子坐在办公桌后面。
特工部特别行动队队长万里浪恭谨地站在一侧。
她很想让林创站到万里浪对面。
没想到,林创跟万里浪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中野云子拿眼瞪他,他装作看不见,大剌剌地说道:“上茶!”
中野云子生气,呼地站起来:“林桑,希望你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别给我来这套!云子小姐,我不是重光堂的人,也不是大西路67号的人,不受你领导。我是你请来的客人,怎么,你就是这么待客的,连杯茶都不让客人喝?”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中野云子怒道。
“来啊来啊,我还真不信。”林创说着,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
呵,他竟然还翘二郎腿?!
中野云子气得牙直痒痒。
别说,她还真不敢。
“上茶!”
中野云子喊道。
龟梨次郎一直伺候在侧,听到吩咐,立即去泡了茶,送到林创面前。
“干活!”中野云子没好气地说道。
“我办案你办案?说好的我为主你为辅,是不是?”林创问道。
“当然。”中野云子道。
“那好。”林创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中野云子跟前:“起来。”
“干嘛?”
“我坐这儿。”
林创努了努嘴,指了指中野云子坐的椅子。
中野云子嚯地站起来,怒视着林创。
林创双肩一松,懒洋洋地往桌子边上一靠,流里流气地往她胸部盯着看。
“色狼!”
中野云子败下阵来,气哼哼地离开,坐到沙发上。
林创施施然坐到正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对万里浪说道:“万队长,不用说,中野中佐指定你跟我配合侦破兰园刺杀案,是吗?”
“是,林先生。”万里浪答道。
“咱们是老熟人了,让你配合破案,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是中野中佐临时授权,等这个案子破了,林某再跟你赔罪。”林创欠了欠身。
“没事,林先生有话尽管吩咐。”万里浪道。
“好。我问你,昨天吴大队长带去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去市场买鸡,这个人是谁,查到了吗?”林创问道。
“查到了,是熊兴顺的手下,杭九。”万里浪答道。
“人呢?”林创问道。
“昨天下午,杭九说肚子疼,请假回家了。等我们去找他,他已经不见了,家里和部里,都没有找到他。”万里浪答道。
“哦。他离开之前,回过部里吗?都见过谁?”林创郑重地问道。
……
第七百一十章 以鸡查人
“没有。杭九没有回部里,也没有见别人。”万里浪摇摇头答道。
林创点点头,道:“万队长,我需要一份杭九的资料和照片。”
“已经带来了,林先生请看。”
万里浪递过一份资料。
林创展开资料扫了一眼。
资料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行:杭九,湖南常德人,生于民国五年,未婚。居于特工总部集体宿舍,上海无住所。
拿起照片一看,林创认识。
杭九作为吴四宝的亲信,林创见过他几面,只是没有说过话,不知道其姓名而已。
这一看照片,林创才跟真人对上号。印象里杭九长得高高大大,身高足有一米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明显特征,就是未语先笑,情商很高。
湖南常德人,丁默村的老乡。显然,这是丁默村的人,可怜吴四宝还拿他当亲信。
林创笃定,杭九肯定没有离开上海。
丁默村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让他离开,从而失去一个心腹,他一定是打算等风平浪静之后,再让杭九改头换面,或者重回特工部,或者在别处给他安排个职位。
而杭九没有回过特工部,也没有见任何人,他在没有得到好处之前,也一定不会离开上海,肯定躲在某个地方,等着论功行赏呢。
这个人一定要抓住。
只不过,用贼去捉贼,根本就是做无用功。
所以,林创打算暂时先放过他,等腾出时间来,再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林创放下资料,把照片递给万里浪:“万队长,请马上让技术科复印数张,交由各检查站严查,严防杭九逃出日租界。”
“好。”万里浪接过照片应道。
“把熊兴顺和另外两人找来,我要问话。”林创又道。
“他们就在外边等着呢。”万里浪应道。
“那叫他们进来吧。”林创道。
万里浪转身出去,把熊兴顺、陆潮生和另一名行动队员叫进来。
“熊组长,陆潮生我认识,这位眼熟面花的,看着脸熟,不知道叫什么?你给介绍一下。”林创指着对那位瘦猴似的行动队员问熊兴顺。
“他叫陈阿毛,林先生。”熊兴顺恭谨地答道。
“哪里人?”林创问道。
他现在对籍贯很感兴趣。
通过杭九一事,他算明白了,丁默村用杭九和委员长重用江浙人、李春风重用江山人,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他是上海本地人,青帮出来的。”熊兴顺答道。
“哦。”林创点点头,放心了。
他转头问中野云子:“云子小姐,让熊组长他们暂时先跟着我,你没意见吧?”
“为什么?”中野云子眉毛一挑问道。
“一则他们是宝哥的人,我信得过;二则,万队长毕竟是一队之长,我不好对他发号施令。让熊组长跟着我,我指挥他们没有心理负担。云子小姐,你不会不放心他们吧?”林创问道。
“行,就让他们跟着你。”中野云子听林创说得有理,也没往别处想,爽快地答应了。
“老熊,听到了吧?你们三个先跟着我,等把事办完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林创对熊兴顺说道。
熊兴顺非常高兴,胸膛一挺,大声说道:“是,林先生!”
本来他就对跟着林创没有抵触情绪,又听他说另有好处,自是十分高兴。
林创是大老板,他许的“好处”还能小的了?
林创点点头,对万里浪说道
“万队长,说说两个杀手的情况吧。”
万里浪一愣:“林先生,杭九的事就这么完了?”
“完了。”
“不问了?”
“不问了。”
“林先生,杭九可是关键人物,怎么就这么放过了呢?”
“万队长,杭九是关键人物不假,不过,从我被刺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他昨天下午请假离开,说明他早有准备,现在肯定已经出了日租界,查也没用,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听了林创的回答,万里浪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充满了不屑:“就这本事?还以为多厉害呢?还查两个杀手呢,你能查到个屁!”
他实在弄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会让林明查这个案子。
他一介商人,懂什么查案?
“万队长,两名杀手的情况查到了什么?”林创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查到。”万里浪道。
“没有通行证?”
“没有。身上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林创想了想,说道:“日租界有严格规定,没有日籍,很难在日租界定居,所以,我判断,杀手一定不在日租界居住。既然不在日租界居住,这两人要进来,必然有通行证。之所以没有在他们身上搜到,很可能他们知道这次刺杀行动无论成败与否,必死无疑,所以,进入日租界之后,提前将通行证销毁了。”
说到这里,林创对万里浪说:“万队长,咱们兵分两路,你带人检查乍浦路到菜市场这一带所有垃圾箱,看能不能找到通行证碎片。我和云子小姐去老城区,那里有一个菜市场,去那里查找鸡源,以鸡查人。”
万里浪看了看林创,再看一眼中野云子,没有领命,也没有反驳。
在他看来,这个安排太没有道理了。
查通行证倒是对,但去老城区查鸡,是不是舍近求远了?日租界就有菜市场,离兰园不远,杀手要买鸡,难道会去老城区菜市场?
与他不同,中野云子听了林创的安排,反倒眼睛一亮,问道:“林桑,为什么去老城区,而不是日租界菜市场?还有,为什么要查菜市场?”
林创答道:“第一,十几只鸡一定不是从居民家中一只一只收的,也不是买的进城农民的,因为太零散,容易留下太多痕迹;第二,十几只白条鸡要宰杀出来,用时不短,不会是昨天上午现买现宰,很有可能是前天下午买鸡、宰杀。刚才分析过了,杀手不是日租界居民,他们不可能来日租界菜市场买鸡。所以,他们要买鸡,只有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林创说着站起来,走向东墙。
东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上海地图。
林创拿起立在墙边一根细木杆,指向老城区四马路与五马路之间,市立图书馆以西一个菜市场。
中野云子一看这个地方,心里咯噔一下……。
第七百一十一章?卖鸡男
中野云子暗道:“别看林创这小子流里流气的,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料事如神,犹如亲见,名不虚传啊。”
心里想着,眼里就不自觉地带出来了欣赏之意。
林创恰恰就看到了她这个眼神,心里也是一愣:“看这娘们的眼神,是很欣赏我的判断的。然而,为什么?”
“林桑,就按你说的做吧。”中野云子同意了林创的安排。
“好。”林创点点头,回头吩咐熊兴顺:“老熊,把两名杀手的照片带上,咱们走。”
“林先生,您的伤不碍事吧?”熊兴顺见林创的右胳膊吊着,关心地问道。
“不碍事。”林创摆摆左手道。
“潮生,赶紧的。”熊兴顺冲陆潮生挥了挥手。
陆潮生赶紧上前,要去搀林创。
林创不让:“没那么娇气。潮生,你帮我带杯子和包。”
“是。”陆潮生上前把林创的水杯和包拿在手里。
“云子小姐,你要跟着去吗?”林创问中野云子。
“当然,说好的,我当然要跟着。”中野云子说道。
“把军装换了,换上便装,最好咱俩扮成两口子。”林创道。
中野云子横了林创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她还是听了林创的建议,换上了一身便装。
当然,森保球也和龟梨次郎也都换了装。
另外,中野云子还给林创准备了一件深色风衣。
林创上了中野云子的车,熊兴顺、陆潮生和陈阿毛一辆车,两辆车往老城区而去。
……
到了图书馆菜市场,林创下车,中野云子拿起风衣给他披上,正好遮住了他的伤处。
林创左臂一抬,看向中野云子。
中野云子会意,上前挽住,用只有林创听到的声音骂道:“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色狼!”
林创坏坏地一笑,故意抬高了左肘,蹭了蹭,又蹭了蹭,说道:“夫人,你不是愿意吃鸡吗?咱这就去买!”
“走吧你!”
中野云子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二人往前走去。
森保球也和陈阿毛留在车前,龟梨次郎、熊兴顺和陆潮生跟在二人身后听命。
林创一边口花花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吃着中野云子的豆腐,中野云子恨得牙痒痒,但为了演戏,也只能任他胡为。
一进菜市场,中野云子发现,林创不再口花花,神情也专注起来。
市场里人来人往,卖菜的、卖瓜果的、卖肉蛋的、卖面条挂面的,各种吆喝声充斥其中,让人感觉既没有秩序,又很乱。
卖鸡的不少,都是活鸡,有的提着鸡笼子,有的干脆把鸡腿绑住,就扔在地上卖。
对这些卖鸡的,林创根本没有兴趣过问。
他在找那些大的鸡摊。
市场不算太大,林创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大的鸡摊。
摊子后面一只长长的铁笼子,铁笼子里有几十只鸡,大多是公鸡。
鸡笼子里还有食槽和水槽,这些鸡正在不停地吃着、喝着。
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忙活,男的手里提着秤,正在卖鸡,女的则却在后面跟两个提着四只铁笼子的男人讨价还价。
看样子,这两人是鸡贩子。
等前面卖鸡的人走了,林创走过去。
中野云子嫌鸡毛、鸡粪遍地,而且味道臭烘烘的,没有跟过去,捂着鼻子站在当地。
龟梨次郎自是跟在她身后保护。
林创等的就是这一刻,以目示意陆潮生,陆潮生跟了过去。
林创问卖鸡男:“老板,鸡怎么卖的?”
“哟,这位先生,可高抬小人了,咱就是一卖鸡的,哪敢称老板?五毛一斤。先生,你放心,这个价绝对是整个市场里最低的,吃不了亏。先生,您要几只?”卖鸡男很健谈,满脸堆笑地说道。
林创趁机深深地看了陆潮生一眼,陆潮生看了他一眼,毫无反应。
他竟然毫无反应!
林创心道:“这是咋了?王小楼对我遇刺这件事也不知情么?”
“先生,您要几只鸡?”
见林创没有回答,卖鸡男再次追问道。
“喂,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林创让陆潮生从公文包里取出姜华和张军的照片,递给卖鸡男。
卖鸡男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抬起头狐疑地看向林创:“先生,您是干什么的?”
只这一问,林创就知道,此人肯定见过姜华和张军。
而且,这小子很油,如果知道林创是想找这两个人的麻烦,他肯定不想多事。
“干什么的你没有必要知道,你就说见过没见过吧?”林创问道。
“那没有。”卖鸡男毫不迟疑地答道。
“真没有?没在你这里买过鸡?”林创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了一句。
卖鸡男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肯定地点点头:“没有,没见过。我这里每天来这么多买鸡的,哪里认得过来?”
市场里这么多人,林创不想动粗。
他笑眯眯地摸出一张钞票,扔到摊子上:“这回见过了吧?”
十块!
卖鸡男看着钞票面额,干咽了一口吐沫,没敢伸手去拿。
“没,没见过。”卖鸡男摇了摇头,有点慌乱地看着林创。
林创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笑道:“我们是特工部的,你要不想进宪兵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不但是你,连你老婆和这些鸡,都难活命,知道吗?”
卖鸡男一听,吓得把手里的秤一扔,颤声说道:“见过,我见过。”
“说。”
“前天下午,这俩在我这里买了十五只鸡。买得太多了,所以我记得这俩人。”
“认识他们吗?”
“不,不认识,他们是头一回来。”
卖鸡男说着,见林创眼神变冷,连忙说道:“真的,我真的不认识。”
“他们说买这么多鸡干什么了吗?”
“嗯,我想想。当时我确实问他们了,因为他们穿着不像有钱人,也不像有钱人家的佣人,倒像做工的,咱也好多嘴,就随口问了一句。他们回答说做烧鸡。当时我还纳闷呢,这一带做烧鸡的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他们呢。”
“他们拿什么家什把鸡装走的?用鸡笼子吗?”
“没用鸡笼子,我用麻绳捆住腿,他们两人提走的。”
“好。”林创松开他,拍了拍手,道:“那钱是你的了。但愿你没有骗我,否则,以后就甭想在这里干了。”
“哎,哎……。”
卖鸡男拿起钞票,连连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第七百一十二章?急需消息渠道
几个人回到车上。
中野云子问林创:“怎么样,有线索吗?”
林创答道:“基本符合我的判断。杀手正是前天下午从这里买的鸡,让卖鸡的看了两人的照片,已经确认了。
卖鸡的说看着两个人像做工的,就这么一条有用的线索。”
“那接下来怎么查?”中野云子问道。
“有地图吗?”林创问。
“有,龟梨君,地图。”中野云子吩咐道。
龟梨次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交给林创。
林创对着地图研究了一阵,指点着地图说道:“杀手在这个市场买鸡,说明离此不远;另外,老城区的工厂,大多集中在苏州河一带,这两人如果是军统特工,他们肯定不会在工厂居住,一定会租房住。在苏州河与菜市场之间,大多是富人区,只有这一个地方,是贫民区。我想,杀手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租房住。”
中野云子侧过头一看,林创指点的,正是六马路以西、苏州河以东一块区域,这个区域里,有永安坊、东平里和陶乐春三个贫民居住区。
中野云子不由暗赞:“厉害,真厉害!”
“云子小姐,我想,可以分头进行调查。一是调查市场出口这一带,有没有人看到过杀手,看到的话,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他们是乘什么交通工具走的?每人提七八只鸡,特征非常明显,应该有人注意到;第二,让警察局出面,特工部领头,重点调查永安坊一带,查一查前天下午到昨天上午,有没有人家杀鸡。
十几只鸡要杀出来,不是个小动静,要烧开水,要放血,一是肯定会有鸡叫,二是现场会有鸡血、鸡毛,杀手不可能清理太干净,所以,这项工作也不难,只不过,会动用很多人力物力。”林创道。
“我同意你的判断。”中野云子道。
“只要找到这两个杀手的住处,就能确定他们的姓名和职业,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他们的上线,最保守情况,也能找到一点线索。”林创道。
“林创,说实在的,现在我对你真的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了,不管结果如何,你的判断是不是正确,就这份机心,单纯用在捞钱上,真是有点可惜了。”中野云子叹道。
“你甭叹惜,我不上你的当。这事牵涉到我了,我才听你调遣出来查案,等这事了了,请不要再打扰我安逸的富人生活,好不好云子小姐?”林创诚恳地说道。
“一边挣钱,一边调戏良家?”中野云子戏谑地问道。
“不好吗?我想,是个男人都想过这样的生活。”林创道。
“林创,不关心政治的商人没有前途。”中野云子道。
“别跟我谈什么政治,烦!”林创皱起眉头,说道。
“好吧,先说眼前的事,你安排吧。”中野云子道。
“好。”林创应了一声,略顿了顿,对龟梨次郎说道:“龟梨君,请在附近找家酒店,我要设个临时指挥部,以方便指挥。”
龟梨次郎没有回应,看了一眼中野云子,中野云子点点头。
“嗨依!”
龟梨次郎这才答应一声,下车去了。
林创又把熊兴顺、陆潮生和陈阿毛叫过来,一一安排任务。
“老熊,你立即打电话回去,让宝哥给你派人,另外跟警察局联系,让他们出人,协助你们行动。
任务有两个,你和陈阿毛分别负责。
第一,调查永安坊、东平里和陶乐春这一带的居民,要挨门挨户地查,主要查从前天下午到昨天上午这段时间,有没有杀过十只鸡以上的。鸡叫声、鸡血、鸡毛这些特征不要放过。
第二,在菜市场出口一带进行调查,主要查杀手的踪迹。”
“是!林先生,让阿毛负责菜市场出口,我去查永安坊。”熊兴顺痛快地答道。
“好。”林创回道,又对陆潮生道:“潮生,你跟着我,传达个命令啥的。另外,我还是个伤员,要尿个尿啥的,也方便不是?”
最后这句话,林创是看着中野云子说的,带着调戏的味道。
中野云子面无表情,好像没听到一样。
不过,她的眼睛向林创右肩睃了一眼。
林创打了个哆嗦,赶紧闭嘴。
……
十分钟之后,龟梨次郎回来了。
他就近在亚东旅社订了个房间,请中野云子和林创入住。
亚东旅社在菜市场对面,临街,房间在二楼,房间号是202。
窗子在面面,窗子下面有一张小圆桌,小圆桌两侧各有一把藤椅。
打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形。
房间里床褥很干净,就是没有卫生间,要上厕所,必须到走廊最东面,那里有个公共卫生间。
林创看了看,非常满意。
他完全可以回重光堂或者在病房里遥控指挥,
他现在最为关心,最为焦急的,是得不到军统的任何消息。下一步怎么办?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所以,他迫切需要得到军统方面的指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消息,也好做出判断——对于处于半软禁状态之下的他来说,陆潮生就是唯一的消息通道。
他之所以特意在这里设个临时指挥部,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跟陆潮生交流。
重光堂不说了,医院的病房肯定布满了窃听器,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在外边挺好,林创估计,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龟梨次郎就算有心,也肯定来不及安装窃听器。
而且,卫生间在外面而不在房间里,完全可以摆脱中野云子的监视。
……
“潮生,换茶。”林创坐到藤椅上,吩咐陆潮生。
“是。”陆潮生把水杯里的残茶倒掉,换了一壶新茶。
林创接过来,就着热劲,呲溜呲溜地喝起来。
“有那么渴么?”中野云子坐到另一张藤椅上,问道。
“你不懂,受了伤的人,必须多喝水,有利于伤口愈合。”林创道。
“歪理!”中野云子耸了耸鼻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林创不理她,只顾低头喝水。
很快,一大杯水,让他一会儿就喝净了。
也终于有了尿意。
林创抬起头,坏笑着低声对中野云子说道:“夫人,我要尿尿,伺候着?”
中野云子柳眉一挑,怒道:“姓林的,别夫人夫人的,谁是你夫人?你伤口不疼了是吧?”
“得得得,女人要温柔,不要这么横,哪个男人敢要啊。”林创说着站起来,顺势说道:“潮生,陪我去趟卫生间。”
第七百一十三章?蠢材
然而,一直到上完厕所回来,尽管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脱离了龟梨次郎的视线,陆潮生都没有任何表示。
也就是说,陆潮生肯定没有消息要传递给自己。
没有消息,其实也是消息。
这说明,自己被暗杀一事,肯定是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陆潮生层级太低无权与闻。
什么秘密陆潮生无权与闻?
林创聪明至极,仔细一想,立即感觉身透寒意!
……
特工其实就是演员。
演员在戏里,连情绪都是角色的。
林创无疑是一个好演员,堪称“老戏骨”,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进入了角色。
……
林创跟中野云子不断地口花花,把中野云子说急了,他只好躺到床上休息。
特工部和警察局的行动效率非常低,直到下午,陈阿毛才来报告进展情况。
“报告长官,已经查到了杀手的踪迹。”陈阿毛脸上带着得意。
“讲。”
林创没有废话,简短地吩咐道。
“是。经过我们调查,杀手从市场出来后,雇了两辆黄包车,在陶乐春11弄弄堂口下车。我们找到了那两个车夫,把二人的照片让他们看了,已经确认无误。”陈阿毛道。
“做工的雇洋车,军统够有钱的哈。”林创讥讽地一笑,接着说道:“好吧,这么摆谱,倒是给我们留下了线索,否则,我们还真不好查呢。”
“龟梨君,请马上通知熊兴顺,让他重点调查陶乐春11弄。”林创随即吩咐道。
“嗨依!”龟梨次郎这回学乖了,没看中野云子的脸色,直接应了下来。
有了这个信息,熊兴顺的调查工作显然快了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熊兴顺传来消息:找到杀手住处了。
“走!”
林创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中野云子赶紧跟上。
……
陶乐春11弄弄堂口,熊兴顺正等在那里,身后跟着一个中年警察。
见到林创和中野云子,连忙上前敬礼:“林先生,太君。”
“带我们过去。”林创脚步不停,边说边往弄堂里走。
熊兴顺赶紧走到前面带路。
来到26号,熊兴顺停下脚步:“林先生,这里,就是这里。”
林创看了看,见门口了院子里站满了警察和便衣,随即吩咐熊兴顺:“无关人等退出院子候命。”
“是。”
熊兴顺应了声,一挥手,院子里的警察和便衣全部退出来。
林创、中野云子一行这才进入院子。
这个院子跟法租界多是石库门、二层小楼不同,是个平房小院,共有两间正房,左右各有一间偏房,东南角有一个简易厕所。
“林先生,请看这里。”
熊兴顺一指院子东侧一角,对林创说道。
林创一看,在角落里堆满了鸡毛,地上还有斑斑血迹,显然这里杀过鸡。
林创走过去看了看:“老熊,你怎么确定这就是杀手的住处?”
熊兴顺一愣:“这么多鸡……。”
“杀了很多鸡,不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证据和理由都不充分。作为特工,必须做到证据确凿才行。”
林创边说边走过去,在鸡毛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段麻绳:“去,让卖鸡的认一认,是他家的麻绳吗?”
“是。”熊兴顺一听就明白了,如果确定麻绳是卖鸡男的,那就可以肯定,这鸡一定是从他里买的。
熊兴顺暗暗佩服:“林先生这么老到,怎么会是个商人呢?比我们这些专业特工都专业。”
他接过麻绳,叫过一名手下,让他马上去菜市场核对。
中野云子见林创如此谨慎细致,不由地点了点头。
“住户是什么情况?”林创问。
“林先生,这位是六马路警察所所长赖长青,让他说吧,他情况比较熟悉。”熊兴顺一指身后的中年警察说道。
“你好,赖所长。”林创看向赖长青。
赖长青中等身材,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胖乎乎的,黑脸膛,给人一种很威严的印象。
赖长青从熊兴顺身后走出来,挺直腰板,先敬了个礼,然后报告:“报告长官,这户房主叫李越伍,松江人,淞沪会战之前,逃到香港去了。现在住的是两个租房客,在警察所登记的名字,一个叫姜华,一个叫张军,都是鑫鑫五金厂的工人。”
鑫鑫五金厂的工人?这下身份算是对上了。
林创点点头,接着问道:“什么时候租的房子?”
“民国二十五年三月。”赖长青答道。
这是淞沪会战之前了。
这也能对上。
在赵子桓主政上海军统站之时,王小楼的行动队受损严重,而周科平的情报科却是没有丝毫损伤,而他的这些情报员,都是旧部,不是新补充的。
林创点点头,没再说话,在院子里看了看,然后进了东屋。
中野云子、龟梨次郎、陆潮生、熊兴顺和赖长青跟着进来。
屋里陈设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黑漆的桌子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具之外,就是几件没有换洗的衣服,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屋里很乱,暖瓶、马扎还有一个瓦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床上的被褥也乱了,床席子都给翻了过来。
这么乱的场景,与其说是找证据,不如说是翻箱倒柜地翻找钱财,显示了熊兴顺带来的特工多么不专业,警察所的警察们又是多么贪心。
林创皱皱眉,没有说什么。
熊兴顺是吴四宝的亲信,当着中野云子的面,林创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若是换作万里浪,林创虽然不会熊他,但在中野云子面前给他上点眼药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林创扫了一眼,看到床头墙上贴着一张电影画报,画报上的人物是彩色的,印的是性感的女明星李云裳。
单身青年,往往会弄一些美人画张贴在床头以**。
这张画,也正符合姜华或者张军年轻人的特点,不足为奇。
但作为特工,这张画贴得却是显出二人的不谨慎。
李云裳是当红的电影明星,电影院常常有她的电影上映。
若是被敌人发现这一爱好,极有可能会被利用。
再往桌上一看,看到一札东西,林创脸色微变,心道:“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这不明摆着把周科平给暴露了吗?姜华和张军真是蠢材,怎么这么粗心?”
第七百一十四章 难以脱身
桌上赫然放着一卷宣纸,一支毛笔!
宣纸没有打开,被一根细绳捆着。
毛笔也是新的。
而且桌上并没有砚台、笔筒之物。
两个做工的,认识几个字?会练书法?
就算你有这个爱好,但你也得练啊,连个砚台都没有,拿什么练?
这太不合理了。
一看就让人产生怀疑。
关键的问题是,据林创所知,周科平就在陶乐春坊南侧爱多亚路开了一家书店!
这么明显的线索,能查不到周科平身上?别说是林创,就算是重光堂和丁默村的特工部,能瞒得住哪个?
林创至此,大概已经明白周科平和赵元祥的心思了——牺牲姜华和张军,让林创获得日本人的信任。
不,不是他们的心思,肯定是李春风的命令。
如果没有尚方宝剑,赵元祥和周科平作为自己的手下,不敢这么干。
至于为什么瞒着自己,那肯定也是李春风的主意,一来是怕自己反对,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表演得更真实一些,三嘛,李春风还有一个更加阴险的目的——让自己坐实“汉奸”之名。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难猜。
李春风大概是怕自己势大难制,加大牵制的力度,或者让自己留下一个污点,留待将来所用。
真特么阴险毒辣啊,老子还是你的学生呢。
林创想想就觉得心寒。
“不不不,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林创正在沉吟间,忽然瞥见了中野云子带着一抹微笑正看着自己。
那笑是意味深长的,好像发生的这一切她都在掌握之中,就在看林创如何处置。
“不对,艾婉怡是丁默村的人,杭九也是丁默村的人,二人特意将姜华和张军引到兰园,还设法通知我,这说明什么?绝不能说明这两个人也是军统的人,只能说明,姜华和张军的一举一动,他们早已经掌握了!”
“对,一定是这样!军统这边做事痕迹太重,留下的线索太多,他们不是不专业,而是故意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中野云子和丁默村不是查不到,而是他们早就掌握,就看自己怎么做,借此来考察自己是不是军统特工。”
“周科平的书店现在大约已经被中野云子暗中控制了,我要顺水推舟抓他吗?从目前的情况看,周科平肯定是知情者之一,他会在书店等着特务们去抓他?他有这个牺牲精神?
可是,要完成这个布局,没有周科平不行啊,牺牲了的姜华和张军,分量显然不足啊。
如果周科平没有撤离,被我抓了,大概这是李春风乐意看到的,中野云子也是乐意看到的。从此之后,我会获得中野云子的信任,对于我在上海的工作是有利的。
当然,我也会留下一个大大的污点,将来会不会被人清算?”
“怎么办?”
林创走到桌子前,拿起毛笔,取下笔帽,仔细观察,同时脑海里迅速想着对策。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现在就想办法离开,不趟这个浑水;第二,想办法通知周科平撤离;第三,先抓后救。
第一个办法不行,早就试过了,中野云子不会让自己离开。
第二个办法太冒险,在中野云子眼皮子底下,她不会容自己捣鬼。
那么,只好先抓后救了。
“就这么办。我要想办法把人抓到特工部而不是宪兵队,若是把人抓到宪兵队,那难度就大了。”林创暗暗打定了主意。
“赖所长,此处到鑫鑫五金厂之间,有没有书店?”
林创拿着毛笔沉吟了一会儿,叫过赖长青问道。
“报告长官,爱多亚路有一家书店,店面不大,叫周记书店。”赖长青答道。
果然是周科平开的书店。
“就这一家吗?”林创问道。
“就这一家,这一片我很熟,错不了。”赖长青肯定地说道。
“云子小姐,根据我的经验,姜华和张军的上线,肯定在他们的住处与做工的工厂之间的路上,以便于联系。你看,姜华和张军是做工的,这卷宣纸和毛笔出现在他们的家里,本身就很奇怪,最可疑的是,有纸有笔无砚,这支笔很可能就是他们之间传递情报的用具。而周记书店就在他们上班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我怀疑,周记书店就是他们上线设的联络点。”林创转头对中野云子说道。
“你肯定吗?”中野云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创,问道。
“没有十成把握,七成把握总是有的。”林创答道。
“那接下来怎么做?”中野云子问道。
“撤出警察,我和你亲自到周记书店调查,主要看一看,周记书店有没有这种宣纸。如果有,立即布控!”林创毫不迟疑地说道。
“你们都出去。”中野云子指了指熊兴顺、陆潮生和赖长青吩咐道。
“是。”
三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屋里只留下中野云子、林创和龟梨次郎三人。
“林桑,不错啊,果然敏锐,不愧‘神探’之名,我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不过,周记书店就不用去了。”中野云子欣赏地说道。
“为什么?”林创问道。
“因为我早就布控了。”中野云子说道。
“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耍人玩呢?”林创脸色微变。
“别急。”中野云子走过来,拍了拍林创的肩膀——当然是左肩。
“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就已经查到了周记书店,所用方法跟你一样,也是以鸡查人。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要考察你的能力,更要考察你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通过了我的考察。”中野云子说道。
“睁着眼说特么瞎话!”林创暗暗骂了一句。
虽然震惊于周科平的暴露,但林创还是莫名地心中一松——终于可以不用亲自去抓他了,自己也不会留下污点了。
至于营救,那是以后的事。
总得听听赵元祥和重庆方面怎么说吧。
“噢,那好吧,既然达到了你的目的,周记书店也已经在你控制之中,云子小姐,我告辞了。”林创抽身想走。
“不,不行,林桑,你必须跟我一块去抓人!”
没想到,中野云子一只手伸出,挡住了林创去路……。
第七百一十五章 这娘们要害我
“云子小姐,你们既然已经控制了嫌犯,还用我干什么?而且,你刚才说了,我已经通过了考察,没必要再让我带伤上阵吧?”
林创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肩头。
“林桑,做事要善始善终嘛,抓到嫌犯,功劳记到你的头上。”中野云子笑着说道。
“不不不,我不需要,云子小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参与政治,功劳对于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林创连连摆手。
“你不想趟浑水?”中野云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别拉我了,我只想快活地生活。”林创的表情也很真诚。
“别做梦了,林桑,这趟浑水你必须得趟。”中野云子口气硬了起来。
“我还真不想趟,云子小姐,你要想清楚,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犬养顾问,还有三浦三郎等等一大批人呢,咱们最好别撕破脸。”林创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哈哈哈……!”
中野云子笑得花枝招展,道:“林桑,如果我要说,今天这个局就是顾问阁下和三浦三郎中将同意布下的,你还有何话说?”
“不可能,你也别骗我,这事肯定就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因为咱俩过去有仇嘛,你要报复,我能理解。”林创道。
“林创,你说得对也不对。对的呢,是咱俩过去有仇,犬养顾问和三浦中将都跟你有利益关系,对你也很维护。不对的呢,是你对我们日本人的理解有误。我们日本人,不同于你们中国人,在个人利益面前什么都可以出卖。我们日本人,帝国利益大于一切,为了维护帝国利益,个人得失根本不算什么。当然,在维护帝国利益的前提下,谋取点个人利益,也是可以的。
对于我,咱们之前是有仇,但现在你对帝国有益,我不会跟你再计较,相反,我还会和你做朋友,也乐于接受你的好意。同理,犬养顾问和三浦中将也是如此。林桑,你明白了吗?”
林创当然明白,也承认中野云子所说有理。
不过,他还是倔强地认为,中野云子不敢下死手。
“中国人也并不是都像你说得那样不堪,云子小姐,中华五千年文明孕育,仁人志士不绝于册。历史咱就不说了,就说现在,为你们打仗的中国人(林创没好意思说伪军)不到100万,而中国人口总数是多少?4亿八千万,占比2%,这个比例还是很小……。”林创辩解道。
“不不不,”中野云子打断林创:“林桑,你为你们中国人辩护,我能理解。占比是小,我问你,我们进入中国的军队总共才多少?200万!皇协军100万还少么?”
见林创还要反驳,中野云子摆了摆手道:“别争论了,毫无意义,咱们说眼前事。林桑,你知道你跟姜华和张军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无非就是有家有业,而姜华和张军没有罢了。
威胁,赤果果地威胁!
林创眼一眯,冷冷地说道:“云子小姐,你刚才还说可能会跟我做朋友,会接受我的好意,难道这就是你释放出的善意?”
“我的善意是建立在我们是一路人的基础上的,不是吗?只要你跟我走这一趟,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怎么样,好好想一想吧,想一想你那些娇滴滴的女人,想一想还没勾搭上手的什么艾婉怡,什么阎玉珠,将来还会更多的鲜花任你采撷,不可惜吗?”中野云子走过来,当着龟梨次郎的面,使劲往林创档下一抓。
“哎哟,你干什么?”
林创疼得跳了起来。
“如果你不听话,我会先把你这玩意割下来,然后当着你的面,把你那些女人全杀了,你信不信?!”
中野云子撂下脸子,咬着细碎的牙,恶狠狠地说道。
“呲……,中野云子,你真狠!早这么说不完了吗?捏这么狠干什么?走!”林创气哼哼地说着,往外就走。
“格格格……,林桑,你就是属倔驴的,非得照你命根子上使劲,你才肯就范。”中野云子瞬间换上了笑脸,跟着林创出了屋门。
……
爱多亚路,周氏书店对面有一幢小楼。
林创和中野云子带着几个跟班的来到二楼,马场浩二迎了上来。
“中佐阁下。”
马场浩二没理林创,冲中野云子鞠了一躬。
林创一看,屋里除了马场浩二以外,还有两名日本人,屋角的桌子上放着窃听设备和电话,一个人戴着耳机正在监听。
“没有问题吧?”中野云子问道。
“报告中佐阁下,书店前后左右全都安排了人,没有发现问题。”马场浩二道。
林创走到窗前,把窗户悄悄打开一条缝,往周氏书店望去。
书店生意不是很好,门口冷冷清清,没见到有顾客进出。
门前一个卖烟的,一个修鞋的,还有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林创一看便知,这三个人肯定是负责就近监视的特务。
往远处看,各有一辆车停在路边,不用说,这也是特务。
“要不要想办法通知周科平逃跑呢?不行,不能这么做,中野云子和马场浩二都在这里,不能冒险。看来只有先抓后救了。嗯,想办法把人抓到特工部,再慢慢想办法吧。”
林创打定主意,回身对中野云子说道:“云子小姐,抓吗?”
“林桑,你看呢?”中野云子不答,反问林创。
“特么的,这娘儿们真阴险,话里全是坑。”林创暗骂一句。
“我提议放长线钓大鱼。”林创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抓!”中野云子否定了林创的提议。
林创不由地有些生气。
不听我的,问我的建议干什么?这娘儿们真特么坏!
“那好,老熊,你马上带人,把店里所有人抓到特工部!”
林创当即回身吩咐熊兴顺。
“是。”熊兴顺答应一声,回身就走。
“不不不,林桑,我和你一起去,他们办事我不放心。”中野云子再一次否定了林创的安排。
“抓个人而已,用得着我们亲自出马吗?我有伤,行动不便,再说了,有危险,你没必要亲临险地吧。”林创道。
中野云子笑了笑,没有答话,一伸手,龟梨次郎取出一把手枪,递到她手里……。
林创看到她这一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娘们要害我!”
第七百一十六章 连环毒计
“拿着。”
中野云子把枪递给林创。
“不是害我啊。”林创接过枪来,打开保险。
他不认为自己有机会用枪。
“行动!”
中野云子一挥手,马场浩二推开窗户。
看到信号,街上的便衣特务纷纷拔出枪,涌向书店。
马场浩二带头,熊兴顺跟随在后,一行人冲下楼去,中野云子和林创走在最后。
……
等林创和中野云子走进书店,马场浩二指挥着特务们已经控制了店里所有人。
见他们进来,人群往两边一分,林创和中野云子进入圈子。
林创一看,被控制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店员,另两个人一男一女,一看装束和青涩的脸,就知道是青年学生,应该是来书店买书的顾客。
没见到周科平。
不过,他的心弦一点也没松。
因为那名店员他认识,是周科平的助手兼警卫,名叫常路。
这三个人都被塞住嘴,呜呜着发不出声音来。
尤其那两名学生,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在极力挣扎着,眼里闪着悲愤的目光,似乎在质问为什么要抓他们。
“别害怕。”林创对两名青年学生说道:“我们在重庆方面的人,一会儿跟我们走一趟,如果能证明你们跟他们没关系的话,很快就会放你们回家。”
两名学生见林创态度和蔼,语气真诚,选择了相信他,点了点头,不再挣扎和支吾。
“这是你的店吗?”林创又问常路。
“唔。”常路点点头。
“带走!”
林创自作主张地吩咐熊兴顺。
“是!”
熊兴顺应道。
刚要行动,就见中野云子一摆手,制止了。
“慢!”
“云子小姐,怎么了?”林创不明所以,愕然看向她。
中野云子不答,从林创手里接过枪,打开保险,道:“没必要带回去审!”
说罢,举起手枪,二话不说,“啪啪啪”,一连开了三枪!
事发突然,林创来不及反应,常路和那两名无辜的学生就倒在血泊中!
“你,你干什么?!”林创大怒:“为什么……不审?!”
中野云子吹了吹枪口的烟,把枪还给林创,往旁边一闪。
林创还在震惊之中,木然地接过手枪,没有注意到,马场浩二移到了他前面。
林创突然眼前一亮,紧接着听到“吧嗒”一声。
“不好!”
林创赶紧捂脸。
但来不及了,马场浩二手持相机,阴笑着抬起头来。
“格格格……,林桑,与你相比,这三个人算什么呀。”中野云子笑着,从林创手里把枪拿走。
顷刻间,中野云子不但杀了常路,还杀了两名无辜的学生,同时,还把自己套了进去。
不用说,马场浩二拍的照片一旦曝光,不知情者一定以为那是自己杀的。
毕竟自己拿着枪,而三名死者的尸体就在自己脚下横陈。
甚至,刚才又惊又怒的表情,也容易让人理解为那是凶手杀人后特有的凶狠和狰狞!
林创明白了,也傻了。
他能想到娇艳的中野云子狠如蛇蝎,但想不到,她的心性如此毒辣,而且还是连环毒计。
看来,就不能用人的正常思维去想日本人,日本人豺狼之性,根本就不是人啊。
无论他或她的外貌是多么和善和美丽,都改变不了这个定论!
林创心头升起怒火,他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三人,看了看惊呆了的熊兴顺和陆潮生,一下子明白了六哥郑耀先在亲眼目睹战友死亡时的无奈和悲愤。
此刻,他的心已经变得生硬!但神智未失。
“云子小姐,你这算何意?如果不相信我,直接把我杀了就是,何必弄这一套?”林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了最大的克制,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不那么充满敌意。
“林桑,放心吧,这张照片永远不会曝光,只要你合作。”中野云子笑着回了一句:“回去养伤吧,熊组长,保护好林桑,撒油那拉。”
说完,中野云子带着马场浩二和龟梨次郎扬长而去。
……
林创没去医院,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佘爱珍、曲茹冰、庞一萍、张守正、艾婉怡等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
“怎么样?”
“伤好了么?”
“还疼不疼?”
“不疼了,养几天就好了。”林创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姐,小冰,我去书房里歇歇,你们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林创独自上楼去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么不高兴?日本人欺负他了?”佘爱珍愕然问道。
“姐,刚才是宝哥的人送回来的,现在还没走,想必是等着你问话呢,叫过来问问不就行了?”曲茹冰忙道。
“对对对,春红,把熊兴顺叫进来。”佘爱珍醒悟过来,连忙吩咐道。
春红小跑着去了。
很快,熊兴顺跟着进来。
“太太,您找我?”熊兴顺问道。
“兴顺,小明怎么了?一进门就垂头耷拉脑袋的,谁惹着他了?”佘爱珍问道。
“哦,是这样的。”熊兴顺连忙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嗨,这有什么呀?别说人不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又怎样?男子汉大丈夫,杀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用得着这么垂头丧气的?”佘爱珍听完,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姐,先生心里不舒服的原因不是这个。他大概是因为那两个无辜学生吧,他的心太软了。”
曲茹冰听完,如此回答。
她觉得林创肯定是因为自己人死在面前而心生悲愤。
但这个话不能说,只能拿那两个学生说事。
“不对。我觉得日本人这是要把先生绑上他们的战车,先生不痛快,大概是因为日本人这种方式太野蛮,没有尊重先生的意愿。”艾婉怡说道。
“也是,先生的性子那么硬,他能受得了这个?”庞一萍赞同艾婉怡的说法。
“行了,甭管什么原因了,反正人是安全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小冰,得想个法子让他高兴起来啊。这么郁着,还不郁出病来?他伤还没好利索呢。”佘爱珍道。
“是啊,连口水都没喝,脸也没洗。”庞一萍附和着。
“反正我不敢去叫他,你们谁爱去谁去。要不让他静一静也好,咱们谁也别去惹他了,这会儿去惹他,准挨一顿好的。”曲茹冰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萍,你去。”佘爱珍看向庞一萍。
“不不不,我也不敢。”庞一萍抱着孩子往后缩了。
“别愁了,只需一个人出马,先生肯定立即就高兴起来……。”艾婉怡道。
第七百一十七章 我要欺负人
书房里,林创点上一支烟,细细地琢磨事件整个过程。
不消说,中野云子是胜利者,李春风也是胜利者,甚至自己除了受了点轻伤之外,也算获益者。
而姜华、张军、常路和那两名无辜学生,则成了牺牲品。
他心很痛,痛于两个青春年少学生鲜活的生命。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还是人性之卑鄙?
自己没有杀人,但被拍了照,这或许是中野云子要挟自己的手段。
好在目击者还有陆潮生,不会成为自己的历史污点。
可恨的是周科平。
如果李春风是总导演,那么他和赵元祥就是具体执行者。
开始还以为周科平会牺牲自我,成就日本人对自己的信任。
没想到,他只是推出了一个替死鬼。
仔细想想也是,周科平既然是知情人,李春风就绝不会让他落入敌手,否则,秘密就有可能暴露。
背后的真相不用去追究,应该是中野云子和李春风联手给自己演了一出戏。
当然,这个联手是巧合,或者说被李春风加以利用了。
那今后呢?
一,日本人很可能就此赋予自己重任,最大可能是担任上海市警察局长。这个职位对从事情报工作极为有利,是重庆和延安方面都乐于看到的。
这是有利的一面。
二,自己的名声受损,将会被国人彻底冠以“大汉奸”之名,而且,以商人身份游走于上海日军高层和将要建立的伪政府之间的打算彻底泡汤,一切都要重起炉灶。
这是不利的一面。
名声,是林创最在乎的。
他知道历史走向,担心自己将来会被清算。
所以,他必须把这件事的始末向江山讲清楚。
当然,就算讲清楚了,也有可能会被清算。有些事是说不清的,或者说在某个历史环境下,根本就不让你说,或者根本就不让你辩解。
一为姜华等五个人的牺牲,一为自己的将来担忧,让林创的心情无比沉重。
烟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灰缸都满了,林创的心怀始终无法得到开解。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谁呀?”
林创没好气地喊道。
“先生,珠珠哭呢,要找你。”
门外传来艾婉怡弱弱的声音。
一听是珠珠,林创赶紧把烟掐灭,打开书房门。
只见艾婉怡抱着珠珠站在门外,珠珠正咧着嘴哭呢。
“哎哟,怎么了宝贝?”
尽管不是自己的骨血,林创对珠珠这个干闺女也是真喜欢,看到她哭,心疼得要命,赶紧接过来哄。
说来也怪,珠珠到了他怀里,小胖手摸上林创的胡子茬,马上就不哭了。
艾婉怡把孩子递给林创之后,快步进屋,打开窗子。
“先生,真是怪了,我们那么多人哄都没有哄下来,这妮子怎么一见你就不哭了呢?”艾婉怡半俯下身,看着珠珠红红的脸蛋,对林创说道。
林创怎么不明白女人的心思?肯定是拿珠珠当幌子,来哄自己开心的。
珠珠这孩子一直很乖,很少哭,怎么就哭了呢?弄不好就是进门的时候,艾婉怡给掐哭的。
林创捏着珠珠胖胖的小手,忽有明悟:“张军等人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最起码解决了中野云子对我的怀疑,这是我最大的一块心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士,他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后代不再受殖民之辱?
那么多人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何必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担心把自己困住?活好当下,俯仰无愧于天地,足矣!”
“哈哈哈……”
林创想通了,心情大好,亲了珠珠一口,仰天大笑:“我要吃香的喝辣的,我要欺负人,我要称霸上海滩!”
“先生,您想通了?”艾婉怡兴奋地问道。
她似乎只关心林创心情好不好,不关心他那番话的内容。
“想通了,艾小姐,人不狠站不稳,生逢乱世,不能太善良,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林创看着这个“明白人”,接着说道:“为了孩子,为了你们,我也不能颓废。”
林创有意把艾婉怡也划进了圈子。
自己要保护之人的圈子。
艾婉怡听他如此一说,心中自是十分高兴。
“嗯,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如是!”艾婉怡眼里闪着崇拜的小星星,赞了一句。
……
回到楼下,林创恢复了往日的开朗,面带笑容,谈笑风生。
最高兴的是庞一萍。
小珠珠一出马,林创立即从凶神恶煞变成了笑面佛,足见林创对珠珠是真喜欢。
伺候林创的事,只要有佘爱珍在,别人就别想插上手。
先洗脸,再沏茶,最后把林创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把切成小块的苹果、梨一块块送到林创嘴里。
曲茹冰等女谁也不敢反对。
“家里没人来打扰吧?厂里怎么样?”林创问佘爱珍。
“你这心可真大,到现在才问。”佘爱珍答道:“你宝哥和阿庐派人来保护,二十小时有人巡逻,没人来闹事。厂里也没事,莲花打电话来说了,一切正常。”
“小冰,打电话让莲花和洪林、二猛回来,我问问厂里的情况。”林创吩咐道。
“好。”曲茹冰站起来去打电话。
“姐,犬养顾问早就有意让我当上海警察局局长,当时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涉足政治,只想赚点小钱,喝点小酒,老婆孩子热炕头地过日子。现在看来不行了,这个局长不当也得当了。”林创对佘爱珍说道。
“你傻啊,为什么不当?当啊。”佘爱珍道。
“嗯,我想通了,再让我当我就当。我要当了警察局长,姐,你就在上海滩横行霸道了,谁要敢惹你,你兄弟我就灭了他。”
“哈哈哈……”佘爱珍笑着站起来,晃着膀子走了几步:“对,我就横着走,看谁他娘的不顺眼,上去就俩耳刮子,啪啪,一反一正。不服?行啊,说出我兄弟的名字,吓死你们!”
“哈哈哈……”
众人被二人给逗得大笑起来。
“俺也横着走!”
庞一萍举着珠珠的小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