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幽大圣》 第一章 穿越杀 痛! 钻心的痛! 顾诚在床上翻腾打滚儿,犹如一条离了水的鱼儿,拼命的挣扎喘息,脑海中的记忆不断涌来,让他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顾诚记忆的最后一幕是他刚完成了一笔大单子,奖金又能在当地买半平米的房子,所以正在街上闲逛,准备找家饭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结果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尖叫,他眼前便直接一黑。 但被车撞了为什么心口这么痛?他是活着还是死了?能感觉到痛,顾诚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等他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差点崩溃。 只见在他胸前,一个只有人头大小的小人儿正趴在他的胸口隔着皮肉撕咬着。 准确点来说那东西不是小人儿,根本就是个怪物! 它的身子只有巴掌大小,头颅却跟正常人那般大,不过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心脏模样,隐约能够看到两颗绿豆大小漆黑的眼睛和一张满口利齿尖牙的大嘴。 它撕咬在顾诚的胸口,皮肉不见丝毫伤口鲜血,但每一口都让顾诚的心口剧痛无比,好像隔着皮肉便能将他的心脏吞噬。 “艹艹艹!” 顾诚怒骂着,本能想要将那怪物从胸口上拉扯下来,但它却好像是黏在顾诚的身上一般,任凭他怎么拉扯和拳打脚踢,都无法扯下来。 胸口的剧痛让顾诚几欲晕厥,理智也陷入了疯狂当中,他竟然也张开嘴咬向那怪物。 当顾城一口咬下,血腥粘稠的触感顿时在他口中爆发,还没等他开始呕出来,他胸口竟然绽放出了一抹漆黑的流光,将那怪物给吞噬。 顾诚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的疼痛已经消失,但他的脑袋却是一抽一抽的开始阵痛,等到那股阵痛消失,顾诚猛的抬起头向着四周打量过去。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好像是古代的卧室,木制的阁楼,古色古香的雕文装饰。 踉跄的起身,顾诚看向桌上的铜镜,一个清秀年轻人的相貌映入眼帘,既熟悉,又陌生。 顾诚的脑回路有些奇葩,他此时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自己比前世要白。 脑海中涌来的记忆已经告诉了顾诚,他穿越了,不是穿越回古代,而是一个名叫大乾的王朝。 他这辈子也叫顾诚,字长安,身份是大乾忠勇侯府的大公子,听着像是王孙贵胄,实际上却是没落贵族。 五百年前十国争霸,烽烟四起,大乾太祖皇帝在各方能人异士的帮助下,横扫六合,吞并八方,最终建立了大乾,一统天下。 那时候整个大乾能人异士,英才俊杰辈出,顾诚的祖上便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不过却并不是靠着战功封侯的,而是靠忠心。 顾家祖上乃是太祖皇帝的护卫之一,曾经为了保护太子身中十六箭,都被射成筛子了也不退,如此忠勇让太祖皇帝异常感动,所以便封其后代为忠勇侯,世袭罔替。 但靠忠心封侯,始终少了一些底蕴,到了顾诚这一代,忠勇侯府已经彻底没落了。 他老爹据说是年轻有为,但却英年早逝,战死沙场,他母亲也积郁成疾,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所以现在整个忠勇侯府,最大的官便是他二叔,在西疆当个参将。 在大乾京城这么个随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个王孙贵族的地方,顶着个空头爵位,家里最大的官才是个偏远边疆的参将,可以说是没落到家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那东西是什么?是鬼还是妖? 顾诚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竟然有块黑色的玉佩,这让他顿时一愣。 这是他前世的东西。 这玉佩是顾诚在鬼市闲逛时买到的,老板开价八百,说是周朝的东西,顾诚当即就喷了一句,还周朝?上周的还差不多。 于是一番杀价之后,以八十块成交了。 这东西整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些奇异的花纹,还有两个篆字,顾城查了一下,好像是‘通幽’两个字。 方才自己咬那鬼东西的时候,有一道黑光把它吞噬了,就是这东西做的? 顾诚用手下意识的抚摸着那黑色玉佩,但下一刻眼前黑光一闪,顾诚却出现在了一个一片漆黑的空间内。 这片空间没有任何建筑,天上地下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方才那长着心脏头颅的怪物! 那怪物看到顾诚,竟然蹦蹦跳跳的向着顾诚跑来,那动作竟然还有点丑萌丑萌的。 顾诚见了拔腿就跑,但这片空间好像是以他为核心的,任凭他怎么跑,都始终留在原地。 那怪物几下便蹦到了他的身上,就在顾诚想着自己要不要再去咬它时,怪物竟然只是用它那心脏大头蹭了蹭顾诚,表现的犹如宠物一般温顺。 看到那怪物没有了敌意,顾诚将它拎到了一旁,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诚没指望这怪物会说话,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怪物却好像是听懂了一样,摇晃着自己心脏模样的大脑袋,从血管里喷出来一道血雾,竟然化作了一面影像,还有声音传来。 那也是一间卧室,不过要比顾诚所在的卧室华丽许多。 一名四十出头,容貌美艳,但却眉眼尖利,略显刻薄的妇人站在那里,对身旁一名穿着血红色道袍,身材干枯瘦小,尖嘴猴腮的道士问道:“我说你能不能快点,怎么这么慢?” 顾诚轻轻一皱眉,这妇人他记忆里有,是他二叔的老婆张氏,也就是他的婶娘。 张氏平日里为人尖酸刻薄,对他也不是很好。 只不过顾家现在主事的是他的奶奶顾老太君,而顾老太君最疼顾诚这个大孙子,张氏也不敢明面上对顾诚怎么样。 那道士手中拿着几根发丝拨弄着,闻言撇撇嘴道:“夫人着什么急嘛,慢工出细活。 说实话,要不是你娘家哥哥的好友的二舅是我师弟,我都懒得接你这一单。 京城这地方靖夜司的鹰犬无数,万一被他们发现,贫道我可就惨了。 靖夜司的黑狱,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呸!鬼都不愿意呆! 五千两银子不讲价,先付款,后做法,童叟无欺,人鬼不骗,包你满意。” 张氏闻言顿时尖叫了起来:“五千两!之前不是说三千两的吗?” 那尖嘴猴腮的道士淡淡道:“贫道是要三千两没错,但贫道的师弟也要一千两,贫道师弟的外甥,也就是你哥哥的好友也要一千两,中介费没听说过?” 张氏一咬牙,掏出五千两的银票:“给你!但我今天就要看着那小畜生去死! 老太太偏心! 这么多年来,都是我二房在操持着家业,整个侯府只有夫君在外为官,凭什么老太太要把爵位传给那小畜生!? 再不杀他,等过两个月那小畜生行了及冠礼,老太太便要请朝廷正式传爵位给他了!” 那道士接过银票,轻轻摇摇头,嘟囔道:“最毒妇人心啊。” “你说什么?” 道士嘿嘿一笑:“没说什么,夫人您的银子到位了,事情我也给您办到位,您就瞧好吧。” 说着,那道士快速的将发丝编织成线,的手捏印决,奇异的是,他那干瘪的身子竟然开始鼓胀了起来。 一个人头大小的东西从他胸腹中涌入了喉咙,将他的脸都给撑大了一圈,嘴角裂开了一个恐怖的弧度,最后吐出来一个人头大小的心脏怪物! 张氏见到如此恐怖的一幕,不禁面色吓的发白,强忍着捂住嘴,没有尖叫出声来。 虽然她隐约知道江湖上有这种邪法秘术,甚至她娘家便有人跟这些人有来往,但真正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那道士得意道:“夫人莫怕,这是贫道我祭炼出的五脏庙鬼,心肝脾肺肾五脏通灵也通鬼,以其为庙祭鬼养鬼,杀人不见血。 心鬼杀人后,没有任何外伤,但却会让人心痛致死,仵作绝对看不出半分异常来,只会以为那人是突发恶疾而死的。” 说着,那道士将编织好的发丝喂那心鬼吃下,一招手,那心鬼便已经没踪影。 “去,杀了那发丝的主人!” 片刻之后,那道士的眼中露出了怪异之色,喃喃道:“怎么还没动静?不应该啊,身强体壮的壮汉都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就在这时,那道士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惨叫了一声:“我的心呐!” 第二章 糟糕的开局 影像中的画面随着那道士喷血而中断,显然那时候这心鬼就已经被顾诚给吞到这里来了。 望着周围漆黑的空间,顾诚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自己这个开局,可真糟糕啊。 那张氏显然已经是恨不得立刻便弄死自己,准确点来说,这一世的‘顾诚’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随着自己穿越,‘顾诚’又活了过来,以那张氏的性格又岂会善罢甘休? 而且这方世界诡异无比,那道士修炼邪法,以五脏庙养鬼,简直杀人于无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箭都这么凶险,这种鬼物又应该怎么对付?自己下次再去咬它或者是用童子尿去滋它? 还没等顾诚仔细想,他忽然感觉脑海中一阵剧痛传来,他的精神好像都被抽空了一样,被从那漆黑的空间里踢了出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顾诚再挣开眼睛时,他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儿的人,吵吵闹闹的。 看到顾诚醒来,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立刻将顾诚搂在怀里,抹着眼泪大喊着:“我的孙儿呦!你要是出了事情,可让我怎么活呦!” 前世顾诚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于这种长辈的亲热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坐起来,轻轻拉开顾老太君的手,轻声道:“奶奶,我没事。” 张氏也站在一旁,看着顾诚,眼中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不知道顾诚是怎么挺过来的。 但看到顾老太君这么看重顾诚,她还是忍不住道:“老太君,人还没死呢,您哭什么?” 顾老太君闻言立刻拉下来脸:“你这是什么意思?诚儿死了你才开心吗?” 张氏不敢跟顾老太君顶撞,她只得委屈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是担心您年纪大,哭出毛病来嘛。” 顾老太君冷哼一声:“我身体好着呢,只要我大孙儿没事,我便没事。” 正说着,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看到他来了,围着的那些下人顿时全都散开。 那是一名四十许的中年人,鹰鼻环眼,面相有些冷冽,看着便不好相处。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玄甲,随身带着一柄长剑,但剑鞘却是用柳枝编织而成的。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的玄甲上所铭刻的纹络竟然是谛听。 在顾诚的记忆中,大乾有在盔甲上铭刻各种异兽的传统,皇族铭刻龙凤,禁卫军龙骧卫也有铭刻狻猊、饕餮什么的,其他普通的还有虎豹狮熊,但顾诚翻遍了记忆,还真没有纹谛听的。 看到那中年人前来,顾老太君连忙道:“铁天鹰大人可曾查明我孙儿为何会突然晕厥,身上没有伤还却带着血迹?” 铁天鹰向着四周看了一眼,顾老太君立刻道:“都出去。” 屋内除了顾老太君、张氏还有一名在顾府呆了一辈子的管家外,其余人都被赶了出去。 铁天鹰对顾诚问道:“顾公子,你昨日是否看到了什么东西,又有什么感觉?” 顾老太君对顾诚道:“这位是靖夜司的铁天鹰铁大人,好好配合人家,可不能再出事了。” 顾诚看了张氏一眼,那张氏虽然紧张惊疑,但却并没有太多的慌乱 摸着胸口,顾诚道:“昨日我只感觉胸口剧痛无比,然后便开始挣扎,最后直接晕厥了过去,后面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诚没提张氏的事情,因为提了也是无用。 张氏现在既然还敢站在这里,也没有慌乱,那就证明她已经把一切都料理好了,查也是查不到的。 顾诚才想起来,昨日影像中那道士也提过靖夜司,既然他都知道靖夜司的存在,那应该也做了防范。 最重要的是,顾诚自己也‘不干净’。 之前的顾诚已经死了,他是穿越的,应该属于借尸还魂。 而且还有那黑色的玉佩,以及玉佩空间内的心鬼,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来看待的世界,他若是把影像内的东西都说出去,那第一个疑点便是,人家做法害你,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万一对方细查下来,他的穿越,他的黑色玉佩,最后会不会把他当成是附体的鬼物给降妖除魔了? 这些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顾诚不得不防。 铁天鹰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那就没错了,顾公子应该是遇到阴邪鬼物了,他的身上和他的房间内,都遗留下来了淡淡的阴气。 不过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运气,或许是其他,那鬼物并没有伤及到顾公子,只是让他的精神力耗尽,所以晕厥。” 顾老太君长出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拜了拜:“谢天谢地,老祖宗保佑,没事就好。” 铁天鹰忽然道:“老太君,只是暂时没事,以后有没有事情,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为什么?” 铁天鹰淡淡道:“撞鬼这种事情呢,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你撞到了一只鬼,身上便沾染了阴气,之后便很容易遇到那些脏东西。 不是每次撞鬼都是要死人的,顾公子这次是运气好。 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八次十次呢?你说你死不死?” 顾老太君有些慌张道:“那怎么办?” 铁天鹰一摊手道:“三个办法,一个是放任不管,总去人多的地方便不容易被鬼怪缠身,若是一段时间内没有再碰到这些邪崇鬼物,阴气便会逐渐消散,当然这个是完全看运气的,若是这段时间内碰到了鬼物,阴气又会变得更重。 第二个则是找有真正道行的高僧或者道士,为顾公子净化阴气。 当然我说的是真正有道行的修行者,而不是那些只会收香火钱和解签的和尚道士。 但这样的人嘛,老太君别怪我说话难听,以现在忠勇侯府的家底,这样高人是请不来的。” 顾老太君问道:“那靖夜司内有没有这样的能人异士?老身听说过,靖夜司内可是有许多修行者的,应该也有道士和尚吧?” 铁天鹰道:“的确是有不少人修炼道法,不过说实话,那样的人忠勇侯府也是请不来的。 哪怕就算是在下,也是看在昔日老侯爷的面子来的。 否则按照正常流程,京城靖夜司管的都是出了命案的诡异之事,顾公子没有性命危险,靖夜司根本就不会派人来的。 当初若是没有老侯爷搭救,在下可能早就死在战场当中了,更别说后来加入靖夜司。 但在下只是一介武夫,杀人杀鬼都可以,却不擅长救人。 我在京城靖夜司内,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玄甲卫,接触不到更上面的人,这点在下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这时顾诚问道:“那最后一个方法呢?” 铁天鹰沉声道:“前两个方法都是靠运气,最后一个方法则是靠你自己 你是公侯子弟,身世清白,不需要选拔,我便可以举荐你加入靖夜司。” “加入靖夜司便安全了?” 铁天鹰摇摇头道:“一样不安全,你可知道靖夜司是什么地方?” 没等顾诚再开口问,铁天鹰便用略带傲然的语气道:“靖夜司乃是大乾王朝最重要的一部分。 五百年前十国争霸,烽烟四起,导致天下杀戮无数,鬼魅横行,邪道修士无法无天。 那时候有些地方甚至白日街市喧嚣,晚间百鬼夜行,鬼比人都要多。 高祖皇帝便下令招募能人异士,开创了靖夜司,平定妖魔邪崇和那些违法乱纪的修行者。 所以靖夜司整日里不是跟妖魔邪崇打交道,便是跟那些手段残忍狠辣的修行者打交道,你认为这样会安全吗?” “那我又为何要加入靖夜司?” 铁天鹰凝视着顾诚:“因为靖夜司能够教你修行,让你有实力去对抗那些邪崇鬼魅。 天下纷乱,鬼魅横行,除了你自己,没人能真正护得住你。 你能否活着,不在于靖夜司,而在于你自己。” 顾老太君听铁天鹰这么一说,她连忙摇着头:“不成,这么可不成! 诚儿可不能去这般危险的地方,等他及冠之后,我还准备送他去他二叔那里从军呢。 西疆的叛乱已经平息,诚儿去了混混军功资历便好了,怎么能去靖夜司跟妖鬼打交道? 诚儿放心,奶奶就算是把侯府里的家底都拿出来,也要找到高人帮你净化身上的阴气!” 听到顾老太君这么一说,张氏顿时焦急了起来。 她请个邪道修士杀人都花了五千两,顾老太君找个高人驱邪又要花多少银子?那些可都是她的! 顾诚思虑了一下后,忽然道:“我愿意加入靖夜司!” 第三章 修行者 顾诚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只有他的奶奶顾老太君他能相信,至于其他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张氏的人? 特别是顾老太君还想要把自己送到他二叔那里去从军,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嘛。 张氏都想要置他于死地,他那个二叔究竟是什么想法,顾诚可不敢去赌。 在顾老太君看来,张氏只是刻薄了一些,她根本就没想到,她这个儿媳妇甚至都已经为了这个爵位动杀心了。 前世多家公司跳槽的经验告诉顾诚,混不下去,那就换个地方混,没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诚沉声道:“奶奶,孙儿已经快要及冠了,也该有个去处了,总不能继续呆在府里混吃等死。 孙儿文不成武不就,去了二叔那里怕也是要拖累二叔,恰好孙儿还遇到这么一件事情,去靖夜司刚好合适。” 顾老太君抹着眼泪道:“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要不是你父亲留下的军功,你二叔也当不上这个参将。 你这孩子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去杀人杀鬼了,你出了事情,咱们家这一脉就绝后喽!” 张氏忍不住在一旁道:“老太君,还有证儿在呢,我顾家怎么会绝后?” 顾老太君脸色一沉:“诚儿出事,你大哥家不是绝后了是什么?你怎得如此自私,总想着自己?” 顾诚心中苦笑,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张氏这么恨自己了,恐怕不光是因为爵位的原因。 顾老太君这么偏向自己,每骂她一次,她怕是都要记在自己身上。 下定了决心,顾诚对顾老太君道:“奶奶,您就莫要再说了,孙儿去意已决。” 顾老太君愣了愣,自己这个孙儿什么时候这么有主见了?这跟他父亲倒是挺像的。 孩子大了,也出息了,顾老太君叹息了一声,对铁天鹰道:“铁大人,那就麻烦你了。” 铁天鹰点了点头道:“老太君说的这是哪里话,都是应该的。 我这便回去写信,举荐顾公子进入靖夜司,拿到文书之后,他便可以去东临郡河阳府靖夜司报道了。” 顾老太君一愣:“东临郡河阳府?为什么这么远?不是京城吗?” 铁天鹰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京城,京城乃是靖夜司总部所在,汇聚了大乾靖夜司中所有的精锐,是不收新人的。 不是在下吹嘘,虽然在下现在只是个玄甲卫,但放到河阳府靖夜司中,最次也是一个副统领或者是巡夜使。 在下昔日便是从河阳府巡夜使的职位上升到京城来的,如今河阳府靖夜司统领‘大紫阳手’崔子杰乃是在下昔日的同僚,顾公子去他那里也能够得到照顾和历练。” 没等顾老太君答应,顾诚便一拱手道:“多谢铁大人照拂。” 铁天鹰点点头:“顾公子不必客气,昔日我铁某人得了老侯爷的恩惠,这些都是应该的。 在下这就去准备手续文书传到河阳府,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便会有结果的。” 等到铁天鹰离开之后,顾老太君这才埋怨道:“孙儿啊,你可知道你答应了什么?你这事情可做的太鲁莽了些。” “奶奶,我心中有数的,我顾家以武传家,总不能到了我这一代就断了。” 顾老太君叹息道:“行了,你有主意便好,来人,给少爷沐浴更衣,做些吃食,诚儿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诚连忙道:“好久没跟奶奶一起吃东西了,我跟奶奶一起吃吧。” 张氏现在恨自己入骨,她都能做出找人用邪法杀自己的事情,难保她不会下毒。 虽然这种时候下毒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有可能会暴露自己,但天知道这女人会不会因为气疯了就没有脑子。 顾老太君顿时眉开眼笑:“行行行,跟我孙儿一起吃。” 看着顾老太君和顾诚走出去的身影,张氏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阴冷的怨毒之色。 吃过饭后,顾诚回到自己房间内,来回检查了一圈后他才摸出怀中的玉佩。 他记得上次自己是摸着摸着,就进入了那一片漆黑的空间? 但顾诚刚刚想到那漆黑的空间,他的精神立刻就被吸入到了其中。 这一次顾诚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是自己的精神被吸入其中的,期间还让他损耗了一部分的精神力,瞬间便让他有种劳累的感觉。 而且随着顾诚仔细闭目察觉,他在这空间内每呆一秒,精神力都在消耗着。 上次他晕厥其实跟心鬼无关,纯粹就是因为精神力耗尽,这才晕厥过去的。 这时候那心鬼又蹦蹦跳跳的走过来,那副模样虽然骇人,但不仔细看,还有点丑萌丑萌的。 顾诚摸着下巴打量着心鬼。 这东西被自己吸入这里面,就变得老老实实的,这里对于它来说是监狱? 顾诚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时候那心鬼好像知道了顾诚心里在想什么,它竟然伸出拇指大的小手,指着外面。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出去?” 心鬼摇晃着硕大的脑袋点着头。 顾诚尝试着想着外面,果然,下一刻他的精神便回到了外面。 同时顾诚又在心里想着那心鬼,随着黑光缭绕,那心鬼竟然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瞬间顾诚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跟心鬼之间的联系,同时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在不断的流逝着,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好像快要晕厥了一样。 顾诚连忙将心鬼收回到那空间当中去,同时揉了揉脸。 自己从上一世带来的这玉佩还真的很神秘,能够吞鬼,也能够驱使鬼。 不过就是时间太短了,就这么几秒的时间能干什么? 当然有总比没有好,有了这么个玩意,也算是多了一重自保的底牌。 第二日清晨铁天鹰又来了一趟,要拿一些证明顾诚身份的户籍档案一起传到河阳府去。 同时也铁天鹰也过来看看顾诚,看他身上的阴气消散的如何了。 不过这么一看,铁天鹰却是一皱眉:“你身上的阴气怎么好像又重了一些?你昨天又遇到怪事了?” 顾诚猜测可能是因为昨天他又接触那心鬼的原因,所以又被沾染上了一些阴气。 “并没有,昨天一切正常。” 阴气只是涨了一点点,铁天鹰也就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问道: “顾公子,你可曾修炼过你们忠勇侯府一脉的功法?” “功法?” 顾诚茫然的摇摇头道:“记忆中父亲只教过我一些锻炼身体的拳脚功夫,没提到什么功法。” 铁天鹰叹息道:“看来你父亲应该就是你们顾家最后一位武道修行者了,他所修行的应该也不是你顾家的功法。 你们顾家祖上也并非是修行者出身,所以也并没有太强的功法传承下来,后期全靠军功获得功法传承。 但朝廷有规定,军功获得的功法传承,每上升一重,才能兑换一重,并且需要下禁制,无法外传。” 说着,铁天鹰将两个薄薄的册子给了顾诚,分别是《武纲纪要》和《玄罡道术》。 “这便是功法?”顾诚惊喜道。 铁天鹰摇摇头道:“不是,这只是给靖夜司的新人打基础用的。 修行者大致分为三类,上九境的炼气士、中九品的武道和下九流的左道修士。 当然也有武道炼气两者兼修者,不过很少。 炼气九境:炼气、养神、观想、凝罡、元炁、归元、神游、洞明、地仙。 武道九品:外练、内练、锻骨、涌血、观山、望海、神门、超凡、武圣。 至于下九流,都是一些没有炼气天赋,还承受不住武道打熬肉身的艰辛,所以去修炼那些速成的、左道秘术的家伙。 这样的人一般走不到巅峰,除非半路转修武道和炼气。 武纲纪要里面分别是九品外练和八品内练的修炼方法。 外练是筋骨皮,打熬肉身,淬炼体魄。 內练是吸一口后天之气,鼓荡胸腹,淬炼内腑五脏,可让内腑坚韧,恢复能力惊人,气劲外放,并且内腑呼吸鼓荡之间,爆发虎豹雷音。 这两个境界都是基础,所以是不需要功法的。 再往前,就需要你用自身功劳去向靖夜司申请高级别的功法。 去河阳府靖夜司报道之前,你最好完成第九品外练的修行。 虽然你是公侯子弟,但最好是在成为正式修行者之后再加入靖夜司,否则也会惹人非议的。” 顾诚点了点头,明白了,这就是俗称的大路货。 “那这本玄罡道术就是炼气士的功法?” 铁天鹰摇头道:“不是,炼气士的功法更稀少,玄罡道术只是记录一些关于鬼怪的基础常识和对付它们的方法,算是基础的玄门秘法,但不是功法。 武道前两品,如果你天赋好,勤奋拼命,数月便可以将肉身打熬结实,去吐纳后天之气淬炼内腑,一年便可完成内练和外练,天赋不好的数年也会有些成就。 但炼气士前两境便需要一年炼气,三年养神,四年才可小成,耗费时间太多。 这还算有天赋的,无天赋者,一辈子都别想入门。 所以纯正的炼气士只有一些大派才会培养。 而武道入门后,精神魂魄强大,也是可以用一些速成的左道玄门秘法的。 像我靖夜司,一般都是主修武道,辅佐玄门秘法,或者主修炼气,同样也会修炼初级的武道增强体魄以自保。” “那武者和炼气士孰强孰弱?” 铁天鹰道:“这个主要看你自身。 当然如果按照大概率来说,前期武者更强,后期炼气士手段更多变奇异。 炼气境炼化后天之气于体内,耳聪目明,精神焕发。 养神境凝练精气神,通过打坐禅定等方式,修炼精神,提升感知,开阴阳眼,可见阴邪鬼物。 这两个境界对于肉身都没有明显的提升,所能够掌握的术法也很少,一旦被武者近身,必死无疑!” 顾诚了然的点了点头,铁天鹰说的这些东西好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那两者兼修岂不是更强?” 铁天鹰指了指顾诚又指了指自己:“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够把一道修炼到巅峰已经是不易了,大部分人两者兼修的结果便是两者都修炼不到家,你可千万莫要有这种想法。 行了,我也该走了,等河阳府的公文发下来,你便可以起程了。” “劳烦铁大人了。” 顾诚这时候忽然问道:“铁大人您是何种境界?” 铁天鹰露出了一抹笑容,伸出了一双骨节都要比常人粗大双手,猛然间一握拳,空气中顿时发出了一声爆响来,真气勃发四散。 “武道七品锻骨,气敛入骨,洗髓生精,凝练真气,肉身堪比寻常刀剑,可碎金裂兵!” 第四章 我会回来的 修行者代表力量,现在顾诚最缺的就是力量。 顾诚应该算是死过两次的人。 前世死亡时的记忆历历在目,这一辈子死的记忆也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顾诚并不想再尝试一次。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才知道珍稀,死过,才知道活着的可贵。 对于力量的渴求让顾诚没时间去耽搁,铁天鹰走后,他立刻翻开那武纲纪要和玄罡道术看了看。 玄罡道术上所记录的法门很少,只有一门金光印是可以修行的,效果乃是可以克制低级的鬼魅邪物。 不过施展金光印的前提是需要一手结印,一手以阳刚之血画符才能施展,越阳刚效果越强。 至于这个阳刚的标准是什么,上面没写。 但顾诚感觉自己挺阳刚的,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挺阳刚。 上辈子他是没机会,但这辈子嘛,好歹也是个世家公子,身边漂亮丫鬟多得是,结果这家伙也是老老实实的,就连顾诚都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好不容易穿越了,这具身体都没给他留点什么美好的回忆。 除了金光印以外,玄罡道术主要还是讲解一些妖邪鬼物等东西的常识。 比如靖夜司便将妖物和鬼魅也按照修行者的等级规划出了九个等级。 鬼物是:幽魂、小鬼、怨鬼、厉鬼、恶鬼、鬼将、鬼王、阴神。 妖物是:猛兽、精怪、小妖、妖怪、妖灵、大妖、妖王、妖神 等级后面还有一句备注,鬼物妖物能力多变,等级只是一个参考,有些鬼物等级虽低,但却有一些危害极大的邪异能力。 第九等的幽魂最弱,几乎没有威胁,弱一些的甚至连阳气旺盛的普通人都无法近身,强一些的也只能靠形态吓人。 第八等的小鬼是已经凝聚成形体的鬼物,可以对人造成一些伤害,有些甚至会致命,只有修行者才能对付。 若是按照这个等级来区分,顾诚黑玉空间内的心鬼应该是第八等的小鬼,已经有了形体,可害人致命。 不过奇怪的是,前面明明说的是分为九等,但这最后一等却被删了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诚没有多想,把玄罡道术翻完,其中所记载的一些关于鬼魅妖物的常识让顾诚都心中发寒。 妖邪鬼物横行,还有那些邪道修士肆意妄为,甚至在京城内都敢动用邪法杀人,哪怕就算有靖夜司的存在,显然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铁天鹰说的很对,在这个世上没人能保证绝对的安全,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 放下玄罡道术,顾诚翻开武刚纪要仔细观看着。 外练之法需要按照武纲纪要上的图案摆出一个个奇异的姿势,直到感知到体内产生一股热流在体内流动,其流动的路线便是经脉。 这股热流便是最初级的气劲,当其涌入四肢经脉中时,以外力捶打皮肉筋骨,这便是外练的修炼方式。 而修炼到后期,气劲可以外放,甚至可以演化成真气乃至罡气,当然那都是七品、六品的武者才能够达到的境界。 顾诚只用了几个时辰的时间便感知到了经脉气劲的存在,也不知道他这个速度究竟是快还是慢。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不算黑,顾诚又开始捶打身躯,但只坚持了两三个时辰便感觉身体酸软。 不过顾诚却能清晰的察觉到身体好像比之前都轻了几分,精神状态也更足了。 余下一个月的时间,顾诚要么就是跟着顾老太君吃饭,要么就是自己躲在屋内开始炼体,别的地方他不能去,也不敢去。 顾诚也不知道是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太敏感,还是忠勇侯府内真有人在监视着他,他总感觉有人在窥探自己。 一个月之后,顾诚对着地面狠锤了两下,原本青石铺就的地面已经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被顾诚锤出了两个深深的拳印来。 按照武纲纪要上所说,出拳之时,筋骨皮肉合一,拳重百斤,开碑裂石,这基本上就达到了外练初期,可称之为是正式的修行者了。 顾诚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拳有没有百斤之重,反正筋骨皮肉合一他做到了,忠勇侯府内的青石地面选择的都是极其坚固的那种,寻常的石头自己应该也能轰碎。 顾诚这种速度按照武刚纪要上说,已经算是相当快速的,应该跟他幼时所打的基础有关。 记忆里顾诚父亲还在时,从小便教他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但自从他父亲去世后,顾老太君太过宠溺,便有些荒废下来了。 熬过了这一个月之后,铁天鹰终于送来了文书,顾诚也可以起程去河阳府报道,脱离这个好像监狱一样危险的侯府了。 侯府大宅门前,所有侯府的人都来相送,顾老太君搂着顾诚,抹着眼泪:“孙儿呦,去了河阳府可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心疼银钱,府里面还是有些积蓄的,没钱了就写信过来。” 铁天鹰咳嗽了一声:“顾老太君放心,我靖夜司的俸禄还是很高的,比文官军方都要高。” 顾诚冲着顾老太君行了一礼,抬头看向顾府牌匾上那忠勇侯府四个大字,沉声道: “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到孙儿闯出了一番天地,便会回来的。” 顾诚这番话不光是对顾老太君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对那个已经死在了邪法之下的‘顾诚’说的。 穿越之后,这一世顾诚的记忆他都翻遍了,最后顾诚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这一世的自己,那就是单纯。 父母早逝,顾诚从小就被顾老太君养大。 顾老太君是个善人,宠却不惯,所以顾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却待人和善,更是没什么心机,对于那爵位继承人的位置,他甚至都没有概念。 穿越之后顾诚立刻便能感觉到张氏对自己的恶意,但在这一世顾诚的记忆中,他竟然只觉得是自己做的不乖巧,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被婶娘不喜欢。 结果如此一个单纯无害的人,却因为利益之争,惨死在邪法之下,虽然临死他都不知道真相,但顾诚却都感觉到憋屈和不值。 自己能再活一世,是因为占据了‘顾诚’的身体。 下意识的,顾诚便感觉自己欠了这一世的‘自己’一些东西,所以他的憋屈和不值,将来自己会替他还回来的! 张氏这时候也笑眯眯的走过来道:“诚儿,去了河阳府之后,要记得时常给家里来信,我们都会想念你的,还有证儿今日也从书院请假回来,特意来送你上路。” 张氏身边一名十五六岁的英俊少年走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顾诚:“祝兄长此行顺利,一路顺风。” 那少年便是张氏的儿子顾证。 在顾诚的记忆里他很少出现,张氏从小便送他去书院读书,还找来退役的军官当武师,教导他拳脚功夫。 跟顾诚的文不成武不就相比,顾证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了。 顾诚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他母亲所做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起码他跟顾诚之间是没有什么亲近之感的。 低下头,尽量不让张氏看到自己那锐利的目光,顾诚沉声道:“多谢婶娘和弟弟了。” 铁天鹰将文书和一枚代表靖夜司的令牌塞给了顾诚:“顾公子,河阳府那边我已经送过去消息了,你直接拿着东西去河阳府报道便可,靖夜司还有其他事务,我便不相陪了。” 铁天鹰身为京城靖夜司的玄甲卫,他身上的事情可不少,自然不会亲自送顾诚去河阳府的。 顾老太君担忧道:“那路上会不会出事啊。” 张氏那略显刻薄的嘴角划出一丝弧度:“老太君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三名家丁护送诚儿上路了,都是昔日跟着他二叔的老兵,不会出事的。” 顾老太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情你倒是做的蛮周到的。” 顾诚的面色微微一变:“不用麻烦了,从京城到河阳府有官路的,哪里会有危险。” 顾老太君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听顾诚的,反而强势的一挥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安全也不行。” 在顾府内,就算是张氏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反驳顾老太君,她这么一开口,顾诚若是再激烈反抗就显得可疑了。 所以顾诚只得在三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护送下上马,离开京城。 没有他们三人护送,可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有了他们三人护送,那危险可时时刻刻就在身边。 离开京城的时候,顾诚回头望了一眼。 从他穿越到现在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没有离开顾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大乾京城外在的模样。 乌黑色的巨大石砖堆砌出了高达百丈的雄伟城墙,离的近了甚至一眼都望不到尽头,宛若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 这种雄伟的城池是他前世历史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 总有一天,顾诚会再回到这里,仔细看看这大乾京城的。 ps:新书上路,求收藏,求推荐,萌新打滚各种求ヾ( ̄▽ ̄) 新书期间每天两更,等上架后给大家爆发 第五章 杀手 大乾京城,沐阳坊,长安街的一座小酒楼上。 刚送完顾诚的张氏立刻带着顾证坐着马车来到这里,推开了一间包厢的大门。 之前以五脏庙鬼暗杀顾诚的那道士就坐在其中。 他的心鬼被顾诚给吞到了玉佩空间内,但他以自身五脏养鬼,早就不能算是人了,没了心此时也活得好好的,就是面色略显苍白。 “夫人怎么才来?贫道都等你好长时间了,所以点了一壶极品大红袍,夫人等下记得结账。” 那道士报怨着,吸溜了一口茶水。 张氏冷哼道:“少说废话,人你都找来了?” 那道士拍拍手,从包间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乃是身穿白衣的独眼剑客,三十多岁,面容冷冽。 另外一人更是奇异,他身材瘦弱,面容枯槁,好像得了什么重病一般。 但他的左臂却是粗大鼓胀,用麻布一圈圈的包裹着,看上去极其的别扭。 道士指着那白衣独眼点剑客道:“这位是河晏郡破法剑堂的弃徒韩亭,破法剑大巧不工,修炼到精深处,剑罡一出,可破幻术邪法,最是犀利。” 那道士又指了指那病恹恹的怪人:“这位乃是湘西乌家的弃徒‘鬼手’乌千行,乌家擅长截脉炼鬼法,他这一只鬼手便是将一具已经化作黑僵的前朝将军的手臂切割下来,移植到了自己身上,不仅刀剑难伤,力大无穷,还沾染着尸毒。” 张氏皱眉道:“怎么都是弃徒?” 道士翻了个白眼:“废话,正经宗门世家弟子,谁会冒着被靖夜司鹰犬追杀的风险去黑市当杀手?” “那行,就他们了。” 道士却没有动手,只是伸出手,捻了捻食指和拇指,好像比心。 “什么意思?” “钱呐。” 张氏顿时眉头一竖,不满道:“还要钱?上次你说你出马手到擒来,童叟无欺,结果那小畜生还活得好好的,现在你还要钱?” 道士冷哼道:“我的心鬼杀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出事?分明是你的情报有问题才导致失败的! 那小子身边绝对有什么法器之类的东西才能护住他一命,我还将祭炼了十几年的心鬼折了进去,这单我可是亏大了,贫道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氏大声道:“你这分明就是敲诈!” 道士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敲诈?夫人你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这时跟在张氏身边的顾证忽然尖叫了一声,指着张氏的身后,一脸的惊恐。 一只顶着肾脏模样头颅的小鬼不知道何时已经爬在了张氏的肩膀上,正蹭着她的脸颊。 张氏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来,脸上带着惊恐之色,哆哆嗦嗦道: “你想要干什么?你可知道我哥哥已经拜入江南神霄霹雳堂当中了?” 道士冷笑道:“吓我啊,贫道都敢在京城接活儿,你认为我会怕神霄霹雳堂?这是京城,不是江南! 夫人,你对修行者不了解,就不要妄图用你那点可怜的小心思去揣测修行者的世界。 敲诈也好,勒索也罢,反正人我是给夫人你找来了,这银子给不给,你自己决定。 你我也算是有些关系,我认你,但我这肾鬼可不认你! 忘了跟你说了,我这肾鬼可是用一只色鬼所炼制的,夫人你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保养的还真不错,风韵犹存啊,你看,它好像还很喜欢你呢。” 说着,那肾鬼忽然张开了大嘴,伸出舌头在张氏的脸颊上舔了一下,顿时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我给!我给!” 道士一招手,收回了那肾鬼,嘟囔着:“早给钱不就好了,非要那么多废话。人心不古,生意不好做喽。” “这两位,一人一千两。” 道士一指那两人。 张氏咬着牙掏出两千两银票扔给了道士。 “夫人还差我一千两呢。” “不是你说一人一千两的吗?” 道士一指自己:“我这一行的规矩夫人忘了吗?中介费啊。” 张氏咬着牙又扔出了一千两来,道士这才心满意足的拿着钱走人,临走他还说了句:“对了,等下夫人莫要忘记把茶钱结了,贫道可是体面人,做不出吃霸王餐的事。” 等到他们一走,张氏却顿时瘫在了椅子,她搂过顾证,咬牙切齿道:“证儿,为娘受到的屈辱你可看到了? 过些时日我便让你舅舅动用力量,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想办法让你拜入白云观内! 顾家的爵位是你的,顾家能出人头地,也全要靠你! 我要让那老太婆看看,她护着的那小畜生根本就是个废物,只有你才能让顾家重振威名,光宗耀祖!” 顾证狠狠的点了点头,虽然年岁不大,但他脸上所展现的,竟然也是无比的坚毅和狠绝。 酒楼下,道士捻着手里的银票,得意一笑。 就算这女人不拿钱请杀手,自己也是要动手的。 动了自己的心鬼,他怎么可能让那小子顺利离开京城? 现在有人拿钱,还能让自己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 京城通往东临郡的官路上,顾城和三名家丁赶路了五天,但他的心却是越来越沉。 自从离开京城,这三名家丁便一改之前的恭顺模样,态度冷冽,只管赶路,并且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 这三人都是张氏的人,准确点来说,整个顾府看家护院的家丁都是张氏的人,全都是他二叔在西疆的部下兵卒,受伤或者年龄大了退役之后,便来到顾府当家丁。 这种事情是大乾一些以武勋传家的公侯的一种习俗,既放心,又可以彰显自身的仁义。 这一路走来,顾诚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背后貌似有人在跟着他。 大乾的官路四通八达,没道理总有两骑这么巧总跟在他们身后,并且还不超越,总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种发现让顾诚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名家丁,顾诚现在是九品外练初期,但这三名家丁却都是退役兵卒,就算不是正式修行者,也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搏杀经验丰富。 武刚纪要上只有修炼方式,没有武技招式,顾诚离开忠勇侯府时,只带了一柄便于隐藏的匕首,就算顾诚有心鬼在身,突袭之下杀了一个,但在如此宽阔的地方,谁都有马匹在身,他怎么逃? 这时顾诚忽然发现,他们走着走着,貌似脱离了官道,往小路上走。 顾诚一皱眉道:“这路好像不对吧?我们已经远离官道了。” 其中一名家丁笑呵呵道:“公子不必担心,我们走小路要比官道快一些。” “但是小路危险。” “有我等在,必保公子平安。” 说着,三骑隐隐把顾诚夹在了中央。 顾诚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行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暗,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客栈。 “我饿了。”顾诚忽然停下马。 三名家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行,咱们就在这里弄些吃食去。” 那客栈很小,一楼只有几张桌子,也只有一个同时兼职厨子和小二的掌柜,是专门为了那些不喜欢赶夜路来往商人准备的。 顾诚等人步入客栈内,其中一名家丁道:“掌柜的,有什么拿手的吃食快快摆上。” 那掌柜的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白天刚路过一个大商队,吃了好些东西,小店的备货有些不足,就剩下两只鸡和一些剩下的蒸饼了。” “都拿上来吧。” 就在掌柜的刚刚把东西拿上来后,客栈的大门被推开,破法剑堂的韩亭与那‘鬼手’乌千行大步走入客栈内。 客栈的掌柜不好意思道:“两位客官抱歉了,没有吃食了,最后一点东西,都被前面几位客官点了。” “酒有吗?”韩亭问道。 “酒也没了。” “凉水有吗?” “凉水肯定有,但是……” 韩亭一挥手,淡淡道:“那就上两碗凉水。” 客栈掌柜心中忐忑的端上来两碗凉水,直觉告诉他,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善茬。 顾诚也在暗地里打量着那两人,同时心中不断的叹息,这局面可以说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ps:捅友大圣这个名字是哪个人才传出去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你,还要给你发红包…… ̄△ ̄(认真脸) ps:感谢书言余生、景风、0雨小莫0、︵ル゛嶵﹖四位盟主的打赏。 感谢峟缘人两万起点币的打赏。 感谢agby、老衲今年十八岁、岁月snus一万起点币的打赏。 还有其他几十位书友的打赏,数量太多七月就不挨个写名字了,新书发布,多谢大家的支持^_^ 第六章 逆境反杀 因为前世的习惯,顾诚很擅长察言观色。 准确点来说不是擅长,而是必须擅长,他若是没有点眼色,拿什么去忽悠客户签单? 从方才那两人进来到入座,顾诚便已经利用自己有限的修行者知识,分析出了两个人大致实力。 那用剑的应该是九品到八品之间的武者,很大可能是八品。 七品锻骨,但顾诚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察觉到跟铁天鹰类似的压迫感,所以不可能是七品。 并且九品外练进步的速度很快,对方既然能来当杀手,八品是最有可能的。 另外一个家伙很奇怪,身材瘦弱的不像是武者,那手臂也显得很不对劲,粗大的跟他的身体不成比例。 这家伙应该是也修炼过武道,但却也修炼了某种邪门的左道秘法。 能跟八品武者一起行动,高估为八品,威胁程度还要在那剑客之上。 再反观顾诚自己,才刚刚九品初期,搏杀经验几乎为零,也只有一个玉佩中的心鬼能拿来当底牌,实力差距悬殊啊。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再悬殊也要拼一把。 顾诚故意来到这间小客栈休息,就是想要把主动权放在自己的手中。 否则若是在外界那种开阔之地,面对三名家丁的监视,两名修行者的围攻,他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地方越狭小,越复杂,他的机会便越大。 顾诚才穿越没几天,他可不想去赌老天爷还会不会再给他一次穿越的机会。 如此想着,顾诚忽然起身。 他身边三名家丁紧跟着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公子准备干什么?” “上茅房。” “我们陪公子你去。” 顾诚冷哼道:“本公子长这么大,难不成连茅房都不会上吗?还是你们担心本公子掉坑里?告诉你们,本公子可没有那些奇怪的癖好!” 这时那韩亭忽然咳嗽了一声,三名家丁对视一眼,领头的那名家丁笑了笑道:“公子早去早回。” 说着,三人都坐了回去。 那客栈的掌柜指了指外面道:“这位公子,茅房就在外面。” 顾诚点了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韩亭和乌千行也是对视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那客栈的掌柜这时候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这两拨人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领头的家丁把手中的长刀放在了桌子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掌柜道: “掌柜的,借你的客栈做点事情,等下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去,见的东西多了,对你没好处。” 那客栈掌柜顿时冷汗直流,暗暗叫苦。 江湖仇杀他倒是见过,但看这几位的模样显然不是仇杀,而是暗杀,等下自己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那三名家丁中的一个看了看外面,有些不忍道:“其实大公子还是不错的,我之前守门时,大公子每次路过,都会冲着我笑。” 领头的那名家丁恶狠狠的瞪着他,低喝道:“白痴!笑能当饭吃吗? 别忘了是谁给你发银子,谁让你有饭吃,谁让你能养活起老婆孩子的! 朝廷给的抚恤银经过层层克扣,连一头牛都买不了,其他那些同僚的下场你没看到吗? 拿刀砍人的手只能去杀猪收拾猪下水,旧伤复发却连药都买不起。 是将军收留了我等,是夫人给了我等温饱! 又没让你杀人,你装什么妇人之仁? 这次咱们手里不沾血,等下都捅自己几刀,就说是遇见了盗匪,回去复命便有二十两银子拿。 都给我清醒一点,别在这个时候给老子犯浑!” 那名家丁被他说的低下了头,只得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客栈的茅房内,顾诚拉开门走进去,顿时一股骚臭之气扑鼻而来。 那茅房不大,除了蹲坑,便只有两三个人站立的空间,地形比顾诚想象的还要好。 心念一动,黑玉空间内的心鬼被他放出来,倒挂在了茅房的顶部,顾诚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精力在不断的消耗着。 强行压下自己躁动的心跳,顾诚握紧怀中的匕首,不断的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再冷静。 机会只有一次,而且他还在赌,赌两个人不会同时进来。 茅房外,韩亭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眉道:“在茅房杀人这还是第一次,真晦气,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我的黑僵臂解封一次,尸毒入体便要重一分,杀这种小角色不必这般浪费。” 乌千行的声音沙哑低沉,犹如碎石摩擦,十分别扭。 韩亭笑了一声,摇摇头道:“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发什么毒誓,此生虽叛出乌家,但却不杀乌家之人。 不杀乌家之人,你上哪去找完整的截脉炼鬼法压制尸毒?” 一边说着,韩亭一边漫不经心的拉开茅房门走了进去。 那茅房门还拉着一根牛筋,随着韩亭走进去,立刻回弹关上。 在韩亭进来的一瞬间,还没等他说话,顾诚便问道:“我婶娘给了你们多少银子?我给双倍!” 韩亭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没用的,干我们这一行也要讲究职业道德的,况且我们可知道你的情况,你可没有……” 还没等韩亭把话说完,倒悬在房梁上的心鬼便已经落下,贴在了韩亭的身后,隔着血肉撕咬着他的心脏! “啊!” “啊!” 两声惨叫传来,顾诚在韩亭惨叫之前,却发出了一声比他还要凄惨的吼叫,直接盖过了他的声音,同时怀中的匕首对准韩亭的胸口径直插过去! 心鬼噬心究竟有多痛?那种疼痛顾诚经历过,甚至可以痛到让人发狂甚至是晕厥的地步。 韩亭是修行者,但他还没修行到可以无视这种痛楚的地步。 所以韩亭甚至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如此近的距离,顾诚的匕首毫无阻碍的插入韩亭的胸口,‘噗哧’一声轻响,一缕鲜血飞溅到了他的脸上,散发着腥热的味道。 匕首插入胸口的疼痛也比不上心鬼噬心的疼痛,所以此时的韩亭甚至没有丝毫感觉,但他却能察觉到自己生机的流逝。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剑都没拔出来,就死在了这么个小角色手中。 顾诚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双手当中,青筋暴起,疯狂扭动着匕首,彻底将韩亭的心脏搅碎,同时嘴里不住的发出惨叫声。 精神力在不断的流逝着,眼看面前的韩亭没了生机,顾诚立刻将心鬼收回到玉佩空间内。 韩亭的尸体倒在地上,顾诚立刻拔出他手边的长剑,将他的身子抵住茅房的门,长剑插入后心。 第一次杀人的恶心和不适顾诚已经没时间去感受了,眼下成功了半步,但最后这半步才是关键! 门外的乌千行听着茅房内传来顾诚的惨叫,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疑惑之色。 韩亭到底在干嘛?虐杀那小子? 干他们这一行的,手里面没有干净的,但他们是杀手,又不是变态,除了个别几个有特殊癖好的,大多数都是痛快利索的杀人拿钱。 韩亭也是如此,他应该没有这种癖好才对。 带着疑惑,乌千行走上前去,刚刚拉开茅房的门,便看到韩亭向着自己袭来。 乌千行下意识的要开口询问,但韩亭那痛苦扭曲的面容和胸口大片的血迹让他的面色顿时一变。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柄长剑却是透过韩亭的胸口,径直插向乌千行的胸口! 这一剑刺下去,顾诚的面色顿时一变。 失误了。 长剑的触感如同刺在了坚韧的牛皮之上,虽然刺了进去,但却不深,并且还卡在了肋骨之间。 韩亭的肉身或许比普通人强壮一些,但顾诚也是九品初期,所以匕首轻易就能够刺入其肉身,搅碎其心脏。 但乌千行的肉身绝对跟正常人的皮肉是两种概念,而且顾诚忽略了两个人的身高。 乌千行要比韩亭高一些,透过韩亭心脏所刺的方位,可并不是乌千行的心脏! 乌千行怒吼一声,他左臂上的绷带猛的碎裂,露出了一只粗大无比,泛着漆黑之色,长着黑毛利爪的手臂。 一拳轰出,乌千行直接将韩亭的尸体轰飞,同时连带着把后方顾诚也给砸飞了出去,那股巨大的力量让他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 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方流着黑血的剑伤,乌千行怒喝道:“该死!你究竟是怎么杀了韩亭的?”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韩亭竟然会死在一个力量也就勉强九品初期的家伙手中。 没等顾诚答话,乌千行便已经一爪直接抓向顾诚的脑袋。 在那一瞬间,顾诚立刻唤出心鬼,趴在乌千行的心口撕咬了起来。 剧痛让乌千行顿时闷哼了一声,不过他却并没有像韩亭那样彻底痛到失去意识反应,他只是不敢置信道:“这是五脏道人的心鬼?他的心鬼为何在你身上?” 黑僵臂抓着那心鬼,一把将其撕扯下来,丢到了一边去。 心鬼哇哇大叫了两声,连忙被顾诚收回到玉佩空间中。 连续放出两次心鬼便已经是极限了,再放出一次,他怕是要像上次那样晕厥过去了。 乌千行冷笑道:“我受尸毒入体之苦数年之久,这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乌千行径直向着顾诚抓来。 顾诚想要用手中的匕首抵挡,但却被乌千行的黑僵臂直接捏碎。 不过这一次乌千行却并没有捏向顾诚的脑袋,而是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说!五脏道人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让你来杀我的?” 之前乌千行便对这一单有些怀疑。 五脏道人比他们的实力都强一些,已经达到了炼气八境养神境的巅峰,他怎么可能杀不了一个初入九品的家伙,还丢了心鬼? 那心鬼是五脏道人以自身心脏养鬼所祭炼出来的存在,跟他血脉相连,可以被杀,但怎么可能丢失? 这么一个看似手到擒来的任务,却交到了他们手中,结果现在韩亭死了,这小子还用出了五脏道人的心鬼,这让乌千行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的局。 他不是杀手,这小子才是杀手,是五脏道人接了乌家的单子,想要来杀他! 五脏道人的五脏庙养鬼法虽然奇异,五脏鬼都是达到了八等的小鬼,但他不修武道,肉身孱弱,自己又总跟韩亭形影不离,正面对战,五脏道人想要同时杀他们两个基本不可能,甚至还容易被他们两个联手反杀。 所以他便利用这小子布局来除掉他们二人! 顾诚被那黑僵手臂强大的力量捏的呼吸困难,面色通红。 他挣扎着指了指自己,乌千行稍微松开了一丝力量,冷声道:“快说!要不然我便让你试试尸毒入体的滋味儿,可不比心鬼噬心要差!” 顾诚咳嗽一声,连忙道:“我说!是五脏道人……” 下一刻,顾诚猛然间向着那黑僵手臂咬去! 他的黑色玉佩能够吞鬼,心鬼已经被吞,这黑僵手臂也不知道算不算鬼,反正是散发着阴气。 但到了这一步,顾诚只能赌一把。 不过还没等他下嘴,玉佩中的黑光便已经把那黑僵手臂所缠绕。 顾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用自己用嘴咬,只要自己的意念异常坚定的要除掉这鬼物,玉佩自然会将其吞噬的。 乌千行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他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黑僵臂之上,如今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将它跟自己分离! 顾城也是开始惨叫,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吞噬心鬼的那一次,可能是距离五脏道人太远,所以轻易便能吞噬。 而这一次却因为乌千行的反抗显得异常艰难。 顾诚的脑海中传来了一阵阵剧痛,好似上次他被那玉佩的力量耗尽晕厥一般。 但这一次顾诚只能强挺着,晕过去,就要死! 数息之后,顾诚终于占据上风,黑光彻底将那黑僵臂吞噬,乌千行倒在地上,左臂上只有一个大窟窿,在往外流着黑色的鲜血,气息低迷。 截脉炼鬼法是用自己全身的精血去供养一截鬼物肢体,失去了这截鬼物肢体,就相当于是失去了自身所有的力量。 顾诚喘息着,拔出韩亭身上的长剑,向着那乌千行的胸口狠狠刺去! 抬眼四顾,危急还没有过去。 顾诚踉跄的走到乌千行和韩亭拴马的地方,解开一匹马,向着马屁股刺了一剑,他自己则是立刻翻身躲进了一旁的茅草堆中,捂紧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丁点的声音。 屋内的三名家丁此时已经感觉有些不对了。 外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是大公子的声音没错,但怎么惨叫了这么久,这帮家伙到底是杀人还是虐待? 而且期间还有打斗的声音和一些模糊的对话。 两名修行者杀个普通人人用得着这么费劲吗?难不成他们是为了争人头内哄了? 直到最后他们听到马匹长嘶的声音才感觉到不对劲,立刻跑出去查看情况。 结果看到外面的情况,他们的心中顿时一寒。 韩亭的胸口被捅了一个大洞,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大摊。 乌千行没了左臂,乌黑色的鲜血也是流了一地,胸口还插着长剑。 顾诚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怎……怎么办?大公子难不成是修行者?我们还追吗?” 韩亭和乌千行两名修行者都被大公子干掉了,他们怎么还敢追? 领头的那名家丁好像想到了什么,冷哼道:“追!他是在虚张声势!杀掉两名修行者,大公子肯定也是重伤或者没了力气,否则他为什么不回来杀我们? 不用追的太快,在后面吊着,看看他的虚实!” 那名领头的家丁得意着自己的智商忽然爆发,虽然远离战场多年,但却没丢掉观察判断力。 三人立刻解开马绳,纵马追了上去。 顾诚等到已经彻底听不到马匹的声音,他才从茅草堆里扑腾出来,踉跄的走过去,拔出乌千行胸口的长剑,又在两个人身上胡乱摸索着,把东西都塞进自己怀里。 当客栈的掌柜胆战心惊的走出来查探情况时,正好看到满身鲜血的顾城在那里搜尸,这顿时吓的他坐倒在地上。 顾诚扔给他一锭银子,冲着他咧嘴一笑: “他们的饭钱我来付了,这地方不吉利,若是有机会,换个地方开店吧。” 说着,顾诚也解开一匹马,向着反方向扬长而去。 客栈掌柜看着满地的鲜血,他长叹了一声:“造孽啊。” 不过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足有五十两之多,足够他去其他地方开店了,这倒是给了他一些心理安慰。 第七章 天高任鸟飞 大乾京城,忠勇侯府。 三名家丁一脸羞愧的站在张氏面前,把事情的经过都跟张氏说了一遍。 当然他们隐瞒了最后他们被顾诚给耍了,追上后才发现那是空马的事情。 听完这些之后,张氏并没有骂他们,她只是感觉浑身有些发冷。 那个小畜生……顾诚,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他什么时候成了修行者? 最重要的,这些自己竟然不知道! 一想到之前在府内,顾诚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每次见到自己都恭敬的喊着自己婶娘,那时候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但他却一直都在隐忍着。 “放虎归山啊。” 张氏长叹了一声。 在忠勇侯府内,她是仅次于顾老太君的大夫人,甚至有时候说话比顾老太君还管用。 但她的影响力,哪怕是算上她娘家那边,也是影响不到东临郡的。 ……………… 崎岖的山路上,顾诚仔细分辨着一些有人行进过的痕迹向前摸索着。 他迷路了。 从那客栈逃离之后,因为时间紧迫,那时候顾诚还受了伤,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选了一个跟三名家丁背道而驰的方向疾驰而去,结果便跑到了山里,彻底迷了路。 他的马匹也因为一脚踩空断了腿,顾诚也只能靠自己摸索着,走出这片山林。 杀了韩亭和乌千行之后,顾诚的收获不小。 这两人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银子,还各有一千两的银票,顾诚猜测,这莫非就是他们杀自己的价码?那的确是不低了。 他二叔那个参将每年的俸禄才只有五百两而已,寻常士兵一年的饷银和奖赏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两。 当然忠勇侯府也还是有一些生意的,不会只靠着饷银生活,但这些生意几乎都被张氏所把持。 韩亭那把长剑被顾诚拿了过来,他身上竟然还有一部功法,准确点来说是一门剑法,名为破法剑,这顿时让顾诚欣喜万分。 铁天鹰给了他武纲纪要,但那东西只是打基础用的,可没有武技招式。 而这破法剑则是一门极其精妙的剑法,施展出来看似剑技简单,但却大巧不工,可以应对多种武技,任意转换。 破法剑的精髓便在于一个破字,那破法剑的典籍十分厚重,上面竟然纪录了一堆针对其他不同风格的剑法、刀法、拳法甚至是一些玄门秘术的应对方式。 将这些应对方式总结汇总,用最少的力量,发挥出针对敌人的最大力量,摒弃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法,返璞归真。 这段时间顾诚也一直都在研读练习着破法剑,一边修行一边赶路。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暂时没了威胁,心情倒也是轻松了许多。 乌千行那里顾诚倒是没搜出什么功法,只有几瓶丹药,乌黑发臭,没有名字,顾诚也不敢去乱用。 可能他那只邪异的黑僵手臂,便是他的修行结果,是他最大的底牌。 那东西就在顾诚的黑玉空间内,而且顾诚也发现,他竟然也能像驱使心鬼一样,将那黑僵手臂给召唤出来。 不过黑僵手臂却不是单独召唤,而是一瞬间将他的手臂替换成那黑僵手臂,第一次使用时还吓了顾诚一跳。 但这东西的消耗要比心鬼还要大,顾诚只是随便挥了两拳,便感觉精神力如同流水一般的消耗着。 并且在吞噬了黑僵手臂之后,顾诚还发现了黑玉空间一个很不好的变化。 空间满了。 虽然那里面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好像无边无际,但当顾诚再次进入黑玉空间后,他却是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饱胀感。 那是这片空间给顾诚的一种回馈,那股意思很明显,这里只能承载心鬼和黑僵手臂,再进行吞噬,可能会撑爆。 这个发现让顾诚心中一沉。 这黑玉空间是他的底牌,这次自己能够逃脱追杀,还多亏了这东西。 但这玩意也没有说明书,顾诚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用,若是只吞了这两个鬼物便满了,那他可就亏大了。 虽然现在心鬼和黑僵手臂对顾诚来说很有用,但以后呢? 若是没有解除两个鬼物跟黑玉空间之间联系的办法,那顾诚这个底牌在以后很可能会彻底废掉的。 这种糟心的事情顾诚没有多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天色已经见黑,再过一段时间,山林中怕是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正好前方有个已经破败的山神庙,顾诚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 推开破旧的庙门,山神塑像脸上的油彩失色溶解,衬托的那原本就有些怪异的山神像更显丑恶狰狞,青面獠牙,犹如恶鬼一般。 顾诚倒是没什么顾忌。 穿越一个多月,他便经历了两次杀场死局,鬼神再恶,那也是人变的,还能恶得过人心不成? 顾诚冲着山神像随便拜了两下:“借您的地方住一晚,也给您添点人气儿。” 随便找了一些枯木点上火,顾诚的包裹里面还有一些面饼干粮,省着点还能坚持几天。 他这边刚用火烤着干硬的面饼,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响动声音。 “小姐,前面有座庙,我们今晚便在这里歇息吧。” 破庙的大门被推开,陆续走进来八个人。 领头的是一名护卫打扮的中年人,方才说话的便是他。 在他身后还有一名身穿白色纱裙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眉目婉约,看着便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女子身边还跟着一名穿着锦袍的老者,虽然打扮很整洁,但却落后那女子半步,身形微躬,应该是管家一类的角色。 剩下五人都是配着刀剑弓弩的护卫,簇拥在他们周围。 那护卫头领看着庙中的顾诚,他不禁一皱眉:“小子,我这里有女眷,有些不方便,我给你一两银子,你把这地方让出来,怎么样?” 这时那小姐连忙道:“林叔,这里明明是人家先来的,我们怎么能让人家出去呢?” 说着,那小姐冲着顾诚轻轻一点头:“家人做事不当,这位公子不要在意。” “无事,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顾诚摸着下巴笑了笑。 人家表现的这么得体,倒是让自己少了装逼打脸的机会,有点可惜,自己果真没啥主角气场。 这时那管家吩咐着几名护卫又找了一些干柴,把火升的更旺了一些,没过多长时间,这小小的山神庙内,竟然又来了两拨人。 先进来的是一名背着包袱,面色略微有些苍白的年轻书生。 那书生刚刚进门,又有一男一女也走进了庙内。 那一对男女都穿着贴身短打的武士服,带着斗笠背着包袱,腰悬长剑,一副标准江湖人的模样。 男的神色傲然,相貌寻常,那女的虽然称不上漂亮,但却娇俏可爱,乖巧的跟在那男子的身后,不像是夫妻,应该是师兄妹的关系。 顾诚在山神庙内扫视了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来。 第八章 夜话山神庙(感谢贵妃银鳕鱼的白银大盟) 山神庙中,除了那些护卫,几个人都凑到了篝火周围。 那老管家笑了笑道:“几位,相逢便是有缘,夜色漫长,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吧。 我家老爷乃是新任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萧存义大人,调入京城后便让我等接小姐一起过去,本想小路近些,但没想到荒山野岭却更加难行。” 那书生拱拱手道:“在下乃是东临郡平阳府的书生,名叫赵兴华,准备进京去赶考的,也是想要走近路,这才绕到了这山中来。” 那一对男女中,男的神色傲然道:“我乃是东临郡清远剑宗上等精英弟子江瀚林,此番出山闯荡江湖,励志惩奸除恶,诛杀邪魔,诸位应该都听说过我清远剑宗的大名吧?” 那女子在一旁俏生生道:“我是清远剑宗的入门弟子韩晶晶,跟着师兄一起出来闯荡江湖的。” 江瀚林一眼望过去,那书生赵兴华一脸的茫然,显然他压根就不知道江湖之事。 顾诚也是耸了耸肩,他刚刚穿越,对于修行界也只是一知半解,他哪里知道这清远剑宗是什么鬼? 老管家打了个哈哈道:“原来是清远剑宗的年轻俊杰,失敬失敬。” 谁都能看出来,这老管家显然也是没听说过清远剑宗的名字,只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但那江瀚林却是没看出来,反而很骄傲的一仰头。 “这位公子,您呢?” 老管家将目光看向顾诚。 顾诚淡淡道:“我叫顾长安,寻常的江湖浪人而已。” 一群凑巧碰到的陌生人,没必要报自己的大名。 顾诚的表字是顾老太君在他父母都去世之后为他取的,意思是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意思,准备到及冠之时再用。 所以哪怕是在忠勇侯府内,都很少有人喊他的表字。 听到顾诚这么说,众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顾诚之前经历了一场搏杀,衣服都已经残破,还有血渍,又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天,早就脏兮兮的不像话了,倒也像是江湖浪人。 老管家笑了笑道:“长夜漫漫,闲来无事,大家来讲几个有趣的志怪小故事如何?” 看到没人反对,老管家便笑道:“那既然这样,老朽便先来说一个。 在我老家有个传说,睡觉之时,鞋子一正一反放在床尾可以辟邪,因为鬼是通过鞋子的方向来确定床的方向然后爬上床的,一正一反会让鬼找不到床。 有个妇人听到了这个传说,深夜与她丈夫当做戏谈说了,丈夫便斥责她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待她丈夫去茅房时,那妇人便玩闹一般,将床下的鞋子一正一反摆放。 等到她丈夫回来时,却不见她丈夫上床,反而围着床边转圈,嘴里面喊着:床在哪里?” 老管家的故事很短,他描绘的也不算恐怖,但却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让那清远剑宗的韩晶晶一个劲儿的往她师兄身边挤。 这时赵兴华道:“在下也来讲个小故事吧。 为虎作伥这个词诸位可能都听说过,这‘伥’乃是伥鬼的意思。 传说被老虎吃了的人,魂魄不得超生,就会变成伥鬼,帮着老虎引诱路人。 老虎吃了一个人,得到了新的伥鬼,才会放以前的伥鬼离去。” 韩晶晶皱着小鼻子道:“那这伥鬼真可恶,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帮着咬死自己的老虎一起害人。” 赵兴华轻轻摇了摇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帮老虎杀人,他就一辈子不得超生,人都是自私的,谁又敢说自己变成了伥鬼,便会甘愿永世不得超生也不去害人?” 那江瀚林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胆小懦弱就是胆小懦弱,就你们读书人心眼儿多,非要找那么多借口出来。” 眼看气氛有点僵硬,那老管家连忙道:“故事而已,不用当真。 顾小哥浪迹江湖,可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跟大家分享?” 顾诚摇摇头道:“流浪江湖,活着最重要,在下可没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才穿越没几天,顾诚哪里有什么故事?难不成自己要给他们去讲山村老尸? 那江瀚林大剌剌的一挥手:“你们讲的这些都无趣的很,我来给你们说一些刺激的。 漠北狼盗听没听说过?一个个那是杀人不眨眼,手段极其凶残,杀人劫财,不留活口。 三年前我独闯漠北,激战狼盗,杀的是昏天暗地,一个人挑翻了一座山寨。” 他的师妹韩晶晶诧异道:“但是师兄你之前好像说过,你三年前不是在江南嘛,怎么又跑去漠北了?” 江瀚林瞪了她一眼:“你师兄我抽空去了一趟漠北惩奸除恶,不行吗?” “哦哦。”韩晶晶乖乖的点了点头。 江瀚林继续挥着手比划着:“还有一年前在海天郡的古城战场遗迹上,有个邪道炼气士在那里炼尸,把战场下埋藏的无数尸体都给炼化成了僵尸,就连靖夜司的人都没有办法。 正巧那时候我就在海天郡,靖夜司一位大统领亲自来求我帮忙。 我辈侠义之士看到这种事情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所以便拿着两把剑冲进了尸群,从东城门砍到西城门,来回砍了三天三夜,人头滚滚落地,可我就是手起剑落,手起剑落,两把长剑都砍的卷刃了,我硬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后在我的帮助下,靖夜司这才降服了那邪道炼气士。” 韩晶晶托着下巴疑惑道:“师兄,我们清远剑宗明明没有双剑的法门啊,你为什么要用双剑呢? 还有师父说过,咱们的清远寒光剑走轻灵之路,刺击对手要害,你为什么要用剑去砍人呢?” 两次被拆台,江瀚林都要抓狂了。 “我说师妹你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你不是应该关注师兄我有多勇猛,那僵尸究竟有多恐怖吗?” 说着,江瀚林还在那里比划着: “我跟你们说,那僵尸铜头铁臂,能用肉身硬扛刀剑,被它们的指甲划伤或者是被咬伤一口,立刻就会感染尸毒。 听说有些僵尸的尸毒很奇异,咬过之后,甚至能让你自己慢慢从活人变成僵尸!” 江瀚林故意用幽深的语气想要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来,就在这时,山神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拍门声,吓得江瀚林一哆嗦。 不知道何时,山神庙外竟然竖立着几十个怪异的身影,透过火光能够看到他们的身躯僵直,有的还头颅歪斜,四肢扭曲。 一阵阴风吹过,篝火渐暗,外面却是传来了低沉的嘶吼与磨牙之声! 第九章 为虎作伥 山神庙外传来的响动差点让江瀚林吓尿了裤子。 他只是吹嘘一下而已,不至于这么灵吧? 萧家那护卫统领最先反应过来,手持长刀拦那萧小姐和管家的身前,厉喝一声:“谁在外面!” 山神庙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喋喋怪笑着:“放着大路不走偏偏要走这荒山野岭的小路,你们可是让我好找啊。 不过也好,在这地方把你们解决,也省得再处理痕迹了。” 萧家那老管家沉声道:“我虽不知道你是何人,但你可知道,我家老爷是当朝五品京官! 你敢动我们,就不怕日后被靖夜司追责吗?” 那人怪笑了一声:“怕,当然怕啊,不过正是因为五品大员的亲眷,才值七千两银子!”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山神庙外那已经腐朽的木门彻底被掀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然是几十具尸体! 那些尸体一个面容狰狞恐怖,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了。 但此时他们却是犹如活物一般,穿着破烂的盔甲,身躯僵硬的向着众人逼近着。 顾诚看向江瀚林:“这就是你所说的僵尸?” 江瀚林哆哆嗦嗦的摇着头:“不是,这些东西还不能算是僵尸,只是游尸。 擅长炼尸的修行者把僵尸分成了七个等级,分别是游尸、白僵、黑僵、紫僵、飞僵、不化骨、魃。 僵尸不会腐烂,白僵身上也会长出白毛跟利爪,体魄速度惊人。 这些尸体有些已经腐烂,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只是最低级的游尸。” 这江瀚林虽然很爱吹嘘,不过他对于修行界还算是很了解的。 韩晶晶立刻在一旁道:“师兄你不是说你杀那些僵尸都是手起剑落的嘛,那这些游尸更不在话下了,你要是感觉单剑不顺手,我这把剑可以借给师兄你的。” 看着眼前把剑递给他,一脸崇拜认真之色的韩晶晶,江瀚林顿时欲哭无泪。 师妹你是故意整我的对吧? 江瀚林没有接剑,而是大喊道:“外边的,我们跟他们可不是一起的,你杀了我们可没有赏银!” 那声音怪笑了一声:“管他有没有赏银,放了你们,若是被靖夜司的鹰犬知道了,老夫少不得又要当一阵子的地老鼠。 要怪就怪你们倒霉,都去喂老夫这些小宝贝吧!” 韩晶晶有些气愤的拉着的江瀚林的衣袖,不满道:“师兄你怎么这样?不是你说,锄强扶弱、除魔卫道乃是我辈武者的职责吗?” 江瀚林无奈道:“师妹你清醒一点!除魔卫道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嘛。 这些游尸唯一的弱点就是行动缓慢,放在外面,只要给你师兄我一匹马,我能把它们全都解决。 但在这里,山路难行,地域狭小,几十只游尸一起扑过来,谁能挡得住? 而且这帮炼尸的修行者还总喜欢在尸体里下尸毒,碰上半条命可就没了。 不是师兄不想帮,而是实力不允许啊。” 那萧家的护卫统领冷哼了一声:“你们后撤,从庙后门下山,我们来抵挡!拔箭,射!” 说着,那护卫统领和其余五名护卫拿出弓箭来,抵挡着那些游尸。 不过这些游尸数量太多,而且只要不是射中了头部,仍旧可以继续前行,六只弓箭也只能暂时延缓一下他们的速度而已。 但有着他们的弓箭阻拦,众人倒是有时间从后门逃脱。 但此时山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并且山路难行,众人的速度也被拖的极慢,眼看着后面的游尸群便要追上来了。 这时候那书生赵兴华忽然道:“我知道有条近路可以下山,大家跟我来,只要到了开阔的大路上,那些游尸便追不上我们了。” 江瀚林顿时一喜:“当真?那我们可有救了!” 说着,他便拉着韩晶晶要跟赵兴华前去,不过顾诚还有那萧家的小姐和管家却都没有动。 顾诚忽然道:“别去,那书生有鬼。” 赵兴华不满道:“这位兄台,我好心好意救你们,你却说我有鬼,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算了,你们在这里继续抵挡那游尸吧,我先逃了,别怪我不讲道义。” 说着,那赵兴华便往密林的深处走去。 江瀚林左右看看,一边是游尸,一边是生路。 况且之前顾诚一直低调,他也以为顾诚只是不入流的江湖浪人,所以拉着韩晶晶便跟着赵兴华走去。 韩晶晶有些迟疑道:“师兄……” “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要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顾诚见状耸了耸肩。 碰到这种事情,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顾诚不介意帮帮忙。 但他又不是烂好人,人家不听他的,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还没等江瀚林那边走多久,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咆,还夹杂着江瀚林师兄妹的尖叫声。 江瀚林跟韩晶晶狼狈的逃回来,在他们身后,一头满身斑纹,体形庞大无比的吊睛猛虎追逐而来,那书生赵兴华就跟在那猛虎的身后,周身阴气环绕。 方才赵兴华讲了一个为虎作伥的故事,实际上,他便是那个为虎作伥的伥鬼! 顾诚向来习惯擅长察言观色,方才那一连串的对话当中他便发现,这书生满口谎言。 明年才是会试科举,他今年便来京城干什么?明明时间足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还穿行小路。 而且他明明也是迷路,现在又怎么知道小路了? 话语前后矛盾,神态也不自在,摆明了就是有鬼。 此时那猛虎一跃之下,已经向着江瀚林和韩晶晶扑来,速度极快,黑夜中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暗黄色的虚影。 “师妹你先走!” 江瀚林这个人喜欢吹嘘,也不怎么靠谱,还胆小怕事,口口声声喊着除魔卫道,实际上遇到危险却想着明哲保身。 但此时真正的危急在前,他却是拦在了韩晶晶的身前,拔出手中的长剑,他清远剑宗的清远寒光剑施展而出,剑尖带着点点寒芒刺出。 不过那吊睛猛虎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抹极其人性化的不屑之色,改扑为挥爪,利爪跟长剑对撞,发出了一声声金铁交吟的爆响,力量之大,让江瀚林步步后撤。 江瀚林的清远寒光剑最擅长的便是对敌时刺击对手要害,讲究的便是一个迅猛狠疾。 但他的对手却是一头猛虎,要害在哪里?江瀚林可以说是毫无经验。 而且顾诚能看出来,这江瀚林虽然比他强上一些,但还没到八品,应该是九品巅峰,力量也是远不如那猛虎。 这时那吊睛猛虎却是忽然一甩尾巴,那虎尾犹如钢鞭一般抽来。 江瀚林没料到那猛虎还有这么一招,直接被抽的口吐鲜血,滚落到一边。 韩晶晶大哭着扶起江瀚林,冲着顾诚苦求道:“顾大哥,你救救师兄吧!” 老管家和萧小姐都手无缚鸡之力,只有顾诚像是修行者,她也只能求助顾诚了,并且后悔方才没有听顾诚的话。 顾诚看了一眼前方正在不断逼近的尸群,又看了一眼后方那吊睛猛虎,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底牌,握着剑柄走了出去。 该轮到他上场了。 第十章 都不简单 按照玄罡道术上的记载,第九级的妖物其实就是寻常的兽类,但会被动吞吐日月精华,有着成为妖物的潜力。 第八级的妖物已经诞生了灵智,会思考,有着一些细微的异能,可以称之为是精怪,但归根结底还是野兽的身躯。 眼前这吊睛猛虎显然就是属于八极妖物的范畴,能够驱使伥鬼,有了一些灵智,但却还是吃人的猛兽。 在那吊睛猛虎扑向江瀚林的一瞬间,顾诚已经手持长剑,并且还是双手握剑,径直斩向那虎尾。 破法剑在面对不同对手时,应对方式也是不同。 有快剑之轻灵,也有重剑之厚重。 这吊睛猛虎的力量极大,快剑之法在面对它时,只能是跟江瀚林一样的结局。 感受到身后劲风传来,那吊睛猛虎立刻调转目标,扑向顾诚。 尾巴是它的杀器,却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可不能跟刀剑硬碰硬。 虎爪敲在了长剑之上,顾诚顿时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让他步步后撤。 力量的差距还是太大,不过顾诚却没有丝毫慌乱,一剑一剑,看似凶险的抵挡着那猛虎的利爪。 这时那猛虎已经有些不耐,张开血盆大口猛然间咬向顾诚,虎尾犹如钢鞭一般向着顾诚抽来! 顾诚一直都在防备着它这一招,见状猛的一打滚,但却不是躲开,竟然主动滚向了那猛虎的怀中。 就在此时,顾诚立刻将黑玉空间内的黑僵臂唤出,粗大黑僵手臂带着利爪,轻而易举的便刺入了那吊睛猛虎的体内,猛然间向上一抬,顿时将那吊睛猛虎给掀翻了出去,鲜血内脏自半空中洒落。 下一刻,顾诚立刻将黑僵臂给收起来。 也不是因为他怕被人看到,而是这东西对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 不过这威力还当真惊人的很,黑僵臂那僵尸利爪的锋锐就不说了,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简直惊人,这么一个几百斤猛虎,轻易便能够掀翻。 江瀚林和韩晶晶都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神色。 他们甚至都没看到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已经成为精怪的猛虎便被开膛破肚了?谁家江湖浪人这么猛的? 这时顾诚却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因为在他杀了这猛虎的一瞬间,那玉佩中竟然又有一道细微的黑芒浮现,仿佛是从那猛虎的体内拿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种虚无的力量。 这些力量被带到了黑玉空间内,留在了其中一部分,但又有一部分反馈到顾诚的体内,竟然让他体内涌起了一股热流,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经脉都强大了一些,比自己修炼一个月武纲纪要带来的进步还要大。 最重要的是,留在黑玉空间内的那一部分力量竟然让玉佩空间稍微大了那么一丝,虽然只有一丝,但却让黑玉空间内少了一丝饱胀的感觉,这顿时让顾诚欣喜万分。 他之前担心黑玉空间满了,不能再吞噬其他鬼物,自己以后也少了一重底牌。 但现在看来,这黑玉空间竟然是能够成长的,杀了妖物之后能够吸收其力量成长,同样也会反馈到自己身上一部分力量。 此时那伥鬼赵兴华在看到猛虎被杀之后,他不仅没有惊恐,反而还欣喜万分,嘴里面嘟囔着:“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顾诚淡淡道:“解脱了,所以你可以去地府报道了?我很好奇,人死了变成鬼,鬼死了又变成什么?魂飞魄散吗?” 赵兴华的面色顿时一变,连忙跪地大哭着求饶道:“别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我若是不帮那猛虎杀人,便会永远化作伥鬼受尽折磨。 我只想解脱而已,这有什么错?谁变成我这幅模样,都会做出我这种选择的!” 顾诚轻轻摇了摇头:“你若是干脆一点,那倒还是条汉子。 既然已经为虎作伥了,又何必这么虚伪呢? 你们这帮读书人总是喜欢给自己找那么多的借口,坏都坏的不彻底。” 顾诚懒得跟这种伪君子废话,不过杀人用剑,杀鬼用什么? 想到了玄罡道术上所记载的金光印,顾诚略有些生疏的蘸着之前沾染的虎血,在手背上画符,同时单手捏着印决。 赵兴华一看不对,立刻便想要逃跑。 但顾诚的金光印已经落下,他的手中竟然绽放出了一抹金光来,虽然很细微,但在夜里却很明显。 赵兴华沾染上了那金芒,顿时惨叫了一声,身体外的阴气消散,彻底魂飞魄散。 按照鬼物的等级,这伥鬼几乎就是最低级九等幽魂,除了迷惑人,没有任何攻击力。 杀了伥鬼之后,顾诚也能感觉到黑玉空间同样吸收了一丝伥鬼的力量,空间又大了一点点,但却几乎察觉不到。 而且反馈给顾诚这边的也不是增强他肉身的力量,竟然是一丝细微阴力,盘踞在顾诚的经脉内。 这让顾诚微微一愣,杀鬼和杀妖带来的力量竟然不一样? 看了一眼背后那些游尸,这东西算鬼还是算妖?但不管算什么,杀了它们,黑玉空间应该也会增长一部分吧? 顾诚对着江瀚林还有韩晶晶道:“二位,你们也都是武者,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把这些游尸全都解决,咱们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那就帮我护法,让我冲进游尸群里,找出背后操控他们的人。” 江瀚林还有些迟疑,但韩晶晶却是立刻拿起剑,道:“我愿意跟顾大哥你并肩作战!” 韩晶晶初入江湖,看到方才顾诚干脆利落的杀掉猛虎,她更是满眼的小星星。 江瀚林却是有些不愿意,甚至有点吃味。 以前师妹可只会这么看着他的。 韩晶晶转过头,一眼严肃的看着江瀚林:“师兄,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行行行,我答应还不行嘛。” 顾诚点了点头,对那护卫统领道:“几位,你们在远处用弓箭帮我们护法,别让太多游尸包围我们。” 护卫统领对着顾诚一拱手:“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看到顾诚展露出实力来,他连称呼都直接换了。 “动手!” 随着顾诚话音落下,几名护卫顿时不再吝啬弓箭,疯狂的射向游尸。 同时江瀚林和韩晶晶护在顾诚两侧,手中长剑寒芒闪耀,攻向那些游尸。 虽然之前江瀚林对战那猛虎时有些狼狈,但这些游尸的力量远不如猛虎,他们倒还挡得住。 趁此时机,顾诚直接杀入尸群当中,手中的长剑舞动,远没有江瀚林的清远寒光剑剑势华丽,但每一剑却都能从最合适的角度刺出,斩下游尸头颅。 没有一丝多余的剑技,大巧不工的破法剑被顾诚施展开来,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逐渐变得灵动自然。 这时候那操控游尸的人感觉到了有些不对,立刻让大群的游尸向着三人围拢过来。 “快点!我要挡不住了!” 江瀚林在大喊着。 游尸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的剑势已经有些乱了。 顾诚也好不了多少,破法剑再精妙也只有一柄剑,但周围却是密密麻麻的游尸。 再一次将黑僵臂唤出,第二次动用,顾诚的脑海中已经传来了一阵阵剧痛。 黑僵臂横扫而来,强大的力量顿时将周围一圈游尸全部扫飞,露出了后方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麻布长袍的小老头,身形佝偻,面色苍白,眉目阴沉。 看到顾诚那一截黑僵臂,那小老头顿时一脸的惊骇。 “湘西乌家!且慢动手!我是……” 顾诚在那一瞬间已经收起了黑僵臂,一步踏出,一剑斩来,鲜血洒落,头颅已经飞上了半空。 第一次杀人时,顾诚还有着些许的紧张和不适感,这一次却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这小老头可以操控几十具游尸,但自身却是无比的脆弱,被近身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且顾诚已经确定了,只有杀妖鬼时黑玉空间才能得到力量,杀人时并没有。 方才他斩杀了几具游尸,不过获得的力量很少很少,跟那伥鬼也差不多。 此时随着小老头身死,那些游尸也都停了下来。 江瀚林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韩晶晶却是一脸的兴奋之色。 这才是她梦想中的江湖,虽然奇诡凶险,但却充满了未知的激情。 就在她想要欢呼一下的时候,她却看到顾诚在那里默默的砍下一个个游尸的脑袋,那模样宛若变态杀人狂。 顾诚是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收割这些游尸内的力量,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如此的诡异惊悚。 江瀚林轻轻拉了拉韩晶晶,低声道:“师妹,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行走江湖千万要小心,不能相信任何人。” 韩晶晶反问道:“那你方才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了那伥鬼的话?” 江瀚林:“……” 唉,师妹大了,不好带了。 ……………… 荒山下的官路旁,经过了一夜的激战,众人连夜下山,终于来到官路上,也准备分别。 那萧家小姐冲着顾诚微微一礼:“这次多谢顾公子搭救,这份恩情小女子铭记于心,等顾公子来京城,我萧家必有重谢。” 顾诚点了点头道:“萧小姐不必客气,我那也是自救。” 等到萧家的队伍走后,韩晶晶也过来跟顾诚道别。 “顾大哥,这次多谢你救了师兄一命。” 此时江瀚林在顾诚面前也骄傲不起来了,但他还是拍着胸脯道:“顾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我们还要前往江北闯荡,顾兄有机会来东临郡,报我清远剑宗的名字绝对管用!” 顾诚笑了笑道:“记得了,二位慢走。” 看着这对师兄妹的身形消失在官路尽头,顾诚忍不住摇摇头。 昨夜在那山神庙中的,包括他顾诚,可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存在,只有这对师兄妹是最单纯的,可能到现在,他们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诚看向萧家队伍的方向,扯了扯嘴角,径直向东临郡所在的大路行去。 此时在官路的另外一边,那位萧家小姐忽然面无表情的走下马车,对着老管家猛然间一巴掌扇过去! “废物!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差点逼得我们解开封禁。 接下来的行程再出意外,你便直接点燃心火,自焚殉教吧!” 第十一章 靖夜司 东临郡位于大乾中部,属于一个大郡,同样河阳府也是东临郡中最大的一个州府之一,来往行商无数,显得很是繁华。 顾诚来到河阳府之后,先找了一家客栈沐浴更衣一番,这才去靖夜司报道。 靖夜司的分部在河阳府内很显眼,各地靖夜司的建筑不论是什么模样的,全都是一片漆黑,门前所放的也不是石狮子,而是一尊黑色的谛听雕像。 当顾诚找到靖夜司递上文书后,立刻就被人带到一间会客厅当中去。 过了不一会,堂内走出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靖夜司的黑色玄甲,面色发红,身材有些发福,挺着一个将军肚,脸上时刻都带着一抹笑容,好似和蔼的中年大叔一般。 临走时,铁天鹰跟顾诚说过河阳府靖夜司的事情,所以顾诚立刻便认出来,这位便是河阳府靖夜司大统领,‘大紫阳手’崔子杰。 这位虽然看似和蔼无害,但一身修为却要比铁天鹰都强,已经达到了武道六品涌血境。 “属下拜见大人。” 顾诚站起来,对着崔子杰拱手一礼。 崔子杰一摆手:“顾诚是吧,铁天鹰早就来信告诉我你的事情了,不过怎么来得如此之晚?” “路上出了些意外,耽搁了些时辰。” 崔子杰点了点头:“无事,你来的正是时候,正逢我河阳府靖夜司缺人手呢。 铁天鹰已经给过你武纲纪要了,看你的模样,也已经达到了九品境界,按照规矩,我会把你下放到一位巡夜使的手下担任玄甲卫,驻守在我河阳府下方的县城当中。 对于靖夜司的等级职责,你可了解?” 顾诚点点头:“略微了解一些。” 靖夜司的大概和等级铁天鹰来之前略微跟他说过一遍。 靖乃是平定的意思,所以靖夜司存在的意义便是平定黑夜中的那些妖鬼邪魔。 靖夜司的最高执掌者为大都督,随后是指挥使,负责协助大都督,指挥统御四方。 下面是镇抚使,负责镇守一郡。 然后便是崔子杰这样的大统领,负责镇守一个州府。 再下面是巡夜使,负责镇守一县一城,当然有任务时也会被随意调遣。 最底层便是玄甲卫了。 还有一个特殊的职位名为监察使,乃是京城靖夜司总部派来监察各地分部动向的,职位介乎于镇抚使和大统领之间,但因为直接对京城靖夜司总部负责,所以地位很高。 “了解便好,河阳府麾下十四个县,其中八个最大的县城中都有巡夜使驻守,还有两名巡夜使常年驻守在州府当中协助我。 你是铁天鹰那家伙推荐来的,我会为你选个实力强点的上司,让他照拂你的。” “多谢大人,不过大人,我河阳府靖夜司很缺人吗?为何十四个县,才八个巡夜使?”顾诚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崔子杰摸了摸自己的将军肚道:“不是很缺,是非常缺,虽然每年加入的新人也不少,但架不住死的更多。 况且每年京城靖夜司总部都要从下方郡府中抽调精锐,我们这人数便显得有些不够了。 铁天鹰那家伙本来是可以接任河阳府靖夜司副统领的,结果却偏要去京城当个小小的玄甲卫,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 顾诚点了点头,他此时却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了。 京城很危险,但这靖夜司貌似也不安全,死的人竟然要比新加入的人还要多。 “按照靖夜司的规矩,九品正式玄甲卫可以领取两门功法,你跟我过来挑选一下。 其后每晋升一级,都可以挑选两门功法,或者你完成任务立下功劳,也可以用功绩点数跟上面申请,兑换功法。” 崔子杰带着顾诚走出大厅,穿过狭长的走廊,往靖夜司深处走去。 整个靖夜司的建筑基调都是黑色的,就算是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冷,甚至顾诚还听到一些鬼哭之声隐约传来。 看到顾诚脸上的表情变化,崔子杰道:“不用在意,那是我手下的巡夜使‘鬼面’宋成寻在炼鬼,大白天听这些鬼哭狼嚎,总要比晚上好。” 顾诚诧异道:“可是炼鬼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属于下九流的左道邪法吗?我靖夜司也会修炼?” 崔子杰道:“上九境炼气最难,天赋机缘悟性毅力缺一不可,中九品武道也需要一定天赋和毅力苦修,唯有下九流的左道旁门最为速成,实力见效最快。 我靖夜司做事不讲究那么多,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一边说着,崔子杰一边带着顾诚走到最深处,打开了一座有着两名玄甲卫看守的铁门,踏入到地下室当中。 这座地下室好像是藏宝库一般,竖立着一个个架子,有书籍,有好像是装着丹药的瓷瓶,还有各种兵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崔子杰拿出一个册子递给顾诚:“这是名册,前面几页标注了九品的功法,你随意挑选。 对了,你擅长何种类型的功法,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说完崔子杰这才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铁天鹰说过,你好像没有修行者的基础。” 顾诚这时候却迟疑一下,道:“其实属下是会一些下九流的左道秘术的,因为家中有人针对,所以不得已修炼保命的。” 一开始的时候顾诚便纠结过这个问题,自己能够驾驭鬼物这种事情,究竟要不要暴露。 思前想后,这种事情不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只要动手便有暴露的风险。 方才他也看到了靖夜司对于这种下九流左道秘术的态度,自己说出去倒也无妨。 崔子杰轻轻摇了摇头:“公侯世家都是这幅德行,倒也不稀奇。 不过下九流的旁门左道始终难成大器,唯有武道炼气才能够走到巅峰,你最好心中有数。” 顾诚点了点头,翻看了一下那名册,选了两门功法,一个是剑式,名为《一字炎阳剑》。 他从韩亭那里得来的破法剑不是全册,只有一部分,虽然威力也不错,但偏向剑道基础,缺少爆发力。 另外一门,顾诚则是选择了一部炼气士的功法,名为《阴脉经》。 顾诚不是想转修炼气士,而是他怀疑自己斩杀鬼物后所得到的力量,究竟是不是炼气士所谓的‘气’。 看到顾诚竟然还选了炼气士的功法,崔子杰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找出这两部功法交给顾诚,那功法上面竟然还有两道符咒。 “这符咒是太玄道门的道士弄的禁制,防止功法外流,撕开符咒后禁制入体,一旦外传功法便会头痛欲裂。” 顾诚点着头,撕下那两道符咒,那两道符咒竟然很奇异的瞬间燃烧了起来,两道如同针扎一样的感觉冲入脑海,很细微,瞬间便消失不见。 “行了,先去偏厅等候吧,我去安排一下你的去处。” “谨遵大人吩咐。” 将顾诚带到偏厅去,崔子杰又来到靖夜司分部的后堂,敲开了一扇闭关密室的门 “孟寒堂,你那柄剑可修复完了?” 屋内的人大概三十多岁,面容方正冷冽,此时看到崔子杰这个上司来了,他也没露出丝毫笑容,只是沉声道:“这次上面送来的精魄寒铁品质很好,修复之后导入真气甚至要比之前更流畅。” 崔子杰摇摇头:“你就是死心眼儿,你以的功绩点,足以兑换一柄更好的兵刃了。” 孟寒堂也是摇摇头:“我的白霜,救过我的命。” 崔子杰知道这家伙死犟的性格,也没跟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京城下来一位新人要加入我河阳府靖夜司,我准备安排到你手下去。” 孟寒堂一皱眉:“又是走关系进来的公侯子弟?我不要,放在别人那里。” 崔子杰道:“这次是铁天鹰送来的,他在河阳府时可还曾经救过你一命呢,他的脸面你都不给? 况且你手下不是刚死了一个人嘛,之前还管我要人来着,现在我给你人了,你还不乐意,哪来那么多要求?” 顿了顿,崔子杰轻笑了两声道:“而且这次我给你的这位可不是下来混日子的,我能感觉出来,他手里是见过血,杀过人的。” 听到崔子杰这么说,孟寒堂顿了顿,这才点头同意。 带着孟寒堂来到偏殿,崔子杰指着孟寒堂道:“这位便是罗县巡夜使孟寒堂,此后你便跟在他手下。” 顾诚站起来,对着孟寒堂拱手道:“属下顾诚,见过大人。” 孟寒堂略微打量了一下,淡淡道:“走吧。” 说着,孟寒堂便径直走出门去。 顾诚愣了一下,一边跟着孟寒堂走出去,一边摸了摸下巴。 这位上司貌似很不好相处的模样啊。 这一路上孟寒堂也没说一句话,顾诚也不好开口发问。 罗县距离河阳府不远不近,两个人骑马用了一天的时间才到。 县城肯定是不如州府繁华的,不过罗县是河阳府下属的大县,面积也不小。 靖夜司在罗县没有分部,只能算是一座据点,几座宅院围在一起,同样也都是漆黑之色,但门前却没有谛听雕像。 带着顾诚步入宅院内,院落中有几名玄甲卫在中央的空地校场内对练着,看到孟寒堂回来,都停下来叫了一声大人,好奇的打量着顾诚。 “小乙呢?” “大人我在这呢。” 一名极其年轻的玄甲卫跑过来,顾诚看其模样,好像才只有十六七岁,面相清秀阳光。 孟寒堂指着那年轻人道:“这是张小乙,玄甲卫两人一组,此后你便跟小乙一组,有什么不懂的,便问小乙。” 说完之后,孟寒堂就这么走了,这位的态度跟崔子杰比,简直就是一冰一火。 这时那小乙在一旁笑道:“孟大人面冷心热,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实际上每次出事情,他都是冲杀在最前面的。 这位大哥,你叫我小乙便好了,你怎么称呼?” 顾诚一拱手:“我叫顾诚,来自京城。” 小乙摇头感叹着:“我还没去过京城呢,我去过最大的地方便是河阳府了。 诚哥你先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一下住的的地方。” 说着,小乙带着顾诚推开一间房间:“我罗县靖夜司所有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我就住在隔壁,诚哥你住在这里便好了。 校场中可以互相演练,宅院后方还有特殊建造的静室用作修炼的,不用担心被打扰。” 顾诚点了点头,问道:“对了,咱们罗县靖夜司有多少人?” “不算大人,现在共有二十八人。” “那我们平日里都干什么?用巡街吗?” 小乙摇摇头道:“当然不用,巡街那是捕快干的事情,用咱们靖夜司的玄甲卫来巡街,岂不是屈才了? 平日里我们主要便是修炼,当然出去闲逛放松一下也可以,不过一旦有任务,立刻便要集合。 因为河阳府靖夜司人手不足,所以一旦其他没有靖夜司镇守的县城出了问题,或者州府那边需要人手,也会抽调我们的。” 顾诚了然的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以后能不能换个称呼,别叫我诚哥。” “为何?”小乙有些疑惑。 “因为在我们那里,诚哥这个名字不是很吉利。” 小乙疑惑的挠了挠头,感觉京城人就是不一样,讲究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