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 穹上相关名词解释 小说设定了一些大家可能刚看到不熟悉的东西。所以,建这个名词解释章节,随剧情修改和增补。 待更新: 1、源能:对于源能,包括它的存在和由来,目前仍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被完全信任的解释。 只有猜测:它是宇宙形成当时残留的本源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它,激发和推动了宇宙的形成。故,人类称之为源能。 亿万年间,残留源能不断消耗,至今已然十分难得、珍贵。 (待进一步更新) 2、死铁:超出人类固有认知的超级材料。 劳简等蔚蓝战士的“战匣”、“武器”等,均以此铸造,是目前可知,唯一可以在一定程度内承载源能的材料,无可替代。 与源能一样,很缺。 (包括来源和生成等等,均有设定,待进一步更新) 3、蔚蓝联军:在190八年,后来被掩盖为“通古斯大爆炸”的著名事件后,人类各国为共同抵御天顶生物入侵威胁而建立的,相对独立的隐秘抵抗力量。 隐秘但其实规模不小。联盟目标一致,各国协同。 (包括旗帜、组织等等,均有设定,待进一步更新) (唯一目击军团):你看着这个名字猜一猜? (消失军团): (乌鸦): (秩序军团): 4、大尖: 5、源能立体机动装置:人类在190八年,后来被掩盖为“通古斯大爆炸”的著名事件中,第一次接触天顶生物,体会到那种令人绝望的战力,在牺牲和战斗中,逐渐认知了“源能”和“死铁”的存在。 而后通过科学家们的努力,设计出来一套以“源能为驱动,死铁为承载”的作战装置,并命名为“源能立体机动装置”,提升人类战力。 注1:能源和材料始终缺乏;注2:源能立体机动装置的改进和发展始终在进行中。(待进一步更新) 6、自保派:这个挺好猜的哦? (深海,地心,孤独远航): 7、洗刷派:(是一个蔑称,源自蔚蓝联军对这部分人的敌视、嘲讽。)类似名著《三体》中的降临派,期待天顶生物的来临,洗刷人类丑恶,毁灭或者统治、奴役人类。同时在某种程度上,比三体降临派更加残酷和极端。 书中主要会出现两个相关组织:1、清白炼狱(相对比较低端,泄愤和私欲性质更重);2、雪莲(取意人类不存在,雪莲花依然开放),(更高端,更富思想性,会出现本书中的一个魅力“反派”。) 这其中,有人是盲从;有人为泄愤;有人是真心崇拜,向往高端文明,渴望启发;有人甘受奴役,期待依附、进化和生命延续(所以其中富豪老头挺多的)。 …… 1.那一年的封龙岙 韩青禹的名字,是当年乡上守破庙的外来老和尚取的。 后来懂事了问起,说是因为他刚出生的那会儿,水田里稻秧子恰开始落黄返青,山溪发大水,漫涨了好几天。 所以他的这个名字,是取来镇灾用的。老和尚凭这个收了当时沿河每村五斗米。 那是十九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靠着一张不论说错什么都能圆回来的嘴,给人算命看相、择日子、选阴宅为生的孤单老和尚,早几年也已经去了别处。 其实,按照某些地区农村的古老规则论起来,韩青禹这名字并不怎好,有点太大了。 但是在封龙岙,没人懂得。 就像这里的人们一样并不知道,他们自家小山村的名字,其实也大了,很大。 封龙岙,一个祖祖辈辈都不曾阔气过,但是山田收成向来还算丰富,所以总也不至冻饿的小山村。 作为这片偏僻土地上又一辈的山民,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韩青禹之前十九年平凡的人生里只发生过两件大事: 一件是他今年高考落榜了。 另一件,是去年。 “两回了……” 农家院子里老梨树很高,枝杈上有个废弃的喜鹊窝。透过枝叶的阳光落地明暗斑驳,韩青禹坐在树下头不自觉嘀咕,跟着大约还笑了一下,只是笑起来总难免有些惨淡。 他其实有一些理由可以找。 比如他的语文老师其实以前是邮递员,只因为在报纸上发表了豆腐块大的一首诗,就转行做了老师。如今每天上课的主题,就是给学生们朗诵他那些后来再也没能发表的新诗; 他的英语老师已经年岁不小,是个早年间因为睡了大姓姑娘所以没能走脱的老知青,本身专业是俄语,普通话是唐山腔,说英语的时候总是把三种腔调混杂在一起,后果比之其中任何一种都更难懂。 但是这些其实都没有意义,没考上就是没考上,这个事情不讲道理。 “那就再考一回,老话说什么来着?事不过三。” 恰好听见他的嘀咕了,母亲张洁霞从侧边墙角转出来的同时,开口搭了这么一句。 说着放下手里洗衣的木盆,拣起来一件湿衣服拧干,再抖落几下,晾在竹竿上。 八0年代末,90年代初,高考失利并不是什么太值得意外的事情,寻常人考个两三年也都很平常。母亲是爽利人,没文化懂的不多,也不怎么沮丧。 再来一回吗? 韩青禹心头动一下,搁心底他是想的,但是转头再想想自己那两门严重的偏科,眸子里的光彩又灰暗下来,说:“再一年,大概也没用……我,好像真的考不动。” 他还藏了一些在心里思量的话没说出口——事实上,以收入来说,这年头上高中的费用并不低,这几年家里因为供他上学已经欠了一些钱,同时因为劳力少的关系,父母亲也比大多村邻都辛苦不少。他自己觉得把握不大,已经没脸再试了。 “……这样啊?你看,妈也不懂……” 当娘的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儿子的神情,判断他的心思。一向,韩青禹都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孩子,甚至这几年他渐渐开始给家里拿主意。 既然青娃子这么说了,张洁霞想了想,说:“那反正你自个儿拿主意,不成就读到这,咱也是文化人了……” 她是想宽慰孩子来着,不给压力,更不勉强。 但是话说着说着,张洁霞的神情突然就活泛了起来,眼睛放光,接着道:“那要不干脆就搁家里娶媳妇儿生娃,把日子过起来?!” 这一句落在最后,是个往上拨的调门,透着热切和期待。 最近这两三年,村里和韩青禹差不多大的后生,好些个都已经偷摸成亲,娃儿落地跑了。 老娘其实一直偷偷在心里惦着这个,韩青禹知道,他有些无奈地抬头笑了笑。 张洁霞的热情被点燃了。 “说真的,那上龙村,婉芬她妈,一早就相中你了,明暗里给我递过好几回话呢,要不就……”老娘一说起来,话成串儿,眼看着就要止不住。 “婉芬妈?那怎么成啊?!”韩青禹赶紧把话头挡住。 老妈问:“怎么个不成?” “那不……婉芬她爸还在呢嘛,也没听说有啥过不去要离。再说我和婉芬是小学同学,让她以后管我叫爸,怎么也不像话吧?” 韩青禹笑着,一副欠揍的样子。 “昂?”张洁霞愣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了,没好气骂道:“你,你个兔崽子,就知道瞎说八道……” 然后变成笑骂,说:“行行行,又能贫嘴了,妈和你爸也就放心了……这两天生怕你自己过不去。” 其实他们一直都担心着呢,只因怕儿子自己思虑太重,所以不敢往外表现。 “说起来差点忘了,今个儿你叔公家办酒嘞。” “再明个儿,你堂姐又要跟媒人去相亲,上回那个没成。” “……” 宽了心,张洁霞开始说道起亲戚邻里,家常闲事来,慢慢就扯远了,院子里高低都是她的声音。 好一会儿,坐一旁编竹框子一直没说话的父亲韩友山才抬起头,先看了看妻子,又看看儿子,试探说: “不成咱找找门路,送青子去当兵吧?那也是个好出路。” 原来他不说话,一直还在思考这个。 这年头能当兵自然好,没得仗要打,弄好了退伍回来能谋公家差事,说不定命再好些,还能在部队里提干,或者考军校,当军官。 韩友山的这个提议让院内一家三口都振奋了一下。 “哎哟可不是嘛?好,这个好!”张洁霞激动起来,丢下手上拧了一半的湿衣服,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向屋里走说:“那得赶紧,我这就去把咱家存那两瓶酒都包上,老韩你抓紧去趟村长家,跟他问问,看还来不来得及……” 她说到这突然顿了顿,脚下步子也停住了。 跟着神情一下就沮丧起来,转回身,叹一口气说:“唉,别想了。就咱村,要真能弄来一个名额,那村长家加生,不也正是年纪嘛,估计早等着呢……哪轮得到咱家青子啊?” “这个……倒也是。我刚没想到这一茬。”韩友山低声说完,也跟着失落沮丧起来。 “没事。”韩青禹藏起来失落,抬头轻松笑了笑,说:“正好我自己也还想再琢磨琢磨呢,放心吧,总会有出路的。” “啊。” “诶。” 因为儿子面前又一条出路的关闭。韩友山和张洁霞都不自觉地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气氛有点沉了。 “对了。”终是当娘的先打破沉默,说:“今晚叔公家吃席,青子你去不?”顿了顿,她接着又说:“不想去妈先给你把饭做上。” 整个封龙岙就这么点儿大,一场酒席,大半个村子都得到场,张洁霞后补这一句,是因为怕儿子去了,每个人都要问他考上没有,怕他掉面子,不好受。 “去啊,去。”韩青禹站起来,灿烂笑着,迎着爸妈担心的目光解释道:“反正迟早都得被问一遍,我可不愿意亏了嘴。” 他说的逗趣,爸妈都跟着笑起来。 其实这也是实话,在1990年的封龙岙,一场酒席,那可是难得的油水,是“盛事”。 ………… 农家喜事的流水席,菜色不说多好,鸡鸭鱼肉总得有两样,叫做排场,另外还得有烟有酒。 当晚的酒席一直持续到夜里八点多才算整个结束。 但是人,并没有都散去。带着一些个醉意,嘴唇还泛着油光的村邻亲故们留下来不少,此时正围坐在喜事东家门外不远的晒谷坪上抽烟闲聊。 “我说要是青娃子这回考上了,也得摆几席吧?可惜了。”有人剔着牙,透着遗憾说。 这时候村子里愿意供孩子读到高中的人家其实不多,算上去年加今年,村里娃儿能读到参加高考的,韩青禹都是唯一一个。 “是啊,那不……还是差了点儿。”韩友山帮儿子接话。 其实韩青禹自己也在,只是坐在了人群角落。他有点疲了,高考的事,差不多该问不该问的人,今天都已经问过一遍了。 说实在的,真面对下来,是有点不好受。 就这种事情吧,别说是恶意的揶揄和讽刺了,哪怕是善意的关心和安慰,听多了也只会让人心里头的郁闷更重起来几分。 他这会儿面上看着还显平静,其实心里终究是郁积得有点厉害。 “这学费、营养,一年年的,话说你家养那么些鸡,这些年鸡蛋都没卖过一颗吧?算下来……真真是可惜了。”那个人接着又感慨了一句。 “几个鸡蛋,本就是给孩子长身体吃的,你说那些干啥?!”韩友山有些不高兴了,抽了口烟说,“再说文化学了就在身上,总会有用处的。” “可不是嘛?你看咱青娃子这个子,样子,都算是都养出来了。人还有文化,至少以后媳妇、彩礼这些,一点不用愁,有的是人家愿意。”旁边一个叔伯辈的接过话头,帮衬完了,哈哈两声想着把话题岔开。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 人群里就又冒出来了新的话头,有人叹大气儿,总结说:“唉,说起来,咱封龙岙的这第一个大学生,到底还是没出来。” “可不是?咱村岙这怎么也得上二百年了吧?听说早年间还兴盛的时候就这样,一个秀才公都没出过,说起来也是怪事。”接话的人说完转头指了指不远处的连绵山峰,不甘说:“咱村这么好的风水。” 他这一说。 “是啊,是啊。”一时间好些人点头,出声附和。 关于村子占着好风水的说法,是古早就有的,若不然也取不了一个“龙”字。 角落里,韩青禹和众人一起抬头看了看。别说,这远处环村的山势在夜色中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是一条蜿蜒的伏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伏龙这形状,真要刻意了去看,世上又几处连绵山脉看不出点像来? “这个事啊,你们年轻辈的,大概都不知道了。”村里的老辈人开口,抽着烟斗忆着说:“早年间,我都才十几岁那会儿,就有过路的瞎半仙说过了……说咱这地儿啊,出不了人物。” 人群里一串儿的诧异,问“为什么?” 老头子抬手指了指远山,“因为咱这条龙,是锁着的。瞎半仙当年话说,见山问地名,你是封龙岙,封龙岙,连龙都能封得住,还困不住几个你想蹿起跳的小人物?” “咦?……好像还真是。” 道理突然就通了,许多人深以为然,感慨着,埋怨着。跟着似乎就连韩青禹连续两年没考上大学这事,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想着安慰他的人,转头在人群里找他的人,一下又多起来了。 还来?韩青禹难过得哭笑不得。他自然是不信这些的,见势忙从角落悄然退开,一个人先行离开了晒谷坪。 ………… 他离开后,晒谷坪上。 “爸,爸,刚咱家电视机突然就嗤啦一下,就都是雪花点点……现在连1套都看不了了。” 东家门里头跑出来一群原本在看电视的孩子,其中一个扯嗓子对着坪上的大人们喊道。 这年头电视信号不稳定本就是很平常也很频繁的事,大人这边谈兴正浓,摆手不耐烦说:“自己个儿轻点儿拍两下,再摆摆天线……老子这没空去给你们弄。” 他这么把孩子们打发了。 差不多同时间,有人仰着头,看着天上月亮,夸张叫说:“哎,那个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快看……就月亮下头,那个黑黑的,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都抬起头。 夏夜的半个月亮下面,确实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似乎在动,但是看不清,且很快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中。 “啥大鸟吧,正好飞过去。” “反正不能是飞机,飞机下头都有灯,会闪。” “就是鹰啥的啊,又不是没看过。” 人们说。 2.这不是变形金刚 韩青禹并没有看到后来的这些,包括突然失去信号冒雪花的电视机,以及月亮下面出现又消失的黑影子。 当然,就算看见了,他也一样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特殊和不可思议。 他此时正走在路上。 因为是群山环抱的一个村落,地势崎岖,封龙岙村民们的房屋并不很集中。今个儿办酒席的叔公家在村头,而韩青禹的家在村尾靠山边的位置,相隔其实稍有些距离。 他也没从村子里过,而是走的村外面的山道,这样能近些,更重要能少遇见些人。至于说夜路,今晚有月亮呢,且他早走惯了。 山林边的微风里,裹着些许凉意和轻微的呼啸。 所以,真的就不考了?那我以后怎么办,应该去做什么? 种地,娶妻生娃,留下来以后做个村会计?还是出去,像在学校听说的那样去城市打工,赚钱孝敬爸妈?我,能行吗? 他开始有些迷茫。 难得一次,不会抽烟的韩青禹想抽根烟,正好今个儿新郎官发的一双红双喜,他还放在衬衣口袋里,没来得及交给老爸。 低头摸了其中一根放在嘴里,又摸了摸口袋……他才发现自己压根没火。 也许是因为终于离了人群,离了所有人视线的关系,一直郁积的情绪就这样因为这点儿不顺,突然集中爆发了,突然就整个人委屈难受,崩溃得不行…… 这样的情绪状态,韩青禹不敢直接回家。 也许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一些,韩青禹依然坐在离山道不很远的月光树林里,在一圈砍伐过的空地边,一块大青条石上。 不过,他脑中混乱的情绪,好歹是平复下来了,现在整个人很安静。 除了草间虫鸣,四周也很安静。 事实证明,人就算没看见形状,也没听见声响,当有一件足够大的东西掠过头顶,总还是有感觉的。 韩青禹突然察觉了头顶上方的异样,抬头向上看…… 一个黑乎乎的,圆锥状的东西,就这么突兀而又自然地,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放大,缓缓下落,最终停在了他身前大约三四十米远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既没有喷射的火光,也没有太大的响动。除了间或几声,灌木被压倒折断的脆响。 它也许吉普车那么大,或者更大点儿,但也大得有限。 是金属,虽然没有任何反光,但是有金属的质感。 所以,这是什么啊? 外星飞船,uf?还是军用的新科技?韩青禹是爱看科幻和军事杂志的,上学时在同学手里也看过一些,不免就先这样思考了一下…… 下一秒,“会不会有危险啊?”韩青禹整个人猛地警醒,紧接着身体往前一纵,直接就扑进了灌木丛下的一个土坑里。 夏季繁盛的灌木和杂草把他遮得严严实实。韩青禹屏住呼吸,小心观察。 约一分钟过去了,圆锥体并没有打开,也没有机械的响动。 反而是密集的破风的呼啸声,先从两面的山林间嗖嗖传来。 人。 统一穿着衬衫样式灰色制服,背上背着一个暗沉色调金属匣子,身上有几处缠着奇怪金属带子的,手上拿刀的人。 大约三四十个,如黑暗中的疾风一般,从林间两面狂奔而来。 也可能不是人。 虽然他们暴露在外,完全是人的样子,但是人,不可能有这么快,就是奥运冠军都不可能跑这么快。 这都什么啊?! 就在韩青禹的眼睛和脑子都陷入混乱的又十几秒时间里,那些“人”,已经冲到圆锥体旁边。 与此同时。 圆锥体上方似乎也终于打开了一个天窗,接着,弹射出来了两个“东西”。 韩青禹下意识选择用“东西”来形容它们,再不然就只能是“变形金刚”。 但是,不是。韩青禹在温继飞家看过变形金刚,而眼前从圆锥体里弹射落地的那两个东西,并没有变形,它们看起来大概是穿着“全身黑色钢铁盔甲”的人。 也许因为铁甲的关系,体型看着比一般人都要高大不少。若真是人,怕得有两米高,250往上的体重。 所以,机器人吗?好高级。 因为它们的“盔甲”实在太过贴合身体、骨骼和肌肉了,看起来也太过灵便,一点都不像杂志、电影里所呈现的机器人那样,只看外表就给人感觉沉重、迟滞和笨拙。 只不过因为韩青禹并没有接触过类似“外骨骼战衣”这样的概念,才会笼统地把它们叫做机器人。 总之,所有的一切,就这么一下全都超出了韩青禹过往的认知,也超越了他的判断能力。 而出现在他眼前的两方,显然是互相敌对的。 没有对话,没有缓冲,战斗在双方接触伊始就已经直接爆发。如同一个狼群与两头猛虎的正面遭遇,迅速而猛烈的对撞…… 冲锋的人群背后,暗沉金属匣子从内部渗透出来一抹抹晶蓝幽光,连片闪动……伴随这光,人群冲击的速度陡然再次提升。 被鞋底掀起飞溅的泥土碎石在空气中嗖嗖作响。 黑甲的机器人立在原地,双手持握巨大的伞状柱剑,两人一致,由高向低,重重地顿地,直至小半截剑身没入地面。 气爆一般的冲击面,震感沿着地面蔓延,尘土升腾,碎石飞溅。 这一击,冲在最前锋的一拨人几乎全被阻滞,更有一部分被震得飞退,倒地。 但是,人群后续的冲锋一刻也未停,很快,就有另一部分人趁着空隙,顶着气爆和土石,完成了近身。 ……短兵相接的厮杀,开始了。 整片战场的情况开始变得愈加混乱、快速而激烈,教人根本看不清。 某一刻陡然响起惨叫声中,突然有残肢落地,血水如泉水般从断口涌出,在惨白的月光中渗透地面,染红土石。 韩青禹没有跑,也不敢起身,就这么趴在坑里,茫然而呆滞地看着这一切。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他……他自己现在也没空去思考这个问题。 “好像打不过。”隔一会儿,他甚至还突兀地,在心里下意识做了一个战场双方实力对比判断。 “人”,好像打不过“机器人”。 他们胜在人多,但是那两个机器人明显更强。 他们手里的刀似乎很特别,锋利坚韧到可以在闷响声中斩破铁甲,但是机器人手里的像是“收束的特大号黑伞”的那两柄柱剑,更大,显然也更强大。 而且,两个机器人确实一点都不像寻常以为的那么笨重和迟滞,它们灵活迅速极了。 闪转腾挪,冲刺、急停,再反向运动,速度和衔接快到……至少如果有人想开车撞它们,来十辆吧,二十辆,照样一点机会都不会有。 变形金刚急停转向还刹车摩擦冒火花,还有点儿惯性需要克服呢,而它们,看起来几乎就像是根本没有那回事。 当然它们也没有变形金刚那么夸张的体型就是了。视觉角度,它们远比变形金刚更像是人。 总之,个体的劣势,简直太大了。 只一会儿,“人”这边,就已经倒下了五六个,其中至少两个当场身亡,另外的几个,看起来也都伤得很重,一时根本站不起来。 韩青禹看到有被洞穿胸口的“人”,暂时被挂在机器人的伞状大剑上挥舞,血雨纷扬。 但是,他们仍然用牺牲做到了一件事:战场分割。 两名黑甲机器人现在已经被分隔在两个战圈里了,单体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人群小组编队后的轮番进攻或突袭。 战况似乎进入了分割包围后的绞杀阶段。 只可惜,双方个体实力的差距依然巨大,绞杀的一方正面对拼不过,极端依赖背身和侧身位置的突袭牵制,一旦被预判捕捉动机,反而更容易死伤。 韩青禹依然趴着,看着…… “嗖…噗。” 似乎是一块刀身上被震碎弹飞的铁片,突然间从他的头顶上方斜飞而过,而后扎实地嵌进地面的泥土里。 强劲的破风声代表着速度和力道,若是铁片再低一些,现在或已经将他削去一截。 只一瞬,冷汗满身。 铁和血把韩青禹从之前那种懵了的和无知好奇的旁观状态中一把拎了出来。 生死面前,高考失利原来只是那么小的事情。 这个十九岁的农村少年终于开始意识到生死临界,那一股真实的令人颤栗的恐惧,意识到自己到底遭遇了怎样特殊的事件和危险的处境。 现场的战况越来越激烈,碰撞的声音意外地并不尖锐,带着闷响不绝于耳。 现在跑,不被发现的几率太小了。紧贴地面,埋身在土坑里,韩青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一边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边祈祷战斗能打到远处去,或赶快结束,无人发现自己。 但是,他倒霉……战场中突然“扑”的一声。 一个身影陡然整个倒飞十几米,扑棱棱,像一只被踢飞的鸭子,落在了韩青禹身边不足两米远的一丛灌木杂草里…… “好像还没死。”韩青禹听见人还在痛苦的喘息。 “但是……应该也差不多了。”他想到。 同一时间,韩青禹也终于完全确定了,背金属匣子的那群,真的是人。 因为他终于清楚听到他们说话了,当场同时好几声音因为刚才这一幕而冲着他这边方向叫了一声,“劳队”,语气里夹杂焦急、担忧和愤怒。 一阵惊呼声中,韩青禹抬头。 战场中,一个损伤略显严重的机器人正对着他这边,抬起它没有握剑的一边手臂。 这是……要补一枪吗?不会是激光炮吧?袖箭,飞刀?机械手臂脱离? 韩青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躺在灌木下面那家伙……正睁着眼,眼神虚弱地看着自己。 既然这样子,他不做点什么,好像说不太过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朴实的农村少年韩青禹伸手把人往自己趴地坑里拉了一把。 还好,因为有一点坡度的关系,这并不费力。 而另一边,背着金属匣子的那些人,也迅速地不计危险一股脑儿扑了上去,阻止了机器人试图“补枪”的举动。 灌木遮挡,没人看清这边的情况,似乎一时也无法分人救援,他们加紧了攻势……激烈的战斗还在继续。 “好像晕过去了……嗯。可是,他刚才看见我了啊!糟。” “所以,要掐死他吗?然后再推出去。” “再然后呢,继续趴着,还是拼一把找机会爬走?” 韩青禹看着身边这个嘴角渗血,不能动弹,但是显然还活着的家伙,默默思考着。 3.没有选择的选择 韩青禹也许思考了三分钟,又或者得有个五六分钟。场面如此混乱,他的心情也是,决心很难下定。 终于, “散。” 伴随着这一声突然传来的低喝,战斗,似乎终于要结束了。 背着金属匣子的人群在战斗的最后主动跳散。 这番动作明显并不是逃跑。 完全出乎韩青禹的意料,在惨烈的战斗过后,他们最终要赢了。一波又一波,不畏死伤,无间歇的攻势,让两具机器人渐渐迟滞,满身损伤,无法再战。 随后,一阵连绵的令人牙酸的低响传来,不远处那艘圆锥状的“uf”突然在没有任何爆发式火光情况下,开始慢慢胀裂、破碎……黑色铁片四处横飞。 几乎同时,两具已经伤痕破口满身的“铁甲”里,也各陡然蒸腾起了一阵黑色的气雾,然后,就在同样的低响声中,逐渐破碎,胀裂。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埋身地上躲避。虽然这回四射的破片看起来似乎远没有刚刚战斗中那块那么强劲有力。 韩青禹自然也一样。 “还好有个坑啊。” 他想着,然后身上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来自那艘“自爆”的uf,夹在纷飞的铁片当中,一块暗金色,约蚕豆大小的金属物,先是落在了地上,然后,骨碌碌滚进了韩青禹趴的土坑里。 它比看起来要有份量些,整体就像是铁块在高温里熔炼了一段时间,变得扭曲不规则,但是,并不烫人……因为,韩青禹确实被它砸中了。 除了一点轻微的撞击感,真的不烫。 韩青禹别扭的稍微挺起身体,扭头看了一眼,铁片嗖嗖地从他头顶上方飞过,他连忙又把整个人埋回土坑里。 隔一会儿,终于,破片雨最后零星的溅射也平息了。几个焦急的声音纷乱喊着,“劳队”,“劳队”,四向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再没有给韩青禹任何时间去做思考和抉择。林间破片雨完全停止的第一时间,好几个背着金属匣子的人,就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他们显然是来找那个伤员的,然后,自然也发现了韩青禹。 目光交接。 “你……” 韩青禹缓缓坐起来,“你们好,我……刚救了他。” “……” “真的。”韩青禹诚恳道。 ………… 接近40对2的情况下,四死九伤。小伤不算,还能爬得起来的都不算。 韩青禹人生第一次直面这样惨烈,这样血腥可怕的场景。 现场有人在收敛尸体、残肢,有人救护伤员,还有人负责打扫痕迹。剩下的,多数都手拿着一个小型的仪器,在四周仔细寻找,然后捡回来每一块哪怕最小的铁片,归拢在一起。 他们在打扫战场,把破片当作战利品。 “都找过了?” “找完了。不过有件事很奇怪,这回的源能块,没有找到。” “啊?!没有吗?!”冷汗瞬时间从这位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对面那个也很急,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磕巴,“嗯,怎,怎么都找不到……不会是,正好耗完了吧?” “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不过,怎么会这么巧啊?!”这一句最后甚至带着一点儿沮丧和委屈过度的哭腔。 说话的人想了想,突然把头转向韩青禹,厉声问:“小子,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暗金色的金属块?大概这么大……也可能比这小,很小……也可能不成块,是个疙瘩。” 冷静,冷静。要像捉蛇的时候那样,冷静下来。韩青禹像个俘虏站在那里,一边仍是止不住地颤抖,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韩家祖辈传下来,有捉蛇的手艺,韩青禹曾经也会,十岁出头就会,只是在爷爷去世后,家里老妈就给他们父子俩都禁止了。 现在,在一个已经不得不直面的生死关头,韩青禹终于想起来,回忆那种感觉。 刚才的整个过程,连同现在,所有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都是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去思考的,但是他很清楚一点,自己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因为这显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也许是惊天隐秘,或者军事机密,国家间明面下的战争……总之,不论如何都不是他应该看到的。 他看见的,知道的,都太多了。 面色苍白,韩青禹神情茫然,但是用力地摇头。 那东西很珍贵。 他有看见。 并没有拿。 但是,他现在不能据实说。韩青禹刚才是清楚看见那些人拿着仪器仔细翻找过那个土坑的,找了好几遍。 既然他们没找到,那么,如果他说自己看见过,最后就解释不通。 现在的情况,任何一个细小的差错或误会都可能致命。 “哦?”对方冷眼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身边人示意说:“搜一下。” “不太可能吧?”旁边的这个一边嘀咕着,大概意思在说,这农村小孩哪来那么大胆子私藏咱们的东西,一边还是走过来,仔仔细细搜了几遍身,然后失望回报说:“没有。” “……那,就真的只能是正好耗尽了。” “大概吧。不管怎么样,再仔细找几遍。” “是……那,这小子呢?怎么处理?” 看似是干部的几个人讨论结束。除了重新投入寻找的那些人,剩下的十几道目光,都重新落回到韩青禹身上。 包括刚醒来,嘴角血迹都还没擦干净的那个“劳队”。 这家伙刚才明明就晕了的,竟然这么快又活过来了,而且伤势看起来并没到韩青禹以为的那么严重。 受伤的劳队背靠着一棵大松树,坐着,手抚胸口,低头啐了口血水,抬头看看韩青禹,似乎很费力,说:“你,过来。”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 韩青禹不能不过去。 “你刚刚是想救我,对吧?谢谢啊,我叫劳简,是这里的头。”样貌年纪大概三十七八岁的劳简这次开口语气温和。 但是,不等韩青禹回答,他就又已经顾自遗憾地接着说道:“可是,对不起啊……” 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四周,劳简最后解释:“你刚看见的,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隐秘,人类社会安定和生存相关的最高机密。” “我个人很抱歉,但是没有办法。”他最后说道。 劳简说话同时,韩青禹发现对面他的身后,有人表情狰狞笑了笑,抬手,对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接着,劳简挣扎着站了起来,把手下人递过来的刀接在手里,指到韩青禹喉间。 韩青禹:“我不会说出去。” 劳简面无表情,“没用的。”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刀在眼前,韩青禹看着劳简,沉默着。这期间他有一种感觉,对方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等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所以,他暂时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没有方向、判断,他怕主动,会犯错。 劳简似乎有些意外和好奇,“你,不哭么?或者,不准备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试着跪下哀求我?” 韩青禹认真说:“……有用么?有用的话,我求。” 劳简愣了愣,目光变化,看一眼韩青禹,“没有。” “嗯,我在想怎么再试试说服你……一下没想出来。” 韩青禹说完,旁边有几人有些想笑,因为这听着很像是一句逗趣的话,但是他依然说的认真诚恳。 劳简显而易见地刻意控制了一下神情。他又哪里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老实、胆怯的农村孩子,其实正在摸他的脾性。 抓蛇最关键的操作环节,是让蛇平静下来,高手甚至可以做到轻松自然拿蛇在手里耍。至于与人交锋,最关键自然是捋清楚对方的脾气、性格,然后再顺势而为。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韩青禹记得刚才那个人提起他的时候,跟其他人说的是:那这小子呢?怎么处理? 如果事情至此,真的已经只有“灭口”一种选择,他刚就不会这么问。 所以,还有别的可能。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努力创造机会,从劳简手里赢得这另一种可能。而比之可怜懦弱去哀求,设法让他主动给,会更保险。 无论怎么说,劳简对他都应该没有恶感和必然的杀心,这是韩青禹这样尝试的前提和基础条件。 “刀在喉咙了,你还在想?”短暂的沉默后,劳简再次开口,问道。 “刀落下来前,都想尽力试一试,只是可惜,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韩青禹老实回答。 “……”突然松了力气,提刀的手臂一下垮下来,那刀似乎很重,劳简憔悴的脸上疲惫的笑了一下,点头说:“不错,有点胆色……咳咳咳咳……” 他低头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抬头,“既然这样,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等到了。 韩青禹点头,看着劳简,用眼神询问,或者说等待、期待。 “当兵吧。”劳简简单说了三个字。 当,兵?! 韩青禹乍听见,整个愣了一下,甚至莫名而荒唐地兴奋、激动了一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个屁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圈摆在眼前。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劳简说的这个兵,大概并不是自己概念中,或者这个年代普通人概念中的兵。 他转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伤员、武器,想了想他们的敌人……而且这群人身上穿的,也不是正规的军装。 “是…哪种兵?”压住内心的失落情绪,韩青禹试探问。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算了,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的。就是,我们这种兵。” 我们这种兵,搏杀神秘而强大的敌人,我们这种兵,很容易就会死伤,我们这种兵,背负机密,不知归期…… 劳简最终并没有往细了去解释,说到这停住,挺了挺胸膛,戏谑里裹着几分苍凉和自豪,又笑了一下。 “那,要当多久?”韩青禹认真执着再问,像个傻呼呼还搞不清楚情况的轴子。 一时间,旁边的一群人脸上都有些许笑意,只是这笑容还没绽,就有几个突然沉默,神情黯淡。 劳简似乎也有轻微的情绪波动,他看看韩青禹,认真想了想,目光坦然而语气稍有些低沉,说:“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几年……也许,一辈子。” 说完他扭过头,沉默着看了几眼不远处地面上战友的尸体,再转回时,眼神已经全然黯淡,透着痛心和怆然。 这并不是一种爆发性的悲伤,它大概是长久的,绵延的,不得不渐渐习惯的。它也许曾经只在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年代存在过,同个战壕朝夕相处的人,总是不知何时就倒下。 韩青禹等待了一会儿,仍然接着问:“那我以后还能回家见父母吗?” 他问这一句时两眼裹着莫大的恳切。 劳简点头,“一定时间后,你被充分信任了,有探亲的机会,可以。” “……嗯。” 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算是不错的答案了,韩青禹应声,然后继续思索。 “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问娶妻生子什么的?”打破低落的气氛,劳简主动开口,有些玩味、戏谑道。 他旁边的人们干涩的哈哈笑了几声。 韩青禹也稍微尴尬了一下,他倒是忘了这茬了。 “这些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问,现在就先这样吧。好了……”语间短暂的停顿,也把语气换了,劳简再一次抬头,看着韩青禹的眼睛,“不然我真的只能选择灭口。” “……”韩青禹原本还想再尝试挣扎一下的。 但是劳简已经先说了这么一句。这一次他的语气里不带威胁,反是带着几分无奈和挣扎,甚至还有几分关心,或者说不忍心。 然而韩青禹听出来了,这回,大概是真的。 他如果一定要拒绝,或者试图逃跑,对方可能就真的只能杀了他。 而且从刚才这一战,他们的战友的伤亡情况看,他们,应该早就已经见惯了死亡,他们自己也习惯了,面对死亡,制造死亡。 所以,这另一个选择,韩青禹其实没得选择。 4.一切都被改变了 在刚过去的十几分钟时间里,曾经历过两次高考失败的韩青禹站在他人生第三次的重要关口,做出了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应对,最棒的答卷。 因此他成功逃过了死亡危机,赢得了另一种选择。 然而,这结果依然是让人失望和恐惧的。他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刚才已经呈现在他眼前。 尸体、伤员,战斗,强大而不可揣测的敌人……这一切都让他心里灰暗、绝望。 “可是,这里更多的人,都还活着啊。” 韩青禹强行扭转自己的思维,还有自己的视线,去看那些活动的身影,他们正忙碌着,动作迅速地把“战利品”装进一个个质地奇怪的袋子里。 “是可能可以活下去的。只要有可能,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这样以后还可以探亲,还能再见到爸妈。” “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应该,可以……再争取些什么?” 韩青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嘀咕着,也思考着。 “怎么,小时候没写过作文,没幻想过,长大要当兵扛枪,保家卫国,保卫和平,作为英雄牺牲吗?” 劳简坐在地上,不时咳嗽但还是抽着烟,笑着,对面前这个显然还在恐惧挣扎的少年喊话。 他似乎已经开始把韩青禹当作他的兵了。 “啊……想过,也写过。不过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长大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那块料了。”韩青禹认真说着。 不自觉的,也是徒劳的抗拒,让在场好些人都善意地轻笑起来。 “我现在正准备明年考大学呢,比较想当科学家,觉得那对国家和世界贡献也很大。那个,我成绩很好。”韩青禹继续挣扎,不惜睁眼说瞎话。 这样的基础在于,他现在已经基本摸清劳简的脾性了,知道这并不构成危险。 “想上大学?那很好啊。”劳简笑着点头,神情有几分戏谑说:“那你来对了,我以前就是大学老师,回头我教你。” 韩青禹愣了愣,他还想着一个未来的大学生,科学家,有没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让对方改变主意呢,或给他另一个更好的选择。 结果,对方,一个拎刀砍铁皮的人,说自己曾经是大学老师。 “怎么,你不相信?我教物理学的。”劳简示意了一下现场的人,说:“在你面前就有我以前的学生……这里有好几个大学生。” “……”韩青禹信了。 虽然面前的劳简,分明有着一张久经战场的老式军人的脸,充满沧桑感和硝烟感,但他还是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快十年了。”这一刻,劳简自己似乎也有些感慨,指了指自己,然后抬头看一眼夜空,说。 韩青禹:“那你就,突然不见了?别人以为呢?” 劳简:“不突然,别人…都以为我辞职出国了。” 韩青禹犹豫了一下,“你……” “自愿的。”仿佛早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劳简主动答道,“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自愿的。” 抬手,指了指快要被收拾完毕的“外星机器人”遗物,他接着解释,说:“这东西并不常被看见。它们通常都不会直接出现在有人生活、活动的地方。一般我们也都有办法掩饰。这次是意外情况……你,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这最后的总结多少显得有些敷衍,毕竟它事关一场命运转折。但是转念想想,人生多少事,其实又都是如此。 没空去思考“自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流程,也没空哀怨,韩青禹继续问道:“那它们到底是什么啊?” 劳简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这个你到部队后自然会知道。” 韩青禹:“哦,好的。” 一名小队队员走过来,在劳简身边说:“劳队,现场处理完毕了。” 这时候距离那艘梭形飞行器落地,大约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 “好,叫外面各处戒备的人都回来吧,准备出发。”劳简站起来,下达指令,然后扭头又看了看韩青禹。 韩青禹走神了,偏头不看劳简,思索着:“外面戒备的人。所以,如果我刚才真的动手掐死他,再试图逃跑……不管什么情况,其实都跑不掉,而结果……”他这么想着,有些庆幸。 劳简做好了出发准备,站那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韩青禹转头看着他问:“我…我能回趟家吗?” “当然,你是聪明孩子,也足够清楚、冷静。不然我也不会要你。”出乎韩青禹的意料,劳简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而后,他接着说: “明天……算了,还是后天吧,后天中午,你们这边相关部门的人会来你家送通知,我会来接人。对了,他们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会以为你在上面有关系,记得自己别说漏嘴了。 “特招参军,程序手续都齐全,你自己不说,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记好了啊,对谁都不能说,只要透出去一丝口风,不光你自己要死……想想你家里人,不要害了他们。 “还有,别打什么歪主意,你好好想想,觉得你们能跑得掉吗?” 劳简说完了,目光凌厉看着韩青禹。 韩青禹点头。 他现在已经连心里最后一丝挣扎都彻底放弃了,对方不仅强大到可怕,甚至还能轻描淡写地,走正常程序让他参军……这背后意味着的东西,韩青禹作为一个农村孩子,高中生,想不清楚,但是知道害怕。 问过韩青禹的姓名、住址,基本资料。小队准备出发了,向着山林的方向。 “走吧,你可以回家了。”劳简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韩青禹还站着,开口说。 韩青禹没动,似乎也没听见,仍站那犹豫思索。 还没完?劳简顾自苦笑了一下,站下来等待,他在猜想这个孩子到底还可以问出什么问题来,或者他还打算继续挣扎几下? “那个,我们,有工资吗?”终于,韩青禹开口。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禁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有,而且不算低。”劳简眼神里的赞许又多了几分,眼神温和说:“以后可以转寄给你爸妈。” “嗯。”韩青禹点头,“那我去后,要是死了?” “正常牺牲,立功,抚恤。”劳简平静解答道。 “那,能给多少钱?” “……具体看情况。” “能不能先给一些?我家里很困难,供我读书欠了不少钱。”韩青禹解释说:“我本来要上大学的。而且爸妈就我一个孩子……我刚救了你。” “……”劳简顿了顿,“你想要多少?” “两,五……一万。” “真敢说,准备一把就成万元户啊……知道一万块是多少钱么?你小子。”劳简说着犹豫思索了一下,“那,就算给你,你怎么跟家里说?家里对外边人又怎么能说通?” 韩青禹:“农村人,财不露白,有点钱都紧着藏起来,不会往外乱说的。至于要理由……特殊人才,特招参军,家属补贴。” “蹬鼻子上脸。”劳简骂了一句,苦笑起来,说:“算了,我回头帮你问问看吧,给多少不保证。” 韩青禹眼神里发光,“谢谢劳队。” 这就是他刚才在思考的问题:我现在应该,可以……争取些什么? 他尝试,想留一笔钱给爸妈。 ………… 这天晚上,寂静夜半凌晨,纳了半宿明月的小山湾突然来了一阵狂风暴雨。 封龙岙那片据说很像伏龙的连绵山头,连着崩了好几处。 好在因为山头与村庄之间有层层密林的阻隔,山崩并没有形成泥石流,也没有对村子造成什么大的生命财产损失。 村里的男女老少们被惊吓了,跑出屋子,顶着大雨望山骂街一阵,就又放心地回去睡下了。 韩青禹没怎么顾上害怕,自然也没法安然入睡。 这一夜于他而言有远比山崩更大更可怕的事情,在几个小时前已经发生,他的认知,他的人生命运,前路未来,突然一切都被改变了。 5.托付 雨后的盘山公路上,头尾四部越野吉普正卷着泥浆,在夜幕中行进。 已经卸下了背后金属匣子的劳简坐在其中一部车里,带着伤员、战利品以及小队部分成员,正赶往周边最近的一处救护站,同时也是资源收集点和补给点。 车内气氛有些低落,因为先前那场战斗的冲击,更因为战损的弟兄。 “那东西”来得越来越频繁了。曾经他们752小队驻守的区域,一年下来最多也不过一到两次出击,而今年,仅仅是过去的八个月时间,他们就已经出了四次任务,牺牲了十一名弟兄。 这种情况不止在752区域出现,听说很多地方都有这个趋势。 这似乎预示着一些什么,如古人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只不过现在上面还没有说法出来,他们也只能做好自己的这一份。 “劳队。”车内有人开口,像是特意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笑着说:“那小孩还挺有意思的……你说他开始说两跟五的时候,是打算说百啊,还是千啊,最后口气一转说了万,心还不小。” 车上的人都会心笑起来。劳简也一样。 “农村孩子,这一万块钱……好大的数字了,亏他命都差点没了,竟然还敢开这个口。” “要钱不要命,倒也是份实在。” “是啊。不过转头想想,他到底凭什么跟咱劳队讨价还价来着?” “他什么都不凭。”议论声中,劳简开口,把话接了过去,“就是因为见着生死了,他才把最后的勇气拿来替家人争取一点将来生活的依靠……他家也许就他一个孩子。未求生,先虑死……那是个好孩子。” 劳简当然不知道,那个好孩子先前其实有想过趁他昏迷掐死他。 劳队喜欢那孩子,甚至是欣赏。车内大伙儿都听出来了。 “那,劳队你真准备帮他申请那个特招参军补贴?”开车的队员扭回头,好奇说:“咱们联军本身,好像没有这个规矩吧?” 蔚蓝联军一定意义上是全球性质的,目标、使命一致,协同作战,也在经济和物资方面互补。 其中华系亚共和国方面因为承担着大量人口和广袤土地的防御任务,得到来自联军统筹部门的分配和援助,一直都很充分。 所以,在于联军而言,钱,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这个规矩和条例。 “试试看吧,我让大科报告申请安排参军手续的时候,顺带也提了一下这事。”劳简笑一下,说:“就算申请不下来,我自己手头还有一些呢……反正我孤家寡人的,也没处要用钱。” 联军确实有工资或者说补贴,劳简作为战斗小队队长津贴不低。只是,他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些年来,多数收入都补贴给了身边需要用钱的弟兄。 车内因为触及这个话题而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事实摆在他们眼前最紧要,也最需要犯愁的问题,其实并不是这些,而是那块之前不翼而飞,失踪的源能块。 作为每次行动最重要的战利品,上头回回都跟狗馋骨头似的死盯着的东西,它本该来自梭形飞行器,大些或小些,都没关系…… 而这次的情况,却是它竟然连一点儿渣都找不着。 “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先例,我听说这种情况,以前在国外出现过,最后的判定就是源能块正好耗尽。” “就是啊,反正咱们这里肯定没人拿,那玩意咱们拿手里又不能直接用,交上去提炼了反而还能奖励回来一点,谁会犯那个神经?!” “问题不在咱们,在上头信不信啊,居然这么巧,连一点渣都没剩……” 车内充满着忧虑情绪,议论纷纷。 “没事的,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劳简安抚其余人说:“大不了到时候我去给他们问问话,多写几份情况说明报告就好……最多,也就被隔离审查几天。” 他说的算轻松,但是,隔离审查,其实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词。 ………… “对了,那个……他们叫做源能块的东西呢?” 房间里,一夜没睡的韩青禹已经把他之前的遭遇,所见一切的不可思议,都仔细回顾了几遍,终于他也想起来这个细节了。 那东西他分明看见了,甚至还被砸中一下。 按说砸我身上后,应该就是落在土坑里的,可是那个坑,他们翻了那么多遍……所以不会真的还在我身上吧?夹皮带里了? 一下从床上翻起来,韩青禹翻检皮带,衣服,裤子……最后干脆把自己脱光光,把衣裤都提起来甩了又甩。 可是,没有,那玩意儿依然全无踪影。 倒是脱光后,韩青禹意外发现自己心脏位置有一处边缘轻微泛红,而主体部分黑漆漆的,像是煤炭擦上去的脏污。约一条蚂蝗的样子和大小。 随手用拇指肚擦了擦……发现擦不掉。 那块痕迹似乎嵌在皮肤里。所以,该不会是金属块烫的吧,碰着不烫,但其实伤人?可是不疼啊,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有这种道理? 这样还不如说是我之前在地上磕着了,瘀伤,疼时太紧张没察觉,大概还更有可能些。 顶着混乱了一整个晚上的脑袋,韩青禹什么都想不清楚。 “哐嗒嗒嗒…” 轻微的碰撞声从屋外传来,那是水缸盖子移动,洋铁水勺晃动的碰响,韩青禹多年来一直很熟悉。 窗外天光还只是灰蒙蒙一片,爸妈又已经起床了。挑水,做早饭,喂猪,再上山或下地……平凡的日子就是这样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刚看了一眼,青子屋里灯亮着。” “嗯,怕是心里头难受,一夜都没睡。” “是啊,可是咱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劝。” “唉…我这看着,心里头也跟着难受。” 爸妈压着嗓子的对话声不很清晰,韩青禹安静听着,听着。脑中翻转,他仿佛突然可以想见一些将来可能发生的场景: 当他牺牲的消息突然传来,在这个平实的家门;当父母白发苍苍,膝下无人…… 昨晚回来后,韩青禹始终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跟爸妈提,不知道怎么提,更一丝不敢提。 但是,他终究是要离开的,而且只剩一天时间了。 虽然已经坚定信念,会用尽一切办法努力活下去,争取将来有一天可以回家尽孝,但是现实的情况,韩青禹依然不得不先考虑:如果自己某天突然死去,留下爸妈两个…… 想着最后这点时间应该做些什么,还能做点什么,韩青禹穿好衣服开了门,走到厨房,站到爸妈面前,迎着他们关切的目光憨憨地笑了笑。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青子?”老妈藏着担心,关切道。 “我……爸,妈,我想赶早出趟门,去县里。” 老妈:“去干啥呀?” “去……”韩青禹心里早有预设,不待思考便直接说道:“我昨天夜里才突然想起来,温继飞以前好像说过,他家里有部队的关系,就想去让他帮忙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办法找找门路……爸,妈,我想好了,还是想去当兵。” “啊?!真的啊?!”朴实的父母亲听到这消息,一下几乎雀跃起来。 对于温继飞,这个儿子高中四年下来最好的朋友,韩友山和张洁霞一直都很熟悉,闻言没有丝毫怀疑,顿时都激动起来。 “嗯,他是这么说过,所以我想赶早去打听一下……听他当时的口气,事情说不定真的能办。” 板上钉钉的事,韩青禹自然不介意说得稍微笃定些。 看着爸妈眼神里惊喜绽开的光彩,他心里也跟着开心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终于是有件事,能让爸妈暂时宽心、喜悦和自豪一下了。 事实韩青禹也确实去准备找温继飞的,只不过不是为了托关系,而是准备托付这个人生最好的兄弟一件事情,他已经把待会儿见面要说的话都先想好了: 我要去当兵了,说是去边疆,会有些风险。我这胡思乱想,怕万一真的那么不凑巧,将来哪天,我突然就没了……这不就怕个万一嘛,要真有那个万一的话,你以后有时间有能力,记得帮我照应一下家里。 (新书艰难,大伙帮忙点下收藏和推荐,谢谢了。) 6.发现 米饭很香,咸菜也一样。韩青禹简单吃过早饭,在爸妈殷切的目光中推了家里仅有的一辆旧自行车出门。 韩友山和张洁霞追出来送雨伞,又塞了些零钱在儿子口袋里,站院门口叮嘱交代,说就算温继飞是你的朋友兄弟,他这回帮忙也是托人办事,最后该到的礼数,该花的钱,咱自个儿都不能落下……你得打听着,有数后就回家来说。 韩青禹心里很清楚,这回根本没这些事,实际的情况是他不想当这个兵都不成,但是事情没法明说,也只好先应下。 他这边片腿上车,刚下去村口小坡。 家门口,父母亲已经开始商量着到哪儿借钱了。这年头农村家庭见钱的门路少,前几年韩青禹的学杂费,就始终有一部分是借的。 韩友山是个理儿不多但是硬骨头的农村汉子,硬不在不低头不求人,而在哪怕低头求人再为难,他为了家人孩子也愿意咬牙去做。 “事儿没准,不能明说,这钱怕是不好借。”张洁霞嘀咕说。 “是啊,说了怕也不得信,都知道没名额了,当兵可难。”韩友山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他后脚还是出了门。 ………… 路上并没有下雨。 老旧自行车的车后座去年就坏了拆了,载不了人,也卡不住大黑雨伞。再一个,山路颠簸,伞搁手里骑车也不好拿。 韩青禹把雨伞背在了背上,伞扣的系带儿穿过衬衫领口第一个扣眼,翻回去再把伞面扎实了一并扣上,很是稳当。 他就这么背着大黑伞在出村的小路上颠簸飞驰着,样子看起来很有气势,像背着一把大砍刀要去拦路劫道,或者干脆去劫法场。 劫法场,是要救谁哟?韩青禹莫名自己怎么会这么联想,最后得出的人,自然是他自己。 那又为什么刀要装在雨伞里呢?也许怕生锈吧。也可能是伪装,掩饰起来,要去刺秦王。 然后风萧萧兮…… 一路联想这些莫名的东西,情绪似乎也跟着变化,变得壮阔了一些,韩青禹骑车下了小路,又在省道的石子路面上使力气加速。 裹着厚重湿气的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响着。 从封龙岙到县里骑车最快也得三个半小时左右,这是韩青禹上学这些年一趟趟骑行实地测出来的。这一路上陡坡缓坡连绵无数道,一般不是力气壮的年轻后生,沿途都得歇上两三趟才行。 大致走了一半路程后,韩青禹在岭口大转弯处,那家大车停车吃饭放水的老店门口,习惯性的停住了一下。 望望柜台,不觉得渴,就在老板娘失望失落的眼神中,又蹬车继续往前走。 这样骑出去了大概不到一百米,他突然意识到哪里好像有点不对,连忙刹车停住……我,刚看错了? 韩青禹晃了晃脑袋,最后掉头又折了回来。 小店老板娘坐在柜台里头,眼神开心的,看着他回到店门前。 但是韩青禹并不看她,他仔细瞧着的,是老板娘背后挂着的那只时钟。 “老板娘……” “诶,要水吧?”不买旁的东西的话,水和凉茶也是要卖钱的,虽然不贵。 韩青禹说:“你这钟,没错吧?” 老板娘扭头看了看,“没错呀。”跟着低头又看手表,对了一下时间,笃定说:“没错。” 没错么?担心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韩青禹干脆眯眼直接问:“那现在是几点啊?” 老板娘看表说:“七点,有个七点四十。” “……哦。” 韩青禹木木地应了一声,完全没顾及老板娘的失落和哀怨,又骑走了。 不过这回他骑得有点儿慢,而且走神了。 “家里出来是六点半,没错,我看了挂钟的,再我出村口的时候,村里广播也刚好开始放歌…… “那也就是说,我今天到这,只骑了一小时十分钟?比平常时候快了至少有半个小时? “就算今天我想着事,不自觉骑得特别快吧,算特别特别快,那也没道理快这么多啊?!而且我现在还不觉得累。” 往前,又找了几个地方核对时间,结果依然一样。 事情当真有些古怪了,韩青禹想了想,又仔细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最后干脆找了个僻静的路段把车停在路边,人攀进路边林子里,找了块小空地。 跑、跳、挥拳。 跑、跳、挥拳。 …… 十几分钟后,韩青禹停住了,整个人神情木然地站在那里,他现在已经很确定,自己的身体机能比原来好了。好得不算非常多,但是进步程度依然明显到可以通过对比察觉。 而且相比速度、力量、弹跳这些爆发力检测,他的耐力进步,很可能还要更大一些。 “我……”要是昨晚没有见识过那么多的不可思议,韩青禹这会儿估计只有茫然的份,但是,他见识过了……所以,他现在可以试着自我推理。 “似乎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块消失的源能块了……不然怎么都说不通啊,我又没背他们那个金属匣子。”他想起了劳简那些人在山林间的奔跑,快过奥运冠军的速度,又想起来他们对源能块是那么的重视,“我……把它吸收了?” 下一秒,警惕心理一下升腾起来,“这,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弄死我吧?!” 在韩青禹的眼中,劳简那拨人可不是什么正面形象,他们昨天才差点儿为了保守机密而杀了他呢。 一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韩青禹一边不断在心里叮嘱自己,这事必须得埋死了,绝不能说。 然后,他很快又警觉了一个细节问题:当时劳简手下那些人,是徒手在土坑里翻找源能块的,徒手! “那么,我是怎么回事?!如果推理是正确的……为什么我可以在那么点儿时间里,就直接给它吸收了?!” 这个点,超出了韩青禹的推理范围,怎都想不通,同时也是他绝对不能问的。 韩青禹想到最后依然无果,索性不再纠结,只在心里再加警示,告诫自己在事情有明确合理的解释之前,要绝对保守这个秘密。 然后,他又解开扣子,低头小心看了看心口那道莫名的“瘀伤”。 才几个小时的工夫,韩青禹发现它竟然已经淡了很多,就像是一块食物被吞下,再被不断吸收、消化,现在呈现的样子,已经只像是一块浅浅的胎记。 它似乎正以超出正常认知的速度褪去,也许,很快就会消失了。 “我,把源能块消化了?”忐忑、忧惧、茫然……平静…激动。 韩青禹站在林间低着头闷声不响,但是心有狂澜,不自觉默默用力攥紧了双拳,就像是又重新握住了某件曾以为已经失去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感觉就如同,他本已经走进了一条通往死地的黑暗甬道,幽暗冰冷没有方向,而且无法后退,但是这一刻突然抬头发现:前方,有光。 他看见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大约就叫做希望,生的希望。那也是命运的边角……现在它又重新,被指尖触碰到了。 “这东西能让我的身体机能变强,能变强,我就会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甚至有一天不再被别人掌握命运……而他们那里,有这东西。” 7.当兵(求收藏,求推荐票) 后半段路程出了太阳,盛夏的日头,哪怕早晨也一样炙热,路面和空气都干燥得很快,跟翻脸似的。 韩青禹依然背着他的大黑伞,但是骑车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觉得九点半前能到就足够了。先前之所以那么早出发,是因为他怕太晚到县里,搞不好温继飞凑巧去市里他爹那儿了。至于现在,时间充裕,韩青禹知道就算是要去市里,那家伙放假也绝不可能这么早起床,他上学时候都时不时就迟到几次。 作为韩青禹高中这四年下来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温继飞初中是在市里读的。那时候,他爸妈还在一起。后来,他爸做生意赚了钱,找了个相好,爸妈就离婚了。 他妈带着他回了县里读高中。这样,他和韩青禹才互相认识。 再后来,他妈经亲戚介绍,再婚嫁给了县里农业局的一个干部。温继飞开开心心去喝了那场喜酒,但是不愿意过去一起住,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 当然,不管是爹还是妈,两头都还管他生活、吃饭和读书,也都还给他钱花。 这家伙也不多愁善感,就这么一直没心没肺地过着……不勤奋,不混账,不好也不坏。 九点二十,县城,南门村。 温继飞家在这里,住在他爷爷留下的一院老房子。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听说是县里最有名的剃头匠。 “瘟鸡……瘟鸡飞。人呢?!” 这世界总是有一些同志的名字取得吃亏,天然附带绰号,从小到大不管到哪都逃不过。温继飞就是这种情况,他一身兼的两个绰号,能给人静态、动态双重画面: 有一种病了趴窝的芦花老母鸡突然间扑棱翅膀飞天的挣扎感,而且还带响。 对此,本人早就已经习惯了,完全不在意。 一只脚蹬在黄泥垒的老旧院墙上,韩青禹到地后没急着下车,先在院门口喊了两声。 没回音。 “温继飞。”他抬嗓门,又喊了句大名。 结果一样还是没回音。 睡得够死的,韩青禹正准备下车翻院墙,“当啷啷……”自行车铃铛的响声从侧边另一条巷子里传来。 “这,这呢。”温继飞斜背着一个军绿色挎包,头戴一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假迷彩军帽,骑车漂移转过弯来。 “还好你这一嗓子喊得及时啊,青子。”人到面前,停车大喘气儿说,“不然咱俩今天估计就错开了。” “哦,你去哪?”韩青禹心说难得,你竟然能起这么早。 温继飞翻身先下了车,一边掏钥匙开院门,一边说:“我这出门,正准备去你家找你呢。” “去我家,找我?”韩青禹说:“大老远的,什么事啊?” “当然是大事”,温继飞神情里藏着得意,笑了笑推开院门说,“这不正好你来了嘛,省得我跑了……进来说。” 说完他把身后倚的自行车一拉,再一推,无人驾驶的二八杠滴溜溜自走,一头卡进院子里的两棵老黄竹中间停住。 韩青禹随后把车骑进院子停好。 ………… “哐当当。” 进屋,温继飞直接从挎包里掏出来了两瓶桔子汽水,咬开,放桌上,“来,咱以汽水代酒,先喝一个。” “……”韩青禹纳闷一下,“到底什么事啊?你不会要跟我说你高考分数算错了,其实不止0,你考上了吧?” “滚,算错,只是算错能够吗?老子光空题就丢好几百分。”温继飞挠头尴尬一下,说:“不过0……0确实不是我的水平,我这回英语选择题运气不好。” 韩青禹笑着说:“也是,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再多个20分。” “……你大爷欸。”温继飞骂一句,坐下了,看着韩青禹,先是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接着换严肃脸,深沉而郑重说:“哥们要去当兵了。” 说完,他还抬手潇洒利落地敬了个军礼。跟外国电影学的,很不标准。 韩青禹:“……” “想不到吧?!”温继飞得意一下,解释说:“那啥,我不是…0嘛,比去年还少40,估计他们也都知道读书考学这事,我是没希望了。前几天,我老头回来了一趟,跑了些关系,给我弄下来这个当兵的名额。” “那不错啊,当兵多好。” 考虑温继飞要去当的兵跟自己那个并不是一回事,而且以他家的关系,将来退伍要进个公家单位,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韩青禹挺为他高兴的。 “是吧?我自己心里也这么觉得,当兵扛枪啊,小时候做梦都想的事。不过我开始面上没这么说,我先装了两天不乐意……” 温继飞笑着,伸手又在挎包里掏了掏,这回摸出来一叠钱,搁桌上,“这里1000块,我跟我老头闹来的,不给,我说我就不去当兵。 “矫情的话我就不说了,钱你拿着,先拿300假期里找个专业的大学生辅导下英语,剩下的,你去复读再考一年,指定能上。” 他说完把钱往前一推,推到韩青禹的面前,同时顺手把空了的挎包扔在桌面上。 看来这包里就这两瓶汽水,1000块钱。韩青禹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愣在那里没动。 “算我借你的……哎呀,你放心吧,这点钱对我老头来说真不算什么大数目。”温继飞以为他不好意思拿,开导说:“就我那个后妈小阿姨,现在在市里都已经用上大哥大了,我这个亲儿子才要他一千块,不过分啊。” 韩青禹听完点头,笑起来,伸手拿了桔子汽水,没碰钱。 温继飞看他这样子,一下恼火起来, “拿着啊,你他娘的,跟我还客气个屁啊,都说了是借的。你家里什么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 “再我自己的话,我妈那边肯定还会给一些让我带去的……去了部队,大概也花不了什么钱。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灰心了吧?青子。别啊,你数理化都还不错,也肯用功,你有机会的,青子。 “你别灰心啊,青子…” 他说着想把钱硬塞过来。 韩青禹伸手把钱接住了,按回桌面上,抬头爽朗笑一下说:“欸,你知道我今天一大早跑来找你干嘛么?” “对哦,你来找我?” “我今天来,是准备告诉你一件事情”,一边慢慢地把按在桌面上的钱往回推,韩青禹一边缓缓说:“哥们我……也要去当兵了。” “啊?这…怎么一回事?!”温继飞整个愣一下,“你,不考了啊?” “不考了,决定了。”韩青禹把钱推回到他面前,解释说:“当兵也是好出路,对吧?我好不容易才有这样一个机会,放弃了,再考一年万一不成,过了这村,怕就没这店了。” “倒也是这个理。”温继飞凝神想了想,“你这个,怎么弄的?” “运气,凑巧碰上部队领导了。” “啧,真的啊?!” “嗯,总之我这没什么可再犹豫的了,倒是你,你去当兵了,市里那个女同学呢,怎么办?”韩青禹搪塞了一下,及时切换话题,提起温继飞从初中暗恋至今的姑娘来,“你不是说,你们说好要一起上大学的么,这就不去大学蹲她了啊?” “别提了”,温继飞神情一垮,叹气说,“人跟咱不一样,去年上了一般重点都不乐意去,今年好歹如愿,考上越大了……那地方,我除了搬个箱子去门口卖冰棍,怕是蹲不着了。” 丧气大概五秒钟,他说道:“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上大学去娶她不成,我去当个将军回来娶她也不错。” 韩青禹:“……” “对了”,桌对面,温继飞顾自踌躇满志,问说,“那你知道是去哪个军区吗?话说咱俩回头不会在一个部队吧?哈哈。” “……不会。”韩青禹酝酿了一下,认真而不沉重说:“我这边说是要去边疆,而且可能会有些风险……” 他终于还是把之前预备的那番话跟温继飞说了,把关于家人的托付说了。 温继飞脑子转了转,不屑说:“吓唬谁啊?现在又不打仗。真要打仗其实也不错,我去上前线,还能快点立功提拔当将军。” 韩青禹:“那我不就说个万一嘛,万一……” “成成成,真要有那个万一,我就是叔婶亲儿子……呸,叫你带沟里去,万一个屁,就不会有那什么万一。” 温继飞激动了一阵,歇了,仰着头开始惆怅。 “唉,要不你帮我去跟你们那边首长问一声吧,青子,我也想去边疆,当兵去边疆才有意思啊……” 韩青禹:“去你大爷。” 8.再遇霉神 中午饭说起来应该算作相互饯别,两个人骑车去城东下羊肉馆子,一气儿造了40多块。借着自己“去边疆有风险”这个由头,韩青禹把方方面面,细枝末节的事情都铺垫、交代了一遍,圆住了,以免穿帮。 最后,这一顿饭吃了足有两个多钟头,再加上饭后帮忙拾弄了一下即将空置的老屋,拣了几件家里用得着的东西,和大黑伞一起拿绳子绑在车大杠上带走,韩青禹起程回家已经是三点半还多。 他走的时候,瘟鸡飞也骑了车出来,说是这一别没准就得两三年见不着面……送一段。 “好了,到这滚吧。去了部队记得好好干。” 出县城没多远,韩青禹停车回头,摆手说道。 “好嘞……那就,分头滚了啊,各自努力混人样。” 温继飞一脚撑地,甩尾调头。 韩青禹转回头,蹬车起步,骑出去大概还不到二十米。 “嘟!” 一声汽车喇叭响,短促而尖锐,几乎就在耳边,猛地吓人一哆嗦。同时,身后也能很近地感觉到车轮的滚动,石子在车轮下“辟坡”作响。 韩青禹转头看了一眼吉普车车窗……扭车把,往马路边上让了让。 “嘟!”又一声。 吉普车再次靠过来。 “……”收起跟汽车赛一段的傻x心思,韩青禹再次往旁边让了让,一直让到了路沿上,同时稍加力气蹬了两步。 结果还是一样,吉普车再次鸣笛,不依不饶一个加速带漂移,直接甩车头斜切过来,把他卡停在了路沿上。 车窗摇下来了。 劳简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上,扭头冲韩青禹笑着。是那种有恃无恐,恶作剧后自以为有趣的,玩味的笑…… 要不是怕死,韩青禹真想照脸直接一拳过去。 “意外吗?”劳简笑着问道。他今天一身普通干部打扮,有模有样,不怪韩青禹之前没认出来。 “你,是在盯着我么?怕我乱说话……” 说起来,万一他是从早上开始就跟着我了……那我先前躲林子里乱跑乱跳的时候……我还是太不谨慎了! 韩青禹心虚、慌乱,但是面上控制住了,说:“你放心,我知道事情严重,不会说出去的。” 说完,他还谨慎地前后看了看。 看前,近处没人。 看后……“妈的。” 温继飞人在不到百米外停住了,横着车子正眯眼朝这边看。“别过来啊,傻x。”韩青禹在心里着急无力地喊着。 目前而言,在韩青禹的眼里,劳简基本就等同于一只随时会把人带去炼狱的无常。 “也不算特意盯着你”,劳简回头看一眼县城方向,说,“只不过这县城拢共就这么点大,凑巧了,就跟了一小段。” 他说话同时,在韩青禹的视线里,温继飞正蹬着车,飞快地往这边赶来。 人当然也在劳简的视线里。 “是我同学,我什么都没跟他说。”韩青禹连忙转回来跟劳简解释。 劳简轻笑着点了点头。 “吱~”“什么事啊?”瘟鸡飞到了,一个急刹,后轮抬起然后打横落地停住,人很着急但是依然面上带笑,指了指车轮说:“我看这……也没别着啊。” 在他的认知里,韩青禹家可不认识什么干部,而吉普车这连番举动,明显都带着挑衅意味。 劳简仔细看看他,故意沉着脸说:“一点私事,与你无关。” “哦”,估摸着肯定不是好事了,温继飞笑了一下,继续说:“有关的。具体什么情况?说一下,事情我扛了。” 你扛?你扛你大爷还是大娘啊!扛扛扛!韩青禹在心里大骂。 瘟鸡飞这社会人的毛病是在学校养成的。这年头学校里学生喜欢搞帮派江湖,韩青禹作为一个乡下穷小子,不想牵涉其中,自然难免遇到些麻烦。而温继飞大概因为家里有个有钱,手眼通天的爹,属于特别能惹事,特别不怕事的主,尤其喜欢乱给人扛事。 好几次,韩青禹或班里的另外几个同学,自己明明都还没跟人打起来,他一来帮忙,就……打起来了。 而且他的实际战斗力,根本没韩青禹能打。 “你扛?这事你怕是扛不了吧”,劳简眼睛一眯,很难说其中有没有故意试探的意思,继续道,“知道你这位同学马上要去干嘛吗?” 温继飞理所当然道:“当兵啊,去边疆。” 劳简笑了,点点头。 韩青禹见机连忙接上,说:“快别瞎掺和了,我当兵这事,还是劳……劳叔叔,帮的忙。” 他说完这句话当时心里感觉超级憋屈,可是没办法。 “啊…误会了啊?!……啪。” 温继飞当场立正,敬了个军礼。 “首长好。” 然后突然探头谄媚地笑起来,“首长,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啊?话说这巧的,我正好也要去当兵了。那首长你说,当兵保卫国家,当然是要去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比如边疆什么的最好,对吧?” 劳简听着,笑着,缓缓把视线挪过来,意味深长看在韩青禹脸上。 “滚啊,当兵这种事,你当是儿戏吗?!”韩青禹连忙转头骂了一句。 劳简这才开口,说:“对的,当兵去哪,可由不得你。” “……诶。”温继飞失落地应了一声,面对首长,倒也没敢再多说什么。 韩青禹终于勉强松了一口气。 “这样,顺路,我带你一段吧,顺便聊几句。你把自行车挂我车后面去。”劳简对韩青禹说完,又转向温继飞,“小同志再见啊,去了部队,记得好好表现。” “是,请首长放心。” 温继飞走前,再一次傻呵呵给“首长”敬礼。 ………… 吉普车在石子路面上颠簸行进着。 车内。 “怎么,刚才很紧张?”劳简笑得很贱,问:“怕拖累兄弟涉险啊?” 没回应,韩青禹不说话,他从上车就基本没怎么说话,怕多说多错。 “我倒是越发觉得把你招进来是对的了。”劳简顾自接着说:“冷静、孝顺、有主意,也重情义……对了,这次会由我亲自带你去部队。” “你不是队长吗?”韩青禹转头看劳简,眼神困惑。 “没办法,那天你也看到了,这次的源能块没找着”,劳简解释说,“我得回去一趟,说明情况,接受审查。” 或是真的已经把韩青禹当作自己的兵了,劳简说话看起来不再有太多顾忌。 “你们……吃那个东西吗?”判断自身秘密并没有暴露,而源能块,真的十分珍贵,韩青禹表现得认真而好奇,问道:“所以你们才跑那么快,而且……” “吃?!哈哈哈。”劳简握着方向盘大笑起来,“你以为是电视剧里那些千年人参灵芝啊?……实际情况,源能吸收力稍强一些的人,我确实有见过,但像你说的直接吞的,没见过……也没听过。” 然后他似乎凝神想了想,“倒是听说有存在融合度很高的人,不过我没亲眼见过。” “哦。”韩青禹神情茫然地点了点头。 直路,劳简突然把车速放缓下来,然后转头,探身,伸手拨了一下车后座的椅背。 椅背朝前垮下来,内里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齐收纳着一套,那天晚上,韩青禹在劳简等人身上看到过的奇怪装备: 一个长方形的暗沉色调金属匣子,竖着摆放,左上角和右下角被切掉了,露出两个接口,同时两侧约中间位置,高低不对称,也各有一个接口。 韩青禹回忆了一下,他们把金属匣子背在背后的时候,似乎是斜着背的,左上角的接口在右肩位置,右下接口往左摆,在腰眼上方。 与接口数量对应,椅背暗格内还挂有四条质地不明的金属带子,虽然一眼能看出是金属,却似乎可以弯曲。 最后,还有一把不很长但是有点厚,整体做工看起来十分粗糙,黑漆漆的直刀,以及一把同样质地,锥状的小匕首。 “这个,你看到过的……源能提炼后,我们就放在这个装置里使用。时间长了,身体确实能吸收一些,变得比普通人强悍。”劳简把椅背合上了,转回身一边开车,一边说:“但也就这样了,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比如我,快十年了,如果不启动装置,你捅我一刀,我也一样会死。” 听到这一句,韩青禹不自觉收回视线……看了劳简一眼。 “怎么,有点心动?”劳简苦笑,说:“这么想我死么?” “……”韩青禹这回倒是没急着否认。 劳简笑起来,“恨归恨,你杀不了我的,而且杀了我也没用,那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你了,也已经往上报上去了。” “……”韩青禹叹了口气,“其实这事我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劳简摇头,语气略有些无奈说:“就算普通人不信,总有有心人会听的,抱歉,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这些以后你就明白了……” 正说着,他身边一个黑色的烟盒大小的通讯器,突然闪烁红光,同时“嘟、嘟”响了两声。 劳简转头看一眼韩青禹……拿起通讯器,接通通话。 “752区域,劳简,待命。”他说。 对面传来的声音韩青禹没听太清楚,只隐约分辨出几个词句,大概是:储备站、出击、防御、附近区域援助……之类。 “收到,我的位置很好,现在马上前往。” 劳简切断了通话。 车内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韩青禹诚恳说:“你有事你忙,就这把我放下吧,我自己骑车……” 劳简犹豫了一下,“我要你去帮我一个忙。” 韩青禹:“……” 不等他答话,车子已经直接加速,拐上另一条山道,疾驰而去。 9.没有好事 发动机轰响,吉普车在盘山的狭险道路上急转、疾驰,仿佛随时都可能一头冲下悬崖。 韩青禹很想在这机械的噪动和狂乱的颠簸中破口大骂点什么。 不光因为司机正在亡命驾驶,更因为眼前的这件事,他一点都不想去帮他什么鬼忙,更压根就不想去。 可以预见的战斗场面,他去了,除了送死,还能干嘛? 可是,韩青禹没法反抗。这种命运被人随手拿捏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不敢看路,韩青禹双手死死抓着车顶拉手,几乎整个身体被颠离座位……人像是一条悬空的绳索,在车内不断晃荡、扭转着。 他大概用了六七成的力气,却做出来十成十的状态。 驾驶座上,劳简表情严肃,眉头紧锁,目光专注。手、眼、腿的联动,迅速而精准。 同时他在心底,不自觉地忧虑:这才几天的工夫,就752附近范围,竟然又来了。这种情况在之前几年几乎从未出现过,而且这次…… 他刚接到的通话信息,是临近的一处隐蔽储备站发出的,储备站周边突发梭形飞行器降落事件,而且怀疑,很可能是两艘一起。 正因为如此,对方才只得在自身驻防小队出击的同时,第一时间向附近各区域求援。 如果真的是两艘梭形飞行器,对上一个小队……战斗会至何等惨烈,劳简不难想象。而且那里有储备站啊。 问题在于,储备站提供的坐标,离752小队基地其实有些远了。 封龙岙这附近一片,本就已经是752防区的边缘地带,而坐标位置,还要更远。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现在只有劳简自己一个人因为恰好在这,能赶得及过去。 “764应该赶得及。”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自我安慰的同时,并没有丝毫放松,依然驾驶身下那辆看似普通,但其实装配米特利先进发动机的军用强力吉普,不断趋近增援。 约二十多分钟后,吉普车在山边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标记物的位置突然急刹,停了下来。 停车同时,劳简快速打方向,在韩青禹的惊慌错愕中,直接把车开进了一片阔叶林里。 “下车,上山。” 他一手拿着那套装备,一手拉起整个看起来已经浑浑噩噩的韩青禹,用最快的速度往山上跑去。 而后,从半山腰位置取道,绕到山后,进入一处重山环绕的谷地。 这个过程行进其实有些艰难,但是劳简始终也没有穿上装备。 “要我说,咳咳,你自己穿上那个过去不就好了吗?带着我还拖累你。”韩青禹有些轻微呕吐,一时也就顾不上什么语气了。 他在挣扎,像上次一样。总之他每次遇到劳简都没好事。 “装置启动后,支撑不了这么久。”劳简言简意赅,说完拖着韩青禹继续在山谷里狂奔。 沿着谷地奔跑了大约又十几分钟后。 “就这里吧……应该差不多。”劳简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站下来,估摸好距离和装置能支撑的时间,接着扭头看了看已经累趴在地上的韩青禹,神情慎重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看来不用去现场。韩青禹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 劳简动手,先将金属匣子斜背在背上,把四条金属带子插入接口,而后,解开胸前衬衣的扣子,扯开…… 原来他身上本就还系有一组军用战术背带样式的金属带。 这组金属带在身前心脏的位置,是一块圆形的铁片,也带接口。 “我前两天受过伤,你知道的……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劳简说。 韩青禹:“那你去送死啊?”他想着,那会不会赖到我头上啊? “不至于,虽然那天你看到的是我被砸飞,但其实……我还是挺强的。”劳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时间紧迫,他指着心脏接口,直接继续道:“总之,情况就是在这个核心接口接上启动的一瞬间,我有很大可能,会因为扛不住能量冲击……晕过去。” “……”看来这就是他带上我的原因了,韩青禹点了点头。 “如果我晕倒了,你不用惊慌,只要你把这个……”劳简低头扯了扯金属匣子下方的一条金属带,又指了指自己腰带上的一个接口,示意韩青禹说:“你帮我把这个接口连上,我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所以,棕色腰带原来也是连接用的,只是伪装得很普通而已。 腰带上的接口,大约在左侧腰眼位置,韩青禹看了看,说:“这个位置,是肾吧?” “……对。”劳简有些无奈地点头。 “哦”,韩青禹说,“就这样?” “就这样。”劳简简单示范了一遍,又看了看韩青禹的眼睛,“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趁这机会杀了我,但是别忘了……” “我知道。”韩青禹说:“你连吧。” 他倒也没问劳简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先连通腰后那根金属带。因为这一点完全可以猜想,这样一套装置的启动,肯定有着固定的程序。 “嗯,记住,别耽搁时间,小心误事。”劳简说完这一句,坐下了,又看了一眼韩青禹然后转回去,凝神专注,将左中接口出来的那条金属带扯到胸前,连上,然后,用手指在圆形铁片上拨转一圈。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表现出半分犹豫。 韩青禹在旁仔细看着。 “咔哒。”然后,是视觉大于听觉的一声,“嗡~”震动。 劳简身后,金属匣子内部的幽兰晶光呈节点状闪烁了几下。 然后……他就晕了。 一坑不吭,朝后倒下。整个过程简单、直接,空洞乏味,没有任何曲折起伏,连抖一下都没抖。 这让韩青禹想起来他高一时候的化学老师。 那天,老头站讲台上拿着试管一边添加一边说,这个实验你们看我操作就好,因为有危险,倒进去量太大,弄不好会炸……说完,他就炸了。 异曲同工。 现在,谷地里就剩韩青禹一个能动的了,不过话说回来,黑甲机器人大概率就在附近呢。 明明应该很紧张甚至是恐惧的环境下,韩青禹满脑子荒唐,甚至莫名很想笑。 “说会晕,就真的晕……是条汉子。” 韩青禹不止想笑,下一刻,他甚至还想跳起来欢呼两声。就是面前地上的这个混蛋,拿刀指过他的喉咙,逼他去当“兵”,带他来这个危险之地……现在人倒那了,毫无还手之力。 杀人……韩青禹自然是不敢的。 正如劳简所说,他那天晚上已经被太多人记住了,而且现在还在上面挂了号。 那……吐他几口口水?骂几句,照脸踩两脚?抓条死不了人的蛇给他两口…… 十九岁的少年,因为之前的憋屈,这样幼稚的想着,想着,直到他一眼瞥见了劳简背后露出来,那只暗沉色调金属匣子的一角。 按劳简的说法,那里面,有源能块。 源能块之于韩青禹,有好奇,有渴望……有无比巨大的诱惑力。“我就先看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落地踩实,韩青禹心里头猛地警醒:他真的这么放心没防备么,有没有可能在装备上留什么记号,或者干脆先假晕一次,试探我? 而且,劳简在连接金属带之前,似乎特意看了表……这个贱人。 想罢,收起好奇和怨愤,韩青禹有些虚弱地慢慢挪过去,拿起那根金属带,帮劳简完成了连接。 这个过程完全没有难度,连孩子都可以操作。金属匣子上蓝光再次闪动,看样子,应该是成功了。 但是,人没有醒。 ……不会是死了吧? 这要是死了,肯定赖我头上啊!韩青禹有些焦虑,等了有个两分钟左右,见人依然没醒,只好伸手,试探了一下劳简的鼻息…… 没了!死了!完了! 怎么办,拿上装置和源能块,亡命天涯去吗? …… 就在韩青禹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 “死了”的劳简,突然一下坐了起来,低头先看一眼手表,再扭头,看了看韩青禹。 “谢谢。” 说完,劳简低头把金属匣子左上角接口出来的金属带,连在右肩上,又把右中接口的金属带,连接在腰带右侧偏低的位置。 “看着有点简陋,对吧?……立体装置一直都在改进中,听说下一代就快出来了,等你穿甲,应该就能用上。” 突然微笑着又说了这么一句,跟着,装备完毕的劳简,整个人在转瞬间轻盈地从地面上弹起来,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他捡起刀,握在右手。把锥状小匕首插在左腿外侧。 “我走了。”他说。 “那我呢?在这等你,还是可以先走?”韩青禹问道。 “别,你不能乱走。”劳简想了想,笑起来,“对了,你不是很会趴坑吗?这样,你在附近山上先找个坑趴着吧,别乱动,不然小心送命。” “这里,也有危险啊?” “按常理说,应该是没有。”劳简皱眉沉思一下,笑起来,“但是凡事架不住人倒霉啊,你运气那么差,万一呢?” 韩青禹:“……” “那就先这样,你找地方躲好,等我回来。” 说完,劳简挥了下手,转身扑向前方山林。 就如那天晚上韩青禹看到情况的一样,速度飞快,穿梭山林如履平地。 ………… “娘的,还好老子不怕蛇。” 谷地四周小山之一,一处矮坡下,茂盛的灌木丛里,韩青禹找了个坑,老老实实地趴着。 他已经这么趴了大概有近三四十分钟,感觉有些茫然。刚有条蝮蛇游过来,被他捏死了。 天色渐暗。 四周除了风声和虫鸣,悄然无声。 “怎么还不回来?这么久,应该没事了吧?” 就在韩青禹神经刚有点放松的时候,他头顶的土坡上方……突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听声音来源,战斗似乎并不是那晚那样的大阵仗,厮杀双方加起来也只有两三个人的样子。 但是,对韩青禹来说都是一样的。这些人随便来一个,波及到他,他都得死。 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好一起砍机器人的吗? 不解,不想……埋头,韩青禹屏住了呼吸。 (求收藏,求推荐) 10.绝境抉择 在韩青禹把所有他知道的和听过的脏话,都用来问候过劳简一遍后,伴随着最后传来的两声惨叫,坡顶上的战斗,停止了。 “骨碌碌”,一具尸体从土坡上滚了下来。 落在韩青禹身前大约不到五十厘米的位置,晃动几下,被灌木挡住了,静止在那里。 韩青禹:“……” “摔哪了?我下去看一眼吧。”坡顶上,一个声音说。 韩青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情况,敌我善恶一时还难以分辨,但是对韩青禹而言,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死攸关。 谁能保证刚杀完人的这位,发现他,不会直接手起刀落? 面对源能装置,韩青禹没有任何一丝反抗的机会。 “就一块源能而已,你急个屁啊……一会儿再说吧,我保证不跟你抢。”这时候,另一个声音说。 “我是怕人万一还没死。” “死透了的,而且这天,马上就全黑了,黑漆漆的下面也看不到,放心吧。咱们先做事,我估计蔚蓝出去的人就快回来了。”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之后,连脚步声都没有。 坡上坡下,距离其实应该算很近,但是对于坡上的这段对话,韩青禹因为紧张听得并不算十分清楚,且落在他耳朵里零散有数的几个词,还都有些含糊、隐晦、难懂,比如“蔚蓝的人”,“做事”什么的。 他甚至无法判断那两人是否已经离开。 因为从脚步判断,他们应该还没走。但问题如果是在启动源能装置的状况下,谨慎离开,这些人又确实可以做到几乎无声。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暂时应该都不会下来了。 韩青禹稍稍松了一口气,才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样,又缓了一会儿,他才终于鼓足勇气,稍稍抬一点头,瞄了一眼面前的尸体。 “怎么又看着我啊?” 尸体是横倒在灌木丛里的,头歪着,一双眼睛,正好就直直看着韩青禹所在的位置……情况跟那天的劳简十分相似。 “你看我也没用啊,老子死都不会再救人了,救下来就害我……再说你都已经死透了。” 下意识地,用一种慢动作的节奏,韩青禹伸手,帮尸体把眼睛阖上……可是,他竟然又自己睁开了。 ……没死透吗? 看眼神,应该是死透了的。再看身体,脖子上一道刀口,胸前两个血洞,血液在渐进黑暗的暮色中,仍在往外流淌。 确定死了,连身上金属带都被斩断了……只不过死不瞑目。 “别看了,我也没法帮你报仇……我这自身难保。” 韩青禹在心里抱怨、解释了一句,努力避开尸体的视线,调整呼吸,定下神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的身上。 他很快发现: 面前死去的这个人,不光身前金属带子之类的东西,和劳简的一模一样,就连他身上的灰色衬衫样式的制服,都和那天晚上劳简等人穿的是一个样式。 还有制服肩章,也一样,除了肩章上嵌着那颗星的颜色不同,劳简的是银色,而这个人的如同黑铁,其他全部一式一样。 看来面前这个被杀的,是自己人。所以,刚才上面那俩说的,蔚蓝的人,应该就是劳简他们吧? 那么,上面那两个,就是敌人?!刚杀死了一个蔚蓝战士,且似乎有什么要事要做的,敌人。 做出这个判断后的第一时间,韩青禹浑身上下又是一身冷汗,连忙老实缩回坑里,一动不动,凝神细听…… 好一会儿,上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走了么? 对方走没走,韩青禹不确定,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走,否则,等对方一会儿下来翻检尸体,他几乎肯定被发现。 继续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抬头,准备观察一下四周情况,择路逃生。 但是韩青禹投向前方地面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被一件东西吸引住了……就在他面前,约一米稍远的位置,死去那个人的金属匣子,就掉落在那里。 那里面……有源能块。 “拿了再走吧,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深呼吸,深呼吸,韩青禹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他用最慢最轻柔的动作,稍稍挺起身体,尽量伸展手臂……终于,把手指指尖,搭在了匣子上。 接着,又用更慢更轻的动作,摸到匣子侧边一根竖着的插销,扭出来,缓慢地,一点一点往上推…… 匣子打开了。 第一次,韩青禹打开了源能装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定睛看去。 但是,情况稍有些意外,出现在韩青禹视线里的,并不是他那天看到过一眼,且很可能已经被他直接吸收了的,那种暗金色的半熔状金属块。 匣子当中位置放着的,是一块方方正正,边长不超过六厘米,深蓝色的晶体。 乍看有点像一块深蓝色的果冻,但是是坚硬的,内里有不规则碎裂的裂纹,或也可能是被约束的曲折的光,甚至是星辰被定格的闪动,很漂亮,动人心魄。 所以,这就是部队提炼后发给他们用的源能块? 没有时间想更多,也没有太多犹豫,韩青禹伸出手,去触碰……拿走,不如吸走。“如果我真的能直接吸取源能的话……” 答案是,他能。 而且跟上次或因为紧张,或因为不知情而没有感觉的状况不同,这一次,在指尖触碰到源能块的瞬间,韩青禹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涌向他。 感觉就像是一滴温暖清莹的泉水,从指尖开始缓慢地流淌,经过掌心,手腕,脉搏、小臂,流向身体,然后再一滴,再一滴…… “没了?!” 再三尝试后,韩青禹终于确定,源能块已经空了,蓝色晶体状外形依旧,但是内里已经没有能量。 不该吸空的呀,他稍稍懊恼了一下。 只一下。 韩青禹甚至来不及仔细去感觉身体有没有变化。 因为眼下更重要的,是命。 他要先尽快离开这里。 ………… 再次观察四周情况,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韩青禹这次看得认真而细致,然后,心头一灰,完了。 韩青禹不知道自己先前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前方无路,而左右都铺满了枯枝的地方。 枯枝层层叠叠,像经年砍伐舍弃积累下来的,现在的情况,这两个方向,只要韩青禹动,不管他爬还是走,都肯定立即会是噼里啪啦……枯枝挤压断裂或移动敲击造成的密集的炸响。 回忆一下,其实来时,他就踩了,就是这情况。只不过当时处境不同,他根本没觉得这些响动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这些堆积的枯枝也是一种掩护。当时的他,只想着躲,没想到退。 那现在……怎么办? 把尸体推下去,赌上面的人听到声响会认为是自然掉落,下来检查时,会直接跃到下面去…… 不行,这太自欺欺人了。 竭力思索无果,韩青禹情绪低落,不自觉扭头朝后,朝土坡上看了一眼,在心里惨淡苦笑:说不定他们根本都已经不在上面了。 这种可能其实确实是存在的,只不过没有丝毫信息可以提供判断,是一场完全盲目的赌博。 同时,看这一眼,还让韩青禹发现了另一件事:有一个方向,他爬过去,不会有枯枝断裂…… 土坡的方向。 那是一个不算太陡峭的坡度,那里只有坚实而且带着淡淡湿润感的红土,和丛生的绿草。 “可是,我爬那里上去干嘛?去看他们在不在吗?” 三秒钟后……韩青禹决定去看他们在不在。 不在,撒腿就跑。 在呢?退回来,推尸体,赌一把。 他不愿盲目地去赌,也不想就这样等死,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和绝望,错过可能其实存在的逃生机会……阴差阳错耽误时间,反而等到对方回来。 从土坑里探身,韩青禹摸到战士的刀,拿回来,别在腰后皮带上……摸到他的锥状匕首,拿回来,握在手里。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一只手,用旋钻的方式,缓慢地将匕首钻进红土里,另一手,揪住一丛绿草,韩青禹朝着土坡上方爬出了第一步。 这一刻全身力量凝实、贯注,他才发现:刚吸收的蓝晶源能,并没有像之前的暗沉色金属块那样,直接全部被身体吸收,它就像是掌心的一小洼水,量很小,能在身体脉络中感觉到。 当然,这一小洼水,可能也正在被消化,只是速度并没有那么快,很难被具体感知。 它更多地作用于外,比如,当韩青禹手臂用力,这部分源能,就会随着导向涌向他的手臂,发挥作用,同时也产生消耗。 这样的作用是明显的,韩青禹能明确感受到自身力量、速率和爆发力在短时间内的变化。 这让他的攀爬,变得容易了很多。 土坡本身就不高,所以,尽管谨慎小心,韩青禹依然很快就趋近了坡顶,最后几步,面前恰好有一个可以让身体贴住的小反斜。 韩青禹将身体紧紧贴伏在小反斜上。调整呼吸,然后,缓慢地将身体往上探…… 视线上升……只差最后寸许阻挡,他就将看到坡顶的情况。 这最后的一寸对于韩青禹而言,有一种像是等待命运揭开答案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他最后动了。 然后,看见了。 ……人在。 从草叶的间隙里,韩青禹可以清楚的看见:两个人,背对着他,悄无声息地,并排一左一右趴在地面草丛里…… 距离他,可能还不到三米。 那俩人也都背着源能装置,但是样式和劳简他们的并不一样,大概如同一个黑色的圆盘,上面嵌了一个正三角形,金属带子从其中延伸而出。 只不过装置现在似乎并没有启动,或暂时处于一个“熄火”“休眠”的状态。 他们的衣服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不重要了。 韩青禹忍耐心底巨大的失落和对死亡深刻的恐惧,也忍住颤抖和软弱,准备后退,下去,然后去推尸体,赌一把。 他开始往回缩……在视线即将落到土面以下的那一刻,突然,定住了一下,心底有个声音说:既然都是赌命,为什么不用命赌我能…杀! 这一个瞬间,韩青禹心理变化的画面,很难描述。大概如同一场超级冰霜急速冻结湖面的过程,转瞬即是一片冰冷死寂;又如燃烧的赤红铁剑插入冰面,一贯到底。 两秒钟后。 韩青禹的身体已经被他自己扔了出去,在空中,在一个很低的高度,如疾飞的利箭向前划去。 左手锥状四血槽匕首。 右手直刀反握,刀身用小臂抵着。 趴在地面上的那两人迅速觉察身后响动,背上的源能装置在第一时间震动了一下。 光闪——光熄。 来不及。 两个人——两具尸体。 一个后颈已经被直刀切开,另一个,脑后插着锥状匕首。 刀和匕首,都还握在韩青禹手里。 三个小时前,劳简在车上跟韩青禹说:“比如我,快十年了,如果不启动装置,你捅我一刀,我也一样会死。” 11.大功不知 山间,黑夜,无月,土坡在高处,只不过层层叠叠的远山更高。 风从黑暗中吹过来,夏季繁盛的草叶打在脸上、身体上。草籽有芒,有些扎人,晒了一天太阳的红土还有温度,身下石子稍有些硌人。 刻有四面血槽的锥状刺匕被拔出来了,挂刃的血液迅速滑落,很快滴干净了最后一滴血。 韩青禹现在趴在坡顶的草丛里,在那两具尸体旁边。 回顾刚才的那一瞬间,当心底里那个念头冒出来……下定决心和行动开始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甚至没有衔接。 他不敢让自己有空间去思考和犹豫,怕一犹豫,就会失去勇气。 所以,就那一瞬间,想到,即行动。韩青禹借插入地面的匕首发力,纵身俯跃的同时,拔匕,横刀…… 结果已经在眼前了。 而事实,只要他先前的扑杀迟滞哪怕多半秒钟,对方身上源能装置完成启动……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就应该是他。 有一件事不可否认,劳简之前在车上闲聊说的那番话,在这整个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或是劳简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的…… 故事里说者无心,听者杀人。 然后还有就是,源能的力量。 一滴、两滴,韩青禹手上握着一块蓝晶源能块,温暖如泉的源能从掌心流淌进身体,第三滴,第四滴…… 没了,又空了。好少。 “还有,不应该这样啊,这要是以后去了部队,也这样拿到手就全给吸收了,怎么办?” 想罢,他转身打开剩下那个人的金属匣子。 第三块,最后一块了,刚他已经搜过身,尸体身上并没有备用的源能块。 韩青禹屏息凝神,专注感知,并开始尝试控制…… 一滴……停,停住了。 韩青禹能清晰感觉到,蓝晶内还有一滴源能正在涌向他,但是刻意控制,而且控制住了,这让他有些欣喜。 然后,他还尝试了一下,看能不能把源能再送回蓝晶内,不过没能成功。 短暂的思考过后,韩青禹果断舍掉了这最后一滴源能。 把蓝晶装回两具尸体的金属匣子,没动其余任何东西,他从土坡上下来,把刀和匕首还给死去的战士,把之前打开的匣子关上。 做完这些后,韩青禹又找了一条山溪,把自己手上和身上清理干净,然后,他才跑到远处的另一座小山上。 找了个新坑,继续趴着。 一切又都在黑暗中回归了平静,直到这会儿,韩青禹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我杀人了。 嗯,要习惯。 “……因为要活下去。”然后他开始安静仔细地感受身体内的源能。 从韩青禹决定爬上土坡看一眼开始算,到此,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 又十几分钟后。 韩青禹终于听见远处,人群从谷口经过的声音。不过他没有作声。 “韩小子,人呢?你在哪,出来了。” 劳简活着回来了,沿着谷地一路这么喊了好几遍,韩青禹才从谷地最末端的一座小山坡上钻出来。 “走了。”他说。 韩青禹跳下来,问:“赢了吧?” “嗯,764来了大半个队。” 劳简点头,说完沉默地走在前面……他刚经历的一战,不论惨烈程度和死伤人数,都是他十年战斗生涯里罕见的。 韩青禹见状,也就没再说话,沉默跟着。 他没有跟劳简说刚才发生的事情,因为三重考虑: 一,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杀死那两个人;二,他“吃”掉了两块蓝晶源能块;三,万一中的万一,他把敌我判断错了…… ………… 下山的路上,劳简突然吐了一口血,抬手抹了,扭头轻松对韩青禹微笑了一下,说:“小事。” 然后,他又吐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地的血。 劳简双手用力撑了一下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来,摆手说:“我没事。” 韩青禹:“……” “我是队长嘛,三队人在场的情况,不能给752丢脸,”劳简接着解释了一句。 说完挺直身板,向山下走去。 一直到两人回到吉普车旁边,劳简手握着车门把手,沉默了几秒钟,才转头看着韩青禹,有些尴尬说:“我可能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我,好像得先去一趟医疗点。” 韩青禹看了看他面色苍白的脸,“嗯。” “你自己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是山里孩子。” “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韩青禹从车后摘自行车的时候,劳简的通讯器接到一次通话。 对面人告诉他一个情况:储备站附近发现有“洗刷派”活动的痕迹,请大家回去的路上小心。 于是, “等一下。” 韩青禹准备骑车先走的时候,劳简在身后喊了一句,然后追到路面上。 “要不,你跟我一起先去趟医疗点吧,反正你也马上加入我们了……我处理恢复一下,就送你回去。”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 韩青禹摇了摇头,“我爸妈会等我吃晚饭,这么晚了,他们肯定很着急。” 劳简神情有些尴尬。 “明天开始,我可能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回家吃晚饭了。”韩青禹又说了一句。 劳简偏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转回来。 “好,那你这样,就管自己骑车,一路上都不要停,也不要瞎喊。”他说着顿了顿,从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肩章,递给韩青禹,“要是有穿着跟我那晚一模一样衣服、装备的人拦住你,你可以给他们看这个。” 劳简的肩章上,嵌着一颗银色的星,韩青禹接了,点头,“嗯。” “现在,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装备……”劳简把已经解除的装置捧在手里,交代韩青禹说:“只要来人的装备样式跟我稍有一点不同,你被发现后都千万不要表露任何东西……就装傻,装你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明白吗?” 韩青禹再次点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了看劳简。 劳简:“好了?” 韩青禹:“好了。” “那……” “那些是什么人啊?”韩青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从劳简的话里,他可以推理:确实存在另外一拨人,他们也有源能装置,但是,是敌人……土坡上那俩,大概就是。 这让韩青禹心里轻松了很多,不过对于那件事,他依然选择先不说。 劳简犹豫一下,语气有些低沉,回答说:“是一部分觉得人类丑恶,应该被毁灭的人……当然,也许只有他们的高层,是真的这么想……至于下面的人,大多不过是盲从发泄罢了。” “……哦。”韩青禹一时间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劳简说的那种人存在,所以没有多话。 “应该没事的……你就当你自己是普通人。”劳简最后交代,他想明白了,其实现在他和韩青禹同行,反而可能带来的更大的危险。 韩青禹:“好。” 盘山路上,两人分头走。 ………… 就在劳简和韩青禹各自行进在路上的时候。 蔚蓝联军,700区域隐蔽储备站。 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战士们依然没来得及做任何清理,甚至来不及处理死去战友的尸体。 初步的调查刚刚完成,分派出去的队员正在回报信息。 “小武他,死了……尸体在谷地边上发现。” “……嗯。小武今天负责留守,外围巡防,是吧?” “对。然后,杀死小武的那两个洗刷派的人,也死了,死在相距很近的一个土坡坡顶。” “哦?……是同归于尽吗?” “不是,从战场痕迹看,他们是在杀死小武之后,又被别人杀死的,死于背身偷袭。” “别人,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我先说另一件事吧,这个可能更关键……我们在那两名洗刷派的人身边发现了一件东西”,说话的人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这个,应该是一个引爆器。” “那就没错了,我们刚发现了高爆雷阵,在……我们后来回来的路上。”另一组人开口。 会议室在一瞬间陷入集体沉默。 直到据说原本是军旅作家的副站长打破沉默,缓慢说了一句:“原来,我们都是劫后余生。” 依然没有人出声,但是在场每个人,都在想象那个场景——他们刚以最虚弱的状态,走过一个高爆雷阵,只不过在埋伏等待按下引爆器的人,被杀了。 事情揭开的逻辑其实很明显: 两艘梭形飞行器同时降落,储备站驻守小队出击,临近区域来援;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洗刷派人员暗中伺机,准备在他们苦战后,解除装备回来的路上,用高爆雷阵杀死所有人,然后夺取储备站。 他们成功布置了遥控高爆雷阵,杀死了巡防的战士,埋伏在土坡上等待……然后,被人杀了。 隔一会儿,储备站的站长,站了起来: “换一个说法,就是……有人刚凭一己之力,救了包括我们在内的63名蔚蓝联军战士,以及700区域隐蔽储备站,这里所有的源能、物资储备,还有全部22名非战斗工作人员。” “不管他是谁,什么身份,先……敬礼!”说罢,站长当先敬礼。 “轰!”会议室内三十多人,染血带伤,横臂于胸,拳心抵心,集体敬礼。 12.喜讯 “这个人应该拿蔚蓝守护勋章的,应该按例站在联盟军旗下,接受我们的列队敬礼。 “但是,他并没有表明身份……” 一条手臂垮着,左侧肩膀处因为受伤依然不时在往外渗血,四十岁的老兵站长人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不自觉地,通过面部神情和肢体语言,表达着自己此时内心的不解和茫然。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说服自己先跳过这一环,沉声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其实非常复杂。” 铺垫完这一句,站长一口气连下四道命令: 一、暂时封锁后续消息,封锁对象包含之前来援的劳简以及764小队,同时即刻开始执行,紧急状态内部监督条例。 二、立即转移储备站。 三、直接越级向蔚蓝联军华系亚方面军总部最高议事会,报告事件具体情况。 四、继续调查,查这次出现的洗刷派具体属于哪个组织,为什么知道储备站位置,也查“那个人”是谁。 这些情况,韩青禹作为当事人,当然……一点都不知道。 劳简作为原本唯一可能给出某个猜测方向的协同人员,也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快把方向盘都喷到黏糊把不住了……迫切需要先抢救一下。 盘山路上,吉普车驶往医疗点。 自行车在往家赶。 此时时间,已经是夜里八点多。是韩青禹离家的前夜。 ………… 韩青禹并不知道的是,其实今天更早一些时候,约傍晚左右,他家村子很热闹。 首先,这一天,封龙岙其实从一大早开始就有一个难得的热闹话题,村民们几乎整一天都在村头村尾和田间地头,热情传扬着老人们的一个说法: 关于昨晚暴雨崩了的伏龙山头,有老辈人出来给说法,说那是龙脱困,腾九天,封龙岙的后辈们出息有望,往后终于可以蹿跳起来了。 这是好话。人的天性,谁不盼望子孙后代好啊? 于是,村民们几乎一致地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打从心底里喜悦着,憧憬着。 “欸,韩家的,你听说那个事了吗?” 傍晚,张洁霞做好晚饭在院子里收干菜的时候,邻居家媳妇端着一个大白瓷碗,趴墙头上找她说话。 她扭头,“哪个事?” “龙脱困,上天那个。”邻居神情郑重说。 “啊…有听说。” 张洁霞手上没停,点头应了声。 关于这个事,你要说她一点儿不相信,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她在心底里还埋怨过几句,怨山崩晚了。 “说起来也真是的,可惜了啊。”邻居囫囵咽下去一口饭,着急感慨说:“青娃子这考学,生差了些日子,要不说不定这回就考上了,就大学生了……唉,孩子大概是命不好,好好的出息,没了。” “……”这好好的话,本身大概也没恶意,可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我儿子命不好了呢? 张洁霞有些不舒心了,偏过头看看她,为难地笑了一下说: “没那事。这大学本来也不是说考就能考的,就我和青娃子他爸,自己两个都是泥腿子,没道理生出来的孩子就一定得多大出息才像话……孩子读书,能多学些文化就好。” 关于送孩子读书这件事,村里头其实一直都存有争议,其中绝大多数人的观念,都觉得考大学太渺茫,孩子上个小学初中就足够了。而今韩青禹连续两次的高考失败,似乎也正好佐证了这种观点。 “这个……我说句不中听的啊,文化这东西,还是够用就行了。那村长家加生,初中都还差一年没上完呢,这不今天刚接了通知,定下来要去当兵了……” 没文化也谈不上什么情商的邻居媳妇儿,还在耿直地陈述着自己固有的观点。 张洁霞听着心头郁闷,但是一时间也无从反驳,只好埋头干活不再接话茬。 “哦哟,人武的军车,大吉普,你看。”墙头上,原本絮叨不停的邻家媳妇突然握着筷子伸手指着远处,咋呼了一声。 张洁霞直起身,扭头,踮脚张望。 远处村口的土坡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满是黄尘和干泥巴道道,正卷着沙石艰难地爬上来,而后开始在村里的小路上缓慢前行。 这时间点,村民们正好都端着晚饭跟家门口边吃边聊呢,见有热闹看,立即就有一部分站起身,捧着饭碗跟了上来。心里说不清,或还巴望着捞杯喜庆酒喝。 “这车,得是来接加生的吧?这排场可大。” “不是吧,哪那么快?该是送通知的才对。” “不是。送通知哪用得着这排场哦,大吉普开到家……再说那个通知,不是听说中午就有人送来了吗?” “……” 村民们沿路议论着,不管意见怎样,都自觉不自觉地一致默认,大吉普车是往村长家去的。 就是张洁霞也没往别处想。 她是搁心底里盼望着自家青娃子也能像村长家加生一样,能去当兵,但是事情早上才出门去打听呢,哪有这么快。 果然,吉普车晃晃悠悠,从院门前过去了。 张洁霞看着有些眼热,眼馋,同时也有些揪心,她听说今年的兵,通知都已经送完了,前后差不多这几天就得走……也不知道我家青娃子还来不来得及。 结果,“吱”,“兹”,突然两声。 本已经开过去半堵院墙的大吉普,突然踩了刹车,在韩家院墙边头停住了。 紧接着,从车窗里扭出来一颗脑袋,朝后向院子里问道:“同志你好,请问这里是韩青禹家吗?” “……” 不是找错的,也不是问路,那干部指名道姓,说的就是韩家的青娃子……顿时,邻里和凑热闹的村民们,都好奇起来了。 “啊…是。”张洁霞自己也是先愣住了一下,才赶忙放下手上的竹筛子,“你们……” 车门打开了,从车上下来两个衣装整齐的人武部干部。 “是韩青禹家就对了,我们是赶来送入伍通知的。”对方说完直接翻皮包,取出来一张簇新的新兵入伍通知书,交到张洁霞的手里。 “这……”事情太突然了,纸面上儿子的名字,张洁霞认识,但是惊喜过后还是忍不住,拿着通知单又仔细确认了几遍。 于是她这都还没顾上说话呢,倒是周围村邻的议论先起来了。 “怎么,不是说就加生一个吗?青娃子也招上了?” “是吧,但是也没听说啊。” “嗯,我先前听说的是,咱村跑下来就一个名额,连村长老婆家那个侄子想去都没去成。” “那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啊……” 这时间,韩友山下地刚回来,远远地一眼看见自家门前围了这么些人,还嘻哄吵闹着,顿时有些慌神,连忙快跑几步,挤进院里说:“怎么了,怎么了?” 他情急之下连人都没注意看。 “好事情,老韩,咱家青子……给,你自己看。”张洁霞激动地把通知单往丈夫手里一塞,又忍不住告诉说:“咱青子能去当兵了……这不,领导专程给咱送通知呢。” 她说到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高兴,忘记招呼人了,忙搬了凳子过来招呼人坐下,又急匆匆去泡茶。 “不用客气的,嫂子,我们这马上就得走,不然一会儿天就黑了。” 其中一位人武部的干部劝说一句,见没效果,也没坚持。改向韩友山解释道: “你是韩青禹的父亲吧?事情是这样的,韩青禹的情况有点特殊,是我们这边上面专门拍电报发文件过来,点名特招参军的。 “下午下班前刚到的电报,我俩看着时间很紧,就抓紧给你们弄好送过来了。” 似乎是为了同时解答周边群众的疑问,这名干部特意解释得颇为详细,当然上面是具体哪个级别,他并没有说。 事实上他们俩这会儿也都还在观察、猜想——这韩家到底什么情况,什么关系背景? 目前至少从韩青禹父母的身上,他们没看出任何特别的东西来。 ps:大家可以看下作品相关里的“名词解释”,我部分更新了源能、死铁、蔚蓝军团、源能立体机动装置、洗刷派等几条。 13.晚饭(终于改签约状态了) 上面电报,特招参军。 村民们没听说过,不太懂这些,但是觉得厉害,当场纷纷在自己的脑海里尽情地联想着。 想远了,觉得天高了,就不自觉压低了嗓门,不敢再多议论。这大概,是华系亚草头百姓数千年来养成的心理常态。 这边,韩友山热情道了谢,张洁霞端上热茶。 两位干部坐下喝了几口,抬头问:“孩子不在家?” “是啊,这不一大早出去打听……”张洁霞话说一半,被丈夫从后磕了下胳膊肘,忙说,“一大早去见同学了,这不,还不见回来。” 两名干部一个打趣说:“女同学吧?哈哈。” 另一个说:“就要去部队了,是应该跟同学道道别。” 茶水没添第二道,更没留下来吃晚饭,两位干部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还留了电话,握手说让韩家父母以后有事可以联系他们。 一直到大吉普开走后,村民们的嗓子才又重新敞亮起来。这又是另一种常态。 人在墙头院外的围着没散,七嘴八舌的,询问着韩青禹特招参军的事情,比如那特招是个啥,因什么之类。 韩家二位心里有数,但是嘴上,自然不能承认儿子托关系的事。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应对显得有点儿支吾凌乱。 还好,两人心头的那份喜悦是确实的,满满当当。 韩青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聚在韩家的村邻们才刚散去。 韩家喜事,备不及再烧菜待客,硬是把韩友山藏了许多年的两瓶老白酒拿出来开了一瓶,才总算把道喜起哄的人暂时哄过去。 “这怎么回事啊?爸,妈。” 到家,见着爸妈了,似乎就暂时脱离了刚经历的事情和情绪,韩青禹看到这情况还有些困惑。 “怎么,你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老妈说完喜滋滋跑进去屋里,取了他的新兵入伍通知书来。 韩青禹确实没想到,说好明天到的通知书,竟然今天傍晚就送到了,而且通知并不是由劳简来送。 “这好的,通知书比你人都先到。” 张洁霞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嗯……妈、爸,你们来一下。”韩青禹听完突然神情有些焦急,上手扯胳膊,把爸妈都拉回屋里,转身又把门关好。 然后,才在父母两个困惑的目光中,小声急切地问道:“爸,妈,他们送通知的时候,给咱钱了吗?” 韩友山和张洁霞愣住了。 “没有啊,这个,应该给咱们钱吗?这不能吧。”老妈张洁霞眼神里尽是茫然。 韩友山也说:“是啊,没听说啊,只听说过退伍有退伍费。” “哦……我先前自己瞎打听了一下,还以为特招的真有补贴呢,怕你俩说漏了,惹人眼红。” 韩青禹连遮掩带铺垫应对了。 心里想着,看来钱是劳简自己拿,明天等人来了,得记得问他要。 他要钱,至少以目前阶段的认知,没什么比留一笔钱给爸妈在韩青禹心里更重要,若是源能块可以公开卖钱,他今晚得的就先拿两块去卖了再说。 ………… 山村亮了灯火,飞虫打窗户。山田日月,蛇鼠繁衍,山民生息。 韩青禹坐在门槛上,就着屋檐灯看着手里的“新兵入伍通知书”。 这通知无疑是真的,它由人武部的人专程送来,真实可触,字句清晰,有大红章子盖着,没有任何疑点,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去怀疑…… 只有韩青禹自己才知道,它即将要带他去面对的,其实是一些多么不可思议和可怕的东西。 此时在他的身后,老妈正洋溢激动,麻利地把热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桌,笃笃声中有饭香;父亲从老旧的木橱柜里取喝酒的杯子,想了想,笑起来,今天多拿了一只。 院门外的路面上,偶有村邻亲戚路过,停下来打招呼,说恭喜,然后因为关心或好奇,再询问几句。 这整个场景画面带给韩青禹的感觉很特殊,像是两个世界正悄然交错,一边炊烟袅袅,一边张牙舞爪……隔着幕布默默形成对比。 眼前的一切,分明都是他早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有着过往生活最平实、质朴的模样,一如平常。 而幕布后面,却是他刚亲身见识过,而且即将要去参与的,这个世界隐在背后,普通人难以置信的那个部分。 “洗把脸吃饭了。”父亲亲切地俯身拍了一下韩青禹肩膀说。 “啊…好。”韩青禹站起身,把通知书搁桌上。 他在架子前洗脸的时候,爸妈就坐在桌边等着。 韩青禹拧好了毛巾,转头,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坐在黄色灯光里的爸妈。 “对不起啊,爸,妈”,下一刻,他终于还是没忍住,说,“要是我当时考上了……就好了。” 说完,韩青禹连忙仰起头,把摊开的湿毛巾覆在脸上。 他想着,若是当时考上了,大概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害怕着,怕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归期。 “说什么呢,傻孩子,啥对不起的……当兵也好啊,当兵回来说不准能进派出所呢。前些年上龙村那个谁,回来就进了派出所当公安,你那还是特招兵。”老妈说。 “是啊,要是在部队表现好,听说还能提干呢。”老爹也说。 “……嗯。”韩青禹把毛巾摘下来的时候,用力抹了一把脸,不露痕迹擦了眼眶,在爸妈的注视中灿烂笑起来,说:“爸,妈,你们放心,我去了一定好好表现。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 关山万重的前路,他无一人可以说。 爸妈说:“好好好,家里你也放心。” 一家三口都坐下了。 “这点酒,刚剩的。”父亲韩友山拿起白酒瓶子晃了晃,说:“对了,你特招的事,真的没费小飞礼?” “没的。”韩青禹忙说:“就可能凑上了,部队正好急着特招一些兵,那我不是考分还行嘛,尤其数理化都还不错……可能搁没考上大学剩下身体条件又够的人里,就算是难得的了吧。” 韩友山和张洁霞的脸上一下都释然了,点头,“那就好。” “来,今天给你也倒一点。”父亲给韩青禹倒了半指白酒,又转过去,给妻子张洁霞也倒了一口,笑着说:“你也意思下。” 剩下的,他给自己倒上了,举起来想了好半天,却只说出来两个字:“高兴。” 碰杯,一家三口人各都抿了一口。 张洁霞和韩青禹辣得皱眉头。 “哈哈哈。”韩友山看他们这表情,当场爽朗大笑起来,扭头对韩青禹说:“以前因为听说喝酒烧脑子,怕影响读书,就没让你喝过……” “这下糟了。”他接着大笑,说:“听说部队里的人,可都很能喝,哈哈哈。” 怎么说呢,朴实的农民父亲这一刻的笑声里,竟然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 “来不及给你练了啊,哈哈哈……不过也没事,醉几次就好了。” 最后,他说了解决办法,然后又把手上杯子和儿子的碰了碰。 吃饭的时候,几乎一直都在说话,老妈亦如平常那样说起了村邻亲戚,各家闲事。 “对了,你堂姐昨个儿相亲……”她说。 “成了吗?她跟你说了?”哪怕只是这样的闲话,韩青禹今天也热情陪着老妈聊。 老妈说:“没,我看她吃撑了。” “吃撑了,那见面不应该挺开心的么,怎么就不成了?” “没脑子,相亲见面能没事干到专心吃,吃撑了,你觉得还能成啊?”老妈笑起来,说:“真要看对眼了,我跟你说,要么就是慌得说不来话,要么就有说不完的话。” “这,好像很有道理啊,妈。” “那当然,妈是有实在经验的,就以前我跟你爸相亲的时候啊,我俩就剩了一桌子菜……相完出门走路上我才觉得饿,就想说,去买个烧饼……结果在烧饼摊,又碰到你爸了……” “我也饿坏了。”韩友山在旁尴尬地笑着接道。 一家三口又碰了次杯。 “总之,你妈懂的人情世故多着嘞,就是都还来不及教你。”放下杯子继续,老妈得意地开心笑起来。 笑一会儿,突然不笑了,偏过头沉默片刻,冷不丁换了一个腔调,说:“就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离家。” 这一句,韩青禹没接上来。 整体来说,这餐晚饭的氛围像一条斜向下的线段。 在最开始的喜悦和热烈过后,爸妈两个开始逐渐意识到,儿子终于要离开自己身边了,这一去少说得三载,多了说不定就是许多年。 叮咛交代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老妈说得红了眼眶。 老爸点了烟,用一个男人大气的姿态摆手安慰说:“你瞧你,这是干嘛?青子长大了嘛,总要去走四方……” 然后又怪今天的烟很熏人。 14.六千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里十点多钟,对于小山村来说,已经很晚了。 晚饭后,韩青禹帮老妈洗了碗,把米缸、水缸添满。 又到院子里和父亲一起劈柴,把劈好的柴火沿墙根垒起来。父子两个说话干活,不知不觉把柴垛子垒了好高,高到屋檐下。 在山民们的日子里,米缸和柴火往往代表着很多,像“满缸”、“满垛”和“满囤”这样的词,常被用作名字,因为总是让人踏实。 “来,青子,妈给你看样东西。” 韩青禹回屋的时候,老妈张洁霞坐饭桌边招呼他过去。 手上蓝边白底的旧手帕打开,是一只银镯子。 老银子有点旧了,色泽古朴,样式很普通,光秃秃的也没有什么花纹雕篆,大概是老妈当年的嫁妆。 “给你带去。”老妈把镯子连手帕一起递过来说。 “这不要吧?”韩青禹迅速背了双手在身后,摇头说:“这,银镯子,我一大老爷们,带去干嘛啊?!” 老妈愣一下,似乎自己个儿一时间也想不出恰当的道理来,就说:“你说呢?” 韩青禹想了想,“一般这东西,不都是等我娶了媳妇儿,你当婆婆再传给她么?” “所以你还知道啊?!”他这么一说,老妈顿时理直气壮起来,说:“还不是因为你要离家?这一去就是好几年的,妈也看不着,管不着……拿着,回头要是你自己遇见了,就替妈把镯子给她,给人先套上,免得跑了。” 韩青禹:“……” “可不能让人戴着咱镯子跑了啊。”张洁霞想了想,认真心疼地,又补了一句交代。 “不是”,韩青禹哭笑不得,“我去的是部队,妈。” “那部队,就不兴也有几个姑娘的啊?不用人做饭?” “部队饭男的做。”话是这么说,其实韩青禹也不知道他去的那个“部队”具体什么样子。 “哦,那……就不兴你哪天出个门,就正好碰上一个?就不兴部队里哪家领导的姑娘,看上我儿子?就不兴…兵营里再出个花木兰?” 张洁霞一边想好事,一边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把各种渺茫的可能都拢一块算上了。 韩青禹都不为所动,尤其是关于花木兰的那一条。 直到最后,老妈抽了抽鼻子,语气不舍说了一句:“咱家也没别的像样的东西,你就带着,放身边,当个念想。” “……诶。”韩青禹把镯子接了,这一去,他确实需要有个念想。 洗漱完回到房间,平复了一下情绪。 行李没什么可收拾的,简单几样东西,连一个上学时背的书包都装不满,韩青禹弄好了关灯,躺在床上。 他现在的人生状态,大约可以被简单地描述为:一边看着深渊,一边看着光明。 今晚发生的事情本身,大概让光亮更大了一些。可是听劳简说,他们之前经历那场战斗,死了17个人,剩下人人带伤……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源能就是希望。 韩青禹把自己对源能的吸收理解为体质的特殊,就如劳简之前所说,他也有听说过源能融合度特别高的人存在,只是没有亲眼见过。韩青禹将自己视为那些人的同类,渴望知道他们的命运和成就。 今晚吸收的蓝晶源能依然在身体内,可以被感觉到,但是量,似乎稍稍减少了一些。 所以,它是不是这样的?战斗时爆发,作用于外,消耗大;非战斗状态有富余,就在温养身体,被缓慢吸收。 没有人可以请教或探讨,韩青禹只能结合劳简话语中的破碎信息和自己的身体感知来做分析、推理。 这样大概到凌晨,他终于得出了一个初步的认知,或者说结论: 一,像上次那么大一块暗金色金属块的实际源能含量,其实远超过今晚拿到的那种蓝晶源能块。真要对比,至少也是一杯水对三两滴指尖水珠的差别。 所以,劳简他们一次战斗获得的金属块上交提炼,很可能能制造几十块蓝晶源能块。只不过除去那么些人的战斗消耗,怕也没有太大的“赚头”。 这就难怪,劳简会因为一次金属块的失踪,不得不去总部说明情况,接受审查了。 嗯,总之与我无关……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办法。 二,部队所谓的科学提炼,其实并不是提纯,而是加入了一些杂质,或者说引导物质,使源能迁移分割,同时可以被更多人,更普遍的使用。 所以相比暗金块,蓝晶块反而不纯,故而两者在吸收速度上,也存在巨大的落差。 大概是这样吧? 想完这些,韩青禹开始渴望金属块,但是目前看,想要得到一块金属块至少得逮到并砍死两具“黑甲机器人”,他一个人肯定办不到,而有队友一起,就不敢随意私吞……操作难度太大了。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蓝晶块其实也很不错,如果能弄到很多很多的话……一车,一屋子…… ………… 劳简是第二天时近中午来的。 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憔悴,但还是一身整齐干净地来了,你很难想象有人头天晚上那样子一直吐血,第二天还能这样出现。 这要是搁村里,棺材都该连夜打好了。 另外他来这个时间点也是有讲究的,这要是搁农村走亲访友,这就等同于心照不宣说:我想在你家吃午饭。 “所以是真是不要脸啊……果然不是正规部队出来的,正规部队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你竟然吃我家下蛋老母鸡。” 为了招待这位部队领导,张洁霞把家里的一只下蛋老母鸡宰了,韩友山开了他最后一瓶一直舍不得喝的老白酒。 韩青禹匆匆填饱肚子就在旁看着,看劳简满口嫂子、大哥,热情地和韩爸推杯换盏,感觉如同看着一只恶魔披着人皮坐在那里,亲切的嘴脸背后,是随时可能翻脸拔刀的真面目。 “他拿刀指过你们儿子的喉咙啊,爸、妈,他逼你儿子去当随时可能会死的“兵”,他……” 实在看不下去了,韩青禹找了个借口,下桌先去了院子里呆着。 没太久,屋里头,劳简也吃好喝好了,什么铺垫都没做,直接从包里头拿出来厚厚一叠钱,搁在桌上。 “给孩子申请了一个特殊人才特招补贴……这里六千块钱,你们看看。” 韩爸韩妈愣了愣,神情不解疑惑。 “国家发的,安心拿。”劳简顿了顿,说:“对了,因事特殊,这个还是别往外说的好,免得还要费口舌解释。” 说完,他也起身,留时间给韩家父母缓冲,自己去院子里找韩青禹。 “六千……” 六千很多了,之前说一万也就是狮子开口,实际上韩家这些年为了供他读书,连1000块以上的整钱都没见过,韩青禹心里这么想着,觉得挺好,面上却没什么激动样,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当然他也不知道,钱其实是劳简自己出的。 上头没批这笔钱。蔚蓝联军虽然有钱,但是建立至今八0余年,从来没有过这样“未牺牲、先抚恤”的规矩和先例……全世界任何军队,也都没这样的规矩。 钱是劳简自己掏的,6000块里有他自己手头平时剩的4000,另外2000,是他昨晚喷着血,在医疗点跟医生护士小姑娘们先借的。 至于韩青禹的态度,劳简清楚知道这孩子是为什么考虑,自然也不会介意,当场笑起来,说:“你啊,我看你小子什么都顺眼,就是这个心眼……实在是小。” 韩青禹没作声。 却是韩爸和韩妈一起从屋里头出来了,手上捧着钱,一脸忧心和不安走到劳简旁边。 当爹的先开口,小声但是带着焦急说:“劳兄弟,这……当兵给钱,给这么多,没听说过啊。” “是啊,劳兄弟”,当妈的接着道,“是不是孩子当的兵,要犯大险啊?所以才……” 劳简愣了愣,他没想到,面对六千块钱,朴实辛劳的韩家父母最先想到的,会是这个。 “这家的家庭……”劳简不难理解韩青禹为什么这么孝顺懂事了。 他这么走神了一下。 韩爸韩妈顿时觉得事情不对了,忙一起把钱往劳简手上还,说:“那,我们不要了成吗?不特招……不是咱不乐意保家卫国啊……就是,这孩子实在不是那块料。” “是啊,领导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其实胆小的不行,早两年起夜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尿。” 这……想不到爸妈竟然还能这样子一唱一和。 韩青禹心知事情无可避免,说也没用,连忙自己笑着上前,说:“爸、妈,你看你们,想什么呢?哪什么危险啊,我去是文化兵……”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 趁韩青禹宽慰父母这工夫,劳简低头默默点了一根烟,又偏头看了会儿院外的远山,然后才转回来,插话说: “是啊,韩大哥,嫂子,你俩想多了……而且,这不有我呢嘛,我会尽我的能力,替你们照顾好青子的。” 他说完,诚恳地拍了拍自己胸脯,但却没有太多底气。 韩爸韩妈互相看了看,信了,稍稍尴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正事,忙说自己这就去收拾行李。 “我爸妈收拾行李?”父母回屋后,韩青禹眼神困惑问劳简。 “新兵乘火车是在市里”,劳简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爸妈问我他们能不能跟着去一趟,说是想送送你……我答应了,反正我这有车。顺带着,我先拉他们去银行把钱存了,你看怎么样?” “……谢谢。”韩青禹想了想,压低嗓门,“所以我也和其他那些新兵一样挂红花,一样乘车?” “当然,早跟你说了,所有程序都正规齐全。”劳简说:“只是不过你上去后的车厢,不一样。” 15.可以说的人(求收藏,求推荐票) 车到市里要先在招待所住一晚,劳简没管束,任凭韩青禹趁这最后的时间出门陪父母逛街、吃饭,去照相馆。 隔天,新兵入伍送行的场面。 如同韩青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和儿时梦想的一样,条幅、人群,红花、新装…… “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好多东西都不懂,麻烦劳兄弟多照顾。”拥挤的送行的人群里,朴实的韩爸把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不知第几遍。 韩妈站在身穿新军装的儿子面前,替他整理衣领,提肩,摆正红花,一样一遍又一遍。 “妈,你放心,我去了一定努力出息,一定听话。” “诶,妈知道。” 韩妈低头抹眼眶,抬头又笑起来。 新兵列队了。 韩青禹不经意一扭头才发现,温继飞也在,站在相隔不远的另一个队列里,正冲他挥手。 他爸妈也都来了,分开多年的两个人重新站在一起显得有些别扭,都不自在,倒是没看出来太多离别的情绪。 没一会儿,部队来的人开始唱名,被点到的人应声“到”,上去相应地车厢。 温继飞上车了,站台上的新兵不断减少。 没人唱韩青禹的名字。 劳简默默从侧边走过来,揽了他的肩膀,像个熟悉的老哥说:“走了,咱们上车。” 就他俩。 不过中途发生了一个意外,劳简遇着自己当年的熟人了,是一个调职过来锻炼的政府干部,今天也来送行。 对方见他实际没出国,而是当了军官,当即惊讶又热情地上前问东问西。 “这样,你自己先过去,14号车厢,有人拦你给他说我的名字就好……我这先应付一下。” 劳简给韩青禹交代了一句,转身上去跟故人编。这大概也是韩青禹以后的生活。 14号车厢也是普通车厢,唯一的区别是人少。 韩青禹进门意外并没有人拦着,找位置坐下的过程中,有那么四五个人分别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都没说话。 其实整节车厢也就不到十个人,而且每个人都是孤立独坐的,不管他们脸上表情是激动、亢奋,或者忧虑、哀怨…… 韩青禹甚至看到有人伏在座位上颤抖和抽泣。 顾自找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韩青禹透过车窗,在人群里找寻父母的身影,找到了,发现爸妈也在踮脚扭头,一节节车厢在找他。 互相看见了。 互相挥手。 互相努力让对方安心,所以红着眼眶也努力笑着。 直到火车缓缓开动,爸妈渐远的身影一直在站台上挥手,挥手。 还好,火车的弯拐得长,站台上爸妈的身影,就消失得慢。 但终于,还是在视线里消失了。 韩青禹的眼泪,也终于不用再忍着。 看不见了,他依然保持姿态望着车窗外,眼泪无声地一直往下淌。 “舍不得吧?唉……别哭了,去了又不是上战场。”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椅背后面说。 韩青禹整个人一下懵了,他连转头都不需要,因为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幻听吗?韩青禹转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你后面进来的啊”,温继飞理所当然说,“只不过看你在情绪点上,就忍着没打扰你。” 韩青禹满脑子混乱,没说话。 “我们那边坐不下,那不,我发扬风格嘛,出来在连接处站着,结果碰巧看见你了,就说过来打个招呼……话说你们这怎么这么空啊?” 温继飞一边继续解释,一边跟车厢内的人摆手打着招呼。 “你也是蔚蓝联军的吧?”其中一个有些激动地给了回应。 “啊?什么?”温继飞茫然一下。 韩青禹清醒了。 “走……走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了温继飞衣领,拖向车厢门口,想扔他出去。 劳简出现在那里,低头进门,再一抬头,先也是愣住了一下,跟着……就笑了起来。 一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车厢尾部的战士神情内疚不安地,走过去,在劳简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劳简听完扭头,看看韩青禹,又看一眼此时被他按在身后的温继飞。 “首长好。”温继飞挣扎着,还跟劳简打了个招呼。 “小同志你好啊,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劳简笑得很亲切,但在韩青禹的眼里,如同恶魔。 温继飞傻开心,“是啊,看来我跟首长您有缘……” 韩青禹:“闭嘴。” 这一声,好歹把温继飞喝住了,喝得他一脸懵逼后,韩青禹吼完连忙跑到劳简面前,近乎哀求说:“他什么都没听到,真的,他就……” “是吗?”劳简小声说:“可是他人在这里了,而且我的人告诉我,他刚已经听到了蔚蓝联军四个字。” “你的人……” “他疏忽失职了,但这是另一个问题,现在先不论。” “那,瘟鸡他”,韩青禹低头努力想了想,抬头,很认真说:“没事,以他的智商,理解不了的,他高考复读才考0 。” 劳简:“……” 韩青禹:“真的,他也不会怀疑什么……” 就这时候,温继飞的声音悠悠在身后响起,“首长,蔚蓝联军是什么东西啊?你们是不是秘密部队啊?” 劳简没答,嘴角微微勾起,看着韩青禹。 韩青禹仍不放弃,“没事,他……” “有事的,别挣扎了。”劳简淡淡说着,这一刻,他又变回了封龙岙林地里的那个恶人。 “可是你招了他也没用啊,他就是个白痴。”韩青禹急了,说话同时用手朝后指了一下,意思就这表现,你还看不出来吗?! “说什么呢?!青子。”温继飞当然不白痴,他只是知道的不够多,认为蔚蓝联军肯定是什么秘密特种部队,而韩青禹担心他去了有危险,“首长,你别听他的,我不怕危险。我这人天生就坚强勇敢,运动好……视力好……热情乐观。” “热情乐观这一点,我看出来了,这个很重要。”劳简探头瞄一眼,问:“行李带着吗?” “带着呢。”温继飞开心地转身展示他的背包。 劳简:“行,那你就这坐下吧。” 温继飞就近坐下了,不过很快又站起来,略微有些不安和不敢相信说:“那首长,我那边部队……” 劳简:“没事,咱部队序列级别高,我找人去给你办个调令就好,你不用管,就安心坐那。” “哇~”温继飞安心坐下了,整了整军装,似乎立即有一种自豪感。 “咱部队真牛叉啊,青子。”他说。 韩青禹沉着脸不说话。 “你别介啊”,温继飞碰了碰他手臂,小声说:“不就特种部队,侦察兵什么的嘛,我猜得到……那是有点危险,可咱兄弟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好吧?再说现在又不打仗,怕什么啊?” 韩青禹还是没搭理他,虽然他说的某个部分或许有点道理,虽然这样的话,从此关山万里的前路,他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说说话…… 可是,此时此刻,韩青禹一点都不想有人可说。 劳简从车厢另一头出去了,估计是去给温继飞弄调令。 韩青禹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那名站在车厢尾部的战士赶过来想拦他。 劳简转头示意放行。 火车在铁轨上铿锵前进,空荡荡的车厢连接部,劳简点了一根烟,扭头看了看韩青禹。 “他知道你是去特殊部队,认识我,知道蔚蓝联军,认识这车厢里大部分人,就这些……就已经没办法了。” 第一句话他说。 “疏忽失职的战士我们会处分,但这件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第二句。 第三句他说: “其实,从坐上了这趟火车开始,生死,就是你们每天都要面对和思考的问题。 生死的事,有最好的朋友一起,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而且,他这种盲目,热情乐观的人,我们队伍其实挺需要的,应该说,是很需要。 你身上藏有估计你自己都不自知的匪气……而他身上,有生气,比一般人多得多的生气。” 他说完了,这一番话从头到尾都说得不重,甚至态度缓和,但却莫名的诚恳和坚决,让人无从反驳和挣扎。 韩青禹张了嘴,最后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等他回到车厢的时候,温继飞已经换了一个位置,正跟那名犯了错误的蔚蓝联军战士聊天。 也没听清他到底说的什么。 总之看见那名战士在笑。 所以,韩青禹还不知道劳简说的自己身上藏的匪气,具体是什么,却大概知道,所谓温继飞身上拥有的,超出常人的生气,应该是一种“常常作死而丝毫不自知”的独特气息。 “回来了?青子。”看见韩青禹了,温继飞脸上有些不安,讨好地说道。 韩青禹略有些凄凉地苦笑一下,点头,“嗯。” “唉你……放轻松点啊,这不挺好的嘛,放心,以后我还替你扛事。” 第一反应是想说“可别”,韩青禹想了想,说:“以后,还是我来吧。” 16.火车上 车窗外景物变换,火车在延伸的铁轨上带走的不止家乡,还有曾经平静的生活。 这中间大约有过那么一两秒钟,韩青禹有想过,跟温继飞说点什么,比如“我一定会努力带你活着回去”之类。 到最后没说出口,一是因为太生硬;二是因为他压根没有底气。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 事实,就算已经有推理结论,知道自己的体质在吸收融合源能方面有点儿特殊,韩青禹依然有自知:其实怎么都不过是一刀的事。 就普通的刀就够了,更别提黑甲机器人的那个柱剑。 那东西韩青禹是见过的,整体如同一把收束的特大号黑伞,只是握柄不带勾,伞尖如枪尖。 剑身上倒也有类似雨伞伞面一般的分格结构,只不过层叠的每一处褶子,都是翻卷朝外的锋刃…… 高中学过的历史课本上有一种说法,会把某些惨烈的战役形容为绞肉机,但是数字、文字都太抽象了……韩青禹过去没体会,现在真切地觉得,那每一把柱剑,就都是一台绞肉机。 劳简后来有提过一次,说他那晚,像被踢飞的鸭子一样扑啦啦砸过来落地的那一幕,其实并不是被击中,而是用刀成功正面挡住一次柱剑横扫的结果。 挡住了……还这样! 那要是没挡住? 韩青禹心头有些发沉。 到他回过神来,另一边的温继飞已经跟车厢里的人聊上了。 “就我们高一那会儿啊,军训,人都在,拉歌呢……操场花坛里突然钻条蛇,你们知道吗?看到的说是三角尖尖的头,有手腕粗,学生老师全都慌了。”温继飞一摆手,绘声绘色说:“然后,我们就看见一个身影,默默走进花坛,扒拉了几下……把蛇拎出来了。” “老师们都快吓哭了,说你赶紧放下。那人还微笑打招呼说,是蝮蛇,剧毒,我给弄走吧。我这就是这么认识青子的。” “那天当场没人拦他,连学校门卫都没想着拦。” “他就这么单手把蛇拎了上街,找了个餐馆卖了。” “后来,到第二天,学校才终于回过神来,把青子拉去批评教育了一顿,记了一个警告处分……另外私下奖励了他二十块钱。” “……” 韩青禹完全不知道他是具体是怎么开始,怎么聊上的,又为什么说到这么无趣的话题,但是眼前的情况,包括刚才趴座位上颤抖抽泣那位,都在听他说话。 这场景其实有些神奇。 因为全场只有一个人在兴高采烈,在滔滔不绝,也只有这一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面对什么。 不过,很快就有人小声跟他说了。 车厢前后车门紧闭,在场都是自己人,而劳简也不在……那名蔚蓝联军战士没有阻止。 温继飞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说:“变形金刚吗?” 没人回答他。 “威震天那边的啊?那我们这边呢?”他是擅长玩笑的人,能说,也能接,说话意思,大概是问那么擎天柱一伙呢? 问完他自己大笑起来,笑啊,笑啊……脸色渐渐变换,热情冷却至麻木,至茫然,至荒唐,至难以置信的一抹忧虑。 因为身边,除了他没有一个人在笑,每个人都看着他,每个人的目光里,都裹着一股浓厚的能让人变得沉重的死寂。 温继飞迟疑了,把询问的目光依次投向面前的每个人,“我们……” “我们”,在场唯一实际经历过战场的那名战士开口,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后,认真而又有些无力说,“拿刀上去砍。” 温继飞扭头看着他。 “枪呢?” “打不动。他们说火药推动不了死铁子弹,能量会被吸收,而普通的子弹打不动,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死铁,我不太懂。” 这家伙是不会开玩笑的,温继飞刚刚就已经有判断,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从座位上起身,转头找了一圈,温继飞改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韩青禹。 迎着他的目光,韩青禹缓缓点了一下头。 “……妈的。”温继飞一屁股坐下了,甩了甩脑袋,然后双手捂着脸,用力地揉了几下,陷入沉默。 他并不傻,他一早判断出来这部队特殊,有危险,也做了很多猜测,但是最终的结果,依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有人试图安慰他几句。 被韩青禹摇头制止了。 “其实那些不是机器人,具体是什么,等你们到部队后自然有人给你们讲”,老实的战士补充一句,说,“总之我们的习惯,叫它们‘大尖’。” ………… 劳简回来了,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车厢内的氛围,被他带走了,重新回到之前每个人独自沉默的状况。 韩青禹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都是被他逼迫,才乘上这趟列车,但就算不是他,大约也有另一个相似的人,也不会相差太多。 接下来的两天三夜,除了洗漱、吃喝、排泄和睡眠,韩青禹就只是平静而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日升日落。 他甚至没有去开导和安慰温继飞。 因为不论感情多好,多担心,这第一步,接受的过程,都必须由瘟鸡自己来完成,否则将来,他会不得不经历更大的心理折磨。 韩青禹做了一个旁观者,在这两天三夜时间中,亲眼目睹了温继飞活过来的过程。 瘟鸡飞好强大。 当他渐渐活过来,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开始找人说话,把好奇凌驾于对死亡的恐惧之上…… 韩青禹不止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有些佩服和羡慕。 不过,14号车厢并没有等到再一次的热闹场面,温继飞恢复后还没来得及重新全面发挥,大约是第三个夜过去后的凌晨四点,火车在一个西北偏僻的小车站缓缓停下,上来另一名军官。 劳简起身和他握手,然后说:“下车了。” 但是下车的并不包括车厢内每个人,劳简点了名,十个人里只有四个人跟着他下车,其中包括韩青禹和温继飞。 一辆带有车篷的军用卡车停在车站外,他们上了车。 “继续睡吧。”劳简说:“还很远。” 17.板擦和女兵 罩着墨绿色车篷的军用卡车凌晨四点从空荡荡的小站出发。 车大,车斗内空间充裕,足够让五个人舒展身体躺下,对于已经在火车上蜷缩了数个日夜的人而言,这无疑也是很大的幸福。 所以,就算是开始时最紧张睡不着的人,都在漫长路途的摇晃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至于另外那些人为什么没一起下车这个问题,他们大概是不能问的。 “醒醒,该醒了。” 韩青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推他的肩膀。 当他醒来时,汽车正在一片看起来漫无边际的荒原上行进。荒原上有路,草木和果露的石块,水洼边立着枯死的老树,黑色羽翼的鸟从枝杈上飞起来,去到不远处的小土包上停住,转身,继续投以目光。 地平线上红色的太阳正逐渐隐去它的身影,荒原落日,有一种凄凉如镜头全景笼罩一片昨日战场的美。 已经是傍晚了。 劳简叫醒了剩下的人,然后说:“快到了,按照蔚蓝联军的惯例,有一些基本的东西,需要由我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们。” 他清了清嗓子,曾经的大学物理老师或许太多年没上讲台了,讲述中有一种照本宣科的感觉,有些拙劣。 他讲述的起点,是190八年,发生在现熊占里联盟共和国西伯利亚通古斯河附近的一个著名事件。 “……也就是你们后来会在地摊杂志或课外读物上看到的,被称作通古斯大爆炸的神秘事件”,劳简说,“其实爆炸本身与天顶入侵无关,他们只是降落在那里,在一片广袤的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开始探索、杀戮、捕捉和扩张……爆炸的真相,是因为我们,人类,在那里投下了几乎所有我们认为可以尝试杀伤那些生物的火药爆破武器。” 他跳过了“关于危机最后如何解决”的部分,也是韩青禹其实最关心的部分,因为那里头可能涉及很多东西,比如那次梭形飞船降落的规模,以及源能的发现过程等等。 没给发问机会,劳简接着说: “自那以后,单一目标的蔚蓝联盟,就开始以超脱国家范畴和大体独立于各国直接管理之外的存在方式,逐步建立起来。” “我们,蔚蓝联盟华系亚方面军,最初建立是在1912年,当时只有一个军,也就是建制发端的第一军,属直接战斗部队。” “而今,在长达70余年的发展战斗过程中,我们已经一共拥有十一个军。以成立时间排序命名,从1912年创立的第一军,到成立于20年前的,第十一军。” “这其中,一、三、四、六、九、十一,6个军,皆属于直接战斗部队,6个军联结一致,以一个最初的戏称命名,合称,唯一目击军团。” “为什么叫唯一目击军团?很简单,因为我们的使命。大尖的每次降落,我们都必须是唯一的目击人……我看到,我消灭。” 他说到这的时候,脸上确实有一股使命感和自豪感。 “除唯一目击军团六个军外,另外还有五个军,其中二军例外,你们不必了解,如果实在感兴趣就自己猜,他们有个绰号,叫拒绝者。” 劳简在讲述过程中第一次露出笑容。 然后,他接着道:“剩下第五军为侦测预警部队,不过我们多数时候更习惯叫他们,‘乌鸦’,因为每次接到他们的通话请求,都意味着一次危机和战斗,每一个消息,都是坏消息。在蔚蓝联军,战士们有一句经常说的话,不管是高兴和郁闷,我们都会说……打死那只乌鸦。” 他大概试着说得生动些,但是车厢内的学生,保持沉默。 “然后,第七第八两个军,合称秩序军团,绰号:保安。”劳简只好更简明扼要的介绍,说:“第十军,绰号‘雏鸟’,属空战预备部队,建立已经超过三十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其实公开的秘密,我们,至今都还没有哪怕一艘可以升空直接与梭形飞行器对决作战的源能空舰。” 对于劳简的这部分讲述,韩青禹只在心底粗略地记忆了一下相关信息,并没太上心,因为这些东西既然劳简可以对新兵讲出来,就肯定不是秘密。 他在等他讲,关于源能和死铁的东西。 但是,并没有,伴随着卡车钻过一个山洞,劳简在车篷下站了起来,右手横胸,拳心向心,用目光示意渐渐在卡车尾部展开的大片房屋和营地,说: “现在,由我代表部队首长,欢迎你们四位加入,蔚蓝联军华系亚方面军,唯一目击军团,第九军。 “从这一刻起,你们面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成为第九军,一块合格的板擦。” 这大概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化步骤,并不很官方。 “入伍没有什么正式仪式,正式的仪式,要到你们穿甲那天才有。”劳简做完后坐下,换回原来的语气,解释说:“还有我刚说的板擦,是我们第九军的一个绰号。意思并不难理解,对吧?战士们自己也都挺喜欢的。” “然后,按惯例,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引荐人了……我是蔚蓝联军上尉,现752小队队长,劳简。期待为你们感到自豪。”说完他简单做了一个拳心向心的动作,目光诚恳。 到此,现场第一次有人给出了反应,温继飞说:“你不是小队长吗?怎么就上尉啦?” 课外杂书看多了,他稍微懂一些军事编制方面的东西。 “……”劳简顿了顿,回答说:“因为蔚蓝联军的编制,没有连排,信息传递和管理都一直努力在避免太多层级,区域小队之上,即是团,而后,师,军。” 温继飞点头,“哦。那就是说队长可能是上尉,也可能是中尉,少尉,甚至可能是少校……那你们那待遇一样吗?” “……不一样。”劳简转头不看他,“所以,你们还有什么有意义点的问题要问吗?很快就下车了。” 此时卡车已经行驶在第九军基地的营地里。 韩青禹习惯性的举了一下手,刚想趁机问一两个关于源能的问题。 “为什么咱们这有女兵啊?而且好像还不少。”温继飞看着车尾视线范围内穿梭的身影,困惑同时贼笑着问道。 仿佛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同时说了能让人高兴的事,劳简笑起来,说:“对,算上医疗救护人员,女兵在蔚蓝联军的占比,大概接近四分之一。因为在源能立体机动装置的作用下,男女本身在身体条件方面的差距,会变得很小……” “那干嘛不干脆一比一?” “应该一比一的啊。” 瘟鸡飞说。 劳简有些可怜的看了韩青禹一眼。也不知道此刻他内心是否还为在火车上把瘟鸡飞招进来而得意。 “大概因为女孩子到处乱跑的比较少吧”,低头翻了个白眼,劳简勉强解释,说,“还有就是精神层面上,女孩子大多相对胆小一些。” 温继飞继续开口:“那……” 劳简及时打断,“时间不多,给别的同学一点发问的机会吧。”这位当年的大学物理老师错乱之下甚至说了“同学”。 同行四人中的另一名新兵开口,“上尉,你结婚了吗?” 劳简:“……没有。” “那咱们部队可以结婚生子吗?既然我们很可能一辈子出不去。”那人很直接地问。 温继飞接话:“我也是想问这个。还有,劳队,咱女兵也喜欢被叫做板擦吗?不可能吧。” 劳简直接忽略了温继飞插话的部分,回答说:“士官以上,自由恋爱,双方自愿,可以。” “那……” “但”,劳简抢先一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但是,你们的孩子,也要永远留在这里。除了偶尔被允许跟随你们探亲,将在这里成长,受教育,一生效力蔚蓝,直到为这个星球上所有正在呼吸的……流尽最后一滴血。” 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那在这里结婚,不用到民政局登记的吧?”温继飞说:“那要是这里娶一个,外面娶一个,算不算重婚?不算,对吧?” 惦记女兵的同时,他大概依然深情地想起来他那个在越大上学的姑娘了。 劳简:“……” 他看韩青禹。 韩青禹在他的目光里,灿烂地笑了笑。 18.全体非自愿(求推荐票) 卡车在进入营地后变得不再颠簸,但是放慢了速度,偶尔突然鸣笛,提醒走得太当中或者不看路的士兵避让。 士兵们匆忙跳开,但是在嘴里抱怨着,扭头投以愤怒的目光。 这种感觉很微妙,它在某一瞬间,让韩青禹感觉亲切。亦或者说,是一种真实感,突然间触碰了他的神经。 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跑到了车尾。 车尾是视线的方向,行进的卡车像是一个逐渐拉开视角的镜头,一点一点,向新人们展开,这个他们即将投入的世界。 脚下平整的路面不断延伸着,远处有楼房,高矮都有,墙面灰扑扑的,有些缺乏生气,但是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有各种色彩,尤其是其中比例不小的女士内衣。 成群或者单个的身影不断在视线里穿梭,去往不同的方向,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穿着军装,但也有人不是,一眼望去,连衣裙和白衬衫都有。 一条黄狗在路面上翘着尾巴奔跑,狸花猫从垃圾桶里冒出来耳朵和眼睛…… “你觉得怎么样?”温继飞趴着,看外面,突然木木地问道。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韩青禹一样看着外面说:“但具体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不知道怎么形容。” 韩青禹说他道不清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因为在刚过去的这几分钟时间里,他看到了生活的样子,以及同类,很多。 所以,走向未知的过程,其实才是最迷惘和最可怕的。 而当你已经身在其中,看见并触及真实,发现在这里早已经有人构建了一种生活,并形成了新的常态,你就会逐渐安定和适应下来。 一群女兵打闹嬉笑着走过。 其中一个蓦然扭头。 “喂,新来的,眼睛不许那么直哦”,她灿烂而顽皮地笑着,抬手扬了扬拳头,衬衫袖子滑下来,露出来小臂上一道恐怖的伤疤,但是似乎并没有影响什么,“还看?!小心姐姐把你拽下来,先赏一顿爆炒栗子。” 行进的卡车把距离拉远了,女兵们在原地笑作一团。 “好像有点野啊。” “嗯。”韩青禹笑着嗯了一声,心里想说,要是读书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我大概还会有点怕吧,没事会尽量躲着点。 他应完才发现,这一句并不是温继飞说的。 刚问过劳简这里能不能结婚生子的那个家伙趴在车尾,啧一声继续嘀咕说:“看来不太好弄。” “哈哈哈。”劳简在身后笑起来,笑着解释,“咱们这里的女孩子相比外面,性格确实外放些。” “至于原因,相信你们也不难理解。”他又说了一句。 韩青禹:“嗯。” “可不要惹到她们。”劳简看一眼那个想讨媳妇儿的家伙,笑着一并提醒,说:“小心挨揍,你们四个加起来,都不够刚才那一个打的……徒手。” 四个新兵小爷们同时扭头看他,眼神困惑不信。韩青禹相对慢一拍,但还是跟上了。 那姑娘明明看起来瘦瘦弱弱的。 “这是老兵轮换,回营地休养,你看她披长发,穿裙子是这样,没看过她扎马尾,穿装备,跟最强壮的男人一样上去扑砍大尖。”劳简说。 “……”大尖么?想到那玩意,四人就都不吭声了。 对着陷入沉默的四人,突然很贼的笑了一下,劳简幸灾乐祸接着说道:“而且无伤大雅的逗一逗新兵,是老兵休假时候的传统消遣。” 卡车继续前行。 “这里是酒吧,这两年新搞的,有些年轻人爱去。” “这买衣服。” “这里卖磁带,还有书。” “杂货……” 劳简一路介绍着。 “卖吗?!”温继飞不解问。 “对啊,基础的生活必需品,无偿供应,比如军服你穿坏了,长胖了,到后勤去换就行,烟酒也有部分配额,但是再额外的东西,就要你们自己花钱买了。非盈利商店,绝对比外面便宜,而且连米特利和佛兰西这些国家的东西都有。” “……” “别担心,你们过了新兵期正式入伍后是有工资的,而且放在社会上,绝对不低。一般在这里的人都不会特意去省钱……”劳简看一眼韩青禹,说:“算了,生活方面的事,就让你们自己以后慢慢适应吧,总之先过得了新兵期再说。” 这么听下来,新兵期,似乎是没有人权的。 ………… 韩青禹最终还是没问成关于源能的问题。 卡车在一个三面楼的空坪上停下,下车,有人在等候,不止他们,劳简也有人在等。 两名士兵很礼貌的上前,敬礼,然后说:“上尉……” 劳简点了一下头,转身说:“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失望。” 然后,他就跟着士兵走了,没有手铐,也没有收押的架势……韩青禹几乎都忘了,劳简本身这次其实是因为源能块失踪的事,来总部说明情况,接受审查的。 不过看起来,问题应该不大,只是条例和程序如此。 “唉,要是我以后忍不住,谁当我的队长,估计就住这了吧?好惨。”韩青禹突然这么想到。 “新兵跟我来。”旁边走出来另一名士兵,招呼说。 新兵入伍的程序显得简单而随意,或是劳简帮忙打了招呼,韩青禹和温继飞分在了一个宿舍,而另外两人没有。 “怎么,我们另外两个不在一块儿吗?”一路上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人,温继飞觉得有点可惜,就问负责引导的战士。 战士看看他,“一场相逢,一段同行……也许下次再见面,你们看见的就是他们的尸体了,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看见你们的尸体。这在这里很平常。” 温继飞和韩青禹:“……” “开玩笑的,至少你们新兵训练,还是一起的。”战士恶趣味的笑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新兵名单,顾自说:“这一期人不少啊,430多个,然后总教官是……嚯,你们有福了。” 当韩青禹和温继飞匆忙赶到集结点时,新兵方阵几乎已经列队完毕,两人匆匆报到,然后入列。 非主司令台,台上灯泡瓦数很高,站在灯罩下的一名光头蓄须的中年汉子被飞虫冲得满头满脸,但就像是毫无知觉似的,站在那里。 底下有胆大心大的偷笑,他也不在意。 “我叫张道安,是你们这次新兵训练的总教官,很高兴见到你们,也希望你们高兴见到我……好了,很晚了,吃面去吧,然后整理内务,安静休息,明天开始新兵训练。” 他就这么结束了作为总教官的第一次训话,很多人都有点茫然,但是饿了,也就顾不上了。 新兵们的第一顿饭是面,似乎不少正规部队也都有这样的传统。 吃完,回宿舍。 走前的温继飞扭头,“看着也不可怕啊,咱那个教官。” 韩青禹:“嗯。” 说完进门。 蔚蓝联军以区域小队为基础单位,没有“班”级建制,但是新兵训练期间还是有的,一个宿舍八个人,就是一个暂时的班。 宿舍里人都在,但是气氛,有些沉默,各自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铺床。 直到熄灯后,人一个个的躺在床上没睡,才终于有一位开口,“看咱班这气氛,应该都不是自愿来的吧?对了我叫杨清白,很高兴跟大家成为战友。” “我叫刘世亨,非自愿。” “韩青禹,非自愿。” “……” “温继飞……我应该算自愿的吧?青子。” 他这个,老实说还真不知道怎么算,但是人一个个报下来,11班除了他说不清,剩下还真全是被“强征入伍”的,没一个自愿。 “难怪”,最初开口的杨清白悠悠说,“我就说怎么我看他们好几个宿舍,都是全自愿的,氛围都很好,都很热血……敢情给咱们这些思想落后的,都扔一块了。” 黑暗中响起来低低的笑声。 第一夜就出事 笑声过后,11宿再次陷入沉寂。大概每个人都有些心事要想吧,在这个人生彻底落实改变的第一夜。 靠窗的上铺,韩青禹扭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荒野之上,星空如画,天幕如一片无垠的深海,远处的一些楼房并没有像新兵宿舍一样按时熄灯,依然亮着灯火。 按劳简的说法,那里面住的多数都是轮换回来休养的老兵。 他们解下装置,回来这里轻松肆意地过上两个月潇洒的日子,然后再回去,背上装置,拎上刀,在山林海岛隐居,等待下一场不知何时突然到来的搏命厮杀。 按规定他们每年都能回来至少一次,但实际,很多人后来没有再来。 “大概他们也都曾有过许多这样睡不着的夜晚吧?”韩青禹想着,收回视线准备数羊。 必须得睡了,不然明天训练怎么办? 见过了战场,韩青禹更确定要抓紧机会好好训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平实但是一定正确……除非运气特别差。 “欸,那你们都是怎么来的啊?” 冷不丁的,靠门的上铺,温继飞突然在黑暗中翻身趴了起来,说:“我本身情况相当复杂,暂时就不跟你们说了,青子是走夜路碰上的……你们呢?” 这个问题,他猜想有许多故事。 猜想像这种大概率献身赴死的事,自愿的,大体都是差不多的一腔热血的好青年,而非自愿的,反而各有各的悲惨遭遇。 第一时间没人作声,大概都在回忆里暗自懊恼、骂街。 “说说啊,说说你们都是怎么一脚踏上这条不归路的。” 兴致很高,温继飞变着法子又问了一遍。 剩下的人再次笑起来,只不过这回的笑声里,大概苦楚和自嘲更多一些。 “我就,因为看老家有人挖古墓得了宝贝发了财……”终于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只不过话说的有点支吾不清。 温继飞忙说:“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眼馋,就也想去挖。” “那你会吗?风水定穴什么的。” “我,不会。” “那你……” “想着碰运气,我们那边以前老坟挺多的”,那人说,“我带了干粮,在山里头找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藏在地下,藏得很好的墓室。真的,我白天在上头走了五六遍,才凑巧看出来的。” “真的是墓室?” “我以为是。” “结果呢?” “结果我躲到晚上去挖,毕竟这事犯法嘛。”那人说:“然后,就好多手电照着我,一群人蹲着站着,围着,看着我,跟我说……” “他们说什么?” “说你怎么还回来了呢,都以为你走了……你在我们头上转一天了,知道吗?都说放过你,你还扛着锄头回来了。唉,对不起啊,这个地方不能给你挖,就只好带你走了。” “唉~”那人一五一十说完,沉默一会儿,突然悠悠叹了一口大气。 哄笑声一下炸开来。 就连韩青禹都没忍住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那个墓室,实际应该是一个隐蔽储备站吧,他猜想。 第一个说经历的把话匣子打开了,还是个犯法盗墓的……大伙儿心神放开,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我先说吧”,第二个,是之前最先说话的杨清白,他说,“我就开着车,带了个小姑娘旅游,夜里跑到很偏一个野路上,停着亲嘴…… “亲啊,亲啊,那玩意就下来了…… “然后呼啦啦冲过来一群人。 “老子开始还以为是民兵联防队抓道德败坏呢,他们就夸擦打起来了。” 他说完了。 再一次的笑声中,温继飞问:“那姑娘呢?她也……” “她被飞过来的铁片,扎脑袋里了。”杨清白说。 沉默中。 刚说盗墓那人问了一句:“你这么年轻,你就开小轿车了啊?”他的关注点似乎有些不一样。 “啊……嗯。”杨清白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我是港城那边人。”第三个开口,刘世亨的普通话有些蹩脚,但是还能听懂。 “港城?!”温继飞惊讶一下,说:“那你怎么给逮到我们这边来的啊?” “我跟几个朋友来内地打猎。” “哦。” “人在林子里走散了”,刘世亨说,“倒也没看见什么东西下来,就突然在叶子间看见三四十米外有一东西,黑乎乎的,我以为是什么野兽呢,我就给了它一枪……” 所以,最猛的在这里,韩青禹听出来了,这家伙给了大尖一枪。 一旁有人问:“打死了?” “没,打不动。”刘世亨说:“然后就跟杨清白差不多,呼啦啦一群人飞一样冲过来,把我给吓傻了……就站那,不会动了。” 温继飞:“不会动还好,不然你给他们也来上一枪,你估计就没了。” 哄笑声嘎嘎嘎地又起来了,这回有人干脆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一群万里挑一的倒霉蛋,互相听着别人怎么倒的霉,听得挺乐呵。 “吵!”一声怒吼,在外面走廊上突然炸响,“老远我就听到你们11宿闹得跟菜市场一样……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昂?!” 声音随着脚步越来越近。 最后“砰”一声,门被踹开了。这门是不许反锁的。 11宿门口走进来两个身形彪悍的大汉,“妈的,老子还以为我听错了呢,想不到还真有这么不要命的。” 宿舍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抱着被子装睡,不敢吭声。 直到,“那……” 温继飞的声音一出来,韩青禹就知道坏了,那家伙在学校作死无赖惯了,有些习惯性的东西,不警惕就会条件反射跑出来。 可是他阻拦不及。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首长您听错了呢?我们宿舍都睡……”温继飞问完。 首长那边,鸦雀无声。 “很好,我喜欢不怕死的。”张道安的光头在夜里也很显眼,人从旁边转出来,站在两名大汉身后,露出半个头。 这一对比,才发现他原来这么高大。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温继飞整个人,被其中一个大汉一把从床上抓起……然后扔在了地上。 “全体,主训练场集合”,张道安看了看表,说,“三分钟内,不到翻倍。” ………… 至少1000到1200米一圈的超大训练场跑道,大概是为那些吸收过源能的变态准备的吧。 十圈。 刘世亨迟了半只脚入列,半秒钟……大概其实并没有,但是张道安这么说,那就是迟了。 二十圈。 集体角度,这个任务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韩青禹很清楚,所以也没有逞强,当11宿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呕吐着瘫倒,或停下,甚至晕倒,他也软趴趴坐在地上。 负责监督的大汉踢了他一脚,让他继续跑,他没动。 张道安走过来,看了看,弯腰,伸出一只手,揪着温继飞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悬空,目光逼视。 “你是什么?”他声音低沉。 温继飞不吭声。 “你是什么?!”张道安再问,目光凌厉,声音虽不暴戾却充满压迫感。 温继飞:“我是新兵。” “不,你是废物,一个到第九军来耍嘴皮子,将来几乎肯定会害死队友的废物。” 温继飞整个神情僵住一下,跟着猛地挣扎,“我不会。” “你会,因为你是一个废物,你连十圈都跑不下来。”张道安突然整个眼神变得暴戾起来,“来,说,说你自己是废物,只要你说十遍,我就放你回去睡觉。” 温继飞不吭声。 “废物。”说话的同时,张道安松手。 早已经力竭的温继飞瘫在地上。 “你呢?”张道安看向刘世亨。 “我……无所谓。”刘世亨说。 “哈哈哈”,张道安笑起来,转向杨清白,“你呢?” “我不是。”这一句是吼出来的,杨清白似乎对这个词无比反感,第一时间的反应,有些激烈。 张道安返身指了指跑道,“跑完。” “我……”杨清白挣扎了一下,站起来,身形踉跄。 张道安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吗?不管你多嘴硬,你仍然是一个废物,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将来做我的队友,一定会害死我……你一定会害死很多人,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站起来,看了看韩青禹。 “你们是不是很不服气?” 没人吱声。 “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八个一起上,只要有一个能打中我一下,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张道安说完双手往身后一背,站在那里。 距离训练场不算很远的几栋楼上,一部分老兵正津津有味的站在阳台上围观。 “老张又来了。” “是啊,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高压再高压,先往屎里打击人……再给你看到高手的样子,让你看到希望。” “嗯,对了,你们那批,有人打中过他吗?” “怎么可能,老张源能融合度+好不好,砍了十几年大尖,你以为当几年教官就落下了啊?” “……” “怎么,不敢吗?!”训练场上,张道安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一圈,然后说:“给这群废物一根棍子,他们怕手疼。” “咔嗒。”圆木棍丢在了地上。 “拣起来,打中我,回去睡觉。” 没人动。 “……废物、懦夫、垃圾。”张道安说完,俯身捡起棍子,先给了11宿站着或坐着的每个人一下,骂了一句,然后随便选了一个人,把棍子强行往他手里塞,“拿着,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你能站到大尖面前吗?” 盗墓哥抱着双手,死活不敢拿,棍子掉在地上。 “不敢拿,就承认,你是废物。” “我,我是废物。” 那一瞬,没有人看清张道安脸上的失落和痛楚。 “我来。” 杨清白走过去,捡起棍子握在手里,看着张道安。 “来。”张道安在他面前站好。 “啊~”杨清白嘶吼着,拿着棍子疯狂朝张道安砸去,“去你妈的废物,老子不是废物。” 错身,错身,再错身。张道安完全没有大幅度的移动。 几乎每一次,都以为会中,但是每一次,棍子都擦着身体落空。 杨清白满身大汗,弓着身喘息。 张道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还谁来?” “我试一下。” 刘世亨似乎是学过一点西方击剑的,他的攻击,以刺为主,但是结果还是一样,一次没中。 最后被不耐烦的张道安一脚踹翻。 “你看,他们因为你的多嘴,现在被害成这样。”重新拿了棍子在手里,张道安走到温继飞面前,“你不愧疚吗?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呼!” 温继飞快速抄起棍子,直接反手撂过去。 张道安背负双手,后仰让过。 “再来。” 不中。 “废物。” 不中。 “累了吗?废物。” 不中。 “去跟大尖说你累了,跪下,求它,看有没有用。” 不中。 “废物,你会害死你将来的队友,你会,知道了吗?你肯定会,因为像你这种废物,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不中。 “……” 温继飞已经累到不能几乎不能动弹,但是张道安还在一遍又一遍的激他,一遍又一遍的羞辱他。 直到倒在地上的瘟鸡,连一个指头都不能动弹。 远处的楼房响起来老兵们的口哨声和哄笑声…… “下一个……” 张道安一把把棍子从温继飞手里夺过来,反手扔给站一旁的韩青禹。 “来。” “砰。” 全场,远处,近处,鸦雀无声。 ps:这章快4000字哦,你们忍心不投推荐票吗?(封面……我找人在做了,会换的。) 20.故事和早餐 手握在木棍约五分之二处,棍子的前端刚离开一块光亮的头皮,因为两人身高的差距,这一下敲的是额头骨。 想想,想想,刚刚是什么情况…… 刚刚,现场本就对立气氛严重,压迫感很足,然后张总教官又一直在用言语激温继飞出手,一直在羞辱他,过程有一个节奏和程度上的不断递进,使得现场的整个氛围和情绪继续不断叠加。 再然后,张道安弯腰从倒在地上的瘟鸡手里抽木棍,甩手扔给站在侧后方的韩青禹,转身同时说,“来”。 砰。就打中了。 这一下确定没有动用体内残余的那点源能,摆臂幅度也不足以完全发力,但是金属块不断改进的身体素质作用下,出手力量肯定还是不小的,不然不会那么快,也不会这么响。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棍子,韩青禹神情略微有些局促。 另一边,张道安也试着把整个过程回忆了一边,然后缓慢地抬手,小心摸了摸头皮,嘶,有点肿了。 当然,十几年战斗生涯,源能温养的身体,受伤还不至于。 “这么快吗?还是我太放松了?” 张道安抬头,看了韩青禹一眼,目光冷冽里也有几分困惑。 一片沉默中。 “keykeykey…咳,咳咳…咯咯咯咯咯……” 一种大约包含“虚弱”、“压抑”、“忍不住”、“痛快”等各种情绪的怪异笑声从地上面趴着的瘟鸡飞嘴里传来,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然后是远处楼房阳台上翁文响起的议论声。 “打中了?” “嗯,好快。” “……” 训练场上,张道安说:“再来。” 呼。 韩青禹出手,没有动用源能,也没有过分多的保留,比之刚刚,他最多减了一层力。他怕保留太多,漏洞会太明显。 张道安集中精神,闪过了,心说,还行,还真不算慢。 “再来。” 呼。 “再来。” 呼。 大概很多人都在心底默默期待再中一次,包括温继飞几个,也包括楼房阳台上的老兵,甚至是站在张道安身后不远的那两名蔚蓝联军战士,因为那样,今天似乎就会更荒唐,更有趣。 但是没有…… “啪。”又一下,韩青禹手中落空的棍子被张道安伸手握住了。 接着,一股拉拽的力道突然爆发,从棍子上传来。 韩青禹果断撒手。 但是几乎同时,张道安的左手,已经抓向他的衣领。 韩青禹尽力朝旁闪了。 但是没用。 与其说什么像武侠小说电视剧里的那样,张道安的手在半途变换了轨迹,乃至出现虚影,不如简单点说,就是快,快到惊人的速度,避无可避。 快速移动的手臂在横向,精准地一把揪住了韩青禹的衣领。 然后一扯,一放,同时左拳像强力伸缩的鞭子一样弹过来…… 砰,因为被拉扯而暂时失去重心的韩青禹左侧肩膀上挨了一拳。 张教官肯定是收着力的,但是他依然一个趔趄。 紧跟着,几乎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呼”,身高肯定超过一米九的张道安张总教官,竟然对一名新兵,直接,提右腿横扫。 韩青禹在匆忙和错愕间只来得及把双臂架起来。 “扑。” 一脚扫中。 他整个人被扫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再一次的满场沉默中,韩青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目光有些无法理解地看着刚刚悍然出手的张总教官。 跟他一样反应的,还有11宿的其他人,他们都有些难以置信:总教官,这么没有风度吗?当场直接报复。 “看什么看?!”张道安突然开口,吼道:“我是说你们打中我今天的事就算完,我有说我不会还手吗?!” “……滚回去睡觉。” 说完,张道安转身,沉着脸先行离开了训练场。 两名士兵连忙跟上。 训练场上,韩青禹甩了甩手臂,如果张道安今天真的是敌人,要杀我,我动用源能,有没有反抗或者逃生的可能? 他把刚刚的过程仔细回顾了一遍,答案是:没有。 ………… 与此同时。 训练场围墙外,已经走在幽暗小道上的张道安突然站住,问:“那个新兵叫什么名字?” “韩青禹……非自愿。” “嗯,另外那个呢?” “温继飞。然后还有杨清白,刘世亨,11宿都是非自愿新兵。”战士看着手中带一寸照片的名单,把刚刚动过手的人名都报了一遍。 “嗯……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刚才有点过?”张道安问,然后顿了顿,说:“过就对了。”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了。” 说完低头点了一根烟,张道安独自沿着长长的小道向前走去。 两名战士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掏烟,发了一根给对方,给点上,然后自己也低头点了一根。跟着,两人挪了几步,靠角落,缓缓抽起来。 “你今年第一次跟张上尉吧?是不是觉得他很怪?”其中一个开口,说:“我跟了很多年了……我是九军子弟,在这里长大的。” 另一个摘了嘴里的烟,“嗯,他……” “他当教官,是因为被他的小队队友踢出来了,七年前。” “啊?” “惊讶吧?还有更让你惊讶的,因为张教官以前在的小队,你肯定听说过,第九军不叫编号的小队,历史下来总共也就那么几只,他那支,叫红色板擦。” 这一句,对面那个眼神顿时夸张,嘴里刁的烟抖了抖,烟灰飘落。 因为在第九军近五十年历史中,所有能不叫编号,而以“颜色加板擦”代称的小队,几乎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战功、实力都被公认的最强小队,满打满算,至今也不过四支而已。 “那张教官为什么会被踢出来啊?”他小声问。 “这个我也是我爸还在的时候跟我说的。”九军子弟犹豫了一下,很小声说:“你有没有注意过,张教官在骂人的时候,最喜欢说的是什么?” “……废物。” “嗯,还有?” “你会害死你的队友。” “对,听说,张教官以前害死过他的队友,还有队长。具体什么情况我爸不清楚,反正结果是这样,张教官被踢出来,回到基地,开始做新兵培训,也变了一个人。” “……” “小队死了一些人,没了老队长,踢了他后,不久也散了……九军从此再没有红色板擦。”子弟兵神情有些感慨,“大概,张教官现在还活着的战友,已经不太多了,但是剩下的人,一样至今都还没原谅他。” ………… 隔天,韩青禹醒来时身体酸痛,手臂有些肿痛,不过也还好,并不影响训练。 他昨晚的那一下,虽然从后续看来有凑巧的成分,但是在老兵中得到的传播和评价,依然很高。这巧,不是谁都能凑的。 这样的情况下,老兵们会不会对这个看起来似乎颇有成长空间和前途的新兵稍微照顾一些? 答案是,不会。放在社会上也许会,但是放在这里,蔚蓝联军里,绝不可能。 与其将来有命去说,自己和某某最近出名的家伙关系很好,老兵们更乐于在预定伏击的等待中默默点一根烟,装作不经意,和新来的小队员提起,那谁啊,以前整天给我跑腿买烟。 所以,韩青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新兵也不知道,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只要11宿自己不说,他们短时间内就不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敢传。 列队,早餐,新兵们进入餐厅。 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白瓷碗,但是碗里不是面条,也不是粥或包子,是一人一块,带血水的生牛肉。 21.吃肉 430名新兵,不论男女,端正站立在餐桌前。 桌面上,白瓷碗和带血的大块生牛肉造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一部分人的胃开始难受起来,呕吐反应,眉头紧皱。 这个时候的国人大多都还不习惯肉类生食,何况面前还是带血的生肉。 “其实牛肉是可以生吃的,低温处理过的话,也很安全,偶尔吃几次,味道还不错。” 来自港城的刘世亨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皱眉望了望白瓷碗两边摆放的一对匕首,觉得若是换成西餐刀叉,大概更像样些。 “那我觉得还是煮一下,做成牛肉面比较好,或者牛肉粉丝……”温继飞说。 怕他说完直接现场点菜,韩青禹连忙扯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出声。 新兵营对他们这些人采取的是绝对高压政策。这一点,韩青禹昨晚后来就已经想通了,一个无法承受暴戾和高压的人,是绝没有办法站在大尖面前的。 那种心理压迫和恐惧,那种厮杀环境的暴戾感,实在太大太可怕了。 “这怎么吃啊?!狗都不吃生的吧?”隔了几排,有个大概平时比较娇生惯养的新兵抱怨了一句,声音稍有些大。 四周围抱有同样怨念的新兵顿时纷纷点头赞同。 议论声刚要起来…… “那就你他娘的不要吃。”后厨门口,一个看起来约有六十岁的老头,短平头白发苍苍,穿着部队厨师服,一下冲出来。 他右腿是瘸的,但是走的很急,很快。 以一种很愤怒的姿态,老头走到那名新兵面前,抓起他碗里的肉直接咬掉一块,放在嘴里激烈的咀嚼,咽下,而后端起碗,把碗底的血水咕咚一口喝干。 再然后,老头朝门外喊:“34473。” 一条黄色的土狗应声嗷嗷叫着跑进来。 老头把手里剩下的牛肉丢过去。 34473张口接住,摇摇尾巴,嗷嗷嗷转头走了。 “喂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喂条狗。”老头嘀咕着,瘸腿往回走,半途突然抬头甩胳膊喊了一声,“爱吃吃,不吃滚!” 偌大的餐厅内,没有人敢作声。 只有餐厅外围观的老兵们在小声的议论: “今个儿第一餐啊,难怪……好玩了。” “耿爷还是一样那么招人恨,哈哈。” “是啊,记得我以前也恨过他。” “又是34473,唉,只是黑狗变黄狗……对了,我听人说,耿爷好像养过三条狗,三条都叫这个奇怪的数字名字。” “嘘”,旁边人拉他一把,小声说,“说话小心点,没听出来吗?这其实是一个编号……你们知道这是谁的编号吗?” 一群人扭头看他。 那人左右看看,说: “我们那期后来有人碰巧看到过,这串数字,其实是……张道安张教官当年入伍穿甲时候的正式编号。 “想不到吧?还有,你别看耿爷和张教官他俩年纪差得不小,他们当年呆过一个小队的……嘘。” 老兵们其实有自己的食堂,但还是有一部分没事就爱往新兵这凑。大概因为实在闲得慌吧,来这能找些乐趣,又或者,是因为这里的一切能让他们多回忆起一些当年过往的事情,和后来路上弄丢的人。 “耿爷,耿爷等等。” 老兵们挤挤攘攘从门外走进来,龇牙笑着,经过新兵们队列,走到瘸腿老头面前。 “耿爷,牛肉还有剩吗?给我做碗牛肉汤吧。” “耿爷我想吃你做的牛肉面了。” “我也想了,耿爷。” 他们像是一群长大出门后再回来,顽皮的孙子,围着老人笑着,闹着,任性地提着请求。 “吃吃吃,吃你们娘的奶,一群混蛋玩意。”老头还是骂,骂完也没好气,转身同时说:“等着。” 说完,老头进了厨房。 老兵们嘻嘻哈哈坐下了。 “这要是正规部队,绝不可能这样,死老头在老兵面前跟奴才一样,跟我们这,就知道作威作福。”后一排有人不满地嘀咕,说:“他们全都没把咱们当人。” 听他说话,似乎有种马上就要委屈流眼泪的感觉。 温继飞还是有点想点菜…… 不过转过头,发现身边的韩青禹已经坐下了,左右手各一把匕首,切下来一块生牛肉,用刀尖挑进嘴里。 认真咀嚼了几下,他抬头说:“还不错,吃吧,不然没力气训练。” 说完,韩青禹低头继续切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不急也不慢,但就这么一直重复。 “你不恶心吗?青子。”温继飞试着吃了一块后问。 他问话的时候,餐厅里的干呕或真切的呕吐声,尤其是女兵的呕吐声,此起彼伏……毕竟是不习惯啊。有人问,能不能要点热水,没人搭理。 “有点。”韩青禹应了一句,立即闭紧嘴巴。 “我吃不下。” “不行,必须吃。” 事实生肉和血水混合,确实是有点恶心的,但是至少韩青禹相信,部队这么做肯定有它的用意,只不过为了折磨新兵的神经,他们都不愿意解释罢了。 最终,这顿早餐绝大多数人都做出了尝试,也有不少人像韩青禹和温继飞一样吃掉了整块生牛肉。 当然,最终没吃,或者只吃了一点的,或者吃下又吐掉了的,还是占了多数,他们想着挺一挺,等午饭。 反正上午的训练通知也不是去训练场,而是去部队礼堂,应该没什么大的消耗。 去礼堂的路上,温继飞突然凑过来,示意韩青禹拍一下他的口袋。 韩青禹拍了,猜出来,那是半块牛肉。 原来他还是没吃完,偷偷切了大板块,藏起来了,韩青禹有些茫然问:“你这是干嘛?” “反正八月天,太阳大,一会儿我找地搁石头上烤一烤。”温继飞说。 部队是不让新兵有火的,昨天吃完迎新面,就再三警告,把该收的都收缴了。 你要有烟瘾,想抽烟……可以,去找老兵借火。 ………… “借个屁。”礼堂里,温继飞捏着烟盒说,“刚看见两个去借火的,被老兵耍得跟狗一样。老子还是不抽了,反正也没什么瘾。” 430人的礼堂里,嘻哄吵闹。 然后,一个身影走进来。 瞬间安静。 张道安魁梧的身体坐在第一排,突出得,像一颗椭圆的大理石球摆在那里。 上台的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军官。 22.历史影像和爱情故事(上)(求收藏求票) 自我介绍说是新兵训练辅教员的年轻军官笑容和煦,说话语气平和。 对于刚经历过张道安和食堂老耿的新兵们来说,他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叫胡海朋,是你们这次的辅教员,也是第九军下辖第77师,426团的心理辅导员。很高兴见到大家,也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开始我的第五次新兵辅教经历…… “不过有一点颇为可惜,我能为大家服务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因为,我的申请刚被审批通过,等到你们这期新兵训练结束,开启征程的那天,我也将人生第一次,去到目击作战一线。” 胡海朋说到这,由衷开心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打开了一套并不复杂的电影录像放映设备。 但是,出现在荧幕上的影像,却并不是任何一部电影。 “这些,都是你们作为普通人时,绝不可能看到的……真实的历史影像。”胡海朋像是历史记录片的旁白,郑重说道。 下一秒,惊呼声在偌大个礼堂内炸响。就算是对张道安的恐惧,都压抑不了这种惊骇。 包括11宿的盗墓哥、温继飞等人在内,现场有许多人,不管自愿还是非自愿的,都是第一次真正“目击大尖”。 黑白模糊的画面,雪花星点,两具黑甲机器人手持巨大而狰狞的柱剑,弹出梭形飞行器,持剑轰击地面。 镜头里土石飞溅。 长着西方面孔的士兵从战壕里站起来,闭着或者睁着眼睛,骂着脏话,或者只是疯狂的喊叫。 十几个人,十几挺重机枪,疯狂的扫射。以至于几乎整个画面都被枪火和子弹打击升腾的尘雾覆盖。 但是,当尘雾散开。 黑甲机器人安然无恙,悠然转身,以一种极为不屑地姿态,横提柱剑,顶着倾泻的弹雨正面冲锋而来。 太快了,它们太快了。 转瞬之间,剑和甲,已经杀到战壕前。 下一幕,机枪和人体一起破碎,战士们的残肢,像被收割时候散落的稻穗,洒进地里。 再下一幕,更多的士兵在疯狂地撤退。 但是,徒劳。 黑甲机器人横着柱剑俯身冲锋,不断折返,每次冲击,都会在人群中犁出一条铺满血肉的路,很快,这片原野上就已经满地都是碎尸残躯,死亡的人已经死了,伤缺的人还在哀嚎…… 这场景,或许用炼狱都不足以形容。 “很抱歉,带给你们这些。”胡海朋说。 满场无声,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发出了第一声哽咽,然后,是更多的哭号,从几乎一排,每一块区域爆发出来。这里有许多人自愿而来,一腔热血,但是实际面对,无力承受。 满场的哭号声中,胡海朋声音清朗而坚定,“很抱歉很抱歉,但是真的,这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至今仍不够了解的敌人,一个正在不断刺探蔚蓝,搜索蔚蓝,不知何时会大规模入侵的异类文明……按照历史传承的叫法,我们叫他们,大尖。” 韩青禹身边,温继飞在抖,但是逞强,拼命努力掩饰,以至于不自觉满嘴脏话。这完全可以理解,韩青禹自然也不会去制止。 “青子你当时尿了没?”冷不丁他转头问道。 韩青禹无奈一下,“……没,怕到忘了怕。” “怎么可能?你,脑子有病吧?这都没尿。”朋友间说话,温继飞没有什么顾忌,倒是有些结巴。 “可能当时正好没尿吧。” 韩青禹试着开了个玩笑。 不过温继飞没笑,也不搭理,依然自说自话,“枪打不动,这玩意,这玩意劳简他们就真的,就……拎刀上去砍吗?!” “嗯。”韩青禹想了想,说,“所以大概不是我正好没尿,也不是我脑子有病……而是因为当时,还有他们在。 两人简单对话了几句。 同时间,台上的胡海朋也开启了下一段画面,并且介绍说: “在漫长的生存和发展历史中,人类一直孜孜不倦地研究各种科学,比如物理,化学,数学,医学……并享受相关科学突破和进步带来的成果。 “这无疑是我们人类所做过的,并且正在做的,最伟大的事业。 “但是,某一天,我们发现,最容易带来断裂式变化和跨越性突破的,以至于让我们感觉无法追逐的,其实是:某些突然出现,全新的物质。 “比如,绝对意义上的新能源和新材料。” 接下来要讲什么,韩青禹知道了,抬手阻住还想继续说话的温继飞,他坐直身体,开始专注。 很快,荧幕画面出现定格,图示和文字同步展现。 绝对意义上的新能源:源能。 绝对意义上的新材料:死铁。 影片并没有深入介绍和说明,想来,它并不以科普为目的,短暂的停顿后,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全身披着古怪铁皮,并且插满连接管道的,拿刀的“人”。 他看起来行动笨拙艰难,滑稽可笑。 但却,一刀斩断了一辆坦克的主炮。 “初代的源能立体机动装置,诞生于20世纪10年代,由三位当时的杰出科学家携手创造,荣耀蔚蓝,救赎人类……但却从未被全世界知晓。”胡海朋神情郑重,顿了顿,如发表檄文般激昂继续道:“自此,我们可以将源能作用于人体,可以用死铁武装自己……可以,劈开大尖……可以,有战的资格。” 沉默,感慨,茫然,期待。 胡海朋没有再说话,影片开始继续播放。 变换的画面中,源能立体装置一代一代改进,依次展示威力。 画面的色彩,也逐渐从黑白过度到彩色。 至第7代,韩青禹看见了那天被他背后突袭杀死的那两个洗刷派成员身上背的,圆盘加正三角形的构造。 至第八代,韩青禹看到了劳简等人身上穿的那套装备。 “这么看来,洗刷派,至少我见过的洗刷派,在装备上还是落后于蔚蓝联盟的,但是两代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很大的鸿沟,不然对方也不可能杀死那名蔚蓝联军战士。” “对了,劳简说新的装置可能很快出来,第9代源能立体装置,会展示出来吗?” “不出意外的话,那将会是我的第一套装置啊,我的身家性命所系……” 韩青禹紧张又期待的注视着屏幕。 但是,并没有,影片展示至第八代而止。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一部战争宣传片。它是第八代装置的战斗混剪,而且只剪战士们击杀大尖的胜利瞬间和精彩时刻。 画面第一幕,是几乎静止的,除了风……那是战士们身穿灰蓝色衬衫,长裤和战靴,背负战匣,身系金属带,背对画面的四十八人群像。 或是从动作灵活性、流畅性的角度考虑,这身衣服在保证了弹性的基础上相对修身,加上衬衫塞在了腰带里,让不论男兵、女兵,每个人的身形看起来都十分挺拔。 “不对啊,明明劳简队里就高矮胖瘦一堆……这,是专门挑人摆拍的吧?”韩青禹突然想到。 “草,这么帅。”旁边温继飞已经不自觉脱口而出。 跟他一样反应的,还有很多人,很多人在这一刻都忽略了自己的身材长相,觉得穿上那套装备,自己就是画面上那样。 紧跟而来的下一幕,更使得他们直接惊叫出声。 画面切换,出来的是战士们身穿灰黑色外套,最后戴上兜帽的一瞬间……这是秋冬季作战服。 在下一幕,袭杀启动。 “这么过分么?”作为一个旁观过整场实战的人,韩青禹不得不承认,画面上正在播放这一幕,战士们手持直刀快速冲锋,背后幽兰晶光闪动的画面,是真的,也真的有点帅。 可是问题,后面的战斗画面,太假了。 大尖是这么容易被闪开吗?喔,一个,膝弯,喔,一个,腰后……颈侧、胸膛、踝关节、手腕……大尖真这么容易切吗?当切菜呢? 画面里,战士们一次次突击,一次次切开大尖的护甲,热血而豪迈的战斗场面和一次次的胜利,振奋着全场的热情和热血。 “太假了,这,蔚蓝诈骗部队吧?”欢呼声中,韩青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悠悠嘀咕了一句。 但是正准备找他说话的温继飞听到了,他特别小声问:“假,你是说,画面里的大尖是假的吗?” “那倒不是,只是实际的战斗,根本不是这样子的,实际我们处于绝对下风,你懂吗?绝对数量压制,依然大部分时间处于绝对下风,像画面里这些动作,这样的切割,根本就很难得,这些怕都是千辛万苦才找出来的……”他说着,说着。 “可那不也说明,确实有人做到了吗?”温继飞冷不丁插了一句。 韩青禹整个人一下愣住,心里开始想:“是啊,就算是千辛万苦找出来的画面,就算是剪辑,那也说明……确实有人做出来这样的闪避,这样的攻击,这样子,切开大尖了啊。” 有一种思维冲击感,沉默过后,韩青禹转头,认真而有些感慨地对温继飞说:“你说得对。” 此时,影片已经播放完毕,满场热血沸腾,燃尽恐惧。 ………… 后半场,等到喧闹的新兵们终于安静。 胡海朋一改站姿,有些随意地,在舞台边缘坐下来,然后以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开口,笑着说:“接下来,我们聊另一个话题……爱情。” 这转的……场下一时间各种反应,有人笑,有人冷漠,有人害羞,也有人故作一脸正经。 “一日蔚蓝,一生蔚蓝,这是我们的命运,所以,首先我想说,蔚蓝联军……并不反对爱情。” “其次,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在这里,因为某些客观原因,爱情,其实往往更容易发生。” 一片低笑和交头接耳声中,胡海朋脸色暗淡,语气沉重,提高嗓门: “而最后,我要郑重告诉你们的是……它也很容易失去。甚至比发生更容易……突然,就失去。” 23.历史影像和爱情故事(下) “你们有过邻家姐姐吗?”用一种朋友聊天的语气,坐在舞台边上的胡海朋突然说:“就那种,比你大个三四岁的,她跳皮筋的年纪,你蹲一边看,她背起书包上学的时候,你看着眼馋,她长高了,你还只是小小个的……你跟随过,羡慕过的姐姐。” “我有一个,跟我一个村子的。我看着她跳皮筋,跟着她摘蕨菜,看着她上学校……直到有一天,她先长大了,变成了大姑娘,不再经常带着我玩。我们变得不再那么亲近了,只偶尔碰上了打个招呼,问说几句。” “但是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也不知不觉在习惯,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 “后来,她读完初中就没再继续上学,跟亲戚去了听说很远的工厂上班……把她十六岁扎马尾穿衬衫的样子,停在我的记忆里……然后渐渐模糊。” “再后来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来到蔚蓝联军。” “那是五年多前的这个时候了,我的新兵期,和你们一样,很惨。担着恐惧,吃着生肉,挨着骂,训练繁重,还要三天两头被老兵欺负,整个人压抑痛苦……” “就是那个时候,突然有一天,我又遇到她了。” “当时我正帮一位老兵洗衣服,她经过又回头,停住,站那里,迟疑地叫了我的名字……她是那个夏天轮换回来休养的老兵。” “我们就这样,又遇见了,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在这里相遇,那种亲切。我当时几乎哭出来……姐姐也很激动。” “姐姐是目击一线的战士,身上很多伤,甚至左边面颊都有破片划伤,一道浅浅的疤,但还是很漂亮,有可能更漂亮了,性格也变得更爽朗。” “我说原来你不是去打工啊。她哈哈笑起来,说原来是……说你个胆小鬼,读书郎,你怎么也来了啊?” “她说,走,我请你……喝啤酒,你给我讲讲咱们村里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想去,可是害怕,说我帮老兵洗衣服呢。” “她说,就扔那……谁找你麻烦,我就找他麻烦。姐姐说有她在就别怕,说她可厉害了,现在是副队长。”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彼此都没有顾忌。我们聊过去的事情,她告诉我,其实那时候她也遗憾过我们不再亲近。我告诉她村里后来的情况,小伙伴谁做了什么,谁嫁了谁……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就问,对了,姐姐,你结婚了吗?听说这里可以结婚。” “她笑起来说,你没吃喜糖吗?前几年,我回去办过酒的啊……预备请你,可是婶子说你那几天马上要高考,不能来。我还多给你留了喜糖呢。” “我说哦,想起来了……我吃了你的喜糖。” “姐姐说嗯,然后笑起来,说,其实是探亲假,为了让爸妈安心,我就找了一个战友扮外地新郎,把我娶走了。” “我说那你们……” “姐姐笑着说没,就演的,我看不上他。” “后来的那段时间,姐姐经常来找我,我训练后也经常壮起胆子去找她……她给我买衣服,带我熟悉这里,护着我。” “姐姐为了护着我和找我麻烦的男兵比武,背着源能装置但是用普通的刀……只一次对冲,她就赢了。姐姐真的很强,她说,要不是为了借机会给你上一课,教你姐姐实战里得出来的东西,我才舍不得浪费源能呢。” “有一天聊天的时候,姐姐的战友突然说,要不,你们俩就凑一对吧,在这里遇见一个亲近的人,多不容易。” “这要是在外面,姑娘一定会害羞,对吧?可是在这里,姐姐没有,她笑起来看着我,说胆小鬼,大学生,你还看得上姐姐吗?” “我用力点头。” “……” “没太久,姐姐休假结束,要回目击作战一线。她走那天,我要训练,不能送她……她来训练场边,跟我招了招手,就走了。” “我在等她的信啊,五天,十天,半个月……直到有一天,教官突然说团参谋长找我,我去了,在办公室里,他们告诉我……姐姐牺牲了。” “他们说,骨灰不久后会通过咱们的特别渠道送回来,她的战友都不在……九军山,英灵壁,你送你姐姐上去吧。” “九军山英灵壁,几万个小格子,照片和姓名都不在外面……可是这五年多,我任何时间,都依然能清楚地想起,姐姐她在的地方,不用数,就知道。” “送完骨灰后的第二天,我才收到姐姐的信,她说要不我们生一个孩子。” 胡海朋的讲述结束了。 没有补充任何道理和建议,就只是给新兵们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关于他刚刚说起的,蔚蓝的爱情。 这一刻,全场沉默。台下的人看着胡海朋,突然间才想起来,在今天刚开始的时候,他上台很开心地说,“我的申请刚被审批通过……将去目击作战一线。” 原来他是真的开心。 大概作为团里紧缺的心理辅导员,他已经申请了五年,而今才终于可以……去姐姐战斗过的地方。 胡海朋先退场了。 张道安走上台,按流程,他将解答新兵们的疑问。 好一会儿,新兵们的心绪也终于平静下来了。 有人问“为什么蔚蓝联军不直接从华系亚的部队里转化?从世界各国最精锐的部队里转化?”有人问“关于大尖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全世界,联合所有国家一起抵抗?”有人问“……” 张道安说: “因为我们不知道大尖什么时候会来……准确地说,是不知道来自那个文明的大规模入侵到底何时会到来。 “如果知道是明天,是明年,甚至是三年,十年后,你们的疑问都成立。但是已经八十多年了,如果再一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它们都不来呢? “而我们的源能和死铁,很缺乏,也没找到替代科技……所以更多的人力、物力,目前看并没有实际意义。” 台下还有人想发问。 “好了”,张道安不耐烦地直接打断,说,“所有问题和困惑的逻辑核心,就是这个,大尖的大规模入侵,不知何时会来,而源能和死铁,极度缺乏。想通了这一点,你就能解答自己的疑问,想不通,就算了。” “吃饭。”最后他说。 ………… 午饭依然是生的,生菜叶,生鱼片,生肉,生瓜……种类倒是变得很丰富,可以提供选择。 新兵们依然不解,依然有人恶心嫌弃,但或许是因为早饭没吃饿了,也可能是这一上午洗脑的成果,大家不再反抗,大多努力吃了一些,毕竟下午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 韩青禹和温继飞几个回到宿舍的时候,11宿有几个已经提前回来了,都站着,看着阳台的方向。 宿舍阳台上有三个水槽,其中中间那个位置,现在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有一头金色里带点儿棕色感觉的短发,长到脖子,自然卷曲,背身,穿着蓝灰色的短袖和宽松的长裤…… 她正弯腰在水槽里洗头,在一个男兵宿舍。 自来水哗哗淋在她的金发上,顺着脸颊流进水槽,阳光打在她的头顶。 就这样低着头,任自来水冲刷着,她稍微侧了侧身体,扭头朝后看,看见11宿的人了,灿烂地笑了笑。 两排牙齿很白,很整齐,她有着一双灰蓝色的眸子,鼻梁很高,脸上有一些雀斑,还有烈日灼伤的两道红和一些斑驳…… 大伙儿傻了一会儿,才开始小声的议论。 温继飞喃喃说:“爱情故事。” 杨清白:“外国人啊。” 温继飞:“那有什么关系,漂亮啊。” 刘世亨:“站起来至少得有一米七七,身上稍一用力,估计肌肉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多,应该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温继飞:“什么意思?” 韩青禹:“老兵。” 大伙不说话了,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老兵,是一个很吓人的词。 “那她听得懂普通话吗?”隔一会儿,温继飞小声谨慎地问。 “我听得懂,而且,可能比你们很多人说的都好。”回答他的是阳台上的金发老兵。 她洗好了,站直身体的同时把头扬起来,短发甩动,水珠在阳光里飞溅,光线打在她的侧脸,鼻尖和雀斑上。 “赶了一天路,都是尘土。”她继续说,同时把短发拢成一把,抓在脑后。 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同时不断滴落在蓝灰色的短袖上,胸前和后背。 “你们,有不臭的毛巾吗?”她转身问,很自然,很熟悉的样子。 “啊……有。” 顿时至少一半人去找了自己的毛巾出来,拿在,或者干脆说,捧在手里。 金发老兵抓着头发走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都是用过的,抬头有些为难地看了大家,然后笑了一下…… 笑的同时,她松了抓头发的手,两手一起,从下往上……干脆利落地,把短袖,脱了。 然后顾自,用短袖衫的反面,开始擦起头发来。 11宿鸦雀无声,11宿已经炸了。 其实她现在身上穿的那件黑色的东西,大约跟运动员比赛穿的短背心差不多,大概是部队给女兵发的战斗背心。 但是,毕竟露了大片的肚子啊,而且包裹的部分,撑得很满。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这冲击太大了。 擦干头发,把短袖捏在手里,金发老兵毫不扭捏地,看了看眼前傻乎乎发愣的新兵们,突然狡黠地一笑。 “想看更多吗?”她眨了眨眼睛,说:“可以,你们拿新兵班级竞赛总分第一,就可以看更多。” 她说完伸手指了指贴在门后的竞赛表,然后爽朗地笑起来。 大伙儿都愣着呢,一脸茫然。 隔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新兵期确实是存在以宿舍班级为单位的竞赛的,包含很多项目的考核,日常减分,但是立功或者表现好,也会加分。 “那玩意儿啊,那估计是没戏。”11宿的人想着,单是昨晚到现在,纪律和内务,他们就已经排名倒数第一了。 而更可怕的还是,这拨人压根不在意,没有任何荣誉感。 “好了,很高兴见到大家,不过我要先走了。” 她这么说着,却不是朝外走,而是先回到阳台上,从侧边视线外,洗衣服的水泥台子上,拎了一样东西,然后回来,自然潇洒地从大伙面前走过。 刘世亨先前说对了,金发姑娘的肌肉确实比在场这些人都要多,至少现在确定她的右手臂如此。 大概因为她手上的东西有点重吧。 那是一台,乍看会以为自己看错了的东西,黝黑铮亮的金属器械,有一个把手,可以拎起来,有子弹带卡上去的槽口,有扳机,有枪管……五根,很大很粗很长。 温继飞:“这是……机枪啊?” 杨清白:“机枪……机炮吧?!这家伙。” “对。”金发老兵一边走,一边解答说,“我的特制机枪,米拉11……不过他们都更喜欢叫它机炮。” “可是,不是说子弹打不死大尖吗?” “是打不死,但是在我手里,能做到很多事情。”她在门口回头,说:“对了,我叫米拉.乔,是你们的直属教官……你们以后可以称呼我,队长,或者米拉……最好是队长。” 米拉走了,下楼,离开。 11宿稀里糊涂。 楼下。 “那不是米拉吗?”有老兵远远地看见了,说,“堂堂副队长,怎么屈尊跑下来当直属教官了?” 旁边的老兵们都笑起来,因为“副队长”这个词,在米拉的身上,就是一个玩笑。她已经当过四个小队的副队长了,但是按道理早该当上的队长,一直没当上,被戏称为“第九军永远的副队长”。 姑娘自己,做梦都想当队长。 “你们没听说吗?好像今年有风声,终于要提队长了。”老兵堆里,另一个人说:“估计是下来挑新兵的吧。” “哦……抢苗子。明白了。” 蔚蓝联军的“小队组建和补充制度”是双向选择。新兵选择小队,队长可以拒绝;而队长要人,新兵也可以拒绝,选择去更向往的小队。 另一边,先前等在楼下,现在走在一起的,米拉的女战友,刚听完米拉说11宿的反应,整个笑得不行。 而后调侃说:“你这也太拼了吧,米拉,你这何止是选人,拉拢啊……你简直就是在色诱好么?” 米拉忍着得意,瞪了她一眼,“嘘。” “那要是他们真拿了第一,你真的会……” “怎么可能?!就他们,出两三个好兵以后跟我还有可能,竞赛就算了吧。”米拉轻松说,“用你们的古话说,我就只是画了一个饼而已。” 24.牛肉,炖的 米拉能说一口很棒的普通话,但是大概……对于这个国家语言中某些“意味”可以延伸和衍化的东西,依然缺乏足够的了解。 她“画”的那个,又怎么可能用一张饼来形容呢? 明明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只穿了一件没上没下的小背心……鼓鼓囊囊,中有天堑。 而且她日常没晒太阳的部分,好白……饼哪来那么白? 11宿刚从沉默中活过来,口干舌燥,互相看了看。 “别藏啊,你一定想看”,温继飞先指着盗墓哥说,“你们挖坟包的,最想看不就是山包里藏的东西……” 不等盗墓哥开口否认,他又转向韩青禹,“别装,这种事你最会装了,以前塞给你看写真图册,你都说没兴趣……但是后来我书里偷偷折的页角都没了。” 韩青禹张嘴想分辩,最后笑了,没说话。 “key嘻,咯咯,咯咯咯咯咯……”一群人渐渐笑出来,不得不承认,是有那么点儿猥琐。 军装金发尤物啊,还是上司。 无法否认,米拉一头湿发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很美,穿着军裤和小背心专心擦头发的样子更迷人,然后,当她那样拎着黝黑铮亮的重型机炮走过,那种强烈的反差冲击,能让小伙子们血冲到脑子里去。 至于她为什么选择11宿……是因为她的特制机炮刚好叫做米拉11么?又或者因为打听到这里有人敲了张道安的头?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事实上,从这天下午新兵进入正式训练开始,人们就发现,每个新兵班都分配了一名直属教官。 这些人都是老兵,或因为有日后提拔的考虑,就趁休假期间先领点儿充实生活的小任务,顺便过过瘾,锻炼管理能力。 其中当然也有一些女兵,漂亮的也有。 但是米拉依然是特殊的,因为她的金发,她的西方面孔……还因为她先后服役四只小队,担任副队长的实战经历,少尉军衔,等级和实力,都是碾压性的。 至于她屈尊下新兵营的意图,老兵也都心知肚明……偶有爱闹的,还会凑上来提前喊几声“米拉队长”,米拉也不介意,每次都开心甚至雀跃地回应。 “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家米拉好像是个憨的。”训后休息时间,温继飞坐在地上,说了自己观察半天后的结论。 众人都沉默,大约都有点认同。 韩青禹想了想,善良说:“也不能这么说,她大概只是不通我们国人的思维习惯和人情世故而已。” 事实如此,几千年的传统,换做是一个国人要被提拔,事情落实之前肯定都小心低调,自己不说,更不许人提。 “也是。”温继飞想了想,说:“无所谓,反正好看就行。” 他不说还好,一说,11宿每个人都瞪他。 因为就在刚刚,瘟鸡趁训练间隙去烤牛肉……被抓了。现在11宿作为综合竞赛倒数第一,“领先”倒数第二的优势,已经高达两位数。 “我真是挖了你家祖坟哦,你个瘟鸡。”盗墓哥赖石头怨愤地嘀咕骂街。 11宿毕竟是一起患难过的,互相熟悉地很快,也就没什么顾忌。 大伙都笑起来。 “喂,新兵蛋子,过来。”不远处的树杈下,一群老兵蹲着,招手说:“别躲,就你,还有你……” 他们指的韩青禹,还有温继飞。 避不过了,温继飞站起来敬礼,笑着说:“什么事啊?班长。” 见着老兵都叫班长这个习惯,说起来还是正规部队传过来的。 “有钱吗?给班长买包烟去。”说话的老兵把一块肩章扔过来。 不知道什么逻辑,营区商店是不卖新兵东西的,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是帮老兵购买,而且买的什么,件数多少,也都要登记。 “去啊,愣着干嘛?”话是对温继飞说的,说完老兵倒是没赖,把钱也扔给了他。 然后他们转向韩青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后说:“哎,你……班长们带你玩个游戏,我们拿木棍互相打头,怎么样?” 韩青禹不吭声,他内心是想玩的…… 问题这游戏对象,输赢他怕都要吃亏。 部队在一定限度内似乎在纵容老兵不讲理,“欺负”新兵,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了,就如总教官打人骂人羞辱刺激都被允许,甚至食堂老头,都嚣张野蛮到让人心里难受。 这种粗暴而压抑,总是让人感觉濒临崩溃的氛围,就像是粗粝的石子,在一遍遍摩搓新兵们的神经。 “喂,你俩哑巴啊?”老兵们等得不耐烦了。 韩青禹和温继飞互相看了看,要不干脆直接打一架?听说如果你能打得过老兵……打了,不出大事,部队一样允许。 正准备呢,等对方先上手。 “什么游戏啊,不如我来啊?”米拉穿着一身军装,右手掌心里转着一把匕首,走过来,“互相打头是吧,行……这样,你打我,他打你。” 她说着回头指了一下韩青禹。 韩青禹觉得这个建议相当不错。 可惜,老兵们最后选择不玩,走了,嘴里嘀咕着“没意思”,起身离开了训练场。 “看,我这个队长,对你们够意思吧?做我的队员吃不了亏。”米拉的心理引导有些过度明显,说完转身,拍了拍手,热情道:“来,我们继续训练。” 继续你头啊,训练明明刚结束……温继飞揉了揉酸痛不堪的身体,当没听到,同时在心里说。 “不想练啊?那,玩游戏?”米拉嘴角勾着,看着他说,“我们两个互相打头吧?” 温继飞:“这个,你跟青子玩吧……你怎么不跟青子玩啊?” “因为青子他……愿意训练啊。”米拉扭头,眨眨眼睛,目光恳切而可怜,看着韩青禹。 她自忖反应不可能超过张道安,被打中的几率不小,倒也想试试,但是只能等私下里。 教官的面子,怎么都还是要的。 “青子你愿意吗?”青子是自家兄弟,温继飞对此很自信。 韩青禹说:“我愿意。” 他是真的愿意,因为米拉开小灶,教的是大场训练现在还远没有涉及的,格斗技巧……而且都是她战场上实战出来,最实用的技巧,不花哨,但是有用。 对于韩青禹而言,目前这方面正是他缺乏的。 “去你大爷”,温继飞气愤骂说,“你不会是听成结婚了吧?青子……我不是神父啊,青子,你他娘的清醒点啊。” 韩青禹被说得一阵窘迫。 倒是米拉没顾忌,听着有趣,还跟旁边哈哈大笑。 这漂亮货,大概真的是憨的。 ………… 训练一天天继续。可能因为立体机动装置的存在,部队对于新兵神经和抗压能力的磨练,几乎要超出身体体能训练本身,或开始阶段大运动量的训练,更多也是为了锻炼新兵们的意志力。 伴随着进程的深入,关于身体灵活性和各种状态下反应速度的训练,开始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相比其他人,韩青禹能更轻松和坦然地接受很多东西,比如大运动量的训练,比如教官、老兵、厨师长等人的粗暴不讲理,以及绝对高压的精神折磨…… 因为他有源能改造过的身体,还有亲历战斗现场的经历,这让他可以承受和理解很多看似不合理的东西。 唯一让他也感觉难以继续忍耐的,是对热食、熟食的渴望。十几天了,生菜,生肉,生瓜果……除了自己训练时候流进嘴里的汗是烫的,他们甚至没有喝过一口热水。 全是生、冷。 这种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的,韩青禹十九年的身体习惯在反抗,他想吃一口饭,一块煮熟的肉,或者哪怕只是一片煮熟的菜叶,一杯热茶都好,都会幸福到想哭。 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甚至更甚。 “听说了吗?今天在食堂,有人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只因为想喝一口老兵吃牛肉面剩下的面汤……” “听说了,可惜最后还是没喝上。” “欸,别说了,正常,我那天在食堂后面看见泔水桶里刚倒的泔水,我都馋,那白气冒的……肯定还是热的。” “就是啊,就是泔水都喝不上,抓太严了,就算不怕扣分,也来不及进嘴。” 夜半的11宿,大家用一很低的嗓音说着悄悄话,一般不严重的话,扣点纪律分什么的,他们都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分数实在没救……看更多的梦想,基本已经碎了。 “嗅,吸吸……”靠窗另一边的刘世亨嗅了几下,猛一下坐起来,“什么味道?” “是……牛肉,炖的。”接着,他定定地说。 每个人都闻到了,都坐起来了,在黑暗中神魂颠倒,说话像呓语。 “大锅,炖牛肉啊。” “嗯,肯定放了很多香料,八角、桂皮……” “大骨头一起炖,汤一定浓。” “那什么,你们试过,把熟了的肉,从骨头上剥下来吗?很好剥的,一扯就是一大片。” “……” 突然,“笃,笃笃……”轻声的敲门声传来。 “开下门,兄弟……放心,教官们不在。”门外小声说。 盗墓哥问了大家的意思,开了一条门缝,问:“什么事啊?” 外面人往里挤,说:“我们五楼的,借个道,下楼……放心,出事绝不说是从你们这下的。” 11宿在二楼。 进门的人没等同意迫不及待上阳台,反身吊挂一下,就下去了。数一数人头,这是整个宿舍一起出动啊。 “兄弟,你们这干嘛啊?”终于反应过来了,温继飞抓住了最后一个问。 “没事。”对方说。 “你不说我们不会放的。”韩青禹也上了一只手,抓着人不放。 身后11宿的兄弟们集体点头。 “得,那你们别往外说啊……”对方喉结滚动一下,说:“厨房,在炖牛肉……十几口大铁锅,一起炖着……我们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耿老头下完料就走了,然后就俩小厨师守了会儿火,这会儿也跟旁边房间眯觉去了。懂了吧?” “……懂了。” 韩青禹和温继飞木木地撒了手。 “弄一口就走,出不了事的。”对方说完麻溜下了阳台。 除了这一声轻响,11宿安静得跟个坟一样。 韩青禹和温继飞各自低头沉默了一下,再转头,差点吓一跳…… 身后六双绿幽幽的眼睛,跟狼似的,正看着他俩。 25.传统夜(求票呀求票) “青子……”杨清白说话舌头乱跑,但是意思,已经都用表情语气表达完了。 “青子你看”,刘世亨犹豫了一下,也说,“那些人,他们都不怕,咱们,反正倒数第一。” 反正倒数第一这一条,听起来真的相当硬气。 这家伙最初是说过生牛肉好吃的,只不过现在已经提都不能给他提了。尤其最近两天,他已经进化到连生鱼片都不吃,只吃叶子。 最后,就连同宿舍印象里最懦弱的盗墓哥赖石头都梗了梗脖子,上前两步看着韩青禹,表决心说:“这回就算张光头打死我,我也认了。” 不知不觉间,11宿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由韩青禹来拿主意,做决定。 这一方面可能因为他最强,毕竟这么些年了,用棍子打过张道安头的新兵,大概不会太多。 而另外一个原因,大概是某种潜意识印象的缘故。对此,温继飞的看法是:“因为青子能装。” “就他这个人吧,哪怕心里已经慌得要尿了,表面上也能装出很稳的样子。” “总之,是一个连害怕了或激动了身体颤抖,大部分时候都能控制的人啊……不愧是祖宗十八代抓蛇出身。” 当场,韩青禹还在思考。 他一直都相信部队让新兵们吃生食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一直也没有结论。 难道是为了培养我们的兽性?他想着。 因为有一天训话的时候,张道安曾指着满场新兵说过这么一句,他说:“你,他,还有我,我们这些人,被选择了,去做野兽。” 再要么,就是纯粹的精神高压,锻炼我们的忍耐度…… “不管了。”这句原本是搁心底想的话,他不自觉直接说了出来。 短短三个字,现场效果跟难民听到官府说要开仓放粮差不多,11宿每个人顿时都精神了,甚至是亢奋。 “那啥,要不咱们蒙个面吧?”下楼前,盗墓哥热心建议说。 韩青禹想了想,点头,“不愧是盗墓的……好主意。” 大家各自找毛巾把脸蒙好了。 转头,吓一跳。 因为有个真的,全场蓝白毛巾,只有盗墓哥例外,他有专业的黑色蒙面巾……想当初,他就是戴着这块蒙面巾,夜里去挖蔚蓝联军储备站的。 由阳台外下楼,落地。 “不对,咱们这样子,万一被逮住,会不会被当成外敌入侵……直接打死啊?”盗墓哥抬头看了看天,又说:“今晚也没个月亮。” “不会,咱们身上有新兵服呢,毛巾也是部队发……总之你自己注意点就好。” 韩青禹说罢一挥手,一群人猫着腰,在黑暗中朝厨房方向摸去。得抓紧,要是去晚了,先前那拨人惊动了看厨房的人,他们就连喝汤的机会都没了。 “谁?” “谁?” 黑暗中,两拨人几乎撞在一起。 “肉。” “自己人。” “走。” 这场景大约跟古时候闹饥荒然后农民起义差不多,饿得不行的人揭竿而起,一路汇合。 接下来的一路,11宿又先后遭遇了五六拨人。 再到后门口一看…… “厉害了,这至少十几个宿舍。”温继飞感慨完抓住先前第一拨下那个哥们,小声问,“你们怎么还趴这呢?” 那人转头往里指了指,嘘声说:“你自己看。” 厨房里,连绵的长灶台,红红的火光旁边,不太安稳地睡着一个小厨师,偶尔吧唧嘴,挠个痒,翻个身。 肉在锅里的咕咚声掩盖着后门外轻微的声响,也使劲把人往里诱。 “怎么办啊?青子。”温继飞扭头问。 “进呗,这么多人呢,被发现了黑灯瞎火抢了就跑……就算被抓着两个,总有大部分人吃上肉。” 韩青禹轻描淡写说完这一句后,自己都懵一下……这是我吗?难道,这就是劳简说的我身上藏的匪气? 但他说的似乎是对的……所有人都这么想,也都觉得倒霉的那两个,不会包括自己。 “不管了。” 第一拨人冲了出去。 接着就所有人都冲了进去。 “哎哟。” “不对。” “跑啊。” “啪。” ………… 厨房里灯被打开了,十几拨人,全被堵在靠墙的一边。 耿老头带着一群老兵,分别守住了灶台和前后门。 这他娘的竟然是个陷阱。 这是有多贱,多无聊啊。 “低头……低头。”韩青禹提醒身边11宿的人,不要抬头,不要被注意到,同时偷偷在人群后挪动。 另一边,有人已经开始一边愤怒的流泪,一边在和耿老头争辩。 “吃生的,喝冷的,不当人……你当我们是野兽吗?!”那人咆哮,然后满脸眼泪,牙关颤抖,似乎终于把一直承受的委屈和痛苦,喊了出来。 一时间,新兵里许多人动容,因为他们也一样,一样憋屈压抑,一样愤怒。 但是耿老头只是轻蔑的笑了一下,“野兽……你配吗?知道在第九军,野兽是多高的评价吗?你们这些废……”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废物。” 突然间整一大群人和耿老头对吼。 同一时间,厨房墙壁上某扇黑乎乎的玻璃窗后面,张道安扭回头,对着身后一同观察的辅教员和几名团里的领导……欣慰地笑了一下。 培养服从而守纪的军人,是部队天然的使命,这一点在蔚蓝联军当然也成立。 只不过他们同时欣赏着,那些在长时间高压养成的惯性恐惧中,在一直被残酷折磨和摧残的状态下,爆发出来的,抗争的勇气。 这样的勇气还远远不够,但是是很好的开端,发展下去,终有一天,能让他们可以一边骂着“去你玛的”,一边悍然拎刀扑向大尖。 正是因此,张道安和耿老头等人从一开始,就一直都在建立他们在新兵心目中,野蛮、权威、肆意、强大……可怕的反面形象。 他们一直都是不讲理的可怕、可恨的存在。 当然,这一点团领导例外,但凡不是直接参与新兵训练的干部,都绝不会这样做,他们是需要被服从的,可以被信赖的,有理而可靠的部队领导,士兵们最坚实的后盾……永远都是,也必须是。 “啧。” 其实可视的黝黑窗户前,张道安突然啧了一声,听起来情绪有些复杂。 因为此时,他视线里好不容易才捕捉和确定的某个人,正死死低着头,带着他宿舍的队友们,在人群后面缓缓挪蹭,挪向墙边角落。 “狡猾过头,就会连勇气都失去。” 张道安心里想着,有些失落。 他还是更喜欢那天那个,什么都不犹豫,直接就给自己当头一棍子的新兵。 ………… “第九军的规矩很简单”,一名肩上背着铜星肩章的老兵走出来,目光扫视一圈,然后举起拳头说,“用你的拳头,赢得你要的,不管是肉,还是尊重。” 新兵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四对八,老兵四个,你们一个宿舍一拨上……打赢了吃肉,打输了去医务室……我们不穿甲,全力。” 老兵说完,全场暂时沉默。 四对八不是均势,不是老兵相让,四对八,依然是碾压。就算是韩青禹,在不动用液态源能而只凭身体的情况下,带着11宿剩下七个人,也不可能赢。 它只是给了新兵们一个站着死的机会。 “不敢吗?……那就自己抱头排队,去训练场蹲着。”老兵又说了一句,然后回头和身后的老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哄笑,老兵们吊儿郎当地站着,坐着,目光中满是鄙视。 “我们来。” “好。” 第一个站出来的宿舍什么都没多说,就冲了上去,八人一致,先扑一个。 但是结果,他们只撑了不到20秒…… 绝对的碾压。老兵们是真的下手,除了不致命,不致残,地上躺着的八名新兵一时间全都爬不起来。 他们痛苦的呻吟摧残着每个新兵的神经。 “还有人来吗?”老兵甩甩手,转身站定,然后微笑问。 人群里答:“来。” 这个快速给出的答案以及答案后面站出来的人,让铜章老兵有些错愕,他扭头看着领头的新兵,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困惑。 “我们觉得受伤去医务室,比没事抱着头离开要好。” 那个新兵说。 黑窗后,张道安身后的人群在这一刻,都有些激动,而他本人,右拳横胸,拳心向心,眼眸有光。 蔚蓝联军日常敬礼和很多国家的军礼一样,都是常规的帽檐敬礼,而张道安现在做的这个军礼,一般只出现在有一定仪式感的场合,或者特别郑重的情况,用于表达忠诚或者敬意。 而后,他又看了一眼人群后的韩青禹……那家伙依然在贴墙挪蹭。 “唉……” 厨房现场,赢得张道安和老兵内心敬意的那拨新兵,最终并没有赢过拳头,他们很快也倒下了……从场面上来看,老兵们的表达敬意的方式很特别——他们下手比刚刚更狠。 再一场结束,意犹未竟的老兵们开始直接指人,“下一组,来。” 第三组上去了,11宿的人挤在角落,一边看着现场惨状,一边小声议论。 “怎么说,青子,咱们?”温继飞挪到韩青禹身边,小声问道。 “刚盗墓他们跟我提议,说到咱们就投降,你觉得怎么样”,韩青禹转头问,“同意吗?” “同意……投降就是我提的。”温继飞认真说。 韩青禹忍着不出声,整个人抖肩膀笑起来。 而后笑容突然收住,整个身体在瞬间,弓、起……从贴墙的角落往侧边墙一个健步纵身。 “啪。” 灯灭了。 厨房里除了灶台后侧墙根的一排红光,全部人都陷入黑暗。 “愣着干嘛?!”韩青禹粗着嗓子喊,“吃肉。” 两秒钟,十几个宿舍的人,一起嚎叫着向前扑去。是啊,反正都是挨揍,一起上,吃肉。 “守着灶台。”老兵喊,他们有二十多人。 “一起上。” 近百名新兵扑过来…… 拳脚声,锅盖的哐当声,惨叫声。 黑窗后,张道安等人已经看不清楚现场情况了,一群人尝试后收回视线,都没说话,只纷纷扭头,互相交换着自己或茫然或错愕的眼神…… 第九军传统的“炖肉夜”,几十年来有过很多意外,有过死伤,有过全来,有过无人来……甚至有过三个宿舍,干翻了老兵。 但是眼前这种情况,至少在他们负责的这些年……还是第一次出现。 一位团领导嘴角抽了抽,“这个思路,是不是应该叫做,土匪打劫?” 26.科学家笔记 黑暗中的乱战,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双方实力差距的影响。摸黑,四倍数以上人多打人少,且人少的一方,还要守着锅里的肉。 群胆是人类的天性,而对食物的渴望,大概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之一。就这样,新兵们裹挟着本能和野性,尽情宣泄着长时间积压的憋屈和愤怒,发疯似的,一窝蜂冲了上去。 前方十几口大铁锅里,炖牛肉的香气,呼唤着他们。 老兵们守着灶台。因为怕伤人命,在黑暗中出手很难把握致命部位,顾忌更多。 终于,“草!” 铜章老兵骂了个脏字,而后,带着愤怒和失措的声音,继续在黑暗中炸响,“这,还有一点规矩吗?这是部队……” 没人理他。 “快,去人开灯。”他改口朝自己人喊道,同时背靠灶台一脚蹬飞两名扑上来的新兵,借势后摆腿又扫倒三个后,立即回守灶台。 “是。” 当场立即就有好几名老兵联手,结成了一个三角箭头队形,摸黑朝开关的方向杀过去。新兵们虽然努力阻挡,但是个体实力和配合都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很快抵挡不住。 “不管吗?”跟在韩青禹身后,温继飞简短地问。 “没事。”韩青禹扭头把一样东西拍在他手里。 下一秒,墙那边,“啊~” 一声高昂、曲折的尖叫,而后,一名老兵用抖动的声线骂道:“你娘的,谁,谁把开关拔掉了?!” “……欸妈,电死老子了。” 黑暗中满场哄笑。 能这样叫……就说明死不了,嗯,他们可是源能怪,青子有数的。温继飞想罢捏了捏手里那玩意,连忙一把扔掉。 乱战还在继续,11宿的人都明智地都跟着韩青禹,以他为箭头,同时帮他抵挡来自侧面和背后的威胁。 整个场子,现在已经彻底打乱了。 “火把……手电!弄手电。” 灯,短时间已经确定开不了了……铜章老兵只好另想办法。 而他这一声指令发出,就意味着留给新兵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青子。”乱窜中,温继飞有些着急,刚开口。 “走。”前方的韩青禹已经回头。 回身同时,他手臂抡了一个半圆,把一块硕大的大腿肉,裹进了刚带来包肉的衣服里,抱着说,“冲出去。” 人往外走。 剩下还有多少新兵能抢到肉,不知道,管不着。 但是,“唔。”身后,盗墓哥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家伙因为是全场唯一专业人士,黑巾蒙面,被火光随便映着一下都特别显眼……被一名老兵扣住了。 “怎么办?” “回头给他留点?” “求菩萨保佑他吧……” 当11宿的其他人,还一边在人群中挣扎,一边讨论的时候,韩青禹早已经回头,借助红光的偶然跳动看清楚位置,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趁人不备,直接一脚把扣着盗墓哥的老兵踹开,说,“走。” “走啊。”韩青禹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木的盗墓哥,返身朝门外冲去。 下一秒,在嘈杂纷乱中。 “啊……草,谁?!谁踢老子?!”一名老兵一边惨叫,一边从一口没了锅盖的铁锅里呼啦啦跳起来,热汤哗啦,人站在灶台上呜啦啦拍着屁股乱跳乱叫,“他玛谁干的啊?老子煮了你。” 摸黑,劲使大了……韩青禹连忙加快脚步。 没一会儿,现场手电就来了……新兵们开始退缩,老兵们的镇压迅速展开。 而11宿,此时已经奔跑在回宿舍的路上,在黑暗中。 讲道理他们现在往或不往宿舍跑,似乎都不合理,都很容易被查到,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思考了。 韩青禹一边跑,一边闻着怀里炖牛肉的香气,没忍住,伸手直接抓下来一块,边跑边往嘴里塞。 ……幸福。 热烫的,熟肉的味道,被香料浸透的炖牛肉在嘴里碾开,这口感,好幸福。 “喂我一口,青子,喂我一口。” 温继飞从后面死命追他,伸着脖子,张着嘴,恳求着。 “没法喂啊。”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速度,韩青禹边跑边说:“回去再说。” “那你手伸后面先给我舔一下吧。” 堂堂港城富家公子出身的刘世亨,突然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要求。 杨清白:“给我也舔一下。” 盗墓哥:“还有我。” “……”韩青禹跑得更快了,顺手还拿袖子仔细擦了几下嘴。 这时间,厨房内的镇压工作已经完成。黑窗后面的一群人纷纷上前,看了几眼狼藉一片的现场,然后哭笑不得地转回来。 “板擦九军,几十年的传统夜了,以后会不会多出来一个……新兵太饿,所以炖了一个老兵的故事?” 团参谋长沉吟了一下,笑着说。 “还电了一个。”旁边人说。 笑声中。 “啪啪啪……”张道安在鼓掌,为他这一期的新兵们鼓掌。 而后,铜章老兵出现在门口,“报告。” “嗯”,团长李王强点点头,淡定地笑着,问,“情况怎么样?” “还好,没有出现死伤,抢着肉的基本也都当场截住了,没让吃上……但是”,铜章老兵神情里有些惊惶不安,说,“跑了一个,少了一块大肉。” “啊?!”全场,所有在场的部队领导,顿时都紧张地围过来。 “已经让人去追了,去了四个弟兄。” 铜章老兵仿佛犯了巨大的错误,着急解释。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很可能叫韩青禹,11宿的……赶紧。”尽管一样没看到黑暗现场的情况,张道安仍笃定而快速地在旁说道……至少他知道是谁关的灯,看见了。 这意思很明显了,尖兵。至少在他做源能融合度检测之前……是尖兵。 “快,抓紧。”团长也开口催促,神情郑重甚至有些焦虑。 老兵连忙应“是。”然后迅速转身,飞奔离开。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刚才还特别紧张的张道安,突然悠悠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说实话,我是真想把抢到的肉奖励给他们,传统夜要是能这样改一改就好了。” 事情就是这么残忍,就算是抢到手的肉,其实也不给,过往有打赢的,一样不给……会由团领导出面强压一段时间再解释。 团长李王强点点头,“道理是对的,可是……” “可是,那个笔记上的话,说实话,咱们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张道安说这句话的状态有些忐忑。 团长倒是没有太在意,他只是说:“可是写下笔记的那个人,一直是对的。蔚蓝八十年历史,都在追随他们的脚步。” 那个人是谁?他们是谁? 在遥远的190八年,人类在通古斯用长时间的鏖战,尸山血海,各国最先进的武器,以及超过2000万吨的n炸药,换来了最初的一点外星球“遗物”。 而后,秘密汇集世界顶尖科学家着手研究。 最终,其中的三位,以他们天才的智慧和开创性的思维,或还有一定的幸运成分,携手创造了“源能立体机动装置”。 也由此改变了人类与大尖之间的基本战争态势。自此,尽管人类依然处于巨大的劣势,但是原本双方之间那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被抹掉了。 他们就是蔚蓝联盟第一代的神,而且在当时的科学文化环境下,在一定范围和人群内,确实做到了几乎被当作神一样信仰和信任。 想想,若不是那般幸运,三人都一致拥有良好的个人品质和一颗只执迷科研的心,那种情况,其实十分危险。 三位科学家死后,他们所留下的一切,都被视为珍宝。 比如“大尖”这个称呼。 再比如,其中一位科学家在他至死未公开的实验笔记里,留下的一句话: 越原始,你就越靠近源能?(其实据说这句话原本是个句号,但是句号后来被划掉了,改成了问号。) 所以这句话本身,其实应该算作那位的一个自问。并没有最终答案。且科学家本人终其一生,也从未公开谈论过这个问题。 然而,从几十年前开始,后来的蔚蓝联盟的科学精英们,依然在这上面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做了很多猜测和研究。 甚至有人因此推论,源能是宇宙原生力量,就是它,曾经缔造了蔚蓝……属于“兽”统治的漫长时代。 再比如,在新兵期的前一个半月,源能融合度测试之前,只许新兵“茹毛饮血”,将会提高测试结果……这也是这种猜测或者说研究的推论之一。 这种推论与蔚蓝战士本身要求的“野性”、“兽性”、以及“超乎常人的承受力”,取得了惊人的一致。 于是它被履行,一直延续…… 是被敬畏的古老规则。 也是不知不觉形成和丰富的传统。 没有人觉得它有什么不对,或有必要去质疑它。因为它本身,其实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个综合项目,除了依循那种猜测的必要,它还是对新兵野性和承受力的磨练手段之一。 部队之所以不提前告诉战士,就是因为这个综合性。 而传统夜这种看似玩火的情况的存在,从几十年前的偶然到后来成为传统,再到如今,早也已经被习惯。因为蔚蓝联军的特殊性,事情一直可以轻松掌控,经过长期源能洗练的老兵哪怕不穿甲,也远不是新兵可比。历史确实有新兵宿舍干翻过老兵,但那是八对四……后面还有二十多个老兵压场呢。 这么想一想,在科技方面一直努力寻求进步的蔚蓝,在某种程度上,大概其实是有些封闭和守旧的。 可是那又怎样? 难得一次而且耗费巨大的源能场的建设和开放,加上新兵一生只一次,不可逆转的融合度测试。 相比这下,这些都太重要了,哪怕它最终所能影响的测试结果其实微乎其微,但是每一线微小的差距,到了战场,就都可能变成生与死的差别啊。 所以,炖肉……肯定还是要先追回来的。 27.蔚蓝代有人才出 张道安刚才之所以那么紧张,原因就是这个。原本一直当作传统乐趣和训练项目,几十年来都手拿把攥的稳当操作,这次乱套了,真有人把炖肉带走了。 要知道就连以前那三拨干翻了老兵的家伙,实际都没碰过锅里的炖肉。而且以前也发生过哄抢,但是有20多名老兵护着灶台,完全足够,绝对碾压。 问题在于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还有就是那个灯,当时灯要是能开起来,肯定就没这事了……要不考虑以后给立体机动装置安个灯? 源能场下一次的开放,只剩十几天时间了……巨大的焦虑。 张道安和李王强现在都在担心,怕那个叫做韩青禹的新兵吃了熟肉……他不可能被例外对待,因为其实团里根本没办法保证他是天才,或者是b级以上,有太多实例已经证明:各方面卓越的品质和才华,并不代表一个人能拥有优秀,甚至只是合格的源能融合度。 他们只是希望他能优秀一些而已,并不是要给他供起来。同样的,他们也没办法让他等下一年再进源能场,因为也许下一年,就只有战场。这是谁都没办法保证的……尤其从今年的梭形飞船降落频率看。 所以,要是那孩子真的吃了,不久后的源能融合度测试,哪怕他测出来是b+,a-,甚至是a,团长和张道安等人都会纠结难受,会想着:说不定他原本应该是a+的融合度。 至于a+以上,他们是老兵了,倒不至于再有那么不切实际地幻想。 而如果韩青禹没有吃……那么,只要他实际测出来有个b级以上,他们都会欢欣鼓舞地接受。 因为这就很好很好了。 别看蔚蓝最终能通过源能融合度测试的人一直占据绝对多数,但其实,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停留在级和e级……这两个等级,囊括了蔚蓝联军现在最大量的战士。 至于f,其实说起来也可以穿甲,但是太浪费了,通常都会被放弃。 韩青禹已经吃过肉了。 不过他也早就已经亲近过源能,在刚吃完酒席后……而且是未经提炼的暗沉金属块,超级吸收。 那么,要是他的情况公开,是不是就可以证明,科学笔记上那句话是错的? 大概还是不能。因为他是个例,而且是极端特殊的个例……所以传统还会继续,以后的新兵们,还得经历这一切,还有传统日。 当然,也可能后人的这种理解,本就是完全错误的,方向错了,就全错。不重要了,至少对于韩青禹来说,这不重要。 ………… 这一晚,韩青禹最终并没能把肉带回宿舍。 11宿的人,在路上被堵住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老兵,一个穿着立体机动装置追过来的老兵。甚至在他的背后,与斜背的战匣平行,还背了一把直刀,刀柄从肩头露出来。 “这,不至于吧?”温继飞低眉顺眼,但是委屈不甘地问。 面对质疑,刚刚还急得火急火燎的老兵,意外只是亲切地笑了笑,这回竟然没有任何暴戾和歧视,反而像是有几分赞赏的,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拨新兵。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抱着牛肉的韩青禹,伸手温和说:“给我吧。” 韩青禹低头看一眼,抱紧,不动。 11宿的人集体往前顶。 老兵依然笑着,也不做别的,只听他背后的源能立体机动“嗡”地一震,蓝光闪动,背上直刀“唰”一声从肩头冲出来…… 然后,他也不伸手去接,就这么站着,任凭黑刀在身前坠地,像切割豆腐一般透进地面,直至刀柄。 所以,终于,牛肉还是离开了韩青禹的指尖…… 一寸,一寸,被扯了过去。 他趁这个过程,隔着衣服偷摸在肉上揉了几把。 老兵打开衣服检查,没问题,又仔细看了看韩青禹,“吃过没有?” 韩青禹摇头。 “其他人碰过吗?”老兵一边问,一边观察。 韩青禹继续摇头。 “衣服没收了……你,洗手。”老兵把刀踢起来,“挟持”韩青禹找到一处水龙头,看着他用肥皂把双手仔细洗了三遍。 而后,老兵才把人放回宿舍,并且还偷偷跟了一段。 等老兵彻底离开,韩青禹第一时间重新刷了一遍牙…… 至于剩下的七个,他们先是十分哀怨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记起来值得疑惑的点。 “这事,就这么完了?没事吗?他们不处理我们?” 没有答案。 另一边,老兵拎着大块牛肉回到厨房。 进门说:“没事,没吃过……我盯着他把手洗了三遍。” 放下牛肉,老兵找地坐下,洗手好像有点没必要,不过做了也没什么不对。 黑窗后的领导们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然后,正准备下楼一起吃肉呢。 “炖肉,哪呢?炖肉……”声音从后门外传来,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只穿背心短裤,迷迷糊糊地冲了进来。 人一路冲到老兵们面前才停住,然后看了看灶台、牛肉,又看了看老兵,“怎么……已经没人了么? 老兵都懵了,隔一会儿才问:“所以你来抢肉吃的?” 大个也不否认,尴尬笑一下,“啊,我睡太死,睡过头了。” “……那你宿舍其他人呢?” “他们都不敢来。”大个有点郁闷,说,“不过就是他们告诉我,说今晚很多宿舍出来食堂厨房抢肉吃,我才跑来的……” 说着,他看了看地上的战斗痕迹。 “哦,是这样。那要不……我们再专门伺候你一场?” 憋着笑,吃着肉,老兵们起身,把大个团团围住。 大个想了想,不甘但是无奈说,“那还是算了。” “行……那就算了。”今晚心情不错,玩兴尽了,肉也香,老兵们没有为难大个,哄笑一阵后转身散去,一边说笑着一边准备重新坐下…… 大个冷不丁抓了灶台上的一块牛肉转身就跑。 手脚那个快啊。 “欸我去……这期新兵疯了是吧?!” 铜章老兵觉得自己快疯了。 好在刚才出去追韩青禹的几个战士,身上立体装置都还没解除呢,当即启动,瞬发而至,一手夺肉同时一脚把人踹飞。 “洗手!”老兵怒喝。 大个洗手的时候被踢了两脚屁股,没反抗,老老实实拿肥皂洗了三遍,洗干净了,主动转身把双手摊开,说:“班长,你检查一下?” 老兵走近。 大个双手悄悄慢慢往下放。 老兵不自觉跟着俯身。 大个冷不丁一口咬向他手上拿着的牛肉。 “我……”老兵摆手加跳闪,险险避过,“草!” ……最终的距离,大概就差了不到一厘米。 “老子嫩死你啊。”老兵骂这一句的语气里,哀怨愤怒都有,但大体还是心累更多。 因为差点犯下错误,老兵气疯了,然后又气笑了,“真他妈蔚蓝代有人才出,你们这期……算了,滚!” 这一晚老兵们的和蔼宽容,超出很多人的意料。 因为是传统夜啊。 那是几年前了?好多年了,当初一起抢肉,一起挨揍的同宿舍的弟兄,如今早都已经缺了好几个了,更有的,只剩他自己一个。 下半场是属于老兵们自己的,今晚不睡,他们都急着就牛肉喝上几杯,等醉了,再好好把人都忆一忆,把故事聊一聊。 哭也不丢人。 ………… 夜半,喝醉的人搭肩唱着他们都会的歌,那首已经传唱了近70年的,蔚蓝联军华系亚方面军军歌: “我有锋刃,解旧袍从戎, 击楫中流,挽泱泱大同。 古今兆数男儿,其中多少丈夫? 碎首黄尘,于天穹勒功, 自死至今,热血犹殷红。” “我有红缨,可以缚苍龙, ……” 28.不可能啊 425团,干部楼上。劳简站在房间窗台前,远远地听了一会儿这飘荡在夜空中的熟悉的歌声,甚至还不自觉地跟着唱了几句。 传统夜啊,原来今天是……我都给折腾忘了。 突然间,劳简听见有同样的歌声从侧边近处传来,只是声音很低。 转头才发现,原来旁边房间的窗台前,一位老相识,现在的团参谋,也站在那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着,互相点了点头。 “传统夜,你没去?”劳简微笑着问。 “去了,不过比他们早一点回来”,团参谋扭头示意一眼身后,屋里,眼神温暖说,“这不,老三才两个月……我再一个多月,又要轮换去一线了,就……想多看着点她长大。” 劳简缓缓点了几下头。 “你呢,算时间你差不多应该轮换回团部了吧?” “啊我……”劳简支吾一下,接着岔开话题,问:“对了,今年的传统夜怎么样?我带来的那四个孩子去了没啊?表现怎么样?” “是?”团参谋想了想,说,“你带来的人里,是不是有个姓韩的……韩青禹?” “对,他去了吗?“劳简有些惊喜和迫切,问,“他表现怎么样?” “他……说不清。”团参谋的意思,其实是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 但是劳简关心则乱,会错意了,以为韩青禹出了什么问题,忙帮着说:“不会吧?那可是个好孩子啊,老实、孝顺……” 团参谋:“是……吗?” “笃笃。”敲门声传来。 劳简摆手跟参谋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窗台,过去开门。 他其实不算被囚禁审问,除了最开始的两三天时间,被带着做了各种询问和测试,后面的十多天,他就都住在干部楼的这间套房里,等待结果。 门没上锁,也没人看守,只不过他自己,也没有申请出去而已。 “团长?”开门,看见团长李王强了,劳简假装没看到他手上的牛肉和黄酒,假装不知道是传统夜,跟老上级委屈说,“怎么还你亲自来审啊?事情真的就那样,就不知道哪去了……同样的话,我都已经不知道说了几遍了,你们总不能让我瞎编一个吧?” 九年的老部下了,李王强知道劳简装蒜,顾自进屋,先放下牛肉和酒。 正好他今天还有件别的事要“审”呢,干脆就坡下驴,说:“不是源能块的事,那事国外有先例,你和小队那边分头把程序走完,基本就算了,上面也说不了什么。” 战士们拿了金属块是没用的,反而上交提炼后,有少量奖励可以见回头。这一点是共识。 劳简点了点头,倒也说不上放轻松了什么的。对于425团,他一直都充满信任。 “边吃边聊?”李王强挑眉问。 “你还是先说吧。”劳简看一眼牛肉,笑着说,“不然我这心揪着,不知道又摊上什么事了,我也吃不下。” “那也行。”李王强一边开酒,一边平淡说:“你来之前那天晚上,去援救过700储备站,是吧?” 事情已经过去好一阵了,怎么突然又提?劳简说:“是啊,怎么了?” 李王强:“出了点事。” “哦,知道……是说当时好像有洗刷派活动痕迹的事吧?”劳简严肃起来,说:“事情后来查到了吗?情况怎么样?” “嗯,查好了,是清白炼狱的人。” “哦,是那帮傻x啊。”劳简鄙夷了一句,对于清白炼狱这个洗刷派组织,怎么说呢,因为相对实在太低级,太粗糙了,蔚蓝联军内部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 真正可怕和让蔚蓝的人忧虑的,是洗刷派的另一个组织。 “对,所以这个问题不麻烦”,李王强低头倒酒,“麻烦的是……我问你,你当时除了帮忙砍大尖,是不是还杀过别的人?!” 其实是调查那件功劳的归属来的,但是李王强按规则,不能直接先说,所以他低头倒酒,语气严肃。 冷不丁的一句,天大的大帽子扣头上了,劳简一下激动起来,“怎么可能啊?!我,团长……” 他甚至有些委屈,“我当时帮忙砍大尖,逞强顶正面,我后来还吐了好几斤血呢,不信你问……问医疗点的人?” “没有就没有,你激动个屁啊?!有伤还逞强顶正面,还好意思说后来吐血……你是想我夸你还是骂你啊?” 本就是排除法,不是就算了,李王强以老队长的身份先教训了几句,而后看着劳简,问:“那你有没有见着,当时有别的人出没啊?” “当时,我……没有。”劳简在老领导面前摸了摸鼻子,思索着坐下了,谨慎问:“是不是有战友意外牺牲了啊?” 团长:“战士牺牲,是战至源能块耗尽,死在清白炼狱的两个人手里,这事已经查清楚了。” 劳简沉重地点一下头:“那,然后呢?” 李王强嘬一口酒,嗞嘶,说:“然后清白炼狱的两个人,也被人干掉了……不是700储备站的人,也不是764区域小队,现在你说也不是你……” 原来不是扣头的大帽子……是大功。 劳简整个人愣一下,快速思索反应,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随即不自觉脱口而出,“不可能,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李王强其实早就捕捉到了他的不对劲,加上这一句,更加确定,“别给我说谎啊,咱俩老关系了,你骗不过我的……再说这是功,又不是坏事。” “我知道……”劳简闷了一口酒,歪着脑袋,皱着眉头说,“可是,就,不可能啊。” “别管可不可能,你先说。” 劳简把当晚的情况说了,包括他带韩青禹去,让孩子趴坑的部分。 李王强听完,也一样脱口而出,“不可能,怎么可能?!” 劳简:“就是啊。” 一个普通人,十九岁的孩子,弄死了两个清白炼狱七代装置的战斗人员——这个推论他们怎都没法理解和接受。 “那,放着慢慢再调查好了。先喝酒,话说咱俩也有好几年,没好好聊过了。” 李王强,现在425团的团长,也是当年劳简初入战场时候的队长,帮他把酒满上了,磕一下,说:“先走三个,没问题吧?” “行啊”,劳简嚣张笑起来,说,“话说队长你现在未必喝得过我。” 有一种很特别的现象在军人身上,就是他们哪怕自己后来当了班长、排长、甚至连长,在士兵们面前变得成熟稳重……只要回到自己新兵时代的老班长面前,总还会有几分孩子气。 两人从过去的事聊到各自这些年,再聊到目前的情况。 “这期新兵好像人挺多的。”劳简说,“记得以前,一期也就200来个,现在400多。” “嗯,其他团有的更多。”李王强沉默了一下,抬头,“没办法,前线牺牲太多了……这次轮换休假本应该回来的人,很多都没来。” 劳简沉默着点了下头。 关于这一点,作为目击一线作战队长的他,自然是了解的,他的小队在过往几年,一年最多也就一到两次出击,而今年,前八个月就已经出击四次,牺牲接近四分之一。 梭形飞行器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你的752是我们团目前并列最多的,不过别的团,还有更多的……今年到现在已经出了6次任务。”李王强说。 劳简压低声音,“那上面,有什么判断或说法出来吗??” “还没有。”李王强摇头,说:“哦,对了,上面最近在号召目前不在一线作战的军官捐源能块……” “干嘛?” “弄这次新兵测试的源能场。” “已经……这么穷了吗?” “大概吧,也可能只是老头抠。” 两人嘴上说的像玩笑话,但其实表情都有些沉重,这要是真的因为穷,就目前的局面,就已经打到只剩裤衩了,那万一大尖的大规模入侵真的在未来几年到来…… “话说北边熊占里的那个地洞,打多深了?有没有打出东西啊?” 劳简突然问道,他说的那个地洞,即公开名义上的“科拉超深钻孔”。 “12000多米……听说是没东西。” 李王强说的没东西,自然不是指在公开的层面上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在公开层面上它至少已经发现了黄金层和钻石层的存在,只是暂时没办法大规模开采而已。 他所指的是被隐藏于公开层面下,“科拉超深钻孔”真正的目的,即蔚蓝联盟方面向地底甚至地心寻找死铁和源能的尝试,依然没有收获。 总之都是听说,李王强很快也表示,这个话题其实超出他的职务了解范围太多了。 所以喝到最后,两人又重新绕回了刚刚的话题上。 “假设啊,我们现在先假设,就是那孩子干掉清白炼狱那两个人的……”李王强趴在桌上,偏头看了看劳简,“你能不能给我想出一种可能性来?” “这……”劳简拖着长音,想了好一会儿,“他很擅长趴坑。” “有多擅长?” “我们在旁边跟大尖砍得血肉横飞,他都趴得住……还救了我。” ps:求推荐票,求收藏。 29.老实孩子(补更七点的) “我有锋刃……碎首黄尘……热血犹殷红。我有红缨,可以缚苍龙……” 在传统夜一直飘荡了许久的悠远歌声里,韩青禹做了一个梦。他本不该有关于传统夜别的记忆,却在梦里和几张模糊的脸一起,揍翻了四名老兵。 然后他被那几张模糊的脸抛向空中,接住,再抛起……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队伍,还有许多带着笑容的面庞,在黑暗和火光中为他鼓掌呐喊,然而他却一张都看不清。 再一次从空中落下,感觉似乎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韩青禹转头往下看,发现下方突然之间已经变得空无一人,更再没有那些会接住他的手臂。 他在坠落感中惊醒,一身冷汗。 天已经蒙蒙亮了,韩青禹坐起来,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怨气”导致的梦境,然后下床,洗漱。 韩青禹没有去过军营,但是也能猜想,那些正规部队的宿舍大概和蔚蓝联军不太一样。这里的床上下铺,房间阳台有三个水槽,这让早起的洗漱多数时候都并不很拥挤。 放置衣服杂物的铁柜子很旧很旧了,内壁有铁钩和横斜的铁杠残留的痕迹。 从那天在劳简车上得到的经验看,这些设计,本来应该是整理收纳“立体机动装置”用的,但不知是因为后来腾给新兵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被拆除了。 没太久,其他人也陆续起床,看见韩青禹已经洗漱完毕,就小声说,吃了肉的果然比较有精神。 捧着毛巾的杨清白站在门口,突然扭头喊:“你们快过来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和不解。 “什么啊?”大伙围上去,看了一眼,当场都有些茫然。 门口的考评表格有了新的填写,11宿自组建至今,第一次,加分了。 而且是一次性加了13分,这样,他们目前“领先”倒数第二的优势,就只剩下6分。 每个人都努力回忆了一遍,看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正面的事情…… 答案是没有。 同楼层有一些宿舍的人经过议论,说昨晚站出来和老兵打的那几个宿舍今早都加了分,每个宿舍3分。 “所以”,刘世亨看一眼门上的考评表说:“难道说,是因为我们抢肉的时候表现好的关系?” 大伙讨论过后都觉得是,因为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道理。 抢肉夜唯一抢到的肉的韩青禹,也是关灯的韩青禹,据传说,还是打中过张总教官头的韩青禹。韩青禹在新兵里出名了。 “那又为什么会是13分啊?这数字,也不凑整,也不是另外那几个宿舍加分的倍数。”杨清白一边挂毛巾,一边表达着不解。 这就有点难了,大伙一直议论到出晨练,依然没有结果,直到温继飞走着走着,突然扭头把目光投向韩青禹。 “这,该不会是……那块肉的分量吧?13,斤。”温继飞犹豫着说,“青子,你估摸下?” 韩青禹回忆了一下当时手感,说:“十几斤可能是有的。” “……” 答案揭开了,很荒唐,然后,就再没有哪怕一丝关于“第一次被加分”的喜悦和激动,“我们要肉啊,要肉啊,分数想要多少你们尽管拿去……13分,拿来有屁用,还不是倒数第一?” “要肉啊……” 晨练,早饭。 饭后距离训练开始还有一点时间,韩青禹抓紧去寄一封信,这是他到部队后第一次写信给家里,他刚得到这个允许。 信封上只写了家里的地址,且没有封口。 他把信交给专项负责的管理人员,今天是一名女兵。女兵看了看封口处,示意一下,然后抬头说:“抱歉。” 韩青禹点头,这规矩既然有,这样公开来做,远比偷偷摸摸私下去拆看要好。 然后女兵看信,看完抬头,刻板地微笑,不发表任何自以为是的感想或体会或同情,问:“寄信机会有限制,但是不限制量和物品种类,你还有别的东西要一起寄吗?比如……” 韩青禹说:“我还是新兵。” “对哦,我没注意。”女兵说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转过来递到韩青禹面前,说:“你把这个发信地址抄一下,照抄,一个字不要差……这是笔。” 韩青禹抄好了,也封了口。在一个寄信人员统计表上签了名。 女兵接过去核对了一遍,确认地址无误,也没有多出不必要的字和标点,就把信夹在用大口夹子分类归纳的其中一摞信件里,说:“可以了,去信回信我们都会转寄,这样可能会迟几天,回信到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韩青禹道谢,出门。 辅教员胡海朋站在门口等他,见人出来,直接搭肩膀,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前。 这是一间陈设很简单的办公室,充满华系亚老式军人的气息。 团长李王强坐在桌后的椅子上,身后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是这间办公室唯一的装饰。 李王强没说话,就就这么看着韩青禹,像是要用二十年军旅生涯的杀气锐利,给这个孩子压力。 然后,韩青禹背后的门被关上了。 从门外进来的一男一女两名三十岁左右军官向团长行礼,然后神情严肃地在木质沙发上坐下。 “韩青禹?”女的问。 白痴问题,韩青禹倒是想说自己是温继飞,可是他是点名被带过来的,只好说:“是。” “1990年八月13日,傍晚至晚上,你在哪里?”女的低头,再抬头,直接问题。 “……”韩青禹乱了,只是别人看不出来而已,他以为是昨晚肉的事,却想不到,竟然是那件事,他说:“山上。” “山上哪里?”男军官接着问。 韩青禹:“坑里。” “……”两名军官有些无措的把目光投向此时位置在韩青禹身后的团长,团长嘴角在轻微抽动,努力保持着威严,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继续。 女军官清了清嗓子,“你在坑里做什么?” “趴着。” “……”两名军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取得了一致,然后转头说,“这样,干脆你自己先把当晚全部情形讲一遍。” 这种问法是最无赖的,也是最危险的,自我陈述,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做自我陈述,很容易暴露对方本不知道的点和细节,也很容易被捕捉漏洞。 心理素质差的,甚至会直接爆出内心最担心的点和问题。 韩青禹认真想了想,说:“当时我先尿了个尿,后来觉得尿有痕迹,而且说不定有味道,可能会被发现,而且我自己也不想在尿过的地方旁边趴着,就……” 男兵作势似乎想拍桌子,但是犹豫一下,忍住了,只是嗓门变大说:“这些不用说,你讲重点就好。” 还好他制止了,不然韩青禹会在这部分陈述很长时间。 “好的。”他说:“重点……我当时太紧张,很多东西记不清楚了,还是你们问,我答吧。” “记不清楚?”女军官抬眼看他,目有精光,“杀人!也记不清楚?!” 韩青禹:“那个记得。” “……”短暂的停顿后,两名军官的审问,陡然提速,“几个?” “两个。” “怎么杀的?” “背后偷袭。” “武器从哪来?” “死人掉的。” “几件?” “两件。” “分别是什么?” “锥子和刀。” “致命伤在哪里?” “一个脑后,一个后颈。” “……” 两名军官同时停止,互相看了一眼。 审问至此,答案其实已经出来了。 韩青禹身后,团长李王强内心同时夹杂茫然和激动,明明已经确定,却还在心里说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隔间里“听审”的劳简也是差不多情况,只是他的惊喜和震撼都更大些,同时,也更多茫然……或还多出来几分不开心。 现场,两名临时被找来帮助“审问”军官大约都知道一些事情实际的情况,也知道这次事实上并不是一场审问……他们此时其实已经有冲动,想起身给面前的这个新兵敬礼。 但是,还得先继续,事情还有更多难以理解的细节和逻辑。 30.准备敬礼吧 冒功也是罪责,功越大,罪越大。相应的,乱给下属报功,自然也是过错,有相应的责任要担。 摆在眼前的是:63名蔚蓝联军战士的生命,加700储备站所有的源能、物资储备,再加相关全部22名非战斗工作人员的生死一线。 这是大功,所以必须更慎重。 其实,在昨晚听完劳简对当时情况的回顾后,李王强内心是一种相当矛盾的感觉。 一方面,700储备站事件现在剩下的最后一个未解的疑点,终于有线索了,它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指向那个叫做韩青禹的新兵。这是好事,这孩子是他425团的人。 但是另一方面,要说立即就相信和接受,那件事就是一个普通孩子干的……对于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来说,实在有点太难了。 正是因此,李团长才做主决定,今天用这种突击审问的方式,来了解情况。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说:来来来,小韩同志,这地上有个大功,是你的吗? 那家伙可是昨晚关灯抢肉的主导者。抢,他都有胆,他能没胆捡么? “所以,你说是你杀了那两个人?……确定吗?” 现场,审问还在继续,女军官尽量板着脸,看着韩青禹。 韩青禹:“对,有两个是我杀的,另一个不是,另一个先死的,是那两个人杀的。” 这个表述有些复杂,好在在场几个人都能听明白。 “好的,那么,这里就有一个你无法解释的疑点。”男军官用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杵着,说:“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没道理不告诉当时带你去的,752区域的队长,劳简。” “有的。”韩青禹说:“我怕他杀了我。” “什么?!” 男军官说,女军官说,甚至李王强也小声说。隔间里的劳简……站起来想说,但是被按住了。 “我……我是那种人吗?”劳简笑容苦涩,向团参谋委屈地小声抱怨。 “他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门外,韩青禹说。 劳简倏然一下又站起来,好在团参谋早有防备,眼疾手快,当即一手环抱,一手捂嘴,将人死死按住。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劳队长这个人,可能压力太大了,就有点……喜怒无常。”韩青禹认真接着说:“之前的一次,我救了他的命,他醒过来后先跟我说了谢谢……然后,就马上翻脸拿刀顶着我的喉咙,问我要不要下跪求饶……” 完全真实的还原,韩青禹平实讲述。 “我说我求,他说没用。” 所以这难道不是蓄意羞辱?践踏?凌虐?到此,两位军官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强忍着。 团长李王强皱了皱眉头,脸色也有些难看。 至于隔间里,团参谋看劳简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就……当时逗着玩一下,也是考验他嘛,因为我确实很欣赏他啊,而且直觉告诉我,这孩子是好苗子。” 劳简没法否认韩青禹的话,只得弱弱的解释。 蔚蓝联军实际的政策,当然不是像劳简当初说的那样,外人目击辄杀,甚至除了参军之外,它也还有别的好几种选择。 若不然,一个奶奶看见了呢?也逼她参军吗? 这当然是不行的,立体机动,老奶奶也机动不起来啊。 只不过在多数实际状况中,当队长们碰上的是自己满意,或觉得有趣,或适合的人,他们往往都喜欢先故意说参军这条路,甚至说成是唯一一条路……上面也默许他们这样做。 然而无论怎么说,劳简的做法在旁人听来,都实在很过分。 这是一个方面,对此,李王强当场想了想,按捺住了,把事情暂记。 另一方面,这些人自然都不至于这样就被“迷惑”,如果只是拿这一个担心作为理由,韩青禹并不能完全说服他们。 “不过我当时不敢说,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劳队长”,韩青禹顿了顿,“是我根本不敢确定自己杀得对不对,我怕万一我把敌我双方弄错了……” 两名军官茫然对视一眼,这就成立了,可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两人惊讶到几乎异口同声:“你是说,你根本不知道那两人的敌我身份,就杀了他们?” “不完全是那样,我至少有六七成把握,猜他们是敌人……因为被他们杀死的那个人,和劳队长他们穿一样的衣服,装备。”韩青禹诚实道。 女军官:“因为这六七成把握,觉得是敌人,所以你就决定杀了他们?” 韩青禹摇头,“不是,如果我能决定,我想继续躲着,什么都不管。” 很真实了,这老实孩子,女军官思索过后,目光变得有些循循善诱,“可是你最后还是把他们杀了……所以,是你后来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吗?还是你察觉他们想做什么?” 这一问,已经有引导倾向了,毕竟人并不是专业的。 男军官连忙偷偷提醒了一下队友,不能这样。 好在,韩青禹依然诚实过头,他说:“没有。” 到此,李王强终于还是不由自主亲自出面了,他起身走过来,板着脸,“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杀完那个人后,就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趴了下来。” “所以……” “死去那个人的刀就掉在我脚边,我不逃走,等他们来捡,就会看到我,到那时候我就只能赌他们肯大发善心放过我。” “你觉得这不太可能?” “嗯。” “所以你最后为什么没逃走?而是选择了杀人?” “因为想逃走要爬几十米,甚至几百米,赌他们一直听不到……而杀人,我只要往前一扑。” “……”几乎就要按捺不住,为孩子的决断叫好,李王强只得停下来稍作调整,才继续问道:“但你怎么知道你能杀死他们?要知道,他们身上可是都穿着装置的,你在那之前,应该已经看过……” “他们的装置当时没亮。”韩青禹说。 李王强,“哦?” “正好之前在车上闲聊的时候,劳队长有说到,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没启动装置,被捅一刀也一样会死……我想那两个人应该不会比劳队长强太多。” 隔间,劳简:“……”什么叫不会比我强太多?我一个人砍他们两个,我都可以让他们一只手一只脚好吗? 劳队激动了,这家伙可是一个为了752队长的面子,受伤还逞强顶正面,还潇洒挥手,忍到下山才吐血的人啊。 办公室内,李团长沉吟,抬头,“所以你就扑杀了那两个人?” 韩青禹,“嗯。”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别的什么?” “不知道。” “也没有想着为蔚蓝战友报仇的成分?” “没有,我没想……因为我没那个能力。” “你……” “只是想活下来。” 至此为止,韩青禹说的话,句句属实。他只是默默地忽略掉一部分内容而已,并努力避免问题不往这边来。 “哈哈哈哈……”李团长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同时探身伸手,用力拍了一下韩青禹肩膀外侧,“好小子,好胆。” “而且运气也不错,正是我们的战士为你拼光了对方其中一个的源能块,让另一个也只余一点……你才有这样的机会啊,知道吗?”李王强接着说了一句。 “……”对哦,金属块要做到飞行落地恰好耗尽消失,很不正常,很罕见,但是蓝晶块因为战斗消耗耗尽,其实很正常,韩青禹想通了,点头,“嗯。” “所以我杀了两个敌人?”隔两秒钟,他问。 “是啊,哈哈哈……”李王强笑。 “你们会奖励我多少钱?新兵期后,会涨工资吗?” 李王强:“……这么爱钱,当时记得打扫战场了吗?” “嗯,先故意给弄乱了,后来又给收拾整齐了。”最怕的问题,韩青禹用跟刚刚一致的语气状态说。 李王强:“我的意思,是你没带走点什么?” “带了,开始带了一把刀,一把锥子,不过后来害怕,就又送回去了。” “哈哈哈,然后呢?” “然后我找了个新坑,趴着。” 李王强再次大笑,那两名负责审问和记录的军官也没忍住。 审问到此结束,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已经了解。 而韩青禹,其实依然不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只是觉得又过了一关,而且似乎还有点小甜头可以尝。 李团长当场也没跟他说清楚,只催促回去训练,然后勾肩搭背地亲自把这个新兵送出门。 而后,他立即在询问记录上签字,兴奋说:“交上去,报功。” “全部如实报告吗?包括他说他其实不知道……”女军官看起来有些犹豫。 李王强笃定说:“当然。” “是。” 两名军官敬礼,然后先离开了。 劳简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李团长正一个人跟那嘀咕、得意,“700储备站应该是4团的吧?哈哈哈……陈麻子,这回你欠我425团的人情,可就大咯,哈哈哈哈。” 劳简在旁,与有荣焉,跟着开心,当然是为韩青禹开心……臭小子,一码归一码。 “笑笑笑,笑屁啊?”李王强转头看他一眼,突然就义愤填膺了,说:“准备给人敬礼吧,我跟你说你别忘了,700统计那被救的63名蔚蓝战士里,可也有你劳简一个……两次了,那孩子救你两次了……你要有女儿,你就该许给他了……当然他也不一定要。” 劈头的一顿,把劳简怼懵逼了,半天才不服说:“不是,那我,我也有功吧?” “你有功个屁,你身为区域队长,违反规章私带未入伍非战斗人员加入战场,你等处分吧你。”李王强仍继续怼。 这,劳简就不懂了,昨个儿还那么亲热的老班长,这干嘛啊? 当然他实际也不担心,这事他是违反条例了,可是加上救援700的意愿和功劳,最多也就两相抵消,功过皆无,问题在于…… “班长,不是,团长”,劳简说:“你这怎么突然有种你在针对我的感觉啊?” “欸,就针对了,怎么样?”李王强耍横说:“那你要求饶吗?……没用。” 31 .勋章 从劳简的角度,他身上两桩事,到此就算都了了。 总结起来大约功过相抵,没折也没赚,只是最后莫名“得罪”了老班长,同时为蔚蓝带来了一个叫做韩青禹老实孩子。 老实,是的,至少从今天“审问”的过程看,这孩子简直有些老实过度。 就连团长李王强都替他遗憾,觉得孩子当时要是能多来上那么一两句场面话: 比如“我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害我以后的战友”或者“为了蔚蓝上所有在呼吸的……”之类。 上头一定更高兴,更乐意多给点儿,给树成典型。 可是呢,他偏就说只有七成把握,偏就说要是能选的话会一直躲着,偏就说只是为了活下去……这,典型就不好树了啊。 李王强一面遗憾,一面想着,可我怎么就这么喜欢这孩子呢……这里头,大概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吧。 毕竟咱自己,也是农村老实孩子出身啊,而且也是被人威胁骗进来的。 如今只愿他融合度测试,能出来个b级以上的结果,就一切都完美了。 另一方面,劳简也觉得韩青禹今天太老实了,甚至包括他说他那些事,客观想想也都是真的。 “可是他明明就是个匪性子啊……唉,所以我在这里头到底是干嘛的?我这到底是犯的哪门子贱哦?!” 劳队长寻思着,再继续这样待下去,大概是不行了,再待说不定哪天就又莫名其妙欠上第三次大恩了,那我哪找女儿去? 总之一条,就是得赶紧回目击一线去扛正面,才好把大学物理老师的尊严和面子都打回来。 你以为他为什么每回不是被击飞就是吐血?人一生执着,就是扛正面啊。 归队申请当场写好,上交军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一方面等归队批复,另一方面,劳简也在等上面对于“那份功劳”的最终核实和等级界定。 “这没办法不好奇啊”,办公室里,劳简跟李团长以及几位团参谋研究,说:“新兵里这样的大功,很多年没有了吧?” “嗯,反正核查出来,勋章是拿定了。”李王强笃定过后想了想,说:“就是不知道到底给哪一级。” 蔚蓝的勋章,名为“蔚蓝守护”,只有五级。 其中“铁质蔚蓝守护勋章”军级可以核定颁发,所以相对多一些;往上,铜质和银质勋章,就需要华系亚最高议事团亲自审批了;再金质蔚蓝守护,以及至高的“星耀蔚蓝勋章”,都需要国际性质的蔚蓝联盟最高议事会亲自审批颁发。 所以联军内部其实一直有人诟病蔚蓝的勋章太难拿。 总结就是:抠。 毕竟一枚蔚蓝守护勋章,意味着太多了,工资次要,军衔考核加分也次要……最重要的是战需之外的那份源能补贴啊。 蔚蓝联军源能分配制度由两部分组成。 一是战需,即战斗需要,战士们平常每月统计上报一次战斗损耗,由上头审核,储备站补给; 二是各种补贴,比如重要职务补贴,军衔年度补贴等,还有就是蔚蓝守护勋章持有者的等级定额补贴。 这其中“二”这部分,即战需之外的部分,可以用于日常对身体的温养,也可以用作特别训练,对于个人底子和实力的成长,太重要了。 “也不知那孩子最后能拿个什么色的。”办公室里有人说。 “嗯,反正要是只给个铁质的……我是一定要去军里闹的。”李王强说话满满一股子自家孩子受不得委屈的味道。 团参谋长笑起来,“那万一他拿了个值钱的呢?” 这是联军内部多年来因为各种羡慕嫉妒恨而产生的,一个关于蔚蓝守护勋章,戏谑的说法:废铜烂铁不值钱,金银才值钱。 话是这个意思,通常都是拿不着的人,用来开玩笑挤兑人用的……团参谋长这会儿故意给李团长和劳简“添堵”呢。 因他这一句,劳简不由自主想了想自己的那两块黑铁片,那可都是他这些年一直坚持扛正面,好不容易才扛出来的。 李王强也默默数了数自己的一铜三铁。 那要是真给来个值钱的……按蔚蓝的礼仪制度,以后佩章见面的特殊场合,可就得是他们俩队长团长先敬礼了。 “欸”,这时候,一名团参谋突然说,“就他一点没碰战利品这事,你们觉得说得通吗?” “呵,怎么说不通了?!那你觉得他应该拿什么?源能块还是装置,他当时懂吗?他拿了有什么用?!” 劳简一下有些激动了,反应过度,搞得团参谋一阵尴尬。 然后,“咦?我怎么又这么维护他?!哎哟我真是犯贱啊。”劳队长对自己都有些无奈了,忙抬手对老相识表示抱歉。 “那,孩子不是怕嘛,自己都说了。” “是啊,而且他其实也拿了的,最合理的,拿了防身的刀和锥刺……只是因为害怕,后来又送回去了,听说这和上面的现场痕迹鉴定结果完全一致。” 全场几乎都在帮腔,毕竟事实和道理是这样,而且,那是425自己的孩子啊。 “好了,都不用帮着解释了,小刘也就随口一说,这事完全没问题的……而且,其实我们都应该庆幸他没拿才对。”团长李王强最后笑着,卖了个关子。 等到众人目光都汇集过来,才继续说:“你们想啊,孩子也不懂,不知情的情况下要是真拿了……回坑里趴着的时候,把那个引爆器拿出来研究研究,按几下……” 这角度有点刁钻了,但是众人一想,还真有些后怕。 “这要不凑巧的话,轰一声,你就没了。”李团长转身看向劳简,针对说:“知道吗?所以,这也算饶命之恩了。” 这也行吗?恩,还可以这么强行的吗?!劳简都快疯了。 ………… 基地训练场外有一栋三层小楼,是专门给教官们住的,方便他们随时观察训练情况。 总教官张道安的办公室在二楼。 温继飞从楼下过。训练就快开始了,因为青子今天被人喊走的关系,他一个人转了转,现在正准备去训练场。 “欸,那个新兵。” 张道安从楼上窗户探身出来,喊他。 温继飞听到了……装作没听到,继续走。 “欸,那个瘟兵。”张道安喊秃噜了,看见温继飞脚步加快,连忙改口,大声喊:“新兵温继飞……立正……向后转,抬头。” 被点名,温继飞没辙了,只好照做,敬礼然后讪笑看着楼上,“张总教官好,您喊我?” “好,你小子别跟我装啊,你就故意的……”张道安今天似乎难得地心情不错,笑着说:“喊你之前,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跑,怎么着……” “是吧?”温继飞接过去,敬礼然后大声道,“很荣幸,没有让总教官失望。” 张道安懵一下,“你还挺高兴啊……你这什么逻辑啊?” “报告总教官,您觉得我会跑,我果然如你所愿地跑了”,温继飞以一种士兵应有的饱满精神状态,和那种抑扬顿挫的语气,大声喊道,“我觉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服从。” 32.幼稚的各位(周一求推荐票) 除了韩青禹当初那有点意外的当头一棒,瘟鸡飞是迄今为止第一个敢在张道安面前公然作死的新兵。 这大概就是劳简当初说的,他身上比别人多得多的生气。生气多嘛,就不怕死。 意外的是张道安听完并没有恼怒。 也许是昨晚新兵们的表现让他实在满意,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哈哈哈哈……”张总教官站在窗户前,一边拿手抚着自己的光头,一边大笑起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突然说:“还有几分钟时间,上来聊聊。” 据说之前去过张道安办公室的新兵都被捶爆了,温继飞:“……诶。” 如果说李团长的办公室是简单,那么,张道安的办公室就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一张破木桌,一摞子文件夹,再一张他那个身板大概只能勉强躺平的钢丝床……就这么多了。 温继飞一边喊着报告,一边小心观察了一下,发现除了这些,房间正对办公桌的墙面上还用木架子放置了半截断刀,是刀的前半段,刀身有不少缺口和裂痕。 想想,能把死铁黑刀斩断的,怕也只有大尖的柱剑了。却不知是谁的刀,竟然能留下来,没被一直号称关键资源极度缺乏的蔚蓝联军拿回去回收利用。 “坐。”张道安拿脚踢了一张凳子过来。 这让温继飞有些意外,受宠若惊,忐忑不安,“那个,我还是站着吧。” “不用,你就不是这样规矩的人,在我这不用装。”张道安看着温继飞坐下来了,凝神犹豫了一下,说:“一时兴起,突然想跟你多说两句。” 老张认真了,温继飞用眼神表示我在听。 “老子其实还挺喜欢你小子的性格的。”张道安说完这一句笑一下,又顿了顿,而后才看着温继飞继续道:“要是我告诉你,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跟你差不多的性格,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你大概很难相信吧?” “确实很难。”温继飞老实说。 “哈哈哈……”张道安再次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神情一凝,“是啊,不太一样了。总之找你就是想交代一句,如果有一天,你能走上战场,别因为没心没肺,而疏忽大意……别让相信你的人失望……更别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我是说,那些把你当兄弟,和你并肩战斗的人。” 张道安认真了,他眼睛里的情绪假不了,温继飞看得出来,一样难得认真地起身,用力点头,说:“张教官放心,我记住了。” “那就好”,张道安抬头看看他,“欸,你别那么正式啊。”他笑着继续说:“这性子本身,其实没有错。” 温继飞点头。 “对了,昨晚没吃上肉吧?”张道安突然扭身,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食物的问题,部队其实主要是为了磨砺你们的精神、意志和抗压抑能力才这么做的,不然怕你们站不到大尖面前。” 啪,啪,一包密封的榨菜,再一个外面写着豆腐干的包装袋,被张道安扔在了桌面上,“不过这对你没什么意义,你天生抗压抑……不能给你肉,这个味道重,拿着解解馋。” 温继飞犹豫了一下。 训练铃响了。 “放好……走了,训练去。” 张道安赶他,同时自己也起身。 ………… 训练场,张道安比温继飞晚几步到,上台开始今天的训话。 “昨晚发生的抢肉事件,我了解过了……因为是部队的传统项目,所以,我们不会做惩罚。”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地说事,不带任何铺垫,今天的张道安也一样。 台下,“轰。” 果然是这样,难怪说去了上了的反而加分了呢,蔚蓝联军竟然还有这种传统项目,新兵们一时间议论纷纷,同时有人蠢蠢欲动。 “希望这会成为你们将来的美好回忆。”张道安说完这句后,神情凛了凛,“但是不可否认,这也确实反映出,你们的意志力和服从性,依然有很大的问题…… “新兵期饮食的问题,其实是蔚蓝联军新兵训练的重要配套项目,除去传统夜,会始终被严格执行。 “可是我现在很有理由怀疑,你们私下并没有遵守……” 新兵们安静下来。 “其实我们刚才已经突击检查过你们的宿舍了,现在”,张道安回头,跟身后的几名战士示意说,“搜下身。” 他回转的目光和温继飞撞在一起。 温继飞的神情在说话:“……” 张道安面无表情转回去,“顺便说一下,今天,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格斗项目训练。蔚蓝联军的格斗训练初期跟外面不一样,我们不会教你套路,也不会教你招式、技巧……我们会让你们肉搏,让你们在伤痛中去培养勇气,去学会冷静沉着,去磨练在分毫之间的技巧、应对和选择。” 这也行?很多人都在想,可是没人敢质疑。 “第一天,示范训练……我正愁没有靶子……所以,谁身上被搜出食物,谁所在的班宿,就是今天的活靶子。”说完,张道安走下台。 面无表情地走向温继飞所在在这一排,逐个象征性的搜了下身,目标直指温继飞。 很快,搜查轮到他这了,两人错身站着。 “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搜出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张道安问。 “……张教官,你”,温继飞顿了顿,“幼稚。” 张道安笑了笑。 温继飞把双手上举,示意开始搜吧。 张道安上手,一边搜身,一边小声开口。 “我觉得很有趣,同时这也是给你的一个教训,我一直都告诉你,你会害死……”张道安愣住了,因为他明明是眼看着温继飞把那两包假玩意儿塞进口袋的,可是,竟然没有,全身搜遍了,依然没有,“你……” 温继飞:“出门就扔了,在你门口的垃圾桶里。” 张道安:“……” “不要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温继飞嘴角勾了勾,“你刚教的嘛,张教官。” 他眼神中划过一抹得意,说张道安幼稚不是没道理的,这也太小儿科了。 “很好。”张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回走。 “客气。”温继飞说完跟兄弟几个眨了眨眼睛。 “很好,大家都很遵守部队的纪律,我很开心。”张道安一边走,一边大声说:“既然这样,我就随便点一个班宿作为今天的靶子好了,那就……11宿吧。” 满场松下一口气的呼气声里,温继飞:“我干里凉哦。”当然,他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很快,八个边长约5米左右的正方形木台子被放到了场上。每个擂台边站着三名教官。 木台离地距离约50厘米。 11宿的八个人穿戴简单的关键部位护具,每人站在其中一个擂台一头,等待他们的对手上来,然后直截了当,就是肉搏……击倒算输,落下擂台算输。 几乎毫无章法的对战……开始了。 教官们放任乱战,但是会在搏斗的过程中喊停,然后,用全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提醒刚刚谁失去了冷静,谁犯了什么错误,谁的攻击角度可以重新选择,谁其实可以闪避…… 然后,“睁开你的眼睛,睁着眼睛”,这是教官们用最暴戾的语气,强调最多的话。 每一场乱战结束,他们也都会做总结,指出双方的问题和优缺点。 乱战渐渐打得有章法起来了。 一轮,又一轮……最终,11宿的八个人鼻青脸肿,先后被抬了下去。 ………… 训练场边,米拉和女战友坐在一起。她的心情很好,因为这也是传统,每年新兵格斗训练开始的第一天,都会有一组活靶。 而这个被选中的班宿……永远都会是张道安心里面最认可,最看重的那个。 “张道安眼睛很毒,眼光很准的”,米拉说,“嘿嘿,看来我真的选对了。” “是倒是,可是他们表现得也太差了吧?”女战友有些替米拉担心说:“你看看,一个个都那样了……这样下去,新兵们对你的训练效果和能力,会不会产生怀疑啊?大家可都知道你三天两头给11宿开小灶。” 经她这一提醒,米拉自己也凝神回忆了一下,情况好像确实不对,11宿这帮家伙,好像全都没有真的拼打起来。 他们总是在最低的伤害程度就倒地,就掉下擂台,结束一场对战。 故意的…… “你说得对,这样下去不行。”未来的队长米拉紧张了,“这样,新兵以后都不选我了。” 女战友说:“是啊。” 离她们不远的墙根,韩青禹躺在地上。 劳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劳队好。”就像是早上根本没说过他的坏话一样,韩青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好”,劳简蹲下来,笑着小声说,“刚看你挨揍,我还挺开心的。” “是吧?”韩青禹也笑。 两人心底都有数,互不相让,但最后还是劳简先破功,认真起来,说:“不说这个,我找你是准备跟你交代点事。” “劳队你说。”韩青禹坐起来。 “我刚帮你写了一份700储备站当晚情况的说明报告,会做你的证明人。”劳简想了想,依然没提前去说大功的事,而是提醒,“这几天可能会有人来取你的指纹去对照,你不用担心……” “嗯。”因为之前铺垫过一句,说自己弄乱过现场,后又整理了现场,韩青禹对于指纹什么的并不很担心,哪怕他碰过源能块也很合理。 而根据李团长的话和源能吸收的常识,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些源能块被他“吃”过,完全没问题。 劳简自然不知道这些,他苦口婆心,继续交代:“关键是如果他们问你的诉求,记得说得像样一点,别老惦记着钱,都来这了,还整天只知道钱钱钱……在这里,源能块最重要。” “我能跟他们要源能块吗?” “……不是,不过如果你表现没问题,自然会有。” “哦。” “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这样”,劳简准备起身,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跟上面申请归队了,可能很快就回去……你家里,因为咱们的特殊性,我不敢说帮你照顾着,但是有机会,会尽量帮你看几眼的……你别太担心了。” 韩青禹:“……谢谢劳队。” “你跟我客气个屁。”劳简说罢起身走了。 “记得别老逞强扛正面啊,你不是那个身板……”韩青禹在身后说。 “放屁,老子猛得狠。”劳简不领情。 对话很短,也没几个人注意到。 但是远处的米拉,完全看在眼里,“糟了糟了,那个劳简也是队长,对吧?哎呀他好像还是韩青禹的引荐人……” 米拉强烈的认为,劳简是在为将来补充队员做铺垫,拉拢韩青禹。 “呜,我最好的一个也要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怎么办?”未来的米拉队长慌神了,拉着战友的胳膊一直晃,“那个是老队长了,实力估计也很强,而且他们还是老熟人,哎呀这我可怎么争啊……” “你……好像只能另辟蹊径了。”女战友犹豫了一下,说:“反正你之前不是……” ………… 这天午饭后,短暂的休息时间。11宿的八个衰货全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米拉推门进来,放下两只部队为战斗人员特制的药膏,说:“你们互相擦擦……” 一瞬间,11宿的哼唧声更大了,就像是每个人都行将死去,无法自己动弹。 然后米拉并没有如他们期待的那样,说她来帮忙擦,她只是突然表现得很自然说:“房间水龙头坏了,一身灰……借你们这洗个澡。” 哼唧声瞬间全部停止了,11宿,只剩清晰可闻,砰、砰、砰……噼里啪啦……的心跳声。 ps:周一,榜单更新,近4000字大章求推荐票支持。 33.加练,好吗 米拉的实际身高是1米77,有已经展露过的平坦小腹,和哪怕穿着军裤也一样明显的长腿。 这很重要,身材拉开的曲线和弧度,让她身上丰腴挺翘的部分看起来一点也不显得臃肿和拥挤。 27岁,对于11宿的小男孩们来说,这样年纪的女人是与同龄女孩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吸引,它更直接且富有禁忌感和征服感。 更何况她那头日常总是凌乱扎起的,金棕色的短发,还有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眸,雪白皮肤和精致面庞。 就连她面部皮肤因为长期战斗和训练暴晒而造成一些晒伤,一点粗糙感,以及常常都有的汗迹,似乎都只会更添魅力,野性的魅力。 唯一令人遗憾的怕也只有她的思维和逻辑水平了。 因为蔚蓝联盟的国际性质,华系亚方面军内部外国面孔并不算罕见。米拉来自东欧的某个小国,父母亲都是联盟派驻华系亚方面某位联络官的随行人员。 所以,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在华系亚参军……九年了,先后在四个小队轮换,当了四年副队长。 “我要成为外国人在华系亚方面军历史上的第一个女队长。”这是九年前参军时,1八岁小米拉的梦想。 她一直都在为此努力,一直都在受挫……直至今年,上面似乎终于也于心不忍。 然而蔚蓝联军区域小队的组建模式,是十分残酷的,它最大的优先级,是:你信任、信服,并愿意和他一起浴血的人。 对于总是走在生死之间的团队来说,这无比重要,所以自愿和双向选择原则一直都被遵循。 所以,除了原小队队员直接被提拔接任队长这种最常见的情况外,当一个人新被提拔为队长,要独立组建一个全新的小队,事情往往都会比较困难。 上头会给新队长联系、建议几个副队长,让你自己去沟通,会允许你从原来的战友中联络和选择不超过十名有经验的战士……此外剩下的,就几乎都是新兵了,或者是那些没人要的老家伙。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这个新队长本身拥有足够的资历、实力、名气,或者一个拥有名声的班底,否则一切总是会很困难。 要知道,新兵出营的选择,并不只有新建的小队,他们也可以选择成为老小队的补充队员……关乎生死的选择,多数人显然都更乐于选择那些富有历史和战斗经验的老小队。 其中一些声名赫赫的区域小队,几乎每年都要拒绝很多人,然后,只挑走最好的。 总之,这个问题对于米拉比别人更大,因为她是外国人,而且是女人,本身暂时也没有实力和战绩方面的赫赫声名……不信任,似乎是天然的。 “里面只有放干净衣服的架子,那你们换下来的衣服呢,放在哪里?”米拉走进卫生间又出来,探头问道 在她眼前,是死一般沉寂着,但是用剧烈的心跳顽强表示我们都活得很猛的11宿。 “我们……扔地上。” “有时候洗完澡顺带揉几下。” “多数时候,我们脱光进去。” 回答她的声音个个平静,乃至平直,因为若不如此,他们怕自己说话都会跑调。 “好吧,那可不行。” 米拉嘀咕着退回去,关上门。 “咔。”门缝合上。 “呼。”保持呼吸。 隔一会儿,没有水声传来,卫生间木门又一声响动,但是这回米拉并没有出来,只有她的指尖和手腕出现了一下。 “唰……啪嗒。” 卫生间门口对面是脸盆架。 米拉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出来了,扔在架子上。 一声,两声。 内衣应该都裹在衣服和裤子里了。 这一刻,自己其实也很紧张,以至于有些面红耳赤的米拉听着外面死一般的沉寂,突然觉得,有趣极了。 终于,水声响了起来。 新兵宿舍卫生间的铁质喷头很粗糙,像是村头劣质铁匠的作品,没有任何打磨,水流总是拧开就很大,充满冲击力。所以,它如果只是凭空开着,水声应该是唰唰的。 只有当喷头下面站了人,水声才会像现在这样,淅沥沥,哗哗,嗒嗒……那是水流经过皮肤才会出现的轻柔感、流淌感、滴落感。 想象是不由自主的,模糊但是反而更加让人无法抵抗。 对于韩青禹而言,这一点,他和其他所有人没有差别……他也不过是一个十九岁,没见过世面的男孩,而且来自封闭的小地方。 “呼……呼……”保持呼吸。 好一会儿,温继飞才用卡在嗓子眼里的声音问:“你们还好吗?” “不要吵。”刘世亨闭着眼睛,说:“我正在想象我是水。” 笑声都被每个人自觉压住了。 “青子你呢?” “我……我在想吃饭。”韩青禹躺着,嘴角翘了翘,有几分自嘲但是又诚实地,说:“白饭就好,就着这水声下饭,我可以吃三碗。” “我八碗。”盗墓哥说。 然后,就又沉默了,除了水声哗哗。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间,终于,水声停止了……隔一会儿,木门再次响动。 米拉一边低头拿毛巾擦拭着短发,一边穿着拖鞋走出来。 她穿了有些长的白色短袖恤,以至于运动员样式红色白边的短裤只露出一点下缘。 她就这么走向阳台,嘀咕着:“房间水龙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大概还要在你们这洗几天……” 无人回应。 “怎么了?你们都没事吧?”米拉转了一圈问,她在得意,觉得自己做坏事的天赋棒极了。 “没事,没事。” 大伙儿趁机坐起来,假装不经意地投以视线。 晃死人的一双雪白大长腿。温继飞怔了一会儿后,用方言小声跟韩青禹说:“我的眼睛聋了,青子。” 然后,那是什么?彩色的。 米拉左边大腿的外侧有一幅的纹身。 纹身由图案和文字组成,上方是一个十字架,但并不是教徒佩戴那种抽象而光滑如饰品的样式,它有木质的粗糙感,嵌有钉子,但是没有人被钉在上面。 亦或者,这是在表达,那个甘心为世人承担和受难的人,就是米拉自己。因为这些钉子,其实钉在她身上。 文字部分不是英文,没人认得。 米拉似乎也察觉了大家的目光,低头抬一下左腿,自己看看,然后抬头微笑着说:“这句话你们都不认得吧?……它翻译过来,我想想……战于穹顶,葬于星沙。” 每个人都在默默品味这句话。 “哈,以后这就是我们小队的口号了。”米拉突然欢快地说,短发甩动。 明明就还没弄懂这话啥意思的一群人木木地说:“好的。” “那么,加练,好吗?” 米拉蓝灰色的眼睛里,狡黠的光芒闪动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明天你们还会是活靶,而且会上教官演示……明白吗?所以我想大概我应该先教会你们更多东西。” “……好。” 34.单挑大尖的存在 束在脑后的短发,卷曲在额角的刘海,换了一身军团作战服的米拉看起来干练利落,面容冷峻。 只不过她没背立体装置,而是拎了她的米拉11重机炮来。 常规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加练时间,11宿的伤兵们站在训练场一角等待,看见自家米拉在满场一路追随的目光中头也不偏,英姿飒爽地走来,有一种莫名的得意。 “所以,米拉队长,你会考虑以后嫁给我们华系亚人吗?” 杨清白的这个问题已经憋了一下午了。 “当然,我本身十分乐意在华系亚方面军待到退役…‘咔哒’…所以我想,我最终会嫁给一位华系亚方面军军人”,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拉着枪栓,米拉直接利落地回答,“只不过,那首先需要长期的相处和了解,不是吗?” 说罢她很酷地举着枪向前走去,把嘴角的笑偷藏住。那怎么长期相处呢?当然是做我的队员啊,哈哈。 “你们听到了吗?” 米拉走开后,杨清白目光呆滞而幸福,缓缓转头对弟兄们说道。 “听到了,但是你跟那幸福个屁啊?”温继飞忍不住挤兑,说:“咱米拉说的是乐意嫁给华系亚男人,又不是华系亚癞蛤蟆。” 这样的玩笑若是不熟悉的人说了多少有些过分,但是11宿互相已经很熟了。大家最近也渐渐发现,杨清白除了对于“废物”这个词极端反感,剩下几乎什么样的挤兑和玩笑都能嘻嘻哈哈地接受。 其实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相处到了一定程度,彼此自觉不自觉地都会建立一个评价,也会渐渐拿捏住相处玩笑的尺度。 在11宿,大约只有韩青禹是例外和特殊的。 他们不是很懂他,很多时候,宿舍其他六个人都会觉得,他的人和他的表现以及他做出来的事,似乎总会有一点不是很搭的感觉。 比如现在的韩青禹已经拥有在新兵中的名声和地位了,那是他靠实力打出来,抢出来的。 但是他本身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孔武有力和剽悍的人,气质眼神里也都没有阴鸷和暴戾。有些时候,他看起来甚至像是一个很难产生情绪和冲动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显得不真实,可是韩青禹给人的感觉很真实,甚至有些老实。 就连劳简都觉得这孩子本质是老实的,虽然他同时也说过,韩青禹的身上藏着匪性。 但那也仅仅是因为劳简曾经看到过这个孩子对于他所认定和渴望的东西的执着……当时是钱。 当时,为了给父母留一笔钱,他可以忽略刚刚还刀在咽喉的威胁,可以不畏惧,可以毫不尴尬地一次次说我刚救了你,并勇于得寸进尺地询问工资、抚恤,进而申请先钱后人…… 总之当他极度想要什么,他的胆量、底线和羞耻心就都成谜。 也许劳简有一部分是对的,事实,韩青禹就是这样。 想要钱,就开口,千方百计,毫不遮掩;想活命,可以趴坑,可以苟且,也可以在转瞬之间决定去搏命,而且真的立即就去做;想吃肉,就敢制造混乱…… 他是温饱无事的良善小民,也是见猎见生死时候的匪。 ………… “过来。”米拉站在下午并没有被撤去的木制擂台旁边喊她的队员。 一群人瘸着拐着走过去的时候还在议论,像米拉这样漂亮又有实力的女人,大概最终会嫁给怎样的男人。 讨论没有结果,倒是让温继飞想起了一个话题。 “欸,青子,你觉得张道安这个人怎么样?”他停顿,等韩青禹的目光转到自己脸上,接着说:“今天他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跟我很像……” “你们在招人讨厌这方面,确实是很相似啊。”韩青禹笑着说。 “滚啊,说真的。” “说真的不了解。” “行吧,只是我感觉,他今天最开始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那种推心置腹的样子,好像并不像是假的,至于后来……算了。”温继飞很快放弃了对张道安的思考,改问道:“那么劳简呢,劳简是什么样的人?” 劳简么?那是一切祸患和不可思议的开端啊。 不过韩青禹还真没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 “看不太懂啊”,他想了想,说,“大学物理老师,按说是文化人吧,国家肯定很需要,大概在蔚蓝也可以去做研究,可是偏偏是一个战斗狂……最近可以轮换呆在团部,他都申请回去。” 温继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 “有些时候你会觉得,他豁达得,像是可以身外无一物……可是狭隘起来,又死要一点面子,活受罪。”韩青禹说着比划了一下,“知道吗?我看过他被大尖击飞的场面,真的就很像一只被人一脚踢飞的鸭子,在空中胡乱挣扎,然后扑啦啦地掉下来…… “可是,我也没见过另一个能像他那么淡定在吐血的人,至少他吐血时候的表现,还是让人服气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韩青禹并不知道,就在十几分钟前,劳简刚一身邋遢,神情古怪地跑到米拉面前,问她要不要当他的干女儿…… 那是一个十分尴尬的场景,一种十分猥琐的感觉。 米拉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又想了想,把重机炮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他。 劳简落荒而逃。 当场,话题还在延续,温继飞笑起来,然后说:“那么李团长呢,你去过团长办公室,他……” “是挺好的一个人。”韩青禹对于李团长的印象很好,因为他显然是一位很容易被说动的长官,对手下士兵也很相护。 “哦,就这样?都没点压迫感什么的吗……可是我听说,他曾经一个人跟一具大尖砍了三分钟。”温继飞说,他小道消息总是特别多的。 韩青禹的神情顿时惊诧,“三分钟吗?单挑?!” 他在脑海里回忆大尖的速度、力量,以及柱剑横扫的画面……难以想象。 “是啊,听说是这样,虽然最后很惨,可是真的撑了三分钟……想象不到吧?”温继飞扭头看了看偌大的训练场,突然感慨说:“所以我就在想,咱们蔚蓝联军这么多人,到底存不存在可以单挑大尖的人啊?我觉得有可能是存在的……” “你们在聊什么?”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走近了,米拉靠在木台子上笑着问。 “我们在聊……队长,咱们蔚蓝联军最强的战士,可以单挑大尖吗?”温继飞干脆把问题抛给米拉,目光热切说:“有没有这样的人啊?” 这个话题一经抛出,顿时让所有人都期待和向往。 “当然有啊。”米拉自豪地笑起来,目光向北,说:“就现在咱们唯一目击军团的那位老人家,年轻时候就是可以一个人砍倒大尖的存在啊。” 她说那个老头是已经二十多年时间里,华系亚实战部队6个军共同的领袖,他在华系亚方面军议事团的代号,叫做山羊。还说你们不要因为羊而误会什么,山羊,其实是最好斗的动物之一。 “其实不止老头,还有呢,比如我爸爸告诉我,咱们第九军以前也有过……”说到这个人的时候,米拉的眼神里有如同少女谈及偶像的流光,只是很快淡去了,说:“不能讲。” “为什么不能讲啊?”一群刚打开新世界的蔚蓝新兵不解不甘地追问着。 “就是……不能提嘛。”米拉慌张说着,像是逃避一样,转身用力拍了拍木制擂台,大声说:“好了,集中注意力,我们要认真训练了。” 她说要认真的时候,其实韩青禹在走神。 竟然真的有可以单挑大尖的存在?而且不止一个。米拉的话像在韩青禹的面前揭开了天空上的又一块帷幕,那里,有令他蠢蠢欲动的新世界。 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少年们在最初握住刀的时候,谁能不幻想,又没幻想过……所向披靡啊。 只是,韩青禹其实一直在默默寻找信息,一直在思考的那个问题,至今依然没有答案,关于: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还有,源能融合度测试,对我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35.半程结训考核 “咵、咵。”米拉用力拍打了两下木制擂台,尝试把韩青禹的注意力拉回来。 有时候未来的队长小姐觉得自己最好暂时表现得温柔些,那样能更招人喜欢……但是如果一直那样做了,又会显得不够坚实,不够可靠吧? 是队长啊,怎么能没有威严?! 印象中每年新兵出营的双向选择,也总是那些霸道、强横和眼睛高到天上去的家伙,一直都更受新兵们的信赖。 “韩青禹!” “……到。” “你……认真,好吗?我要讲很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队长。” “……其实,也没什么,走神而已。” 米拉说完偏头清了清嗓子,先把脸板起来,才转回,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11宿当了一天活靶的伤兵们,说: “咳,你们会不会好奇,为什么新兵的格斗训练,会从今天这样的乱战肉搏开始?会不会有疑问,为什么这个台子,只有这么一点大……而事实我们与大尖对决的战场,远比这开阔。” 从教官的角度,这两个发问明显是不需要回答的。温继飞的惯性让他很想来上一句“其实并没有”,看在队长的面子上,好歹忍住了。 “第一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因为将来穿甲的战士,首先是人,而人的本能,是最珍贵的。 “拥有成熟战术套路和技巧的人对于本能的捕捉,会变得迟钝很多,这是蔚蓝的经验。 “所以,我们现在要先强化你们的战斗本能反应,让你们的身体记住它……对于很多时候处于生死毫厘之间的战斗而言,这往往是决定性的。” 这意思大概是说的对决大尖的时候,那些生死一线时候的反应,往往不由技巧提供,而是来自身体本能的反应。 难得看到新兵们认真,米拉也逐渐找到了队长的感觉。 “至于木台的狭小,也是故意的,是为了锻炼你们未来战斗中的两个决定性意识,启动和制动。”米拉顿了顿,突然有些气弱说:“制动……其实就是刹车。” “明白。” “嗯,别看我们和大尖的对决好像不受场地限制,但其实,互相之间真正的接战范围,是很狭小和紧凑的,狭小到你们难以想象……所以,每一次启动时机的选择,启动速度的快与慢,都意味着机会的把握或流失;而每一次制动,对身体的控制的强与弱,意味着你是否会被击中……毫厘之间,就是生和死的差别。” 米拉说到这停下,等待队员们开始互相议论。 然后突然喊了一句:“温继飞!” “啊……” “啊”后面的“到”字没有出来,温继飞在转头的同时,看到米拉的拳头已经向他的面颊挥来…… 但是惯性,让他依然继续着这个转头的动作,也许只继续了半秒。 “砰。” 米拉自然是收着力的。 但是温继飞依然应声倒地。 “你已经死了,柱剑命中头部,绝无生还可能。”竭力克服着内心突如其来的尴尬,米拉冷酷说道。 温继飞:“……” “其实如果你能早哪怕0.1秒完成对惯性的制动,我的拳头,都只会从你面前经过。”米拉解释,“这种情况在你们穿上立体装置后,还会被放大很多,在你们面对大尖的时候,会继续放大。” 说完,她忍不住看了看刚从地上挣扎站起来的温继飞,又忍不住,从口袋里掏了支药膏扔给他,最后尽量冷漠地说:“你自己擦一下。” 这一刻,韩青禹似乎已经明白米拉为什么是永远的副队长了。 大概米拉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开始急于挽回气势…… “你们看到我今天带枪来了”,她说,“因为,我……准备给你们演示一点东西。” 接着,她转身。 一个不过拳头粗,手掌长,坚硬的铁罐,被用力抛向空中。 米拉扔完不看,低头架起她的米拉11。 空中的铁罐到达高点,开始旋转着下落…… “砰…哐。” 后面这一声响并不锐利,有点闷,子弹地速度极快,也让人无法看清。但是空中的铁罐,已经翻转着,以一个抛物上升的轨迹,往天空高处飞去。 这样推断,子弹应该是在铁罐旋转倾斜的某个点上,以一个斜向上的角度,精确地擦过了铁罐的底部边缘……如果是直接命中罐身,它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动作轨迹。 “米拉11是我的特制机枪,今天不是标准子弹。标准子弹……很粗。” 当一个美女说很粗,莫名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但是没有人有暇思考,“砰。” 又一枪。 在更远处正在逐渐下落的铁罐,以同样的轨迹,再次被送向远处的天空。 “米拉11,平常是五管齐射。”米拉抬头示意了一下枪管。 “砰。” “要使铁罐不破,比命中它更难。” “砰。” “全力开火的米拉11,平常军队的战士,无法掌握。至于蔚蓝战士,绝大多数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砰。” 铁罐中空中起、落、再起……越来越远。 “砰……砰……砰……” 这一刻的训练场上,几乎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高处,看向远处,看着米拉一次次将铁罐送上天空。 她可能这样把铁罐送出了超过一千米。 “砰。”最后一发子弹,已经在视线中变得很小的坚硬铁罐在空中直接被命中,而后炸裂。 米拉站起来,拎着她的机枪,枪口朝上。 “机枪在和大尖的战斗中无用……但我是蔚蓝联军,华系亚方面军,第九军,唯一被允许和赞同在目击一线作战中使用热武器的战士……这里是米拉.乔,以及我的特制机枪,五管超重型机炮,米拉11。” 在她说完这一瞬,先是满场沉寂……下一刻,欢呼炸开。 对于新兵们而言,米拉刚刚表演的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 ………… “就如你们所了解的一样,我和我的枪,依然无法杀伤大尖。”等到场面终于平静下来后,略微有些局促的米拉才开始向她的队员们解释,“但是我能做到一些特别的事情。这样,你们想象一下,现在,一具大尖正在顺时针转身,同时,挥动柱剑横扫……” 大家在脑海里寻找画面。 “米拉11的命中位置,会是它的左肩……无法杀伤,但是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很小的角度,我有0.1秒的机会,用我的子弹,在它的左肩上添加一点同方向的作用力。这点作用力,将使它的重心稍微晃动,继而造成挥击动作略微迟滞或偏移,这是普通机枪无法做到的……能理解吗?就像一个人正在顺时针转身,而你,在他左肩推了一把。” 米拉解释完自己在战场上的作用,这看似很小的作用,也许能救命,也许能阻滞大尖被分割后的汇合……但是,她并没有出现任何哪怕一丝自豪感。 “我并不希望你们成为我。”她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们能在同样的时机,上去给大尖来上一刀……” “刚才演示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们,我对和大尖战斗的理解。” “如果有一天,你们都能穿上立体装置……在你们开始训练拿到的《源能立体机动装置作战手册》上,第一页,粗体红字印刷的第一句话,会是:不要腾跃,不要腾跃,不要腾跃……” “因为与大尖的个体实力差距,一旦腾空,我们的启动和制动,就都会出现少许迟滞,而后,成为靶子。” “这是你们未来会学到的,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重点是”,米拉顿了顿,一词一顿说,“角度,角度,角度。” 解释完这些。 米拉走上擂台,和每个队员打了一场。 没有用力,只有从各种角度出现在身体各个关节位置的拳头。 ………… “你还不错,打得我口红都掉了。” 队员们休整准备吃饭的时候,米拉走过来,先对韩青禹说了一句。 她不说,大家还真没注意队长竟然擦了口红。 “很快就半程结训了。”米拉转向众人解释,说在新兵训练半程结训,源能融合度测试前,会有一次格斗考核,届时站在擂台那一端的,将会是穿着简易源能装置的两年期老兵。 “他们只守不攻,你们持普通铁刀放手攻击,两分钟时间,命中则胜……”米拉拍了拍手,对大伙说:“我希望你们都能有好的表现。” “替我赢下来,可以吗?”在离开人群后,米拉突然对韩青禹说。 韩青禹:“奖品是什么?” “锦旗……还有考核加分。”米拉解答同时稍有些害羞,她想到了自己当时的承诺,但是,说好的是总分第一啊……就算赢了,其实分数也还差得很远呢。 韩青禹:“没有钱吗?也没有……那我没兴趣。” 什么叫没兴趣,米拉愣住了一会儿,直到发现韩青禹已经一边嘀咕着,一边朝前走去。 “替我赢啊”,米拉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韩青禹的手臂,等他转头,对视,眼神略微尴尬但是恳切地说:“替我赢,可以吗?……让大家知道,我其实还行。” 36.李团长要去测试现场(二合一) “你有机会赢的,但是你自己好像没有所谓……所以,就当帮我赢一场,可以吗?” 这一句到最后,语气和眼神都已经弱得不行了。 反正从刚刚决定追上来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这样,米拉队长干脆先破罐子破摔。 至于威严什么的,就下次再从头建立吧……反正这次也是刚才才开始建的,还没建太多。 因为先前拉扯胳膊的关系,两人之间的距离现在很近,韩青禹看着她,看着她,看到米拉都有点虚了,才犹豫着开口,说:“那个……” 这一刻他眼睛里乍然有一种贪婪直接,赤果果的光。这让米拉突然感觉心慌,继而有些愤怒。她慌忙把手松开了。 “那个,米拉队长你……有存款吗?我是说,既然部队没有奖金,那咱们自己……” 韩青禹似乎根本没察觉米拉的反应,他只是态度诚恳的,终于把话说得更完整了一些。 “啊?”米拉回过神,愣住了。 “……开玩笑的,我试试吧。” 韩青禹悻悻地走了。 米拉依然愣在那里,开玩笑吗?可是他刚才的样子看起来明明就很认真。 ………… 11宿打听到到了一件事,关于将来新兵出营双向选择的规则。 于是,很多问题就都变得很容易推理了。比如米拉这情况,基本确定就是很快要当队长了,因为是新人组队,这回下来就是来挑人的,或者说拉人。 这样,她之前的种种古怪举动,在11宿各位这里就也都有了虽然令人无语想笑但是勉强合理的解释。 这小心机耍的……唉,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啊。 “原来米拉小姐真不是看上我们里面哪个了哦?”盗墓哥赖石头的声音在黑暗中悠悠响起,听这感慨,大约已经在心里思考和纠结许久了。 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能用诚恳的语气说出哪怕再荒唐的事。只不过这一回,他说的,是事实。 大伙说:“是啊。” 多么痛的领悟。 幻想破灭,11宿的各位纷纷失落痛心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气氛突然间就变得欢乐了起来——一起出局好啊,比起这里最终有一个混蛋得手,这结果简直太好了。 这一夜的11宿是失恋阵线联盟,但是并不哀伤,欢快过后,每个人都安静地躺在床上,但是每个人都没睡,在想一些事情。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几天我会好好练……我不耍滑了。”杨清白突然开口,认真说道。 “嗯,我也是。” “我也会。” 几个人回应他,然后,回归安静。 “真想让米拉小姐开心一下啊。”这一次,是刘世亨突然说。 “嗯。” “她其实真的很努力在教我们。” 说完,11宿又安静了下来。 “我们大概再努力也是赢不了的……”隔一会儿,盗墓哥说,“我不是说我不会努力,我会努力的,只是结果……可能这样。” “至少表现得好一点。” “是啊。” 再一次短暂的沉默。 “但如果有些人明明有机会赢却不努力去赢。”温继飞咳,清了清嗓子,“某个人知道我是在说你吧?” “别装死啊,不然我把你高中干过的糗事全说出来。”他带着笑意,继续威胁说。 韩青禹在黑暗中会心笑了笑,“放心,我会尽力试试。” 他的尽力,是指不动用体内最后那点儿残余源能,只凭身体的最大努力。 “那,青子加油。” “嗯,加油,我们也会尽力不给队长丢人的。” 这一晚11宿的对话似乎总是这样的,突然来上几句,然后又突兀地停止,但其实谁都没睡着。 这一次间隔时间稍微有点长。 “米拉队长的源能融合度大概并不高,可能很普通……”杨清白小声说。 “嘘。”七个声音同时制止他说下去。 其实,每个人都猜到了,从传闻中她一直提不上队长,从她用枪如神却说不希望队员成为她,从她的担心和因为担心选不到队员而做的种种傻事,从她略嫌过度的认真努力和那份太过想证明自己的心思…… 已经都猜到了,只是都不愿意说出来,也不愿听见别人去说破……就好像那样去戳穿,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可是终究是有人说出来了。 “所以她才这么努力想找一些强力点的队员吧,大概老兵那边,也在费心思联系……毕竟是战场,肯定会担心。”温继飞难得一次不闹腾。 今天晚饭后,他走在路上,米拉竟然专门找他说了抱歉,这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当时他说没事,总教官他们还不是有事没事就揍我们一顿?米拉说那不一样,我今天,其实应该可以找更好的办法来说明惯性和制动的问题…… “问题她干嘛这么想当队长啊,实话说就蔚蓝这一线的死伤率,这也不是什么加官进爵的好事情……一个女孩子,这么逞强跟自己较劲。” 刘世亨这么不解了一句。 这一次,没人接话,11宿保持沉默,因为没人能给他答案。 “大概是因为她的哥哥。”突兀但是平和的声音,在宿舍门外响起,张道安也许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他说:“米拉一家在华系亚生活已经很久了……她唯一的亲哥哥,十年前就是以一个外籍队长的身份,牺牲在华系亚目击一线战场。” 然后是脚步声,渐远。 ………… 第二天早上,在韩青禹吃完早饭后,从军里下来的几个人找到他。 来人先是把700储备站事件相关的事情又从头到尾询问了一遍,仔细追问了很多细节,而后提取了他的指纹。 因为劳简早一步的劝告,韩青禹忍耐住了,没提奖金的事。 “对了,米拉.乔少尉,现在是你们班宿的直属教官,对吧?”正事完成后,一名军官从后喊住已经准备离开的韩青禹,像是突然想到,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对的。”韩青禹站下来回身说。 “怎么样?”军官笑着问:“相处也有一阵了吧,从你的角度观察,你觉得米拉少尉适合成为一名队长吗?军里今年……” 韩青禹认真想了一会儿,抬头,用平淡但是肯定的声音说:“她不合适。” 军官有些错愕,“嗯?你们……有矛盾?还是你认为米拉少尉在品质上……” 因为韩青禹现在的特殊,这名军官对他的意见,似乎还颇为重视。 “不,她很好,我相信她如果成为队长,甚至可以为自己的队员付出生命……事实上,我们整个11宿都很喜欢米拉少尉”,韩青禹知道自己正在打碎米拉的梦,但他依然说,“但是我很确定,她不合适。” 军官脸上依然有些茫然。 “我希望你们能重新慎重考虑这件事”,韩青禹顿了顿,说:“对目击战场负责,也是对米拉小姐的生命负责。” 最终,军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你先去训练吧。” ………… 韩青禹没把这次对话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接下来几天的格斗训练中,作为每天一轮的活靶,他和11宿的另外七个人一样,彻底改变了之前偷奸耍滑的态度…… 他们变得十分认真,不管对手是其他新兵,还是偶尔换上来示范的教官,也不管他们在教官面前的努力有多么无力。 这些教官都是张道安的人,他们可不像米拉这么容易不好意思,虽然也收着立,但是真的拳拳到肉,而且美其名曰:“只有疼痛能让你们记住以后应该怎么做……记得到时说谢谢。” 除了韩青禹依然没尽全力,11宿剩下的人都已经拼了。在临近半程训练结束的这些天里,他们终于开始像一个兵,开始每天都累到沾床就睡,乃至睡着后在梦里痛哼出声。 这期间米拉依然时不时会找理由来11宿洗个澡,因为女战友告诉她,从时间来看,队员们正是从那天后开始努力的。 她每天都会来给队员们送药膏,每天看起来都很开心,但是尽力板着脸,藏起来心机得逞的小得意。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终于,半程结训日到了。 教官楼三楼的某个窗口,李王强搓着手,目光热切地踮脚张望着。不远处的训练场上,十几个木制擂台摆在场中,四周站满了新兵和看热闹的老兵,人声鼎沸。 “唉呀!啧。”一名新兵在台边抡圆双臂挣扎了好几秒钟后,终于还是没支撑住,摔了下去,李王强扼腕叹息。 其实他很清楚新兵们赢的机会有多小,他们甚至根本不可能赢,但还是每次,李团长都热情地去期待。 “好像每次都只差一点。”回到台下的盗墓哥刚已经上过场了,他是最先上的一批,下来后一直都在懊悔,说自己好几次,都只差一点。 但是现在他发现,好像新兵们都能做到……只差一点……只是也没有人可以跨越这一点。 “越是看起来差之毫厘,越是说明老兵们很轻松。”韩青禹在旁说了一句。 11宿剩下几个都看他。 “启动,制动,游刃有余,有绝对把握,才能这样小幅度闪避……你们看那个大个。”韩青禹指着此时正在台上和老兵拉开架势对决的一个人。 “他啊……他叫贺堂堂。”杨清白说:“就是那天抢肉去晚了那个……后来也算出名了。” “哦,他这形象,名字这么……可爱的么?”韩青禹笑了笑,说:“你看他对面的老兵,就每次都闪开很大的空间……这样乍看起来似乎他比那些一次次差之毫厘的新兵表现要差,但其实不是,他的动作很快,带给老兵的威胁很大。” “这样啊?”11宿剩下的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沮丧说:“那还搞个屁啊,明明就是老兵了……两年期也是老兵啊,还穿源能装置,这不摆明不让咱们新兵赢么?” “不是,他们身上那个简易装置……跟真正的立体机动装置差很远。” “是吗?” “嗯。”韩青禹在心里做了一下对比,接着说,“他们身上这个,应该主要就是一个防护作用,让新兵们可以尽情发挥……至于机动性方面的提高,就算有,大概也有限。” 台上的二年期老兵们穿的是跟劳简等人完全不同的简易装置,只有横胸的一条金属带,上面扣了一个方正的源能匣子。 而新兵们拿的,是真刀,只不过材质不是死铁的,是普通材质,而且没有开刃。 张道安在考核开始前为了让新兵们没有顾忌,还特意让人演示了一遍,刀中身体,刀身开裂。 他似乎在这个半程结训的关头,特意展示源能立体机动装置的威力。 “到我了……我上了啊。”正说着呢,考核官报号码了,温继飞从人群里挤出来,把姓名号码牌交给坐在一旁的考核官,然后跳上擂台。 然后,就这么站着。 他不动手…… 而对面的老兵,本来就是规定只闪避,不进攻的。他们的乐趣在于晃人,卖破绽引诱,然后把新兵晃到摔下擂台,就是老兵们掌声最热烈,口哨声最大的场面。 可是现在,老兵已经卖了八百个破绽了,温继飞还是不动。 “没辙了吧?”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温继飞晃着手里的刀,“不管你们最后怎么判,反正我自己觉得,这样就算平手了。” 解释完己的战术,温继飞转头,俯身,“青子,还有多少时间啊?” 规定时间是两分钟,韩青禹看了看手上米拉的表,“还……1八,17秒。” “哦,那我这差不多……唰。”刀从瘟鸡弓起来的腹部突然斜撂向上。 惊呼声。 无耻啊。 这一下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但是温继飞对面的老兵,是上过目击一线战场的……他们从来不会轻易疏忽。 人在一瞬间飞退到了擂台另一头,晃了晃,然后站住了。 可惜。 剩下的十几秒时间,温继飞像疯了一样进攻,但是已经完全没有机会。 “对不起啊,队长。”最终还是摔下了擂台的温继飞从地上爬起来,苦笑跟米拉说了一句,然后走过来,拍了拍韩青禹的后背。 ………… “你就是那个韩青禹?” 因为打中过张道安的头,还有抢肉夜的关系,老兵也知道他面前这个新兵叫韩青禹。 事实就算不知道,只是看台下新兵们围拢的阵仗,他也了解了。 “嗯。”韩青禹松弛直立,左手持刀,手臂自然下垂,贴在裤边。 “来。”老兵脸上笑得很轻松,但是下一秒,沉下来应战的姿态,很专注,胸口蓝光闪动……他不能丢这个脸。 “好。” 韩青禹出声同时,已经出刀。 左手刀,从下向上笔直上撩,这样,他可以直接衔接下一个动作,下劈,不管直线还是斜向。 “呼。”老兵扎堆的角落难得一次发出惊呼声,“好快!” 韩青禹确实很快,但是,还不够。台上的老兵第一时间往右闪,在转瞬之间拉开的距离,足够他闪开这一刀,同时破解韩青禹下一刀的衔接。 但是……糟。 因为他闪完才发现,韩青禹这一刀根本就没有完成。 左手只是送刀,在上撩的中途,韩青禹就已经用右手完成接刀,而后反握,拧转身体,腰腹发力。 这个动作很难看……很难,所以,也很难防。 除了出其不意,所有的追求只有一个,角度,米拉教的。 人在前冲的同时,刀锋从左下向右上,破风而去。 电光火石,只此一击……新兵们已经打了半天,基本都知道了,真正的机会,其实就这么一两次。 “中啊。” “哐。” 一声闷响,老兵的右手臂,从上往下,重重地砸在刀身上。 他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于是本能地选择了格挡。刀身裂纹出现,韩青禹连人带刀,往右侧偏移。 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幕愣了一下。 “这”,汇集的新兵们猛一下炸开,指着台上大喊,“犯……” 他们想说这是犯规吧?不是说好的老兵只闪不攻吗?难道说可以格挡?这是格挡吗? 但是他们的质疑,并没有完成。 因为台上的战斗根本没有停下来…… 被老兵砸中那一下,让韩青禹整个人向下挫,同时向右偏移。 但是他的刀,还反握在手里,他整个人向前的趋势,也还没有停。 “嗤啦……” 绵长的一声动响,韩青禹倾斜的身体惯性前冲,同时竭力拧转,右脚外侧贴地滑行,左脚蹬地发力。就这样,以一条流线般的姿态,沿着老兵的腰部划过。 而那声音,正是刀刃抵在老兵腰部划过的摩擦声。 声尽。 韩青禹的身形踉跄,在擂台另一头勉强站住。 这一刻距离他最开始出刀,大概还不到5秒。 老兵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回身去看韩青禹,而是缓缓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侧腰部……他没有受伤,但是整个神情状态看起来,就如同那里真的已经被切开一样。 全场意外的安静。 直到考核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清晰地响起: “断臂,腰斩。” “11班,韩青禹,胜。” ………… 教官楼,李王强手里抓着半扇刚被他不小心拆下来的窗口。 “看什么看,还不抓紧安排一下团里的工作?再给我安排辆车。” “是。”手下人应声去了。 “我明天要跟这期新兵一起去检测现场。”李王强接着跟几位团参谋解释了一句。 然后嘿嘿傻乐着转回身,两眼发光,看着训练场上突然爆发的热闹场面,看着那个刚从擂台上跳下来的身影。 “我跟你们说啊,今天晚上我就上九军山英灵壁,我跟老伙计们讨个人情保佑去……这个孩子测出来要是级以下,我老李这辈子跟他们……就掰了。要是b级以上,我请他们喝酒,喝三天三夜。” 37.你的星光在路上 为了一个新兵,李团长把二十多年的友情赌上了。说完这段话后没等得及新兵半程结训仪式结束,就匆匆带上几瓶酒,驱车去了九军山,英灵壁。 李团长去“威胁”他的老伙计们去了。 办公室里大伙儿心情都很好,一群人说笑着,在背后公开议论,拿这事打趣。 “其实也不是,他就是实在高兴,但是有些话跟咱们说不上,憋得慌……才急着去找425团的老伙计们吹牛逼去了。” 团参谋长淡淡笑着插了一句。 “这样啊……”大伙想着平时也没啥形象的李团长,猜想这个“说不上”的意思,大约不是不能说,而是即便说了自己这些人也体会不到,或至少体会不深。 参谋长说:“嗯,再还有大概就是紧张,你们没看出来么,团长刚才除了高兴外,其实还很紧张。” 众人努力回忆了一下,先附和说:“好像是有一点”。然后肯定说:“是的,有。” 有人找到了脑海画面中先前被忽略的一个细节:李团长走的时候,似乎是把那半扇窗户拎手里一起带走了。 对照现场,确实是带走了。 “是啊,但是不奇怪。”团参谋长点头,带着几许感慨,缓缓解释道:“毕竟咱们425是有过红色板擦的啊,以前在整个华系亚方面军都是响当当的……后来没了,就一直没落了下来。” “老李425出身,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接手425到现在,也有五年了,考虑年纪……425能不能在他手里重新站起来,很大可能就看接下来这几天了。” 平静说完这一句,团参谋长偷偷把自己其实一样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双手握拳揣兜里,出门开始检查明天出发测试地的各种相关事项。 只不过他其实控制不住,总是走神。 “b级以上啊,只要b级以上……以这个孩子在700储备站事件和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品质、心性、决断和潜力……425就有机会再现一支顶级区域小队,再见一个‘颜色加板擦’的番号。” 参谋长在心里默默一直想着。 从某种程度上说,源能融合度大概并不完全具有决定性,比如当初425的红色板擦,其实也就队长一个顶级战力,但是整体团队的实力,依然超过许多平均融合度更高,高融合度成员更多的团队,站在顶尖。 可是,它有一个下限,或者说一个基石位置,摆在那里……当一支小队没有b级以上的成熟战力存在,它再怎么完美默契,也不可能顶尖。 再比如劳简,他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叨咕以752今年的战绩,至少能排进全军前二十小队,李团长毫不留情就给否了……理由是队长太弱,才级。 当然现实也并不是每个b级以上都会成为顶尖战力,单以b级而论,实际的情况甚至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因为源能融合度的高低是完全随机的,而每个个体在心性、品质、能力甚至是运气、遭遇上的不同,对他们未来的成长,影响都太大了。 简单一句话说:b级以上,有机会但不一定能成为顶级战力;b级以下,目前阶段绝无可能成为顶级战力;同等级不同的人,实力也有高低,差距也可能很大。 但是,和李团长一样,参谋长坚信:那个孩子只要有b级以上的融合度,他就几乎绝对会成为425的下一个顶级战力。 这才是他们兴奋和紧张,深层真正的原因所在。 ………… 韩青禹本身,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被寄予的厚望。 甚至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在从遇到劳简,到700储备站那一晚,再到这半程新兵期的整体表现,到底有多惊艳。 毕竟他最初见识蔚蓝的第一眼,就是一场从头到尾完整的战斗,受到的刺激和震撼都太大了,以至于心里不自觉设定的对比对象,一直都是劳简这样的十年老兵,以及他的752小队。 喧嚣过后的训练场,张道安站在司令台上,终于向新兵们解释了“生食”的理由,以及“传统夜”的由来和存在。 这一刻像是一个段落的结点,新兵们满场唏嘘。 而11宿另外的7个人,没一个顾得上感慨和品味,他们不由自主,不约而同,谨慎小心的,集体把目光投向韩青禹,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惊惶。 韩青禹只好先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来一些忧虑和慌张。 然后才宽慰说:“都说只是存在细微影响,细微啊,我也就吃了一口……没事的。而且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后悔也没用,就干脆别去想。” 大伙儿都觉得青子的心真太大了。 而事实,就是没事的,吃肉对韩青禹完全没影响,他也根本不担心。 因为如果事情确实如张道安所说,每个人的源能融合度测定都只一生一次机会,那么他,其实早就已经有过第一次了…… 只可惜那个第一次太匆忙,韩青禹当场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结束了。 后来他又有了第二次,但是是在野外,现场环境和情况也都很紧张。 所以,这次……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 想罢这些,韩青禹听从指令,上台去领了那面锦旗。 从它匆忙被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情况以及本身皱巴巴的样子看,它今天似乎并没有准备好被发出去,或甚至可能,已经被压在箱底好几年了。 这也是1990期蔚蓝联军唯一目击军团第九军第425团新兵营,今天发出的唯一一面锦旗。 虽然丑,但是锦旗上面的字有点有趣,写的并不是一般比赛获奖的项目、名次,也不是妇科圣手之类的表彰,而是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你的星光在路上。 韩青禹想了想,觉得这句奇怪的话大概是以前直接翻译过来的,毕竟蔚蓝联盟最早萌生于西方,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他们先建立和固定下来的。 正好此时台下也有一个西方人。 米拉站在人群里正看着他,笑逐颜开,一身灿烂。 这让韩青禹有些不安和内疚,难得一次的,认真想要哄她开心一下。因为很可能,在米拉还不知道,还在满心喜悦和憧憬的这一刻,他早已经亲手打碎了她的队长梦……至少,他也是那个梦碎裂的开端。 下台,站在米拉面前。 “his is ……fr yu。”韩青禹努力认真,说了一句蹩脚的英语,左手锦旗,右手敬礼,“愿为你而战,米拉队长……” 他想着那就在这圆一次米拉的队长梦。 却不知道按道理“队长”后面应该加什么,殿下大概很强行,或不行,那么阁下? 结果这一犹豫的工夫,米拉已经雀跃着接过锦旗,亲了一口,然后灿烂笑着看着韩青禹,说谢谢你。 是的,亲的是锦旗,而不是韩青禹。 这让11宿另外的七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总之英雄美女什么的,最恶心也最讨人厌了。 人群散场的时候,米拉避开其他人,再次找到韩青禹。 “你的家里很需要钱是么?”她说:“那个,那天你说奖金,我没来得及回答,但我其实是有存款的,只是不太多……” “不用了,说了是玩笑啊……正好手表差点忘了还你。”韩青禹神情洒脱,把之前拿来看时间的手表还给米拉,然后顾自往前走。 “我就只有两万多块。”米拉在身后说。 啊……两,万,多,吗?!怎么这么有钱?!韩青禹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踩进了粘稠的泥潭一样,僵在那里…… 努力了,做到了不回头,但是他也拔不动腿。 “你怎么了?青子。”温继飞从不远处跑过来,仔细看了看他这奇怪的造型。 “没事,就可能刚刚打得太激烈了,我有点累,脚下发沉,走不太动。”韩青禹说:“来,你拉我一把。” “刚刚……有很激烈吗?”温继飞疑惑,但还是伸手拽了他一把。 “是的,很激烈。”韩青禹终于把脚从泥潭里拔出来了,痛心走开。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 11宿的其他人追上来,一群人说着笑着,一起朝宿舍走去,回去整理东西,准备明早出发。 米拉还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一刻训练场上如他们一样的年轻的背影很多,偶有独行的,但大多三五七八成群,带着各种神情,各种不同状态,走在夕阳的余晖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成排,拉得很长。 米拉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唯一一次见过那个被叫做“山羊”的老人。 当时在台上,他说:“蔚蓝联军虽然看起来是军队建制,但其实不能算作军队,这里包容伟大和狭隘,神圣和疯狂,包容爱情、家庭……叛逆和迷惘,希望和绝望……蔚蓝这一群人,得有一份饱满的生活。” 他说:“不一样的,太多东西不一样了,如果蔚蓝联军真的完全搞成军队那样,那么它,应该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 这一晚,新兵们多少都有些激动或不安,睡不着。 这一晚,李团长在九军山英灵壁喝醉了。看守公墓的残疾老兵们也没去赶他……九军山总是会有在英灵壁前喝醉的人,常常都有。 “知道吗?今天那小子手里如果是一把死铁的刀,他就真把那个老兵杀了……把一个穿简易装置的老兵,杀了……五秒钟。” “服不服气?” “我这眼光。” “老三你先别急着说话,我知道你肯定不服,你觉得自己以前也弄中了嘛……可是那能一样吗?人这是正经斩杀,懂吧……你那搞的,裆下飞刀……搞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说真的啊,你们帮我这次,给那孩子保佑个b级以上……行不?” “呐,我今天跟你们说句以前从来不肯认的老实话,其实我……我从那年一个人顶了大尖三分钟后,就已经半废了……可是425,425不可以这样下去啊,这样不像话。” “兄弟们,……” 第二天早上出发,李团长是被人扛上车的,也许他想一个人撂倒所有老伙计。 和来时一样的罩着墨绿色篷布的大卡车,这次一排得有十几辆,而且连车篷布都始终是拉着的,有老兵坐在车尾看守。 人挤在黑漆漆的车斗里。 电视小说里说有厉害的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凭想象记住车子行进的路线。韩青禹不能,他只能凭车上摇晃的幅度和速度大概知道,现在是大路、小路、盘山的险路……何况车子一直走,他还得睡觉。 有时候他们会被放下来,在某处没有人烟的山林边,洗漱、放水,舒展筋骨,然后再吃上一顿不怕被筷子戳到的饭…… 这种时候多是夜里,满天星光。 38.源能场 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也没人说车子到底还要走多久。车上的氛围从刚开始的期待和紧张,逐渐变沉闷、阴郁。 若不是偶尔可以看星空寥廓,这种沉闷和阴郁或许还会增长。 团参谋长上车慰问,说:“黑漆漆的,很难受吧?我理解,可是没办法啊……要不干脆这样,你们把这个车厢当作是破茧前的蛹,怎么样?” 他是文化人,声音亲切而有感染力。 “其实你们还没真的见过蔚蓝联军呢,想想”,他带上笑意继续说,“你们在之前的生活基地有见过联军的旗帜吗?” 大伙想了想,答案是真的没有。 “等过了检测这一关,到穿甲那天,你们才会见到真正的蔚蓝联军。而那时,你们也已经是其中一员……” 参谋长尝试用期待驱散阴郁的氛围……正说着呢,车队突然在某处接连停下。 外面似乎是一处隐蔽的关卡,参谋长下车应对去了。 之后的行程,像这样临时检查的关卡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出现。这大概说明他们距离目的地正越来越近,而那个地方的防卫等级,很高。 “欸,青子,问你个事。”温继飞坐过来说。 他俩在车上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好处,可以用方言对话。南方偏远小县城的方言,晦涩难懂,哪怕聊一些不合适的,也没人了解。 韩青禹说:“你说。” “就,你当初是因为被劳简骗了嘛,现在知道其实有别的出路了,如果可以给你选……你还愿意去目击一线砍大尖吗?” 这次居然是一个正经话题……大概不正经的,都聊完了吧。 “嗯。”韩青禹没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你当初……”温继飞不解。 “我是这么想的。”跟温继飞当然可以说,韩青禹左右看了看,小声说:“现在咱们已经明确知道大尖的威胁了,对吧?” “是啊。” “而且知道它们很强,比我们强得多……只不过暂时的数量,还能用人命去堵住。”韩青禹这么说道。 “那你还反而愿意上了?”温继飞听着不解,夸张道。 “对,就因为这样,我更要上一线……我想变强。”韩青禹神情笃定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能打,能顶住,我们就和所有人一起,拼命去顶住……要是真不行,至少蔚蓝不会一下就被全毁了吧?那我们如果很强,至少带着家人亡命的时候,能多一分机会。” 这一刻韩青禹的想法很小民,很朴素,也并不伟大。 就如他最近总是心心念念,想着如果能在参战前再弄个万把块钱寄回家,大概就可以不用再那么怕……怕会某天突然就死在战场上了。 “也对哦,那你带着你爸妈,我的话……”温继飞认真想了一下,抬手拍了拍韩青禹的肩膀,然后沉默。 大概在想,自己的爸妈,爸妈的新家人,两大家子这么多人都带着吗?那不好带啊。 “那你说我要不要带上姚悦啊?”他突然转头,说:“就多她一个,你不嫌累赘吧?……欸,不对,她肯定还要带她家里人,那就又好多人……” 温继飞开始数数,犯嘀咕。 姚悦就是他初中时候约定好一起上大学,现在在越大的那个姑娘。 韩青禹在黑暗中狡黠笑起来,故意说:“原来还这么惦记啊?那你先前不是还说准备这里一个,外面一个吗?……她能同意?” 温继飞:“别闹,说正经的呢……你还不知道我,我读高中就没正眼瞧过哪个女同学,没错吧?那我就是说着玩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韩青禹笑了笑,说,“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也是,你不懂爱情。”温继飞挤兑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跟着突然叹了口气,“唉,来之前我还跟她打电话呢,说我到部队一定努力,将来考军校,当将军,当英雄……她说那正好,她想当记者,到时候可以来采访我。上次写信我还提这个。”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接着很着急的样子说:“不行,听你这么一说,我得赶紧想办法再去给她写封信,先说一下……” “说什么?”韩青禹说:“这事不能说,你知道的啊。” “知道啊,我就跟她说,万一我还没考上军校,也没当成英雄,就……不见了……希望她别笑我,也别埋怨我。还有,告诉她要是哪天我去带她走……并不是我当了逃兵,她得跟我走。” 韩青禹想了想,“你这样写过不了审查的……另外,你也别太担心了,因为我,可能很强。” “哦,这都不能写么……”温继飞顿一下,扭头,“啊,你刚说什么?” 韩青禹:“我说我可能很强。” “嗯,我也可能。” 正说着,剩下几个 11宿的室友摸了过来,挤坐下。 “欸,青子……这就半程检测了,得抓紧说个事。” “嗯?什么事啊?” “就,以后上一线了,大尖要是砍我,你记得帮我砍它啊。” “好。” “还有我呢……到时候大尖要是追着我砍,你就追着它砍。” “行。” “要是我碎了……你得给我拼拼,弄个囫囵的。” “那你回头得先脱光了给青子看个仔细,哈哈。”温继飞接话。 其实扯淡里尽是关于未来残酷的想象,但是话,都是带着笑意说的,一群人说着说着都笑起来。 ………… 再一次,车队突然摇晃着停下。 人在睡梦中蜷了蜷身体,或翻个身继续。 “醒醒,醒醒……”车厢尾部的篷布被拉开了,上来教官提醒说:“到了,准备过关下车,接受检查。” 到了么?韩青禹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一眼车外,天光朦胧,似乎是清晨破晓。 六天五夜。 接下来,车队先作为一个整体,接受了又一次严密的检查。 过关,从打开的车尾,他们可以看见连片的灰色建筑和大片平坦的土地,很大,很大,乃至于一眼看不不到边缘。 成队的背着源能立体机动装置的人在站岗,巡逻。 “下车。” 团参谋长喊。 韩青禹从车上跳下来,发现是在一个停车场。 “哇……你们看。”有人喊。 大伙转头看去,都有些惊叹,偌大的停车场,一色的军绿色卡车和吉普车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怕不得有几千辆,这得多少人检测啊?”刘世亨踮脚张望,说:“里面那些房子,不会都是源能场吧?” “你想得美哦,当源能场是大白菜呢?就一座,知道吧……不过今年新兵是真多。”旁边一个教官接了一句,也跟着踮脚张望。 “那为什么不分开建几座小点的呢?”有新兵好奇问。 教官不回头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们看那。”这时温继飞突然兴奋地指了一个方向喊。 大伙闻声转过去。 “这……飞机……运输机?!” 远处的另一块大型场地上,赫然停着十几架体型巨大的飞机。 所以,有人是坐飞机来的。 “是不是很气啊?”李团长走过来,先是哈哈笑了几声,接着自己很气,说:“就是这样啰,妈的,近的反正近,实在远的有飞机坐……就咱们这些不远不近,五六天路程内的,最他娘的惨。” 团长说着扶了扶腰,骨头嘎嘎响。 一队穿着装置的联军士兵走过来,领头的军官先跟团参谋长交接了几句,而后招手喊:“新兵列队,接受检查。” 对个人的检查一样很严格,每个人进去先脱光光…… 进场,负责指引的士兵把人带到一块空地上,“你们团就在这扎营等通知吧……辛苦了。” 竟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425扎下营帐,接下来,就是茫然的等待……不过还不错的一点就是这里有人送饭,送水。 吃了睡,睡了吃,挺安闲的。 一天一夜了。 营帐不远处,李团长和团参谋长还有一些教官一起,正围拢着抽烟聊天。 “这他娘的,按说应该给咱们先排啊”,李团长喷一口烟,啐掉烟头踩了,不满说,“咱还得回去呢,又是六天五夜的车……他娘的,他们坐飞机的,不该往后靠靠啊?” “就是。”教官们都说。 团参谋长笑一下,说:“没办法的事,一直的规矩就这样,除了近处几个最先到的……剩下都按排名分等,再一组几个团一组几个团地混着来。” 这一句扎李团长心了。 “那啥,孩子们情绪都还好吧?”他主动岔开话题。 “都还行。”教官们大多都说。 “其实这玩意不行也没事”,也有人说,“又不是考试,紧张了怕考不好,得放松准备啥的……就都是命。就我那年啊,有一孙子,拉裤裆让人给拖着过去的,结果后来遇见……说b级。这他娘的哪讲理去?” “是啊,就是。”在场除了李团长,剩下最高也就级,想着融合度这事真心不讲理,大多都有些郁闷。 “425、425……”一名军官边跑边喊,“负责人在哪?” “这呢。”李王强和团参谋长兴奋迎上去,先递了证件,然后接过来一张安排表。 “安排表保密,你们应该都知道的,记得按时送队员过去。”军官敬礼,离开。 人走后,就李团长和参谋长一起看了看安排表。 “欸,老李,你说为什么这安排表要保密啊?还有,咱一个团来的新兵,还非得错开,跟别的团的人混一起测……”团参谋长问。 “不懂,懒得管。”李团长说。 ………… 这天晚上,韩青禹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 参谋长推他同时喊他的声音很轻,说:“起来了……起,到你了。” 韩青禹这才发现大号营帐里已经少了一部分人。 参谋长和李团长一起把他送到一个通道口。 “你自己去……记得别紧张啊。” 明知道紧张、放松什么的,其实都没意义也没影响,李团长还是伸着脖子轻声细气地叮嘱了一句。 看着人消失在通道里,回身脸朝天,“老天保佑。” 团参谋长看得发笑。 “走。” “干嘛?” “你不是有个大学师姐在这边弄科研嘛,走,咱找她关系,打听结果去。” “啊……就不能等着么?也差不了太多……” “不能等。” 李团长拉着参谋长匆匆而去。 “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检测呢。”韩青禹从通道里出来,面前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站满了生面孔,“不过想想也是,一个一个来的话,得测到什么时候去?” “安静。”一名军官喊了一声,让现场安静下来。 然后他自己站到一个小高台上。 大概是已经重复了太多遍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和绵软,“接下来,你们就会进入源能场……这一点没什么好注意的,排好队列往里走就好……这里要提醒的是,源能场可能会放大你们人生中的一些情绪或者可能是痛苦什么的,有些人可能会在里面哭出来,也可能乱喊乱叫,疯了一样……都没关系,记得往前走就好了。” “好了,列队。”军官最后说。 韩青禹站在陌生的队伍偏后的位置,埋头跟着走了大约有五分钟…… 队伍刚开始都是沉默,茫然的,然后,声音渐渐大起来。 夸张的不止惊叹,还有眼神。 “好大。” “好漂亮。” “原来源能场是这样啊?!” “……” 眼前的这个东西,韩青禹想了想,觉得如果一定要找个近似的建筑,大概就只能是一座大型的防空洞。 但是与防空洞的晦暗和灰色水泥墙体不同,这东西,太漂亮了。 像……有点像那种电视里放的,特高级的海洋馆,就是那种通道样式的,玻璃做的,人走进去,两边和头顶都是透亮透明的,然后有水,有鱼。 只不过这里面没有鱼和水,有的,是氤氲的雾气,很淡,从海蓝色的墙体里渗透出来。 就连脚下的地面,都是海蓝色的源能块。 韩青禹知道那是源能块,虽然它们和他见过面的,略有些不同……也许是提炼方式不一样吧,具体他就不知道了。 源能场外有别的工作人员。 “这个,都看到了吗?”年轻的军官指着源能场外悬挂的一些装置大声问道。 “看见了。”队伍里回应。 韩青禹默默数了数,装置八排五列,四十个。造型跟劳简他们穿的不一样,跟格斗考核那天老兵们戴的也不一样。 “这个叫源能应激装置……接下来,注意看。” 军官说话,他身边另一名女军官取下其中一个装置,开始现场演示。 先把一根金属带像皮带一样在胸部绕一圈,扣在胸前,然后背上一个没有切口的长方形铁质匣子,最后,从匣子上牵引出来一跟金属带,连接在胸前“皮带头”的位置。 “都看清了吧?就这么简单,待会儿你们就这样,五人一组过来,戴上这个……走过去。到那边再把装置解下来,交给那边的工作人员,明白了吧?”男军官吊着嗓子喊。 “明白了。”队伍里回应。 男军官一招手,“好,开始……” 第一批人走进源能场了。 走过一个弯,身形消失……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组,还是一样。 第三组…… “长官,这东西,不会坏的吧?怎么谁进去都没反应……可别给我测错了啊。”有陌生的调皮新兵在队伍里问了一句。 女军官笑了笑,说:“你坏了它都坏不了。” 她的笑容仿佛是一种鼓励。 “那我不是怕我融合度太高嘛,给他弄崩了。”新兵继续打着趣。 女军官也不介意,耐心说:“你再厉害,也就源能场消耗大点,这个不存在冲突或者崩溃的,哪怕你前无古人……下一组。” 队伍往前移动。 韩青禹放松跟着往前走,他面前大概还有五六组人。 “嗡!” “嗤嗤嗤……” 突然间,源能场在一个古怪的大约类似熄火的声音中,逐渐暗了下来。 “卧倒。” 也不知是哪个警觉的家伙喊了一句。 “啊~”新兵们惊呼着,稀里哗啦集体卧倒。 就连两名现场军官都稀里糊涂跟着卧倒了。 所有人都是意外惊吓之下的条件反射…… 除了韩青禹。 因为就算没有人喊那一声,他也会喊出声,也会趴下去……刚刚,毫无预兆,突如其来,他仿佛跟一辆重型卡车迎面相撞。 撞不过。 内脏剧痛,韩青禹趴在地上,强忍着,连忙调动体内残余的液态源能,开始流动,缓解痛苦。 同一时间,源能场控制观察室里,几十名科研人员集体愣了愣神。 “什么情况?”负责现场指挥的领导着急问。 “好像是……源能场应激装置故障。”一名科学家回答,他试着想找一个更恰当的词,比如,短路?不对。 科学家放弃了。 “能修复吗?”领导问。 短暂的检测过后,科学家回复:“嗯,没问题,应该重启就可以了。” 领导松一口气,点头说:“那就先测试。” 现场,源能场重新亮了起来。 “长官你看……我就说我太厉害,你还不信,还说不会坏……崩了吧?!”那名厚脸皮的新兵一边在穿装置,一边还在笑着调侃。 包括两名略有些尴尬的军官在内,现场笑成一片。 笑声中,韩青禹无比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 没事,没事了…… 这回没有重型卡车突然撞过来。 一组又一组人消失在源能场通道内,这次,一切都很平静。 “下一组。”女军官喊。 韩青禹走过去,穿上装置,和另外四个人一起,走进源能场。 他看起来很平静。 但其实……无比小心。 第一步。 “嗡。” 源能场没崩。 是韩青禹背后的匣子震了一下,而后,蓝光亮了。 刚刚走过去了那么多组人,没有一个人,在视线范围内激发过蓝光……正因为此,才有人怀疑源能场坏了。 其实那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现在……才不正常。 当场,两名军官瞪眼张嘴,面面相觑。 控制观察室内。 “咯……” “咯……” “哐当。” “咔哒。” “啪……” 第一时间十几个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凳子后推,翻倒,砸在地上。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指挥领导端着水杯跑过来,因为太着急,杯子里开水晃荡,漾出来,洒在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跳脚低头去拍打。 这一刻没有人顾得上去帮领导的忙,就连平常最懂得察言观色的工作人员,都忘了去关心领导拍马屁。 “源能感应度……”一名科学家手指着屏幕上,源能场入口处的蓝光,半转身定定地说:“源能感应度……超s级。” 源能感应度这个数值,是科研所内部使用的,通常作为辅助参考,并不对外公布。 会被公布的是更核心的……融合度测定结果。 但是,两者其实相关,而且眼前这样的感应度……实在太惊人了。 “你说……什么?”领导定住,抬头,还握着水杯,好像手也不烫了。 “源能感应度……超s级。”工作人员重复。 “看着啊,看着啊……啊,嘶啊~”领导开水又洒手上了。 39.归档序列 蔚蓝联盟融合度检测特制专用的装备叫做源能应激装置,其中有“应激”两个字。 装置单线路连接,背后是源能匣,但是空置,不放源能块,唯一金属带直连心脏。 运转程序一切都是自动完成的,无需操作,也不需要被检测者在整个过程中有任何主动行为。 其中第一环节:当被检测者走进源能场,感应到源能,源能匣蓝光即会被激发。 这个第一环节,涉及的就是源能感应度的问题。 源能场本身趋近防空洞造型,但是内部有几处弯曲。其中,距离入口十三米左右的第一个弯道口,在历代科研人员的口中有一个传统命名,叫做“凝望转角”。 通常,当一组新兵走进源能场,监控观察中心内的科研人员们都会抱着期待,集体凝望他们的背影。 而当他们的背影经过那个转角,背后蓝光没有激发……分组组长以及重点科学家们就会放弃后续观察,去泡个茶,上个厕所什么的,或者只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聊聊天,把后续观察测定工作交给设备和下属。 没办法,每次检测,他们的工作量和重复度实在都太大了,见得多了,对于普通的结果,就很难保持热情和期待。 而且源能融合度本身,完全随机,与特征、素质,乃至基因、血统等等,都毫无联系,所以要说他们会提前特别关注和看好某个人,也是没有的。 总之,简单通俗地说,“凝望转角”就是“杰出”和“普通”的分界线。 历史已经证明,99.9%在走过这个转角前不能感应到源能存在的被检测者,测定结果都是普通融合度。 其实这个历史统计数值,是100%。之所以拿出来讲的时候不说100%,是因为科学家们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源能,所以保留谨慎。 至于说被检测者能不能赖在转角前不走? 没用的,也是不行的,装置有设定时间,到时间自动关闭……不管你走还是不走,也不管你是不是一直停留在源能其实相对最稀薄的入口范围。 刚才的情况,现场这拨人的检测已经接近尾声了,在那个年轻人出现之前,还没有一个人在“凝望转角”前激发蓝光。 这是正常情况,或者说是测试期间的日常情况,不管基数大小,绝大多数被检测者的测定结果,都会集中在、e两级。 然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是这样的。 观察室一如平常地对新上来的这组人保持凝望,没有任何特殊。 韩青禹也像其他被检测的新兵一样,在入口外穿好了装置,深呼吸……其实他因为担心“重卡再一次突然冲撞”而心情紧张不安,手心出汗。 最后,咬了咬牙,低着头,跟其他人一起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背后蓝光激发。 准确地说他当时其实还有一只脚在入口之外。 就这个瞬间,现场的两名军官懵了,监控观察室里的科学家们炸了…… 只有现场剩下的最后几组新兵,因为不了解,搞不清楚情况,还在茫然议论: “欸,看,亮了。” “是哦,原来那个会亮啊?” “为什么啊?不会是……里面很暗吧?” “……扯淡。” “就是,很暗不会装灯吗?”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估计有点厉害。” ………… 监控观察室。 在现场指挥淋着开水喊出来“看着啊,看着啊”之后,除了他惨痛而压抑的嘶啊声,就再没人说话了。 沉默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背影身上。 s?s…… 其实,在日常的绝大多数时候,当属于蔚蓝联军的普通士兵和军官们互相讨论源能融合度,他们是不提s的。 因为他们大多没切实听说过可靠的信息,或偶有几次听到传闻,上面的态度也始终是:不承认,不讨论。 但事实,那是存在的。 也许因为规模和基础较大的缘故,或者一些其他未知的原因,蔚蓝联军华系亚方面军在他过去的八十年历史中,曾经诞生过一共9位源能融合度超越a+的存在,即s级。 其中至今存活的,有5人。 5人中一人的姓名以及一切信息都已经被蔚蓝联盟列为禁忌抹去。 另外4人,目前均仍服役于联军。 其中两人驻防科研所;一人特许,自由行走;剩下还有最后一人……他执掌唯一目击军团,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总之,s级很少,正因为s级数量的极度稀少和讳莫如深,现实中,充实蔚蓝联盟以及华系亚方面军璀璨历史星河的真正主体,其实是实打实留下更多故事和传说的a级和b级,以及更多虽然融合度等级不高,但是做出过伟大事情的蔚蓝人。 至于蔚蓝联盟之外,除去那个禁忌的名字不计,目前可以确认的信息:至少洗刷派几个组织中的“雪莲”,肯定是存在s级的。 至少一人,具体信息不详,成长情况和实力水准不详。 而自保派的几个组织里到底有没有s级存在,因为警惕和关注相对较少,反而暂时不清楚。 “单就源能感应度来说,算上那九个,他能排前三。” 安静的观察室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盯着监控屏幕目光不移,突然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没有后续。 前三不是第三,而是暂时无法区分。或可能他其实就是第一……要不然,刚才汇报的那位科学家也不会用“超s级”这样的形容。 与此同时。 韩青禹本人,当然还不知道这些情况的发生,他才刚在源能场内走出他的第四步,背后蓝光持续…… 源能从刚才那一步开始,就已经在涌向他的身体,吸纳融合的过程,已经开始了。 “果然,提炼后的源能块纯度就是没金属块本身高。” 身体上的涌动感再次证明了韩青禹之前的猜想,虽然目前这种源能全方位温柔包裹和侵透的感觉很舒适,但是,金属块是“biu”一下就没了的。 “还好,现在也不算慢。”他想着。 就这样,一边享受着这种吸纳,一边,韩青禹终于一步迈过了“凝望转角”,至少对于源能场入口外的人来说,他的身影,消失了。 然后, 咯噔。 韩青禹定住……又来了。 这次重卡没有直接撞过来,源能场也没有崩溃或怪叫,但是韩青禹本身,能够清晰感觉到: 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一辆无形的重卡,正在一触即发……随时可能与他发生正面冲撞。 “他怎么站住了?”监控观察室里有人说了一句,没有答案,因为停顿很正常,说的人也只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已。 “这是什么情况啊?”韩青禹站在那里,心情郁闷,“从撞我,到不撞我,到现在又想撞我……这其中的区别?” “刚开始,我身体里还有之前剩的一点液态源能;刚才被撞后耗尽了;现在进来,又吸收了,又有了……是这样吗?” “可是这也和外面军官的说法不相符啊,他们明明说的就是,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怕……源能会自动与你融合。” “如果源能场有攻击性,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们都肯定会说吧?肯定会。所以,这不是正常情况。” 所以,源能场也没能给出答案,关于“我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韩青禹依然没有弄清楚。 “动了,朝前走了。”监控观察室里的人又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是的,短暂的停顿和思索过后,韩青禹选择继续前进。既然想不通,就不想,既然“你”好像不许我吸纳,我就偷着来,抢着来…… 时间珍贵,出于对源能的渴望,他那种劳简口中不管不顾,执着的“匪”性,再次出现。 此时的韩青禹,看起来只是平静而步调平缓地走着,哪怕在监控观察室里的人看来也一样。 但是实际,他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如同在看守老窝的凶恶大鹅面前拿它的蛋。 就这样,在意识渐渐可以感觉和掌握的冲撞触发边缘,一直调皮,一直贪婪…… 在中段以后。 同组另外四个人的蓝光也都亮了。 隔一会儿,韩青禹发现他们中有人边走边小声啜泣,另一个在大笑,还有一个,在含糊地嘶喊着什么,而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毫无察觉。 “这就是引导员说的……会被源能场集中放大的情绪吗?” 韩青禹刚想说那我为什么没有? 突兀的如梦境般的声音和画面在他脑海中出现: “山呼海啸……我会引领人类……是我,我将拯救蔚蓝……无数张开的手臂和仰天的面庞,我将站在那里……” 然后,是狂笑。 “这不是我,我特么就想活着。”韩青禹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个性,更不是自己的……被放大的情绪。 又一个无法理解的状况。 韩青禹甩甩头,珍惜时间,继续一边偷,一边前进。 不知不觉,当他最终走出源能场,已经浑身都被汗水浸透。韩青禹交完装置转身,第一时间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通街。 ………… “这……” 控制观察室里,来自统计工作组的工作人员拿着最终结果,神情语气都有些迟疑。 她手上的测试结果表上写着韩青禹测试的最终数据。 源能感应度:超s级。 源能融合度:a级。 全场都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和茫然。 “我查了历史数据……这种情况从来没出现过。”一名科学家目光望向现场指挥,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让他重测一遍?” 源能融合度检测从没有重测的规矩,重测也没用,这是常识。 “可是他这个不一样啊。”另一名科学家像是在为韩青禹争取,亦或者在争辩,挤上前指着自己手上的一张数据表说:“他的吸收过程前后波动很大,如果按照最开始的速度,他的融合度,肯定是s级。” “是的,而且我们要考虑一个情况,当时源能场刚崩溃重启。”另一个声音帮腔。 大概,他们都太渴望那第10个s了,这份渴望在期待和落空间徘徊也已经很多年。 现场指挥犹豫了一下。 “这样,你们先继续工作……我去打个电话。” 现场指挥拿着测试结果表走了。 电话需经过申请转接。 没一会儿,对面一个略有些苍老,但是亲和如同普通人家慈祥爷爷的声音传来。 “喂,你好。”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的,我夜里上班。” “啊,好。您好……我这里是源能测试场”,现场指挥的声音和姿态都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我打电话,是,是因为我这里刚出现一个特殊情况……” 接下来,他把韩青禹的情况做了他了解范围内最详尽的说明。 从编制上说,每一个唯一目击军团的人,都是对面那位老人的兵,这事问他的意见,让他做决定,总归是必要的,同时也是现场指挥让自己后续再无责任的办法。 “我们本来就还不够了解源能,以及和它相关的一切。”短暂的沉默后,对面那个声音平和说:“不用重测了,就这个结果。” 就这个结果的意思,等于就给出a级融合度……感应度是不公布的。 “……好的。”现场指挥应完稍稍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他归档……” 这个问题按说是不需要问的,因为a级归档第二序列是已经延续几十年的规则和常识。 再一次短暂的沉默后,对面说:“次一序列。” 老人的声音似乎永远平和,说话似乎永远不急——但是他,其实一直在做决定。从他嘴里,人们感觉自己永远都不会听到犹豫不决和模棱两可。 “好的。” 次一序列,两年观察期。 现场指挥简单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关于这个特殊序列的了解,那里面,好像有拒绝者去年出来的那个天才,还有个语言学家,还有个“打铁”的…… 另一边,唯一目击军团最高指挥部,军团长办公室。 干瘦的老人放下电话,侧着头思索,接着笑了笑。而后,他低头从桌面的文件堆里翻找出一份材料——这是一份报功材料,昨天傍晚才送到他这的。 说是因为勋章等级的关系,需要他签字。 其实这份材料,老人开始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一遍了……很合理,也没什么问题,应该签。 只是因为想到这个字一签下去,每年就要多发好几块源能块出去,老头就心疼得握不住笔。 所以他当时就先没签,想着等到困得不行的时候再拿出来,一咬牙,一闭眼,给它签了就睡。 现在,他又把报功资料和相关人员信息重新看了一遍。 依然有些心疼,不过他还是摘了笔帽,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很认真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不饿。 一个很土的名字。 一个只能说端正但是绝不漂亮的签名。 ………… 韩青禹回到营帐的时候。 李团长和参谋长没在营地。 温继飞也不在营帐里。 40.儿子和爹(求推荐票) 倒是先前更早消失的刘世亨和杨清白都回来了。 大概刚检测完还有些兴奋,回来也没继续睡,挨在营帐门口小声聊天,看见韩青禹进来,就抬头问:“怎么样,青子?” “不知道啊,就走到头,然后也没人跟我说结果。”韩青禹摊手反问说:“你们呢?” “一样,没说结果”,刘世亨皱了皱眉头,失落道,“不过那东西后来我有感觉到……怕是逃不过。” 来自港城的刘世亨家里资产上亿,打猎打到大尖才被迫进来的,不想去拼命。 他本人一直都很坦荡地承认这一点,只是无力反抗,所以寄希望于融合度测试结果可以是“不能”或者“f”。 “我也有感觉”,杨清白笑着说,“感觉还挺舒服的。” “嗯。”韩青禹应了一声后,发现一时没话可说了,就说:“你俩都不睡了吗?你们不睡,我可要回去睡了。” 说完他抱着手臂钻回营帐,躲回被窝里,用部队给的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话说这地儿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这么大个基地,这么些人,要都隐起来,这得周边多大范围荒无人烟啊? 总之肯定靠北就是了,因为着实有些冷,风也大,九月下的气候,夜里穿外套还冻得发抖,睡觉得裹被子。 整理了一下,疑惑依然是在的,甚至又更多了些,关于自己韩青禹有很多东西搞不懂,也没有那个经验能力去判断。 只有此刻身体里攒的液态源能让他感觉踏实…… 就只是,想变强,活下去,而已啊。只要活着,很多问题自然都会有一天被解开,或永远解不开也不重要。 就在韩青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隔被子轻轻拍了拍他。 韩青禹睁眼睛转过头。 刘世亨蹲在那里,“青子……以后能顾得上的情况,你顾着我点。要是有机会出去,或哪怕只是探亲,几十几百万的,我让人往你家里拿。” 他虽然这么说话,但是眼神里却没有拿钱砸人或者是找一个保镖的感觉。大概就只是……他从小所习惯的逻辑吧。 你缺的,我有的。我缺的,你有的。公平交易。 韩青禹想了想,不出声笑起来,然后从被窝里伸手,拍了拍刘世亨肩膀外侧,说:“我家那地方,过日子用不着几百万的……睡觉吧。” 虽然他这么回答,但是刘世亨听完莫名踏实。 另一边。 站在背风处等待的李王强终于看见参谋长回来了,忙把刚准备点的一根烟摘下来塞回烟盒里,迎上去。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说了一下……师姐说她正好要去换班,合适范围内会帮忙打听。” “那就好,那……” “师姐让我们去后边等。”参谋长一边带着团长绕路,一边神情稍有些尴尬地嘀咕埋怨:“其实测试结果,按流程迟早都会到你这的,不然师姐也不能同意。这么做,其实还是有点违反他们纪律的……” “对对对,谢谢师姐……欸,师姐怎么这么好啊?” “师姐是好。” “好哦?”李团长翻眼珠子琢磨一下,“说是这么多年没见,你几句话她就肯帮忙,然后你跟这也是挂心埋怨的……欸,你俩以前是不是有一腿啊?” 参谋长:“……”腿?旧日情愫……有一腿? “这腿可以接上啊……”李团长建议。 “老李你说话注意点啊。”参谋长终于毛了。 “嘿嘿嘿,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文化啊,你知道的,我道歉。”李团长觍着脸赔礼,说:“再说我这不是紧张嘛,嘴里找话舌头就容易乱跑。” “……”参谋长不说话了,闷声带着人绕到了一处屋后。 “这哪?”站一处墙根下,隔着有铁栏杆的窗户,李团长嗅了嗅味道,感觉不太对。 “厕所。”参谋长冷漠说。 “男的女的啊?” “啧……”参谋长翻白眼,无奈说:“废话,当然女厕所。” “哦”,李团长仰头想了想,猛地蹲下,“这要万一里面有个a级的女兵在上厕所,发现以为咱想干嘛,出来把咱俩砍死了……” “嘘。”参谋长也蹲下了。 隔一会儿,“笃、笃”的脚步声传来。 大概厕所里确实有其他人在,师姐没直接说话,咳两声接应上后,提笔写字,把手从窗户栏里伸出来。 能被打听的只有会被公开的信息,a。 李团长先起身,看到了,定了定。 “啪”,竟然给人姑娘手打回去了。 然后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走得很急。 边走边掏烟。 手抖,烟掉了,也不捡。 再拿一根哆嗦着塞嘴里,摸到火机却滑不上火。 给烟抓下来,搁手心里捏了。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参谋长刚没来得及看到结果,只顾得及跟师姐摆了下手致歉,就一路追了出来,“老李……” 一个走,一个跑,参谋长终于追上了,伸手拉李王强衣服,“什么情况你冷静点啊,老李。” 李团长挣一下,没挣开,直接就地蹲下了。 “老李,老李……” “亲娘。”李团长缓缓地抬起头,“我没法冷静啊。” “那……唉。” “他娘的,做梦我李王强都不敢想啊……他是个a。” “什么?” “是个a。”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 “真的。” 两个人站起来,一边傻笑,一边像孩子似的互相闹腾,你捶我一下,我捶你一下,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 s级太虚幻了,对于李团长他们这些基层军官来说,a级就是所知和所愿的顶点,b级能成长好了也行,很行。 b级和a级,都是有机会成为他们概念中的顶尖战力的。 比如第九军现在撑牌面的十大个体战力,就是七个a三个b。 这种混杂并不是说a级和b级之间天赋没差距,而是因为现实,个体的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了,这关系到成长问题,还有“夭折”、折损等一些列问题。 在这一点上,425这些年基本已经全方位倒霉习惯了。 结果今年,一个冷不防,来了个a,而且正好就落在那个他们最看好能成长为顶尖战力,将来能撑起来425的韩青禹身上…… “好险。”回营地的路上,李团长突然说了一句。 “怎么了?”参谋长担心问。 “大前年,陈麻子那出了个a+,被军直属402团要走了。后来死了。”李团长定定地说。 “这……a级,他们确定就不会来要了?” “不知道,但是反正没先例……谁来要,我就跟谁死磕。” “嗯,不过其实军里也有军里的考虑,不管是b还是a,他们刚开始都一样很弱小……”参谋长本想继续说,可是如果不放到一线战场上去淬炼,他们又成长不起来。 但是李团长突然先伸出一手按肩膀,给他按住了。 “对的,你提醒我了……他现在是还很弱小。” “是啊。” “所以,咱俩先统一下思路。” “什么?” “他现在就425的亲儿子,以后,就是我们爹。” “……滚”,文化人扛不了这个胡说八道的比方,参谋长没好气说,“你要点脸,老李。” “我不要。”李团长说。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在回营地的路上端正态度,把真正的思路统一好了——总之不管自己内心有多热切,多担心,多期望,都不能让那孩子太过明显地感觉到。 到地儿,李团长不进帐,站那,好想去看看a级小朋友睡着了没有,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啊…… 不能去。 ………… 源能场通道内,温继飞正被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包围着。 画面里,他看到老爸和阿姨走在一起,牵着后来的妹妹,看到妈妈身边站着叔叔,手上抱着后来的弟弟。 爸妈脸上都宠溺地笑着,跟弟弟妹妹说:“快,叫哥哥。” 弟弟妹妹都跟他不太熟,但是都很懂礼貌。 “哥哥。” “哥哥。” “诶。” 然后,妈妈搂着弟弟,抵着头说:“宝贝真乖。” 爸爸一把把妹妹抱起来,“哎哟,我的个小公主。” 温继飞说:“真乖啊。” 下一幕,他似乎又回到了上学时候的周末。 油、盐、水……水沸了,抓一把面,扔进去,熟了捞起来,坐在桌边吃。 油、盐、水……水沸了,抓一把面,扔进去,熟了捞起来,坐在桌边吃。 他似乎这样过了很长时间。 他在夜里病了,发高烧,肚子也疼……挣扎着爬起来烧热水,找药。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夜里…… “这星期去我家玩吧?”下一幕,韩青禹骑在自行车上问。 “好啊。”他说。 这一刻温继飞感觉很开心。 但是自行车在山路上骑着,骑着,画面突然又变了,青子一个人,似乎正在和学校里的混混们打架……不是,不是混混……温继飞看清楚了,青子拿刀正在和大尖搏斗,一个人打两具大尖……青子牛逼了,可,那是大尖啊。 温继飞想着那我得帮忙啊。 他正准备冲上去呢…… 韩青禹在分秒必争的关头回头说:“你别过来,你躲着。” “我……” “跑,回去。” “……” 巨大的孤独感,再次袭来。 温继飞努力挣扎,挣脱,他能感觉到源能的存在,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管引导的军官是不是说主动没用……他拼命地,想多拿一些。 41.纪念碑日 第二天清晨,新兵们在一阵有些悲壮的乐曲声中醒来。 困惑议论着,穿上衣服出营帐。 在他们面前的营地,军帐之间,李团长和团参谋长,以及这次随行的教官们一起,正军装整齐,笔直站立,面前音乐传来的方向敬礼……附近的几个营地也是一样的情况。 气氛肃穆,新兵们不敢说话了,连忙跟着站好,敬礼。 奏乐声停止,礼毕。 “今天是纪念碑日。”团参谋长面对新兵们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词。 从来都只听说纪念碑。 纪念碑日是什么? “是这样的,华系亚方面军在他最初的年代,或者干脆说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可以去为牺牲的蔚蓝战士们建一座纪念碑。” “这个,你们能理解吧?” 团参谋长顿了顿,说:“就像我们九军山的英灵壁,至今都保留着传统,没有墓碑,也不在壁上写他们的名字,贴他们的照片……” 因为这些牺牲是无法向大众解释的。 参谋长没有明说,但是新兵们都懂,他们略有些沉重地点头。 这种隐瞒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而他们,是未来会被隐瞒的人。 “于是,蔚蓝定了一个日子,叫它纪念碑日。”团参谋长最后说。 每年的九月二十九,就是蔚蓝联盟纪念碑日。 “那,为什么是今天?”有新兵问。 “因为这是华系亚方面军历史上牺牲最大的一天。” “是大尖大规模落地吗?”新兵着急,继续问道。 这一次,团参谋长没有回答。 ………… 第一军直属第7团,联军内部喜欢打趣说他们是京畿卫,皇城军,因为他们悠久而荣耀的历史,强大的实力。 还因为他们戍守的区域,距离唯一目击军团总部相对较近。 “这是很难得的运气。” 第7团,第164小队,队长告诉他的队员们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像一个孩子。 他今天早上先是接到了来自第五军乌鸦军团的一次任务出击通报,而后,很快又接到总部的一个电话,告诉他们……今日无需出战。 作为一个蔚蓝联军的老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老人要来! 在那个老人执掌唯一目击军团的二十多年里,但凡纪念碑日出现梭形飞船降落预警,且区域范围能够赶得及,他都会来,亲手斩杀一两具大尖,为牺牲者祭。 但是这种机会其实很难得。 今年赶上了。 “防御区域内,职责所在……我们,可以去看。” 队长说完出门,走到门口,蹦了一下。 在164小队赶到预定范围不到十分钟后,三架直升机落地。 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不止那位高瘦的老人,还有十几名年轻的军官。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立体机动装置。 队长上前敬礼,解释现场地形和预伏位置。 军团长回礼。 接着,就是如常规小队作战一般的漫长潜伏等待。 直到梭形飞船落地。 唯一目击军团军团长陈不饿,从潜伏坑里走了出去。身上是作战服,以及一件像是塞满了弹夹的作战背心似的东西,看起来很旧,很沉,也很不灵便。 “军团长身上那个……”小队的人小声问。 “第六代立体装置。”队长骄傲说:“我也穿过。” 但是,眼前的情况,跟随军团长一起出现的那十几名年轻军官并没有跟老人一起出去,他们仍呆在潜伏坑里,就像164小队的人一样。 “可不要小看他们,这些都是已经经过考察期,军团重点培养的个体战力。”队长向战士们解释,“你以为谁都有机会观摩军团长实战吗?” 所以,是单挑…… “我听说军团长年轻的时候可以一个人砍倒大尖。”震惊过后,一名小队战士激动地跟旁边人解释。 “年轻的时候吗?”有人反问他。 战士抬头,茫然地找了一圈,最后才发现,前方不远,军团长正扭头看着他,皱着眉头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 “你嫌我老了。” 说话间,梭形飞船弹射完成,两具黑甲大尖落地。 同一时间,陈不饿身上蓝光闪动,左右手各一把黑铁直刀,以一对二,形成对峙。 “怎么,你们那种肩膀上有一道红的家伙,就一直不再来了吗?还是在路上?” 下一秒,战士们惊诧地发现,军团长竟然在和大尖说话。 所以,大尖其实…… “他们听不懂,只是我想问,就问一下而已。”陈不饿没回头说。 “……” 既然听不懂,自然就没得聊。 立即,战斗开始了。 军团长的第一次出手,疾奔之中一脚顿地,接着整个人弹射而起,在空中双刀反握,左右同时……斩向两具大尖的脖子。 战士们:“……” 《源能立体机动装置作战手册》第一页,第一句:不要腾跃,不要腾跃,不要腾跃…… “如果你跳得够快,你就可以跳。” 解答从战场传来,金铁交击的声音中,陈不饿的第一次攻势,被挡住了,人从两具大尖之间穿过,在另一个方向,双脚同时蹬在一颗大树树干上。 “砰。” 回身再斩。 同时,其中一具大尖的柱剑也向他正面横扫而来。 刀剑相交。 “硬接吗?”战士们想着,等待碰撞的出现。 但是,预计中的剧烈碰撞并没有出现,陈不饿手中直刀在斩上柱剑的一瞬间,如同一片雪花落在剑身上。 一同化身雪花的,大概还有军团长本人。 他握着刀,整个人在空中随着柱剑横扫的方向移动。 “这不是功夫……源能在你的身体里浪涌,控制它……把浪涌叠到最高,就可以斩出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而精确把握回涌的时间,可以让你做到我现在这样。” 话毕同时,军团长连人到刀,已经随大尖横扫的柱剑旋移超过260度。 柱剑没有办法跨越大尖自己的身体。 但是军团长可以。 他人到大尖身后,在大尖一次横扫的强弩之末,势尽之处,从它颈后开始下落……双刀同时嵌入……自左下至右下,完成切割。 落地。 短短不到一分钟,第一具大尖在黑甲内升腾的气雾中“砰”一声倒地。 “我比你们想象的更不在意a、b还是s。” 这一句话是朝着那些年轻的军官们说的,说话同时,军团长镇定地站在那里……第二具大尖正疯狂扑向他。 陈不饿提刀一指。 “砍死它。” “啊?” “砍死它啊……我老了,你们不知道啊?” 军团长说完飞退。 十几名年轻军官连忙从坑里跳出来,一拥而上。 还好,他们都是顶尖战力,或至少,距离顶尖也不太远。 厮杀再次展开…… “像我这种人……多应该永远是一个目击一线的兵啊。”军团长趴在潜伏坑里,突然对身边的164小队成员们感慨。 说完他自己笑起来,笑声里有别人听不懂的情绪。 164不知该给军团长什么反应。 军团长也不介意,等到战斗结束,破片雨也结束后,才在他拍掉杂草、尘土离开潜伏坑的时候,回身敬礼,最后又说了一句: “其实真正支撑蔚蓝的,从来都不是顶尖战力,是你们……谢谢。” “快,找源能块,找源能块。”下一秒,老人像只兔子朝草丛奔去。 ………… “唯一目击军团防御的面积太大了,而且大尖落地的不确定性也太多,所以……我们才这么分散,才要跑这么远。” 纪念日下午,归程。 团参谋长正在向被卡在路口的新兵们解释。 他们要回去了,新兵融合度检测结果尚未公布,也不会在这里公布,它会在几天之后一起直接发到团里。 而此时,在他们面前不远的路口,李王强团长正在跟同属第九军的439团团长杨武东吵架,争道。 “别觉得丢人”,参谋长低头,摸了摸鼻子说,“团长也是为了你们。” “每个军这么多个团,不分路线,都一起走的话,老百姓还以为打仗了呢,所以路线都是分开的……团长能抢到这条路线的话,咱们就能少绕很多路……来时六天五夜,回去不到四天四夜。” 大伙都配合说:“哦。” 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就算争路线,可是这堂堂两个团长,听听,这吵得也太不像样了吧。 “你个秃子。” “你个废腰子。” “难怪小楠不要你。” “呵呵。” “……” 这都什么啊。 新兵们的目光耿直,团参谋长没辙了,清一下嗓子,“那个,团长和杨团长,以前是情敌……” “哇,所以最后是谁得手了?”温继飞兴奋打听。 “都没。”团参谋长说。 “……”温继飞神情茫然一下,朝身边11宿其他人说:“这样也算情敌么?这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完他发现室友们神情不对……连忙转头。 “……”这么衰吗? 439的杨团长,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温继飞正想往参谋长身后躲。 杨团长已经踢着碎石,掀着尘土,铿锵走到眼前了。 “你就是那个a级新兵啊?” 他粗着嗓子,朝韩青禹问道。 42.老兵 “什么……我刚是不是听到有人说,a级?谁啊?” 这是人群给出的第一反应,他们大多数刚才都在热情讨论团长的陈年八卦,没有听清,所以当场有些迟钝和茫然。 “嗯,439的杨武东杨团长说,韩青禹的融合度测试结果,是a级。” 有听清了的开口说明,但是语气一样并不很肯定,只是简单地转述。 “啊……可是不是还没公布吗?他怎么知道?” “a级,真的假的?425有多久没出a级了?!” “是青子啊……青子!” 四下里的议论声从呢嗯、呢嗯到像蜜蜂狂舞,最后像炮仗炸开。 同时间,“啪”,参谋长抬头直接给了自己额头一掌,仰天闭目,恨不欲生,“去你大爷的李王强,昨晚明明不是说好的吗?回去从长计议……还自己说如果有必要,可以压一压。” 情况其实很明显,作为搭档,参谋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就是李团长刚跟老情敌互相挤兑,挤兑不过了……就拿a级往人家脸上拍。 这个不要脸的货。 另一边,李团长原本还得意洋洋打算跟过来继续炫耀,猛地看见参谋长的神情动作……回过神来了,心一虚站住。 剩下韩青禹独自面对杨团长。 “你是说,我的测试结果是a级?”韩青禹问得很诚恳,因为他确实也还不知道自己的测试结果。 整个425除了李团长和参谋长,就没人知道这事。 “嗯。”杨武东点了点头,一边观察韩青禹的反应,一边解释:“你们团长说是他昨晚和参谋长一起,找师姐打听的……保真。” “哗~” “真的是a级,真的是a级。” “厉害了。” 一片激动和喧哗中,未来的米拉队长伸出双臂……卡顿……放下。激动变落寞。 最后默默站在角落里,独自神伤:难了,完了……所以,为什么我当时要亲锦旗呢?我是外国佬,我是洋妞啊,我腼腆个什么劲? 425激动的场面有些扎心,但是都还在杨武东的预料之中,出乎他预料的是面前这个a级新兵本人的反应。 他都不激动的么?还是太激动整个傻掉了? 杨武东正想开口提醒一下呢,却是韩青禹先抬头说话了。 “那其他人呢?”他认真而期待地问道。 所以,他竟然还有心思关心这个?杨武东:“……那我,不知道啊。” “哦,谢谢杨团长。” 谢你个大头鬼哦。杨团长心说。 “……等等”,杨武东想到了他觉得唯一的可能,“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知道a级是什么概念?” 韩青禹:“嗯。” “……”杨武东呆滞一下,张嘴没声,张嘴没声……隔了大概有十几秒,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解释办法,指着自己说:“你看我。” 韩青禹看他。 “我,融合度b-,个人战力全军排名前四十……前37名。” 杨武东说到这顿了顿,继而凑近了,才小声接着说:“你们团长,现在打不过我。” 明白了,韩青禹点点头。 跟着不自觉扭头看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李团长,心说这也就是没听到,听到……他们大概打起来。 “所以,记住了,真正的实力,并不是融合度检测测出来的,也不是源能块喂出来的……好好练,以后战场上见。” “最后,九军万岁,板擦万岁。” 杨武东说完转身就走。 出乎韩青禹的预料,这位刚还跟自家团长吵得不可开交,看样子也是气势汹汹过来找麻烦的杨团长,最后竟然只是为了跟他说这些话。 “谢……”他想说。 “不如我踢你一脚,你感觉下?”杨武东突然转回身。 “啊?” “一成力……来了啊。”杨武东这一句说得意外的大声。 跟着,不等韩青禹回应,垫一步提腿,“呼”,直接横扫过来。 韩青禹只能匆忙架起来双臂硬接。 “砰。” 一声闷响。 痛。 重。 “吱……” 这一下可不是当初训练场上张道安那一腿能比的,韩青禹整个人呈右弓步死死支撑,同时矮身卸力。 但是他整个人还是在退,双脚在地面干燥的黄土上滑行,犁开两道深深的痕迹。 “站住了?” “站住了!” 来自教官们的惊呼……在他们的眼里,退是正常的,令人意外的是,韩青禹站住了。 就连韩青禹自己,在某一刻都以为自己站住了,但是,不对……突然间,一股涌动地巨力拍向他。 这感觉,就如同你在跟绵连而稳定的海浪对峙,虽然艰难,但还是顶住了……然后,突然间,一个完全不同力度和速率的巨浪砸过来。 “轰!” 这一声,只有韩青禹自己能用感官听到。 他想调动液态源能都来不及。 下一瞬,在惊呼声中,他终于双脚离地,整个人以很快的速度,凌空砸向身后的卡车。 “哗。” 惊呼声四起。 425的人,几乎全体措手不及。 这要受伤的啊。 然后,杨武东动了,他仿佛早有准备,身形飞快疾跑几步,一把抓住韩青禹的衣服,将他拽了回来。 落地,两个人站得很近。 “不好意思,踢出来其实是两层力……而且为了保险,我还加了一层浪涌劲。”杨武东小声说。 韩青禹:“嗯。” “委屈你了……我想给我的孩子们一点信心,439的检测结果其实我也打听过了,最好也就一个b-”,杨武东顿了顿,说,“我不想他们觉得a级有多了不起。” 韩青禹一时没说话。 “同时也当是给你自己的新兵战友们一点信心吧,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那么高的天赋……要坚持下去,活下去,都不那么容易。” 杨武东最后小声说,说完转身,走向他的孩子们。 “算了,咱让道吧……谁让你们团长没忍住,以大欺小了呢?哈哈。”远远地,他大声笑着说道:“不过你们刚看见了吧,只要肯练,融合度,其实并不能决定一切。” ………… 四天四夜。 回程的路线,让425比去时早了两天一夜到家。说到家大概也不准确,因为几天之后,等融合度测试结果出来,他们就将离开这里。 十几辆卡车在425基地内相继停下。 透过车尾,新兵们看到了一个人,张道安。 大概是因为团长和参谋长都去了的缘故,作为总教官的张道安,这一次反而没有同行。 “奇怪了。” 下车的时候,有人嘀咕。 “怎么了?”旁人问。 “我竟然会因为看到张教官觉得亲切,他可是把我揍惨了啊。” “哈……你不是受虐狂吧你……欸,怎么我也有点?” “大概因为我们也正在慢慢变成老兵吧。”另一个人插话说。 张道安站得如同一尊雕像。 新兵们经过,问候,敬礼。 他回礼。 11宿也一样…… 只不过到韩青禹的时候,有些意外——张道安先敬礼了,而且一直保持着,没有放下。 韩青禹只好跟他对着敬礼,“张教官你?” “谢谢。” “啊?” “七年了,老苗今天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哪怕是道谢,张道安的语气依然生硬,也许他怕不绷住,情绪就会倾泻出来,“老苗说他来不了,让我替他和700储备站,给你敬这个礼。” 所以,是之前的那件事……报功材料已经经过审批了,事件过程和当事人情况,也反馈给了700储备站。 而张道安口中的老苗,正是700储备站的站长,也是当年红色板擦如今仅剩下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他甚至已经含怒离开了425。 想不到,却因为一个新兵,又欠了425。 当天晚上,食堂给新兵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饭。 瘸着腿的耿爷突然走过来。 “笃。” “咔哒。” 放下一碗牛肉面,一铁盘子烤羊肉。 “这是我最拿手的两样东西了。”他对韩青禹说:“替小苗,谢谢你。” 这一刻新兵们才知道,原来食堂瘸腿的厨师长老耿,其实是当年425最强的红色板擦,留下的另一个老兵。 43.老军长说他有个孙女(补更) 就如425只打听到了韩青禹的等级一样,439也不过是粗略打听了,然后了解到自家这拨新兵最高等级是b-。 具体到每个个体的测试结果,目前依然是不清楚的,要等唯一目击军团全部六个军都测试完毕,才会整理数据发到各个团。 有着急的去问了。 团里给答复,说大概还要个两三天。这期间,新兵们只出晨操维持体能,其余时间全部放羊。 蔚蓝联军的管理制度给人感觉很古怪。 当他们训你的时候,像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压迫和提醒你,你随时会战死;而当他们放你羊,只要不违反军纪,剩下就真的都不管,给人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有吃有住,安闲无忧的浪荡子。 这大概跟他们将来真的随时会死有关。 “如果不给你们一些时间去恍惚,去忘记这件事,你们会疯的。”依然没离开基地的劳简说。 不过他这趟来找韩青禹,其实是因为另一件事:张道安要请他吃饭。 劳简说他和张道安并不太熟,毕竟他常年驻守在外,而且他的新兵时期,张道安也还不是教官。 但是张道安突然来请他吃饭……并让他带上韩青禹和温继飞。 “所以,张教官应该是想请青子吃饭,只是碍于总教官的身份,觉得别扭,才先请了我。”劳简分析完了,冲温继飞说,“然后顺便带上你。” 张道安请韩青禹吃饭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融合度a级……是因为之前那个来自700储备站站长老苗的电话。 那是七年来,张道安第一次接到红色板擦故人的电话。 而且是当年把他当亲弟弟的那个人。 当时老苗在电话里说事的语气很生硬,很冷漠,张道安一直听着,直到最后才壮起胆子,哽咽喊了一声:“苗哥。” 对面沉默了一下,把电话挂断了。 就这样,张道安依然感激韩青禹。 “你们看着买两瓶像样点的酒带去吧。” 劳简说完转身准备先走,却发现衣服被拉住了。 韩青禹伸手说:“没钱。” 新兵们半程训练结束就已经有在基地购物的资格了,但是还没工资。 劳简看他一眼,突然就委屈了,一下把两个口袋都翻出来,悲愤说:“滚,老子也没钱,老子一毛钱都没有了……还欠着一屁股债。” 韩青禹:“……” 还好,温继飞有钱,他有两千多,带来至今,还一毛没花过。 劳简走后,他俩喊了11宿的其他人一起出去。 蔚蓝的生活基地卖很多东西,有流行明星最新出的磁带,作家的书,游戏机、衣服和口红也都是很新的款,甚至有些东西市面上都买不到。 “这也太便宜了。”站在商店门口,温继飞把手上拎的两瓶名牌白酒举起来对光看了看,像是真的懂行似的说:“是真的……这价,估计是不要税,也真没赚钱……这地方除了可能会丢命,真是个好地方啊。” 说最后这句的时候,11宿的各位正在基地商区瞎逛,偷瞄穿裙子的女班长……反正老兵都叫班长就对了。 “立定,说你们呢,那群新兵蛋子……站那。” 路过酒吧门口的时候,他们被喊住了,喊话的是女声。 可是女的,也是老兵啊,作为目前蔚蓝联军食物链的低端,一群人连忙老老实实站住,列队。 “班长,什么事啊?”杨清白小心问。 “不关你的事。”一群女兵,大约有那么七八个,坐在酒吧门口,先是嘀咕议论,跟着互相打闹笑作一团,最后才说:“还记得姐姐们吗?” “记得。”所有人一起肯定地回答。 但是,其实是不记得的,只是如果那么回答了,他们今天估计就“死”了。 “记得什么?” “记得……” “说。” “……” 这时候,其中一名女兵抬手招呼服务员,又要了两瓶啤酒,韩青禹看见她袖子落下来,露出小臂上长长的伤疤。 “报告,记得就我们来的第一天,坐卡车上乱看,班长有跟我们打招呼。”韩青禹大声回答。 女兵们互相看看,“他们真的记得”,“是啊,哈”……女班长们满意了,就笑着说:“过来……你,还有你,当时就你俩吧?” 韩青禹和温继飞老老实实过去站着。 “你们俩谁是那个a级的新兵?”接着,女兵们问。 韩青禹:“……我。” “哦,还算老实。”女兵缓缓点头,然后突然笑着伸手……她竟然,掐脸。 挨个掐。 掐完了,女兵们说:“这回更记住了吧?姐姐们就要回一线了,要记着啊……还有,要活着,下次要是再见面,就不这么欺负你们了。” “是。”韩青禹条件反射说。 “是?是什么?是以后就不能欺负了?”女班长找他话柄。 “是要活着。”韩青禹以一个士兵的姿态回答,说:“姐姐们也一样……下次再见面。” “……”女兵们不闹腾了,沉默好一会儿,点头说:“好……那你,你们,替425争气哈。以后出息了,姐姐们也好跟人吹牛,说揪过你的脸……” 说着,其中那个最灿烂但是小臂有疤的,还伸手帮韩青禹抚了抚面颊,像对弟弟那样。 一辆卡车在不远处停下来。 女兵们把酒瓶放下,从座位后面取出来简单的行李,扔车上,手脚利落地跳上车,站车尾摆手,说再见。 原来她们说的就要回,是马上走。 ………… 回宿舍的路上,韩青禹再一次被胡海朋喊走了,去的方向看起来依然是李团长的办公室。 “上面来给你发勋章……待会看见那个老人家,记得喊军长。”胡海朋在路上交代。 军长,好大的人物……毕竟是小地方出身,韩青禹当愣了愣,“咱九军军长吗?” “是,不过是老军长,三年前已经退休了,现在主要做一些仪式性的工作……”胡海朋顿了顿,继续提醒说:“记得注意礼貌啊,老军长在咱九军威望很高,现在军里当打的领导干部,基本都是他提拔的。” 韩青禹连忙点了点头。 “那就你自己去吧……我得收拾行李去了。”到走廊上,胡海朋摆手,回身走了。 对哦,胡教辅,要去前线了,韩青禹先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才转回身,敲门,喊:“报告。” 李王强答:“进。” 推门,敬礼,面前就三个人,李团长,团参谋长,以及一个鬓角已经斑白,但是腰板依然挺直,面向和善的老人。 “老军长好。” “好。” 老军长沈风廷一边点头,一边眯着眼走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反复给韩青禹先仔细打量了好几遍,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授勋仪式在私人场合做了最大的简化,银质蔚蓝勋章佩在胸前,看得李团长和参谋长眼热心塞……只有韩青禹自己,暂时还不知道它的等级和意味。 “a级融合度……二十年第一个带银质蔚蓝守护入伍的新兵。”老军长说:“不错啊,小伙子,坐。” 韩青禹一时没敢动。 “老军长让你坐你就坐。”李王强在旁说。 “谢谢军长。”韩青禹这才坐下了。 “嗯,别紧张,咱聊聊家常,你就当是自家长辈一样。”老军长态度和蔼,随后说:“老家哪里的呀?” “越江省……封龙岙。”韩青禹老实答了。 “哦,农村娃。”老军长说。 “对的,这是个老实孩子。”李团长在旁说道。 “老实孩子好啊,我就喜欢老实孩子。”沈风廷转回头,又看了韩青禹一会儿,突然问:“多大了,上没上学,在老家成亲没啊?” “19,高中毕业过来的……没成亲。”韩青禹一点不敢怠慢。 “哦,那女朋友呢?有没有谈恋爱啊?” “报告老军长,没有。” “好,好的。”沈风廷顿了顿,突然认真和蔼说:“是这样,我有个孙女……跟你差不多年纪。” 44.温继飞的测试结果(周一求票) “所以,你真的要去和老军长的孙女相亲?看来你要飞黄腾达了啊,青子。”温继飞听完韩青禹的转述,兴奋而猥琐地笑着说道。 “没。”韩青禹扭头看了看,再次确认宿舍没人在,压低声音说:“就当时,李团长坐着,偷偷摆了一根食指在大腿边,左、右,左、右在摇……示意我不要接这个茬。” “哦”,温继飞想了想,“这是为什么啊?你后来问李团长没?” “问了,他没说。” “那不会是他把你当成情敌,故意坑你呢吧?” “……要是能赶上和李团长做情敌,那阿姨不要也罢。”韩青禹苦笑,想着这该不会是真的吧?难道老军长说的差不多,比我妈大? “倒也是。”温继飞想了想,认同了,说:“那团长还有说别的没?” 韩青禹点头,“就他还告诉我说,如果老军长找我借源能块……除非有一天我真的很富余,不指望还,否则都不要借。” “哦,这种肯定有借无还的,我爸做生意跟当官的打交道……这种事门儿清”,温继飞说了几句,猛地回过神来,“你哪来的源能块?” “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嘛。”韩青禹招手说:“来。”然后一边走,一边说:“就这次啊,他们给了我一枚勋章,银的,还一万块钱,我准备明天去把钱寄回家……就说我立功奖的,也不算瞎话。” 他说这段话时候的那种喜悦和踏实,远比什么a级融合度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高多了。 温继飞看着想笑,但也理解。 “再还有就是……”韩青禹说到这,把自己的铁柜子打开了,掀开堆叠的衣服,露出来下面四块蓝晶源能块,“一次性给了4块。他们说以后每个季度,还给一块,那个可以一直领五年。” “哦……这就是部队发的源能块啊?”温继飞恍神了,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来一块看了看,“还挺漂亮的。” “嗯,等你测试结果出来,领了装置……咱俩一人两块。”韩青禹说道。 非战需的源能块可以用于平常温养身体,打底子,韩青禹特意去了解过,知道像劳简和李团长他们那些人,都是要通过装置才能缓慢吸收的……否则联军传统也不会用“温养”这个词。 普通士兵刚开始都是没有战需之外的源能分配的,所以韩青禹才想着,留两块,帮温继飞先打点底子。 温继飞也没跟他客气,直接点头说:“行。” 正说着呢。 宿舍楼下,劳简过来喊了。 韩青禹赶忙把衣服盖上,柜子锁上,然后和温继飞一起,拎了先前买的那两瓶酒下楼……准备去张道安家吃饭。 是张道安家没错。 蔚蓝生活基地里唯一不卖的东西就是饭,没有餐馆,因为食堂对于战士们的各种口味都能满足,摆桌请客,夜宵喝酒也让。 而张道安是425唯一不在食堂吃饭的人,不是他不愿意,而是食堂厨师长老耿不让。 不让也不是拦着,而是他要是去了,老耿就会喊那条名字叫34473的大黄狗过来蹲边上,张道安吃什么,老耿就给狗吃什么。 ………… “欸,劳队,我想问你个事。”在去张道安家的路上,韩青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说:“咱部队有领导跟士兵下属借源能块的风气吗?” 这一问,劳简的反应有点大。 他几乎是跳转回头,一下拉住韩青禹胳膊,连着问:“怎么,你遇到老军长了?对,是他来送勋章的……那他问你借源能块了?!你借了?!” 韩青禹愣了愣,“没,就听说的。” “没有就好……”劳简松了一口气,也把手松了,说,“剩下别瞎听说,更别打听……老军长也不容易。” 韩青禹:“哦。”闭嘴了,他的原则既然事过无关,那就算了。 偏是一旁听着的温继飞没耐住,夸张说:“不对吧?那是军长,军长还能差源能块啊?我们那一个乡长都……” 劳简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突然让人不太习惯地冷笑了一下。 “源能分配的公平公开原则,就是蔚蓝联盟生存的根基和底线……明白吗?”他顿了顿,缓慢而郑重说,“无人例外,杀字当头。” 韩青禹默默深呼吸,不让汗出来,“……公平就好。” “嗯。”劳简说:“对了,你那么多源能块,可得小心放好。” “多吗?”韩青禹错愕反问。 “不多吗?一次四块,还一季一块,你觉得不多?”劳简直接跳脚,然后说:“你看我。” 韩青禹看他。 “我,区域小队队长,加上尉军衔……一年除战需之外才多少,想知道吗?”问完,劳简突然一伸手,“才五块,才五块,懂吗?我熬了十年了。” 不想还好,现在对比去想了,劳简突然才发现:打从遇见韩青禹开始,自己的人生就莫名越来越显得可怜。 结果,韩青禹还问:“你那个黑铁勋章……你不是有两块吗?那个不加源能块啊?” “……嗯,铜的才开始加,一年两块。”劳简没好气地回答,心里抑制不住的委屈。 韩青禹:“那金的呢?” “金,金的……你做梦!”劳简猛一下吼完,觉得自己失态了,缓了缓,改换语气,“不要好高骛远啊,青子,金的……很难的,得华系亚方面都觉得银的不够了,给往上报……然后还要世界蔚蓝联盟总部议事会审批。” “因为关系到源能,蔚蓝铜质起的勋章,都不会轻易给的。”他最后又解释了一句。 “哦,那军衔呢?军衔有源能块分配对吧……升军衔难吗?”韩青禹改换角度,接着问:“我立这个银质的功,对升军衔有帮助吗?” “……”劳简:“有。” “那……” “别问了,我现在头有点痛。” 劳简抬手给韩青禹制止了,晃了晃脑袋,隔一会儿,终于想到点值得开心地,说:“等明年吧,蔚蓝的军衔一年评一次……今年九月份刚弄过。” “哦。”韩青禹有些失落,越是知道源能块的难得和“偷”的风险,他越是对于一切能合法获得源能块的渠道,都很迫切。 “急个屁哦,你以为就算现在评,能给你升多少啊?你现在底子就一大头兵,知道吧?”终于舒坦了,劳简指了指自己肩头的上尉衔星辰章,骄傲说:“你还有得爬呢。” 说着,三人上教官楼。 “嗤啦。”像是油菜下锅的声音。 闻着似乎还加了点儿油渣。 韩青禹和温继飞循声找去,跟二楼走廊转角边上一个小房间门口一看,都愣住了……因为这种感觉,很荒唐。 像是杂物间改的小厨房,摆了两个煤炉,现在一个上面煮着饭,另一个,确是油菜刚下锅,和着油渣炒出来噼啵声响和香气。 一个一米九十多的光头铁汉,捏一把放他手里感觉特别小的小铲子,正跟那弯腰炒菜。 “嘘。” 两人没出声,蹑手蹑脚掉头走掉了。 厨房里,张道安也没回头,但是双肩颤了颤。 十五分钟后,韩青禹三人拎着酒,再次从楼下上来,到张道安家门口,敲门问:“张教官,你在吗?” “……在。”张道安开门。 桌上饭菜都已经备齐了。 “我们,这,张教官……酒。”温继飞把酒捧着递过去。 “好,进来坐。” 张道安接了酒,招呼三人坐下,然后低头独自跟那开酒,倒酒…… 晚饭后,韩青禹和温继飞回了宿舍,还一到两天,就该出结果了。他们议论着。 然后,大概到九点多,劳简又来了,把人喊下楼。 “我想先跟你们承认一件事”,夜幕中,劳简声音有些低沉,说,“其实那天火车站的情况是这样……” “其实我当时跟人没说两句就回头追你了”,劳简先看了看韩青禹,又扭头看了看温继飞,“然后,我看见他从另一边车厢追过来找你……是我叫守门的战士让开,放他跟着你进去的。” 韩青禹:“……” 温继飞笑起来,“怎么突然今天,现在说这个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劳简看看他,“因为源能检测结果刚发到团里了,我让人帮忙去抄了你的。” 说着,他把手心里的一张纸条缓缓打开: f。 “我……草,我这么烂吗?”温继飞转身一脚踢开一块石子。 连知道被陷害上车都能笑出来的人,一下整个炸了,也颓了。 “可是我明明就有感觉到啊……而且我拼命搂了啊,我拼命搂……”他磕巴着,着急说:“这,错了吧?f不是感觉不到吗?” “你先别急。”劳简说了一句,低头,继续把纸条展开。 e。 “什么情况啊?我怎么又是f,又是e?” 劳简没说话,纸条还在继续往上展。 。 。 b。 a。 纸条展开到头,一排:abef。全齐了。 “哪个是啊”,韩青禹终于还是急了,他觉得劳简在逗闷子,闹着玩,“到底哪个啊?” “对啊,劳队你给我指个好点的啊。”瘟鸡飞也说。 “没法指,也没哪个……就都是,这6个,abef,都是。” 劳简脸上丝毫没有玩笑的表情。 韩青禹愣了愣,“怎么可能……这种情况存在?出现过?” “对,存在,也出现过,虽然很少,可是也不止一两个。”劳简想了想,说:“甚至蔚蓝对于这种融合度结果还有一个专门的用词,叫骰子。” 温继飞:“什么意思?” “意思,你是个色子。” 劳简说话同时,怕不够清楚,还用手做了一个扔骰子的动作。 45.劝退 温继飞是打过麻将的,自然知道色子。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翻出来一面…… “所以,我这算是天才的一种吧?”他期待地看着劳简问。 “不是,是废材。”劳简看着他,缓了缓,说:“我是说骰子这种融合度……曾经在它最早出现的时候,蔚蓝也重视和争论过,做了很多研究和实践,但是最终的结果,十几个人,无一例外……没有用。” “不是啊”,温继飞不甘心,一把抢过他手上小纸条,指着说,“你看,你看这,我也有a,也有b……我只是不稳定而已啊。” “就是这种不稳定,科研所尝试了一切可能,最终证明,骰子是完全无法控制的,没有规律,也不受任何因素影响和左右。而且,它分分秒秒都可能翻面……这就等于说,当你砍出一刀,你自己都完全不知道,这一刀会是什么水准。” “那我多砍几刀啊?我多砍几刀,总会翻到a啊。”温继飞梗着脖子喊。 “可是大尖不会站在那里让你砍。”劳简和他对喊。 “那我,我就当自己是e-,可以了吧?我不当天才。e-也可以穿甲啊,也可以去一线啊……”温继飞一直说,一直说。 劳简一把又把纸条抢了回去,搁他面前,很近,指着吼道: “看清楚,你还有f。知道为什么说f穿甲浪费吗?因为它很多时候甚至会感觉不到源能,感觉不到装置……懂了吗? “这意味着当你以a的速度冲到大尖面前的下一秒……你可能只能傻乎乎站在那里。 “这意味着你连当陪练都不行,因为每次连你陪练的对手都不知道,下一刀应该怎么办,也许,一个不慎砍死你……也许被你砍死。” “……”这一串,温继飞终于还是没答上来。 但是劳简依然没有放过他。 “大尖强,我们弱……联军一直延续的战术,都是编队攻击,每个人的任务和位置,都至关重要。”劳简说:“所以,如果一个编队里有你……你想象一下?” 温继飞:“我……” “你会害死你的队友。” 这一句接近致命,温继飞一直梗着的脖子,挺着的身体,垮了下去。 “放弃吧,好好想想。” ………… 夜幕,宿舍楼下。 温继飞蹲在角落独自抓石子,抓了扔,扔了抓,骂街,不服,不甘。 韩青禹看着劳简把烟点上,平静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就,一般新兵在源能场里,都是这样一个程序,从开始自主吸收,到吸收结束,不管过程和快慢,最终会有一个量,出结果。”劳简说着,偏头看了看温继飞,“而骰子,会释放回去……就比如,上一秒他们已经到b了,下一秒,他们又空了,重新吸收,到,又空了……到a,又空了……甚至他们可能在某个时间停止对源能的感应和吸收。” “好了……我懂了。”韩青禹说。 劳简迟疑说:“你……” “我,刚开始跟瘟鸡一样,很失落……但是平静下来,还蛮高兴的。” “嗯……我理解。” 劳简站起来,走向温继飞……俯身,扯一下他背上衣服,温继飞挣开,掰了掰肩膀,还是挣开。 “要不这样,我和青子拉上团长他们去求……让你去第二军,去拒绝者。”劳简笑着说:“你大概不知道,从重要性和保障度上,拒绝者甚至比目击一线军团更关键。” “我不去……我没文化。” 温继飞说我没文化这一句,让劳简愣了愣,转头看看韩青禹,他们是怎么猜到拒绝者的大概方向的? 收起疑惑,劳简接着说:“那就去秩序军团。” “不去。” “后期生活保障基地。” “不去。” “那你要干嘛?!” “我要参加下一期新兵营,我重测……好了别说了,马上熄灯了,老子要回去睡觉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劳简一时没开口。 “嚓。” “嚓。” 皮靴沉重而稳定,一步一步踩在沙石地面上的声音传来。 三个人闻声回头。 是张道安。 他大概后来独自把剩下的酒喝完了,看着稍有点儿醉意。走到三人中间,坐地上,并没有如韩青禹以为的,去跟温继飞说点什么。 就这样好一会儿,他才抬头。 “对了,劳队以前见过我……见过我们王队吗?”他很突然地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的问题。 口中的王队,自然就是当年红色板擦的队长,王柳正。 劳简点头,明明不合适的场合和氛围,却依然掩不住在眼睛里划过的一抹兴奋和光彩,说: “见到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是新兵,可能王队回团里办事……就,从三面楼那边走过去。我们听说了……都跑去看,然后,就都看着,没一个人敢上去打招呼。” “嗯,那时候就连老兵,很多都不敢和王队打招呼,连续三届全军单挑第一啊,他是……他还有红色板擦。”张道安目光怅然,说:“但其实,王队不是你们想象那样的,他能烧一手好菜,而且喜欢下厨,烤番薯烤得很好……他还特别喜欢给我们讲那种很生硬的笑话,每天都讲……他的红色板擦,连续五年没有过阵亡记录。” “王队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觉得自己的笑话讲得不好,不会调节队伍气氛……所以那年双向选择,他在全部都举手的人里……选了我。” 张道安说到这,第一次把目光转向温继飞,看了他一眼说:“我之前跟你说,我以前的性格跟你很像,不是骗你的。” 所以,这个张道安原本怎都不敢去揭的故事,是讲给温继飞听的。 没有人问后来。 张道安自己接着说: “那次很巧合,我们自己的防区刚结束一次任务,立即接到命令,驰援附近区域……老耿,老耿那时候站二阵侧攻位,但是伤了,王队就问,谁顶?我说我来……我想表现嘛,而且平时也都有练。” “王队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磨炼。他在车上说大家检查源能消耗的时候……我,我在那幻想,激动,我……” “那两具大尖中有一具特别强,虽然没到‘红肩’的程度……”张道安看向劳简。 劳简点头,他当然也听过红肩,那种肩膀上有一道红的大尖,曾经制造过巨大的死难,也是纪念碑日定在九月二十九的原因。 甚至有人据此推断,蔚蓝现在接触的大尖,有很大可能,只是那个文明的奴隶阶层。当然,这个言论并不敢放出。 “不是红肩,但是那只,也肯定比普通的强很多”,张道安接着说,“还好啊,我们有王队,他带七八个人分割围了那只强的游斗,撑住了,让我们先解决弱的那只……局面看起来很顺利,直到,直到我源能用尽而不知道……一下打乱了整个队形,不止露出缺口,还让十几个队友先后倒地。” “然后,柱剑扫过来的时候,我就傻了站在那里。” “王队看见过来救援……柱剑就从他背后……从他胸口透出来。” “那天后来,红色板擦死了很多人。” “王队临死前跟其他人交代,说作战记录里,主要部分,要写是他的选择和指挥问题。” “……” 张道安说完,起身走了。 他不是骰子,他只是犯了一次,骰子可能每分每秒都会犯的错误。 46.最后的无甲日 425用最老最旧的楼作新兵楼,听说传统就是这样。所以这里,也不知当年的王柳正队长,新兵时候有没有住过。 板擦九军建军已近五十年,历史似乎是没有出过s级的,或有出过,但也没被知晓。 “说劝退大概真的已经很给我留余地了”,上楼的时候,温继飞一边随手摩着旧墙面上的刀痕,一边说,“其实我应该也算是珍稀动物……” “嗯……”韩青禹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 “笑你大爷哦,老子特么是个骰子,还带翻面的”,瘟鸡自己也笑,说,“我知道你现在大概是真的挺开心的。” 韩青禹老实承认了,说:“嗯,就觉得这样,比你弄个e级什么的穿甲去一线要强。” “可是目击一线现在也有e级啊。” “可是你的性格,很难安分做好e级的事。” “……倒也是。”温继飞自己也承认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韩青禹后背,“青子。” “嗯?” “其实我本来想得挺好的,也,一路走到这里了……总之,以后,照顾好自己啊,我大概就没办法再替你扛事了。” 回到宿舍,准备爬上铺睡觉的时候,韩青中途禹顿了顿,定神看了两眼他的铁柜子。 “有人碰过?”温继飞小声紧张问。 韩青禹摇头,然后说:“没有。” ………… 第二天中午,其他新兵的融合度测试结果也都公布出来了,并不是张贴、公示的形式,但是其实个人看了,基本都会互相说。 11宿除了韩青禹先一步已经被知晓的a级之外…… 天天求神祷告不想穿甲的刘世亨,出来是+; 杨清白拿走了他梦想的f级; 然后三个e和。 还一个令人惊喜的,却是入伍第一夜就在张道安面前甘心认了废物,一直有些懦弱和糊涂的盗墓哥赖石头。他对这个结果没有欣喜,只有害怕……说自己就只想缩在后面而已。 所以源能融合度这个东西,真的就是这么不讲理也不由人,完全随机。 不管怎么说,李王强等团领导这会儿的心情,都是非常好的,425这次除了韩青禹这个a级,还出了另外的惊喜,一个要是放在过往,绝对值得李团长摆开桌面喝上几杯的b+。 那个人叫贺堂堂。 “欸,这小子具体什么情况啊?”平时关注少了,李团长只得跟手下人询问。 “是个大个子……传统夜抢肉,他睡过头了没赶上,后来,当着20多号老兵的面偷鸡,硬抢”,一名团参谋一边笑,一边比手画脚详细描述了那一夜后来的场景,“总之最后真就差点给他诈到一口……” “这,哈哈哈哈”,李团长大笑,笑着笑着,突然收住,扶着额头思索了半天,“425好像越来越好了……” 下面人都激动说:“是啊。” “就是好像也越来越不正常了。” “……” “什么怪东西都出来了。”李团长情绪有些复杂,感慨说:“像以前王柳正王队他们那一辈啊,那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规规矩矩,正正当当的好兵。就算传统夜抢肉,也是堂堂正正上去跟老兵们拼的……” 作为怪东西之一,温继飞的特殊情况被交代不要对其他人说。有人问,他就只说,大概不能穿甲。 “那你决定好了吗?下一步去哪?” f级,杨清白自己的状态是既不兴奋,也不沮丧,他已经选好要去秩序军团第七军了,因为车开得很好,大概去了先开车,再以后有机会的话,说是会让他尝试一下飞机。 温继飞摇头说:“还没。” “那要不干脆和我一起去第七军吧,也有个伴。”杨清白认真邀请完了,笑着说:“你看你叫瘟鸡飞,你命中注定跟飞机有缘啊。” 温继飞笑一下,似乎有点心动,说:“我再想想。” “笃笃。” 门开着,敲门声从打开的门板上传来。 “米拉队长。” “嗯。” 米拉站在门口,她从回来后就已经不怎么来11宿了,大概因为不需要再给这些人送药,然后也没再来借过卫生间洗澡。 放下一袋子水果,站在门口聊了几句,把人都看了看,米拉最后招呼说:“温继飞……出来聊几句。” 瘟鸡的特殊测试结果一般人不知道,但是米拉作为教官,自然是有看到的。 他俩出去后。 11宿剩下的人转头就把韩青禹围了,逼到墙角。 “青子,不对啊……我感觉不太对劲。” “就是,为什么米拉队长看你的眼神,现在那么哀怨?” “是不是你干了什么缺德事了啊?欺负我们米拉小姐了。” “当陈世美了对吧?” “……” 杨清白坐床上剥了个桔子吃,说:“唉,这桔子,都是酸的……还是以前米拉队长亲手扔过来的甜。” 米拉一直喜欢给11宿的人买水果。 之前,有时候她会站在训练场边的教官楼窗口,问谁要吃什么,然后咯咯笑着往下抛;有时候换她从新兵楼下过,也不上来,照样问谁想吃什么,然后笑着往上抛…… 那一幕幕,都是11宿最得意和骄傲的场景和风景。 ………… “想好去哪里了吗?”训练场边,米拉问温继飞。 “还没。”温继飞说。 “嗯,其实我知道你想上目击一线,非常想……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仅仅因为想和最好的朋友并肩作战,但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失落。”米拉说到这稍微顿了顿,指自己说,“我是因为我的哥哥。” “嗯。”温继飞点头,因为早已经有了解,并没有追问。 “所以,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当上队长吗?”米拉接着问。 温继飞扭头看她,惊诧道:“难道你也是骰子?” “并不是,我可没你那么厉害”,米拉爽朗笑起来,在笑容里有些无奈说:“我的融合度,是e级……e级能当队长的,整个军团都很少。在第九军,有很多团队都欢迎我加入,只要我不是以队长的身份……” “而且,在我那个时候,立体装置比现在更缺,e级的女孩子,也有时候会被劝退”,米拉接着说,“是我用我的枪,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温继飞愣一下,“枪?” “对,我分析了一下你的特殊情况,觉得对于你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你队友的战斗本身,必须对你没有任何一点依赖……然后你可以被允许有概率的存在,帮一点不在期待中的忙……比如赌上命,在战斗失败或是大尖突围出来的时候,上去给它一刀,赌这一刀出a或者b……再比如,枪。” 米拉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作为外国人,当她做复杂的陈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困难。 但是温继飞还是听懂了,所以,飞机,还是枪?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个很小概率很小概率的建议”,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米拉转头开始泼冷水,说,“有射击天分的人大概并不少,但是天分要强大到足够在目击一线战场使用热武器,并让蔚蓝认同,愿意为你特制一把热武器,其实非常困难,非常非常困难……因为大尖它,实在太快,太快了。” “所以,我只是因为心疼……想问你打不打算尝试一下?”米拉最后笑起来,带着憧憬说:“那样,说不定就多一个人和我一起期待未来了。” “期待?……你是指,有一天出现源能死铁的枪?”温继飞问。 “唔,是我的一个梦。” 米拉有些尴尬,说:“我知道那很难,理论上就连死铁都不能承受源能的瞬间爆发,更何况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用外力让源能爆发……那也很浪费……嗯,好像连科研所都暂停这方面的研究了……大概并不会有。” “就只是我的一个梦。”米拉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这场讨论最终没有确定的结果,温继飞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可以思考。 “对了。”两人分开的时候,温继飞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声,等到米拉回头,得意而无耻地笑了笑,说:“米拉队长……有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但是那什么,我们,11宿,好像是总分第一。” “啊?!”米拉一下慌张起来。 “真的,不信你自己去三面楼那边看。”温继飞指着栏方向说。 “可是,怎么会?” “怪青子呗。”温继飞说:“他之前不是拿了格斗考核的锦旗嘛,那时候,我们的排名就上来了。” 米拉点头,“可是那也不够啊?” “嗯,然后他又拿了一枚银质蔚蓝守护勋章。听说团里为这事还专门查了细则条例……虽然相关的加分条目可能几十年都没有动用过……但是,确实是存在的。”温继飞顿了顿,再一笑说:“所以,我们一下就加了很多分。” 米拉:“……” “当然米拉队长也可以装作不知道……没关系的。” 温继飞说完,摆手,说拜拜。 后来,大约是这天傍晚的时候,米拉出现在11宿楼下,仰头问:“你们,明天……去游泳吗?去,后面山上的那个水库怎么样?” ………… 两山夹湾,晴空万里,水面波光粼粼。 山间的小水库并不大,四周都被茂密的山林围绕着,就连湖心的一个冒出来的小土包上,都长满了高高的杂草和灌木。 11宿的几个人穿着临时从生活基地买来的泳裤,集体坐在水库边上的一块草地上。 没一个人下水。 “我们好像有点过分了……米拉她是队长啊。” “嗯,昨天都光顾着愣神了,也没人想起来说不用。” “今天我有说啊,可是米拉队长好像在赌气,没理我……唉,谁知道她真的会兑现啊,我当时提,其实也就是当个玩笑,想看她紧张下而已。” “这,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怎么说呢,米拉今天,穿了一身黑红色,很单薄很窄小的泳衣……这让她高挑挺翘的身材和雪白的皮肤,展露到了令人血脉喷张的程度。 这种叫做比基尼的三点式泳衣,如果是在西方的泳池和沙滩出现,大概很平常,并没有什么,但是在华系亚穿,在八个男孩面前……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所以,米拉在她脱掉外穿衣裤的第一时间,就直接下水了。 她的水性似乎很好,时不时长时间地下潜。 十几分钟过去,11宿的小年轻甚至都不敢把目光投过去。这要是在海边或者公众泳池,人多一些,那看了也就看了,可是这里的环境和氛围…… “那咱们就不下去了吧?” “嗯,我反正也不会,你们会吗?” “我只会狗刨。” “哈哈哈……” “嗡,铿,铿……”突然,奇怪的声音夹了进来。 几个闻声转头的一瞬间。 三条人影已经从树林中急速杀出。 人是穿了立体装置的,所以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楚…… “青子。” 这时候喊韩青禹也没用,他也是赤手空拳,一条泳裤,温继飞喊这一声,只是因为他发现,对方的主要目标,似乎是韩青禹。 然后……糟了,他想到,米拉教练也没带装置! 就这么几秒钟思考的工夫,四十米,三十米,刺杀者手里的刀,已经后摆平举起来…… 三人中两人顿地起跳……扑杀。 “别慌。”韩青禹终于抬头,笑了一下,然后说:“新手就是新手,连不能腾跃都不知道。” “嗖……砰,嚓。” 腾空的第一名杀手在他即将开始挥刀的瞬间,突然被一道快他许多倍的身影直接横截,冲撞,然后斩击……杀手的身体飞向空中。 背着立体装置蓝光闪动的李团长一撞,一斩……毫不停留,扑向下一个。 被他斩飞这具身体,正要下落。 “砰。” 又一道身影,侧方向冲撞,出刀,杀手再次飞向空中。 劳简扑向第三个。 “砰。”刚开始有点下落趋势的第一个杀手又被撞飞了,同时又挨了一刀……张道安冲向下一个。 接下来,“砰……嚓,砰……砰。” 11宿的人都看傻了: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此时,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处的画面,三道曳着蓝光的虚影正在地面上交错穿梭……而空中,是已经被斩得血肉模糊,但是依然落不下来的三个杀手。 哥仨一次次僵直下落,一次次被撞击,或斩击,飞向空中……起起落落。 起起落落……大概现在已经是三具尸体。 “别玩了,节约源能啊。”一样背着立体装置的团参谋长从另一边林子里冒出来,看不过去吼了一句,说:“活口没留住,吞药了。” “啪……啪,啪。” 三具尸体终于落地。 “唉,还以为能来几个像样点的呢……再不行你们多来点啊。”李团长站定,解除立体装置然后叹了口气,神情看起来很是失望。 张道安和劳简也一样停下,解除装置,然后也差不多,都有些失望的样子……他们俩也好长时间没战斗过了。 “这个……”张道安拿刀拨了拨,勉强辨认了一圈,说:“这个好像是这期的新兵,另外两个,太糊了,认不出来,其中一个看年纪应该是外面来的。” “嗯。“李团长点头。 这时候,11宿的人背湖而立……依然没回过神来。 “所以,是巧了,李团长和参谋长,张教官,劳队长……背着立体装置,一起来偷看米拉游泳吗?” “嗡。” 这一瞬,距离岸边不到十五米,也就是距离韩青禹后背不到二十米的湖心小土包上,连拔刀的声音都没有。 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以几乎平行水面的状态,持刀扑向韩青禹。 然后, “砰。” 一道身影从水面下螺旋而上,直冲上来。 依然穿着比基尼,但是不知何时已经背上了立体装置,蓝光闪烁的米拉,看起来连斩击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就这么双手举刀,直接从黑影中间穿过…… 血雨炸开,米拉白皙性感的身体继续笔直冲向空中……这一幕,充满血腥的美感。 然后,断成两截的黑影落入水面,血水漫开。 在另一边落水的米拉直接潜水,游向活水口,冲洗身上的血水。她虽然融合度是e级,可怎么也是九年的老兵,四年的副队长了。 “没了吧?”现场落幕,安静了一会儿,李团长问。 “就算有,也不会在这个阶段暴露出来了。”张道安说。 他俩旁边,劳简把地上的尸体踢转一圈,“老子一直就说了,清白炼狱就是废材,垃圾……臭垃圾。”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三人背后……三角加圆盘,七代装置。 “你们说归说,踢归踢,眼睛别偷偷往这边看啊。”韩青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人的视线,笑着提醒了一句。 身后,米拉出水。 韩青禹没回头,直接扔了秋装的长外套给她。 米拉接了,把自己裹住。 “所以,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啊?”温继飞忍不住问。 很明显,韩青禹是知情的,米拉是知情的,李团长他们,大概也不是背着立体装置来偷窥米拉游泳的,温继飞问完看了一圈。 “每年都会有一两个的,这个防不住,但是总有办法查出来。”作为新兵训练多年的总教官,张道安开口解释。 他说的就是蔚蓝新兵招揽的实际情况,几乎每年,都很难不被渗透进来几个。 只不过今年的情况,依然有点特殊,因为今年425这里,有一个还没穿甲的a级新兵,而且这个人,在入伍前刚好杀了两个清白炼狱,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并因此拿了银质蔚蓝守护勋章。 这样的两个消息都已经暴露出来了。 对于那些渴求毁灭的疯子来说,自然就没什么,能比和他同归于尽更满足和荣耀的了……他们来了,就没想着走,只想杀人。 “昨天本来是打算用源能块钓鱼,先引诱一下的”,韩青禹朝温继飞解释,说,“昨天晚上我看锁,其实不是发现有人动过,而是我发现,柜子和锁都完全没有人动过……没人来过11宿。” “既然他们连源能块都能忍住不要,那想要的,自然就是我的命了。” “再,既然他们这么谨慎小心,李团长他也只好麻烦米拉队长一起,给他们创造出来一个像今天这么好的伏杀环境。” 他说完了。 ………… 因为事情保密,这一阵战斗很快引来了山下的大批驻守战士和老兵,跟在最后的,还有一大群新兵。 这其中或还有清白炼狱的人?甚至可能是雪莲的人……自保派有吗? 韩青禹扭头看了一会儿正在收拣死人装备的战士,看到他们把源能块取出来,精心收好……唉,好难过,好想当场挑衅一下他们啊,再提醒一下……以后挑个没人的地方杀我。 以后,我就有甲了。 ps:求收藏,求推荐票。 47.潜敌 像样查杀、诱捕新兵中洗刷派潜敌的行动,几乎每年都会有。用张道安的话说,被混入和潜伏都是无法避免的。 甚至溯及历史,无论是洗刷派还是自保派,它们最初的萌生和发展,其实都依赖蔚蓝联盟,借鸡生蛋。 其中洗刷派雪莲组织的初代领袖,更是他那个时代,蔚蓝联盟排名前两位的科学家。 从捍卫者的希望到执毁灭者的权杖,没有人知道那个代号ne,沉默的天才,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思考过什么。 当然,今年425的情况依然是特别的,因为今年的出场阵容,太豪华了,团长,参谋长,总教官,上尉队长…… 还有米拉小姐不惜牺牲色相,穿着比基尼倾情出演。 迟来到场的老兵们在抱头哀嚎,痛苦懊恼,不是因为错过了那场“三大高手联手的浮空连斩”,而是因为他们没能赶在米拉出水前到场。 至于现在,米拉已经裹着联军秋季款灰色长风衣,戴着兜帽,低头躲到角落里去了。 大规模的搜山正在进行。 通常这样的后续行动都很难再有收获,但是如果不去做,又容易显得很愚蠢……万一真的有呢? “在想什么?”韩青禹看见温继飞有些愣神,就问。 “在回忆刚刚团长和张教官、劳队的那40秒连斩。”温继飞眼神炽热,用手指着说:“40秒,那三个人就没掉下来过,你知道吗?” “嗯,不过他们其实就只是在斩着玩,为了过瘾,不然应该也就一下的事。” “我知道,只是我……好想穿甲啊。想和你们一起,在精确到毫厘的配合和生死之间绞杀大尖……青子。” 韩青禹沉默了一下。 温继飞笑了笑,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可惜,看过这一场,我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时候彻底放弃这个想法了。” 正因为看过了在最简单轻松状态下的走位配合和时机掌握,瘟鸡知道,像自己这种情况,是永远没办法保证在阵型中精确到位的。 “那就不好意思,要长命百岁了。” 下一秒,他又嘻嘻哈哈跳起来,转身对着11宿剩下要穿甲的六个,嘲讽、炫耀。 劳简走过来,笑着说:“你看,我就说他生气足吧。” 他把李团长也带了过来。 “团长,这次行动记功吗?我又立功了,对吧?”韩青禹第一时间问道:“那放以后提军衔,有没有加分?” 对此,劳简自然已经习惯了。 李团长愣了愣,“记倒是记……不过,你很在意这个吗?” “嗯。”韩青禹毫不犹豫点头。 “……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子还有官瘾。”李团长笑起来。 他不知道,韩青禹其实只是想要源能块而已。 这时候,战士们已经把陆地上的破烂捡完了。话说联军这边几乎每次战斗后都有破烂可捡这一点,韩青禹思考过,觉得是战斗之所以一直被坚持下来,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要不你每次拼死拼活,砍啊砍啊,最后就面前地上一个死大个……那有个什么劲哦?没收获,人就没动力。 现在,还水里有一个尸没摸。 负责收拣物资的一名战士站在岸上开始脱衣服,骚动声从人群里传来。是新兵,他们都已经经历过艰苦的训练,也在历史影像中看过不少残酷的画面,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对水里现在浮着的残肢和翻腾荡漾的血水,视若平常。 米拉刚那一下直线出水拦腰斩……太残暴了。 “呕。” 有女兵开始呕吐,连锁反应,更多人开始出现不适感。夹着厌恶的议论声和痛苦的表情一起出现。 11宿的人回头。 他们站得更近…… 其实韩青禹已经看过战士被挂在大尖的柱剑上挥舞了,且也杀过人,不过他还是和其他人一起,皱眉恶心起来。 李团长看见,皱眉。心里头一下有些无名火和郁闷……这情况别人可以,但是425未来的颜色板擦队长,绝不可以。 “你不用脱了。”他把正准备下水的战士喊住。 跟着,又看了看米拉…… “水下安全。”米拉说。 “好,韩青禹……你去。”李团长指人,指水库。 韩青禹:“……” “去啊,这是命令。”李团长越看他这样,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团长生气了……没办法,韩青禹只好苦着脸,开始脱他刚慌忙披上的外套。 “你别想着下面是死人汤。”温继飞说。 “那我想什么?”韩青禹开始脱裤子。 “你就想,那是米拉队长的洗澡水。” “……咦,你别说啊,这么一想,果然好很多。” 两人小声对话,听得就站在身后的米拉面红耳赤。 然后,“扑腾”一声,韩青禹以一个标准的山里娃岩石跳水,毫不犹豫就一头扎了下去…… 站在米拉的角度,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点儿兴奋炙热。 “源能块啊,源能块啊。” 韩青禹怎么都没想到,今天自己还有机会摸到这玩意。 而根据他现在的所知,在包括李团长、劳简等军官在内,几乎所有人的普通常识里,都是没有人能像他这样不借助装置,直接吸纳源能的…… 也没有人能精确判断敌人在开战前的源能块剩余量和准确的战斗消耗。 杀手的金属带已经被米拉斩断了,立体装置掉在水底,韩青禹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扭头再一个猛子扎下去。 身形在岸上人的视线里消失。 水库水不是溪水、海水,不可能清澈见底,哪怕它实际很清,只要有一定的深度,就一定是灰蓝色或者墨绿色的。 所以,偷吗?当然偷啊,人越多的地方就越适合偷东西……要不怎么小偷都往火车站去? 水底的淤泥里,韩青禹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那套掉落的七代立体装置。 真好,连源能块都掉出来了…… 踩着水,捡起装置,韩青禹感觉着掌心里源能的涌动,一滴,两滴,三滴,四滴……这块几乎还是满的,不过韩青禹没贪心,留了三滴。 做完这些还有余氧,他抱着装置从水底潜泳向上,同时游向岸边…… 然后,就是在他们一群人先前坐的那块草地下方,大概三四米深处,突然另一股微弱的牵动感传来…… “源能”,这里还有源能。 可是我明明没碰到,为什么能感觉到?不是要碰到才行吗?咦,好像刚才也是这样,只是我因为眼睛看见了,反而忘了去注意。 水?……所以,是因为水吗?水在一定距离内能传导感知? 那,以后我冲着源能储备站土墙根尿尿……是不是也能偷?! 一边想着,一边,韩青禹游近,开始在石缝里寻找。 这并不困难,立体装置并不很小……很快,一整套七代立体装置,就出现在了韩青禹的面前。 这套怎么处理? 先留在这不动,回头偷偷来拿?第一个念头出现,然后,很快就被否决了——那样万一被逮着,老子直接被当作洗刷派怎么办?! 这么一想,我还真的有点像洗刷派潜伏的人啊,而且是那种重点人员,花超大代价潜伏、培养,寄望有一天可以位高权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类型。 “巧合的目击”,“超高的融合度”,“还有入伍前立的大功”,而且杀的正好是洗刷派……哇,真的好像。 难道他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我吗? 韩青禹猜对了,他确实被怀疑着。准确的说,这种怀疑或者说考察,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蔚蓝所有值得重点培养的新兵。 所以,哪怕他现在已经被归入了次一序列……却还要先经历两年考察期。 这两年间,韩青禹并不会获得什么秘密的资源倾斜和重点培养。至于说他在这两年中死了……那就死了吧,蔚蓝历史上死过的a级,太多了,既然连训练和初级战场都扛不过去,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成不了蔚蓝联军的柱梁。 打定主意,不能留。 这一套装置内置的源能块也不是满的,韩青禹试着通过水的传导,吸纳了两滴,留下大部分。 而后,向上,“哗啦”出水。 两手各一套装置,一套残坏,一套完整。 “呸……我又立功了。” ………… “哈哈哈……果然你娘的还有一个。”李团长看着面前地上那套没被取用的七代立体装置,怒极反笑。 “很聪明啊,知道不冒头”,他转向在场所有人,嘴角笑着,但是目光阴沉,说,“那你最好永远不要冒头,否则,我就把你头摘下来。” 没有人吱声。 这种怀疑的氛围确实容易造成战士,尤其是新兵们之间信任度提升的困难,但是……总比错信一个洗刷派要好。 真正的信任和互相依靠,最好通过以后生死间的战斗去建立。 “我给你两个选择啊,一,回头自己来找我,我保你不死,干活,吃饭;二,就这样忘掉过去,真的把自己当作蔚蓝的战士,去战场。” 说罢,静默扫视了一圈,李王强挥手,“散了。” 下一秒,他转头小声跟身边手下说:“待会儿我过去,你们几个跟过来,冷不丁地,把11宿剩下几个人全部推下水……不到昏死,不要救。既然计划在水下穿装置,水性一定不错的。” 同一时间,11宿的几个人一边穿好衣服准备往上走,一边也在议论。 “欸,你说,这个清白炼狱的人,不会在咱们11宿吧?哈哈。” “滚啊,那要是咱11宿的人,以前夜里不早把青子弄死了啊?” “也是……不,你这逻辑不对,检测之前,还有那个大功出来之前,他也不知道青子值得弄死啊……人也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还想着成大事呢。” 众人都愣住一下。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是啊,妈擦,我现在汗毛都立起来了。 “……” 议论声中。 “是我”,一个声音,有些寡淡或者说没有生气的,从韩青禹等人身后传来,“我是清白炼狱的人……对不起,青子,还有大家。” 48.当官 这一句说得不算重,但也不轻。 正好带人过来准备推人下水的团长李王强听见了,站了一步,伸手拦住身后的战士……想了想后,非但没接着往前,反而带人一起退了两步。 联军里自己站出来的洗刷派,这并不是第一例。 湖岸边,11宿的人回头一刻都不自觉愣了愣神,先是觉得荒唐,然后才各有思路起来。 “盗墓你别闹啊,我知道你怕上前线。”刘世亨扫了一圈在场那么多人,又看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团场,手势有些乱,有些急说:“那不我也怕啊,比你还怕……可是这个更严重你知道吗?要是好事,我能让你抢先了?快,盗墓,你快改口。” 刘世亨开口的同时,其余六个人就都把目光集中在盗墓哥脸上。 赖石头笑起来,笑容有点儿勉强,有点酸楚感,但是莫名真诚,说:“我知道。” 这一笑,再结合他连续两次说话的语气……韩青禹和温继飞对看一眼,大约就知道了,是真的。 因为他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若是一直印象中的那个盗墓哥,他就算是,就算认,也绝不可能像眼前这么淡定……他大概得一边认,一边怕一边哭,一边解释。 刘世亨还没意识到,继续说:“不可能啊,盗墓,就你这怂包,你清白什么炼狱啊,你清洁厕所差不多……就你,还灭世呢……” 他记得的,是那个第一天万赏11宿唯一在张道安逼迫下认了废物的盗墓哥,是日常也一直都有些唯唯诺诺,怯懦自卑的盗墓哥。 “但是,真这么懦弱没用的人,怎么可能敢一个人在有狼有猪的大山里找上半个月老坟,又夜里去挖呢?”盗墓哥问。 没人答上来。 “要知道我们那边既然古墓多,传下来吓人的故事,其实也多……”赖石头想要说服人的样子看起来不可理喻,就像是冷静地自寻死路,他甚至又一次笑起来,说:“我觉得他们给我编的故事一点都不好……不过挺好笑,好笑的事情,总是能让人忽略很多东西。” “还有那个储备站啊,其实不好找的,他们给了我大概范围,我都找得很困难。” 他又说了一句。 这一句11宿的人听了只是心一沉,而团长李王强听了,顿时生出巨大的警觉,第二个了,这是第二个储备站的大概位置被清白炼狱知道了…… 这事内情肯定不简单,因为就算是劳简这样的区域队长,也都顶多知道一个储备站的位置。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王强还是给了他们把话说完的机会。 “所以……你真的是?”杨清白犹豫着问道。 “真的是,清白……你看你这破名字取的,多糟心啊,我刚开始都怀疑你是自己人。” 赖石头咧着嘴,无声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后,终于走向韩青禹。 “你混蛋啊,青子……你把自己搞得太值得杀了,一个a级新兵,还正好是组织想要报复的对象……要不是这样,我和地上那个,也不会这么早暴露……我们估计也还能再当一阵子兄弟。” 自我毁灭模式开启的赖石头这么说道。 而后,也并没有去说这段时间的相处,没有说11宿的人多好,多温暖,多有趣……也没说米拉小姐的水果,从来不偏心……没说他有点喜欢这种日子。 “要是刚开始就知道你这么值得杀,大概就真的,夜里杀了。”接着,他坦率而让人心寒地说。 “那你这测试回来后的两天,其实也还有机会。”韩青禹看着他说,虽然事实上,打从测试结果出来,他就已经被提醒过危险,并开始参与这次诱杀。 “这个他们也说过,可是我觉得自己肉搏打不过你啊,你那个格斗表现……所以我怕打草惊蛇。”他回头看一眼水面,说:“计划是今天下水后,让我在水里穿装置动手的……可是米拉小姐太漂亮了,我们一帮没用的,都不敢下水……不是,你们早有准备。” 被提及的米拉在人群后面,看了赖石头一眼,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 “好了。”盗墓哥说完摆了摆手,扭身准备走向李团长。 “不管怎么说,事实,这两天你都是有机会动手试一试的……”温继飞在身后说。 盗墓哥背身的脚步停住。 传统夜抢肉,他被老兵扣住了,这大概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事,当时其他人也都在笑闹议论,可是韩青禹,第一时间已经回头救他……他当时因为这个还愣了一下,后面几乎就是被韩青禹硬拖着走。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是那一刻黑暗里的火光偶尔晃见的眼神,让他没办法下这个手。 不过就是这一条,赖石头想了一遍,还是选择没说,他习惯了,不去承认一切温暖的存在。 “你真的叫赖石头吗?”韩青禹最后问。 “真的。”赖石头点头,似乎因此而真的有些开心,笑着说:“也真的是那里人,那样的十几年,那种命……孤家寡人。” “那也不至于要去毁灭人类什么的吧?不至于要去做那什么,清白炼狱。”杨清白有些难受。 “其实我也不太懂。”赖石头顿了顿,说:“但是我,本来还有一个妹妹的,后来我攒钱,卖血,好高兴让她去读初一……再后来,她突然,就没了。” “他们说,他们说,欺负我妹妹的那几个人啊……都未成年,所以没事。其实有一个成年了的,我知道,但是也没事,他证上面未成年。。” “后来,那个律师,校长,村长,我都去找了,我跪着求……可是没用啊。”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是我这个哥哥,来替妹妹要回公道。” “我把他们全杀了。我以为我会死,也准备死……可是没有,有个人帮了我,他还给我吃,给我穿,还教我文化,教了我很多,两年……”赖石头说到这回头,看着李团长,“别的什么我都会说,但是他是谁,我死都不会说的……其实大概我说了你们也找不到他,在我来之前,他也已经离开了。” 说完,他转回去,独自朝那几个战士走去。 “那你他妈的既然下不了手杀青子,他们也死了……你就不能像李团长刚说的那样,不吭声,忘掉过去,真的当一个蔚蓝的人吗?为什么还要跳出来?!” 温继飞在身后吼。 此时赖石头已经走到,并站在几位战士面前……没人动手,他低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仰头看了看天空。 “你说得对……可是,我凭什么要为这样的世界而战啊?” 就算有好的人,就算有我喜欢和留恋的感觉,和不想毁灭的东西……可是,我的人生,我凭什么,要为这个世界而战? 赖石头,是一个已经没有任何支点的人。 清白炼狱总是在找这样的人,甚至,他们制造这样的人。 盗墓哥就这样,跟着李团长的人走了。 韩青禹回来后私下去问了李团长,他会不会死。 李团长说:“不会,审讯,劳动,吃饭……” ………… 所以,11宿最先离开的,是盗墓哥。 然后是杨清白。 秩序军团接人的车先到,他背了行李上车,在车窗口接住米拉抛来的苹果,比划着咬了一口……舍不得吃,笑着用手摩了摩,放进口袋。 “以后我来给大家开飞机。” 车子开走的时候,他说。 剩下的人也要换地方,去第九军穿甲阶段的全军训练基地。老兵教官们就不去了,张道安还会去,米拉也会去。 他们要下午才走。中午那一餐,耿爷亲自下厨,做了全部新兵的饭。 新兵们吃饭的时候,他就一桌一桌,瘸着腿慢慢走过去,粗声粗气地说:“滚了,总算滚了……下次回来,你们他娘的,就可以跟我点菜了。” 饭后,老耿和李团长、参谋长等人一样,站在三面楼前给即将登车的孩子们送行,只是他独自站在角落挥手。 告别的场面,和教官告别,和老兵们告别,和女班长们告别…… 听说这最后两天,新兵里有男孩做了男人,当然,都只是传闻。 “劳简那货怎么也不来送送咱俩?”温继飞登上车,把行李扔在韩青禹脚边,坐下说:“这也太无情无义了。” 韩青禹其实也有一样的疑问,不过他更大的疑问,是瘟鸡为什么在这。 “不是,你上来干嘛?”韩青禹有些无奈、茫然和郁闷,之前告别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听瘟鸡说他可能选去拒绝者,才安了很大一份心。 温继飞整个人朝后一靠,得意笑起来,说:“跑了跑关系,弄了个官当,以后管理你们。” 车开了,大黄狗追车瞎跑。 没人敢吱声。 张道安在第一排探出车窗回头,说:“34473,回去……好好看家。” ps:有推荐票的朋友,帮忙投一下吧,谢谢大家。 第九代装置 这一程是客车,也没遮什么篷布,说是大约十来个小时车程,中午出发,半夜能到。 靠左第一排,张道安喊完那一声后就回身坐下了,腰杆挺直,目不斜视,也不说话。 车内静悄悄的。 这一期的新兵不同往届,因为某些事情的爆出,如今几乎每个人都知道34473这个属于食堂大黄狗的名字,其实就是张总教官在板擦九军的正式编号……内情和意味都深长。 所以,张总教官自己乐意喊,那是他自己的事……剩下没有人敢吱声。 直到…… 最后一排,同是左边排,一个大块头突然俯身越过靠窗的战友,艰难地歪着脖子,也把上半身探出车窗,笑着热情朝后挥手,喊: “再见……34473,再见了,大黄。” 贺堂堂回身,坐下,像是刚离家去闯荡的热切少年,搓着手,迎着满车人震惊而同情的目光,“嘿嘿,挺舍不得的。” “……” “老实说啊,其实刚开始那阵,我还打过它的主意,想偷偷套了吃狗肉”,没人回应,他就自己找话,朝末排右边的两个人,也就是温继飞和韩青禹说,“幸亏没下手啊,现在都生出感情了。” 韩青禹和温继飞:“……” 车内静悄悄的。 隔一会儿,贺堂堂抱着手臂开始打呼。 寂静得只有发动机和车窗在响的客车上,虽然颠簸,依然不少人睡着了,韩青禹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盗墓哥的事,觉得冤屈是一,没有顾念是二,但最终让他成为清白炼狱的重点,怕还是他口中那个“好人”的引导和洗脑。 所以,大概这样的结果也好吧……他已经选择离开那条对无端人群的毁灭之路,然后确实,也没人有权力逼迫他去为这个待他薄凉的世界而战。 至于韩青禹以及这车上的绝大部分人……他们,或多或少,有战的理由。至于世界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既然已经倒霉被选择,就干脆别问。 然后他开始思考关于“尿窃”的问题。 量得大,多喝水。 有些情况或许还得远,这个没问题,我还年轻。 它还得在一定时间内持续不断。 然后,源能就会被传导过来,从……算了。 就在韩青禹放弃、然后抬头的一霎,他捕捉到了右侧前排,米拉队长仓皇躲避的目光。 那当然不是爱慕。 怪只怪,韩青禹跳水摸尸当时的眼神,实在太炙热了……米拉当然不认为他会因为摸尸而兴奋,所以,上帝,这个家伙竟然因为想象水库里是我的洗澡水而兴奋。 是的,他刚才想偷看我,在他的眼里,我现在一定还穿着比基尼……唔,虽然那大概,确实,是很好看的。 所以,这就是成为一个拥有a级队员的区域小队队长,最后的希望了吗? 好纠结。 傍晚,起灶吃行军饭的时候。 温继飞看见贺堂堂一个人在林子边瞎晃,就跟韩青禹说:“咱们一会儿上车记得看一下……他,没准就不在了。” 然而贺堂堂还是上了车,隔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条被掐昏阙了的蛇,说:“一会儿到了去烤,你们吃不吃?” 韩青禹伸手接过来,看了看,说:“这种蛇不好吃,土腥味重。” “是吗?”贺堂堂对着蛇头看说。 韩青禹:“嗯。” “那不要了。”怕长条的东西容易打窗边弹回来,或者打到人,贺堂堂把蛇团起来,从车窗扔了出去。 夜行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张道安终于起身说话。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清白炼狱的存在了”,他说,“我说一下……那个其实就是靠仇恨和绝望去改造人而已,并不很可怕……真正可怕的,用所谓的理想和哲学说服人去选择毁灭,比如雪莲。” “我曾经追杀过一个雪莲组织的女性,那是一个富家小姐,年轻、漂亮,也没有经历不幸,她看起来比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应该感激和享受这个世界……”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觉得亲眼见证一场统治物种的毁灭,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如果未来有一天,她的骸骨如恐龙化石一般被发掘展览,也会很浪漫。” “我把她砍了……去他妈的浪漫。” 有人低笑,更多人没有作声。大概听一个粗暴的一米九十多的光头铁汉说浪漫这样的词,多少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立体装置和死铁直刀,才是浪漫。” “源能冲撞心脏的濒死回生,和灌注四肢的暴力充溢,才是浪漫。” “差点死了,却砍死大尖,才是浪漫。” 张道安说完了。 “他一定是在背稿子,你信不信?要不你以为他怎么摸黑才说呢。”温继飞小声说,但是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依然突兀地传了出去。 啊,突然好想看张教官疯了扑过来,咬死……不是,弄死我两边的人啊。 ………… 板擦九军战训基地。 隔天上午的第一堂训练课从课前领“源能立体机动装置”开始。新兵们的立体装置都是要统一管理的,每天早上领走,训练后交还。 所以,每团都会有一名装备管理员……也可以叫做装备官。 这就是温继飞跑关系要来的官。 每天早上登记、发放,晚上收回,再登记;然后检查装置情况,把需要报修的报修。 剩下的时间他会上一门装置修理课程,然后把大部分时间用于练枪。 “看什么看?你这个傻不拉几的大头兵,装置还要不要了?”看着站在面前的韩青禹,温继飞得意地笑着,说:“想不到吧?” 韩青禹接了装置,也笑起来。 “10月15正式开始逐步换装了”,温继飞说,“为了让新兵不用重新适应,直接给新的……” 所以,第9代源能立体装置。 第9代装置看起来比劳简他们穿的八代简洁多了,金属带互相联结,两横两竖,构成一个两横不出头的“井”字形。 然后穿着的时候,头穿过当中那个“口”字,前后一共四个头,全部卡进腰带上的四个接口,最后再把心脏和肩部的接口扣上,就算完成。 除了胸前背后各多了一条横杠,同时更粗一些外,它几乎就是年代剧里少爷公子在衣服外面穿的那种背带。 金属源能战匣依然是另置的,看大小,似乎小了一些,看结构,应该是竖着扣在后背左侧的金属带上,也就是心脏正后方。 然后刀,依然斜背,出右肩…… “今天不领刀。”温继飞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子,那里平行斜放着一长排死铁黑色直刀。 “装置领了都先别乱动啊,等去训练场,再在指导下穿着。”他又朝人群喊。 “这样会不会感觉有点可怜啊?”韩青禹问。 “去,怎么可能?”温继飞不屑笑了笑,回身指一圈偌大的装备馆,说:“等着看吧,明天,不今天晚上开始,我就统治这里。” 装备场除他之外,其他团几乎都是女兵在当装备官…… 50.穿甲 装备场是一个类似篮球馆的建筑,只不过中间空地的两侧,被分隔成了一个一个相对独立的装备间,每团一间,不宽但是深且长,两边墙壁分别放置立体装置和死铁直刀。 源能块不在这里发放。 目前阶段,新兵每天要用的源能块都只能在开训前从教官手里领到,然后做上个人归属标记,到训练完收回,等下一次训练再发还继续使用。 一块全满的源能块在训练中大概能使用多久呢?韩青禹打听了一下,抹掉个体差异,平均下来大约在四天左右。 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意外和失望。 双手捧着刚到手的崭新第九代立体装置,韩青禹感觉有些虔诚地,低头仔细看了看,战匣(老兵们把那个“暗沉色的金属源能盒”叫做“战匣”)右上角,平齐于边,铭文编号:9-771209。 这是装置编号,同时也将是他在唯一目击军团的作战编号,若无意外,这个编号将陪伴他一生,甚至陪伴在很多人的骨灰盒上。 他从馆中经过,走过不断穿行的,已经换好作战服或者还穿着前一阶段训练服的男兵、女兵,去更衣室。 中途,一个阿姨样的女兵站在场边,喊住他,说:“头发长了,去那边再剪一下。” 韩青禹抬手揪了揪自己一个半月前刚理过的头发……在场边的一排椅子上坐下来。 白色的遮布“呼啦”盖在了身上,然后,就是电动推子的声音。 “我看着老兵们的发型好像都挺随意的。”他扭头随口问了一声。 “那是老兵。”身后表情机械的姑娘声音冷淡,五爪盖顶,把他稍微有些偏转的头转正,顿了顿,又转回去,侧着头仔细看了几眼,再转正,温柔了些说:“放心,你剪寸头更好看。” 姑娘大概是用心认真了的,连推带刷,大约三分钟,理发完成。 顶着寸头的韩青禹站起来,继续往更衣室走。 沿途上除了新兵,还不时能看见几个穿着八代装置的战士从身边走过。他们会站下来,看一看新兵们手上的9代装置,然后互相议论几句。 议论多是嫌弃,说难看,或者越改越烂什么的,同时心疼着自己即将被回收的八代装置,那是已经陪伴他们多年的老伙计……大体每次换装,老兵们都会有这样一个从嫌弃拒绝到接受和喜欢过程。 表面看起来,装备场的守卫力量似乎有些单薄,但是细一想,若真遇到攻击行为,怕不得随时杀出来成群成群的高手……这种地方,就说有顶尖战力看场,怕也不是没可能的。 “来了啊?青子。”韩青禹到时,刘世亨和贺堂堂都已经在更衣室了,宿舍重新分配,贺堂堂也成了室友。 他们都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联军配发的灰色四角内裤。 其实这跟在宿舍没什么差别,都是男人,没什么可尴尬的,韩青禹找到自己的位置,把装置暂放在柜子上,开始换作战服。 灰蓝色的衬衫,质地有些类似粗麻的感觉,不能说柔软,但是很舒适,舒展身体丝毫不受阻滞。 袖口和身前都没有扣子,或说有,但不是常见的颗粒状的扣子,而是一种粘扣,扣上后直接扯基本扯不开,得上拉或下扯才行。 衬衫有简章,据说叫做星辰章,质地整体也是柔软的,除了上面那颗单调的,黑铁做的星辰。 裤子大体属于同一色调,但是颜色偏深一点,对比韩青禹过往的穿着习惯,似乎略有些窄小,直到穿上才发现,不管韧性、弹性还是舒适度,都是极高的。 穿上裤子,扎上棕色四接口腰带,再把衬衫下摆塞进腰带里,韩青禹最后坐在长凳上,穿上短靴,粘扎六道紧带……出门和在门口等他的贺堂堂、刘世亨一起,出发去训练场。 同一时间,各团的装置发放基本都已经完成了。装备官们,尤其是占据绝大多数的女兵们,闲下来就开始互相认识,聊天。 温继飞这个男兵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 女兵们看他,直接或者偷摸的,眼神里都有些好奇,甚至偶尔感觉还有些轻视……那家伙,大概是不能上战场的,那至少他可以去秩序军团啊,为什么会来当装备管理员? 一丛丛的目光中,温继飞沉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看着手上的“个人检测结果纸卡”,某一刻,嘴角牵动,苦涩地笑了笑。 然后,他把检测卡放进胸兜里,起身,关上425装备间的门,准备去上设备修理课。 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他从女兵们面前笔直走过,不急也不慢。 只不过他胸兜里的纸卡有些过长了,露出来一个头,眼尖的女兵看了一眼,愣神,连忙再看一眼……那个露出来的数字的上面三分之一…… 天呐,那是a! 蔚蓝发给新兵的检测结果卡涉及到日后很多东西,比如医疗药品用量等等,所以是特别印刷的,其中a是清澈的海蓝色,字身有特殊的纹格,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仿制。 胆大的女兵一个,两个……刻意从他身边走过,偷偷看了个仔细。 “天呐!是真的。” 伴随着面无表情的温继飞最后一步离开装备场,身形消失,女兵们聚在一起,疯狂了,她们可不知道骰子的存在。 所以:一个来当装备官的a级融合度新兵,男兵,这…… 也许他有特殊的使命,所以神秘,低调。 也许他有不为人知的曲折故事,所以冷漠、颓废而深沉。 这些,都是吸引。 是装备场“瘟鸡王朝”统治建立的基础。 ………… 之前团参谋长说的,新兵们在团属生活和新兵训练基地从未见过的,真正的蔚蓝联盟的旗帜。 现在飘扬在韩青禹面前。 不很高的旗杆上,长方形的旗帜被突兀地由左下至右上,切割成了两个三角形。 其中上方的三角形,整体是蔚蓝色的。抽象的图案很简单,下分上连,乍看像交叉的双刀,仔细看,又似乎也可以理解为合拢地双手,在高处守卫着下方成片的蓝。 而下面的三角形,没有任何图案标记,只有成片的色彩。 比如现在韩青禹看到的,是红。也许在不同国家,这一部分会是不同的着色吧,他想。 此时的他刚学习了那种劳简做过的,拳心向心的敬礼方式。大概因为还缺乏切身的体会吧,做起来感觉略有些尴尬。 但因为是那么多人一起做,一起被逼迫着嘶吼出来:“为一切正在呼吸的,战无退路,身阻长空……”又有那么点儿,莫名的热血。 源能块已经领到了,装置就放在每个人脚边的地上。 战训总教官祁山铜站在大型司令台上,说:“坐下。” “坐下吗?”尽管有些错愕,已经经过半程训练的新兵们还是穿着他们崭新的作战服,整齐地在第一时间坐下了。 然后,“穿甲仪式,正式开始。”祁山铜宣布。 接下来,新兵们就开始在各团教官和辅教员的指导下,穿着装置,接上每一处接口。 “不是应该先接通心脏的,再连其他吗?比如肾。”韩青禹向这次作为辅教员随行的米拉询问,补充解释说:“我以前看过劳简劳队长穿……” “天呐,他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肾……肾。”米拉想着,脑子哄哄哄。 51.疯子说,停 “队长……米拉……米拉队长?!” 韩青禹莫名觉得米拉现在的站姿有些古怪,大概跟她那天穿着比基尼,刚脱掉外穿衣裤的那会儿,有些相似。 就,偏着头,双手假装不是故意,但其实就是故意抱着胸的样子。 可是她现在明明就穿着作战服啊……嗯,不过作战服的修身设计对于米拉队长傲人身材的凸显,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啊?”隔了好几秒,米拉才茫然啊了一声。 “这个”,韩青禹眼神无辜,仰着头,指了指自己身上说,“装置接口,全都接上吗?” “哦……对,这是第九代装置最大的改进,一体启动,我们也是今早才刚重新培训过。” 自己用的都还是八代装置的米拉慌忙解释。 那就没有疑问了,韩青禹很快跟其他人一样,穿好整套装置,连接心脏和肩部,当然也包括肾在内的全部接口。 所以,关于“穿甲”这个惯用的说法,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错误的,因为就算是穿上了装置,人的身上也并没有甲。 这样瞎想着,带着些许激动,又等待了大约有个一分来钟,终于,总教官发布指令:“开始启动装置。” 在这一个瞬间,训练场上绝大多数新兵都有些激动颤抖,因为,那曾所见,曾向往,曾期待……如风的奔跑,如雷的击破,如潮的冲击……一切,终于都要向他们打开了。 “心脏那里,圆铁片,侧边靠里,对,找到它。” 张道安在旁指点位置,解释说明:“每次装置的初启动,都需要你们先按下这个按钮,但如果是以后,在战斗过程中的装置暂时休眠状态,则不必,那可以在你们有经验后,通过体内源能的运转去激发。” “嗒。” “嗡。” “……” 并不算很整齐的,连片的声响,数千台立体装置战匣震动,蓝光乍现,给人感觉如同站在古代战阵,见无数士兵,集体挽开长弓……战争机器启动,蓄势待发。 一直到这一刻,都没有人去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坐下? 而当他们知道,已经晚了。 “唔。”韩青禹身前,刘世亨突然一声闷哼,跟着一头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几乎跟他同时,更多的人晕了过去…… “噗。”还有先吐血,再晕的。 成片的人在闷哼声和吐血声中倒下。 所以,劳简当初受伤状态下那种一声不吭的晕法,原来已经算厉害了。 “盛大”的场面。 韩青禹无暇旁顾,因为,他也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昨晚张道安在车上说的,“源能冲撞心脏的濒死回生”的感觉……老张说那是一种浪漫。 来自立体装置的源能灌入和身体吸收的温柔美好完全不同。 它像浪涌,尤其第一波冲击,几乎就像是在你面前积蓄起来了一个很高很大的巨浪,然后在你无法预知的某一刻,突然,“嗵!” 猛地一下砸下来,把所有的海水和蓄积的力,都砸进你的身体,你的心脏。 只这一下,当场多数人就晕了。 韩青禹咬着牙,皱着眉头,支撑着心脏的碎裂感,那种巨大的痛苦……然后,开始感觉到变化,浪涌从心脏,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 这种四散的冲刷依然是暴力的,暴力充溢。它经过手臂,让你感觉自己仿佛可以一拳洞穿墙壁,经过大腿,让你感觉只要抬腿就能飞起来,经过…… 然后,它开始往回涌。 总之,就真的如海浪一般,在身体里前涌,回退,再前涌……稳定而绵延。 韩青禹逐渐适应了过来。 睁眼,偌大的训练场上,数十个团的新兵,此时还坐着的,已经不到一百人了,且其中绝大多数都还闭着眼睛,正在痛苦的适应之中。 这期间,依然不时有人倒下。 大约两三分钟后, “干……痛死老子了!”贺堂堂满头满身大汗睁开眼睛的同时连串骂了超过十句脏话,跟着扭头,看了看韩青禹,“……怪物。” 此时场上还剩下的,不超过六十人。 “嚯?!呼,呼嚯呼……” 司令台上,一样背上了立体装置的总教官祁山铜突然像一个张狂的疯子,怪笑着,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其他人上午训练到此结束,晕倒的就不要管了,吐血的,医疗队……上来!”他用一种癫狂的状态,大声喊了一句。 接着,弯腰俯下身,左右跳跃着移动,像一头奇怪的兽,瞪大眼睛,用兴奋的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台下依然坐着的新兵。 看他们的眼睛,强迫他们对视,然后像野兽一样狰狞笑着,冲他们低声嘶吼。大概,像一头头狼。 “不错啊,混账们……哈哈哈,起来,都起来给我跑!跑……跑!四十秒内跑不到那面墙,老子就开枪打你。” 说完,他真的掏出一把手枪,“砰”,朝天开了一枪。 “快起来,快……他是真的疯子。” 一度也被425的新兵们认为是疯子的张道安在旁说。 贺堂堂和韩青禹连忙站起来,冲出去。 “草!”只是一个启动发力,然后几乎就是原地,贺堂堂一米九十多,接近两百斤的身体,就这么突然头下脚上,向前一头栽倒。 “……倒是不觉得疼。” 贺堂堂感觉了一下。 “跑,我叫你跑啊”,祁山铜蹲在司令台边,拿枪指着他,神情像一个暴戾的疯子,但是语气如同幽鬼,说,“起来,跑。” 贺堂堂连忙一下蹿起来。 “砰。”他一下蹿高了,又一次栽倒。 “你们还不适应源能的涌动和自己现在的力量,缓和一点,先站住。”米拉在旁着急提醒。 “2八…27…”祁山铜拿着枪在看表,在数数。 终于,贺堂堂和韩青禹手足凌乱地跑了出去。 祁山铜也把注意力暂时转向其他人。 “嚯……不错啊。”等他几秒后再转回来时,两人已经稍微有点样子了,祁山铜站起来,扬着脖子在身后大声嘶喊:“对,当源能涌向你的右腿,让它蹬地……你就能跑成火箭,哈哈。” “让你源能回涌的腿正好悬空……对了,掌握时机,调整速率。不但调整你的腿,你还可以试着,去调整你的源能浪涌,让它快,慢,快、慢……快快快!老子要开枪了。” 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一个指挥家,一个疯了的指挥家。 终于,所有人都在四十秒内跑到了墙边。这个时间其实很充裕,对于普通人都足够,而对于穿着立体装置的他们来说,如果一开始就掌握规律和技巧,韩青禹估计了一下……六到七秒,大概就够了。 但是祁山铜一开始偏不说。 “哈哈哈,不错,都学会了吧?”祁山铜鼓掌,用力地点头表示肯定,然后突然狰狞笑一下,伸右手,“五秒内,回到我面前……不然,砰。” 左手开枪。 新兵们疯了一样往回冲。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真的。”当最后一个新兵,在屁股后面枪子的催促下,终于也跑到原位,祁山铜立正,拳击心口,“真的,你们让我惊喜,让我感动……来,折返跑,开始。” 这个疯子,他又把枪举起来了。 “一会儿我说停,马上停,然后回身冲刺,听懂了吗?……如果哪个倒霉鬼的制动距离超过三米,对不起……你的头,就会被子弹打穿,哈哈哈哈哈。” “跑、跑、跑……停!砰。” 子弹真的打在三米外的地上……这,真的,来真的吗?新兵们都愣住了。 “回头冲刺啊,没听懂吗?我喊停,不是停,是回头冲刺……”祁山铜顿着脚,郁闷爆发,嘶吼着,“谁让你们真的站着的?!” 新兵们只好继续埋头奔跑。 不断的往返、冲刺。 好一会儿,祁山铜终于平静了,换弹夹,点了根烟,一手枪,一手烟,悠闲地坐在司令台边上。 “什么名字?”他突然问其中一个新兵。 “黎兆煜。”新兵站下来。 “没让你停,继续跑……自己继续说,哪个团的?” 新兵继续折返,同时回答,“413,融合度……” “别他妈跟我说融合度……自愿的还是非自愿?” “……自愿。” “你呢?”祁山铜换了一个人。 “程钦瑞,429……自愿。” “你?”又换一个。 “何贤褎,453,自愿。” 很明显,在场多数人都是自愿的。 “你呢?” “贺堂堂……” “没问你……”祁山铜晃了晃枪口,“不过你说也行。” “那我跟你说个屁。”贺堂堂埋头往前跑去。 “……哈?哈哈哈……”祁山铜愣了一下后,突然大笑起来,“贺堂堂,老子记住你了。” “哎你,你呢?” “韩青禹,425……非自愿。” “非自愿?” “是。” “哈哈哈,这么倒霉吗?!哈哈哈……那我以后就叫你,倒霉催的?”祁山铜自得其乐了一会儿,突然远远地喊:“欸,那个倒霉催的……停。” 韩青禹不停。 “停。” 韩青禹不停。 “我叫你停……砰。” 子弹打在韩青禹身前不远的地面上,泥土溅起来。 他还是不停。 “砰、砰、砰……” “韩青禹,停。” 韩青禹停了……回头冲刺。 “停下来,停下来……所有人,都停,都先停下来。” 祁山铜把所有新兵都喊停。 蹲在司令台上,看着韩青禹,“对不起啊,我跟你道歉。”他说得很真诚,然后,突然举起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直接,“砰。” 52.不必了 “砰。”抬手瞬间,子弹击发。 枪口距离脑门不到两厘米。 当场几乎所有新兵都不自觉做了身体反应,缩肩、闭眼、抬肘护面,或者是后跳,不管他们是a级,还是b级。 然后, 当啷。 黄铜色子弹头落地。 祁山铜背后立体装置的蓝光瞬闪即熄。 “刺不刺激?” 他抬起头的同时真诚地微笑。 笑了一会儿后,又诚恳得像最循循善诱的老师,平和地说道:“我们不是大尖,没它强,也没有全身死铁护甲……所以,源能激发和调动速度的快慢,决定了我们的生死。要很快,很快……” 他的意思,源能的涌动状态决定了,它肯定无法同时和持续覆盖作用于装置穿着者全身,那么,激发它的速度,控制它的熟练度、调动它的频率,就决定着攻与防的一切。 换句话表达,他在说:现在,枪,还可以打死你们。 “那,如果我们被持续覆盖射击呢?”何贤褎问。 祁山铜笑了一下,摇头,“没有人能对穿着立体装置的蔚蓝战士进行持续覆盖射击……没有。” 最后两个字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闭嘴不言,头也不回,只把手臂后抬。 “砰砰砰砰……” 对着他身后约五米不到的一名辅教官,把弹夹打空。 射击区间从小腿到头部,跟随那名教官的移动而移动。 当啷, 当啷, …… 当! 当啷。 教官闪躲了其中的三发子弹,抽刀用刀面拍飞了最后指向眉心的第七颗子弹,然后站定……此时,第六颗子弹的黄铜色弹头,才刚从他颈部落位置下来,掉在地上。 “妈的,吓老子一跳。”此时已经身在至少三十米的教官背上蓝光刚熄,收刀的同时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试想,如果他反击,他现在至少已经杀到祁山铜面前超过六次。 祁山铜也不介意,只笑着说:“这是我的兵。” 新兵们终于回过神来,议论纷纷。 而这一刻韩青禹想的是:“如果当时700储备站的那两个清白炼狱是这种水平,或者哪怕有挺大的差距,我都应该早已经死了。” 司令台上,祁山铜已经站起来,踱着步,“你们这里现在还剩34个人,其中有a级,甚至有a+,当然绝大多数是b级,我记得你们全部……除了那个名字我不认识的,我记得你们全部人的姓名、信息。” “一个月后,我这样开枪打你们。” 说完他回身,摆手,说:“解散。” ………… 其实刚刚这一幕受冲击最大的人并不是这些站在司令台前的新兵,他们眼神里有兴奋和炽热。 真正受到冲击,因而觉得灰暗的,是和米拉、张道安一起站在训练场边目睹了全过程的温继飞。 此时,他的怀里正好抱着米拉借给他,准备练习使用的“米拉9”自动步枪。 “很沮丧吗?”米拉敏锐地察觉了,笑着问。 “啊……”温继飞转头,忘了否认。 “枪给我,跟我来。”米拉从他怀里拿过那把黑色的特制自动步枪,然后斜拎着,超前走去。 温继飞连忙跟上。 司令台前,人群正要散去,米拉拎着枪走过来,吸引走眼球,也阻滞住离开的步伐……人们都看着她。 “你好”,米拉敬礼,说,“可以让我试试吗?我是说,我刚看完了那一幕……我觉得,总教官的枪法,有点糟糕。” 祁山铜愣了愣,那名教官也是。 “那你试试。”祁山铜露出他那种一贯的,让人讨厌的笑容。 那名教官也把刚点上的烟吐掉,点头。 “那我开枪了。”米拉甚至还提醒了一句。 然后端枪。 “啪,啪啪。”三枪。 第一枪,面门,被闪过了。 第二枪预判,在教官闪躲的轨迹上……教官刚启动,无法闪避,于是抬手臂挡了。 第三枪,脚踝,命中。 没有流血,但是失去了重心,教官踉跄两步,摔在地上。 米拉收枪,转身,把枪交给温继飞,“这就是我们能做的……捕捉源能转换和涌动的瞬息机会,为队友创造生存空间和致命机会。所以……” “我很乐意,米拉小姐。”温继飞接过枪,仔细看了看。 “啪,啪,啪啪啪啪……”祁山铜抬手鼓掌,然后对地上满面不快,刚站起来那名教官说:“别不服气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倒得一点不冤枉。” 然后他转向米拉,笑容诚恳,“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米拉.乔小姐?第九军唯一被允许和赞同在目击一线使用热武器的蔚蓝战士?” 唯一这个词,意味着太多了,何况米拉刚刚已经演示过了,她为什么能成为这个唯一。 新兵们欣赏异国美女的目光里多了肯定。 米拉点头,敬礼,“是的,祁少将。” 轰,新兵们哗然,少……少将吗?! 这个疯子,竟然是一个少将! “如果他不是一个疯子的话,大概……还不止少将。”不知何时出现在韩青禹侧后方的张道安开口说道。 “所以他到底做过什么?” “祁山铜是华系亚联军历史上最快被小队踢出来的新队员,也是被踢出次数最多的那个”,张道安说,“在他新兵出营加入小队的第三天,他开始指导队长和老队员们改进作战走位……” “他们会听?” “当然不会,所以他被踢出来了。”张道安顿了顿,有些跳跃说:“后来他结婚,有了儿子。孩子在十岁的时候被测定融合度e-,祁山铜开始教他刺杀和伪装,准备让他十六岁成年后,去洗刷派卧底……” “……” “他的老婆因此跟他离婚,同时为了保护孩子,说出了这一切。那以后,祁山铜在一年内,疯狂地爱上了八名女兵,并公开向她们逐个求婚……” 此时,祁山铜已经从司令台上跳了下来,敬礼,然后伸手,热情地笑着,“仰慕已久,米拉小姐,终于……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韩青禹连忙跑过去,挡在米拉面前。 然后温继飞看见了,也跟过来。 贺堂堂也茫然地走过来站一起。 “这个就不必了。”面前祁山铜困惑地目光,韩青禹说。 祁山铜愣了愣,踮脚去看米拉,“米拉小姐,你看……” 米拉从慌乱的思索中回过神,猛地抬起头……然后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必了。” 祁山铜呆呆地愣在当场。 新兵们在窃笑声中散去。 53.对大尖的推测和文化课 “如果你是我的兵,我要练你,就把你丢出去,让清白炼狱追杀两年。” 下午,当祁山铜在韩青禹耳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韩青禹很难确定,这其中有没有“积怨”的成分。 但至少有一点是显然的,他回去后重新查阅了韩青禹的资料。 只不过…… 像“次一序列”这种级别的档案,他一个非档案或科研项目相关的战斗军团少将,还没有权限去查阅和了解。 “那个孩子?哦,他的感应度很不错,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与此同时,韩青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其实也正好在华系亚方面军议事团被问及……毕竟他其实是至今为止第一个进入次一序列的战斗人员。其他战斗人员,要么第一,要么第二……绝没有往次一序列里凑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叫做陈不饿,不过在这里,他的代号,叫做山羊。 “突然这么急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啊?”老头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发现尽是闲聊,等得有些不耐烦,抬头问。 “是这样”,坐在长桌另一头,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另一个老头说,“科研所语言科归属次一序列的那个小姑娘,刚和她的同事一起提交了一份报告,他们认为自己已经破译了一些东西……” 作为华系亚方面蔚蓝议事团议长,他正式开始今天的议题。 文件在房间墙壁上投放。 第一句话:我无法去往你的地方(位置)。 “这是拒绝者在控制信号中收到的,大尖处于梭形飞行器上时,说得最多的那段话。”作为议长的老头解释。 “那不是废话吗?……这难道不就是拒绝者一直在做的事情么?不然,大尖早就聚集降落,脱离狙杀,或是落在城市了。”陈不饿顿了顿,感慨说:“不过,总算是有个确定的说法了。” “是的,更重要的事……是通过确定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分析它的结构,我们就有路径,去破解大尖的发音和语言逻辑……进而判断更多。” 这一句似乎不存在太多讨论的必要,议长偏头示意一下。 墙面上画面切换。 第二句话:弥望将完成报复(收割)? “这是你们目击一线数十年来在大尖自毁的时候,重复听到最多的那串发音。”这一次,议长先开口解释。 “……”陈不饿沉默,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弥望是什么?” “这个,目前没有半数以上赞同的结论。不过摇翘……辛摇翘……那个小姑娘”,议长连续换了三个用词,就是没说我的外孙女,“她做了一个猜测,认为弥望的意思,很可能是……战神。” 陈不饿:“……荒唐。” 下一刻,其实不算太多人的会议室内,依然想起来了足以让人感觉嘈杂和烦躁的议论,毕竟几乎所有人对于外星文明的惯性揣测和第一思考方向,都是科技方面的领先,如此,影视如此,科学,也如此…… 所以战神这个词的出现,让人一下难以接受。 议长安静等待了一会儿,等到议论声逐渐平息,刚要开口。 “那是红肩吗?”陈不饿把紧张掩饰得很好,但是眼神中的焦虑,依然出卖了他。 作为第一时间用“荒唐”反驳的那个人,也是这里距离目击一线战斗最近的那个人,他在思考过后,其实比别人更早接受……那很有可能是正确的揣测。 而目前为止,唯一目击军团遭遇过的最强悍的大尖,就是那种“缔造”了“九月二十九纪念碑日”的肩膀上有一道红的家伙,联军称其为:红肩。 议长看向陈不饿的眼神因为他的这一问而突然变得沉重。 “只是一个小姑娘的猜想”,隔一会儿,议长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说,“这里有她和同事综合你们目击一线这么多年来对大尖发音的记录,揣测出来的一个东西……你随便看一看吧。” 墙面画面再变换。 发里缪:初级战士,即我们所知的大尖,极有可能是那个文明的奴隶阶层; 托扣那:中级战士;红肩? 戴呃:高级战士;红肩? 普嗒尔:超级战士; 弥望:战神。 会议室保持沉默,许久。 直到议长开口:“只是猜想……天马行空的揣测。”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甚至添加了修饰,尝试让它看起来更不可信。 但是,陈不饿说:“如果这个是对的,假定这个是对的……那就……”他的语气突然转折,肯定说:“把托扣那后面关于红肩的那个问号去掉吧,改成句号。” 轰,会议室喧哗。 哪怕只是椅子的震动和呼吸的加重,都已经构成了不恰当的声响,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唯一目击军团军团长。 下一刻,他们都把目光投向陈不饿。 “不要忘了……大尖,本就有等级标志。”陈不饿提醒了一件因为大尖长期没有变化而总是容易被忽略的,本身并不算隐秘的事。 “我们把那个叫做碎星章……与我们的星辰章对应。”陈不饿继续说:“普通大尖的标志,是一颗碎裂的星辰……红肩,是两颗碎裂……” 这就是陈不饿推断“红肩”是“托扣那”,中级战士的依据,虽然简单粗暴……但是看起来无从反驳。 “那岂不是意味着……”有人把话说一半,自动闭嘴,他似乎想说,那可怎么抵抗?但是这种话,是不允许在这里出现的。 “换我说吧”,一个四十来岁的“年轻人”,在这里,他就是年轻人,站起来说,“这样推断,是不是等于说,大尖根本不是我们一直猜测的,高端科技文明……而是,个体武力文明?” 荒唐。在座科研系的议事团成员,第一念头几乎都是如此,但是反驳的话,一时却没人想到。 “难道不是吗?”年轻人进一步问,而后自己回答,“除了源能和死铁,它们并没有在其他方面表现出多少比我们先进很多的东西,不是吗?” “只凭这两点,量与运用,它们就已经实现碾压了。”当场有人说。 就这一句,剩下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陈不饿:“那他们为什么而来?”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也许因为他们本身所在星球已经不适合生存,不行吗?所以他们通过源能,正在进行一场以光年为单位的探索和寻找……”年轻人转头才发现问他话的人是老首长,语气顿时弱下来,支吾半晌后,突然眼睛发亮,“难道蔚蓝其实存在死铁和源能?” 砰、砰、砰……强烈的心跳声。 这是全世界蔚蓝所属科研所,这八十多年来,一直在假定然后追索的问题啊…… 可是,在哪里? 熊占里一万多米的地洞都挖了,在哪里? 没有声音。 “这样吧,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们直接表决一下”,议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同意把这个推论和上述两条语言破译一起提交蔚蓝联盟国际议事会的,举手。” 说完,他自己,缓缓把手举了起来。 这并不是某种引导,事实上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议长本人的建议,被否定过很多次……这是蔚蓝的规则。 然后,陈不饿表情冷峻,举手了。 年轻人早就迫不及待的手臂终于释放,笃一声,砸在桌面上。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赞同。 “21对9,赞同票超过三分之二……我宣布,提议通过,以上内容将被全部提交给蔚蓝联盟国际议事会。” 本身也是国际议事会主席团成员之一的议长,最后发言,结束了这次会议。 散会后,走廊上。 名为渠重时的老人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陈不饿沉默离开的背影……那个一直倔强的老农民,他一直挺直的腰板,今天似乎终于第一次,有一些微微弯曲……他的肩,太重了。 为什么唯一目击军团军团必须做到“我看见,我消灭”? 就连在大片荒芜的旷野上,明知短时间内不会被普通人看见,他们都必须完成这一点……哪怕拼尽人命。 对此,怕大尖的消息泄露,引起恐慌,其实只是其次。 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些大尖真正的使命,其实早已经被发现:如果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它们会……架设信号发射器,发回准确坐标和其他消息。 所以,它们持续几十年零零落落,看似愚蠢的降落,其实也不是愚蠢,而是……在浩瀚的宇宙中,它们本质如同撒出去的工蚁…… 对那个文明的推断:他们现在,还只有大概的方向,而没有准确的定位。 而任何一点的偏差,对于宇宙航行而言……都会是千万乃至亿万里的偏离。 ………… “那个文明真正的军队,也许正在太空深处进行一场以光年为单位,大规模的迁移,或者说征途呢?” 一名肯定不了解高层机密的五十多岁老师,正笑着在课堂上对他的新学生们,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时间,晚饭前四十分钟。 “所以,也许就靠你们这一代应战了,哈哈。”他说完自己笑起来,摆手说:“题外话,题外话……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对吧?当然也可能到你们都老的那天,它们还没来……毕竟,那是宇宙啊。” 此时坐在台下听他讲课的人里,包括韩青禹,以及这期九军战训中所有高中以上学历的新兵。 是的,他们有文化课,比如现在正在上的这一门。这门课的名字很奇怪,叫做《违背物理学》。 54.次一序列 对于“大尖来自个体武力文明,科技并不发达”这个推断,最难以接受的,其实恰恰是为推断提供初步依据的……蔚蓝科研系的人。 相关科研办公组内,议论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各种意见都有。 “其实我觉得吧,这个推断并不能被表述成是‘那个文明的科技不发达’……事实只不过它的科技树,并不在我们由己及人的推测方向而已。” 插话的女孩看起来十八九的年纪,一身青春的明媚。说话时冲人笑,很是灿烂,所以并不像投入争论的样子。 说完“咔嚓”,咬一口手上的苹果,声音脆响,而后她一边咀嚼着,一边低下头,继续翻看桌面上的一份白皮资料文件。 “翘翘这么一说……倒也是哦,把不同文明的科技发展都摆在同一个方向上去论高低,大概才是真正可笑的自以为。那不过是我们概念中的科技而已,就像每个文明都使用热武器的设想,太过天真。” 办公室的一名大姐接了一句。 “嗯”,另一个人举了个逻辑例子,说,“当一个文明从一开始就拥有源能和死铁,他们也许就不会使用石油……哪怕石油在他们的星球上其实存在。或至少,他们在石油科技的开发上,就可能落后我们……这很正常。” “嗯呐,那是死铁和源能啊……多么神奇的东西。” 女孩低着头,这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感慨,而后接着说:“连他们的梭形飞船,都是以这两者分别作为材料和动力打造的……而我们,至今没有找到太多使用源能的途径。” 女孩的意思,大约是这样:那个文明的科技发展,基本集中了在对源能和死铁的开发利用上。 逻辑很简单,就像蔚蓝,如果真的如传说中那样,人类可以修行灵气,飞天遁地,并且一直这样延续……那么,人类现在所看到的科技树以及文明的呈现,肯定就不是今天的样子。 “如果那是一个全民源能世界的话……”女孩顿了顿,又继续说:“那么说它是一个‘个体武力文明’,也并不是不可以……而且它建立起来奴隶等级制度,被极致武力逐层统治的几率,会很大。” 这场讨论看起来正在往深入的发现发展,组内的人都兴致勃勃。 但是,“哇~”女孩突然木木地惊叹了一声,手上咬了一口的苹果停在嘴角边,眼睛愣愣地看着桌面上翻开的资料末页,“新来的……战斗人员……是帅哥欸。” 说完她一下站起来,然后直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什么,什么帅哥啊,摇摇,拿来给我看看……”办公室的阿姨笑着在身后喊。 辛摇翘回头,神情犹豫了一下……她倒是很想给大姐看了一起研究下的,可惜,不能。 “咦,上班时间,晃晃你要去哪?”另一名同事刚进门,打照面笑着问。 “我……有点事,是公务。”名字有很多叫法的辛摇翘说完转身摆手,然后蹦跶一下,离开了办公室。 太活泼的样子。 作为一个蔚蓝科研家庭成长,16岁即被秘密列入“次一序列”,同年以语言学家身份加入蔚蓝华系亚科研所语言科的天才,辛摇翘在想象中,似乎应该有着一张刻板甚至孤傲的脸才对……然而事实,并不是。 某种程度上,辛摇翘在旁人看起来不像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组里的同事们曾以为那是代沟,但是后来发现,她和她的同龄人们,似乎也不在一个时代。 此时,辛摇翘正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家,就在科研所家属区。 而她手上拿着的那份白皮资料文件,其实是“次一序列”最新更新的档案。 事实在这个组内,除了那个刚被加入,且未被告知的战斗系统的新人,其他人,都是可以互相知道的,当然目前也仅限于知道。 “一寸照都那么好看,唔,而且是战斗人员啊……超s级感应度,a级融合度,似乎有点奇怪但是不重要……反正终于来一个能打的了。” 辛摇翘一路想着,走着,手上白皮资料晃啊晃,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 而事实上,躺在蔚蓝华系亚总部办公室里的几大序列档案原本,其实还是有些重视程度的。 至少用了牛皮封面,有金色的镶边,且有文字注释。 其中,第一序列为战斗序列,封面文字:第一序列——超级战力。绝密。 第二序列也是战斗序列,封面文字:第二序列——顶尖战力。 相对来说,次一序列的封面注释很长,次一序列——渺茫的,被放任的,但仍被寄以希望的,意外的胜利。 这个注释通常很难被看懂和理解,所幸,看过和需要理解它的人,其实也不多。 这个序列里的人…… 比如拒绝者的那位天才。不敢有期待,但是说不定呢?说不定有一天他就真的拿出来天才的创造,把外星文明误导引诱到另一个星系去呢? 比如那个“打铁”的。不敢有期待,但是说不定呢?说不定有一天,他就在死铁的运用,装置的改进上,带来突破性的成果,跨越式提升蔚蓝的战力呢? 比如辛摇翘,目前定位是语言学家。不敢有期待,但是说不定呢?说不定有一天,她就能通过对话,与外星文明达成和解……完成欺骗……甚至可能是解开某种误会,平息这场战争于武力之外呢? 再比如其他六个人…… 至于最后最新被列入的这个韩青禹,他大概是一个特殊情况,甚至有人觉得他有可能就是被拿来凑整的,或者仅仅是因为陈不饿的小心眼,对于次一序列没有他唯一目击军团的人,感到不爽而已。 他是这个序列里唯一的战斗系统人员。 被列入的原因陈述,也很单薄,只因为他身上超s级源能感应度和a级的融合度的组合,没有前例,也无法理解。 所以,他也被当作了不确定因素。 55.出走 蔚蓝华系亚2号科研所,办公区域的出入口侧边有一个日夜不息的壁炉,炉火熊熊。 辛摇翘经过,把手上其实才刚拿到不超过十五分钟的白皮文件扔进炉中,包括照片。 站着,看它燃尽,然后离开。 蔚蓝关于“科研档案文件决不离开办公区域”的规定起始很早,大约从科研所防卫还不那么严密和强大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了,而后一直延续,变成众所周知的惯例和准则。 乍看起来,这项规定似乎主要是对文件的保护,但是长久的实践后,统计结果证明,这其实更多是对人的保护。 尽量让家庭离机密更远一些……大约是这样。 样式普通的五层家属楼,警卫识别,一道,二道,三道,辛摇翘哒哒哒,开始爬楼梯,目标三楼,是家。 其实在2号科研所内部,知道辛摇翘有一重身份是蔚蓝华系亚议事团议长渠重时外孙女的人,并不算太多,当然也不很少,大约就那么十几二十个; 然后,知道她归属蔚蓝次一序列的人,要少一些,不超过十个; 最后,知道她其实同时还归属第二战斗序列,拥有两大蔚蓝科研家族唯一a级融合度的人,就更少了,拢一起也不超过五个。 以上知情人数统计全部包括她爹他妈她伯伯。 “喂,外公?”到家,爸妈都上班不在,辛摇翘拨了一个特殊线路电话,趴在沙发一头喊道。 “办公时间,请叫我议长。”不是秘书接的,对面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但是故作严肃和官方。 “议长外公。” “……诶,什么事啊?” “我想你了。”辛摇翘深情说:“想去见你了……顺便啊,我觉得,我们次一序列的人好像也应该开个会,互相认识一下了。” 前一秒还亲情温暖的外公议长愣了愣,“没这个必要吧?你们互相之间,暂时也没有协同合作的需要。” “有的,不管是不是协同合作,都先互相认识下比较好。”辛摇翘说:“这样万一将来蔚蓝陷落了,我们这些不受宠的家伙,还可以在逃亡中互相联络和寻找,一起隐藏,谋划反攻啊。” “呸,呸呸呸……说什么陷落?快呸一下,收回去。”渠重时一下有些着急。 “我是说万一啊,都已经说得很少了”,电话那头,辛摇翘并不服气,反驳说,“而且外公你是科学家欸,你怎么可以也这么迷信?你又不是山羊爷爷,当年派敢死队砍红肩,还先斩鸡头,绑红布。” “这些东西啊,它是……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渠重时叹了口气,“都怪我们……除了科学,你的思维逻辑,整个都偏了。” 外公和外孙女两个就这么零零落落,先没头没脑的聊了五六分钟,直到辛摇翘再三建议次一序列聚会无果,直接坦然地说出来: “其实我是想去看一看序列新来那个战斗系统的家伙。” “这……”渠重时愣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唤道,“摇摇啊。” “嗯?” “你是女孩子啊。” “嗯。” “所以,得矜持,知道吗?” “可是我都十九岁了……从十三岁开始,你们就教我科学地看待和认识男女问题了”,辛摇翘说,“而且,你们从小就让我对一切保持好奇心……那,我又怎么可能对男人不好奇呢?” 渠重时:“……” 议长外公一时也无从反驳,电话对面他的外孙女,因为过早表现出惊人的天才,后来虽然也有在蔚蓝系统内的小学、初中接受一定时间的教育,但是主要的教育和培养,都是在家庭内部按专门计划完成的。 而辛摇翘的家庭关系,无论母系还是父系,都是全员蔚蓝科研系统的精英。 这种完全科学、理性的成长环境和教育方式,让她更快更早地开发和兑现了自己的天才,但是同时,也让她不同于人。 某种程度上,辛摇翘是脱离时代的,她不太通人情世故,不太有感性内敛,不太……这些“恶果”,终于还是慢慢都展现出来了。 “外公?”辛摇翘等不到回应,喊了一声。 又等了几秒,见还是没答复,就自己继续陈述,说:“现在呢,好不容易,终于来一个我全方位都有兴趣的同龄男性了,又好看,又是我一直期待的战斗系统的人,又有那么高,同时那么神秘的天赋组合……所以我觉得我很应该去尝试了解一下,外公,你也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她不是在闹,她是在理性分析……渠重时知道,所以:“……”能说什么呢? “而且鉴于我的基因这么优秀,为了蔚蓝,我最好是应该生育的。”辛摇翘再次诚恳认真的说道。 “胡说八道!”渠重时终于还是爆炸了。 用一种霸道的姿态,坚决否定了外孙女的想法,挂掉了电话,议长外公靠在椅子上哀愁地想着:欸,十九了,怎么就十九了呢……看来是时候提醒女儿给摇翘做一些非科学、理性的教育了……就算亡羊补牢。 渠重时想着等女儿下班,给她打一个电话,好好分析一下这个问题,制定一个计划。 但是,他还没打,女儿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爸爸,翘翘给我们留了个纸条,说她刚完成了一个重大项目,很累,正好也两年没休假了,就出去度假了,这事你……” 父女俩沟通了几句,很快确定:外孙女离家出走了,带了立体装置,独自出门。 “能追上吗?”渠重时问。 “大概,很难吧?”女儿说:“爸你请了那么多高手从小教她,她的融合度又那么高,是咱们两家几代里唯一能打的,还有她的反追踪技术……” 渠重时一下有些恼火,“那她就不担心后果吗?不知道责任吗?不知轻重!” “啊……爸你等等”,女儿这边翻找一阵,找出来一张稿纸,看了说,“原先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才看懂……翘翘计算了她自己这次出去的死亡几率……结论,跟普通人坐客车走一趟盘山路,或者老年人独自进浴室洗一次澡差不多。” “……,那就千万不要声张,也不要妄动。” “对,摇翘有自保能力,也没人知道她私下出走,还有她的去向……”渠重时已经冷静下来了,说话同时做着分析,最后道:“我知道她要去哪,我来想办法安排。” 电话挂断了。 渠重时现在大概是一个投鼠忌器的状态,既担心着急得要命,但正因为此,偏一声不敢吭。 消息绝不能走漏。 他做了一个假设:如果公开信息,然后让洗刷派现在在蔚蓝的科研系统里挑一个人绑走……渠重时认为,他们选择自家外孙女的可能性,甚至可能超过那几个立体装置研究的核心人物。 因为,辛摇翘……可能是目前掌握大尖文明语言音节最多的那个人。 而洗刷派……渴望联系他们的降临之主,毁灭之神,已经几十年了。 56.翻面 “题外话,题外话……”讲台上,穿着白衬衫的中年老师又一次摆手,大概第十次吧,然后低头去翻教案。 不出意外的话,他等一会儿会抬头,说:“欸,对了,你们听说过……吗?”然后继续闲聊。 韩青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距离下课已经只剩3分钟了。 然而到现在,他依然一点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违背物理学。 所以这蔚蓝老师除了普通话相对好一点,到底跟我的高中老师们有什么差别呢? “哎哟……快下课了啊?!你看看,你看看,你们也不说提醒一下我……这样,我们抓紧。”已经讲了几乎整一堂课题外话的老师终于惊醒了,开始道: “所谓的违背物理学,其实不是真的违反或者放弃物理学基础原理,而是,你们以后的意识思维习惯,需要违背和克服当前物理学中的某些具体原则……” “欸,这一点,你像隔壁的小学以下班,就不需要去学,他们天生比你们优秀……因为他们没学过。” “我们这门课啊,很重要,啊,很重要,它是你们后面学习其他科目的基础。比如新战斗学……新特殊机械学,其实就是讲立体装置那个东西……” “还有新宇宙学,欸,这个啊,新版教材还没编出来。” “说起来,负责编这门课新教材的老张,其实我很熟,我们是大学同学,嘿嘿……偷偷说啊,他做事情拖很正常,他以前,都懒到不洗澡的……” “笃……笃笃,老师”,终于,有学生耐不住,举手拿胳膊肘敲桌面,打断说,“老师,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违背和克服?又具体需要克服什么?” “因为源能的出现啊。”中年老师整个人往后往上一挺,说:“我这讲半天了,你连这个都还没听懂吗?源能的出现……” 另一边,靶场。 第九军战训基地也是设有靶场的,不过作用和地位并不高,也有些简陋。有时候战士们会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练枪,而只是想通过子弹来倾泻情绪。 这会儿整个靶场除了看场的几个伤残老兵外,就只有温继飞和米拉在练枪…… 温继飞正在看靶。米拉说反正没人,自己看靶回忆开枪当时的手感,是枪法提升的有效途径之一。 “嗖。” 冷不丁,凉飕飕,一颗子弹从瘟鸡肩后飞过……准确命中他身边另一个靶子的十环。 米拉在他看靶的时候,开枪了。 “她一定是在锻炼我的心理素质,让我以后在混乱危险的环境状态下也能冷静地瞄准、开枪……”温继飞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摸了摸裤裆,还好,没尿……然后不回头,这样想着。 “对不起啊”,这时候,从他身后远远地传来米拉的道歉声,“我刚才走神了,然后就,不小心走火了……幸好没打死你。” 温继飞:“……” “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我好像要回装备场了。”温继飞偷偷擦了汗,忍住眼泪,然后绕着米拉的枪口,绕了一大圈,回到原地。 由米拉签字,离开靶场。 “欸,米拉队长,我好奇问你个事啊。”回装备场的路上,温继飞说:“源能吸收能让人变帅吗?” 米拉还是第一听到这个说法,茫然,“啊?” “那你觉得青子帅吗?”温继飞接着问。 “我……”米拉慌了。 不过温继飞并没有注意到,低着头,边走边继续嘀咕:“话说青子以前在学校吧,虽然也不错,可是跟现在,差距还是有点大的。没他想到穿上军装,尤其咱那个作战服,再理一个平头……怎么说呢,他好像连气质都有变化。” 米拉抬头,“是吗?” “是啊,平时还看不太出来,但是有些特殊情况,就能看得出,他现在变得特别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就比如上午吧,祁山铜那么些子弹都打到他面前地上了,他都完全无动于衷”,温继飞想了想说,“虽然说,他家祖传十八代抓蛇的,向来比较冷静,可我以前从门后什么的跳他一吓,他也是吓得咦咦咦啊啊啊乱叫啊。” 温继飞说着,说着,突然想起青子还杀过人,清白炼狱的人……想了想,没去提。 “唔,源能改变外貌的说法,好像没听说过,可能就像你说的,跟参军还有作战服有关。然后,气质的话,我觉得倒是确实有可能”,米拉认真说,“你们不是刚进过源能场吗?源能场能放大个人的部分情绪和性格,那种体验和影响,一定程度上是会被延续的。” “这样么?”温继飞木木地应了一声。 想了想青子……可是他冷静杀人,时间明明是在接触源能场之前啊。 又想了想自己,发现似乎还真是这样子,打从经历过源能场那次放大的孤独感体验后,自己就变得比以前容易矫情了。 比如这次死活不愿意去拒绝者,其实就应该有这种情绪的影响……恐惧孤独,害怕分别,尤其是在这种人与人之间每次见面、分别,都不确定是否就会是最后一面的环境下。 “那米拉队长你呢?你当时在源能场里,都想到什么了啊?”他突然想到问。 “我么?”米拉想了想,目光投向远处,说:“我,看到自己当队长了,然后是哥哥走过来,亲手帮我换肩章……他还夸我,说他的小米拉长大了……” 觉察自己情绪逐渐失落,米拉连忙停止回忆,偏过头同时反问道:“那么你呢?” “我?我……”温继飞笑起来,“就,还是魅力太大的问题,太多女孩子喜欢我了,当时烦的不行。” ………… 下课铃响。 拖堂是不可能拖堂的,新兵们等到老师说“下课”,一哄而散。 他们还要去装备场归还立体装置。 其实下午的训练也说不上多辛苦。 其中上午晕倒那些人的训练内容,是练习在装置状态下走路,慢跑;而韩青禹这拨人,依然是跑步,区别只在于跑步的过程中,他们还需要随时接住祁山铜或者辅助教官扔过来的铁球,然后第一时间按照指定的方向,将铁球准确地投掷出去。 这个抛掷铁球的训练,大约就是以后战斗中挥刀的基础了,一样需要配合源能的涌动频率来完成。 两手臂很酸。 韩青禹快走几步,放下装置,抬头才发现温继飞竟然在座位上安坐着,面前还摆一袋子花生,正在剥。 一样在剥的,还有米拉。 “怎么你……”韩青禹想问怎么你不得收拾装置,摆放整齐,检查有没有损伤故障吗? 回头看了,才发现里头站俩不认识的女兵,正开心忙碌着。 “人非要来,说反正自己那边忙完了,一时也没事做……我也没办法,拦都拦不住。”温继飞小声说,“服不服?” “……服。”韩青禹想了想,“那既然你这么有空,源能温养,还是做一做吧。” 说着他把一块上次奖励的蓝晶源能块放在桌上。 “这,太浪费了吧?”温继飞没像上次那样干脆接受,他现在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而且也知道源能块有多难得了。 韩青禹:“不会。你不是在练枪吗?只是枪法,肯定不够你上一线的……先把身体底子打好,速度、力量、灵活性都提起来……这样就算翻到f的时候,咱也不至于太差。” 他这么说着,米拉就在一旁点头,补充说:“其实如果是源能吸收到一个很高程度的人,他们就算不穿装置,普通子弹击中也只能造成皮外伤的。” 这个倒是韩青禹也不知道。 “是吗?”他问。 “对。”米拉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转开。 “你看。”韩青禹改朝温继飞说:“那现在最后剩下的问题就是,这里的装置,你偶尔拿来用一下……不知道行不行?” “不行,私用装备场装置是违纪行为,很严重的。”声音响起在门口,张道安走进来,站定,严肃的表情突然放松,笑了一下,说:“用我的吧,反正我最近也不用。” 这一刻,韩青禹和温继飞心底都是同一个疑问和感慨:张道安竟然会笑? 不止会笑,他还已经把装置带来了。 等到新兵装置全部收回,整理完毕,425装备间虚掩了门,温继飞穿好装置,坐在地上……身前背后都垫了几件衣服。 他是看过上午训练场满场乱喷乱倒的情况的,心情有些紧张,“那我,就开始了啊?” 站着的三人都点头。 “嗒,嗡。”蓝光闪动,装置启动了。 温继飞皱着眉头,死死咬着牙,撑着,撑住了…… “应该是正好翻在a面,至少也是b面。”张道安说话同时,咔,捏开一颗花生,塞嘴里,然后又摸一把。 自然得就像是一个惯常在村头看戏嗑瓜子议论的普通中年人。 这情况放之前似乎根本不可能看到。韩青禹悄摸转头看了看,怕张道安尴尬,没声张,忍住笑心说:现在的张教官,似乎慢慢开始活回来了,活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几秒钟,温继飞眼睛睁开。 “哈,老子竟然……噗…” 一口血,晕了。 跟着晃了几下,砰,侧方向一头栽倒。 “这是翻面了。” 张道安旁白,冷静说。 57.路痴(求推荐票) 立体装置没有停止运转,温继飞从昏迷中醒来。他比上午训练场上的绝大多数人苏醒得都要快,大概……又翻面了。 “啊呀呀。”睁眼第一瞥,人在一声很是娘炮的惊吓声中整个缩起来,面朝上,手脚并用往后退。 感觉如同被恶霸裹挟的良家妇女。 蹲面前观察他情况的人是张道安。 韩青禹和米拉远远地坐着剥花生,看着笑。 “吓我一跳。”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温继飞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又揉了揉头顶侧边看有没有包,抬头说:“老张。” 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然喊了张道安老张。韩青禹和米拉默默对看一眼,都有些佩服。 “什么事?”张道安只是很自然地问道。 “就我这个不停翻面的情况啊”,温继飞自己也明白突然吐血晕倒的症结所在,有些担心问,“我是不是其实根本不能穿甲啊?” 张道安看看他,摇头,“不会,也就第一次这样……以后的话,就算翻到f面,顶多也就感觉弱一些,或者暂时感觉不到源能而已,不会吐血晕倒的。” “……那就好。”温继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张道安肩膀,感慨说:“也就你还关心我了,老张。” 说完哀怨地看了远处剥花生那俩一眼。 这么折腾了一下,等韩青禹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剩下的人就已经没太多了。 他的衣柜上多出来了一件灰黑色带兜帽的长风衣。 看质地,似乎是皮质的,但是不像皮衣,更不冒光,感觉就像是故意做旧似的,摸上去软而韧。 问了一下,说是今天刚发的秋装。 冷不丁被提醒了,算算时间,不知不觉确实已经十月近半。 离家马上两个月了,爸妈的回信还没有到,因为又换了地方的关系,也不知还在哪里转寄。 再还有,后续寄的那一万块钱,也不知他们收到了没,是不是安心,身体好不好。 “这个好……你们看。”当场,贺堂堂穿上秋装演示了一下。 立体装置在里,灰色风衣在外,这样再把兜帽一戴,差不多就全罩住了,整个感觉像一个杀手,比起夏装来,是另一种更酷更神秘也更成熟的感觉。 “到时啊,就这么,把风衣一扔……开装置拎刀杀上去。啧,太有感觉了。”刘世亨满意说:“这一身都可以穿去港城泡妞了。” “不过刀呢?刀也搁里面的话,可就顶起来像个驼子了啊。” 他说着把风衣翻过来看,很快在背上找到几颗钉上去的直角铁,看结构,似乎正好用来卡住死铁直刀。 一样的,斜背,刀柄出右肩。 “那要是有人惯用左手怎么办?我还看过有军官,似乎是用双刀的……”贺堂堂说着比划了一下,左手取右肩刀,确实别扭。 “你们都没看门口贴那个通知吗?”旁边一个不太熟的新兵扭头示意了一下,说:“左手刀,可以申请衣服上改的……大概以后配双刀也行。” “这样啊”,贺堂堂想了想,说,“那我以后要是背八柄刀呢?” 这家伙的问题似乎无穷无尽,而且难以预料,韩青禹听着想象了一下,想笑,说:“那就正好在你背上打开一把铁骨扇……你是要扔死大尖啊?……好了,先吃饭。” 三天后,韩青禹第一批在领装置的同时,领到了死铁直刀,正式开始攻击训练。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走着,转眼就是十多天。 ………… 辛摇翘在小镇街道的服装店橱窗外对着暗处照了照,抬手,捋了捋有点乱的头发,又把旧双肩包的带子提整齐,开心地笑起来。 她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独自出门投亲打工的普通姑娘,就连脸色都是灰扑扑的。 黑漆漆的宽大外套裹着,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沿儿,把里头穿的立体装置掩藏得很好。 十多天了,不敢开车,也不敢走蔚蓝的路线,搭蔚蓝的车,就算住旅馆,坐客车,都还要防着被洗刷派发现,同时防外公的追捕……她觉得自己太辛苦了。 “但愿是一见钟情啊……才不枉我千里迢迢。”姑娘一边饶有兴趣地在街道上晃着,一边搁心底感慨了一句。 接着她想: “那要是其实没那么好看,或人很讨厌,我不喜欢……或者我喜欢了他敢不喜欢我……我,就揍他一顿。” “嗯,就这么办。” 隔一会儿,辛摇翘手上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碗,碗里头是油炸的粉皮儿,因为放了好些佐料搅拌过,看起来黑乎乎,碎兮兮。 可是很香啊。 拿牙签戳着一块,晃悠悠生怕掉了,辛摇翘仰着头往嘴里放……吃着嘴角粘了佐料,也不用手去擦,伸小舌头勾了,再戳一块。 “嗯……那我现在是在哪呢?”辛摇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转身,看了看暮色下陌生的小镇街道。 竭力回忆了一下脑海中记下的地图……绕了一大圈,这回应该是真的快到第九军了。 可是,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呢?哪儿呢? ……所以难道真的人无完人,像我这种天才美少女,也有弱点?难道……我其实是一个路痴?! “废话,她肯定是不认路啊……她小时候在2所基地里都走丢好几次,你忘了啊?找不着学校也找不着家。” 渠重时努力让自己不去担心,对着电话安慰女儿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不会出事的……你信我,咱翘翘就真的只是找不到而已。是咱们先前都忘了这茬了,毕竟也没怎么让她出去过。” “再,第九军那边,我也已经让军长带亲信等着她了……别着急,别着急。” 女儿这边犹豫了一下,“就真的不能再多派点人出去找吗?” “这个真不敢再多派人了,就是第九军那边,我都只通知了陆五征这个当军长的一个人,还让他不要声张。”渠重时憋屈无奈,说:“咱自己都知道,蔚蓝内部渗透着人呢,就算没有……动静闹起来了,也反而可能害了翘翘。现在没动静没消息,其实就是最好。” 父女俩电话挂断,渠重时没离开办公室,坐着等消息。 另一边,辛摇翘站街上,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看来必须看地图了……”她其实有地图,只是觉得天才的记忆力,不能总去看,“嗯,出城看。” 说完,她默默离开街道,出了城……然后站在路边抬头张望片刻,一头钻进路边树林。 走着。 走着。 唰! 站定同时两柄特制死铁战刀从背包中落下在手,辛摇翘背身而立,气势陡变,“出来。” 姑娘其实早在街上过拖拉机的时候,就已经把身上立体装置开了,也通过震动、步频和呼吸判断过身后三人的实力,并不能留住自己。 ……那干脆还是杀了好。 58.求援通话 十一岁那年,妈妈去1所看大姨,辛摇翘被带着,正好赶上当届新兵融合度测试……妈妈以一种“反正无聊顺便那就测测看”的心态让她进去走一圈。 她就以一种“小公主逛漂亮城堡”的心情,进去走了一圈。 结果出来,a级。 就这样,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科研系统的渠、辛两个大家族,历史上第一次诞生了一个“武力天才”。 外公和爷爷都乐疯了。 于是,从十一岁起,辛摇翘就开始在多名特聘高手的陆续指导下接受严格的训练……甚至包括隐身守护2号科研所的那位s级“吕神”,都曾经当过几天她的老师。 因为妈妈私心安排下保命第一的考虑,辛姑娘尤其擅长逃生和反追踪技术。 所以,从那三个人在街角盯上她的那一刻开始,辛摇翘其实就已经发现了……如果刚刚她想逃,她能逃掉。 可是辛姑娘觉得,既然被盯上了,还是杀了好,顺便看能不能问点什么出来。 再顺便,过过战场瘾。 如果可以遵从内心……辛摇翘其实一点都不想当什么科学家,她想上战场,她要砍大尖。 每一年,小姑娘都会根据自己的速度、力量等数据测试结果,编写好战场运动公式和切割角度公式……可惜,外公他们总是说,她要承担的那件事,比让她上战场价值意义更大。 也许是吧。 辛摇翘一直很努力,也终于有了一点成果。不过她并没有告诉过家里人,自己内心真正最想破译和掌握的大尖文明语言发音——“去你大爷的,老娘一刀砍死你妈头。” 这个句式,估计是会有点难吧。 至于现在身后的那三个人,蟊贼是肯定不是的,大概率都是源能温养过的身体素质,但是其中最强的那个,估计也就b级。 辛摇翘觉得可以杀杀看,万一真杀不动,还可以再跑嘛。 “如果我真是一个路痴的话,那我也太适合逃生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具体逃生线路,逃到哪算哪……别人怎么判断?” 她甚至还得空儿这么想了一下。 “啧啧啧”,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脚步声一点不带警惕和掩饰,“几年不见,咱小摇翘现在不得了了啊……瞧这架势、气势。语气。” 伴随着说话声从树林后走出来的人,让辛摇翘瞬间感觉很失望。 因为她不能砍死他了。 来人是第九军现任军长陆五征和他的两名随从人员。 “怎么是你……呀,陆军长伯伯好。”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印象还是有的,辛摇翘问候一声,转身朝陆五征走过去。 “等等等……刀,刀先收起来。”陆五征做作地退了两步,笑着打趣说:“你陆伯伯可不是靠能打当上军长的啊。” 辛摇翘无奈把刀收了。 但是立体装置,其实没关。 “我外公……” “可不是嘛,一直就等你呢。” ………… 渠重时议长终于接到来自第九军陆五征的电话了。 “等到了?!那就好,那就好,那翘翘她现在……”渠重时听着话筒里的声音,整个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又让跑了呢?你怎么……” “那议长你也没告诉我小摇翘是a级融合度,她一个小丫头,这么厉害啊?!” 陆五征辩了一句,还不服气,接着说: “你还让我不要声张,我就不敢声张,只带了两个身边人去等她。我想着那是咱自家孩子,怎么也不需要用强吧?就算要用强,也足够了…… “b级四年期啊,他俩,b级四年就顶天了好吧? “在蔚蓝这么多年传统,哪个小军长敢私用顶级战力当随从人员……那不得被议事团口诛笔伐死啊?!” 渠重时:“……”哑口,无言以对。 这是私事,而且道理确实都在陆五征那边。 “议长你还没跟我说,小摇翘是来找我的兵的……男兵。”陆五征继续道。 “……对哦”,渠重时先前不好意思说这事,现在倒是不在意了,忙说,“那你的兵在,翘翘她跑干嘛?我也没说一定就不许她见一下啊。” “问题就是那个兵,他不在啊,425刚出去,去野外拉练了……要不是凑这巧,还哪来现在这情况啊。”陆五征郁闷一下,说:“然后小摇翘就直接问我,425在不在……我也没防备,就说不在啊,出去拉练了……然后她又问我,那他们去哪拉练了?” “你就说了啊?” “……嗯,她说我要是不说,她就武力反抗。那我怕伤着她嘛,就说了,11区域……然后她说好的,那我先跟你回去……我一转身,她就跑了。我当时还笑呢,心说你以为你跑得掉么……结果,真能跑。” “……” “真是,我怎么知道她跑那么快啊?!”陆五征深深地觉得,事情就是议长隐瞒太多才造成这样结果的,自己委屈大了,怼完才想起来怂,“那……现在怎么办啊,渠议长?” 渠重时想了想,“没事,剩下交给我,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不好意思啊,家人私事,翘翘太任性,给你添乱了。另外咱得记住了啊,这事千万千万,不能声张……对,不声张就没事。” “明白。”陆五征认真答了,同时偷偷在心里犯嘀咕:其实这事议长你要不瞎掺和,还真一点事没有,翘翘肯定自己就找我军里来了。 这边渠重时慎重交代的同时。 另一边,辛摇翘在荒野山林中,刚从狂奔中停下来。 “差点被抓回去……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看一眼啊。说实话,我是真的有点厉害,哈哈。” 姑娘感慨,然后小心找了一个隐藏点,观察了一阵确认安全后,打开战匣,把其实还剩余四分之一左右的源能块取出来收好……换了新的上去。 孤身在外,要随时做好遭遇战斗或长距离逃跑的准备,辛摇翘一贯接受的训练和教育就是这样的。 这样,背包里还剩下十块全满的蓝晶源能块(双系统人员,科研贡献,姑娘自己正经挣的),然后还有两万块钱,还有水和食物、药品…… 钱应该是用不上了,不过有这些东西在,辛摇翘觉得很安心。 “那我现在是在哪啊?……11,又在哪?” 辛摇翘茫然四顾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从背包里取出一份蔚蓝军用地图,仔细研究了半天,收好起身,“应该是那边吧。” 出发。 虽然天快黑了……可是科学家,是不怕鬼的。至于狼,我砍死它妈的头。 ………… 11区域。 425和491两个团,共近600名新兵和20名教官的野外拉练,目前刚进行到第二天。 拉练是军团传统,因为将来的战斗主要都是在野外进行的,他们必须熟悉各种地形环境,以及在不同地形环境下运用立体装置的技巧和注意事项。 至于驻防该区域的11小队,应该就在附近,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接触。 用张道安的话说,传统是这样的:区域小队的存在,一方面是为新兵们提供保护,另一方面,如果正好赶上的话……他们可以去现场观摩小队实战。 新兵中90%以上的人都没有看过实战……所以这很重要。 这一晚,约凌晨一点。 上半夜做了夜间训练的新兵们身心疲惫,差不多都已经睡着了。 “起来,快。” “起来。” “穿装置。” 突然之间,几乎一样的,教官们的声音响起在各个营帐。 “营帐不用收拾了,先穿装置……快,下山乘车。” “什么情况啊?” “11小队接到乌鸦通知,有梭形飞行器降落。” “哇。” 不管是紧张还是兴奋,新兵们第一时间列队报数,以装置开启状态跟随教官狂奔下山,乘车出发。 头尾近20部军用大车在山间路上快速行进着。 “有点远了……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嗯,11应该已经在预伏了,别打扰,等他们联系咱们吧。” “……” 车上在议论,带着不能说是期待的期待。 “滴~” 突然,刺耳的一声,从车上的通话器上响起。 “不是单线通话,先听,不要回应。”张道安的意思,这是周边区域全方位呼叫。 下一秒,通话打开,“轰,嚓……”激烈的战斗声,惨叫声,第一时间先从通话器内传出来。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11,请求援助。”跟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11,请求周边区域援助。” “三具,三具大尖,他妈的藏了一只在飞行器里……分割包围后,突然从后面跳出来……”通话器掉落的声音。 “11,请求援助。”通话器被捡起,或者换了一部,声音也换了一个人。 “11,请求附近区域小队援助。” 整部车,也许是全部车辆,此时都已经陷入一片沉寂,除了车轮和发动机的声音…… 只有通话器内的战斗声,惨叫声,搏命声,以及求援通话,还在响着: “11,我们已经死伤惨重……请求迅速援助。” “我们还在围杀,还能拖住……请求附近区域尽快援助。” “求援……” 59.反方向的车 凌晨,秋夜,山林风,明月照路面。 黑色的起伏绵延的山峰之间,白色的路面向前曲折延伸,十几辆军用大车一排排高大的车轮飞转向前,发动机的轰响惊走鸟兽。 车上共约六百名穿甲不到20天的新兵,20名教官,悄然死寂。这一刻有人在恐惧,有人兴奋,有人在颤抖,有人需要做抉择。 “425、491新兵营,目前正……”不知道是哪部车上的教官,尝试回应了一句。 “新兵?不要来……走。”对面情急打断,大声吼道:“调头,快,带他们走!” 就这一句,对话结束,车上的一切又都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车载通话器里战场的声音还在持续…… 碰撞, 惨叫, 和这里看不见的血腥、残酷。 大尖在肆虐,战友在牺牲。高大的车轮依然滚动向前,若无意外,他们正不断靠近战场…… “滴~”,有人开启了新兵营内部频段通话,声音传来,“看情况,他们很难支撑到周边区域小队赶到。” 就这样一句,只是陈述,没有任何附带的意见,提议。 也没有人给他回应。 前方不远出现一个山湾。 “全部车辆都有”,当头的第一部车上,张道安第一次拿起了通话器,低着头开口,声音冷漠,“降低车速,前方山湾……调头。” 指令通话结束。 驾驶车辆的战士扭头看了张道安一眼。张道安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指挥车辆在山湾里完成了调头。 而后,全部车辆相继完成调头。 “加速。”没有做任何说明和解释,张道安发布第二道指令,而后终止新兵营内部频段通话。 十几辆大车由慢而快,开始朝来路疾驰而去。 摇晃的车厢内,车载的通话器上,全区域频段的通话恢复……混乱的厮杀和搏命的怒吼还在继续。 隔一会儿,夹入人声。 “11,仍在作战……” 但是,这就是最后一句了,求援呼叫至此结束,或许负责通讯的战士也暂时丢下了通话器,转身抽刀投入战场。 两分钟,四分钟。 车轮在激烈和安静中带着600名新兵,不断前进,离开11战场范围。 “咔。”通话器碎裂的声音突然传来。 通话里的厮杀声和碰撞声…戛然而止。 11……现在应该很孤单吧。 两分钟。 “11……他们,应该还在战斗。”内部频段通话,有人根据战斗声音做出判断说。 “报告,491团新兵营教官张钊,申请独立投入援助,请总教官批准……11有我新兵营同宿的战友,我刚,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哭腔被忍住,“新兵们继续前进,应该已经安全……” 因为这一句,各车辆通话器内声音短暂骚动。 一分钟。 “通话……”张道安再一次开口,“老曹?” 他口中的老曹,就是491团新兵营的总教官。 “嗯,应该差不多安全了”,回应传来,“咱们去……帮忙挡一挡。” “好。” 通话结束,张道安起身,拍了驾驶员的肩膀,说:“待会儿就一直开,记住……一直开,不要停。” 说完,他就站在前车门旁,扭头看了看车上的新兵们,看到韩青禹,对视了一眼,然后贺堂堂……刘世亨。 “借把刀。”他突然俯身对坐在前排的刘世亨说。 刘世亨愣一下,把自己的刀摘下来,递过去。 张道安接了,因为背上已经有一把刀,这把就反握在了右手。 米拉在后排起身。 “你留下,米拉中尉……防个万一吧”,张道安说,“万一真有什么意外,你作为个体对大尖的牵制其实最强……你要,引走它。” 米拉:“……是。” 然后张道安回头,“停车。” 司机停车,前车门打开。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张道安说完,从前车门下车。 425和491各留了一名教官,其余全部下车,很快,1八人坐上其中一部腾出来的车辆,调头,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疾驰而去。 “车队继续前进。”米拉在通话器里开口。 车轮滚动,600兵新兵,继续努力脱离11区域。 ………… “检查源能消耗……每个人。”车上,张道安摘刀,左右手各一把死铁直刀,起身。 车上回应:“检查完毕。” “好……下车。” 车辆急停,十八名教官跳下车,第一时间开启装置,拎刀在手,掠过灌木、杂草、乱石……朝山谷里狂奔而去。 断木。 血。 尸体。 碰撞的声音。 “怎么站位?”491老曹观察前方地形,在奔跑中问。 “主攻位。”张道安说。 “侧攻位。” “左翼位。” “……” 配合地形的结队阵形在短时间的完成。前方不远地林地间,一具大尖浑身是伤,七八名负伤的11队员围着它,正在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杀。 “425.” “491.” “新兵营教官团,来援。” “轰。” 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多余的交流,张道安等人在到场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张道安双刀硬接大尖侧身横扫。 剩下17柄刀,斩向它各处关节。 ………… “喀喀喀喀……” 依旧是战士们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这具大尖倒下了,教官团付出了两人死亡的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协助11结束了这场战斗。 “你们队长……”张道安胸前一片血迹,顿了顿,“另外两具大尖呢?” “为什么要来?!” “我们……” “那边啊,那边啊……它们突然突围,我们追了……没拖住。”重伤的11战士痛苦的怒吼,然后无力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教官团瞬时间集体陷入惊慌和死寂。 因为战士手指的方向,正是两个团600名新兵的去向。 车辆走的是盘山路。 而大尖,是从山林中直接穿过去…… “最后出来那一具,很强。”另一名11的战士带着满眼的血红和惊惶,说:“队长就是想留住它……” “红肩?”491的老曹紧张问。 “不是,但是也比一般的大尖强,可能就是以前红色板擦支援遇到的那种……” 这一刻,张道安整个人震了一下,他本该有太多情绪反应,但是现场,已经顾不及。 “通话,通话,申请通话……米拉中尉。” 内部频段开启,张道安拿着通话器,不断呼叫。 而他身后15名教官,都沉默看着他。 “轰!” 没有回应,只有乍然地一声巨响,从通话器中传来。 那是车辆被测方向巨力撞击的声音。 接着,“砰。” 车辆翻到的声音。 张道安听到孩子们的惊呼声。 “咯嗞嗞……” 这是柱剑在铁皮中拉扯的声音。 “孩子们……遇袭了。” 他转头,木木地说。 60.开枪 大尖会清理出现它们视线范围中的人类……这是蔚蓝的课堂上教过的基础知识,连刚穿甲的新兵都知道。 当然,它们也会选择主动脱战,在被围杀处于极端劣势,生命受到危险的时候,尝试突围……清理并不是目的,它们有自己的使命。 但是,张道安他们现在眼前的情况……应该并不是突围,而是清理完成。 两具大尖的提前脱战,是因为战斗本就已经是尾声,它们判断留下的这一具足以清理11最后这几个人,所以先走。 至于山那边发生的情况,也许是正好方向一致,所以遭遇,亦或者是车辆机械的响动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不得而知。 “走……快。” 张道安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经过刚刚的战斗身体已经有伤,启动装置转身往山下冲的第一个瞬间,整个人扑倒在地。 然后他很快爬起来。 真的就是爬,在身体还没完全站起来的情况下,人就已经手脚并用,继续连滚带爬地向前蹿去,仓惶狼狈得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总教官。 1八名教官里,两个人将尸体留在了11,剩下16人回到车上,现在他们要回去……救他们的孩子们。 车辆发动。 “……哐。” 铁刀敲车门的声音,从车辆后部传来。 负责开车的教官回头,看见……6个人。 11区域小队剩下的最后6名队员,早已经每个都身负重伤的6个人……跟了下来。 他们靠在车上,靠过哪里,哪里即是整片的血迹。 为首的一个少尉抬手,用刀背再一次敲了敲车门。 “开门。” 教官把中间车门打开了。 6个人几乎是摔进车里。 车门开始关闭的同时,车已开出……没顾上说话,负责驾驶的教官开启立体装置提高反应速度,回头的汽车以一种在普通人看来近乎自杀的速度,在盘山路上疯驰行进。 车辆不断剧烈的摇晃,倾斜,11的6个人爬到一起,坐在车尾的地上,坐成一堆,互相倚靠支撑着,避免被甩出去。 “其实你们可以不用来,你们……”491的总教官老曹开口说了一句,话没说完,他本想接着说,你们现在这样去了也没用,还是给11留一丝火种吧。 但是少尉靠坐着,仰头在冲他笑,把他后续地话堵住了。 “11,我们梁队,不在了……不过以他的脾气,欠不起这样的人情。”少尉说着,咳了两声,浓稠地血从他口中翻出来,淌过下巴,滴在衣服和地上。 “几百个孩子的命,不去,11以后出去……没脸报番号。”少尉抬手,虚弱地戳了戳自己心口位置,“我们活下去也,扛不住,这里……不安。” 少尉话说完了,由笑了一下,牙齿上都是血。 曹教官沉默,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 然后,少尉伸手从兜里掏烟,皱巴巴的烟盒掏出来了,他歪着头,很费力地摸了一根出来。 因为手上有血,烟塞进嘴里时,也已经全是血。 他擦火想去点,突然又是一阵咳嗽。喷出来的血裹着嘴里的烟,一起落在地上,糊成一滩。 “这里有。”张道安点燃一根,递给他。 少尉扭头,接了,点头示意一下表示感谢,然后把烟叼在嘴角,转回去靠坐着,闭上眼睛……除了呼吸,不再动作,也不再说话。 他在等,等到地方。 劈出人生最后的几刀,或者也许只是一刀。 他们的战友们,也都一样。 ………… 米拉在张道安开启内部频段请求通话的当时,其实有听到,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回答…… 因为更早几秒钟,她听见了灌木折断的声音和死铁护甲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路边的山林中传来。 对于这两种声音,米拉太熟悉了。 “开启装置。” 在她喊完这一声后不到两秒钟,从路边山林中突然急速冲来的一具大尖,就已经挺着柱剑,直接从侧面撞上行驶中汽车。 而后,车辆翻倒,被路沿下的树木挡住,侧倾。 翻车本身并没有对已经开启装置的新兵们造成太多的伤害,但是大尖柱剑直刺以及横拉切开车皮的那一下,夺走了6名新兵的生命。 与此同时,另一具大尖冲撞了车队最末尾的车辆。 整个车队被截停。 韩青禹第一时间从车窗里翻了出来,然后,拉上身边能带的人,刘世亨、贺堂堂……跑。 “跑。下车,快,散开跑。”米拉声嘶力竭在喊。 大概率491留守的那名迟教官也在喊。 但是他们的声音,被更多惊恐的声音,淹没了。 “青子。” “韩青禹。”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韩青禹还是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喊他。 回头,一群约四五十名新兵,其中包括425的人,也包括491的,甚至包括他们中的一个b+级,他们并没有散开奔逃,而是聚在一起,抽出了死铁直刀。 “组起来,拼一下啊。”看见韩青禹扭头,他们喊,不管是425还是491,他们都知道,韩青禹是a级。 这一瞬间韩青禹的心情矛盾而复杂,很难形容,也许他应该佩服他们的勇气,但是……他又比谁都知道……那是屠杀啊。 作为亲眼看过劳简的752小队与大尖厮杀的人,韩青禹知道大尖有多可怕。何况,现在是两具,而他们这些新兵……穿甲还不到二十天。 “跑啊。”他喊。 路面下方有一片致命的开阔地,是两山之间的谷地……只要能跑出这里,跑上对面的土坡,跑进山林……韩青禹觉得这里的人应该至少一半以上能活下来,他相信,附近区域的小队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是,韩青禹话音未落,两具大尖已经启动。 它们从两个侧面同时冲向那群新兵,双手横握柱剑,斜向交叉,切割而去。 整片的人,即将倒下,整片的生命,即将被收割。 “轰轰轰……”这是米拉11重机炮的轰响。 米拉站在不远处,神情急切,手里的重机炮持续开火,将左侧冲击的大尖稍微阻滞了一些。 “跑啊。”491的迟教官也冲到了这里,先对他的孩子们喊了一声,然后转身,挺着刀,直接正面对冲右侧冲过来的那具大尖。 “砰……嚓。” 刀断,人被柱剑刺透胸膛,挑起来。 迟教官挂在剑上,最后一眼回头,口型在说:“跑,跑……” 那群新兵终于放弃了幻想,听了教官的话……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四散奔逃。 单方面的追杀开始了,不断有人死在大尖的冲撞和柱剑之下。 韩青禹带着一群人也在跑,蓝光连片…… “青子。”突然,手上没刀的刘世亨脸色惨白喊了一句。 这一句的意思……其实根本不用回头看,因为已经很接近了,大尖那种急速奔跑中护甲敲击地面的声响,如同死神夺命的脚步,就在身后。 这种情况下跑是没用的,他们的速度没有大尖快……韩青禹抽刀回头,准备殊死一搏。 “轰轰轰……” 依然是米拉和她的重机炮,她站在侧方向,向大尖倾泻着火力。 大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米拉后退,偏头的时候看见韩青禹还站在那,愣愣地在看她……她笑了一下,然后用像大人赶孩子进幼儿园大门类似的动作,挥手赶他。 “跑。”米拉微笑着,指了指山坡,“跑……” “跑啊,青子。”贺堂堂回身拉了韩青禹一把。 人群狂奔,冲上陡峭的山坡,一刻不停继续向树林从去…… 直到他们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放慢了脚步,停了下来。 贺堂堂和刘世亨茫然地停下来,回头,眼神困惑,“青子?” “……你带着他们,继续跑。”韩青禹对贺堂堂说。 “你呢?”贺堂堂和刘世亨异口同声问。 韩青禹扭头看一眼。 贺堂堂和刘世亨,以及经过和停下的新兵们,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约六七米高山坡下面,那具被重火力阻滞吸引的大尖,此时已经转向冲向米拉。 而米拉,只一个人,一边后退,一边持续开火吸引大尖的注意……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她要引走它。 可是,米拉只是e级啊,就算是九年老兵,在速度上依然完全无法和大尖比拟,而面对大尖的正面直冲,她的热武器,她的子弹,也找不到太好的重心点。 正面对抗,除了吸引仇恨,热武器无用,它本就不能造成杀伤……而现在,就连阻滞作用,都几乎没有了。 大尖继续冲向米拉。 米拉后退,开火……她知道,自己今天会死。 “可惜,不能当你的队长了。” 米拉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拔刀,最后一搏。 “……我很想活着,只想活着,从没想过要做英雄……”韩青禹站在那里,问了问自己,最后的结论:“可是今天,我不能这样逃走。” 米拉出现在侧面开火的吗一幕,还有她微笑着挥手赶他走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转。 “那,干脆一起……死就死了。”情况都看在眼里,韩青禹为什么停下来也很明显了,贺堂堂大声喊了一句,向韩青禹走来。 因为另一具大尖暂时失去了踪影,而下面那具大尖也被米拉吸引走了。 六七米高的山坡,准确地说,应该是一面泥土的崖壁,因为切面很陡……坡上,越来越多人站了下来,回头,看着下方的那个身影。 米拉和大尖之间的距离,正不断被拉近。 一部分人开始抽刀。 贺堂堂走向韩青禹。 “没用的……刀给我,我试试。”韩青禹说。 贺堂堂愣一下。 “刀给我啊。”韩青禹着急大吼。 贺堂堂只得把刀扔给他。 韩青禹接刀,左右手双刀反握,转身沿着山坡脊线狂奔而去,同时喊:“你们继续跑。” 但是,多数人,依然站在那里。 ………… 米拉已经准备扔枪了。 山坡上新兵们的视线里也暂时失去了韩青禹的身影……他似乎离开了脊线,往里面跑了一些。 他…… “米拉!” 这一声喊,从韩青禹消失的地方炸出,响彻谷地。 绵长的声音一直延续到下一幕,韩青禹助跑,出现,冲出……用最快的加速度从土崖高点上一跃而出。 人在空中,如箭一般划去。 这一刻,他和大尖、米拉之间的位置,如同一个直角上的三个点……而他和大尖之间的那条线段,正在不断缩短。 《源能立体机动装置作战手册》第一页,第一句:不要腾跃,不要腾跃,不要腾跃…… 可是这一刻的韩青禹,左右手反握双刀,整个人都在空中,挺身,直扑大尖。 大尖转头,看见了……举剑过肩,迎着他直刺而来。 韩青禹人在空中,没有转折的空间,也没有借力点,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连想及时下落都没有机会……若无意外,他会被柱剑直接洞穿。 土坡上无声沉默。 “青子……”刘世亨眼泪已经下来了。 米拉抬头,看见那个愚蠢的身影。 “开枪!” 韩青禹人在空中,声音炸开。 米拉懂了,开枪。 米拉11重机炮沉重的子弹斜向上……倾泻在韩青禹的腿部。 韩青禹原本垂直的身体,在空中因为子弹的冲击,一下子整个横向倾斜…… 就这样,他在偏移同时,擦着大尖的柱剑,飞到了它面前。 “死啊!” 左右手反握的双刀,一齐插向大尖面罩下双眼的位置。 61.十年最强新兵 大尖是人形生物,百分之九十九。这个判断是教《违背物理学》的那个家伙在课堂上的闲扯淡之一。 不过因为大尖一直以来的战败自毁程序,这一点其实根本无法印证。 韩青禹还记得当时课堂上有学生问这老师判断依据。 他没得依据,就去骂有些好莱坞外星文明电影,说人形机械外壳里最后出来个八爪鱼大虫子的逻辑,编剧的脑子简直被狗吃了,连物质决定意识都不懂。 学生说那说不定人形生物其实在它们那也存在,虽然存在,但却是它们星球的狗呢? 他就说,你会闲得发慌,没事穿越浩瀚宇宙去侵略你家狗吗? 总之说话方式让人讨厌,逻辑也很强行,毫无实际支撑,漏洞百出。 但是直觉上,韩青禹选择相信,或其实大部分人内心都这么想。所以,他现在义无反顾地把双刀插向了黑色面罩之下,大尖双眼的位置…… 人一刀是砍不死大尖的,非顶尖战力的话,甚至十刀,二十刀……都很难砍死那全身死铁外骨骼护甲的玩意儿。 这也是蔚蓝课堂上教的基础常识。 所以……韩青禹戳眼睛,戳一双。。 米拉11的火力倾泻暂时停止了。 一身土灰,金发凌乱,米拉持枪仰头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飘在空中那个男孩的身体打横,斜向偏移……同时挺身,挥臂,把双刀狠狠捅向大尖的双眼。 “都说不要腾跃啊,傻瓜,你不应该回来的。” 刚才,挥手赶走他们的那一刻,内心是满的,米拉在看见孩子们的身形爬上了土崖后……才想到死,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还想过,如果可以,最好不要死在他…他们面前。 因为米拉队长,应该不止很漂亮,还很厉害的。 然后,就是那一声突然响彻山谷的“米拉!” 再那个从开着立体装置,如世上最快的箭一般,从土崖高处一跃而出的身影……他在空中时,背后战匣的蓝光,甚至在秋夜的月下拉出虚影。 多愚蠢的决定啊,那一刻米拉蓝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死寂,连月光都被吞没,她甚至已经看见了他被柱剑贯穿的样子。 直到他在空中,又喊出,“开枪。” 是啊,开枪。作为第九军唯一被允许和赞同在目击一线战场使用并拥有特制热武器的那个人,米拉曾经当着11宿的面,把一个铁罐在空中送出上千米,那时候,韩青禹就跟她聊过这种可能。 所以,她在那一霎毫无迟滞地开枪了。 然后,她仰望的眼睛里开始又出现光彩,那里,月在穹顶,人在空中,刀在手…… 希望在米拉的眼眸里。 “轰。”土崖上近百人的惊呼,大约整齐地迟滞了那么零点几秒,“青子…杀!吼!”、 被声浪淹没的,是刺穿。 “噗,噗!” 刀破死铁护甲的声音,近了听,原来是这样,这么普通,可是……真他妈好听啊。 韩青禹想着,这一刻他身体全力鼓荡喷涌的,并不只有源能立体装置潮涌的力量,他还把身体内所有的液态源能,都灌向了双臂。 刺穿,双刀前端没入。 “嗷~” 大尖哀嚎,仰头咆哮,这一声听着像兽……但是同时也像……是人,在做兽的嚎叫。 接着,红色里泛着苍蝇蓝的恶心血液从它面部被捅开的两个窟窿里喷涌而出。 “青子!哈!”刘世亨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已经喊出来。 “吼!” “吼!” 这一刻土崖上的呼声并不是喜悦纷乱的欢庆,而是意外震撼地战吼,那是他们在训练场上练过几次,但还羞于去做,也缺乏体会的。 这一刻。 有体会了,就连蔚蓝让人感觉尴尬的口号——“为一切正在呼吸的,战无退路,身阻长空”,在他们的心里,突然间变得清晰而具体起来了。 之前啊,第九军战训基地的新兵里有一个说法,说a级融合度,加上新兵期拿的那枚银质蔚蓝勋章,韩青禹是板擦九军,十年最强新兵! 很多人都在背后或私下不服气,因为他们都知道,实际历史上a级的废物,顶尖的b级,都并不罕见……甚至他们的教官,也经常这样鞭策和鼓励他们。 但是这一刻……只是十年最强吗?!他们想问。 这一刻没有妒忌,生死旦夕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去妒忌自己同个战壕里,英勇的战友。 “但是,如果这一刻,是我们土崖上这一百多人,都在空中,一起飞掠向那黑甲的怪物……一定会更好吧?” 有人说。 有人听。 有人想。 想了,便记在心里。 ………… 辛摇翘看见战场了……也听见了。说实话要不是这里的动静实在大,她都已经在一山又一山的密林里走偏了。 “砍大尖咯……和10号一起。”韩青禹在次一序列的编号是现在的末位:10。 带着满心激动,小姑娘第一时间开启装置,在山林中飞掠,奔向声音的中心。 “哎呀,他现在,不会还很弱吧?” 脑海中这么一想,辛摇翘干脆以战斗冲刺状态加速。 近了。 因为有开着立体的装置的新兵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她了,开始以为是援军,但是又发现只有一个人……而且似乎还只是个小姑娘。 “你怎么还往回跑啊?!”有人喊她。 “去砍大尖啊。”辛摇翘站下来,眼神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经过的新兵,困惑问:“怎么你们……” “教官说的跑啊”,服从指令的新兵解释,“我们,打不过,教官也牺牲了……我们,死了很多人了……” 辛摇翘整个愣了愣。 “回头吧。”新兵劝她。 “那,就你们这几个跑出来了吗?”她问。 新兵这才想起来回头看……跟着,他茫然了一下,心说明明不止这些人啊,他们呢? 还好,旁边又一个新兵经过,插了一句: “韩青禹飞砍大尖,他们都傻了,站那看。” 辛摇翘:“谁?!” “韩青禹啊,你们425的那个a级”,这名新兵把辛摇翘也当成新兵了,说,“从土崖上,飞砍大尖……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辛摇翘扭头,“颂”,狂奔而去。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她想着。 “她,怎么这么快?!”后面的两个新兵想着。 ………… 韩青禹自然并不知道几乎同时间发生的这些。 他人还在空中飘移,直线前冲的速度和力量还保留着惯性,加上米拉11重机炮送出的偏转之力,让他整个人斜方向,往右前方飞去。 “死啊!” 双手紧握刀柄不放,韩青禹想要直接完成对大尖的面部切割。 但是……他无处借力了。 但是……源能的潮涌,开始回涌了。 大尖狂暴地甩头,将他整个身体从右侧甩到左侧,甩向空中。 韩青禹趁势把双刀拔出。 “嗷~!”又一声惨烈的哀嚎。 看起来已经失去视线的大尖疯了似的,双手持握,挥舞巨大的黑色柱剑横扫……它这一下似乎拼尽了一切。 黑色的柱剑在空气中横扫……砰砰砰……空气震响,如同炸开一般。 62.另一具呢 气爆?!音爆?! 惊呼声中,韩青禹借那一甩之力调整身体角度和高度,没有被柱剑直接扫中。 但是大尖扫荡间通过空气灌冲而来的力道,依然有如实质,重重地捶击在他胸口。 而他体内源能的潮涌,仍在大浪扑去后的无力阶段……依然没能及时顶上来。 如祁山铜所说:控制源能的浪涌,速率和时机,就是控制战场上的生与死。 在这一点上,穿甲不到二十天,韩青禹还嫩。 “噗。” 韩青禹凌空挨了这一下,顿时口吐鲜血,整个人往后坠,下一秒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朝地面砸去…… 砰!重重地砸在地上。 “青子?” 米拉顿时着急,一边奔跑拉开角度,一边疯狂地开火,希望将已经失去视线,处于癫狂之中的大尖引向她的方向。 但是,没用! 大尖失去视线后,直接放弃了移动,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几下……陡然双手倒握重剑高举,而后由上而下,作势要插向地面。 这是大尖惯有的范围攻击,多数时候出现在它们从飞行器弹射出来迎战的开始阶段,用于阻挡第一波冲击,击散小队的阵形。 这一点,去过目击一线的战士都知道,小队作战也有专门训练,相应的应对。 但是今天,它保留到了现在……这大概,也是这具大尖的最后一击了。 “嗞…咔咔咔!” 黑甲下的双臂膨胀,碎裂开始的声响令人牙酸,柱状的重剑,笔直贯向地面…… 而这一刻,韩青禹才刚从地上,用双刀把自己撑起来,抬头……开始动作。 “轰!”下一刻,柱剑贯入地面。 伴随这一声,离得较近的米拉甚至可以清楚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而后,尘土呈浓雾状,由大尖身体和柱剑的周遭一圈爆起……土石飞溅。 升腾的浓厚尘雾覆盖了月色下本就不算太清晰的整一片视线,覆盖了大尖,也覆盖了韩青禹…… 谷地里可见的,只有刚刚留下的新兵们的尸体,以及突然呆滞的米拉。 “青子?!”刘世亨和贺堂堂同时大声喊道。 “韩青禹?他……” 土崖上的惊叫和低呼里,有痛惜,有沮丧,有不甘心……那个刚刚为他们带来信心和奇迹的家伙,他,毕竟也只是一个新兵啊。 这时间,那道拖曳着蓝光的少女的身影,也才刚刚赶到,看到地形,看到人。 “那个……就是10号?” “他刚刚,就是从这上面,飞砍向大尖的吗?” 脑海中有想象的画面,但是现实,辛摇翘只来得及远远地看到这一眼,看到10号孤单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抬头…… 下一幕,柱剑落地,土雾起。 那个身影已经被土雾吞没。 “不要腾跃,不要逞强啊,10号,新兵……就连吕老师叮嘱我最多的都是,除非你迈入顶级战力,否则,绝对不要在大尖面前腾跃。” 辛摇翘站在了那里,这一刻的心情说不上有多么伤心,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其实都还算素未谋面……那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大约就像小姨说的,她年轻的时候读史书,恋上了霍去病。 两山,谷地,人群,尸体……以及谷地里的那一圈土雾,沉默的场景持续了接近十秒,期间只有那些飞溅的土石终于失去力道后落地的“唰哒”声。 终于,地面上的浓雾逐渐散开了。 呈现出来大尖魁梧的轮廓…… 确实那是它的最后一击了,此刻出现在视线中的大尖虽然还站着,但其实,正在缓缓碎裂。 黑甲里气雾升腾,或是用尽了能量的关系,这个过程,有些慢。 然后,突然, “哗~”一小部分人伸手指着,喊,但是这一声只出来一半。 然后,就卡住了。 因为土雾散去后的视线里,还有一道相对小了很多的身影,就站在……大尖的侧边。 因为大尖的心脏位置和腰后,赫然……各插着一柄死铁直刀。 “所以,刚刚那一下,他不退反进了?”这是所有人的猜测。 “可是,在大尖尘暴前一刻近身,不是……迈入顶尖战力之后才教的作战方式吗?”辛摇翘的茫然不同于其他人,原因在于她了解得更多。 韩青禹有苦自知……他现在不是吐不吐血的问题,吐血他不怕……因为有劳简那个榜样在。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整个内腑,全都好痛,整个背,也好痛……就好像被细小的刀片密集的切割过一样。 刚才那一瞬,在大尖柱剑落下前的最后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反应,选择了向前,而不是后退…… 那一刻源能潮涌的恢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因为真的来不及退了。也许同时,潜意识也猜测那里反而最安全吧。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还用最后的力气,在已经瞎了,而且专注于最后一击的大尖身上捅了两刀。 这两刀捅得意外轻松……也不知是因为大尖调动了最后的源能去做攻击,还是因为它的护甲碎裂,其实本就已经开始。 ………… “青子?!”刘世亨带着期待和询问的意味,喊了一声。 贺堂堂则干脆直接从土崖上跳了下来。 下一刻,韩青禹整个人晃了晃,软倒在地上。 米拉冲过来,想伸手……又不敢伸手。 “青子……韩青禹?” “活着……痛。”韩青禹扭头说。 欢呼声将将要起来了。 同一时间,一辆汽车直接从谷地另一边的盘山道上冲了出来。车在空中,人从车顶跳下来,从被打碎的前挡风玻璃跳出来,从打开的车门跳出来…… 因为借力的踩踏,汽车停止了在空中的惯性前冲……重重砸在地面上。 张道安等16名教官,以及11剩下的6个人拎着刀落地。 “这个?” “被青子砍死了。” “……” 短暂的茫然、混乱和错愕后,来不及追问太多。 “另一具呢?没来吗?”491的老曹着急问。 这一下,新兵们这才终于想起,对啊,还有一具大尖呢?刚开始冲击车队的,明明是两具大尖啊,然后怎么突然就只剩了一具了? 它去哪了,去干嘛了? “那具之前是扛着飞行器走的。”11的少尉说了一句。 因为这一句,瘫在地上的韩青禹,突然又动了动,活了。 63.趴坑吧,少女 梭形飞行器=金属源能块 这是一个对于韩青禹而言极端诱惑的简单公式。 因为几乎可以说,他如今的路,甚至可能包括未来的前路……一切,都是从那一块蚕豆大的暗沉金属块开始的。 当然还有那个血葫芦娃。 大尖身上并没有金属块,至少刚刚那具就没有,没摸到……韩青禹刚才虽然很痛,但还是在尘雾中忍痛先摸了一下的,结果并没有收获。 可是梭形飞行器……几乎肯定有。 要不然血葫芦娃也不会因为一次意外,金属块正好耗尽,就被喊回团部隔离审查了。 那玩意儿随便一块都能顶三四十块蓝晶块,这还是其次,它能瞬间吸收……也是其次。 对于韩青禹而言最重要的是,金属块相对更纯净的源能,是直接作用于身体的。 如果说蓝晶块的主要作用在于战时爆发,只有少量能被身体吸收,逐步提高身体基础素质,那么金属块……几乎完全作用于给身体打底子。 长远而言,这个底子,太重要了。 所以在听到11那名少尉的那句话后,躺在地上的韩青禹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很多。 他挣扎着,翻身去听,但是因为人那边扎堆呢,听得不太清楚。 “死了这只是比一般大尖强的……应该不是。”张道安话小声说一半,先自己对猜测做了否定。 韩青禹和米拉合力凑巧弄死一只大尖,就已经够离奇意外了,要说他们弄死的是那一种,张道安怎么都不信。 重伤的少尉扭头看了会儿地上的碎片,因为那具强的也并不是红肩,没有明显可以区分的标志,最后只得转回去摇头表示,“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你们都仔细回忆一下,那一具……黑甲是不是有点泛蓝光?”张道安问这句话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 11的6个人仔细想了想,“好像是。” 张道安眉宇间有不易察觉的痛楚,艰难呼出一口气,“那就是,那种狗娘养的没错了……它还活着。” 对于那种大尖,张道安有着比几乎所有人都更清晰和深刻的记忆。 “既然飞行器没有自毁……援军也暂时没消息,我们得留下,实在没办法了拼一把。”491的老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互相能听懂的话,没太留嗓门。 “嗯,不过不用急,先组织……”从痛苦的记忆中将自己强行抽离出来,张道安转头,本想说先组织孩子们撤走。 但是扭头,他看了几眼地面上的尸体,再还有土崖上坚定站着的那些身影。 “组织战士……战友们,先撤。”张道安语境的变化,只有他身边的老兵们才能察觉,今天经历过这一幕,那些就已经不是“孩子们”了。 “注意分散,还有,小声点,不要惊动它。”张道安稍后又补了一句。 ………… 新兵们后续的撤离过程稍微有些散乱,毕竟他们本就是散乱的,一时间也无法清点和组织好。 但是至少保持了几个大方向的一致,以及一定意义上的静默。 泛蓝大尖那玩意,如果一心想杀人,600新兵估计剩不下几个。这一点,张道安心里很清楚。 六条线路,六名年轻教官带领新兵们开始了撤离,其中包括受伤的米拉。 剩下12名教官和11的6名战士……潜伏着,等待着,等待新兵们走得足够远,或援军到来。 还有一个人,也潜伏着……就是找了个坑趴着。 “青子?青子?”压着嗓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有轻微的脚步声。 韩青禹吓了一跳,起身回头。 “你怎么不走啊?!”他和贺堂堂几乎异口同声问对方。 “我来找你啊,哎哟,还好你出声了,不然我这踩过去都不一定能看见你。” 贺堂堂说着,俯身钻进韩青禹的土坑里,并排趴下,小声说:“你是不是其实伤得很重,走不动怕拖累人,所以偷偷躲起来啊?难怪我说你怎么故意不走米拉带的那条路线呢。” “没事,我背你。”他拍了拍自己肩膀说。 “背个屁,你快走啊,走……滚。” 贺堂堂块头太大了,害得坑里挤得慌,而且这个坑,竟然连他都能找到,韩青禹觉得太糟糕了,得换一个。 这一对话,发现韩青禹好像还挺生龙活虎的,贺堂堂安心了,转念一想,“哎哟,你不会准备再弄死一只吧,青子?我帮你啊。” “再弄死一具?……我疯了啊我?!”韩青禹白他一眼,静音起身,开始找地儿换坑。 他当然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真的有正面对刚大尖的能力,就如刚刚那一具,如果没有时机上的巧合和米拉恰到好处的配合,他早死了。 真要说的话,他目前的实际实力,连大尖一次全力爆发扫空后灌冲的力道,都接不住要吐血……虽然吐血好像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留下来啊?”贺堂堂猫着腰,锲而不舍地跟在韩青禹身后。 “大尖的位置不确定……虽然大家肯定得走,但是既然都走了,我不认为跟着大队走,一定比留在这安全。” 韩青禹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自私的话。 但是揣摩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实际的情况,就如他没有那么伟大,没准备再为蔚蓝干死一具大尖一样,韩青禹选择留下来的原因,也并没有那么自私,并不是完全的贪婪。 他不知道那具大尖有那么可怕,他是这么想的:“如果大尖去追杀新兵,或者出现在这附近,和老张他们厮杀……我就先去摸它的飞行器……然后再喊老张他们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飞行器那个东西,韩青禹刚才听见对话,判断张道安他们的意思,是必要时哪怕拼上所有人也要毁掉的。 而他,大约只需要摸一下。 甚至实在摸不到了,尿到,说不定都行。他就不信那玩意儿没了能量,还能有啥用。 那反过来,如果大尖不出现……那就不出现呗,蔚蓝后续肯定会组织力量清理的。 没跟贺堂堂多解释,韩青禹找了个位置很不错同时更大许多的坑,叫他一起趴下。 实际现在韩青禹也没办法再把贺堂堂赶走了,他这前赶不上队伍,后不知哪里就撞上大尖的。 “一会儿不管我去干嘛,你就呆在这不要动,明白了吗?”韩青禹板着脸严肃叮嘱。 “哦。”贺堂堂点头,“那你……” “嘘。” 韩青禹听到脚步声,立体机动装置状态下的脚步声,单个儿的。 他小心翼翼,抬一点头看去。 ………… 辛摇翘懊恼啊,刚因为10号又是死又是活,现场又是空中飞车,又是紧急撤离的,她愣住了一会儿,结果就被一个教官拉着一起撤离去了。 不敢暴露身份,辛摇翘只好先跟着走了一小段。 然后才偷摸回来,想找韩青禹……已经找不到了。 不过她之前也有看到教官们留下了一些。“那就先找到他们,帮忙一起砍大尖。”小姑娘这么想着。 “人呢?”辛摇翘开着装置,小心四处找寻。 “你乱跑跑尸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侧后方的林子里传来,辛摇翘茫然回头,看了一圈……没看见人,什么都没看见。 “这……过来,快。”灌木下面探出来一张脸,小声而急切地招呼她。 就如之前491的新兵把辛摇翘当作425的人一样,韩青禹也弄错了,思维顺理成章地,就把她当成了491新兵营的人。 “……10号?哇,比照片还好看哎。其实就算你现在稍微不好看点也没事的,新兵飞砍大尖啊……唔,当然好看更好。”辛摇翘心里嘀咕,同时愣了愣,下一刻轻盈笑着说:“好的。” “绕着走,绕着走……别踩灌木,别踩草。”韩青禹着急提醒。 “好的。”辛摇翘心花怒放,言听计从。 “装置休眠……进来,一起趴着。”韩青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傻的,或者说吓傻了的491女兵,若不然,她也不会现在一个人在这瞎转了。 “啊……好的。”辛摇翘觉得这简直幸运、美好、有趣极了,趁韩青禹还没注意,偷摸先把背包藏坑尾草里。 然后,她看见坑里头又冒出来一颗大脑袋。 “你趴我这边吧?”贺堂堂说:“这边空,而且我个大,有事第一时间能挡着你点。” 孩子是真心善良。 结果辛摇翘看了看他,“谢谢叔叔,我……还是就这吧。” 说完,她就在小心地韩青禹身边趴了下来。 老实没一会儿,辛摇翘开始转头,很近很近地,看了会儿韩青禹的侧脸,还有他专注的表情。 “你好,我叫辛……” “闭嘴。” “……好的。” 64.战死之志 趴坑是一个人的事业,两个人的凑合,然后大概三个人的……火锅。 草坑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后,贺堂堂似乎终于还是耐不住,伸手,把韩青禹整个往上拨了拨,就跟拿筷子拨火锅里的丸子似的。 然后他小声“哎”了一声,等人转过来,指着自己,诚恳同时带着强调对辛摇翘说:“那个……我十七岁,还差几天才十八呢。” “啊?”竟然比我小一点么,辛摇翘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贺堂堂,抱歉说:“对不起啊,叔叔。” 贺堂堂:“……” “我……”尴尬了,辛摇翘把视线转回去,不看他看地,似乎很努力,才终于说出:“对不起啊,小叔叔。” “不是,是小战友。”她慌忙改口,然后一脸窘迫的同时忍俊不禁。 还好,贺堂堂宽容地接受了。 草坑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那个,我叫辛摇翘……”辛摇翘根本不明白自己三人干嘛非要趴着……是要伏击大尖吗? 她也不知道害怕。 隔一会儿,姑娘再次转头,小心怯怯地对着韩青禹侧脸说:“你们可以叫我翘翘,也可以叫我摇摇,还可以叫我晃晃,都行。” 她知道韩青禹不知道她,这家伙现在连自己身在次一序列,都还没被告知呢。 至于序列里的其他人,他们也仅限于知道自己而已,并不知道同序列的另外几个人具体是谁……只有辛摇翘这个次一序列的联络官例外,她可以查看其他人的资料信息。 “……”韩青禹低头不吭声不接茬,在想,要不要掐死她? 然后是贺堂堂又转头了,再次拨了拨他,跟着礼貌地对辛摇翘点头,“好的……摇摇晃晃。” “……”韩青禹:要不连他也一起掐死吧? 辛摇翘:“……嗯。” 所以,10号这么不爱说话么?要不是韩青禹之前开过口叫她过来,辛摇翘都要以为他是哑巴了,想了想,再次找话题说:“我刚才差点以为你死了,就一下……” “你们俩要是再出声,我们就真的死了。” 韩青禹压着恼火,语气严厉说了一句。 “……”辛摇翘不敢吭声了,低头,把自己牢牢埋在坑里。 终于,又安静了,韩青禹趴坑时的听力很专注,听了一会儿,大约有个两分钟吧,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他莫名突然有一种很想摸尸的感觉。 想了想,明白了,无奈说:“可以呼吸……不然我还以为你……不然你就真死了。” 辛摇翘小声:“嗯…呼。” 呼吸同时,辛摇翘趴着,整个肩膀脖子拧了拧……隔一下,又拧了拧。 韩青禹转头看她,目光严厉。 “有个小虫子刚才钻我脖子里了。”辛摇翘无辜解释,但也只是小心地又拿脸颊去磕了磕肩膀,老老实实不敢大动作去抓。 可是这样似乎根本没用,她身上穿着装置背着金属带呢,而且作战服的这种粘扣一直到领口,不费点劲上下拉扯,根本打不开。 韩青禹看了看她,“哪?” 辛摇翘一下有点紧张,茫然看着他“……肩膀这。” 很自然地,韩青禹伸手,用手掌仔细地在她肩膀上按了几下,好不容易指尖找到了,但是甲虫小且滑,一下没按住,又给跑掉了……只好再追着去。 终于,他用了些力气,成功用指头把小甲虫按住了……按在辛摇翘左边锁骨的那个坑里。 至于这个过程中当事的另一方,辛摇翘,她开始时完全没想到韩青禹会直接上手,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和拒绝,所以其实很是慌乱了一下,“10号,是……流氓吗?” 然后她观察发现,韩青禹面无表情,似乎很专注。 再然后,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带走了……渐渐发现自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奇怪。 这就是书上说的荷尔蒙吗? 不知道他会不会也…… “啪。” 韩青禹直接把小甲虫按死按爆在了她的锁骨坑里。 然后收回手,趴好。 “你,我……” “嘘。” “……”辛摇翘,”……“ 她只好努力不去想象锁骨里小甲虫爆开的尸体,坚强忍耐着,重新趴下。 这情况,韩青禹自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实际也就是温继飞不在场,他要是在,现在就一定会说那句他经常拿来教育和挤兑韩青禹的话:“青子你啊,你就等着以后相亲,听你妈的稀里糊涂娶一个吧……你特么的根本不懂爱情。” 这一趴,又是三分钟。 “我们不去找教官他们吗?”辛摇翘实在忍不住了,小心问。 “怕出去遇到大尖。”韩青禹说。 “哦……那没事的”,辛摇翘翘了翘头,轻松自信说:“要是遇到了,我就一刀砍他妈头。” 小姑娘突然飙出来的脏话,让韩青禹和贺堂堂同时愣了愣,“你说什么?” “砍大尖…他妈头。” 辛摇翘窘迫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在大尖前面加“砍”,后面加“他妈头”。 “当然,我一个人可能砍不过,你们俩帮忙大概就可以了,要是再有教官他们,很容易的。” 她连忙说回正事。 韩青禹和贺堂堂对视了一眼,491有这么猛的女兵吗?很显然,答案是两人都没听说过。 正想接着问呢。 突然,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张道安等17人开着立体装置,几乎毫无掩饰地由远而近,急速从三人趴的坑旁边不远经过。 “你们俩待这别乱跑。” 人过后,韩青禹叮嘱一声,自己直接开启装置追了上去。 ………… 张道安刚接到通话,撤离的一队新兵有人在不远外的一座半山腰,隐约看到了大尖。 然后,那几个看见的新兵恐惧慌神了,第一时间开启装置,开始奔逃,甚至呼喊其他人一起逃。 这种情况下,大尖不可能不发现他们…… 所以张道安第一时间就疯了一样地冲出去。 这一刻,拼死疾奔中的张道安内心是痛苦的。当年,他犯了一个错,因为这个错,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队长被柱剑贯穿胸膛,看着许多战友死去,背了一身的债和怨恨。 最近,他刚刚有一些转变,因为当总教官这么些年,425这期新兵终于又出了很有希望的孩子,他想着,那或许能让九泉之下的王柳正稍感安慰。 也正是因此,他开始活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可是今天,第一次抉择,在送新兵们到一个以为安全的距离后回头去援救11,本身或许本不算是错……可是后果,425死难至少60名新兵。 而现在,他们在这里埋伏,准备搏命……结果又是新兵先发现和遭遇那具大尖。 如果真有上天,上天就好像一直不断在惩罚他……用别人的生命,用不断垒叠的负罪感,慢慢摧毁他。 “这次不会再让你得逞了……最后一次,我赌命。” 张道安默默说了一声,跟着再次提速。 ………… 此时,一队425和491两团混杂的新兵,正在惊恐散乱地奔逃。 那种恐怖的脚步声在山林中亦步亦趋地跟着,但是并不出手。 就好像它在做一个关于杀戮的游戏。 惊恐不断累积,有人开始崩溃。 直到,有人喊:“张教官……” 接着,新兵们纷纷报出自己教官的名字。 张道安和另外10名教官,以及11刚经过简单治疗的6个人,这一次,终于及时赶到了。 到场第一时间,他们转身,结阵,持刀以待。 新兵们安心了,甚至有一部分人开始站下来。因为课堂上的知识告诉他们,一个有老兵和高手带领的16—24人阵,通常足够绞杀一具大尖。 而这两样条件,眼前都具备,这里除了有两名总教官,还有一名少尉是11的副队长,其余也全是老兵。 但是,张道安说:“跑……跑。” 同时间,就在他们前方的密林里,灌木折断的声音咔咔咔,清晰地响起。 那具大尖,终于拖着柱状重剑,以一种行走的姿态,从林中走出来了……然后,就站在那里。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17对1,人类与大尖之间难得一次碰面没有直接动手,诡异对峙场面。 65.留它在这 对峙的战场是一片由山峰高处下来,延伸展开的坡地,大概算有些开阔。灌木只没到小腿,秋天的杂草也不长。 月光下的地面是黑色的,有一些裸在地表的大石和没有植被覆盖的岩壁在反光。 刚刚,因为教官们的出现,漫山奔散的新兵中逐渐有一部分站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惧后的无力,大概还有仇恨……站在那里回头看。 刘世亨是其中一个。 他在先前谷地的混乱中和韩青禹、贺堂堂相继都走散了,撤退的时候本想找他们,却被491团的一名教官就近拉了就走。 结果很倒霉,六支撤退的新兵队伍里,他正好赶上了遭遇大尖的那一支。就这样,这一晚几乎一直都在逃命。 刘世亨的死铁直刀在张道安那。 早先坐车的时候,张道安问他借,他就借了。也许因为张教官也觉得我是最不可能用到刀的那一个吧……来自港城,家资上亿,刘世亨平常并不太去掩饰自己苟活下去的决心。 现在他的手里有一把刀,是他在之前奔逃的过程中,从一个死去的战友的血泊里捡的,明明只是逃,但他还是捡了,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刘世亨不认识那名新兵,但是手里的刀上面还粘有他的血,低头看了看刀上的铭文,编号:9—77124八. “抱歉啊,兄弟,我没能力替你报仇……不过也许我的刀可以。” 刘世亨默默说了这么一句,抬头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横成一列挡在他们与大尖之间的背影,然后找到手持双刀的张道安。 他的刀还在张总教官手里,也许左手那把,也许右手那把,总之,一会儿肯定会斩在大尖身上。 呼嗤呼啦,一名同是425团的新兵从他旁边不远处跑过,回头,拉他,“站这干嘛,跑啊。” “可是……”刘世亨不动,想着,可是教官们会砍死它吧?会的,一、二、三、四……十七个呢。 “是张教官说跑的。”那名新兵说完,拉着他就跑。 不解的刘世亨一边跟着跑,一边依然不时回头。跟他一样总是回头看的人还有很多。 在他们渐远的视线里,挡在那里的那列身影,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了,月光把他们和印在地上的影子连成了一片,人和人的影子,还有人手里的死铁直刀和刀的影子。 这让队伍看起来更厚实了些,厚实到横成了一面墙。墙后面……挡着近百名现在正在奔逃的新兵。 而墙的前方…大约四五十米远的地方。 如同机械的大尖站在那里,背后是山。它先前从山上走下来,刚又从林子里走出来,然后就站在树木折断的林子边上。 身侧,利刃翻卷的柱剑依然拖在地上,剑尖延伸,是地面被凿开的一道长长的深痕。 笼罩全身的黑色死铁护甲让它静止的样子看起来如同一尊塑像,但是在月光下面泛着不易察觉的蓝光。 它动作,低头看了看地面,抬头又看了看远处散落奔逃的人群,最后,才把目光投向它面前的这十七个人。 这是普通大尖里难得一见的……人性化的反应。 “……是那种东西没错。”张道安没有语气说。 “嗯,是它,后面才跳出来的那只,后来扛着飞行器走的……这东西很强,我们梁队…就是死在它手里。” 11的少尉也说了一句。 他身边一名伤得很重的战士跟他要烟,少尉给了。战士的右手已经不能动,把烟塞嘴里后擦不上火,只好探身过去,由旁边另一名战友帮他点了。 “那现在怎么说?”一名教官问。 大尖的飞行器已经不在身边了,很可能已经安好了信号装置,等待启动……大概率就在它背后那座山上。 那玩意儿具体怎么运作,在场的人不懂,但是听说完成启动要挺久的。 “总之尽力吧,一会儿要是有机会冲过去,往山上去两个人,砍了那玩意。”491的老曹这么说,说话同时,刚休眠了片刻的立体装置,嗡一声震响,蓝光亮起。 事情就是这样,尽力,如果是尽了力而力不能及,他们也没办法。 “等新兵们再走远点吗?我怕……我们撑不了太久。”另一名教官问,但是立体装置依然应声启动。 一片蓝光亮起来了,现在他们的处境很为难,前方山上是可能已经安置好的信号装置,而后方……是仍可能被追上的新兵们。 “别啊,怎么都这么丧气啊?你们这一个个的……”一片死志中,抽烟咳嗽的11战士笑起来,说,“说不定,咱们就砍死它了呢?……那样是不是就赚大了啊?!” “哈哈,你说对吧?死铁疙瘩,你妈生几个啊?”他转头又笑着朝大尖喊。 下一刻,大伙都忍不住笑起来,就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死战之前的肆意欢笑……除了张道安,虽然这一刻,死战的局面和新兵们远去的身影让张道安莫名感觉有些释然和轻松。 可是,他毕竟有太久不习惯去笑了……想笑,还是有些难。 然后他不经意地抬头,偶然瞥见了一眼……那,是什么?! 张道安整个人愣了愣,因为距离并不很远的那个半山腰处,岩壁和树木之间,有一个身影,正躲躲藏藏地向上面摸去。 这是,怎么又是那小子?!他怎么还没撤离?他这是要去…… 稍微想了想,张道安大约就明白了:他应该是之前听到我们说拼死也要破坏那个装置了。 “真是,不知死活。”“真贼……真好胆……真特娘的,是个好兵啊。”“那个,就是咱425的下一个颜色板擦队长了……王队,你看到了吗?” 想罢,张道安赶紧收回视线。 下一刻,低头“哈哈哈……”突然畅快地大笑起来,然后抬头,痛快说:“都准备好上了啊……今天咱不进,也不退,就把它钉死在这里。” “就这么简单吗?”战士和教官们都笑起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此刻也都看见了,而后结合张道安的话,一下明白了过来。 ……他们现在,不能让泛滥大尖有时间回头看。 就留它在这里……多简单啊……拿命留就好。 “嗤啦。”柱剑拖地的声音响起来,因为沉重,直接履开泥土和石块……这是一触即发的信号,大尖要动了。 “呵呵,吓唬谁啊?……老子草你凉!……赔我梁队命来!” 抽烟说趣话的11战士突然一瞬间眼睛通红,眸中有泪,把烟头扔向大尖然后左手拔刀……烟头没落地,他人已经扑了上去。 66.申请归队 战士的右手不能动,无法辅助平衡,左手刀似乎很差……重伤的身体,显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两个回合,柱剑就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哈…草”,战士站在那,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大尖,“老子去你妈。” 笑骂这一句的同时,早就计算好,其实也已经提前挥出的左手刀,刚好斩落…… “喀喇”,战刀在泛蓝大尖的手腕上豁开第一道见血的伤口。 战士死去,这是他早就预备好要做的,也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唯一可能做到的。 要是大尖松手多好啊,临死前他想,老子一定带着剑,多跑几步。 “嗷。”大尖疼痛咆哮。 战士的尸体被挥舞的柱剑甩向空中,高高的飞起来…… 这一幕,刘世亨正好回头,看见了。在另一边的山坡上,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只一下,就死去的身影。 他反拉了带着他跑的战友一把,站在那里。 跟他一样站下来的新兵越来越多。 “走啊,走啊,你们……那只不是普通大尖。所以教官们……只是在拖时间。”带队的491团年轻的何教官回身焦急地催促,但是自己的目光,其实也落在战场。 “……曹教官。”下一刻,他呢喃。 491曹总教官的一条手臂,被柱剑卷走了。他刚找到了一个大尖换手持剑的机会,冒险挺身斩向它的腰后,却不想,泛蓝大尖回转的速度会这么快…… 与普通大尖战斗留下的思维和行动习惯是这场战斗最大的几个“陷阱”之一。 但是,他们依然必须踏进去,去尝试。 因为如果只是游斗,而不保持攻势,制造出足够重的破坏,那么……当大尖要走,不论是向前去追新兵还是向后去找山上那孩子,他们都是留不住的。 “老曹!”张道安见这一幕,连忙冲过来,双膝贴地滑行同时双刀架起,拼死,为对方柱剑后续的攻势。 他给曹教官争取了逃生的空间。 但是,丢了一条手臂的曹教官没退,反而俯身横跃,捡起另一把刀,翻身一刀扎进大尖另一边的膝弯。 他知道,如果退了,下一刻,痛就会袭来。 大尖反抽柱剑,将他钉在地上……曹教官用最后的意识和仅剩的一条手臂,捅了它膝弯同个位置第二刀。 “先走了。”他最后说。 这也许是蔚蓝近五六年来,最血腥和残酷的一战。 ………… 下方,战场的画面,韩青禹只转头看了一眼,就强行拧了回来,回身继续往上爬。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得选择,已经不能停下了。如果这一刻只是为了金属块,他会扭头就跑,但是,不一样了……那些人正用命,在为他拖时间。 这一点不难想通……所以,韩青禹也已经顾不上隐藏了。 在他身后,孜孜不倦跟来的辛摇翘和贺堂堂还在往上爬。 “滚下去。”韩青禹不回头,吼了一句。 “我……可是你一个人不好找啊,我们帮你一起找。”要说对于大尖的了解,辛摇翘其实远在韩青禹之上。 就这时,“吼!”山崖下,大尖突然咆哮了一声。 大概已经被发现了,韩青禹判断,不过到这会儿了,差别其实也不大。 “不用……快,你们去找地方躲起来,快点……它要来了。”韩青禹一边往上爬,一边道,他似乎能感应到,金属块应该就在不远处。 而大尖,也已经开始尝试脱离战场,只是因为受了伤,暂时被死死拖住了。 “那……我也去帮你挡它一会儿。” 辛摇翘说完咬了咬牙,回身站起来在崖壁上奔跑几步,跟着一跃而下,朝战场方向飞奔而去。 “别啊,那个大尖……”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对话就到这里,下一秒姑娘手持双刀的背影,就已经下到岩壁下方了。 到这一刻,贺堂堂才发现,她似乎真的很强。 “那我……老子也去。”尽管没有辛摇翘灵活,贺堂堂依然学她那样直接站了起来,沿着岩壁奔跑而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山脊上。 “你想干嘛?”战友问。 因为他看到,刘世亨刚把背上的刀抽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刘世亨说话同时想到可能会死,应该会死……他突然很怕,很舍不得,很想念在港城生活……他甚至开始掉眼泪。 可是,依然拎着刀,开始朝来路跑去。 吭啷,吭啷,吭啷…… 越来越多的新兵抽刀,往回跑。 “你们停下来……停下来!”491年轻的何教官站在那里,拦住他们吼了一声,然后顿了顿,说:“你们现在去了没用的……答应我,跑,转回去,一直跑,一直跑……也答应我,以后多替我砍几只大尖啊。” 说完,他抽刀,自己一个人,回身狂奔而去。 ………… 韩青禹看到那个东西了,梭形飞船像蚌壳一样张开,中间是一个金字塔样的金属物。 以他仅有的见识看起来,那似乎更像是一个接收器,而不是什么发射装置。 至于源能的流动,他可以感觉到,就在那个金字塔样的东西里。 “我找到了!”韩青禹从侧边跑回到崖壁上,用尽全身力气对下面喊:“跑……所有人,不要再回头了,跑……贺堂堂你别去了,跑啊……那个什么摇晃,跑……张教官……” 喊到张道安的那一刻,韩青禹没有喊出那个跑字。 因为下方的场景,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张道安一个人,浑身是血,背对韩青禹的方向,手持双刀站在那里。 他挡在大尖的面前,它的去路上。 而他面前的大尖,强大的泛蓝大尖,也已经被砍得到处是伤。 “快点,臭小子!”张道安回头喊,喊完笑着转回去,嘴角带着嘲讽,沉肩蓄势,面对大尖。 “……”韩青禹只好再跑回那个装置所在的位置。 蚌壳中间,金字塔状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有一个放入源能块的缺口,韩青禹也没空研究了……他直接伸手按了上去。 然后大概不到两秒种,源能的涌动刚被察觉,即消失,一切结束。 同时,金字塔和飞行器开始自行破碎。 下方的大尖似乎跟这东西有关联感应,破碎开始同时,它一声尖锐地嚎叫,也在群山之间响起来,持续不断,同时也不断地回荡。 韩青禹猜测自己胸口现在应该又有一道那样的瘀痕了,但是,不重要了,他连忙跑回到崖壁上,希望…… 可是,他看见的画面:张道安已经被柱剑贯穿了。 只是暂时并没有死去,而是痛苦而竭尽全力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韩青禹重新出现,知道了结果……他笑起来,笑得很得意。 然后他说:“跑。” 张道安知道,接下来大尖肯定会死追韩青禹,但是他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于是,远远地,张道安先朝韩青禹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然后,又在山上和远处的所有目光中,突兀地,朝韩青禹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没有人知道这个敬礼的具体是什么含义。 最多的猜测,觉得那是感谢,感谢韩青禹帮忙完成了任务。 但其实,那是给425未来颜色板擦队长……提前的敬礼啊。 终于,张道安在做完这一切后,失去了最后的生气,头垂下去。 垂死的一刻,他突然又看见了曾经的战友们,看到了他们胸前,425红色板擦的特制胸章,看到了王柳正队长站在那里,正温和地对他笑…… “报告王队……编号,34473,中尉张道安……前,红色板擦,二阵左翼位……申请归队。” 67.该回去了 被源能支撑着的最后的生命气息正在消散,张道安要走了,425那个许多年来总是让人怨愤的新兵总教官,行将死去。 人们看见他的总是高昂的头垂落,他总是笔挺的腰板弯曲……他高大魁梧的身躯,佝偻向穿腹的柱剑。 所有人都在哀伤、沉默。也把那一幕浑身浴血,独自持刀挡在泛蓝大尖身前的画面,烙印在脑海里。 但是事实其实并没有人了解,这一刻张道安自己的内心,到底有多么心安。至少在场没有。 当他在弥留的幻象中再次见到曾经的战友、队长,那些某种程度上是因他的失误而逝去的人,再见425史上最强,红色板擦……可以说出来那句:34473申请归队。 他这许多年负罪的人生,赎罪的路,终于解脱了。他在多年后,用自己的生命,为已经消逝的传奇红色板擦,添上了最后的荣耀;他也终于,给了板擦九军425团,一个交代。 这一刻,漫山遍野,从近处的崖顶,到远处的山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手,为那个此刻依然没有倒下的身影,敬礼送行。 “为一切正在呼吸的,战无退路,身阻长空。” 属于蔚蓝联军唯一目击军团的口号,响彻群山。 泛蓝大尖连绵的怒号被盖住了。下一刻,它动了,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此刻站在崖顶的身影。 为什么它会离开设置好的装置?因为它虽然强大,但是本身贴身肉搏的战斗特点,完全阻挡不了近身……这意味着只要有一定数量的战士能够靠近,那么不论战斗结果如何,他们都一定能完成破坏。 所以,泛蓝大尖选择将装置安在崖顶侧面,然后离开一定的距离,进行截击作战,驱赶和快速完成杀戮……它本应能做到,它的一旦发现异动回救的速度,本应也足够。 但是……它遭遇了一个唯一目击军团非编制17小队,遭遇了近五六年来蔚蓝一线战斗中,最残酷和顽强的一次阻击。 它伤痕累累。 咆哮着的泛蓝大尖盯着崖顶,动了第一下。 而后的一幕……后来一直被记得。 那是张道安生命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动作,他被以为已经死去,但是突然还是动了……也许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刻王队和战友们都正看着吧。 顶着穿透腹部的柱剑,张道安向前,完成贴身,而后……死死地抱住了大尖的腰部,同时双手紧紧握住它腰后插着的两柄战刀。 这是泛蓝大尖身上所受最重的伤,两柄死铁直刀,半截刀身透体,插在它的两侧腰后。 那是在先前战斗中,11的那个少尉和他的战友们,为了队长,为了蔚蓝,为了新兵,为了还一份欠不起的人情,为了11这个番号,挥出的……他们人生最后的几刀。 所以啊……当他们回去,又站在各自曾经的战友和队长面前,一定都得意,有牛可以吹。 ………… 韩青禹在跑,张道安刚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在为他争取时间,泛蓝大尖的目标现在只有他一个。 它不管其他人,其他人也追不上它。 这场追逐已经超过十分钟了,距离从一开始地快速被追近,到后来,一直保持在大约200、300米之间。 想来要不是大尖那一身伤,韩青禹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 就这样,他在前面跑,大尖在后面追……然后,大尖的后面,还追着一个人。 是辛摇翘,她一边追,一边用各种语气和腔调,大概有威胁、谈判、谩骂等等,朝大尖喊一些奇怪的发音……只可惜泛蓝大尖并不理她。 韩青禹听见了,听不懂,回头看见她,朝她喊:“你说什么?” “啊?这个不是跟你说,是跟它说的……是我自己试着编的外星话……”辛摇翘说,“不过好像它也听不懂,或者就不想理我。” “……”韩青禹无语,无奈,“那你还追来干嘛?!走啊。” “我……”对话失败,看着实在是追不上了,辛摇翘也没空仔细去想韩青禹一个新兵为什么能跑那么快……大约这就是他明明是一个战斗人员,却被列入次一序列的原因吧。 她只好喊:“那你往咱们趴过那个坑跑,那里有个包……包里面有很多全满的源能块。” 明白了,韩青禹转弯,朝原先的位置折去。跑过那个坑,捡起来辛摇翘的包,钱……好多……源能块,找到了。 韩青禹把辛摇翘的包背在肩上,就这样,寻找时机快速更换源能块,然后继续跑。 泛蓝大尖像疯了一样死盯着他。 这场追逐最终持续了超过1个小时。 直到,“咄咄咄咄咄……”两架军用涂色的直升机在附近降落,然后从飞机上下来四个人。 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背着立体装置,直接拎刀走向大尖…… 这是韩青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鼎盛期的蔚蓝s级超级战力出手。速度快到他看不清楚的一场战斗,整个过程也许只持续了十秒钟,本就已经重伤的泛蓝大尖被断臂、断腿、腰斩……切割完毕。 被切割的大尖依然完成了自毁,似乎它不但能通过源能的能量主动自毁,还会因为失去源能而启动自毁。 有人上去收集它留下的血液,戴面具的男人收刀转身,看了韩青禹一眼。 然后是辛摇翘从树林一头出现,看见戴面具的男人了,转身就跑。 不过很快又被拎了回来。 两人之间的对话,韩青禹没有听见,他当时愣在那里,想着:如果我有这么强,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后他看见对话结束后,戴面具的男人挺身立正,向着张道安等教官和11的战士们战死的方向,敬礼。 回身再次经过韩青禹身边的时候,那个人停下来,说了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我来晚了。” 接着,他离开,走回直升机旁边等待。 换辛摇翘走过来。 “那个,他是我老师……也是咱们华系亚方面军现在的四个s级之一,吕神,吕墨逸。”辛摇翘顿了顿,说:“你可以知道的,因为你现在的身份,其实归属次一序列。” 韩青禹茫然一下,“什么,次一序列?” “就,是一个档案……”辛摇翘简单解释了几句,并没做详细说明,最后笑一下说:“我也是。” “哦。”听说这个次一序列暂时并没有附带的福利,韩青禹兴趣不大,同时因为心情的原因,也没心思多说什么。 直升机在等辛摇翘,韩青禹把背包还给她。 “我要走了,很遗憾,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想了一下,可能我现在并不适合说,我很高兴认识你。” “可是,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还有很高兴跟你一起趴在那个坑里。” “要记得,不要腾跃啊。” “然后,我叫辛摇翘,你可以叫我翘翘,也可以叫我摇摇,还可以叫我晃晃,都行……我不叫摇晃啊,唔……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招了招手,转身,走向直升机。 “哎。”韩青禹突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嗯?”辛摇翘开心地转回身,看着他。 “那个,也谢谢你……还有,你那个小虫子,记得拿出来。” 辛摇翘愣了愣,“啊……” 这事不提还好,一想到,姑娘就爆炸了,她当场着急忙慌解了领扣,拿纸仔细抹掉爆开的小甲虫尸体。这一刻展露出来她的脖子秀美,皮肤很白,锁骨大约也很好看,因为她那里那个窝,其实蛮深的…… 不过这些,韩青禹都没注意。 他该回去了。在经历了一些注定忘不掉的画面,失去了一些熟悉的人后。 68.骂街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第九军,军长陆五征的办公室里有花有草,悬书挂画,大约是唯一目击军团里少见的另类风格。 此时,全军新兵穿甲阶段的战训总教官祁山铜神情不满,正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在陆五征的办公桌前来回走动。 “别啊,老陆,你让他们回来干嘛?!” “就让他们留在那,留在11啊……等封锁和清理工作完成后,就地继续拉练。” “机会难得,不要让他们从恐惧和痛苦里轻易走出来,不要……我们甚至可以让他们去做现场清理。” 祁山铜说到这,顿了顿,猛地将左拳捶进自己右手掌心。 “对,就这样,就让他们去……这样一定能出一批好兵。” 说完他转身,把狂热而期待的目光投向办公桌后的陆五征。虽然两人都是少将军衔,但是从职务上,最终做主的自然还是军长陆五征。 陆五征也抬头看着他。 “这样真的能出好兵。”迎着陆五征的目光,祁山铜再次强调,然后说:“事情我也很难过,可是蔚蓝需要向前看,需要……” “蔚蓝是需要好兵,可是更需要有温度的人。” 陆五征说完了,神情僵硬指了指办公室的门。 见祁山铜不走,还想说话,只好又道:“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第九军,还是我说了算的。” 祁山铜定住看了看他,扭头摔门而去。 “砰!” 声音有些刺耳,甚至感觉墙面都有些震动,陆五征怔住看了会儿,缓缓摇了摇头,苦笑一下。 事实就是如此,就算是同属蔚蓝的人,大目标都一致,但是毕竟人多了,具体到做事的方式方法以及很多细节问题上,还是必然的,会存有观念、风格上的分歧。 比如在蔚蓝国际的科研系统内部,就几乎每隔几年,都会有科学家隐晦或公开地提出同一个主张:尝试研究培养更符合绝望作战需要的无个人意识蔚蓝战士……比如当战士还是孩子。 这项主张从未被实践过哪怕一个开端,它每次都会被严厉驳斥,会被压下来。 但是……依然一直不乏它的拥趸。 像是祁山铜,他就一直对这项主张持公开支持态度,认为蔚蓝未来面临的作战,远不是现在这些士兵的程度能完成的。 再比如,蔚蓝内部对于将来“万一陷落”的应对方式探讨,其实也有很多种主张存在。 其中一派的主张是那就让它们降落……然后,用核武器,把蔚蓝犁耕一遍,同归于尽。 这类人在蔚蓝内部被称为玉碎派。 不管是科学疯子,还是玉碎派,他们的主张都没被接受过,但是他们的人,一直都被接受存在,被接受作为战友和同僚,因为在目标一致,保证主流的前提下,蔚蓝……永远需要不同的主张,以及不同性格和思想的人。 否则,蔚蓝就会封闭、腐朽和僵化。 “至少大家都是在捍卫蔚蓝,不是吗?而且内部的主流一直没变。” “总比那些狗娘养的洗刷派要好。” 陆五征突然一下站起来,把桌上一个杯子砸向墙面,在冲撞和破碎声中,发泄着心头的愤怒和郁气。 陆军长有仇有恨,坐下来后,直接拿起电话,打给刚刚不欢而散的祁山铜。 “我把老吴交给你去审吧。”他语气平淡,但是有些狰狞说。 “好。”对面祁山铜只回应了一个字,但其实声音有些亢奋。 他们对话中的这个老吴,是他们多年的同僚,也是第九军的老人了,职务是信息控制中心的副主管……但他是雪莲的人,一个潜伏了十五六年,工作兢兢业业的洗刷派。 在11区域这近年来最惨烈的一战中,他值班,在接到求援报告后,判定这是他蛰伏这么多年来最好的机会,事件可以预期的价值,值得他暴露。 于是,他谋杀了一起值班的四名同事,然后,屏蔽了11区域的通话信号,对剩余全区域范围发布信息: 危机解除,11区域现已安全,援助行动停止……危机解除,援助停止。 “祁疯子,你不是一向主张残酷吗……这回可别让老子失望啊。” 挂断电话,陆五征默默嘀咕了这么一句,然后人往后,靠住椅背,把腿抬起来,搁在办公桌上…… 闭上眼睛,神情痛苦扭曲,从眼角渗出眼泪。 ………… 车子在路面上摇晃了一夜,这一次没人说话。 韩青禹没说话。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因为得到源能而感觉欣喜,尽管事实上他能明确感知,自己的身体素质,又上了一个层次。 贺堂堂也没说话,他回顾了一路,觉得自己有点废物。 刘世亨……他的那把刀,已经回到他手里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刘世亨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去搏命,去砍大尖,但是它的刀,已经砍过了,而且不止一具……而且拿它的人,叫做张道安。 这把刀似乎变得很沉重,刘世亨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去握住它,而一旦握住,就会不安,就会乱。 “准备下车了。”米拉的声音传来,有些憔悴。 车子停下,是傍晚,天已经有些黑了。 他们回来了。 有一些人不会再回来。 425团部的人比他们先到,对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的李王强团长带着几个团参谋站在战训基地门口,还有劳简也在……他们看着新兵们走过来,抬手又放下,没有说话。 韩青禹走过,李王强伸手,拍了拍他肩后,没说话。劳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贺堂堂走过,李王强伸手,拍了拍他肩后,没说话。 刘世亨走过,李王强伸手,拍了拍他肩后,没说话。 ……就这样,他数着每个425的新兵们,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过自己面前……直到,最后一个也走过去了。 李王强踮脚伸着脖子张望, “是不是还有一车?” “后面是不是还有车没到?” “还有的。” “再等等……” 一名负责接拉练新兵回来的军官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敬礼,说: “对不起,李团长……都,都在这了。” 李王强低头站在那里,也许有个三五秒。 突然,“啊……”撕心裂肺地,猛一下嚎出来,跟着整个人蹲在地上,“少了,就这样,一下少了我7个教官,69个新兵啊,他们,他们都才刚穿甲啊,啊……” 哪怕是目击一线的战斗团,哪怕是今年大尖降落的密度变大,425也从没有过一次性这么大的损失……李团长就这么放肆地嚎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指着第九军办公楼,跳着脚大声地骂: “陆五征,老子草你凉。” “祁山铜,老子草你凉。” “你们赔我的人来……” 身后的团参谋们流着眼泪上前拉他,捂他嘴巴,李王强挣开,继续骂…… 办公楼里。 “陆军长?”警卫小心询问。 “让他骂吧……是该骂。”陆五征说,“我的责任报告,发上去了吗?” “发了。”警卫点头。 ………… 韩青禹几个人走着,看见温继飞了,在去食堂的路边上站着。 他们走过去。 “听说,老张没回来?”温继飞问。 韩青禹:“……嗯。” “唉,说起来,你们走之前那天啊,他躲我那剥花生聊天……临走的时候,我说要不这袋子你拎去吧,带着吃,再分点给青子。他说那像什么话,说他那样子,可不能给你们看见。他要威严嘛……” 温继飞顿了顿,说:“你们先去吃饭吧。” 然后又说:“所以说啊,在这破地方,当这破兵,你真的不知道,哪一次跟谁普通的碰面,告别……就会是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好了,明天见……缓缓就好了。” 说完他摆手,转身独自朝装备场走去。 路上低头的时候,他大约抹了抹眼角……为那个曾经逼他承认自己是废物,曾经用豆腐干和榨菜坑他,也曾经说他年轻时候跟他有些像的,张总教官,张道安,老张。 69.被询问者 当晚,基地食堂为两个团回来的人准备了延迟的热汤和饭菜,491团有两名新兵,吃饱,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自首。 他们是洗刷派潜伏的人,还没做过什么,也没有丝毫暴露。只是现在,干不下去了。 然后,当天晚上更迟一些的时候。 先前已经说了明天见的温继飞突然抱着铺盖卷过来,一边自己在空铺上铺床,一边解释说: “让劳简帮忙找熟人申请了一下,过来住几天。装备场就只安排有女装备官的宿舍,也不让我进去住……我一个人住装备间,有点睡不着。” 熄了灯,人都躺下了。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试着开口,想要找轻松一点的话题,哪怕并不恰当,结果绕了两个笑话都不成,就干脆说八卦。 大概说八卦永远都是解闷和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他说: “对了,青子?你是不是对咱米拉教官有什么暗恋啊,当时那样子,去拼命……哈哈,说了不要腾跃的啊。现在很多人都偷偷议论呢,说什么英雄救美。” 蔚蓝是不忌讳爱情的,这一点早有言明,而且这里的爱情,会少很多世俗观念的约束,所以年龄啊,身份啊什么的这些,都被自动清出了限制框。 “那,那个摇摇晃晃呢,她又是谁啊?”当场,贺堂堂说出来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八卦的氛围一下更浓厚了。 隔一会儿,韩青禹在议论声中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说:“啊?” 一群人一下都拧不过来,茫然啊,什么叫啊?我们这都八卦你半天了。 僵硬中,温继飞笑起来,笑着说:“你们问他这个没用的,就跟问铁匠怎么绣花一个道理,他脑子缺这一块,我都怀疑是不是拿去兑换融合度了…… “就以前啊,我们一起上高中的时候,隔壁班有个挺漂亮的姑娘,特多人喜欢,但是大概看上他了,平时没事就会来找他换个笔记、错题集什么的。后来有一回校运会,正好看见他在小卖铺,就过去打招呼,当很多人面笑盈盈说,青子,你能请我吃冰棍么……他心疼钱,装没听见,跑了。听说小姑娘当时丢脸丢哭了,后来就再没理他。” “这就难怪了。”贺堂堂有些激动说:“你们是不知道,就这回啊,他帮那个摇摇晃晃抓虫子,最后直接一指头把虫子按爆在人家姑娘身上了……就,你们自己想象,反正当时连我都蒙了。” 宿舍里大伙都笑起来。 “哈哈,他就这样,倒不是脑子直,只是专,以前想着读书,就知道读书……现在要挣命了,就知道挣命。” 这一晚,温继飞帮韩青禹解答了回来后的第一个询问。 他自己压根都不需要说话,然后也并不知道,这其实只是这回那么多询问的一个开始。 第二天上午,先是军里找他。 韩青禹跟着去了,进门喊完报告,听见身后门关上,办公室里就他和军长陆五征两个人。 正在窗边浇花的陆五征转身,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才说: “坐吧,就不给你泡茶了。次一序列的人,啧,我这也都才刚知道啊……厉害啊,连我这个军长要正式问你点话,都得申请同意。” 话像是他自言自语,韩青禹也不好接,就只服从命令坐下。 “看报告,你这次表现不错”,陆五征给自己泡了杯茶,坐下说,“这样,你自己具体给我讲讲。” “嗯。” 韩青禹老实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除了最后那一下对金属块的吸收因为不安而说成了破坏装置外,其余全部属实。 这其中关于实力的疑点其实蛮多的. 但是因为韩青禹归档是次一序列,关于他的很多问题,就都自动带上“可以理解”和“隐情”的标签,陆五征也不好深入去问。 “嗯,我回头得给你报功啊,你和老张他们,得往国际联盟议事会去报”,陆军长顿了顿,说,“对了,还有件小事情,你破坏装置当时,有看到一个金属块吗?清理现场的人说是还没找到。” 韩青禹凝神想了一会儿,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但其实是在抉择,最终的答案,他想:就算要说,也不能是在这里,跟一个军长说。 不是韩青禹瞧不起军长,而是关于“洗刷派”潜伏的恐惧,实在太大了。 “好像没有”,他摇头,说,“当时那只大尖就开始追我了,我也没时间去注意。” ………… 从陆五征办公室出来,韩青禹又被团长李王强他们喊了去。 自己人之间对话,倒是没有太多询问的架势,而像是商量。何况,李王强如今在悲痛中看见韩青禹,知道他这次的表现,多少能得些安慰。 “是这样,咱们唯一目击军团一直有一个传统,战士牺牲,骨灰盒上不刻名字,也不贴照片,只在右上角铭他的编号。然后左下角……通常会铭几个战友的编号,让牺牲的人不那么孤单。当然,这个事,是完全自愿的。” 李王强简单说完这几句,扭头看了看韩青禹。 “老张这次,我上午帮他打了一上午电话说这个事,最后红色板擦剩下的几个人,基本都同意了,会让他铭队长王柳正的编号在上面,还他们自己的,包括老苗,也都同意了。” 这大概代表原谅。 “老张自己的意思,已经问不着了。”李王强接着有些感慨,说:“那我们几个替他想了想,觉得如果你的编号也铭上去……他以后在九泉之下……” 韩青禹点头,“我同意的。” 隔天,张道安和这次牺牲的人,骨灰上九军山,英灵壁。 除了新兵送行之外,不但团里和军里的领导多数都去了,就连军团总部和议事团那边也都派了人来。 甚至还有内部的记者。蔚蓝联军也是有内部刊物和报纸的,但是通常只放在橱窗里,提供阅读,然后按时收回。 上山替张道安捧骨灰盒的人,很多人都没想到,是温继飞。 团里在替张道安处理身后事的时候才知道很多他没说过的事,比如他走前,其实专门打了一个报告,由他担保,为温继飞申请一套立体装置。 这件事军里原本会不会同意,不知道了,大概很大可能是不会。 但是现在,从烈士遗愿的角度出发,他们做了权衡,最终决定,等张道安自己的那套立体装备检查修复完成后,就不回收了,留给温继飞。 上山当时下了雨,天气阴冷。 活着回来的新兵们站在雨里,送走了他们的14名教官,141名战友,还有短暂并肩的整个11小队。 骨灰盒封进英灵壁了。 温继飞空手站了会儿,从怀里掏出来一袋子花生,放在张道安的位置前。 同时间,九军山山脚下,一道瘸着腿的身影出现,低着头独自默默上山。 有些艰难的,走到了张道安墓前。 打开一个木头餐盒,从里头捧出来一大碗还有余温的牛腩面,放在那里……又插上筷子。 然后,那人拎起来木餐盒,转身,瘸着腿一步一步,在雨里下山。 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张道安走了,恨了他也针对了他许多年的食堂老耿,来送了一碗牛腩面。很多人都爱吃老耿煮的牛肉面,那是一绝,再一绝是烤羊肉……张道安当年,偏好牛腩面这口。 张道安走了,那条叫做34473的大黄狗,依然守在425基地大门前。 ………… 这一天从九军山回来已经是傍晚,到地儿,大伙都被安排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准备吃饭。 韩青禹又一次被军长的警卫叫走了,这次警卫显得匆忙而急切。 “不是陆军长要见你……”他小声说,“拒绝者来的人,已经等你一下午了。” 70.戴银手镯的男人 拒绝者的存在从来都不是秘密,但是关于他们具体做什么,又怎么运做,普通士兵大多并不了解。 用劳简的话说,至少也得到区域小队队长的级别,才有可能跟他们发生直接联系……而且只能是被联系。 “去了说话记得谨慎着点。” 刚要跟警卫走,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青禹停下脚步回头,神情稍有些茫然地,看着站后边提醒的劳简,目光中透出来询问的意思:谨慎什么? “就,别臭不要脸跟人要这要那的……人拒绝者不管这个。” 当着军长随身警卫的面,劳简打趣说完,笑了笑,但是眼神里的意思,大约还是有些关心,甚至是担心。 这是血葫芦娃如今的病,每次只要内部稍有一点质疑韩青禹的苗头出现,劳队长就会第一时间激动地呼啦跳出来,帮着维护、争论、辩解……怼。 然后怼完才想到,我凭什么啊我?!我又没有女儿。 但是等有下一次,他还是一样,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都不能要东西么?那我可不可以不去啊……我拒绝拒绝者。”韩青禹说着顿了顿,有些调皮地笑着继续,问:“是不是很拗口?” 劳简:“……”一腔关心换来插科打诨,劳简有些无语无奈,心想:唉,太难交心了,这臭小子。 所以他大概一直都还是有些恨我的,恨不太起来那种恨,但也是恨……毕竟是我,硬生生坑了他离开家人,来当这个破兵。 关于这一点,作为韩青禹的“引荐人”,劳简本人心里最近其实也有点矛盾。 从知道韩青禹源能融合度测定结果a级,到那枚银质蔚蓝守护,再到现在,又了解了他在这一战中的疯狂表现……劳队长按说本应该很欣慰和开心才对,但事实,欣慰还可以算是有点儿欣慰,至于开心,他莫名开心不起来。 木秀于林……这小木头,有些太高太秀了……当他还只是一个刚穿甲的新兵。 在这个大尖、洗刷派、自保派并存,甚至就连蔚蓝联盟内部都有多个持不同主张的派系存在的幕后世界里,如果说实力是依仗,那么过早暴露的潜力……在它切实被兑现之前……其实都是一种危险。 这样的心理基础之上,再想到这次的信号屏蔽……劳简这心里头啊,千头万绪,愁肠百结。 “话说,我这次有吐血,吐了好几口……那个应该没事的哦?”那边,韩青禹突然认真又问道。 “……”劳简一下不百结了,改郁闷了,很想暴躁起来说,那你有没有事你去问医生啊,你问我干嘛? 他仔细又看了看,感觉韩青禹好像确实没什么事的样子,就没好气说:“死不了。” “嗯,我就说吐血应该没事。”韩青禹笑着说。 “……”劳简咳咳,想了想,“算了,你先去吧。明天上午军里安排你们休息……早饭后你来模拟实战场找我,咱俩打一场。” 说完他摆手。 因为张道安的牺牲,劳简这次会留下来,作为425新兵营的代总教官,带完这期新兵再回752。 他今天刚拿到第一版的事件报告,然后了解和梳理了韩青禹在11这一战整个过程中的选择和表现…… 惊叹过后,更多的是后怕。 觉得险象环生,不死命大。 觉得应该是时候亲身教育一下了,给点打击,好让他以后不要这么逞能。 “好的,那源能块,你出。” 韩青禹轻描淡写应下了,转身跟着早已经急得不行的军长警卫离开。 ………… 拒绝者这个词,其实一开始是外号,就如唯一目击军团一样,都是叫着叫着慢慢变成了官方用语。 它的准确表述应该是:蔚蓝联盟华系亚方面军第二军。 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说,在1912年建立了第一支一线实战部队,华系亚方面军第一军之后,蔚蓝没有急着扩充战力,而是优先建立了拒绝者。 这大概就足以说明这个特殊军团的重要性了。 韩青禹第一次听说拒绝者是在当初来基地的卡车上,当时劳简说得神秘兮兮,等于没说。 通过后来的了解,韩青禹勉强可以推测它的作用:首先,尽力在远程直接阻止梭形飞行器飞向蔚蓝,其次如果阻止不成,就诱导它的降落位置。 这种诱导并不是指定一个位置让它降落,拒绝者似乎还做不到这一点,他们能做的,是在梭形飞行器本身倾向的大致降落范围内,通过特殊手段,阻止它选择大城市或一些特殊区域降落。 方式大概有点类似毒虫展露出自己身上炫目可怕的色彩,让人不要碰它的感觉。 就这么多了,更多的,比如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之类……以韩青禹目前的身份和见识,无力去推测,也懒得多加思考。 总之这玩意除了有些神秘,地位还很高就是了。 韩青禹曾听过李团长他们讨论“联军穷到某个程度下手削减源能块福利的可能”,其中提到,蔚蓝就算是狠心削减唯一目击军团的源能块福利,也不可能削减对拒绝者的供应。 所以,突然被拒绝者传唤调查,慌不慌?有点的。 韩青禹过往看过的电影不多,自动脑补联想一个神秘组织的形象,黑色的格调,西装,冷漠的脸,凌厉的眼神……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第九军的某个机密会议室外,警卫员停住脚步,对韩青禹说,然后转身先行离开。 “好的。”韩青禹深呼吸一下,敲门,然后有些正式说:“报告,唯一目击军团第九军,第425团,新兵韩青禹,奉命前来报到。” “进。”门内,有些低沉、苍老的声音传来。充满严肃感。 推门,进门,准备敬礼……韩青禹愣了愣。 会议桌前两个人,其中一个白发微胖的老头,除了微胖,说实话形象倒还是挺符合韩青禹的想象的,而且确实也穿了黑西装,眼皮耷拉的样子,叫人很难看懂他的神情状态。 但是另外一个,什么鬼?这小孩,不会超过十五岁吧? 小孩瘦瘦小小的样子,戴一副用镇痛膏裹着眼镜腿的圆框银边眼镜。 然后,他们的面前,分别是茶、可乐……还有一小堆瓜子。 是南瓜子,炒得似乎有点焦了。不过这东西不好剥,有时候炒焦一点也挺好的,不耐烦的人可以连壳一起嚼。 “其实我已经十九岁了,只比韩兄你小半个月……不过,我没你那么厉害,你可太猛了。”像是明白韩青禹地意外和茫然,那个小的先笑着打了招呼,然后自我介绍,说:“我叫涂紫……” “这个,你要吗?” 他拿手切分一些南瓜子出来,第一下切少了,犹豫了一下,切了多一半……沿桌面拨到韩青禹面前,仰头看他,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崇拜。 “咱们边吃边聊吧?”涂紫接着说:“上面交代让我们询问前先观察你……边吃边聊,我们好观察。” 很坦白的表述。 既然这样……韩青禹坐下了,伸手抓了一把南瓜子。 旁边坐的老头瞥他一眼,“手……我再看一下。” 韩青禹伸手,有些尴尬,因为在袖子里,他戴着老妈之前让带来当念想的那只银镯子。 “为什么你会戴这个东西?”老头说:“男的很少戴银镯子的吧,何况这是在军队……” “就临来前,妈妈给我带来当念想的……因为前两天一下看到那么多不能预知的生死,也差点出事……回来后有些不安,就戴上了。” 韩青禹说的是实话。 “给我看看吧?”老头继续面无表情,伸手说。 韩青禹摘了给他。 老头拿着仔细研究。 同时间,涂紫在一旁,在询问记录观察印象一栏里写下第一句话: 一个戴银手镯的男人。 71.哪里奇怪 以前在家的时候,老妈也常会晒南瓜子炒来当零嘴,韩青禹有好长日子没吃过了,有些想念这种味道。 另外,他这会儿本该在吃饭的,结果饭没吃上,先被叫来这里了,感觉饿地厉害,迫切需要垫巴两口。 所以,不知不觉地他就成了自己刚想过的那种,容易不耐烦所以连壳一起嚼的人。 就这样,涂紫一边自己一颗一颗地仔细剥着,一边看他一次三五七八颗地兜手丢嘴里。 没一会儿,韩青禹面前那摞就快被他当饭吃完了。 涂紫看了看,有些可怜兮兮地,默默把自己面前的那摞给他推了过去,然后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半天,好不容易,又捏出来一小把。 韩青禹这才注意到,低头看看桌面,又抬头看看他,神情略微尴尬,说:“不好意思啊,秃子,我这饿急了。” “没事的,不过那个……我叫做涂紫。” “啊,是家乡口音的问题,不好意思啊。”韩青禹解释,然后尬笑着说:“要不干脆咱俩把这个,当做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吧?正好你们用脑的人跟我们用刀的不一样,我们一不小心容易头没了,你们不小心容易没头发。” 涂紫腼腆但是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点头,“嗯。” 这时间,一旁真的存在严重脱发问题的微胖老头,努力在告诉自己要忍耐,告诉自己,这其实很可能是一种对于问询假作不经意的蓄意干扰。 “话说你家里长辈,有没有这个问题啊?脱不脱发?” 韩青禹这边已经跟涂紫聊上了,虽然对方说的是只小他一点,可是不论视觉上还是感觉上,韩青禹都感觉对方是个弟弟。 “我,我也不知道。”涂紫说:“我还没见过我爷爷……” 看来老人已经走了,而且走得很早,韩青禹一句“抱歉”已经到嘴边。 涂紫:“他14岁就坐牢了。” 韩青禹懵一下,“那你是怎么来的?” “哦,我爷爷是在牢里面谈恋爱结婚,后来生的我爸。”涂紫解释起来并不带伤心难过,反而有些轻松,“后来我爸13岁也坐牢了,然后……” “懂,然后在牢里面恋爱结婚生的你。” 涂紫:“嗯。” 到此,韩青禹已经可以大致猜想那个所谓的牢房是什么样子了,那大概就是个“危险天才无忧无虑生活繁衍基地”。 想了想,他有些感慨,对涂紫说:“那你很不容易啊,都十九了,还没进去。” 涂紫开心地笑着点头,“是的,而且马上等我到二十岁,要是还没走上歪路,我就可以不定时去我爷我奶我爸我妈他们牢里面玩几天了,不怕被带坏。” 在座两个同属次一序列,但是都不知道对方其实在同一序列的年轻人,就这么欢快地彻底聊开了。 “话说你刚记的什么啊?” 聊了会儿,韩青禹探头过去看问询记录本,姿势有些别扭。 涂紫干脆整个本子推过来,给他看上面仅有的那句话:一个戴银镯子的男人。 “这你也记?!这么记不好吧,万一传出去,会不会显得我娘们兮兮的啊?”韩青禹朴实地纠结道。 “不会的,就算别人会,可是青子哥你……你是新兵期就飞砍大尖的人啊!你还破坏了那个装置,带着泛蓝大尖一路跑。” 涂紫说得有点激动,一句青子哥,叫得特别自然。 看出来了,这小科学家崇拜战斗英雄,或者本身没什么朋友,韩青禹想了想,“话说你们拒绝者让你这种没经验的小同志来审问我,是不是有点不太严谨啊?” 涂紫着急说:“不是,我们这不能算是审问你,我们也没有拿到审问你的权限。” “哦。”韩青禹往椅背上一靠,“明白了。” “他就是出来玩,顺道跟我过来的。”微胖老头终于插话了。 然后,把银镯子放在桌上,推回给韩青禹。 这东西他研究半天了,结论确实就是个普普通通农家传家的老银镯子,老旧,经年累月戴着干活什么的,摩擦的痕迹很明显,古朴,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甚至已经没有一点光泽。 总之如果不小心藏好了,而是随便乱扔的话,贼来偷家都说不定要错过。 韩青禹小心把银镯子收起来,“那意思就是说,本来就是你一个人来询问我……这好像不合规矩吧?” “那不是还有小涂?” “他不是顺道的吗?” “顺道不也是两个人了吗?” “……” 微胖老头怼赢了,心底感觉有些舒坦,接着说:“这样吧,你再把那天的经过讲一遍我听听。” 韩青禹微笑看着他,“我拒绝。” 拒绝拒绝者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尤其是在已经知道对方并没有拿到“审问”级权限的情况下。 老头说:“你……” “你们手上不是有报告嘛,自己看报告好了”,韩青禹说,“我这两天都跟好几拨人,连着说了几遍了。” 气氛尴尬的现场。 “其实我们主要是想知道那个泛蓝大尖安装的装置,那个东西的具体情况。”涂紫小心出来打圆场,解释说:“关于那个东西,我就只看过一张挺糊的老照片,从没见过实物,更别说像你一样近距离观察了。” “哦。”韩青禹想了想,倒是不好再拒绝,就说:“那东西主体由两部分组成,外面是梭形飞行器打开的状态,像一个打开的蚌壳,里面中间,是一个金属的金字塔样的东西……” 支离破碎,客观描述完毕。 “那你主观的感觉呢,能说说吗?”涂紫接着问,目光期待。 “我主观,觉得那东西可能不像他们说的是什么信号发射设备”,韩青禹顿了顿说,“依我看,它更像是一个接收设备……” “是吧?!太好了,我其实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涂紫猛一下站起来了,还是小小个,神情很是激动说:“甚至我还怀疑过,它本质可能是某种牵引设备,是打开跃迁通道用的标的物……” 这些玩意,以韩青禹的高文化水平,就听不怎么懂了。 涂紫长篇大论说完了他的科学思考,接着解释说:“我是根据它们那些飞行器一直以来的运动习惯,还有声波的传送方式进行推断,青子哥你……” “我是因为看着它有点像老家村里收电视讯号那个锅。” 知识文化受到了践踏,韩青禹无情给他打断了。 “啊……这样啊。”涂紫一下整个垮掉,颓然坐下。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不过韩青禹能提供的信息,他们已经都记录下去了。 隔一会儿,涂紫抬头,尴尬笑了笑: “青子哥,你介意等明年源能场开放,重新测一遍融合度吗?其实在我们看过事件报告后,对你的实力水平,现在有些难以理解。” 韩青禹一下有些茫然,没直接给答案。 “当然这个不是强制的,青子哥你可以拒绝……这只是我们拒绝者方面,单纯的好奇而已。”涂紫连忙又补充解释了一句。 就连他旁边的胖老头,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打算勉强的意思。 毕竟,有谁不怕那个唯一目击军团军团长,陈不饿呢?! 你绕过他,查他亲身过问过的人,否定他做了决定的事,你就已经摊上事了,如果还敢再进一步,强制执行……那你就摊上大祸了。 “你们除了拒绝大尖,还管这个么?”韩青禹反问。 “嗯,是近三四十年才莫名其妙衍生出来的职责,可能因为拒绝者这个绰号取岔了吧,也负责拒绝内部的敌人。”涂紫伸手示意身边的胖老头,“这位就是我们拒绝者内部调查科的季主管。” 涂紫说到这停住,怯怯地笑着,伸手从韩青禹袖子里,稍微费力地取下来一颗和南瓜子同色调的小东西,解释道: “我对频率和波动有天生的敏感,还用了设备辅助,结果刚刚的这整个过程,青子哥你的心跳稳定得……像一个活死人。” 72.丰收日(求推荐票) 机密会客室内,氛围终于还是在突然之间进入了韩青禹之前想象过的那种状态,开始有神秘部门行事的气息。 被阴了。 敢情这一老一小刚才一直在演我? 虽然我也在演他们。 可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活死人韩青禹保持着一种木然的表情和状态,先低头同时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袖管。 继而把目光投向涂紫手上的那颗小东西,最后视线上扬,看他。 从视觉上和感觉上,那依然是个弟弟,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可是,他爷他奶他爹他妈,全家都在坐牢啊,而且很早就进去了,大概率都是蔚蓝的天才囚犯。 所以走眼了,走神了,小奸贼啊,这是。至少也是一个性情和手段错位合于一身的两面体。 总之事情有点坑人,而且拒绝者这么大官都亲自来了,估计还蛮重视的,难怪劳简之前提醒我小心谨慎。 韩青禹有些郁闷,没好气说:“有这样的东西,你们拿去测潜伏的洗刷派去啊?!” “这东西确实就是测试洗刷派用的。” 旁边胖老头插嘴,坦白接了一句,同时镇定看着韩青禹,毫不掩饰说:“不过不一定准,当不了证据。” 所以,果然是把我当潜伏的洗刷派在测呢,韩青禹想道,嗯,大概我确实挺像的,像所图甚大的那种超级卧底。 “但我是相信你的啊,青子哥……只是,你依然是特别的。”涂紫再次开口,小心翼翼说:“所以,我刚才的提议?” 刚才的提议……明年重测吗? 韩青禹收起郁闷,低头思索。 其实他自己最近这两天也一直在重新思考那个先前纠结过的老问题: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比如源能场为什么会视我如敌人,撞我?为什么我对需要提炼的金属块可以做到瞬间吸收,反而对蓝晶块的吸收速度慢很多?然后还有,小秃子刚说的,我刚才整个过程的心跳稳定得像活死人吗?好像是哦,为什么我在生死时刻,关键时候从来不紧张?反而平常生活中有时候会? 困惑难解的问题多了,一方面很想知道答案,另一方面,也有一种对于未知和隐藏的威胁,不可避免的恐惧心理。 整体而言,韩青禹现在的个人状态,有点像是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心理不自觉默认的应对方式:先拖着。 那么,一年后重测吗?这样一个折中缓冲的方案,似乎正好符合他现在既想要答案同时又讳疾忌医的心理状态。 韩青禹想好了,抬头,说:“好。” 说完当时,一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那就好了,哈哈,完成。” 涂紫松一口气,正如他之前所说,他们这次其实并没有拿到“审问”级别的权限,所有的试探工作都是绕过陈不饿做的,实际根本不敢强制和为难韩青禹。 开心收拾好记录报告,等抬头再看韩青禹的时候,涂紫变得有点心虚,尴尬赔笑,解释道: “青子哥,除了这个,我刚刚说的其他话,可都是真的,一点没骗你。我也是真想跟你交朋友,只是看你的战场报告,我就热血沸腾了。还有,你以后在军里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我们担心……” 韩青禹眼神不快地看着他,沉默看了好一会儿,其实就是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有源能块吗?……刚这样阴完我,就道歉和做朋友这两件事,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啊?”涂紫神情茫然。 “诚意啊,源能块啊。”韩青禹说:“我听说你们拒绝者最不缺这个了,而且你年纪这么小就能在里面混,还能跟主管一起出来办事,地位肯定也不低。” “嗯。”涂紫点头,然后低头仔细翻了翻包,“那,要多少啊?” “十块吧。”韩青禹报价,等着这小奸贼还价或耍赖,心说既然你爱演,那就请继续表演。 “可是我这次就只带了三块……平实都是拿来实验用的,我出来也没用,就没多带。” 为了表示坦诚,涂紫整个小背包捧上来,打开给韩青禹看。 三块晶莹闪耀动人心魄的蓝晶源能块,躺在包底,而且他刚用的词,是“只带”。 这是大富户啊。 原本只是不管有枣没枣随手打的一竿子的心态,结果让韩青禹惊了,要知道他上次拿银质蔚蓝守护勋章的一次性奖励,才四块,就是劳简这个上尉队长,一年除战需外的固定福利都才五块……当然,战斗奖励不算。 就当补偿好了,控制表情,韩青禹淡定地随手给他三块叠一起,拿出来放面前,“没事,剩下的,你先欠着好了。” 实际已经很满意了,韩青禹随口很是淡泊地说了一句。 结果涂紫还真应,“嗯。” 这……就不好意思不交这个朋友了啊。 收了东西,又亲切聊了会儿天,问了点儿杂七杂八不涉及机密的事,韩青禹肚子叫了。 跟涂紫说好以后带他砍大尖,拿上源能块告辞离开。 韩青禹先到食堂吃了点儿冷饭,然后转去温继飞那儿,准备待一会,顺便把辛苦赚的源能块分他一块。 425新兵装备间里,宿舍贺堂堂和刘世亨等几个都在,这很正常。 有些意外地是,米拉也在。 话说米拉回来后这两天,一直都还没跟韩青禹说过话呢,大概因为舍身相救之类的传言和议论多了吧,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 “青子,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看见韩青禹走进来了,米拉冷不丁开口,说完直接自己先起身,走去门外。 装备间里剩下几个,用口型“哇”,然后神情猥琐而古怪地,看着韩青禹。 韩青禹茫然跟出去。 装备场边角,米拉抬头先看了看他,“咳咳”,特别教官样说: “我记得你以前那次啊,提过想要奖金,这两天碰巧,就跟劳队长了解了一下,知道你家里挺困难的,然后你需要钱……给,我家里爸妈自己工资都挺高的,我在部队平时也不怎么需要用钱。” 说着,米拉把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前面,手上是两摞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这些,你先拿去寄回家吧。” 就这样,没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也没去提11那一战的事。生死战场上战友之间的互相救援,大概并不需要这样的表示……尤其米拉现在手里拿着钱呢。 两万啊,这是,韩青禹心想今天难道是什么黄道吉日? 不经意地一瞥,韩青禹发现墙面那头,温继飞几个都在,尤其瘟鸡,正使劲向他做表情,打手势。 是啊,不能拿,这钱拿了不安心,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不用了的,米拉队长。”韩青禹也没去提当时战场,其实是米拉救他们在先,只是说:“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米拉:“……” “我家那边是农村,爸妈生活其实也不需要很多钱,我来的时候,蔚蓝就已经给了一些让我留给家里了。然后上次拿那个银质勋章,他们奖了我一万块,我也已经寄回去了。再这次,估计还有……总之很够了。” 实话实说地解释完,韩青禹现在对于钱的欲望,确实不大了。他现在迫切渴望和缺乏的,是源能块,而且这种渴望,很可能是无穷无尽的。 渴望和缺乏到,就现在手头上仅有的那几块,他暂时压根都舍不得直接吸收。 渴望和缺乏到,他想赶紧提升实力上战场,去拿战斗奖励,再或者——去捕猎洗刷派。 “那……”米拉出声,打断了韩青禹的思绪。 差点就是一句“那你有富余的源能块么”脱口而出,韩青禹张嘴又赶紧闭上,米拉九月才刚升的中尉衔,她哪来的富余的源能块啊?! “就,不用了。”韩青禹说罢,怕推来让去的场景发生让人尴尬,直接回身,回了装备间。 装备间里,温继飞和刘世亨几个站一排,冷眼看着他。 “我没要。”韩青禹以为他们误会了,着急解释。 然后,他以为他们会夸他,会赞赏他刚才的做法,结果并没有。 “你脑子是不是缺啊,青子?你先拿了说慢慢还她,拿了说你会跟你爸妈说一声,不行吗?”刘世亨恨铁不成钢,说:“那是钱的问题么,那是米拉替你想,让你拿去寄回家给你爸妈的啊,是你们俩在现在这种绯闻状态下,米拉……” 韩青禹:“嗯?” 刘世亨:“……” 温继飞拦他一下,“别说了,没用的,他脑子就是缺。” 说完,温继飞走到装备墙上,指着一把悬着的死铁直刀,问:“青子你看,这是什么?” “刀啊。” “说完整。” “死铁直刀。” “对,死铁直刀,跟你简直天造地设……因为你特么就是个死铁直人。” 73.在蔚蓝的日子 从装备场出来回宿舍是七点多快八点。 宿舍区亮了路灯和照明,十几栋楼环着的正中央,整一个长方形的超大洗衣区(就是水龙头加水泥板),附近都很热闹。 水声哗啦,洗衣服的刷子唰唰响,铁脸盆咣当……还有男兵的声音,女兵的声音。 其实在联军这里,男兵们洗衣服的频率比一般想象的要高。可能因为作战服实在好看吧,还有就是那近四分之一比例女兵存在的关系,每次列队都站一起,就不敢让自己闻起来太馊。 不过到现在这个阶段,其中有一部分人,他们已经找到愿意捎带手帮自己洗衣服的女兵了,或暧昧关系,或亲腻,或单方面的死皮赖脸,总之各有各的办法。 现场有人两两站在一起,女兵洗衣服,男兵就陪着说话,帮忙卷袖子,再把衣服拧干; 有人嘻嘻哈哈把自己的衣服扔在相熟的女兵盆里就跑,边跑边说拜托啦,拜托啦,下次给你买好吃的买裙子; 有人从楼上把衣服扔下来,看着姑娘的手接住,笑着说辛苦了啊…… 像这样的场面,大概就是蔚蓝说的,联军要努力给士兵们营造生活气息的一个缩影吧,以及属于蔚蓝,更简单直接的爱情。 “瞧瞧。”从洗衣区经过的时候,在嘈杂腻歪的声音里,刘世亨突然转头冲韩青禹说了一句。 “瞧瞧。”贺堂堂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反正就随口跟了一句。 “青子你说,要是哪天,是米拉小姐卷着衬衫袖子站在这里,然后你从楼上把衣服扔给她去洗……这里是不是得炸?!”温继飞说:“你个蠢驴。” “可是,从尉级军衔起,衣服就都是有生活后勤基地的人帮着洗的,米拉队长她自己的都不用自己洗。” 韩青禹认真说完,在剩下几个一片“你脑子果然有缺”的目瞪口呆中,上楼自己把衣服洗了。 第九军战训基地的住宿条件比在团基地的时候要好。 首先一个就是洗衣服变得更方便了,除了楼下的公共洗衣区,每个宿舍的阳台两边,都还有粗糙水泥筑起来的各一个洗衣台。也只有用过了这样的洗衣台,大伙才明白联军作战服的材料和质地到底有多好。 其次或因为开了文化课的关系,每个人在宿舍里都有自己的书桌。 夜,还亮灯的时间,不超过九点。 韩青禹拿了个硬皮的小本子和笔,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想想又写写,写写又想想,专注的样子就像是又回到了他读高三的时候。 钱:6000+10000+? 6000是来参军之前留的,10000是拿银质勋章后奖的,前阵子寄回去,爸妈回信里说已经收到了。 那封信现在就夹在他手上本子的皮封套里,虽然话不多,爸妈认识和会写的字也少,他依然时常会拿出来看一看。 再那个问号。 就韩青禹目前从军长和涂紫他们那打听到的消息,他这回至少能再拿一枚银质蔚蓝守护,也就是10000块,要是军团上报世界蔚蓝联盟议事会通过,还有可能是金质的,那就是100000。 十万啊,金质蔚蓝守护和银质的差距,竟然这么大,韩青禹单是想想都觉得夸张,想着要是真拿到了要寄回去,理由怕还不好找。 总结:钱:26000或116000 就算是26000,真的都很多也很够了。 钱就算到这里,韩青禹放下了一门心事,开始计算源能块。 两块已经吸收的金属块就不往上写了,毕竟是秘密,而且那东西吸收完了就直接进去身体打了底子,也算不出个具体的数值。 源能块,现有:4-1+3=6块 这是韩青禹目前手头上的蓝晶块数量。分别是之前拿银质蔚蓝守护的奖励,和今天交朋友赚的。前阵子给了温继飞一块,因为他穿装置的时候少的关系,暂时还没用完。 7? 这是涂紫欠的那7块,韩青禹在后面打了个问号,尽量说服自己不要放在心上,要持一种真能收到是好,收不到也无所谓的心态……被欠债的感觉真心糟。 4或10? 这回如果拿银的,一次性奖励跟上次一样,是4块,而如果是拿金的,一次性就能拿10块。韩青禹因为这个而很渴望那枚金质蔚蓝守护。 除了一次性奖励之外,金质蔚蓝守护在接下去的五年内每季度可领取的源能块数量是3……而银质的,是1。 未来五年每年:4x1(确定)+4x1或4x3? 这也就等于说,如果这次还是拿银的,他以后每年在战需之外固定能拿的福利是八块源能块,而如果是金的,这个数字就会翻倍,变成16块。 “可是,就算是金质的,还是好少啊。” 因为觉得给爸妈的生活保障已经足够了,韩青禹现阶段对于实力的渴望,已经完全超越金钱。 所以算完源能块,他有些失落,开始有些迫切地,渴望上一线,去拿战斗奖励,渴望升军衔。 “要是能自由出去捕猎洗刷派就更好了……不过现在的我,大概还不够强吧,容易把命丢了。” 这么想了一会儿,韩青禹又把爸妈的回信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完放回去,收好本子和笔,起身放到自己的铁柜子里,藏在衣服下面。 然后他洗漱,上床。 宿舍里大家依然还在讨论各种话题,比如女兵,比如装置,再比如战斗到底能不能腾跃之类。 偶尔他们想起了,也会再数落韩青禹几句,说他就算不收钱,也不该拒绝得那么生硬,至少得把情领了。 韩青禹没回应,也没去想,安静地双手抱着脑后躺在床上,思索着: “我的优势,除了融合度搞不清,剩下总结下来,其实主要集中在能直接吸收金属块……可以提高身体本身的底子,然后还可以存储一些液态源能。” “可是,金属块太难得了,而身体底子提高这一点,也没一个具体程度和数量的预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际体现出作用和足够大的提升。” “而且现在大家都是有立体装置的啊,在都有装置的情况下,金属块对于身体的提升的价值,目前阶段就不明显了……比我强的,还是比我强,还是有很多人能砍瓜切菜一样就把我弄死。” “祁山铜的水准,如果杀我要多久?不知道。但要是那位速度快到看不清的s级,应该用不到一秒吧?” “……” 这个农民的儿子就这么细细碎碎地,在黑暗里思考计算着,像父辈们年复一年盘算着粮食和生计。 “青子你还没睡吧?”温继飞突然问了一句。 “没。”韩青禹回过神来说。 “那起来聊啊,装什么死啊,我们这正联合谴责你呢。” “不聊了,我要早点睡,劳简让我明天早饭后跟他去模拟实战场单挑。” “哗……” (请看下ps) 74.血娃的尊严之战 次日早。 虽然军里今天给新兵们安排了半天时间休息调整,但是早起列队晨操,提振精神的环节,还是一样不能少的。 一如既往,新兵在训练场上列队,报数,喊完联军口号。 距离训练场边不很远的一栋老楼,四楼正对训练场的那扇窗户,没有动静。 教官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大声喊了一句:“声微,不如鸡?人未醒。” 据说这也是第九军战训基地的一个传统,包括这句半文半白的质问都是惯例,也不知出自历史哪一代人的手。 于是,新兵们整齐一致立正,敬礼,衣裤拉扯轰地一声,重喊:“为一切正在呼吸的,战无退路,身阻长空。” 这一次,那扇窗户被推开了。 韩青禹曾经见过一面的第九军退休老军长沈风廷穿着灰色棉毛衣、棉毛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站在窗口叫骂: “喊喊喊,喊个屁啊,喊能喊死大尖啊?!吵得人不得睡觉。” 低低的笑声响起来,这就算完成了,教官微笑着拍手,说:“晨训开始,跑步,走。” 晨训一个小时,不穿甲,跑步和舒展为主,解散后吃早饭。 接下来这一上午的时间,新兵们可以自由安排,可以逛一逛生活基地,看看女班长,也可以洗洗衣服寄寄信什么的,只要不耽误下午训练,去酒吧喝酒聊天都没人管。 此外,战训生活基地里包括各地特产都有在卖,许多人根据自己的信件转寄地址买了相应的物产寄回家,毫无破绽。 韩青禹因为今天跟人约架,早饭没敢吃太饱,饭后跟温继飞一起拿着新任代总教官劳简的批条,去装备场领了自己的源能立体装置。 只领装置,没领那把和他天造地设的死铁直刀。 因为联军模拟实战的模式,是穿全套装置,但用普通的铁刀,两人对战,谁的刀砍在对方身上先砍碎了,谁就赢。 今天这一场,还是战训基地实战场第一次对新兵开放。 因为绝大部分情况下,士兵们在这里做模拟实战训练,或者了结矛盾,决个高低,都是要用自己的源能块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新兵,目前都没有自己的源能块。 所以它日常等于变相只对老兵开放。 因为韩青禹昨晚在宿舍里说了一句,这次约架的消息从晨训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传出去了。 板擦九军十年最强新兵韩青禹,对战,425新兵营代总教官,十年老兵,752区域小队队长,劳简。 一场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对战,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而且也不对称,不公平,不论结果如何,似乎都很僵硬。 整个早饭前后,消息进一步传播扩张,并引发热议。 “为什么要打?” “因为他俩有仇,你们不知道吗?” “不是吧,不是说劳教官是韩青禹参军的引荐人吗?”这位说完,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大概姓劳的人,实在不适合当教官吧。 “屁哦,你都打听的什么消息?”旁边人接话,说:“韩青禹就不是自愿兵,知道吧?他自己亲口说的。” “嗯,而且人是家里独苗,是被劳教官拿刀威胁,硬逼着来参军的。就连蔚蓝其实有其他选择,不一定要上战场这些……劳教官都瞒了他。” “这样啊,那就难怪了。” “是啊,而且他们宿舍背地里叫劳教官……血葫芦娃。” “血葫芦娃,为什么啊?” “不知道啊,就恨大了给乱起的外号吧。” “不是哦,你们说的情况,是真的吗?”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女兵,八卦说:“明明我们女兵这边听说的消息,是劳教官在425的时候曾经骚扰过米拉小姐,要收她当干女儿,韩青禹心里有气,才要跟劳简打的。” “呃,这么复杂?不对吧,约战明明是劳教官发起的。” “那就有点欺负人了。” “嗯,青子他再强,现在也应该还打不过吧?毕竟对面是区域小队队长啊,十年老兵。” 新兵们对于韩青禹的战力预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夸张,因为在他们从11回来后,军里就已经做了及时的“导正教育”,其中导正的核心点,是强调:不能腾跃。 因此,他们从实际角度,最大程度地“贬低”了韩青禹从土崖上飞砍大尖那一幕的可取之处,强调要不是米拉中尉正好可以配合,那就是纯粹的取死之道。 总之,不要向往,更不要模仿。 至于说韩青禹后来带着泛蓝大尖跑这一点……没看到张教官拼死为他争取时间吗?没看到大尖一身重伤,腰后插着两柄刀,一边膝弯还被曹教官两刀斩进去了三分之一吗? 总之就是奉劝大家要踏踏实实的,不要学习韩青禹。 “算了,咱们在这议论也没用,现场看了就知道,走。” 一个人招呼,就是一群人。 路上发现汇集的人多了,怕抢不到位置,很多人开始跑,跑向战训基地西北角,那栋老式建筑。 实战场确实是一栋很老的建筑,看起来至少也是五十年代的建筑。 屋顶盖黑瓦,青灰色的砖墙没有粉刷,墙面爬满了藤曼,眼下秋深,藤曼枯败落叶,但是枝干还在,有一种破败感,别样的好看,同时也别样的肃杀。 老兵站在场馆外,介绍内部结构,说这里以前是个篮球馆,供战士们运动用的,馆内四周有看台和座椅,大约能容纳近千人,然后中间的球场因为改做擂台的关系,整体被筑高了,但是长宽没改。 对战中跌下去,也算输。 “那为什么不让进?”一个新兵问。 他们全都被关在场馆外。 ………… “你是不是怕输给我啊?劳队长。” 实战馆擂台东头,韩青禹笑着扭头示意了一下空荡荡的场馆,现场坐在看台上的只有李团长、米拉,祁山铜,陆五征……不到十个人。 他的室友更是一个没进来。 “我是怕你输得太快太惨,太打击新兵们的信心。”劳简轻松笑了笑,抽出来铁刀,呼呼甩两下。 说实话,劳队也没想到这一场“教育战”的消息,突然会传得这么大,所以,万一要是总教官阴沟翻船输了…… 他不能输。 “不如你先解释一下,血葫芦娃,是个什么玩意?”劳简语气有些郁闷,继续说:“本来还打算留手给你长点信心的,这下就不能怪我了。” 韩青禹笑。 “你其实还是有点恨我吧?”劳简扬了扬下巴,又问。 “那当然,我又不是自愿兵。”韩青禹坦白说:“别忘了我和瘟鸡,可都是被你坑来的,本来我现在应该在上学,他应该在军校。” “狗屁,他高考才0,他考个毛的军校。” “那是他运气不好,那回骰子扔得不准……你别忘了,他可是会翻面的。” “原来他考试也扔骰子,难怪……”劳简沉吟,笑起来。 “对了”,韩青禹说,“为什么战匣里都只装就剩五分之一的源能块啊?我打完又不是不还你。” “你当我源能块有多富余啊?还是觉得你能撑多久啊?”劳简偏过头,郁闷说:“多了打不起。” 陆五征:“欸,你俩到底打不打啊?!” 现场不到十个人的哄笑声,在空荡荡的实战馆里回荡着。 “那就开始了啊……心里有气,你用刀撒出来。”劳简说。 “好。”韩青禹应声同时,背后立体装置嗡一声,震响。 劳简看他一眼,见韩青禹没有直接冲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安心和得意……然后,晚了大概有那么七八秒,才开启装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因为11一战的报告看了太多遍吗?还是因为对面这小子,毕竟a级?! 可是,劳队是真的怕一个不小心,阴沟翻船啊。 与此同时,看台上包括米拉在内,实力相对较弱的几名425团教官,也都同时开启了自己的立体装置。 立体装置辅助下的对战速度和转换都极快,以米拉的融合度等级和实力,如果不一样开启装置辅助观战,很多细节都可能看不清楚。 场上两人动了,第一次对撞直接拉出虚影对冲……直接完成近身。 劳简右手刀横斩。 韩青禹同样右手刀,但是刀柄在上,刀身直立,“吭”,挡下第一刀。 而后,“嗤啦”一声,刺耳难听。 两刀交接,韩青禹手上铁刀刀刃第一时间已经向外翻转,同时整个人急速完成转身,连人带刀抡出一个圆,切向劳简脖颈。 劳简身体原地后仰接近六十度角,铁刀上扬同时,在掌心完成翻转。 “咔。” 刀刃在翻转中斩中韩青禹右臂。 铁刀刀身出现细小裂纹。 两人在擂台上的第一次交锋,以暂时各自退开收场。 韩青禹站在那里,看了看劳简手里的刀,这一刀因为没有发力空间,并不重,刀身裂纹也很细微,判定应该不至于断臂。 但是,韩青禹的右手,应该还是暂时“废”了。 所以,尽管现场没有裁判负责判定,他还是主动把刀交到左手,然后垂放右臂。 然后沉肩,蓄势以待。 通常联军的新兵,甚至一部分老兵,在这种第一次对撞中就“受伤”,落入绝对下风的情况下,都会忍不住着急,然后选择拼命,搏上一把。 但是韩青禹没有……他改换守势,神情目光专注,开始寻找时机。 看台上,祁山铜啪啪啪啪,独自鼓了几下掌。 75.机器人 韩青禹输了,以左手刀,守势,撑到了最后,但是一直到战匣内的源能块耗尽,他都没有找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击机会。 其间几次勉强尝试,也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这就是一个十年目击一线老兵的实战经验,通常当他们在作战中对普通大尖完成战场分割,开始绞杀,他们都很少露出破绽,给大尖反击突围的机会。 而这,也正是韩青禹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擂台上战斗停止,劳简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手中铁刀平举,指着韩青禹的咽喉……跟着,神情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起当初了,就不自觉地,把刀偏移开少许。 就这一移动,“当”,刀断。大半截刀身落地同时,碎裂成几百个小碎片。 而劳简背后战匣的蓝光,一直到此时,才缓缓黯淡下去。 “不要脸。”看到这一幕,米拉终于看透劳简的阴险了,在看台上小声嘀咕,骂了一句。 同时间,站在擂台上的劳简嘴角微笑,如同古龙小说里的前辈高手一样淡定、淡泊,只是有些小声地说: “终于我还是教了你些东西的……以后战斗前,要记得要换源能块啊。” 韩青禹白他一眼,“那不是你给我的么?!” 语气气闷的反问。 “是啊,所以我真正教你的东西,是要学会在战斗中时刻注意观察和控制自己的源能用量和剩余的量。”劳简神色毫无起伏,继续教育说:“战场上的对手,不管是大尖还是人,都是完全不可能给你机会去更换源能块的……一旦源能耗尽,别人杀你如杀鸡。” 说完,劳简一脸平淡,从韩青禹身边走过。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一刻,在双方源能都已经耗尽的情况下,其实,韩青禹杀他如杀鸡。 因为韩青禹的身体在吸收两块金属块之后,本身的强横程度,就已经远非普通老兵能比,且他体内还有液态源能,这部分存储从源能浪涌的角度虽然远没有立体装置状态下那么汹涌澎湃,可是毕竟也是源能的力量。 “所以,我以后,其实很应该去做一个大开大合,粗暴对拼的莽夫么?!拼消耗,耗尽我赢!……那大尖呢,跟大尖,也直接对着砍?!” 就在韩青禹依然呆立,脑海中第一次开始思考和摸索自己的作战方式的同时,劳简已经神情淡定而步伐平稳地走下了擂台。 看台上的几个人礼仪性地起身鼓掌。 劳简抬手示意一下,但是并不停留。 “劳简你去哪?”李王强团长探身问了一句。 “尿急。” 劳简淡淡说完,身形消失在场馆一头。 实战场外,温继飞和贺堂堂等人终于看见韩青禹出来了。 “青子,怎么样?”他们第一时间围上去。 同一时间跟过来的新兵还有很多,几乎每个人都期待地看着韩青禹。 “输了。”韩青禹平静说了一句,改往寄信处走去。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让人意外,充其量,也只是没有他战胜那么有劲爆效果而已。 新兵们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身影离去,短暂地失落了一下,转头重新想了一想……才意识到,自己这些人,似乎大多其实都应该站在劳简那边才对。 毕竟他们,才是相似融合度的人啊……准确地说,劳简是级,其实比他们中多数人还高。 差不多时间,场馆内。 一群七八名趁着实战场开放第一时间冲进去上厕所的新兵,他们发现卫生间门关着,就先站在了门外。 门里有人。 然后,还有声: “噗!” 劳简趴在洗手的水槽边,对着镜子,抬手用水抹了抹嘴和下巴,心说卧槽,幸亏老子刚才在擂台上憋住了,不然血葫芦娃这个称号,怕得跟我一辈子。 这就是a级天才,源能浪涌的程度吗?!一次性可以支配和调动这么大量的源能,这么厚实凶猛。 可是不对啊,老子也不是没和同期的a级对砍过,明明就没这么猛啊……所以,就算是a级和a级之间,看来落差也还是很大的,就像级和级之间也因人而异。 看来老子很可能真的给蔚蓝弄来了一个仅次于s级的超级的玩意。 劳简没往别处想,作为一名普通老兵,他对于源能融合度一测定一生的“法则”,几乎根本不可能产生怀疑,同时他在心理上,也惯性地不会去质疑或怀疑韩青禹。 “噗。” 又一口。 一边捧水漱口,洗脸,对着镜子检查牙齿上有没有血丝残留,一边,劳简想着:还好啊,臭小子的源能控制力还差着火候,更缺乏实战经验,不然我今天估计就真下不来台了……嗯,得想办法帮他尽快提高这两方面。 完全没去想韩青禹真的提高了,自己下次就会输,劳简一边这么思索着,一边开水龙头冲了水槽,然后捋了捋头发,开门出来。 十几目相对,面面相觑了大概两秒。 “看什么看?不关门,让你们跟教官站一排尿尿吗?!”看见门口的新兵了,劳简心虚乱怼了一句,然后挺直身体淡定往外走。 吐血而已……没事的。 新兵们随后走进厕所,其中一个眼尖的,第一时间看到了水槽底部表面那一丝残留的殷红。 这样,再结合刚刚那两声“噗”…… “我去,韩青禹把劳教官打吐血了。”那名新兵果断得出结论。 很快,等到这几名新兵回去后,有两个版本的传言,就迅速流传开了。 第一个版本:韩青禹虽然输了,可是也把劳教官打到吐血——板擦十年最强新兵果然恐怖如斯。 第二个版本:知道劳教官的绰号为什么叫血葫芦娃吗?故事有点感人,劳教官的身体有一种特质,其实跟源能冲突,所以每次穿着装置战斗,他都会吐血,而且吐血之后,会更强——战必喷血,喷血必胜,这就是血葫芦娃的由来。 ………… 劳简本人听说这两个版本的传言是在他下午去训练场的路上,当时,他正准备以代总教官身份第一次和新兵们见面……乍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听到第二个版本当时,劳教官差点就是当众一口老血。 好不容易缓住了,说服自己以大局为重,代总教官形象为重,劳简走到训练场时,新兵们还没开始列队,他站在场边,脸色平静扫了几眼。 “唰”,突然从背上抽出一把死铁直刀,随手扔向空中。 刀以垂直状态在空中缓慢旋转同时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落向韩青禹。 被他轻松伸手接住。 劳简开口:“左手刀练得也不错。正好军里有备用的,就帮你登记申请了一把……以后你可以用双刀。” 这一句语气淡淡,他说得很酷。 然后下一句,劳简说:“记得去改衣服啊。” 像妈的感觉,破坏了这种酷。 与此同时,新兵们列队完毕。 “大家好。”大概因为没当过教官的关系吧,劳简不是很习惯,于是并不很正式地先抬手打了个招呼。 新兵们立正挺身,整齐回应:“劳(血)总教官好。” 夹在劳字里的“血”字莫名格外清楚,而且不止一个。 新兵们并不是故意的,不论如何,他们对一个在目击一线待了十年的现役区域小队队长,而且还是今年全团出任务次数最多的752区域队长,都有着足够大的尊重和崇敬。 糟就糟在,劳队长的外号明明才刚传开,就已经那么响亮。而同时间在场参加训练的,还有491团跟训的新兵,以及另外几个因为位置过度靠近11封锁区而暂时中止拉练,提前回来的新兵团。 “咳,咳咳……”劳简捂着嘴咳几声,“呼……我姓劳,单名一个字,简。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将会作为大家的总教官,代替张教官……陪大家走完你们新兵期的这最后一个月。” 因为这一句,新兵们顿时都安静下来,神情也严肃、认真起来。 “本来大家现在应该在拉练的,到拉练结束回来,才会进入实战训练。”劳简继续说:“现在这个程序暂时乱了,我们这两天,就要提前进入模拟实战训练。” “好。”新兵们热情回应。 练了这么久了,在场谁不想真正拿刀砍一场啊。尤其是在上午韩青禹直接和教官模拟实战对砍之后,这种热情和期待,被激发和推动到了一个很高的点。 “我再也不想像在11那样,只会逃,只能看着教官们去和大尖拼命了。” 这一句冷不丁从人群中冒出来,在突然之间就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同时攥紧拳头。 隔了至少有个十来秒,才再有人出声,沮丧而悲伤说:“是啊,明明都穿着装置,拿着刀,却……”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意思都到了。 “600人拿刀,却……” 又是一句话没说完,意思已尽。 劳简郑重点了点头,开口:“我很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和想法……但是实际情况,是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暂时都还没办法去进行实战对战训练。” “啊?”新兵们失落茫然地看向他。 “你们的源能控制熟练度和速率都还不够,很容易调动不及……这种情况,就是普通铁刀,也可能造成死伤。”劳简坦白说道。 “那我们……” “你们现在只能先做单方面的进攻训练”,劳简说,“先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熟练和摸索如何在战斗中控制源能,之后才能进入对战训练。” 这意思等于说新兵们现在的实战训练对象,将只防守和闪避,而不反攻。 劳简说完偏头示意一下身边站的新任教官们。 “那你们模拟实战进攻的对象,也就是靶子呢,就是我们这些教官,包括我……还有,韩青禹,出列。” “哗~” 一片错愕声中,韩青禹向边上一步,“……到。” 同时,“咔嚓,咔哒。” 一个铁皮人走过来,走到队伍旁不远站定。 “对了,还有它,军里还在实验阶段的模拟实战机器人,也是这次你们的陪练。”劳简伸手示意,然后凝神想了想,才说:“它,好像叫s-19。” 真的是机器人?源能机器人?!那将来岂不是可以上战场?!新兵们的目光瞬时间都被铁皮人吸引。 s-19站在那里,像是还没再次启动,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看着好像有点旧啊,就这,真的是刚研究出来的?” “是啊,你们看……它身上还几个地方,好像有点生锈呢。” “那就不是全部用死铁造的。” “肯定啊,死铁又不会锈,我看了看,应该就是关键部位用了死铁而已,其他地方最多合金……再你们看它脸部那儿,那一整块,应该就是用了一块黑色的厚玻璃吧?” “还真是哦……那它怎么陪练啊?” “它怎么陪练不重要啊,兄弟,咱们不小心给它砍碎了,用不用赔才是关键。” “……” 一片议论声中,劳简再一次开口:“大家注意一下,待会儿所有b级及b级以上新兵,你们的模拟实战对象,都是s19……请尽情施展。” “哗~”现场再一次哗然。 同时韩青禹抬手:“那我呢?我的进攻训练?” “你……”劳简想了想,说:“你这样吧,训练结束后给你十分钟,单独跟s19训练。” 他这话音刚落下。 一个像是机器人管理员,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兵噔噔噔快速跑过来。 “要加时么?那可是要额外算源能块才行的。”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着,斤斤计较的样子把很多人都逗笑了。 “笑什么笑,那……公家的机器人,也是要耗源能的呀。” 她转头秀目一瞪,昂着下巴,义正词严。 当场,笑声瞬间更大了。 劳简也笑起来,同时点头“行。那干脆这样,每天加时15分钟配合训练,然后,算七天一块源能块,怎么样?” 说着,他把手指向韩青禹,“到时你就直接问他拿……他有。” 韩青禹:“……” 他觉得劳简应该在报复他,打白工当靶子没工资就算了,毕竟能练习抗击打和闪避,可问题他也是新兵啊,凭什么他的训练,竟然还要自己另外出源能块?! 而且七天一块这个价,凭什么啊?! 心疼得要命,韩青禹差点也是一口老血。 直到……这一下午时间过去,他一边当靶子,一边观察才发现:s19真的好强。 如果不是期间劳简特意去找管理员小姑娘沟通了一下,让s19放水了,几个团所有b级以上的人加起来,应该都不可能命中哪怕一下。 所以,跟它对练么……这还真让韩青禹挺期待的。 终于,下午的训练结束了,新兵散场,有人离开,也有人闲着没事,就留下来站在旁边准备围观。 “那个人,你要不要先休息几分钟?”管理员小姑娘走到韩青禹面前,凶巴巴问,神态中完全没有一丝看见帅哥应该有的反应,像是一个下定决心要一心赚钱的小生意人,除了源能块,什么都不稀罕。 “你的机器人要休息吗?”觉得有趣,韩青禹笑着反问。 “呃,休息一下也行,三分钟吧。”小姑娘做了决定,跟着一伸手,仍是凶巴巴地说:“那你先给源能块。” “那个,我今天没带啊,也没想到需要用……所以,明天再给你行吗?”韩青禹嘴上这么说,心理的想法则是:反正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如果今天试练一下感觉不怎么样,我明天就赖。 小姑娘看看他,想了想,点头,“谅你也不敢赖。” 三分钟休息时间,韩青禹坐在树下,擦了擦汗,在战匣里装上自己的源能块。 现场贺堂堂和刘世亨都还没走,倒是温继飞来了,而且看样子,已经站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那个机器人就算是被你承包了对吧?”他突然跑到韩青禹身边,热切地问。 韩青禹点头,看他身上背着装置,手上拿起来自己其中一把刀,看着,目光中满是期待和向往。 “让我先砍两刀吧,青子。”温继飞的目光像是移不开似的,看着手上的死铁战刀,说:“我还没挥过刀呢,没砍过什么呢……以后,怕也没机会用刀。” 他这一句尾音有点往下落。 韩青禹明白他的情况,自然体谅,连忙点头同意,随后准备转头去找那个管理员小姑娘沟通…… 温继飞已经自己跑过去了,他的交际能力一向很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总之没几句,机器人就从旁走过来,跟他隔了十几米距离,面对面对站好了。 “嗡”,立体装置开启,蓝光闪烁。 温继飞神情激动,双手持刀,“来了啊……中。” 喊话同时,他动作生硬得助跑,腾空,跳劈…… 四周围,笑声响起来了,已经看过b级以上那些人围着机器人砍了一下午的新兵们这一刻都在想:不要腾跃啊,装备官,你这要是都能中,就见鬼了。 结果,“哐。” 当头一刀,最后结结实实砍在s19右边肩膀上,中了。 不止中了,而且他这一下,竟然把一下午岿然不动的s19,硬生生砍得飞退,一直到撞在墙上才止住。 “我……干啊。” 现场错愕,而后哗然:过分了啊,一个装备官都比我们猛?! 同时间,几个站在远处观望的女装备官们,看得心花怒放。 “应该是说好让他砍中的吧?然后这一刀,怕是刚好翻到a面了……”韩青禹想着。 另一边,s19重新站定。 温继飞意气风发,近身同时一个风骚的回身斩。 “哐。” 再中。 只不过这一回,机器人没有飞退,岿然不动,然后还很人性化地转头看了看他,僵僵的,愣愣的样子。 从s19的角度思考:大概是刚才那沉重第一刀,让它调整了防御等级吧?至于说再被砍中,也不知是它遵守指令依然不闪避,还是因为瘟鸡飞出刀过程中不断翻面,飘忽不定的刀法,真把它给晃了…… 而从温继飞的角度……他有点懵。 咵一声,死铁直刀掉地,瘟鸡左手抱着右手臂,缓缓转回身。 “青子。”他小声说。 “嗯?”韩青禹赶忙起身。 “我,可能……骨裂了。” 76.有源人 所以,他大概是又翻面了。 从源能调动的角度,你可以试着这样想象:一个力量澎湃的大浪,正要砸下来……下一秒,突然变成小朋友在嘘嘘……甚至变成一个坏掉了关不紧的水龙头,正在缓慢滴水……然后突然又一个大浪。 这就是骰子。 韩青禹站在那里,不好当场笑出来,忍得很辛苦,看着瘟鸡。 他觉得自己现在都已经有点魔怔了,每次只要看到温继飞身上的立体装置蓝光亮起,就好像看见一颗骰子被抛出去,正在不断翻面,一直不断得翻面。 “别愣着啊,说真的,我刚清楚听到小臂里边咔嚓一声。你听到没?” 温继飞继续小声地说着,右手臂看起来倒是没骨折的样子,也许正如他自己说的,是里边骨裂了。 韩青禹摇头,“没听到。” “那还好。”温继飞神情有些懊恼,说:“早知道砍完第一刀当时我就潇洒收刀远去了,那我这一身声名……以后关于我和你到底谁强的争论,就会是第九军永远的话题。” “……”韩青禹哭笑不得一下,“你不疼么?” “还好,可能麻了。” 温继飞摇了摇头,接着废话,说:“现在我算明白为什么武侠小说里高手总是一战惊天下,然后就退隐江湖了。” 看他这样,韩青禹稍稍安心,同时懒得去接他这茬,直接问:“那现在怎么办,是我送你去医疗室,还是帮你喊几个女装备官过来扶你去?” 说话同时,韩青禹扭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成群站着的,属于“装备场瘟鸡王朝”的那些女装备官们。 温继飞也跟着看了一眼,怔了怔,然后着急说: “快,青子你现在快问我怎么回事……要大声点,最好语气里再加上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韩青禹:“……” “快点啊。” “咳”,韩青禹用心酝酿了一下,恢复正常嗓门,“瘟鸡你,你这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 “还好……就可能,有点骨裂了。” 出乎韩青禹的预料,温继飞第一句,竟然是坦白承认自己的情况……大概因为这事接下去也肯定没法隐瞒吧,胳膊说不定得挂上。 一片低笑,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嘲笑,或者单纯只是忍不住。 低笑声中夹杂女装备官的几声惊呼。 温继飞苦笑了一下,接着说了一句:“没办法,我刚才……强行逆转了源能浪涌。” 他这一句出来,女装备官们还好,毕竟她们不太懂这个。 但是在场其他人,包括围观的新兵,韩青禹,顿时全都惊了。 韩青禹惊的是他竟然能荒诞到这个程度。 而其他人,惊的是他竟然强悍到这个程度。 都知道源能在体内的运动规律是浪涌,浪去发力,浪回劲收,而控制浪涌的熟练度和速率,就是立体装置战斗的基础…… 温继飞的意思,相当于在说:他刚让扑出去的海浪回头了。 这种强行逆向控制,就是十年老兵来做,怕都要吐血吧? 人们回忆着之前s19在训练中轻松闪避自己攻击的画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算后来经过沟通后,偶尔被砍中,也都是不痛不痒的样子……继而又想起它刚被温继飞一刀砍飞那一幕……有点相信了。 蔚蓝八十年历史也就诞生过十几个骰子,而且一直没直接公开,他们又哪知道还有这么神奇的玩意存在啊。 一片错愕和沉默的惊叹中。 温继飞回头,看了看s19,“那一刀砍出去才发现太重,我怕把它拆了。” “……” 韩青禹尴尬地都已经不想理他了。 偏是机器人,那具s19,很人性化地再次转头,看着温继飞。如果它会思考,也许就在想: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刚才那第一刀和第二刀的差别,真的太大了。 “好了,你练吧,我旁边歇会儿。”温继飞轻描淡写,走到旁边,轻松对女装备官们笑了笑。 反正疼的是他自己…… 韩青禹这么想着,从地上捡起那把刀,握在左手,同时右手拔出背后另一把刀,双刀在手,对管理员小姑娘说: “喂,那个,管理员同志……咱们现在正式开始计时?” 小姑娘抬手看看表,走过来,狡黠笑一下说:“我早就在计时了,他不是你朋友么?反正我是从他开始算的。另外我不叫那个,我叫宛秀景。” “……”韩青禹才不管她叫什么呢,他在乎的是时间。 “欸,你有很多源能块啊?刚那个总教官,说你很多。”讨人厌的小姑娘突然不知为什么,改换了神情语气,“要不要交个朋友呀?” 毕竟还是个孩子,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而且交朋友是一件多么“伤财”的事,韩青禹之前正好看过一个例子,那个人叫做:涂紫。 “还是算了吧,我只跟有源人交朋友。” 韩青禹一看这小姑娘对源能块的执着,就知道她不是有源人,果断拒绝。 然后说:“让你的机器人准备哈。” s19转身。 “嗡。”韩青禹双刀在手,身上立体装置启动,蓝光亮起同时,整个人已经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憋了一下午了。 他现在耗着源能块呢。 他要付钱的。 很贵,一天就只15分钟。 这些都很重要,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对面是一个机器人。 之前,就连跟劳简实战模拟的时候,韩青禹都不敢同时动用装置和体内的源能,也就是说,他其实除了在11飞砍大尖的那一次,在平常训练中还从没有全力爆发过。 机器人会不会觉察?肯定不能啊,它也没个计量,而且就算能,它一个破铁皮,也说不出来。 “轰……嚓。” 韩青禹的双刀落下。 现场:“……” “看到了吗?机器人格挡了。” 惊叹是因为之前整一个下午,s19几乎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狼狈匆忙的格挡。 “不挡能行吗?青子这都疯了。” “连中三刀……四刀了,五……” 此时现场,有一部分人是看过韩青禹在11区域那一战飞砍大尖的,但是更多的人,并没有看过。 所以,他这一幕爆发,对“无声嘲讽”了新兵们一下午的s19的“暴虐”,让很多人都不自觉站了起来。 “太过瘾了。” 场地中,韩青禹对s19的攻势连绵不绝。 不断有人叫好。 直到,“砰”。 突然地一声震响。 韩青禹突然整个人身形飞退,乃至将双刀插入地面刹车,依然连退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重新站起来。 表情扭曲痛苦,韩青禹刚如同被一柄巨锤突然闷在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吐血。 虽然吐血没什么,可是,自己只是一个新人,怎么也不好跟劳队抢称谓。 所以,他竭力忍住了。 而此时,他对面十米,s19静止站在那里,一只铁胳膊向前平举着,攥着拳头。 它刚出了一拳,朴实无华的一拳,只是很突然,很快,很重。 “欸,怎么还带还手的啊?” “对啊,不是说了进攻训练吗?” “好强。” “……” 一片惊叹或质疑声中。 韩青禹缓了缓,转向宛秀景,看着她,“你刚给它还手的指令了呀?” “……啊?”宛秀景抬头迎上韩青禹的目光,眼神第一时间有些惊慌,似乎愣住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解释。 下一秒,韩青禹皱着的眉头展开,灿烂笑起来,说:“这样好,我刚都忘了,它其实可以还手了……那就这样,你不用改指令,就让它还手,实战对练。” 宛秀景眨两下眼睛,“你确定?” “确定。” 韩青禹笃定而自信地点头。 然后调整状态,重新扑了上去。 两分钟后,温继飞先走了,跟几个女装备官一起,去了医务室。 然后没隔多久,贺堂堂和刘世亨等几个室友也起身先走了,边走还边议论,“实在看不下去了。”“嗯,半条命都没了。” 新兵们叹着气陆续离开。 “太惨了啊。”“是啊,打得我的信心都跟着全没了。”“可是,既然机器人这么强,为什么不干脆让机器人上前线啊?还用咱们去拼命干嘛?”“不清楚,估计也就这么一两只吧,穷啊,造不起。”“嗯,要是数量太少,结不成阵,碰上大尖也就只有等拆的份。”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因为韩青禹正被持续“暴虐”。 直到,坐在场边的宛秀景突然起身抬手,说:“时间到。” s19停止动作。 韩青禹站了两秒,一屁股坐地上,跟着干脆躺下。 剧烈地喘息,仿佛濒死。 “你,还好么?明天还练么?”似乎怕跑了客户,小姑娘探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韩青禹的脸,关心问。 “呼……”韩青禹艰难喘息,有些困难地点头,“还练。” “还是对战?” “……还是。” “嗯,那你记得要记得带源能块啊。” 连扶都不带扶一把,小姑娘说完直接转身。 “走喽。”轻松愉悦的声音传来。 韩青禹苦笑,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从地上坐起来。 几十米外,夕阳下的两个背影。 机器人s19迈着稳定地步伐走在前面,宛秀景像个小跟班跟在旁边,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 他们走到一棵树下。 s19突然站住了,扭头,看了看树杈,伸手。 一只黑白色,有银渐层的猫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在它手上。 “茫茫茫茫,你睡了一下午哦?”宛秀景摸了摸猫说。 “喵。” 看来那只猫的名字,叫茫茫茫茫。 茫茫茫茫在s19手上呆没一会儿,主动跳了下来。然后就这样,一个小姑娘,一具其实不算高大的机器人,一只猫,并排在夕阳的余晖里继续远去。 ………… 晚饭时间,食堂。 “堂堂。”韩青禹突然朝坐他面前的贺堂堂喊了一句,双眼看着他。 贺堂堂一下毛骨悚然,“干嘛?!你想干嘛?!” 他是大个子粗放汉子,偏有个叫起来很腻的名字,平常包括韩青禹在内,大家从来都不喊他名字,要喊也是喊“大贺”或者“大愣”“大堂”什么的。 “就,你吃饱了,能不能顺手喂我吃几口啊?” 韩青禹说,说完想接着解释,说自己胳膊手指实在动不了。 可是,还没等他解释,贺堂堂已经端着饭盆跑了。 连带着宿舍里另外几个,也都跟着跑了。 “……” 韩青禹欲哭无泪,只好埋头,直接在碗里啃。 77.人快没了 温继飞的右手缠上了纱布,他的左手其实完好,但是在装备场吃着打来的饭菜,被心疼照顾着。 韩青禹独自坐在人来人往吵嚷的食堂角落,把一双麻木僵硬的手臂瘫放在桌面上,像已经与身体无关的组织,埋头直接在饭盆里咬着吃,脸上沾了油,也粘了饭粒。 “我要是帮忙喂你吃饭,怎么算源能块啊?三次一块怎么样?”一个听着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青禹扭头看了一眼,是抱着一个大白瓷锅站在那里的宛秀景。 小姑娘回去后打听过了,知道面前这个家伙的手上竟然已经有一枚银质蔚蓝守护,而且很可能很快会再得一枚金质的。 所以,这整个人,他就是一堆的源能块啊,或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超级有源人。 “你想得美。” 韩青禹含糊说了一句,转回头,把脸埋回盆里。 “……”宛秀景最初看见他鼻尖上的饭粒原本想笑的,一听这么说,小巧的鼻翼顿时皱了皱。 “稀罕什么哦,本来我也不想做这么恶心的事。哼,明天打到你脖子都弯不了。” 小姑娘说完转身,昂着下巴抱着瓷锅噔噔噔就走了。 周围一片低低的笑声。 大概其中也有一部分女兵,本心是愿意帮忙的,如果现在不能动的是一个普通的新兵战友,她们帮也就帮了,可是偏他是韩青禹,女兵们反而觉得自己当众主动过去不好。 就这样,韩青禹艰难地吃完了饭,在洗手池用脸顶开水龙头,冲了脸,漱了口,再用脸把水龙头关上。 在别人看他很凄凉,他自己其实还好的目光相送中,一步一瘫一顿地回了宿舍。 然后睡了一夜。 第二天的训练,他又生龙活虎了。 “这可怕的体质啊。” “嗯,毕竟是有之前奖励的源能块,可以另外温养身体的。” “……” 训练完后的新兵们累得筋疲力尽,坐在场边树下议论着。 “源能块呢?”宛秀景伸手问。 “没带。”韩青禹直接说。 “没带?!”宛秀景又瞪人了,就跟她多凶多可怕似的。 “嗯,根据我目前对你的判断,第二天就给了的话,怕你以后就不上心了”,韩青禹认真说,“公平起见,我得再观察观察。” 宛秀景:“……” “反正我也跑不了,不是吗?这还将近一个月的新兵期呢” 第二天的训练,韩青禹为免被过度围观,专门做了申请,然后把场地改到了实战馆,没让观众进场。 十五分钟说长不长。 新兵们看见s19和小姑娘平静从场馆大门走出来。 蹲在高处窗户上的猫跳进s19怀里。 三种生物一齐离开。 然后,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韩青禹才从侧门连滚带爬地滚出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宛秀景依然没拿到源能块,倒是s19,似乎开始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实战对练了,或者说越来越喜欢虐人。 这期间,劳简死皮赖脸进场看了两次。 他是总教官,韩青禹自然没权利拦他,包括偶尔有别的军官样的人,自己来了,不打招呼直接坐在看台上,韩青禹一样没办法说什么。 “这孩子的韧劲,我是早就知道的,不过他这每天进步的速度,真的吓人。”劳简在自己的教官办公室里,给已经回去425的李团长打电话。 电话对面传来李王强爽朗而欣慰、得意的笑声。 “另外有个情况,昨天和今天,他对练的时候,场馆里来了几张我不太熟的生面孔,看起来……像是刚从一线过来的。”劳简慎重又说了一句。 “……”李团长不笑了。 “其中一个……我记得以前好像见过,没记错的话,怕是402的金色板擦都来了。”劳简说:“白板来没来人,我没注意到,但也应该肯定会来看一眼。” 第九军五十年历史一共出现过四支颜色板擦小队,其中至今仍然存在的,有两支:金色板擦、白板。 而军团关于新兵出营的规则中,有一条是这样的:全军上一年度排名前二十的区域小队在挑选新队员时,可以不受师团编制限制。 这个意思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向别的团的优秀新兵抛出橄榄枝。 说是双向选择,可是,又谁能拒绝颜色板擦抛来的橄榄枝呢?更安全,更多的学习机会,更大的荣耀,更容易拿到的源能奖励…… 虽然说,新兵去了别的师团的小队后,等将来有一天自己当队长,军里原则上会建议他们回原来的团去组建小队,好提升全军实力。 可是,这一去好几年,感情此消彼长,人自己到时候都未必肯回来啊。那真要不想回,借口和办法,总是能折腾出来的。 而如果这个人还有可能缔造下一支颜色板擦——怕是连对面师长都会出面留人,亲自跟军团耍赖。 劳简这么说完,电话两面顿时都陷入沉默,也许是425实在已经太久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他们之前都不自觉忽略了这件事。 李团长支吾紧张了好一会儿,“那,不是有你在么?你跟韩小子的关系……” “半个仇人啊。”劳简苦涩说:“孩子特别孝顺,所以难免有点怨我。” “啊?!那怎么办?”李团长急了,他这一刻的懊恼,正是他之前的欢喜所在——韩青禹的新兵期,表现得实在太突出了。 劳简想了想,“要不让米拉去吧?她不是正好今年要提……” “没。”明明只是在两个人的电话里,李王强依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一件不好坦白公开的事,说:“军里后来又给否了。” “啊?” “前阵子提军衔,军里给她争取,加分升了中尉,其实就有一部分预先安抚的意思在里面……我这知道有几天了,一直都搁着,上回过来,也不知道怎么跟开口跟米拉说。” ………… 第六天,韩青禹再一次像条死狗一样回到宿舍。 他们这回的宿舍号是22,数字正好是在团基地时候的两倍,然而当时的人,却少了近一半。 其中一个牺牲在了11,盗墓哥赖石头杳无音讯。 韩青禹到时,宿舍里大家伙正在看信。 信是去了秩序军团的杨清白写来的。 在信里,他说他被发现是驾驶天才,到秩序军团后开车没几天,就已经被选去培训飞机驾驶; 再表现好的话,大概率会去到空战预备第十军,当一只“雏鹰”; 将来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会开源能空舰,载兄弟们杀出穹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处得也不长,但是特别想你们。”杨清白最后在信里说:“可能因为在这个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的地方,一开始就遇到几个我相信也希望可以并肩一起活下去的人,特别不容易吧。” 78.连环杀鸡腿 原来,f级不能穿甲的杨清白,到现在都还在做着杀出穹顶的梦,想和大家站在一起,一起去搏命,然后活下去。 而“莫名”不能穿甲的温继飞,在拿到张道安留下的立体装置后,练枪也变得更勤了。 这些天右手骨裂了,他就练左手,练端枪,甚至有些时候只练瞄准,并不击发,专注投入一瞄就是个把小时。 青子和米拉队长在11那一战中的配合让瘟鸡看到了去战场的希望和价值。 同时他也开始像米拉一样,在心里期待着蔚蓝科研系统的突破,期待出现用源能推动死铁子弹的枪——尽管米拉说,因为种种问题和缺陷的存在,这方面研究很可能已经暂停了。 至于韩青禹……他就更不用说了。 这周遭的人们和他们正努力在做的一切,都让身为港城富二代的刘世亨变得愈加困顿和迷惘。 他现在每天都坚持花一定的时间,让自己去回忆曾经在港城的美好生活,怕忘记……并不是为了纪念,而只是想借此避免,某天一个不小心,被热血冲昏头脑,就豁出去拼命。 他有一把刀,刀身铭文编号9-7713,是他的没错。这把刀砍过两具大尖,曾在泛蓝大尖的胸口劈出很深的伤口,但那并不是他做的…… 凭什么老子要觉得自己配不上一把破刀啊?!……唉。 还有我其实也有努力在练啊,就只是不想去拼命而已。 刘世亨这么想了一会儿,从床上探身,对瘫坐在地上的韩青禹说: “青子。” 韩青禹抬头,“嗯?” “哪天等你有空,你也带我实战对练下吧,就,你收着点手。”刘世亨尴尬笑了笑,“我练练,好保命。” 在22宿,贺堂堂其实时不时会找韩青禹切磋几下,毕竟他是b+的融合度,而且在力量方面,成长很快。 韩青禹笑着点头,“好。” “到时候虐死他。”温继飞从门外进来同时接茬,说笑着,走到韩青禹面前,伸手递过来一个褐色的信封,“你的信,应该是家里来的……我帮你拆开吧?” 信封上只有转寄的地址,没有实际家乡的地址。 温继飞有些困难的用胳膊肘配合左手,帮忙把信拆了,又帮韩青禹摊开,然后有些道不清意味地笑着,说:“姚悦也给我写信了,我上次没回信……她又写了一封。” “那你得回的呀,她说什么了?” “就说了她在大学的生活,她读的是新闻系嘛,好问,就问我在部队感觉怎么样,辛不辛苦,有没有进步……总之问了一大堆,还有鼓励我好好努力考军校。然后还有说,学校有男同学追她,她已经拒绝了,让我放心。” “……多好啊。” “嗯,我知道。你先看信吧。” 温继飞说完自己回到床上,靠着,仰着头,把姚悦写来的信盖在脸上。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有一天,关于大尖入侵的一切,最终都瞒不住,被全世界知道……然后我们就像杨清白信里说的那样,在全世界面前,升空,杀出穹顶?!” 好一会儿,他突然在信纸下面说了一句。 22宿安静了几秒钟。 “那我得趁机会先说个媳妇儿。”贺堂堂认真说。 “那,我想先带你们去港城玩几天。”刘世亨说。 “……” “我想什么都不用瞒,去见姚悦一面,说我这几年,没有偷懒。”从初中约定后开始就一直让姚悦“失望”的瘟鸡最后说:“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她结婚嫁人了没……” 短暂的沉默。 “青子,你呢?”贺堂堂发现韩青禹还没说话。 韩青禹低头看着信,“我爸妈信里说他俩想开一个小卖铺。” “他们问我的意思呢。”韩青禹抬头,问温继飞说:“瘟鸡你比较懂,你觉得怎么样?就去我家村子路上大转弯那个停车吃饭的店,你见过的……我爸妈说老板最近正往外盘呢,价钱也不高。” 温继飞想了想,“那干嘛不干脆到县里开?” “就,怕顾不着家里的地吧,那里能近点,再一个县里门面租金贵啊。”韩青禹低头又看了看信,说:“而且现在都在传,说我们那里要改大公路,穿山,直接连旁边省去呢。” “那就可以的啊。”温继飞想了想,说:“既然供吃饭,你回信记得让叔叔阿姨多雇几个村里人,自己别累着。” “嗯。”韩青禹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信。 明明是那么小的事情啊,刘世亨能感觉到韩青禹在说这些话过程中的那份认真实在,有一种充实感,甚至是喜悦和满足……不理解,但是有些羡慕。 ………… 隔天,也是韩青禹和s19实战对练的第7天,第一个周期的结束日,付款日。 除了宛秀景和高处圆顶窗户上晒夕阳的猫,现场没有别人。 “怎么他好像越揍越抗揍了啊?”宛秀景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擂台上的对战场面,回忆这些天战斗画面的变化,有些惊叹,“哇,竟然还能还手了。” 此时,擂台上,韩青禹右手刀正从左下往右上撩去。 s19立右臂架住。 “嗤啦啦啦……嗵嗵嗵。” 死铁直刀从接触的第一瞬开始,在韩青禹手心急速旋转,一次次切割s19的右臂,震动的力量形成牵制,让它这条手臂一时间无法移动。 同时,他的左手刀,已经阴险地捅向s19下腹。 眼看就要得手…… “砰。” s19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侧转身然后直接冲撞,身体如一发炮弹,侧方向用肩撞进韩青禹怀里,把人撞飞。 撞完还不罢休,追上来,灵活到根本不像一堆铁皮的,提腿就蹬。 韩青禹低头一看它铁腿蹬来的位置……连忙双刀交错,往裤裆前一架。 好不容易挡住了,一头冷汗朝旁闪开。 但是,s19翻身又一个侧扫,又来了。 还是这个高度…… 再挡。 再来。 “这……断子绝孙脚……连环杀鸡腿啊。” 是s19变阴险了,还是它发现这里是弱点了啊? 韩青禹完全忘了,明明是他自己先捅机器人下腹部的……毕竟那是机器人啊。 当场,s19的连环杀鸡腿连绵不绝,韩青禹拼命闪躲。 连续两次险之又险地避过后,他正准备跟宛秀景喊停。 “吱~” 突然,s19自己停住了,就像是停电了一样,僵在那里。 “……呼。”韩青禹惊魂未定,长出一口气,转头有些气愤地,朝看台上的宛秀景委屈喊:“你故意的吧?小姑娘,这么阴狠的啊?” 宛秀景一时神情慌张,没说话。 韩青禹也没等她说,直接回身。 “乓。”抬腿,用脚背,踢了机器人两腿之间一脚。 跟着,“pia。” 又一巴掌巴它头。 “能当个正经的机器人吗?” 发泄完,说完,韩青禹想了想,又觉得s19这么做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大尖不攻这里。 “那什么”,再一次转头,韩青禹换了语气,问:“它是没源能块了么,还是故障……” “啊!”宛秀景不回答,而是伸手指着他,突然惊叫一声。 韩青禹听到响动,回头。 晚了。 “轰。” 可能是对战至今,s19最用力地一拳,跟拼命似的,直接将韩青禹轰下擂台。 然后看样子还不罢休。 吐血了。 机器人疯了。 韩青禹爬起同时转身,埋头就往门外跑。 其实这时候距离15分钟时间到还有两分钟…… 但是,一直无比珍惜每分每秒的韩青禹,第一次,不计较了。 “你不打了吗?”看台上,宛秀景站起来喊。 “不打了。”韩青禹快跑出门了。 “那,你源能块还没给我呢。” “明天……然后咱接下一个七天。”话音从实战馆外出来。 “……” “哇,吐血了欸。”路过的新兵说。 韩青禹抬手,淡定说:“没事。” 然后,“噗”,又一口。 79.从边角开始掀开 吐血是没事的。 韩青禹依然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继续用脸吃饭。 哪怕他今天吐血了,情况也没有改变。用贺堂堂的话说:老子甚至都可以给你挡刀,但是老子绝对做不到喂你吃饭。 一个身影走到对面,韩青禹感觉到了,抬头。 劳简面色有些僵硬地坐下来,拿了勺子,说:“听说你今天对练吐血了?真不行得去看一下,吐血这种事……” 韩青禹没注意到他的话,发现他拿勺子了。 “你……” 劳简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勺子,面色似乎很艰难,“教官关心新兵,这很,很正常的啊,再说你毕竟是我亲手带来蔚蓝的兵。”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恐怖,韩青禹瞬间一身鸡皮疙瘩,饭也不吃了,起身转身就走。 差不多当他回到宿舍的时候。 劳简也已经回到办公室,又一次拨通了425团部的电话。 “我是真没辙了,为了拉拢感情,这么恶心的事我都听你的试着去做了……团长你赶紧另外想办法吧。” “这小子对425有没有归属感,我不知道,反正对我,就真的是半个仇人。” “而且整个老实到只认实际,以前还认钱,现在久只认源能块了……那要说源能块,咱也没他多啊。” 劳简这边絮叨。 电话那头李团长沉默。 距离新兵出营不到20天,暗流涌动之下425最大的危机,就是一场空……空的是那个关于颜色板擦的梦。 劳简这头想了想,又道: “我再说句实在话吧,要是现在换成是我新兵出营,然后金色板擦来找我……都不用金色板擦,只要随便来一个排名前六的区域小队……我招呼都不带跟你打的。毕竟整个成长环境,差太多了啊。” 沉默,好一会儿,“那咱们,放他走?” 李团长似乎很艰难才问出这一句。 换劳简沉默,他当然知道这对于自己曾经的老队长,现在的李团长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做梦都盼着425在自己手里重新崛起的26年425老兵啊,好不容易今年等到了…… “我也说不清,这事团长你就别问我了。”劳简隔了好一会儿,才敷衍了一句,然后岔开话题说:“倒是米拉的事,你看是不是我这几天找机会跟她说一下?总不能让她到公布的时候,才直接从军里知道情况吧,那样怕她得更寒心。” “……行吧。”李团长说。 与此同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韩青禹,本身并不知道其实自己处于这样的“暗流”之中。 为了避免影响新兵们的训练状态,关于他们出营选择的问题,战训基地方面目前依然丝毫没有提及。 ………… 第八天,与s19付费对练第二个周期开始的当天。 因为下午的训练并不是实战科目,宛秀景和她的机器人,还有猫,是踩着训练结束的时间点才到场的。 当时,贺堂堂和刘世亨几个人正准备离开。 “欸,你们,你们一起那个人呢?那条青鱼。”宛秀景跑侧边问了一句,因为突然找不到韩青禹,小姑娘已经有些急了。 这都第八天了,也不知怎么弄的……她的源能块,现在还没收到手呢。 与此同时,“咔哒”一声,s19横走一步,在贺堂堂几个人身前。 “他刚没多久前,被祁总教官让人喊走了。”刘世亨看着要动手的架势,回忆了一下韩青禹每天的惨状,又估摸了一下自己这边几个人的实力,连忙解释。 看来那条鱼不是故意跑的,宛秀景稍稍安心,接着问:“那他一会儿还回来吗?” “不知道啊,大概来不及了吧,一会儿该吃饭了。” “哦,那,又要等明天。”宛秀景有些哀怨的样子。 “明天我们出去补野外拉练……一去十来天呢。” 军里最终还是决定给425、491等几个团补上野外拉练这不能少的一环,决定今天刚传达,贺堂堂直接说出来了。 宛秀景:“……” 小生意人的第一次生意,就遇上老赖了。 ………… 韩青禹跟在祁山铜身后,在越来越黑暗的甬道里向前走着。皮靴踩在地面的脚步声清晰,甚至有回响,让人不安。 若不是周围还时不时能看到全副武装的联军战士巡逻经过,他会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这是一个地下室,准确的说,是一个地下建筑群,因为它实际的面积,远比头顶入口那三栋不起眼的办公楼要大得多。 “快到了。”视线已经黯淡到极点,似乎接近尽头,祁山铜终于又开口说了一句。 “祁总教官,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去做什么?”韩青禹知道祁山铜的实力,如果他真有什么杀心,自己机会很小,但是依然警惕预备着。 “让你见个人。” “什么人?” “一个洗刷派……雪莲的人。原先是咱们第九军信息控制中心的副主管。” “……为什么要我见?” “因为,欣赏你,哈哈哈……所以,希望你慢慢了解一些事情。”祁山铜毫无征兆地大笑在甬道里让人感觉寒冷。 韩青禹不解。 “对了,之前就是这个人,害得你们在11孤军奋战,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害死你们那么多新兵和教官的……其中包括张道安。” 祁山铜把11事件中消息屏蔽,阻止援兵的幕后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话的语气不带悲悯,说话同时走近,摘了韩青禹身上一把刀,塞在他自己手里。 “聊聊,不耐烦了就随时砍死他,反正也审不出来……丢人啊。” 用一种平淡里裹着狰狞的语气,祁山铜说。 然后他转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笃、笃……”身后的脚步声渐远,韩青禹依然茫然困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又需要了解什么,他握着刀,用缓慢的步伐走进前方的黑暗。 “你身边墙上就有开关。”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开灯……因为如果你稍微有点了解祁山铜,就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可能会吓到你。” 韩青禹没出声。 “你就是那个破坏了我计划的新兵吧?是你毁了那个装置。”互相看不清的状况下,对方继续说道。 韩青禹还是没出声。 “为什么不说话?或者你只是来杀我泄愤的,那我会很感谢你……你面前没有栅栏,我也动不了,你可以随时进来,杀了我。” “我好像没什么好跟洗刷派说的,至于杀你,这里有的是人。”韩青禹第一次开口。 “哈哈哈,洗刷派?蔚蓝给我们取的名字,真的是很糟糕啊。”里面的声音说:“真要说的话,至少我和我跟从的人,我们,应该被叫做进化派吧?” “进化?” “对,神族降临,扫荡愚蠢和肮胀……然后让优秀的人类有所依附,开始进化。” “……”神经病啊,韩青禹在心里说。 “看来你不太能理解,那么,我还是说大尖吧”,里面的声音继续缓缓说:“你知道哪怕是最普通的大尖,他们的寿命是多长吗?少说,300岁。那将被赐予我们。” 韩青禹愣一下。 “想成为被选择的人么?我查过你的资料,你会是的。” 80.礼物 用之前涂紫闲聊时候的话说,洗刷派的雪莲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领先蔚蓝,同时掌握着一些连蔚蓝都不知道的秘密。 毕竟它的创始人,叫做ne,那是那个时代,承载蔚蓝科研希望的人。 就算后来出走站在对立面,他曾经的研究发现和贡献,也依然无法被否认和抹去。 所以他为什么突然出走? 为了生命的长度? 为了对宇宙和未知的探索? 其中,前者对于人类的诱惑,是亘古的,至于后者,对于一名站在巅峰的科学家来说,也许诱惑比生命更大。 两个小时,也许更长。 除了没有暴露关于雪莲的任何具体信息,那个黑暗中的声音艰难而缓慢地一直讲述着他秉持的理念,关于淘汰、选择和进化…… 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不断在尝试启迪和引导韩青禹。 虽然韩青禹几乎不接话,更不询问。 所以,祁山铜为什么要让我听这些?他也是洗刷派么……这是在招揽我,以一种这么不隐秘的形式?! 这是心底的困惑,韩青禹有些饿了,起身,转身,往回走。 “你,不杀了我再走吗?”等他走出一些距离,身后的声音问。 韩青禹没有理会,这不是他需要做的事。 他在黑暗中继续往前走。 “愿你见到新世界。然后你就会知道,我们才是对的。不要妄图抵抗……神的降临。” 那个声音在背后如同得了癔症一般,用祷告的语气说着。 这种语气和姿态让韩青禹在这一瞬间感觉极度的恶心。 “忘了告诉你,其实按照你们的理念,我不该是你口中会被选中的人,我来自那个你们认为不重要,应该被牺牲、奴役和淘汰的人群。” “去尼玛的优秀的人类吧。” 走过长长的甬道,韩青禹再一次见到了祁山铜。 他在甬道入口下来的一个房间里,坐在木制的沙发上,前倾身体独自抽烟,这里有光,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 “回来了?听了挺久的……所以,你现在想问我什么吗?”看见韩青禹出现,他扭头笑着问道。 “你是洗刷派,雪莲?” “……不是,哈哈哈,当然不是。”祁山铜把烟灭了,大笑着站起来,“我们也一样在在抵抗大尖,在为蔚蓝流血、牺牲。” 他的话听着是在陈述一致性,但是又分明割裂了一些东西。 所以韩青禹问:“你们?” “对,我们,一些站在蔚蓝共同的目标和原则下,但是持有部分不同观点的人。”祁山铜坦然承认了,仰头伸展一下,解释说:“你要明白,蔚蓝很大,所以哪怕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也有人主张不同的实现方式。” 他说完转头,看着韩青禹。 “哦,既然那些大人物觉得没问题……那就行。”韩青禹说:“但我只是一个拎刀上去砍大尖的兵,我想,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想说告辞,没兴趣听更多。 “你需要的,普通的联军战士大概确实不需要,但是以你的表现和潜力,你接下去几乎肯定会成为蔚蓝青年军官里的中坚力量,所以,你就必须,有自己的理念。” “我的理念就只是源能块和活下去。” “……哈哈哈”,祁山铜大笑,“不止的,不可能仅止于此的,你现在这样想,只是因为你还没看到更多,还没站到那个高度……但你迟早会站在那里的,尤其当你还同时认识两个人。” “谁?”韩青禹问。 “涂紫,辛摇翘。”祁山铜坦荡说出来两个名字,接着直接说:“现在这样的蔚蓝是愚昧的,现在这样的抵抗,也是可笑的……改变它。” 到此,韩青禹终于完全确定了,祁山铜在招揽他进入蔚蓝内部的某个派系。 “所以,这跟你让我跟那个雪莲聊天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的某些说法,其实是正确的,由敌人告诉你,我觉得可能更有说服力,大尖是危机,也是机遇……是人类几千年佝偻攀爬的进化路途上,一次飞跃的机会……甚至是我们走上星际时代的机会。只是这种获得并不是靠屈服去乞取,而是靠胜利,哪怕再惨烈不过的胜利,都是值得的。” 他说话的状态变得有些癫狂。 “所以你们想?” 这是韩青禹第一次表现出“兴趣”,至少在祁山铜看来,是这样。 “坐。”祁山铜看起来有些兴奋,看着韩青禹坐下,然后坐在他对面,说:“你知道现在的蔚蓝的存在方式和架构吗?” 韩青禹缓缓点了一下头,“大概了解。” “低效,消极,保守,结局注定失败。”祁山铜连续说了四句用于否定和批判的话。 韩青禹看他一眼,困惑说:“你们真的不会被集体枪毙吗?” “……”祁山铜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被他逗笑,更不懂他的思维逻辑,“不会,我们并没有公开去宣扬,不是么?我们只是在同一个战壕里,在牺牲和抵抗的同时,做着自己的努力……蔚蓝的包容性,也足够大。 “哦。” “其实不光我们,蔚蓝内部一直都还有不少人,主张打破这种孤立状态,跟各国政府建立更密切的合作关系。”祁山铜说。 韩青禹老实说:“可是以前我们教官说,当大尖的大规模入侵的时间并不确定,蔚蓝其实就是危险的力量。” “对,是这样的,这样的情况下,也许大尖的大规模几百年不来,蔚蓝就变成了国与国之间竞争甚至是战争的武器。” “那……” “蔚蓝应该先统一这个世界。” “……” “消除政府,消除国界……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赢。” 祁山铜的眼神炽热,看着韩青禹。 “……我有点饿了。”韩青禹笑了笑,“祁少将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一个适合思考大事,做大事的人。” 说完,韩青禹站起来,告辞离开。他有些不安,只想过小日子,哪怕是生死之间的小日子。 “只是现在还不是而已。”祁山铜在背后说:“双向选择的时候,先加入白色板擦吧……这是最正式的邀请。” 韩青禹站住一下,思考这句话的意味。 “不着急。”祁山铜走过来,拍一下韩青禹后背,说:“走,先送你一件礼物。” 说完他推着韩青禹往前走。 韩青禹原本还以为祁山铜要给自己一箱源能块呢,白高兴了。 两个人离开地下甬道,回到地面,在已经黑下来的基地里,走了好一会儿。 走到第九军后勤生活基地的一个角落。 “这就是老吴在蔚蓝的家。”祁山铜指了指面前的房子说。 81.庇护 祁山铜不是一个“好人”,他对于人和事物思考的角度不同于韩青禹在蔚蓝所见到的大部分人,他偏执而癫狂。 这其实让韩青禹不安。 如今的他大概是一个诡异到自己都不完全自知的“天才”,也许是,但同时也依然是那个没能考上大学,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少年。 实际上,从接触劳简的那天开始,一直到在蔚蓝的这全部日子,他始终在用一种很轴,很狭隘的逻辑表现,把自己伪装和保护起来。 先只认钱,后只认源能块,在很多方面不近人情,除了和温继飞固有的友情之外,不愿意和这里的任何人建立过分紧密的情感联系。 比如在盗墓哥赖石头自认清白炼狱离开的那一天,他其实是11宿说话最少的那个人。 当时当场,其他人差不多都带着各种情绪,说了很多话,而他作为被刺杀的当事人,从头到尾只问了一句,“你真的叫赖石头吗?” 知道,记得,就完了,就连赖石头会不会死,他都是后来私下里才去问的。 再比如……挺多事,其实都如此。 所以也许他是真的狭隘,就只是想活下去,或者跟随蔚蓝一起干赢了,回家乡,或者败了,有能力保护一些人,开始逃亡。 夜色下的生活基地边角,靠山,不远处房屋的灯光亮着,祁山铜站在那里,他手下的士兵正在对房屋周围进行封锁和布控。 怎么说呢,他大概也不能算是一个“坏人”。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也一样在为蔚蓝战斗,奉献和牺牲。 所以,对于韩青禹而言,大概源自祁山铜的危险,暂时也是不会有的。至于他刚说的那些东西,那个层次上的思考,韩青禹现在不懂,也不想了解。 “其实,我这几天还是审出了一点东西的,尽管老吴以为他没说……另外也用这间屋子,诱出来了几个人。”祁山铜开口,扭头看了看韩青禹,“我把这里的功劳送给你吧?祝你平步青云。” “所以这其实不是训练内容对么?祁总教官。”韩青禹不接话,而是认真问。 祁山铜点一下头,“……可以这么说。” 韩青禹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祁山铜愣了愣。 三名他手下的士兵走过来,准备挡韩青禹的路。 “颂。” 韩青禹趁他们没做好准备,直接开启休眠状态的立体装置,拎刀冲了过去……然后急速消失在夜色里。 “哈哈哈……有种。” 祁山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烦我我就去陆军长那告你。” “陆五征失职,已经被撤了。” 韩青禹:“……” “是吗?”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从旁响起来,正是第九军军长陆五征,“我确实被撤了……撤完后,他们给我加了一个字,我现在是,为一幕季军天第九军,代,军长。” 说完这一句,陆五征回头,说:“走吧,按你自己想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韩青禹走了,所以后面的对话,他没听到。 “不要再打扰他,否则你会很麻烦。”陆五征对祁山铜说:“小心老头找你麻烦……我说的不是军团长。” ………… 去装备场交完装置,走在路上已经八点多快九点。 韩青禹肚子很饿,但是食堂大概已经没有饭菜了。 他想了想,干脆又绕了一点路,在生活基地的商店里买了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他买了饼干。 看店的工作人员说那种饼干叫做曲奇,是国外来的。 韩青禹没吃过,当场试吃了一块感觉味道不错,想着反正会有钱,就买了三斤,装了一个大袋子拎着回宿舍,边走边吃。 “吱~” s19启动的声音……韩青禹已经非常熟悉了。 宿舍楼下,当铁皮机器人突然从黑暗的角落里气势汹汹冲撞而来,韩青禹及时掏出了一块源能块。 “咔。” s19在他,或者说在源能块面前,停住了。 “不好意思,临时被人叫走了。”韩青禹说着把源能块递给它。 铁皮手迟钝了两秒,伸过来,接了。 惯性地把手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咬碎,韩青禹有些含糊说:“明天开始我要出去拉练几天,等我回来,再买一个周期。” 咔嚓,咔嚓。 “嗯,但是下次你要先给源能块才行。” 宛秀景说着话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看他,突然视线落在他嘴巴上,定了定,又往下,落在他手上的饼干袋子上。 “所以,你们一直在这等我啊?”韩青禹忍不住笑起来,“也没吃饭?” 说着,他把装饼干的袋子打开,难得大方,说:“自己拿。” 大概是真的饿了,宛秀景没有客气,伸手尽最大努力抓了一把,同时说:“我们开始还以为你要赖账了呢。” 小姑娘说得有些委屈,隐约还带了点儿哭腔,似乎对于源能块的需求,并不止于贪婪,而是某种必须和不得已。 说完她塞一块在嘴里,“咔嚓。” 看看手上剩的,趁韩青禹没关上袋子,赶忙换一只手,又抓一把。 不过她的手小,实际两次加起来,也没有抓走太多。 然后,“吱……” s19也抓了一把。 还有这种操作吗?韩青禹懵一下,低头看看袋子里,很贵的曲奇饼干,已经瞬间浅下去了一大截,“你,还带这样的啊?!” “我……哈哈。”宛秀景顿了一下,跟着开心大笑起来。 韩青禹被她感染,一扫刚刚和祁山铜接触带来的压抑和不安,也忍不住想笑。 所以,果然还是机器人和只认源能块的人比较让人轻松啊,韩青禹这么想着,拢了袋口,一手拎着,绕过面前的机器人。 “啪啪。” 绕过去的同时,他伸手,拍了两下s19的屁股。 边走边扭头对宛秀景说:“趁这几天,记得拿去检查下啊,可别像上次那样,突然又疯了。” “咔哒”一声,从身后传来。 韩青禹发现宛秀景惊慌瞪着他。 “什么情况啊?”韩青禹扭头看了一眼…… 撒腿就跑! s19,刚刚好像差点又疯了。 82.S-19 板擦九军战训基地训练场边孤零零的那栋四层小楼房,有熊占里的建筑风格,很旧,据说一直是退休的老军长们住的,保障和保护也都很严格。 楼房窗户正对训练场,新兵晨训喊口号有必须把老军长惊醒的规则,大概是一个有趣的传统。 听说这栋楼里最多的时候曾一起住过三位退休的老军长。 想想,三位老军长每天一齐被惊醒,站在高低三扇窗,穿着睡衣裤顶着鸡窝头训话或骂街的场面,应该也颇有趣。 谁秃谁尴尬? 作为现在这栋楼里住的唯一一位板擦退休老军长,沈风廷不秃,但也已经满头稀疏花白,他站在窗口张望,被十一月夜里九点多风吹得有些凉。 身后,锁芯“嗒”。 门开了,沈风廷有些喜悦的连忙回头,旋即又把脸板起来……孩子这么晚才回来,他想着得严肃点儿,教训一下。 “外公。”进门的脚步声中,一个带甜味的声音喊。 “爷爷。”另一个声音有些不自然地闷。 这一刻,这小楼里发生的这一幕,若是韩青禹和其他新兵在这里,他们就会惊掉下巴。 喊沈风廷“外公”的人,是宛秀景,这会让人意外,不过也还好。 但是喊老军长做“爷爷”的那个,是s19……是那具陪练的机器人。 也就是说:她俩是表姐妹。 “外公你看,这是我和姐姐挣的。” 宛秀景看出来老头脸色有些不好了,连忙上前,掏了那块刚从韩青禹手里要账要到的蓝晶源能块在手里,撒娇表功。 “嚯,我们还以为那条臭青鱼要赖账嘞,气死了……他今天训练后不在,我们只好去宿舍楼下躲着等他,就等了好久。” 宛秀景解释完了放下源能块,殷勤地跑到沙发后,替外公按肩膀。 “对不起,害爷爷担心了。”s19站在那里,也说了一句,听语气大约有些不安。 沈风廷没说话,偏头先看了看身边小茶几上的那块蓝晶块,却没去拿,到再转向另一边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就如他这段时间每天藏在窗口后面,看着亲孙女一身铁皮,一声不吭,装作真的机器人在训练场里当陪练的时候一样。 “这里一块,再等陪练结束了,军里给工资又两块,这样就三块了。”老头身后,宛秀景没有察觉。 或因为年纪小而天性乐观,或因为刚第一次赚了源能块实在高兴,小丫头仍如一个小生意人般专注计算着,说:“再加上这段时间陪练的时候,都是用的军里的源能块,算下来,就赚很多了。” “唔,三块……”她仰头想了想又说,“够姐姐用一个月了。” s19在旁边,“其实现在我试着控制,一个月两块,也够了。” 一个月三块,两块……这样的计算,外人乍听大概很难理解……它是s19维持铁皮下的生命,所必需的源能块数量。 如果说联军战士在非战斗状态吸收源能块叫做“温养”,用以提高身体素质和源能感知。 那么,s19的“温养”必须一直持续,不然,她就会死。 ………… 那一年,沈风廷还是第九军的军长。 妻子走得早,留下一子一女,都已经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了。 女儿在蔚蓝的医疗系统工作,嫁在遥远的另一个军区,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沈风廷的外孙女,取名宛秀景。 儿子不能穿甲但是留在身边,做了一名蔚蓝文化课的老师,结婚娶的也是一个老师,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沈风廷的孙女,取名沈宜秀。 沈宜秀出生要比宛秀景大三岁,秀景的那个秀字,就是从表姐的名字里取的。 那一年的清明节,女儿因为工作忙回不来,沈风廷就带着儿子儿媳和刚满12岁的孙女一起,到相距不算很远的老家祭祖踏青。 蔚蓝军长出行,保密保障自然都是很严格的。 但是,枪不光从山上打来,还从身后当地提供接待保障的区域小队副队长手里打来。 很快就结束的战斗,本身也是b级融合度的沈风廷军长和战士们一起,在十几秒内,就解决了所有刺杀的敌人。 但是,他就此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12岁的沈宜秀当时也倒在了血泊里,头顶侧边一枪,子弹留在头骨里,后背三枪……其中一颗子弹,甚至击破了她的心脏一侧。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还活着,还有气息。 如果只是普通的医疗手段,这样的沈宜秀必死无疑。所以,大公无私了一辈子的沈风廷,滥用权力,做了他在蔚蓝唯一一件自私的事情。 死铁加合金加拆散改装的八代立体装置,加一条又一条金属带,共同构成了一个完全用源能维系的生命循环系统,强留孙女的命。 那是超越蔚蓝当时科技水平的一次盲目无谓的尝试,但是,沈宜秀活下来了,二十多天后,她苏醒。 只是,从此分秒也离不开这套循环系统。 蔚蓝科研方面对沈宜秀的情况做了等级很高的保密,后来也尝试了很多次,试图模拟这套系统制造源能机械战士,然而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这是仅有的奇迹。 所以,没人敢拆,甚至合金破损,有锈迹,都不敢更换。 还是那一年,沈风廷本人,也因为这件事被“劝退”,从第九军军长的位置上下来。 蔚蓝的规则是公平的,也是残酷的……就算是军长孙女的命,也不比普通战士的珍贵,一切按照规章,联军并不提供沈宜秀维系生命所需的源能块。 从此,沈风廷剩余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留住孙女的命。 可是他退休了啊,现金工资依然有,但是源能福利终止——那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拿去搏命的,不会拿来给退休人员养老。 老人试着在军里找了一些“象征性”的工作,比如那次出面给韩青禹颁勋章那种,勉强获得一份很低的源能福利。 不够的,他试着用钱去买,但是肯私下卖源能块的人很少能遇到,就算遇到了,价钱也都很高。 终于没办法了,沈风廷开始开口跟曾经的军官下属们借……曾经德高望重,深受爱戴的老军长,就这么渐渐成了第九军人见人躲的第一老赖。 没人理解他。 甚至绝大多数都不知道,他的孙女沈宜秀,其实依然活着。 这一坚持,就是五年,快六年了。 大概是今年早些时候吧,沈宜秀说她觉得自己不再感觉铁皮里空荡荡的了,说她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要顶到上面的铁皮了。 那说明,孙女长大了啊,沈风廷好想看看她,该有一米七吧,真高。 终于有一天,沈宜秀说她想自己去挣源能块。沈风廷想了好几天,同意了……他老了,终究有一天要走的。 这才有了那具陪练的机器人,s-19。 s19,沈宜秀。 “爷爷。” “嗯?” “我想,等这期训练结束,去目击一线。” 83.怎么说 沈宜秀说她想去目击一线当一名战士,凭自己拿战斗奖励,挣源能块,立功,升军衔。 这样的建议之前并不是没有人对沈风廷提过,尤其在蔚蓝关于“沈宜秀奇迹状况”的科研项目被中止之后,这似乎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小姑娘终究要自己“养活”自己。 而关于科研项目中止的原因,除了研究本身一直没有进展和成果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其实就在于沈风廷。 这位老军长在事实上,一直都在干扰科研工作的进行,阻止一切需要冒险的尝试。 前几年曾有过一次科研人员私自尝试,打开了沈宜秀的独立供给系统,沈宜秀立刻出现心脏衰竭的情况,沈风廷听说消息,是开着立体装置,拎着刀冲进去的。 老人在这件事上的执念太深,已经魔怔了。 而蔚蓝联盟方面,既然他们自己的原则一直都公平到残忍,反过来自然也没理由要求老军长再“奉献”更多。 总之类似的尝试已经做了几百次了,至今没有一例成功,沈宜秀的情况只能被归结为特殊体质,没有普遍价值。 同时研究人员还给出了另一种论断:小姑娘如今的强,很可能并非源自这套系统,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很强。 这就让相关的研究显得更没有价值。 “爷爷,你就同意让我去吧。” 房间里,s19走到了沈风廷面前,声音依然有些闷,但是努力透出来自信和笑意,说:“爷爷你放心,我真的很强的,就他们说那个什么十年最强新兵,那个青鱼,连他都完全打不过我。” 这是这些天一直在准备的说辞,沈宜秀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战场凭本事养活自己,或哪怕有一天战死……也甘心快意。 只求那一天晚些来,别让爷爷知道,看到。 另外,沈宜秀还知道一件事,爷爷先前借的那些源能块,其实一直都偷偷记着帐呢,虽然那看起来似乎永远也还不起。 当场,沈风廷听完抬眼看了看孙女,犹豫没说话。 一旁早已经被做通了思想工作的宛秀景开口帮腔,说: “是啊是啊,姐姐平时跟他打,都得让着他呢,就有一次他偷袭姐姐……还刚才他拍姐姐……没事。” 宛秀景自己也是女孩子,想到那两幕,一下有点儿脸红,说:“反正姐姐一认真,一生气,他就只有连滚带爬逃命的份了。” 不过他逃命是真的快啊,宛秀景突然走神想到。 “那怎么能这样比较?”沈风廷终于开口,他做不了决定,只能先就事论事,说:“那小子才刚穿甲个把月,你都好几年了。” “我,可是我的融合度,说不定比他还高呢?”沈宜秀着急说。 比韩青禹高的话,那就得是a+,或者s级了,有些惊人的自我揣测,沈宜秀用的词,是“说不定”。 她的源能融合度至今是迷,也许会永远是迷。 因为当年12岁的她,还没有进行过融合度检测(本来打算那一年参加检测的),但是后来,她就离不开自己的那套独立的供给系统了,所以源能场也无法检测。 “就算是……”沈风廷顿了顿,“可是你的情况,毕竟跟一般人不一样啊,一般人受伤了可以做治疗,你要是万一有个故障……” 老人因为自己一不小心用了“故障”这个词而痛心,同时无比自责:为什么就连我,都不知不觉把孙女当作机器人了啊?! 之前,沈宜秀的情况一直没被公开,这其实也提供了一种自尊心方面的保护。 而如果她这回真的要去参加区域小队的话……她自己的内心,首先就有这一关要过。 “嘿。”沈宜秀努力表现得粗心不在意,大咧咧笑了一下,说:“不会,不会故障的,我会很小心。” 她的情况特殊,一旦有“损伤”,独立系统遭到破坏……很可能,就……没了。 沈风廷在两难中,明知道放孙女去战场是最后不得不做的选择,但是决心,却还是下不了。 “我,我再想想。”老人最后说。 “嗯。”沈宜秀乖乖到旁边沙发上坐下。 茫茫茫茫跳到她身上,趴着。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带茫茫茫茫去啊?” 她想着,这是她最好的伴了,这些年,只有跟茫茫茫茫在一起的时候,沈宜秀才真的完全轻松自在。 宛秀景拿了一块堆在桌上的曲奇饼干吃。 猫也凑过去嗅了嗅。 沈宜秀拿了一块托在掌心给它,跟着努力嗅了嗅,笑一下说:“你可不能多吃哦。” 茫茫茫茫开心“喵”一声。 沈宜秀在铁皮里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其实她比猫馋。可是……也许我真的已经是一个机器人了吧?毕竟除了我,还没有听说过另一个全凭源能生存的人呢。 据说s级都不行。 “机器人”沈宜秀通过身体感觉,想象着被拆散的那些装置,那些连在身上,穿透心脏的金属连接带,想象源能带着蓝光,如电流流动……那是一种很恐怖,很可怕,很容易产生自我否定的想象,那个画面曾经让年幼的她每夜哭泣,也希望过可以尽快死去。 好在,都挺过来了,现在的沈宜秀变得坚强而强大,而且,她在长大。这似乎能够证明,她并不是一个机器人。 宛秀景总说她像是传说里辟谷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 而沈宜秀自己的判断,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她猜测自己有点像是人工改造中因为种种巧合而出现的“人类大尖”。 因为据说联军从未在大尖的遗物中发现过食物和水,所以有一种推测,它们在漫长的星际旅途中,很可能可以只靠源能,维持身体所需。 “咵。”窗前躺椅的前脚落地。 沈风廷终于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看孙女,然后问:“那你准备去哪个小队啊?你挑,爷爷去帮你托关系。” 老人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我……都行。”沈宜秀自己,倒是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宛秀景歪头想了想,“要不姐姐你就和那条臭青鱼去一个队吧?唔,他还算讲信用的,而且源能块也多……这样你平时没事的时候,还能挣他的源能块。” 小生意人的算盘又打起来了。 沈宜秀想了想,觉得秀景说的挺有道理的,毕竟大尖不是时时有得打,陪练时时可以做,而那个家伙,她虽然讨厌,却也还算熟悉。 “不过那样就要告诉他姐姐的真实情况了。”宛秀景在旁,突然有些心疼不舍地,又说道:“而且我也快要回去了……姐姐,总不能一直跟所有人都不说话呀。” “嗯。”沈宜秀心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因为这是现实情况,只是……她想到就有些为难加羞愤。 “跟那小子去一个小队啊”,沈风廷接话,啧一声,说,“还是不要了吧?” “嗯?外公你不对劲哦,所以……你不会是去骗过他的源能块吧?”宛秀景胆子最大了,神情夸张,带着狡黠的笑意看着外公。 “咳……反正我的建议,是去金色板擦,我去联系。”沈风廷顿了顿,又说:“不过金色板擦大概率也会招揽他……总之,就不要提我吧。” “哦。”宛秀景想了想,转向沈宜秀,“那姐姐,咱们要怎么跟他说呢?我去说,还是一起?” 84.请求 “1990年就快要过去了。” “我记得老家那边有个传言,说1990是世界末日,现在想想,不会是洗刷派那边故意放出来消息的吧?” “你信呢?” “我就听听,但在老家还真的有人信,因为这个交钱入了什么会的……村里还有个婆姨,把吃喝都堆在了床边,抱着男人在床上不让下地,说反正都末日了,就死一起。” “哈哈……婆姨怕是别的心思,总之他们传的末日可多了,这个年份不准,还有下个年份。” “但是从今年梭形飞船的降落频率来看,还真有点像啊。” “再像也就剩一个多月了。” 早饭时候的闲聊每天都会有,偶尔聊着聊着,就会发现加入蔚蓝之前听闻的某些东西,突然都变得有迹可循或有所图。 就像是那些在下海潮里出国潮里消失的人,或是凭空亡于江湖的人,现在想想,或其中也有一部分,其实是来了蔚蓝。 今天是425等几个团新兵出发补野外拉练的日子,早饭后还有一点时间,韩青禹去领了装置和刀,顺便拿了一块源能块,留给温继飞。 然后两人找了个装备场后面一处没人的墙根,坐着抽烟、聊天…… 宛秀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墙根一头,说:“欸,那个人,你过来下。” 温继飞看看韩青禹。 韩青禹看看宛秀景,“我不过来,有什么事就这说吧。”然后小声对温继飞解释:“我怕他们打劫我……那个机器人,我打不过……那家伙,件了源能块跟命似的。” “哦。”温继飞点了点头,“那怎么办?跑不掉了呀。” 他说着抬头示意了一下。 s19出现在墙根另一头,然后,走过来。 就这样,韩青禹和温继飞被一具机器人和一个小姑娘包围了,两面合围,步步紧逼,卡在中间。 “那个人,你先走吧。”宛秀景又说。 “好的。”韩青禹起身就走。 “哎哎哎,不是说你,是说他。”宛秀景着急地跳脚阻止,又指了指温继飞。 温继飞摇头,“我不走。” 宛秀景:“那……”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她应该是和s19交换了一下眼神。所以,心灵控制吗?蔚蓝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那我们还打生打死打个屁啊……韩青禹和温继飞想着。 “那也行吧,两个人知道也行,反正你们好像老在一起。”大概是交流取得一致了,宛秀景开口同时扭头示意了一下s19,石破天惊说:“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她叫沈宜秀。” “……”韩青禹和温继飞互相看了看。 1990年,他们的想象空间终究是受限了。 温继飞想了想,想通了,“就以前吧,我爸还十四五岁的时候,在村里头放牛……听说跟牛拜过把子。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韩青禹点头表示了解。 “你说它叫什么?”他笑着重新问宛秀景。 “沈宜秀。” “沈易锈?可不是嘛,你看,这就锈了。”温继飞说着看了看s19身上几处铁皮斑驳的地方,大约还想伸手摸一下。 韩青禹连忙给他制止了,犹有余悸说:“小心,这玩意不能乱碰,打架没事,摸它就疯。” “哦。”温继飞笑了笑,转向已经在瞪他的宛秀景,继续作死说:“你这名字取得不好啊,我帮你改一下,叫沈易修……坏了好修理的意思。” s19看了他一眼。 温继飞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有点儿得意忘形,继续说: “绰号呢,就可以叫锈妹,铁妞,桶妹,哈哈哈……哎哎哎。” 他笑着笑着,整个人忽然离地,被s19揪着后脖子拎了起来,按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摩擦。 是真的摩擦,“救命”都出来了那种。 直到他被扔到地上。 “你们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宛秀景人仗机势,明明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白白瘦瘦的小姑娘,却问出了生杀予夺的气势。 “听,听听听。”坐着的韩青禹和趴着温继飞连忙都说。 “嗯,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所以才来跟你说的,拜托你认真点……求,求求你,认真点,可以吗?” 宛秀景突然换了神情、语气。 韩青禹有些茫然,点头,“好。” “这是我亲表姐,她叫沈宜秀,她不是机器人……”宛秀景说:“表姐12岁的时候……” 接下来的叙述并不太长,但是关于沈宜秀这样的原因和她现在的情况,都说全了。 期间韩青禹转头看了几次s19,不,是沈宜秀。 他选择了相信,然后试着想象了一下一个12岁小女孩经历的这五年多近六年,想象姑娘此刻铁皮下的神情、心情,有些无措。 突然又想到自己踢过,拍过的地方……原来是个姑娘,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小姑娘。 “对不起啊。”他不自觉说。 “没事。”s19第一次开口。 声音有些闷,但是确实,是年轻女孩的嗓子。 尽管已经知情,韩青禹和温继飞在这一刻,还是都有一种震撼感。同时忍不住想:天啊,她是怎么忍住,一直不说话,装作机器人的。 一旁的宛秀景安静等待了一会儿。 见三人都不再说话,才继续道:“所以,我想拜托你,你们……以后做姐姐可以说话的人。” “你不是还要对练一个周期吗?到时候,源能块,可不许赖。”小姑娘看着韩青禹,又叮嘱道。 韩青禹点头,“不赖。” 温继飞说:“可是他后面就要出营,去一线了啊。” “我也会去……我打算跟你去一个小队。” 回答他的人是沈宜秀,不过话是对着韩青禹说的。 “请你替我跟表姐说话……请你帮忙照顾表姐。”宛秀景突然深深地鞠了一下躬,起身说:“虽然表姐比你厉害多了。” “……”韩青禹顿了顿,小心不安问,“她就一辈子,出不来吗?” 他还是不那么习惯跟s19直接对话。 “也许以后科技……不知道……”宛秀景说一半说不下去。 “咔哒。”沈宜秀自己动了一下,裹着铁皮的手掌突然伸到韩青禹面前,摊开,里面是一块用纸裹得很严实的小东西,“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韩青禹茫然地把东西接过来,打开。 那是一面圆形包边的小镜子,镜子后面还有公主穿着长裙的卡通画,像是十来岁小女孩喜欢的。 看见韩青禹困惑,沈宜秀说:“要是有一天,我战死了……快死了,帮我打开面罩,用这个,让我看看自己,可以吗?” 温继飞因为这一句在旁边压抑难受地胡乱出了个没有字句的声音。 韩青禹也整个木在那里。 “我很想很想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 沈宜秀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这句话的。 但是一旁的宛秀景,已经两眼通红,泪珠啪啪往下掉……姐姐突然提出的这个请求,是她事先都一样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这些年,外公家里,一直都没有哪怕一面镜子。 “这是我家的电话,关于小队选择,你有什么决定或想法,可以打给我说。”沈宜秀又递了一张纸条给韩青禹,然后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啊,你们要是想叫我锈妹,铁妞,其实也可以,我觉得挺好玩的……” “就不许叫桶妹,我不胖的,我自己知道。” 85.临时任务 几十辆各种型号的军用涂装汽车沉默行驶在路上,425和491等几个团的新兵营出发已经超过两个小时。 除了领头的汽车驾驶员和各团新兵营总教官,没有人知道目的地。 他们之前因为11区域的那场战斗和后续的封锁而耽搁了野外拉练,但是这一科目对于后续的实战至关重要,所以必须补上。 “这是?” 摇晃的吉普车上,劳简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任务指令,跟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指令是韩青禹刚交给他看的。 指令内容,要求韩青禹带人去跟踪祁山铜在清洗过程中刻意留下的两名疑似洗刷派人员,争取找到他们的据点。 “就今天出发前不到十分钟,他们偷偷摸摸把我叫去,临时给我的。”韩青禹解释了一句。 “问题是为什么会是你啊?你一个新兵蛋子……按道理这事军里应该不缺人。”劳简话里头带着几分不满,同时看了看任务指令末尾。 上面的签发人一栏,签字的是祁山铜。作为战训总教官,他确实有这个权力给新兵临时任务,不管是真的有这个需要,还是仅以试炼为目的。 然后是军里的特制公章。 既然这玩意能盖上,就说明至少军长陆五征肯定知情。 “他们说是因为之前那个信息中心副主管十几年的渗透,目前九军的情况比较复杂,然后我是新兵,又正好借拉练出来了,就比较合适去跟。” “他们还说让你帮忙打好掩护,别让其他人知道我其实没参加拉练。” 韩青禹连着说了两句。 “那你们去……是跟到地方就行了对吧?”劳简说话同时看向韩青禹,确认任务目标。 “他们是这么说的。”韩青禹回答。 “好,那你检查好装备,还有通话器,记住千万别逞强。安全第一,任务成功还是失败,其实没那么重要的。” 韩青禹点头,“嗯。” “对了,你准备带谁去啊?”劳简自己肯定是不能离开的,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米拉,但是米拉是外国人,太显眼了。 而那些新选拔加入的教官,暂时又不是百分百可信。 “贺堂堂和刘世亨,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韩青禹说。 劳简愣了愣,贺堂堂他能理解,毕竟是b+的融合度,而且人虽然看着粗放,其实相当贼,这一点早在他抢肉夜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刘世亨?……就那个总不想拼命的家伙?” “嗯,他觉得跟我一起,比一个人跟你们呆这里安全。” “……” “不止我们三个,他们说另外还会有人开车接应我们。” “行吧”,劳简弹伸手一下任务指令,然后折叠收好,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去?” “中午吃行军餐的时候,偷偷走。” “好”,劳简想了想,说,“那你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一事情不对,你们就跑。” 血娃这个自己一生执着刚正面的家伙,正式教导韩青禹战场选择的第一条,是跑。 韩青禹看看他,点头。 ………… “是那个车吧?” 约中午一点,换了外套裤子的韩青禹三人趴在汇合地点附近,观察一辆停在那里的民用面包车。 “应该没错。”大体确认周边安全后,韩青禹拨通通话,“请摇下车窗。” 很快,前车窗下来了,韩青禹没顾上仔细看,直接说:“还有后车窗。” “后车窗你个头。”通话器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嚣张,“青子你大爷的,是我。” “瘟鸡?” “嗯呐。” “为什么会是你?” “我怎么知道?”温继飞说:“就祁山铜找人喊我过去,问我会不会开车……那我以前就会一点嘛,最近因为米拉说我要是想去前线,可以同时练练车,我也有练……我就说会啊,他们就让我来了。大概是他们觉得对你来说,我最可信吧。” 韩青禹:“……”他心说你可信个屁哦,你这个骰子。 所以,祁山铜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啊?韩青禹想着。 “你不能下来再说?”瘟鸡不耐烦的声音从通话器里再次传来。 “好。” 韩青禹带着刘世亨和贺堂堂从山坡上下来,来到车上。 “哇。”刘世亨上车直接惊呼一声。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韩青禹也有点意外,问话的同时,扭头看着坐在后座,被黑色车窗挡住的s19,沈宜秀。 “我自己打电话叫来的啊,你当我傻啊,一个骰子自己到处跑,我当然得找保镖啊。”温继飞理所当然说:“她又不受人管……而且那么猛。” 韩青禹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可问题你没把它那个小管理员一起带来啊”,刘世亨困惑同时着急说,“那现在谁操控它,怎么给指令……你会啊?!” “这个……不用的,她有自动模式,现在就是。”温继飞说道。 “自动模式?那万一乱战起来呢?它怎么区分敌我?”贺堂堂插嘴一问就是好几句:“总不成,它就无差别攻击吧?那我可挨不住。” “呃,这个是这样的”,温继飞突然凑过来,用说机密的姿态,小声说,“现在她的指令设置呢,是以我为保护对象……所以要是乱战起来,你们只要冲我喊爹,一直喊,她就会保护你们。” 贺堂堂:“……” 刘世亨:“……” “反正设置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叫不叫随你们自己。”温继飞说完转回去。 这一瞬间韩青禹坐得近,听见铁皮里小姑娘一直努力憋笑的响动。 “你们别听他胡说,其实……s19是蔚蓝最尖端科技,完全可以智能自主的”,韩青禹说:“而且她还会说话,会笑。” 刘世亨:“狗屁这么牛,我看你才胡……” s19:“库,库库库……” 刘世亨和贺堂堂瞬间呆滞,然后互相看了看,面包车里除了笑和憋笑,一片死寂。 ………… 面包车开到预定地点,在一个小县城的路口停着,一直到天黑。 终于,疑似目标车辆出现。 驾驶技术更好的刘世亨取代了瘟鸡的驾驶员工作,开车“漫不经心”的跟了上去。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 那部车才终于停下。 停车的地点,是另一个县城边缘,一条有些破败的街道。但不知是集体搬迁或是什么原因,街面上招牌破败,商户都已经停止了经营。 86.意外要做的选择 “他们会直接停车的地方,大概率不是据点,请进一步观察确认后再行报告……以免行动后打草惊蛇。” 这是通话器里传回的反馈。 考虑那边后面很可能站着祁山铜,韩青禹没有多说什么。那是一个绝对不会去体谅或者说优待照顾谁的人,自认为是“纯粹的蔚蓝主义者”,一切以蔚蓝的利益和强大优先,实际却是危险的极端倾向。 十一月下,漆黑的深夜。 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一处距离破败街道至少七八十米的路边绿化和野生灌木后面。 有些漫长的观察和等待,让人昏昏欲睡。 “欸”,贺堂堂突然转头看向s19,小心翼翼用气声说话的样子,与本人形象相当不协调,“它说话是什么样的啊……你们不是说它会说话吗,怎么一直都不说?” “她说话?……就跟好莱坞电影里那种人工智能说话一样啊。” 温继飞说完一本正经给学了一个,断句腔调古怪有趣。 又被打趣了,沈宜秀似乎并不生气,憋笑的响动再次从韩青禹身边传来。 “怎么样,出来是不是还挺好玩的?”韩青禹笑着直接问。 “嗯?”沈宜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竟是学着温继飞那样,特意模仿起电影里人工智能说话的奇怪腔调说:“我觉得,你、们,很好玩。” 不过她学得比温继飞像多了,也可爱多了,大约一个人的日子里没少看电影。 “这,这也太高科技了吧?!”刘世亨夸张地惊叹。 贺堂堂神情目瞪口呆,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沈宜秀因为他们的反应而再一次忍不住笑起来。她的笑点似乎很低,也许因为以前很少有这么“热闹”,这么轻松玩闹的时候。 “好玩吧?”韩青禹看看她,笑着说:“其实是因为有你在,我们才能这么安心和轻松。” “是啊。” “是啊。” “是啊。” 韩青禹说完,另外三个第一时间都真诚地出声赞同。 这下沈宜秀不笑了,整个身体定了定,犹豫回看他们的眼神,先是沉默,跟着缓慢但是有力地点了一下头。 她在铁皮下微笑,由衷开心。 “既然你那么先进,那我问你哦。”刘世亨接着提问:“洗刷派是真的都想死吗?要不是的话,他们凭什么觉得大尖来了会接受他们当狗啊?” 这家伙真的把沈宜秀当做人工智能了,而这个问题,他大概已经困惑许久。 韩青禹没拦着,因为他也有同样的困惑,甚至更深……之前雪莲的那个老吴就曾信誓旦旦地说过大尖会创造新世界,他们将获得进化以及更长的寿命。 “人工智能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但是……ne的信徒和追随者们,似乎都这样认定……有一种猜测,认为ne很可能是在研究某位科学家的笔记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才有后来包括他突然出走等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沈宜秀知道得果然多一些,但是她这个认真的答案,依然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那清白炼狱也是那个ne的追随者吗?”韩青禹接着问了一句,蔚蓝内部一致的口径,从来都认为清白炼狱是垃圾。 “他们是雪莲内部其中一个派系的延伸,但并不被雪莲大部分人认可和接受……嘘。” 突然一辆车开过来,车厢内立即警觉……但是车子经过后,一路扬长而去。 又许久。 “要不咱们轮流睡觉?”贺堂堂打了个呵欠。 “不行。”温继飞和韩青禹和刘世亨,三个和他同宿舍的人,异口同声阻止,“你打呼的声音,会打草惊蛇。” “……”沈宜秀茫然扭头看了看远处七八十米外街道,想象一下,再次忍不住笑起来。 韩青禹跟着也扭头看了一眼。 “要不我去看看吧?”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出来道。 ………… 以实力而言,五个人最好的任务配置应该是韩青禹和贺堂堂去侦察,然后温继飞、刘世亨和沈宜秀一起待在车里,随时准备开车增援、营救。 但是刘世亨主动要求,跟来了,也不知是他对韩青禹的信任度真的比对s19还高,还是想趁机会练练胆子。 破败的老街,多是老旧的土房子,三人从街后的墙面攀爬到屋檐下,从房顶和最高处楼板的结合处钻进去。 在立体装置的作用下,寻找灯光,几乎无声地往前爬。 没一会儿,他们就停了下来。 下方有灯光,有人,但并不是之前跟踪的那两个。 透过门板的缝隙可以看见三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穿着有些夸张的年轻人。 确认他们是洗刷派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三人中有一个,身上背着圆盘加三角的七代立体装置。 除了他们,地上还躺着一个被绑住了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的女孩子。女孩大约十五六的样子,正在哭,似乎认识三人中的一个或两个,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的书包掉在身边地上,看样子还是学生。 刘世亨碰了碰韩青禹,指给他看……地上还有一个书包,就在床边,同时有血从床底流出来。 看来除了眼前的小女孩,已经有受害者了。 对话传来: “增哥,咱这样……真没事吧?” “有屁事,都要末日了,那个神族下来打军队的录像,你们不也看了吗?就这一个多月的事了,等他们一来,就只有咱们会得救。” “我是怕万一他们还没来,警察……” “警察,呵,警察打得过我吗?”被叫做增哥的那个扭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装置,“就算他们不找来,老子自己还想去弄死以前把我弄去拘留那个老东西呢。” 说完,他走向那个被绑住的女孩,在她面前蹲下来。 “啧啧,现在知道哭了啊?以前老子在你学校门口等你放学喊你,给你递情书,你都不带接的……记起来了吗?” “末日了,怕你还没尝过男人,哥特意来帮你……你是自己乖乖的啊,还是我硬来?” 情况很明显了。 这三个显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是这附近,应该肯定有一个清白炼狱发展成员的传播据点。 “砍了吧?” “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人很多……” “那总不成看着吧?” “也是,这要能看下去,咱就成畜生了。” “咔嚓。” 韩青禹没说话,小混混开始解姑娘皮带的时候,他已经轰开楼板,整个人砸了下去。 跟着,piapiapia连续三下。 韩青禹在转瞬间用刀面拍晕三人。 他也许算不上嫉恶如仇,但是一样也还没学会以大局为重,他已经看过人与大尖的厮杀,大尖对人的屠戮,甚至还亲手杀过人,但是……像面前这种对普通人的残害,还是第一次遇见。 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贺堂堂和刘世亨随后从楼顶上下来。 韩青禹蹲在地上,把那个人身上装置里的源能块拿出来,随手感觉了一下……连一滴都不足。 “现在怎么办?弄死还是弄醒了审?” “还那个小姑娘呢,她都看见了,怎么办?带回去么?” “不用,人又没看到大尖,花样年华,好好上着学呢。” 韩青禹说罢转身,走到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小姑娘面前,蹲下,眼神温和、语气也很温和,说:“他们参加了恐怖组织,绑架你,是坏人……我们刚救了你,是好人……能理解吗?” 怕小女孩在惊恐中神思不清,韩青禹像对幼儿园小朋友说话一样解释。 小姑娘看着他,用力的点头,满脸的眼泪把头发黏在面颊上,看起来很惶恐脆弱的样子。 “国家机密部门办事,打击恐怖组织”,韩青禹随手掏了块胸章,在小姑娘面前晃一下,说,“不可以说出去,明白吗?” 说着,他把小姑娘嘴里的布团拿掉。 “知,知道……谢谢你,你们。”小姑娘小声回答,用力点头。 “乖。”韩青禹笑了一下,接着说:“那现在,我们要带你出去……你先晕倒一会儿好不好?” 这一刻,他已经听见屋顶的细微的脚步声了,不止一两个。 “啊?”小姑娘茫了然一下。 “唰啦。” 韩青禹手中死铁直刀以一种弹射的状态突然出现在小姑娘眼前,刀上还有刚拍人留下的血迹。 小姑娘眼睛一瞪,晃晃悠悠一下,晕了。 “人交给你了,别忘了把她书包带上。”韩青禹转身对刘世亨说。 在有立体装置的情况下,让他拎一个人出去,还是很轻松的。 87.初战,长街 老房子,二楼不太大的房间,灯炮亮着,上方是楼板,已经破开一个洞,墙面泥土混砖,脚下也是楼板。 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已经被吓晕在地上,旁边是她的书包。 刘世亨过去帮她解了捆缚手脚的绳子。 其实这样绑着会更方便拎出去,但是看起来不太好,所以他还是解了,然后把红色的双肩书包捡起来,搭在右肩膀上。 贺堂堂半跪着在看床底的情况,他的膝盖旁边有血。 韩青禹开着装置站在那里,在听远处近处,屋顶和街面的脚步声,至少十几个人,肯定是有的。 他打开通话器。 “小队被发现,请求援助并处理现场。”这是对基地的呼叫。 “我们可能要杀出来了。”这是对车上的通话。 通话结束,现在的情况,是陷阱还是意外,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困境。 “人……已经死了。”贺堂堂扭回头,说:“手还绑着,衣物完整,看头上伤口像是不屈服主动撞破头,自杀的……很倔。” 他说话同时站起身,然后走过来,踢一脚地面上那三个渣滓,问:“怎么处理?” “……找点水,把他们弄醒吧。” 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韩青禹冷漠说完,俯身把地上那个染了血的书包捡了起来。 打开翻了翻,找到高三的书,作业本,歌词本,错题集……然后是一个塑料皮的小册子。 那是一个“简陋”的相册,有姑娘和同学、家人的合照,以及她自己的照片,照片上青春的脸笑得很灿烂。 韩青禹翻到底,又翻回去,抽出来一张小姑娘表情倔强的单人照,拿东西支着,立在靠窗口的小桌桌面上。 贺堂堂拎了一个白色铁皮热水瓶过来,把开水淋在地上的三个人脸上。 三个渣滓在惨叫声中醒过来。 在地上转着圈,找到敌人了,眼神惊惶地看向韩青禹三人。 “你们是谁,你们……”他们问。 “是砍你们的神他妈头的人。”贺堂堂说。 韩青禹没说话,直接伸手拎了那个穿装置的过来,按着他对桌子跪下,又让他把头抬起来,看着桌面上那个姑娘的照片。 贺堂堂也按过来一个。 刘世亨也按过来一个。 似乎预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三个渣滓开始哀嚎,开始求饶和辩解,其中一个说:“人不是我们杀的,是自杀,自杀,不信你们……” “但我们并不是警察啊。” 韩青禹说完这一句同时,松手,转身。 混混趁机想逃。 “嚓。”顺手带上来的死铁直刀从他脖子上划过。 “嚓。” “……嚓。” 贺堂堂和刘世亨做完了同样的事。 一时还没死,三个渣滓的姿势都一样,头都抵在地面上抽搐、挣扎,如同三条蛆虫,在照片的注视下,扭曲、哀嚎、惨叫着。 “其实,我以前对洗刷派一直都没有什么具体认知,只知道是敌对的。”没有再转回去看小姑娘的照片,韩青禹顿了顿,说:“以后遇到,格杀勿论。” 这时候,外面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很近。 韩青禹目光环视一圈,同时简单分析了一下。 “这里不能待,我们得出去。” 现在他们身处的小屋狭窄,四面不论是墙体还是楼板,在立体装置的冲击下都不可能起到任何障碍作用,反而会遮挡视线,方便外面人的偷袭。 而且,他们好要等待温继飞和沈宜秀开车来救援,现在的情况无法提前约定地点,就只有两个选择: 上楼顶,拓展视线;或者下楼,去街面上。 考虑带了一个小姑娘,韩青禹决定下楼。 “这里可能是个口袋,设计替那个潜伏的雪莲报仇的……现在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高手。”他说:“先跑,下楼,往车子那边去。” 那里有s19. 说完,韩青禹把穿来用作掩饰的宽大外套脱了,露出来里面的唯一目击军团作战服,把双刀拎在手里。 贺堂堂也照样做了。 刘世亨也一样。 以唯一目击军团的身份去战斗。 ………… 屋顶和巷弄里的脚步声不再有任何刻意的掩饰…… 韩青禹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站在街道上…… 韩青禹走在最前面。 刘世亨抱着晕倒的小姑娘走在中间,细心地帮她把脸蒙住了。当然以他在开启立体装置下的力量,完全可以随时单手拔刀做一定程度的自保。 贺堂堂拎刀断后,侧面背身,差不多等于横着走。 三个人之间大约呈一条直线,但是与街道并不平行,前方韩青禹位置偏左,而殿后的贺堂堂偏右,呈一条斜线,这样更方便对中间的保护,也更方面后方的人上前补刀。 “呼啦。” 前四后二,六个人从两头巷弄里冲出来,把韩青禹三人堵在中间。 然后,“咔、咔”,是屋顶瓦片破碎的声音。 “啪、啪、啪、啪。”莫名的鼓掌声从屋顶传来。 韩青禹扭头,看见一个穿着蔚蓝联军少校作战服的军官背着立体装置站在屋顶,旁边还有一个微胖的中年人。 “啧啧,蔚蓝还真是舍得啊,哈哈,能杀一个板擦十年一遇的天才陪葬,老吴应该满意了。”军官说完,转向旁边的中年人解释,“祝先生你不知道,这里面有一个,号称第九军十年甚至二十年一遇的天才。” “哦?”祝先生饶有兴趣地眯眼看了看,说:“那要是能抓住,能跟蔚蓝要多少源能?” “傻x。”贺堂堂听得不耐烦,直接抬头骂了一句。 军官也不生气,胜券在握地笑着说:“我知道你们不急,在拖时间,你们那边车里还藏了一个吧?……可惜,他大概来不了了。” 韩青禹没有搭理他。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里,还有一个也穿着蔚蓝的作战服,是一个蓄须的三十来岁壮汉,看军衔应该是中尉。 目光撞上了。 “你就是那个十年最强……”中尉举刀,指向韩青禹。 “sng”一声。 韩青禹没接话,直接冲向他,前冲过程中左手刀横斩,斩向他头部,同时右手刀横平,从腰部高度,拖刀切向他的右腹。 立体装置状态下的战斗电光火石,只一瞬,两次攻势,韩青禹整个人已经从中尉身体右侧掠过,冲到他身后。 “当。”中尉用刀格挡了斩向他头部那一刀。 同时整个人向左跳闪,避开韩青禹的腰部横切。 然后,他准备转身…… 拧了一下,中尉错愕,他发现腰部不听使唤。 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 “噗。” “噗。” 血口炸开。 中尉身体左侧腰腹,由后到前,已经被两柄死铁直刀同时完成切割。 韩青禹也已经回到他面前。 刚刚的战斗过程,短短的两三秒钟,韩青禹完成了一次倒“”字冲杀。 先从中尉身体右侧冲过,到他身后,然后没有转身,直接用脚蹬地,返身从他左侧弹回,弹回过程中身体倾斜,双刀一高一低同时平举,完成对他左侧腰部的切割。 血在喷涌,中尉有些艰难困惑地,抬头,看了看韩青禹。 “是啊。”韩青禹终于开口,回答他之前问了一半的问题,说:“十年最强新兵,知道还问……还不小心。” “pia。” 中尉倒地,倒在自己的血泊里,衣服瞬间浸透。 “这样好多了……我真的很讨厌你穿军团作战服的样子。” 一片死寂。 没人想到,一个新兵,就算号称十年最强,竟然……是这么强。 事实就连韩青禹自己都有些意外,跟沈宜秀对练的进步,会这么大。 “哈哈哈。”韩青禹把人震住了,没笑,倒是贺堂堂畅快地大笑起来,同时提刀指向屋顶,说:“来啊……哈哈哈哈,老子跟你们,sng……” 偷袭。 所有人都在因为刚才的一幕而僵持,都在听他笑,他已经冲出又返回。 堵在后方两个洗刷派的人,一死一伤。 贺堂堂胸口也挨了一刀,在流血,但是无伤大雅。 “……”屋顶上,少校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中年男人,“祝先生,战斗不能持续太久,咱们直接用你带来的东西吧?” 中年男人看着韩青禹,点了点头。 “gie(第四声)”,怪叫声传来。 接着,形状古怪,像人又像猴的东西,三只,出现在屋脊上,探出半个身体来。 他们整个身体都佝偻着,背着装置,但不用刀,双手各戴着一个三角带钩的长爪子。 “这……改造人吗?”刘世亨有些慌乱问,“青子你看他们的装置,跟咱们哪一代都不一样。” 韩青禹点头,他知道,自己要遭遇雪莲了。 传说中在某些方面甚至领先蔚蓝的雪莲…… 88.机甲降临 “gie”,“gie”,“gie”,“gie”。 黑色夜幕下腔调古怪的叫声刺耳,那分明是人的声道,却发出来邪兽的嘶鸣,让人本能地觉得难受。 再加他们暴露在屋脊黑瓦上方的半身形象……韩青禹看过后想了想,很自然地想到一个词:人猴。 改造人。 这就是雪莲比蔚蓝更领先的层面之一吗? 如果是,还是不要追。 若是体系庞大的蔚蓝也往这个方向去努力……只怕先于星球沦陷的,就会是人这个种群本身,亦或者说:人性。 有些闸口,大概是一旦打开就关不住的,如魔鬼的诱惑难以阻挡,最终的结果,将被魔鬼统治。 那样的守护,又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正因为体系庞大,蔚蓝联盟的历史上自然也存在过想往这方面尝试的科学家,也有支持他们的人——人体并不是一种很适合肉搏战斗的结构,脆弱,爆发不足,致命弱点几乎绝大部分暴露出外,这是没有疑问的。 但是,蔚蓝联盟那些总是被诟病的死板的原则和观念,它们可贵的地方,恰在于此,它孤立、警惕、自制……进取又保守。 主流思想因此而被维护,在近百年时间里,一直延续。 譬如沈风廷当年被“劝退”的核心原因,其实并不在他花费了大量的死铁和拆了几副立体装置,而是因为,他私自放出“人体改造系”的几个疯子,触及了蔚蓝的原则。 所幸,对于沈宜秀最终的判定,并不是人体改造。联盟的科学议会经过激烈辩论,最后将她的情况定性为“与在心脏加入支架相似的只是更庞大的手术”。 她后来思维、精神和身体的成长也证明了这一点。而且,她没有被复制。 “撕碎他们……唔,除了那个,那个留着慢慢剐,最好可以带回去做实验。”被称作祝先生的微胖中年人发出指令。 “gie嗷……” 两只人猴蹿向空中,朝下方扑来。 “找死!”贺堂堂提刀,踏前一步,捕捉一只人猴腾跃曲线中无法拧转的点,迎面一刀劈出。 “呼”,人猴不可思议地团身转向,避过刀锋。 而后“嚓”一爪子,在贺堂堂的肩后留下三道血痕。 与此同时,韩青禹面前的另一只人猴也近乎不可思议地,用一个挺身蹬腿的动作,从他双刀之间掠过。 铁爪搭住韩青禹肩膀,顺着手臂往下一扯…… “刺啦。” 韩青禹左臂鲜血狂涌。 “他娘的好快。”两人后退,以刘世亨为中心靠拢戒备,贺堂堂说。 “嗯。”韩青禹点头。 人猴的身体改造方向一眼可以判断,走的是“敏捷”的路线……韩青禹料想过它快,但是没料到它这么快。 而且这种快并不止于绝对速度,它们在空中转向、做动作的灵活性和速率,才是更不可思议也最难对付的。 “还好,杀伤力好像不是太大。”韩青禹偏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并不深,甚至暂时并不影响持刀战斗。 “嗯,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咱现在这样,好像只能耗着挨打啊……贼他娘难受。”贺堂堂说着啐了口吐沫。 韩青禹点头,小声说:“要是战斗时间长了,记得找机会换源能块。” 与此同时,第九军战训基地,机密任务信息控制室。 “我们的人还要有一会儿才能赶到,会不会……”负责联络的战士扭头,神情有些担心问。 “会什么?一个在第九军被认为是十年甚至二十年一遇的家伙,如果连从一个洗刷派的小据点逃出来都做不到的话……那他牺牲了,也不算太可惜。” 祁山铜站起身,伸展一下腰肩,又扭了几下脖子。 蔚蓝的战士不同于科研系的人,就算是天才,也都是在战场上培养的……温室里用源能块喂不出能上阵的战士。 泯然众人的a级甚至a+,也多了去了。 “逃,逃么?”战士捕捉到了祁山铜话里的关键字,困惑一下说:“可是,他是带了人去的啊……怎么逃?” “是啊,就是这样才对啊。”祁山铜眼神扭曲地点头,然后认真缓慢说:“一个战士快速成长最好的途径,不过两条……兄弟同心死战,或者死伤弟兄。” ………… 长街战场,全部四只人猴已经都投入进攻,在空中地面不断的蹿跳,攻击,逃走……再扑上来。 满街都是它们恶心的怪叫。 而面对这种局面的感觉,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直面一场“蝗灾”……有那种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感觉。 不同在于,这些东西,会伤人要命。 “刺啦。” 刘世亨及时背身,用后背挡住了一次铁爪的攻击。 面对四只人猴,就算是韩青禹和贺堂堂再怎么尽力,也无法完全阻挡对他的突袭。 大概第三次了。 刘世亨后背已经全被血水浸透。 “妈的……有点爽。”他一边痛得嘶哑,一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说:“以前老子在夜总会认识个妞,指甲很长,办事的时候,就爱抓我后背。” 这个比方,有点恶心了。 “你得出刀。”韩青禹小声说。 刘世亨刀在手里,点头,“嗯。” “突然点,朝我身上劈。” “啊?……明白了,可是我……” “gie。”不等他话说完,又一只人猴已经扑向韩青禹。 韩青禹手中双刀一柄横斩,一柄竖劈。 人猴团身避过,在空中蹬腿,借力腾到他身后…… “嚓。” 刘世亨的刀锋正好落下。 “嗷呜。”人猴腿部被划伤,惨叫着,跃回屋顶上。 韩青禹后续的斩击随之落空。 贺堂堂扭头看了一眼,“可惜。” “……”刘世亨抬头,看着已经完成回守的韩青禹后背,他肩后又多了一道伤口……神情有些无助,“对不起啊青子,我……” 要是换一个人,厉害点,坚决点……刚那一刀,也许就斩下来一只,或至少也能帮韩青禹留驻它。 “没事,第一次出刀就能砍中,很不错了。” 韩青禹没空回头,因为受伤之后,人猴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一分钟,两分钟……持续不停地攻击。 旁观虐杀一个蔚蓝天才的快感,让四周那些洗刷派的眼神炽热,神情扭曲兴奋。 尤其在刚刚韩青禹一刀斩杀那名中尉之后……现在这种凌虐的快感,更像是一种酣畅淋漓地发泄。 “好。” “呼…” “哔。” 他们怪叫着,呐喊着,用人猴的优势,驱赶自己内心对于韩青禹的恐惧。 “回来。” 突然的一个指令,四只人猴迅速回到屋顶蓄势。 暂时归于平静的场面。 “可惜了,天才总是英年早逝。”屋顶上的中年男人开口,看着韩青禹。 “其实我刚才还想着抓你回去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觉得还是把你杀死在这最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很想,看到你死。”他又说了一句,像是在宣判。 “哦……是因为心里太害怕吧?” 韩青禹笑了笑,看看中年人,又转头看看那名少校。 “……随你。”中年人回答,似乎没有否认。 而那名少校,他在回避韩青禹的目光。 “你呢?敢不敢下来跟我单挑?”韩青禹看着他,笑着问。 少校犹豫了一下,“没必要。” “哈哈哈哈……”贺堂堂大笑起来,“没必要你妈头,不敢就说不敢,怕就说怕……青子,他怕你。” “好像是。” “你才穿甲多久来着?” “一个来月。” “哈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中,贺堂堂冷不丁夹进去小声的说话:“青子,你找机会跑吧……跑啊。” 韩青禹看看他……当没听到。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少校和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该结束了,这次……到死为止。”祝先生发布指令,然后看向韩青禹,曲张手掌,小声说:“拜拜……天才。” 就这时候,一个洗刷派的人,踉跄着从街道的一头出现……他在跑,一边回头看一边跑,没几步摔倒在地上。 但就是摔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在回头看。 什么情况?少校和中年人对视,心头同时一紧,那边明明就去了两只人猴,十多个人啊。 “那边怎么了?!”少校大声问。 同时间,“gie……”四只刚接到扑杀指令的人猴并没有分神停滞,它们同时从屋顶扑出来。 同时间,一辆破面包车冲入街道,“吱……”急刹,甩尾打横。 同时间,“砰。” 面包车开始横停的过程中,后部车顶突然破碎。 一个身影从车内笔直蹿向空中。 随即,“gie呀”,一声惨叫在空中响来。 下一幕,“砰”,铁甲落地。 沈宜秀屈膝,挺身,站在那里,她被死铁包裹的手上捏着一只刚从空中摘下来的人猴。 捏着它的咽喉,拎在那里。 “咔。”捏断脖子,捏死。 89.一起赚钱吧,机械少女 “咔”,骨头破碎,人猴连挣扎痛苦的声音都不及发出。 如果说刚刚的两次暂时安静,都是洗刷派的主动选择。 那么现在,就是纯粹意义上的震慑。 从四只人猴同时扑向空中,瘟鸡飞驾驶面包车入场,急刹横停,到铁甲破车顶而出,当空单手摘下来一只人猴,轰然落地,随手捏死。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钟。 ……再一次沉寂的场面。 黑色的铁甲无声站在破旧的老街,侧方向微微仰着头,看向屋顶的人……死去的人猴蜷曲着,依然被单手拎在手里。 很男人,很战士的画面。 然而韩青禹是知道的,铁甲之下,其实是一个暂时还未满十八的少女,个子挺高……还有,她自己说的,不胖。 这种反差让他忍不住有点想笑,牵动伤口,又疼得咧嘴。 “咵啦。” 沈宜秀终于松手。 人猴尸体落地。 “哇……啊。”刘世亨的惊叹以一种缓慢的语速发出。 屋顶的人终于给出反应,祝先生声音惊恐,“这,这是什么?!” 回应他的是摔在地上那个洗刷派战士直到此刻才终于发出的警示:“机甲……有机甲啊!” 他声嘶力竭,绝望地大喊。 他们刚去面包车那边截杀一个疑似a级,结果碰上了一具传说中的……机甲。 不管是蔚蓝还是雪莲,机甲都曾是他们的研究方向,只是最后都暂时放弃了而已,对于这个词并不算陌生。 “怎么会?!蔚蓝,有机甲?!” “不可能。” 就这么两句,连说话的人自己都没有底气,也没有更多回应。 温继飞开门从车上跳下来,跑到韩青禹身边,第一时间看了看三人的伤势,作为一个总是乐观的人,难得一次深刻而焦急地惭愧和抱歉。 “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也在,铁妞早就到了。” 他们是冲出来的,那边的人并没有解决完。 然后,温继飞压低声音,“其实铁妞要不是这样突袭,也不太容易逮着那东西,太灵活了……要是米拉也在就好了……唉,可惜我的枪法还不行。” 他说得有些沮丧,在埋怨自己。 “你…你还好吗?” 这时候,沈宜秀扭头,上下看了看韩青禹,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韩青禹微笑,“小事。” 噗,一口血。 抬头挺胸,同时抬手,“没事,在我们425,吐血不算受伤的。” “……嗯,我有听说,血葫芦娃团。” “……” 这一刻的对峙,街道两边屋顶,零零落落站着二十几个洗刷派,地面上那些已经跑了,躲在巷子里探头,他们人多势众,有人猴和少校级的人压阵,但是,不敢动。 而这边五个人,就这么拎着刀,站在街面上。 “钪啷啷……” 死铁互相摩擦的声音,沈宜秀从背上拔刀。 这一刻大伙才终于注意到,原来她也有刀……只是先前跟韩青禹对练的时候从没用过。 而刚才没看见,也许是藏在了车里哪个地方。 “咦,你手上小姑娘哪来的啊?”队伍中心,温继飞问刘世亨。 “捡的,正好,给你。”刘世亨把人和书包都递过来,温继飞的实际情况,最近像贺堂堂和刘世亨这几个最亲近的人,已经都知道了。 温继飞看看他,摆手,“还是你抱吧。” “你抱吧。” “你抱,我说不定就爆一刀猛的。” “算了吧,我至少能稳定出刀。” 两个人说着互相看了看……算了,都是包袱,唉。 “准备一下,我们一起杀出去。”沈宜秀在韩青禹身边说了一句。 “杀出去?”韩青禹困惑反问。 “嗯啊。”沈宜秀也困惑,现在的局势,其实真实实力的对比依然是劣势,不冲出去,难道打吗? “锈妹啊……你是不是都没打过猎,抢过劫啊?”韩青禹顿了顿,说:“洗刷派,就等于源能块啊。” 沈宜秀面罩下的目光亮了,转头,看着韩青禹。 “靠陪练是发不了大财的……以后一起赚钱吧,机械少女。”韩青禹偷瞄了一下,屋顶上的人正犹疑不定。 “嗯,可是……” “没什么可是,现在重要的是气势。” 韩青禹说完,直接启动休眠装置,一步蹬墙,蹿上屋顶,双刀横斩同时一声大喝:“一个都不要放走!” 洗刷派的人开始四散逃窜…… 最终,他们又留下了一只人猴和四具尸体。 这就已经是韩青禹等人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们没能留住那个祝先生和少校等大部分人。 不过在现场附近,找到了他们没来得及开走的车。 ………… “1、2、3……”在一处距离战场不算很远的河湾下,刚从车上找到的皮箱,被打开了。 “一共1八块。”韩青禹点完抬头,1八块蓝晶源能块,摆在箱子里。 五人围拢,所有的目光都看着他。 1八块蓝晶源能块是什么概念?那是劳简一个上尉队长除战需外差不多四年时间的源能福利,是沈宜秀最节约状态下,九个月的命。 “要……这个要上交吗?”刘世亨有些结巴,看着韩青禹问。 “上交个屁。”温继飞接话。 但是所有的目光,依然都在韩青禹脸上,等他做决定。 韩青禹:“上交个屁。” “哈哈……可是,一会儿他们来了……” “他们来吃屎啊”,温继飞骂道,“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来?” “嗯。” “问题咱们怎么瞒过去呀,怎么不被发现?”沈宜秀第一次开口,似乎证明她并不死板……当然也可能是她已经适应了身边这群人。 “很简单,我们根本就不等他们来。”韩青禹说。 “啊?那我们……” “我们根本就没打赢,洗刷派的人是因为发现他们来了,才匆忙逃走的……而我们,是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逃跑的,连车顶都被打破了……慌不择路,明白了吗?”韩青禹目光扫过去。 “……明白了。”包括沈宜秀在内,所有人都用力地点头。 差不多时间,战场那边,密集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援军终于到了。 “可惜了,没能打扫完战场。” 刚在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摸了两三具尸体的源能块,韩青禹有些心疼,在心里哀怨一句,带人上车,开走。 这么做破绽当然有,而且不小。 但是韩青禹心里想好了,只要祁山铜那个神经病敢查他……他就敢去军团那边告他。 ps:感谢花碧楦大佬的百万赏……像我这种绝不向金钱低头的作者当然……呃,当然不敢再按原计划,把你写成小luli了。 90.分赃和组队 在过路的村庄偷了块挡雨的篷布,留了钱,把车顶罩上的同时,也把车厢后段隔开,没让沈宜秀和小姑娘照面。 天微亮的时候,把人送到县城另一边的一处街口。 下车还是一样地叮嘱:“国家机密部门反恐的事情,关系重大,不能随便说出去。也不能说见过哥哥们,否则很危险。” 其实小姑娘真说出去也没什么,她所亲身经历和看见的,大体不过是一场绑架案而已。至于现场处理和后续与相关部门的沟通,自然都有第九军上面的人去做。 “嗯,我保证。”路上说是今年读高一的小姑娘表现还算镇定、乖巧,再三保证不会乱说,就在路边给救命恩人们鞠躬,说:“谢谢哥哥们。”然后又给贺堂堂单独鞠了一个,“谢谢叔叔。” 贺堂堂:“……”其实贺堂堂是在场除沈宜秀之外最小的那个。 “那,回去后好好用功读书。”到了的叮嘱,国人的传统还是少不了来上这么一句,说得真心恳切……哪怕温继飞本人高考0. “嗯…再见。” “再见。” 小姑娘站在路口一直摆手看着车开远,想着国家机密部门真厉害啊,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送走小姑娘之后,车子沿着省道开了很远,终于在一处前后都没什么人烟的山溪河谷拐进去,然后停进林子里,把车子掩住。 几个人溯溪而上,找到一处水潭边,四周大石遮挡的位置,分头查看周边情况,确认安全。 装着源能块的箱子摆在了石面上,再一次打开,十八块蓝晶源能块像是锁住了光线流转的宝石,摆在箱子里。 “分了吧。”韩青禹坐下直接说。 剩下四个人都看着他,思索着。 好一会儿,才由沈宜秀开口打破沉默,有些犹豫不安说:“咱们这样……这样真的好吗?” 是了,她毕竟是蔚蓝家庭里成长的孩子,经过最初的激动后,冷静下来就又开始顾忌和考虑规则纪律了……大家都这么想着,慢慢看向她。 “是就这一次?还是以后也……”沈宜秀全然没注意四人的反应,顾自又说了一句,认真问了“以后”。 她此时的目光,在面罩下看不清,但是就她直直看人的动作看来,应该是很期待,也很恳切。 “食髓知味?”温继飞笑着说了个成语。 “什么味不味的?”贺堂堂听不懂,自己给他通俗化了说,“这意思,就像是咱们只是偶尔抢了个劫……铁妞就已经计划好以后落草的山寨门朝哪开了。” 大伙渐渐都笑出来。 沈宜秀一时间有些尴尬,转头看向韩青禹,心说:不是你说的,以后一起赚钱的么? 其实到这会儿,刘世亨和贺堂堂差不多也都已经看出来了,判断下来,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人工智能,机器人……而是里面真的有人,叫做铁妞,或者锈妹。 笑过后剩下就是怎么分的问题了……第一次分赃,还没有规则,也不太习惯,大伙都先沉默了一下。 “我”,刘世亨第一个开口,抬手示意了一下,牵动背上的伤口,皱了皱眉头,“按说我一个累赘货,又是不舍得拼命的人,是不该要的……但我想要一块……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稍微变强点。” 韩青禹看看他一后背的伤,“拿两块吧。” 刘世亨摇头,“一块就够了。” 说完,自己伸手拿了一块摆在面前。 接着是温继飞。 “我就不要了。”他说完回看大伙略有些错愕的目光,解释说:“我不是一个会矫情客气的人,除了铁妞还不太熟,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之前青子给我,我也没跟他客气过……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我现在真觉得自己拿了没用。” “就这样……我回去先好好练枪,等哪天发现自己能有用了,我再拿。”他说完自己把双臂抱起来。 “那就当你先存着。”韩青禹开口,把事情定下来。 “那就,到我?”贺堂堂问了一句,直接说:“我想拿两块……这个我不能客气,再客气我就更跟不上了青子和铁妞了……回头连帮个手都不行,你们还带我干嘛?” “好。”韩青禹点头,拿了两块放他面前。 目光转投向沈宜秀。 沈宜秀沉默了一下,“那我也拿两块,行么?……我很满意了,我陪练一个月都才两块,只要咱们以后还……” “还你个头啊,你以为天天有得抢啊。”温继飞说,他和韩青禹都是知道的,沈宜秀需要源能块维持生命。 “那,我拿三块?”沈宜秀犹豫着问。 “先拿四块吧。”韩青禹开口,说:“这跟你需要多少没关系,我们只看你做的事……昨晚要是没带你,我们四个就要出事了。” 四块蓝晶源能块摆在了沈宜秀面前…… 铁甲没有反应。 隔一会儿,才听见,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直到剩下几个人都笑起来,沈宜秀才尴尬着努力忍住,她连哭都没有眼泪。 箱子里还剩下11块,目光笑嘻嘻地落在韩青禹身上。 对于温继飞、贺堂堂、刘世亨来说,他们在蔚蓝将青子视为生存小团队的核心,已经是潜移默化,早就形成的惯性了,而他也确实创造了那么大的奇迹和期待……所以,一切都感觉理所当然。 而沈宜秀,姑娘想了半天,说出来半句没头没脑的话:“在这,你就是部队……”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大概锈妹想表达,对于这个团队来说,你是组织者,领导者,团队有你才存在,不然就散了。 韩青禹笑了笑,说:“我也拿四块,剩下的先存着。” “存?” “对,不是说好了以后还一起赚钱吗?那就不急,先存着备用。”韩青禹说罢取了四块放在自己面前,把皮箱里剩下的七块盖上。 没人反对。 “问题是存哪啊?放哪?”刘世亨说:“这会儿离咱们去区域小队,还有一阵呢。” 这倒真是个难题,像韩青禹原先那样放在宿舍,劳简就特意提醒了好几次,告诉他这样不安全。 “你们放心我吗?”隔一会儿,沈宜秀开口问:“放心的话,藏我家吧,我家在基地有独立的房子,我还自己住一层,就是我那么需要源能块,你们要是担心……” “我们很放心。”韩青禹打断了她的话。 “嗯。”剩下的人也都点头。 “不过你家……独立的房子,你家里到底是咱板擦哪位领导啊?”温继飞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宜秀抬头看看他,又转头看看韩青禹“……不能说。” “哦,那也没事。” 韩青禹点头表示理解,他其实大约猜到了,不过想想,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分赃结束。 温继飞和刘世亨互相看了半天。 “那什么,以后还有这样的行动,我们俩暂时就不参加了。” “嗯,太给你们拖后腿了,昨晚要不是我们俩也在,你们三个的战斗力只会更强。” “我们自己先练一阵看看。” “对,不过那样,你们就只有三个人了,还都不会开车……要不,你们再拉两个?” 话说得很有道理,问题是拉谁呢? 得有实力。 得可信可靠。 得亲近。 得…… “你们那个大娃,可以吗?”沈宜秀认真问。 91.成员问题 韩青禹并不介意劳教官被人叫做血葫芦娃,事实上这个称谓就是从他这里出来然后传开的。 问题在于劳简现在被叫做了大娃,这个词带有排序的意味,既然有大娃,那就很大几率就有二娃…… 那会是谁呢? 有时候啊,人有自知之明,其实也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 “其实瘟鸡你也不用太沮丧了,就昨晚上的事,你还是有贡献的。”韩青禹十分突兀地岔开话题,说:“昨晚你替我们吸引走了两只人猴加十多个人呢……虽然你做不到像a级一样砍人,但至少你能像a级一样被人砍啊。” 笑声起来。 归根到底这次任务最具决定性的人依然是瘟鸡,换做是韩青禹,或者旁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大概都想不到私下去把沈宜秀带来。 这得是一个相当自来熟和厚脸皮的人才能自然而然去做并做到的。 温继飞自然是最了解韩青禹的,扭头看看他,没好气说:“还是说回大娃吧……二娃。” 沈宜秀不合时宜地抬头看了看韩青禹。 “咳,劳队长不合适。”韩青禹认真分析说:“第一,他人太有原则,一起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咱们举报了;第二,他自己说的,他新兵期结束还要回752呢。” 其实韩青禹也想过去752,这样可以顾着家里。 但是唯一目击军团的分配原则中有相关的规定,并不允许战士在家乡附近区域服役。 这样,劳简这个选项就被否了。 “那摇摇晃晃呢?她不错啊,既很能打,也听你的话。” 贺堂堂说起辛摇翘的时候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拉她一起薅蔚蓝联军羊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人家亲外公,就是蔚蓝华系亚方面军议事团议长啊。 当然韩青禹暂时也还不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记得,那姑娘当时在11,是由s级亲自出面接回去的。 她的身份可想而知,远不是跟自己一样……就一个什么狗屁次一序列而已。 话说次一序列有个毛用,连个固定福利都没有。 “她好像是科研系统的人,而且身份挺重要的,咱们估计要不起。倒是做大了,有机会可以考虑绑票她……” 韩青禹最后开了个玩笑,摇摇晃晃也被否了。 “其实如果怕再遇到那种人猴,米拉小姐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她可以做到空中阻滞,也好配合你们。”温继飞认真建议道。 韩青禹想了想,“对的,米拉可以试探一下。” “那咱们双向选择的时候,就都去米拉队长那?” 刘世亨这一句说得有点开心,他最近有听说一些关于双向选择的议论,自忖因为实力差距,未必还能跟韩青禹去到一块,但如果是米拉的小队,他就有戏了。 韩青禹转头看他。 “米拉小姐不是要当队长了吗?” “并不一定。” “……哦。” 刘世亨有些失落。但是总归,他们这个私下抢劫洗刷派的小队现在有了第一个争取的目标对象:米拉。 “四个人,还是少了点啊。”温继飞感慨,并始终没把自己和刘世亨再算进去。 “嗯,剩下以后到区域小队再看吧。”韩青禹在脑海里盘点着手头上的人,盘算大概还需要什么类型的人。 “那你想好去哪个小队了吗?”沈宜秀问。 “这个我还没想过。”韩青禹说。 “那也不急,等参加完宣讲会吧。”沈宜秀点了点头,她做普通的动作通常都可以做到不发出声音,但是战斗的时候,机械感就很强。 剩下四个人,“宣讲会是什么?” “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每年新兵出营做双向选择之前,都会有一个宣讲会的,军里排名前二十的区域小队,如果需要新人,就会参加……向新兵们介绍他们自己。” “……那这样,好的都给挑走了,其他小队还混个屁啊?”刘世亨一下有点激动。 “也不是的,一般区域小队阵型熟练了,对付大尖并没有很困难的,所以影响不会很大”,沈宜秀说,“而且那些高排名的小队,一年最多也就招两三个新兵……嗯,而他们自己培养输出的,却都是可以当队长的人……对于联军整体战力来说,其实是提升的。” “哦。”刘世亨沉默,就连贺堂堂一时都有些纠结,没说话。 这话没法说。因为如果是金色板擦要韩青禹呢?那他们总不能劝他、拉着他,不让他去吧? 韩青禹也沉默,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举棋不定。 这时候天光已经晕开,河谷凉而清澈,水清澈,空气也清澈。 韩青禹几人就在河湾里捧水洗了脸,漱了口,想着一会儿下山,弄点儿早饭吃。 “欸,你都不用洗脸的吗?” 贺堂堂看见沈宜秀坐那没动,耿直地问。 “啊……我”,沈宜秀顿住了一下,似乎有些艰难说,“其实我现在……大概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呢。” “我是靠源能维系的……里面不会有灰尘。”沈宜秀哑哑地笑了一下,说:“当然,因为有在长大,还是偶尔会有点脏的……真想洗澡也可以,只是会比较麻烦,需要通过更换源能块的那个接口,透过金属带,用源能制造漩涡,让水进来……再……” 她没有说下去,姑娘战斗的时候冷酷果断,但是生活中与人接触少,且自身障碍也大,还不太适应。 事实铁妞还挺爱洗澡的,因为那种被水流触碰的感觉,对她而言其实很珍贵,只是那样太耗费源能了,所以也不能总是玩耍。 贺堂堂想了想,赞叹说:“那你皮肤一定很白。” 接着,“砰。” 他突然就被沈宜秀一把拎了起来,扔到岩壁上。 滚下来后依然摸不清头脑……我到底哪说错了?这也晒不着,还能洗,还用源能养着,白,不是很正常吗? 韩青禹跟着开口,有些惊诧说:“你是说,你能制造源能漩涡,并且产生吸力?” 沈宜秀点头。 “那你的实际战斗力,应该比现在更强才对。”韩青禹对于沈宜秀的源能操控力有些羡慕和惊叹。 “我,我以前没怎么考虑过战斗,就只是……活着。”沈宜秀认真地说:“以后,以后我会努力的。” 92.Ne和叶简 沈宜秀要更换源能块了,她的情况特殊,悬着是命,所以几乎不敢让自己处于源能接近耗尽的状态,日常身上至少都得保持两块源能的装配,且最好其中有一块是满额储备。 韩青禹看见问了两句,让她别用自己的,从皮箱里存的那七块里拿一块去换。 这让本就刚刚乍富的沈宜秀有些无措,就好像一个快饿死的穷光蛋凑巧帮了一场宴席,结果又拿又吃。 但是道理,其实是通的。 她昨天来帮忙属于个人行为,用的是自己的源能块,在战斗过程中消耗巨大,合该由团队提供补给和战需。 “话说铁妞她难道不白么?”沈宜秀暂时走开后,贺堂堂揉着后脑勺,还是困惑。 “白是夸人的话啊,而且我也不是没根据乱夸的。”他说:“我总不能睁眼说瞎话直接夸她漂亮吧,这大铁皮罩着……”说着,人凑过来,“欸,你们都猜铁妞到底长什么样啊?漂不漂亮?” 温继飞想了想,“那鬼知道。” 刘世亨说:“倒是有机会的话,可以看看她十二岁之前的照片。” “可是女大十八变啊,谁知道她们怎么变?何况铁妞这是铁皮里源能养大的……”温继飞转头,“青子你觉得呢?” 韩青禹抬头,“啊?” “啊你头啊,你能不能稍微正常点?!问你觉得铁妞漂不漂亮呢,猜一下。” “哦,话说你们连一个机械少女,都要猜人家漂不漂亮,管人家白不白,你们才不正常吧?” 低低的笑声中。 沈宜秀回来了,看这情况似乎莫名了一下,但也不好追问,就自己找话说:“换了一块雪莲的源能块上去,原本还有些担心,结果感觉也差不多。” 韩青禹愣了愣,“怎么,咱们的源能块和雪莲的,还有区别吗?” 沈宜秀点点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仔细看能看出来,刚我有看了一下,那十八块里,足有十五块是咱们蔚蓝的……我猜想,应该是那个少校和中尉这些年存下来,带过去表达诚意的。” “那他们有病啊?”温继飞说:“源能块都交上去了,他们能得什么好处?” “大概很多钱,很轻松,很好的生活吧,还可能暂时隐居起来……总之雪莲有超级富豪秘密参与和赞助这一点,其实一直都是很明确的,只是我们多数查不到具体的人而已。” 沈宜秀顿了顿,用猜想的语气接着说:“然后大概也不是每个蔚蓝的战士都甘心在生死间一直奋战吧,总有人渴望那样的生活,肯冒险把自己拥有的,拿去交换一段享受的人生,及时行乐。” 剩下三个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富二代刘世亨。 “我家,我……”刘世亨低头认真想了想,抬头,“坦白说,换做是来蔚蓝之前,他们真给我看这样超越常识的科技,告诉我有机会活几百岁……是的,大概我也会偷偷支持他们。” “嗯,那么这种叛逃的倾向,对于蔚蓝来说其实就很危险,很可怕不是么?”韩青禹想表达的意思,若都有机会,会做这样选择的人恐怕并不少。 “对的,所以,蔚蓝有专门的叛徒清理机构,由s级领衔,不惜代价,不死不休。”沈宜秀严肃说:“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总的清理成功率始终都超过八0%,所以震慑力一直都在。” “……哦。”韩青禹点头,没有追问,很显然,蔚蓝在洗刷派也有卧底,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总之这就是人类啊,是太聪明太多欲望的动物,价值观纷乱,所以总是最难达成一致。 “那么洗刷派自己的源能块是怎么回事,除了偷咱们的,抢咱们的,剩下他们自己的是哪来的?”贺堂堂满脸不解问。 沈宜秀似乎笑了一下,“你问的,大概也是咱们蔚蓝最想知道的问题之一,但是唯一可以解答的人,我们找不到。” “ne?”韩青禹问。 “对。”沈宜秀说:“我也只是听说,ne当初是在他亲自推动和主导的一次大型科研考察行动失败后,突然叛逃出走的……他几乎肯定掌握着一些蔚蓝也不知道的东西。” 这已经是韩青禹第四次听说这个代号了,ne,一个拥有“伟大”作为“注脚”的叛徒,“他到底为蔚蓝做过什么?” 沈宜秀想了想,“这么说吧,他改变了蔚蓝的历史……就是ne,让立体装置对人体的源能灌充方式实现了历史性的跨越,从体内连接变成了体表连接,从而大大减少了战士们的痛苦和死亡率,也间接创造了蔚蓝扩军壮大的可能。” 面对一众茫然的眼神,沈宜秀接着说:“你们不知道吗?像是军团长和我爷爷他们那代的蔚蓝战士,他们的立体装置,都是要通过手术将金属带直接接入体内的……他们的身上,现在都还有手术的刀口呢。” “嘶……那他妈可太瘆人了。”刘世亨想象了一下,说。 沈宜秀沉默点头,没有多话……因为她,就是这样接入啊,而且程度比之当初那些战士,更严重复杂不知多少倍。 “ne已经死了吗?”温继飞问。 “没有……不知道,但是应该没有。”沈宜秀答。 “那么咱们蔚蓝现在最大的目标,难道不应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吗?”温继飞接着问。 “是的……如果能抓住的话。” “不能吗?” “不能,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甚至连他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沈宜秀说。 “那雪莲呢,他不管吗?他不管谁管?” “很多人,各派系有各派系的领袖,其中武力方面最强的派系,应该是……”沈宜秀停住,她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虽然很多都只是听说,但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军长爷爷,不是因为自己的机械化,常被忽略,一般人也不可能听说这么多。 “没关系的,我们不会说出去。”温继飞看出来了,笑着说。 “那,这个名字,你们回去千万别提啊。”沈宜秀顿了顿,说:“这个人叫做叶简……在二十多年前,他曾经是我们板擦九军最大的骄傲,而后来,变成了我们的最大的耻辱和禁忌。” 这大概就是米拉欲言又止的那个名字了。 “s级叶简,他的新兵时代……”沈宜秀转向韩青禹,“其实比你还要辉煌很多很多,而且,在新兵出营一年后他做的一件事,至今被认为是蔚蓝历史上最有震慑力的个人事件之一。” “他做了什么?” “在那个洗刷派高手辈出,对蔚蓝高层和精英刺杀威胁最大的年代,他选择一个人,带着十块源能块,独自横穿撒哈拉沙漠……并且在出发之前,亲自找到几个洗刷派和自保派据点,留话:个人试炼,恳请截杀。” “最后……” “几乎死了。但是洗刷派的刺杀行动,就此沉寂了三年。” “……” “三年后,叶简突然叛逃,加入洗刷派。” “……” “蔚蓝反刺杀开启,第一个失败战死的,是他在联军最好的朋友。” 93.橄榄枝 往前,路过了一座不知名的县城,敞篷面包车稍停即走,继续在山道上慢腾腾悠然行进。 车上满是各色早餐的味道,豆浆油条,清粥油饼,大包子、白面包和高粱面包……吃的人故意大声bia叽嘴,说一句“香”,喝的人松口同时非得夸张地带出一声“啧啊”,硬把牛奶喝出来茅台的感觉。 沈宜秀一双铁胳膊交叠抱在胸前,扭头气鼓鼓地看着窗外。 这群人故意逗她呢,从开始时候的小心翼翼到逐渐放肆,按说是很过分的行为,但是不知怎么了,她觉得轻松……比在家人亲戚面前被小心翼翼照顾着情绪的时候感觉轻松,也更自在。 家里前几年,姑姑一家经常过来一起过年,但就因为她的存在,连年夜饭都没敢摆开来吃过。 沈宜秀感激、感动,但是其实不喜欢那样,她想看一家人放宽心围坐吃团圆饭,聊天说年景,喜欢听爷爷带着醉意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战力无双,也愿意坐在桌边,陪他们说说话。 “嗝。”突然的一个饱嗝,打断了锈妹的遐想。 韩青禹撕下来半根没吃完的油条,用手背磕了磕沈宜秀肩膀,等她转回头,认真说:“给你看看。” “……” 这就不能忍了,沈宜秀看他一眼,不吭声,只是默默地弯腰,从最末一排的座椅下,把自己的刀拎了出来。 她的死铁战刀是特制的,刀身比联军制式的死铁直刀要宽大厚重许多,乍看有点像是一把铡刀,刀柄倒是不见大,但也比一般的长,方便她双手合握……抡起来砍。 “钪啷啷。” 刀磕着铁,沈宜秀坐着,把刀直起来立在脚边,单手拄在手里,而后仍是一句话没有说,扭头继续看窗外。 但是车上,瞬间安静了。 也不bia叽嘴了,也不“啧啊”了,一个个低头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都变得像啮齿动物。 沈宜秀又想笑了啊,努力忍着。 一直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那什么,实话说一句啊”,开车的刘世亨语气严肃说,“咱们现在……已经彻底迷路了。” “……”这群人秉承着落荒而逃的思想乱开半天,终于把自己弄不见了。 “那现在是怎么办?想办法确认下位置,找路回去吗?” 贺堂堂问完,大伙的目光又一次集体转向韩青禹。 突然间成为一个总是需要做决定的人,韩青禹适应地还算快,因为他的思路原则,其实一直都简单而清晰……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亏待自己和自己人。 “想办法确认下位置,然后联系基地,问一个最近的医疗站的地址。”韩青禹想了想说:“咱们都重伤了嘛……去躺几天。” 据说蔚蓝目击一线的医疗站就是天堂。 ……是真的。 最终韩青禹等人联系上的那个医疗站,在一个风景区的山背,以“高级领导疗养所”为伪装,条件设施一流,规模也不小。 而且真的有漂亮的战地美女护士。 就这样乐不思蜀地呆了十几天,一直到425野外拉练补训结束,基地一次又一次打电话催促他们回去准备新兵出营,一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真想受伤啊。” 贺堂堂说这句话的当时,是在一辆附近区域小队的车上。 这个区域小队编号979,归属第九军第433团,上一年度全军综合排名第十二,正好也要派人回战训基地参加宣讲会,招纳新人。 所以顺道……大概只绕了两百多公里……把他们给接上了。 负责带队回去的副队长一路上对大家都很照顾,但要说具体下来,他对谁最热情,其实并不是韩青禹,而是贺堂堂。 “怎么说呢,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想过打你的主意……军里各家小队心里都清楚,你肯定是板擦的人,我们怎么抢不过的。” 到地儿下车,副队长笑着对韩青禹解释。 然后又跟已经走得稍远的贺堂堂招手,笑着喊:“小堂,说真的啊,回去好好想想,来咱们979吧……咱小队的医疗站是哪个,你也看见了……来了包你天天受伤。” 一群人哄笑着,转身跟979的副队长道谢,挥手暂别。 “话说一看这个副队长,就知道979 的氛围有多好。” “是啊,去了肯定待得开心。” “嗯,而且还能经常见到那几个漂亮的护士小姐姐。” “哈哈。” 沈宜秀刚在门口就已经先一步下车,自己回家去了,剩下几个人边走边议论说笑。 这一幕欢声笑语,就落在其实早早在等候的李团长和劳简等人眼里。 425几个人站在一处二楼窗户后面,看得满怀心酸。 “怎么,这些混蛋,就真的连b+都不给咱们留吗?”李团长诺诺说了一句,跟着叹气,“唉。” 临近新兵出营的这些天,整个战训基地的氛围就是这样,各种明里暗里的挖墙脚,守墙根……各个团之间,甚至同一团的各个小队之间,都是一边互相防备,一边互相竞争的状态。 其实425现在已经默认韩青禹留不住了,过来的目的就是想凭着这段时间的感情交代几句,希望有一天,等他自己出来组小队的时候,能回425来组。 “能怎么办呢?谁让咱一个排名前二十的小队都没有。”团参谋长苦笑,“这个试着做做思想工作吧……留一留看。” 参谋长说的自然是贺堂堂,说完转头,看向劳简。 “问题我跟他也不是很熟。”劳简为难说:“我这才当这个代总教官多久啊,期间他们还十几天不在。” “……”李团长愣了愣,“那怎么办?咱们还是得去找米拉出面?” 劳简:“要去你去啊,反正我不去。” 团参谋长说:“我也没脸去。” 临近新兵出营,事情没法再瞒。米拉已经知道自己队长任命被否的事了,而且否决的具体理由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团内反应,并不合适,组织研究,确实如此。 这都已经两天没怎么看见她人了。 正说着呢,后边一个团参谋突然指着楼下某个方向喊了一句:“团长你们看。” 李团长几个抬眼看去,瞬间有一种备胎男看见女神跟人约会的感觉,很扎心,很难受。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墙角下,一名上尉军官站在路边,笑容温和热情地喊住了韩青禹。要说上尉,其实没什么,劳简也是上尉,他同时还是队长呢……而对方,并不是。 可是,那名不是队长的上尉的左胸口,斜戴着一枚金色方正有铭文的胸章。 那是金色板擦的人。 94.得罪 果然,金色板擦光明正大,正式出手挖人了。 教官楼小二楼的窗台后面,直到现在都还没机会出去打照面的李团长和劳简几个自觉不自觉地都收回目光,然后互相看了看。 “别看了,看也没用,人一边是金色板擦,一边是十年最强新兵……强强联手,天生一对,哪轮得到咱们去反对?” 团参谋长眼神哀怨地说了一句,感触无比真实。 道理就是这样,心里其实都懂,李王强只是还有些不甘心,嘀咕说:“这要是换做以前,咱把王柳正队长请来往那一站,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你也说是以前啦……要是以前,他们吃太饱了来挖咱425啊?咱们不挖他们就不错了。” 团参谋长神似小怨妇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风水轮流转……”劳简顺着参谋长的话感慨了一句。 “可是这回明明就是转到我家。”李团长委屈地接道。 “说起来也是啊”,团参谋长顿了顿,“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测定出来他是个b级呢,就是b级,这小子也肯定能成为顶尖战力。” 李团长点头,“嗯,是的,而且早知道的话就应该先压一压。” “怎么压?光芒太大,怎么都压不住的……算了,总之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反正我是不看了。” “行吧,我也不看了,看了难受。” 425的一群人转头商量怎么留贺堂堂去了。 楼下不远的那个墙角。 韩青禹当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伤害了425的这么多大老爷们,长官、教官。 他和身边温继飞几个刚一起被喊住。 转头,一个看模样二十六七岁的男人笑容和气站在路边。 制式军官服,上尉肩章,金色胸章…… “这……是金色板擦啊。” 不自觉压低嗓门的惊叹声从身后传来。 这一刻不光韩青禹,就连和他一起停下来的温继飞、刘世亨、贺堂堂三个,也都已经看清楚了。 在军队,对于强者和英雄前辈的敬佩是天然的,而在第九军,对于颜色板擦的尊重和向往,也是自然而然的。 “长官好。”三人条件反射,第一时间立正敬礼,热情同时有些紧张和激动。 “长官好。”韩青禹也连忙敬礼。 “好,你们好。”上尉笑着回敬军礼,然后放下、伸手,说:“认识一下,金色板擦,秦国文。” 还不是太习惯握手的韩青禹上前握了手,自我介绍:“425团新兵,韩青禹。” “银质勋章韩青禹?飞砍大尖韩青禹?板擦十年最强新兵……韩青禹?” 秦国文一边说,一边笑起来,像是一个极擅聊天的人,夸完人还帮忙跳过尴尬的部分,接着关心问道:“听说最近出任务受伤了?” 这样,韩青禹就能接了,苦笑掩饰说:“是的,出了点意外,打不过就只能跑,最后落了一身伤,在医疗站待了十多天。” “打不过吗?你这个打不过就跑,有点过分了啊。”秦国文还是笑着,继续说:“听说当时现场有出现人猴是吗?而且还不止一只。” 韩青禹点头。 “那就更难得了。其实我们队里这几天就这事讨论过好几次,都觉得你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带几个队友全部生还,实在让人有点难以置信。”秦国文笑着说。 韩青禹也笑了笑,然后直接说:“有人帮忙。” 实际的情况就是这样,当时如果没有沈宜秀,韩青禹自己也许能跑,但要说把刘世亨、贺堂堂和温继飞三个都一起安全带出来,并不现实。 “原来是这样。”秦国文点头。 实际上在金色板擦队内,他们对此早有结论。虽然他们没去过现场,但是本身个个实战经验丰富,也都是高手,只需结合各种信息随便一推演,就可以确定其中肯定有被隐藏的部分了。 似乎对于韩青禹的坦诚和不虚浮感到很满意,秦国文当场点到即止,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接着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一起当兄弟?” 来自金色板擦的邀请,就这么看似过于随意而直接地出现了。 “青子……” 明明不需要提醒,但是提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没有后续。 其实他们早都有预知,青子几乎肯定会收到颜色板擦小队的邀请,但是当这个邀请真的出现,温继飞、刘世亨和贺堂堂三个依然有些不自觉地激动。 每一支颜色板擦,都注定会被铭记和传颂。 而现在的情况,只要韩青禹点头,他的名字就会加在传奇的名单上和故事里。 至于说私心,他们肯定是会想留他在一个小队的,可是那是金色板擦啊,谁能拒绝得了? 青子应该去的,他们想着。 所以,他们没有开口。 至于说沈宜秀,金色板擦当然肯定也会要她。 “噼啪、噼啪……” 军靴在水泥地面跑步的声音传来。 “韩青禹。”来的是祁山铜的人。 “到。”韩青禹转身,立正。 “祁总教官让你即刻去他办公室做任务汇报。” “……是。” 韩青禹应完,转身看了看秦国文,“抱歉啊,秦上尉。” “没事,你先忙。”秦国文笑着,转头看了看那名祁山铜的手下,转回来接着说:“不过,先约个事……明天上午有空,咱们实战场玩一下?” “好。”韩青禹点头。 “那就说好了。”秦国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晶源能块,笑一下,扔给韩青禹。 韩青禹伸手接了,感觉一下,满的。 “这可不是用来诱惑小朋友的糖啊,也不是为了显示我们金色板擦到底有多富……” 秦国文话这么说,但是表情理藏着笑,似乎在说:喜不喜欢?我们金色板擦真的很富哦。 “给你明天实战场用的。”他最后摆手说:“明天见。” ………… “报告。” “进。” 韩青禹推门,又一次站在了祁山铜面前。 办公室沙发上还有一个人,是一名中尉。 “介绍一下,白色板擦,梁戈。”祁山铜伸手示意。 “长官好。”韩青禹按规则敬礼。 对方回礼。 “怎么样,我之前的建议,考虑过了吗?去白色板擦。”祁山铜看着韩青禹问,眼神依然有些扭曲,裹着你知我知的威胁。 “还没考虑。”韩青禹说。 “那你现在考虑一下。” “考虑好了,我拒绝。” 祁山铜稍微愣了愣。 “你一点都不怕得罪我?” “我很乐意得罪你。” 95.不必抬举 白色板擦当然不能归属于恶,若不然它也不可能成为颜色板擦。 这支隶属第404团的区域小队诞生于第九军建军之初,其实历史辉煌,战功显赫,而且战力也一直十分强悍。 只是……它在历史进程中逐渐演化,渐渐地,成为了那股一直在试图改变蔚蓝的“激进派或者说极端派青年军官”的试炼场。 是他们培养新人、积累战功和晋升发展的重要基地和阶梯。 具体而言,比如祁山铜的“仕途”出身,就是从白色板擦开始的,他曾经担任过白色板擦的队长,时间长达九年。 期间一路积功晋升至大校。 大校队长……这是什么样的超高配置?!全军也只有板擦才可能会有。 “哈哈哈……”气氛僵硬的少将办公室内,祁山铜标志性的疯狂笑声再次出现,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戛然而止。 “好了,你先把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汇报一下吧。”他突然坐下来,一本正经地问。 “报告总教官,关于这次任务,我在医疗站期间就已经提交过详细任务报告了。”韩青禹回答。 “再说一遍。” “好的,总教官。当时,我们接到基地通话要求确认洗刷派据点,三人潜入……突然遭遇大量敌人及改造人伏击……”韩青禹照原样完成叙述,“我等血战至最后,无奈负伤突围,任务失败。”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可是据我亲自现场勘查推测,战况与你所说,似乎有不小的出入……你当真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祁山铜微微低头同时看着韩青禹的样子,让人不适。 “推测嘛。”韩青禹迎着他扭曲的目光,笑了笑,“那我还推测祁总教官让425团新兵营装备官温继飞参与这次行动,居心用意不良呢。” 目光交锋,韩青禹丝毫不让。 早在医疗站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好了——既然自己不愿意成为他们的同类,那么和祁山铜这种危险分子的关系处理,与其虚与委蛇地周旋,以致处处受制,还不如干脆直接撕破脸,反而可能更安全和自在。 “你是在怀疑长官?”祁山铜身体前倾,逼视质问。 “不算吧,我可以相信祁总教官事先并不知道那里是个口袋,敌人很强,也绝不至胆大包天,怀疑少将通敌……”韩青禹还以同样的目光,缓缓说:“但是,千万别说总教官您不知道……温继飞他,只是一个装备官,而且是个骰子。” 这种信息连劳简和米拉都知道,要说祁山铜不知道,韩青禹绝不相信。 “哈,哈哈哈,老子真实越来越欣赏你了。”祁山铜一句分辩的话没说,改而道:“所以,你打定主意,要去金色板擦了?……去跟那群只会替蔚蓝腐朽老尸们看守旧门的家伙待在一起?” “这个,就不劳祁总教官关心了。”韩青禹摸了摸口袋里的源能块,“不过我确实挺喜欢金色板擦的。” “……有骨气”,祁山铜压着火气,“所以你是真不担心……” “您错了,祁少将。”韩青禹小声而认真说:“恰恰相反,我是一个很没有骨气的人,不光怕死,还怕穿小鞋,怕针对,怕意外……” 祁山铜看他的眼神有些困惑。 “所以,在医疗站期间,我就已经分别联系过涂紫和辛摇翘了,告诉他们,我因为拒绝了第九军祁少将所在派系的邀请,现在似乎正在被针对,感到很害怕……所以,如果将来我出了什么意外,请他们……千万不要找错追查方向。” 祁山铜:“……” 他所在派系既然一直极端而出格,那么蔚蓝内部警惕防范,一直想找理由打压他们的人,自然也不少。 “祁总教官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韩青禹立正敬礼,转身跨步,走向门口。 开门。 “**东西,被人喊几声十年八年的,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了?!不识抬举。” 刚刚祁山铜介绍过那个名叫梁戈的白色板擦中尉,在身后,含怒带威胁,说了一句。 韩青禹脚下站住,没回身,也没回头,无声笑了笑然后说: “是的,不识……因为不用抬,也不劳举……我要的,凭本事自己爬也会爬上去,拿在手里。” 说完他出门。 终于是在出营之前把祁山铜彻底得罪了,有些蠢么?可是,真的很畅快啊。 ………… 夜里九点,米拉站在教官楼背面向山的小阳台上,抬头看了看星光。 “对不起啊,哥哥,小米拉还是让你失望了。”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佩上队长肩章然后去九军山祭奠和告诉哥哥的场面,原以为今年终于要实现了呢,然而结果依然让人失望。 “橘子还是苹果?”一个身影站在楼下,拎着一袋水果,仰头问。 “我……” “选不了?那就都来一个。” 韩青禹说着依次往上抛。 米拉没办法,只好依次接了,想了想,逞强说:“你是来安慰我的吗?其实不用啦,我这么些年早都习惯了,反而是你自己现在应该好好选择要去的小队。” “不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啊?道歉,为什么道歉?” “因为跟军里说你不适合当队长的那个人……就是我。” 米拉:“……” “你可以把苹果砸下来,我不躲。” 韩青禹低头,做好挨砸的准备,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当真砸到也不可能有多疼,可是那一下不知道到底来不来,什么时候来的感觉,还是挺让人揪心的。 米拉抬手,扬了扬苹果,又扬了扬桔子,最后剥下来一块桔子皮,象征性地扔了一下,“你,你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我很丢脸啊?一直大家都以为我今年肯定要当队长了,我自己也以为是这样,还特意跑去新兵营选人,可是结果……” “因为你真的不合适啊,我怕你当了队长会出事。” “……因为我只是e级么?” “不是,是因为你永远做不到在战场上及时做出最正确合理的选择,你会想照顾每个人,可是你做不到。” “所以还是我太没用。” “不,关于这一点,不止你,就连红色板擦的王柳正队长当年,其实都做不到。” “……哦。”确实,韩青禹说的是有道理的,米拉自问了一下,心里很快想通了,可她就是气不过,所以还是冷着脸,“我知道了,你走吧。” “可是我还没说完呢,我可以上来说吗?”韩青禹笑着问。 米拉犹豫了一下…… 不远处的墙根,温继飞、贺堂堂、刘世亨…… “哇哇哇,那个贱人,他竟然还真的上楼了?!” “过分了啊。” “要点脸吧。” “……” 当然,实际只待了三分钟不到,提了一点建议,韩青禹就下楼了。 96.心碎的李团长 第二天就是宣讲日,不过宣讲会要到上午九点才正式开始。 22宿的一群人早起下去吃早饭,几乎一整个餐厅的人都在看他们,其间伴随各种大小声的议论。 有熟悉的新兵起身跟韩青禹打招呼,直接喊他,“金色板擦……以后万一要是哥们在的小队请求救助,一定记得来快点哈。” 这么说并不是单纯的玩笑,因为在目击一线的实际战斗中,各种意外确实都不算罕见。 所以,唯一目击军团旗下的全部六个军,都有一项共同的制度——机动部队制度。 每个军排名前十的小队,除了本身是区域小队之外,还都是机动部队,或者说特别行动小队。 都是配直升机的,方便随时展开区域援救。 而军团对此的规定中有一条,比如当一个区域小队出任务,自己出现意外或者实在扛不住了,请求援助,那么他们这次任务的全部功劳和奖励,就都会归给成功完成救援的那支小队。 也正是因此,那些精英小队的战斗奖励、立功奖励、排名奖励什么的,才都特别高。 具体到第九军,两支颜色板擦更是特别中的特别,两者各4八人的编制,辐射范围极大,除了原则规定至少得保证十五人留守之外,剩下的人员、力量,还都可以至少同时援助两到三个区域。 也就是说:他们平均实力只要十五个人左右,就足够摆平两具普通大尖;特殊情况,队内顶尖战力或队长亲自出手参加救援,经常不到十个人就够了。 这就是颜色板擦的实力,也是它们那么“富裕”,那么被崇敬和向往,同时依然没有太多异议的原因所在。 “青子,这就金色板擦了嘿……恭喜啊。”“是啊,回头再碰面,可别说不记得哥们了啊。” 当场一部分人跟着起哄。 对此,韩青禹只能笑一笑,然后坐下吃饭。 “怎么办,你昨天拒绝白色板擦的消息,好像已经传出去了……我说今一早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直接叫你金色板擦呢。” 温继飞趁打饭的工夫绕路打听了一圈回来,神情稍有些担忧。 “连当时闹得可能不太愉快这一点,都传得绘声绘色,到处在议论。”刘世亨说着坐下来,一样,也皱了皱眉头。 他们担心,是因为同一件事的两个逻辑呈现,其实完全不一样。韩青禹可以私下拒绝白板,但是现在事情这样传开,被大家议论,性质就变了,就等于他直接在全军面前落了白板的面子,让对方难堪。 颜色板擦之间是没有固定的高低之分的,金色、白色,每年都存在功勋排名上的竞争和声望上的比拼,都在互相较劲。 更何况这两只小队在立场上,一直都还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反正我自己没有往外说。”韩青禹一边低头喝粥,一边看起来不太在意说。 他一会儿跟金色板擦的秦国文上尉有约实战切磋,照例不能吃太饱。 “那就只能是白板和祁山铜了……可是,他们更没道理说出去啊,毕竟是让自己低人一头的事。”温继飞想了想说:“难道当时有人偷听到了,故意坑你?” “不一定,不过就算真的是想坑我,也没关系。”韩青禹顿一下说:“我刚想了想,其实现在的情况,越多人知道我撕破脸得罪过白板和祁山铜,效果就越好,我们以后就越安全和自在。” “我甚至不介意再得罪得大一点。”他说着夹了点儿咸菜下粥。 温继飞几个互相看看,再凝神想一想,懂了,放宽心开始吃饭。 饭后,他们起身前往模拟实战馆。 一路上全是人。 板擦十年最强新兵韩青禹s金色板擦上尉秦国文。 虽然这一战没有任何戾气和输赢成分,任谁一看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场金色板擦前辈对新人的摸底教学,可是,它依然是新兵期最后阶段难得的观摩机会。 可惜,这一路上熙熙攘攘的绝大部分新兵,最终依然没能得以入场。 至于原因,倒不是实战场今天还像“韩青禹对阵劳教官”那次一样不对新兵开放,而是人,实在太多人。 因为今天就是宣讲日,宣讲会一会儿九点钟正式开场,而明天,就是新兵出营双向选择的日子,所以,战训基地里从一线各区域回来的队长或副队长,以及从各团上来的团长、参谋、教官……超级多。 单是这些人,就差不多把场馆座位占去了一大半,新兵们没人带着根本进不来。 ………… 作为参战其中一方,韩青禹自己都是好不容易才把温继飞几个全部带进来,找了个角落位置安排坐下。 然后不经意地一瞥,意外发现在更角落的地方,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李团长等425团一行人就坐在那里。 “李团长好,参谋长好……劳队好……”有一阵没见了,他连忙一阵敬礼问候。 “啊,好……去了……总之要好好表现啊。” 李团长作为代表发言回应,故作大方,强颜欢笑,说出来“分手的祝福”,说完心好痛。 “嗯。”韩青禹再次敬礼。 然后找了个空处,开始检查装置。 同一时间,“早就说了不来看了,你们非来……这不自己找难受么?”李团长在墙角路嘀咕着,对身边人抱怨。 “算了吧老李,你就别把锅再扣给我们了。”团参谋长扭头白他一眼,说:“明明就是你自己想来看,一边不愿意,一边拉着我们过来的……” “算了,来都来了,就看吧,其实不光你,我们也都想再看看咱425出来的宝贝天才的表现啊。” “我……我呸啊。”李团长还在嘴硬,说:“我来就是想看他被打得满地找牙,我高兴一下。” 旁边几个互相看看,都觉得这会儿再戳穿自家团长太残忍,而想安慰,又安慰不了,于是只好都不再理会他。 隔一会儿,李团长让人把贺堂堂喊了过去,以关心的名义,问他的选择意向。 “我看青子,要是可以,我想跟他去一个小队。”贺堂堂耿直说:“除非对方实在看不上我……话说我这b+,其实也很牛了啊,而且我平时都是跟着青子练的,实战也不差……” 参谋长:“咳,你,你就不考虑留在咱们425当宝贝?” 贺堂堂:“我看青子啊。”大堂依然耿直。 “……”李团长的心,再次默默地碎了一地。 97.肉搏无敌 “马上要被这么多人看着,现场挨揍,心情怎么样?”临下场,温继飞幸灾乐祸地问道。 韩青禹笑一下,“打不过又不丢人。” 今天的情况,打不过是肯定的,韩青禹自忖,要是自己现在的实力就能打赢金色板擦的b级上尉老队员,蔚蓝才真的危险了。 而且这一战双方和气交朋友,本就以学习为主,他也没有豁出去拼命争胜的心思。 “机会难得,看能逼出秦上尉几成实力吧,好学点真东西。” 韩青禹说完翻过看台栏杆,跃下场。 到场边,秦国文穿着装置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并排坐下,然后小声絮叨起来: “惨惨惨惨……这阵仗搞的,我待会儿哪怕随便挨上一下,估计都会被很多人笑吧?再然后等我回去队里,哎哟,那我不得被他们挤兑埋怨死啊?” 这家伙让韩青禹对金色板擦的印象好极了,只是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听说你上次把级教官砍吐血了?”秦国文接着问。 “那个,不算我砍的。”为了避免真的成为二娃,韩青禹一早已经决定,不继续给劳简做宣传了。 “为什么?” “很复杂。” “哦,不方便说是吧?”秦国文说:“那算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韩青禹示意装备和刀。 两人说着话,准备上场切磋。 但是,一个身影先他们一步,已经走到擂台上。 白色板擦,梁戈。 “既然是颜色板擦惯例的新兵考核,怎么能少了我们白色呢?”梁戈站在台上,态度和气,笑着说:“我先来,没问题吧?” 台下,韩青禹愣了愣。 “咱们有这个惯例吗?” “早几年……确实是有的。”秦国文脑子转了转,说:“糟糕,这是来找场子来了,一会儿你估计有麻烦。” 关于韩青禹不惜撕破脸,坚决拒绝白色板擦的议论,秦国文刚才路上也有听说,说实话,他很开心,不光因为基本确定拿下了韩青禹这个板擦十年最强新兵,还因为这波操作,结结实实地把金色摆在了白色头上。 所以,现在梁戈看似冒失的行为,其实并不只是为了韩青禹的麻烦,他还是来替白色板擦证明的,不然等这届新兵出去一宣扬,白色板擦们的脸上肯定难看。 “他待会儿揍你肯定很狠……万一不留手,你估计得重伤在这。”秦国文接着说道。 “……”这下,韩青禹彻底听明白了,自己一会儿会很惨。 同时间,台上的梁戈正继续道:“顺便,关于今早的传言,我也想解释一下,没有谁有资格拒绝白色板擦……只有想来,但我们看不上。不过既然有人想借这种狗屁倒灶的流言踩我们白色板擦一脚,自抬身价,那么我想……我很有义务,教训一下。” 果然…… 要惨了。 “不对,可是擂台上不是只许用普通铁刀吗?那么就算他要揍我,应该也不至于太……”韩青禹是参加过实战模拟的,知道这里的擂台战斗规则:用立体装置,但不用死铁直刀。 所以他一时间反而有些困惑,当场问秦国文。 “刀不伤人,拳脚伤人。” 秦国文用八个字,点破了实战模拟操作上的漏洞。 虽然擂台上用的是不能传导和承受源能的普通铁刀,可是,拳脚呢?那可都是结结实实的源能攻击啊,所以一旦实力碾压,其实照样可以打死打伤。 “那我不参加考核行不行?” “行,上去说你弃权就可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那样做了,以后怕很难再把头抬起来。” “哦。”韩青禹认真想了想,发现那样似乎真的会影响自己后续计划的很多东西……转头说:“那干脆秦上尉你先上,怎么样?” “我先上?”秦国文愣了愣,心说新兵考核,我又不是新兵,扭头,“我怎么先上啊?” “争场地,争次序,争金色白色谁先来。”韩青禹认真建议。 秦国文,“咦?还真有主意啊你。” “嗯,你先上去吵一架,给他打趴下,我就安全了。” “绝妙的好办法。”秦国文赞赏完顿了顿,说:“只不过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小问题?” “我也打不过他。” 韩青禹:“……” 秦国文说:“所以我先上去让他揍完了,也不过就是多丢一份人而已,他接着照样能揍你。” “……你这么菜吗?” “不是我菜啊,问题我才b级,进金色也才六年……那个梁戈他,十一年老白色了,而且是b+的融合度,战力现在在他们那边,估计都快能排进前十了。” 所以死定了,这还不死就有鬼了,韩青禹不信服,“不会吧,那要按你说的,怎么你都上尉了,他才中尉?” “因为白色梁戈,是一个出名的疯子,经常犯纪律问题。”秦国文说着转头笑了笑,然后小声嘀咕了几句。 ………… “放心,不管是纪律、立场,我都不会打死你的……最多,也就拳脚无眼,体表轻伤……然后,内脏破损……下去先躺半年吧,长长记性。” 擂台上,梁戈借着打招呼的机会凑近,小声在韩青禹耳边说道。 这个疯子把昨天的憋屈和今早的火气,全都压在一块了。 说完,他退开,两人提刀站定。 这一刻,台下但凡看得懂内情,在替韩青禹担心的人,都把冒汗的手心攥紧了。 米拉有些无措。 李团长咬着牙,“他要是敢给韩小子打出个三长两短,老子就算豁出去往上面闹,也一定不善罢甘休。” 三秒,五秒,十秒,十五秒…… 令人茫然地沉默、僵持。 “为什么不开装置?”梁戈问。 “紧张。”韩青禹老实说。 “……”低笑声中,梁戈想了想,明白了,这小子想避,现在的情况,如果他始终不开装置,自己一个白色板擦老兵,绝没有道理和脸面先开装置,先攻上去,那个人他丢不起。 而如果都不开装置,实战场的模拟方式里确实也有这一条:无装置拳脚搏斗。这是锻炼基础动作和肌肉反应,考验对战者身体素质的一种选择……实际也经常被选择……因为很环保节约。 可是那样的话,倒了就可以算输……致伤的程度,肯定就会轻很多。 打定主意今天不能让韩青禹好过…… “别想着躲了,你不开,我帮你。”梁戈一边小声说着,一边上前,挥手去抓韩青禹兄前的金属带。 他的身形魁梧,动作有些大,看起来……就像是无装置状态下出手。 “呼。” 韩青禹果断“还手”,直接一脚当胸蹬了过去。 “草,不知死活。” 梁戈心里怒骂,撤步同时伸右手一捞,自认洞悉了韩青禹的意图,同时对于无装置搏斗一样充满自信,打算把人按住了揍,不让他轻易倒地。 就算是无装置搏斗,你也……咦? 怎么这么快?! 梁戈在心底惊疑的同时,在台下观众的眼里,这场考核已经开始了——他们选择无装置搏斗。 “啪。”一瞬间,拳脚炸响。 果然,高手之间,哪怕是无装置搏斗,也都这么劲爆啊。观众们想着。 而擂台上,梁戈有苦自知,他现在的情况,哪怕及时用手臂在胸口垫了一下,依然能感觉对方的力道凶猛到不可思议。 他又哪里知道…… 两块金属块吸收下去后的身体素质提升,加上体内液态源能的存在,韩青禹真要尽全力出手的话,当场就敢称:无装置肉搏全军无敌。 不对劲,这小子可能练过拳脚。作为一个战场老兵,梁戈除了疯,自然也不傻,他当即准备开口喊停,然后提出来在立体装置状态下搏斗。 可是,他来不及。 韩青禹左脚落地瞬间直接腾身,起右腿,“啪”,一记快到惊人高鞭腿,狠狠抽在梁戈脖颈侧面。 这一声皮肉的脆响,全场清晰可闻。 “哗?!” 惊呼声中,身高接近一米九,横向如一堵墙的梁戈,身体晃了晃,连忙右脚向外半步,试图站住。 但是,并不能。 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慢慢倾斜,最终一个侧方向的脚步踉跄,一头栽了下去。 “骨碌……笃。” “……” 电光火石的一秒半交手,换来全场懵逼。 两下? 两下。 新兵? 站着。 白板? 倒了。 98.佩章日 白色板擦中尉梁戈,倒了。应该挺晕的,所以第一时间没能站起来,但是人也没有昏阙……这样刚刚好。 韩青禹侧身站在实战擂台中央偏右一侧,刀不在手,心里也并没有太大的兴奋或不安。 正如他之前所说,既然现在已经确定撕破脸,得罪了白板和祁山铜,那么这件事就只能继续做下去,让越多人知道越好,越多人知道,他就越安全。 总之不能低调,低调了被人坑死都无声无息。 而目前这样操作,至少以后祁山铜再以军里的名义对他做什么“特殊”派遣,就会是一件很可疑,很令人不安,很需要慎重的事情。 上上下下的关注和警觉都会很多,祁山铜等人自己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与此同时。 沉默过后的看台上,议论声渐渐起来,从悉悉索索,到纷乱哄闹。 因为这一刻擂台上两个人的画面,倒下的那个和站着的那个,实在太让人意外了。他们本来是来看一场金色板擦前辈对新人的摸底教学的……结果突然老师换了人,教学突然变成了教训…… 然后,更突然,又变成了反向教学。 场边最近的位置,金色板擦上尉秦国文脸上肌肉从僵硬到松弛,不自觉颤动了几下,心里想笑的同时更多是后怕:娘欸,幸亏现在上的不是老子,不然就没得做人了……谢谢白板的兄弟。 后排墙角,李团长兴奋激动地找人击掌碰拳,找到劳简,“啪”,找到警卫,“啪”,找到团参谋长…… 团参谋长翻白眼看看他,“你在高兴什么?” 李团长僵住,手,慢慢放下,神情,慢慢苦涩……蔫了。 隔一会儿,又还是忍不住担心,嘀咕说:“这傻小子,他这么得罪白板和祁山铜干嘛呀?明明平时挺踏实的一个老实孩子。” “那还用说?肯定是被设计、欺负大了啊……四个人跟医疗站躺了十多天呢……再老实也急了。”稍微算知道一点内情的劳简在心里自有推论,不好说出来,只得愤愤不平地暗指。 差不多时候,都回过神来了,看台上大量的老兵,一线的队长、副队长们,心头都不由得有些唏嘘: “这涛涛的长江后浪啊…” 要知道台上现在横躺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老兵,那是白色板擦,b+的中尉,而站着的那个,甚至面庞都还有些青涩。 就算是无装置肉搏,他也确实是赢了,赢得干脆利落,让人叹服。 “不过要是在装置状态下,他应该还不行。” “是的,实战经验和源能操控的熟练度都会有差距。” “嗯,另外他可能是真的拒绝了白板……不过传消息出来的人也没安好心,这是故意让他把人得罪大了。” 老兵们是对的。 相对老兵们的客观实际,新兵们不懂那么多,年轻人对事情反应总是更简单直接地兴奋,也更随心胡来。 “他刚说,没有人有资格拒绝白色板擦?”反正也去不了颜色板擦的新兵想起来之前梁戈的话,有点爽,“所以,白板真的没有被拒绝吗?真的是他们不要?” “你说呢?”旁人接话反问道。 答案被默认了——“新兵出营前一天,我就已经打倒你了,为什么还要加入你?!” “哈哈,十年最强新兵啊,果然是……所以并不是兄弟们太菜,而是青子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了啊,咱们才暂时没显出来……”又一个新兵乐观说。 “对对对,以后蔚蓝的历史书上就这么写。”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开口,大概学过,当场用中央台历史节目的旁白腔接道: “如今回头再看,1990那一期的板擦新兵,其实高手英才辈出,星光璀璨。然而,这一切在当时,并没有被直接意识到……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中有一个人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和夺目了……” 新兵期就要结束了,同期的新兵中当然还是有人心里不服气,憋着劲想着将来要超跃韩青禹,这是好事。 但要说妒忌……在11那一战过后,就已经几乎没有妒忌了……人用命搏的东西,而且某种程度上救了大家,这没法妒忌。 嬉笑声中,温继飞加入进去,笑骂说:“恶心死老子了,哈哈,你们是不知道他脑子缺的那面啊……” 又一阵低笑。 同时,“承让了。” 韩青禹不太懂擂台结束的礼仪规则,只好学着电视剧里的做法说了一句,然后在梁戈爬起来之前,转身走下擂台。 他用这种姿态宣布这场考核已经结束。对结果很满意:既避免了挨揍,又达成了扩大影响的目的。 “怎么办,祁队?”场馆二楼某间供大领导观战的观战室内,白板的人示意了一下楼下现场,依然习惯用“祁队”称呼祁山铜。 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很难堪了,等事情再传扬出去…… 明明本身只是一件小事,结果折腾来,折腾去,倒把白板的脸面和威名搭了上去……祁山铜把手臂支在扶手上,扶着太阳穴,皱了皱眉头,“梁戈这傻鸟……” 结果太意外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而现在的情况,想不管不顾似乎又不行了,就算他再怎么志存高远,神经莫测,眼前实打实里子和面子的东西,都是必须兼顾的,对于白板而言,里子是实力,面子就是名声和地位。 白板的里子和面子,对于他和他所在的派系而言,都太重要了。 “梁戈起来了。”旁边人突然看着楼下又说道。 擂台上,梁戈站了起来。 “站住。”他对着韩青禹的背影喊。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刻就连祁山铜都有些紧张,坐直起来,身体前趋,关注着……生怕梁戈再说出什么丢人的话来。 “等一下……无装置搏斗表现不错,接下来,我看一下你立体装置状态下的实力。”梁戈温和笑着说。 他强行把考核分成了两个部分……毕竟是老兵油子了,梁戈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虽然有些勉强,但依然算滴水不漏。 祁山铜松了一口气,还行吧,接下来只要梁戈在装置状态下轻松把韩青禹虐一顿,这事就算拉回来一些。 可是,韩青禹根本就不回头,装听不到,继续走…… “列兵韩青禹。”梁戈只好提高嗓门,大声喊道。 “……到。”军队有军队的规则,必须遵循,韩青禹没办法再装听不到了,不得不停步,转身,立正。 “来,咱继续。”梁戈嘴角微笑和气。 但是他眼神中阴狠怨毒的光,韩青禹看得很清楚……等他上去,肯定是暗下黑手的报复。 “糟了。”这一刻,台下温继飞、米拉、李团长和劳简等人也都同时紧张起来,“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补上两脚,直接干晕的。” 立体装置状态下,韩青禹绝不是梁戈的对手。 “嗡。”梁戈当场直接开启了身上的立体装置。 韩青禹依然站在台下,“还是不了吧,白色的考核算结束,我一会儿还要接受金色板擦的考核,怕连续作战,表现不好。” 他说得认真单纯……再上去,老子傻啊再上去。 这一下,梁戈终于有些冲动。“这是命令”,他沉一下脸说,“颜色板擦的成员有权力和义务对全军下级士兵和军官的实战能力进行全面考察、指导。”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僵。 梁戈说的规则确实存在,军里最初提出来本身是好意,是为了方便下面的士兵和低级军官有机会去跟颜色板擦队员讨教和学习而做的规定。 现在梁戈反向操作,强行指导……虽合理,但不合情,当即让在场很多老兵的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然而它依然是合理的。 担忧的目光集中投向韩青禹,“躲不过,这孩子要惨了。” “青子……” “怎么办?” 看台上议论纷纷,韩青禹站在那里,突然笑一下,朗声说:“可是……” 就一个“可是”就中断了,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下低头在胸兜里翻东西。 “他这是在干嘛?”一名已经定好去向,坐在老兵身边的新兵问。 “……好像,在佩章。”老兵副队长想了想答,然后……慢慢笑出来。 同时间,只见擂台下方,韩青禹低头没几下,从胸兜里摸出来一块银质蔚蓝守护勋章,仔细佩戴在左胸口,摆正,然后抬头,微笑看着梁戈。 “这是……”新兵还是困惑。 “佩章日……功勋章高于军衔。”老兵解释说:“因为宣讲会要九点才开场,我刚都差点忘了……今天就是一个佩章日。” 老兵说着,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质蔚蓝守护,带着骄傲,郑重佩戴在左胸口。 蔚蓝有特定的佩章日制度,是特意为了凸显联军对于目击一线战士功勋地位的尊崇而设置的。 具体而言,佩章日并不算很多,只有比如“纪念碑日”,“授勋日”……再还有眼下的“宣讲日”。 正是因为宣讲日这一天,很多一线小队的队长、副队长或是老兵都会回来基地,联军为了给他们排场,同时为了向新兵们凸显目击一线战功的光荣,才特意把这一天也被定为了佩章日。 这一刻,一整片的前线老兵被提醒,想想,宣讲会也快开始了,当场纷纷开始佩戴勋章。 这一刻,基地长官向前线部下敬礼。 这一刻,场中,韩青禹胸前佩戴华系亚方面军可以自主发放的最高等级银质蔚蓝守护勋章,微笑看着梁戈。 “我说不打了,行吗?梁中尉?” 99.金色板擦队长 至少今天,你没资格强行指导我,甚至对战考核都我说不行就不行,前半场是我自己愿意,可惜,你没把握住。 ……想下半场扳回去? 对不起,没有下半场。 交锋的眼神里有太多意味,胸前佩戴银质蔚蓝守护的韩青禹站在那里,礼貌微笑……让人无奈。 他当然也可以刚才直接一上台就借此拒绝对战,但是他没有那么做,这让一切都更使人服气。 梁戈终于从懵逼状态中回过神来了,紧接着,很快进入一个临近爆炸的状态。 可是,这是蔚蓝几十年的历史传统啊,而现在看台上,有数百名因为胸前勋章而自豪的老兵……他敢冲动,白板今天就不止是难看这么简单了。 郁气和怒气顶得梁戈满脸涨红,但是他依然不得不先关闭装置,挺身立正……啪一声敬礼,“那……好的。” “谢谢理解。”韩青禹还敬军礼,言行举止从始至终挑不出半分毛病。 直到这一刻,看台上的整个状态才轻松起来。 一部分因为长期身在前线尚不了解情况的老兵开始打听:“怎么这都才新兵期,就拿银质蔚蓝守护了啊?!” 在场立即又知情的新兵或教官给他们解释,告诉他们韩青禹银质蔚蓝守护的由来: 新兵入伍前夜,击杀两名清白炼狱,救下一整个储备站加近百蔚蓝战士及相关工作人员。 “……” 作为一线的战士,前线老兵们最崇敬和服气的,也最认可的,一直都是一线杀敌的战功和对蔚蓝战友的舍命相救。 这一下,“好样的”“啪啪啪啪啪……”原本因为给白板面子而始终没有出现的喝彩声和掌声,顿时都起来了。 至于本就知情的老兵们,比如李团长、劳简,“这要是那小子现在走过来,咱们岂不是得起来先向他敬礼?” 这俩一个队长一个团长,前者胸前两块黑铁,后者一铜三铁,今个儿佩章日见面,也得是先敬礼的。 “那,咱们先走?” “走……还不行,白板也不是没有银质守护,万一他们脸都不要了,再跳一个出来……我,不管有没有用,我得看着。” 李团长依然不放心。 差不多时间,二楼观战室内还真是他推测的情况,祁山铜身边那名白板队员整个人狂躁得不行。 “要不然就我下去,我也有银质守护……我来。”他说。 祁山铜扭头看看他,“你脑子也出问题了?!还是你嫌咱们白色今天还不够丢人?!” “我……”对方苦着脸,焦虑急躁说:“那现在能怎么办?面子里子,咱总得捡起来一样吧?不是祁队你以前说过吗?凶名,也是名。” 堂堂白色板擦,竟然会因为一个新兵把自己弄到这么尴尬的处境,面子里子一起丢,这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 当场,祁山铜摇了摇头,说:“刚对面观战室有人起身下场了……要是我没看错身形的话……大概金色的队长邵玄,亲自来了。” 金色板擦队长邵玄,大校军衔,当前第九军军官战士集体公认的第一战力。 也是第九军上一枚金质蔚蓝守护勋章的获得者……算算,距今大概得有六七年了。 蔚蓝黑铁以上勋章,一向都是十分难拿,甚至那不是你有实力就行的,还得有“机遇”。 其中华系亚方面军自身最高的审批权限,是银质守护;再往上,就得报蔚蓝联盟国际总部议事会了,相应奖励也由总部承担……金质蔚蓝守护的获得难度,可想而知。 至于星耀蔚蓝勋章,全蔚蓝近百年历史,也只发出过五枚,其中华系亚方面军一枚,在现唯一目击军团军团长陈不饿手里。 要拿星耀蔚蓝需要做到的事,就如字义所示——你得如星辰一般闪耀和照耀过整个蔚蓝。 观战室内,白板那位依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思路岔了,“祁队你是说,邵玄会替韩青禹出头,那……确实……” 这位的意思是,邵玄的那枚金质蔚蓝守护,确实挡不住。 “确实个屁啊”,祁山铜气坏了,无奈说,“你以为一个新兵出营双向选择,就能让邵玄亲自跑这一趟吗?” “那他……” “他是来颁勋章的。” “……” “那小子要拿金质蔚蓝守护了。” 祁山铜有些懊恼,自己的眼光太准了,就凭那小子的运气、实力和人脉,他在不久的将来几乎绝对会成为蔚蓝青年军官里的中坚力量,甚至不止。 所以,如果从一开始换一种方式招揽他? 应该还是没戏,他就不是同类,也教导不成同类……那就是一个只知道埋头计算营生的农家孩子,绝不会去想“彻底改变蔚蓝,统一这个世界”这种问题。 “金质?他凭什么拿金质啊?”白板队员的不理解,夹着更对是不甘不忿。 祁山铜笑了笑,倒是没有和他一样情绪,反而很客观说: “就凭11一战是咱们华系亚方面军近五六年来最惨烈的一战,而他在那一战中,先几乎独砍大尖……后又在张道安等一众牺牲教官和11小队剩余队员的帮助下,亲手破坏掉了大尖的传输装置……最后一个人拖走泛蓝大尖,在实际意义上救下了无数新兵。” 祁山铜说完了,说到张道安等教官和11小队的时候,他敬礼致意。 旁边那位彻底闭嘴了……还好啊,老子差点上去继续送。 ………… 与此同时,下方看台上。 “李团长这就多虑了,哈哈。” 一个声音说笑着从身后飘过,一个标准但不算魁梧的身影,从身后走道上走过。 还在为韩青禹担心的李王强扭头,抬头,愣了愣,刚打招呼的那个人,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肩上大校肩章,胸前金色板擦胸章加金质蔚蓝守护…… 邵玄刚从楼上观战室下来,然后从侧门进场,所以正好经过。 “邵队。”第一时间,一排人起身敬礼。 不等邵玄停步聊上两句,已经越来越多人转头,起身。 “邵队。” “邵队怎么来了啊?” “……” 这就是金色板擦队长的影响力,他这个队长,不是用职位和军衔的高低能够衡量的,那是来自战士们心底,最亲近和真实的佩服和崇敬。 “是啊”,邵玄的声音意外地温和热情,“军团那边临时给了我一个任务,我就跑来了…… “刘队你那么远都来了啊,这期有很看重的苗子?得,你藏吧……你就是小气,我又不跟你抢。 “哎,管队,你欠我的那块源能块,还还不还啊? “不还也行啊,哈哈……晚上喝酒的时候,你先干三碗。” “……” 邵玄一边还敬军礼,一边一路打着招呼。 “这货太能交际了,关键记性还好,谁都记得。”李王强笑着说,倒是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有些莫名的不爽。 “是啊,当年咱王队,却是出名的闷葫芦……要让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估计他宁愿去单挑大尖。”团参谋长接了一句。 “哈哈……”旁边425的人,其他团的人,整一圈人都笑起来。 笑声中,邵玄下场,走到韩青禹面前。 韩青禹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自然知道面前是谁,连忙敬礼,“邵队好。” “好啊……板擦十年,韩青禹。”邵玄郑重还礼,然后凑近,笑着小声说:“这场面闹的……心里虚不虚啊?” 韩青禹苦笑一下,“其实有点。” “哈哈,实在。” 说话间,邵玄身后一名捧着精致木盒的随从士兵上前,立正,双手改单手,先向韩青禹敬礼。 100.源能块呢 现场绝大部分人都觉得金色板擦队长的出现与这期新兵出营相关,邵玄亲自出面招揽,对面前这位板擦十年最强新兵志在必得。 至于他现在亲自下场的原因,想想,自然也是为了给韩青禹撑场子……毕竟这孩子最近两天刚惹上了白色板擦。 无论怎么说,场面和面子,金色板擦都已经给得足够大,甚至有点太大了。 “但我说句实在话,那孩子……其实也才a级。” 看台上,说出“也才a级”的这位说完当时自己都懵了一下……我是凭什么说出“也才”的呢? 然而事实,又似乎确实如他所说,韩青禹的融合度测试结果本身,看起来并不足够扛起他现在身上的称号。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体系庞大,虽然s很罕有,但是a+,平均下来还是每年都会有那么两三个的。 就是第九军本身,也能平均下来每一两年出一个a+。 总之具体还是得看成长。 “融合度的问题先两说,咱只看事实,又谁能像他一样,在新兵期期间就积功和表现,全都这么突出呢?”旁边人解释,说:“所以这个十年最强,暂时是综合考量来论……你如果一定要落实的话,就只能关公战秦琼,把人都凑一年凑一块儿去打上一场了……那也不现实。” “倒也是。”这位想了想,点头,然后踮脚伸脖子,惊诧问:“那是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场中士兵正当着韩青禹的面,把那个刻有世界蔚蓝联盟旗帜的木盒打开。 韩青禹手头有一个装银质蔚蓝守护的盒子,记得那个盒子的盒盖上面,刻的是华系亚方面军的旗帜。 所以,这个,金的。 韩青禹愣了愣。 “很意外吗?没想到过?”金光灿灿地蔚蓝守护勋章躺在锦帛铺垫的木盒里,邵玄示意一下,然后笑着问。 “想倒是想过,但是没想到真的是金质守护。”韩青禹顿了顿问:“那我们两个团的教官们,还有11小队他们……” “记三个集体一等功加星空灿烂纪念章,三代抚恤,然后具体突出个人再论……这个是军里和各个团的事,待会儿会在宣讲会上颁发,你就不用操心了。”邵玄说着,抬手拍了拍韩青禹的肩膀,“怎么说,因为你还是新兵,这个金质守护多少也算一份鼓励和培养,不论是军团长还是议长,都有在联盟国际议事会帮你尽力争取。” 韩青禹沉默点一下头。 “安心吧,你要知道你破那个东西,其实意义有多大……而且金质守护的相关奖励都是联盟总部发放的,咱军团长又是占便宜就高兴的性子,最爱争这个。”邵玄笑了一下,看着韩青禹,接着说:“你要是有心,以后争取拿个星耀蔚蓝啊。” “星耀蔚蓝?”迎着他的眼神,韩青禹认真问:“那个,给多少源能块?” 邵玄:“那个……一天一块。” “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历史上拿到星耀蔚蓝的人,至今也就五个……且五个人里有两个来自小国,都因为自身年纪已经过大,不想占用太多资源,主动放弃了这份福利。” “那咱军团长?” “他?怎么可能?!”邵玄笑着说:“他只是自己不多用而已,每年都把绝大部分交在了军团物资库里……” 两人小声对话这一会儿,看台上的好奇心早已经按捺不下去了,都在议论纷纷的同时探着身子往盒子里瞄。 “好了,别尴尬了,按本来的程序,这个是要在宣讲会开场的时候给你颁发的,那样场面更大。” 邵玄说完,伸手从盒子里取出来那枚金质蔚蓝守护…… “哗!” “轰!” 错愕只一瞬间,下一刻,在场每个人哪怕有再大的好奇,再多的疑问,也都先压了下去,所有人起身立正。 二楼观战室内,虽然没有人能看到,但是祁山铜也一样,起身立正,然后用严厉的目光看了看身边还在不忿的白板队员,“你在干嘛?!” 白板队员扭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不认同蔚蓝过去和现在的很多东西……不能不尊重那些百年来被无数人用生命捍卫的荣誉。” “是。”队员看清楚祁山铜的脸色了,连忙立正站好。 同样的,此时仍然站在擂台上的梁戈,也不得不再一次立正。想想,他要是刚才真把韩青禹打到重伤,然后现在,韩青禹要领金质蔚蓝守护…… 踩一个新兵结果踢到铁板就不说了,翻过去竟然还有银板、金板……都是他踢不起的。 很快,邵玄仔细为韩青禹佩戴好了勋章,又就着手上一张卡纸的文字,说明了韩青禹在11区域一战中的突出表现和他获得金质勋章的原因……跟着后撤一步,带头敬礼。 “轰。”全场敬礼,齐声:“为一切正在呼吸的,战无退路,身阻长空。” 这一句整齐的口号响彻整个模拟实战场,让原本一直处在尴尬中的韩青禹,脑海中突然一下有些恍惚。 现场的画面和那一夜漫山遍野整齐敬礼为张道安等人送行的画面交叠。 “张教官……” ………… 终于结束了,不可否认这样的仪式场面从内部保护的角度来说,作用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韩青禹依然不习惯,也不喜欢。 如果可以,他宁愿勋章的颁发都像上次在425拿银的的时候一样,搁一小办公室里凑几个领导,领完就算。 他真正喜欢和期待的,暂时只有源能块。 可是,怎么好像没带呢? 什么时候才会给我啊? 不会忘了吧? 现在开口问,会不会不好? 就在韩青禹一脑门子疑问的时候,邵玄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对了,搞到现在,你还没接受我们金色的考核吧?” 说着,他脱了军官服,开始穿装置,“来……我陪你试试手。” “哇~”满场的哗然声中带着惊诧、兴奋,还有一些个羡慕和妒忌,金色板擦队长,第九军目前第一战力的陪练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而且是在这种场合……公众场面,前辈高手挑人给机会过手,其实多少有一种传承和看重的意味。 但是韩青禹本人的心思其实还没转回来,趁着嘈杂,他小声嘀咕:“源能块呢?” “嗯?你……没有吗?还是怕不够?”邵玄听见问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身边士兵说:“拿我的给他一块。” “是。”士兵应完翻包,很快递过来一块。 蓝晶源能块,满的,韩青禹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就接在了手里。 坐在场边的秦国文看得满脸荒唐,难以置信,心说:“这你也敢拿?我明明昨天就已经给你了的……你,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你这都敢……” 韩青禹:“谢谢邵队。” 说完,他打开装置,更换源能块,换下来一块还是满的,收起来,换上去刚拿到的这块。 秦国文一下站起来了。 韩青禹看他一眼,转回去,看起来挺傻的说:“邵队你太厉害了,我能不能,跟秦上尉打啊?” 现场老兵们笑起来,都觉得这孩子完全不懂这次试手的意义,不懂珍惜。 李团长和劳简也互相看了看,“这孩子啊,什么都不错,就是太老实。” 但是秦国文:“……”这小子打我这么有信心吗?! 不过他现在确实很怪啊,万一……万一他上来就肉搏,再万一,装置状态下我被阴一招…… 这么想了想,再抬头看看白板的梁戈,再扭头,看了看满场的老兵、新兵……秦国文默默坐下了。 第三刀(补) “没事的。”邵玄怎么都想不到一个新兵初次见面就有胆子坑他这个板擦第一战力的源能块,他把韩青禹的话当真了,温和劝说:“别紧张,待会儿上去我只守不攻,接你三刀……你尽情发挥就好。” 这一刻笑容亲切的金色板擦队长并不知道,他手下的一个兵,就是姓秦的那个上尉……即将有一块全满的蓝晶源能块,明明就是公务支出,却不能向队里报销。 秦国文既然现在选择不说,后面要再提,事情就会很尴尬,同时解释起来也会很麻烦,很容易被队长和队友们察觉他其实当场怂了这个事实……所以,小秦上尉大概就只能认了。 就这样,1990期新兵出营的前一天,宣讲日,上午八时二十分,板擦战训基地模拟实战馆迎来了金色板擦队长的亲自出手。 邵玄穿好装置,绕了十多米,找到上台的阶梯,走上去。 是的,用走的,哪怕是全军第一战力,他也没有一个相应的帅气的出场,没有开启装置直接跃上擂台。 虽然金色板擦真的很富,邵队长看起来也是随手就能丢给新兵一块源能块,三碗酒就能免了老战友源能旧账的大财主做派……但他本人,其实仍然保留着最节约的源能使用习惯,一丝不苟。 “你是真不怕死啊。” 韩青禹把收好的两块勋章和凭空多出来的一块源能块暂时交给温继飞保管,温继飞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也不是故意的,其实本来我问的是勋章奖励的源能块在哪,但是阴差阳错他给了,我就没忍住。” 韩青禹小声解释,准备上台。 “上去随便打几下就停下来啊,就说你服气了,你很敬佩他……然后跟他结拜吧。”温继飞在身后建议说:“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再然后,咱们就能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了。” 韩青禹转头笑了一下。 再转回,面色已经冷静下来,眼神也认真无比,进入临战状态……他其实很珍惜这次机会,向板擦第一战力出手的机会。 在这个隐于幕后世界里,他早已知晓,实力就等于命……甚至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命。 那一天在洗刷派据点面对人猴的场面,让他更明确了这一点,也变得更加迫切。 而对于实力的提升而言,如果说源能块所能构建的是地基,那么实战技术和经验就是地基上的楼层,韩青禹自知有很好很牢固的地基,他想上高楼,更高楼。 希望没有人叫高楼。 嗯,既然晏殊早几百年就已经写了,希望没有爹妈这么不负责任。 ………… 擂台上,两人分边站定。 “准备好了?”邵玄问。 “嗯。”韩青禹点头。 接下来这三刀,除了液态源能和装置源能共同潮涌这个最大的战斗底牌和秘密之外,他打算倾尽全力。 “嗡。”两人同时启动装置。 韩青禹拔刀,一刀在右手,背后另一把刀,仍在右肩。 他如今其实早就已经可以像在425传统夜见过的那名老兵一样,直接通过源能的作用,让死铁直刀自动从背后冲出,但是,他从没那样做过,每次都一样,老老实实地伸手拔刀。 邵玄也做了一个从背上拔刀的动作……只不过在手掌握住刀柄的那一下,他顿了顿,转向看台上的新兵们,笑着说:“一直这么朴实的话,是不是会让你们有些失望啊?” 说完,他拔刀。 “嗤嗤嗤……”这不是死铁直刀摩擦作战服直角钉会有的声音,这是类似电弧的作响。 “卧……草。” 整四面看台,老兵们还好,激动也只是握拳而已,但是新兵们,已经全都炸了……邵玄这一刻拔出的死铁直刀刀面,两边各四五道如同微缩版闪电的蓝色电弧,正在刀面上延伸变幻。 板擦九军的第一战力……何等恐怖的源能操控! “好了,看过就行了啊,这样对大尖破甲有用,但其实很浪费源能。”邵玄说完笑一下,战刀刀面蓝色电光消逝,归于普通。 与刀面一同归于平静地,还有整座实战馆。 邵玄握刀斜指地面,抬头看了韩青禹一眼。 韩青禹战刀后摆,“颂”一声,爆裂冲出。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单纯的快,快到鞋底磨擦水泥地面的声响被身体牵动的风声隐没,快到瞬发而至,快到看起来普通劈落的一刀,其实在中途变幻了三次轨迹。 “铿。” 双刀交击的声音发出。 如果说韩青禹的第一刀只是看起来朴实,而实际令不少能看懂的老兵赞赏,那么邵玄的这一刀,才是真的朴实,在场包括新兵们在内,每个人都能看清楚他的动作和战刀运行的轨迹。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只动了手臂,向上,不紧不慢地撩了一刀,准确击中韩青禹劈落的刀锋。 下一瞬,韩青禹整个身形在水泥地面上暴退,鞋底试图抓住地面的摩擦声沙嚓作响。 好不容易,他才在擂台边缘站住。 “这……”似乎有点不堪一击啊,几乎每个新兵都在想。 但是,擂台上面,邵玄开口,郑重说:“不错。” “哪里不错?”台下新兵问。 “刀没脱手!”台下老兵答。 是的,刀没脱手,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邵玄这一刀的时机和落点,其实正在韩青禹潮涌时间和去势的最弱点上,如刀断潮。 但是,韩青禹的潮涌,并没有被斩开,他收回去了,不然刚才那一下,他人和刀都会飞走。 “第二刀。”邵玄不给韩青禹调整时间,催促道。 韩青禹再次冲出。 冲至邵玄身体右侧,俯身,右手战刀与身体呈约60度角,拖刀斩向邵玄右侧腰腹…… “这不就是基础进攻招式么。”新兵们想着,这一刀拖刀切割,他们每个人都会,至多也就没韩青禹这么快而已。 接着,“轰”,惊呼声,落于刀后。 韩青禹在他身体与邵玄交错的一瞬,在右手拖刀切割的同时,完成了左手拔刀,刀从右肩出,顺势,斩向邵玄脖颈。 “好。”邵玄从左撤步,拧身避开同时,小声赞叹。 “第三刀。”韩青禹主动开口,声音落下同时人已在邵玄身后,不回头,脚跟蹬地,直接整个人飞速回退,同时双刀平举,从背后,切向邵玄左侧腰腹。 倒“’字冲杀,不久之前在洗刷派的据点,韩青禹就是通过这一招,一击杀死了那名叛逃的中尉。 “轰。”终于,新兵们都站起来了,因为一直到这一刀,他们才真的意识到台上那位同期新兵的强悍。 这一刀,超出了他们中几乎所有人的实力范围,或者是思考范围。 “可惜……” 可惜韩青禹面对的人,太强了,邵玄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右手刀随身一转,已经挡住韩青禹双刀刀锋。 同时,他整个人反方向疾走几步,拉开距离。 三刀完…… “嗯?” “呼呼呼呼呼……”铁刀破风旋转的声响。 没完成。 新兵们没有出声,有些茫然,这次轮到不少老兵站了起来。 因为这一刻,韩青禹手中少了一柄死铁直刀…… 没有太多人看清楚那柄刀是什么时候,怎么消失的。 但是他们现在都看见那把刀,正凭空运转,以极快的速度,拉出一个半圆,从侧后方,切向邵玄的后背…… 近在咫尺。 102.锈妹漩涡斩 “呼呼呼呼呼……” 逆时针运动的半圆,死铁直刀如在一个漩涡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背后切向邵玄。 死铁直刀当然是可以扔的,以身体源能的力量扔出,类同飞刀的概念。只不过出手后威力较之手持会有所下降,距离越远越弱,同时速度下降,也更容易被闪避。 而在蔚蓝与大尖的战斗中,人类通常很少很少存在一刀致命的概念。 一般战士手持死铁战刀,尚且需要不止一次地重复攻击破甲位置,才能造成足够有效的杀伤,就更别提扔了,况且蔚蓝也没有那么多死铁刀给你扔。 至于其他冷兵器,弓的弦是问题,弩的动力并不来自人体,剑可用,但是对阵大尖,刺击的意义相对要小一些,再是传统的枪和锤,因为连枪杆都需要死铁制造才足以上阵,耗费太大,也不适合普及。 就这样,蔚蓝百年历史下来,最终把刀选做了制式武器。 当然同时它也仍有小部分特殊武器的存在,比如北欧某死铁富裕小国的首轮标枪阵,再比如,部分顶尖战力立功申请的特制武器:长枪、超长双手重剑、大斩刀、重型阔剑……甚至巨锤都有。 “呼!”实战馆现场这后续的一声惊呼,几乎全部来自新兵。 擂台上韩青禹这一扔的不同于常,来自它的突然性和隐蔽性,它是在倒字冲杀的过程中完成的,它被操纵的运动轨迹,也违背了一般常识。 现在那把刀距离邵玄后背已经很近了……而且,那是真刀啊。 “可那是邵玄啊。”老兵们想,就算中了……要是中了,就真的很丢人了。 “还好是邵队啊。”场边的秦国文想:“妈欸,还好老子刚才机智啊,要是换成我上去,这一下肯定就中了…… 至于邵队,两人实际差距实在太大了,他可以凭源能浑厚度和操控度碾压。” 这一刻,也是邵玄从站上擂台开始,第一次表现出真正作战时候的神情、状态和反应。 “当。”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闲庭信步,邵玄身体拧转如电,甚至拧出气爆声响,急速转身运刀,在最后一刻将刀击飞。 当啷啷,铁刀落地,颤响。 “这脱手刀的轨迹、速度和力量……”邵玄顿住回忆了一下,“哎哟,差点就小河沟里翻船了啊。”想罢吁一口气,才再转回。 看看韩青禹,笑一下,说:“要是无声会更好。” 韩青禹:“嗯。” “我教你?” “好……谢谢。” 两人关闭装置,收刀,凑到一起就地开聊。 同时,看台上观众中有人突然扼腕惋惜,“哎呀,这招出其不意,真心可惜了啊……要换我是韩青禹,我就藏着,以后偷袭用。” “藏?”有战力很强的老兵开口,说:“不用藏,也藏不长,实战技巧不用则退,退则废,战力从来都不是藏出来的……刀有锋芒,不用于藏。” 随口一句话,结果突然就被教训了,新兵低低哦一声闭嘴,有些委屈。 “也不要以为这一招你看过就防得住”,老兵仍接着说道,“源能操控从来都不在招式,而是在于操控本身……他现在能让刀这样运动,下次就能让刀以另一种方式轨迹和运动……而且下一次,那把刀说不定就无声无息了。” 新兵们点头,他们在进入穿甲阶段后大部分学过《违背物理学》,对于源能所能制造的种种特殊,通常不会质疑。 只是在那位老兵坐下后,才有人小声问:“这个是谁啊?” “怎么你不知道吗?去年综合排名第三,八69区域小队的队长,雷观……八69距离板擦几步之遥,这家伙又以培养新人著称,一向爱才如命……估计现在正心碎难受着呢。” 老兵话音刚落。 “再说了,他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呢,这潜力,要是能去我那……唉。” 果然,雷观坐下后仍然在想,甚至不慎小声嘀咕出声。 ………… 擂台上邵玄已经给韩青禹讲完了无声控制的基础窍门,他能教的也就这个,剩下具体的部分都得靠韩青禹自己摸索和掌控。 “对了,五年之内,我想申请去刺杀叶简……”邵玄突然转换话题。 金色板擦队长有自己必须的骄傲和矜持,更不敢随便许诺,邵玄只能暗示,怕韩青禹听不懂,当场又加了一句:“也不知你五年内能成长多少。” 他在暗示韩青禹将来有可能接任金色板擦,赤果果的诱惑。 但是此时韩青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叶简两个字吸引走了,神情眼神都有些错愕问:“a+杀s级吗?!” 迎着他的目光,邵玄笑一下,“有何不可?” 这一句没有慷概激昂,也没有视死如归,只是有心一试,有力一搏,一直想做,那就去做。 韩青禹愣了一下没吱声。 “既然他是第九军的耻辱……总要由咱们这些板擦去抹除。” 这一刻老板擦对小板擦说。 这句韩青禹接不上,对话结束,他收拾东西先往擂台下走,下阶梯走了没两步,突然又听身后邵玄喊他。 “对了,刚那招……弧线……叫什么?”邵玄饶有兴趣问道。 跟他一样感兴趣的人有很多,邵玄问完,满场一起等答案。 韩青禹回头看看他,“锈妹漩涡斩。” 没有一点中二和尴尬的气息,他就这么平静、平常地说出来了这个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就像在说食堂的牛肉面和肉夹馍。 这当然不是因为韩青禹本身足够中二,而是因为,他对此已经习惯了。 刚那一刀,源能是以漩涡形式运转的,而对源能的漩涡操控,来自沈宜秀吸水洗澡的技巧,也是她教给韩青禹,改进用于战斗的。 先前在医疗站的十多天,某死铁直人一天都没顾上看漂亮护士姐姐,一直就在专注练习这个。 出成果后演示给另外几个人看,温继飞当场给取了这个名字……乍听有点怪,但是叫了几天后,就都习惯了。 然而邵玄和在场其他人,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秀妹?姑娘啊?”邵队长自己理解了一下,然后像是一个可以一起聊姑娘的普通战友,暧昧笑着说:“你小子是不是不太会哄姑娘啊?就算真的是漩涡操控,你既然以姑娘命名,就不能这么朴实的啊……你得改浪漫点。” “……” “比如叫,秀妹梨涡斩……多好。” 103.宣讲会 “嗯,就这个,你觉得怎么样?”金色板擦队长现场教学哄姑娘,说完还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看台上都是那种低低的笑,尤其是女兵,女队长和女队副们,一群群地互相凑在一起,边议论边忍不住窃笑。 “不要脸了,已经完全就不要脸了。” 雷观雷队长嘀咕同时满心鄙视,觉得堂堂板擦第一战力为了拉拢新人竟然连教人哄姑娘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实在太过分了。 425这边,李团长心里也有点不爽。 “搞得这些东西咱自个儿不能教他似的……唉,话说本来应该早点教的,早点教说不定就已经有记挂在这,人就不会走了。” 他叹着气儿转头看向劳简,没来的由生气,怪在他头上,“你当年怎么就不知道生个女儿呢?!” 说完,看不起他。 转头去看参谋长。 参谋长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你能教啊?就你,满脑子不是有一腿就是接一腿的,你能把他教到单身一辈子。” “也有可能子孙满蔚蓝啊。”李团长讨好地笑着,说:“再说咱不还有你嘛?” “我?”参谋长语气突然一弱,“我教个屁哦,我要是能教得了人,我自己跟师姐……还能用得着你今年来劝我接上那一腿啊?” 说罢有些哀伤的样子。 李团长不响了。 参谋长接着总结,“话说去年军里有人闲着没事做过一个统计,最后得出来咱们425团是整个第九军单身汉最多,蔚蓝子弟最少的。这事你这个团长,再加我们这些团领导,基本都脱不了责任。” “啊…这样吗?”从战士生活角度,这事其实还蛮严重的,大概是得考虑一下了,李团长皱眉想了会儿,苦无办法道:“可是咱们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擅长这个的人啊?” “有的,其实有一个。”劳简接话同时抬头示意了一下前面不远处坐着的温继飞后脑勺,说,“就那小子,都快在装备场开后宫了。” “是么?!那他怎么也没把韩小子教点样子出来啊?他们俩关系这么好。”团参谋长好奇问。 “呃……”劳简仔细想了想,“大概那个人本身,实在没救了吧。” 同时间,擂台上。 韩青禹终于结束了一轮长达两分钟的思考,抬头看向邵玄,认真问道: “梨涡是什么?” 邵玄:“……” 全场女班长:“……” “没事”,无奈地笑了一下,邵玄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韩青禹肩膀,“你就好好训练就好,靠实力,然后靠脸……还有以后要是参加军里组织的相亲会,千万记得少说话。” 说罢拉着韩青禹下了擂台,揽着肩一边说话,一边一起往礼堂走去。 实战馆内的观众也跟着退场,今天的主题,宣讲会就快正式开始了。 与此同时,二楼观战室内。 祁山铜突然转回头问:“你看下来觉得怎么样?” “以新兵来说,确实很强。”白板队员诚实说。 “那跟白冀比呢?” “现在自然还是白冀更强。”队员笃定说:“不管是源能的浑厚度、操控的熟练度,还是实战经验,白冀现在都还能压他一头。” “那就好。”祁山铜站起身,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说:“那就让白冀以个人身份过来一趟吧,正好他去年因伤养了半年,没有参加过新兵出营,也没正式入编,咱们按惯例把他放在今年这一期参加,也是可以的。” 白板队员在身后,愣一下,随即懂了:今天白色板擦丢掉的脸,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重新捡起来的,祁队始终做不到甘认低金色一头。 “明白了,祁队。”他说:“那我们……”他想问那要怎么样不失妥当地证明白冀的实力。 祁山铜手握着门把手,站住一下,说: “回头宣布一下,就说既然今天重开了新兵实战考核的先例,白色板擦愿意拿出五块源能块,欢迎所有b级以上新兵参加实战试炼。” 说罢,祁山铜出门。 ………… 第九军战训基地的礼堂极大,现场几千名新兵,再加各个团上来的领导,各区域小队归来的老兵,才勉强塞满。 宣讲会开场第一个回忆程序,全场数千人,同时肃立。 主席台上站在代军长陆五征身边的是一个瘦高的老人,老人叫陈不饿,是现唯一目击军团军团长。 他匆忙赶来,与新兵出营无关。 “一个多月前,11区域血战,那是我们整个华系亚方面军近六年来最惨烈的一战。是役,我第九军蒙受巨大打击,共计牺牲两团教官一十四人,新入伍战士141名,并,11小队全体,46人。但是,我们依然在事实上守住了11,阻止了危机的发生……” 陆五征的讲话趋近结束。 台上,待领集体一等功和星空灿烂奖章的三个团,425团,491团,以及11小队所在453团,团长记相关人员,均已站在台上。 陈不饿走过来,颁发奖章。 “425团。”他点道。 “到。”李王强肃立的身影的旁边,站着米拉和另外两名幸存的教官。 “我一直都还记得红色板擦的威武,记得王柳正,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 陈不饿颁发奖章同时细细碎碎地说着。 李王强一句没接,眼眶通红。在解体十余年后,红色板擦的荣誉室终于要添上新的奖章,来自他们曾经的二阵左翼位,他叫张道安。 “491团。” 陈不饿继续点道。 “到。”491团团长的身边,也是三名从11生还的教官。 陈不饿一样说着话,颁发奖章。 而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定了定。 “……453团,11小队。”老人开口似乎有些艰难。 “到。”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453团团长一个人站在那里,挺身立正,大声回应,“前11小队队长邱有川……到!” 他一个人,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又一个到。就好像那些人都还在,11还在。 邱团长昂首挺胸。 没有哭泣,也没有多话,只是那么站着,两眼通红,同时眼泪无声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滑落。 陈不饿握着勋章的双手颤了颤,仰头闭目。 104.就是蔚蓝(今晚十二点上架) 目击一线小队全队阵亡,无一生还这种情况,自那年红肩降临事件之后,这是第一次。 此时主席台上的两个人。 453团团长邱有川以11前队长的身份代领集体一等功,面向而立,无声落泪。已有老态的陈军团长背身仰面,双肩微颤。 全场数千人动容,啜泣声四下可闻。 韩青禹并不习惯这种爆发的情绪,努力克制。 只是当军团长终于再一次开口,点道11小队,又展开来手上长长的一等功名单,点起那一个个的名字,全场集体答“到”。 491和425的新兵在替教官们答到。 那些面孔如今依然清晰,那些人曾经一段时间朝夕相处,有过欢笑也有过怨愤,最后为他们去横阻大尖,就没有再回来。 453的新兵们在替他们的前辈们答到。 替那个哪怕最后只剩下6个伤员,依然逞强去救援新兵,劈出手中战刀,用全部生命刻下尊严的番号,悲伤而骄傲地答到。 更多人,在替他们还来不及认识的蔚蓝战士答到。 韩青禹也一样没能忍住,开口说:“到。” 终于,宣讲会的这第一个程序结束了。 难得一次,军团长亲临宣讲会,陆五征磨了几句,请陈不饿给即将奔赴战场的板擦新兵们训话。 说是训话,但是双眼依然泛红的陈军团长开口,语气却不怎么像首长,倒像一个送孙子孙女参军的普通农家爷爷更多。 “小板擦们啊。” 第一句,他缓缓说道:“对不起啊让你们做了我的兵,蔚蓝的兵。你们,都练得怎么样了啊?” 新兵们说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陈不饿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你们身上的立体装置和死铁直刀,就不用再归还装备场了,它们和那上面的编号,就要就跟着你们,一起去战场了。” “这要搁我们老家农村的习俗,我在这送你们,我得说句吉利话啊……可,这怎么说嘛?” 老人似乎并没有做好讲话的准备,沉默思索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我啊,是一个农村娃,原先只读过两冬书,是17岁参军到蔚蓝之后,才被按着头学的文化,那时候老师教我很多科目,我记得学过有一个成语,叫英雄迟暮。” “当时不觉得,我以为这词是凉的……如今我再回头看,才知道它原来是个好词。” “做得英雄,又得白头迟暮……这是多大的好。” “愿你们啊,都有一日,英雄迟暮,封刀卸甲。” 老人说完了,转回身离开的步伐不快也不慢,甚至有几步不经意,像是最普通的农村老头一样,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在走。 然后他突然间停住,扭回头眯着眼看了看台下的新兵们,苍老的面容上浮出一抹笑容,挺身、立正,老人甩手臂正步开走,如同一位爷爷在用肢体表演逗小孩子开心。 满场哭泣的面庞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那是唯一目击军团军团长,是华系亚方面军八十年历史中唯一星耀蔚蓝勋章的获得者,是当年曾亲手斩下红肩头颅的人啊。 这,就是蔚蓝啊。 ………… 新兵出营双向选择,宣讲会只有去年排名前二十的小队能够出现在台上,介绍自己。 这些小队都是可以跨团招揽新人的,毫无疑问它们也是台下这数千新兵最好的去处,去了,就意味着更多的源能块奖励,更安全,更快的成长,更大的光荣。 只是,每个小队的名额几乎都很少,除了牺牲补充之外,就只有在向军里或团里输出已经培养好,堪当一线小队队长或副队长的老兵后,它们才能相应地招纳新人。 换一个逻辑,这个宣讲会其实也有点像是一个表彰会。 几乎每个小队的人上台,都会结合军里提供的投影资料,介绍小队自身的历史、荣誉,战力和事迹等等。 李王强坐在人群里,不自觉收起来悲伤的情绪,开始羡慕妒忌恨。 想当年啊,红色板擦每一年都会来,425团,也曾响亮过,他们的王柳正队长也曾经站在这个台上,虽然闷葫芦,就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425团,红色板擦。” 依然是满场的欢呼和向往。 闷葫芦?嗯。血葫芦,唉。 台上,八69区域小队队长雷观上台,身后的投影显示,八69小队去年综合排名全军第三,队中有顶尖战力一人,配备援助直升机,驻地在西南渝川之地。 “我们那边,咳,姑娘很漂亮,真的……去了,我给介绍,不会说话点也没事,咱包教包会。” 雷观终于还是做了刚他鄙视过邵玄做的事情。 笑声中,有些不自在的铁汉目光在人群里游走,找到人,再次开口: “其实我们八69比颜色板擦更适合培养新人,真的……” 他就这么一直絮叨着,添了很多生趣和欢笑,最后超时还不走,被军长陆五征亲自上去拉下台。 然后,上台的是白色板擦。 投影显示:白板大前年综合排名第一,前年综合排名第一,去年……第二,但是援助奖励第一。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上台的板擦队员并没有说什么招揽人的话,而是现场宣布了那个“重开新兵实战考核项目”的决定。 白色板擦提供5块源能块,邀请所有b级以上新兵参加,其中三块为对练消耗,两块为最终获胜者的奖励。 且胜者并不一定要选择白色板擦。 “三块消耗,要是不够怎么办?”当场有人问。 白色板擦队员似乎早有准备,当场笑一下,说:“我们相信金色板擦邵玄队长既然都已经亲自来了,肯定不会吝啬。” 邵玄:“……” 同时间,温继飞转头看了看韩青禹,冷漠说:“你的。” 此时韩青禹已经领到金质蔚蓝守护一次性奖励的那10块源能块了,正把装源能块的盒子抱在怀里,而后的五年,他凭这块勋章每季度还有3块可领,再加上之前银质勋章的每季度1块…… 想了想,韩青禹咬牙忍痛说:“算了,我不参加。全军那么多新兵,我不能什么都占了。” ps:下一章就今晚十二点了,要上架了。虽然大家平时都嫌弃我更新慢,但其实加上这一章,我在公众期更新了30万字,哪怕对比各种爆更加更的书,公众期也并不太少的。 然后,怎么说呢,相比《逆流》新人时候的激动,这次上架更多的是不安吧。放下已经熟练而又大众度的东西来写《穹上》是我一意孤行,这一点之前已经跟兄弟们聊过两次,然后也说过,自己是有准备好订阅很差来写的,然而真的写下来,确实还是有一些纠结难受的时候。 不怕说个秘密,前几天编辑跟我说他手上内部数据的预估,可能最好是4000左右,比逆流作为新人的首订还差很多。我说真有4000的话,我会开开心心写下去的。 所以,请在看的朋友,觉得还能看的朋友,哪怕只充一两块钱,抬一手,一起帮忙凑个首订吧,谢谢大家。大过年的,哈哈。 105.悬赏(一更求订阅) 金色板擦上台的并不是邵玄。 但他还是起身跟大家挥手打了一个招呼,在满场的欢呼声中,承诺拿出来五块源能块,补充实战考核的消耗需要。 当然,这事既然是白色板擦先提出来的,源能块肯定得先可着他们的用,金色这五块如果有剩余,还是要收回去的。 “欢迎大家选择我们金色板擦啊。”最后坐下的时候,邵玄又说了一句,他今天的印象分刷得很不错。 但是,“呵呵,我倒是愿意选择你,可你会选择我么?!就会说空话欺骗人家感情。” 后排,有调皮的小女兵躲在角落里气鼓鼓接了一句,整个语调哀怨得就像是一个待嫁的小媳妇儿。 全场一阵低笑。 金色板擦今年招人就只有两个名额,在几乎所有人看来,其中一个都已经定下来了。 去年综合排名:全军第一 小队历史:曾参与绞杀红肩一役 现状:第九军战力第一 投影显示的金色板擦小队资料很简洁,秦国文作为代表站在台上,笑了笑。 “队里的兄弟们让我上来记得补充一句,这里,‘第九军战力第一’这一条……只是因为我们这几年一直还没有机会和另外五个军的兄弟小队全面切磋。” 就这么一句,平淡里金色板擦该有的自信和霸气,全都出来了。 同时,由心细的新兵,也已经听出来了另一重意思:金色和白色之间,或者说各大排名前列的小队之间,好像是有全面切磋的,然后是金色赢了,赢了很多年。 问了老兵队长,答案确实如此。 秦国文说完了,招手下台。 会议程序最后的环节,是在场各团团长、团领导和教官们为本团新兵更换蔚蓝正式的战士肩章,寄语告别。 宣讲会结束。 韩青禹和温继飞、贺堂堂几个一起,抱着装源能块的盒子走在散场拥挤的人群里,一路跟熟悉的又即将分别的朋友们打着招呼。 对于韩青禹最终到底要去哪个小队这件事,从医疗站回来后就连刘世亨都忍着没有问,他觉得自己去问不合适,容易给青子造成选择上的负担。 “你好,韩青禹?”有人喊,裹着意味有些古怪的语气腔调。 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八十多,而且身板十分宽阔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有些显眼。 这人好壮,但是看脸,大概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对的,你好。”全军这么多新兵呢,韩青禹也认不全,就只礼貌笑着回应了一句。 “所以,你就是咱们板擦九军,近十年最强新兵?!”这一句嗓门不小,语气也有点怪,一下吸引了很多人站下来看,壮实青年似乎特意等了一下,才自我介绍说:“我叫白冀。” 看现场的反应似乎没有人认识他,韩青禹一下也没说话。 “源能融合度a+。”白冀接着说道。 “哇。”当场四周一阵惊叹。 “去年没人能跟我打,现在我想跟你打一场。”白冀直接说明来意,顿了顿然后接着道:“是的,去年,可能你会觉得有点不公平,因为我其实是去年加入蔚蓝的。” 他这一句说完,现场期待的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新兵出营头几年的实力成长是最快的,白冀做为一个已经有一年战场经验和源能温养的老兵,却来挑战韩青禹,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白冀很快用自己中气十足的嗓门把议论声压了下去,“但是我去年其实穿甲不到二十天,就受了重伤,接着躺了将近一年……所以军里算我也是今年的新兵,跟大家同期出营。” 他在给自己找立场,而且实际效果很好,这么一说,四周的议论声顿时全都消失了。 甚至有人偷偷觉得,这可能反过来对他有点不公平。 这其中就包括韩青禹,他原本对于和a+老兵的切磋很有兴趣,哪怕不争这个实战对练的奖励,也很愿意跟他痛快打一场,可现在…… “我还是不打好了。”迎着白冀的目光,在场上百人的目光,韩青禹微笑着说。 这人这么不要面子的吗?白冀愣住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回去数源能块啊。”韩青禹捧起来手中装源能块的盒子,打了个趣。 朝前走过白冀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啊?听说旧伤会很麻烦,一定要养好点。” 这一句是真心的,都是蔚蓝战友,而且白冀受过重伤,韩青禹不知道他的状态如何,怕同层次的较量太认真,给人刚恢复就又弄伤了,而不认真,又没意思。 他甚至都没有当众去把这一点说出来,作为不战的理由。 两人擦身而过。 韩青禹身高也有一米八十三,并不矮,但是横向的身板以及手臂、大腿什么的,跟白冀一比,就显得整个小了一号。 “韩青禹。” 正这时候,不远处一名军官站在办公楼二楼喊他。 “到。” “接电话。” “好的。”韩青禹有些好奇,在这里,谁会跟自己打电话? 想罢连忙跑上楼去。 “是内部机密线路电话。”军官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带着韩青禹绕了不少路,来到一个小房间,示意他进去,然后自己站在门外。 电话放在桌上。 韩青禹拿起来,“喂,请问你是?” “是我啊,青子哥,我是涂紫。”对面的声音说。 “哦,你是要还我源能块了?” “……不是,那个,我还没攒够。” “哦,那你?” “我打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青子哥你被悬赏了。” “……什么,悬赏?” “洗刷派的人,很大概率就是你之前差点干掉的那个祝先生,这两天在不义之城发布悬赏,买你的命。” 接下来的时间里,涂紫向韩青禹介绍了一个他原先未知的领域。 在这个与源能相关的世界里,其实有一个混乱的黑暗角落存在。在墨塞哥和米特利交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小镇,原先是一个超级大毒贩的窝点,现在没有普通居民。 那里被称为不义之城。 106.值钱(二更求订阅) 生活在不义之城的有从洗刷派、自保派甚至蔚蓝出来并幸存下来的源能者,还有来处不明的人。 是的,源能者,涂紫说现在只能这么称呼他们,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如今并不从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为源能、武器和金钱效命。 “为什么蔚蓝会允许这些人存在,允许有这样的地方存在?”韩青禹十分不解道。 “就跟大众所看到的普通人的世界一样,在我们这个幕后的世界里,也需要有容纳黑暗和亡命的角落存在,否则,他们将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和破坏。” 涂紫解释,然后说:“当然,那里其实也不是完全的不法之地,他们也有被约束的原则和用于换取安身之所的死律。” “不是吧,那儿都可以悬赏买命了,还原则约束呢?”韩青禹郁闷一句,突然有点小兴奋问:“那我被悬赏多少钱啊?” “呃,我换算一下”,涂紫停顿一下说,“大概300万华系亚币加20块源能块。” “咕咚。”韩青禹条件反射。 突然很想杀自己是什么情况? “青子哥你是撅过去了吗?你别紧张啊青子哥,你可是能拖着泛蓝大尖跑上一个小时的人啊……” 电话对面,涂紫一下有些焦急。 “还好,我没事,就没想到我还挺值钱的。”韩青禹镇定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问:“真的给钱啊?” “……”涂紫顿一下:“嗯,钱和源能块都是必须先交上去寄存,才能发悬赏任务的,那个祝先生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失手了,怕组织怪罪所以想自己弥补,或者就是他个人很恨你,再不然就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涂紫一通分析,韩青禹差不多都没听进去,他追问道:“那那些人什么时候来,来了没,有多厉害,具体资料有吗?” 涂紫茫然一下,“资料?现在为止接任务的都是我们的人。” 韩青禹:“……” “就每个势力其实都有一些人混在不义之城,青子哥你能理解吧?现在我们拒绝者这边已经动用自己的人,把任务接下来,把接任务的名额占满了。”涂紫说到这有些得意。 “哦,所以这笔悬赏,钱和源能块,蔚蓝打算自己赚么?” 韩青禹说罢想了想,觉得这还真是门不错的生意,就是不知道杀手需要拿回去什么证据,才能领到悬赏。 同时他突然很向往那个地方,不义之城。只是自己现在还太弱,至于将来,怕这个已经有点出名的身份,并不好隐藏。 “不是的,青子哥,我们怎么会?!”涂紫特别认真地解释说:“只是因为这次任务期限是半年,咱们自己的人先占着任务名额,你暂时就能比较安全。” “哦”,韩青禹明白了,问:“那他们不会暴露吗?任务失败没关系吗?” “个别任务的失败,影响不会很大的。至于暴露?其实不义之城的情况,每个势力自己的人被悬赏,都会派人混进去的,这一点在那里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做不到完全分辩而已。然后他们大概也想不到这次咱们会这么狠,把藏得很好的人也都用上去,给任务名额直接占全了。” 涂紫说话依然带着孩子气,但是事实上,他为此动用了自己所能做到很大的能量和关系,他还想着跟韩青禹邀功来着。 结果韩青禹突然先切了换语气状态,认真问: “这样也就等于说,就算真的执行任务,不义之城的人通常也不会组队一起来,对吧?大多都是单个的,两个的?因为他们互相竞争,互相怀疑。” 涂紫有些糊涂,不知道韩青禹为什么先注意这个,只茫然答道:“嗯,是。” “明白了。”韩青禹沉吟一下,继续问:“那半年任务期限满了之后呢?” “继续接?” “不用吧?”韩青禹说:“或者到时候再看好了。” “嗯。”涂紫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 青子哥这是打算以后捕猎不义之城的杀手啊。 “青子哥你可太猛了。”这一句带着感慨,听着很腻。 “……”这小子不会是那个吧?接触感觉有点像啊。 听说现实确实是有这种情况存在的,韩青禹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啪。”直接挂断电话,结束和涂紫的通话,韩青禹刚走到走廊上,那名军官再一次喊他,“韩青禹,电话。” “你什么情况?!”韩青禹接起来电话,紧张恼火说:“你不会是……不会还想以身相许吧?我可不是……” 电话对面,女孩的有些怯怯的声音传来,“那个,也行。” “……摇摇晃晃?” “嗯。” “啊,你找什么事啊?” “以身相许,咯咯。” “别闹,到底什么事啊?” 辛摇翘打电话来跟韩青禹说的是同一件事,在知道韩青禹已经收到消息后,她再三建议,希望韩青禹去金色板擦,因为那样安全。 第二通电话结束。 韩青禹扭头看了看那名军官,“我能用这个电话打一个内线电话吗?” 既然是内线电话,军官同意了。 韩青禹打完电话出去后,他查了一下,发现是老军长沈风廷家的分线路。 ………… “这个啊。”站在训练场外侧围墙下,韩青禹示意了一下手里装源能块的盒子,说:“我自己的,十块,也先放你这吧,眼看出营最后一天了,我担心会比较混乱,放宿舍反而不安全。” 一身铁甲,沈宜秀抬头看了看韩青禹。 “你就对我这么放心吗?我可是靠源能块维持生命的呀。”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相信你啊。”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跟着我才有钱赚,我找到以后发财的路子了,回头再跟你说。” 沈宜秀笑起来,接了盒子没说几句就准备先走,说是爷爷一个人在家,自己就快要去一线了,想多陪陪爷爷。 韩青禹告诉她实战对练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参加,拿那两块源能块的奖励。 沈宜秀明显很心动,但是低头看看自己,说:“还是算了,我这样以新兵的身份直接出现怕不太好,也不公平。对了,到时候你去哪个小队,我会自己私下跟来的。” 107.最强之争(三更求月票) 就这样,韩青禹和沈宜秀都没有参加这次的实战试炼,也没有太在意那边的情况。 到当天晚上收拾完东西准备睡觉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人才带回来消息。 实战场白冀手下,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前前后后上了一堆人,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新兵能撑过十个回合。 “就这,据说他还是明显留力了的,所以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传和议论,说他可能比你强。” “他自己也一直故意在提你,说什么可惜不能跟你打,很遗憾。” “……”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真的这么强吗?他不是重伤刚恢复吗? 韩青禹稍微有点兴趣了。 不过对方这一天的整个做法和种种言行,回头看似乎都有点奇怪,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冲自己来的,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会是不义之城来的杀手伪装的吧,那他带了多少源能块啊?韩青禹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还异想天开了一下。 但是这一晚已经太晚,明天就是新兵出营的双向选择了,所以尽管22宿的室友们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最强之争”都极为不忿,韩青禹也没多说什么,收拾好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人还没起床,秦国文偷偷找来宿舍,把人拉到阳台上,告诉他,“忍着,不要跟白冀打。” “为什么啊?”这种事温继飞自然不会缺场,人偷偷凑过来,不服气问。 “因为他现在,确实比韩青禹强。” 知道温继飞和韩青禹的关系,秦国文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听,说: “人是从白色板擦故意调过来,来拿回他们昨天丢掉的脸面,顺便踩韩青禹和我们金色一脚来的……最终要造成的局面,最强同期新兵并不是韩青禹,最强新兵的选择,是白色板擦……这样,你们懂了吧?” 金色板擦要调查一个人的背景并不难。白冀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是a+融合度,去年加入蔚蓝,而且前期表现惊艳。 “他去年,确实是穿甲二十几天就重伤了,然后没有参加新兵出营,也没有正式入编。”秦国文继续说道。 “所以,他确实可以算作跟我们同期的新兵?”温继飞问。 “是,按规则是这样。”秦国文说:“但他本质上,其实是一个老兵,当时重伤后,他在医疗站躺了五个月,这五个月期间,白色板擦一直用源能块养着他,而后的半年多时间,他也一直在白色板擦接受温养和训练,并且实际参加过两次实战。” 温继飞:“这也太无耻了吧?” 韩青禹:“白板人这么好吗?” “……”秦国文扭头看看韩青禹,一下炸了,“你稍微有点黑白是非可以吗?不要只知道盯着源能块啊!” “哦,好。” “人现在可是专门为了把你踩下去来的,以同期新兵,重伤刚好的身份,要摘你头上的帽子,扔地上踩。” 韩青禹勉强点点头,“哦,那我要怎么做?” 秦国文:“不打啊,不打,就永远不会输。” 韩青禹:“……” 温继飞:“好办法!不过其实就是打,也不一定就会输吧?就算他是a+,比青子高,是老兵,多一年温养和经验,可是我们青子,他不正常啊。” 秦国文:“……” “再说咱青子也不是没干过大尖和洗刷派,就青子那些招数,那些神经刀……”温继飞也不知是在说谁神经刀,如果韩青禹这样都算神经刀的话,那他那样算什么? “没用的”,秦国文摇头说,“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韩青禹的战斗特点了,肯定不会跟他打什么周旋,一准上来就凭源能潮涌浑厚度的优势硬灌,青子只要接刀就吃亏。” “这样啊,那看来应该都怪你们邵队长啊?!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听你的不打好了。”温继飞有些失落,叹气说:“唉,板擦1990期新兵的双雄之争,本来明明应该是我和青子的。” 骰子会影响性格吗? 已经知道瘟鸡底细的秦国文有些无奈,转回来向韩青禹说:“总之你记住,咱们就不打,外面其他人爱争爱议论什么的,就让他们自己争去。” 韩青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而后,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他私下把秦国文拉到了食堂后面,说:“你能用你估计的,那个白冀的源能潮涌浑厚度,劈我一刀试试吗?” “看来你还是不甘心啊?”秦国文想了想,点头,开始穿装置。 他虽然源能融合度和白冀有差距,但是军龄比他长很多,所以单论源能潮涌的浑厚度,暂时肯定不输他。 “来了啊。” “颂。” 秦国文用他估计的白冀源能潮涌浑厚度的上限,直线冲击,出刀劈了韩青禹一刀。 “当。” 韩青禹硬接,然后整个人飞退,撞在身后墙面上。 胸口血水上涌,强行忍住。 “怎么样,知道我们为什么一早跑来提醒你了吧?不过你放心,他的底子,我们也会偷偷抖出去的,妈的脸都不要了。” 秦国文说完让韩青禹休息调整一下,自己去安排“舆论”去了。 当然这一点白冀是肯定不会承认的。 所以可想而知,争论并不会休止。 韩青禹坐在地上缓了缓,突然自己嘀咕了一句:“算了,还是坑源能块重要。” 他现在大概有数了,白冀真的很强,所以如果真要打,自己想要赢,就必须动用体内液态源能和立体装置共同潮涌。 这是他目前的战斗底牌,之前只在和大尖的战斗中用过,此外就连那次在洗刷派的据点对阵人猴,都因为藏招等待最后一搏,没有全力用出来。 也正是因此,金色板擦方面才会做出现在这样明确的判断:韩青禹目前不是白冀的对手。 早饭后还有一些时间,实战馆依然开放,与此同时事情也果然如同料想的一般,开始愈传愈烈。 一方面,开始有越来越多人意识到白冀的强悍。 刚有一个团的a级新兵,被他用易碎的铁刀三刀直接斩飞到看台上,还好因为有装置的作用,受伤并不重。 而众人期待的韩青禹,始终没有走进实战场。 108.双向选择(四更求月票) 另一方面,关于白冀其实有白色板擦一年经历的消息也被放出来,被不少人传播和议论。 但是白色那边显然对此早有准备,白冀当场用一种委屈无奈的姿态,直接扔出来一张接近一年时长的住院单,然后说: “我就只是想切磋一下而已,何必这样呢?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一直忍下去,他确实就是最强了。” 忍下去,保住最强? 这话太扎人了。 白冀之所以说出这种话,一方面是为了完成队里交给他的任务,找回白色板擦的脸面和场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本身,现在确实很想要这个最强。 他现在已经见识到韩青禹在战训基地的风光了。 同为年轻人,同为曾经令人惊艳的新兵天才,白冀因此而对自己去年缺乏的“机遇”和受伤的遗憾,越加感到不甘和郁闷。 而今,要比功勋和荣誉,他肯定已经没办法比了。 恰因为此,白冀才更想打这一场,用韩青禹辉煌耀眼的新兵时代的终结,来把自己抬到一个他曾遗憾错失的地位,带走一身名声和荣耀。 总之韩青禹越是风光,打败他的期待和想象就都越美好……本心的渴望甚至很快超过了队里的要求,白冀变得越来越急不可耐。 他渐渐有点出格了,但是白色的人,并没有拦着。 “人不轻狂枉少年!这样,有一个一直可以互相比较的对手,害怕被超越,对他以后的成长也是好事。”这是他们内部的说法,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同时很符合他们的行事逻辑和习惯。 另一边,韩青禹本人暂时仍没有任何回应。 可是22宿的人忍不住了,他们问了温继飞,温继飞也不好明说,就只能说是自己让青子不要打。 “对方其实在白板养了练了快一年的,青子这才刚要出新兵期,怎么打,打个屁啊?!” 他说的是实话,可惜并没有办法让所有人相信。 新兵数千人,总有一部分愿意相信a+的白冀,是真的住院一年,才刚回来不久,因为他们这一年始终只有一个天才耀眼夺目的新兵时光,实在有些太寂寞了。 这部分人说来说去,到处拱火,其实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期待看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争锋,希望有人能跟韩青禹掰一掰手腕。 这期间,刘世亨被人问急了,忍不住维护说:“有必要吗?青子的战绩和荣誉都摆在那里呢,他算什么?而且这都马上要出营了,弄伤一个,再躺半年?然后把住院单带身上?” 这话很快隔空传到了白冀那边。 白冀避开住院单的话题回应: “其实蔚蓝的传统,一直是鼓励实战切磋的,也鼓励竞争,就算在实战对练中受过伤,等有一天站到大尖面前的时候,也会发现其实是好事。” “我倒不介意再躺一年,因为受伤的经历,其实也是我的成长。” “而且其实我和他之间,迟早是要打的,我会选择白色……金色和白色的切磋,每年都有。” 三句回应,既算得上得体,又咄咄逼人。 白冀爆出来自己会选择白色板擦的信息,也显得针锋相对。所以,就算这一战最终不打,日后关于1990期新兵只存在于争论里的双雄,大概也还是会一直流传下去。 ………… 新兵出营的双向选择放在训练场,二十支可以跨团招募新兵的小队集中在司令台上。 剩下的就在训练场四周。 各家各团的新兵招募分区摆得像市场的摊位,前方站的多是本团的新兵(团内小队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但是现场还有一个独立的方阵。 方阵是根据评分来划的,其中大部分是融合度在b级以上,而且训练情况符合融合度标准的新兵,但是同时也有一定量表现优秀的级新兵,甚至三个级有特长的牛人。 其实整个新兵期下来,融合度在b级以上,但是训练中没有表现出达到融合度预期的新兵并不少,然后、级表现突出的,一样不少。 韩青禹站在方阵里,身边是贺堂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噗。”突然,贺堂堂腿一软,吐出一口血。 韩青禹连忙扶住他,“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没事。”贺堂堂撑起来,笑一下说:“在咱们425,吐血算什么事啊……没事,我就是最近练得太猛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脸色铁青。 “到底怎么回事?”韩青禹严肃问。 贺堂堂不说话……他怕青子打不过。 429团互相很熟的程钦瑞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韩青禹的肩膀,等他回头,说: “怎么,你不知道吗?贺堂堂刚集合前没多久,气不过那个姓白的这么说你……去了一趟实战馆。” 韩青禹扭头看贺堂堂。 贺堂堂躲避他的目光,顾自笑一下,说:“手痒去试了一下,娘的那贱人真的挺强的,嘿嘿。” “不只是很强的问题,他在擂台上对贺堂堂下狠手了,当时我也有上去拦,只是一下没拦住。” 实战对练如果点到即止,不动拳脚,其实是不怎么伤人的,但是贺堂堂现在明显内伤,他是很能扛的身体,可还是伤了。 在程钦瑞的描述里,白冀似乎知道贺堂堂和韩青禹的关系,于是在劈飞了贺堂堂的刀之后,又扔了自己的刀,直接动拳脚。 “为了不给判负或主动下擂的机会,他一直架着贺堂堂的手臂,不让他倒下去……”程钦瑞说。 听到这一句,韩青禹一向冷漠的眼神中霎时间满是杀气。 他转头找白冀的位置,可惜意识间没能找到。 “他好像已经去白色板擦那边了。”旁边一名新兵道:“青子你还不去金色那边吗?” 韩青禹摇了摇头,转过来看了看贺堂堂,“一会儿这里结束,我找他打一场。” “别啊,那个比……真的很强啊。”贺堂堂其实已经判断韩青禹打不过白冀了,也基本确定他是老兵,当场连忙说:“是我自己不肯倒的,真的,我这脾气,你知道的啊。” “知道。”韩青禹对他笑了笑。 “他真的很强啊,可能比你……” “其实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到底多强。” 109.拒绝(第五更,感谢【幻羽】大佬) 这时间,425团所在的位置,互相之间早都已经很熟悉的新兵们,正集体错愕地看着站在本团各小队队长和副队长行列里的某个人。 劳简,他们后半程的劳总教官,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为什么劳教官也会在那,是752小队要补充队员吗?” “不是,你不会自己看啊,是新建的小队,编号1777。” “啊?所以劳教官他不回原小队了吗?他平时不是总说等咱们训练结束他就回去的么?” “回不去了,我刚听到有人说,劳教官因为在原小队丢失金属块,来团里接受审查后,就一直没放回去,好像说是军里的意思,觉得把他和原先那批队员分开比较好,然后那边的代队长现在也做得很好,就这样了。” 新兵们互相传话,都说是听说。 这些话自然都是从团里别的小队队长或副队长嘴里传出来的,毕竟他们今天互相之间存在竞争,而且这些基本也都是实话。 劳简弄丢金属块接受审查是事实,不过他被开出原小队这个说法,有点过了。劳队之所以留下来苦逼兮兮地组建新队,在这里被人围观议论,其实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之前米拉的队长任命被否了。 新建小队的组建可以在团内自己联系十名老兵,再全军范围内联系十个,然后加一个副队,再一批新兵,总的来说是一件其实很折腾人(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的事。 所以新建名额的审批,一向都很难弄,425先前好不容易批下来了,自然不肯因为米拉被否就放弃。 所以,这大概也算血葫芦娃和韩青禹之间的一种因果报应:你坑我来这里,我坑你回不去。 “1777小队,第一轮双向选择……请举手……有人选择1777小队吗?”参谋长喊了两句,见没人举手,只好又反复做介绍,说明劳简的实力和战绩。 但是,现场还是没有反应。 因为那是一个新建小队,新建小队确实可以拉进来一些老兵,但是,它至少一半是新兵啊,过往的新建小队一开始,大多都是跟旁边区域搭伙,慢慢才熬过来的……基本上来说,那就是个坑。 所以,哪怕劳简做了一段时间的总教官,新兵中仍然没人愿意做这第一个选择他的人。 “1777小队……”参谋长神情无奈,又一次重复。 劳简依然孤零零站在那里,努力装着没事的样子,但心里,其实都已经快哭出来了。要这样下去,他就只能等到最后,把各小队挑剩下的全部一起捡走了。 终于,“我。”一个声音说:“我,劳教官你要吗?” 当场许多人一齐扭头看去,跟着笑起来。 说话的人是刘世亨。 其实他级的融合度并不算很差,在425内部,绝大部分小队都应该欢迎才对,可是问题,他是整个新兵营最出名不愿意上阵的那个人啊。 一阵不算恶意的嬉笑声中。 “来吧。”劳简招了招手,等刘世亨走到身边,苦笑着小声说:“至少以后咱们还可以一起聊聊韩青禹,毕竟都是他的熟人,聊一聊不会闷。” 惊呼声突然响起来。 劳简抬头,错愕地发现……米拉,以副队长的身份,走到了他旁边。 “你,米拉小姐?”劳简有些紧张,他当初因为傻不拉几直接跑去尝试收人家当干女儿,其实是得罪过米拉的,同时考虑米拉最近的心情,也肯定好不了,所以她怎么回愿意当我的副队长啊?耍我的吧? 他这一犹疑的工夫。 “不欢迎吗?”米拉了看他一眼,冷漠问。 “欢,欢欢欢欢迎!谢谢,谢谢你肯来,米拉小姐……咱这样,咱以后名义上我是队长,实际上,你也是。” 怕人一扭头走了,劳简连忙狗腿地小声而快速地说道。 他还没有联系副队长呢,而作为副队长,不论战场辅助还是日常工作,米拉无疑都是很优秀的人选,这一点她已经用五年时间去证明过了。 同时,她手上应该还有原先为自己联系预备的老兵资源。 劳简这么想着,看见米拉虽然没吱声,但是站下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这时候,“啪啪啪啪啪”,突然一阵鼓掌的声音传来。 一名中年军官一边鼓着掌,一边笑着朝425团这边走过来。 人走到李王强团长面前,俯下身……开始对着他鼓掌。 “恭喜啊,老李,恭喜你今年一次性就为军里输送了两位优秀新兵,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哈哈哈。”那人说着大笑起来。 李王强扭头看他一眼,不吭声。 “尤其那个韩青禹啊,以后肯定是大出息,对吧?”那人继续道:“只不过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人记得他是你们425出来的啊,哈哈哈,这东西你也知道的,以后提起,一般都只说是从哪个小队出来的。” 终于,李王强憋不住了,抬头,“杨武东你想死是吧?!” 那人也不恼,还是笑着,做作说:“怎么说话呢老李,咱这么好的关系,我这可是真心实意来恭喜你的啊。” 两人这一对话,一折腾,425的新兵双向选择工作就暂停了,大伙都停下来议论。 “这人谁啊,这么过分,当这么多人面故意戳咱团长伤口?” “439的团长,杨武东啊,你忘了?” “……忘了。” “就咱们九月份去源能场回来的路上,跟咱抢道,跟李团长吵架那个……还有,就是他第一个爆出来青子是a级的,当场他还踢了青子一脚。” “哦,想起来了……李团长的老情敌。” “对,双双失败的老情敌。” “那就难怪了,当时他们就互相挤兑……哎哟,团长站起来了,这会不会打起来啊?” “打呗,打起来也好,团长正郁闷着呢,就当是发泄一下。” 425这边已经乱套了。 ………… “金色板擦新兵招募开始,金色板擦,双向选择开始……” 主席台上的,广播的声音突然响起。 霎时间,一大批有自信的或是准备碰运气的新兵,集体奔跑涌向司令台下,去竞争那个预想中仅剩的一个名额。 至于另一个名额,那肯定是韩青禹的啊。 “对了,韩青禹呢?” “是哦,他人呢?” “没看见啊……” 就算是板上钉钉,程序还是要走的吧?大伙一边互相询问,一边找了一圈,才最终确定:韩青禹并没有过来! 有着急的转头踮脚去看,结果发现他仍站在不远处,那个原先的方阵里。 现在那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青子,你确定不去金色吗?!”到这个时候了,贺堂堂才终于敢直接问,他是打定主意想要跟着韩青禹的,但是如果韩青禹去金色板擦,对方要不要他,就不确定了。 他这一问,当场还停留在方阵里的人,一下全都都围过来听。 “嗯。”韩青禹点一下头。 就这样…… “哗~”巨大的哗然声突然炸开,很快传播司令台附近整一圈。 消息传到司令台前。 “韩青禹不来金色。” “啊?真的?!” “真的,刚亲口说的,而且你看这,他不就真的没来嘛!” “……疯了,我是说,我疯了。” 110.应战(第六更,感谢【格格】) 相对于新兵们的激动、困惑和难以置信。 此时的当事另一方,台上的金色板擦队长邵玄,反而看起来很淡定,因为其实他早在昨天和韩青禹一起去礼堂的路上,就已经得到答案了,韩青禹会留在425。 至于原因,邵玄当场问了,韩青禹回答说是因为自己的一些朋友都在那里,放不下,邵玄并不完全相信。 他当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过也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那孩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志存高远的样子。 这时间,司令台前一片混乱。 一个身影突然站到司令台边缘,挡住了很多人的视线,然后大声地冲方阵的方向说:“所以,这是准备好要一直忍下去吗?避战避到连金色板擦都放弃了?” 白冀,已经选择了白色板擦的那个超级新人。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叫嚣韩青禹了。大伙想着,觉得他这样有些过分的同时,也不理解韩青禹为什么一直避战。 因为他其实已经叫嚣两天了。 但是韩青禹那边,一直没有做任何回应。 是真的因为知道自己打不过吗? 那么,板擦十年最强? 因为白冀的出现和他这一句话,现场突然又安静了下来,包括新兵,也包括司令台上的第九军领导,各小队相关人员,周遭的人们几乎全都在好奇,或期待。 他们看向那个身影,等待他的反应。 “你看你这运气。”韩青禹没有转头,突然语气带笑,对贺堂堂说了一句:“我去帮你揍回来,十倍。“ 说罢没看在场任何人的反应,迈步往前走。 “他过来了。” “嗯。” 就两句。 已经避了两天的韩青禹,终于还是走到了司令台前,当然并不是改主意来参加金色板擦的双向选择来的,他背着立体装置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白冀。 “我记得对战试炼最终胜者的奖品,是两块源能块,对吧?”他认真地问。 白冀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起来,“是。” “在你这?” “没错,因为我赢到了最后……不过你想玩的话,可以加你一个。” 韩青禹:“好。” “那要不要我先拿出来放这?”白冀示意一下身上的源能块。 “没事,既然在身上,我一会儿自己拿就好。” 周围的气氛瞬间被调动起来了,十年最强韩青禹,不回应则已,一回应就是这么刚。 “……”白冀一下接不上来,被怼得有些气闷,但是想了想,又自信地笑起来,“好,那现在去实战馆?” “实战馆么?有点远了。”韩青禹转头,看了看四周说:“要不就这里吧,今天大家都忙,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然后刀?” “不必换。”白冀着急给出答案,因为用死铁直刀对战可以直接传导源能,对他用潮涌浑厚度碾压韩青禹更为有利。 “也好”,韩青禹点头,说,“以你跟我的实力,应该都能控制,不致命。” 韩青禹说的是不致命。 伤,被忽略了。 有人敏锐地发现。 白冀也说:“没错,我一直就说伤是小事,也是成长。” 当场,立即有军官去问了军长陆五征的意见。 韩青禹决定打了吗?陆五征想了想,同意了。蔚蓝本就一直很鼓励竞争和试炼,既然今天是这期新兵最后一天,那么,就用一场两届最强新兵之间的对决来为大家壮行,想想也不错。 给出意见后,陆军长第一时间安排高手过去,警惕年轻人上头搏命,好随时准备出手制止。 “军长同意了。” 指令传回,两人下场。 “就这条跑道吧。”白冀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然后盯着韩青禹的眼睛看了看,“记住是你自己选的。”说罢朝另一边走去。 韩青禹没答话,只是停步,站定。 整个训练场突然有了秩序,司令台上的人和操场内外圈的人,都各自站好了,对决的场地被腾出来,正是司令台前那条铺着沙土的直线跑道。 左边,韩青禹。 右边,白冀。 两人之间相距约150米左右,看着有些远,但是在立体装置作用下,其实很近,很近。 425的人因为团长吵架而走神来晚了,好不容易才挤了几个到前面。 “这孩子要干嘛?”看见现场情况了,李团长不自觉有些紧张问。 “金色和白色的最强新人之争啊,你那么紧张干嘛?又不关你的事。”老情敌杨武东跟过来,继续挤兑他。 同时间,场中两人已经都开启了身上立体装置。 “钪啷啷。”各自拔刀。 韩青禹手上是双刀。 白冀手上单刀,但是大概是借来了队里老队员的特制战刀,手中的长刀看起来比一般死铁直刀要长宽许多,也厚,看着很重的样子,更利于发挥源能潮涌的浑厚度。 这是白板早就计划好的打法,直接用源能潮涌碾压,以免被韩青禹取巧。 考虑一会儿的出手……韩青禹问:“贺堂堂是你故意打伤的?” “实战对练,总会有失手的啊。”白冀笑着说:“都是男人,别那么小心眼,娘们兮兮的。” “你那是失手吗?!”当场就有当时目睹的新兵主动接话。 毕竟他们看过那一场擂台,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忿,同时平时跟贺堂堂等人相处的感情也更深。 这几位开口之后转身便开始向旁边人解释当时的那一幕。 在场的每一个都是战士,自然知道在实战馆擂台故意弃刀上拳脚,代表什么用意……就更别说白冀故意架住手臂不让贺堂堂倒下的那个恶劣行径了。 至此,在新兵们眼里,韩青禹避战两天后终于出手应战的原因,也终于被了解了——他的兄弟,不能白伤。 只是他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白冀,真的很强啊! 对于现场的各种议论,各种各样的目光,这一刻的白冀并不想去搭理,他知道对贺堂堂的那一战自己过分了,但是他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逼韩青禹跟他打。 现在韩青禹终于应战,这就够了,剩下的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打赢了,什么都好说。 所以,他就只看着韩青禹,“不管怎么样,你终于肯和我打了,我以为……” “剩下的等打完再说吧。” 韩青禹冷淡打断道。 再一次被怼了,白冀怒极反笑,“好啊!那我就见识一下咱们这公认的板擦十年最强新兵,到底有多可怕!” 说罢,白冀沉肩蓄势。 白板的那名老队员对韩青禹的实力有精确的分析,这一战白冀只要做到拉韩青禹正面硬拼,用源能潮涌硬灌,就必胜无疑。 他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韩青禹避战,游击取巧。 “你不会扔刀吧?”远远地,白冀故意说了一句,激将。 结果韩青禹说:“也好。” 说话间,他整个人启动前冲,不及五步,左手刀顺势扔出……同时脚下一刻不停,急速冲近。 直线。 人是直线,扔出去的刀也是直线。 “唉。”台上台下,不少人因为这一记太过随意的脱手刀而不自觉叹了一口气,因为他们都觉得,这才是韩青禹的制胜关键,而他,竟然就这么随意用了。 这一刻那把死铁直刀在笔直的线路上如立着的齿轮一般,快速旋转同时向前,虽然去势极快,极猛,但因为失了突然性,恐怕并不能起到效果。 白冀笑了,这家伙还真是经不起激啊。 想罢,他也冲出。 刀到面前。 “当。”白冀双手握刀横斩,直接把刀劈飞。 有些沉,但也还好。 转头看一眼,韩青禹已经冲到20米距离内。 正面,还是正面。 白冀安心了,这小子既然选择这样打,那就只能等躺下了。 “啊?!”同时间,满场的惊呼声夹着巨大的疑问传来。 因为在观众的视线里,韩青禹冲到近处后,竟然……腾跃了。 虽然不是很高,但这,不吃亏吗? 人在急速前冲过程中突然纵身腾跃,韩青禹双手持刀,劈向白冀。 “来得好。”一切都正中下怀,白冀高兴得大喝一声。 然后,他也加速助跑,一样起跳,挥刀迎上。 厚重的大斩刀在空气中炸响,白冀鼓动全身源能,一鼓作气,向韩青禹劈去。 两个超级“新人”的错误示范。 腾跃,然后正面硬撼。 大斩刀和制式死铁直刀在空中,终于相撞。 “铿。”一声锐响。 两个超级新人的碰撞。 当场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眯起来眼睛。 111.颜色的野心(第七更,感谢【花碧楦】) 在碰撞前零点一秒,白冀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韩青禹坠地的画面,这是他们一直告诉他,而他也笃信的。 然后,双刀接触。 “咔”,“咔”,白冀的双臂用骨裂和剧痛,第一时间告诉他,不对……完了。 这一刻人在半空中,白冀双目圆瞪,怎么,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的正面硬撼我赢,我的源能潮涌更浑厚吗?! 他尝试奋起最后的源能浪涌反抗。 但是,对面死铁直刀上传来的源能浪涌,如同滔天巨浪……劈头盖下。 韩青禹第一次在对人的时候,让体内的液态源能和立体装置同时浪涌了。他不知道这样的浪涌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层次和程度,只知道,肯定不是白冀这种货色能抵抗的程度。 因他曾借此,双刀洞开大尖的面罩。 ………… 站在观众的视角,刚才大概是这样子的: 韩青禹刚以电光般的速度启动,扔出左手刀。 白冀双手将刀斩飞。 韩青禹在迅猛的前冲之势中突然起跳,向前急速滑行同时战刀斩落。 白冀几乎同样动作,劈出大斩刀,正面硬撼。 双刀在空中交击。 第一时间,白冀手臂被压回,跟着人开始往后仰,同时手中大斩刀也几乎毫无抵抗就被直接被压回,直至撞上自己的胸口……噗,血水在空中纷扬。 事实上,这个过程只在瞬息间就完成了。 “轰。” 恰因为快,很多人都只看清了最后的一幕。 结局。 正面一刀的分出的胜负。 白冀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整个后仰,在韩青禹劈落的长刀之下如同突然断线一般,垂直砸向地面。 “扑。” 灰尘扬起。 现场的人多是眨了眨眼后才终于看清楚。 而且是通过白冀的肩膀,才最终看清楚。 因为他的肩膀,此时至少三分之一在沙石地面下。 也就是说,刚这一刀,只一刀,正面对撼……韩青禹把他整个人,劈进了土里。 若不是穿着源能装置,若不是本身实力强悍,白冀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当然,他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庞大的身躯整个陷在泥里,不能动弹,白冀只有胸膛偶尔跳动,喷出一口血水。 所谓超级新人的对撞。 现在结果已经在眼前了。 贺堂堂懵了,一方面因为青子真的替他报了仇,这么快;另一方面,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青子说过的那句话:“其实你们从来都不知道我到底多强。” 原来我们真的不知道! 秦国文也懵了,转头愣愣看了一眼自家队长邵玄,“邵队,他好像……对你也留手了。” “嗯,藏了源能浑厚度……过分了。”邵玄倒是不怕挤兑,只是说话同时,心那个痛啊。 原来就只是觉得吧,那小子最终选择不来金色板擦,很可惜,很可惜,很可惜。 直到现在这一刻,邵队长才知道,那是一种多么令人痛心、心碎、咔啦啦碎一地的可惜。 唯一可以缓解这种心痛的办法,就是多回头,多看几眼白色板擦那边那群人的死人脸啦。 “哈哈哈哈哈……至少老子没丢人。”邵队长疯了。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韩青禹已经气定神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蹲下来,然后轻柔仔细地从白冀身上找出来两块源能块,揣进兜里…… 这个过程他做得很自然,很理所当然……既然是对战试炼的奖品,他作为赢家,当然没什么不好意思拿的。 而且他刚才就已经提前说了,奖品会自己拿,现在,就只是兑现承诺而已。 “怎么,怎么会……”终于,白冀醒过来了,在地里,稍稍扭头,看向韩青禹,满眼都是无法置信。 韩青禹已经起身,也低头正看着他,平淡微笑。 “你说要见识一下的嘛,现在见识了?可怕吗?” 一圈低笑中,白冀试着挣扎,痛苦出声。 “抱歉,实战对练,总会有失手……不过受伤躺着也是一种成长,对吧?你好好成长。” 韩青禹把他在擂台上蓄意打伤贺堂堂的解释,还有他之前的挤兑,全部原话奉还。 白冀:“……” “同期不同期的,其实不重要,用军长的话说,咱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蔚蓝的未来……那就各自好好努力吧,别小心眼啊,那样娘们兮兮的。” 终究还都是蔚蓝的人,韩青禹最后说了一句,后半句也是白冀的原话。 而后转身,一边走,一边把右手刀插回背后。 走一到一旁,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左手刀…… 继续走。 他的脚步不快,鞋底踩在沙土地面上,喳喳作响。 只是,他现在一边低头插还左手刀,一边走向的方向? 刚因为太专心吵架了,以至于目前还没听说韩青禹已经拒绝去金色板擦的李团长,突然脑子一团乱,拿手比划了一下……直线。 韩青禹正直线走向他,他们。 “孩子来跟咱道别说声谢谢吧?”他嘀咕问。 他身边,米拉眼睛里藏笑不说话。 刘世亨眼睛放光,灿烂激动在笑。 “大概是吧。”劳简愣愣地说。 “肯定是啊,不然,不然他还能回你425啊?!”这一刻,439杨武东团长的心里其实已经有点预感了,但还是抓紧机会最后强行挤兑了一句。 与此同时。 韩青禹抬头,对满场围观的老兵新兵们笑了笑。 然后热情说:“425团新建1777小队,招人,希望大家能考虑一下我们。” 在蔚蓝,一般人很少能看到韩青禹的热情,除了在他面对源能块的时候。所以,现在,当他突然对这么多人表现出热情,他肯定有目的……一些老滑头都在想。 李团长没想,他问:“他刚说什么?” 劳简木木地开口:“他说……我可能听岔了。” “他说,425团新建1777小队,招人,希望大家能考虑一下我们。”终于,米拉笑着说了一句。 我们?我们! 李团长哇一声就蹲地上了,老泪纵横。 然后又迅速弹起来,对着杨武东,凑他脸上,“哈、哈、哈、哈、哈……难怪小楠当年不要你!” 具体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没人追究了。 因为这一刻,425已经疯了,满场都是他们的欢呼声。 同时,团里另一个宝贝贺堂堂,也已经来到他们旁边,立正敬礼,“425团新兵贺堂堂,申请入队,请劳队长批准。” “啊?”劳简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了,除非当场吐一口血,否则都无法表达他的心情。 “欢迎,欢迎。”终于,劳队长说出了欢迎。 贺堂堂点头,走到他旁边,然后突然“噗”朝地上吐了一口血。 什么情况啊?血葫芦娃愣神一下,不用这样入队的啊…… 同时间,贺堂堂整个人晃了晃,晕倒在地。 他能死撑到现在,其实很不容易。 这会儿仇报了,队也入了,心一宽,人反而倒了。 劳简连忙让人把他扶下去接受治疗。 然后,他又错愕得发现,s19正走向他。 奇怪的预感在脑海中出现。 s19有多强,劳简是知道的,它甚至可能比韩青禹更强,至少肯定比今天之前的韩青禹更强,毕竟它之前一直在给新兵们陪练,可是,它不是全军唯一的高级机器人吗? 它来干嘛?难道?! “编号771943,申请入队。”s19第一次开口,是姑娘的声音。 会说话?!劳简懵了,“这,智能机器人吗?那,我,我们可以要吗?!” “你管它呢,先要了再说。”终究还是李团长比较粗暴,他说。 “好,要,欢迎,欢迎。”劳简想上去握手来着,想了想,又收回来。 “谢谢。”沈宜秀入队。 其实她本来并不愿意在这种场合直接出现,就刚才,她还是和爷爷一起躲在旁边屋子里偷看来着。 但是,当他们听到韩青禹笑着对那么多人说“招人”。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吧,你应该这样正式加入那个队伍,正式报出你的编号……你的公开加入,也能让他的期待和野心,更容易实现。” 沈宜秀听懂了,所以她直接走出来。 不过刚才爷爷用的词,是“野心”? 是的,野心,这一刻,邵玄也终于看懂了,看懂韩青禹为什么会主动提出不去实战馆,而是在训练场这么多人面前动手,为什么他要一刀碾压,又为什么突然待人热情…… 他在造势,以新建小队的便利,撒开大网招纳强人。 而这一切背后,大概……是一颗一直藏于心底,那个年轻人,想要再现425颜色板擦的野心。 112.去铁妞家吃饭 说韩青禹有一定要重现颜色板擦的野心,这个说法大概并不是准确的,他现在其实还没具体去想那么多,那么远。 他最近大概是一个类似小农户向小农场主的心理转变。 过往埋头自家地里的那点收成,精打细算地经营日子,不饿不冻,身体强健,一天天看着粮仓渐渐满起来,冒了尖,就很满足也很幸福。 渐渐的,耕有余力,田产扩充,他开始想着要有一方自己的小天地了。 那里得有能让自己安心的环境,安心信任的人,然后一起慢慢发展壮大,至有一天不再只有单纯的耕种,还可以把狩猎之类的也都计算进来。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嘛。 在蔚蓝踏踏实实地领战需,领福利,立功受奖,就是种地;而像上次抢了洗刷派的那种情况,就是捕猎和横财了。 所以,韩青禹选择不去金色板擦,除去人和感情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他不想只是从别人手里领源能块;他还想自己自主经营。 这种想法当然是不能告诉劳队长的,血葫芦娃刚才还在跟米拉说呢,说表面上我是队长,你是副队长,实际上咱们都是队长……其实他们都不是。 至少在某一些部分不是。 “劳队是多迷糊的人啊。”韩青禹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双向选择队伍里,劳队长现在已经在拿大了,开始挑挑拣拣。 “那要去了金色板擦就不一样了,在那地方自己想要私下弄点儿营生指定很难,就比如不义之城杀手的问题,去了金色,他们还来吗?” “就算有一部分还来,来了,只见邵玄带着人哇哇哇冲上去一顿乱砍……然后美滋滋捡走源能块。” “我大概就住能蹲旁边看着吧?喂,那明明就是我的有源人啊。” 这种自主经营的想法萌芽是什么时候,具体记不得了,但要说确定下来,其实就在最近,因为铁妞的出现,让韩青禹下了这个决心。 “铁妞很强,甚至她其实远比现在表现出来的更强,只是她之前没往战斗方面想而已,我也很强,而且成长潜力都很大。” 这样,新建的425团1777小队只要能得到一定的成长时间,几乎就已经确定会有两块战力方面的招牌了。 然后,劳简怎么也是十年老兵,队长级的人物,米拉虽弱却有战术特点,而且漂亮,b+贺堂堂前途远大…… 不够啊。 不够,这就是韩青禹这一天种种表现的根源所在,用邵玄的说法,他正在尝试凭一己之力,让一个新建的小队变成被向往的地方。 “考虑一下我们1777小队……对,有全军名额的,十个……没满,现在都还没开始联系找人呢……对,请考虑一下。” 这一刻的韩青禹让人感觉有些陌生,但是亲切、有趣。 门槛自然肯定是有的,这一点不用说大家心里也都明白,所以当场真的会认真去考虑的,多少都有一定的实力和自信,也正是这样的人,才会对一起从头缔造一支超级小队这样的想法有足够的兴趣。 更多的人就只是单纯得在和韩青禹打招呼聊天,同时心里头想着,嗯,十年最强韩青禹……所以他到底有多强? 之前这两天,他们中有很多人也觉得白冀很强,强到很可能比韩青禹强,而且他a+的融合度也确实在韩青禹之上。 可是结果呢?结果就只是一刀的事。融合度a级的韩青禹,刚一刀轰下来了一个a+。 两个人现在一个站这里,一个躺土里。 这感觉就好像他们望见有一座山高,比来比去,终于发现另一座山,感觉可以和它试比高,结果真放一起去比了,才发现……原来此山的峰顶,一直犹在云雾里。 “所以刚这一刀,到底是不是他目前真实的极限?”秦国文现在已经不愿意自己去做思考判断了,他问邵队。 刚跑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又回来的邵玄,想了想,“可能不是。” “为什么?” “因为他最开始看起来毫无意义丢出去那把左手刀。” “他……” “他用那把刀,在探白冀源能潮涌大概的浑厚度。” “怕太强?” “怕太弱,不小心一刀劈死了。” “……”秦国文被哽住一下,心说这不能吧,“所以他怎么会这么强?虽然说融合度到b级以上就都有可能走到顶尖战力的行列,虽然他是赚了骗…赚了不少源能块,可是毕竟一个a级新兵,这强的,有点过分了吧?” “别问,问就是战斗天才。” 邵玄自己其实也有疑问,所以他刚刚跑去打了那个电话,动用自身权限确认了韩青禹的a级融合度无误后,又试着想了解他的感应度等等其他信息。 结果,那边说,他没有权限。 这就很明显了好吧?人肯定是上面特别关注着的,不正常点也正常,按惯性他现在应该正在两年考察期内。所以,邵玄心想今天也实在是为难军团长了,明明就是他亲自关注的人,来了却还能做到完全不闻不问。 邵玄看了看秦国文,“哎,你不对劲啊……这么关心、好奇,你不会是想去他那边吧?” 咦,可以去哦,那去吗?秦国文突然被这个念头打动一下,不自觉抬头看了邵队一眼。 “卧……草。”邵玄悠悠骂出来句感慨用的脏话,“你真的想去……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秦国文,你要气死老子啊?!” 说着,邵玄上前揪了秦国文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怼墙上,“清醒一点,你给我清醒一点……我们是金色板擦,金色板擦。” 秦国文连忙用力地点头,“对不起,邵队,我就是一时糊涂,刚觉得他们那好像挺有趣的。” “有道理,那我把你开了,你去吧。”邵玄松手。 “不要啊,邵队,我生是金色的,死……我不想死啊。”秦国文作势要抱大腿哭求。 邵玄哭笑不得,懒得理他,走回去选择新人去了。 同时间,韩青禹也终于一路打招呼聊天,走到了425的位置。 “劳队。” “嗯。”劳简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激动和紧张,这不行啊,我是队长啊,想当初他还很好欺负很好骗呢,想到这,劳队长主动岔开话题,说:“贺堂堂刚吐血晕倒了,不过你别担心,医生看过了说好好养一段时间,应该不会留后患……” 韩青禹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沈宜秀走过来,示意了一下,让他跟自己一起走到旁边,“爷爷说,晚上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你们几个都去……行吗?” 韩青禹其实已经猜到沈宜秀的爷爷是沈风廷了,怕见面尴尬,正有些犹豫。 温继飞凑过来,“行啊,怎么不行……哎,去家里玩,能看你相册吗?看下你以前的照片。” 这,伤人了? 没有,沈宜秀点点头,“好啊。” 113.有进有出(第二更) 训练场边角,韩青禹和沈宜秀、瘟鸡,以及稍后凑过来的刘世亨一起站在后排聊天。 刚用了把力气,更深一步体会到了液态源能的重要性,韩青禹想着“吃”点东西补充一下,就随手拿了一块刚从白冀身上搜来的源能块在手里把玩,其实是在吸收。 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抠搜节约了,明白实力的增长越快越好,源能块不吃不行。 越吃越强,越强越抢,越抢越多…… 大概他现在的逻辑是这样,涂紫转告的不义之城杀手的消息,就像是一个因为“年幼”暂时还不够资格去提款的源能银行,在诱惑着他。 等实力足够强了,别人不发,老子自己攒钱都去给自己发悬赏,而且附送情报…… 不,卖!出售情报! 啧啧,又一门生意。 贺堂堂那边人刚转醒过来没一分钟,急匆匆走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所以青子,你实际上到底有多强啊?!” 他是实际体会过白冀的实力的,所以韩青禹刚才那一刀带给他的震撼,远超过一般人。 “就很强,哈哈。” “打得过铁妞吗?” “……打不过。” “哈哈哈哈。” 真的双方都全力出手的话,现在大概也就能撑个三五分钟平手吧?韩青禹自己在心里估摸了一下。 铁妞的源能融合度具体是什么等级并不知道,但是猜想,应该肯定很高才对。 而她这六年来每时每刻被源能温养的身体,养成的体质其实还是其次,身上的那一身铁甲,也在其次,更关键的一点: 她对源能的操控和熟悉是日常化的,熟练到早就已经成了身体的自然习惯和必须,运用的方式更是灵活,五花八门。 所以,这就是一个……一桶宝藏啊。 “桶妹啊……不是。”韩青禹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连忙改口,怕自己刚风光完一把就被铁妞按在地上摩擦。 抬手,拍了拍贺堂堂,韩青禹及时转移话题,指着远处跑道另一头说:“堂堂你先看那边解解气。” “……”考虑韩青禹刚替自己报了仇,被叫糖糖,堂堂也忍了,转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白色板擦的人正小心翼翼把白冀从土里捧出来,移上担架抬走。 地面上留下来了一个人形的浅坑。 不过很快就有他们的人跑回来,踢土,把坑填上了。 “想想也是得填上。”温继飞笑着说:“我听说好莱坞那边有个星光大道,这要不填上,以后这条跑道就该改名了,改叫做白板大道。” 贺堂堂心里痛快,转头说:“别这样,他回去好好躺……成长半年,说不定又是明年最强新人的有力争夺者。” 同时间,425双向选择场地上,1777小队的招募位置前方已经站了很多人,其中多数是本团的新兵,然后也有一些正好在基地休假的老兵和外团的人。 新建小队本身的便利,有十个本团老兵名额和十个全军名额,韩青禹用他一直积累的名声和刚刚的那一刀,还有那一路的招揽,为1777小队吸引来了不少人。 劳简正带着幸福的烦恼在那忙碌着,同时想着: 老子是队长啊,虽然还是队长,可是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老子现在是一个极大概率将来会拥有两个顶级战力,甚至说不定三个顶尖战力的超级小队队长……所以颜,颜色板擦吗?! 嚯!红色得留着,不能用了……那叫什么?! “血葫芦娃……”人群里小声的嘀咕,突然传进耳朵里。 这个称谓已经普及了。 劳简当场差点就是一口血喷出来,扭头,恨恨地瞪着韩青禹。 米拉在旁边偷笑。 她一直尽着副队长的责任在帮忙。先前因为自己准备要当队长,她其实是有联系过一些旧日战友的,但是看看现在小队的规格,好像又不能都拉过来了,有点麻烦。 “对了,李团长呢?”韩青禹问。 劳简愣了愣,喂,我在瞪你啊,你的队长在瞪你啊,不得怕一下吗?你……“他,他估计还在那边哭呢,你去看看吧。” “好。” 韩青禹转过人群,很快看见李团长正低着头坐在围墙角落。 正准备走过去呢,脚下却突然一步顿住。 低头,韩青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源能块。 他刚在一边吸收,一边试着用各种方式去掌控源能的流速和运转,包括锈妹的漩涡技巧等等,然后,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他把源能灌回去了! 他把已经吸收进身体的源能,又反向灌回源能块了! 之前他曾经做过好几次这样的尝试,结果都是只能吸收,不能反向灌输,现在突然就行了。 是因为我变强了么?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源能加油站了?!煤气罐…… “小子,你到底过不过来啊?!”一个有些粗糙的声音喊。 439团杨武东杨团长。 有些意外,这一刻站在躲着人偷偷掉眼泪的李团长身边的人,竟然是他一直互相不对付的老情敌杨武东。 “啊……来。”韩青禹随手又试着反向灌充了一下,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可以有进有出,而后把源能块放进口袋里,走过去。 李团长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韩青禹,眼眶有些红肿,但是咧开嘴笑着,大大咧咧说:“啊……回来了啊?” 韩青禹笑着点头,立正敬礼。 “好。”李团长就应了这么一个字,顿了顿,就又把头侧到一旁去了。 反而杨武东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韩青禹肩膀,似乎依然有些不相信,说:“傻小子你,你真的要回你们这个破团啊?!” “破你大爷欸,425哪破了?!别忘了你自己也是425出去的,因为小楠不要你,你才去的439。” 李王强团长不转头,声音有些含糊,在旁悠悠回怼了一句,说来说去,终究还是离不了小楠姑娘……现在应该是阿姨了。 杨武东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再一次用力拍了拍韩青禹的肩膀,眼眸里意外地也有几分道不清的感激和感动。 “傻……臭小子,你这样子决定很为难我啊,这你以后让我还怎么跟你们老李互相挤兑?!他一口一提你,我怎么驳?” 韩青禹看看他,小声说:“就说小楠阿姨?” “啊?哈哈哈,对,反正小楠也不要他。”杨武东顿了顿,强调说:“姑娘,小楠姑娘。” “嗯,所以小楠姑娘就是两个都……”韩青禹说:“那当初怎么我们团长留下了,杨团长你却走了呀?” “他脸皮厚呗。” 杨武东大笑起来,看看韩青禹,说:“好,好啊,那你好好努力。怎么说我当初也曾经一脚把你踢飞过,记得吧?……你好好干,等以后听人提起来你,我也有得吹。” 杨武东笑着先走了,转过身去,拍了拍李团长肩膀。 一边走,一边还说话,约韩青禹有空去439窜门。 114.宝贝疙瘩(第三更感谢盟主【sofia若冰】) 杨武东走后,韩青禹又跟李团长聊了一会儿,大概李团长怕露情绪,刻意一本正经跟他研究小队队员,新兵老兵的选择。 “那个骰子,温继飞怎么办?”李团长突然问:“打算也一起吗?” “嗯,小队也需要装备检修员吧,他在装备场的时候学过。” “也是,顺带着我还希望他能教你点别的呢。”李团长想了想,突然说:“个人的问题你别担心,去信就跟你爸妈说,你团长说了,以后团里会给你办相亲会。” 韩青禹:“……” 韩青禹回来的时候,温继飞觉察他目光在自己身上。 “别看我,你别看我啊……别因为我为难。” 难得一次,瘟鸡飞也会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尴尬。现在1777小队正在组建,他想去,但是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所以很怕被认真研究讨论。 “李团长主动提的,希望你能去当装备检修员,顺带继续跟米拉练枪。” “啊,那……”温继飞抬头看了看韩青禹,点头,笑起来说,“那我得去跟装备场里的女兵们好好告个别啊。” “嗯,是应该。”韩青禹也笑起来,说实话因为温继飞在装备场的风光,连他的衣服,都有人帮忙一起洗了两次。 温继飞想了想,“是不是还得去大娃那里吐一口?!堂堂已经吐过了。” “也行啊,哈哈。” 正说笑呢,邵玄带了秦国文过来,走到韩青禹面前,冷着脸看着他,叼了一支烟在嘴里,等了大概两三秒。 “喂喂喂,给金色板擦队长点烟啊,臭小子,怎么就没点眼力见呢?!……这才刚建队呢,不知道跟第一小队金色板擦搞好关系吗?!” 韩青禹笑着,“我没火。” “巧了,我一肚子火。”邵玄自己把烟点上了,倒是没去提韩青禹隐藏实力这茬,再抬头只说道:“我刚打听了一下,你们的驻地分配,离我们有点远了。”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等于,你们去的区域在金色板擦的援助范围之外,我们罩不到你啊。 “谢谢邵队。”韩青禹听懂了,说着跟刘世亨要了火,帮邵玄把已经点上的烟又点了一遍。 邵玄咳两声,笑起来,“这个人给你,一年后还。” 他把秦国文从身后拖出来,摆那。 “要是一年后他不想回来,就干脆不用还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实际怎么会没用呢,放在金色板擦也许不是很关键,但是来1777,秦国文这个b级上尉老兵,就是绝对的主要战力之一了。 当场,韩青禹几个都愣了愣,包括听到转头过来的劳简和米拉,也都一样。 想说谢谢,却有点迟疑。 秦国文自己抬头,尴尬笑一笑,“我是……来自金色板擦的友谊。” “哦,可以不要吗?”韩青禹当面问了一句,又看向邵玄,“能换一个么,邵队?” “可是就没有更差的了呀”,邵玄说:“别个我舍不得。” 秦国文整个人瞬间垮掉。 “那还是不能要,秦上尉来了肯定天天跟我吵架。”作为1777跟秦国文最熟的两个人之一,温继飞在旁跟着挤兑。 “那……你自己另外找小队去吧。” 邵玄拍了拍秦国文后背,转身笑着走了。 “以后有事常联系啊,有什么要帮忙……” “能借源能块吗?” “什么?听不到。” 邵玄走远了。 秦国文孤零零一个人,可怜兮兮站在那里。 “我身上……有六块源能块。” “唰。” 韩青禹、温继飞、贺堂堂、刘世亨,沈宜秀,几个1777小队已经确定下来的队员站得四面八方,但是第一时间整齐抬手敬礼,“欢迎秦上尉加入1777小队!” 韩青禹:“热烈欢迎。” 贺堂堂:“真诚。” 刘世亨:“感动。” 温继飞:“爱你。” 沈宜秀忍不住在笑。 作为新建小队,1777并不会马上奔赴驻地,从人员的角度,物资准备的角度,他们都需要一个相对较长的准备期。 下午剩下的时间,韩青禹闲着没事先回了趟宿舍,开始愁怎么把钱寄回去。 他现在有十万块。金质蔚蓝守护勋章的奖励除了源能块,还有十万块钱,钱是以一张蔚蓝特制支票的形式发到手上的,他可以直接在基地支取出来用,也可以交上去,然后由军里自行转换成华系亚币,寄回去。 问题这个怎么寄啊?十万呢,分开也讲不通啊。 之前他已经寄过一万块回家了,说是部队立功的奖励,那其实就已经很牵强了,只是欺负爸妈在村里不了解,而且不敢跟人讨论。 现在是十万。 再寄,似乎就有点太欺负爸妈了。 谁家孩子去部队当兵,四个多月立功赚十一万啊?! 倒卖军火吧? 再要是让那边752的人帮忙找个名义送去。爸妈见钱第一眼,怕不得直接晕过去,以为是抚恤…… 总之很难。 …………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科研2所,傍晚。 “他上午一刀把一个a+劈进了地里。” 辛家,沙发上,辛摇翘跟妈妈两个人坐着聊天。 “嗯。”辛妈冷漠应了一声。 “他去新建的小队了,我……” “想都不要想,就算我放你,你爸放你……你爷爷,你外公,加2所,加整个议事团,都不会放你。” “哦。” “翘翘啊。” “嗯?” “不许这样啊。”辛妈有些无奈说:“女孩子,不能上杆子的,知道吗?何况你现在还是一头热。” “不是呀,他上次打电话还跟我开玩笑,问我要不要以身相许……虽然很快改口了吧,可是,是暗示吧?” “是吗?”辛妈愣了愣,摇头,“不可能,一个能把甲虫直接按死在女孩子锁骨上窝里的男人,是不可能懂暗示这种东西的。” “……” “就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妈妈判断,这个人基本上就是注定单身一辈子了,好看也没用,再强也没用。除非相亲,然后直接结。你还是跟他拜把子吧。” 差不多时间,第九军战训基地,训练场旁边的那栋特殊小楼。 温继飞抬手敲了门。 “来了。”沈宜秀的声音在里边应。 她放下相册,把挑出来不给看的照片匆忙搁进抽屉里,关上。 起身准备去开门。 爷爷沈风廷围着围裙走过来,家里平常其实是有后勤生活基地那边的人来帮忙的,不过今天沈风廷没让那人来。 “爷爷去开。”把孙女挡回房间,沈风廷上前开门。 “沈军长好。” 几个人按照韩青禹提供的信息,一起站在门口敬礼。 “好,你们好。” 沈风廷笑容慈祥,语气和蔼,家里第一次招待孙女的朋友,也是沈宜秀12岁后人生中的第一批朋友,老人此刻非但没有一丝儿老军长的谱,甚至有些紧张。 “进,进来坐。” 站在门口,沈风廷侧身让进去了贺堂堂、温继飞、刘世亨。 最后,一把把韩青禹拖住了,拉到门外。 “咱俩上次见面的事,记住不许跟秀秀提啊,不然……”沈风廷小声说话同时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不提倒是可以。”韩青禹看看他,有些哀怨说:“不过老军长你也太黑了。” “怎么?” “你,你当初还说介绍……你不会是打算骗了我的源能块就跑吧?” “废话,肯定跑啊,还能真给你啊?秀秀,那可是我的宝贝疙瘩。”沈风廷厚着脸皮说。 “宝贝铁疙瘩。” 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宜秀自己站在门口,笑着说。 这么一个铁疙瘩,竟然能做到无声移动到近处…原来她平时动作大了会响,只是不去控制而已啊……这就可怕了。韩青禹看着铁疙瘩愣了一下。 看来是被听见了,沈风廷老脸一红,回头看了看自家孙女,她刚才,是自己笑着说铁疙瘩的吗? 仔细感觉了一下,沈风廷知道了,这一句带着笑,并不掺假,也不是掩饰着故意这样表现。 “铁妞,怎么了?” “不会打起来了吧?锈妹你帮忙拦着点啊。” 屋里人喊,然后笑。 沈风廷:“……”什么?!锈妹?!铁妞?!待老夫去厨房取菜刀来。 沈宜秀回头,“咯咯”笑着:“估计快了……爷爷现在脸色都已经变了。” 沈风廷看着,看着,眼眶猛地一酸,是哭笑不得,也是喜悦啊。 他突然一下就安心了许多,为了掩饰情绪,连忙又顾自回了厨房。 “爷爷其实是开心的。” 沈宜秀在门口,小声说。 汇报、说明、感谢,求月票 一,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亲爱的各位。 怎么我看到都是惋惜的多啊,顺带还有人跑来嘲笑的,这个首订真的有那么惨么?已经很好了呀,你们没看到我前面的预期呃? 这本书,我和两位编辑真的都是以为要4000左右往下熬的,等后面燃起来,等我把“灿烂”写出来了,再看行不行的。 现在这样。 昨晚的截至数据是首订:八012,均订7300.现在是:高订9000多快一万,均订因为刚发了两章:7000. 比逆流首订都高1500多了。我真的很开心了啊,开心到昨天激动得出房间直接跑去把小外甥举高高。 我也很感谢,很感谢。我昨天还问呢,是不是很多人帮我开了很多小号,因为不敢相信……谢谢大家。 看到书评有很多朋友是特意过来订阅,真的十分感激。 请继续订阅啊,咱都被笑了……哈哈,卖个惨! 想了想,可能一部分朋友对我预期高吧,还有因为白银盟们,把收藏抬起来了,怎么说呢,如果是继续写重生文,或者逆流类似的文,也许有机会高一些吧,但我不是一意孤行了嘛,在可能有精力创作的这几年,不想只是重复自己。 总之这本书能到现在这样,真的已经是大家抬起来的了,谢谢大家,谢谢。 二、 对了,还要求月票啊。 逆流都没到过月票前十哪怕一秒,现在咱们好像还在前十,大家还有票的话,帮我多撑一两天,可以吗? 三、 关于更新,咱说两更,但一般会三更,而且不会都是2000字。然后有余力,会多更,这本书细纲比逆流完整,而且没有和谐干扰,只要身体没问题,还有非过年特别忙的日子,我应该能多写点的。 三、 欢迎大家加ip群,群聊号码:97911八930,进群要验证的,因为现在章节少,大家等粉丝值上两千再加吧,比较好验证。 然后肉肉还弄了个盟主微信群,愿意的盟主朋友也可以先加ip群,然后肉肉再拉大家进来。 感谢帮忙刷楼的书友们;订阅的书友们,打赏的书友们,投票的大家。 (我把盟主和万赏等等的感谢名单打了一遍,发现这样,这一章就几十页了,很难翻,所以,那份感谢,回头放在作品相关里,谢谢大家。) 对了,那有个闪屏的打赏,没把第一天算进来,所以大家不用在意达得到达不到的,你们已经打赏很多了。 不过闪屏那个图还不错,我觉得比封面好,大家可以看看。 最后,人间武库再次拜谢。 顺带拜个早年,幸福安康。 115.围桌(1/3) 人站在厨房里,整个身体朝后倾了倾,双手还在锅柄和勺把上,老军长偏头看一眼客厅说: “我这还有几个菜,你们自己先聊会儿,都放松些别拘束。” 作为一个爷爷,要看到孙女带一群同龄的朋友上家里玩这种情景对别人来说也许简单,但是对沈风廷而言,就如同是一场突然掉下来的好梦。 听听,是孙女又在笑了哦,怎么这么爱笑啊,这孩子。 自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亲孙女是真的开心还是演的,沈风廷自然能够感觉到……现在,他知道那是真实的,所以确实不应该在绑她在家里。 这样想着,就连外面那几乎一句一个的“铁妞”、“锈妹”,老军长听着都不觉得刺耳了,虽然明知是“锈”,他就当作“秀”来听。 秀妹还行,这么些个人,都是只大个一两岁的孩子,都把我家秀秀当妹妹看呢。 老人转回头,看锅里的土豆和红辣椒都觉得可爱了。 客厅里,一群人嘻嘻哈哈闹了会儿。 韩青禹说起来为那十万块犯愁的事。 “这不挺好办的吗?”贺堂堂说:“你托劳队长找两个人,穿得好一点,等一个机会把个皮包‘不小心’丢在你爸妈面前,偷摸看着他们捡了就是。” 简单粗暴有道理。 但是韩青禹和温继飞互相看了看。 “行不通的,这样搞青子爸妈肯定追上去找人,就算追不着,估计也会交去派出所。”温继飞笃定说。 刘世亨茫然一下,“十万块钱在你们那不是超级多吗?!怎么青子爸妈这么……这么单纯朴实的啊?” 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形容词,说这个词的同时目光在韩青禹身上飘,心说要是由韩青禹来看,可不像是这么回事。 “倒也说不上多单纯跟朴实”,韩青禹自己笑一下,解释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应该会怕,不敢拿……而且本身心没有那么大,家里已经有个一万多了,就想着安生过日子,更不敢去贪。” “这样啊。”贺堂堂想了想说:“那要是我爸妈,说不定就连夜搬走了。” 大伙儿一阵笑。 总之事情最后还是没拿出办法,温继飞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专座上托着下巴听说话的沈宜秀,“嘿,铁妞你愣着干嘛呢,去拿相册呀。” “……哦,好。”沈宜秀站起身,回屋去拿了早就预备好的相册出来,抱在手上却不往外递。 虽然是早就预备好的,可就像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对自己的相册这东西吧,既乐意给人看,又同时会不安,怕碰上嘴毒的评价不好。 “放心,昧着良心也一定夸你。” 温继飞说着伸手直接给夺了过去,他们几个人私下里讨论锈妹到底可能长什么模样已经有一阵了,好奇得不行。 “嚯!” 翻开,第一张照片展开来。 沈宜秀看着,一下有些紧张。 “笃。”同时沈风廷也把一盘炒土豆丝放在桌上,然后搓搓手,在侧边上坐下来,没人问自己解释说:“炖着羊肉汤。” 其实他是担心来的,坐下来压场,看谁敢说我孙女不好看。 “很可爱啊。”当场至少三个人同时说。 画面上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还有点婴儿肥,穿一件小衬衫外边套毛线背心,手上推着一辆红色的儿童三轮车,站在一片出笋的竹林子前。 “就是怎么你好像气鼓鼓的样子啊?” “是委屈吧,你们看眼睛睫毛,好像都还挂水呢。” “……” “是么?”沈风廷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说:“哦,是这张啊,是,当时她正玩呢,不愿意照相,他们硬给抱过来,就哭了……那时候秀秀可娇气。” 老人回忆着拍照当时的场景,细碎地说着。 后面翻开的照片也都差不多,每翻到一张有趣的,老人就加入进来,连带着回忆解说一番。 沈宜秀就这么,似乎是在爷爷的回忆和讲述中,又重新走过一次她美好的童年。 到后面,大约是记忆更明确了,她自己也会加入回忆说上几句,爷爷和孙女两个偶有记忆偏差了,还会互相研究争论一下。 最后一张了。 那是一张彩色,但是色彩有些单调的照片,有一点糊。 照片里的女孩侧身站着,扎着马尾,鬓发随风飞扬,身上穿的是唯一目击军团的作战服,身上也背着立体装置。 斜背的战匣和黑刀同出一边肩头,挨着垂落的马尾。 金属连接带捋平整了,一丝不凌乱。 因为侧面,显出来的是鼻尖、脖颈和嘴唇,看不太清楚,但是感觉还挺英气的。 “怎么,你不是说没测过融合度吗,怎么就穿着作战服了,拍这张你多大啊?” “十一”,沈宜秀说,“快十二。” “假的,是她妈妈自己拿普通布料给裁的衣服,仿的金属连接带,然后她爸就用竹子做了战匣和直刀上色。”沈风廷说:“当时因为养得太娇气了,原是想让她晚些再去检测参军的,可秀秀自己着急了,看着这一身好看就闹,没办法,才做了这个给她拍照。” 看来丫头以前确实是够被娇惯宠溺的。 而后来的故事,已经都知道了,沈宜秀没能参加检测,也没能真的穿上这一身。 气氛第一次有点低落了。 温继飞悠悠说:“桶妹啊……哎哎哎,怎么了,救命。饶命,我还想说夸你漂亮呢,而且指定很白……” 他被沈宜秀一把给拎起来了。 姑娘也是神奇,说她是铁疙瘩,易生锈,都没关系,但是只要跟胖字沾了边,立马就炸。 “肯定白啊,我早就说过了,这养得好的话,说不定还是那种最好看的白里透粉的白,就咱会觉得,掐一下,她都得破皮流血那种。”贺堂堂顺着往下说了一句,“哎哎哎,怎么,怎么我也有事啊……” 他也被拎起来了。 沈宜秀s19模式开启,一手一个小朋友暴虐。 沈风廷就在旁张着嘴,看得眉开眼笑,韩青禹和刘世亨也笑,到最后虐完了,把人放下,就连沈宜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饭菜都上桌摆好了。 沈宜秀也搬了自己的凳子过来,坐下,看看爷爷,又扭头看看桌上另几个,说:“我就听你们聊天……可以吧唧嘴,也可以‘啧啊”,吃香一点,咯咯。” 116.高手的世界(2/3) 跟老人家,而且还是“同行”的老前辈一起吃饭,年轻人最喜欢做的事自然就是打听,然后听故事。 而故事这个词放在蔚蓝,大概就是传说和人了,那些站在顶点的人,和他们所做过的事。 正好面前的这个老人,他曾经是第九军军长。 “沈军长。” “嗯?” “咱们这个世界里的高手,到底有多高啊?” 韩青禹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倒不是说好高骛远,而是在估摸自己目前的水准层次,然后看看不义之城来的杀手,到底好不好杀。 要做诱杀捕猎这种事,第一步要考虑的,其实是怎么才不会一不小心让自己真成了猎物。 “这就要看你问的是哪个级别了。” 沈风廷沉吟一下,说:“拿眼前的来看,比如你和邵玄当时在擂台上,你的那个什么斩,咳咳……就是他不回身去挡,站那里,其实也是完全可以的,只是中了有些丢人而已。” 丢人而已——无伤。 旁边三个嘴里含着饭,叹着含糊感慨用的脏字。 韩青禹点头说:“哦。” 他自己还算淡定,毕竟当时他也没有用底牌,而且是第一次对阵使用锈妹漩涡斩。 “不过你后面劈那个小白板的那一刀,若是全力爆发,他大概还是得稍微挡一下。”沈风廷一边思索一边接着说道。 “这么轻松?!”贺堂堂抢着问,一脸的不信服。 “就是这么轻松没错,因为邵玄他现在其实就已经站在从顶级战力到超级战力最后一步的门槛上了,已经跨进去了半只脚,早上他来看我,自己也有提起,说三月之内,必能突破。” 沈风廷让这几个孩子听说了一个新的概念。 一般在唯一目击军团一线和军团基地,战士们所能接触和仰望的顶点,习惯被称为顶级战力,因为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顶”。 而从一般战士这个概念中破顶而出,即是老爷子口中的超级战力。 超级战力并非都是s级,比如邵玄就不是s级,他是a+。 老爷子说超级战力之于普通顶尖的区别,首先是源能体质上出现的质变,具体情况很复杂,各有不同,但至少有一点共通: “不穿甲可以刀枪不入,穿甲可以硬扛非顶级以上战士死铁直刀攻击,身体源能潮涌如江海不绝”。 此外,还有一则很重要,就是他们都摸索出了自己的路。 用在学校的话说,叫特长。 用武术上的话说,叫绝技。 用玄虚点的话说,叫自己的道。 超级之间自然也有实力高下,但是生死,却不是简单的高下对比就可以分出来的,凭着自己的道,超级之间,大多都有生死一搏的机会。 老军长解释完。 韩青禹突然想起来邵玄说他希望五年内可以去刺杀叶简,为板擦抹去那道历史耻辱的污点。 这要拼的,大概就是老军长说的那一搏了,却不知道这样一个八面玲珑,和气有趣的人,当他成为超级战力,他的道,会是什么? “你们没见过s级吧?”沈风廷问。 “我见过一个。”韩青禹说:“在11,他当时切割那具受伤的泛蓝大尖,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他……” “吕神。”没等韩青禹报名字信息,单凭一个简单的描述,沈风廷就猜出来他见过的s级是谁,接着说:“吕神快,花帅贼……吕神出刀不可见,花帅到处人不知……这是以前高层打趣的说法。” “后来我退下来,又欠了他俩各不少源能块,就不碰面了。”老人尴尬笑一笑说:“你没看见他脸吧?” “他当时戴着面具。” “对的,s级一般都喜欢这么搞,也是上面的要求,通常都可闻名不可见面。”沈风廷说:“我最近听说一次花碧楦的消息……” “女的啊,花帅……是女的啊?!”温继飞突然打断他,惊诧问。 “女的有什么好奇怪?”沈风廷看看他,说:“不过他是男的。” “女的吧,这名字一听就是小姑娘的名字啊。”温继飞继续嘀咕。 “……”沈风廷被哽住一下,他就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你争赢了还能给人性别变掉?“那咱后期基地看大门六十二岁的警卫小桃,他不也还叫做小桃吗?” 老头气鼓鼓地举例说道。 原来那大爷叫做小桃啊?!啧啧。大家顿时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总之,男的。”沈风廷冷静了一下,接着说:“我上次听说他,是两年前,他在不义之城约叶简决斗,见面先喝了两天酒。” 温继飞:“认识?”关于叶简的事,他们几个自然也都知道。 沈风廷:“当年战友。” 温继飞:“可那个叶简,不是已经叛变了吗?不是仇人?!” 贺堂堂:“也许花帅知道叶简喝不过他,准备灌醉了杀。” “……”沈风廷缓了缓,看看孙女,心说秀秀还是你心理强大啊,“先叙旧情,再论立场,复见生死……有何不可?!” 这是小朋友们暂时理解不了的。 “人到了他们那个层次,除非是刺杀,否则其实都可以平静见面,说话……择日见生死。”沈风廷继续说。 “那,谁赢了?” “不知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呢?谁没回去,谁不就输了死了?” “问题没人知道叶简回没回去,而花帅本身就是蔚蓝特许天下自由行走,行事只需三年一报备即可,所以目前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回来。” 小朋友们点头,“哦。” “沈军长,我还想问个问题。”相对另外几个沉迷听故事,韩青禹听和想的侧重方向,都并不一样,他说:“既然他们的源能潮涌这么恐怖,源能块呢,够用吗?怎么支撑?” “他们用的源能块可跟你们不一样,具体什么情况,是科研系统的事情,我冶不太懂,猜想大约是高度浓缩的吧,战匣里头一次放置也不止一块。”沈风廷说着突然笑起来,“比如你们昨天见过的军团长,他就比较特殊,至今依然喜欢穿他特制的第六代装置……那东西像一个军用马甲,胸前背后加起来,满满当当二十八个弹夹袋……都可以放源能块。” 这打扮!!!大伙儿结合昨天见过的军团长的样子想象了一下,表情都有点夸张。 “他也老了……”沈风廷突然抿了一口酒说:“想当年,他可是战到最后,一刀直接斩下红肩头颅的那个人啊!” “直接,斩下?!”韩青禹有些惊诧。 “对,直接斩下。”沈风廷说:“虽然说当时红肩已经是强弩之末,但那一刀……据说当时当场看过那一刀的人,后来出了很多高手……斩完那一刀后,陈不饿一夜之间面容苍老了二十岁。” “……”桌面无声。 “其实融合度很高且源能吸收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本是很不见老的。”沈风廷语带苍凉,又补了一句。 听到这一句,韩青禹心里猛然有一个推测:那是不是自身体内吸储的源能,配合装置出手?!和我相似?! “所以他现在……”刘世亨和温继飞几个回忆军团长昨日苍老的模样。 “看起来很老,对吧?”沈风廷问完,眸中突然浮现一抹自豪的光彩,说:“可是全世界的高手,依然都还敬他怕他……只因为一个传言……他还能劈出一刀,那一刀,劈谁谁死!” 117.物资紧张(3/3,感谢盟主【幽明之羽】) “不如我们还是来算源能块吧?” 这话温继飞说的。 听高手的故事听多了会有反效果,让人感觉郁闷和渺茫,尤其当他还是个骰子。 “源能块,我的很好算啊,就上次拿的那两块,其中一块吸收了三分之二,另一块原封没动。”贺堂堂说。 “我这就青子以前给的,还一块没用完。”温继飞上次分赃没拿,用的还是更早之前韩青禹给他的。 刘世亨也是一块,用了差不多一半。 然后公产是6块。 本来当时分赃结束是剩7块的,不过因为沈宜秀当场需要更换源能,那一块,韩青禹是让她从公产储备里拿了,大家也都没意见,因为她当时参战没有战需,用的是自己的源能块。 接下来去了小队,训练和战需倒是没问题了,从军里到团里,会自动发下来。 但是用于温养的这个…… 就只能期待大尖来了,砍死了然后把包括金属块在内的东西全部交上去,会有一定份额的返回,再然后积功,拿奖励。 “问题它要是总不来呢?”贺堂堂问,问完不敢太直接地,扭头看了沈宜秀一眼。 “嗯,这东西以前说是一个区域一年也就一到两次,今年开始特殊情况,劳队那边八个月来了四次,军里最多的一个小队,到现在好像七次了。”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但是对他们来说,反而成了期盼,韩青禹的目光相对直接,一样也是看向沈宜秀。 因为别人都只是温养的问题,而她,是吊命啊。 “我,我现在除了身上的两块,还有9块,就上次分的,陪练赚的,再家里存的,加一起……还剩9块可以带去。” 这意思她家里先前就只剩两块不到了。9块,除去可以蹭训练和战需的那部分时间,剩下以最低消耗计算,大约可以撑4个月多一点。 问题大尖四个月内会来吗?来几次?!虽然说新建小队,军里和团里肯定会给几块当储备,可是那些,显然是不能直接给沈宜秀用的。 “咱去把秦上尉绑票了吧?”贺堂堂说。 大家都笑一下,那家伙一个上尉,既然已经摆开了直接说自己身上有6块,那么借个两三块,肯定是可以的,只是也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已经很多了。”沈宜秀自己认真说。 “我手头还20块满的。” 韩青禹接着开口,计算的是手头上的数字,没算上勋章后续每季度可以领的,接着说:“来处,大头是勋章,剩下……五花八门。” “骗的,抢的,坑的……”温继飞帮忙总结了一下。 韩青禹看看沈宜秀,“我后面每季度还有四块可以领,真不够了,我先借你……只是这样其实也不是长久之计。” “嗯。”借,还是要借吗?何况都知道韩青禹现在天才横溢,他自己,其实就是最需要源能块来快速成长的。 沈宜秀迟钝一下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立功。” “那个……大概还是想着摸一摸洗刷派的窝,抢上几票实在点。”贺堂堂直接说:“那个事怕不是你实力强就行的,还得正好能凑上……其实直说了吧,就是跟青子一样一金一银,算下来也不够你用的。” 冷场了。 洗刷派的窝点,哪有这么好找啊? 再说就算找着了,大概率也不可能像上次那么富,上次是凑上了。 “要是能动用拒绝者那边的卧底线索就好了。” “假死?!让那边帮忙领悬赏?就不知道要什么证据。” “……” 韩青禹这么想着,他这现在正好有一对矛盾存在,关于半年后放开让不义之城的杀手过来这一点,他想做,就要尽快变强,想变强,自己首先就需要大量的源能块,就帮不太上锈妹。 糟心了。 “你们看能不能这样”,一直没说话的刘世亨开口,说,“咱们搞个投资项目。” “什么玩意?”一群人都听不懂。 “投资。” “投资谁?” “咱们1777小队,或者就是青子跟锈妹。”刘世亨认真说:“现在大家不是都看好你们嘛,咱干脆放消息出去,一年为期,投五返六,或者投五返七……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干。” “哦,其实就是借钱给利息对吧?说什么投资啊。”温继飞大概弄懂了,想了想说:“不过倒是确实可以考虑啊,就不知道军里允许不允许,老军长……” 他这喊了一声,大家才发现,原来沈风廷从开始算源能块起就没再开过口。 按说他应该最关心这个才对啊。 “是这样,有件事你们容我再想一想,明天我再决定跟不跟你们说。”沈风廷抬头笑一下说。 “爷爷你不会是,不会是想等我走了,还像以前想的那样,偷偷去不义之城赚源能块吧?”沈宜秀一下有点惊慌,声音里带着哭腔。 原来老头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想过这样的主意。 “不是,我去不了的,也不敢让你担心,放心,爷爷现在看到希望了,更一定会好好活着。”沈风廷说着拍了拍孙女手背。 “总之我再想一想,你们先聊点开心的。” ………… 在沈家聊天看电视到夜里八点多,回来,温继飞带头一脚走进宿舍,看一眼,回头,撒腿就跑。 韩青禹一把抓住他,“怎么了?” “走错了,这女宿舍,快跑,小心最后一天还被人抓典型。”温继飞在他手里挣扎着。 韩青禹抬头看了看宿舍号,“22,没错啊。” 22宿,现在就韩青禹四个回来了,中间围着一个站那,还不确定性别的陌生战友。 “你是女的吧?你一个人跑我们宿舍来干嘛啊?” 被审问的就是刚刚在门口照面,让温继飞以为他误闯了女宿舍的那位。虽然头发不长吧,可是女兵头发不长的多了,这皮肤,白白净净的,这眉眼,这小眼神,这身段…… “我是男的。” 他(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 “麻了麻了麻了……”当场好几个牲口叫唤。 太糯了,她的声音,太糯了。 “姑娘你别闹啊。” “我再说一遍”,姑娘眼神倔强说,“我是男的。” “……” “我也不是自己跑来的,是米拉队长带我上来的……我是米拉队长先前自己联系的老兵里的一个,特意赶回来的,我想去你们小队。” 她说着递一张名单到韩青禹面前,“米拉说得你同意,你看一下吧。” “那你也不用冒充男的啊,我们又不是不要女兵。”温继飞接着说。 “是啊,我们欢迎。”贺堂堂说。 “可是我就是男的啊。”姑娘炸了,当然,现在已经不确定是不是姑娘,有些憋屈说:“我只是从小学戏,学的花旦,师父说要学到日常里……我当真了十四年。” “那你叫什么?”韩青禹看着名单问。 “你自己看。” “这十多个呢。” “最后那个。” “齐……齐柔柔?” 韩青禹念出来。 “嗯。” 贺堂堂:“还说你不是女的?” 齐柔柔悠悠叹了口气,“这也是我师父取的啊!老娘……老子不去了,气死了。” 说着噔噔噔往外走。 “怎么了?”米拉迎面出现,往门里看一眼,把人拉住。 隔一会儿进来,严肃说:“他真的是男的。” 118.专武之请(1/3) 级融合度,齐柔柔,男性,板擦五年期老兵。 3岁时候拜师学戏,师父见他样貌根骨浑然天成,惊喜过望,改名易装,悉心培养……时光匆匆十四载。 若不是后来唱戏的没饭吃,丑角出身的师父自己都改行修鞋去了,武净大师兄也凭一身武艺成了十里八乡最红火的杀猪王…… 人一般杀猪师傅干活,都是要东家男丁帮忙牵猪按腿的,大师兄他,总是一个人拎着青龙偃月刀就上去了。 总之若是人生早出生个七八十年,齐柔柔这几个字,说不定就是一代名角齐老板。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17岁舍下一身戏服,他……已经迷离扑朔,安能辨我是雌雄。 当时之所以会想到参军,出发点其实是为了找回一身男儿气,可惜正式的征兵没能选上,就只好去托人帮忙。 托来托去,好不容易托着一个拍胸脯说能办这事的,问他怕不怕牺牲,他说不怕,问他要是怪物怕不怕,他说正好拿来练胆…… 然后,他就被带来蔚蓝了。 至今档案栏上入伍方式一栏填着的仍是:自愿。 “那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其实并不知情,那你当时来了怕不怕啊?”贺堂堂好奇说:“你一个小姑娘……不是,小婆娘……小……” “滚!” 人走了。 从韩青禹的角度,团内有十个名额,一个级五年老兵,自然是完全可以要的,何况人是米拉的老关系,而且听说只要上了战场就很疯狂。 当然,他这表示赞同,只是一个态度,正式的审批程序还是得从劳队长那边走。 然后大概劳简又会找韩青禹一起商量。 这对劳队而言大概其实是一件颇有难度的事,毕竟大娃是队长,而且人生始终都有一颗骄傲的心。 可是不商量吧,他又会担心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会不安。 “估计他现在应该挺犯愁的。”韩青禹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了一下,下回有机会得问问劳队,要是从头来一次,还拿不拿刀指着喉咙吓唬我了? 同时,韩青禹自己心里也有事情犯愁。 他这个人并不容易结交亲近朋友,从425走到这里,同宿舍的人虽然关系都还融洽,但就是有几个始终都有距离,做不到遇见谁都是兄弟。 而一旦交下了,他就会担起那份情义。 现在的情况,沈宜秀这个战友,他已经认下来了,也有过生死危机并肩战斗的经历,那就绝没有嫌“累赘”再抛开的道理。 他愁,愁的不是这个人怎么办,而是怎么才能把源能块供应保障起来,不止要保障,还得有余,用于提高和发展,不然他们这个小团队就很可能变成恶性循环,死水一潭。 他也并不介意沈宜秀知道他在思考这个,愁着这个。 他们一群人到现在为止,在与锈妹的相处中做得最好的一点,就是始终没有给她同情,而是给她友情。 哪怕做一个损友都好。 可是眼下是真的没处扒拉,没处坑啊,目光所及,唯一摆在明处的大笔源能块收入,就是把自己卖了,能得二十块。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主意,“等明天先看看沈军长怎么说吧”,韩青禹丢下烦心事不想,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下楼。 战训基地已经有一些加入区域小队的新兵背上行囊,跟着老队员开拔了……从此,他们不再是新兵。 一路上跟人打着招呼朝餐厅走去。 “这,过来聊聊。”祁山铜坐在路边一处台阶上抽烟。 同行温继飞几个都有些紧张。 “没事的,他疯的其实有分寸。”韩青禹说:“你们先去吃饭吧,帮我打一份,我这估计聊不了几句。” 如果祁山铜真的疯到没有一点分寸,他就不可能到今天还坐在这个少将的位置上,这一点韩青禹心里早有判断。 “祁少将。”韩青禹敬礼。 祁山铜抬头,手上烟盒磕出一颗烟,“会抽吗?” 韩青禹摇头。 “等下小队了很难不会。”祁山铜把烟收起来,说:“其实我一直都跟自己说要高估你,结果还是低估你了。那个白冀……” “……”他竟然主动提了,韩青禹却没法接。 “三个月吧这次,要是这次心理上能度过去,未必将来成就会小了,若是过不去,也许就半废了……无论怎样,白色不会不管他。”祁山铜说了这事,也不见有一丝尴尬。 不过他显然不是为了说这事来的,这不是他的风格。 祁山铜起身,走到韩青禹肩侧,说:“答应我一件事,不要碰正治。” 韩青禹扭头看他,“我不懂那个,但我想了想,要是做那个要跟你这样的家伙打很多交道,我一定不愿意。” “倒也是,哈哈。”祁山铜笑起来,突然突兀地问道:“你知道军团长在出任第一军军长之前,是什么职务吗?” 韩青禹摇头。 “没有职务。” 既然是高手,就更应该在目击一线待着,别把战匣换了肩章颜色。这是曾经陈不饿的理念。 那时候上面让他去当团长、当师长……他不去,他做武夫。 自己学了开车,然后弄了辆敞篷军用吉普,一个人在草原上七八个区域相交的位置,搭棚住下来放羊。 哪里有大尖落地,他就开上吉普车,把刀扔在副驾驶,跑去哪里。 到地儿刹车,人拎刀飞出去,飞砍大尖。 那时候的他前途远大,被重点培养,被逼着学文化,老师结业让他写一首明志诗,他写: 朝有鸡鸣水泼地,午有荫下椅旁瓜,夜里打不过媳妇打娃。 祁山铜又点了一根烟,说: “后来,绞杀红肩的那一战,最后赢了,但是整个华系亚方面军的信心,垮了。” “红肩太可怕了,当时情况,只有他这个亲手斩下大尖头颅的敢死队长站出来,才能让人信服,也才能振奋士气。” “就这样,他出任了第一军军长,然后又是军团长,他的背,也慢慢弯了下去。” 韩青禹困惑一下,祁山铜的说法似乎跟沈风廷的有出入,军团长后来变这样,难道不是因为那一刀耗掉了太多生机,损坏了根本吗? 犹豫了一下,他没说出来。 祁山铜:“都知道军团长很强,但其实,根本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巅峰……他的巅峰还没出现,就已经来不及了。” 说完这一句,意味深长,祁山铜走了。 所以他是想劝我专心做一个纯粹的战士?韩青禹心说你大爷的那你倒是给我十块八块源能块啊。 ………… “金属块……不止一块。” 饭后,沈家,沈风廷说。 119.历史碎片和危险游戏(这里是蔚蓝,不是地球) 沈风廷犹豫了一夜才说出来的那件事情,能拿金属块,做到最好的结果,能拿4块!!! 这件事与一个人有关,法兰西人,阿方斯。 他是蔚蓝联盟历史上第一枚星耀蔚蓝勋章的获得者,他是1914年,联盟科研总部的……一名厨师。 蔚蓝联盟的总部设在欧罗巴洲,布塞尔城。 人类在自身可以确定的历史中第一次接触大尖文明,也是在欧亚大陆(不确定的不可知)。 回溯历史,回到20世纪初。 190八年,人类于后世被掩盖为“通古斯大爆炸”的历史事件中,以极为惨烈的牺牲和沉重的代价击杀了第一批降落的大尖。 亦如后来一样,大尖自毁,飞行器自毁……人类最终只捡回来了一堆残片和当时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两块暗沉金属块,开始着手研究。 “那次落地其实并不只是我们后来常见的梭形飞行器,梭形飞行器也就比吉普车大不了多少……当时有个更大的。” 沈风廷口中更大的那个玩意,人类后来根据残片组合,用自身的武装常识推论,认为可以达到小型护卫舰或驱逐舰的级别。 科研走向两个方向: 星际飞船; 超级武装。 其中星际飞船的研究方向——简单看个例子:华系亚方面军空战预备第十军组建近四十年,至今没有一艘空舰升空。 一代又一代的科研精英前赴后继,始终没能解决空舰的根本问题:如何在机械上使用源能动力。 而普通动力的飞船,以目前的水平和认知,根本无力在空中与大尖的飞行器展开角逐。 值得庆幸的是,人类在超级武装的研究方向上,很快取得了突破和成果。 三位伟大的科学家一起,创造出来了“第一代源能立体装置”以及“死铁武器”,以身体激发源能,开启蔚蓝超级武装时代。 “他们是那个世代蔚蓝的神。” “那个时候,其实蔚蓝和欧罗巴各国政府的联系,本是很紧密的。那时候的蔚蓝,自身也还不够强大。” “后来……” 蔚蓝的三位领袖敏锐的意识到,一旦他们的成果首先被当时的某些政府掌握,世界很可能将先于对抗文明入侵……进入文明自毁。 于是,他们开始逐步自我孤立,不管面对诱惑还是威胁,始终坚持蔚蓝联盟的独立性和方向:只用于面对外星文明的入侵。 最终,因武力渴求而陷入疯狂,同时也已经失去耐心的某几个欧罗巴国家政府,于1914年,展开了一次对蔚蓝联盟的武力行动。 “那个时代,蔚蓝还不知道源能融合度的存在,他们通常都只会选取最强壮的战士,去穿上当时为数不算不多的二代装置。” “阿方斯接受了置入手术,但是在手术过程中受伤,于是,被劝退……他是一名很棒的法餐厨师。以这个身份,他被留在了蔚蓝科研总部。” 科研总部被里应外合突袭攻破的那个晚上,守卫的蔚蓝战士大多死于睡梦或穿甲阶段,少数正在执勤的和成功穿甲的战士,也在“叛变的战友”和数百倍的敌军攻击下或战死,或损伤。 “一名重伤的战士被人抬到厨房暂时安置,很快死去,当时在后厨准备第二天食材的阿方斯……穿上了那套装置。甚至里面还穿着厨师服。” “他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后来被明确的s级超级战士。” 那一夜,阿方斯几乎就是孤身一人,杀穿了敌军的包围圈。 而在他带领下成功突围的人里,就包括那三位创造立体装置的蔚蓝科学家,当时的神。 蔚蓝的报复行动随后展开。 当刺杀的刀锋最终同时停在多名相关国家政府首脑的咽喉上,蔚蓝宣布:永恒孤立。 “但是收费,保护费。”瘟鸡飞接茬说。 “……咳咳。”沈风廷无奈看了他一眼。 最终,阿方斯获得了蔚蓝历史上第一枚星耀蔚蓝勋章。星耀勋章的权利和福利也因为那份感激而在一开始,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可以享受365天每天一块的源能块供应;可以向蔚蓝提一个不违背人类生存原则的要求;…… 阿方斯后来守护了蔚蓝科研总部20年……以一个厨师的身份。 20年后,他使用自己的那则勋章权利,提出:个人孤立。 他想去当一名画家。 而后,经过再三的挽留和商讨,阿方斯以及他的家族离开蔚蓝总部,成为了第三固定探索地的驻守者,或者说守护者。 “在你们的认知里,梭形飞行器的降落从来都是毫无规律的,对吧?”沈风廷问,在他的时代,一个军长所能了解的东西,显然比现在更多。 “不是说拒绝者可以阻止和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他们吗?”韩青禹的信息来自涂紫,有些含糊,“通过源能?” “对,但是这种阻止和引导都只是临时的应对。”沈风廷说:“其实,大尖有几个固定的探索点,每年差不多时间,一定会来。” “……”一群人都有些惊诧。 “那些地方也被认为是蔚蓝上最有可能存在源能或死铁的所在,是蔚蓝历代科研探索的重点区域……于是,那些地方被编上序号,统一命名为第x固定探索地。” 阿方斯及其家族所守护的第三固定探索地,位于尼泊尔。 事实上,伴随着源能立体装置的更新发展,蔚蓝联盟的壮大,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落地的低级大尖,都被当成了是可以用牺牲换取的“补给”。 后来又有了洗刷派……其实差不多时间,甚至可能稍早于洗刷派,在人类内部出现的,还有自保派。 他们会攻击探索地。 “阿方斯……”沈风廷说。 “爷爷你是说,阿方斯还活着?!”沈宜秀问。 “对。” “那他得一百多岁了吧?” “120多岁。” “……” “而且他用另一个名字,成为了一名画家,不,是三个,他在后来漫长的人生中,先后用三个名字,成为了知名的画家。”沈风廷说:“法兰西人嘛,浪漫的老头。” “有趣的人生。”温继飞接茬说。 “是的,他有趣到后来把第三探索地变成了一个狩猎大尖的试炼场……游戏场。每三年一次,在差不多大尖会来的时间,他会向全世界邀请一部分优秀的年轻人,参与试炼角逐。 最终击杀大尖者,即为胜者。 刚开始的奖励,就是梭形飞行器自带的那块金属块,后来慢慢发展,阿方斯开始自己加码,给胜者多一块金属块……再后来,他为了增加探索性,又开始在试炼过程中,随机向区域范围内空投两块金属块。” 四块! 沈风廷说到这,韩青禹等人差不多都明白了,沈风廷说这件事的指向,也已经很明确。 “那,这是好事啊,不是么?”沈宜秀的困惑,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困惑,既然是好事,为什么沈风廷以前不跟沈宜秀说,而且现在跟他们说,都还先犹豫了一夜。 沈风廷偏头看了看孙女,解释道:“可是,每年都会有死伤。” “洗刷派会混进去?”韩青禹警觉,毕竟那里不光有奖励,本身还是最有可能探索源能和死铁存在的地方之一。 “这大概很难避免。”沈风廷说:“同时,阿方斯还允许自保派加入他的游戏。” 120.混血姑娘(3/3除夕快乐) 如果说源能块之于死铁直人韩青禹的诱惑,就如同一般男人得到一个尤物美女,那么一块金属块的诱惑,大概可以等同包下来一场维秘的秀,为所欲为。 现在,沈风廷说那里有四场。 所以会有洗刷派混进来算什么,老子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至于自保派……那是什么玩意? 韩青禹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自保派这个概念,但是之前一直都没有太在意,因为它听起来相对无害。 “深海,地心,远航。”沈风廷说出来自保派的几个主要分支,几乎每一个,都是单看名字就能理解的。 一旁的刘世亨点点头,“明白了,跑路的。” “跟末日方舟差不多意思对吧?”温继飞接茬想了想说,“所以估计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才会去想的事。” 沈风廷看看他,“确实就有方舟计划,想去往太空,寻找新的栖息地,或哪怕只是在方舟上暂时苟延残喘,等待结果。” 在知道人类面临大尖威胁的人群里,或因为悲观,觉得抵抗无望,或因为别的个人价值观念,一部分人做出了“自保”的选择。 他们有一部分最初来自蔚蓝,但是更多,来自开始阶段和蔚蓝有合作联系的各国政府首脑,他们知道大尖和蔚蓝的存在,而且他们的背后,往往都有庞大的家族或集团势力。 他们也在准备,不缺钱,不缺人,不缺精英,只是…… “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的科技,并不足以让他们做到期待中的自保,所以,他们也在争夺源能,研究相关技术。” 在沈风廷的叙述中,自保派和蔚蓝是一种相对微妙的关系。 某些时候,他们和蔚蓝有过科研合作,或者说交易。又一些时候,他们会选择攻击蔚蓝,抢夺源能和技术。 另外,在做好准备之前,他们甚至也帮忙抵抗大尖。 “亦敌亦友……”沈宜秀想了一下,困惑说,“这么一看,蔚蓝给那个阿方斯的自主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啊?爷爷。” 沈风廷点头,“是的,蔚蓝内部这样的声音并不小,甚至有人认为,阿方斯家族现在的立场,其实已经介于蔚蓝和自保派之间,等于脚踩两只船……只是,议事会始终无法取得一致,对蔚蓝历史上第一个星耀勋章获得者采取强硬措施。” “也许他们在等他死……结果他娘的,一直没等到。120多啊,太能活了。” 贺堂堂说的未必不是真相。 “其实要是换成我,我也会像他这么做,那是一整个家族的利益。”刘世亨坦然表示。 “……” 一群人在那分析、研究。 韩青禹根本懒得参与,研究个屁啊,老子只是去弄金属块的,什么派系格局跟我都没关系。 “沈军长。”他不得不打断他们的讨论,喊了一声。 沈风廷回过神,“嗯?” “我去把邵玄喊来吧?” 沈风廷摇头,“要求是年轻人,20岁以下。” “哦,那更好,直接去了就行吗?” “需要邀请函。” “你有?” “我没有。”沈风廷说:“不过我有一个当年在华系亚短暂参军的外籍战友有一张。他后来回去了,而且娶走了一个华系亚女兵,现在在瑞士方面军服役。瑞士太小了,缺乏年轻天才,所以,他这两年好几次来信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陪他孙女参加试炼。我之前都说没有,因为就秀秀她一个人,我没办法放心……现在,多了一个你,我才觉得可以试一试。” “嗯,太可以试了。”韩青禹认同,然后顿一下说:“不过你的意思,我们得跟着别人进去?” “对。” “那我们进去后可以干掉……不,丢掉,可以丢掉她吗?” 沈风廷头好痛,“你说的什么鬼话?你……” “青子只是心疼要分别人金属块而已,那可是要给秀秀用的。”温继飞笑着帮忙解释说:“而且这样跟去,大概率是别人做主分给我们,那谁知道他们抠不抠啊?”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事不说清楚,万一对方把我们当雇工打发呢?沈风廷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韩青禹点头表示认可这种担心,“万一他们过河拆桥,东西咱摸都摸不到……我都还没摸过那东西呢。” “这个……等你们出发了,我再联系战友具体商量吧”,沈风廷最后只能说,“放心,以你和秀秀的实力,我有底气跟他谈。” ………… 尼泊尔,约定的碰面地点。 因为听说规则会变化,韩青禹带上了几乎目前整个小团队的人,通过蔚蓝的渠道出境、抵达。 对方已经在等待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背后站着五六个外国年轻人。 “混血儿?!”温继飞第一眼直接嘀咕出声,“这怎么混的啊,混成这样,都像咱们华系亚人更多了,是不是说明奶奶基因很强大?” “不,不是的,因为我的妈妈,本身也有华系亚血统,所以我最后就比较混华系亚。”回应瘟鸡的是那个混血儿本人,她迎上前说:“我会文,奶奶有教过我,只是不太强劲。” 强劲是什么玩意? 这奶奶,文怎么教的啊?! 韩青禹点点头,说:“知道,沈军长说过。你好,我叫韩青禹。” “哦,知道,爷爷说过,你很强劲。” 强劲?韩青禹:“就,还好吧。” “嗯,你是主力。”混血姑娘转过头,一板一眼地认真打招呼:“你们好,欢迎,感谢,我有文名字,你们以后可以叫我的文名,我叫尹记祖。” 韩青禹愣神一下,“什么?” “怎么了吗?”小姑娘歪着头,茫然地问。 “这个……”韩青禹心说倒是没怎么,就是谐音有点怪,然后因为是年轻女孩子的关系吧,感觉跟人不是很相符。 “他惊讶是因为你这个名字,其实不太好。”温继飞热心上前一步,接茬说道。 “啊?!哪里不好?” “这个就很复杂了,涉及周易、八卦……很多传统学问”,温继飞继续上前说,“正好我家里就是研究这个的科学家,来,我跟你分析一下。” 科学家说着走过去。 尹记祖还真就跟他走了。 隔一会儿,一直在假扮机器人的沈宜秀偷偷走到韩青禹身边,有些尴尬无奈同时又像是憋着笑,说:“哎呀瘟鸡飞他……你自己去看看吧。” “怎么了?” “他,他在骗尹记祖的钱。” “……” 正说呢,温继飞回来了,递眼神,一脸的小得意。 韩青禹有些无奈,“你都对尹记祖做了什么啊?” 温继飞:“谁?” “她啊,那个……” “哦,你说翠花啊,我刚用周易帮她改了个名字,以后她就叫尹翠花了。” 一群人:“……” “改名费,250刀。”温继飞拍拍手上的钱,满意地小声说:“还行,人不是太抠,而且挺好骗的。” 混血小姑娘特别开心地笑着,走过来,热情开朗说: “重新自己介绍一下,你们好,我叫尹翠花。” ps: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愿一切都是美好的。 121.女皇游戏 第九军战训基地,人已经少了很多,用生活基地那边看大门的小桃大爷家乡话说,做兵的做兵,做教官的也去做兵,一茬人来了去,就是一年岁。 这样,基地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除了一部分回来休假的老兵,以及基地的军官和守备,差不多就只剩下几支新建的小队还在准备期了。 教官楼也几乎空了。 劳简用配发的青瓷杯泡了杯临州城西出的龙井茶,闻香盖了端起来,悠然走到窗口,像是很随意说: “米拉队长,你有时间让人去把韩青禹叫来办公室一趟吧……我想着小队成员选择这摊子事,咱们讨论的时候,让他旁听一下也没大关系。 这就是想问韩青禹的意见又放不下队长的架子了,米拉埋头书写,用的是左手书汉字,憋着笑说:“他出任务去了。” “哦…啊?!”劳队长像青蛙叫了一声,努力管理情绪反应,接着说:“这么突然的么?怎么……也没经过我审批啊?” “大概来不及了,当时你正忙,是军里直接给批的,几个人走得也很急,说是在小队出发前一定会回来。”米拉接着说。 “哦。”巨大的失落感袭上心头,劳队长心说可我是队长啊,队长……问题他手底下的某个兵,动不动就是军里,甚至上面越级在指挥,大娃不开心了。 “其实这次报名的老兵多数都很不错,也已经定下来两个了,要不剩下就咱们定吧?再不行问问团长的意思。” “……嗯。” 另一边,一群人正各种情绪和表情,看着面前热情开朗的混血小翠花,反应大体都有些哭笑不得。 温继飞这混蛋当然不只是纯粹地贪玩,见面第一时间,他就这么看似无聊地试探着,粗略摸了摸对方的脾性。 这玩意儿毕竟进去就是生死攸关的事,做主的又是生人,完全不了解,怎么说心里都需先有个大略的判断为好。 “不像是作假的。”韩青禹观察了一会儿混血小翠花的神情状态后,心底得出初步判断,但是并不因此而开心。 因为某种特殊的逻辑期待,他其实更希望对方能是一个阴暗的坏人,心肠歹毒藏谋算计,这样对他来说反而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很多。 而如果对方确实是真诚善良的,那么以他的性格原则,既然自己借的是对方的机会,已经占了便宜,就肯定要尽力保护对方的安全,最后再到奖励分成的问题上,也会有些麻烦。 “瘟鸡你过分了啊,这多好一枚尖果,遇见你这个科学家就翠花了。” 贺堂堂在身后悠悠嘀咕了一句,这是燕京方言也用作江湖话,尖果就是漂亮女人的意思,若是漂亮男人,则叫做尖孙。 但是在蔚蓝这两个字都挺挤兑人的,大概没几个男人愿意被这么夸。 因他这一句,一群人都想笑。 混血小翠花当然也不是傻的,从神情判断出来有古怪,就看着韩青禹问:“这名字,不强劲吗?” 温继飞见状连忙自己先找补:“大哥你科学研究比我深,要不,你看着再改好点?咱钱都收了。” 混血小翠花看看他俩,“你们两个是兄弟?” 温继飞:“嗯,亲兄弟。” 韩青禹:“异父异母的。” 小翠花茫然一下,不管了,“那我的名字?” “很……强劲。”韩青禹犹豫一下说:“只是因为正好跟我村里邻居阿婆同名,所以我这琢磨着,可以再改改。” 小翠花看着他,点头。 那么,改什么呢?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有认真地,也有玩笑的,就连装机器人的沈宜秀都偷摸给了建议,由韩青禹说出来。 最后取下来一筐名字。 混血小翠花听着各种解释,自己认真仔细挑选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下来两个,尹菜心,尹素依,说是一个有趣可爱,一个很华系亚也很好听,然后就都想要。 “那就都要吧,就当一个是小名,一个是大名,剩下那些备用,随时替换……再你自己原先那个,也都一起用着。” 韩青禹实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浪费时间了,一锤定音。 就这样,初次见面,尹菜心攒了一堆文名。 稍后,在她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阿方斯家族安排暂住的旅馆。 这里并不是第三固定探索地,听说离得还有些远,但是环境也颇为隐蔽。 旅馆差不满已经住满了,全都是年轻的面孔,各国都有,自然也有来自华系亚方面军的人。 新开的大号房间里。 尹菜心拿出来一张印刷颇有艺术感的纸张,放在桌面上。 期间她跟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外国人用法语和英语各说了一些话。 语言问题,韩青禹等人并不担心这个。因为锈妹其实也懂一些外语,虽然不太能说,但是大略意思都能听懂,她那孤单的五六年,一个人因为寂寞,学了很多东西。 仰头,看了看韩青禹几个,尹菜心开口说:“这是今年这次试炼的主题,我翻译给你们听。” 主题?!这玩意儿还有主题? 韩青禹对于那位后来做了画家的浪漫法国星耀前辈的想法,也是有些无奈了。 “每次都有主题的,阿方斯先生崇尚战争浪漫主义精神。” “哦,那你说。” “这次的主题,是骑士和……公主。”尹菜心说着稍微有点开心由害羞的样子,因为按这个逻辑,很显然,她就是这次的公主了。 “什么玩意儿?!”一旁,贺堂堂大咧咧问了一句。 “就是,只有当队伍里的女孩子坚持到最后,才能判定获胜,拿到额外奖励的那一块金属块。” “……” 韩青禹转回头,一群人火速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她不会是欺负我们看不懂上面那些,忽悠咱们吧?” “倒是有这个可能。” “可是咱们还有锈妹啊,锈妹至少声音没问题,不知道算不算。” “不是,你们怎么都不想小尖果点好啊?就觉得她一定扑街么?” “什么骑士和公主啊,这一看就是一个女皇游戏……进去有这项规定傍身,她还不反了天了,作威作福啊?” “那就想办法让她听话。”韩青禹说。 尹菜心抬着头,看着他们后背,眼神茫然了好一会儿,“你们?” “没事,商量怎么好好保护你呢,你继续。”温继飞转头说。 “嗯。” 尹菜心认认真真翻译了接下来的任务说明。 总的来说并不复杂,一队只能5个人进场,必须有一个女孩子。 “以前也是这样吗?” “不是得,每次都会变化,上一次的主题是我的兄弟,进去15人小队。”尹菜心歉疚说:“所以很对不起,我事先也不知道……” 这就意味着在场多一半的人都不能进场,贺堂堂一下有些急了,“那这次定规则的人,他脑子有病吧?就让进这么点人。” “是啊,就这阵容,就算进场的女孩子都不弱,也不够砍大尖的啊?!”刘世亨嘀咕了一句:“所以,这是故意要让大家进去后找盟友组队,培养团队协作?” 尹菜心连着垫了几下头,“是的,任务说明,阿方斯先生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他说因为我们的将来,要为一场全面入侵的混乱战争做准备,不可能始终保持完整的编队,就像是现实战争中被打散的部队,也要迅速组织起来……” 这番解释给人一种很合理的感觉。 但是韩青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正思索呢…… 被打断了。 尹菜心略微尴尬地用目光扫了扫四周的人,“所以,我们这里,最后应该哪些人进场呢?” 这里有13个人,其中尹菜心本人,是确定的。 “我是b+融合度。”她主动说话的同时,眼神有点小不安。 “a。”韩青禹说。 说完帮沈宜秀说:“全甲战士,比我强。” “我知道的。”尹菜心看着沈宜秀的一身装甲,眼神里包裹着善意,微笑点头说道。 很显然,她已经从爷爷那里知道沈宜秀的大概情况了。 接着是贺堂堂,“我也b+” “我”,刘世亨说,“算了,我在外面帮你们看东西。” 温继飞:“我情况比较复杂……就不去了。” 因为说的是字母,在场尹菜心那边的老外,自然也是能听懂的,一群人叽里呱啦讨论了一阵。 最后由尹菜心开口,说:“我联系和雇佣的人,有b级,也有级……不过他们说,融合度,并不等于实力。” 这是事实,其实有天赋兑现的考虑,还有穿甲时间的考虑。 韩青禹点头,“理解。” 从他的角度,他当然希望进场的另外四个都是自己人,或至少贺堂堂也是要进去的,方便行事。 尹菜心眼神依然抱歉,似乎对后面的话有些尴尬,“那……” “没事,你直说。” “这里有一个小的对练场。” “好,对练用的源能块,你们出。” “……” ………… 对练场。 也许是为了缓解这种内部争夺的尴尬氛围,尹菜心主动第一个上前,说:“我,我虽然不用选拔,但是也展示一下实力吧,方便你们了解……” “这是我的最厉害。” 嗡,装置启动。 尹菜心启动…… 她自己那边还好,但是韩青禹这边,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无敌风火轮啊?!” 温继飞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感慨。 此时的对练台上,身材其实一点都不强壮的尹菜心,双手持握一柄比华系亚方面军制式战刀都要长宽一些的死铁直刀……正在转! 不可否认,她转得很快,爆发力还不错,同时长刀在手中也有回收和延伸。 滴溜溜,人到左上角。 滴溜溜到中间台边上。 滴溜溜……s型走位。 滴溜溜完全失去规律…… 快飞起来了。 滴溜溜一直转,一直走位。 “陀螺啊这是?”贺堂堂说。 “直升机。”温继飞说。 “都行吧”,刘世亨说:“所以你们猜她这些走位都是完全自己控制的,还是其实根本就是乱滴溜?” 韩青禹:“我只好奇她晕不晕。” 答案是,她晕。 尹菜心终于停下来了,腰身朝左倾斜着,脚下噔噔噔好几步踉跄,好不容易站定,回身抬头看向韩青禹等人,调整呼吸,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可以吗?” “可以,很棒。”韩青禹镇定说:“就是进去后,千万别用这招。” 尹菜心茫然一下,“为什么?” “因为……太强劲。”韩青禹说:“怕你伤到我们。” 122.害怕 对练选拔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以韩青禹和沈宜秀的实力,只一次出手,局面就没有争议了。 正如沈风廷先前所说的那样,瑞士是小国,联军基数小,寡天才,限制条件下尹菜心爷爷想凑人都不容易。 而听刚才尹菜心的说法,她这里头似乎还有人是托朋友联系然后请来或雇来的,尹家爷孙俩这心也是真大。 三个人里只有贺堂堂实打实去打了,而且打得稍微有些辛苦。 毕竟他才刚穿甲不久,源能温养也还很缺乏,上阵一开始,他就在对方最强的那个b级手上先输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又打到最后一轮一组对决,赢下来也很有些艰难。 好在还是赢了,这样最终定下来就是一个3+2 的组合,韩青禹这边三个,对面尹菜心,再加一个b级的名叫卢卡,据说穿甲很早,已经快四年了。 “青子,刚最后那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下场走过韩青禹身边的时候,贺堂堂小声说了一句。 这家伙给外人的感觉一向粗粝,形象也很符合,但是韩青禹知道,他其实粗中有细,又阴又贼。 不对劲的意思,是指对方刚才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对练选拨,而像是搏命,在这种场合下不惜伤人性命也要进场。这在实力相近的对练双方感觉和判断起来并不困难。 这个判断最直接的反馈就是:对方不计代价、分寸,一定要进场。 这样虽然不足以下什么最后判断,但是难免就有些可疑了。 沈宜秀一直都是站在韩青禹侧后方的,如一尊守护的铁甲,她也听见了,隔一会儿,完成了同样的思考,小声说:“要不要提醒下小菜心啊?” 她两个其实差不多大,但是因为尹菜心更“幼稚”的表现,沈宜秀下意识就把自己当成姐姐了。 韩青禹想了想,换一个立场,站在尹菜心的角度思考,也许她现在最应该不安的对象,其实反而是韩青禹几个,因为他们互相才刚认识,就占了多数,而且实力对比实在太强,近乎碾压的强。 如果他们是坏人的话…… 所以,那个小丫头刚刚的无敌风火轮展示,不会其实是在示威吧? 意思我可是有大招的哦,小心我拼命起来反抗自保,就全场不分敌我一起横扫,拖延时间同时伤到你们! 想得有点儿好笑,韩青禹小声说:“算了,暂时应该没危险,咱们等等看。” 他现在已经很确定了,这一场试炼要赢,他就必须掌握全部主导权……简单地说:就是要尹菜心完全信任和听他的话。 说着话,一群人转身准备离开对战场回房间休息。 尹菜心噔噔噔从后面追上来,脚步到身前猛地刹住,眼神里明显藏着不安,但是努力装出来很开心的样子,说: “哇……你们真的好强劲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一群人微笑看着她。 “那,我们现在要去找人结盟吗?”尹菜心保持笑容,继续说:“因为只能进去五个人,现在已经很多人在结盟了,大部分都在凑四队,组20人……我也认识其中几队人,可以找他们。” 这是因为进场人数限制而出现的应对。 组合联盟取胜,然后由出力最多者出面拿奖励,最后再按贡献分配奖励。 两块金属块提炼出来,少说八0,多则100多块源能块呢,并不难分配。 尹菜心说现在旅馆里已经很多人在做这件事了,不过她自动排除了由韩青禹等人出面去找人结盟的可能……虽然他们其实很可能能找到更强的盟友。 因为华系亚方面军,确实很强很强。 为什么叫做华系亚?就因为这个国家的存在,真切关系着整个亚洲的安危啊。 可是尹菜心真的不敢再让韩青禹他们去找人了,她脑海里有那个万一的画面:哈哈哈,其实我们3个是狼,你死定了……哈哈哈,其实我们1八个都是狼,你死碎了。 “我不要碎。” 尹菜心一边想着,一边又努力鼓励自己相信他们。其实要是现在的情况,是两边的人都能全部进场,然后也没有这场对练,没看到韩青禹和沈宜秀的实力,她并不会去想这些。 还好,韩青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在结盟这件事情上的小心思,尹菜心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看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和气说:“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建议……我们不跟任何人结盟。” “啊?”尹菜心嘴巴从张开到闭上,像是吁出来一口弱气,身子微微一跨,眉头微微皱起来。 “可是我们就只有五个人,如果要杀大尖,肯定要跟别人联手的。”她调整了一下,像是有些委屈解释说。 “那就等到最后看谁在打,我们再跟谁联手。”韩青禹说。 “这样也可以吗?”尹菜心愣了一下,“他们要是都已经有同盟了呢?” “强行加一个。” “……” 尹菜心呆呆站在那里。 ………… 大号的房间,内部又分三间房,所以就算有锈妹在,也并不难分配。 五个人现在都还在客厅里。 “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她带来的人,现在应该正在告诉她和我们合作的危险,尝试说服她找人结盟,然后他们自己进去。” 温继飞喝了口尼泊尔的红碎茶,感觉还不错说。 “啊?那她不会听吧?”贺堂堂还是容易急的样子。 “翠花……小菜心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温继飞对自己看人的水平颇有自信说,“不过她现在应该很怕……等等看吧,她今晚上一定会再找我们的。” “嗯。” 韩青禹压低了嗓子,“其实我隐约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起头然后顿了顿,等人都转过来,他才继续说:“规定只让五人进场,结盟就是可以预料的必然反应,没问题吧?” “是的,都能想到。”温继飞说。 “那么这种情况对什么人最有利?”韩青禹问。 几个人都愣了愣,贺堂堂第一个说:“潜伏的洗刷派?自保派怕也未必好到哪去。” “确实,这样更方便他们做事。”刘世亨也说。 气氛一下有些紧张。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怀疑一位星耀的前辈英雄吗,那要怎么办?”沈宜秀有些不安但仍做了两面的思考,说:会不会只是规则上的疏忽,或者觉得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韩青禹笑一下,“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 “来了。”温继飞小声用口型说。 开门,果然,尹菜心站在外面。 “嘻嘻。”进屋,关门,尹菜心抬头先笑了笑,然后把目光投向沈宜秀,“你好,其实我知道你的,秀秀,爷爷有跟我说过。” 沈宜秀站起来,带着笑意回应,“你好。” “那个”,似乎有些艰难,尹菜心问,“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吗?我有点害怕。” 这是不安下的选择,她先把信任强行建立在因为爷爷的关系而最值得相信的沈宜秀身上,然后寄望通过她,了解和相信其他人。 “好啊,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沈宜秀说。 尹菜心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沈宜秀会这么干脆,“我的,行吗?” “行。”沈宜秀笑着说:“不过你要不要先坐下来聊会儿?想问什么就尽管问,放心,他们都打不过我。” 铁妞也学坏了啊,会故意气人了,当场低低的笑声中, “……好。” 尹菜心坐下了,犹豫一下,看向韩青禹,“你也打不过秀秀吗?” 韩青禹:“对……怎么样?” “没,没怎么样,就安心一点。” 这是打算坦诚开来聊了,尹菜心越说越弱,说话同时逐渐转头,避开韩青禹的视线。 “怎么我就很像坏人吗?”韩青禹心说我一脸正气。 尹菜心转回来,看看他,鼓起勇气点头,“嗯,刚才对战用的源能块,他们都还我了……就,就你没还,你装作忘记了。” 123.意外 气氛有点尴尬了,现场整间屋子的人都是那个缓缓转过头的动作,带着笑意或无奈,把目光停留在韩青禹身上。 他们错愕地不是韩青禹竟然没还,而是竟然他们都没察觉他没还。 “可是我是真的忘了,不是装的。” 在一片目光里,韩青禹镇定地说。 一念之差啊,提前收费,他想着:小丫头其实你应该高兴知道么,现在的情况就等于我已经决定进去后要保护你了,那肯定也得费源能啊,所以是合理收费……不先收费,到时候我出手没准就得多犹豫两秒钟,克制不住,去心疼损耗……你就挂了。 但是, “不是的。” 尹菜心执着地摇头,就像是特别盼望韩青禹能够被她言中一样,伸手示意了一下贺堂堂,又说: “就他拆开装置还我的时候啊,你明明有看了一眼……那你又怎么会没被提醒呢?” 低低的笑声中,尹菜心说话的同时,一直盯着韩青禹的脸看。 说完,她自己嘴角笑了一下,看着韩青禹尴尬无奈但是还想狡辩的神情,突然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现在的情况,小菜心自己的队友们,其实并不知道她来了这里。 在他们回去劝说她之后,她跟他们说的是自己要去找接待管理人员,去给爷爷打电话。 这在这里很麻烦,电话并没能打出去。 而后在回来的路上,明白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尹菜心一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好不容易才终于有了一点思路: “以那个人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会在这个时候,贪这点源能块,大概反而说明他并没有要害我的心思。” 这样,再结合爷爷之前说的一些韩青禹在华系亚方面军的名声和表现,一个奇怪的逻辑就出来了: 他如果确实是故意不还就说明他真的没有想把我连锅端了。 是的,就是“连锅端”,爷爷说这是他当年在华系亚战场上经常会从战友们口中听到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全拿走的意思。 “好像就是这样,我是对的。” 小菜心微仰着头,顾自把逻辑理顺,稍带点儿淡蓝色的眼眸向上,望着墙面高处和天花板,偷偷透出来一丝轻松和喜悦。 可以相信这么厉害的人,是多棒的事情啊。 可是要说就这么完全相信了吧,心底又有声音还在反对……唉,好为难,所以还要不要说卢卡的建议呢? “菜心你好像在犹豫什么,没事的,你直接说。”沈宜秀语气里带着笑意鼓励了一句。 尹菜心看看她,还是犹豫。 “是你的队友们回去后劝说你放弃和我们合作,对吧?”一旁的温继飞突然插话问了一句,帮青子把话题带偏。 尹菜心蓦然转头,“你怎么知道?!” “算的。”温继飞轻松而认真说:“你忘了?我是周易八卦科学家。” “好厉害!那你……” “我还算到你没有同意。” 尹菜心瞪大眼睛,迅速点了一下头,“嗯。” 接着快速说:“不过,其实我们也害怕的,舍身取义,你们站在我们的位置上想一想,你们这么强……” 贺堂堂困惑了:“什么舍身取义?” 刘世亨:“她大概想说设身处地。” “嗯,设……设……反正就是,真的有点害怕的。”尹菜心犹豫了一下,最后像是豁出去了,说:“卢卡建议我们跟你们交换人质。” 现场沉默一下。 “人质?”温继飞好奇问。 “嗯,卢卡建议,我们留在外面的人里,不带装置,放一个在你们这边,你们……你们也放一个到我们那边。” “……”韩青禹坐直起来了。 但是尹菜心并没有立即察觉气氛不对,弱弱地继续说道:“就,就你们最弱的那个好了,卢卡说,不然我们怕不一定能看得住。” 说话同时,她的目光就在刘世亨和温继飞之间徘徊。 温继飞躲了一下。 没躲开。 有些生气。 “呐,我警告你一下,说最弱的时候,不许再看我了啊,我是科学家,不代表我武力不行。”温继飞虚空做了一个抽刀的动作,“小心我劈你一刀,让你知道什么叫a级,什么叫双a小队。” “你,所以你也是a级?!”尹菜心彻底惊了。 “当然。” 温继飞淡定回答道。他当然是a级,只不过同时也是b级,ef级而已。 “那,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进去?” “因为我是周易八卦科学家。” “……哦。”尹菜心点了点头。 “其实我倒是觉得这建议不错,也不介意过去当人质。”有些意外地,刘世亨开口,微笑说:“所以你们打算放在我们这边的人是?” “搏杜安。”尹菜心说着比划了一下,“黑色,卷发,胡子……就是最后和你们的堂堂争夺名额的那个。” 刘世亨,“哦,那……”他正准备转向韩青禹,征询他的意见。 “我不同意。”韩青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语气有点冷冽。 尹菜心扭头看向他,“为……” “我不做这种事。”韩青禹说。 气氛一下降到了冰冷,尹菜心想了想,大概理解了,这是一个小队领袖的原则和决定。 小姑娘一下有些尴尬,抱歉说:“对不起……我们,其实没有恶意。卢卡也不是恶人,只是他是我那边最可信,最可以依靠的人,也是最小心谨慎的一个,他在这里睡觉都穿着装置。” ………… 卢卡重伤。 要不是因为一个巧合,尹菜心今晚为了说服自己,老韩青禹这边邀沈宜秀同住,沈宜秀同意了,谈话结束后和她一起回去,准备去她房间的话…… 卢卡应该已经死了。 当时在十几秒钟内发生的全部情况是这样的: 沈宜秀和尹菜心走到距离他们的房间十米内,屋内传来轻微的战斗声。 沈宜秀瞬间启动,破门进去,帮卢卡挡下了胸前致命的一刀。 此时卢卡后背已经在一开始的偷袭中先中了一刀,伤势严重。 三个人正在围攻他,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搏杜安。 沈宜秀准备杀人。 屋外突然传来声音,要她停手。 没穿装置的尹菜心在慌神的一霎那,被另一个潜伏的生面孔,用刀顶在后心。 卢卡昏迷。 围攻他的三个人自知不敌沈宜秀,果断退出去。 沈宜秀没法出手。 所以,韩青禹终究还是疏忽了一件事: 之前因为贺堂堂的提醒,他其实就已经有点怀疑那个搏杜安了,只是不够确定,也没有证据去说服尹菜心,同时认为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进场,应该不会着急动作,所以他暂时没做什么。 而刚刚,尹菜心说的那番话……他光顾着不高兴了。 试想,当一个洗刷派的人潜伏来到这里,他是一定要进场的,五人选拔输了,搏杜安原本还在尝试从尹菜心身上去争取,但是最后,他们队伍的主心骨卢卡,竟然建议拿他去做交换人质…… 他,就只能铤而走险。 联系旅馆内另三名洗刷派的人,对卢卡下手。 一旦卢卡死于洗刷派潜伏人员之手,他就可以站出来,成为进场人员,同时成为他们那边的主心骨,引导和动摇尹菜心的决定。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把嫌疑指向给韩青禹等人,把卢卡的死,归结为是他们排除最后一个障碍的举动,借此把他们排挤出队伍。 搏杜安只是没想到,尹菜心今晚其实就呆在韩青禹这边,更没想到,她会带着沈宜秀回去。 124.值钱的命(3/3感谢【younger1988】盟主) 搏杜安暴露了,和他一起暴露的,还有另外三名潜伏的洗刷派人员,这三人都是生面孔,并非来自尹菜心自己的小队。 也许他们来自同一个洗刷派分支,潜伏在不同的小队。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 卢卡正在被抢救。 韩青禹有些郁闷,作为一名十九岁的新兵,他做事考虑终究还是不够严谨。 当他带着贺堂堂和温继飞、刘世亨,穿着装置赶到,现场已经形成一个僵持对峙的局面。 一边是全甲战士沈宜秀。 另一边,是搏杜安和另外三名生面孔的洗刷派……搏杜安背着立体装置,横刀在没有穿装置的尹菜心脖颈一侧,威胁着沈宜秀和全场其他人。 他们现在已经退到一楼简易的大堂里。 几乎整个旅馆的人都跑出来围观。 期间有人认出自己小队里的洗刷派潜伏人员,用法语和英语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阿方斯家族的人员也有到场,语气严厉地威胁,要求搏杜安等人放弃抵抗。 韩青禹几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搏杜安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韩青禹问。 “他在说让他们走,威胁要杀人。”一名生人走近,但是保持恰当的距离,自我介绍说:“我也是华系亚方面军的人,来自第三军。” “谢谢。”韩青禹转头示意一下。 “要帮忙吗?” “大概不用。” 韩青禹说完,带着人从二楼走廊上跳下,远远地站定。 大约是意识到正主来了……围观的人群在迟疑片刻后,自动在他身前散开。 对峙的场地瞬间开阔了许多。 搏杜安野也看见他了,先是眼神慌张一下,告诉身后三名同伙,这人很强,跟着突然一下阴恻恻地笑起来,仰头,对四周的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好像说的是法语。 随后,另一个洗刷派的人又用英语把他的画说了一遍。 国际交流就是麻烦啊。 韩青禹依然没听明白,但是隐约听到“青姨”两个字。 姨你大爷啊。 “他说什么?”韩青禹喊了一句,是的,用喊的。 众人错愕地发现,他的询问对象,竟然是此时被挟持的尹菜心。 都被挟持了,还要当翻译吗?! 尹菜心愣了一下。 很多人都一样。 就连沈宜秀都跟着茫然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韩青禹。 “他……”尹菜心看着韩青禹,张开又果断闭住,紧张而倔强地摇头。 “叽里咕噜哇。”搏杜安说话同时摆动了一下手上的刀,似乎在逼尹菜心用翻译这句话。 尹菜心依然倔强地摇头,嘴唇紧闭,看着韩青禹。 此时当场已经有很多外国人,都把目光转向了韩青禹,用各种语言议论着,他们听懂了那些话。 有些混乱的场面,搏杜安情绪激动,动作越来越大……韩青禹手掌向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看着尹菜心的眼睛,微笑着平和地劝说: “没事的,你说……说吧。你不说,他们晚点也都会知道的。” “他……”尹菜心说了一个字又顿住。 搏杜安再次挥刀,示意她放大声音。 “他说你叫韩青禹,他们在告诉这里的全部人……你的命,很值钱。” 终于,在韩青禹的目光下,尹菜心说出来了,这就是她刚才闭嘴不肯说的原因,其实没太大意义,但还是坚持了好久,直到韩青禹亲自劝说。 “韩青禹?” “竟然是韩青禹?” “他怎么也来了?” 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是。 其实之前因为那块金质蔚蓝守护的关系,韩青禹的名字已经在很大范围内都被听说了,只是他自己原先并不知道而已。 “他说你值65万刀加20块源能块……不,现在已经25块了。”一名外国人也不知是热心还是故意,用蹩脚的大声又说了一遍,具体到数字。 这是不义之城之前对韩青禹的悬赏,按说知道的人不多,同时就连韩青禹自己都不知道,在一刀劈下一个a+之后,他这几天,已经涨价了,从20快源能块,涨到了25块。 而搏杜安竟然知道,并且在这种环境下说出来,报复韩青禹破坏了他的计划,同时试图制造混乱。 那是25块源能块啊,还有65万刀。这一刻满场都陷了入巨大的哗然和议论,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韩青禹身上。 其中有蔚蓝的人,有自保派的队伍,想必也有一些队伍里还没暴露的洗刷派潜伏的人。 搏杜安说这一切的目的很明显了。 他想让韩青禹称为猎物。 可想而知,当这个消息在这里当众暴出,韩青禹在后续试炼场地野外环境下受到的威胁,势必十几甚至几十倍地增长。 “青子……”温继飞慌了。 贺堂堂和刘世亨也一样。 沈宜秀扭头看了韩青禹一眼。 “要不这次算了,咱们回去吧?青子。” 温继飞说了一句,在场的人很多,其中有大批年轻的天才,更有许多人敌我难辨,因为穿甲时间长短的关系,哪怕是韩青禹和沈宜秀的组合,也不敢确定实力碾压。 沈宜秀也看着韩青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温继飞的意见。 场面逐渐安静,等待韩青禹的答案。 搏杜安也看着韩青禹在笑,似乎有些得意。 “没事。”韩青禹先回答了温继飞等人的问题,然后目光扫过一圈,微笑,对四周和楼上的人说:“他说的是没错,我的命,确实挺值钱……各位放心,我不会退出,我依然会参加接下来的试炼。” 用说完,他又看了看尹菜心,笑着说:“麻烦翻译一下。” 尹菜心:“……” 最终,在韩青禹的劝说和搏杜安的威胁下,尹菜心分别用英文和复述了一遍,韩青禹承认自己的身份,价格,并且表示会留下来。 再一次哗然的场面,嘈杂的议论,几百双眼睛,都把目光投向韩青禹。 “哈哈哈,不愧是板擦十年最强新兵,好胆。”突然,楼上有人大声用说:“没事,兄弟,这次咱华系亚还有两支队在,进去后,兄弟们跟你走一起。” 韩青禹仰头。 那人身边,另一名穿着华系亚方面军唯一目击军团作战服的年轻人,已经在用英文向所有人复述,同时换了语气: “华系亚方面军恭候各位!” ps:过年还是三更,知道大家都挺忙的,麻烦在看的朋友帮忙投下票,人间武库给您拜年了。 125.源能限制(求月票) 在源能的世界里,蔚蓝华系亚方面军很强大,这是公认的。 现场在楼上少年这一声恭候之后暂时安静了下来,当然,真存着心思想要做点什么的人,也不会蠢到现在暴露自己。 对此,博杜安是开心乐见的。 目前阶段,自保派和蔚蓝联盟处于一个相对表面还算和谐的状态。他这一消息放出去,被华系亚人强横地当场强压,现场难保没有自保派的天才动心或不服,准备出手。 如果能借此挑起自保派和华系亚方面军的大规模冲突,他肯定是大功一件。 当然,他得先有命去领功,得先从这里脱身。 此刻,一楼大堂的人已经都退出去了,腾出来双方直面的战场。 握刀的手紧了紧,深呼吸,博杜安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而后专注把目光投向韩青禹。 “谢谢。”韩青禹开口了,仰着头说:“真的很感谢,但是,不用了……有机会等到最后砍大尖的时候,我再去找各位。” 他竟然拒绝了,拒绝了两支华系亚小队同行的邀请和帮助。 这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 当他的话被各种语言翻译传开,现场充满了各种难以相信的议论。 这家伙是在寻死吗? 他要把自己摆在案板上? “你是怕拖累我们?还是……”楼上的华系亚战友开口继续。 韩青禹微笑摇头,阻止了。 然后低头、抽刀。 “韩青禹个人及小队恭候……进场后见。” 双刀在手,他说:“我先处理这里的事情。” 说完,韩青禹朝向迈了一步。 看向尹菜心和她身后的博杜安等几人。 “能帮我这句也翻译一下吗?”他对尹菜心说。 “啊?”尹菜心愣一下。 “恭候和进场后见这句啊。” “……嗯。” 尹菜心点头。 但是这一次,一直逼她翻译的博杜安阻止了她,不让她说话,甚至他都不在意自己其实也还不知道韩青禹说了什么。 因为他很紧张,很恐惧,这一刻搏杜安发现韩青禹正朝他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大约20几米,“叽~里..呱啦……” “他说让你停下来……还有,问你要做什么?” 这一次,是沈宜秀开口帮忙翻译。 韩青禹停住了,示意一下手里的刀说:“杀他啊。” 沈宜秀愣了一下。 “帮忙翻……算了,这句凑巧我自己会。”韩青禹抬头,回答博杜安,“kill yu。” “……” 这一句在场每个人都会,都懂。 于是,几乎每个人都懵了一下,他难道就准备这样走过去,杀了那个洗刷派?所以那个被挟持的翻译,就真的只是翻译,有新的了,不用翻了,就不管了? 作为当事人,博杜安本人现在更懵,他心说我有人质的啊,人质,你没看到吗?!你倒是看一看啊。 情绪激动地把尹菜心往前推了一步,博杜安一边说话,一边摆动手里的战刀,催促尹菜心帮他翻译。 “……”这感觉尹菜心好像真的就是一个被挟持的翻译,“他说,你要是敢再向前,他就杀了我。” “哦,那万一不小心,我害你死了,没关系吧?”韩青禹问。 倒是没有继续向前,只是两臂像是因为无聊而随意摆动,左右手各一把死铁直刀,在他掌心下快速旋转。 不到十秒,满场哗然。 人质可以死?那还搞这么久干嘛?! 所以他现在是在示威吗?还是炫技?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尹菜心站在那里,认真看着韩青禹的眼睛……已经可以确认了,他不是在说笑。 这一刻,委屈和恐惧都是难免的。 眼泪“啪嗒”,从她淡蓝色的眼睛里滑出来。 滑落,悬在面前上,挂成一条线。 “没,没关系。”小菜心有些哽咽,咳一声,抽鼻子,然后嘴唇颤抖,“但是你要答应我,杀光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这一刻,小菜心视死如归。 流泪逞强的样子令人心疼。 四周的议论声激烈纷乱,当场很多人愤慨地高声叫嚷,指责韩青禹,并试图阻止他这残忍的举动。 “好的……”韩青禹伸手,招手说:“那你先过来。”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呃啊!” 这一声不算很响。 全场听得最清楚的人,是尹菜心。 因为这一声,就响起在她耳后。 可是她不敢回头,她身后的人搏杜安啊,然后相隔不远,是分三侧警惕着另外三个方向的另外三名洗刷派潜伏者。 这一刻全场死寂! 因为在楼上的很多人,他们现在已经看见了,某个诡异的画面:在尹菜心的身后,博杜安依然保持着挟持的动作,但是一柄死铁直刀,已经嵌在他的脑袋里,从右上向左下略微倾斜,贯穿,横停在那里。 这刀……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韩青禹伸在半空的那只手,正朝尹菜心招手的那只手……是空的。 他刚说了什么? 他好像说:“你先过来。” “!!!!!!” 尹菜心感觉博杜安的手动了,先是抓着他后领的左手,突然松开了,跟着,拿着刀的右手,也松开了。 “当啷。” 死铁直刀在她身前掉地,差点砸到脚面。 下一瞬,“扑。” 博杜安尸体倒地。 “过来啊!”韩青禹着急喊了一声,神情无奈,“算了……” 他拎着左手刀急速前冲。 不管了,尹菜心啊一声跑向他。 没几步,被韩青禹一手拽住,扯到身后。 同时挥刀,“噗嚓”,韩青禹左手刀斩杀一名追来的洗刷派成员。 同一瞬间,另两个人持刀已经扑向他。 但是,只见一道铁甲流光闪过。 沈宜秀在流光中站住,站在那里,左手刀反握横平,刀刃滴血。 “噗”、“噗”,血口炸开。 两名洗刷派成员捂着脖子,挣扎倒地。 结束了? 结束了。 “所以,那把刀是从侧面过去的,绕了一个逆时针运动同时斜上而下的弧线?” “是的,不过关键是那根大柱子,刀绕过了那根支撑房屋的大柱子……最后嵌进搏杜安太阳穴。” “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应该就是他玩刀,摆来摆去,其中某一次摆到身后的时候。” “那,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另一个关键……没听见响啊!” “……” 太可怕了! 而且那个机器人,全甲战士?是不是其实更可怕?! ………… “锈妹漩涡斩,无声版,厉害吧?”韩青禹一边说一边转身,看了看挂着眼泪木在身后的尹菜心。 沈宜秀就站在旁边,在铁皮下听见了,忍不住偷笑。 “喂,帮我翻译一下啊,刚才还没翻呢。”韩青禹拿手在尹菜心面前晃了晃。 “啊?翻译……”尹菜心猛地回过神来。 “韩青禹个人及小队恭候,进场后见。”韩青禹无奈又说了一遍。 “……哦,好!”尹菜心终于回过神了,猛地点头,然后匆忙抹一把眼泪,仰头,带着依然没能止住的哽咽,把这句话用英文和法语,分别说了一遍。 小女孩带着哭腔威胁全场潜在的敌人! 满场无声。 但是很快,有人开始想笑。因为他们看见,韩青禹竟然开始打扫战场了,旁若无人地蹲下,把博杜安的战匣打开,取出源能块,放进口袋。 然后是下一个。 再下一个。 第四个。 完成,韩青禹开心地站起来。 “这,这也太着急了吧?” 楼上有人说,然后笑起来。 这一幕看似有趣、好笑……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其实比刚刚那一幕更可怕,可怕到让他们脊背发凉。 126.带入限制(求月票) 因为试炼邀请的规则,这一刻在场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和新兵,他们更多惊叹于韩青禹的实力和冷静、果断。 实际若是多几个经验足够的老家伙在场,他们就会意识到: 其实从到场到杀人的整个过程,韩青禹几乎全程都在调动全场,为他偷袭救人服务,被调动的对象,甚至包括作为人质的尹菜心本身。 至于他后来旁若无人的当场摸尸…… 怎么说呢,那一刻他淡定收刀,蹲下上手的动作,那个感觉,像极了老猎人收枪吹去枪口的烟。 这一夜,尼泊尔没有下雪,但是这座阿方斯家族用于接待各国年轻天才的山脚旅馆,如同经历了一场如席大雪。 仿佛整个旅馆都被无形的积雪厚厚地覆盖。 但又有一部分房间的壁炉,火光热烈。 这就是刚才那一场战斗过后,当人们各归各处,旅馆夜深的氛围,沉寂的表象下有热烈,有躁动,有火花,当然也有彻骨的寒。 总之,这里出现了一个大麻烦。 还是原先的房间,客厅。 灯光明亮。 韩青禹面前的简易茶几上摆着八块蓝晶源能块。这其中有4块是他从死去的洗刷派战匣里拿的,另外4块,是从他们其中一个的身上搜的,他干这个一向很专业。 其实那几个人在房间里还可能有几块,只是他们都是跟着某个队伍来的,那些,就不太好去拿了。 眼前,用过的4块已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了,韩青禹放在手里分别感知了一下,挑出来剩得相对较多的两块叠起来,再加上两块满的,也没说明,直接一起推到沈宜秀面前,说: “你的。” 对半吗?沈宜秀愣一下。 “干活分赃,加上任务考虑,并没有特别照顾你,所以别客气。” 厚脸皮的韩青禹,反向其实是那种连替人考虑都怕人察觉的人,他会因此感觉尴尬和不自在。 说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韩青禹从剩下的四块里又拿出一块满的,反手扔给贺堂堂。 贺堂堂抬手抓了,“青子……我刚没做事啊?” “你要进场的嘛,抓紧多吃点,算战备好了。”韩青禹说着,又把剩下两块不满的源能块,不做区分分别扔给温继飞和刘世亨,“见者有份,不过你们俩暂时吃亏点,总之在外面这几天别闲着。” 这样分完,他自己面前,就只剩一块满的了。当然,此行他自己带了二十块。 分赃的感觉总是愉快的。 “就是可惜为了救人没办法,今晚你和锈妹都提前暴露实力了。”一边抛接手里的源能块,一边,贺堂堂有些惋惜和担心说道。 提前暴露实力这一点,问题确实是存在的,虽然并没有完全暴露,可是也亮了一张底牌,因此被高估,被警惕,都是肯定的。 这样不管是从争胜的角度,还是坑杀洗刷派的角度,肯定都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但是人,得救啊,当时情况不出锈妹漩涡斩的话,韩青禹也没有别的办法。 “换个角度想,其实也是好事,这样震慑一下后,进场应该能少招很多麻烦。”韩青禹开口笑着说: “你们要知道,一块金属块,值四十几甚至五十几块源能块呢,那里有四块。那咱靠摸,得砍赢多少洗刷派才能摸够啊?所以这样也好,咱们进去后就一心弄金属块,争取多弄两块。” “而且咱进去是一队人,总要从全局考虑。” 最后韩青禹又补了一句,实际的情况,尹菜心太没有战场经验了,就她那个超级风火轮,虽然转起来确实很猛,但是控制太差了,实战作用大体也就自保,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而已。 不光她,就是贺堂堂,进去后遇到和高手混战的场面,都会很危险。 “青子说的也有道理,刚这样一搞,进场后应该没太多人敢找你们了。”刘世亨感慨了一句,忍不住又问:“欸,你们说,会不会还有人下手啊?” “有就一定是高手,而且准备充分。”韩青禹直接回答。 他并没有低估可能遇到的对手和危险,因为这些年轻人中间不乏天才,更不乏其实可能穿甲已经好几年的“老人”。 “砍不过?”贺堂堂问。 “来一群肯定砍不过。” 贺堂堂一下有些担心,“那…… 韩青禹嘴角一勾,笑起来,“我想好了,咱们进去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冷场了。 因为最近这一阵,韩青禹一直都是很刚很刚的……贺堂堂笑着嘀咕说:“差点都忘了跟你一起趴过的坑,忘了你最专业是干嘛了。” 他这一提醒,剩下几个跟着笑起来。 “啧啧。”笑声里,温继飞玩笑挤兑了一句,看着韩青禹说:“以前连小组长都不是,现在突然还真有点小队长的感觉了。” 他话里这个小队长,当然是指的他们这个小团体。 “你别乱说啊。”是互相最熟悉的人了,韩青禹果断挤兑回去说:“我小学可是当过劳动委员的,你呢?” 温继飞:“……” 其实他当过纪律委员。 但是在他读书的这些年,纪律委员一直是一个很尴尬的职位,老师一般都拿这个职位当给孙猴子的紧箍在用,班里谁最闹腾,最难管,就给他扣这顶官帽。 好像对此都有体会,大伙再一次笑起来,同时收起各自的源能块……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越来越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只有韩青禹还把剩下那一块拿在手里,随手把玩着。 这一刻他们面前吃亏的韩青禹,跟先前那个故意忘记还小姑娘源能块的韩青禹,差别可太大了。 屋里另外四个人笑着笑着,渐渐都转向他,眼神似乎在说:你这大方得让人心疼啊,青子。 韩青禹窘迫一下,尴尬解释说:“尹菜心那个,不一样的,人又不熟对吧……那个我收的是她的保命钱。” 话音刚落。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 卢卡的伤很重,但是命,保住了,接下来要被送去阿方斯家族的医院继续治疗。 尹菜心松了一口气,先送人,安排了三名一起过来的队员跟去陪护,而后,才抱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枕头,再一次来到韩青禹等人的房间。 贺堂堂开了门。 “谢谢。”尹菜心走进去,说明了卢卡的情况,感谢了沈宜秀,然后走到韩青禹面前,眼睛扑闪一下,像是又要哭的样子。 “谢谢你……先生。”尹菜心认真鞠了一躬,说:“唔,你的名字好绕口呀。” 绕口?咳,所以叫先生么?礼貌用语,好像也行,韩青禹苦笑说:“不客气。” 尹菜心抬头看看他,“那个,你还需要源能块吗?我还有几块。” 这是准备用源能块表示感谢了……韩青禹左右看看,苦涩笑一下,拍拍战匣说:“已经收过了,刚才救你,用的就是你自己的源能块。” 一种奇怪的平衡感和商业感。 尹菜心眼神茫然一下,认真问:“所以,你就只帮我一块源能块的份吗?情分。” 她竟然还会情分这个词?韩青禹:“……” “那我再给你八块行不行?我还有十块。”尹菜心依然很认真。 “这,太多了用不完啊,以后又见不到。”韩青禹忍着无尽的心痛,笑着说:“你还是带去试炼场吧,到时有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可是试炼场,每个小队就许带12块啊,每人两块,再两块备用。”尹菜心直接说。 韩青禹木了。 贺堂堂:“啊?怎么会这样?” 沈宜秀:“这怎么够?!真打起来,用砍大尖算,一块最多也就够打两场而已啊,何况进去每个人还可能卷入别的战斗……再我的情况,还有额外消耗。” 温继飞:“那怎么办啊?” 刘世亨:“别都想着不够用,其实反向思考,你们进去先躲着,省着不用说不定还可以卖。” 贺堂堂:“卖你个头啊,就知道做生意,在里面有什么比源能块值钱?不对,我感觉像是会发生杀人抢源能块这种事。” 房间里一片混乱嘈杂。 只有韩青禹,从尹菜心说到那句话开始就呆滞了,到现在依然一直愣在那里。 “青子,青子?!” “嗯? “你想什么呢,有办法吗?” “哦,有,我有办法。”韩青禹看一眼尹菜心,忍住了没解释,只说:“总之你们别担心,这事交给我。” ………… 入睡时间,沈宜秀和尹菜心先回房间。 走到门口,沈宜秀突然站住,犹豫了一下,回头冷酷说:“那个,叫梨涡。” “什么?”韩青禹茫然一下。 沈宜秀气闷一下,微嗔说:“锈妹梨涡斩呀,那个比漩涡有趣……而且我真的有梨涡的,照片上就有,你们回忆一下?” “有有有,真的有。”温继飞、贺堂堂、刘世亨,三个同时狗腿地坚决表示自己看到了,有印象。 “那,也行吧,就是梨涡不太好懂。”韩青禹嘀咕着,心说这东西还好也就自己叫一叫,打起架来并不用先报招式,不然开干还得给敌人先解释半天。 “怎么就不好懂了?梨涡啊……”温继飞一脸郁闷说:“你以为都像你啊?死铁直人。” “……” 这一晚,韩青禹要了单独的房间,坐在床上,把二十块全满的源能块拿出来足足十五块,开吸! 127.阿方斯家族(1/3) 据说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源能的温养吸收都是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甚至会伴随身体经脉和肌肉的酸痛感。 这一点对于韩青禹不存在。 对他而言,蓝晶源能块的吸收虽然做不到像暗沉金属块那样秒吞,但也是一件可以信手拈来的事情。 而且还挺舒服的。 状态大概像是泡温泉或者泡脚,完全有闲暇可以做点别的事。 双手抱着头,平躺着,15块源能块在身上摆成了一个吉利的数字,八,祈福这次试炼满载而归发大财。 韩青禹有着一向俗不可耐的世俗心理和价值观。 这次出来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若是最后一块金属块都捞不着,等回去就不止是拮据,过苦日子的问题了,而是铁妞的生存问题。 曾经的他只想着一个人奋斗、成长,活下去,回家乡,如今不知不觉,已是需要扛起一些人,肩负一些责任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会有些累,但也少了孤独和无助,多了原先没有的温暖和踏实,同时增长起来许多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生存下去的信心。 闭着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煤气罐,不,源能罐…… 韩青禹现在能倒灌回去的只是液态源能,吸收了,再灌回去,中间会有一部分被身体吸收,再一部分损耗,总量肯定是要变少的。 而且他现在自身最大的战斗底牌,其实是液态源能和立体装置的共同浪涌,所以体内随时保证一定的存储,是必须的。 至于先前吸收的那两块金属块,那都是直接就融进身体的。 韩青禹现在身体状态,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是实际各方面的提高,自己都能明确感知到。 就前阵子,他一度还很想在不穿甲状态下给自己一枪试试…… 子弹能破防吗?应该是能的,也会受伤,但是韩青禹觉得自己可能并不会伤得很重,也许打开伤口拨一拨,就能自己把子弹从肌肉里拔出来那种。 欸,那军团长那一刀迟暮,调动的是什么能量啊? 也是液态源能吗? 韩青禹突然又想起来沈风廷说过的那件事,陈军团长一刀斩下红肩头颅,一夜苍老二十年。 既然会有这样的后果,应该就不是液态源能,而是已经被身体吸收融合的源能能量。 生命化的源能?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其实也有可能做到,也可以调动那些被身体融合的金属块的能量啊? 那,还是不要了。万一用了也跟军团长一样,一夜苍老,等回去爸妈问:“这位大爷,你找谁啊?” 不要,不要。 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在黑暗中摸了摸手腕的银镯子,韩青禹想着。 他是想娶妻的,也不介意在蔚蓝娶。 虽然就如温继飞所说,他可能压根不懂什么叫爱情,也一直没有过那种感觉,可是,他可以相亲啊,村里头叔婶哥嫂,不懂爱情,不是爱情,但是在一起过得也挺好的,多了去了。 李团长说会帮我办相亲会,嗯,晚个三五年要是还不行,就真的办一下吧。 结婚,然后有一个孩子的话? 韩青禹现在已经知道最开始劳简说他们要是生了孩子一定要留在蔚蓝,其实是为了避免他们早早动了歪心思,说来吓唬人的了。 那其实这是可以选择的,可以让孩子留在蔚蓝,也可以想办法在他(她)还很小的时候,就送回老家给爸妈带。 要是我?我肯定送回去啊。 那样爸妈肯定很高兴,也能有个寄托……至于理由,在机密部队工作就是很好的理由,然后可以寄钱回去,或偶尔还可能有个探亲假。 这一夜泡着蓝晶源能块,想了很多,很远,韩青禹迷迷糊糊入睡已经很迟。 另一边。 沈宜秀刚跟尹菜心解释完自己的身体状态,包括吃喝拉撒和洗漱之类的问题。 尹菜心听完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问:“那你每个月来那个吗?” “哪个?”沈宜秀茫然一下。 “就那个……”尹菜心终于解释清楚了。 沈宜秀沉默,然后摇了摇头,大约有些苦楚的感觉。 “好幸福啊!因为,会肚子疼的。”尹菜心却羡慕地说,说完忙又补充:“就当少烦恼许多年,等以后科技发展了,再出来,就都好了。” 沈宜秀笑一下,“嗯。” “那先生是好人吗?”翻了个身,尹菜心突然又问,她对于韩青禹一行人的信任已经建立起来了,但要说最信任,还是沈宜秀。 “先生?哦,你说青子啊……他,不是坏人。”沈宜秀想了想,带着笑意说:“对于一般人来说,他大概不好也不坏,但是对于能走近他身边的人,他就是很好的人。爷爷是这么跟我说的,爷爷还说,要走近他并不容易,我很幸运。” “哦,那我是没戏了,他跟我算得可清楚。”尹菜心仰面点了下头,“那瘟鸡呢,我听你们这么叫他,他是科学家吗?” “他……大概吧,他是挺特殊的。” “糖糖呢?糖糖在文里,其实应该是女孩子的名字吧?甜的,跟他外表好不配合呀。” “哈哈,你弄错了,菜心,那是堂堂,威风堂堂,堂堂七尺男儿的堂堂。” ………… 第二天,从早上到下午。 他们终于从旅馆来到第三固定探索地,也就是阿方斯家族的领地。这里是被分隔的区域,未经不许外界进入。 入眼,有成片错落的法式建筑和庄园掩映在稀疏的树林之间。 是很美的画面。 给人感觉就像是书本上描述,欧罗巴古老世纪拥有城堡和领地的王爵,被想象拥有幸福的生活。 惊叹声和疑问声从人群里传来。 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巍峨壮丽的雪峰映入眼帘。 “那是喜朗锋吧?”温继飞问。 “不是,是安纳普尔纳峰”,尹菜心说,“但是我听说在阿方斯家族的领地范围内,其实也有地方,能望见喜朗锋。” “哦,那这里很大啊?”贺堂堂说。 “对,第三探索地是有点大的,你们这次的是练场地范围也很大。”有懂文的阿方斯家族接待人员站在人群里,微笑礼貌地开口回答。 “那你们顾得过来吗?”贺堂堂接着问。 “当然”,对方笑着说,“因为这里不光有阿方斯先生的家族成员,还有他的追随者,实力强大,我们通过直升机奔赴任务地点,而且任务通常并不困难。” 接待员的一番解答引起四周密集的羡慕声。 因为这也许就是人在蔚蓝,可以想象和追求的最美好的状态了,有独立的环境优美的领地,美好的生活,充足的供给,不算困难的任务和一只延续的荣耀。 “拿一块星耀蔚蓝去吧,青子。”温继飞眼神中满是向往,说:“然后你也弄这么一块领地,带上我们一起,带上米拉他们……要是大尖的大规模入侵一直不来,我们就幸福地老死在那里。” .。. 128.入场(2/3) 一块星耀蔚蓝,一块探索领地,再一群人。 这样的愿景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当场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把目光投在韩青禹身上,就好像是未来的庄园主已经站在那里。 就连韩青禹自己,看着四周的建筑和风景,一时都有些恍惚,开始走神思考: “要是那样的话,就真是古老欧罗巴王爵的生活了啊,孩子就不一定要送回去了吧?” “嗯,那样甚至还可以考虑把爸妈一起接过来,他们应该也不会很难接受和太过恐惧。” “怕闲的话,可以开几口田,弄几块菜地……再搭一个鸡舍,弄个鱼塘,养猫养狗也行。” 所以,现在就只缺一块星耀和一个媳妇了。 不过这俩应该都很难。 星耀勋章在蔚蓝联盟过往绵延的近百年历史中,一共也只发出过五块,几乎每一块,都意味着一次蔚蓝或者是人类的生死危机,以及最后某个人的力挽狂澜。 至于媳妇儿……就目前阶段,温继飞和李团长和邵玄等人陆续给出的评价和建议来看,那玩意没准更难。 等候的时间,现场仍不断有车辆和人员到来,阿方斯家族用来接待各国参加试炼人员的旅馆并不止一处。 工作人员说大约这次至少会有120个队伍入场,那就是起码600人的规模。 “欸,你们说,要是大尖的降落点在喜朗锋顶,怎么办,来得及吗?”人群中有人突然发问。 “那是挺犯难的,不过像那种地方,应该都有拒绝者的特级干扰站吧?”另有人带着猜想回答,说:“不是听说连月球上都有么?说人类那几次公开的和后续隐瞒的探月行动,其实就是去弄那些东西。” “这个…哈哈。”接待人员敷衍略过了这一探询,顾自笑着说:“至少北面我们很放心,因为北面,是华系亚方面军。” “南边的话?确实是有一部分区域,会让人有些担心,所以阿方斯先生一直都在尽其所能,协助相关方面军进行防御。” 差不多时间,人也到齐了。 接待人员领着预备进场或留守场外的千人队伍在领地中穿行,如同导游一般介绍着阿方斯家族的历史和传承,同时介绍第三固定探索地。 终于,在一处没有悬挂十字架的法式教堂式建筑前,韩青禹等人站在一个广场上,见到了阿方斯家族的成员。 那是一个看样貌大约在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有一头及肩的卷发,样子说不上俊美,但是有欧罗巴贵族的气息和艺术家的气质在身上。 按华系亚的算法,这个人的辈分,应该是阿方斯先生的玄孙了,他叫夏尔.阿方斯。 简短的欢迎致辞和规则介绍之后,夏尔祝福试炼好运,结束发言。 ………… 衣物(作战服),药品,源能块,装置和刀,食物和水…… 大尖降落第三固定探索地的时间预计会在之后的十五天内。 十五天的补给,当然不可能都带齐了,很多东西得到试炼场内去解决,还好能来这里的也都不是普通人。 这个时候,锈妹不吃不喝的优势就出来了,与之伴随的是源能消耗上的劣势。 但是因为韩青禹的存在,这个劣势,又其实可以忽略。 “啪啪啪啪啪。”脚步声。 尹菜心一路跑到韩青禹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回头,说:“正式登记呢,最后确定名单……咱们第五个人选谁?” 韩青禹看着她,神情愣一下,“第五个人?你不是自己还带了一个过来吗?不是他?” 卢卡伤了,需要换人这一点,韩青禹当然是知道的。 但是尹菜心自己这次还有带了一个人来到领地,韩青禹内心也就默认,她是准备用那个人替换卢卡的位置。 毕竟怎么说,她似乎都应该会想带一个自己人才对。 “尼尔不进场的,这不止是实力和经验的问题,还有他现在的情绪,也因为之前的事情而非常沮丧,并不适合进场。”尹菜心解释道。 韩青禹:“那就是说,你决定都用我们的人?” 尹菜心看着他,点头,理所当然而又很放心的样子。 “那能不能就四个人?”韩青禹犹豫了一下后再问。 尹菜心摇头,眼神困惑不解说:“咱们,不是还有一个a级吗?” 她说完转过头,偷偷用目光示意不远处正和刘世亨一起研究各国美女优缺点的温继飞。 他……他就算了吧,韩青禹想着走过去。 “菜心那边的小棕毛不进场,现在我们缺一个人。”韩青禹说着,自动把目光投向刘世亨,打算开口安慰和鼓励几句。 令他意外的是,刘世亨选择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一侧,不吭声也不做表情。 还是恐惧吗? 这一刻,说实话韩青禹有些失望和难受。 犹豫了一下,他看向温继飞,“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温继飞是多精的人啊,一下就看明白眼前的情况了,为了化解尴尬,大咧咧笑着说:“怎么说,老子也是a级。” 两个人往回走。 走出一定距离。 温继飞对韩青禹说:“放心,我进去后肯定不会逞强乱来的,你们就当是带了一个补给员和跟队维修员好了,我去还省源能块呢,到里面你找个坑,我藏着就好。” 韩青禹点头,几个人回到准备场地,继续收拾行装。 隔一会儿,韩青禹手上动作突然停住,心里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再次跑回到刘世亨那边。 “世亨。”他喊了一句。 似乎有些惊吓,刘世亨猛地转身,抬头,“嗯?青子?” “你是不是想趁机逃回家?” 韩青禹问得很直接,因为他们这所有人里,如果要选一个最不可能得到回家探亲机会的,应该就是刘世亨了,这跟他的来处、身份和一直以来的表现,都直接相关。 就是这次出来之前,军里还再三叮嘱,要求韩青禹担保这个问题。 “没有啊,你想哪去了?青子。”刘世亨双肩一垮,仰着头,带着无奈说:“我就是真的太怕死而已啊,所以刚才犹豫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确定?” “确定啊。” “那就好,我刚已经询问过了。”韩青禹说:“在我们进场后,阿方斯家族会集中留守人员,然后武力封锁领地……我怕你想逃,最后出事。” 刘世亨抬头看看他,“放心吧,要不这样,我再把瘟鸡替下来吧?我刚才真的就只是惯性,逃避了一下。” “……算了,都已经登记了。”韩青禹想了想,其实刘世亨和温继飞谁去都差不多,他都不敢放他们出去战斗。 下午四时三十分,晚饭提前。 饭后五点三十分,开始进场。 试炼由夜开始…… 一路备受关注的韩青禹小队,突然就消失在了所有善意或恶意、警惕或期待的目光里,消失在了起伏绵延的群山之中。 129.第一次出动(3/3感谢【书山道人邵玄】盟主) 第三固定探索地,即这一次的试炼场地,是一块范围很大的区域。 从几处高耸的雪山山峰延伸而下,整一片区域风景壮丽,有无数条融雪的溪流,十几个高山湖泊,以及绵延的群山,高低的隘口。 气温有些低了,风也刺骨,但是躲在山洞里就还好。 “话说为什么你总是能找到这种地方啊?青子,这也太没道理了。”贺堂堂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笑着问道。 他其实差点说:你是狗吧? 怕被打死,就没敢说。 这里的生物链,只有铁妞随时可以把韩青禹拎起来砸到墙上,贺堂堂处于低端部分,只偶尔可以挤兑温继飞几句……两个人都是低端,互相挤兑。 当场,剩下三个人一齐点头,看向韩青禹,似乎都觉得这事有点儿奇妙。 毕竟他们可以确定,韩青禹肯定也没来过这里。 那到底凭什么,他第一天晚上就能找到山洞啊?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反正只要是到危险的处境下,有这个需要,它们就好像会主动无声地呼唤我。”韩青禹笑着打了个趣。 已经第三天了,三天好吃好睡,外面说不定都已经在杀来杀去,死掉很多人了。 尹菜心想了想说:“那我们就一直躲着,等大尖,等飞机丢金属块,然后都不去探索吗?” 探索试炼的目的指向,除了胜利和击杀大尖,确实还有探索这一条,这也是很多人来参加试炼的原因之一。 毕竟这里一直被认为是蔚蓝上最有可能存在源能或死铁的区域之一。 很多人都会幻想,自己来了,也许就能像武侠小说或者是神话传说里总有奇遇的主角一般,在机缘巧合下发现它,然后成为所属势力的英雄和传奇。 “不探索。”韩青禹靠在墙角,坚决摇头说:“探索个屁啊,那么多科学家几十年下来都没找到,我不相信就我们这些人到处乱钻,就能找出来。”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韩青禹自己每次爬出山洞去嘘嘘的时候,都会选择不同的区域,碰碰运气。 只不过尿已经练到可以持续不间断了,他还是一样,一直也没有感觉到源能的存在。 “好吧,听你的。”尹菜心点头。 既然青子拿了主意,大家自然不再反对,就这么继续缩着,偶尔睡觉,偶尔一起或三三两两地聊天。 隔一会儿,沈宜秀挪到韩青禹身边,小声抱歉说:“你是不是其实是为了节省源能块啊,因为我啊?” “不是。”韩青禹坚定地说:“源能块你尽管放心用,但凡有一块消耗得多了,你就换满的上去,放置战斗突然发生……还有记得把用过的给我。” 进场一共12块源能块,是严格检查核定过的。 5人的分配是温继飞一块,剩下4个人每人两块,最后剩余的三块,都交由沈宜秀保管。 “换下来的,给你?”沈宜秀茫然一下,以为韩青禹打算自己用残余的源能块,那其实很危险,很容易出现持续战斗源能耗尽的情况。 “嗯。”韩青禹点头,为了说服沈宜秀,让她当场换下来一块。 沈宜秀茫然照做了,把消耗过的一块源能块换下来,交给韩青禹。 韩青禹当着她的面,用战匣检测了一下,显示这一块的消耗度,大约在五分之一左右。 然后他把源能块握在手里,盘了一会儿……大概五秒钟左右,再放回战匣检测,说:“你再看看。” 沈宜秀探头看了一眼,愣住。 晃了晃脑袋,再看一眼…… 抬头,呆滞地看着韩青禹。 “嘘。”韩青禹伸手,隔着铁皮做了一个捂她嘴的动作,“砰。” “……”沈宜秀气起来,一巴掌给他打掉了。 尴尬笑了笑,同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尹菜心的方向,韩青禹再次,“嘘”,然后小声说: “就是为了告诉你不用担心消耗,我才给你演示的……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我很可能是一个煤气罐……不,源能罐!” 沈宜秀整个机械身体晃动了几下,憋笑憋得很辛苦。 而后想了想,抬头再看韩青禹,欣喜而郑重地点头。 “那你罐里存得多吗?” “大概十一二块是有的,具体得看消耗。” “嗯。” 差不多同时,温继飞也找到孤零零的尹菜心聊天。 特意示意了一下韩青禹这边,他问:“是不是很羡慕?” 刚才正好看见韩青禹跟沈宜秀要源能块的动作了,尹菜心有些委屈地点头,说: “你们就好了,不像我,就只有一块源能块的情分,用完,先生就不管我了。” 温继飞顿了顿:“所以你想要不止一份源能块的情分啊?” 尹菜心也很坦诚,“嗯啊,那可是小命关天的事情。” 她说了一个不是成语的成语。 “那你得跟他说啊,就直接说,对了,你知道这个用成语怎么说吗?” 温继飞说完,小声传授给尹菜心。 又一次,韩青禹出去“尿测”,一边尿一边转圈,扩大范围……可惜结果还是失败了。 人从山坡另一边的树林里回来,一路小心前进。 尹菜心突然从草丛里站起来。 “……”韩青禹站住,看着她,心里慌张一下:她来干嘛,不会是偷看我尿尿吧?她发现我的秘密了? “先生。”尹菜心有些局促地主动开口。 对于先生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韩青禹已经习惯了,不开口,点了下头。 尹菜心再次看看他,鼓起勇气说:“我,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韩青禹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你说什么?!” “非分之想。”尹菜心说。 “……”对我,有非分之想?!韩青禹愣住了,所以她其实没有发现我的秘密,而是……可是,混血姑娘都这么直接的么? 这荒山野岭的,这是要干嘛? 缓了缓,韩青禹说:“你疯了吧?” 尹菜心:“啊?” 尹菜心也懵了,因为这个成语,是温继飞刚教给她的,他说:想要不止一块源能块的情分,用成语表达,就叫做非分之想。 他还说:青子这个人笨,你就直接跟他说好了。 所以,她等在洞口不远,直接说了。 韩青禹是不了解女人,但是他了解温继飞,所以,看尹菜心这个反应,顿时猜到了,问:“是不是瘟鸡教你的?” 尹菜心茫然点头。 “你可以回去找他单挑了,只要不打死就行。” 韩青禹直截了当,解释了“非分之想”的大概含义,同时也明白了尹菜心的担心,告诉她,至少在试炼场这里,你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所以是误会,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女人看上我!!! 两人刚回到隐蔽的山洞口。 “钪,当……”突然兵器交击的声音,接着还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沈宜秀也听见了,从山洞里出来。 “去看看吗?”她问,有些憋坏了的样子。 “……去,看看有没有便宜可以捡。” 韩青禹探头,让贺堂堂留在洞里保护温继飞,然后自己带着沈宜秀和翻译官一起,翻回背坡,准备潜伏观察。 “趴这看吧?”沈宜秀走到一处灌木旁,建议道。 韩青禹看了看那一块熟悉的地形,他刚尿测过……说:“这里不太适合,咱们另找个地方,跟我来。” 最终,三个人趴在了相距不远的一处石块后面,顶着杂草灌木,拨开缝隙,朝下面看去。 下方是一个两山隘口。 一场约20对1的悬殊战斗,正在发生。 “那些包着头的,是什么人?” “好像是沙特阿拉伯那边,哪个酋长的儿子……王子。” 130.缤纷的自保派(1/3) 贺堂堂有些不甘心,蠢蠢欲动的样子,矮着身子歪着头,匍匐过去朝洞口外看了看,回头又看温继飞。 “想都不要想。”温继飞老实缩在最里面的墙角,抱着手臂坚定地摇头说:“我进来的志愿就是不当累赘,不添乱,我现在脑子清楚得不行。” 难得看到瘟鸡飞老实不跳的样子,贺堂堂笑起来,“没有撺唆你一起去看的意思,我就是刚才在想,要是你不在这里,你说他们会不会带上我?” “不会。” 温继飞答完了,抬头看看他,接着道:“清醒点吧,小堂,要是我不在这里,青子就会说,贺堂堂你给我老实躲着,不要出声……说不定还要留一个下来保护你。” 奇怪的最弱者必被保护的逻辑。 听温继飞这么说完,贺堂堂有点不服气了,梗着脖子说:“那到了实战上,我难道就一定比无敌风火轮弱?” “那倒是不一定。”温继飞肯定说:“不过你让青子选,青子出去肯定还是带她……因为她会外语。” “会外语还不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外国人?” “那她还会文呢。” “文我不也会?” “咦,是哦?怎么感觉逻辑突然有点乱。” 温继飞晃了晃脑袋,说:“先不说这个,我拜托你件事,一会儿等听见他们回来,你就故意跟我吵架,然后找我单挑。” 贺堂堂懵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找我单挑,估计小菜心回来就要找我单挑了,而且青子会在旁边幸灾乐祸……我怕我不小心一刀劈死她。” “哦……那你是什么时候惹到菜心了啊?” “这个,情况说起来有点复杂。”温继飞语气委屈说:“总之我刚帮青子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可能被女人喜欢的感觉,而且是那种最直接的,赤果果的示爱……当然了,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体会得到。” 贺堂堂没听明白。 温继飞也不解释,顾自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惜看后来的情况,他大概还是死死地错过了,而且不识好人心。” 就他俩在山洞里面小声说话的这会儿,背坡的观察还在继续。 下方隘口,20多个包头人对一个黑衣东方面孔的战斗,也还在继续。 用尹菜心的话说,那其中明显被保护着的那个,很有可能是沙阿某个酋长家的王子。 这样,他能在进场后凑起来一个20多人的队伍这种情况,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说起来,韩青禹本身对源能世界的了解,其实依然是很少的,这会儿一边观战,一边听左右各一个高干子弟小声对话,他才发现: 在这个隐于幕后的世界里,最梦幻的存在,最真实的存在,以及可能最有趣的存在,其实都是自保派。 那是一个虽有总称,但是其实极端色彩缤纷的派系,有着无数的分支,同时无数的家族和个体。 大体就没几个是一路的,基本都各顾各,各持立场,各有做法。 比如在沙阿,以及它附近的一些富裕石油国,那里的富豪里就有不少是自保派。 他们会花钱买虚无的方舟门票、还看不到的深海豪宅、不知在何方的新栖息地的土地……就像多方购买保险。 同时,他们也会每年给蔚蓝大笔大笔的捐款和献金,但是又绝不过分靠近,就更别说加入了。 另外他们还在不义之城用金钱和享乐收购源能块,哄抬物价,并且不时偷偷尝试用物质腐蚀蔚蓝战士,攒说他们潜逃,去做自己的保镖和孩子的导师……甚至他们还有贵族内部的源能格斗比赛。 再比如,在更传统和古老的华系亚,这里有更丰富的神话传说,更浓厚的隐世思想传承,以及更大的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意识传统。 于是,这里的自保派中甚至有一些人,从遥远的10、20年代(华系亚方面军刚建立、发展,自身最困难,与社会交流也最多的时期),就已经开始逐步封闭自己,以家族或门派的形式,谋划末日的生存之路。 这其中有军阀、有豪绅,也有旧江湖人和当时各届政府的重要人员。 他们或曾经参加过初期的蔚蓝组织,或曾经提供过协助,因此知道了大尖的存在,接触了当时的蔚蓝科技和文明,并且自己积攒了一些人员、装置、源能以及获得源能的渠道。 而后他们退出,开始封闭自己,准备末日……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思维混乱,强行建立了一套自己的理论体系: 古代神话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那些修行者,其实都是用源能在修炼; 后来,因为源能的匮乏、枯竭,他们才逐渐消亡了; 所以我们就是修行者; 传说中的飞升成仙也是可能的,当有人修炼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就可以去往宇宙中源能更丰富的星球; …… 总之就是已经魔障了。 这些家族或门派在后来的数十年中,大多被蔚蓝的力量覆盖,拎出来了,剩下的也绝大多数消亡于无声,失去根基和传承。 但是仍有极少数,莫名其妙地一直延续了下来,直到近十几年,才逐渐走出封闭状态。 ………… “咱们要帮忙吗?”右手边,沈宜秀突然问了一句,打断韩青禹的遐想。 “帮谁?!”韩青禹茫然反问。 沈宜秀懵一下,“也是哦。” 现在的情况,包头那边已经确实是自保派无疑了,而且听尹菜心的说法,好像并不是很值得仇恨的样子。 如果现在他们围攻的对象是华系亚方面军的人,韩青禹肯定得下场帮一手,可是并不是。 那家伙就一个人。 身材、身高倒是都很标准,但是身上穿的黑色衣服和长裤,好像是老式裁缝铺里做的,另外就只一头像是自己用刀剃了,然后刚长出没多长的青皮短发。 看起来连蔚蓝的人都不是。 “但是也不像洗刷派。”尹菜心跟着说了一句。 “嗯,感觉应该不是。”韩青禹点点头,忍不住有些欣赏,说:“这人实力很强,战斗韧性更是高得吓人。” 沈宜秀点头赞同,“而且他穿的好像是很老的三代装置,还是手术内接的,整个战斗过程,都在拼命节约源能。” 所以,这人到底什么路数啊?不会就是那些传说中的隐世家族出来的吧? 下方的战斗,黑衣青年拼命奋战,似乎是为了保护什么人,为阻止对方的追击越过自己,一人占据隘口,拼死也不放一个人过去。 韩青禹数了数,这家伙身上已经至少六道刀伤,虽然都避开了要害,不至致命,但也已经是重伤之躯,行动受阻。 不过他的脸,好像是没有表情的,按说应该剧痛同时十分虚弱和绝望的情况,愣是连眨眼、咧嘴都看不到一下。 又一次,至少十把带有弧形的特制死铁直刀一同斩向他。 黑衣青年弓步横枪,单手架住,一声呼喝,黑色的长枪奋力上抬,却架不开弯刀…… 这还是韩青禹第一次在源能的世界里看到有人用枪战斗,黑色的长枪,大约通体都是死铁打造,有些古旧,造型毫无花哨,类似电视剧里三国武将的用枪。 下一秒,只见他胸口蓝光暴涨,又是一声拼命呼喝,黑色长枪在掌心里急速旋转震动,钪啷啷……同时震开十余柄弯刀。 而后,黑衣青年撤步,半转身,足有两米多长的黑色长枪自腰部横扫而出,如龙呼啸,暂时逼退所有敌人。 “噗。” 一口鲜血喷在地面。 那家伙身形晃了晃。 抬头,直身,挺枪而立。 自韩青禹的位置,从上方看下去,颇有点儿一夫当关的感觉。 131.帮忙,有偿(2/3) 帮忙? 不。 理由之一,正如韩青禹先前反问锈妹的那句话一样,帮谁? 现场百分之九十九是两伙自保派互相砍起来了,所以就算势单力孤,处于弱势,也不代表黑衣青年就是应该被帮助的一方。 这个世界逻辑就是这样,别人杀他,他也杀人,这种争斗往往并没有正义和邪恶可言。 韩青禹也不代表正义,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挣扎生存的小人物而已。 理由之二,韩青禹不相信组队的试炼场会有人这么快走单。 看黑衣人始终坚守在那个位置不退,就知道那个方向肯定还有人,就觉得他的一方,应该是有后手的。 要是真的没有……那他的队友都不管他,他自己也甘心,我又凭什么拼上受伤的危险去帮忙?! 下方的战斗还在继续。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结果,咱们真的不帮忙吗?不帮的话,要不咱们先……” 不帮是合理的,沈宜秀看了一会儿后想说那就撤吧,她一边说话,一边小心地侧转过脸,愣住了一下。 锈妹发现韩青禹已经从身边消失了。 哪去了? 一直到尹菜心指给她看,沈宜秀才发现,前方下坡的灌木丛里,韩青禹整个人正匍匐在地上移动…… 而在他前进的方向上,沙阿人战线后方大约十几米的位置,有两具尸体,正躺在灌木和杂草之间。 “他是去捡东西吗?”尹菜心眼睛看着下方,有些担心说:“这样子也要去啊?” “嗯。”沈宜秀顿了顿,帮韩青禹解释道:“等打完的话,他们自己就捡走了。” 点头,尹菜心认真思考了一下,“那这样是不是就叫做要钱不要命……见钱眼开?” “不是呀,只是……情不自禁。” 沈宜秀说着,心里有些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同时有一股子无声的感动在心头涌动。 仿佛看见他越是贪婪,那些他给的,就都变得越重。 深呼吸,让脚尖找到坚实的土石顶住,让一边膝盖微曲,沈宜秀做好随时扑下山救援的准备。 尹菜心看见了,也小心把自己的战刀摆到身侧,想着一旦开打,自己就直接一个无敌风火轮下去,反正这里对方人多。 缓缓深吸进来一口气,韩青禹暂时放弃了呼吸,距离已经很近了,前方的战斗仍在持续,他有极大的把握不被发现。 他擅长这个。 第一具尸体的位置很好,而且是一个侧身背朝后的躺姿。 韩青禹伏在灌木丛下,伸手,先确定这人身上没有备用的源能块,而后一点点推开战匣的锁扣,把里面的源能块拨出来。 握在手心感觉一下,剩余储量超过三分之二,还不错,他满意地把源能块收进口袋。 然后缓缓爬向另一个。 兵器的交击和人在战斗中的呼喝声依然密集,而且离得很近,这会让心理素质不好的新手慌乱,但是对于韩青禹而言,那其实是很好的辅助环境,可以掩盖动作声响。 “当。”突然一声锐响。 黑衣人手中的黑色长枪,被数柄同时用刀背突然反撩的死铁弯刀击飞了,落到一旁,敲击石块,当啷啷颤响。 他人似乎也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到了强弩之末,但是仍抽出一柄短刀,继续阻在那里。 韩青禹不管这些,趁机摸向第二具尸体的战匣。 如法炮制,将源能块取出。 然后,摸向他腰间的口袋…… 然后, “啊~” 尸体突然跳起来了。 韩青禹:“……” 特么的竟然装死。 这是韩青禹事先根本没想到要去注意的问题。 想着反正也暴露了,气不过,韩青禹当即跟着跳起来,一把将人拖回来,按住,啥都不管,先把他口袋里源能块掏出来,放进自己口袋。 跟着,才把人放开。 就这样,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前方战局暂时中断了。 黑衣人得以缓冲,踉跄两步,勉强没有倒地。 沙阿人集体回头,第一时间把手里的刀指向韩青禹,嘴里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叫嚷着什么。 但是暂时并没有冲上来。 韩青禹一只手在背后,给锈妹和尹菜心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不要动,然后就这么看着对方,也不拔刀。 因为他发现,对方突然开始内部对话了。 阿杜仆王子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下令杀了这个闯入者,他刚要完成一场狩猎,突然被打扰了,心情十分不好。 但是他身边的一名随从,神情紧张地第一时间一把拉住了他。 “他是那天在旅馆里出手的那个人。”随从神情慎重说道。 “……”阿杜仆整个人顿挫一下,“你确定么?” “无比确定。” “他……”阿杜仆并没有亲眼看过当时那一记锈妹梨涡斩,但是后来听过好几次详细地描述。 所以他现在必须担心,一旦双方动手,自己会是对方的第一击杀目标。 想着问一下来意吧。 对方显然听不懂。 “就他一个人吗?”阿杜仆还是不甘心。 天空有他的鹰飞过。 随从小心观察了一下鹰隼徘徊的位置,仔细看去……正好一抹阳光,在锈妹因为担心而挺身观察露出的战刀上闪动了一下。 “那具有可能更加可怕的铁甲也在,可能有埋伏。” ………… 沙阿人突然就全部都走了。 老实说,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韩青禹心里其实十分懵逼,但是他的神情状态控制得很好,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站在这,对方就得走一样。 现场莫名其妙,就只剩下了他和黑衣人两个。 对方虚弱不堪,韩青禹自然也不担心,稍稍走近,平淡问:“听得懂文吗?” 对方点头。 “华系亚人?” 对方点头。 “哑巴?” “不是。” “蔚蓝联军?” “不是。” “嗯,我没兴趣杀你。” 对方点头。 “准确地说,我刚救了你。” “是……多谢。” 施恩当然就是要图报的,可是这家伙一看就很穷的样子,韩青禹想了想,问:“会用刀吗?” 黑衣人说:“会。” “那就好,那边地上有两具尸体,尸体旁有两把刀,看到了吗?” 第一次,韩青禹在黑衣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波动,那大概是一种茫然困惑的眼神。 黑衣人确实很茫然,因为他不知道对面这个人突然说这些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等他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拿着他的长枪,走了。 留下一个理所当然的背影。 132.战奴吴恤(3/3感谢【慧峰剑之领悟人生】) 沙阿人似乎都很惜命,从那个受伤就假死的战士,到明明人数大优,却因为害怕成为点杀目标就选择退却的王子,都是如此。 可以以此类推的人,韩青禹认识的,大概也就刘世亨了。 所以终究还是有钱人过的日子更让人不舍啊,他们说的那些什么有钱人其实不快乐,贫穷却精神富足,骗人的吧? 还拿陶渊明举例骗人,老陶那是世家大族子弟出身,曾经也是荣华富贵过的。 韩青禹没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做过哪怕一天有钱人,如今又被源能块为难着,心里的盼望,在这个隐于幕后的残酷世界里,怎么也得过上几年左右逢源,源源不断的好日子。 面前这一次趴坑的收获,首先是三块源能块。 其中一块直接从假死那个人口袋里抢来的,是满的,剩下两块来自战匣,损耗也都不算很大,凑一凑差不多有一块半的量,韩青禹顺手给它们都灌满了,一并交给沈宜秀保管。 然后是横在洞里,一头架在墙壁上的一杆两米四左右的黑色长枪。 可以用来晾衣服。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并不洗衣服。 “其实是因为这枪好像有点厉害。” 韩青禹握枪在手里,耐心解释说:“黑衣服那人用它在手里旋转震开沙阿人死铁弯刀的时候,我看见有些弯刀崩了刀口……所以大概这柄枪的死铁纯度,比我们用的武器都要高。” 因为原材料的珍贵,蔚蓝联军使用的死铁直刀,并非整体都是死铁打造,而是做了一部分合金处理,用于填充刀身的非接触部分。 这是蔚蓝在课堂上教过的常识,战士们在战斗中,偶尔也会出现一种尴尬的情况,砍着砍着,刀身中间空了,只剩一个框。 “而且这把枪咱们这里几乎都可以用”,韩青禹递枪,继续说,“比如尹菜心吧,你开风火轮拿刀转,大约能够清出来一个篮球场,改拿它转,没准就是一个足球场了,跑不及的人满场乱飞……” 其实尹菜心的身材有些偏瘦,跟这招刚猛霸道的无敌风火轮并不相衬。 这招从感觉上,似乎得由一个魁梧的猛男使出来才比较合适。 所以每次想到,都有种古怪的反差感。 韩青禹看她接了长枪比划,顾自笑了一下,接着逐个举例:锈妹可以拿它串糖葫芦,他自己可以拿它当标枪使…… 然后因为枪长的关系,就是温继飞到了迫不得已必须参战的时候,都可以拿它伺机上去捅一捅。 说不定就捅出a了呢?就算不出a,他一枪e,一枪b的,敌人应该也会很错乱。 最后,黑色长枪交给了唯一看起来不会有太大增幅的贺堂堂扛着,只因为他的体型比较适合。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韩青禹准备放弃这个山洞,换地方。 这个山洞的大概位置,之前已经暴露了,韩青禹不敢保证黑衣人的队友会不会找过来,或者是沙阿王子,会不会多找一些人回来雪耻……就算他们只是把信息传出去,继续呆在这也很不利。 “而且那帮沙阿人好像还弄了只训练过的鹰进来,大家路上都注意看着点,要是那扁毛畜生还在……”韩青禹说到这顿了顿。 “还在怎么办啊?也没带枪。”温继飞有些懊恼说。 “没事,在我就去弄条蛇,看能不能给它诱下来烤了。” 韩青禹一边领头在山林中穿梭,一边像是突然才想到,说:“对了,要是东西吃完了,你们介不介意吃几天蛇?” 沈宜秀:“……”还好我不用吃东西。 尹菜心:“生的吗?” 看来瑞士也一样玩新兵期前半段吃生肉那一套啊,韩青禹笑一下,说:“烤的。” “那就好,那能抓着吗?这里现在可冷了。”尹菜心认认真真,继续问道。 “你问这问题就过分了啊,小菜心,可不许对韩家历代祖先不敬。”温继飞笑着打岔,然后说:“青子出手,母的不一定抓得到,但是公的……小意思。” 因为匆忙搬家的关系,尹菜心并没有时间找他麻烦,他就又活跃起来了。 “嘘,别说话了。”为了防止瘟鸡再折腾出什么尴尬的情况来,韩青禹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埋头带队小心前进。 隔一会儿,贺堂堂默默追上来,“咱还能找到别的山洞吗?” 话说这次进试炼场,基本上队伍都是带了帐篷的,唯独韩青禹自信说不用。 “能的,跟我走就好。”韩青禹回答。 贺堂堂就信了。 ………… 黑衣破烂,浑身染血,吴恤一手一把捡来的沙阿人的死铁弯刀,在树林中艰难行进。 他怕留痕迹,不敢砍伐灌木开路,在密林中走得很困难; 怕浪费源能,不敢开启装置,受伤的身体一路疼痛,走得很慢。 先刻意绕了一个大圈,确定没有被跟踪,而后又在林子里摸索了好久,吴恤才终于看到大小姐等人留下的零星标记,一路找来。 前方再没有标记了,吴恤知道这表示自己离大小姐等人的藏身处应该已经不远。 有些疲惫,他靠在树干上,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最后干脆坐在了地上。 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如同咀嚼树皮一般,艰难拒绝,然后咽下去。 他想喝一口水,摸到水囊,已经在战斗中被破了,只得翻开来,仰头把内胆残留的几颗水珠滴进嘴里。 其实溪水的声音并不很远,但是他不敢离开,怕大小姐他们找不到他。 这样,大约将近一个小时。 “笃。” 一颗石子,打在他前方大约百米的一棵树上。 很古老的联系方式。 吴恤爬起来。 对方并没有等他,吴恤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一直走了很远,才终于在一处树木掩映的石壁下面,找到包括大小姐于凤姿在内的另外四个人。 “你确定没被跟踪?”于凤姿是一个看着二十七八的女人,身上背着一套八代装置,见到吴恤,她第一时间问道。 “确定没有。”吴恤站着回答。 “哦,那好。”于凤姿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神情突然恼火,激动问:“你枪呢?” “枪……”吴恤顿了顿,“被人抢了。” “抢了?!” “是。” 于凤姿似乎忍耐了一下,“那你有没有弄到源能块?” 吴恤低着头,摇头,“没有。” “唰!”于凤姿终于忍不住了,她手中的死铁武器是一把宽剑的造型,当场,她就用剑身拍向吴恤。 吴恤没动。 “风姿。”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帮忙握住了于凤姿的手腕,朝吴恤示好一笑,然后拉她到一旁,小声说:“风姿你这是干嘛?……顺顺气,在这里,咱们还得用他呢。” “打了也一样能用,一样叫他生是生,叫他死就死,你们外面人不懂”,于凤姿似乎有些得意,对面前名叫袁庆的自保派男子笑了笑说,“他是我家的战奴,不懂吧?人是我爹捡回来养大的,从小到大除了战斗和忠心,其余什么都不懂。” 袁庆愣了愣,偷偷在心底想着,这些封闭的家族还真能折腾些古怪东西出来啊,“可是他好像很强。” “当然,不强的,早就淘汰了。” 133.各凭运气 十二月下,雪山脚下的夜冷得彻骨,穿林的风似呼啸的刀。 有月亮,树林黑白斑驳,寒夜没有虫鸣。 吴恤坐着。 裹了一件有些年头的黑色厚棉服,坐在距离大小姐等人藏身崖壁约300米左右的一个隐蔽处,休息,同时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倒是不会觉得苦,因为日子一直就是这样的,一直没有变化,缺乏体会和对比。 这一次是吴恤有所记忆的人生里,第一次离开那座封闭的宗族村子。 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眼睛透彻明亮,这在长大的男人里不多见,也没有人告诉他,生活其实是什么样子。 刚才袁庆有来过一次,询问情况,关心了几句,然后给了他一些说是很先进的伤药。 吴恤接了,道谢,但是等人走后,还是用的自己带来的老伤药,处理了伤口。 袁庆似乎是想找他聊天的,想走得亲近些,但是因为吴恤很少开口接话,就没聊成。 “枪,对了,枪肯定是要拿回来的。”吴恤想着,“但是那个人,怕不一定打得过,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把包着头的人都吓走了。” 想到这,低头看了看身边放着的两把死铁弯刀。 很不习惯的感觉,回想了一下当时的那一幕,那个人问他会不会用刀,然后把他的枪拿走,吴恤有些气闷,又忍不住略带苦涩地笑起来,他当然会笑,只是很少在别人面前笑而已。 “除非偷袭他,大概可以试一试……可是他当时并没有趁机杀我。” “他是做什么的人啊?” 吴恤是读过一些书的,有很老的教人忠诚和规矩的书,还有族里毛笔手写的旧书。 在他所接受过的教育里,他身上装的那些东西,以及源能,都是一场应该心怀感激的修行,因为,未来会有恐怖的穿着黑甲的东西降临。 宗族几十年下来一直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准备那一天的到来,到那时候,就只有修行的人和被宗族庇护的人,才能活下去。 刚才袁庆问他源能融合度是多少,吴恤摇头,这不是隐瞒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融合度是什么东西。 在吴恤的记忆里,只有十三岁那年的某一天,他和大约同龄的几个孩子一起被带去接受了一场很可怕的手术,手术后所有人当场直接灌冲源能,能挺过去活下来的就活下来修行,死了的就死了。 源能很珍贵,可以修行的人很少,族长是这么说的,吴恤这次跟大小姐出来就是因为族里已经没有源能了,年老的族长找了很早以前的旧相识,才得到了这次机会。 所以,他们此行最大的目标就是源能,那是族里需要的。 然后在吴恤自己的心里,现在其实还有一个东西想要的,他很想要一部收音机,很想,很想。 之前的一天,来的路上,他坐在车上,袁庆下车买东西,那个小商店的柜台里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的面前,就放着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里有人说话,放很好听的歌。 ………… 一个更大的山洞,黑色的长枪架在洞口,挂了带来的篷布挡风。人按着韩青禹说的路径和方位进来,洞口外的灌木就像是没有人动过一样。 而后,韩青禹又在别处烧了炭然后移过来,盖了草灰,不露光亮。 他的生活技能多得让人惊讶。 一群人用刀尖挑着肉,一边烤,一边围着炭火聊天。 韩青禹刚做了一个决定,接下来的几天,他不准备再这么藏着了,他要出去捡破烂。 原话是这样,意思大概就是去有人打架的地方摸尸。 原本韩青禹是没心思去顾及这些散碎的,这次进场一心想着,只要弄上两块金属块,就比什么都值。 可是今天凑巧摸了一次之后,他发现了两件事: 一,我好像是试炼场的大魔王之一,不参战只摸尸的话,一般没有人会跟我死拼。 二,不管多少,只要是白捡的,每一块源能块其实都能带来很大的快乐。 这里600多人呢,动不动有人打来打去,杀来杀去的,以后哪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去? 话题转到了白天的事情上。 “那个黑衣服的人那么强么?!”因为没有现场看到,贺堂堂有些遗憾,想象那一人一枪阻在路口,一力挡下20多人的样子,甚至有些向往。 多勇武的一个人啊,可惜现在枪没了。 “哪他的队友呢?”贺堂堂想到就又问。 “没看到。”韩青禹摇头,咬一口烤肉,没熟透,放下继续烤。 “其实他应该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强。”一旁沈宜秀说:“他身上还是第三代装置,源能的利用率比后来的要低……然后因为是手术内接的关系,据说在战斗中一旦受伤,对身体的伤害也会更大。” 锈妹之前有说过老式装置手术内接的情况,说像军团长和沈风廷他们那一代,后来换装,身上都还留着刀口。 那是一种让人只是想想,都会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会直接震动内脏的意思?”尹菜心用一种瘆得慌的表情语气问。 “内脏,比如肾吗?”韩青禹也是牙碜的表情。 他第一个想起的并不是心脏,因为他人生第一次接触立体装置,就是帮劳简连接八代装置的肾部连接点,所以印象一直深刻,感觉战斗力好像主要来自肾上腺。 “肾,肾吗?”尹菜心转过头,茫然一下。 “当然是肾啊”,温继飞接茬说,“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我们的古话?” 尹菜心:“什么?” “肾败乃兵家常事。” “哦,这个好像听过”,尹菜心想了会儿,“嗯?然后呢?” “意思就是说,经常打架的人,容易伤肾。”温继飞解释道。 尹菜心点点头,“哦。”记下了。 旁边几个都在努力憋笑,韩青禹也不好当面去戳穿他,就只好想着,希望这次结束,尹菜心以后别来华系亚吧。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离了山洞,在山背不远的一条融雪山溪里洗漱,顺便放风。 惊呼声突然从尹菜心嘴里响起来。 很快,每个人都看见了,一具尸体正碰撞着漂流而下。 致命伤口还在流血,看样子刚在战斗中死去,掉落山溪。 想到自己刚刚在溪水里洗漱,大伙都有点恶心。 除了韩青禹。 他把尸体捞过来,打开战匣,“哈哈,这样都给我捡到一块。” 然后又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可惜了。”在尸体身上没有找到备用能源,韩青禹有些失望,打算沿河往上找一找。 “可是上面就是雪山了啊,他们跑那么高的地方打什么?”温继飞刚问完这一句。 “笃笃笃笃笃笃……” 天空中,直升机的声音清晰传来。 卧槽。 空投来了。 “快,走!” 韩青禹带头一路狂奔而去。 等他们到场的时候,空投已经完成了,直升机远去。 现场至少有五六十人正在对峙。 其中有自保派,也有蔚蓝各国的人,好像已经争出火气了,不管是谁都互不相让,装置都已经开启,甚至刀都已经抽出来了。 在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而言,能在阿方斯家族的试炼场上拿到金属块不但是一份实际收获,更是荣誉。 总之就是不够单纯。像韩青禹就很单纯,他就只想要源能块,一点不在乎什么荣誉。 “这什么情况啊?” 韩青禹笑着,一边走近,一边喊了一句。 尹菜心走在他身边,随即用英文、法语各说一遍。 一部分看见韩青禹出现,神情顿时不太好。 “空投的金属块,碰巧掉那个里面了。”华系亚这边也有一支队在,有人帮忙解释了一下,示意给韩青禹地上的一个雪窟窿。 窟窿不大,大概也不深,只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韩青禹试着走近。 立即就有几十把刀指向他,其中有自保派的,甚至有各国蔚蓝的刀。 所以说,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争一时意气啊。 “这不好吧?还要是混战起来,得死多少人啊?!有的还是蔚蓝的战友,不去砍大尖,在这里互相砍?!”韩青禹神情不忿地说话,尹菜心的翻译也加语气。 “大家可不要被潜伏的洗刷派的人挑拨了。”韩青禹提醒说。 道理其实都懂,问题就是现在谁都不肯让,一时也没有解决办法。 韩青禹当众皱眉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要不这样,我提个不伤和气的建议,咱们拼运气吧?” 等尹菜心翻译完,当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各种语言,叽里呱啦。 似乎在等他说。 “咱们每队出一个人,趴窟窿边上,趴一圈,ne、、hree,一起伸手……”韩青禹连比划带解释,说:“谁捞着就是谁的,怎么样?各凭运气,免伤和气。” 说完,他笑容和气,看了看在场的人。 也许就是因为他太和气了,不知哪冒出来的一名老外突然上前,舞着手里的刀,冲韩青禹叫嚷了几句。 敌我难辨的情况,韩青禹对他的身份并没有把握,扭头问:“他说什么?” 尹菜心,“他说大家凭什么要听你的,而且你明明来晚了。” “哦。” 韩青禹转向那个老外,当着他的面,抽刀,然后挥刀。 “啪。” 用刀面,照脸一下直接将人抽飞出去。 就这一下,满场都是神情一滞,因为韩青禹并不是偷袭,就是快,准,而且留手了。 韩青禹收刀,目光一圈扫过,沉声说: “因为如果一定要用刀来决定,这里我站到最后的机会最大。” 134.另一块呢 我刀最利,我都不用抢的,你们抢个屁。 我刀最利,所以这里我说话。 伴随着被韩青禹这一刀抽飞的那个人躺在雪地里哼哼着没爬起来,场面安静了一下,随即大部分人都表示了赞同。 毕竟就如韩青禹之前说的一样,虽然这里有自保派,也可能潜伏着洗刷派,但是数量最大的,始终还是蔚蓝联盟的人。 要是为争一时意气,冲动之下盟军之间干起来,就太不像话了。 阿方斯家族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吗?类似情况以往发生过?韩青禹突然想到两个问题,但是他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 “我不是很同意。”一个声音从旁边人群里响起。 众人扭头看去,站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为了减少伤亡,每队只出一个人这点我同意,但是拼运气看谁能摸着,就有点不合适了……这个世界看实力,所以还是拼实力吧,每队出一个人,各凭实力去抢……生死有命。” 女人站在那里说。 大部分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伴随着议论声。 但是韩青禹的目光,嚯嚯,这么巧的么,落在她身后,一个手持两把死铁弯刀,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身上。 吴恤站在那里,受伤的样子依然有些虚弱。 其实吴恤更早看到了韩青禹,看见他带人到场,开口说话,然后一刀轻松抽飞一个人。 所以他真的很强。 大小姐这样建议,应该就是准备让我去了……试试看吧。想到这,紧了紧手上的双刀,吴恤低头看刀,莫名有点儿尴尬。 唉,武器都被人抢了。 这时候场面相对稳定,贺堂堂和温继飞两个也已经走到前面来了, “不是,咱先别管你同不同意啊。”温继飞看着于凤姿,一脸纳闷说:“阿姨你几岁啊?你怎么进来的?” “我……你!”于凤姿转头看他,满眼愤怒,竭力忍耐了一下,“我二十岁。” “你不识数吧?”温继飞:“我不信,身份证看一下?” “……”于凤姿哪来的身份证?要是真的有,她自然也就不止二十岁。 现场的哄笑声和议论声一下都响起来,没有人相信她二十岁。平时在自己那个犄角旮旯一直颐指气使、作威作福早就习惯了的大小姐耐不住了。 一声厉喝:“吴恤,教训他。” 习惯了服从,吴恤照做,他只是没去看韩青禹,同时学他那样把刀换了刀面……冲向温继飞。 唰,他的速度很快,牵动风声。现场看得懂的人多是一声低低的惊叹。 但是,唰,反向而来的风声一样很快,甚至更快。 “砰。” 两道身影在雪地上直接对撞。 一身是伤,吴恤下风,人在雪地里找不到立足点,身形暴退十余米,才终于勉强站住,低头轻咳了两声,有血水滴进雪里。 而温继飞的身前,一具铁甲,站定在那里,收刀。 这一下不是拼命,但是结果已分。 人们现在再回忆韩青禹刚刚的话,如果用刀决定…… “现在没有人反对了吧?” 仗着锈妹的威武,韩青禹问话的时候,就看着于凤姿。 “真要用刀的话,那位兄弟有伤在身,不如你自己来?”韩青禹说话同时,背后双刀颤动,嗡嗡震响,仿佛随时准备冲出。 于凤姿:“……” 犄角旮旯大小姐不吱声了,隔一会儿趁着现场开始安排摸鱼大赛,转身走回到吴恤身边,把火气撒在他身上,骂了句“废物。” 吴恤没吭声。 ………… 一共十三个小队,十三个人,围着雪窟窿都趴好了。 没有刀,没有装置,一个个都把衣服撸到肩上,扭着脖子,通过各种角度仔细瞄着黑漆漆的雪窟窿,盼望能提前看出点什么来。 于凤姿那边派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也趴在其中,韩青禹很大方,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情况排挤他。 至于他这边,当然是他亲自上阵。 “那就这样了啊,各凭运气。” 十三只手停在雪窟窿水面上方。 旁边一名临时拉的老外开口,“hree!” “哗啦!” 十三个人,每个人都是大半个身体直接扎进雪窟窿,同时胳膊探进水里,开始拼命摸索。 “我,我摸到了。”小胡子第一个大叫出声,几乎就在手指探底的瞬间,整个人蹬腿,翻身上来。 “不是。”他手心里是一块石子。 底下有石子,这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真正的金属块,其实也被一名老外抓在了手里。 所以说,运气这种东西,真的是没办法的,哪怕韩青禹能在触水的第一时间感觉到金属块所在的位置,他依然没能拿到。 那就……锈妹抱歉啊,回头我给你找另一块。 吸收开始! 吸收结束! “e,哈哈,e.” 老外大笑着,把手抽出水面,突然神情僵住,愣了愣,缓缓打开手掌……空的。 “为什么是空的?” “故意捣乱的吧?害我们分神。” 虚惊一场。 每个人都低头继续摸索。 韩青禹也认认真真一起摸索。 最后,十三个人把整个雪窟窿底下的石子都掏空了,连稍微大一点的沙砾都没放过,还有人经过允许,整个人下去,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结果确认,“没有。” 每一只出水的手都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所以,绝没有人可能偷偷拿走金属块。 所有人都懵逼了。 “所以,是不是最开始你们就看错了啊?”韩青禹一边把衣服袖子放下来,盖住已经冻得通红的胳膊,一边埋怨道。 说完站起身。 跟他一样并没有亲眼看见金属块掉进雪窟窿的人其实很多,现场的声音大部分都是一样的态度,觉得自己被浪费感情了。 “这也就是没打起来啊,要是打起来,死一地,结果什么都没有……” 韩青禹又说了一句。 隔一会儿,一部分人直接走了,试炼场里根陌生人扎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现场自然也有人还不放弃,叫来同伴,一起用刀挖掘雪窟窿,似乎是要把整块地面铲平的架势。 韩青禹站着看了会儿,也宣布放弃,带队转身离开。 第三块了,直接吸收的第三块,而且这一块的源能含量可能是最大的,韩青禹感觉着身体内部肌肉、骨骼和内脏的强韧,他现在真的很想找地方给自己一枪试试。 “你们也不找了吗?” 同属华系亚的另一支队走向另一个方向,临走打了个招呼问。 “不找了,有这时间,不如去找另一块。”韩青禹说。 “也是,那就砍大尖的时候见。” “砍大尖的时候见。” 道别,挥手,韩青禹走到山坡下。 吴恤站在坡下。 “还打?”温继飞问。 实话说他们一群人因为之前几次聊起,对于吴恤并没有太大的恶感,甚至有些佩服,他好像是受人之命,而且他冲过来时翻到刀面的一幕,大家也都有看见。 吴恤站在那里,看看温继飞,眼神有些抱歉,摇头。 然后他转向韩青禹,“我的枪,能不能还给我?” 枪没带,留在洞里了,这会儿去拿就暴露了,而且韩青禹也不想还,又不熟,凭什么还啊?!我自己凭本事捡的,挺好的一东西。 “扔了。”韩青禹随口说。 吴恤愣了愣,神情有些焦急,“扔在哪了?” “就原来那山上。” “……好。”吴恤点头。 这是老实孩子啊,作为另一个老实孩子,韩青禹突然有点儿小惭愧,说:“你还是先顾着点你的伤吧。” 说完,他从身上掏了两支唯一目击军团战场上用的特制伤药,扔给吴恤。 吴恤木木地接了,没说话。 韩青禹看了看他,懒得说了,转身领着人下山。 ………… 阿杜仆很幸运,虽然他的鹰,昨晚不见了。可是今天,他们走着走着,竟然一块金属块直接砸在他面前。 135.第一次还 “没人了。”温继飞说。 在刚才这种情况下直接回山洞当然是愚蠢的,一群人在山里面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摆脱所有可能怀疑追踪的人,停在一片密林中间的空地上。 “快,拿出来看看,我都还没见过那东西呢。”温继飞搓着手,有些激动说。 “是啊,就看一眼,青子。”贺堂堂也凑过来说:“那个,得值四五十块源能块吧,怎么样,大不大?!” 当场就连沈宜秀都把一身铁甲往前探着,满是期待地看着韩青禹,“给我摸一下可以吗?” 韩青禹站在那里思考。 “哦,所以是拿到了的,只是为了避免金属块一出现,有人反悔又打起来,于是就藏起来了。” 尹菜心站旁边,一脸思索的表情,自言自语了一句,跟着也从沈宜秀肩侧挤进来,仰头,期待地看着韩青禹。 说不说呢? 其实对于另外三个,韩青禹觉得现在说也没太大关系了,他连自己是煤气罐这件事,都已经告诉锈妹,对于温继飞,也只是碰巧没说而已。 问题尹菜心在啊,她是个老外,就这一个原因,最多再加上还不太熟这一条,就足以否决她了。 除此之外,她是个姑娘,她长得听温继飞说可以算很好看,以及她蠢这些因素,全都没有任何意义,也丝毫影响不了韩青禹的判断。 “就没有啊,没有怎么给你们看?”韩青禹神情无奈,摊开双手反问说:“怎么你们都觉得我拿到了吗?” 温继飞点头,整个上半身一挺,瞪眼珠子,“肯定啊,以你平常一贯的表现,没把握拿到,你会主动提议大家拼运气?!鬼信你。” “就是。”贺堂堂也说:“要是没拿到,你最后能这样就走了?!你能把全部人都按住扒光了检查。” 这两个混蛋可以先忽略,韩青禹不搭理他们,转头看向沈宜秀,期待被铁甲信任。 “我,我以为你是想先拼运气试试,然后如果不是咱的,就翻脸开打。”锈妹认真说:“我有在准备动手。” 所以锈妹的意思,一样也还是觉得韩青禹拿到了,不然刚才的事情绝不可能这样风平浪静就结束。 韩青禹:“……”我就这形象吗? 当场,只有尹菜心举手,“我有点相信你,刚才那种情况,你也没时间机会去藏,对吧?能怎么藏呢,那么多人看着。” “有的,其实当时我就想过。”温继飞说,“要是让我去,我就把脸贴到水面上,一边哇啦啦喊,一边摸,摸到了直接从水里塞嘴里含着……不行就先咽下去,再……” 跟着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会不会当时确实有人这样干了?!” “别说了,瘟鸡哥。”贺堂堂用手背打一下温继飞肩膀,小声说:“再说小心青子回去把他们全部切开检查。那里面大部分可都是友军,这样不好的。” 笑声里,话题终于是被胡闹岔暂时开了。 韩青禹沉默了一会儿。 “好了,都先别瞎猜了,那里应该就真的没有。”他说:“先走吧,找另一块要紧。”说完领头朝前走去。 其实他说了另一块。 温继飞听出来了,想了想,既然青子决定隐藏,那就……他没说出来。 只在心里想着:难道青子发现了什么……尹菜心其实是间谍?这么蠢的间谍吗?那还真是,很可怕啊。 ………… 试炼场范围太大了,地形也太过复杂。 一般小队行动首先一点得保证隐秘,避免遭遇过大的人群,同时各队人员基本都在移动和躲藏,互相警惕。 就这样,一天从早上走到傍晚,韩青禹几人仍然没有收获任何关于另一块金属块的信息。 “要是这样的话,就必须最后砍掉大尖,拿到那一块和另外奖励的那块金属块了。” 韩青禹吃掉的金属块是不能再吐出来的,也不能倒灌,能倒灌的只有从蓝晶块吸收的液态源能。 所以,为了锈妹和其他几人的生存成长考虑,他不能全都直接吃了,得留下一两块实物,拿回去提炼蓝晶块。 关于这一点,他也已经提前打听过了,像这种比赛试炼拿到的金属块,带回去让科研所帮忙提炼,对方只会收十分之一的人工费用和材料成本,并不像对日常各小队的战利品一样,拿走大部分。 十分之一,有点心疼,但是勉强还能接受。 “你来看,青子。”五个人呈扇形一溜儿趴在草丛里,温继飞抬下巴,朝自己正下方示意了一下。 韩青禹挪过去,看了一眼。 下方远处,有阿方斯家族的人正在收尸。 据说试炼场到今天,也就是第四天,已经死亡超过三十个人了,2%的死亡率,高吗?真要说不高也行,可是这是试炼啊,并不是战斗,这样死伤,不可惜吗? 视线中,两名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悄无声息把尸体装进袋子,带走了。 主人家负责收尸,按道理说这似乎无可厚非,可是韩青禹莫名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只不过要他说出来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清楚。 想到最后,就只能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金属块上,同时保持更多一些警惕。 不管怎么说,几十年下来一次次的试炼,最后终归是绝大部分人都安然离开了这里,同时也几乎每次都有人获胜,成功拿到奖励。 “回去吧。”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韩青禹招呼回山洞。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碰巧经过之前住的山洞附近。 然后就都愣住一下,站在那里。 “要不还给他吧,青子,可能那把枪对他很重要。”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后,沈宜秀说。 对面的山坡上,那个穿着黑衣服的身影,证一遍一遍地在灌木下寻找着,有时站着观察,有时整个人钻到灌木底下,一钻就是好一会儿,直到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他不会找了一天了吧?”尹菜心问。 “怕是找不回去,那个老阿姨要找他麻烦。”温继飞今天早上就已经看出吴恤在他们一群人里的地位了,而且本身早先已经知道他先前被留下来阻敌的事,一个人对二十几个,队友却一个都没回头。 想不通,也惋惜,但是别人家的事,终究没办法干预。 “这人是不是傻啊?!”作为一个汉子,贺堂堂有些替他不甘,恨铁不成钢说:“还是他吃了那阿姨家慢性毒药了啊,必须定期服用解药?” 这是武侠小说常见的逻辑,但是现实,当然是不存在的。 没有人能理解。 以这家伙的身手,若是去了蔚蓝,换上第九代装置,等新兵出营的时候,肯定也是各大小队疯狂争抢的对象啊。 韩青禹抬手示意其他人留在这边山上藏起来,然后自己下山,再到对面上山。 吴恤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是他,把手上双刀垂了垂。 韩青禹没有戒备姿态,保持距离站定几秒钟,问:“找到了吗?” 吴恤摇头。 “其实我早上就是随口骗你的,枪我没扔……你先别激动,你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打不过我的。”直接说了,韩青禹说着不退反进,“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了,我还你。” 吴恤看着他,想了想,点头。 “你叫吴xu?哪个xu?” “心血。” “哦,那就是抚恤的恤。”韩青禹心说一般人怕都不会用这种字当名字,顿了顿又问:“什么身份,能说吗?” 吴恤摇头的动作做了一半,犹豫了一下。 “于氏战奴。”他说。 战奴?韩青禹愣一下,随即又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得到明确的答案,有些难以接受,这都90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这也太泯灭人性了。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蔚蓝?”他问。 吴恤看看他,摇头。 “……行吧。”韩青禹起身,他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一个人从小被教育和束缚的思维和逻辑,有些惋惜但也无奈,说:“我不能带你回我藏身的地方,这里又有点远了……这样,你跟我们走一段,然后我去取过来还给你。” 吴恤看了他几秒钟,最后点了一下头。 他等韩青禹先走,然后保持约二三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哪怕之后沈宜秀等人出现,他也没有任何警惕或姿态变化,依然就这么跟着。 最后,让他留在一处河谷等待,韩青禹自己回山洞取了那把黑色长枪回来,扔还给他。 这是韩青禹第一次把抢来的东西还给别人,要说理由,说不太清楚,也许只是因为他在吴恤的身上,看到一个人最艰难的生存的样子吧。 “那个药,你可以用。”他说。 “嗯……谢谢。”药在口袋里,吴恤决定用了,韩青禹的姿态让他相信这个人不会用这种手段。 神情顿了顿,他又举起来手中的黑色长枪,朝韩青禹说:“其实这枪不详,叫做病孤。” 说完,他低头朝地上蹲了一下,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而后沉默转身,消失在黑色的树林间。 韩青禹等人走远,走上前看了看。 地上竟然是一个银元, 而且还是穿了孔的,似乎平时用于悬挂。 “这是药钱啊,还是感谢啊?”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万身家了,但是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韩青禹还是把银元捡了起来,吹一下听响,没觉得哪里不一样,放进口袋。 136.逃亡的日子 华系亚方面军,蔚蓝科研2所,夜深。 “摇摇?”同事眯眼辨认,确定从楼梯上下来的身影是所里的天才小女孩,就抬手打招呼说:“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 “就,最近突然有点忙。” 辛摇翘笑着跟同事摆了摆手。 到家,妈妈也是一样的好奇和纳闷,“怎么最近突然变这么勤奋了啊?翘翘,天天在语言实验室待到这么晚才回来?” 在辛妈的印象里,女儿可是一向都不喜欢待在实验室,一心只向往目击一线战场的,要不是家里一层层镇压着,她估计早就跑了。 辛摇翘也不说话,就只抬头看着妈妈,眯着月牙眼儿笑。 “不想那个铁单身了哦?幡然悔悟,于是我家翘翘决定专心科研?” 妈妈低头又问。 “还想的。” 辛摇翘扑闪一下眼睛,嘿嘿得意说:“所以才我要多赚源能块啊,等我把大尖的语言体系破解了,我就藏起来,勒索外公用。” 勒索我爹?辛妈神情无奈一下,“你有这么想要源能块?” “嗯,想要,然后我还想,等我们以后可以和大尖对话了,说不定还可以勒索他们。”辛摇翘说:“用骗的也行,再然后……” “知道了。”辛妈把逻辑联系上了,毅然转身,准备退出聊天。 当妈的憋屈啊,以自家小摇翘的身份、样貌,她的感情路,怎么可以这么凄惨呢?! 看见妈妈要走了,辛摇翘蹦跶一下站起来,拉了妈妈的手臂,硬是拖着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说: “妈妈你是不知道哦,他最近竟然去参加第三固定探索地的那个试炼了,还是跟着一个瑞士小姑娘去的。那人,嗯,长得,还有点好看……可是他没有喜欢她哦,他就只是想要源能块而已。” 辛妈脸色不快,“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啊?” “你说的呀,你说他这种人注定单身一辈子。” “…这倒是。”辛妈妈点了点头,心里对于那个敢把甲虫按爆在女儿锁骨上窝的臭小子属实气愤,说:“那姑娘估计也不瞎。” “是的。”辛摇翘用力点一头,似乎因为妈妈的赞同,安心了不少。 辛妈笑一下,“那你还给他攒源能块?” “嗯,因为我瞎呀。” 辛摇翘轻快地说,说着还开心闭一下眼睛又睁开。 “……”辛妈起身,这次拉都拉不住,一直走到卧室门口才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说:“让你气得差点都忘了说了,刚你外婆打电话过来,问你今年去不去外婆家过年?” 辛摇翘想了想,干脆说:“去。” 抢赢了,介于每一年,渠家和辛家的两对老头老太太都得为这事抢上一回,辛妈小小的开心了一下,抬下巴示意一下说: “那你自己打电话跟你外婆说,她还没睡等你呢。” “嗯。” 辛摇翘翻身拿起电话拨号。 辛妈进屋留了条门缝,站着听了一会儿,听见女儿在电话里跟外婆撒娇,暗示外婆,她今年的压岁钱,想要源能块。 辛妈:“……”气死老娘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啊……这破试炼,每次都要死人。”屋外客厅,辛摇翘自言自语。 ………… 第三固定探索地,试炼场,夜深。 温继飞终于还是没忍住,找了个借口,让韩青禹陪他出山洞去抽烟,翻到山背溪流旁边坐下来,问起金属块的事。 这次韩青禹没瞒他,把自己能直接吸收金属块,以及能吸收并倒灌蓝晶块的事,全都说了。 “所以那时候去源能场的路上,我才跟你说,我可能很强。”韩青禹提到。 “哦,想起来了,当时我还说我也可能很强。”温继飞说着自己笑起来,“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韩青禹摇头,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 “嗯……会不会你就是一座小型人体源能场啊?”温继飞突发奇想说:“所以你才会跟检测的源能场冲突碰撞,让它短路了。” “咦?”韩青禹愣了愣,正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突然有声音从下游传来。 两人连忙趴到斜坡上藏起来,借着淡淡的月光观察。 “包着头。”温继飞小声说。 “嗯。”韩青禹神情有些凝重,“是那伙人,不过好像人比之前更多了,你看那几个不包头的,里面至少两个是高手。” “哦,那他们这偷偷摸摸的,是想干嘛?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吧?”温继飞想了想,“不会是那个吴恤说出去咱们的大概位置了吧?” “应该不会”,韩青禹说,“而且他知道的位置离这也还远呢。” “那……” “不管怎么样,先避一避,走。” 在大尖到来之前,韩青禹不想跟人发生激烈冲突,尤其是在对方人这么多,又找了高手助阵的情况下,他这边五个人都在,混战起来顾不上,反而很容易出现伤亡。 两人果断回了山洞,叫上沈宜秀三个,带上东西迅速撤离,跑到对面有一面断崖的山顶上,趴着观察。 果然,没一会儿,阿杜仆就带着人找到了山洞口,围起来,然后朝洞里喊话…… 沈宜秀问:“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难道凑巧有人看见了跟着我们,我们不知道?” 韩青禹摇头:“不清楚。” 另一边,阿杜仆见没回应,已经让人慢慢摸了进去。 确认情况,然后自己带着人,也进去了。 明显的有人居住过的环境,但是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是……我的鹰,的毛!”山洞里,阿杜仆从土里捡起来几根鹰隼的毛,仔细看了看,终于确定自己神鹰被烧烤了。 跟着他一下站起来,返身哇哇冲出山洞,大喊大叫,而且这次用的是英语。 看架势,这回十分自信。 “他说他知道我们还没走远,说让你出来……出去。”尹菜心小声翻译,“还说,要找回上次的尊严,要咱们都给他的鹰偿命。” “我去,上次不是他自己带人走的吗?青子又没逼他。还有这是神么强盗逻辑,他自己让那东西盯着咱们,咱们还不能逮了吃啦?”温继飞小声嘀咕。 同时间,韩青禹估摸了一下距离,觉得足够逃走,就在尹菜心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尹菜心兜手大声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阿杜仆那边愣一下,然后回应。 “他说什么?”韩青禹问。 尹菜心扭头,“他说是神的指示。” 鬼信。 就这时候,阿杜仆站在山洞口,干脆举起来一只手,他把金属块拿出来了,继续大声说着什么。 尹菜心:“他说你如果想要,就下去。” 去不去呢?当然不去啊,韩青禹想着,反正阿杜仆又不能把金属块吸掉,只要试炼还没结束,自己都有机会。 正这时候,沈宜秀警惕说:“不好,他们偷偷派人开始爬山了。” 几个人闻声抽刀。 却听韩青禹说:“跑。” 跑了,这一刻韩青禹并没有想到,他这一跑,就是一夜直到天亮,然后白天刚准备休息一下,对方又追了上来,他只能带着人继续跑。 阿杜仆就像是疯了一样。 一天,两天,三天…… 很快,整个试炼场都知道韩青禹一队人正在被追杀了。 逃亡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直到试炼场警报发出,大尖降临。 137.大尖落地(1/3) 大尖终于来了。 韩青禹先前几乎整天缩在山洞,只在周边区域活动的原因,以及他后面这几天被阿杜仆带人追得到处逃亡的原因,归根到底都在于他对最终奖励的志在必得。 只要确保那两块金属块到手,他就有保底八十块源能块,就可以按计划安心去往小队驻守区域,锻炼、成长,养成一个自己的团队,然后开始捕猎和发展。 当然,除了不愿意在大尖到来之前跟人发生大规模冲突,以及保护瘟鸡等人的目的外,韩青禹之所以被阿杜仆追得这样逃亡,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吓的。 你想想,仅仅几天之前,某个人身边带着二十多号人,都还被你一个人吓跑了。 只隔几天,只是多了七八个人,他就能莫名其妙找到你的老窝,而且敢带队来抄你老窝,找你拼命,甚至不惜拿出金属块诱惑你跟他决战……这个人要不是疯了,就是把握极大。 韩青禹猜测阿杜仆的把握极大,因为根据先前的印象,这个人十分惜命。 同时,据说他们沙阿人还从来没有在试炼中拿到过金属块呢,他这次已经拿到了,只要能够安然带出去,回去就几乎必定赢得很高的荣誉和地位…… 这样他都愿意冒险,答案只能是情况不对。 情况不对,先跑总是没错的。 “草,老包终于特么的不追了。” 温继飞结束了对后方的观察,整个身体贴伏在草地上,顺时针转半圈,凑近说话同时累得直喘气。 这几天一路逃亡,他是最累也最惨的一个,拼速度的时候稍不注意,跑着跑着,a面就直接翻到f,他整个人就跟车子在高速运动中突然急刹一样,扑棱棱直接飞出去。 也就是幸亏韩青禹和锈妹的速度都够快,大部分时候都能接住他。 嘴里咬着一截草叶,韩青禹看着前方同时点了点头,“嗯,他这么强的阵容,这会儿应该是砍大尖去了。就算不砍,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再追也不明智。” 他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结果发现阿杜仆队伍里多出来的那些人,普遍都有点强,不光融合度不低,而且穿甲的年限,很可能也都有点长了。 这些都能从他们的动作频率、速度和源能应用技巧上看出来。 “总之还好咱们先把他的鹰给弄下来烤了吃了,不然这天上老有个东西盯着,咱这几天还真不好跑。”贺堂堂在旁感慨了一句。 他也是跑得郁闷了,这几天逃亡中一直都在问尹菜心,“鹰是你爹啊”,用英语怎么说。为 为什么要一直问?因为虽然菜心每次都告诉他,他也都骂了,但是每次只要隔一会儿,他就又忘了。 伏着地,尹菜心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呢。 “嘘。” 一队十几个人从侧面不远处经过,韩青禹提醒了一声。 眼前的大片区域几乎都没什么树,只有草和灌木,五人忙一齐把头伏低,同时缓慢切换迎敌阵型和自己应处的方位,这些都是逃亡这几天锻炼出来的,也算是一份苦难中的收获。 人走后,韩青禹抬头,“现在老包什么的都不重要,先放一放,咱们先看大尖……对了,都把源能块换一下,换上全满的。” 五人同时间快速将源能块更换完毕。 “好了……不过我觉得,这回应该是最悲惨的大尖了吧?将近600多人,上去这一顿砍。”温继飞启动装置,感慨了一句。 沈宜秀一边观察,一边摇头,“真正能近身的人,没那么多的,何况这里都是新手,互相之间又存在竞争,怕是很难形成有效的编队攻击。” “而且还有洗刷派藏着呢。”尹菜心补充了一句。 “对。”沈宜秀顿了顿,“总之估计伤亡会不小。” 温继飞:“那……” 话没说完,因为他发现,韩青禹已经开始向前匍匐移动了。 “你们先趴这,我过去看看。放心,我会保持在你们视线范围内的……要是情况不对,你们就跑,我速度快,肯定能追上来的。” 因为心底那份对试炼安排的怀疑和莫名的不安,韩青禹这些天对任何情况都始终保持最大的警惕。 就这样,他脱离队伍独自往前爬了有几百米,趴好。 “来了,好快。” 试炼场的预警时间短得吓人。 这才一会儿的工夫,梭形飞船就出现了。算起来,这得是韩青禹人生中第二次目睹梭形飞船的降落过程……第一次,不提了。 “原来它在空中的速度这么快?!” 仰头,看着天空,韩青禹不禁在心底感慨了一句。 空中梭形飞船从只是一个黑色小芝麻点到放大成吉普车的整个过程,耗时也许还不到一秒钟。 而后。 “轰” 梭形飞船竟然以一个极高的速度,直接砸向地面……当场直接砸死了七八名成功抢占到最近出手位置的试炼队员。 一时间尘土升腾,乱石飞溅。 韩青禹埋头躲避,同时困惑:这玩意不是应该无声缓降的吗?上一次明明就是无声缓降的啊……所以这艘,难道是坠毁了?!那要不要赶紧上去抢啊?! 他抬头,视线中的现场是这样的。 呼啦啦,第一时间至少上百人扑了上去…… 然后,突然“轰。” 又一声梭形飞船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传来。 又一艘。 相隔不到五秒钟,谁都没有再分神去警惕和注意的天空上,竟然砸下来了第二艘梭形飞船。 这一艘直接就砸在了冲锋的人堆里。 第一时间,至少十余人殒命。 而后,两艘梭形飞船同时完成快速弹射,四具大尖跃出同时挥舞柱剑,一如他们过往的惯性那样,开始对周边的生物进行杀戮。 乱了,冲在前排的人阵型都还没拉开呢,就已经喷溅着鲜血,横飞在空中。 一瞬间恐惧升腾。 事实不管这里有多少人,在个体战力上,他们跟大尖之间都存在巨大的鸿沟,一旦无法形成编队攻击,完成从破防到杀伤的既定步骤,他们就无法对大尖造成足够的威胁。 何况现在同时出现在面前的,是四具大尖,是一个巨大的,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意外。 乱了啊,一下就全都乱套了。 要不是立体装置作用下踩踏不致死人,现场怕是因为自己人互相踩踏,就要死去很多人。 不过就算这样,实际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倒地的人只能拼运气,希望自己不被大尖的攻击选中,然后爬起来够快,否则一样是死路一条。 局面突然就变成了一场混乱的屠杀。 整个过程从第一艘飞船砸落,到第二艘,再到四具大尖同时完成弹射……现场以人为点线,如同一个圆,在不断向外扩张。 扩展开的区域,皆被血染。 当然,韩青禹相信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只要等后方的有效编队组织好顶上来,情况就会好转。 这里有来自各国的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其中并不乏英才。 于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做出了选择,缓慢往前爬去。 138.暴走的韩青禹(2/3) 只剩不到200米了。 韩青禹小心抬头,看了看前方半截陷在土里的其中一具梭形飞行器。 照过往蔚蓝积累的经验,这玩意永远都是要到大尖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战的情况下,才会被启动自毁的,然后留下残片和金属块。 韩青禹今天想试一试,看能不能反向操作,先把飞行器砸了,把金属块给它们拿走。 不行就先吸走,反正今天现场还有一艘呢。 这样想着,趁着大尖向外围攻击,暂时背对飞行器和自己的方向,韩青禹急速爬行,越过这200米距离,一头扎到飞行器后方。 要不是此时现场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人,这么混乱,而只是普通的目击一线小队作战……他其实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靠近飞行器的。 这还是韩青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贴身观察大尖飞行器的原始状态。 上次破坏装置的时候虽然也很近,但是他当场看到的梭形飞行器,已经是像蚌壳一样被打开了的,他触摸的,也是它内部那个像金字塔一样的东西。 原始的状态,梭形飞行器整体严丝合缝,除了一个类似降落支架的东西外,整体光滑如一个鸡蛋。 韩青禹仔细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顺带上手摸索……可是梭形飞行器的表面连一道哪怕最细微的缝隙都没有,包括上方刚才大尖出来的弹射口,都收拢得好像根本不存在。 而且,他也没感觉到金属块能量的涌动。 隔绝么? 吸吸看。 以往几乎都是被动就可以吸收的,这一次,韩青禹主动操作,把手贴上去,全力运转源能吸收。 可是,没有动静,一点都没有。 所以真他娘的完全隔绝了啊? 这也就是说,一定要先砍倒大尖,等它主动自毁才行?韩青禹想了想,不甘心,拔出肩后的一柄死铁直刀,照着梭形飞行器表面就是一戳。 “吭。” 没动静,除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什么都没能破坏掉。 再来,加上液态源能的涌动,韩青禹卯足力气再戳一刀。 “吭。” 这次,一个小坑出现了。 “吭吭吭吭吭吭……”韩青禹惊喜之下发力连戳十几刀。 梭形飞行器表面出现了一个大约两个指节深的缺口。 还没透,但是考虑这玩意也就比吉普车大不了多少,里面还得躺两具大尖,韩青禹认为它的铁壁并不会太厚。 总之很有希望,应该快了,韩青禹握刀,正准备再来一轮猛戳。 “嘶嗷。”“嘶嗷。” 突然,咆哮的声音传来。 韩青禹连忙探头看了一眼,视线中,有两具大尖已经完成转身,正挥舞着柱剑,朝他和飞行器这边狂奔而来。 来势如同回守巢穴的猛兽。 “我……” 这要顶,肯定是顶不住的,一具都顶不住,何况两具?! 可是眼看着就要捅开了啊,这种差之毫厘的感觉,让韩青禹心痛难舍。 跑吧,留得青山在…… 他已经做了决定,已经准备转身,然后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实在太舍不得了,就试着抱了一下…… 结果,他,抱得动。 也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有多重,反正在液态源能配合立体装置共同涌动的状态下,韩青禹身体传达给他的感觉是:并不很重,比想象的轻多了。 那就…… 其实就没取想,没过脑子,只是条件反射,韩青禹就双手握着飞行器上的降落支架,一下把整个梭形飞行器从地里拔了出来。 拔出来后感觉更轻了。 顺势就往肩上一放…… “颂。”韩青禹狂奔而去。 两具大尖当场愣住一下。 “嗷……” 终于回过神,开始衔尾急追。 韩青禹救人了,因为被他吸引走了两具大尖,现场的混乱情况顿时缓解了不少,终于有机会站下来或者爬起来观察情况的一部分人,回头或抬头,困惑看了一眼…… 然后就傻在了当场。 那是个人吗?! 飞行器下面露出来两截小腿,是华系亚方面军的裤子和鞋。 所以,那是个人。 所以,那个人他,好像……不是好像,是他真的,偷走了大尖的飞行器。 这是华系亚方面军的特殊战术吗?! 原来还能这么干?! 与此同时,沈宜秀、温继飞、尹菜心和贺堂堂四人,也都第一时间从地上站了起来。 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看见这一幕,急了,慌了,气疯了。 “青子!你特么疯了吧?!”温继飞在身后远远地喊出来这一句,裹着巨大的恼怒和担心。 而此时的韩青禹,他身后带着两具大尖呢,自然不会往瘟鸡他们这边跑。 人和大尖的背影相继远去,距离越来越远了。 “扔了啊,青子,傻鸟,扔了啊!你有病啊……” 温继飞继续大喊,但是韩青禹,又哪里听得见。 “青子!”剩下三人也是茫然同时惊呼失声。 而后,“颂”,“颂”,“颂”,“颂”。 连续四声立体装置爆发的震响。 其中沈宜秀和尹菜心、贺堂堂三个人,都随声朝韩青禹拖着大尖奔跑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追去。 只有温继飞,他在当场定了定,而后毅然转身,朝反方向,朝着战斗区域外围,狂奔而去…… “我特么是一个废物啊,青子,别说我追不上,就是追上了,到时也可能只会害你分神照顾我,说不定就害了你了。” “留在这里……我已经被那么多人看到了,说不定待会儿还被洗刷派或者包头的人抓了威胁你。” “我不给你添乱了,青子。” “你个傻鸟,脑子有问题啊,你,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你可别出事啊,千万别出事啊,青子。” “锈妹……拜托了。” 一路这么想着,也骂着,温继飞头也不敢回,用最快的速度奔跑,摔倒就向前打滚然后爬起来。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很快跑出战斗区域,又奋力,继续朝试炼场外狂奔而去。 本心就是上来凑数的,来当维修员和补给员来的,也一直抱定决心绝不添累赘,这一刻情况突发,没有坑给他继续趴着,温继飞的决断,比谁都更清醒、冷静、快速。 当一部分居心叵测的人确实如他料想的一般,准备找韩青禹队伍里落单的人下手,温继飞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里了。 ………… 我这么快吗? 韩青禹自然也不是一定要逞这个强,其实当时扛上后他就有点后悔了,给自己也整懵逼了。 之所以继续跑,他只是准备试一试,跑几步,如果发现自己跑不过大尖,他就把飞行器往山崖下一丢,让它们找去,也算拯救战友了。 可是,跑着跑着,扭头看了一眼。 韩青禹自己都惊了,他发现在液态源能和立体装置的共同作用下,自己现在的速度,竟然跟两具大尖跑了个差不多,甚至还快上那么一丝丝。 这就可以再试试了啊。想罢,韩青禹把飞行器往左侧略微耸了耸,左手紧紧拉住飞行器上的降落支架,然后右手抽刀。 “吭。”照原位置,戳一刀。 可惜这样的姿态不太好发力,出刀收效很小,而且人会不自觉降速。 感觉到大尖迫近,韩青禹只好收刀先跑,然后等拉开一定距离,再抽空戳一刀。 跑,没有方向的跑。 韩青禹本心是想往人少的地方跑的,也算做好事,但是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凌乱的人啊,哪哪都能遇到。 所以,韩青禹就只能保证自己不往瘟鸡他们那边去,剩下的选择,就怎么好跑怎么跑,遇见人了就尽量避开。 其实也不用他怎么避,他后面拖着两具大尖呢,谁看到了都会自己先避开,只求韩青禹不要带着大尖朝自己来。 韩青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直到,他突然看见了一群包着头的人,看见了亲爱的阿杜仆王子。 139.打劫全场(3/3感谢【灯火染江愁】盟主) 阿杜仆在刚才第一波的混乱中也损失了一些人,不过他跑得还算是现场比较快的,很快就脱离了战圈。 确认安全后重新清点了一下人手,王子发现自己完全还可以组队再战,回去至少一具大尖是可以应付的。 他这会儿正编队训话呢,突然就看面前队员哗啦一下,呈现溃散之势。 “怎么了?!”阿杜仆连忙回头。 几百米外,一具梭形飞行器和两具大尖正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是两具,不是一具,而且这情况太诡异了。阿杜仆顾不及思考和细看,惊恐一声,第一时间带着人撒腿狂奔而去。 跑着跑着,王子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他们沿途也有遇到别人,可是那些人只要朝侧边跑开一定的距离,大尖就不追他们了。 只有自己,不管怎么转向,转向,再转向……两具大尖都一路追着自己。 连包头巾都跑掉了,再照这样下去,阿杜仆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追上了。 而且背后好像还有个声音在喊他。 “嗨,阿杜仆,hell啊。” 我滴个神,大尖会说话吗?! 还认识我?! 强撑勇气,阿杜仆在奔跑中回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 韩青禹:“嗨,hell。” 阿杜仆懵了,那个被他追得亡命奔逃好几天的华系亚人韩青禹,回来了。 带着两具大尖,来找他报仇了。 这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是大尖?!脸色一下垮了,阿杜仆转回头拼死加速。 “不要过来,不要追了。”对方的速度比自己快,一旦被两具大尖追上,就是死路一条,阿杜仆一边奔逃,一边用英文一路狂喊: “救命!” “你想干嘛?” 这两句,韩青禹大概听懂了。 缓了一口气,想了想。 “给我,gie e!” 渣英语总算蹦出来一句。 “gie e!放过你。” 这一句,阿杜仆终于也听懂了。 给你?给你什么啊?耳听着大尖的脚步已经临近,阿杜仆心说你到底要什么啊,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金属块怎么说? 韩青禹不会啊,而且他拖着两具大尖呢,也没空去思考怎么做大致形容和描述,所以就只会“gie e”。 “ha ……ha i yu an?!” “gie e。” “se。” “gie e。” 鬼打墙一样的对话。 阿杜仆都快急死了,好不容易,一起奔跑的人里有人提醒阿杜仆,他可能要金属块。 金属块吗?! 应该是了,阿杜仆赶紧从怀里把金属块掏出来,心疼,犹豫了一下。 回头。 视线里,韩青禹点了一下头,眼神带着威胁,见他还不扔,又做了一个把飞行器扔向他的假动作。 “啊啊啊啊,here yu  yu are。” 阿杜仆终究如韩青禹所料,是很惜命的。 金属块被他朝后扔出来,在空中……偏了。 最后落在韩青禹前方的地上。 这样不好捡啊,韩青禹无法弯到这么低,正考虑要不要干脆把飞行器先扔了呢。 “青子。” 一个声音在侧方向响起。 锈妹儿牛逼,追上来了。她在速度上其实本不足以追上“双源共用”的韩青禹,但是她没有负重啊。 韩青禹惊喜一下,到点,小幅度动作,把金属块朝她的方向一踢,同时喊:“接住。” 锈妹儿茫然接住了,看一眼,惊诧喊道:“金属块?!” “对,放好。” 奔跑还在继续。曾经带着泛蓝大尖奔跑过的韩青禹发现,相比泛蓝大尖,黑甲大尖实在是太蠢了,几乎他怎么跑,它们就怎么跟,根本不会利用地形分开堵截。 “那你快把飞行器扔了啊。”沈宜秀焦急大喊。 “等会儿。”韩青禹回答。 要是现在锈妹没追上来,事情大概就到此为止了,韩青禹再跑,也是奔着再戳几刀试试看去的,不行就准备扔了。 可是,锈妹来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往后点,跑大尖后面,准备捡东西。我没力气跟你说话了。” 韩青禹说话这点时间,已经被两具无脑大尖追近了不少,连忙加速狂奔。其实以他和大尖的速度,阿杜仆他们根本跑不了这么久,韩青禹偶尔还得绕个折角,给他们时间。 韩青禹怕真的追上去了,大尖们其实也就路过,随便挥两下剑而已,最终还是只盯着自己,除非他把飞行器扔他们那。 阿杜仆已经快哭了。 明明金属块已经给了啊……可是他发现,韩青禹还带着大尖追在他后面,还在抽空喊: “gie e。” 你还要什么啊?还要什么你说啊! 等等,他不会连源能块都抢吧? 答案是,他猜对了。 当身边一名随从试着扔出备用源能块。 后面传来了一句“yes”。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扔呗。 终于,当阿杜仆和身边跑剩的十几个人全都扔掉了身上的备用源能块,被后面远远跟着的锈妹捡起来,用她一直负责带身上的篷布扎了个口袋装上。 韩青禹也终于放过了阿杜仆,他转向了。 因为韩青禹又发现了一队服装没有蔚蓝标志的人马……那就是自保派。 “嗨,gie e。” 一边带着大尖狂奔扑向那群人,韩青禹一边喊。 ………… 沈宜秀身上现在已经有一块金属块,另加四十多块源能块了,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反正就是跟在后面捡。 有两次对方实在蠢。 她还得拼命追上去,帮忙告诉对方,自己俩带着大尖,到底打劫什么。 “青子,已经很多了,扔了吧?!” “小心你源能块用完了啊。” “我速度要跟不上了,青子。” 沈宜秀大声规劝,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韩青禹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这个打劫的过程其实很快,但是源能块和液态源能的消耗,都很大,要不是进来前吸得够多,他也不敢这么做。 而且因为打劫,他后面这一路都没顾上继续打孔,想想,应该是来不及了。 准备放弃了,想着找个山崖,把飞行器扔下去。 韩青禹抬头一环顾,这是哪?! 敢情战斗区域离试炼场边缘不远啊?! 在韩青禹目光所及的地方,一排排阿方斯家族的房子,蓦然出现在眼帘里,然后还有几座高台,高台上有阿方斯家族的人,正在站岗警戒。 “那就拜托了啊。” 本着试试看的心态,韩青禹偏转方向,带着两具大尖朝庄园奔去。 ………… 试炼区域边缘,警戒高台,将近二十名守卫人员迅速集结。 他们刚接到岗哨人员的通知,竟然有两具大尖直奔警戒线而来。 怎么办? 不管,让它们冲进庄园?!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阿方斯家族数十年历史,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呢。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现了,他们罪过就大了。 而且庄园内还有很多不穿甲的人,比如他们自己的孩子,别人的孩子,以及厨师,园艺师…… 于是,战士们果断从庄园内杀了出来。 迅速缠上并开始绞杀那两具大尖。 韩青禹把飞行器一扔,就近趴到一处土坑下,打开战匣完成源能块的更换,然后拿了一块在手里,开吸。 “高手啊……谢谢。” 不到二十分钟。 两具大尖就到了垂死边缘。 而后一如过往的情况,飞行器被启动自毁,开始破碎。 韩青禹是知道金属块所在的位置的,就在那个金字塔状的东西里,所以,他鼓动立体装置和液态源能,同时用双刀格挡……没有退,顶着横飞的破片留在飞行器旁边观察。 在金字塔出现缺口的一霎那。 韩青禹伸手,把金属块掏出来握在手里。 “卧槽,这块有点大啊。” 控制身体不做吸收,韩青禹第一时间俯着身体,回身就跑。 里边还有一艘呢,也就等于还有一块。 就不说那也是我的,可是老子辛辛苦苦帮你们拖走两具大尖,给你们创造机会,怎么也得分一份吧?嗯,我才不说我已经拿了一块。 ps:早上连更三章,大家看一下有没有新月票出来呗,求求。 140.莫名的邀请(1/3) 身上揣着刚到手的金属块,韩青禹回程的脚步飞快。 今天这件事不管怎么论,他现在回去争剩下那艘,都不应该算过分贪婪。 韩青禹的自视一向很清楚,自己到如今,也不过依然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而已,一直在为了几块源能块而拼死拼活。 既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自然也就不必去考虑什么格局、全局,再什么大方和谦让。 事实就是,要不是他当场扛走一艘飞行器,带走了两具大尖,就现场当时那个混乱的情况,得多死多少人都不知道,更别提这么快组织起来进行绞杀了。 但问题,在已经被他拖走了两具大尖之后,战场现在可以推测的情况,很大概率就真的如温继飞之前所说,要出现两具史上最悲惨的大尖了。 蔚蓝日常的一线防御战斗,一般40人左右就可以应付两具低级黑甲大尖。那里现在将近600人呢,所以只要其中有一小部分组织得当,剩下那两具大尖都应该撑不了太久。 要是东西已经被人拿了……那就不好办了啊。 什么事一旦到了要靠摆事实、讲道理去拿到应得利益的情况,就都很尴尬,都是弱势,都不好办。 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奔跑,韩青禹顺带回忆了一下刚刚经历和看到的场景。 固定探索地之所以叫做固定探索地,本身就是因为大尖在一个固定周期,一定的时间范围内,一定会来,这一点似乎没什么可疑的,至于这次两艘一起,是意外吧? 好像之前700储备站就出现过这种情况,那次劳简还强行带着我去援助了。 然后梭形飞行器里的那个像金字塔的东西,似乎既是它太空航行过程中的发动机,又是后面改装成发射或牵引装置的核心。 所以蔚蓝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源能动力的飞船升空作战,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发动机”永远都在自毁,而且人类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去阻止,因而也就没机会弄来拆解和研究。 至于飞行器这两种用途的能源,自然肯定都是金属块。 这玩意儿在它们起航的时候是多大的一块,不知道了,反正最后拿到手的,都已经是半熔状态。 现在身上这一块好像有点大,比之前从阿杜仆王子那要回来那一块大了得有三分之一还多……比当初第一次见到的那颗金蚕豆,更是大了两倍不止。 是因为这艘飞行器直扑探索地,减少了游弋,所以也减少了消耗? 还是因为飞行器自毁的过程中我抢得快,所以它剩下来的多一点? 想不出来啊。 “青子?!” 声音陡然传来,韩青禹吓了一跳。 回头,一个满身泥土草叶的家伙,顶着一头树叶,正趴路边一个土坑里,抬头看着他。 韩青禹松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跑路啊”,温继飞招呼韩青禹一起趴会儿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人没事啊?大尖呢?飞行器呢?” “大尖弄死了,飞行器自毁了,我没事。” 韩青禹很快想通温继飞为什么会跑到这来了,心里因为他的冷静、果断而感到庆幸和开心,同时又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和遗憾,瘟鸡要不是个骰子,就他这战场判断力,执行力,肯定是超级队友啊。 “那你现在干嘛去?”看韩青禹神色似乎有些着急,温继飞收起好奇心,并没有去追问他是怎么弄死那两具大尖的。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弄另一块。”韩青禹说。 “嗯……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就不跟你进去了,我待在这看看情况”,温继飞想了想说,“对了,刚出来的路上看到好几具尸体,都是不在大尖攻击范围内的,大概有人趁乱下手,你们小心点。” “嗯,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一会儿看见我们了,你再出来。” 韩青禹说完,冲出土坑。 “对了,我刚看见尸体的时候突然想到个事……死人身上还有没有源能,大尖身上呢?按物理学那个能量守恒什么的,应该有,对吧?那个,你能不能吸?” 温继飞在身后说。 “那不能。” 韩青禹实在着急,应完继续狂奔。 ………… 可惜,他还是迟了。 一路跑到后半程,韩青禹并没有看到温继飞说的那些在战场范围外的尸体,猜想应该一如之前那样,已经被阿方斯家族的人及时收走了。 但是他很快碰上了结束试炼出来的人群。 大批人正在离开试炼场,这说明那两具大尖应该已经倒了,试炼已经结束。 韩青禹小小的郁闷了一下,同时放慢了速度,但是依然反向往里走。 他还没看到锈妹、菜心和贺堂堂,“他们也许在等我。” 当韩青禹遇上那两支华系亚方面军的小队的时候,他已经绕着战场范围走了一圈,现场剩下的人已经不太多了。 总算遇着能打听的人了,韩青禹有些喜悦,连忙迎上去。 “gie e.”对方笑着,先打了个趣。 看样子事情已经传开了,韩青禹尴尬笑一下。 “没事”,对方大笑着说,“至少咱们蔚蓝联盟的人,都挺感谢你的,感谢你当时带走了那两具大尖,救了很多人,还有感谢你没连他们也一起抢了。” 对方说着一群人再次笑起来,开始询问那两具大尖具体是怎么弄死的,他们已经得到那两具大尖被击杀的消息了。 但是,韩青禹现在顾不上闲聊和解释了,有些着急说:“你们看见我的队友了吗?全甲战士和蓝眼睛那个女孩,还有贺堂堂。” “没有啊。”对方互相看了看,都摇头,说:“怎么他们不是都去追你了吗?没追上?” “嗯。”韩青禹点了一下头,心里开始有些慌了,愈发着急起来,说:“那我再找找看,可能他们在什么地方等我。” 他往山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剩下那两具是谁砍死的?” “暂时还不清楚啊。”对方说:“这边剩下的人太多了,后来很乱,单是抢着回战场都互相冲突起来好几回,我们人不够,就忍了。” “嗯。”韩青禹回身、抬头。 一个东方面孔,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树下,笑容诡异地看着他,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手上……有尹菜心和贺堂堂的背包。 菜心和堂堂在他们手里?!韩青禹心头一紧,同时凝神想了想,记起来对方似乎是那天遇见那个于凤姿身边的人,难道是吴恤出手的? 那锈妹呢? “怎么了?韩兄弟,有什么事吗?” “要不我们帮你一起找吧?” 坡下两队华系亚方面军的人看见他突然站住,就在下面问。 韩青禹看了看对面那个人,对方依然笑着,镇定看着他。 韩青禹只能说:“没事,已经找到了。” “那好,那回头外边见。” 下面的人听他这么说,干脆打招呼先走了。 ………… “你要带我去哪?”韩青禹问。 对方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然后直接转身走去。 韩青禹只好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后面。 尹菜心和贺堂堂真的在他们手里吗?说实话,韩青禹并不是完全相信。 他还不是太了解尹菜心,但是清楚知道贺堂堂的个性,那家伙一方面对人贼阴贼狠,另一方面对自己更狠,是一个初次临阵就敢于挨刀换刀的人。 综合这两方面,他这样的人几乎不可能成为俘虏,他总是会拼命,千方百计,也去拼命。 但是韩青禹还是愿意跟去看一看,一方面是因为实在担心,另一方面,他自信如果自己一心要跑,这里大概没人能留得住他,他比大尖还快。 而如果对方有等级完全碾压以至速度更快的高手存在……想来也不需要唱这一出。 前方是一片峡谷地。 说是峡谷,但是其实过分陡峭和狭窄,以至于更像是同一座山从中裂开,两面岩壁相对,连阳光都大部分被遮蔽住了,显得很阴暗。 往里走。 韩青禹看到了一些面孔。 阿杜仆、于凤资、吴恤……以及另一些自保派或者身份不明的人。 然后还有沈宜秀、贺堂堂和尹菜心。 正如韩青禹所猜想的一样,他的队友,并没有让自己被俘虏用于威胁他,他们只是……杀不出来。 他们已经,杀到浑身是伤。 他们已经,杀出一地血红。 141.峡谷 原来峡谷的另一头,是死路,被如山的石壁阻隔着。而狭道两面的岩壁,皆有数百米高。 所以,从围杀者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地形,尤其当他们想要围杀的人跑得很快,比大尖还快。 “这地方是为杀我选定的。” 现在的情况,既然在那头的三人杀不出来,那么最合理的逻辑,自然就是韩青禹杀进去。 那正是他们期盼的,所以这大概会很容易,要是把话说开,韩青禹甚至可以直接走进去。 抬头,韩青禹再次看了看远处,峡谷的那端。 因为他的出现,战斗暂时停止了,血染的地面延伸,一直到沈宜秀、尹菜心和贺堂堂脚下。 三人之中,沈宜秀现在站在最前方,她的一身铁甲上面,已经满是血迹,身体用特制的长刀支撑着,有些逞强地岿然站在那里,仍然保持拒敌的姿态。 尹菜心在她身后,倚靠在石壁上,艰难喘息同时咬牙包扎伤口,她左侧膝盖上方位置有横切的刀伤,几乎整条裤腿都已经被鲜血浸透。这情况若换做是普通人,大概早就已经倒下了。 三个人里贺堂堂伤得最重,一身至少六七道刀口,其中一道,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腹。 韩青禹知道,他刚才一定做了很多换刀,很多拼命的尝试,也一定有像一个男人一样,尽力去保护锈妹和菜心,哪怕他其实并不很强。 “他娘的,人太多了。”看见韩青禹了,贺堂堂昂头艰难笑一下,朗声喊话说:“我们杀……就杀不出来啊,青子,哈哈,草。”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远远地,点头,韩青禹知道自己同时一定也站在尹菜心和沈宜秀的目光里,他站在谷口,温暖地笑了一下,“没事,我来带你们出去。” 峡谷道旁,一道身影突然横一步出来,站在韩青禹前方不远处。 这个人叫袁庆,之前一直和于凤姿等人待在一起,但是从没有冒过头,出过手……他的年纪也不对。 “其实就是凑巧了,是我们拿到了另一块金属块。”袁庆看向韩青禹同时掏出来一块金属块,在手里掂了掂说:“然后我就想啊,那最后的奖励,到底该谁拿?找不到你商量,就只好先找你的人商量了。” 韩青禹没说话。 “这样吧,咱俩都把金属块先放下,等会儿看谁站到最后,谁一起拿走。”他眯眼,笑了笑,说:“对了,差点忘说了,我叫袁庆,a级穿甲13年。” a级,13年,韩青禹看看他,“所以,咱们俩单挑?!” 袁庆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侧满满的人,“你觉得呢?” 这里大概把参加这次试炼的自保派的人,甚至洗刷派潜伏的人,都快聚齐了,当场一顿七嘴八舌的指责,韩青禹也听不懂。 更关键,韩青禹根本就不信。 最终的胜利和金属块,被烧烤的鹰和金属块,被打劫的源能块,被叫做老阿姨的屈辱……所有这些矛盾或仇恨,都不足以构成这个严密的必杀的死局。 而且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其实也都不足以把这里的人全部组织起来。 所以,他们背后一定有另一个人在组织或者引导,想要通过这场冲突,杀掉我。 那会是谁? 这里是阿方斯家族的领地,这次是他们组织的试炼。 在想通这一点后,韩青禹心里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一个个疑点,一条条线索,立即就全都串联了起来。 明显有利于洗刷派潜伏者制造更大规模混乱,挑起更多战斗的五人小队限制和隐藏的结盟导向。 几乎必然引发争斗的金属块空投规则。 阿杜仆莫名突然能找到那个他们藏身的山洞,说是神的指引;还有他身边突然多出来的,明显强于他自身队友的那些高手。 总是被静悄悄而又及时收走的尸体。 …… “他们在制造试炼过程中尽量多的合理死亡,制造和收集更多尸体,年轻各国英才的尸体。” 韩青禹做出了第一个总结。 而后延伸出两个疑问: 一、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二、既然一直都是用规则制造合理死亡,为什么单独对我,做出这种明显超出克制范围的组织和引导?甚至就只差直接动手了。 脑海中,温继飞刚说过的一段话突然响起: “青子……死人身上还有没有源能,大尖身上呢?按物理学那个能量守恒什么的,应该有,对吧?那个,你能不能吸?” 而后,一切豁然展开。 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很想要我的尸体。” 韩青禹的一切推断,止步于此。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其实阿方斯家族真正需要的,是: 生命化的源能。 对于韩青禹来说,那正是他直接吸收金属块或者缓慢消化液态源能,融合进身体的,暂时无法主动动用的那部分能量。 对于陈不饿来说,那是他当年劈出那迟暮一刀,一夜苍老二十岁,所调动的能量。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那是他们长期使用源能训练、战斗、温养而缓慢吸收的,让他们身体素质和源能感应度更高的,其实并不多的那部分能量,是他们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主动调动和使用的能量。 而对于阿方斯家族来说,那是更绵长的生命。 是120多岁的阿方斯拯救死亡恐惧的办法,也是他的融合度等级其实不高的儿子、孙子……一直陪伴他的办法。 当他们有一天得到了这种方法,没有抵抗住诱惑。 曾经的蔚蓝英雄就变成了肮脏的宵小。 而整个家族最后坚持的所谓规则下的合理意外,以及对于直接出手的克制,与其说是他们仅剩的伪善,不如干脆说是恐惧,是内心对罪恶的恐惧,更是对于事情败露,失去一切的深深的恐惧。 韩青禹的体质太可疑,太诱人了,所以,这次的主导者夏尔.阿方斯,做出了一次走在突破克制边缘的直接引导,希望他死在这里。 ………… 韩青禹不知道更多,但是他所推断的部分,其实就已经足够他做出选择和决断了。 当袁庆看到韩青禹突然走向自己的时候,他其实有些意外和恐惧,想要退缩。 直到韩青禹走近,小声地说:“其实真正一定要杀的,就只是我一个人,对吧?” 韩青禹判定这里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被直接引导的,比如阿杜仆,就绝无可能,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被趁机诱导,参与其中……而这个先前一直隐藏,到最后才莫名其妙站出来的袁庆,应该就是阿方斯家族直接控制的那枚棋子了。 所以韩青禹找他说话。 “结果不都一样吗?”袁庆镇定了一下,然后反问。 韩青禹笑了笑,“不一样的,因为我很能跑,很能跑,我扛着一艘飞行器,都能跑过大尖,所以如果我现在掉头就跑,你们都追不上我。” 袁庆也笑了笑,“问题你不可能放弃他们,不是吗?刚才我并没有出手,这里最强的四个人里只有两个下场,就是为了让他们都重伤但是都活着见到你。” “对的,可是万一呢?”韩青禹说:“我正在想,如果留下来的结果肯定是一起死,我是不是应该先逃走,再慢慢为他们报仇。” 袁庆:“……” “你敢赌这个万一吗?”韩青禹在他耳边笑了几声,继续说:“其实你比我更怕我选择跑掉,对吧?我跑了,你就会死,会死得很惨。” “……”袁庆挣扎了一会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青禹:“我留下,让他们走。” 袁庆想了想,摇头,“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先到那头。” “那我也不能相信你啊。”韩青禹笑着,顿了顿,建议说:“那不如这样,让他们往外走,同时我往里走……三个人呢,总是我先到里头。” 对于这个建议,袁庆犹豫了许久,但是最终,他选择答应了。 仍是以金属块的争夺为理由。 袁庆先放下了金属块,而后,另一头,沈宜秀也在韩青禹的示意下放下了金属块。 人员对换开始,没有解释,只有指示。 走在第一个的是贺堂堂,两人正对面交错,他有些茫然,同时不安,“青子……” “嘘,情况复杂,说不清楚”,就像是最后的告别,韩青禹抱了一下他说,“出去后把外面蔚蓝的人都喊回来,不然我打赢了,都不一定能走掉。” 贺堂堂怔了一下,往前走。 第二个是尹菜心,她站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韩青禹也会抱她……所以,真的是告别了么?小姑娘受伤都没掉泪的双眼一下通红,想要开口。 韩青禹在她耳边说:“他们肯放,外面就肯定还有人堵截,万一人多,风火轮开了记得往前去。” 说完拍了拍她肩后催促脚步,韩青禹同时继续往前走。 当他走近三人中最后一个沈宜秀的时候,贺堂堂和尹菜心已经差不多都走到围拢的人群外围和末端了。 韩青禹做出上前拥抱的动作。 沈宜秀也走上前,伸右手,拘束而有些僵硬地做出来准备拥抱的动作,但其实她的左手同时间从腰侧推出来,推向韩青禹,这个动作隐蔽但其实力量极大,她想把韩青禹推飞出去。 但是她的手,被韩青禹先按住了,然后人也被抱住。 自从这一身铁甲穿上,好像就从没有被拥抱过了,沈宜秀来不及感受和感慨,说:“要留也是我留下牵制,我比你强。” “那是我让你的。”韩青禹笑了笑,说:“没你他们出不去的……等你回来接我啊。” 说罢,韩青禹侧转身,自沈宜秀腰后一手发力,将她整个直接推飞出包围圈。 落地的一霎那,再没时间矫情和感慨,沈宜秀身体源能直接爆发,“走!” 三人头也不回,一齐发力狂奔而去。 这一幕陡然发生的变化,让整个现场惊乱了一下,峡谷两侧围拢的人当场全部转身。 同时袁庆的手势也举了起来,似乎要分一部分人去追,他并没有打算真的放人离开。 就这一刻,在他的手将落未落,指令将说未说的一刻, “钪啷啷!” 拔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钪啷啷,钪啷啷……”那道声响在峡谷中被放大,在两面山壁之间不断回响,令包括袁庆在内的每个人,都心头颤抖一下。 后面那个人…… 后面那个人,用不需要强调的声音平淡问: “你们真的敢背对我么?” 142.他在峡谷挥刀(补3/3,感谢盟主【江火染灯愁】) “你们真的敢背对我么?” 回荡绵延的拨刀的响声中,韩青禹这样问了一句,每个人都在听,听不懂的也能猜想那大概是在表达什么,何况还有人嘀咕着不自觉翻译那句话。 这种感觉莫名让人难受和愤怒。 前方沈宜秀三人重伤的身影正在视线中远去。 现在的情况,追或不追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做决定了,都只在一念之间,但是背后的那个声音,他们又不得不去听,不得不去想。 因为背后的那个人他,他的刀,不久前曾经无声划出完美的弧线,相距二十米直接嵌入挟持者的头颅。 他刚带走两具大尖,去而又还。 这是他们今天在这里拼命设计要留的人,他留下了……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去杀他。 最终的结果,当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追出去,也没有人敢于选择让自己继续背对那个声音,因为去追,当他们奔出去的时候,头颅可能突然掉下来,继续背对他也一样,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 视线里那受伤的三个身影已经接近消失在山岭间。 安慰自己反正外面还有堵截,袁庆讪讪地笑了一下,放下手臂,回身……而后峡谷一段,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回身,大概上百人。 视线回转。 峡谷的那头,依然是唯有死战向外的绝地。 刚才有三个人拿刀站在那里,被他们围杀……现在一个,韩青禹站在峡谷的那端,身上是蔚蓝华系亚方面军唯一目击军团作战服,肩领有红色点缀。 他的左肩刀仍在肩上,刀柄斜出肩头。 他的右肩刀刚已经拨出来了,现在在右手,制式死铁直刀刀尖斜指地面,他的左手握着拳。 拳心里是金属块,韩青禹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一块金属块,正在他手心里迅速溶解。 这个过程相较之前意外的有些缓慢,身体的反馈,有一丝阻滞感觉,也许因为就在短短几天之前,他才刚吸收了第三块金属块,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这么点时间就又再吸收一块,韩青禹没试过,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现在他面前有上百人,其中有a级穿甲13年的高手,而且据他说还有至少另外三名高手,所以韩青禹不得不这么做。 实际上,在推断这件事很大几率可能是阿方斯家族的人在背后主导那一刻,脑海里的一切,都曾经灰暗了一下。 然后,韩青禹撑起来,亦如父辈面朝黄土的抬头,肩扛背负挺直起来的腰板。 他做了决断。 怕阿方斯家族到最后会自己直接出手,所以,韩青禹把沈宜秀三人换出来,先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的同时,并没有像电影电视里那样,说什么不要回来…… 韩青禹让他们如果可以,要以和自保派洗刷派大规模冲突的名义,把外面蔚蓝的人都喊回来。 这样并不是指望他们来得及出手帮忙,而是就需要有那么多蔚蓝的人在场,他才能保证自己最后能够走出去。他判断阿方斯家族既然选择这样克制隐秘的方式,就肯定怕暴露,肯定有所恐惧……没有人不恐惧直面蔚蓝庞大的体系。 当然,这一切后手安排实现的前提,是韩青禹自己,首先要在这里战到最后……站到最后。 满溢感。 金属块的吸收这次出现了满溢感。 膨胀的能量在血脉筋骨中膨胀。 “你就一个人,杀了你就好了,就结束了。”袁庆朝韩青禹冷声说了一句,然后又分别用法语和英语,热情激昂向峡谷里其他人喊了一遍。 一个跟封闭的于凤姿家族待在一个小队的人,竟然同时还会英语和法语,这更证明了韩青禹的猜想,他是阿方斯家族那枚直接的棋子。 但是,暂时不重要了,暂时,韩青禹得先出刀。 对手第一波以众凌寡,以百对一,蓄积已久才终于兑现的杀势,现在凭语言或者别的任何东西,都是无法化解的……除了刀。 “杀死他。”他们喊。 杀死他,不光今天这里能分得很多,日后更多东西都会有。 欲望和怯懦恐惧反激的盲目勇气,在各种语言混杂的呼喝下集体爆发,峡谷内嘶喊声沸腾,立体装置轰鸣,上百人,上百柄刀剑,如潮翻涌,扑向韩青禹。 “呼呼呼呼……” 旋转的死铁直刀在力量的爆发下快到几乎失去踪影,贴着地面而来。 不是守势,竟然不是守势,韩青禹独自一人,一声未响,突然启动,迎敌对冲。 右手的战刀已经贴地甩出,手摸左肩刀柄……他的前方去向,开路的直刀离地不到二十公分,旋进人群。 “卟……啊……” 血水迸溅,凄厉的惨叫声连续响起,冲在最前方的人至少五个,陡然挫下去一截,抱着双腿跪向地面。 而那把刀,去势丝毫不减,依然如电。 直到,“当!” 一记碰撞声。 这把刀在斩进敌阵数米之后,终于被一个高大的壮汉挥舞手中的长柄大斩刀,直接硬碰,击回。 刀在锐响声中往回飞。 前排直面未倒的人刚松了一口气。 韩青禹到。 伸手。 接刀。 身体冲锋之势没有丝毫阻滞。 一名洗刷派的壮汉陡然回过神,手上还举着刀,只发现前方有一片模糊的刀影,刀影在他的眼眸中,正在放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而后……是黑暗。 他失去了视线,没瞎,只是因为命没了。 重新回到韩青禹手里的死铁直刀在他前进的路线上掠过数人喉咙。 他整个人冲进人群,无数柄刀剑当头斩向他。 韩青禹身体后倾,胸口擦着刀锋下坠,同时脚跟蹬地……倒字冲杀在峡谷中缩小角度,无限趋近直线回弹,但是刀,依然横摆,在回退的过程中切过了一排腰腹。 满溢的身体能量让韩青禹这一次的冲杀不论速度、力量,都远超之前。 当他回到原位站定,前方的地面上,或死或伤,已经倒下至少超过十三个人。 “啊!” 变慢的人群突出来一个,只有刚才去带韩青禹来的那个哑巴,怪叫着,眼神狰狞,独自还在快速前冲。 他冲到韩青禹面前。 刀光斩落,哑巴还站着,但是定在那里。 身后的人都茫然一下。 “咔。” 突然有声音从哑巴身上传来,那是立体装置崩开的声音。 而后,“啪,啪啦,啪啪。” 那是裂开的残片落地。 “呼。”韩青禹抬腿横扫,“啪”哑巴的身体以肩颈为导向,整个弯折一下,而后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侧的石壁上,“pia”一声,滑落。 峡谷暂时安静了。 视线也不受阻了。 冲锋的人停滞,抬眼看去,看见韩青禹还站在那里,除了身上多了血,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动过,甚至他左肩的刀,都仍未拔出。 听说啊,听说我们今天要杀的人,是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第九军,十年最强新兵。 143.他在峡谷拔刀(1/3,节日快乐) 暂时停止的场面中。 目光扫去,韩青禹的视线里突然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吴恤,又看见了,这次看得清楚些,还是那身破烂黑衣,他手中黑色长枪拄地,低着头侧身靠墙站在那里。 他没动手,没对我动手,看身上,刚才应该也没下场对锈妹他们三个动手,但不知他算不算在袁庆刚才说的那四个高手里。 现场打个招呼?那大概就太坑人了。韩青禹心里苦笑想了想,他并不奢望吴恤会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站在他一边,那一点都不现实。 “扔死他!”突然人群中一个声音大喊道。 陡然的惊喜感,无数声音互相传译。 是的,扔死他,峡谷狭窄,后无退路,他站在那里,避无可避。 人群纷纷抬头,挥动的自己手里的武器,准备投掷……人呢? ……找到了。 可是,这要怎么扔?互相扔吗?! “我记得我刚才告诉过你们的,我很快,很快,比大尖还快,你们能扔死大尖吗?”声音在近处响起,韩青禹现在人在他们人群里。 一瞬间,周遭一圈有人噤若寒蝉,有人颤抖后退,有人挥刀。 “还有,刀扔没了,一会儿可怎么办?!”那个声音又说,但是距离,已经拉开了。 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韩青禹在敌人前端人群里,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退出去了。 他不敢让自己完全陷在敌阵里,但是现在的位置,保持在随时可以冲进对方人群的距离。 无奈的人群互相看了看,用眼神交流或小声交谈:“怎么办?” “啪啦。” 突然,一个人的身体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是刚刚说话,说“扔死他”的那个人。 韩青禹刚才已经把他杀了。 错愕惊恐的目光中…… “杀光你们不现实,我也没那么多力气……估计这也是你们的自信和勇气的来源对吧?”韩青禹开口说,“现在开始,我杀乱说话,乱出主意的人。” 短暂的纷乱后,传译完成,场面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真的没有人再乱说话,乱出主意了。 不要威胁一群人,要威胁就威胁一群人中的一个人,最好不具体但是有指向,这样他们才会都不想成为那个人,威胁才能达成。 技巧来自老妈那年养了一窝小猪,喂食的时候拎着舀猪食的长柄勺,就好像小猪们真听得懂似得认真威胁,谁跳起来就打谁,谁站食槽里去,就打谁。 情况不对了,有人在退缩,刚刚还一直叫嚣要韩青禹给他的神鹰偿命的阿杜仆王子此时缩在角落,就好像他根本没出过头一样。 “他不是才只几个月的新兵吗?怎么这么强?!”袁庆在心里猜疑,“难道他其实一直被秘密培养?” 而后,他跟身边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过是一个新兵而已,大家一起上,趁他源能潮涌不继,他总有不继的时候……到时一起乱刀砍死就好。”袁庆陡然再次开口,大声又喊了一句。 而后他开始用英语…… 人群再次出现涌动的趋势。 “你怎么不自己来?!” 声音来自对面,来自韩青禹。 “a级穿甲13年,是你跟我对赌,你怎么不自己来?”韩青禹目光逼视袁庆,乱战最怕就是普通战士搏命,而高手藏在其中伺机。 韩青禹知道这几个人他迟早都要面对,干脆把人先单拎出来。 这一下,自己人的目光也汇集在身上了,袁庆没办法继续藏身伺机,他笑了笑,往前一步,一点不掩饰说:“那我挑几个人一起。” 仿佛为了振奋士气,他选人,同时报出来惊人的信息。 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一个b 穿甲四年的,正是刚才用长柄大斩刀将韩青禹漩涡斩挡回的那个。 一个a级穿甲三年,是个瘦猴。这人韩青禹记得自己见过,在之前阿杜仆带来追杀他的人群里出现过。 再一个,b级九年,手臂很长。 百多人里站出来了四个人,袁庆似乎还不安心,回头看了看,又喊:“吴恤,伤好得怎么样了,过来一起。” 远方墙侧,吴恤没动作,没作声。 于凤姿看了看,走到他面前,“去啊……你……我叫你去啊!” 后半句因为愤怒炸开的尖利声音把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了,对方的人看着于凤姿,也看向吴恤。 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吴恤摇头,回答:“我不能杀他。” 这个傻子并没有去找借口,没说自己伤重,没说别的理由,他只是说,我不能杀他。 于凤姿愣了愣,“你不能杀他?!” “嗯,他等于救过我的命,还给过我药。” 吴恤解释的话里没有语气,没有委屈,没有无奈,也没有恳求理解,什么都没有,他就只是说出作为理由的那两件事情。 “可你是什么东西?!”于凤姿尖利的声音响起,手中死铁长剑探出,指在吴恤咽喉,“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 “我不去。”吴恤低声木然地回答。 “呼,pia。”于凤姿手中长剑挥拍,重重打在吴恤面颊上。 吴恤半边脸瞬间肿起,血水满嘴,从嘴角溢出来。 “你是我于家养大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帮他。” 吴恤说话的声音含糊,满口血水喷出,他说自己没帮韩青禹的理由,是因为自己是于家养大的,而不是别的。 “意思你本来还想帮他啰?!哈哈哈哈……你,你有什么权利自己选择,你只是一条狗而已!”于凤姿长剑再一次挥拍。 吴恤,摇头。 “去不去?!” “不能去。” “好,好……嚓。” 于大小姐的面子过不去了,因为愤怒,手中的长剑这一次直接捅进吴恤肩窝。 吴恤身体靠墙滑落,闭目,一声不吭。 ………… 韩青禹看向袁庆,“四个不够……你再挑挑?!” “……够了。” 搏命的时候了,不是韩青禹死,自己就要死的情况,袁庆也没有显得太过软弱,这一声厉喝的同时身形急速晃动,已经挥刀斩向韩青禹。 他身边另三人同时出手。 四人围攻……这个阵容有点强了。 第一轮的碰撞不到十秒钟结束。 韩青禹后退,站定,右边胸口插着一柄短刀。 刚才,对手四个人里融合度等级最低的那个长臂,趁乱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抽出隐藏的短刀出手,捅中了这一刀……所幸短刀入体并不算深。 当然,他捅刀的那条手臂,也没回去。 两败俱伤的场面……告诉剩下的人,这个人其实是可以杀的。 只不过这注定是一场血腥的苦战。 “要他命!”袁庆看到机会,决心不再给韩青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声大喊之后,包括忍痛的长臂在内,四人再次欺上。 身材高大魁梧的大个正面居中,手中的长柄大斩刀双手合握,当头斩来。 韩青禹朝他正面反冲。 接近一刻,右手臂战刀反握,几乎平直于小臂,硬接了这一刀。 “吭!” 双刀一上一下交击,十字交错。 韩青禹身形下挫但是保持前冲态势,横向的直刀继续向前滑进。 双刀锋刃互相拖拉,“嗤……”绵长而刺耳地作响,火星溅射。 同时另外三人的武器从两个侧面递向韩青禹身体。 韩青禹及时错身,从大个身体左侧肋部钻出的同时直起身,拉开距离……背身,站定在他侧后方,缓出一口气。 大个站在那里,依然保持双手握刀斩落的姿势。 陡然,“噗。” 一条血线,在他身上崩裂。 血线在他胸前,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腹部,崩开之后,如泉喷涌。 而他的侧后方,韩青禹双手,双刀在握,左手刀正在滴血……有些艰难,同时甚至有些狰狞得笑了笑,他说:“忘了么?我有两把刀。” 他刚才忍了在第一次的对拼中没用左手刀,然后在第二轮,刚刚近身交错的刹那,完成了一记左手拔刀斩。 韩青禹说完了。 身后大个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 144.凛烈的刀声很响 冬天的峡谷因为寒冷而更显肃杀,石壁黑冷,地面坚硬,大个倒地的声音仿佛都是脆的,身体碾在冰渣子上,嚓嚓作响。 韩青禹转回身前默默咽下了一口血,胸口的短刀,也依然不敢拔下来。 袁庆看见喊:“杀了他。”然后再次扑来。 另外有自认为够格的人加入战场,想趁着韩青禹已经受伤虚弱捡便宜,但是很快被直接斩杀出来。 一个是这样。 两个是这样。 那个手持双刀的蔚蓝年轻人仿佛在以此告诫旁观的所有人,好好站一边看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当他的身上又多了一道刀伤,依然有人加入战场。 鏖战。 似乎没有尽头。 一阵寒风灌进峡谷,吴恤睁开眼睛,偏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多处负伤,浑身是血的身影。 “死!” 他正再一次爆发,径直扑向一名刚加入战场的洗刷派,快速移动同时爆裂地出手,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毫无花哨的源能爆发,就是蛮力和死磕,一路进,一路斩,直至将人斩退十余米,劈到峡谷尽头,轰杀在石壁上。 背上又添了一道刀口,他挥刀转身,抬起头,开始迎接下一波攻势,下一波敌人。 这是吴恤所没有看过和经历过的战斗,哪怕和他独对二十人的当时,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一开始,当那三个他的队友在谷底互相倚靠,一次次尝试冲杀出去,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被俘虏,不愿被作为人质威胁他,他们那种战斗姿态,就是令人动容的。 后来韩青禹来了,走进死地,换走他们……一个人牵制所有人,孤独死战,但是没有一丝绝望和放弃的迹象。 “他在心里相信他们会回来,而他们如果能活着,也一定会回来。” 想到这里的时候,吴恤甚至觉得这样的战斗有些“美好”,至少对于自己来说很美好,同时像是奢望。 只是这一刻,若还有一个人,能与他抵背而战,该是多好。 ………… 林外的原野上,尹菜心的无敌风火轮再一次卷进敌群,向前,向前去。 这当场惹人笑了的小菜心的大招,其实并不容易,不是拿刀转起来就行的,立体装置下的作战,每个动作都需要相应的源能潮涌的运转技巧和浑厚度作为支撑。 她这个打法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源能浪涌转换的高速率,要浪涌连绵不绝而且必须时时维持有一定的浑厚度,否则只要一个停滞或浪涌不继,她就会变慢,就会死在敌阵里。 快了,应该快出去了。小菜心的脑子现在已经有些昏沉了,想不了太多,就想着向前,往前卷……他说的。 她在穿透敌阵的一刻力竭,脚步踉跄,有些发晕。 一只手臂从后揽住她,沈宜秀在铁甲里说:“走!” “走!”贺堂堂断后,拼刀换掉一人,回身追上去。 不远了。 不远了。 距离他们杀出试炼场已经不远了,前方的草坡后面走上来两个戴着面罩的人。 既然是两个人来,那就一定是高手。 三人思索,交换眼神,但是脚下丝毫未停,直接冲了上去。临敌一刻,沈宜秀双上发力一送,直接将尹菜心从左侧送出一定距离,“走。”然后说:“堂堂别停。” 说话同时,她自己已经拔刀,斩向面前两人。 贺堂堂从右侧掠过,继续狂奔。 戴着面罩的两人中一人缠斗铁甲,另一人直接转身,试图去追。 “留下!”沈宜秀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冲过来挥刀将他截停,晃了晃,站定横刀,“你走不了……你们都走不了。” “跑,别停,别看……青子在等我们。”然后她喊,“我在这里等。” ……时间在走…… 来了! 作战服上带有蔚蓝标志的人潮在原野上狂奔。 尹菜心和贺堂堂跑在最前面,身边是那两支华系亚方面军小队的十个人,身后,是数百,是这次参加试炼,所有蔚蓝联盟的人。 人类在危机面前并没能做到完全团结,就是蔚蓝的内部,也有不同的主张、派系,甚至可耻的个体。 但是蔚蓝,依然是蔚蓝,是坚定守护的力量。 人潮卷过了沈宜秀最后阻敌的那片战场。 “锈妹!”贺堂堂着急喊。 “这……我,这里。”沈宜秀在前方抬手,说话似乎有些艰难,她在奔跑中……在看到人潮的那一刹,敌人退去,她就已经反身第一个向前冲去。 数百人,数百道蓝光,在原野上狂奔,以蔚蓝的名义。 温继飞在奔跑中摔了一个跟头,向前爬,翻起来,继续跑,“青子……青子你撑住啊。”也许这么多人里,并不需要多他这个骰子,但是他依然在拼死往前冲,怕自己追不上,怕来不及。 峡谷在望了。 “快到了。”贺堂堂喊:“转过去,就到了。”然后他拔刀。 所有人拔刀。 钪啷啷…… 拔刀声。 数百声。 响彻原野。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内心都知道,那个人,那个天才的华系亚少年,应该已经死去了。 那就去为他复仇。 虽然说蔚蓝高层和整体,现在和自保派的关系状态并不是完全敌对,你死我活,但既然是试炼已经结束后的大规模冲突,对方先组织阴谋绞杀,他们自然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何况那里大概率有许多洗刷派。 就这样想着,拎刀奔跑着。 忽然,“呼……裂,猎猎猎猎猎……”空气中巨大而绵延的声响,带着回荡感,从峡谷方向传来。 除了第一声,是战刀划破空气。后续空气的颤响,听起来如同韧性的布帛在空气中甩动,猎猎作响。 “那是?” “刀声。” 有人在峡谷中挥刀,刀身划破空气,牵动气流,凝聚,震动……而后扩散开来,在峡谷中不断回荡。 原来在峡谷中挥刀,很响,这么响,每个人都听到了那道战刀的呼啸。 那呼啸让人不自觉想到两个词:凛然,凛烈。 是的,甚至不是凛冽。 虽然人们几乎从不用这样的词去形容一次挥刀,但是此刻的感触,就是如此。 温继飞也听见了,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他愣了愣,然后红透的眼眸惊喜,大声喊出来:“还在打!青子还在打!” 他的声音里裹着巨大的惊喜,响彻人群。 是啊,还有刀声,就说明还在打……一人对敌逾百,他还在战,他还活着。 人们想象那个画面,他还在苦苦支撑。 “快!” “帮忙。” “快!” 人潮狂奔。 准备战斗,救援。 接近峡谷。 陡然,韩青禹的声音从峡谷中传来: “袁庆!你别想跑……你走不了!” “a级穿甲13年,你得站在那里。” “带头组织杀我,你得站在那里。” “伤我锈妹、堂堂、菜心,你得站在那里。” “……” 然后,是又一声凛烈的刀声,响彻整片峡谷。 狂奔中的人群有些错愕,这是…… 他们已经转到谷口。 第一眼看到的情景,还有人,从谷口到峡谷的两边,还有许多活人……但是没有人动,没有去战斗,也没有逃跑,一个都没有,只有一些人在颤抖。 峡谷正中,袁庆浑身是血,拎着刀,站在那里,面向谷口。 “他?” “砰。” 袁庆倒下。 人们抬眼看去,伴随着袁庆的倒下,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在稍远处,站在峡谷正中。 那个身影同样一身是血,一身是伤,他收刀,看起来有些艰难,可能还笑了一下,但是看不清楚。 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好像随便上去一个人都能轻松杀死他,看起来自己都随时可能倒下。 但是当场剩下那么多洗刷派、自保派,没有人去做,一个都没有……他们,好像不敢……为什么会不敢呢? 人们把目光投向他身后。 得到答案: 1990年十二月下,尼泊尔第三固定探索地,试炼场,峡谷地,华系亚方面军韩青禹…… 一人双刀, 对阵逾百, 当场斩杀四十余。 凛冬之杀, 杀到胆寒。 145.劫后重见 “他是被围杀的……?” 谷口外的援军里有人跟身边人开口,神情有些茫然,疑问的语气一直到最后才被生硬地转折出来。 因为他们本身都清楚知道这件事,也正是因此才赶来的,按说根本不需要问。 可是眼前的一幕……这一幕所代表的刚刚发生的事情,历史上可以与之对比的蔚蓝个人事件,大概并不会太多。 所以疑问是自然生出来的,但是眼前的这条峡谷又清楚地告诉他们,是的,这里刚发生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围杀。 此时,韩青禹的左手刀,已经收在肩头了,右手死铁直刀还在手里,血迹从刀身覆盖到手腕,然后手臂,最后是几乎整件唯一目击军团作战服,那上面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他的身上一眼可见多处伤口,胸口插着一柄短刀。 有些艰难的,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那个脚步踉跄的身影开始从峡谷中往外走来。 伴随着脚步行进,在他身后逐渐展开: 是两面幽深黑冷,数百米高的石壁, 再是被山壁堵死的峡谷另一端,那处他开始与百人决死的地方, 然后还有他背后延伸,后半段峡谷路上,满路的尸体。 站在外面的人试着去想象韩青禹之前的每一步,他是怎么从峡谷那头的死地里迈出来的,可惜并不能完全想象出来。 而那些在现场目睹过的,也是现在还在峡谷两边待着的洗刷派和自保派的人,他们此刻都在逃避那段画面,以及面前那个虚弱前行的身影。 为什么不试着去杀他? 试了啊,谁说没试的? 天知道他们多少次以为机会到了,可以杀,又多少人上去试过……去试过的人,现在不已经都躺在他身后了嘛。 “欸他……他怎么又回头了啊?” 在一片惊慌退缩中,韩青禹突然转回头,走到后半段,从地上捡起两块金属块,仔细看了看,揣进兜里,然后安心的笑起来了。 两块金属块,站到最后的人全部拿走,袁庆自己说的……他现在应该不会反对韩青禹拿走了。 他已经死了。 “青子啊。” 等到距离近了些,温继飞木木地喊了一声,尽量用以前在学校时候的语气,但还是不太自然。 韩青禹有些干裂的嘴唇咧开,笑一下,“诶。” “不会死吧?”后续这一问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会”,韩青禹摇头说,“就是饿,想吃米饭。” 饿吗?想的是米饭啊。 当场听得懂的人,比如两支华系亚小队的战友,都笑起来,听不懂的刚开始互相询问,笑的人已经笑着笑着莫名红了眼眶,偏过头掩饰。 “对了,他到底叫做什么?”有老外突然问。 这么问倒不是说真的不知道不记得,而是因为韩青禹的名字对于老外来说,发音实在有点太困难,太绕口了,就连会文的尹菜心在那次道谢过后都选择干脆省事,一直叫他先生。 “青。”另一个老外开口解答,发音时愣是把“qing”,发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第四声。 “king?哦。”那位认真点了点头,记下了。 ………… 其实同样十分虚弱的沈宜秀和尹菜心,没忍住往前迎了一段路,因为韩青禹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去。 一直走到面前了,也伸手了,才尴尬不知道怎么去搀扶。 韩青禹看出来了,摇了摇头说:“不用的。” 然后他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姑娘,她们……也一身是伤啊。 所以就算是死铁直人,有一些情绪,比如劫后重见的某些情不自禁,其实也都是自然出现而不需要思考的。 当尹菜心有些瘦削的身影整个落在眼里,染血的作战服和红着的眼眶落在眼里,韩青禹走近些,看到她被自己咬破的嘴唇,还有脸上星点的血迹和泥土,皮肤像被一场暴烈的风沙吹过,有好些细微的伤口。 几乎完全自然地,韩青禹抬手,托了一下她的脸颊,说:“辛苦了……那个,无敌风火轮,是往前卷的吧?” 尹菜心抬头笑起来,用力地点头,“一直都往前。” “好厉害啊。” 韩青禹笑一下。 接着转身沈宜秀,看着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来:“铁妞,你没坏吧?” 什么叫没坏吧?沈宜秀气死了,抬手想像平常那样给他一下,看了看,却没有一处忍心下拳头。 “我没事…你呢?”她说。 “还行,就是其实真走不太动了”,韩青禹小声说,“你们也不知道早点过来扶,就站那看。” 沈宜秀笑一下,跟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眉头一紧,说:“对了,我们突出去的时候,最后出来两个带面罩的人……” “嘘。”在这里直接去质疑和追查这件事,基本就等于自寻死路,韩青禹连忙伸手捂她嘴巴,铁片“砰”。 第二次了,第二次捂嘴。 不过这次,锈妹倒是没直接打掉韩青禹的手,无奈让他捂着,气鼓鼓说:“捂不到啦,我……气死,以后说嘘就好。” “对哦。”韩青禹讪讪地收回手。 沈宜秀看他一眼,走过来,站到他身侧ap;ap;ap;扭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韩青禹上手搭住,然后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对了,你真的比我强?以前真是让着我的?”沈宜秀突然小声问,似乎很在意的样子。 韩青禹摇头,虚弱地笑一下,“以前是真的打不过,现在……现在应该差不太多了,但是刚刚那会儿,真的是我强。” “嗯?”沈宜秀被他这个实力波动弄得一脸茫然。 “回头再跟你解释。”韩青禹说。 他说的是事实,金属块吸收的能量溢出,韩青禹猜测那是和军团长迟暮一刀类似的生命化的源能。 可惜暂时他还无法主动调用这部分能量,也有点害怕调动它。 如果遇到没办法的情况,一定要用的话,他大概就只能尝试在短时间内连嗑两块金属块,试试看是否还会出现这种效果。 到谷口了,锈妹主动走到一旁,换温继飞上来给韩青禹当支架。 “站不住啊?”温继飞看着问。 韩青禹:“嗯,心痛得站不住。” “为什么?” “这么多人跑来给咱帮忙,我肯定得说点什么吧?”韩青禹小声说:“然后这一路,大家都是开着立体装置来的,源能……” 说着扭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峡谷,韩青禹继续道:“我想大方敞亮一下,可是一想就心疼的不行。” 146.还领奖吗 很纠结,现在的情况,那么多认识不认识的蔚蓝战友,只因为听说他出事需要救援,就一起奔袭回来了……人家当时可都没想着节约源能块啊。 而且这件事对于韩青禹而言,内心其实是有不小的触动的,这让他对蔚蓝的认同感和归属感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看过了那么多人类在危机面前的内部纷争,疯魔和丑恶,同时也见到了蔚蓝内部不同派系的角力,此时在这些蔚蓝年轻人身上所展现出的彼此认同,让其实同样年轻的韩青禹感觉有些温暖,甚至有些热血。 他可以想见刚才那铺开奔袭在原野上的数百道蓝光,可以想见,那个数百人拔刀入谷的画面。 那就……痛吧。 终于,韩青禹做了人生最艰难的一次抉择,把敞亮话说了……然后又道了谢,隔一会儿才有勇气回头看,“咦,弟兄们都这么朴实吗?” 身边温继飞愣了愣,“怎么就朴实了?那不客气的那些,可是真摸啊,不过大概也是这些天真的用完了。” 说完他回头示意一下里面正在摸尸的那部分人,“那些本来可都是给你摸的。” 没得摸尸的痛苦,确实是巨大的。 “可是”,韩青禹小声说,“可是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些活人吗?” 每人两块源能块入场,十多天的消耗,到现在身上还有备用源能块的人,其实已经少之又少了,何况这里头有一部分人先前还被韩青禹“gie e”过。 战匣里倒是应该都还有,不然也不会来参加这一战。 所以,韩青禹才说活人比死人值钱。 死人都是刚才又打过一场的啊,四十几个人,就算能搜出50多块源能块吧,加上武器、装置什么的,分倒是能分很多人了,但是最终按满储的源能块算,大概率也就20几块的量。 而剩下人数更多的活人身上,至少也得八0几块吧,同时剩余的储量平均肯定也更大些,算下来四十几到五十块满储的量,应该是有的。 现在见那些人一个没去动活人,韩青禹的心痛终于好转了些。 “可是,俘虏不都是要交给蔚蓝军方处置的吗?”尹菜心眼神诚恳小声说了一句,问:“军规,你不知道吗?” “什么?!”韩青禹当然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他早急了,当场猛地咳了两声,噗出一口血,韩青禹小声而急切道:“那你们还不抓紧?!” 沈宜秀茫然,“抓紧,做什么?” “先去把俘虏的源能块收了啊,快,快去收。”韩青禹才不吃那一套呢,反正今天这事也不是正式作战,官方行动。 “可是,你的伤……你这还插着刀呢。”沈宜秀有些担心说。 “死不了的。”韩青禹说:“但要是你们不去,我就真死了!” 尹菜心三个都哭笑不得地去了,剩下一个当支架的温继飞。 其实他反而是最适合干这种活的人选。 “这事我得去啊……青子你没问题吧?”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特长,同时看着蠢蠢欲动,温继飞主动说道。 韩青禹第一时间点头,“没问题,你快去,我自己找个地方坐着……放心。” “行。” 温继飞也是迫不及待,直接撒手走了。毕竟高考0,他的英语更不行,不过“gie e”还是会的。 瘟鸡出马,韩青禹放心了,挪了几步,走到吴恤身边,靠墙坐下来,带着些许艰难和痛楚,调整呼吸。 吴恤扭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因为穿的是三代装置,所以直接低头从胸前取出一块源能块,老实递给韩青禹。 韩青禹看一眼递到面前的手,“你的就算了。” 吴恤看他一眼,把源能块放地上,还是没说话,转回去,一样靠在石壁上。他刚没下场对韩青禹或锈妹等人出手,哪怕剑指咽喉都没有,但是因为身份,也没帮忙。 两人就这么各自靠墙忍耐身体的疼痛,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家,你呢,在想什么?”韩青禹没看他,突然说。 他真的在想家,一场杀劫过后,他突兀地说想吃米饭,其实就是说想家,想柴火灶和喷香的米饭,想家里的掉漆的小木桌和爸妈。 似乎有些意外,吴恤眼神没有聚焦看着前方石壁,愣了一会儿才说:“没有,我没东西想……大概,收音机。” “哦,跟我走吧。” 韩青禹突然说了一句。 吴恤蓦然扭头看他,藏不住眼神里有光,因为这正是他刚才羡慕的……但是他没有说话。 不远处,正收源能块顺便也收点别的的温继飞,拿胳膊撞一下贺堂堂,“听听,你能想象吗?就这种话,他竟然是跟一个男的说的。” “嗯,完全无法想象”,贺堂堂点头,说,“刚他托小菜心脸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差点死一次,终于开窍了呢,知道自己还没媳妇儿。” “就是啊”,温继飞语气郁闷,“就这话,他要是现在过去对小菜心说,小菜心就能直接不回瑞士,你信不信?” “我信有毛用啊?!”贺堂堂恼火一下,眼睛朝面前一个自保派瞪过去,“给我密。” 这边,吴恤还是没说话。 “去了送你一台收音机。”韩青禹接着说:“另外帮你找地方做手术,换下来你这个三代装置……穿第九代的,你的实力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吴恤犹豫了一下,“我是于氏战奴。” “哦。”韩青禹抬头,在缩着的人群里找到于家大小姐,“那个老阿姨你过来一下……对,过来一下。” 于凤姿咬了咬牙根,走到韩青禹面前,她是看过刚才整个过程的,所以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一个杀神。 “吴恤……换你活命。”韩青禹直接说。 没有任何犹豫,于凤姿连连点头,甚至眼神无比惊喜。 “……”这犄角旮旯大小姐啊,连封龙岙隔壁大妈的胸襟都不及,韩青禹转过头看吴恤,“看到了吧?这样子给人当战奴……不如一起走啊,以后当兄弟。” 吴恤看了看韩青禹,又抬头看于凤姿,眼神犹豫。 “走啊,我叫你跟他走啊!”于凤姿着急冲他喊。 温继飞走过,拍了拍她胳膊,等她转头,“老阿姨你对我们的人客气点。” ………… 阿方斯家族的人来收尾了,如同港片里总是迟到的皇家警察一样。 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温继飞等人把俘虏的源能块收齐。 而后回去的路上,韩青禹也偷偷把自己对于阿方斯家族的怀疑和顾忌透露了一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他也不会蠢到在这里,在一个星耀勋章拥有者的家族地盘上,直接去追查这件事情。 目前状态,他只能先装傻,先离开这里。 “那我们源能块还领吗?”沈宜秀担心问:“我是说那块奖励的。” “……当然领。” 韩青禹想了想,私下找了两支华系亚小队的队长,让他先拿着其中一块金属块,以击杀大尖的名义,去帮自己领了奖励。 夏尔.阿方斯虽然有些茫然,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如约给出了一块金属块的奖励。 队长回来把两块金属块偷偷交给韩青禹。 道过谢,在人群正准备散场的时候,韩青禹自己又带着尹菜心一起,去领第二次奖励。 夏尔.阿方斯有点懵了,看着他。 “我们也拿到了一块,来自梭形飞行器的。”韩青禹认真说:“所以,我们也是胜利者,对吧?” 尹菜心照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所以,他是真的什么都没觉察,真的觉得那只是和自保派的冲突?夏尔其实也一直在推测韩青禹对事情的洞察情况。 刚刚韩青禹让人代领奖励的时候,夏尔认为那是因为已经洞悉背后真相造成的恐惧,其实已经动了冒险下手的心思。 但是现在,他竟然又贪得无厌地自己来领第二次。 147.量力而为(1/3) 还是那座来时被东道主致辞欢迎的西式教堂建筑前,如今站立已然少了许多人。 这一代阿方斯家族站在明面上主导事务的夏尔.阿方斯和面前一身是血的华系亚天才少年眼神互换。 一个亲切但是藏着狐疑,蠢动同时纠结的杀心如将爆未爆的星火,藏在最深处。 一个恳切,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这是另一种交锋。 对于韩青禹在试炼场明面上到手的三块金属块都是怎么来的,夏尔.阿方斯作为东道主自然再了解不过。 一块借庄园守备杀了大尖,当然大尖也是他自己带到那去的; 一块借大尖抢了阿杜仆; 再一块是被杀反杀刀头取。 除此之外,试炼场还有一块金属块去向不明,就连他这个东家都不明,说不定也在他手里。 从夏尔的角度,这个华系亚少年的表现实在太惊人了,所以他先前才会怀疑他的体质特殊,觊觎他身上很可能远超普通人的精纯生命源能,在背后设法引导,希望他能合理而意外地死在试炼场内。 为此,他已经做了阿方斯家族安全隐秘原则下的极限,接近暴露和将整个家族至于危机的边缘。 然而他还是活着出来了。 再要下手,风险就极大。 一方面这里有数百名来自各国蔚蓝的人,他不自己乱跑的话,想制造隐秘而合理的意外会变得很困难; 另一方面,那可是华系亚方面军的人,表现卓越,杀出重围,然后出了试炼场却反而出事……那你想用一个意外去做交代,不可能的,对方一定会追究、死查到底。 要知道华系亚方面军近几十年来,在实质上,其实一直主导几乎整个亚洲的蔚蓝体系,而那个同样拥有星耀蔚蓝勋章的华系亚臭老头,名声一向都不好,小气蛮横护犊子。 就算在联盟议事会,他都掀过不止一次桌子; 且他的一刀,曾刀断红肩头颅,那是整个蔚蓝历史迄今最辉煌的一刀;据说他还有一刀,劈谁谁死。 所以,夏尔现在是否冒险,杀与不杀,其实已经不再取决于贪婪,而是取决于对方到底有没有觉察什么问题,要不要灭口,与家族隐秘暴露,失去一切的恐惧相比,那份贪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在心里,夏尔也认为这个几率并不大,凭猜测妄动的后果可能是明明没事,却自己暴露。 而从韩青禹的角度,他现在的推断只到: 阿方斯家族其实在试炼场制造合理死亡,收集尸体有用,具体怎么用还不清楚,他们想要我的尸体。 除了推断之外,他没有任何实际依据和证据。 他也不准备在这里动手追查,那不是他现在这个层面能直接处理的问题,只有傻子才会去做,不自量力的结果,只会赔上性命。 他想走,但是不能表现出不安和惊慌想逃的状态,不能被对方知道,自己其实有所觉察和怀疑。 “试炼场还从没有发出有两块奖励。”夏尔说。 “那不是因为以前也没同时来过两艘飞行器嘛。”韩青禹笑了笑。 “其实两块都是你的吧?” “嘿嘿……凑巧了哈。” “但其中有一块其实是别人击杀得到的。” “对啊,不过他输给我了,要不然他也来领,还是两份。”韩青禹认真问:“试炼场并不禁止赌博,对吧?虽然事实其实是他想杀我,抢我的。” “……咳咳”,夏尔抬头再次看了看韩青禹,“你伤得很重……对于刚才在试炼结束后发生的事情,我代表家族表示抱歉。” “嗯,那你,另外再补偿我点源能块?”韩青禹看着他说,“要不金属块?” “……”这混账满脑子就只有金属块么?! 夏尔心说我在想要不要杀你啊……再次观察韩青禹的眼神,想了想,是了,被上百人围杀,他在结束后第一时间抢着做的,竟然是违反军纪,收罗俘虏身上的源能块。 最终, “啪嗒。” 又一块金属块,被仆人送上来,然后被夏尔按在桌面上。 韩青禹开心伸手拿了,“谢谢。” 然后在掌声中,韩青禹和尹菜心喜滋滋下台。 “他的喜悦和贪婪看起来一丝不掺假,没有任何惊惶不安下表演的成分。”夏尔心里的犹豫如丝,绵延,绷断……他最后想到。 那当然绝不掺假。 当金属块的“啪嗒”声传来,韩青禹甚至想抱抱他。 ………… 从阿方斯家族吃人的庄园到尼泊尔方面军基地,韩青禹胸口和身上现在都裹着纱布,只在外面披了一件衣服。 沈宜秀端了米饭来,同时盘子里还有一碟子牛肉,一碗菜干汤。 此时并不是饭点,东西是她去要来的。 “谢谢锈妹。”韩青禹端了碗,大口往嘴里扒饭,又塞进去一块牛肉,然后满足的咀嚼,就像是一个辛苦干完了地里活回家吃饭的农家汉子。 “我联系了国内,军里会派相近区域医疗站的飞机来接伤员,应该就是咱们出来前待过一晚的201医疗站。”沈宜秀说。 韩青禹点头,有些含糊,“嗯,好。” 沈宜秀自己的身体目前只能通过增加源能供应自己温养治疗,她犹豫一下,开口问:“阿方斯家族的事……” “那个”,韩青禹把饭咽下去,打断说,“我们现在应该想着,能走出来就不错了。” “也不说吗,不报告上去?” “暂时没办法说”,韩青禹低头喝一口汤说,“我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同时现在也不知道对谁说是安全的,阿方斯之于蔚蓝,很多东西可能都太重要也太复杂了,而对于我们,它太庞大……” “确实”,温继飞想了想说,“咱们现在只能做力所能及,这个事,是咱们现在力所不能及的。” 韩青禹看看他,点头,又看沈宜秀,“也许等我对高层某个人足够熟悉、了解了,我会说……现在距离下一次试炼有三年时间,不急。” 三年时间,自己能成长多少?韩青禹现在并不确定,他对于自己a级的融合度检测结果从来就没当真过,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说法,就是他跟源能场干了一架。 实力成长一直是迅速的,尤其这一次,他很可能找到了除立体装置和液态源能外的第三台战斗力发动机,只是暂时还没办法掌握它。 如果将来可能,他会自己回来揭开这一切。 毕竟阿方斯家族一看就有很多金属块。 一件事就这么暂时搁置。 韩青禹低头重新看了看面前的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来自刘世亨,那货果然如韩青禹所料,跑了。 青子,大家,对不起,我跑了。 我知道这件事会害你担责任,但是我跟你们有些不一样,这几个月,我爸妈大概以为我死了,也可能还在找我。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他们,告诉他们我没死,也告诉我老豆,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还有我挺其实后悔自己以前那么不懂事的。 我不会泄密,我会回来,请你们相信我。 这件事其实在从阿方斯家族庄园出来上车的时候就知道了,最初的愤懑期也已经度过。 “你信吗?”温继飞问。 韩青禹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他走时是这么想,但是真回去了,怕就未必能再下决心。” “那……”温继飞刚开口想要继续问那怎么办。 外面尹菜心突然匆忙跑进来,“不好了,先生……那个吴恤,也跑了。” 也?!如果说对刘世亨的逃走早有担心,吴恤会跑,是韩青禹怎么都想不到的,他难得完全懵逼一次,当场直接站起来,却只说出来一个“啊?!” “是你说,你说对这个人不用像对犯人看管的嘛”,尹菜心不安同时有些委屈,“我就没让尼泊尔方面军的人看押他,然后他自己出去走了走,就不见了。” 韩青禹:“……” 贺堂堂:“青子你不是说他很老实么?” 温继飞:“没用,他还说自己很老实呢。” 沈宜秀:“真是,气死人了。” “找!”韩青禹怒了,没敢惊动尼泊尔方面军,他自己带着人,把整个基地以及基地外围都翻了一遍,可惜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找到吴恤,是在这天晚上。 他是被尼泊尔方面军的人带回来的,回来后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一身奇臭无比。 “当时突然掉进那个洞,我看它四面延伸,很是深广,以为是外敌潜入的通道,就去察探了一下……后来,就迷路在下面了。”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他出去走了走,掉进了一个没盖盖子的下水道洞。 148.清点战果(2/3) 除了因为身上的臭味而有一些尴尬,尽量让自己靠得远一些外,吴恤说得很认真,你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那种坦然。 在场五个人听完都平静地望着他。 “都不许笑出来啊,大家”,温继飞尽力认真地提醒,“吴恤是去查探情况的,并不是在下水道里迷路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大家反而都没办法继续维持了。 “库库库库库……” 笑声起来。 就连沈宜秀都笑得铁皮咣当响。 终于,吴恤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窘迫,他对外面的世界,现代的生活,确实是一点都不了解的。 然后也还是不说话,像是在等待大家笑完。可是几个人笑笑停停,停了想想又笑起来,好久都没个结束。 他就一直沉默坐那。 “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注意伤口,洗完吃饭。”终于,韩青禹止住笑,转头找了找,说:“堂堂你带他去一下吧,再把你的换洗衣服拿一套给他,里面的……” “里面的我去这边生活基地给他买吧,我这有美刀。”温继飞说着站起来,几个人里现在就他的健康状况最好。 然后他在迈步的刹那站住,愣了愣。 除吴恤外,另外四个也都愣了愣。 明明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此刻却突然让他们都有些感慨,因为瘟鸡身上的那250美刀,还是最初见面的时候,他以取名的名义从小菜心手里骗来的,后来就没还。 短短的十几天,一起走过了生死,建立了信任,要散了。 因为都在蔚蓝服役的关系,韩青禹等人也很快要随小队去驻防,后续基本不怎么会有再见面的可能。 “你们什么时候走啊?”韩青禹转头问了一句。 就今天稍晚些,包括之前受伤的卢卡在内,尹菜心之前带来的几个队友也都已经到尼泊尔方面军基地了,准备踏上归程。 “明早,我们那边几个国家的人一起坐飞机。”尹菜心说着眼睫毛抖了抖,眼眶泛红:“我会想你们的,我回去会给你们写……” “有什么好想的,都没死,总说不定还会再见面。”韩青禹说道。 尹菜心:“……”气鼓鼓瞪了韩青禹一眼。 “叫饭吧,一会儿吃完饭分源能块。”韩青禹当没看见说。 尼泊尔方面军基地对这些各国的天才还都是挺照顾的,没太久,饭菜就由后勤人员送来了。 吴恤也回来了,一边走,一边低头在贺堂堂的指导下拉拉链。 他的身高大概跟贺堂堂差不多,但是横向要瘦一些,穿了贺堂堂的衣服在身上看着稍嫌宽大。 “糟,我再去一趟吧”,温继飞看见站起身说,“忘了给他多买两件了,这大冬天的。” “不用。”吴恤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站那摇头说:“不用。” “那也没事,我那还有几件的,只是刚才着急,就没一起拿下来。”贺堂堂也说,说完让温继飞帮忙上楼把背包拿下来,打开说,“吴恤你自己选吧,没事,喜欢哪件就哪件。” 吴恤看了看,说:“这个吧。” 他一眼选中了华系亚方面军秋冬季作战服,就是那件灰黑色带兜帽的风衣,穿上的时候,贺堂堂教他戴了一遍兜帽,他就戴上了,直到提醒说现在不用才拿下来。 这衣服莫名的特别适合他,甚至适合到表情,吴恤没有表情。 韩青禹看了看说:“等去了蔚蓝,部队会发给你两件这样的。” 吴恤看看他,点头,似乎对于韩青禹一直说的蔚蓝,有些期待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他也低头保持着沉默。 “不吃肉吗?”温继飞给他夹了一块。 五个人每个人都给他夹了一块,包括本身自己不吃饭的锈妹在内。 沈宜秀现在每次到吃饭时间都爱坐桌边看大家吃饭,一起聊天,有时候几个人闹腾,争抢夹某盘菜,她就变成最被争取和讨好的那个,都找她帮忙。 吴恤看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说:“谢谢。” 然后犹豫了一会儿,认真问:“我们什么时候跟人打架?”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提问。 大伙都有些笑意,一身伤的贺堂堂笑着问:“怎么,你很想打吗?” 吴恤点头,“嗯…和你们一起。” 他没打过这种架,有人真心并肩一起的架。 “哈哈哈哈……”笑声又起来了,笑得吴恤眼神茫然,韩青禹无奈解释说:“我其实不爱打架,打就只打有源能块的架,这个暂时好像没地方打。” 吴恤看看他,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隔一会儿,说:“我有。” 韩青禹愣一下,“什么?” “我有地方。”吴恤抬头说:“我知道三个地方。族长本来想抢,还带我去查探过,后来怕打不过,惹来麻烦,就忍住了。” 桌面上的五个人同时做了一个身体前趋的动作,“哪?!” 这情况,说明连对源能块本身不算特别看重的尹菜心,十几天下来,都已经被感染了。 “一个是我们村出去大约两百里……” “我们不知道你们村在哪啊。” “……嗯,我也说不清,反正在渝州那边。”吴恤想了想,改换方式,仔细描述他经过的地方,什么山,什么河,以及他最终看到的情况。 这样,当他说完第一个。 桌上几个人表情僵硬地互相看了看。 因为吴恤仔细描述了一个类似地堡的东西,位置和形状,那玩意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个蔚蓝的储备站。 “记下来报上去吧,咱们有储备战被发现了。”韩青禹有些失落,朝吴恤说:“另两个也一样吗?” 吴恤摇头,“另两个也是村子。” 然后他做了描述,听意思那大概是两个跟于氏族村差不多的地方,一样封闭的家族,但是还有源能储备。 那抢不抢呢?韩青禹想了想说:“等伤好后有机会去看看,暂时不急,暂时咱们源能还勉强够用。” 尹菜心看看他,“勉强吗?” 温继飞代答说:“他可能永远勉强。” 饭后,关了门,小队集中清点战果。 除了在试炼场内已经嗑掉的那两块,桌面上还有四块金属块。 然后是源能块,韩青禹带着大尖跑的时候抢来是47块,后来从俘虏手上缴获的有91块,算数量一共13八块,但是并不都是满的。 要按满储蓝晶块算,大概八0块左右的样子。 随手挑出来30块满的蓝晶块,韩青禹说:“先每人拿5块吧,拿着平时训练温养用。” 每个人都拿了,除了吴恤,他似乎没见过有人这么分源能块的,纠结半天,拿了两块,然后就死都不愿意再拿了。 大家看了看,也不好再勉强。 而后,韩青禹改抬头看了看尹菜心,“这次是你带我们进去的,按道理你是队长,东西也是一起挣的,你看……” “骨碌。” 尹菜心直接伸手按住了一块金属块。 金属块在桌面骨碌这一下。 把韩青禹的心也碾碎了。 小菜心狡黠地看了看韩青禹,“你会不会哭起来呀?” 149.少年名声刀头取(3/3感谢【我跑不动了】盟主,求月票) 这个,吴恤就看不懂了。 不过其他几个都懂,偷偷给尹菜心竖大拇指的同时偷摸观察韩青禹的神情反应,都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样子。 “他哭了,你就还给他吗?”温继飞帮忙问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尹菜心摇了摇头,摇到一边去,说:“除非他说会想念我。” 这是生刚才的气了,或还有临别时候才终于有的撒娇使坏的勇气。 “那他肯定会想念你啊。”温继飞帮着说。 尹菜心还是摇头,“得他自己说。” “问题他就没说过这种话,他不会这样表达啊。” “那你教他。” 尹菜心说完,骨碌、骨碌。 手掌示威似的,在桌面滚动着金属块,那是剩下四块里最大的一块。 “青子?”温继飞转过头,看向韩青禹,示意他屈服一下,话说这算什么屈服,唉。 “实话,她拿一块也应该……”韩青禹说完,转过身去,干脆不看了。 “嚯?!你……” 气死了,气死了,尹菜心低头拿起,放下,手在桌面转呀转,最后拿起来最小的一块,咵、咵,在桌面砸两下。 “这样也行,这样你肯定就会想念我了,哼。是第一个从你手里抢走金属块的吧?你一定会记住的。源能块我不要了。” 小菜心说完站起来,直接拉了沈宜秀一起回房间。 走着走着,眼眶泛红,抽一下鼻子说:“华系亚男人就这点不好,说一下会死吗?这点真讨厌。” 沈宜秀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华系亚男的嘴甜的多着呢,不过青子他……我也没见他表达过这种情绪,真的。” “那我就真拿走。” “拿走呀,心疼归心疼,但他说你应该拿一块,并不是谎话。”沈宜秀带着笑意说:“怎么说你也是这次试炼获胜的队长呢,回去瑞士一块金属块都没有,怎么像话?” 尹菜心愣了愣,“他是这么想的吗?” “对啊,都说了他不会表达了。”沈宜秀点头。 俩姑娘回去聊天了,剩下的三块金属块,韩青禹和温继飞、贺堂堂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收着,不拿去提炼,反正他们这会儿源能块很多。 至于剩下的源能块,自然暂时也不分了,都留着做小团队的储备。 晚上睡觉的时候,考虑温继飞交流能力强,可以帮吴恤更快跟大家熟悉起来,韩青禹安排他俩睡了一个房间,自己去忍受贺堂堂响彻云霄的呼噜声。 进屋,韩青禹直接扔给贺堂堂一块他自己的源能块,指了指地板,“你坐着把这块吸收完再睡。” 说完自己抓紧上床。 “轱~,轱~突突突……”贺堂堂已经坐着睡着了。 另一边,温继飞抬头看了看,躺下问:“你平时睡觉也把枪放床边么?还是因为在这里特殊?” “都放床边。”吴恤说:“有一阵族长让人夜里来杀我,练这个。” “真杀?” “一开始中过两刀,差点。” “……”温继飞想象了一下那种生活,觉得压抑,而且是令人愤怒的压抑,连忙切换话题,“他是不是还不让你们吃肉啊?我看你刚刚自己都不碰肉。” 吴恤点头,又摇头,后来才觉察在黑暗中温继飞看不到,只好开口说:“以前得打赢的才能吃肉,六岁开始,靠拳脚打死的,有猪脚吃。” “打死?!那你打死过……”温继飞问了一半。 “打死过。”吴恤点头,然后说:“说好都不吃猪脚,轮着输……他想吃,趁我故意输被他压着,要打死我,我还手,把他打死了。” “……干得漂亮。”温继飞说着点了一根烟,又丢过去一根,问:“会抽吗?不会学着点一根好聊天。” 吴恤点了,“咳咳咳咳咳。” 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他问:“我以后也叫他青子吗?” “当然,既然他肯拿放过老阿姨作为条件换你……以后就是兄弟。” 吴恤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那我们除了你们蔚蓝的事,另外还做什么?” “这个正是我今晚过来想要跟你讲的。” 答完这一句,温继飞坐起来,靠墙壁认真说:“因为这些东西,青子自己很可能都没有去仔细思考过,甚至没意识到,更不会去说。咱们这群人呢,绝大部分时候,青子决定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我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那份。” 吴恤也坐起来,点头表示在听。 “比如我,不添乱,不当累赘,努力练枪,做自己能做的。”温继飞继续道:“至于你,青子跟我说过你很强,说等你做手术换了第九代装置,会更强……所以,有件事,算我个人请求……”凝了凝神,温继飞缓缓说:“你不死,青子不死。” 吴恤:“好。” ………… 第二天,很早,温继飞早起准备送尹菜心,发现吴恤已经不在了。 叫了韩青禹几个一起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他是在尼泊尔方面军基地训练场,听看守的士兵说,他四点就来了。 黑色的长枪如龙回转,在背后弯出一个弓形,撒手弹出,枪身在空中不规则震荡,甩头,同时如电疾走。 这一枪力度速度都很惊人,而且运动诡异,这边贺堂堂看着就是一句:“卧槽。” 毕竟他先前其实没看过吴恤出手。 但是场内,吴恤自己看着枪尖钉入对面靶墙,摇了摇头,沉默上前拔枪,又来一遍。 “他在模仿你的梨涡斩么?”温继飞问。 “大概是看过后有类似的想法吧。”韩青禹说:“他这个主要考虑的是对震动的控制,希望能达到不断变换攻击指向的目的。” “哦。”温继飞点点头,感触倒还不算深。 但一旁贺堂堂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哀伤了,这一转眼,小团队的第三战力,好像就已经不是他了,紧迫感一下好强,贺堂堂忍不住问:“那他的融合度……” 韩青禹:“他说不知道。” 贺堂堂无奈一下,“哦。” 温继飞笑着搭了他肩膀,“这么失落?那青子平时有事没事就越来越强的,那么过分,你都没感觉?” “没感觉。”贺堂堂摇摇头说:“我开始时候吧,第一次看青子动手,我也在心里说卧槽,后来是卧槽卧槽卧槽……到现在,毫无波澜。说不定反而他哪天特别菜,我会忍不住卧槽一下。” 笑声里,几个人没去打扰吴恤,先撤了。 虽然都是上午走,但是尹菜心先启程。 韩青禹等人送她上车。 尹菜心依依不舍地逐个告别,再告别……最后走到车门口,还是站住了,又一次回头,噔噔噔一路跑到韩青禹面前,眼神气愤同时委屈地看着他。 韩青禹以为她还要说点什么。 结果没有。 小菜心动手,直接搂腰抱了一把,然后说:“哼!”转身跑去坐车了。 韩青禹掏了掏口袋,发现她昨天拿走的那块金属块在自己口袋里。 无奈一下又追上去,递给她,“带着吧,回去好得意下……以后有机会回华系亚,来找我们玩。” 就这样,尹菜心就又哭了,一直到在车上挥手,都哭得不行。 贺堂堂抹抹眼眶,长叹一声,“不公平啊,这死铁直男就没做过像样的事,结果反而随便来一下,姑娘就哭得不行了。” ………… 尹菜心走后没太久,早饭时间都没过,华系亚这边边疆医疗站派来接人的专用小型飞机也到了。 韩青禹几个跟帮过忙的蔚蓝战友们简单告别,踏上归程。 他们人在机上的时候。 唯一目击军团总部,陈不饿正在办公室里听秘书汇报。 “什么?!”老头听没几句,突然一下站起来,说:“你说洗刷派和自保派的人,试炼结束后,弄来一百多人对那小子下手?!” 秘书点头。 “搞特娘的”,骂了句脏话,陈不饿顿了顿,接着说:“那些自保派不想活了吧?这样,把大概知道情况的都汇总下,咱华系亚方面军单方面搞一次大扫除。” “这个,联盟现在和自保派的关系……”秘书小心翼翼说:“军团长你看,是不是我先发一个申请去联盟议事会?” “我管他娘的呢……干完再解释。”陈不饿一挥手,“对了,他真的砍赢了那么多人?!” “嗯,不过里面有多少高手不太清楚”,秘书人员说,“现场听说是对方添油打的,拢一块砍了四十多个,剩下的都怕了,直接俘虏。” “啊?哈哈哈哈,痛快啊。”军团长叉腰大笑起来,翻脸跟翻书一样,不过笑没几声,又翻了,很市侩说:“那俘虏呢?那是咱们华系亚方面军的俘虏啊……地弄回来。” “六十多个呢”,老头低头直接开始算账,“武器,源能块,然后该杀杀,该关关,剩下协调要放的,再狠狠敲他娘一笔……” “那个,军团长。”秘书歪着头小心打断说:“那些俘虏的源能块,他已经自己都收走了。” “他……自己收?军规不知道了?!” “嗯,不过去接他的同志刚问了,回复说,他不承认。” “……” “军团长你看?” “我看个屁,难道还能让陆五征去硬搜硬缴啊?”陈不饿犹豫了一下,说:“算了,你让飞机飞这来,我跟他聊聊。” 秘书出门做了紧急联络。 很快回来,“报告军团长,机上人员回复,韩青禹小队包括他在内,现在两人生命垂危,必须就近在边疆医疗站降落。” 陈不饿神色紧张一下,“怎么回事?!你不说昨天跟尼泊尔那边联系,都还挺得住的吗?” “突发。”秘书说。 “……”陈不饿愣了愣,“降降降,让他降。”这事99.9%是假的,可是他不敢赌那0.01%。 秘书又出去了。 老头坐下生了会儿气,隔一会儿,骂骂咧咧的同时又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大概三五分钟,“啪啪啪啪啪”,事特多的秘书一路小跑,又来敲门了,进门直接,“报告军团长,还有一个紧急情况……” “说!” “不义之城那边,今天上午第一时间打回了原先对韩青禹的悬赏任务,要求发布人重定悬赏金额和源能块数量……要求,至少符合第二级困难目标标准。” 不义之城的悬赏困难度榜单上有一级,列的多是成名已久的超级战力,上面倒是确实还有特级,不过眼下就一个人,叫做陈不饿。 所以二级就很恐怖了,一般任务,都是没什么困难度等级的,秘书说完带了点头私人情绪,担心继续道:“早该想到的啊,他这风头太盛,太早出名的结果,唉……” 陈不饿抬手给他打断了,一边思索,一边说:“没什么好叹气的,换个想法这也是好事……该一个人经历的,总要经历。” 说话同时,老头用铅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依然不好看: 少年,名声,刀头取。 ps:这章有点长,所以迟了,抱歉,然后大家有月票帮忙投一下可以吗?大神们发力了,咱排名一直掉啊。 150.莫忘真敌(1/3) 不义之城的消息在国内本就是对一般军官、士兵封锁的,蔚蓝在那边有自己的力量,自然也会做后续的关注。 秘书送上来的事件报告打开放在桌面上。 陈不饿看完了,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转了几个来回,站住,伸手拿过来一瓶墨汁拧开倒在砚台里,又拿了一支大号的毛笔,用握拳的姿势握着。 蘸墨,“唰拉”,在报告文件上面重重地划了一道。 把关于韩青禹私缴俘虏源能块的那几行字全划掉了。 “军团长……”秘书无奈一下,不安笑着说:“这样,好吗?” “好啊,议事团那帮人他们背后不是总说我老农民脾气臭,要我修身养性嘛?我这修身修性,练练字怎么了?” 说着他在旁边一张纸上继续横平竖直。 写完,把毛笔丢回砚台。 换钢笔签字。 搁笔,一边俩胳膊大回环,一边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同时说:“喊几个能打的来对练场,老夫今天心里痛快,舒展舒展筋骨。” “嗯…是。”秘书自然是贴心的,也是熟稔的,应声后探头看了看,发现那张纸上倒真书成了一个毛笔字: 干 “军团长在羡慕那个小子。” 秘书是知道陈不饿的过去的,知道他那段一人驻守草原,敞篷军用吉普和双手长刀的岁月,那才是军团长最喜欢也最想念的一段日子。 所以,那一幕一人死地,双刀出谷的血战,秘书在脑海里想象,把画面勾勒了一遍…… 军团长嘴上不说,其实心底也有些沸腾吧? “别看了,去吧。”陈不饿站在门口说:“大防御思想,绝对公平原则,两年考察期……咱们给不了太多肉吃,总得放他们有能耐的自己打猎,找肉吃。” 秘书回身,“是。” “别忘了,我们最终的敌人,是大尖啊,也许泛蓝,也许红肩,也许……还有更强的。” 陈不饿说着,脑海中泛起来一个词:弥望。 大尖战神。 作为蔚蓝唯一一个亲手斩过红肩的人,没有人比陈不饿更能推想那玩意可怕的程度。 更何况红肩之上,弥望之下,或很可能还有戴呃(高级战士)、普嗒尔(超级战士)两个等级。 这是一个被世界蔚蓝联盟封锁的推断,因为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都是一种会令人绝望的推想。 然而陈不饿作为站在个人武力巅峰的存在之一,稍有不同,他沉重在的同时,其实抱着希望。 红肩来过后的这几十年,人类武力的极限,其实一直在拓展。 就比如他本人,几乎每个人都以为他比当年斩出那一刀时变弱了,因为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苍老,但其实不是,其实他剩下的那一刀自己有数,再斩红肩,会嫌浪费。 普嗒尔?弥望?星河里,你们到何处了? 老夫有一刀相候。 ………… “在蔚蓝做为英雄最该去的地方是哪?医疗站。” “大部分军官战士的媳妇儿哪找的?医疗站。” 温继飞小声说。 说话时他正坐旁边,负责看护突发生死状况的韩青禹和贺堂堂。 韩青禹是真难受,呼吸困难,他想着那块此时正飞往瑞士的金属块呢,那东西给是应该给,心痛也是真心痛。 “不是装备场吗?”就着温继飞的话,贺堂堂小声反问。 “不是,装备场琐碎和要计较的事务太多,姑娘去了都容易变事儿妈,然后从比例上说,盯着的狼也多……总体我觉得还是医疗站更好一些。” 温继飞这话要是让战训基地的人听到,也不知得多少姑娘心碎。 贺堂堂点点头,“哦。” “当然这都是从普通意义上说的,个体的情况不好归类。”温继飞顿了顿,看着韩青禹猥琐问:“所以你是不是对小菜心有点意思啊?喜欢混血?要不你能把金属块给她?” “嗯?那个该给的啊,本来这次机会就是人家的,获胜小队发出去也是菜心那个外国名字,什么阿佳妮……然后我是这么想的”,韩青禹认真说,“咱得趁这次,把咱小队办事能量强同时讲公道的招牌打出去,这样以后有类似的活,才有人找咱们。” 温继飞:“你……你真是这么想的?得,你真是。你大爷。菜心白抱你那一下了。” 说着,救护专用小型飞机下降,落地。 华系亚南疆,209医疗站,停机坪外站了满满当当,一整圈的医生、护士。 “快快快,担架。” “快快快……” 这阵仗,连抬担架的都是女护士,啧啧,估摸着是峡谷拿一役,这边已经听说了啊。 温继飞看着韩青禹和贺堂堂被抱头在怀里,温香软玉,轻手轻脚抬上担架,当场就整个人软了下去。 只有沈宜秀和吴恤是自己走下飞机的。 治疗室。 韩青禹已经被脱了,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军用短裤,但是身上缠的绷带很多。 三十岁左右一身洁白的女医生盘发在脑后,气质温润,手掌也是暖和、温润的,说:“尼泊尔那边的紧急处理太粗糙了,现在我要给你重新处理身上伤口,全部重新包扎……那个,你需要麻醉吗?” 韩青禹摇了摇头,“不用。” 他倒不是为了表现勇敢,而是不敢让自己处于麻醉的状态。 “他们过来的人全部不接受麻醉。”进门的小护士探头,小声在医生耳边说了一句。 女医生想了想,“也正常,谁要是刚才那么险恶的环境里出来,从百人围杀里出来,心里都难免不安。” 说着有些心疼的样子。 转身,温和亲切说:“那就不麻醉了,清洗伤口的时候要是实在疼,你就抓我手。” 韩青禹点头。 但是之后的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去抓过。 一身擦伤刮碰不算,仅需要包扎处理的伤口,就有一十九处,其中右胸血洞几乎透进脏腑,医生护士们看着躺在床上那张麻木的脸,沉默,动作迅速而熟练,但是心跳砰砰砰砰砰。 “好了。”最后,女医生的手在韩青禹胸口上拂过,“那个,还好你的肌肉虽然看着不是很显眼那种,但是……很坚韧。不然这些伤……” 韩青禹点了点头,“谢谢。” “嗯,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让护士喊我。” “好,谢谢。” “别那么客气啦。” 女医生出去了。 隔一会儿,进来一个小护士。 “吃药了,嗯,我喂你吧?来,我扶你坐起来点儿,没事,你靠我身上就行,放心我有力气的。” “谢谢。” 再隔一会儿一会儿,又一个。 “做几项检查。” 再隔一会儿…… .。. :///x/92八64/22903.hl 151.蜕皮(2/3) 韩青禹的病房……就这样门庭若市。 这要是他屁股上也挨一刀?! 温继飞想着,在同一条走廊的另一间病房门口站着看了会儿,回头说:“这就是蔚蓝英雄的待遇。” “哦。”病房里,贺堂堂躺在病床上,麻木回应了一句。 他当然也是英雄,也被照顾得很好,可是在热情方面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刚刚有个护士小姑娘又喊他叔叔了。 所以青子有时候真的是比大尖更让人无可奈何和气愤的动物啊。 “然后你猜韩青禹做了什么?” 温继飞无声笑了一下又问。 贺堂堂有些无力,“什么啊?” “他把门反锁了。” “真是,死铁之才啊,是谁说蔚蓝不存在死铁的?!”贺堂堂想了想说:“不过医生护士应该有钥匙吧?” “嗯,可还是进不去,跟门口杵着呢”,温继飞哭笑不得说,“所以我猜他很可能还用刀从里面横挡上了,这样好睡觉。” 贺堂堂:“……”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我的就是男医生,我明明很喜欢那种三十岁左右的医生小阿姨的啊。 至此,贺堂堂已宣告被击溃,温继飞转头看了看握着病孤枪沉默坐在一旁的吴恤,“吴恤,你知道我刚才说这些代表什么吗?” 吴恤抬头看他,茫然摇了摇头。 “代表那个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哦。”吴恤点头,但其实眼神还是茫然。 看这眼神,不会是又一个吧?!温继飞看出来了,担心说:“吴恤你准备娶老婆吗?” “不知道。” “……”温继飞顿了顿,善良说:“得娶的,都得娶,就是死铁直人那种东西,其实也是准备娶的,只是他应该娶不到了,你加油。” 吴恤茫然点了下头。 另一边,韩青禹自己其实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反锁了房门,现在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正从身上……一块一块地往下揭死皮。 他刚睡了会儿,感觉身上痒,起来就这样了。 倒是不恶心,具体情况就跟被太阳暴晒过差不多,但是连片蜕皮的面积和范围,有点大了,大得让人心慌。 按了抽水马桶的阀门,水流带走死皮,水声中,韩青禹抱着“媳妇未娶人先老”的决心,摸到镜子前,猛一下睁开眼睛…… “白了点…还好,能忍受…吓死老子了。”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也要跟军团长当年那样,因为动用生命源能,一夜苍老了呢,还好,只是蜕蜕皮,蜕完也只是白了点而已,训练几天就能黑回来。 从卫生间出来,穿上衣服,看一眼挡在门上的刀,韩青禹过去给它拔了,开门…… “你,你好。”那个女医生就站在门口呢,身后跟着仨小护士。 “你好,不好意思我刚才……” “没事的,我理解。”女医生的眼神声音都亲切温和,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别担心,其实很多人在经历这样惨烈的战斗后,都会有一点心理上的后遗症的,要不要我……” “我没有。” “……嗯。” “不过我有件事情想咨询下”,韩青禹说,“就我的一个队友,这次也有受伤接受你们治疗的,他身上穿的还是第三代装置,是内置的,我想问一下,医疗站能帮忙做手术,摘除那套内置装备吗?” 韩青禹不知道于家大小姐那窝人到底封闭古老到什么情况,但是吴恤身上是三代装置这一点,像个疙瘩,让人不舒服。 没有人会对那些手术内接的装置和金属带感觉舒适,而且那样,也发挥不了吴恤真正的实力。 至于第九代装置,因为担心部队那边需要申请等待,韩青禹已经从试炼地俘虏身上直接弄了一套回来了,现在只差手术摘除和伤口恢复。 “这个”,似乎很不想让韩青禹失望的样子,但是女医生无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叫做手术,但是那个装置手术,其实不是归属医疗系统的范畴,它属于科研系统。” “明白了”,韩青禹点点头,“谢谢,那我找他们。” “嗯,那个要通过你们所属的部队去申请。不过现在距离最后一批使用内置装置的老兵们换装,也都已经过去好几十年了,不知道相关科室还在不在……”女医生继续说着。 “嗯。”韩青禹因为脑子里想着事呢,这回只是点了点头,一边想,一边往回走。 顺手把门带上了。 留下女医生和小护士们茫然站在门外,互相大眼瞪大眼。 走廊那头,温继飞拽了拽身边被他硬拖过来一起观察某反面教材日常操作的吴恤,他们倒是没听见对话,但是看见韩青禹和医生护士在门口说话的场面,以及他最后关门的动作了。 “看见了吧,他在让女人气死这一点上,从来不让人失望。” “哪怕你偶尔以为看见了希望,他到结尾也能把希望杀死。” ………… 瑞士,尹菜心乘坐的飞机也终于抵达,在瑞士方面军基地降落,下客,然后预备飞向下一个小国,这其中瑞士还算人口多的。 反正就跟公共汽车似的。 机舱门打开当时,尹菜心,不,现在是阿佳妮小姐了,她当场有点被惊吓到,因为基地机场上竟然准备了欢迎仪式。 毕竟对于瑞士这样一个蔚蓝体系内的小国来说,要在一次联盟全球性质的试炼中取得最终唯一的胜利,是在太难了。 这还是第一次,虽说队员用了华系亚的,可是参加的指标和队长是他们的呀。 所以就跟足球队使用外援一样,赢了就是赢了,瑞士人对此并不在意。 “还好那家伙坚持给我带了一块金属块回来呢,不然还真的容易尴尬。”一边有些僵硬地微笑,挥手,一边尹菜心左右看着,“唔,那是什么?” “king是朋友……king是谁啊?” “天呐,还有画!” 机场上有女兵举着标语,还有举着画的。 看到画,尹菜心大概就明白king是谁了,因为画上凭想象勾勒了一条一端封闭的幽深峡谷,而峡谷里,一个身影手持双刀,正面对密密麻麻的人群,屹然站立。 这是他!那个臭家伙在瑞士竟然都有代号了么?king,倒是跟先生名字的发音,确实有点像呢。 很快,军中的闺蜜大步奔跑着迎了上来,递了鲜花,然后抱住尹菜心就是一顿又跳又叫,“阿佳妮你太棒了,太棒了。” “就,还好呀。”尹菜心开心地笑着。 “真的非常棒了”,闺蜜夸完直接说,“king,king呢?!他什么时候来瑞士啊?我们有好多人,都在期待见到他。” “嗯?为什么说他会来瑞士?”尹菜心茫然。 “他肯定会来的呀,你就不要藏了,我的阿佳妮。你们不是在送别的时候拥抱亲吻,然后你都已经上车了,他还依依不舍地追过来吗?他为你而战了,对吧?阿佳妮……我们都知道了,真是美好的故事啊。” 事情是怎么传成这样的呢?!我的天啊,这个该死的,有大片法语区的国家啊!尹菜心满心哀伤,他明明就只会为了源能块而战。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呢,爷爷奶奶也过来了。 “明智的选择,华系亚男人才是最好的。”作为一个嫁到西方的华系亚女人,奶奶诚恳而郑重地说道。 尹菜心无奈地看着奶奶,心说:那个例外,奶奶,他是神奇的。 “哈哈,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奶奶这么说。”一旁,爷爷大笑着,凑近了抱了抱自家孙女,然后说:“你应该邀请他的呀,我的小阿佳妮,如果他最终愿意留下就更好了,华系亚不缺天才,但是瑞士十分缺少,我们很需要一个未来的超级战力……毕竟像是红肩那样的大尖,它们可不会去想,唔,这是个小国,所以我不在这里降落。” 152.被拒(3/3感谢【明明明明明白白白喜欢他】白银大萌) 关于外面世界各个方面对于尼泊尔试炼地这一战的后续反应,以及它所造成的影响,好的、坏的,真的,假的,韩青禹等人暂时都不了解,他们在209医疗站待了几天,一方面做治疗,另一方面等人。 伤势的恢复因为源能对身体的作用而变得迅速。 事实上,整个蔚蓝的医疗体系对比普通世界都是有差别的。它基于一群体质获得改造的人而建立,具体到用药的程序甚至类别、药量,都需要根据一个人的身体源能改造程度来进行区分。 身体好一些后,在医疗站的日子就变得更美好了,每天让小护士们做做检查,换换药,再做各种疗养,顺带聊天、吃饭、打牌…… 刘世亨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因为身上有蔚蓝的证件,且上次出境前和全队一起在209医疗站招待所借住过一夜,他能够找到地方回来。 温继飞和贺堂堂听见脚步,扭头看了一眼,愣了愣,似乎都有些情绪波动,开心松一口气的感觉和愤懑、埋怨都有。 但是马上都掩住了,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打牌。 “我,对不起啊。”刘世亨站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儿,神情尴尬而惭愧说。 包括沈宜秀在内,没有人理他。 “要不你们先揍我一顿吧?!下狠手。”刘世亨说。 沉默的气氛依然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温继飞站起身,走过来,照大腿踹了他一脚,刘世亨痛哼一声,但是开心地笑起来。 然后贺堂堂也过来踹了一脚,沈宜秀走上前比划了一下,算了。 吴恤跟刘世亨还不认识,看了看,保持沉默。 “话说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青子说先等几天,怎么,不留恋你的富家公子生活啊?还是怕蔚蓝去抓你?”贺堂堂坐下后带着怨气问。 “留恋是肯定留恋的啊,可是我不能害了你们,我知道这事你们,尤其是青子,是要担责任的。”刘世亨站着解释。 因为这一句,温继飞“唰”地直接一把牌扔过来,像是发泄满腔的愤怒,吼了一句:“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跑?!” “我,对不起,但是我短时间基本不可能得到探亲机会这点,你们也都知道。”刘世亨低着头说:“我爸妈都以为我来内地打猎出意外失踪了,甚至死了……我想到他们可能每天难过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就想回去,让他们再看我一眼,知道我还好好活着。” 沉默。 温继飞缓了缓情绪,“那你没泄密吧?” “没。”刘世亨坚决摇头。 “没,你怎么跟家里解释的啊?!”温继飞语气又重了,顿一下说:“坐下说。” 刘世亨坐下了,“我跟他们说我之前来内地打猎,犯了大事了,本来至少也要坐牢的,而且是无期,但是因为巧合,被国家特别部门征用了,才能戴罪立功,像现在这样。” “这样你爸妈就相信么?”沈宜秀关心问。 “开始有点不信,还说想办法花钱活动活动,给我弄回去来着,我就跟他们说,我是在的一个特殊部门,活动不了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只好当他俩的面,一拳直接把面前的茶几给打穿了,说这是部门里教的特级气功。” 刘世亨的身体也是经过源能温养的,不穿甲打穿茶几这个程度,差不多是他目前的极限,他接着说:“这样我爸妈就没办法不信了,而且看到是这么可怕的部门,他们也不敢想去活动了。” “这样倒是确实够唬人的。”温继飞顿了顿,“那他们还好吧?” “还好,毕竟对比之前那样杳无音讯,现在知道我还活着,也不用坐牢,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了。而且我还跟他们说,等我表现好了,以后还能再回去看他们,甚至可能可以回去生活。” 未来有可能能回去。这似乎是每一个人对于蔚蓝的未来,莫名存在心里的预期,觉得事情总会有个结束,虽然实际根本没有人知道那是何时,会不会来。 温继飞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你爸妈……” “我爸让人分散给我在内地存了两千万。”刘世亨说。 “什么?!” “两千万”,刘世亨说着掏出了一叠单据,“说是让我拿钱打点打点部门领导,尽量不要被派去做特别危险的任务,然后再多给我立点功。” 这是两千万啊!温继飞和贺堂堂互相看了看。 “对了,青子呢?怎么没看到他?”刘世亨扭头问。 “他有事,刚被喊去接电话去了。”温继飞想了想,起身说:“算了,一起过去找他吧,正好一会儿也该吃饭了。” 几个人一起出门,上楼。 放有内部专线电话的房间门关着,有士兵站岗,但是因为认识,没有拦着他们。 韩青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凭什么啊,他哪就不能过审了?”韩青禹口中的他是吴恤,在医疗站的第二天,韩青禹就已经帮他打报告回去申请入伍了,同时申请做装置改造手术。 电话对面,陆五征也已经争论出了一些火气,语气有些急说:“自保派的底子,来历不明,原始三代装置……这些还不够吗?你当蔚蓝是什么地方啊?!” “……哦。”也许是实在太在意这件事了,也知道陆军长说的在理,韩青禹语气弱了下去,“我替他担保也不行么?” “不行的,军里已经给你最大的宽容和信任了,否则,他就应该在医疗站直接被扣押。”陆五征的语气跟着缓和了一下,心说你以为要不是你,这事用得着我一个军长亲自出面沟通吗? “可是他前几天还报告了一个我们已经暴露的储备站呢,这得算立功表现吧?”韩青禹还在挣扎。 “已经晚了啊”,陆五征那边拉出一个长调门说,“那个储备战,在你们报上来前一天,已经被攻击了,大概率就是他那个族长那些人做的……这也是审查部门拒绝他的理由之一。” 这也太不顺了,韩青禹有些恼火,“那我带人去把他们那个村子灭了,总可以证明了吧?” 韩青禹是真愿意去做这事,只是心里默默把吴恤剔除在外。 “灭个屁,都找不到了已经。”陆五征在那头解释说:“我们自己的一名队员,当时负伤也跟到那地方了,但是后来再派人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全空了。” 韩青禹沉默了一会儿,没词了,“陆军长你帮忙想想办法?这个吴恤,我真的确定他没问题,而且来了肯定能做出很大贡献。” “唉,你别这样,这样也不像你啊……你还是继续跟我吵好了。”陆五征那边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上,审查部门为了保证严密性和公正性,在蔚蓝是完全独立的,我也一样说不上话……别说我了,作为原则问题,怕就是你找军团长、议长都不一定有用。” 韩青禹不吭声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置这个人吧,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们争取的极限了,我的意思,是让他去不义之城,这是目前他唯一可能容身的去处了。”陆五征等待了一会儿,又问:“对了,你们队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刘世亨的,这次在外面跑了,要不要军里派人……” “不义之城?吴恤现在的情况,怎么去啊?!他身上三代装置,又什么都不懂,去了不是找死吗?!”韩青禹急万一通,顿了顿,又说:“没有,刘世亨离开第三探索地,是我有另外的任务让他去做,我自己会……我们在这里等他。” 电话挂断了。 木门外保持着沉默,两个当事人心里都有些触动。 刘世亨一偏头,眼泪就差点下来了。 而吴恤沉默着。 他很想跟面前这些人呆在一起,将来一起战斗,很向往他们告诉他的那个蔚蓝,也看得出来韩青禹在为他努力争取……刚才电话里这个姿态的韩青禹,是他没见过的,吴恤以为他能冲百人杀阵,就什么都不怕。 但是,他把刚看见的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思考:韩青禹这些人很大可能是至死脱离不了蔚蓝的,而自己因为种种原因,又绝不可能加入。 ………… 午饭在不太美好的气氛中沉默着吃完了。 身上没有装置,没带病孤枪,吴恤平静问:“部队有要求最好杀掉我吗?” 韩青禹连忙摇头,说:“没有,怎么会?!这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解决的。” “嗯。”吴恤点了点头,当场没有说什么。 但是饭后,只是几个人私下讨论一下对策的工夫,等到韩青禹他们再回来。 贺堂堂的病房里,吴恤先前借走穿的,那件他很喜欢的联军秋季作战服,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衣服下面是他之前领走的那两块源能块。 两块源能块之间,还有一张从护士用的记录本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用繁体字歪歪扭扭写着: 我先去不義之城,將來再見 为了不让韩青禹为难,吴恤走了。 身后斜背着黑色长枪,想着既然有部队希望我去的地方,那我就先去,也许将来还能和他们一起……吴恤一个人孤零零走在路上,某一瞬间,脚下突然站住,脑海中出现两个问题: “这是哪?” “不义之城在哪?” 153.找人 病孤枪摘下来又背上,人们总说杀出一条路,实际当一个人不认识路,这东西是杀不出来的。 哪怕吴恤的战力再强,他也一样杀不出去。 在原地站了大约得有五分钟,吴恤猛地警觉自己要是再继续这么站下去,大概率就要被韩青禹找着了。 那样见面肯定会是一个很尴尬的情况,毕竟是留字出走了啊。 而且再被找着,也只是继续为难青子。 他们的官说有一个不义之城能容我,那我就去那里,不乱跑……可是那里到底是哪里啊? 说起迷路,类似的状况在尼泊尔方面军基地下水道已经发生过一次了,瘟鸡前天还跟一群小护士说起,笑翻了好多人。 吴恤心说我现在不是迷路啊,我只是不认识路。 心里有些着急了,吴恤想着不管怎样先走出这里,但是蔚蓝医疗站的位置总是很偏,道路故意设计许多分叉,并作隐匿。 他走了一圈,发现好几个非常眼熟的地方。 “得找辆车跟着出去。” “就这等吧。” 主道路吴恤不敢去,怕被找着,眼前是一条杂草覆盖的道路,这证明它上面日常经过的行人车辆较少,但又有来往的车辙印,证明会过车。 做了决定,吴恤就近找了一处林子钻进去等待,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水和食物都不会是难题。 只是这样坐着,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孤独。 吴恤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孤独,因为一直习惯,但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当那些人突然又都没了,孤独感巨大而让人难以适应。 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孤独这么个词,也没有难受这个说法,就只是一种感觉,并不具体到某件事情,也没有完整的逻辑。 吴恤懂的东西不多。 “应该在纸条上再加一句谢谢你们的,忘了,唉。” 他只是突然这么想到,然后觉得很遗憾,这一句没对他们说。 两天了。 韩青禹等人把附近找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吴恤。 他们只能自己几个人找,这事若是被上面知道,是吴恤自己走了,怕就要为避免各种问题而采取追捕措施了。 军里宽容处理的极限,吴恤现在被允许的去向,只能是不义之城。 “话说吴恤这没根没底的,一走还真不好找。”屋子里,温继飞神情有些担忧,这事没人怪吴恤,他是好意,只是不懂得怎么处理问题。 “是啊,也不像刘世亨,真不行还能去他家逮他”,贺堂堂接着说,“那啥,吴恤不会真的去了不义之城了吧?青子。” “他要是真的去了,倒还好。” 韩青禹站起身,却不知还能去哪找,心想着要是吴恤真的去了不义之城,有一个范围,自己反而能让涂紫帮忙找人。 问题不义之城根本就不是一个实际的地名啊,作为一个属于幕后世界更隐秘的部分,一个专用的词,它不存在于地图上,甚至大部分蔚蓝的普通军官战士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就更别提那地方远隔重洋了。 而且吴恤身上还没钱。 他估计还处在把银元当钱的时代呢,且身上唯一的银元,上次已经拿来赎枪了。 “我现在就怕他在外面社会上乱逛,那样很大概率要出事,不管他是被蔚蓝的人盯上了,还是被洗刷派、自保派的人盯上。” 韩青禹一边继续说着,一边因为刚提了涂紫而想到一个人,朝内线电话室走去。 …………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科研2所。 辛摇翘身上背着装置,背包,坐在沙发上,扭头看了看站在家门口的两名警卫,又回头看看亲妈。 “他重伤,妈妈。”姑娘嘴里头有些埋怨。 当妈就坐一旁,听见了摇摇头,“是挺重,但是现在已经没大事了,妈帮你打听过。” “那我也得去看看他呀,你想啊,他刚经历了那样一次苦战,我都不去看看他……” “不行的,渠议长专令,你不能出去。”辛妈这时候也不说你外公了,摆出来官衔显正式,接着说:“再说了,那他出了那么大事,他也没想着给你报平安啊,那是不是正好说明在那个注定单身的家伙眼里,你根本就不存……” 话没说完呢,一名办公区警卫匆匆出现在门口,“报告。” “你好,什么事?”辛妈问。 “办公室电话,找摇翘小姐的。”警卫把目光投向辛摇翘。 “哦”,辛摇翘有些无精打采,她的工作电话还挺多的,这两天也不怎么乐意接,“谁打来的呀?” “对面人说他叫韩青禹。”警卫说。 辛妈愣了愣神,有点不敢相信,心说难道突然开窍了?打了一架,脑子被人打好了? 身边,“颂!”一声,立体装置的轰响。 跟着就是一阵风。 “我去办公室呀。”女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辛妈坐在沙发上,苦笑然后抬头看了看窗外,唉,果然还是战士比科研系统的人更吸引女孩子啊,想想: 一个男人拿着厚度高达两百页的研究报告,一路大喊着哈哈哈哈我出成果了,向你奔来,然后纸页洒一地; 一个男人双刀在手,一身是血从绝地峡谷满地的强敌尸体中踉跄向你走来,然后也不说话,只是对你微笑; 这就是换成老娘我,我也扛不住啊。 “喂,你,你还好吗?”电话里,辛摇翘呼呼喘气。 “还好,好得差不多了。”韩青禹说。 “嗯,我……” “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不,是两件。”韩青禹把拆除三代装置和吴恤参军资质审核的问题,都跟辛摇翘说了。 他很少求人帮忙,但是真的没办法了要去做,也不会无谓地去尴尬。 辛摇翘这边愣了愣,“所以你是说,你要来2所看我?” 看她吗?韩青禹心说不是来拆装置吗?想了想,觉得大概也差不多,就说:“嗯,如果2所能拆那个装置的话……” “当然能呀,我姑奶奶以前就参与过大换装的。”辛摇翘拍胸脯说:“另外那个事……我也可以帮忙想办法。那你什么时候来呀?” “还不确定,我回头打电话给你。” 通话结束了。 现在上面的路子已经找着了,只差人了。 “人根本没法找啊。”一路上,温继飞嘀咕着。 一群人走过护士们的休息室。 他突然站住,听了听里面动静,突然说:“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韩青禹等几人听完这个办法,当场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这,好像有点肉麻啊,不过倒是确实可以试一试。” 154.吴恤的一天(第一更) 209医疗站,韩青禹等人现在已经放弃继续在周边寻找了。 因为时间已经太长,吴恤大概率早就离开了,附近能找的地方他们也都已经反复找过好几遍。 剩下,他们暂时就只能指望瘟鸡那个肉麻的办法。 “可是这都一天了,你那破主意,看来也没用啊。”贺堂堂说。 “有用没用的继续试呗,反正你们也没别的办法。”温继飞转头,看向韩青禹说:“吴恤进城不会饿死吧?就他那不吭声的性子,肯定低不下头去要饭……他不会去抢劫吧?” “不会,一个我还他枪给他两支药膏都付钱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饿了顶多进山,他能找着吃的。” 作为另一个很擅长在山里找吃的的人,韩青禹说: “我比较担心是有人看出他没进过城的样子,去欺负他,毕竟现在社会其实挺乱的……然后以吴恤的认知和条件反射,事情一旦超过忍耐限度,要反抗,很可能就是杀人。一句话不说就把人都杀了。” 欺负自然是往轻了去的说法,吴恤性格本身也没那么暴戾,可是谁敢保证呢?实际这年头的坏人,比想象的坏多了。 大伙儿开始想象韩青禹说的那种情况,渐渐都有些不安。 总之希望老天保佑,他遇见的是好人啊,然后能赶紧回来,不然就真的是一个能为难死人的局面。 ………… 黑色的长枪用宽长的草叶和藤曼裹缠得严严实实,像拎甘蔗一样拎在手里,已经一天了。 衣服还好,虽然归还了那件联军秋季作战服,但是先前贺堂堂借他的那套名牌运动服,吴恤有穿身上,他自己的那身黑衣当时已经扔在尼泊尔了,总不能光着出走。 其实吴恤是昨天晚上才跟着一辆从医疗站出来的车离开山区的,然后今早才进到城里。 这次之前,他只在去尼泊尔的车上路经过城市,所以哪怕是眼前这个偏僻小县城的一切,都让吴恤感觉有些迷茫和不安。 没有好奇,他多数时候都不会对什么东西好奇或者感兴趣。 唯一让吴恤焦虑和无助的问题在于:这里似乎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不义之城在哪里,又应该怎么去。 吴恤从出山到现在问了许多人,绝大部分人都表示不知道,没听说过。 只有一个戴着眼镜,像是学究样的中年人当场带着困惑反问他,“你是不是在说监狱?去探望人啊?” 吴恤想了想,说:“不是。” 还一个面有油光的男人眯着眼笑得很怪地问他,“瞧你这文绉绉的装相,是说的不衣之城吧?就是不穿衣服的地方,红灯巷子?” 吴恤想了想,说:“不是。” 除此之外,吴恤也已经发现了,在城里要吃上饭比在山里困难,喝水也难,这里的水沟都是臭的。 他身上没有钱。 想着一会儿出城进山去过夜,吴恤现在在一处街边巷子口的张贴栏下站着,因为下雨了,这里有遮挡。 他没有衣服可换。 雨有些大,从傍晚一直下到了晚上大概八点多钟。 不过吴恤面前的这条老旧小街在雨里依然算热闹,虽然小城没什么车辆,但是从天黑后,街边就有不少人推出来许多遮着篷布的车子,开始卖各种饭面油炸和小吃。 和吴恤正对面的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一架铁皮车,底下燃着煤,锅里冒热气,车后面是一对爷孙。 爷爷站着包馄饨,招呼客人,大约七八岁左右的小孙女就在一旁小凳子上坐着,有客人来时帮忙递碗勺,没客人时就低头写作业。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 她偶尔会抬头看站在街对面的吴恤一眼。 爷爷也一样。 吴恤则谁都没去看。 雨小了一些了。 摊位前暂时没有客人,不过老人家还是下了一碗馄饨,等烫熟了捞出来,搁进早放好调料的大碗里,再加半碗水烫开。 “搁个勺子”,爷爷扭头对孙女示意了一下,说,“给对面那个哥哥送过去吧,我看他站了好久了,记得要说不收钱。” 瓷勺子落进碗里咔哒一声。 “嗯。”小丫头站起身,抬头看看吴恤,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左右捧了碗沿高处,等一个没有行人的时间走过马路。 “给。”小丫头站在吴恤面前,把大碗捧起来,同时仰头看着他说。 吴恤低头看看她,没说话。 “哥哥你饿了吧?这个给你吃不收钱。”小姑娘说不收钱的时候加了摇头的动作配合,马尾在脑后晃了晃。 “吃吧,小伙子,正好我这下雨天包多了。”街对面老人家也笑着喊,说:“出门在外,谁没个落在难处的时候啊,吃吧。” 吴恤犹豫了一下,摇头,“不用了。” “可是我烫。”小姑娘嗲声委屈说。 吴恤看见她皱眉头,只好伸手先把碗接了。 “咯咯。”小姑娘笑起来同时双手摸耳垂,然后背到身后去,说:“吃吧,哥哥……我在这等碗。” 说完她站到吴恤身侧去,扭头仰面看着他,眼睛和嘴巴都在笑。 “……谢谢。”吴恤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很暖和。 “吃个馄饨。”小丫头建议同时踮脚,把勺子顺着碗沿转到吴恤手里。 吴恤把枪靠在张贴栏上,“嗯。”接了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咯咯,我家馄饨好吃吧?” “好吃。” “嗯,但是你太高了,哥哥,跟你说话我脖子酸,要不你蹲下来吃?” “……好。” 吴恤蹲下了,吃着馄饨,有些不自在。 “我现在没钱。”他主动又说了一次。 “不用钱呀”,小姑娘说话,然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张贴栏,小小的尴尬着,小声说:“这个是甘蔗吗?我其实也挺爱吃甘蔗的,但是吃不很多,一小段就够了。” “……”吴恤想了想,明白了,眼神有些尴尬说:“这个不是甘蔗。” “哦,咯咯”,小姑娘尴尬笑起来,似乎因为贪嘴,自己乐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不要告诉我爷爷哦。” 吴恤点头,沉默把馄饨吃完了,直到还碗的时候,才突然问了一句:“你们馄饨摊还接着摆吗?” “嗯,还摆的,摆到有点晚。”小姑娘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 “那你们等我一会儿。” 吴恤说完起身,拿起长枪离开街道。 留下捧着空碗的小丫头一脸困惑。 走到没人的地方,吴恤开始奔跑,他记得自己进城前在城郊远处的山下有看到一片没收干净的甘蔗田,虽然是收剩的,但是挑一挑,应该还能找出一部分能吃。 就这样,大约一个小时不到点。 爷孙俩看见雨幕中,吴恤又回来了,一身的泥巴和雨水,肩上扛着一捆少说得有二十几根甘蔗,走到他们摊位前,放下,“谢谢……甘蔗。” “这,你,小伙子哎呀你这心眼怎么这么实呢……” 老人神情无奈,似乎想推拒一下,但是吴恤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 走了大约两步,他的脚步顿住。 155.礼数(第二更) 此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了。 雨夜的老街上行人稀疏,难得再来客人,老人家闲下来干脆摆了一台旧收音机在小方桌上,开了坐下一边休息,一边在听。 小姑娘刚也放下了作业,跟爷爷要求转台听流行歌,同时等那个哥哥回来。 刚吴恤放下那一大捆甘蔗的时候。 爷孙俩都分神了一下。 但是电台的声音依然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在已经逐渐沉寂下来的雨夜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星辰我的歌,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主持人郑大贤,欢迎继续收听f93.9……下面是我们的点歌时间。” 虽然最近一直都想要一台收音机,很想听,但是这会儿真正让吴恤顿住脚步的,是主持人接下来的话。 “那,第一位……还是这位叫做瘟鸡的护士小姑娘,也还是送给同一个人……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天了。” 主持人顿了顿,带着笑意、善意和无奈说:“这位叫做恤的朋友,如果你能听到……回去吧,你的朋友们一直在等你。” “今天这位护士小姑娘的留言说,恤,回来吧,我们有办法了,我们等你啊。我很想你。” 接着机器按钮拨动的声音。 “呐,她这次点的这首歌呢,很巧,我本人也非常喜欢,是港城beyn乐队在今年10月份刚刚发行的首张国语专辑中的同名主打歌曲,《大地》。”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聆听。” “同时也真心希望这位叫做恤的朋友能够听到,能够尽快回到你的朋友们身边……已经两天了,她不停在拨打我们电台的电话,我想她们一定很着急,很无措,大概也已经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请不要让她们再担心和失望了。” 主持人的声音到此停止。 后续音乐的声音传来: “多少次艰苦的开始 他一样捱过去 患得患失的光阴 是从前的命运 奔向未来的憧憬 ……” 就这么,吴恤整个人背对馄饨摊,僵在了那里。 他原以为这一别,不道别,就不会被挽留然后为难。 以为得许多年呢。 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想不到这么快又听说消息。 所以这就是温继飞先前想到并实践的肉麻招数了,他那天经过护士休息室门口听到里面收音机点歌台的声音,站住,记起来吴恤一直很想要一台收音机。 所以他如果真的在城里乱转,也许总会停下来听,或者偶然就听见了。 当然瘟鸡不能是什么护士小姑娘,电话是他找熟悉的护士帮忙打的,一直打。 1990年,这招可不过时,而且他们眼下要“对付”的这个人,是吴恤啊,吴恤哪经历过这个,又怎么可能经得住?! 两个人在这方面的段位落差,可能比现在韩青禹和大尖战神弥望之间的实力落差还大。 “眼前不是我熟悉的双眼 陌生的感觉一点点 但是他的故事,我怀念 回头有一群朴素的少年 轻轻松松地走远 不知道哪一天,再相见 ……” 歌词落进耳朵里,唱着是有一群朴素的少年,是不知哪一天再相见,脑海里是曾经韩青禹靠墙坐着说:跟我走吧,以后就是兄弟。 然后还是瘟鸡起身跑去买衣服,是夹到碗里的五块肉,是一样分给他的源能块。 当然还有一次次不留情面,拿他的糗事开的玩笑…… 吴恤被温继飞料得死死的,本身一个从来没有太多情绪的人,瞬间就有点绷不住了。 “哥哥,哥哥?”小姑娘站侧边仰头看了看,有些担心说:“你怎么哭了呀?哥哥。” 我,哭了吗?! 吴恤茫然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竟然还有一天会掉眼泪,眼泪这种东西,太陌生,太奇怪了啊。 歌声依然继续从收音机里传来: “回头有一群朴素的少年 轻轻松松地走远 不知道哪一天,再相见……” “我没事。”吴恤说话,然后不自觉笑了一下,是的,笑了一下,对他而言几乎跟掉眼泪一样陌生的事情。 “可是你衣服都湿透了。”小姑娘看着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真的没事……不过我现在有事情马上要走了。”吴恤侧身低头,看了看小姑娘,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王若冰。”小姑娘扑闪着眼睛,脆生生说。 “好,我记住了,以后我会回来看你和爷爷的。”吴恤招了招手,跟面前名叫王若冰的小姑娘说再见,跟摊车后的老人家说再见。 然后转身,把病孤枪背回背上。 在夜里雨里。 朝那个他记得的方向走去。 回去。 ………… 早上六点多,七点钟不到。 韩青禹几个挤在一扇窗户后面,拉着窗帘,从缝隙里看着那个站在医疗站门口的身影。 “怎么样,你们先说我牛不牛比吧?!” 温继飞得意地笑起来。 心情好啊,韩青禹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感谢的同时不得不服,说:“牛比,这个是真牛。” 这方面确实还是温继飞比较厉害,他自叹不如。 另外几个也是一样,都先把温继飞夸了一通,不过跟着互相议论了一下,决定关于瘟鸡护士小姑娘那茬,还是不提了,因为真的怪恶心的。 “那我们现在是下去骂他一通,还是笑他一通啊?”贺堂堂笑着问。 “别呀。”当场,沈宜秀善意地建议说:“还是都自然点,装作没事吧?吴恤虽然不会表现出来,但现在肯定自己就很尴尬了。” 正说着呢,刘世亨探头说:“欸,你们看那是什么?他旁边那一捆。” 几个人凑上去看了看。 “好像是甘蔗,是没错了,这……恤儿有点想法的啊。” 一群人就着那捆甘蔗,又说笑着闹了会儿。 韩青禹开口,说:“好了,下去吧 吴恤看见他们了,看见他们朝自己走来……还好现在医疗站不算很热闹。 话说要不是中途迷路了一段,以他开启装置的速度,绝不会这会儿才到。 现在他,十分尴尬啊。 “回来了?”走近,眼神对上,韩青禹先平淡问候了一句。 吴恤刚准备点头回应。 “哎哟,这是甘蔗啊?!”贺堂堂假装刚发现,上去绕着那捆甘蔗左看右看,说:“啧啧,这么大一捆,吴恤你不会是打算假装这几天只是出去给我们砍甘蔗去了吧?” 吴恤:“……” “你懂个屁哦”,温继飞假装帮腔,然后上去搭吴恤肩膀,跟着挤兑说,“看咱吴恤多懂礼数啊,出趟门回来还不忘带东西。” 这一下,几个人忍不住都笑出来了。 一片笑声里,吴恤强撑着,没有表情说:“很甜的。” “哈?哈哈哈……” 吴恤说:“真的,你们吃吗?我去削。” “吃什么吃,抓紧你换身衣服,大家吃点早饭……时间紧迫,马上得出发了啊。”温继飞无奈说:“就等你了。” 吴恤也没追问,哦了一声,“那这些甘蔗?” “这个……” “带上吧”,韩青禹想了想说,“正好这回找了一个朋友帮忙办事,咱们过去,不能失了礼数。” 156.能打的和能混的都有(第一更) 行程时间其实远没有温继飞说的那么紧迫,摇摇晃晃那边答应帮忙后,并没有给出具体时间限制。 吴恤洗完澡,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韩青禹一群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食堂开始吃早饭了。 贺堂堂看见他走过来,起身,呼啦一下,把之前那件秋季作战外套扔给他,说:“以后别再还了啊,再还真的翻脸。” 联军作战服每人夏秋常备各有两套,穿坏了打申请又可以再领。 贺堂堂这件短风衣给吴恤穿着正合适,又是难得的一样东西,大家能明显看出来他喜欢的,干脆就送给他了。 吴恤接了,低着头嗯一声回应贺堂堂的话,然后把衣服翻后面穿上,戴兜帽掩饰尴尬,坐下来一起吃早饭。 他整个人多数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如同这件联军制式短风衣一样,是灰扑扑的,没有鲜明的亮色,但是充满坚韧感。 这大概就是他喜欢这件衣服的原因。 坐下后也没有说什么,解释、感谢和这一次的感慨都没有去说,出走一趟再回来的吴恤还是一样没有多话。 但其实搁心里他有去想,想了比过往都多,想好的事也放心里,往后会去做。 “欸,那个摇摇晃晃她,到底什么背景啊?这么大事都能办。”温继飞吃完了,放下勺子,一边抹嘴一边好奇问。 韩青禹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说: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有点厉害。” 事实韩青禹之前也就和辛摇翘见过一面,通过三四次电话,现在一样不清楚辛摇翘爷爷和外公两边,两个家族在蔚蓝华系亚方面军,乃至整个蔚蓝体系中的地位。 不知道她外公就是华系亚方面军议事团的议长,世界蔚蓝联盟议事会主席团成员之一的渠重时,而爷爷辛明执,是华系亚方面军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 韩青禹只知道这姑娘身在科研系统,在次一序列当联络官,同时出一趟门带几万块钱,十几块源能块,因为一次出走,来抓她回去的是两架直升机和一个s级大人物,那个大人物好像还当过她的老师。 然后还有就是之前听陆军长说起她家的时候,隐约透露出来的一点,他也惹不起的意思。 这些就够了,韩青禹想着要是这回真的能帮忙把吴恤的事办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应该是她家大人很厉害吧? 韩青禹又想了想,察觉在整个蔚蓝体系中,似乎只有科研系统可能出现一整个家族都很厉害的情况,而军队体系里,因为融合度不能遗传的关系,并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然后蔚蓝的武力和科研,两个大的系统之间,又是互相独立的。 这似乎是好事。 差不多时间,早一步吃好饭去打听事的刘世亨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说:“问了一下,因为不是公务出行,不管是用车还是飞机,都得咱们自己出钱,除了油耗,还要损耗。” 韩青禹一听要花钱就有点心疼,抬头说:“那……” “咱们现在很有钱啊。”刘世亨畅快笑起来说:“我定了飞机。不过这去机场,先得开十几个小时车。” 医疗站的救援机是不能外借做他用的,他们要先开车去另一个蔚蓝基地的机场,然后再去科研2所。 行程审批文件早都已经由辛摇翘那边出面弄好了,否则没有哪个蔚蓝机场敢带人去科研所。 ………… 早饭后出发,一行人开了辆普通牌照和外形的面包车出来,第一站到吴恤之前待过的那个县城。 过县城,经过一条有综合市场的街道,刘世亨把车停在路边,让韩青禹、沈宜秀和吴恤在车上待着,然后他自己和温继飞一起,叫上贺堂堂下车。 小县城的市场,菌菇、笋干、茶叶、茶籽油和晒干的海鲜……杂七杂八,东西自然都不贵,温继飞和刘世亨一路走过去,疯了似的买。 贺堂堂两手没一会儿就都拎满了,忍不住困惑问道:“咱们买这些东西干嘛啊?” 温继飞和刘世亨自己手上也都拎着东西,回头看他。 刘世亨说:“咱这是去找人办事啊,堂堂。那青子没考虑更多,我俩不得考虑啊,难不成真的抱一捆没卖相的甘蔗就去?” “可不是?那甘蔗是因为青子跟摇摇晃晃自己俩熟。他们互相之间,随意或者逗趣,都很难说对还是不对,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个。”温继飞接着说:“但人姑娘家里在那边呢,还是科研系统的文化人,大高门,咱怎么也得把事情替青子办妥当了。一是为这回这事,其次,虽然不抱希望吧,但是……万一,将来就有点啥呢?!” “哎呀我”,贺堂堂不服气一声,说:“那个我懂!我的意思是,咱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就买这些东西,两千来块钱啊?” 温继飞和刘世亨互相看了看,笑着教说: “这就叫分寸啊,堂堂,这些东西呢,一来符合咱们现在大头兵的身份,二来显心意,这就够了。 “咱真要拼命去找什么贵重的东西送去,其实反而不妥当,容易让叔叔阿姨心里别扭,也容易出错。 你想啊,那摇摇晃晃的家里,它能缺钱,缺东西?咱送的就是一个诚意,再一个诚惶诚恐,生怕不周啊。” 贺堂堂听完点了点头,其实没听懂,但是脸上是一副受教的表情。 他心说这方面反正队里有两个懂的人在就好了。 再想想,现在队里还真是能打的和能混的都有,不怕吃亏。 这么些东西都装上车,车子差不多快塞满了,弄得韩青禹有点懵。 温继飞和刘世亨也懒得跟他解释,开车又让吴恤形容了一下昨天老街的景象,然后向路人描述、打听。 他们并不指望吴恤自己能指出方向和路线来。 “现在差不多午饭时间,去碰碰运气。”温继飞说。 车子到老街的时候,很幸运,老人家的馄饨摊中午也出摊。 只是没看见吴恤口中那个叫做若冰的小姑娘,想想,应该上学呢。 ./12_ .。. 157.很甜的(第二更) 商量了一下,留了不方便露面的沈宜秀和武器装备在车上,另外几个人全都下车。 过去后,在摊位侧边放的一张小方桌旁围坐下来,要了五碗馄饨。 老人家应下生意后抬头,看一眼,然后再看一眼,辨认出来其中一个是吴恤,开心笑起来,说:“朋友过来了?” 吴恤眼神里带着感谢,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的话里和笑容里都透着安心,连声说。 而后,正好馄饨上来的时候,背着书包的小若冰也回来了,像是中午放学要在这吃午饭。 跟同行的同学挥手道别,小姑娘走到摊位前,听爷爷说了几句,开心地转身,噔噔噔直接一溜儿跑到吴恤面前,“哥哥……哇,好多哥哥啊。” “诶,小朋友真可爱哈。” 温继飞说着推了推吴恤胳膊。 吴恤点头,然后不是很习惯地,拿出来温继飞和刘世亨刚一起买来的新书包和满满一书包的新文具、小玩意儿,递给若冰,说:“这些,给你的。” “啊?给,给我……”小丫头有些意外,看着先是眼神惊喜了一下,跟着有些犹豫,回头去看爷爷。 “拿吧。”吴恤主动向小姑娘说了一句,又抬头看向摊位前的老人家,眼神诚恳说:“让她拿吧。” 老人是知道他有多实心眼的,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东西推不了,推来推去反而容易尴尬,又看了看发现他们是开车来的,干脆笑着点头,“那就不跟你客气了……若冰,快谢谢哥哥们。” “嗯,嘿嘿,谢谢,谢谢哥哥们。”小姑娘开心笑着,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乖。” 老人家很快又端了一碗面过来,放下说:“孩子爸爸妈妈都上班,没空给她做饭,她爱吃面……若冰坐下跟哥哥们一块吃吧,但是不许太吵,影响哥哥们说话。” “嗯,好。” 小姑娘坐下了,点了醋,安静吃面,只在哥哥们问她学习之类的问题的时候,乖巧回答。 隔一会儿,看见几个人的馄饨都快要吃完了,才忍不住,停下来主动说话,看着有些舍不地问:“哥哥,你们以后还来吗?你们待我们这吗?” 吴恤看看她…摇头。 “哥哥们要去挺远的地方的,你要好好读书啊,我们以后再来看你。”温继飞笑着帮忙说了一句。 对于这样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孩子,他们每个人都温和,同时抱着善意。 吃完,支开小若冰,压了每个碗底一百块钱在下面,没敢多给,怕给老人孩子惹祸,韩青禹等人起身告辞。 走到路对面上车才回头说:“爷爷记得收一下碗。” 老人收碗看见钱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有些远了。 “爷爷,你说哥哥们是做什么的啊?”小若冰眼睛看着远去的车子,有些不舍,喃喃地问。 “不知道呀。”心里一样藏着困惑,爷爷说。 “那他们真的还会回来看我吗?” “会吧,会的。” …………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科研2所,原来也在南方。 小型飞机的航程时间反而没有之前的车程长。 因为去的是科研所,几个人不由自主去思考,有没有可能因为辛摇翘的存在,金属块提炼就不用手续费了? 在飞机上重新计算了一下现在手头的源能储备,其中三块金属块,现在都在韩青禹身上,然后是沈宜秀背包里的63块集体储备的蓝晶块。 另外每个人各自都还有五块。 这样算了一下,单是蓝晶块,就够用一段时间了,几个人最后商量决定,这次暂时不拿金属块去提炼。 下雨天。 辛摇翘从接到韩青禹上飞机前打的电话开始,心神不宁已经大半天了。 倒是没有去特意打扮,依然穿着工作制服,但是看着时间差不多,提前就抱了几把伞去小机场等候。 没太久,飞机来了,带着发动机的轰鸣从灰色的天空中降下来。 停稳,然后机舱门打开。 韩青禹第一个在舱门口出现,落地,呼,撑开一把联军配发的纯黑色雨伞。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都一样,下机,开伞。 原来他们带伞了哦,辛摇翘赶紧把借来的满怀雨伞找地方放下,自己手上撑了一把,准备上去接人。 但是只走了几步,她就又站住了,眼神有些发愣,心说:“哇。” 对面,雨幕中,从落地的飞机走向她。 第一个就是手上撑着黑伞,身上背着立体装置,双刀错位同出右侧肩头的韩青禹。 然后在他的侧后方。 右边是一个机器人样子,背着长刀的全甲战士,左侧则是一个穿着秋季作战服,戴着兜帽,背着黑色长枪的蔚蓝战士。 再然后,最后面,还有三个背着装置和刀的战士。 他们这样向她走来。 “好帅啊!就是他们一起,从第三探索地绝境峡谷杀出来的么……欸,那是什么?”突然看见贺堂堂扛在肩头的那捆东西,辛摇翘困惑了一下。 “其他东西呢?”这一边,贺堂堂也刚发现,六个人里就只有自己扛着东西,想到那一大堆礼物,忍不住问。 “有推车帮咱们运。”温继飞说。 “……那你早说啊”,贺堂堂一下委屈起来,懊悔说,“害我还把甘蔗扛过来了,不行,我得送回去。” 说着就要回头。 温继飞伸手拉住他,“别啊,别回去了,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是给摇摇晃晃小姐的见面礼。” 说话间,离得近些了。 温继飞凝神看了两眼,神情语气都有些惊叹,说:“那个,就是摇摇晃晃啊?” 他们这只有韩青禹和贺堂堂先前接触过辛摇翘。 “嗯啊。”贺堂堂点头说:“怎么了?” “没怎么,就,很不错啊,那啥传说中的盘亮条顺,应该就是说的这样的姑娘吧?”温继飞说着扭头看了看韩青禹,心说你这回可得争点气啊,兄弟。 到面前了。 “你好。”韩青禹主动打招呼说。 “啊,你好。”有些陌生的问候,想想也合理,辛摇翘朝后热情笑起来,招手说:“你们好。” 然后包括沈宜秀在内,大家纷纷打着招呼,吴恤也想开口,但是试了一下没成功 然后是温继飞笑着说:“摇摇晃晃你好。” “嗯?你们一起的时候,都是这么叫我的吗?”话说得有些慢,带着玩笑的意味,辛摇翘心里苦一下,笑起来主动说:“其实我叫做辛摇翘,嗯,你们可以叫我摇摇,也可以叫我翘翘,叫晃晃也行……就……好吧,摇摇晃晃也行。”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起来,但是纷纷改口,叫翘翘。 同时间,贺堂堂也把那捆甘蔗放下了。 “这是,甘蔗?”辛摇翘终于看清楚,认出来,茫然了一下。 “嗯,给你带了点水果。”韩青禹说。 “……”对的,甘蔗是水果,很甜的,辛摇翘想罢开心笑着点头,“谢谢你,我可爱吃甘蔗了……就,好多啊。” 然后她定神看了看那捆甘蔗,这要是搬去办公室,同事们看见了…… 想了想,还是趁爸妈都在上班,先搬回家放房间里吧,她想好了说:“那我先带你们去那边坐会儿,然后我先把甘蔗扛,搬……拿回家。” 直接搬回家吗?温继飞问了一句,自己接着说:“那不用你自己扛,我们来,正好我们也说去家里跟叔叔阿姨问候一下呢。” “可是他们现在都不在家。”辛摇翘说。 “那也没事。”温继飞说着就回头找礼物去了。 原来还有啊,好多! 辛摇翘远远地看见了,有些尴尬,但是想想这样也好,能替韩青禹证明,他其实还是想得挺周到的。 于是就没推来让去,干脆地收下了。 辛摇翘又哪里知道,其实老妈压根也没上班,一直躲在楼上远远看着呢。 而且辛妈已经认出来那是一捆甘蔗了。 头回见到有人送礼物送一捆甘蔗的。 “还真,有点创意啊,这……” 哭笑不得,辛妈想着。 158.一捆光棍(第一更) 科研所的生活区和工作区一样不好进,它有专用的接待区域。 辛摇翘现在有些尴尬。 虽然访客报备是提前就已经做好了的,但是实际登记的时候,还是有人没能拿到通行证。 这其中,吴恤没有拿到并不让人意外,意外的是铁甲里的沈宜秀,竟然也被拒绝了。 守卫给出的理由是她的身份无法直接检定,有被冒充的可能。 说到安全方面,蔚蓝的科研所因为设备复杂和实验室建设困难的关系,位置通常几十年都不变,说实话反而并不算隐秘,洗刷派和自保派两边知道的都不少。 所以它就干脆摆在那里,用超级防卫力量的存在,站在明面上恭候。 几十年下来,用一层又一层的枯骨垒出来了无形的禁止令,让这两个任谁都觉得最容易受到攻击,实际也十分值得去攻击的地方,渐渐很少很少再被攻击。 “没事的,你别在意。”韩青禹见此情况主动走上前,对正在和工作人员交涉的辛摇翘说:“这是科研所应有的谨慎,就得是这样,蔚蓝才比较让人安心。” 辛摇翘听见了蓦然转回头,马尾几乎打着韩青禹,然后像是突然有些不认识的,看着他。 心说是谁说韩青禹不懂这些的……老妈?站出来!哼! 实际韩青禹就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除了是温继飞等人口中在女人问题上的死铁直人外,在其余的大部分事情上,他其实一直表现都还不错。 “就是放下东西,你们去吧,他们三个帮你拎上去,我们在这里等。”韩青禹又说了一句。 “嗯,好。”被善解人意,体贴体谅了,辛摇翘说罢有些着急,想快点放好礼物,就自己转身拎了那捆甘蔗。 说起来她也是a级老兵,自己拎这点东西丝毫不费力。 噔噔噔,上楼梯的脚步有些快,辛摇翘说了楼层,然后走在第一个,特意拉开一点距离,想着自己得先进屋把甘蔗藏起来,这个不好让温继飞他们看见。 拿钥匙开门,推开……正好辛妈从阳台上走进来。 警卫岗哨和登记室都在视线外,当妈的并不知道女儿会直接先把东西拎回家。 所以,突然这么照面,母女俩同时有些意外和窘迫、慌乱。 “妈,你,你不用上班吗?”辛摇翘手上直直拎着那捆甘蔗,悬空立在身侧,有些结巴问。 辛妈想了想,“啊,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请假回来了,咳咳。” “妈妈你咳得好假啊。”女儿眼神语气小埋怨。 “假就假了,怎么了?”当妈的见被戳穿了,干脆理直气壮说:“那我是你妈,我还不能关心、好奇一下了啊?!” 说着,辛妈的眼神落在那捆高高的甘蔗上面,不自觉退两步,把视线拉远,把女儿和甘蔗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扑哧,哈哈哈……”虽然刚才远远的已经先看过了,当面再看,还是没忍住。 “笑死你老娘了”,辛妈捂着肚子说:“哎哟,肚子疼,翘翘你的那条青鱼,还真是,干什么都能出乎意料啊……妈妈现在一点都不奇怪他把甲虫按爆在你身上了。” “怎么了嘛?”看老妈笑成这样,辛摇翘弱弱地嘀咕一句。 辛妈努力缓了缓,笑着说:“倒是没怎么,只是妈妈见识少了,这辈子都还没见过,有人见面送女孩子一捆甘蔗的。” “那,又怎么了呀?”辛摇翘神情倔强地反驳,说:“哪里不对?甘蔗,不也是水果吗?而且那么甜,还节节高,送人多合适都不知道。” “咦?是哦,仔细想一下,还真是很合适。” 怕女儿过于窘迫,辛妈努力正了脸色,加了点头的动作配合,表示自己真的赞同。 两秒,辛摇翘结束观察,“嗯。” 辛妈突然又:“哈哈哈……” “又怎么了呀?!”这下辛摇翘急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实在是没忍住。”当妈的自己缓了缓,眼睛看着女儿手上那捆甘蔗,一边笑,一边困难说:“翘翘,你知道妈妈刚突然想到什么吗?” “什么呀?” “一捆光棍,哈哈哈。” “……” “还真是适合他送的礼物啊,哈哈哈,果然是注定光棍的家伙。”妈妈又大笑起来了。 辛摇翘不想理她了,低头不说话自己拎了甘蔗去阳台。 然后在转过门框的一瞬间,终于自己也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她其实忍了好一会儿了,哎哟,韩青禹同志还真是……又强又帅又酷又有趣啊。 “对的,放阳台好,这样吃不完的还可以先种起来啊,翘翘。”妈妈在客厅还在喊。 气死了,气死了,不过这个主意倒是好像还不错,辛摇翘想着,突然心里头咯噔一下: 我好像忘记什么事了。 哎呀,人! 辛摇翘想罢连忙跑回去,路过客厅跟妈妈说了一声他队友有上来,然后继续快速跑走到门口。 温继飞三个礼貌而谨慎地等在一段楼梯下,光听笑河那几句喊话了,具体的对话因为差点听清,反而特意没去听,没往上走。 “抱歉啊,我……请,快上来吧。” 辛摇翘招呼的同时,辛妈也出来了。 “这是,摇摇晃晃,你姐姐么?”贺堂堂“耿直”地问。 辛摇翘摇头,有些开心说:“是我妈妈。” “哎呀,阿姨好。” “阿姨好。” “阿姨好年轻啊。” “……” 三个人连声问候,同时隐晦地解释韩青禹没上来的原因,说:“听翘翘说,还以为阿姨不在家呢,能见到阿姨真好。” 想不到那家伙身边还有这么通达人情世故,而且同时还能做到不让人讨厌的人啊,辛妈这个年纪身份了,自然不会介意,反而因此对韩青禹高看一眼,同时多了几分好奇,开心笑着说: “谢谢,你们好,瞧你们这夸的,阿姨得心情好上好几天欢迎……快,进来坐,阿姨去给你们泡茶。” 说着把人往里让。 “阿姨我们就不坐了。”几个人进门,把手上礼物放下。 “怎么还带礼物啊,哎哟,这么多。”辛妈说。 “就一点乡下和海边的土特产。”温继飞说:“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青子的一点心意……他这人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就稀里糊涂买的。阿姨你看……还让你费心收拾了。” 其实这种家庭肯定是有人帮忙照顾家务的,但温继飞还是这么说了。 “不会,不会,阿姨就喜欢这些东西。” 辛妈应着,心里渐渐愈发好奇那个韩青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 她其实打听和了解了挺多的。 几乎肯定会成为超级武力的新兵表现,还有他身边聚拢的人,听闻中他做的事,从峡谷那一战到这次在吴恤的事情上,他所表现出来的担当…… 这些似乎都告诉辛妈,那个看起来注定光棍的家伙,除了会把甲虫按爆在女孩子身上,会送女孩子一捆甘蔗外,必然还有什么特质在身上。 算了,不急,慢慢再看看吧。 百盟,谢谢(今天一定会完成四更的) 昨天肩颈疼痛难忍,没完成三更,带着不安去睡了,凌晨听到闹钟起来,看到微信和qq上朋友的留言,迷迷糊糊间有些懵。虽然说之前就只差几个盟主了,但还是没想到,突然之间就百盟了。 所以说真的达到的时候,惊喜和振奋,还是都有些大的。 接着又看了书评区,看到好多书友的恭喜和祝福,谢谢,谢谢大家。 谢谢每一位订阅打赏投票的朋友,谢谢每位盟主,谢谢版主们,谢谢肉肉,谢谢污羽,谢谢支持和帮助我的每个人。 我说这对我而言其实不太敢想,你们信不信啊? 但是是实话,因为百盟在我的概念里,一直都是大神们才会有的盛况……对的,就是盛况。 甚至我觉得自己哪怕有一天真的签了大神,也不太可能出现这样的盛况(虽然逆流当时看起来只要写下去,写到多一两百万字,然后不崩,我就有这个可能,而且也说不定会有百盟,但是它确实就是适合结束在那里啊,不然就是伤害它。) 说起这事先岔开一下话题:、 之前有一天,有朋友问我一个问题:等有一天你知道自己写不了一个大的故事了,你还写吗? 我当时喝了点酒,想了想说:那我就去写写番外吧,等那时候,我也应该有两本,三本,甚至四本书了,不管能力怎么退化,那些亲手建立起来的,曾与读者产生共鸣的人,总都还记得,写写他们的故事,肯定不会很难。 好的,话题回来: 我说我不太敢想,其实主要是因为我的性格,我的性格,很容易尴尬,不太会交流和沟通(这一点,我似乎跟很多人相反,我在现实生活中反而还蛮能聊的)。 总之就这样,尤其当我面对的是帮助我的人,我特别容易尴尬。 这一点书友群和盟主群的朋友们应该都有察觉吧?逆流的时候,我甚至跑了。穹上的时候进步了一些,但是平时也都不冒头,冒头也是很快就跑。 过年和元宵,都是发两个红包,说两句祝福就跑了。元宵因为qq群的红包检测异常,发不出来,跑得更快。 大概就这样,不是不感谢,也不是不愿意交流,我只是不太会说。 接着说说穹上: 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件事,逆流的时候,我基本是不求月票的,这本老是求。 逆流的时候,我基本是随意更新的,也经常断更,基本上一个月十万字达到就差不多了,现在穹上的更新,自我对比已经多了很多。 原因之前也说过两次了,相对逆流的现实代入基础,穹上因为种种原因,有些艰难,穹上后面的故事会很好看……所以我就求票啊,努力写啊,希望能多一些朋友,跟我一起看到穹上后面的故事。 它到现在,其实依然没有真的展开。 我之前因此而很着急,因为我知道青子的故事,瘟鸡的故事,吴恤的故事,蔚蓝的故事……我好想快点告诉你们。 可是这样其实是不对的,着急了,步调就乱,故事和人物就失去味道,会恶性循环。 现在的我,已经稳住一些了。 原因因为,你们(正版的书友们,盟主们,因为知道穹上艰难特意从盗版过来的朋友们,哪怕有些地方不满意但是依然对我抱有信心的老书友们),你们硬是给穹上的前期,抬到了一个比逆流更高的高度啊。 这让我少了很多焦虑,让我可以安心而有信心地写下去。 ……呃,就说到这,戛然而止吧。 因为说到最后,还是只有这句:谢谢,谢谢你们。 159.姑奶奶(第二更) 温继飞三个没一会儿就先下楼去了。 眼看着就快到午饭时间,辛妈拉住也正要走的女儿,多问了两句,说:“真的不叫来家里吃饭啊?招待一下普通朋友,其实可以的。” 辛摇翘说:“不叫。” 不叫的理由自然有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吴恤和沈宜秀没有通行证。 让丢下两个队友在外边,然后剩下四个人自己来家里热闹这种事,韩青禹肯定是不会干的,就像他现在选择留在楼下陪他们,然后也没明说,多好,多细心啊。 辛摇翘心说那我肯定也不会这么干啊,但是回答妈妈却是:“怕你们吓着他。” 辛妈哭笑不得,“我还能吓着他啊?!那决死的峡谷,他都一人双刀,生杀出来了,咱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你妈妈又不是超级高手。” “那要是你突然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呢?肯定就吓着他了。” 辛摇翘认真说完,母女两个互相看看,都笑起来。 这种情况确实很可能出现啊。 “所以,要是女儿能顶得住,气的时候不被他气死,大概这种人,其实也还蛮有趣的?” 人走后,辛妈独自忍不住想了一下。 “但是,人家好像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啊,满脑子都是长刀所向呢,是注定辉煌于战场的人……得得得,我们家跟这胡乱寻思个什么劲啊,就我们家翘翘的身份,哎哟气死老娘了。” 午饭是在接待区的食堂吃的。 因为已经知道沈宜秀的情况,辛摇翘要了个小包间,同时没有带上同事、朋友作陪。 这么一边吃,一边观察,辛摇翘觉得韩青禹身边这群人有趣极了,就连不说话的吴恤都有趣,然后虽然委身在铁甲之下,但是乐观坚强的沈宜秀,也很让她喜欢。 好想跟他们做队友啊,然后一块去试炼,一起杀出峡谷,再一块去目击一线砍大尖他妈头。 这么想着,辛摇翘就对自己的身份感觉有些哀伤了,明明是很强的a级啊,却从没有向大尖挥过刀,一直困在办公室和实验室。 “我会好好做好自己那份的。”她最后认真想到。 辛摇翘并不知道,其实温继飞、刘世亨和贺堂堂三个,此时也都正失望呢,因为摇摇晃晃同志没有多带两个年轻女科学家来。 “欸,翘翘”,温继飞主动打听说,“你们这儿,年轻的女科学家多吗?” 辛摇翘摇摇头,“不多,很少。” “哦,想想也是,那你们这男女比例失调一定很严重吧?” “还好的,因为所里还有一个科普宣讲队,大概就跟文工团差不多,多是年轻人,而且漂亮女孩子很多。”辛摇翘没有多想,说:“而且还都是有才艺的,唱歌、跳舞、舞台剧什么都会,方便寓教于乐,向战士们普及新的科学认知。” “咕嘟。” 桌边三人慌忙喝了口水掩饰。 “那有机会真得去认识认识啊,学点知识。” 刘世亨现在已经安心准备在蔚蓝长待了,同时也发现,这蔚蓝的美女,不管战士、护士还是女科学家,都有一股子特有的气质,远不是以前夜总会、名利场上见过的那些女的能比的。 “是啊,我没文化,特别缺科普。”贺堂堂也说,跟韩青禹一样,他也惦记将来要娶媳妇儿呢。 温继飞比较直接,他问:“那方便吗?方便的话,去认识一下。” “方便呀。”辛摇翘正想说我和她们可熟了呢。 “咳咳。”旁边沈宜秀咳嗽两声,提醒道:“瘟鸡飞同志,你昨天才跟医疗站的小护士们依依惜别呢,当中还有好几个,当时眼眶都红了。” 她说的是实情,209医疗站的医生护士,大小姑娘们,虽然开始都是对韩青禹最热情有兴趣,但是相处到最后,都是跟温继飞最亲切、熟悉。 “再不久前,他还跟战训基地装备场的女装备官们依依惜别呢,那场面,可比医疗站大多了。”韩青禹也帮腔凑了个热闹。 温继飞嘿嘿笑起来,也不惭愧,反正他就是爱闹而已,实际也没下过手。 不过照这样下去,想一想,要是有一天大尖和蔚蓝的存在公开了,他那个一直约定的姑娘真的嫁给他,那结婚的场面: 唯一目击军团第九军战训基地装备场全体女装备官,含泪祝福温继飞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第209医疗站全体女医生女护士,含泪祝福温继飞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蔚蓝华系亚科研2所宣讲队全体女队员,含泪…… “所以你别理他。”韩青禹朝辛摇翘说了一句,转回正事上说:“吴恤的事?” “手术已经安排了,我姑奶奶说她亲自来做,她是当年大换装的负责人之一呢。”辛摇翘顿了顿,“另外那个……也在解决。” 她用了解决这个词,实际就是赌气耍赖卖乖撒娇,在跟外公求、闹,不行就跟外婆那去装委屈。 但是事情的进展,稍微有点不顺利,老头们做事都太有原则性了。 “谢谢。”韩青禹松一口气,真诚道了谢。 午饭后,辛摇翘领着他们去了招待所。 六人的大套房,早一步就已经定好了,辛摇翘决定自己这几天也住外面,跟沈宜秀住一间。 跟普通人世界里的旅馆、招待所不一样,一般社会上的旅馆、招待所都以单人、双人、三人间为主,但是蔚蓝体系下的招待所,最多的就是多人套房,别说是六人间了,就是十几二十人的房间,都是十分常见的。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在这个世界里,很多时候人少就意味着危险,睡眠也是有风险的行为。 同时根据以前的统计,双人间和三人间,甚至比单人间更危险。 ………… 安顿下来后,当天下午,几个人就跟着辛摇翘先去见了姑奶奶。 远远地,从窗口看见了,大伙都开始有些不安。 “姑奶奶多大了啊?退休多久了?”沈宜秀问。 “八十多,退休……很久了。”在辛摇翘记忆中,好像从她记事开始,姑奶奶就是退休状态了,只偶尔参与一些课题研究。 答完很快反应过来,辛摇翘看了看沈宜秀,然后吴恤,韩青禹,“没事的,姑奶奶虽然年纪大点,但是手脚可灵便了……你们看,她都还能自己穿针呢。” 大伙再一看,还真是,此时此刻,姑奶奶正跟窗户口,对着光穿针呢。 左手拿针举着,右手一个大回环,相隔20公分左右……在空气里戳,戳,戳。 发现戳不中了,姑奶奶把线头放嘴里抿了抿,仔细对准,再戳……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贺堂堂缓缓说,“姑奶奶现在手上是不是没线?” “嗯。”刘世亨说:“忘在嘴唇上了。” 剩下几个默默点了点头,都不做声。 “要不算了吧?”温继飞小声说了一句,忧心忡忡看向吴恤。 ./12_ .。. 160.吴恤真正的实力(第三更,感谢【Brownie】盟主) 温继飞几个人这么说话,固然是真的有些担心,但同时也少不了玩笑的成分。 因为显而易见,姑奶奶肯定不可能独自去做这个手术操作。 她既然能借手术场地,自然也能借医务人员,而且必须借。这样等到手术现场,不管姑奶奶是负责指导,还是真的亲自动手都好,总有人在旁盯着,可以提醒。 但是吴恤不懂这些啊,而且他曾经在那个封闭山村经历过的装置手术,确实就是死亡率很高的,高过70%,所以他当真了。 于他而言,这一刻恍恍惚惚,事情就真到生死抉择上去了。 他的命,就在不远处那个正在用神念穿针的老姑奶奶手上了。 低头想了想又抬头,吴恤偏头把目光看向韩青禹,短暂的沉默然后开口,依然是普通的语气: “青子你说我换了装置会很强。” 这大概其实是半个问句。 “啊…应该会,我觉得会。”韩青禹被他这认真的姿态带得,不自觉也紧张了一下。 “这个是肯定的呀。”一旁的辛摇翘突然把话题接过去,神情、语气都有些夸张和不解说:“怎么你们不知道吗?这个有每一代装置的数据,可以算的。” 剩下的人用神情反应告诉他,我们没文化,我们不知道,我们需要科普。 “不考虑个体因素,提升可以接近一倍。”辛摇翘笃定说。 接近…一倍?! 当场,六个人全懵了,包括吴恤自己。 迎着整一片难以置信的目光,辛摇翘自己,一时间都有点怀疑了,闭眼睛重新回忆确定了一遍,睁开又看了看大家,再次笃定说: “真的是这样的呀。而且战斗力的提升其实还是次要的,更关键是装置外置后,穿戴者的内脏、器官不再受到直接冲击,承伤能力的提升,相比之下还要更大,至少两到三倍。” 这,疯了啊! “就是因为这样,哪怕ne后来突然叛出蔚蓝,成了洗刷派,蔚蓝的历史都依然记录他的功绩,那些跨越时代的老兵们,也一直感念、感激着他的贡献……用爷爷的话说,这叫一码归一码。” 辛摇翘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正是ne的可言突破和贡献,让立体装置实现了从内置连接到体表灌冲的跨越。 但是此刻,已经没人有心思跟她讨论这个了。 “唉。”沉默的现场,贺堂堂突然悠悠叹出一口气。 原本他还能用吴恤穿甲时间更长这个理由安慰自己,想着迟早要重夺战力前三的地位,可是现在……前三,好像已经绝尘而去了。 “好歹老子也是b+啊。”贺堂堂嘀咕感慨,同时扭头,依次看了看韩青禹、沈宜秀、吴恤,“娘的,都不是人。” 忍着笑,温继飞和刘世亨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他。 刘世亨说:“没事的,堂堂。” “对啊,虽然你现在战斗力排不上号了”,温继飞说,“可是,等到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你还可以给我们扮家长啊。” 刘世亨先点头,再摇头,“可是我们已经不读书了。” “哦,那就没用了。” 温继飞利落说,同时撒手。 “……”贺堂堂伸手,一把一个抓过来,扔飞,哭笑不得说:“滚滚滚,至少老子比你们俩能打。” “对的,堂堂,别灰心着急,你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的,一个小队也不是两三个人的战斗。”沈宜秀认真说:“就像这次在尼泊尔峡谷,要不是有你一起,有你一直护着我和菜心,我们也许就撑不到走出来,更做不到喊人回去。那样青子也许也……” “也许也死了。”韩青禹把话接过去,看着贺堂堂说:“现在咱们源能块多,你可劲用,我舍得。” 贺堂堂没吭声,用力点了点头。 同时间,温继飞和刘世亨又凑回来了,瘟鸡笑一下翻回正经脸,说:“不闹了,不闹了,其实现在我心里真正好奇的问题是,等吴恤换完装置,能砍赢青子吗?” 他这一问,所有目光都落在韩青禹身上。 砍得过吗? 要是在峡谷地那个生命化源能溢出的那个状态,韩青禹知道,就算吴恤换了装置,肯定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是如果只有立体装置和液态源能,他现在还真不一定能砍赢吴恤,就像他不一定能打得过锈妹。 甚至他很可能还在下风。 用穿甲才五个月这一点,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韩青禹笑着开口,大方说:“大概率会是吴恤占上风。” “哗啊。”剩下几个都惊了。 韩青禹笑着说:“这是好事啊。” 沈宜秀点头,也说:“对。” 她知道韩青禹还有一个可能被激发的特殊状态,猜想自己现在和吴恤换装并适应后的实力对比,应该在伯仲之间。 但是,吴恤的战意和毅力,他那种以战为生,为战而活,甚至一度因为被刻意引导,麻木到只知到战的心理状态,她比不上。 所以真打起来,沈宜秀觉得自己大概率会输。 而且吴恤之前那些年,源能供应应该很匮乏……所以,他以后会更强。 沈宜秀这样想罢,由衷开心起来。 “总之咱们小队的整体实力,又是一个飞跃。” 温继飞最后总结了一句,为小队和青子高兴的同时,也把自己作为一颗骰子的那些郁闷,暂时都抛开了。 一群人热议完了,才发现一件事:吴恤自己,始终都还没说话。 目光都转到他身上了。 吴恤觉察,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抬头,目光找到韩青禹,“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他问得很认真,带着决然。 大家都看出来了,温继飞故意也很认真,“你决定好了?万一…不怕死么?” 吴恤沉默一下,摇头,“没事,只是…会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还没和你们一起并肩战斗过啊,吴恤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这种话,太为难了,他说不来。 至此,当场最不了解吴恤的辛摇翘,终于也把情况看明白了,有些无奈同时有些着急,说:“其实没那么严重的,姑奶奶应该只是忘了戴老花镜了,而且早在大换装那个时代,技术就已经很成熟,很可靠了。” “那她忘了也很可怕啊。”温继飞接茬。 笑声中,辛摇翘继续认真解释,说清楚手术会有姑奶奶的徒子徒孙,至少四名科研所的优秀医生到场辅助,大家才算真的把心放下来。 吴恤自己也松一口气,同时有些尴尬,就更不说话了。 进屋。 “姑奶奶。” “姑奶奶。” “姑奶奶好。” 一群人依次问候。 “姑奶奶,你的眼镜。” 辛摇翘在窗台上找到老花镜,走过去,帮姑奶奶戴上了,转头又把人逐个介绍了一遍。 “啊,好,孩子们好。” 姑奶奶先按着辛摇翘的介绍顺序,把人逐个看了一遍,然后重点又在韩青禹身上看了看,然后吴恤,再然后沈宜秀。 “你就是沈军长那个小姑娘吧?”姑奶奶突然朝沈宜秀问了一句。 因为早已经退休,她并没有参与过对沈宜秀的研究,但是作为相关领域的重要前辈,自然也知道前些年那个关于沈宜秀的研究项目和案例。 沈宜秀点头,“是的,姑奶奶。” “神奇啊,还活着……但是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啊,好孩子。”老人家感慨了一句,伸手牵起来沈宜秀的手,在她手掌上轻轻拍了拍。 隔一会儿,姑奶奶转头又跟辛摇翘小声嘀咕几句。 再转回来,再看韩青禹。 “韩小子?” “诶,姑奶奶。” “姑奶奶很想解剖你啊。” 韩青禹:“……” 突然有点瘆人的感觉。 辛摇翘在姑奶奶身后,连忙摆手,解释说:“别误会,别误会,姑奶奶只是听我说起过你的事,可能好奇你为什么才只是新兵,就这么强,提升这么快,然后她是医生嘛,就这样表达了。” “不是啊。”姑奶奶摇头,没好气说:“我是想看看他脑子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木。” ./12_ .。. 161.2所的隐秘历史(第四更,感谢【sofia若冰】盟主的百万赏) 吴恤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科研2所接待区医疗室唯一的手术台,请动了远古大拿姑奶奶,也把现在所内几个最叫得响的医生,基本都请到了。 来给一个刚被蔚蓝拒绝的人做手术。 这一方面是因为辛摇翘家里的背景、关系和面子,她个人也为此做了很大的努力。 另一方面,到场年轻的一辈医疗科研人员,他们实也难得有机会,看到一场蔚蓝全球大换装时代的经典手术,古老的第三代装置,在人体上的剥离。 手术室外。 “吴恤你是不是怕啊?你刚好像在抖。” 这次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温继飞关切问了一句。 实际的情况,不管大家先前怎么轻松说笑,怎么安心,真到了手术的这一刻,担心总还都是难免的。 “没有……有。”吴恤木着脸,承认了,表情很酷说:“我看见那个针头,有点怕。” 手术前要打针。 吴恤怕针。 一个全身六七道刀口都死战不退,当面被于家大小姐一剑捅进肩窝都一声不吭的家伙,他竟然怕打针?! 意外过后,畅快而无奈的笑声起来了。 吴恤微微颤抖着,走进手术室。 剩下的人就在外面等着,抽烟的抽烟,不吭声的不吭声。 韩青禹低头在地上摆弄一套他从尼泊尔峡谷地八十多人身上挑选下来运转最好的第九代装置。 这就是给吴恤预备的,原先的考虑是联军的装备申请通常不能很快下发,准备让他先用着,现在既然参军审核一时半会儿通不过,就更幸亏自己弄回来一套了 “你们别太担心了。”辛摇翘从里边走出来,走近说:“姑奶奶今天精神很好,这个手术也不难的。” 韩青禹尽量轻松地笑了一下,说:“知道。” “而且我跟另外几个叔叔阿姨也都说了很多遍了,让他们帮忙仔细看着点。” “谢谢。”几个人都说。 就这样,等了一小会儿。 突然,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手术室向外而来。 按道理手术不可能这么快结束,现在应该才刚开始没多久才对, 所以这串脚步声就像踩在每个人神经上,让地上蹲的,坐的,一个个都像受惊吓的猫一样,弓着背,闻声弹起来。 看见人了,却又都不敢问。 不安,等着。 从手术室出来的是今天到场最年轻的一个女医生,是大块头,此刻脸上神情不太好,显出来横肉,眼神也凶,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急。 “你们”,女医生没好气说,“去管一下吧。” 听到这话……就还好啊,不是什么可怕的消息,众人终于都缓出来一口气,纷纷问道:“怎么了?吴恤他……” “那个人不肯麻醉。”女医生恼火说:“这种手术不麻醉,还说他没事能扛住,他脑子有问题吧?!” 不要跟为你着急的医生生气,这道理大家都懂,自然也不会介意女医生此刻的语气和用词。 原来是这样啊,他们想着。 吴恤不愿意麻醉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作为一个曾经差点被小伙伴趁机掐死的人,一个被族长派人夜里刺杀当作训练的人……那样成长起来的吴恤,其实很缺乏安全感,又怎么可能轻易接受麻醉? “能不能管了啊?!”见没人吱声,女医生气愤催了一句。 “能能能。”大家忙都说。 说完,一起跟在女医生后面,走到手术室门口。 朝里说:“吴恤,这个得麻醉啊,没事,我们就在外面。” 一个说完,再一个接着说。 实在很难想象啊,那个家伙竟然有一天要这样哄,大家依次说罢,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隔一会儿,女医生走回到门口,说: “好了,你们出去吧,别在这站着。” ………… 几个人重新回到门外面等待。 放松下来,聊了会儿天。 “对了,我帮你申请的刀,应该快到了。”辛摇翘突然说,然后压低声音,有些小显摆的样子,接着道:“是咱们同次一序列,那个死打铁的亲手打的哦。” “死打铁的?”韩青禹困惑一下。 “唔,他们都这么叫他,我就跟着叫了。”辛摇翘有些窘迫,接着说:“其实他是咱们华系亚方面军,甚至将来可能会成为整个蔚蓝,对死铁理解最深的年轻科学家,打铁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说法。” 等到辛摇翘解释完,韩青禹才知道这其实是多么荣幸和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现在身上的两把死铁直刀,都是联军配发的制式战刀,就是非连接和非接触部分,都用合金填充,传说中指不定什么时候砍着砍着就只剩一个框的那种。 因为尼泊尔峡谷的那一战,现在双刀的表面,都已经出现一些裂纹了。 而韩青禹即将拿到的那两把刀,外形依然制式死直,但是整体都用死铁打造,而且是由华系亚最强死铁铁匠亲手打造。 现在他们几个人里,沈宜秀的特制战刀,是全死铁的。 然后吴恤的病孤枪,是全死铁的,而且纯度很可能比锈妹的刀更高,他曾用这把枪在掌心旋震,在试炼地崩碎过阿杜仆手下十几柄弯刀的刀刃。 现在,韩青禹终于也要用上全死铁的双刀了,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特殊工艺,很强很强。 没有什么是比战士期待拿到趁手的武器更大的期待了。 “谢谢。”韩青禹满心喜悦说了一声,接着谨慎小心问:“那要多少钱,不是,多少源能块啊?” 既然是在蔚蓝,这么高档的东西,韩青禹随便乱猜也知道钱估计是没用了,除非很多很多很多。 辛摇翘摇了摇头,“不用的呀,你本身有金质勋章,而且这次在尼泊尔给咱们华系亚方面军弄回来那么多死铁、装置,还那么多俘虏,按道理你就是可以申请的呀。只是他们抠门,看你不知道,就不主动跟你提……我帮你惦记着呢。” “这样啊,那就好。”听到不用付源能块,韩青禹彻底安心了,喜悦的心情随之进一步放大。 辛摇翘扭头,看了看旁边,同时像是很随意说:“我就是帮你去1所找了一下那个打铁的,请他亲自动手来做而已。” 这是在邀功了,虽然用了而已。那我要怎么办呢?给她源能块吗?韩青禹想了想,说了句:“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先试试看吧,能用感谢解决的话,就省两块源能块,反正她好像也不缺。韩青禹厚脸皮地想着。 一旁,辛摇翘开心笑起来。 “不用呀,就只是跑一下而已,话说他原来一开始是要来我们2所的,那样也就不用费这个事了,可惜上面硬是给他弄到1所去了。”辛摇翘说着突然抱怨起来,说:“2所就是后娘养的,唉。” “所以,2所地位不如1所啊?差很多?”温继飞在旁接话茬问了一句。 辛摇翘点点头。 温继飞:“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好问的。”韩青禹接茬说:“难道不是因为排序吗?1、2。” “才不是嘞,这只是建立先后而已,以前有一段时间,2所其实都已经超过1所了,只可惜后来……”辛摇翘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不冲人,冲事。 很快,旁边连同沈宜秀在内,大伙都围了过来。 听辛摇翘说了一段2所的隐秘历史,也是2所从曾经后来居上,到再后来落成后娘养的的原因所在。 ne来过华系亚,来过2所。 在他叛出蔚蓝之前的一年,带团队考察,曾经短暂停留,借用这里当时的设备,做过一些隐秘的实验。 就如普通世界里的医药科学研究一样,实验大概和源能,和动物有关。 “具体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辛摇翘最后说:“反正就是失败了,出了事故,2所整一片源能实验室都因为这件事被废弃,封锁了很长时间,一年后,当ne叛出蔚蓝,上面更干脆直接用混凝土浇筑,把那块地方盖住了。” 所以,现在的2所,其实是新址。 辛摇翘说旧址离这不远,就在山背面,而那片曾被ne拿来做实验,后来被水泥浇筑的实验室区域,前几年开始也曾一次次被打挖开探索和研究。 “现在那里挖了一个大洞,不过什么都没发现。”辛摇翘说。 周围一圈七嘴八舌的议论。 韩青禹独自默默低头想了会儿,抬头,“那地方我们能去看看吗?” 他刚好像听到了源能,既然实验室损毁了,直接浇筑封盖了几十年,到前几年才打开,那里面有没有残余散落的源能呢? 源能是不会被污染的,这是蔚蓝课堂上的常识。 所以,韩青禹有点心动,心说我去尿个尿,应该没问题吧? 曾经尿窃蔚蓝储备站的伟大构想,因为站在正义一方,搁置了,而这里不过是一个废弃的旧址,怎么说,都应该不算偷吧?! 同时,ne,源能,动物实验。 当这三个词摆在一起,韩青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联想到了在试炼地,阿方斯家族对尸体的收集。 而后进一步,想到了他最近最感兴趣的一个概念:生命化的源能。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韩青禹暂时不敢随便去问,或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ps:4更完成,求月票,求求求。 162.新刀和宣讲队的姑娘们(第一更) “喀”的一声,两扇门契口分离,手术室大门从里推出来。 韩青禹看了看时间,将近两个小时。 姑奶奶瘦小的身影带头走出来,后面跟着两排徒子徒孙,看着感觉像是又找回当年的气场。 只不过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同时有些愤怒。 “这种手术,搁我们以前全蔚蓝大换装的时候,一般医生,都不用半小时就能拆好一个……”姑奶奶说着站住了,扭回头看一眼,说:“这家伙。” “吴恤他?” 心里怕是吴恤又添乱了,可是不对,他不是被麻醉了么?韩青禹有些担心问。 “他,一会儿再说他。”老太太顿了一下说:“先说给他做内置手术的那个人……简直不顾人命,半吊子就敢瞎搞,弄得整套东西乱七八糟。” 吴恤的置入手术是在于家村做的,条件可想而知,韩青禹了解也不多,就只点头,没接茬。 但是姑奶奶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生了很大的气,缓了缓,还是气,说: “这要是以前我下边的医生弄成这样,我就得给他自己弄上手术台去感受一下。” 大约这就是今天耗时如此之长的原因了,看来这台手术的过程进行得并不轻松,还好,最终顺利完成了。 韩青禹认真道着谢。 辛摇翘在一旁拿了手帕给姑奶奶擦汗,跟着揉肩膀捶腿,嘴里哄着说:“姑奶奶不气,不气。” “好,姑奶奶不气,不气了。”老人家温和亲切,递手捧一下翘翘面颊,转头对韩青禹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罢自己先走去。 韩青禹跟着走了几步。 “你哪找的这个人?”姑奶奶站定后转头问。 “尼泊尔捡的,出身是一个于氏的村子。”韩青禹老实说。 “于氏?”姑奶奶皱眉想了一会儿,说:“是于金魁那一支的后人?”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也没听吴恤说过”,韩青禹说:“但是他,应该不是他们家的后人,只是捡来养作战奴的孩子。” “哦,这样。”姑奶奶点点头,皱眉想了想,说:“那算了,看你也不知道更多,具体还是等他转醒,我自己问他。这几天我会让护士帮忙看护。” “谢谢姑奶奶。” “嗯……”姑奶奶点头,抬头说:“这个人麻醉药无效,你知道吗?” 韩青禹:“啊?!” “也不是完全无效,但是已经用到最大剂量了,他还是留着意识,而且很快就清醒。” 韩青禹试着去体会这个表述代表的含义。 “所以这台手术,至少一半是他自己扛下来的。”姑奶奶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动容,说:“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韩青禹也一样,整个人震撼一下。 “杀阵男儿,莫要亏待。” 姑奶奶最后郑重又说了一句。 吴恤手术后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后来打听细节才知道,他身上的三代装置置入,粗暴和混乱到难以想象。 所以,内脏的修补比伤口还要困难数倍。 对此,韩青禹没有半分小气,直接拿了十块源能块,让吴恤日夜泡着,而且后续管够。 这样一直过了五天,吴恤才转醒过来。 睁眼的一刹那,看见韩青禹和锈妹、瘟鸡、贺堂堂、刘世亨等人全都在床边站着,吴恤虚弱而努力地,把嘴角往上扯了扯,似乎想对他们笑一下,但是没成功。 “我,很开心。”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 第六天,韩青禹的新刀到了。 两把乍看起来跟唯一目击军团制式战刀外形几乎毫无差别的直刀,在韩青禹的手握上去之后,才感觉出不同。 有这一种盲目地可以用它们斩断一切的自信,从掌心传递出来。 尽量这两柄战刀的刀刃,其实都只开了一半。 一半就够了,锋利这个概念在死铁的身上,其实意义很小,在速度和力量的作用下,它的钝,也是它的韧。 把刀拿到阳光下对着仔细看,蓝色的流光,在刀身上不经意地流动,韩青禹试着向战刀灌注液态源能。 嚓,刀面蓝色闪电短促闪动一下。 把双刀插回背上,这一刻韩青禹内心的幸福感,是任何一个不曾悬命于战场,寄生死于手中刀锋的人,都无法体会和想象的。 辛摇翘就站在他面前。 激动之下,韩青禹伸手,稍有些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肩侧,看着她的眼睛,诚挚说:“谢谢你,摇……翘翘。” “……啊,嗯,不客气呀。” 辛摇翘幸福地笑起来。 “这里有对练场吗?”韩青禹突然问。 “嗯?”这转折,辛摇翘一下没跟上。 “我想试一下刀。” “哦,好。”翘翘晃了晃神,才说:“有的,我带你去。” 吴恤的病房,贺堂堂脚步匆匆跑进来。 温继飞和刘世亨同时扭头,“嘘,干嘛?” “青子跟锈妹在对练场试刀。”贺堂堂神情有些激动说。 温继飞和刘世亨互相看了看,一股相当自暴自弃的气质展露出来,说:“那又怎么样?有意思吗?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当然没什么好看的。”贺堂堂转身,一边走,一边说:“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科研所那个科普宣讲队,那个文工团的姑娘们,可全都跑去看青子了。” 说罢他自己已经走到门外。 后面的脚步声生风。 “这也太危险了,我得去保护青子。”刘世亨一边跑一边说。 “是啊,对青子来说,那些姑娘肯定比大尖更可怕,更难对付。”温继飞反手拉了贺堂堂的胳膊加速,说:“对练场在哪呢?快点,我得去帮青子应付,斩妖除魔。” 对练场。 韩青禹和沈宜秀分立在擂台上。 沈宜秀手里拿着的是韩青禹换下来的那两把刀,既然有了新刀,这两把战刀按规矩就是要上交回收的,所以干脆拿来斩一下试试。 看台上的姑娘也不知从哪来的,大约得有四五十个。 韩青禹有些茫然,转头看了看。 贴身的连体舞蹈服外面裹着一件厚外套,脚上都是白色的舞蹈鞋。 想到辛摇翘之前说的那个宣讲队,韩青禹明白了。 “你们又不是战斗人员,看这个干嘛?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看台上一个姑娘爽朗笑着说:“看你呀,十年最强韩青禹。” “你好看。”另一个姑娘接。 然后一片笑声,花枝乱颤。 。. 163.当事情和源能有关(第二更) 韩青禹现场实际看到的情况,温继飞和刘世亨天然就知道:宣讲队的姑娘们,必然是要比一般身在蔚蓝的女孩子都更加热情开朗的。 她们所承担的工作时常要在各地奔走,说是科普宣讲,其实同时多少还兼着劳军表演的工作。 这样想想,当那些长时间在山林海岛窝着的战士们看到她们,得多热情激动,得被科普成什么样? 就像你有一个漂亮的女老师,白天讲台上跟你讲,夜里梦里跟你讲,那点儿知识还算什么事?! 所以,老子怎么就是个骰子呢?!温继飞想着要是现在换成自己是韩青禹,蔚蓝的世界得多美好。 “啪啦啪啦啪啦。” 三个人用身在战场的速度冲进对练场,连串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内不断回荡……空旷。 “人呢?!”温继飞站在侧边门口,木木地问:“老子的文工团呢?!” 他们到场后看到的,只有擂台上的韩青禹和沈宜秀,然后看台上孤零零的辛摇翘,宣讲队的姑娘们一个影子都没得。 “刚都让青子赶……劝走了。” 沈宜秀在擂台上开口回答,哪怕隔着铁皮,都能从语气里听出她的哭笑不得。这大概说明就连锈妹,都觉得韩青禹有些不可思议,让人无奈。 温继飞神情痛苦一下,“韩青禹!”他怒吼一声,接着说:“你疯了吧?!你大爷的,你赶她们干嘛?” 表情有些尴尬,韩青禹扭头看看他,认真说:“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有个新的战斗技巧,打算一会儿跟锈妹对战的时候试一下,这个最好是要保密的。” “……”保密?刘世亨心里嘀咕说你不会还担心宣讲队有潜伏的洗刷派吧?你大爷的,将来倒是不怕美人计。 “你们也一起看一下吗?”擂台上,韩青禹又问道。 温继飞白他一眼,“老子特么一点都没兴趣看你。” 但是说完想了想,反正来都来了,还是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跟刘世亨、贺堂堂一起,议论抱怨着。 辛摇翘独自坐在旁边,始终没说话。 这一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在想,妈妈说的,可能真的是对的,他真的满脑子只有战斗,另一方面又想,他真是好受欢迎啊,哈,还好他是这样,多让人安心啊。 最后她才猛地又想:欸,那我怎么办啊?! “轰。”擂台上,对撞的声音传来。 沈宜秀用双刀架住了韩青禹的一次正面劈砍,刀身合金部分顿时碎裂,铁片乱飞,同时外部死铁框子受力变形,直接受到斩击处,更是几乎绷断。 好强!韩青禹落地,满意地看了看手里的新刀,插回背上,换出来另一把,说:“换刀再来。” 沈宜秀点点头,扔了手上双刀,而后,“钪啷”,拔出自己的特制长战刀,严阵以待。 来了,韩青禹冲刺的速度依然惊人,虚影在擂台上直线延伸,到20米左右,腾身而起,双手合握战刀劈落。 沈宜秀横刀去架…… “嗯?!” 一声错愕,因为韩青禹并没有落下来。 这一刻两个人之间的姿态,其实反而是身在看台上的四个,看得更清楚,他们看见韩青禹冲到锈妹面前,腾身劈斩,然后身体在空中,在猛烈下压的过程中……突然悬停。 是的,悬停,就像电影定格的画面,但是有一种飘逸感。 虽然只一下,但是已经完全骗过了锈妹的格挡动作,制造出时间差,下一秒,韩青禹身形再动,落地同时俯身横斩……刀锋在锈妹大腿一侧停住。 这一刀若是斩实了,锈妹当场就得受伤。 起身,韩青禹收刀。 “啧,难怪青子说要保密。”看台上,贺堂堂木然嘀咕了一声,他知道,这是杀招。 而擂台上,沈宜秀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韩青禹,“怎么做到的?你把源能浪涌截断了?!” 在瞬间截断源能浪涌,又在瞬间重启,这是一般情况下蔚蓝战士们眼中制动的极致,很难,很难,同时很可能伤到自己,或者一个不慎源能不继,就会成为靶子。 “嗯。”韩青禹点头。 源能如浪涌,截断,再开,截断,再开……这个循环如果能做到流畅紧密,就意味着,他可以做到某种程度上的移形换影。 要是能快到极致,它甚至还可以换一个说法:虚影,或假分身。 切换越快,虚影越真实。 “可惜你就是有八百个分身,你也没有一个姑娘啊。” 看台上,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温继飞悠悠感慨了一句。 ………… “喏,就是那一片。” 山坡上,辛摇翘指给韩青禹看2所旧址被封闭的那片区域。 在她手指的方向,三座不小的山峰之间,灰色的水泥填充山谷,上面已经零星长出杂草。 这片区域比韩青禹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得多,得有六到七个足球场那么大。 这么一看,曾经的2所,因为ne的一次到访和短暂停留,所付出的代价,确实是巨大的。 整片灰色的场地,就如同一个建在山间的大水库,只是水面突然硬质化。 “挖开的洞口在那边,在水泥层下面,听说差不多都已经掏空了。”辛摇翘又说了一句。 “那样也没找到东西吗?”韩青禹问。 辛摇翘摇头说:“没有,至少大的发现没有。” “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不行的。” “不是没有发现吗?” “可还是有战士看守。” “守得严吗?”韩青禹没犹豫,直接问。 辛摇翘愣了一下,她不太理解韩青禹为什么会这么想去那个地方,但是很明显,就算是偷溜进去,他都想。 想了想,辛摇翘说:“不算很严,应该说有点松散,但是毕竟有人驻在那里专门看守,一般也不好溜进去的,除非……” “除非什么?”韩青禹紧跟着问。 他对那个地方的向往有几个层面,首先是想看看有没有残余而没被发现的源能,哪怕那些源能落在泥土里;其次,是因为ne这个符号,以及他猜想中,可能与生命花源能有关的实验。 你想啊,在动物身上做源能实验,目的大致逃不过两条: 一,制造源能战斗兽; 二,通过动物,改变源能的某些性质,然后提炼。 两者之间,韩青禹倾向后者。 这是他目前最感兴趣,最迫切,也最想探索的问题,峡谷一战已经证明生命化源能的强大,韩青禹想试着去了解它,掌握它。 但是因为在试炼地的经历,一个蔚蓝历史英雄,星耀蔚蓝勋章拥有者的家族,却有那样的作为……韩青禹现在对蔚蓝高层的那些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信任。 怕死,怕被更多人盯上,所以不敢直接说,只能先自己摸索。 “除非宣讲队排新节目,试演,看效果。”辛摇翘毫无保留说:“她们试演的时候,会邀请观众,这边的大部分战士都会去看,就是看守洞口的也偶尔会跑到这边山坡上,拿望远镜看。”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只有这样的时机,才能溜进去。 韩青禹听明白了,算了算自己的时间,有些着急问:“那她们最近几天会试演新节目吗?” “好像,不会。”辛摇翘说:“她们前阵子刚试演过,应该还没排。” “那怎么办?” 心说那我怎么知道呀?辛摇翘一下没吭声。 温继飞从旁挤进来,看着韩青禹,缓缓说:“可能除非某个十年最强主动去说,他想看,很想看。而且因为时间的关系,只有这几天有机会看。” “可是我刚得罪她们了。”韩青禹回忆了一下说:“刚才她们走的时候,有些好像有点生气。” 温继飞:“那你去道歉啊,去哄啊。” 没有直接回应,韩青禹低头,沉默。 辛摇翘在心里笑起来,心说他怎么可能会去说,去道歉,去哄女孩子啊,妈妈都说他…… 韩青禹抬头,看向温继飞,“怎么哄?你教下我。” 164.血色浪漫(第一更) 好几天没怎么看见,女儿终于着家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啃甘蔗,手里拿那截甘蔗有制式死铁直刀长,咬一口从嘴里撇开的时候像是挥刀。 心疼点儿牙哟!辛妈一看就知道辛摇翘在生气,从阳台到厨房,从厨房到卧室,来回路过客厅几趟。 终于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问:“你家的甘蔗还甜不?” “……”辛摇翘坐正了,看看妈妈,梗着脖子说:“甜!” “逞强。”辛妈笑着凑近了,接着说:“怎么了?惹你了?终于发现扛不住了吧?哈哈哈,快说说,那个家伙都干了什么?!” 辛妈心说快说来让妈妈笑一下,解解压。 关于这一点,辛摇翘自然不能说实话,不能说韩青禹想进2所旧址,自己还完全没有原则地选择帮他。 想了想,只好把责任推到宣传队的头上,说是她们几十个人舞蹈排一半,跑去看韩青禹实战对练,韩青禹赶人,给人惹生气、委屈了,现在还不得不去道歉。 “肤浅!”辛摇翘拿着甘蔗坐起来,正义脸说:“就只是好看又很能打而已,都不认识,也没接触过,她们这样也太热情了……这样子就很盲目,对吧?妈妈。” 辛妈看看女儿恳切的眼神,知道她在寻求支持,反手就是一句:“搞得好像你当初那样不肤浅,不盲目似的。” 其实后面还有半句,别忘了你当初可是看个照片档案就跑去看人的,你可比她们肤浅盲目多了。辛妈想了想,好歹是亲生的,忍住了。 “那我不一样的呀。”辛摇翘说。 辛妈:“嗯?” “什么叫当初?!”辛摇翘挺胸说:“我现在也还是肤浅、盲目的啊。” 辛妈:“……” 沙发上,辛摇翘自己笑起来,然后特别认真地解释说:“我都已经接触、了解过他,也知道他的问题了,我还依然肤浅,还盲目……那我这种肤浅和盲目,就是可靠的。” 辛摇翘这几天下来,已经连韩青禹死铁直人的绰号都知道了,也听说了他的一些事迹,有时候气吧,有时候又想想都觉得有趣。 “从科学角度来说,好像还真有点逻辑。”辛妈思考了一下女儿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她没有接触过韩青禹,主观一直认定他是那种纯粹的战士,全心全意想要守护蔚蓝的那种,所以心无旁骛。 就算女儿没忍住透露了他对源能块的痴迷,辛妈也觉得,那只是责任的压力和对实力的向往。 “要不这样吧,你把你攒那些源能块都拿出来,然后妈妈去找你爸,你外婆,你奶奶,我们几个再给你凑凑……” “然后直接给他吗?!” 辛摇翘困惑问了一句,接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副画面:妈妈板着脸把一堆源能块扔在那个死铁直人面前,强势说,我们家翘翘看上你了,很盲目……这是聘礼,拿着!我们家背景很大,知道吗,你敢不要试试?! 哎哟好像也不错,有点刺激。 大家族恶少女强娶死铁直人啊,哈。然后他就盖上红盖头,委屈不甘先嫁进来……然后我再慢慢哄,变成爱情。 辛摇翘自己这么想象了一下,就把气出了一大半了。 但是辛妈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坐下来,说:“直接给他干嘛?!妈是想着凑个四五十块,去换一块金属块来,切个心形,然后再穿个孔,拿红绳给你挂脖子上。” 辛摇翘:“……” ………… 聂小真是2所宣讲队五组小组长,虽然是小组长,但其实也才24岁,通常宣讲队的女孩子能活跃到30岁以上的并不太多。 多数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嫁人,然后过几年生孩子,调岗,甚至有不少主动调去了前线当后勤,因为她们中的大多数,都嫁给了战斗英雄,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蔚蓝90%以上的军官,都是要轮岗上前线的)。 这其中,曾有过很多美好、感人,或是悲壮的故事。 别看她们是宣讲队,或者说文工团,实际上因为总是在一个又一个防御区域奔走的关系,她们的生命,其实也一样经常面临危险。 曾有小队分派的队员在保护宣讲队前往下一个区域的途中全体战死,也曾有宣讲队的姑娘,流着眼泪,毅然捡起战士们留下的装置和刀,去做几乎必死的战斗,全组战死。 那些属于战场和刀锋,希望和绝望,蔚蓝的爱情……往往更多冲动,更多盲目,然后或者也更纯粹。 “可是战斗英雄也不能这么过分呀,稀罕什么呀?!”跟一群十几个小姐妹走在一起,聂小真顾不上排练结束的疲惫,依然气愤,抱怨着。 虽然那个板擦十年最强新兵,那个传说中不久前刚一人双刀,杀穿尼泊尔试炼地峡谷百人杀阵的家伙,闻名后见到,是意外的好看。 可是宣讲队的姑娘们,她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对待啊,舞蹈服都来不及换就热情跑去了,结果还被赶出来。她们平常不管到哪,感受的可都是满腔的热情和喜欢。 “就是,气死我了。”另一名女队员也赌气说:“而且也饿死我了。” 她们今天因为中途跑去看韩青禹对练的关系,耽搁了训练进度,必须补上,到现在才下班,都已经过了饭点。 跳舞其实很累人,队员们现在一个个饥肠辘辘,心里难免就对那个自以为是,不通人情的家伙更气愤些。 “再去看他我就是属狗的。”一名队员赌气说。 “嗯,我也是。”一群人赌气回应。 “而且也不给他看,以后咱们找机会,就故意去他驻防的地方表演,然后点名不许他看,针对他。” “好诶!解气,好主意。” 宣讲队日常生活训练有独立的场地,是个小礼堂式的建筑,门口不小,有几根大石柱支撑起来的顶盖。小姑娘们出了门,叽叽喳喳一路议论着,挽手走去食堂。 突然,其中一个人停下了脚步,站住了。 但是两臂没松开左右的人,就这么,把一排十几人都拉停了下来。 接着她们又挡住了后面出来的人。 “怎么了?”后面的人问。 “看那儿。”前面的人示意。 目光望去,前方不远处的一根灰白大石柱下,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低头靠在石柱上,身上是唯一目击军团秋季作战服,身后是斜出肩头的双刀。 他正在整理怀里的东西,满怀,很大的一捧……花! “他,他不会是看上我们中哪个了吧?一,一见钟情!” “嗯,你没看见花么?虽然都是野花,可是这大冬天的,他要找到这么多,肯定很不容易。” “是啊,原来他一边赶走我们,一边却偷偷去准备花。” “看他,还是木木的样子,但是直接得让人好喜欢啊。” 这一瞬间,在宣讲队姑娘们的眼中,那里低头站着的那个人,他肩头的刀,以及手里的花,画面构成似乎有一种血色的浪漫在蔓延,莫名十分动人。 动人到让她们中有人想起自己本就属狗。 或属一下狗有什么关系? 动人到有人想,要是花到我手上,我就说嫁。 165.韩青禹手上的银镯子(第二更) 有些老旧的水泥墙,并排有两面,中间的那条走道就是接待区和工作区的分界线。 温继飞、贺堂堂和刘世亨陪着沈宜秀一起,坐在外侧的那面围墙上,就不算越界。 之前帮韩青禹一起满山找了几个小时的野花,找出去好远,此时几个人鞋底都有泥,身上都有草叶。 高高的,他们坐了一排,看着在笑。 远处正发生的那一幕场景,想来若不是因为这次的特殊情况,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看见。 “可是这样的话……”锈妹终究还没被这群人彻底传染,保留了善良,此时双手抓着腿边围墙,突然担心说:“这样去请了她们表演,但是青子又不真的看,到时他和我们中途离场了,被那些姑娘发现,岂不是更遭她们怨恨了?” “这还用想?这是肯定的事啊。”温继飞轻松笑一下说:“但是你以为韩青禹同志会在意吗?!” “他不会。”刘世亨说:“也不是不会,而是他很大可能根本觉察不了这件事。就是姑娘们,怕是要伤心。” “对的,哈哈。”温继飞转头看了看沈宜秀,说:“不过也别担心,我会帮着安慰她们的,到时你们去忙,我这个骰子,就不去拖后腿了。” “那不成,那我肯定得拖上你。”刘世亨本着好事不能让瘟鸡一个人占了的心理说:“那边又不会有危险,都是去看,说不定你眼最尖。” 正说着呢,那边韩青禹的身影动了。 “他到底行不行啊?”贺堂堂伸着脖子,也不知是真的担心,还是其实期待出点什么状况,说:“这种事,他也不会啊。” “嗯,他现在一定很尴尬。”沈宜秀也说。 “错了,他会忘记尴尬,毕竟咱青子本质上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啊,一旦心里有目标,就会蒙头奔着目标去,所以他压根顾不上尴尬。至于能不能行?”温继飞顿了顿,“反正我都已经教他了,看发挥吧。” 韩青禹的鞋底也有泥巴,身上也有草叶。 刚回来的时候沈宜秀建议说要不你换一身衣服再去?温继飞当场就给阻止了,说就这样最好,这是生造都应该造出来的造型。 所以现在,韩青禹站在那里,虽然动了动,但是没往前,“我鞋底有泥,过来的话,地上会脏一片。” 这个不是温继飞教的,只是因为看见面前的地面十分光洁,所以他认真说。 聂小真顿时笑起来,她突然觉得这个木木的战斗天才,不懂和女孩交流的样子,包括他现在一身泥巴草叶担心弄脏地面的样子,可爱极了,天知道她用可爱形容韩青禹是一件多么违和的事情,但是此刻,姑娘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在周边一片的笑声和小小的议论声中,聂小真笑着开口,逗趣说:“那换我们过来,但你得先说是什么事……是要把我们从这里也赶走吗?” 韩青禹摇头,把满怀的野花捧起来一下。 这捧花是刘世亨帮着粗略搭配过的,以白玉兰为主,夹着一小部分黄花蕊白花瓣的水仙,另有松梅枝、一品红和一些不认识的枝叶作为陪衬。 整体看着还行。 但是,宣讲队的女孩们工作期间频繁在各个防御区域奔波,从战士们手里收过的各种野花,其实多了去了,大多都比这好看。 “粗糙是粗糙了点,可是架不住,她们还是想要啊,你看,都过去了。”远处,刘世亨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这会儿其实已经演偏了啊,韩青禹这段完全就没按温导的剧本来,他本该潇洒帅气一点才对,哪怕带点儿兵痞的轻佻样子都没事。 可是没有,站在温继飞的角度,他看韩青禹哄女孩子的感觉,很郁闷,因为明明就整段都垮掉了,但是效果却都有。 也就十几米的距离而已,聂小真现在已经站在那里了,哪怕在宣讲队这个实际兼着文工团的地方,她也是出挑的女孩,漂亮、开朗,此时穿着舞蹈服,身材毕现。 心跳砰砰砰砰砰,哪怕从军八年,曾经收过无数一线战士送上的鲜花,聂小真此刻的激动和不安,依然都完全无法抑制。 是我么?是我。 原来我的故事发生在24岁的时候呀,原来是这样的剧情,聂姑娘看见韩青禹站在自己面前了。 脑海里也已经开始想,接了花要说什么了。 周围老大一片目光呢,要矜持,嗯,可是这是个木头啊,要是太矜持了,他以为是拒绝怎么办? “你……”姑娘开口同时手都抬起来了。 然后,僵在那里。 “上午的事,很抱歉。”韩青禹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按计划一边说着,一边从大捧的花束里挑出一支白玉兰,欠身送给聂小真。 “啊?!”聂小真木木地,接住了。 然后韩青禹朝旁移动,找到下一个,“上午的事很抱歉。” 再下一个…… 道歉很真诚,花也是辛苦摘来的,姑娘们接在手里,满意终究大过失落,多数心里都想着: 虽然不是跟我示爱吧,可是这样,总比人和风光都被其中某一个独占的好啊。 而且面前正道歉的这个人,他是蔚蓝年轻的英雄啊,现在拿刀的手捧了花,百人峡谷都不变色的脸上带着歉意……这面子和尊重,给得够大了。 按说他本来完全没必要这样做的,上午本来我们自己跑去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除了私下抱怨几句,还能干嘛呀? 可是他还是做了,而且这么真诚。 这样想着,温暖和感动就都升腾起来了,姑娘们接花在手里,笑容语气都有些宠溺,口里说: “没关系呀。” “我们理解的。” “你安心啦。” 她们不气了。 除了聂小真,她可不知道韩青禹是一个死铁直人了,刚才那一会儿,她被“单点杀伤”了,所以此时内心的失落特别大。 姑娘一赌气,就不管不顾了,想着上去,把玉兰花还给他去。 “哎,你……你怎么了?!”气赌了一半,手里的花也还出去了一半,姑娘抬头,突然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惊慌和担心。 因为她看见,一线血水,正从韩青禹嘴角流下来。 “没事,只是有点旧伤。”韩青禹笑一下,抬手抹了嘴角的血说。 “在尼泊尔受的伤吗?还没好呀?” “嗯,还没好利索,所以早上赶大家走,其实……其实就好面子,逞强,不想被看到我虚弱无力的样子。”按照温继飞给的台词,韩青禹说。 原来是这样,聂小真把花收回去了,她现在不赌气了,光剩心疼了,说:“那没事的呀,怎么还跑来道歉,真是的。” “是啊,是啊,不用道歉的。”其他姑娘,一个个也都说。 “不光道歉。”韩青禹接着说:“我另外还想问一下,你们最近有节目要试演吗?我在部队认识一个老兵,后来受伤了,每天动不动就吐血,他说他在一线的时候看过你们的慰问演出,很精彩,所以,我也很想看一下。” “没有……有。”实际是没有的,但是开口的一瞬间,姑娘们说,有。 完成,韩青禹松了一口气,心说瘟鸡这方面果然还是厉害。同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演垮了好几段,而且差点不小心造成麻烦。 “不过你,你身体撑得住的吧?”聂小真从韩青禹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狡黠笑一下,说:“那你要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这段没有准备啊,韩青禹茫然地点了点头。 此时,温继飞几个都已经杀到现场旁观了。 辛摇翘也终于还是没忍住,下来躲一旁看情况。 “你没结婚吧?”聂小真笑着问。 她这一问,姑娘们当场一起笑出来。 “没有。”韩青禹答。 “女朋友呢?”聂小真继续问。 韩青禹摇头。 “欸,你为什么戴着银镯子啊?!”突然旁边另一个姑娘插了一句,有些意外的语气。 “这个……”韩青禹抬手,自己看了一眼。 于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蔚蓝年轻的战斗天才手上,竟然真的戴着一只银镯子……那镯子有些旧,样式也老,本身并不吸引人。 “来部队的时候,妈妈让带来的。”韩青禹老实回答。 “那有没有说让你遇见喜欢的姑娘,送给她呀?”又一个姑娘笑着问。 这一问,韩青禹没回答,但是他的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于是,一瞬间,他手上老旧的银镯子,就变得意味非凡了。 166.偷偷行动(第一更) 只剩一个人了,沈宜秀在围墙上站起来看。 作为他们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孩子,也是除吴恤外思想最简单的一个,从小成长环境相对单纯的锈妹现在其实稍微有点不安。 她回忆着温继飞刚才过去之前,因为看出她在不安,特意对她说的话。 “安心,无害的啦,是真的道歉,不是么?现在皆大欢喜。附加也只是看一场排练试演而已,又不是谋财害命。” “而且但凡被青子……我们坑过的人,好人,最后往往得到的其实都更多,不是么?你去想想。” “所以青子这人吧,死直归死直,其实重感情。” 沈宜秀仔细想了一下,发现事情似乎确实如此。 比如自己刚一开始就曾经被他“欺负”,还差点以为要被他赖掉一块源能块,现在却因他而重新找回了希望,站在这里。韩青禹把源能块看得再重,也没有对她小气过,更从没把她当过累赘。 再比如尹菜心,认识是从她被骗走两百五十美金开始的,对了,还有一块不小心忘记还的源能块,韩青禹说那是她的保护费。后来他救了她,护着她,也做了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 对了,还有吴恤,差点忘了,他也是从受伤被青子抢走病孤枪开始的,现在人生已经是另一个故事。青子这次一下拿了十块全满的源能块给他恢复,怕不是私下里其实心疼得要死?哈。 阿杜仆?阿杜仆就算了,他被坑那是活该,他还想杀我们呢。 这样想着,沈宜秀整个人就轻松下来了。 而且第一次明确察觉了一件事,跟青子他们一起的这些日子,自己竟然从没有过哪怕一刻,把自己当成过他们的累赘和负担。 “我似乎一直都觉得自己很重要,很被需要,也一直忘了去觉悟和体会,他的某一次拼命、冒险,或者是连我们都一起取笑的厚脸皮和小气算计,其实换来的只不过是我几个月,甚至只是一个月的消耗而已,他就那么一点,一点,攒啊,攒啊……”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他从没对我们说过相关的话。” 现在远处的那一幕,似乎是姑娘们在打听韩青禹的私人问题了? 好事情呀,他就这一个毛病,但愿他能遇见合适的人。 沈宜秀这么想着,突然好奇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猜想那一定很有趣,决定回头问一下贺堂堂。 人群侧边的墙角,贺堂堂此时正在观察现场情况,拿手背敲了敲温继飞,然后刘世亨,贺堂堂说:“你们发现了吗?那些姑娘,现在看那个镯子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温继飞和刘世亨沉痛地点头。 这一刻他们并没有发现,其实在另一侧的人群外,有另一个人也在偷看,而且竖着耳朵,正超级紧张不安。 镯子啊,偷走,不知道算不算? 或者可以拿源能块去换么? “那你打算在蔚蓝娶老婆吗?” 场地内,明确了银镯子的问题,兴致就更大了,有大咧咧的姑娘很直接地问……当然她们不一定都是打这个主意,其中单纯好奇的成分也不小。 “别害羞,在蔚蓝的人不都要考虑这个问题吗?因为说不定,就要待上一辈子。” 见韩青禹没回答,姑娘又劝导了一句。 第一次被女孩子问这种问题,韩青禹想了想,老实说: “最好当然是可以不在蔚蓝娶,因为那就意味着我们会永远在准备那场战争,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他说得很坦诚。 现场气氛因为他的这个答案而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因为身在蔚蓝,人们面对最多的,就是失去……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 韩青禹没有明说的恐惧,其实每个人都懂,只是多数时候,他们(她们)都只能让自己忽略,然后选择盲目,否则每个人都会活得忧虑而疲惫。 “那你……”这一句问了一半。 “想等打赢了,回家相亲。” 韩青禹直接答了,同时咽回去了后半句:或者蔚蓝沦陷了,带着家人朋友逃亡。 因为他很认真的说了“相亲”这个词,现场又一次笑起来。 “哎,那你相亲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啊?”聂小真灿烂地笑着,问了一句,她现在一点都不讨厌他了,更不生他气。 “还没想过。”韩青禹说。 “那你现在想想?先想好又没事,我们还可以帮你参考参考。”另一个姑娘笑着接茬,看了看韩青禹的表情,见他似乎并没有思路,于是帮着提醒,“就很简单呀,比如首先,希望对方是什么家庭背景?” 就这一问,旁边角落里,辛摇翘的小拳头就攥起来了。 韩青禹低头想了一下,很快抬头,说:“希望普通人家。” 他是用蔚蓝战胜后回家乡生活的思路往下去想的,想到的,大概就是这样。 比如明年,蔚蓝就胜利了,没有了大尖,那么他这一身不便暴露的武力,大概也就没了用处。 难不成去当大侠吗?现实的世界不是,武力一旦不能去比赛,其实就没什么用,而且联盟对此肯定会有相关的约束。 怕只怕到时蔚蓝联盟是否继续存在,又该如何解散,才是人类最大的问题。 一个弄不好,或许就是一场战乱纷争……那是韩青禹绝对不想去参与的。 所以到那个时候,他很大概率就只是一个有十几万或者几十万块钱,同时身体素质极好的普通人而已,将会隐藏蔚蓝的身份,过上平淡的生活。 第一个答案出来了,在场宣讲队的姑娘们大多都符合,当即有人追问,“性格呢?” “懂事点?”韩青禹对此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按照传统的逻辑,答得有些含糊。 “哦。”样貌自然是不需要问的,姑娘们几乎个个漂亮,也自信,她们说:“那还有吗?你自己想想。” 还有吗?韩青禹想了想,冒出来一个念头,就直接说了,“大概不要太忙。”他需要一个跟自己过平淡日子的人啊。 至此为止。 辛摇翘惨痛地发现,自己似乎……完美避开了所有标准答案。 而且她能明显察觉,韩青禹想在胜利后尽快摆脱蔚蓝的渴望和决心,而她的家庭背景决定了,她和她的家人们,几乎必然要成为蔚蓝尾声的一部分,不管那个时候的蔚蓝会走向何方。 而且一旦有纷争,他们就必然会被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这样默默失落了一会儿,辛摇翘走了,气死了,不听了。 假装没听过。 ………… 宣讲队的新舞蹈试演安排在说好之后的第三天,时间定在晚饭后,按照适应下去演出的惯例,场地放在了室外,而且特意安排在在接待区。 现场来的人很多,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自带板凳,有的干脆就站着。 韩青禹等人也是了解后才知道,宣讲队的每次试演本身,其实就是科研所的最重要休闲活动之一,如同一个不固定的小型节日。 吴恤的身体状态已经稍微恢复一些了,能够站起来走动,他本身对于去看演出没有任何兴趣,但是青子说让他七点半左右要过去,他也就等到时间,准时去了。 “这里。”吴恤听到韩青禹的声音,扭头分辨了一下,低头走过去。 此时节目大概进行了四分之一左右,韩青禹坐在一个中间偏侧面的位置,和贺堂堂等人分开来坐。 演出开始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宣讲队的姑娘们都有看见。 穿着一身秋季作战服,戴着兜帽,韩青禹一把把和自己同样装束的吴恤拽下来,然后自己起身,小声说:“你今晚的任务就是戴着兜帽在这里坐到演出结束。” 吴恤看他,点一下头,“嗯。” 与此同时,另一边,刘世亨从后方伸手拽了一把温继飞。 “走了。”他小声说。 “我不去啊,我看舞蹈……哎哎哎,你……” 他被贺堂堂锁着脖子拽出来了,因为怕暴露,没敢激烈反抗。 就这样,几人各找方向,偷偷离开了现场,到约定的集合点。 会合早先等在那里的沈宜秀和辛摇翘,开始沿山腰向后山旧址摸去。 167.Ne你好(第二更) 夜幕下,坐地是一座山,不很高,山顶上有几星烟头的淡淡火光,人坐在高处,一边抽烟一边拿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表演,偶尔能听见议论声,但是距离远了,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根据辛摇翘的话判断,这是驻守那个班大部分人去到试演现场后,留下的几个,本该守在洞口的人。 他们这样做似乎已经是一种惯性和传统了,按理说应该算失职,但是也没有人做检查和计较。 “那地方以前没挖开的时候,还十几年前刚挖开的时候,倒确实还有洗刷派或自保派的人来送过几条命,后来能用的东西都搬空了,也一直没有任何发现,这几年渐渐,怕是请他们来都嫌路远了。” 翘翘说纪律就是这么松散下来的。 此时他们一行六个人正躬身环着山腰前进,六个人里,辛摇翘和韩青禹在头,沈宜秀和贺堂堂在尾,中间是刘世亨和温继飞。 韩青禹抽空回头问温继飞说:“你怎么跟来了?” “被硬拖来的啊,他俩自己不能看,也不让我继续看。”温继飞说完自己有点犯嘀咕,说:“不行,这样显得咱们小队做事乱七八糟的,我假装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吧,咱们也假装有计划性和目的性。” 贺堂堂问他,“这个怎么假装啊?” “咱们取一个行动代号吧,很正式的那种,就像那些有名的军事行动,我听说蔚蓝也有这个传统,以前杀红肩的那次,叫做破罐。”温继飞想了想说:“我们,我们这次是第一次接触和ne有关的东西,对吧,不如就叫做ne你好?” 辛摇翘难得有机会参加这样的集体行动,而且还是非正义的,偷摸的,兴致很高,当即有些兴奋说:“好啊。” 剩下没人反对,只有贺堂堂在碎碎念说:“有趣吗?怎么我觉得怪吓人的,就好像真的要去见那个家伙似的,那是雪莲的头头啊,也不知这个ne他能不能打,要是换成叶简你好,我估计就建议大家不要去了。” “嘘。”韩青禹示意一下,然后朝旁两步趴下来。 五个人立即跟到位置随之趴下,埋头不出声。 韩青禹也是人,自然也会犯错和误判,但是在趴坑这件事情上,任何时候只要他趴下,那么跟着他一起趴下,就一定是对的。 隔一会儿,咔,嚓,不算明显的脚步声,和脚步偶尔踩断小树枝的声音传来,人从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走过,上山。 “神了啊,青子,你这听力,什么情况啊?”人走远后,跟着韩青禹起身,刘世亨忍不住问。 韩青禹扭头,“你们一开始都没听到吗?” “没有。”五个人都摇头。 “……哦。”韩青禹心说那还真有点奇怪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而且就算去思考,怕也没有结果,韩青禹身上已经有太多东西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虱子多了不愁,走一步看一步吧。 继续前行没一会儿,辛摇翘就说到了。 现场情况,如果把被水泥浇筑封盖的2所旧址,看作是一个三山之间的水库,那么它现在被挖开的洞口,大约就在水坝位置的下方。 洞口超乎想象的大,看着可以轻松进出挖掘机和卡车。 趴在侧面山坡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看守了。 准备进洞。 辛摇翘刚撑起来身体,又被一只手按在肩胛骨上,压了回去,她扭头,韩青禹说:“你就待在外面吧?” “为什么啊?” “我们要是被不巧被堵住了,还能说是瞎逛正好转到这儿,见到山洞没人看守,好奇就进去了,估计也判不了什么大罪,你不一样呀,你是这里的科研人员,这样说不过去的。” “哦。”辛摇翘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是我不去,里面什么是什么,你们也不知道呀,你不是因为好奇才去看的么,让我一起去吧,我给你们介绍。” 她的眼神就像是要糖的小女孩。 “让她去吧,真要被堵住了,就都说是好奇,翘翘不也没进去过么。”沈宜秀在旁帮着劝了一句。 这傻妞并不知道,韩青禹这么做除了他说的原因外,其实还有一重考虑,他的一些秘密,暂时还不想让背景明显在高层的辛摇翘知道。 “那咱们赶紧吧。”在心里偷笑,辛摇翘小小的狡猾了一下,趁韩青禹这犹豫一下的工夫,已经第一个下到了洞口。 其他人连忙跟上,韩青禹无奈,也只得一起下去。 进洞,快速通过外圈山体部分,一行人很快进入到一个让人看着有点发晕的空间。 抬头看一看,上方千疮百孔,各种支撑,脚下倒是泥土地面……再回忆一下刚刚进来的过程,是了,似乎一路都是下坡。 “所以咱们现在其实是在实验室房子底下?”韩青禹问。 “对的。”辛摇翘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们的位置,现在头顶上面才是2所源能实验室的旧址,“当时实验室是整体被水泥浇筑的,浇了很厚,你们理解吧?就像是有人把铁水倒进蚂蚁窝。” 众人想象了一下,点头。 “这样后来要直接全部挖开,工程和难度就都太大了,所以爷爷……他们就决定这样挖,然后拿原先的图纸找位置,有想要想看的东西,就从底下挖上去。” 明白了,一众人再次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用水泥浇死啊?好严重的感觉,就因为ne来过么?”温继飞突然不解,说:“对了,翘翘你好像说过,最开始是出了实验事故才废弃的……哎哟,这里当时不会有死人吧?会不会是闹鬼啊?” 作为周易八卦科学家,他的思路突然跳转,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试想,如果有人因为实验事故死了,然后却被水泥浇筑,那鬼魂,得多大的怨愤?! “这个,这个虽然我没看过档案,但是实话说”,辛摇翘表情为难,“死伤肯定是有的,当时一整片实验室都毁了。” “啪,飒,唰拉。” 突然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几人后方传来。 “啊!” “嘭。”韩青禹再次捂嘴,一巴掌拍在沈宜秀的铁皮嘴部位置。 第几次了? 可以想象,现在铁皮下一定是十分愤怒的眼神,沈宜秀伸手,气鼓鼓把他手打掉了,扬了扬拳头,然后转身示意给韩青禹看别处,意思不是我。 视线里,辛摇翘自己用手捂着嘴巴,眼神害怕又歉疚的,看着韩青禹。 “只是墙面没夯实的泥土掉下来了。”韩青禹无奈笑一下说:“你是科学家啊,怎么还信这个?” “科学家才信呢。”辛摇翘小声嘀咕了一句,止住恐惧和颤抖。 也把刚开了一个头的话题止住了。 辛摇翘带着人继续往下走。 这里挖开的地洞内部面积极大,但是并非整体展开在一个空间里,它像是被蜿蜒道路联系贯通的一间间路边的大院子,这一块,那一块,甚至有时院子叠院子。 有的空间,天花板几乎整体都已经被挖空了,露出来水泥层和没被取走的设备外壳。 “这个电饭煲,我去,得有几十米高吧?!”贺堂堂仰着头转了一圈,震惊感慨。 “全露出来的话,60多米,呃,这是源能转换系统的其中一个设备,就是把金属块提炼成蓝晶块的那个系统。”辛摇翘辨认了一下说:“里面有用的东西都已经从底下拆走了。” “然后这个。”她跑到另一边,指着天花板上留下的巨大空洞,饶有兴趣说:“这个我猜应该就是爷爷说过的,以前实验过的源能治疗仓了,目标是想通过物理灌输在一定时间维系受到致命伤的战士的生命,到他们可以手术,实验当时是ne亲自过问的,大家都抱着很大的热情,私下里叫它续命仓,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然后你们看那个锤子一样的东西……” 似乎只有这些包含蔚蓝先进科技的东西能让辛摇翘忘记恐惧,她真的把自己当作带领参观的科学向导了。除了一些实在无法判断的,或是她也不认识的,一路走,一路兴奋做着介绍,就这样,渐渐,一群人已经完全深入山腹。 但其实…… “其实我们根本就听不懂啊。”温继飞老实说:“实不相瞒,本科学家高考0,物理12分。” “我们也就能惊一下,说它们好大而已。”贺堂堂老实补充。 刘世亨准备开口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愣住,“青子呢?还有锈妹?他们俩哪去了?” 人,没了。 两个。 六个人里最强的两个,突然就没了,悄无声息…… 山洞瞬间又一次变得阴森恐怖。 被鬼抓走了吗?! “青……” “别喊,喊个屁啊,只是在旁边那个院子看得太入神,耽搁了一下而已。” 韩青禹带着沈宜秀从墙角出现,同时在身后,在衣服上最后擦了擦手。 沈宜秀今晚经他的交待带了一塑料桶水来,刚他让她倒了一些在地上,然后伸手在水里感觉,看是否有源能的存在。 似乎是有的,韩青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渴望所造成的错觉,当时某一个瞬间,他似乎有捕捉到极其细微的源能涌动。 但是那丝涌动很快就消失了,然后可能因为那点儿水根本没办法不间断地渗透到太地下,而他的感觉距离和范围也有限,总之没有结果。 现在沈宜秀手里的水还剩下半桶,韩青禹打算待会儿换个地方再试试。 “走吧。” 轻松掩饰了一下,韩青禹话音刚落。 “嚓嚓嚓嚓,唰拉……唰拉……飒飒飒飒飒。” 密集的,大片墙体泥土脱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世亨顿时惊慌,四顾说:“不会是地震要塌吧?” “不是。”韩青禹抬头示意一下前方的墙体,说:“地震的话,不可能我们眼前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后面,那里面。” 他说了那里面,因为感觉很明确,震动来自山体内部,似乎有东西,正从其中翻卷泥土而来。 “鬼打墙吗?!”贺堂堂瑟瑟发抖问,现在他们也都已经听见了,有东西在后方墙体内卷动。 “鬼打墙可不是这个意思,那是让人走不出去……这个,鬼钻墙吧?要么就是哪个没拆的设备,自己开了。”温继飞还有心教学、分析,但是其实,面色已经整个惨白。 “走!跑……你们快跑!” 韩青禹结束思索一声疾呼,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那至少是一件能在厚重山体重破土行进的东西,大概率是活物。 可是,来不及了。 身后“轰”一声。 破墙而出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带着金属感的庞大身体落地的响声。 众人回头看了一眼,霎时间摔倒的摔倒,爬的爬,剩下的也都呆滞站住。 “妈的,这他妈什么玩意啊?!” “不管它是什么玩意,老子现在宁愿见到鬼。” 168.实验体(第三更,感谢落灵使者和asdgkl) 明明辛摇翘说这地洞挖开已经十几年了,科研小组、工作人员和机械设备来来往往,不知几十几百趟,但是都没有什么大的发现。 明明这里也一直有人驻守,但是从没出过事情,更没有发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们面前刚破墙落地的这个长土条子,不管算不算大事,至少好大。 韩青禹粗略估摸了一下,结论很可能自己一米八的个子,双手去环抱,都做不到指尖相触。 “这,这里以前真的没出过事啊。” 六个人现在是前2后4的队形,辛摇翘和温继飞三个一起被韩青禹和沈宜秀挡在后方,她在惊诧过后,焦急不安地说了一句,像是因为把众人带入险地而十分愧疚,想要解释。 “我知道…这事不怪你。” 韩青禹此时内心已经有一个判断: 这东西既然深藏几十年都没被发现,不管外面环境多吵闹,都一直安分守己,却偏偏现在突然从山腹下冒出来,事情至少90%的可能,跟他刚才对山体做的源能感应有关。 另外10%是锈妹,因为她的特殊性。 它特么,是来找我的? 我有什么能吸引它的? 生命化的源能?! 抬头,仔细看了看,要说这泥土覆身的玩意儿是蛇是蟒,蟒蛇有这么大吗?蟒蛇又什么时候还能破土钻山了?但是它现在下半身盘曲,上半身直立的姿态,要说它不是蛇类……那就只能是机械了,蛇形机械。 正想着。 夸啦啦。 长土条子突然做了一个类似落水狗上岸后抖水的动作。 身体摇晃震动,硕大的头部一屈一伸,随之满身的泥土和石块落地大半,啪啦唰拉响,间中竟然还夹着金属的声音。 机械? 不。 “蛇!”温继飞惊呼一声。 已经抖掉大半泥土的生物露出部分身体,尤其是头部,血口开合,蛇信吞吐,全都真切无比,不是蟒蛇还能是什么?! 但是要说它是哪种蟒蛇,说不清,这东西整个头部充满原始感,与电视和杂志上看过的巨蟒都不一样。 “是蛇我就放心了,管特么多大,又什么怪蛇。”温继飞极度恐惧之下,逞强说笑,声音颤抖说:“青子,你的活来了,十八辈祖传手艺,去吧,大显身手吧。” “滚。”韩青禹有些无奈,气得想笑。 怪蟒的攻击意图是明显的,这一点从它上半身不断前探和嘴巴开合的动作就可以判断,以它的体型,当场吞下三四个,问题一点不大。 “嗡嗡嗡嗡嗡”,当场,五人先后开启身上立体装置,同时锈妹身体一震,蓝色流光划过铁皮,也进入作战状态。 “钪……” 随即每个人都拔刀在手,蓄势以待。 但是怪蟒的攻击并没有立即发动,它的身体做好了攻击预备,但是一双眼睛带动硕大的头部,持续在几个之间做着注视、转移的动作。 先是韩青禹,然后锈妹,然后辛摇翘,再贺堂堂……这怪蟒难道能区分我们几个人的实力?!或者源能融合度? 就像它能感应到我对山体的源能涌动一样? 正想着,“啊~”,身后突然三声惊呼。 因为怪蟒的眼睛在投向后排最右边,第五个刘世亨的过程中,原本一直都还算平稳的动作节奏,突然变化,猛地一下大幅度甩头,看着最左侧的温继飞。 然后它又从头看韩青禹,锈妹,辛摇翘,缓缓看向贺堂堂……猛地甩头,看向温继飞。 看向温继飞……猛地甩头,看向刘世亨。 又猛地甩回,看温继飞,看贺堂堂。 看温继飞,看…… 它乱了! 所以,判断是对的,韩青禹心里想到,这怪蟒竟然真的能区分我们的实力,或者可以感应到我们身上的源能涌动。 它刚才在做依次观察,像甄别对手的危险程度,又像挑拣肥瘦,然后遭遇温骰子的不断翻面,给它翻晕了。 因我而来,但是既然来了,也不介意全部吃掉么? “嘶。”突然地一声尖利的嘶声,证明它是蛇类无误,怪蟒激怒,放弃了排序,身体回缩少许,做出弹射攻击的姿态。 “当!” 一柄死铁直刀在它即将扑出的瞬间,已经先行命中它七寸要害。 但是一声金铁交击的锐响后,刀未破体,直接弹飞。 韩青禹一个纵身接刀在手。 “鳞片?!”后面温继飞问。 “死铁!”韩青禹答,他听清楚了,也看清楚了,这怪蟒身上竟然有死铁! 那它就不适合往奇兽异怪的思路上去归类了。 思路在脑海中迅速整理,一条特殊的蟒蛇,也许就是在刚才辛摇翘说的那种所谓医疗仓中,持续接受源能物理灌注,这个过程,它的身体被放置一个鳞片状的死铁圆筒中,然后它长大,从拖着到撑起死铁,投入山腹? 完全主观的判断,毫无依据,但是却有一个明确的指向:活那么久,吃什么?源能吧?得多少源能啊,得多浓缩,金属块吗?还有没有啊?! “杀!” 在怪蟒第二次准备做出攻击的瞬间,韩青禹已经直接挺刀反扑了上去。 他,怎么突然就杀上去了呢?! 身后几个都看傻了,不是说身上竟然还有死铁吗?这么诡异,不先分析一下?!还是怪蟒已经被青子发现它其实很弱?! “嗤啦……” 怪蟒张口斜向咬来,韩青禹闪身避开,前冲同时身体后仰,双刀在怪蟒腹部一路切割下滑,尖锐的铁器互相摩擦声中,两刀去路,一路火星四溅。 结果,无伤?!无伤,怪蛇下腹尽数被鳞片状死铁覆盖,竟然丝毫无伤。 “嘶。”不待韩青禹撤回,怪蟒上半身回收同时巨尾一卷,作势要将韩青禹缠住绞杀! 韩青禹无奈脚下一顿,腾身而起。 怪蟒见状,硕大的头颅横甩,带着风声,从侧面砸向他。 韩青禹在空中持双刀一架。 “砰。” 因为腾空,而在巨大的撞击力道下整个人飞射出去。 “呼呼呼呼。”: 但他手中一柄直刀,在飞出同时已经脱手,直取怪蟒眼珠。 “当。”又是一声,怪蟒头部一侧,用头皮,将韩青禹去势凶猛地死铁直刀撞飞出去。 再一次有些狼狈地捡刀在手里。 “不行,你们得先走,我再慢慢想办法弄死它。”试探结束,韩青禹说。 现在的情况,他自己的速度反应都比怪蟒快,自保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怪蟒周身防御极高,找不到弱点,根本无法形成击杀。 这种情况下,韩青禹最怕就是他改换目标去攻击其他人,尤其是没经历过战场的辛摇翘和实力不济的温继飞、刘世亨。 但是, “跑不了啊。”温继飞有些沮丧喊道。 跑,温继飞还能不知道跑吗?他不当累赘的意识决心和战斗开始迅速脱离的经验都足够丰富,刚才已经带着刘世亨开始跑了,结果没跑两步,他发现: 那头,三十米不到,即是尽头,别无去路。 “它到底是什么啊?!”温继飞接着吼了一句。 韩青禹想了想,“不出意外,应该是ne当年留下的实验体。” 全场短暂的沉默。 “那会不会不止一条?”辛摇翘在后面,木木地出声,“既然这样,很可能就不止一条,或者不止这一种改造类型,一种实验体。” “那它们几十年下来,也没有东西吃啊,怎么活下来的?“贺堂堂问完这一句,自己愣了愣,几乎是无法控制地,转头看了沈宜秀一眼。 正这时候,咕噜,似乎是为了减轻战斗负担,怪蟒突然从腹中吐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块头不小,裹着粘液落地,撞击石块,发出来的竟也是金石交击的声音。 稍微愣神过后,几个人同时定睛看去。 “锈妹别看。” 韩青禹第一个看清,立即回身,挡住沈宜秀的视线。 169.过肩摔(第四更,感谢【Sumigane】盟主) 沈宜秀抬头看了一眼韩青禹,若她的眼神可见,此刻大约会有些复杂,这种复杂最后被表现在了声音里。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她用尽力平淡的声音说了这一句,而后,嗓子像被阻塞着,很艰难,才又说出来两个字:“青子。” 这两个字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委屈害怕的小女孩,跑到她最信任也最依赖的那个人面前,带着无助忍着哭,喊出的那一声。 这一刹,让韩青禹想抱住她一下,但是怪蟒已经在蓄势了。 它似乎就是为了方便战斗才吐出那个东西的,落在地上的物体表面粘液滑落,露出来是一具死铁铁甲,大致跟锈妹是一样的构造。 但是具体到细节,又稍有不同,除了整体更大一些,里面似乎是成年男人的躯体外,它正面的面部、胸部,腰部,都是透明材质的,像是特意为了方便观察而设置。 这让铁甲内可怖的一切,都变得清楚可见。 那是一张苍白泛黄,有成片黑褐色斑点的脸,这种色泽和斑点覆盖他身体所有可以被看见的部分,他的眼睛睁着,但是灰暗无彩,生死不知,身上好几块皮肤被剥离,金属带的穿透甚至部分脏器,都肉眼可见,腰部也有着显眼而夸张的孔洞。 “我,我那时候一直昏迷,我也还太小……”沈宜秀想说她不知道自己在铁甲下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锈妹平常总是太懂事了,以至于很多时候韩青禹几个都会不经意忘了,她其实要下个月才满1八岁。 17岁的小女孩,那个曾托付给韩青禹一面小镜子,说是如果有一天垂死,她想看看自己的小女孩,她其实也一样是爱美的吧? 这一刻,因为第一次看到“同类”,沈宜秀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对自己身体的可怕想象,整个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惊惶无助。 “嘶!”怪蟒扑来! “滚!” 一声怒吼,韩青禹情绪爆发,正好需要宣泄,直接迎了上去。 腾身避过一次怪蟒的嘴咬加尾扫后,整个身体打横急速旋转,同时去势向上,双刀如电随身飞转,一路从蛇腹斩到怪蟒的颚下。 几乎完全依靠这股不断冲击垒叠的蛮力,韩青禹就将怪蟒砍翻了出去。 只可惜依然没能对它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你不一样的呀,笨蛋。”最后一脚蹬在怪蟒身上,韩青禹腾身而回,同时有些恼火地,大声说道。 不过要他说更多温柔宽慰的话,他就不会了。 正无措着。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唯一的特例,秀秀。”第一句,直接命中关键点,辛摇翘在混乱的场面下开口,声音冷静而理性,让人不由自主听进去,她说:“别怕,那是尸斑,而你活着,秀秀。” “你活着,而且你一直在长大,所以你的皮肤也在生长,不可能没有活力的,明白吗?” “伤口会在源能的作用下愈合,加上自然生长的修补作用,你现在非常健康。” “如果一定要想象,来,我告诉你,现在最符合你想象的,其实是吴恤的身体状态,有几处刀口,仅此而已。” 话毕,沉默,变化发生在沈宜秀眼底,没有人能看见,但是现场氛围的变化,大家可以由己及人的感觉到。 “服气了。”韩青禹一边持刀与卷土重来的怪蟒对峙,一边在心底不由得感慨。 这还是他们这群人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辛摇翘同学她,是一个文化人啊,或者还算是科学家。 短短的几句话,虽然完全没有安慰的姿态,也说不上高深,但是从关键点的切入,到层次递进,再到来自各个角度的说服力。 这些话,不是他们另外几个能准确捕捉、总结并表述出来的,尤其还是在现场,这么混乱的情况下。 不光韩青禹不能,就是温继飞、刘世亨和贺堂堂,他们到这时候再做补充,也依然只有老几样: “是啊,锈妹,早都说你肯定很白了。” “白里透粉那种白。” “而且锈妹还有梨涡嘞,那个肯定不会长没了。” “……” 韩青禹看着情况应该差不多了,大吼一声:“嗨,别忘了这还有个我一下弄不死的东西呢。” 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他身上。 后无退路,韩青禹大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试着把它引开点,你们找机会先出去,然后锈妹回来帮我,这东西我今天一定要弄死。” “对的,就你家那个传统底蕴,青子,你今天要不弄死它,怕愧对列祖列宗啊。” 心情好了,也看出来韩青禹处于至少可以不败的位置,温继飞得空还开了个玩笑,同时跟另几个一起,向沈宜秀身后移动。 韩青禹懒得搭理他,奔跑同时双刀再次卷上,身形变幻,围着怪蟒劈砍,铿铿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很快,怪蟒的注意力就被他完全吸引了。 韩青禹且战且退,将怪蟒引向墙壁一侧,给温继飞他们腾出来出去的空间。 这一刻,那边几人,贴墙往外。 怪蟒这边上半身后倾,作势前扑…… “不好。” 韩青禹心里惊呼一声,只见那怪蟒竟突然变幻了姿态,后倾的动作完成后不接前扑,而是继续向后,同时侧向翻身,庞大的身躯迅速展开拉长,翻转如龙,咬向那边五人。 而且角度刁钻,是贴墙而去。 “当。” 贺堂堂提刀当先挡了一记,虽未被咬中,但是力量不足,被一下撞开。 怪蟒血口,继续咬向和他并排的温继飞和刘世亨。 这一瞬,“颂…砰!”两声。 立体装置的音爆声和撞击声几乎没有间隔。 场面落定,锈妹站着,左手死铁手臂大半截直接灌进怪蟒口中,将它阻在那里。 一人一蛇,形成僵持。 下一幕。 “啊!”仿佛为了发泄刚才满心的恐惧和愤怒,锈妹一步上前,侧身位站定,同时右手上扬,把住怪蟒上颚。 “去死!” 铁甲双臂箍住蛇头,在肩后,力量爆发,躬身如电,竟然在这一瞬间,将怪蟒巨大的身躯拔离地面,而后借势而起,将它整个身躯,从肩头翻了过去。 “pia!!!” 如鞭抽地。 如一块长肉条,被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的声响炸开。 过!肩!摔! 身形对比落差巨大,造成的画面反而更加震撼。 锈妹她,硬生生给一条水桶粗的死铁巨蟒,来了一记过肩摔。 整个动作过程不足两秒,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170.一条龙(第一更) 压抑情绪作用下的悍然爆发。 沈宜秀刚才这一下,是借势而起,借了怪蟒本身翻腾冲咬的力道,所以整个翻摔的速率和力道,都快到惊人。 蛇身被翻甩出去,在空中如盘曲的鞭子被抽直,打向远处。 一直到最后砸在地上那一下,发出来都是脆生生的响。 “嘶~”怪蟒落地抽出深深印痕,身体短暂僵直,而后尝试翻滚,第一次真的发出极度痛苦的嚎叫。 但是它的口和首,依然还在锈妹手上。 韩青禹看见这一幕,心说:是了,这东西身体这么庞大、沉重,而且还穿着铁甲,大概就如一个超级超级胖的人,身上穿着防护甲,这样你打他几拳他都没啥事,但是他自己摔一跤,能把自己摔骨折,摔内伤。 那就摔它! 很显然锈妹也是这么想的,也可能她并没有想,只是因为感觉摔得很过瘾,就想继续。 但是这第二下,是硬翻,没有整个身体的运转和借力的过程,所以她虽然也能将怪蟒拉起,却有些费力,翻不出那种“甩鞭子砸地”的效果。 “颂。”韩青禹背后蓝光闪烁,身体爆开空气,从她身边掠过,到前方,双手一把抄住凌空的蛇尾。 “甩起来!” 锈妹一下明白了,双手发力把怪蟒硕大的头部往上一送,同时撒手,抽出铁臂。 只见前方,韩青禹保持疾奔,丝毫不停,整个身体配合同时发力,就这么扯着蛇尾,将怪蟒整个身躯,凌空翻打过去…… “piang!”这一下的蟒身抽地的声响不是pia,而是piang! 这一次,怪蟒没有嘶嚎,像是卡住了。它落地后身体缓慢抽动、扭曲,似乎有短暂昏阙的迹象,但是正在挣扎。 就这时候,一个女孩的身影直接扑了上去,辛摇翘飞身扑到怪蟒身上,而后以刀做绳,一手刀柄,一手刀背,拼命勒住蛇颈。 而后贺堂堂、刘世亨,以及最后赶到的沈宜秀的一身铁甲,也都扑了上去,用尽全力压制怪蟒。 “青子杀它!” 杀!蟒蛇身体两大弱点,韩青禹找到七寸心脏位置,却发现它被最厚的死铁鳞甲包裹,正准备尝试找位置斜向下刀,或实在不行试着斩开。 “噗嚓!”一声。 突然从蛇尾处传来。 然后“噗嚓。” “嚓嚓嚓……” 辛摇翘几个突然有感觉,手上轻松了很多,身下怪蟒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继而瘫软。 茫然回头,才看见温继飞拎着刀站在蛇尾那里。 蟒身两大弱点,一处七寸,另一处是排泄口。 作为韩青禹多年的好友,温继飞偶尔听过,也知道,所以就在刚才韩青禹去找七寸的同时,他找到了另一处。 一刀捅入,两刀翻搅,三刀夺命…… 直接干掉怪蟒大半条命。 “那里,没有鳞甲么?”韩青禹表情有些复杂问。 “可能长太长了,没盖住。”温继飞淡定说。 “嗯?那里是哪里呀?”辛摇翘神情困惑,眼神认真求知问道。 “对啊,你们说的到底是哪呀?”沈宜秀也一样困惑和好奇。 贺堂堂和刘世亨在偷笑。 韩青禹忍住,板着脸说:“别瞎问,小女孩子,哪来那么多好奇?!” 沈宜秀和辛摇翘互相看了看,委屈,生气,不做声了。 与此同时,怪蟒已经垂死,无力回头。 所以也不知道它知不知道,知道了会怎么想,它,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一开始就曾感觉困惑、可怕,实力捉摸不定的那个人手里。 死得如此屈辱,毫无尊严。 ………… 鳞甲剥落,扔在一边地上,怪蟒身体已经整个被切开了。 韩青禹有些有些失落,难受……亏了啊。 因为他并没有在怪蟒的身体内找到源能块或金属块,全部找遍,也只找到了一个死铁打造,说不清作用的精密设备。 这东西看样子就不简单,而且既然一直在它体内的话……肯定有大用。但是对韩青禹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暂时就连辛摇翘看了,对它都毫无头绪。 “那没有源能的话,它到底吃什么活啊?”贺堂堂刀尖上挑着巨大的蛇胆,困惑问了一句。 它吃什么? 答案很简单,它不是刚就吐出来一个么?! 韩青禹一边走向那具先前被怪蟒吐出的铁甲,一边在脑海中整理。 主观构建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蟒蛇体内的这个设备,很可能是帮它汲取生命化源能用的,它的前期是直接灌冲源能,后来的几十年,则以生命化源能为生。 而生命化源能的来源,应该就是那些和锈妹相似的,铁甲内的身体——是的,那些,山腹里类似的东西肯定不止一具。 它会吃下去他们,而死铁,显然是无法消化的,所以吞食,只是为了通过体内设备汲取生命化源能,吸完了就再吐出,等铁甲重新吸收、转化,未来再次吞食,就这样循环,它活了几十年,而且不断成长。 “这里面,应该是一个活死人,活的是身体最后那点机能,死的是意识。”韩青禹蹲下来,观察了一下铁甲的情况,有些沉重地说道。 现场沉默。 如果我的逻辑是对的,那么这具铁甲的身上,就应该有源能块,像锈妹那样,甚至因为需要保持更长时间的关系,可能是金属块,然后有配套的特殊激发装置。 韩青禹这么想着,期待着,伸手在铁甲上感觉了一下……结果很意外,没有,铁甲身上竟然没有源能块,更没有金属块。 短暂的失落,巨大的痛苦。继而,韩青禹的困惑延伸:那他们的源能供应,到底来自哪里呢? 思路到此暂时断了。 恰这时候,贺堂堂站在怪蟒尸体旁边,示意了一下,又问:“那这个,还有那些鳞甲,怎么处理啊?挖坑都埋了么?不埋这东西留这,咱们迟早要暴露的啊。” 他这一说,大家都条件反射地担心起来。 “没事。”韩青禹平静说:“正好这样,我们可以说是怪蟒自己出洞,突然卷走了锈妹,然后我们为了救人,才冲进来和它搏斗的。” 他说得很简单明了,但是在场另外五个,同时都把惊叹的目光投向他。 “合理的进入理由,同时还为科研人员解决了隐患,提供了重大发现的线索,咱们无过,有功,不是么?”韩青禹困惑反问,然后说:“待会儿再把现场弄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一点问题都没有。”刘世亨解释说:“我们看你,只是惊叹为什么当你弄这些东西,你的脑子就这么好使,这么熟练?” “对的,就你这脑子,要是能稍微分一点到另外的某件事情上,你又何至是一个如此直的,死铁直人。”温继飞笑着继续挤兑道。 他说完,包括沈宜秀和辛摇翘,大家都笑起来。 韩青禹无奈,一边继续尝试思考刚才的问题,一边带领大家一起处理现场。 温继飞和刘世亨拖着怪蟒尸体来回走了两趟。 “哎,你相信世界上有龙吗?”温继飞突然问刘世亨。 “信啊。”刘世亨直接点头,说:“怎么不信?我还被一条龙服务过呢。” “……”温继飞想了一下,说:“滚!” 正蹲在地上和沈宜秀一起研究鳞甲的辛摇翘听见了,抬起头,恳切认真问:“什么是一条龙服务?”她还真的是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小女孩啊。 沈宜秀跟着茫然抬头,等待答案……她也是。 温继飞无奈看看她们,凶道:“问问问,青子刚不是说了吗?小女孩子,不要那么多好奇。” 沈宜秀和辛摇翘异口同声低低“哦”了一声。 “要好奇,就好奇这个。”温继飞突然认真,蹲下来,然后说:“蛇化蛟,蛟化龙,你们听过没有?” 大家都点头,看向他。 “那你们看这里。”温继飞说。 继而,怪蟒头顶褶皱的皮肤被他用手拨开,露出来两个白色的凸起,左右各一,很不明显,但是确实在那。 “刚不小心摸到,真的骨质的。”温继飞眼神有些夸炸,说:“所以,它不会是在长角吧?!还是这种怪蛇,本来就这样啊?” 没人认识这条怪蟒,先前的判断,都觉得是它因为源能变异了,所以不一样。 现在,它在长角吗? 蛇化蛟,蛟化龙?! 惊了。 懵了。 “倒不一定是什么蛟龙之类的,我觉得,毕竟那些东西太玄虚了。”辛摇翘一边思索,一边开口,缓缓说:“但是,越原始就越靠近源能这句话,你们都听过吧?” “听过。”何止听过,几个人心说就几个月前,我们还因为这句话差点茹毛饮血呢。 然后大伙都看向辛摇翘。 “我现在一下也说不清楚。”迎着一众期待的目光,辛摇翘坦诚说:“就只是觉得ne的实验和这句话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我们的研究……” “研究?!那还是你们吧。”温继飞直接打断说:“这活我们可干不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开。 接着包括韩青禹,每个人都站起来,走开。 科学研究这种事,掺和不来啊,也不想掺和,老子只想要源能块。韩青禹想着。 “青子。”身后,沈宜秀突然喊了一声。 韩青禹转身,“怎么了?” “我想进去那里看看。”沈宜秀指了指墙壁上怪蟒来时破开的那个大洞,问:“可以吗?” 171.我的朋友(第二更) 沈宜秀想进山腹去看一下的原因,想来跟那具铁甲有关。她大概想对自己多一些了解,但是一直没有别的途径……而如果刚才那具与她同类的铁甲的制造者,真的是ne的话,那么也许说不定,她去了就能有一些发现,找到一点未来脱离铁甲的可能。 韩青禹同意了,事实就算锈妹不说,他自己也想去看一眼。 一来是锈妹的原因,二来,既然在那具铁甲身上没有发现源能块,那么它的源能供给,到底来自哪里?这大概只有山腹里的情况,能够给出答案。 现场很快布置完毕,包括从山洞入口到战场位置,怪蟒游走的痕迹,也都做出来了。 温继飞、刘世亨、贺堂堂和辛摇翘四个人留下,回到洞口附近,一来是安全考虑,二来也准备随机应对。 一旦有人来了,他们就会做出刚脱险的样子,上去说明洞内的情况和自己等人的危险遭遇。 那若来人时,韩青禹和沈宜秀还没回来呢,怎么解释? 很简单,那样他们就把情况说成是:因为杀死第一条怪蟒后,疲惫疏忽,锈妹冷不丁又被另一条怪蟒拖走了,所以韩青禹追了进去,而他们几个,正要出洞求救。 “其实要是耽搁太久的话,咱们还真的得去求救。”温继飞点了根烟,挖了个土坑埋烟灰,问辛摇翘说:“科研所一定有不少高手吧?” 辛摇翘看了看他,点头,“不过高手主要都驻防在工作区和生活区,一般听到有动静并不会马上出来,因为通常外面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和人。” “怕被调虎离山?” “嗯,发生过。” 辛摇翘说是发生过的那一次,调虎离山,其实雪莲的人当时花了很大的代价,真的把科研所的高手差不多都调动出去了。 然后他们的人潜进来,遇到一个人,小酒花生等在路口,就都没能再回去。 调虎离了山,山中还有比虎更可怕的存在。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韩青禹和锈妹开着立体装置,正在山体绵长的甬道中快速爬行。 既然先前怪蟒卷土而来,山都没塌,十几年前那么大规模的挖掘,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塌方事故,那么这里的山体肯定足够坚实,这是判断的依据之一,另外辛摇翘也说了,科研所的选址本身,肯定也是要考虑这些问题的。 再一个,他们也不是普通人,只要不是山体塌方,遇上一般的落石阻塞什么的,问题都不至于太大。 当然了,要是爬着爬着,发现实在太深,或者发现里面可能存在比怪蟒可怕得多的东西,韩青禹也做好了中途折返的打算。 不行就不去了,他爱源能,更爱生命。 甬道不算很窄,有差不多可以勉强团身转向的宽度,但是因为长,因为黑暗和幽闭,还是让人十分不适,有一种由压迫和压抑滋长的绝望感,会随着时间和距离不断增强。 “我们说说话么?”沉默爬行了一会儿后,坚持一定要爬在前方的沈宜秀开口说道。 “好啊。” 韩青禹回答同时,难得调皮地,从后拿指关节敲了敲她的铁小腿打趣,希望能帮锈妹稍微排解一点压抑的感觉。 锈妹缩一下腿,啧一声,“哎呀不许闹。” 听着是生气的样子,但是语气,其实生动了,似乎还带了点儿笑意。 “再爬一会儿要是太深,咱们就回头。”她接着说道。 “嗯。”韩青禹应了一声。 “然后那个,等打赢了,就回家么?”沈宜秀突然说了一句,接着解释道:“我向贺堂堂打听了一下你被宣讲队那些女孩子问话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所以知道。” “哦,是的啊,很想回家。”韩青禹回答。 “嗯。”沈宜秀顿住一下,说:“你一定会安全回家的,青子……真希望可以快点打赢啊。” 已经八十多年了,漫长的守护不知终点。 希望能快点打赢么?是的,都希望。 但其实,一旦人类真的很快胜利,从此没有了大尖的威胁,蔚蓝联盟也解散或改变存在方式……这个结果对于沈宜秀个人来说,也会是很可怕的,她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应该何去何从。 这一点她早有想过,但是没说过。 意外的是沈宜秀很快发现,韩青禹竟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替她想过……他听完她的话,直接说: “其实应该不可能很快,大概也不用那么快……反正到时候,你肯定也已经出来了,安心。” “我……”沈宜秀卡住,支吾一下,“我其实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当时科研项目小组的医生和科学家们,最后就是这么说的。” 这时候,换做是别的,绝大部分的男人,大概肯定都知道要说,科学会进步,你别瞎担心之类的话,给予希望和宽慰,但是韩青禹不会啊,他说: “那我一定在战争结束前,给你攒到很多很多源能块,不行我就去抢。” 因这一句,沈宜秀身体在前方,突然停住一下,沉默的铁皮下有几声轻微的抽泣,被竭力掩饰住了,然后她笑起来,听着很开心说:“好啊。” 韩青禹说:“嗯。” “那我到时候可以去找你们玩吗?去看你们。”沈宜秀顿一下,说:“我会不会吓着叔叔阿姨啊?” “不会。”韩青禹笑一下说:“到时我会先跟妈妈说,妈,快来看,我今天拣了一块大铁皮回来,可以卖废铁。” 沈宜秀伸腿朝后,蹬了一下他。 “这样不行啊?那我换一个,我就说,妈,你快来看啊,我给咱家买了一只好大的铁皮桶啊。”韩青禹说着自己笑起来。 这回沈宜秀没蹬他,想了想,继续往前爬,同时说:“不跟你说了,气死。” “其实没那么复杂,我会直接跟爸妈说,你是我的朋友。” 韩青禹平静在身后道。 没有回应,沈宜秀继续爬了一会儿,才说:“嗯。” 这一个“嗯”字,她有些哽咽。 这样又爬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再次停住了,说:“我摸到向下的通道了,但不知道深不深,你把手电筒给我么?” 正说着呢,一个石块,被她不小心挤落下去,隔了有那么五六秒钟,才传来落地的轻响。 “好像有点深。”沈宜秀说。 “拿刀下,换我先,咱俩都注意听四周动静。”韩青禹说着等沈宜秀先下,攀上墙壁,继而自己出去,几下抢到她前面。 插刀在墙里,韩青禹把手电筒打开,朝下照了照。 电筒的光没打到底,被黑暗吞噬。 172.不能说的收获(第一更) “啪嗒。”落地的第一步,靴底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发出的声音让人觉得冷清,在空气中荡开去。 韩青禹警惕地第一时间拿起手电筒扫了一圈,还好,四下里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这里应该没有怪蟒了。”韩青禹心说若是还有,他们察觉我到来,应该马上扑来才对啊,像刚才那条,千里迢迢都来了。 这玩意对生命源能体的渴望,应该是不分公母的吧?刚那条…那条被瘟鸡搅得已经不能辨认了。 他这不着边际思考的同时,锈妹也已经落地,脚步轻缓踩在坚实的泥土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墙上凿了些小土坑,万一待会儿要跑,可以直接蹬上去。”她说:“到你觉得该跑的时候,不用犹豫。” “这不是废话么?!”韩青禹没回头说。 沈宜秀:“…哦。” 大概是现在这里的诡异环境,会让人很自然地想到最危险的可能,韩青禹一边观察,一边继续说:“像在尼泊尔峡谷一样,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听我的。” 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且他也已经证明过,危机时刻,他总是冷静而正确的。 像上次在尼泊尔试炼地的经历过程,他们后来回头总结,得到韩青禹肯定和赞许最多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在峡谷换出沈宜秀三人后,他们没有无谓的犹豫和恶心人的哭哭滴滴,头也不回直接杀向试炼场外求援。 其中只有沈宜秀一个人,因为换人当时曾自作主张,尝试把韩青禹推出去,自己留下牵制……受到了好几次十分严厉地批评,韩青禹凶得要死,说她差点害死所有人。 有两次沈宜秀都被骂哭了,当场走掉,但她在心里,其实还是服气的。 第二件,是温继飞当天一开始就果断脱离战场的选择。 韩青禹说那是最冷静和有利的判断,说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后面的整个过程,温继飞也在,事情会变得何等糟糕。 温继飞跟沈宜秀可不一样,他被夸了也要跟韩青禹怼,说自己要是没走,说不定已经一战成名。 想到这些,沈宜秀点了点,带着小情绪服从说:“嗯,记住了啦。” 小情绪什么的,自然是会被忽略的,韩青禹不再说话,手电光从脚底沿着地面延伸。 视线内可见的部分地面,除了怪蟒游走的痕迹外,大体平整而坚实,虽然难免粗糙些,却有明显的人为的痕迹,想来这肯定跟ne有关。 “那次实验应该是表面上一套,实际上另一套。” 韩青禹说着把左手刀插回背上,一手手电筒,一手死铁直刀,和沈宜秀保持一个斜向的以背抵背的两人队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这地方竟然不小,两人走了一会儿,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发现什么,沈宜秀忍不住小声说:“怎么好像没有东西?” “有。”韩青禹的声音也很小,但是其中包裹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已经感觉到了,源能的存在。 “注意警惕,跟我来。”韩青禹带着沈宜秀朝侧边走,在绕过一个有些蜿蜒曲折的转角后,面前景象变化,淡淡的蓝光,在一片漆黑中隐现。 “这是……” “可能要发财了。” 韩青禹说着,带头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 蓝光渐盛,让电筒都渐渐变得多余。 终于,他在一个地方站住,侧方向转身,然后定在那里,不说话。 “你看到……什么了?”沈宜秀跟过去,站定,同样愣了愣。 面前是一块普通农家院子大小的场地,这里面的蓝光最盛。 有一个奇怪而结构简单的死铁框架,从天花板到地面相连,有四个与先前在外面看到的“电饭煲”和“大锤子”相似的缩小版装置,分置在房间的四个角。 然后房间中间,占据绝大部分空间的,是至少七八十具,铁甲人。 透过铁甲透明材质的部分可以看到,他们几乎每一个,都跟刚才怪蟒吐出的那具一样,有着死亡的肤色和尸斑,只是程度各不相同,有更严重的,也有程度很轻的。 这大概跟它们被怪蟒吞食的时间间隔有关,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是活死人。 “他们……”沈宜秀努力止住恐惧和不安,但是依然颤抖地问。 “一个生命源能的生物链。” 韩青禹说话的感觉也有些发怔,因为这一刻在他的脑海里,先前中断的思路,被接续上了。 “怪蟒以吞吐这些铁甲,汲取生命化源能维持生命和成长…铁甲的来援,应该是翘翘刚才说过那个续命仓项目,一些受伤垂死的战士被送来参与实验,最后博一点挽救的机会,然后……生物链建立,ne制造实验事故,让这里被封锁,让生物链自动运转。”他接着说。 “那怪蟒养起来,是准备用于和大尖的战斗吗?……是ne当时在不可能被认同的情况下,私下为蔚蓝的反抗留下的后手准备?” 沈宜秀自动避开了一些会让她恐惧的思考,问了其实与本身最无关的问题。 “这个可能性,好像确实不能排除……但是我猜,不是。”韩青禹顿了顿说:“在我现在看来,怪蟒应该只是其中一个生命源能转化的步骤,食物链的高处,还有东西等着,在一定的时间收割它。” “ne吗?” “大概是。”韩青禹说:“可惜被我们先宰了。” 对话中断于此,因为更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是华系亚,其他地方有没有?再比如ne做这些和他的叛逃是否有关,他真正的指向是什么……一切暂时都无法推断。 沉默中,沈宜秀木然看着那些铁甲,那些人,确实,他们也许本就会死,但是最后变成这样,以活死人的姿态,成为食物链的一环…… 那种不得解脱的悲哀冲击着沈宜秀的神经若人真有灵魂,那也许,是比我更大的痛苦吧? “你知道眼前这个是什么吗?”韩青禹突然问了一句,打断了她的沉思。 沈宜秀回过神来,她知道这里是给铁甲供给源能的场地,铁甲身上之所以不用源能块,就是因为它们都被放置在这里,就像从土地汲取养分的蔬菜一样,但是具体这是什么……沈宜秀摇头:“我不知道。” “你没去过源能场吗?对了,你是没去过。”韩青禹转回去,自己说:“这是一座小型的源能场。” 就跟当时在1所测定源能融合度,走近源能场的时候一样,韩青禹在靠近后,其实早就已经感觉到那种“敌对的撞击威胁”。 但是这座源能场相对太小了。 所以,对比在1所源能场遭遇的重型卡车,韩青禹现在的感觉,就像面对一辆童车,一点不慌。 不止不慌,他甚至有些兴奋。 像一个流氓看见赤果果的大美女,且美女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差别在于,韩青禹只对源能耍流氓。 沈宜秀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回去报告吗?” “啊?!”惊诧错愕的一声,韩青禹整个人木一下,转头看向锈妹,“蔚蓝不缺这点源能的呀,再说,这是我们,找到的……我们,很缺啊。” 沈宜秀在铁甲下偷笑,继续说:“那也要报告的呀,何况这里发现的这些东西,可能都很重要。” “这些东西当然留给他们研究,但是源能……”韩青禹想了想,“你知道为什么怪蟒之前几十年都不出洞,今天却突然出去,把你卷走吗?” 沈宜秀扭头:“那不是你编的么?” “……编你个头啊。”韩青禹郁闷一下说:“那就是真实的情况,记住了,事实就是那样。” “哦。”沈宜秀点头,配合说:“那怪蟒为什么突然要出去,把我卷走?” “因为这座小型的源能场,最近正好耗尽了。”韩青禹嘴角一翘,说:“它失去源能供给,才不得不外出觅食。” “嗯!”沈宜秀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出一点笑意,点头,“对的,就是这样子。” 173.金属块(第二更) 韩青禹还是怕沈宜秀不够坚定,毕竟她是蔚蓝子弟出身,而眼前是一座小型的源能场啊,就算小,它也带个场字。 可是这又不是蔚蓝的东西,老子又没偷自家的菜,老子偷的是洗刷派头头的菜园子。 而且说不定,我这回还给2所消除了一个很大的隐患呢,若不然这东西一直放着,等ne来收菜的时候,会一点不动2所?! “锈妹啊。”韩青禹想罢就更正义凛然了,认真说:“问你个问题,咱们唯一目击军团的这个名称,含义是什么? 问题来得不着边际,沈宜秀乍听有些茫然,扭头看看他,试探说:“我看到,我消灭?” “对的。”韩青禹肯定一句,接着问:“那你现在看到什么了?” 沈宜秀转回去,又看了看,“一座,小型的源能场?是这个吧,这里现在只有这个呀。” 韩青禹很酷地点头,“谁弄的?” “洗刷派。” “消灭它。” 说罢抬手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韩青禹带头一步踏进去,隐形的抗拒依然存在,他似乎跟源能场犯冲,但是这次,童车而已,随便撞。 沈宜秀在身后忍不住一阵好笑。 心里想:要是源能是一个女孩子的话,那她应该一定会喜欢上韩青禹吧?因为他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么的热情和有趣,嗯,甚至偶尔有点可爱。 “愣着干嘛呢?”看她发呆。韩青禹站在场内催了一句。 “没,没愣,好。” 沈宜秀应罢连忙一步踏进去。 她虽然因为自身循环系统的存在,无法被测定融合度,但是进源能场和吸收源能,还是没问题的,就像眼前这些远不及她的同类。 蓝光中的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舒服,源能覆盖全身,如温泉涌动的感觉,依然十分舒适,虽然慢了些,但却是韩青禹怀念的,也是他平常自己享受不起的。 这种感觉不像金属块,总是秒吸,一点体会和回味都没有。 具体大概跟吃饭差不多意思,相比唰一下自动饱了,很多人还是更愿意享受吃大餐的过程。 “怎么,好像渐渐变少了?”没一会儿,锈妹开口,困惑问:“你有这种感觉吗?青子。” 韩青禹点头。 听着有些失落,沈宜秀继续说:“是不是它被你说中了,真的就剩一点点了啊……我已经快感觉不到了。” “不是!”韩青禹摇头,没有失落,而是眼睛放光,“它只是激发的速度很慢,跟不上我们的吸收速度。” 一座小型的源能场,既然设计要维持这么长时间……那么,它就应该像一座小火山,不可能一下喷得太猛。 这个道理很简单,然后顺着这个道理往下想: 那被它激发的原材料,是什么?! 这里的设备,是不是正好就是辛摇翘刚才介绍过的,金属块提炼系统的简易缩小版?! 答案很明显了。 “这里有金属块。” 韩青禹说完,全力运转一下,完成了对场内源能的吸收,最后自己估量了一下,体内大概有十几块满储蓝晶块的量。 此时场内仍有微弱的源能不断被激发出来,但是韩青禹已经不在意了,回忆了一下辛摇翘刚才的介绍,找到左上角一个电饭煲一样的设备……上前,拨刀。 沈宜秀看出来了,“你,你就这样直接撬吗?!” “不然呢?!”韩青禹扭头,理所当然说:“你让我慢慢拆么?那我也不会啊,我才高中毕业。” “这跟高中毕业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土匪。”沈宜秀小声嘀咕一句,而后主动上前说:“按照你刚才说的逻辑,它不得是自动耗尽的么?那你把东西弄坏了怎么办?” 韩青禹想了想,“也是哦,刚忘了。” “……”沈宜秀再往前两步,把他挡到身后说:“让我来试试吧,我以前在科研所…被研究的时候,无聊在他们的书上看过图的。” 韩青禹让开了。 事实证明,在了解基本结构的前提下,设备似乎并不难拆,锈妹的铁手拧起螺丝来也很方便,没一会儿,沈宜秀就蹲地上把螺丝都卸了,试了试,扭头问: “打开吗?” 韩青禹想了想,背过身,说:“你开吧,你看。”他自己不敢看,怕几十年消耗下来了,剩得太少,看了会伤心。 这可是一个源能场啊,就像打劫打到一个小地主家,结果只弄到三五斗米,像话么?! “咵啦。”金属盖被打开的声音传来,韩青禹紧张等待着。 然后,就没了。 “怎么了?”韩青禹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我,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整块都是。”沈宜秀的声音有些惊慌,有些乱,她说:“你自己来看。” 整块?! 我还以为有很多块呢,整块的话,再大它又能大到哪去啊?韩青禹这么想着,迫不及待转身看了一眼…… 幻觉。 不纯。 假的吧? “是真的。”最终,他伸手,把电饭煲里差不多有小半块砖头大小的金属块拿起来,随手感觉一下,放进口袋,很冷静地说:“是真的,整块都是。” 他这么平静的么?听到说是真的,沈宜秀自己都已经快激动坏了,却意外发现韩青禹平静得可怕。 心说这不可能啊,这还是青子么?沈宜秀转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韩青禹其实在抖,激动颤抖。 “这块,得有十四五块金属块那么多吧?拿大的比。”藏着笑,她小心问。 “差不多。”韩青禹点了点头,突然松一口气说:“好了,这样血娃以后就不用被隔离审查了……不然我真的怕自己哪天没忍住。” 说罢他自己笑起来。 沈宜秀也笑。 笑着笑着,两个人突然猛地都看向对方。 “怎么会有这么大块的金属块?!” 关于这个问题,答案没有,猜测有两个: 一、ne有蔚蓝不知道,至少是蔚蓝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且没听说过的金属源能块来源。 这要是真的,它所意味着的东西,就大了。 二、它是很多金属块融在一起弄出来的。 这个可能似乎确实存在,但是细想,又很没必要。沈宜秀说根据她看过的书,在“电饭煲”里放金属块,一次放很多小块,也是可以的。 174.异变陡生(第三更,感谢【C军仔】盟主)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或哪怕只是不能排除第一种可能,那么韩青禹要私下拿走这块金属块,隐瞒不告诉蔚蓝高层,似乎就很不应该了。 这件事的关系实在太重大,重大到可能关系到全人类的前景。 问题告诉了,他们会给我足够的补偿吗?!韩青禹想了一下,觉得按蔚蓝一贯的尿性,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 首先,他们说不定本就知道这件事,这个几率并不小,那样的话,情报的价值就没有了,就只是上交了金属块而已。 其次,就算他们不知道,事情本身也还存在着小块融合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这件事在当前,就肯定够不上给韩青禹一块星耀蔚蓝的分量,而且大概率还要被当作机密,保密很久。 所以,短期内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他再拿一块金质蔚蓝守护……那也太亏了。 事实对于韩青禹本身来说,他得到这块金属块的意义和价值,也是巨大的。 它意味着韩青禹可以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源能基本无忧;意味着他的实力,可以有一个巨大的提升;同时还意味着,他能有把握随时激发生命源能溢出,能有资本,去打上好几场可能很艰苦很费力的仗。 所以,怎么办?韩青禹纠结着,把金属块又掏出来,紧紧捏在手里。 “交上去的话,会很心痛,会哭吧?”沈宜秀在旁,小心认真问了一句,然后说:“我觉得我应该会哭。” 她平常笑归笑,其实早已经能体会,韩青禹对源能块的执着里,其实也有她,他们这整一群人的因素在里面。 他就像是辛苦算计的土匪头子,而我们,就是小土匪。沈宜秀这么想着。 “嗯,会很难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块,韩青禹坦然承认了。 “肯定呀,只是想一下都很难过。”沈宜秀点一下头,“那青子,你先过来看一下……看这样行不行。”她指着电饭锅形状的装置说。 “什么?”韩青禹困惑走过去。 “有个印。”沈宜秀说。 经过提醒,韩青禹终于看见了,在装置内放置金属块的铁质平台表面,有一个印痕,是之前那几十年间留下的,印痕四四方方,有整齐地淡淡的缩进层次。 沈宜秀的意思是通过这个东西,蔚蓝的科学家们也许自己就能发现:ne拥有整块的大块的金属块。 “哎哟。”韩青禹突然心疼一声。 “怎么了,不行呀?”沈宜秀着急说:“我的意思是,咱们要不现在先不说,拿了回去等等看,要是他们自己发现了,咱们就永远不说了,要是没发现……就只好去说。” “……我只是难过它原来好大。”韩青禹心疼说。 铁质平台上最外圈的印痕,就是金属块原来的大小,它大概是韩青禹现在手上这块的四倍还稍多,这也就是说,它的初始大小,至少相当于六十块平常能见到的,来自梭形飞行器的小块金属块。 沈宜秀:“……” “你的想法很好,但有一个问题,咱们回去怎么打听这件事他们知不知道?这事一经发现,肯定是特级机密。”韩青禹说。 “那翘翘也不能知道吗?”沈宜秀说:“她应该能吧?” 韩青禹想了想,“不一定,我听她说,她现在的科研方向,好像是大尖的语言,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跟泛蓝大尖聊了半天呢,就是那家伙也没理过她。” “哦,这样啊,那……”沈宜秀忍着笑,这会儿说正事呢。 “不过她家里……算了,总之不管怎么样,拿了等几天再看吧。”韩青禹做了决定,示意了一下,说:“你先把那个装起来。” “好。” 沈宜秀回去装那个电饭煲了,精神专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留下痕迹。 韩青禹也把金属块放进了秋季作战服内兜里,低头看了看,怕它显出来。 之后的一切,都显得突如其来。 当怪蟒游动的声音传来,韩青禹想提醒沈宜秀备战,“砰”地一声,沈宜秀已经被一条巨尾,直接扫飞,整个人撞在墙壁上,哐,一声震响。 与此同时,另有两条怪蟒扑向韩青禹。 这三条,其实就在源能场附近休眠么?因为源能和金属块的消失,感觉不对,才醒过来的?! “锈妹?!” 韩青禹双刀同出,挡住两条怪蟒的第一次攻击,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第一时间偏头看向锈妹。 刚那一下,她完全没有防备,也没有把身体源能供给调整到战斗状态,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让铁甲里的沈宜秀几乎昏阙。 等不及她清醒过来,做出反应,铁甲已经被攻击她的那条怪蟒卷进身体,开始缠绕。 “嘎吱,嘎吱。” 韩青禹一边应付那两条怪蟒的攻击,一边在耳中听到铁甲受力挤压的声音传来。 锈妹的铁甲扛不住怪蟒的缠绕,快要碎了。 一旦铁甲破裂,她就会死,生命机能会迅速衰败。 这是锈妹自己曾说过的,也是后来老军长一次次千叮万嘱的事情,韩青禹自然记得。 “锈妹?!” “嗯。”声音从铁甲中传来,带着痛苦的感觉,沈宜秀已经有些清醒了,但是现在的她,已经被完全缠绕,没有能力挣脱。 韩青禹猛然注意到攻击她的那条巨蟒,虽然看着大小跟之前那条差不多,但是它头上的角,已经完全生长出来了。 这大概意味着它很强。 不管了,大块金属块在胸膛,贴着心脏,迅速消融了大约五分之一后,韩青禹的身体,感觉到了体内生命源能溢出。 “别怕!”这一声不大,不激烈。 但是立体装置,液态源能,生命源能,三大源能涡轮都在最鼎盛的状态,在韩青禹的体内,以最激烈的潮涌,翻起巨浪。 双刀齐下,韩青禹去势如惊涛拍岸……轰! “噗。” “噗。” 怪蟒身体上的鳞甲被他手中死铁直刀直接刺穿,虽然没能直接致命,但是因为吃痛,力道暂时放松。与此同时,韩青禹自己背上,也被一条怪蟒重重砸中,整个人砸进地面。 没有挣扎,噗,随着一口鲜血喷出,韩青禹已经爬起来,直接抱起锈妹撒腿就跑。 因为就在他视线范围内,又有两条怪蟒,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一共五条! 一路从小型源能场跑向刚才下来的通道口。 韩青禹焦急恐惧,但又不敢过分表现问:“锈妹,碎了没?没碎吧?” “我…没。”沈宜秀已经把源能开启到战斗状态,但是声音依然虚弱。 “能动吗?” “能。” “知道我很强是吧?” “嗯。” “能爬吗?” “能。” “记得刚说要听话吗?” “……” “要听话。”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已经到墙壁下,借着先前沈宜秀在墙上凿下的土坑,韩青禹怀抱着她,一百多米的高墙,一口气蹬上,单手插刀入墙,然后把锈妹塞进甬道。 “爬!” 他说完这一声,直接抽刀同时反身,一步蹬在墙上,借力凌空朝着下方,一条昂着头颅已经追到墙壁下的怪蟒,当头斩下。 甬道行动不便,锈妹身体有伤,想要两人一起进去,只会方便怪蟒。 人在空中,韩青禹再次怒吼: “爬!” 这一声,很凶。 175.看他怎么说(第一更) 这一刻要是可以一起跑,韩青禹肯定不会演什么你先走,我来挡的戏码,他不擅长这个,也从没有过要去做这种事的想法。 问题在锈妹重伤的情况下,在甬道里和怪蟒比爬行? 那无异于找死,到时两人只会连刀都挥不出。 很简单的道理,一想就通,想通了就好,所以他先留下。 韩青禹在生死危机面前从来不拖泥带水,唧唧歪歪。 这一点早在他入伍之前,在700储备站扑杀那两名清白炼狱当夜,就已经是这样了,至后来,在11区域初战大尖,在尼泊尔峡谷地直面百人,一直如此。 偶尔会在事后后怕,但是当时绝对不怕。 关于这一点,要探究原因,只说是因为他祖上十八代都捕蛇,比常人更冷静,肯定是说不过去的,那远不够,但是要再深入,又连韩青禹自己都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影响。 今天的情况大致也没有例外,从怪蟒暴起,锈妹受伤被缠杀,到韩青禹拼着后背挨那一下怪蟒巨尾的重击,上去救人,再到后续的奔逃,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半分迟滞和犹豫。 要说有不同,只有一点,就是韩青禹最后回的那一下头。 此时他人在空中下落,刀在头顶破风,底下怪蟒的血口,也正昂首咬来……按理说正是最该专注的时候,但他还是回了这一下头。 他怕今天锈妹会死。 沈宜秀这么强的战力,还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强的防御,近乎完美的战斗体,为什么之前的那么多年,老军长宁愿自己厚着脸皮到处借源能块,时时艰难,也不愿意放她去一线? 因为沈宜秀根本就不适合上战场,别人比她容易伤,伤了可以治,甚至可以残,但是她,只要铁甲稍有破碎,哪怕人本身一点没伤,都几乎必死无疑。 这就是为什么韩青禹在峡谷地重见当时问她的第一句,是“你有没有坏?”而不是关心她人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她人在铁甲里受伤都好啊,但只要铁甲一坏,人就没了,而且那玩意听说只是死铁和合金铸造,有不少地方,其实都并不足够可靠。 偏偏这一次,他们的敌人是蟒,蟒的杀手锏,是缠杀……刚刚,铁甲被缠绕挤压的嘎吱声密集,说明它已经接近碎裂。 “别死…锈妹。” 在心里想这一句的同时,韩青禹手中刀锋,挟风声斩落。 “噗啦”,怪蟒上颚被直接履开一道血口,身体扭曲,扭转脖颈侧向再次咬向韩青禹的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 这一声,沈宜秀听见了,人在漆黑的甬道里,一下顿住不前。 回去吗?那里有五条怪蟒,她看到了,韩青禹救出她当时,被蛇尾砸在背上,被重重砸在地面的那一幕,她也一样有看见,青子吐血了,正在拼命。 所以……,要听话,我爬。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啊?! 沈宜秀想要回去和韩青禹并肩战斗啊,但是又清楚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回去,只会给他添累赘。 韩青禹给他们这个非正式小队带来的风格,从来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信任他们,也要求最大的信任和服从,从不解释……只是永远都自己扛走最危险最艰难的部分。 痛,剧烈的痛苦从周身传来。 这并不是之前被怪蟒缠杀挤压带来的痛苦,而是铁甲的表面,可能出现裂纹了,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有万千细密的针尖,正在沈宜秀身上,试图抽走血肉,剥离生命。 往前的每一步,都是巨大的痛苦……但是爬,活下去,爬。 “我爬得很快!” 扭头,在黑暗的甬道里,不知距离,沈宜秀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这一声,也许韩青禹听不到,但是她希望他能听到。 我爬得越快,他需要守在那里的时间就越短。 他可能跑了。 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要死,那也不能死在这样的时候,死在青子正为我拼死争取,拼命厮杀的情况下,那样,他该多失望啊,他会骂我吧? 他一定会活着出来骂我的。 爬。 黑暗的甬道,忘记了长度,还好不用分辨方向,沈宜秀处于一种精神混沌的状态,执着地,麻木地,拼尽全力往前爬着。 因为刚进了一次源能场,身体包裹的源能,让她保持必要的清醒,不断往前爬着。 爬。 这里太黑了,我不死这里。 我还要青子给我看小镜子呢,嗯,也让青子看看我,说不定,他还会夸我漂亮,虽然那一定很为难他。 ………… 韩青禹左手刀插在墙壁里,人悬在高处,刚那一下,他并没有让自己落下去,脚底在怪蟒头顶踩了一脚,他回弹,在墙壁上用刀挂住自己。 他不敢让自己落下去。 底下原本还算宽敞的空地,现在同时聚集了五条怪蟒,扭曲的粗长身体几乎覆盖住了地面,让那里看起来跟一座肉山似的。 虽然落下去可能有机会找到它们的那个弱点攻击,但是,有更大几率,韩青禹会被第一时间缠绕,出不来。 “这东西,不会真的正在进化吧?” 韩青禹抽空观察了一下,此时下方的五条巨蟒中,至少两条,头顶两侧的角都已经突破皮肤生长出来,看着就像是小牛犊的角。 “嘶。” 稍微分神的工夫,其中一条长角的怪蟒,陡然巨尾拍地,一下蹿了起来,身体凌空,拉长,直接咬向墙壁上的韩青禹。 抽刀,韩青禹放任身体稍微下落,然后蹬墙竭力,身体横向转出去数米,避开这一击,再次将刀插入墙壁挂住。 怪蟒在侧面高处,扭头看他一眼,回头,竟然径直向着墙壁上的甬道,犁土爬去。 “草!有脑子?!”韩青禹见状不敢迟疑,脚下在墙壁一块石块上用力一蹬,整个人飞扑过去,刀斩蟒身,而后下拉,“给老子回来!” 锈妹肯定爬不快,他要守着甬道口,甚至整面墙壁。 至于自己最后怎么脱身,还没想好,“但是我很快,跑很快,爬也不慢,怪蟒要是不走甬道,一边破土一边追我,肯定追不上……问题是甬道就在那啊,我进去后,拿什么堵?好像没有。” ………… 身上还穿着连身的舞蹈服,脚上还穿着白色的小舞鞋,姑娘只在外面裹了一件大衣,用双手抱着,正在灌木杂草丛生的山林道上小跑。 她们刚才已经发现韩青禹不在了。恰巧那个时候,守后山的人也来报告,说是那边有响动。 来看表演的驻守班战士们立即集体往回赶。 宣讲队的姑娘们问吴恤,后山是不是他们?吴恤不说话,直接离开,跑去取装置和病孤枪。 那就是他们,难怪一个都不在……姑娘们气不过,看到守后山的战士正离开,就也跟了上去。 “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夜色有些冷,灌木打在只穿了轻薄舞蹈服的腿上,让人生疼,聂小真说这一句的时候,一点玩笑和赌气的成分都没有,就是气愤,甚至还有难过。 舞鞋鞋底薄,踩在碎石上生疼,女孩们说:“嗯。” “这回我看他怎么说。”这一句裹着好大的委屈。 “我再原谅他我就是狗。”这一句也是咬牙说的。 176.偏是直人(第二更) 山道上有一根横生的细枝条,战士们是直接冲过去的,全当不存在,宣讲队的姑娘们看见了,矮身过去一个,再一个偏了身体转过去。 聂小真到了,抬手一把给它折在了手里,在面前恨恨地甩了两下,而后丢出去。 总之就是很气,气得已经快要炸了。 聂小真是蔚蓝子弟出身,家里自己的父亲就是融合度b级的一线强悍战力,而且家里头还有银质蔚蓝勋章呢。 打小听着妈妈口中蔚蓝英雄的故事长大,后来又进了宣讲队,到处去做科普和表演,聂小真自己也见过许多战斗英雄。 那其中热情随和的居多,虽然也有傲气的,冷漠的,甚至暴脾气的,可那都是人家的个性,也不碍着谁……哪有人像这家伙呀,这家伙就是专门欺负人的。 所以,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还很能打了不起啊?!二十年来最年轻的金质蔚蓝守护了不起啊?!过分!太过分了! 实际的情况,要是韩青禹真的只是那天上午把她们赶出对练场,那赶也就赶了,气也就气了,聂小真和小姐妹们郁闷失落个一两天,就都能好,可是他偏偏来送花,偏偏看着她,偏偏第一个把花送给她。 他的手上戴着一个传家的银镯子,他说想等打赢了回家相亲,找个普通人家懂事的姑娘,他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看着老实有趣极了。 那,就没办法了呀!聂小真的一颗心,当场就没顶住…… 尽管家里头妈妈从聂小真十六七开始就总是说,让她趁着人在宣讲队,驻在2所的便利,一定找个科研系统的,可是架不住,姑娘就是爱战斗英雄啊,而且妈妈自己不也嫁了战士吗?! 那天后来,他说这次难得有机会,很想看一次试演。试演方面明明最近就没安排,但是聂小真和队友们都说有,天知道说好后的这几天,她有多认真准备。 聂小真就不信了呀,不信等他看了自己跳舞,还能一丝儿不动心。 可是……他竟然根本就没看她跳舞! 偷偷溜后山去了。 再原谅他就是狗嘛,哼,我要是狗,我就咬死他。 不远处,2所旧址地下城口的灯光已经在望了。 她们这里的人,很多都把那个地洞叫做地下城,虽然都没下去过,但是听说很大,而且听说所里的领导们这两年正在商量着要弄个地下实验区呢,觉得空着太浪费了。 聂小真和队友们加快了脚步,到场稍晚了点,看见辛摇翘带着几个人,正跟战士们解释着什么,脸色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聂小真和队友们连忙凑上去听。 变异的巨蟒吗?!天呐,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杀了一条,还不止一条,是全甲的那个姑娘被卷走了啊,他去救人,一个人? 该,谁让他不好好看表演,没事跑后山来的……不是,算了,还是等人安全回来,再说他该吧。聂小真想着,她身边的队友们也小声议论着。 现场有些混乱,有几名战士进去确认了一下,出来说怪蟒是真的,很大,身上还有鳞甲…… 然后韩青禹进去救人的那个甬道,从还有怪蟒存在的这个事实考虑,地形不利,十分危险。 战士们商量着对策。 “青子他,还没出来?”吴恤拉着温继飞问了一句。 温继飞点头,这有一会儿了,他们其实也渐渐开始有些担心。 “我去。”吴恤说着拎着病孤枪就往里冲。 “吴恤你等一下。”温继飞在身后喊:“你去有什么用啊,你这今天中午才从病床上起来,身体都还没恢复呢。” 吴恤没回头。 正这时候,山体一声轻微的震响,从山腹中传来。 “真的还有怪蟒?!”贺堂堂小声说了一句。 “嘘,是怪蟒砸墙的声音,这样看来,青子和锈妹应该不虚。”温继飞小声分析了一下,接着三个人一起上去,拦住了吴恤,告诉他实际情况,让他安心等待,别去添乱。 “也不能让战士们进去,真有怪蟒的话,他们这些普通战士进去估计也只能白白牺牲,而且说不定还会挡青子和锈妹出来的路。”温继飞嘀咕了一句,然后主动上去沟通。 沟通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告诉战士们韩青禹的战绩。 ………… 韩青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已经被蟒尾砸在墙上不止一两次了,尤其是被那两条长角的怪蟒砸中的那两次,让他浑身剧痛,脏腑震动,现在整个气血都已经混乱。 提一口气,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锈妹这会儿也该已经爬到外面了……如果她没事的话。 韩青禹开始设法脱身。 正这时候,一条怪蟒上半身勾着墙壁上凸出的岩石,再一次把巨尾砸向他。“去你大爷!”韩青禹心说我怕那两条长角的,我还怕你?!老子弄死你啊! 奋起三大源能涡轮,韩青禹发泄着心中郁闷和焦急,双手抱起怪蟒砸空的巨尾,用力就是一扯,而后以身体为轴,直接横摆,从右到左,“呼~”“piang!”将怪蟒的身体重重砸在墙壁上。 这就是刚才外面隐约听到的那一声。 这一下,巨蟒凑巧勾住了另一边的一块岩石,而韩青禹自己,脚下岩石掉落,身体下坠,他下意识就抱住怪蟒的尾巴没撒手……跟着神情愣了愣,眼睛突然一亮……脚下找到着力点,全力发动,韩青禹几步向甬道口攀去。 此时还有些发晕的怪蟒感觉到了拉扯,它也是想不通啊,他抱着我干嘛?他要带我去哪?!他…… 韩青禹已经横身退进甬道了。 双手抱着怪蟒的尾巴,用力往回拉。 怪蟒勾着岩石死活不松开。 没办法了,韩青禹抽刀,对着它尾部胡乱来了几刀,这个伤短时间并不足以致命,但是怪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松开了岩石,变得瘫软无力。 而后就这样,倒着,被韩青禹把整个身体,拉进了甬道。 以它的身形,还有现在的情况,它无法回头。 “堵上了!” 韩青禹拖着怪蟒倒着爬了一段,一边爬,一边不断捅刀,隔一会儿,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才撒手,然后自己团身转向,开始飞速往甬道那头爬去。 这样,剩下的四条怪蟒要来追他,就只能钻山而来,那样的速度必然追不上他。 …………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也没声了。” “……” 女孩们叽喳的议论声终于让守在洞口战士们想起来身后还有一群宣讲队的姑娘,既然这里有变异巨蟒,她们应该赶紧被疏散才对啊。 “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这?!走啊,万一巨蟒跑出来……”战士说到这,回身指了指地洞深处。 他愣了一下。 脚步声。 一个衣服上满是血迹的身影,怀里打横抱着一具铁甲,出现在那里……而后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人回来了…… 聂小真和队友们互相看了看。 这一幕,好像没办法生他气啊。 韩青禹是在甬道最后一段追上锈妹的,当时她还在甬道里,已经接近昏迷了。 “青子?!”温继飞几个远远地看见了,还以为韩青禹和沈宜秀是在配合演出呢,装作焦急喊了一声的同时,心里偷偷还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们眼中,锈妹直接刚才可是直接抡着怪蟒砸的啊。 “别太羡慕了啊”,温继飞甚至还有空,跟身旁的辛摇翘打了个趣,“换成是堂堂、吴恤,他也一样抱的……要不干脆考虑一下,来当我们队友好了。” 辛摇翘心说我倒是想啊,可是没办法。 近了,韩青禹看着有些艰难,无力但是焦急地大声喊: “愣着干嘛?!过来接人啊,锈妹她……”声音哽住。 这个时候,温继飞几个才发现,韩青禹自己的嘴角,也在淌血,而锈妹的手臂,是一哦个完全无力向下垂落的状态。 “锈妹她…怎么了?!”几个人连忙上去,把锈妹接过来。 “伤得很重,快,翘翘,带她找医生,无论如何保住她。” 辛摇翘点头,抱着人颂一下飞奔而去,贺堂堂和刘世亨连忙也跟着追去。 韩青禹把人交出去后,自己的身体晃了晃,猛地甩了几下头,保持清醒,正想跟战士们说里面的情况,偏头,看见了洞口站着的一大堆人。 “你们跑这里来干嘛?!”韩青禹吼了一句。 “我们……”聂小真试着回答。 “走!走啊,别愣着!” “……来了,快跑。”说到这一句,韩青禹回身,抽刀,对身旁上前的驻守班战士说:“快找高手来。” 另外四条怪蟒是钻山而来的。 虽然迟滞了一些,但也不慢,此时山体内传来的声音已经很近。 等它们出来,这里的人,几乎都会死。那东西是自己引出来的,何况还有锈妹的仇,还有一腔无法发泄的焦虑、自责和怒火,韩青禹挡在那里。 聂小真到很久以后都还记得,那天她们跑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当时正好墙壁上土石崩出,而后,有一颗巨蟒的巨大头颅探出来。 他迎上去,一步蹬墙,同时喊:“枪!” 另外那个人把黑色的长枪笔直扔过去。 他身体向后倾斜着,右手在身后接抢,而后急速翻身,伴随着一声怒吼,直接把长枪贯进巨蟒口中,将它钉回墙里。 聂小真被队友们拖着跑,一路担心着,直到旁边不远有风声,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如电而去……2所的s级超级武力,吕神吕墨逸,来了。 她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177.不让(第一更) 当第二条怪蟒的头颅冲出墙壁的时候,韩青禹手上的这条还远没弄死,这玩意生命力强得惊人……而且不出意外马上还有两条要来,他有些无力,扭头看了一眼。 但见一道身影从洞口掠进来,身形如电,手中刀光如同匹练。 蔚蓝华系亚方面军据说排名前五的超级战力,s级吕神,以目光难以捕捉的速度凌空掠过,怪蟒硕大的头颅被刀锋直接斩断,连一声嘶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他身后落向地面。 落地后或是还没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身体,还在试着向前游动。 它的身体,也依然从甬道中扭曲挣扎出来,在地上扭曲、纠缠。 而后,当韩青禹和吴恤终于合力干掉了他们手上这条的时候,吕墨逸也已经干掉了又一条怪蟒,正跟现场剩下最后一条较劲。 “还有吗?没有的话你两个还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这条抓活的,弄去给他们研究。” 吕墨逸主动开口当时,正整个人趴在那条怪蟒身上,死死抱着它的脖子,蛇尾缠来,就伸腿去蹬……像马尥蹶子的样子,真是,一点超级战力的形象都没有啊。 韩青禹和吴恤只好先过去帮忙,像农村杀猪帮忙按腿一样,帮忙压住了蛇尾,三人就这么将怪蟒生生按住了,制服后交给后续赶来的战士。 做完这些,吕墨逸站起来,依然戴着面具,拍了拍手然后开口,带着笑意说:“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嗯。”韩青禹点头。 “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还只是很能跑,只能站在旁边看……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就有机会联手了。”意外朴实的感觉,没有丝毫拿腔作势,吕墨逸想了一下,又说:“怎么样,找个地方聊一聊?我那有酒,有花生。” 一个跟蔚蓝超级战力榜上的高手聊天的机会,几乎必然受益匪浅,十分珍贵……韩青禹摇了摇头,说: “抱歉,我有一个队友受了重伤,我要去看着她。” 吕墨逸抬头看看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好!正好我待会儿估计也还得陪他们进去一趟。”他扭头示意了一下墙上的甬道,说:“下次有机会再聊。” 他连甬道内的情况都没问,说:“去吧,快去。” ………… 宣讲队的宿舍就在礼堂楼上,是大间,一间十几二十个铺位。 因为看见吕神去了而松了一口气的姑娘们已经都回来了,此时正坐的坐,站的站,换衣服的和整理床铺的,都不说话。 一个短发的女孩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抱着白色有花的脸盆,脸盆里有牙杯和铺开的毛巾,人站在门口看了看,突然很轻快说: “汪汪汪。” 她是刚才大声说如果再原谅那家伙自己就是狗的那个嘛。 吃吃的笑声起来了,逐渐放大成连片的大笑,把聂小真也从刚才回头那一眼看到的一幕中拉了回来,扫了一眼又笑了笑,聂小真也说:“汪。” “嘻嘻,那我也,汪”,有一个女孩笑着说,“小狗怎么了?小狗最可爱了。” 没有人能挡出那一幕染血抱着队友归来的画面啊。 就像她们挡不住他最后赶人时候凶巴巴的样子,他抽刀回身挡在那里的样子…… 他一身伤,把巨蟒钉回了墙里。 “我听到说啊,他有一个绰号,叫做死铁直人,因为从来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说话,也不懂照顾女孩子,待人男女都一样。” “就对源能热情是吧?我也听说了,听说他在尼泊尔的时候带着两只大尖跑,一路直喊gie e,就这样抢了很多自保派的源能块。” “那就是源能死铁直人,难怪他那么能打。” “其实他那个镯子哦,跟我家的那个很像……但他那只,肯定要出名了,也不知将来谁会戴上。就这样,他竟然还说要等打赢后回去相亲……” “相亲怎么了?真要到他回去相亲那一天,那才好玩呢,也不知他家村子大不大。” 话匣子打开了,气氛也一样,笑声中,有人突然语气揪心说了另一件事:“我听说他抱着的那个全甲的女队友,可能一辈子不能从铁甲里出来,唉。” 一下,现场就变得沉默了。 一样都是女孩子,女孩们只要设身处地稍微想一下,就几乎每个人都能很快触碰到那种绝望,以及那个女孩在绝望中的那份坚强。 “她当时好像伤得很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韩青禹自己也伤得不轻啊。”这一个说完扭头找了找,说:“小真,要不我们去医院那边看看他们吧?” “是啊,去看看,然后也跟他说一声谢谢,不然当时巨蟒就冲出来,咱们肯定跑不掉……”当场很多人都说,都起身。 聂小真看了看手表,“算了,他们应该正在治疗,这么晚咱们就别去打扰了,明天早上起来再去吧。” 第二天早上,女孩们一起去了科研所的内部医院,找熟悉的医生护士打听。 得到的答案,韩青禹昨晚回来根本就没接受过治疗,他和队友一起,已经在那个全身铁甲的女孩子的病房,守了一整夜。 “那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啊?”她们问。 “女孩…我们没办法。”医生抱歉说。 特级加护病房,整洁的房间一体雪白,窗口的帘子拉开了,在风里偶尔飘动,房间里没有医生和护士。 医生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沈宜秀一身铁甲被放在一个小型源能仓里,但是设备的盖子,开着。 源能仓现在对锈妹来说已经没用了,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从外界汲取源能,哪怕是她自己装在身上的源能块,都不能够向身体补充能量。 铁甲并没有碎,只是表面有许多细微的裂纹,但就是这样,它的内部循环系统依然被破坏了,无法维持正常运转。 当场,吴恤、温继飞、辛摇翘和贺堂堂、刘世亨都站着,他们站了一夜了,想跟锈妹说说话,却不敢开口,因为知道她每说一句话都很痛苦。 哪怕不说话,她也每分每秒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韩青禹坐着,一只手按在沈宜秀铁甲的腹部,他的液态源能一样不能直接灌进锈妹的身体,但是可以透过铁甲,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短暂的源能保护。 这样灌入铁甲的源能总是不断流散,他就一直灌,一直灌。 “青子。”铁甲偏头,有轻微的咯吱声,已经很久没有给出过身体反应的沈宜秀突然缓缓扭了一下头,看了看他,开口的声音细微同时艰难,说:“你很累吧?” “不累呀,这有什么累的。”韩青禹说:“你别说话。” “可是我很累。” 这一句,沈宜秀终于还是做回了17岁的小女孩,坚强和坚持,终于都走到了崩溃边缘。 “……” “我好痛啊,青子,很痛,很痛。” 四周忍泪的啜泣声低低的想起,就连吴恤,都眼眶通红。 韩青禹试着想开口,却哽住。 “你们别哭,别哭,好不好?我跟你们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我舍不得,所以撑了很久了。”沈宜秀说完这一句,沉默了一会儿,“你带小镜子了吗?青子……让我看看小镜子吧。” 这意味着,她要放弃了。 “不。”韩青禹用力摇头,“不,不给看。” “可是我,我坚持不住了。” “我不管。”韩青禹说:“翘翘帮忙联系那个人正坐飞机赶来,很快就到了,很快……” 178.铁甲(第二更) “你是我的队员,是不是要放弃这件事,由不得你自己。”韩青禹抬头,避开沈宜秀大约在恳求的目光,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说:“锈妹啊,你知道你欠我多少源能块吗?” 这个,沈宜秀当然不知道啊,她只知道那大概挺多的,安静的病房里没人作声。 只有韩青禹认真继续说着: “最开始陪练的那一块,算你自己辛苦赚的,但后来跟踪洗刷派的那次,是4块加1块,你拿得比我都多。” “还有平常的消耗。” “在尼泊尔试炼场你也用得比大家都多,而且那次跟着我打劫的时候,你还漏了一块没捡,你知道么?” “我当时其实有发现,但是要带着大尖跑,没时间回头提醒你去找……我不提,你别以为我就不计较。” “然后那一次你分了五块,别的地方分的就不说了啊……就昨晚到今天,你知道你已经用了多少了吗?7块……快八块了。” 在场剩下几个人都安静地听着,在脑海里想着……他们很少见到这样的韩青禹,他虽然平常也说笑,但其实话不密,更很少这样碎碎念。 “你,你竟然真的有在算。” 沈宜秀好委屈,气恼又想笑,无奈她好累,好痛啊。 “废话,我记得清楚着呢,不怕告诉你们,我有个记账的小本子,就是专门算源能块的。” 韩青禹说话同时,左手伸进衣服内兜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带墨绿色硬皮的小本子,大概有巴掌大小。 抖开,里面的页面上,数字一排一排。 “妈的,竟然是真的!” 账本是真的,温继飞骂了一句,隔几秒,噙着眼泪笑起来说: “锈妹你看啊,这人……得还的啊,不然他得哭死,你相信吗?” “……嗯。” 沈宜秀信啊,因为刚韩青禹口中数到的每一块源能块,其实都代表她新生的一段记忆,一件他们这些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从她作为机器人陪练开始…… 只是那真的还太短暂。 事实沈宜秀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情况,但是,这样的日子,能长一天都很好……她在铁甲下咬了一下牙说: “可是,以前研究人员就说没办法,医生也没有办法。” “所以我们找的人就不是医生啊,也不是卸你的铁甲。”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们通过辛摇翘找的那个人,叫江愁,但是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或知道的人也很少去叫他的名字,他们通常叫他“那个死打铁的”,是个“铁匠”。 不久前他刚帮韩青禹打造了新刀,据辛摇翘的说法,他可能是整个蔚蓝对死铁理解最深的几个人之一。 目前的情况,锈妹用不了药,灌输不了源能,也换不了铁甲,他们只能尝试从铁甲外部,渗透修复,修复自然不是简单覆盖一层死铁上去就行的,它关系整个循环系统的平衡和运转,一切都要精细到恰到好处。 因为沈宜秀的存活本身,就是目前唯一的特例,谁也不知道铁甲一旦不小心动了哪根弦,就会要了她的命。 后续等待的每一秒都带着煎熬。 沈宜秀自己忍耐痛苦,不再出声,反而是大家一直在给她说话,说好吃的馋她,说好玩的逗她,也说一些事情气她,嘴里铁妞啊,桶妹啊的,一直叫,一直叫……因为害怕她不再听。 这样,每一次嘈杂,以为听见飞机的声音,都能让在场所有人开心、喜悦同时紧张起来。 “干脆我去机场那边等好了,人到了马上带他过来。” 辛摇翘自己提了个建议,虽然机场那边安排了人在等候,但她还是想自己能早一点看见。 韩青禹点头,说:“谢谢。” 辛摇翘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脚步声传来,大约是八点40左右,韩青禹的听力很好,听出来是好几个人的脚步。 然后到门口,剩下两个人的。 “来,来了。”辛摇翘跑得很急,进门立即侧开身,让出来身后的那个人,那个死打铁的。 因为跟铁匠联系在一起的关系,之前韩青禹等人都主观把人想象成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壮汉,但是见面并不是。 一个戴着眼镜,外表白净甚至有些偏瘦弱的二十岁左右男的,拎着一个工具箱站在那里,后面陆续有人搬进来很多韩青禹等人看不懂的设备,几乎把整个病房塞满。 照面,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他直接走到源能仓前观察,拿工具测量数据。 该说的辛摇翘路上已经都跟他说了。 “我知道她……很特别的机械。”只是机械,名叫江愁的铁匠说完这一句转过身,看一眼韩青禹。 “那事情就拜托你了。”温继飞上前准备说几句。 “别说拜托我,我并不是医生,生死的事不归我管。我来,只是因为修复这件历史唯一的死铁源能内循环系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就算失败,也是一次很有价值的研究和实验。” 江愁一边指挥着他带来的人布置工作现场,说话的神情语气都很平淡,不像是傲气或冷淡,而只是陈述。 辛摇翘站在韩青禹身边,扯他衣服一下,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他那个死打铁的了吧?一定要加个死字。” 韩青禹没出声,天才不正常,就很正常。 “可能会很痛苦,因为我其实只会处理机械。”江愁忙碌中突然转头向沈宜秀说了一句。 “没事,我不怕。”声音虚弱但是坚定,从铁甲里传来。 “那就好。”江愁应完,走到韩青禹面前,伸手说:“最少给我两块金属块,不能太小,再20块源能块……不是我收你钱,钱方面,你们付掉飞机的费用就好,但是真正能熔解死铁的东西,其实只有源能,而且这次不是造刀的工艺。” 韩青禹扭头跟温继飞示意了一下。 “嗒,嗒嗒……笃。” 三块金属块,三十块蓝晶源能块被摆在桌上。 而后他还是坚持说了一句:“谢谢,拜托了。” 抬头看了韩青禹一眼,江愁犹豫,然后点头,“辛摇翘留下看着吧,毕竟我是陌生人,你们先出去,要是失败……我会尽量通知你们进来见最后一面。” 他布置好了简易的工作间,要求切断一切源能供应,说任何外部的东西,都可能干扰内部循环的重建。 韩青禹撒手,起身,然后又俯下身,托了托锈妹的面颊,“记住你说过,打赢以后要来我们老家找我们玩。”说完转身。 “放心来,来了我们不会把你当废铁卖掉的。”温继飞笑着也说了一句,说完背过身去。 锈妹在铁甲下,轻声但是坚定地嗯了一声。 ………… 医院楼下侧边的墙根下,贺堂堂、温继飞、韩青禹、刘世亨、吴恤五个人靠墙坐了一排。 “你们说,等锈妹好了,咱们要不要对她好一点?”沉默的氛围让人感觉不安,刘世亨主动找了话,笑一下说:“比如少气她一点。” “那,当然不要啊。”韩青禹说着摘了嘴里的草叶,换了一片,带苦味的草叶让他清醒。 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四十五分钟。 突然咵啦咵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辛摇翘跑下楼梯,出门,站在那里,左右着急地张望。 五个人都看见她了,但是第一时间没一个开口喊她,不敢喊。 最终还是辛摇翘自己,很快看见了他们,远远地站那,抽一下鼻子,说:“秀秀自己的源能块,开始供给了。” 她说完扭头又快速跑回楼上。 墙根下的五个人沉默着,互相看了看,明白这大概是内部循环系统开始恢复的意思。 没有激动的尖叫,没有庆祝,温继飞一边逃了烟盒,分烟,一边说:“吓死老子了。” “嗯。”贺堂堂和刘世亨都应。 “以后有危险的事,我跟你去。”吴恤说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一句话,他的生活经历从小时候到现在,对失去身边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也听说在蔚蓝一线,牺牲很平常,但是从昨晚到现在,他所看见的和感同身受的,似乎都并非是这样。 这句话他是对韩青禹说的。 同时间,温继飞的烟也正好发到韩青禹这,“青子你要不要也来一根?青子……青子?!” 韩青禹低着头,已经睡着了。 一直到此时,他身上的染血作战服都还没换下来。 “他睡着了。”有人在远处说,其实刚才的这四十几分钟,聂小真和女队员们恰好没走远,看见了,就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 有一些无声的但是打动人的东西,能体会,但是很难形容。 “好了,走吧,不看了呀,再看我怕以后嫁不出去了。”拿命短发的小女队员打了个趣,笑着说:“走吧,小真走不走?” “走。”聂小真又看了一眼,转身,和队友们一起走了。 “怕不怕以后不好嫁了?”走得远了一些后,有人开始打趣她。 “得嫁的呀,而且以后还要把这段故事跟孩子讲一讲,这么好的故事,不讲可惜了。”聂小真笑着说。 这个世界没疯,所以会有怦然心动,这个世界没疯,所以并不是每个人每一次的心动,都一定要有结果。 以后可以去他的小队科普、表演啊,然后排挤他,心里痛快一下……还可以给孩子讲,那个尼泊尔试炼场的传说,什么十年最强韩青禹,当年给妈妈送花,求着想看妈妈跳舞,妈妈都没让他看成。 179.(第三更,,感谢【Brownie】盟主) 这一睡,韩青禹醒来就已经是两天多,快三天后。 他从床单白净的病床上醒过来,从胸前到背后,环缠着厚厚的纱布,之前被怪蟒几次重击,他其实伤得不轻,只是因为体质实在强悍,所以一直撑住了,直到听说锈妹没事。 “你醒了啊,你醒了就好,医生说你的恢复力强得很惊人。”辛摇翘站在床边,看见韩青禹的眼睛睁开,安心笑着说了一句,拍拍胸口。 其实韩青禹这两天多时间里有一点很奇怪,他脸上身上都在蜕皮,蜕完变白了……但是这个,作为女孩子,辛摇翘不方便去说。 反正医生们也都说这可能只是他个人受伤后的特殊反应,总之没造成病变就没事,具体没发现什么不对,也无法解释。 至于其他人,他们上一次从尼泊尔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韩青禹在超负荷战斗后会有蜕皮的情况了,完全不以为意……温继飞当场上前两步,俯下身,小声说: “放心,你身上的东西我第一时间收起来了,除了……” “除了什么?!” 韩青禹紧张困惑一下,同时目光看去,看到一具熟悉又稍有点陌生的铁甲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带墨绿色硬皮的小本子。 沈宜秀的身体本身这次并没有受太大的伤,铁甲修复,内部循环系统恢复后,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所以反而比韩青禹先醒来。 “你,你拿我的小账本干嘛?!” “看,划。” 沈宜秀两手一背,把小账本往身后藏,开心得意说道……不然还能怎么反应呢,她总不能哭吧,哭哭啼啼的肯定还要挨骂。 “还给我。”韩青禹一下从病床上跳起来,伸手去抢。 “不,我还没偷划呢。”沈宜秀举着小账本转身就跑。 她跑了大概三四步……“pia唧”,突然像是被人拌了腿一样,整个人笔直向前扑倒,铁甲砸在地板上,“砰”一声。 “……”韩青禹都懵了,他这都还没去追呢,扭头茫然看了看在场另外几个,问:“她这是怎么了?!” 大家看着趴在地上的锈妹,都在笑。 “没事,就是上午刚下床,说是因为铁甲修复后有一些变化,还不适应,这半天基本走哪摔哪,已经吓着好多人了。” 贺堂堂解释完了,也开心地笑起来,他现在暂时又恢复到小队前三战力的排名序列了。 “这样啊。”韩青禹放心同时心底一阵好笑,慢腾腾走过去。 沈宜秀见他过来了,慌忙爬起来再跑。 跑了两步,“pia唧”,又一次毫无预兆,平直扑倒在地上。 跟个笨熊似的。 “跑呀,跑……你怎么不跑了?!” 一片笑声中,韩青禹走过去,蹲下先把小账本抢回来,检查了一下收好,然后伸手把沈宜秀整具铁甲托着,举起来,凌空咵一声摆到墙上……看了看说: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啊,不过你怎么变这么菜了啊?” 锈妹身上的铁甲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的她看着像是一具破旧的机器人,那么现在,这身铁甲变得给人感觉很先进,很酷,机械感十足。 这要是再背上长刀……嗯,有点变形金刚的感觉了。 同时,虽然整体都进行了渗透修补和表面强化,就连原先是合金的部分,也都多覆了一层,但却丝毫看不出臃肿。 因为结构更合理了,韩青禹身体后仰,看了看,发现铁甲似乎比以前修长了,以前一米七六、七七的样子,现在得跟他差不多高了。 “具体的数据暂时无法测量,但是那个死打铁的说,秀秀的防御力,同状态下至少提高了三倍以上。” “……嗯。”三倍,很惊人的数字,而且这是一个关系生死的数字啊,韩青禹安心同时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听见辛摇翘说:“那个跟你一样死字辈的家伙,已经先走了,说不用谢。” “那我剩下的源能块什么的呢?”韩青禹连忙问。 “剩?就,没剩呀……他看见反正有,就都用了。”辛摇翘观察着韩青禹的神情变化,藏着笑,解释说:“所以秀秀才提升这么多的嘛。” “哦。”韩青禹扭头看一眼沈宜秀,扔了,回身拿出小账本,找了支笔,开始往上记。 最近消耗:三块金属块,三十块蓝晶源能块(沈宜秀)。另十块蓝晶块(吴恤)。 剩余:蓝晶块20,金属块0。 0,没了啊!!! 不管大伙实力提升怎么样,至少源能块方面,一夜又回到去尼泊尔前了啊,韩青禹算完整个人木在那里。 “锈妹你完蛋了。”刘世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笑着说:“还有吴恤,你也上小账本了,知道吗?” 吴恤认真点了一下头。 沈宜秀也一样,她还消耗了韩青禹好多源能罐里的液态源能呢,这个她自己最清楚。 “锈妹完蛋不完蛋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看还是先帮青子喊一声抢救吧。”贺堂堂也笑着挤兑。 他们都知道在温继飞那帮藏着的那个大块头呢,所以很轻松。 但是那玩意,说不好是要上交的啊!韩青禹自己心里清楚,想了想只能暂时放下……起身,看了看辛摇翘,认真说:“这回好多事都幸亏有你在。” “哪里”,辛摇翘落在他的眼睛里,有些慌张,说:“哎呀别客气呀,不是好朋友吗?” 韩青禹也不会客套,就只好说:“总之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去做的,记得跟我说。” 这家伙突然好认真啊……辛摇翘不自觉,但是自动,用余光瞄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银镯子。 他自己估计都还不知道吧?这只银镯子现在在蔚蓝女孩们的口耳相传中,已经渐渐越来越有名了。 还好,没被他发现,抬头同时狡黠地笑了一下,辛摇翘说:“你说的哦。” 相比最开始直接跑去看人的冲动和幼稚,现在认识了,了解了,也熟悉了,辛摇翘反而不急了,很淡定,她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会是怎样,但是知道,属于韩青禹的故事,其实如今才刚刚开始…… 韩青禹点头,“嗯,我说的。” ………… 牛羊肉拌面,大海碗,韩青禹从碗里抬起头。 “什么?!你说那块要交上去?!”温继飞急了,在辛摇翘回去上班后,韩青禹刚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没办法啊,那么大的隐秘,总不能不说吧?说了东西肯定要被收走研究。”韩青禹说。 贺堂堂也着急,说:“那这样我们回去怎么办啊?!就20块了。” 当他说出“就20块”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忘记每个人身上都还有几块,只是那种乍富之后一下又穷回来的感觉,捉襟见肘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考虑到锈妹的消耗,实力提升的需要,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甚至就连韩青禹体内的液态源能储备,现在都不多了。 而且从作战角度,不义之城杀手可能不久后就会到来的角度考虑,韩青禹还必须要有金属块,而且现在不是一块两块的事。 从在蟒蛇洞里的情况看,他现在至少需要一次嗑掉三块金属块,才能激发生命化源能溢出…… 当场拿出大块金属块,心疼又看了看。 小了些,这东西原本至少有蔚蓝标准化金属块15块大小,因为莽蛇洞里那一战的吸收,现在剩下大概12块的样子。 留下就是大款。 但是又不能留。 韩青禹倒是确实可以在上交前直接吸掉更多一些,用来提升基础实力,但是那样,后续还是一样窘迫,一样不能临战使用,怎么办?!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韩青禹身体基本康复,锈妹也开始习惯她的铁甲了……眼看着离小队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必须回去了。 现在的情况,2所已经云集了很多科研系统的大人物,以辛摇翘的爷爷辛执明为专项研究组组长,开始对变异巨蟒和ne留下的源能场进行探索和研究。 韩青禹几个一天天旁敲侧击,跟辛摇翘打听里面的情况,想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大块金属块印痕的存在,但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当时那番混战,设备被砸来砸去的,不会印痕已经没了吧?韩青禹这想了一下,抬头看见辛摇翘已经挥手准备去上班了,着急就在身后喊了一句: “翘翘,你等一下。” ………… 2所家属区,辛摇翘家,这天傍晚。 “翘翘,翘翘?你这是怎么了?”辛妈妈看有一会儿了,女儿从下班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神情困惑,“他就要走了,是吧?” 韩青禹是就要走了,辛摇翘抬头,扑闪眼睛看了看妈妈。 “他突然跟我说,走之前,他想见一下爷爷。” “是因为那个吴恤的事么?可是那事也不归你爷爷管啊。” “不是,吴恤的事暂时只能是放在讨论状态,不赶也不收,他都知道的,他不是没分寸的人啦。” “那他见你爷爷干嘛?”辛妈意味深长问。 辛摇翘头一偏,支吾一下,说:“不知道。” 180.普通老头 f级融合度,非战斗人员,辛明执是一个大名字。 翻开世界蔚蓝联盟的历史,人们会在源能战斗装置从第七代向第八代的变革贡献名单第一位,赫然看到这个名字。 同时在世界蔚蓝联盟议事会方面,华系亚方面军现在之所以能雄踞9个席位,并列成为议事会三大力量之一,也与辛明执的存在有关。 他是以科研人员身份独立入选的,不占国家名额配比。 他是辛摇翘的爷爷。 老头一身无数荣耀,最自夸和自得的一件事,是家里有一个17岁入档次一序列,很快成为大尖文明语言研究突破希望之一,且同时还是家族历史第一个a级武力天才的孙女。 出于一种缺啥想啥的逻辑,把这两者放在一起比较,大概率还是后面这一点,更让老爷子骄傲一些。 因为这样,他在和战斗系统的一些官员吵架的时候就可以说:实话讲,过几年你都未必打得过我孙女。 事情说起来,关于蔚蓝第七代到第八代装置的变革,华系亚这边一直都有一件轶闻,说是那年辛摇翘还很小,辛明执哄孙女的时候就逗她,问: “咱翘翘以后要不要穿装置,打怪兽呀?” 小摇翘当时就很嫌弃,说:“爷爷是说那个像乌龟壳一样的东西吗?那我才不要呢。” 历史的车轮就这样开始了一次加速。 话说第七代装置是后背一个圆盘上面加正三角形的造型,至今在一些洗刷派手中还在使用,看着确实不是那么好看。 人们后来说辛明执就是因为孙女的这句话开始做装置改革研究的,这当然是趣话的成分居多,但要说真的一点关系没有,怕也不对。 老爷子宠孙女,那是出了名的。 “所以,翘翘你爷爷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啊?我的意思是,他听起来好像是个大人物。” 无奈团伙不读书啊,虽然蔚蓝其实也有历史课,但是除了这两天一直独自呆在对练场的沈宜秀外,剩下几个,就没人好好看过书。 贺堂堂问这句话的时候,只知道辛摇翘的爷爷是这次专项小组的组长,大概简称:小组长。 “爷爷他,嗯……”嘴里拖着个长音,辛摇翘偏头同时大眼睛一转,偷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韩青禹,果断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 “总之很和气的,一点都不用怕。”辛摇翘是来告诉事情来的,临回去前特意又安慰了一句。 爷爷已经说好要见韩青禹了,毕竟他是第一个进到蟒洞的人,哪怕从公事的立场出发,亲自见一见也没问题。 可问题就是辛摇翘的心理,一点都不希望爷爷是以公事的身份见韩青禹,那样的爷爷,其实很严肃,气场很大的。 就不说爷爷了,就是辛摇翘自己,如果出去参加科研会议,也会穿上正装,化比较成熟的状,把表情严肃起来,把说话的语调也压下来。 不然她说话不好让人信服啊。 从韩青禹那边回来正好是午饭时间,爷爷在2所的这段时间,但凡来得及,都是会来家里吃饭的。 饭桌上,辛摇翘偷偷拿手臂磕了磕妈妈的手肘。 辛妈扭头看看女儿,想起来了,忙特意说:“爸,你吃一下这个吧,冬笋炒肉,这是翘翘做的。” “是么?!”辛明执脸上笑容绽开,同时眼神有些惊讶,“翘翘什么时候学做饭了啊?” 说着夹了一筷子,还没进嘴呢,夸奖的话就都已经准备好了。 “就今……最近。”辛妈妈说:“还不是因为爸你来了嘛,换我和翘翘她爸,我们俩才没这么大面子呢。” “哈哈哈”,老头开心笑起来,说,“好吃,真的好吃,这个冬笋,明显就是特意腌过的……没有啊?那也好吃,有特色。” 辛明执说着又向一旁自己的姐姐,也就是辛摇翘的姑奶奶说:“试一试,真的还不错。” 姑奶奶笑着也尝了一口,悠悠说:“说起来我当年学做饭啊,也是从有心上人开始的……我生把一锅鱼片,解剖到一根刺都没有。” 一时间桌上几个人表情各异,窘迫的窘迫,偷笑的偷笑。 饭后,辛摇翘又给爷爷泡了茶,然后站一旁支吾犹豫。 “翘翘不好意思说就不用说啦,爷爷都懂。”辛明执喝着孙女泡的茶,笑着说:“可是我听你姑奶奶说,那小子是个木头做的啊,满脑子就是源能块……啧,爷爷得先看看他到底有多木啊,可别回头把我家翘翘气坏了。” 老爷子给韩青禹的是午休时间,在科研所办公室见面。 另一边,也是刚吃过午饭。 “真的要交啊?”温继飞坐在房间角落,手抚着那块源能砖,怎么都舍不得还给韩青禹,说:“交了咱们回去怎么办?!” “没办法,这是大义。”韩青禹说。 现在的情况,真的没办法,他们打听不到里面的情况,不知道科研人员有没有发现大块金属块的痕迹。 进一步讲,就算他们发现了印痕,知道了这件事,但是没有金属块本身,他们的研究肯定也会受很大的限制。 而有实物的话,也许通过金属块某些细微的差别,他们就能研究出这东西的来源呢?也许来源就真的不同呢? 这两天又想通了这一点后,源能砖,就已经到了一个不交不行的情况了。 “大义……大义失金砖啊!” 温继飞嚎了一声,捧着源能砖转向沈宜秀,“锈妹,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命在这呢。” 这一句虽然严重,倒也不失为实话,现在他们就剩20块蓝晶块了,沈宜秀接下去连生存保障都是问题。 可是他们现在却要把能抵12块金属块的源能砖上交……那是500块蓝晶块啊! “我……”沈宜秀左右看了看,说:“可是也没办法,只能我,我以后努力省着点。” 眼神递向韩青禹。 韩青禹起身,对温继飞说:“给我吧。” “……”温继飞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源能砖扔给韩青禹,然后偏过头不看,说:“好好跟他谈谈奖励啊。” “好。”韩青禹在门外说。 181.变个魔术(第一更) 招待所楼道里传回来的脚步声很清晰,韩青禹竟然真的拿着金砖走了,去上交。 也没有折返回来皮一下,说我可是韩青禹啊,我怎么可能会把源能块交出去……所以虽然感觉很不可思议,但确实是真的。 回忆了一下,记得是在当初去源能场做融合度检测的车上,青子曾经说过他可能很强,这一点已经兑现了,然后他还说,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共就两条路: 跟蔚蓝一起打赢;或者实在打不赢,也要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带家人逃亡。 照现在这样看来,青子心里还是更相信和希望,能跟蔚蓝一起打赢啊。 按说这样的想法也没错,蔚蓝虽然有一些人让人心寒,但整体还是让人有归属感的……可是金砖对于韩青禹实力的提升,以及对后续安定的保障,温继飞都是最清楚不过的。 整个人郁闷地朝后一躺,因为褥子薄,咣当一声,他叹口气又坐起来,还是很不甘心的样子。 “算了”,难得看瘟鸡飞郁闷成这样,刘世亨上前坐旁边安慰了一句,说,“既然青子决定了……你也别太放心上。” “我其实都还好啊。”温继飞伸手摸烟,有些无奈说:“实话说咱们这些人里,源能块对我是最可有可无的。” 顿了顿,塞一根烟在嘴里,他又说:“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现在这样,剩20块蓝晶块回去小队,青子接下来得多为难,多大的压力?!” “他去尼泊尔,拼了老命,不就是为了攒这点底子么?好让大家下去小队后,可以安心提升实力。” 烟点上了,温继飞抽一口吐了,又补了一句,顺手从烟盒里抖出来两根,分别给贺堂堂和刘世亨。 沈宜秀站旁边犹豫了一下,抬头,内疚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温继飞连忙摆手,说: “不是,锈妹你别瞎想啊,想多了回头你也累得慌,再说那金砖不也是你和青子一起弄回来的嘛,你连命都差点搭上了,所以我就是……就是特么的心疼。” “那可是拿命杀下来的东西啊,而且以前几次,咱拿命最多都只能杀个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甚至二十……” 他这么一说,每个人就都更心疼了。 想着韩青禹肯定更心疼…… ………… 韩青禹来2所这么些天,今天还是第一次进到办公区这么核心的位置。 他面前的这栋办公楼很正,是副楼但是很正,有些老旧,也不花哨,据说是大人物才能呆的,免得在主办公楼容易受打扰。 带他来的人走到门口就停住了,换了里头一个穿西装的三十来岁男人上来,仔细查验过证件后说: “欢迎,辛老在楼上等你。”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在前面。 韩青禹在后面跟着,身边前后左右,一共四个穿着装置背着战刀的安保人员跟他一起走,进电梯。 这样上了九楼。 “笃笃。” “进。” 门推开,办公室很大,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在场也不止辛明执一个人,他满头白发坐在很大的弧形办公桌后面,面前还有三名科研所的工作人员,一起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辛老,韩青禹来了。”工作人员等了一个对话空隙,用恰到好处的声音说。 “哦,好。”辛明执抬头看了看,摆手说:“那你先出去吧。”然后又伸手向韩青禹示意道:“小韩先沙发上坐一下,我这还有点事要忙。” “嗯……谢谢……”很随意的对话的感觉,让韩青禹把准备敬礼的手放下了,跟着神情犹豫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是吧?那就叫爷爷好咯,我现在也没有军衔,官衔,啥老不老的,估计你也叫不顺口……看你应该跟翘翘差不多大,叫一声爷爷不算我占你便宜。” 辛明执笑起来,他本来是打算好了今天见面要板着脸的,顺便不介意展一展官威。 但是他刚看过韩青禹的详细档案,从劳简对他离家表现的描述……一直到前几天吴恤手术,再沈宜秀受伤的情况,全都了解了一遍……辛明执当时就看得热血感慨,现在又看见人了,更整个满意得不行。 所以自然而然就亲切起来了,只是想着对性格还不了解,可以晾一晾,再观察观察。 “谢谢辛爷爷。”韩青禹照着喊了,按辛明执随手指示的位置坐下了,看着很老实的样子。 就这样,一边讨论,一边偷偷观察,辛明执很快有了判断,心说: 这一看就是一个老实的农村孩子啊,那还有什么木不木的?那帮子女人家,要求也太苛刻了。一个老实孩子,一个英勇直面死亡的战士,他没那么多花哨,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韩青禹确实表现得很老实,但其实他也在听,且很快从辛明执和工作人员的对话里判断出来,他们大概率并没有发现蟒洞内大块金属块的印痕。 想想也是,当时现场那番混战,电饭煲被砸来砸去,估计里面早就乱套了,没发现似乎才是正常情况。 他们现在正讨论小型源能场的源能供给呢,提了很多说法和假设,但是没有定论…… “对了,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最先进去蟒洞的蔚蓝战士了。”辛明执突然向另外三人笑着说:“干脆一起聊聊好咯。” 其实关于蟒洞的情况,韩青禹和沈宜秀都已经被工作人员询问过不止一次了。 辛明执笑着,身体向前探了探,和蔼说:“小韩今天找我,是私事么?还是关于洞里头有什么情况,要私下再汇报给我的啊?” 韩青禹想了想,起身,“是有一个情况要汇报。” “啊?!”只是随口一问,想不到还真有,辛明执当场有些意外,“是什么情况,非得私下跟我说啊?” “是很神奇,很难理解的一个情况。”韩青禹顿了顿,说:“我文化不高,一时也表述不清楚,要不我给辛爷爷你们演示一下……我,变个魔术吧?” 包括辛明执在内,在场四名科研人员第一时间都愣了愣。 “魔术?” “嗯,差不多。” “什么魔术?” 韩青禹当然不能说把金属块变整啊,那就没得玩了,他模糊说:“把金属块变多。” “……” “10块,能膨胀成12块。”韩青禹认真说。 所以这就是洞里的秘密?不可能啊,来自科研人员的认知、自信和严谨,让在场四个人主观都不相信这个所谓的膨胀魔术,可是他们就是禁不住好奇啊,他想干嘛? 对于现场另外三个人来说,他们都是辛明执的学生,刚也看出来了,这个传说中天才的小战士,跟辛家关系不浅,说不定未来他们去辛家拜年,他就是在里头坐着的人。 所以他们都没说话,只把目光投向辛明执。 辛明执也不知道韩青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有什么事情这么为难,他非得这样绕弯子告诉我? “那就看看。” 182.惊喜吗(第二更) 所谓的魔术和金属块膨胀变多的说法,完全没有任何可信之处,但是反过来想一想,又无论如何都没有任何风险的样子。 所以,看一看,至少没损失。 抢劫他也不可能这么抢啊,更不可能跑这里来抢,再欺诈又能怎么诈?他还能直接吃了那东西,说没了? 话可是他亲口说的,10变12……要是10没了,那个12不出来,他可担不起。 另外,这栋楼里住着s级超级战力呢。 “所以他是真的有什么无法言明的隐秘,必须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吗?” 想不通,猜不到,但是从一个科学家的家督,辛明执一直坚信,所有的想不通和荒诞不可理喻,都可能是蔚蓝科技进步的开端。 比如曾经的那三位先贤,他们最开始尝试用人体激发源能的时候,那也是被飞船方向的研究人员们当作笑话看的。 源能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东西。 “再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傻乎乎地想证明点什么……比如,证明他其实不是只在乎源能块,甚至金属块?因为我是翘翘的爷爷,所以来证明给我看。” “10变12是吧?好像资料上面说,他在尼泊尔的最大收获估计,就是得了5块金属块……前几天因为那个沈军长的孙女,用了3块,现在应该正好剩下两块。” 到此,辛明执已经不自觉脱离了一个科学家应有的状态,去到八卦爷爷的心理了。 起身,眯眼瞧了瞧面前一脸耿直的小年轻,辛明执笑一下,意味深长问: “那既然是科研所出的10,你变出来12,可不得归我们才行?” 韩青禹点点头,“行。” 这就对上了,这是真舍得啊,辛明执着手安排人去取金属块。 科研所承担着提炼蓝晶块的工作呢,自然不缺金属块,虽然每块大小都有一定的差别,但是蔚蓝有制定一个标准值,通过称量,可以获得一个精确的数字总和。 拿着辛明执亲笔签名的批条,他的一名学生带着安保战士走了。 趁着这个空当,辛明执也找了个理由,暂时让韩青禹和两外两名学生带着,自己离开办公室,出门来到旁边不远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辛摇翘,辛妈妈,再姑奶奶,三个女人都在呢,因为好奇或担心,下午都想来看看韩青禹找辛明执到底要干嘛。 “他怎么样了呀?爷爷。”辛摇翘当即站起来,有些担心问。“ “他,他说要给爷爷变个魔术,10块金属块,变12块。” 话是看着辛摇翘说的,辛明执仔细观察孙女的表情,试着去分析这件事孙女是否提前知道,跟他串通。 毕竟翘翘在这方面也一样没什么脑子啊,保不齐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嫌弃普通人家小子的电视看多了,怕自己嫌弃韩青禹,所以跟着瞎折腾。 但是辛摇翘的反应让辛明执很快相信,孙女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那是两块金属块的差额啊,那对于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任何一个小队,这都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平静面对的数字,放在90年大尖降落变得频繁之前,它甚至是很多小队一年的收获。 把办公室内发生的情况又讲了一遍,包括韩青禹最后承诺金属块变出来后归科研所这一点,以及他身上确实可能还有两块金属块这一点,辛明执都说了。 于是,情况清晰了。 在场众人的思维混乱了。 “他,他这图什么啊?” 辛妈也是不敢相信了,早几天她还打趣说往女儿脖子上挂一块金属块,说不定就能牵走某头驴呢……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图什么?”辛明执沉吟一下,看着辛摇翘,故意夸张打趣说:“他不会是图我孙女吧?哎哟,这买卖他可赚大了呀,啧啧,真想得美。” 辛摇翘不说话,她才不信呢,她比这里所有人都更了解韩青禹,所以确定知道,那种可能是不存在的。 但是她不说。 “要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也是够笨的了”,姑奶奶嘀咕一声,好笑说,“说起来,我这两天从护士们嘴里听到一句话,说是宣讲会那边的小女孩说的,叫什么,偏是直人常动人……说的是他虽然木,但是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件的,还真没几个女孩子顶得住。” 正说着呢,去取金属块那名学生和安保人员的脚步从外面经过。 辛明执想了想,说:“要不干脆一起去看看吧?反正就是一个魔术。”辛妈、辛摇翘和姑奶奶也都是科研系统的人,而且职务不低,到场并没有什么不合适。 “好呀。”辛摇翘可好奇了。 辛妈也一样。 韩青禹看见她们三个出现的时候,神情平静,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但其实眼神里稍微有一点不安,只是没让看出来而已。 “加油。”辛摇翘才不管他要干嘛呢,就是期待啊,挥舞着小拳头,还给加了个油。 韩青禹点头,笑一下。 “那你,还需要什么辅助么,东西,或者人?”辛明执的那名学生问了一句,放下手上的大开口特制托盘,放在会议桌桌面上。 10块金属块整齐摆在当中。 韩青禹摇头,“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 “那你……” “一件外套就够了。”韩青禹说着把身上秋季作战服脱下来,很不严谨地左右翻一下,算是展示过了,而后直接揪着两边领口,呼啦,盖到托盘上。 “变的过程,要保持安静。” 说完,他把双手伸进衣服下面。 堪称史上最拙劣的魔术表演…… 在场各位配合着不出声,但其实都已经忍不住笑了,只不过辛明执的三个亲信的学生是觉得荒唐,无奈笑的,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而辛明执自己,是会心笑起来,果然被我猜中了啊……所以,还真是个木的。 姑奶奶和辛妈当场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只有辛摇翘觉得好玩极了。 很显然,等到衣服掀开,下面会有12块金属块,这个一定没错,但是多余的两块,是膨胀出来的么?当然不是。 这基本上就是现在普通社会上民科们到处招摇撞骗的招数啊,甚至都还不如。 所以他是来送礼的? 来逗老爷子开心的? 大概逗小姑娘才对哦。 “好了。”韩青禹收手打开,手上空荡荡,然后抬头,还是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看了看四周的人,说:“那我掀开了?” “好的。”辛明执慈祥地点了点头。 姑奶奶和辛妈笑得辣眼睛。 只有辛摇翘很配合,仔细看着韩青禹的动作,随着他双手一起把外套掀开,缓缓开口。 呼啦,外套掀开,直接翻到身后,穿上了。 动作很帅。 “surpri……”最后的那个se,没发出来,辛摇翘愣住了。 不光她愣住了,在场所有人,包括辛明执在内,都愣住了,傻了。 一块以金属块标准而言,硕大的金砖,躺在托盘里。 韩青禹抬头看看辛摇翘,看看辛明执,再看大家,用一种平静而麻木的声音问:“惊喜吗?” 183.愿你善良的交易(第三更,感谢【子曰v5】盟主) “哇?!好厉害!”辛摇翘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感叹了一声,哪怕她其实也能觉察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现在可不是科学家,韩青禹在场呢,而且事情与他有关。 大块金属块放进旁边的托盘秤里了,标准值12块的量,足足的,甚至还稍微多出来了一点。 这情况要说开心,韩青禹眼下当然开心不起来,12换10,生生少了两块,这要是放在平时,几乎等于要他的命。 但是反过来想一想,金砖其实是必须要交上去的。 这一点不管从蔚蓝的立场,人类的立场,还是韩青禹一直希望保护朋友、家人,想着打赢回家乡的角度,他都必须这样抉择……因为这块东西它,可能关系到很多很大的东西。 这个不交,他就离成为潜伏的自保派不远了。 所以,相比12块一下全没,换一份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兑现的荣誉,现在能实打实地留下10块,差不多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是依然暴富的结果,短期内不用为源能发愁的结果,韩青禹短时间内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所以,就当是提炼消耗吧,10%的手续费……何况如果是金砖的状态,他也没办法拿去提炼,而包括锈妹在内的其他人,都是用不了金属块的,现在剩的那点蓝晶块,就连韩青禹自己在装置和液态源能的补充上都不够用……金属块吸收了都是直接融进身体的。 现在的情况,韩青禹的10块金属块就装在衣服内兜里,如果辛明执等人当场翻脸要搜,它们就会不见掉。 然后在查无实据的情况下,科研系统的人估计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再怎么说,韩青禹现在也有一身荣耀和名声傍身。 而后他的心理,也许就会发生一些变化。 韩青禹在等辛明执的判断和选择……这是一场交易,交易的名称,叫做愿你善良……意思大概等于说,我已经把东西交了,也没占科研所的便宜,没让你们为难。 只是这些话,是不能直接说的,这次之所以选择辛摇翘的爷爷,韩青禹心理上其实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沉默的场面下,辛明执独自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把托盘里的金砖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搓几下,神情顿时慎重起来,是真的,这东西他摸了几十年,真的假的,怎么构成,都一辨即知。 至于说它是变出来的…… 怎么可能?!辛明执是何等聪明的人啊,当场把几件事情稍微一联系,老头瞬间明白这块东西的来处了,同时明白韩青禹的用意。 至于韩青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交,很简单,如果他直接交,那么一切就都得按蔚蓝的制度办,先保密,再评估勋章等级,甚至还要对这几天的情况进行追查,审问。 而他不交……事实,他确实是可以不交的。 辛明执想到这里,抬头又看了看韩青禹的眼睛,心说臭小子老实个屁哦,气死我了,但是又还好,大事上的原则,他还有。 “所以折腾到最后,果然还是在算计源能块啊,臭小子,害老夫刚才一会儿的工夫想了那么多,差点都以为要当你爷爷了。” 从一个八卦爷爷的角度,辛明执气愤大了,这小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木到天上去……你连翘翘的爷爷都敢设计,你这是不想要翘翘了吗? 但是从一个科研领导者的角度,爱才的角度……辛明执想了想,抬起来双手,“啪啪啪啪啪……”掌声中,老爷子认真赞许:“精彩!全心全意的魔术表演,叹为观止,深为感动。” 他这一鼓掌认可,就等于默认了目前的状态。 随即身边亲信的学生,再辛摇翘这边娘俩,包括姑奶奶,掌声就都起来了,辛摇翘尤其开心。 等到掌声平息,辛明执才看着韩青禹的眼睛,微笑又说:“这魔术不容易吧?那这个,我可得拿回去好好研究。” 迎着老人的目光,韩青禹郑重点头。 两人之间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心照不宣。 事情接下来要怎么说,怎么操作,自然都由辛明执去办,他有足够的权威和地位,可以去轻松处理这件事,毕竟相对这些旁枝末节,东西本身和它所包含的信息,才是关键所在。 交易达成,辛明执最后掂了掂手里的金砖,说:“一会儿的工夫,两块金属块的量,这回科研所赚大了啊。” 韩青禹走后,场面气氛有些古怪,辛明执坐在那里,脸色略有些尴尬,忍了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没好气说:“翘翘你再偷笑,爷爷可就生气了啊。” “没,我都没有笑。”辛摇翘当即抿住嘴唇,不笑了。 辛明执无奈看看孙女,心说唉,我这宝贝亲孙女这心哦,怕是早就已经不知道偏哪里去了。 ………… “笃、笃笃……” 金属块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此刻悦耳到无法想象,韩青禹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 “1、2、3……10。” 数完了,一个负责点,剩下的也都默默跟着数了一遍……原以为全没了呢,也已经痛苦过了,无奈接受了,所以,现在这十块见回头,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这一来,就真的可以安心回小队了,不用发愁锈妹维系生命的消耗,不用担心实力提升的所需,也不用担心遭遇危险,青子无法爆发全力。 庆祝的跳跃和欢呼都被压到了最小声,但是止不住。 吴恤站旁边默默看着,从刚才大家的无奈和忧虑,看到现在那么真实的喜悦,心里不自觉也跟着喜悦起来……我刚其实也难过的,差点以为都没了。 “你,青子你怎么做到的?!这可不是蔚蓝的风格。” 平静下来后,温继飞抓着韩青禹,着急问了一句,意思蔚蓝绝不可能还这么多,甚至直接还一块的制度,好像都没有。 韩青禹笑一下,说:“就变了个魔术。” “魔术?” “嗯。”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说了现在你们就没现在这么开心了呀。”韩青禹微笑一下,换了痛苦的表情说:“那样你们就该跟我一样,满脑子都是弄丢那两块了。” 贺堂堂想了想,说:“还真是,快别说了,开开心心收拾东西。” 该准备走了。 走之前,韩青禹经过温继飞和刘世亨的提醒,特意去给宣讲队的姑娘们道歉,但是吃了闭门羹。 只有窗户是打开的,有人在窗台上摆手说再见,说:“下回一定去你的小队表演……但是不让你看。” 韩青禹说:“好,那我给你们站岗。” 姑娘:“……” 还是来时的机场,当时下了雨,今天是晴天,临上飞机前,辛摇翘拉了韩青禹一把,递过来一只箱子,说:“这里面八6块蓝晶块,我按平均值取的,知道你要用,就帮你提炼了。” 然后她笑着,把白净的手掌摊开。 “谢谢。”韩青禹放了两块金属块在她掌心。 一样是心照不宣。 所以,截止归程,韩青禹等人除身上剩余的零星几块外,一共带回去是八块金属块,106块蓝晶块,好像是能干点什么了。 “吴恤的事,对不起啊,我……”辛摇翘这边看着飞机已经启动,突然又说。 “吴恤的事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至少部队不会赶他走了。”韩青禹诚挚道。 “嗯。”辛摇翘点头,摆手道别,同时说:“那你下次有空,要记得再来看我。” 其实韩青禹这次来,只是办了一堆事……但她还是这么说。 “好啊。”韩青禹自己心里也有些惭愧,想了想说:“放心我下次不带甘蔗了,我争取给你抓一只大尖来,让你和它聊天……敢不理你我就揍他。” “嗯。”辛摇翘开心地点头。 184.小飞机(第四更,感谢【啤酒香烟】盟主) 小型飞机起飞的动静不算很大,升空,迎上中午正好的阳光,银色的机翼上耀眼的光点绽开。 辛摇翘站在地上挥手。 猛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冲前去,仰着头兜手喊:“喂,你别真的去抓大尖啊,那个又不能抓……你平平安安的啊。” 机上的人也在挥手。 “她说什么?”韩青禹隐约听到一点声音,没听清于是问。 “说,你什么时候去抓大尖啊?” 贺堂堂自信地模仿了一遍。 “哦,那个……估计没那么快啊。” 韩青禹的听力较强,强在对地面震动的洞悉,但对其他传导方式并没有不一样,所以还真信了,说着自己笑起来。 抓大尖还远,但他们确实在变强,尤其2所这一行的收获,是巨大的,吴恤更换了第九代装置,锈妹身上铁甲防御力大增,再韩青禹自己,也把身体底子又提高了许多,而且开始逐渐适应生命源能溢出状态下,三涡轮的战斗。 另外,现在他手上的剩余的金属块,基本确定能保证两次全力爆发,这让韩青禹的安全感大增。 总之小队前三战力基本成形,一般不是特别惨的实力碾压局面,应该都能打一打。 “你们三个回去后,在源能块上都不要再节约了。”韩青禹偏头对贺堂堂、刘世亨、温继飞说:“瘟鸡你也一样啊,就算一样是翻面,底子提高后再翻出来的,也跟现在的不一样。” 温继飞点点头,“放心吧,既然有,我就不会客气,我还没放弃我的枪神梦呢,这回我算是知道了,咱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不可预知的,连蟒蛇都会进化,还什么不可能?……所以源能动力和死铁子弹的枪,我看未来也不是没有可能造出来。” 说完他顿了顿,伸展身体,看着窗外的云层突然感慨道:“想米拉队长了,想劳队。” 他说想米拉队长不奇怪,但是,想血葫芦娃吗?贺堂堂挤兑说:“你想咱米拉就想咱米拉,这都想呢,不要故意带上劳队啊。” “可是我是真的想劳队啊,你们说我贱不贱,哈哈……青子你想不想?说实话。”温继飞笑着问。 韩青禹想了想,笑一下说:“有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韩青禹曾经恨过劳简,现在大概也已经能轻松把他打趴下了,却莫名开始会想念他总是逞强、拿大的样子。 有时候,甚至韩青禹会想起他来家里的那次,他和老爸分喝一瓶白酒,互相称兄道弟。 这一趟,飞机的目的地并不是第九军战训基地。 因为1777小队,两天前已经在劳队的带领下先一步出发了,开始前往小队驻防区域,府川省境内横断山脉的某处。 之前通过电话,了解了车队路线和大概路过的时间,韩青禹等人会直接飞到路经点,跟小队会合。 所以沈宜秀也只能在电话里跟爷爷道别,短时间内,没法回去见面了。 那通电话沈风廷后来让韩青禹接了一会儿,说是很开心,看到锈妹变强了,独立了,也有了这样一群朋友,但是说着说着,又在电话那头哽咽,说不出话。 ………… 宛市,傍晚。 古旧的老胡同里,几个原本在跳皮筋的小朋友,此刻不管是负责撑的,还是跳的,一概停住仰头看着高处,哇哇感慨着。 大人骑车经过,问:“都看什么呢?” 孩子们伸手指着说:“小飞机,电线杆上……屋顶上呢。”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大人偏头看一眼,嘀咕一句,蹬一步又走了,说:“再玩会儿记得回家吃饭啊,玩太晚小心挨揍。” 他看起来对所谓的小飞机习以为常的样子,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在从60年代开始的漫长时间里,这种奇怪的小飞机在华系亚各地就曾经多次出现,尤其这两年,目击事件更是逐渐进入了一个高峰期,全国各地隔三岔五,总会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所以,都麻木了。 此刻,在自行车渐渐远去和孩子们重又玩耍起来的画面里,一架形态跟普通飞机几乎无异,但是大约只有60几公分长的小飞机,正在巷弄边头一栋楼房的房顶上悬停。 刚才它还在电线杆上停留过呢,有孩子捡了石块去丢,它就挪了挪。 总之这玩意肯定不是玩具,这年头没有这么厉害的玩具,而且它们虽然看着飞得不高也不快,实际却从来没有被人抓住过。 其实……这是拒绝者的最后一道防线! 拒绝者对于大尖飞行器的误导和阻碍,一共分为四个层次,其中第一层在太空,通过月球基地和空间站实现,而后是大气层,高空……再低,也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就是这种普通民众都能目击的,装置有和大尖文明同波段信号的小飞机了。 它们负责最后尝试,将大尖“劝离”城市。 这一年多来,小飞机开始越来越多被民众目击,同时渐渐被习以为常……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意味着,蔚蓝,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现在的局面,大尖不止是降落频率变得频繁,而且它们的组队倾向也在增加,甚至拒绝者方面的判断,他们可能变聪明了。 误导工作的压力大增,失手的情况,似乎随时可能发生。 这天,约六个小时后,也就是夜里11点多,不到12点。 “宛市,白云山,梭形飞行器降落地点,市区风景点,白云山……”整一片区域的小队通话器中,来自拒绝者的急促的通报声,依然不断地响起。 “区域通报,区域通报,金色板擦八人小分队,已接近事发地点白云山,金色板擦八人小分队,已接近事发地点白云山……周边有没有小队可以提供外围警戒?周边有没有小队可以提供外围警戒?”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奇怪的声音从头顶空中掠过,两个已经在山脚下路边小酒馆喝到微醺的老哥们一起抬头看了看。 “啥玩意?!” “直升飞机。” “哦,干啥的,又不打仗。” “不知道啊,欸,往白云山落了,落了,我咋看见往下掉东西呢?……怎么着,去看看?说不定捡个宝贝。” 其中一个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晃着胳膊说。 毕竟是喝了酒的人,胆都肥,另一个当即拍桌也站起来,说:“走着,捡个大飞机去。” 同时间,连续三辆吉普车,从他们身边急速飙过。 “1777小队,赴驻地途中正好路经宛市附近,可以出击,可以出击。”劳简坐在车上,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哈哈,说起来,我好久没跟老队友一起上阵了。”出身金色板擦的秦国文扭回头,假装不经意,跟小战士们炫耀着自己的履历。 “请1777小队做好外围警戒,请1777小队做好外围警戒。”通话器里,金色板擦的通讯传来。 185.站着如喽啰(第一更) “其实我们早就都知道的,这一天迟早会来。”说话的声音稍有些沉重。 华系亚方面军,拒绝者第五分区总部。 坐在会议室里的十多名指挥人员在连续接到来自金色板擦和1777小队的到场通报后,终于有时间抹去额头上的汗。 之前他们已经快崩了。 长久以来,唯一目击军团各小队的驻防地点,大多都离中心城市有一定的距离……这次还好预警及时,也还好有金色板擦配备直升机的分队相距不远,同时凑上过路的1777小队可以帮忙警戒,要不然…… “要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拒绝者方面的技术手段,一直都没有什么突破的话,那么,唯一目击军团那边的布防战略调整,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势在必行了。” 有人又说了一句,像这样失手的情况,有一就会有二,这是每个人都在担心的。 “对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大家现在都先放松一下吧,喝点水……然后等结果,既然有金色板擦在,这次应该没问题。”领导尽力收起来沉重的表情,安抚了一句,亲自起身去倒水。 暖瓶盖子打开了,水声响起,但是现场情绪和氛围,并没有任何乐观向的好转。 巨大的防御压力已经持续一年多了,拒绝者一直引以为傲的四道防线,终于出现了一次全部失手的情况,一艘梭形飞行器,在华系亚境内人口逾八0万的宛市降落。 时间,1991年2月7日,周四。 正如世界上其他国家出现类似情况时候的处理办法一样,他们做了最后的努力,让这艘“不听话”的梭形飞行器,最终降落在了市区内的一座风景山上……而不是居民区。 华系亚绝大部分的城市,都有一到两座这样位于城市主体区域的风景山,一般都不大。 但还好,宛市的这座白云山面积还算大,而且因为经济相对落后的原因,并没有做太多的开发,平日里居民游览,都不会太深入。 而且现在的时间,是深夜。 “不对,你不是警察,你骗人。” 月光浅淡,此时已经摘了战刀的劳简劳队长面前,一名喝得晃晃悠悠的醉汉拎着酒瓶子,斜着身体横走了几步,抬头看他,“你没有帽子。” 说完,因为自己的聪明睿智,得意地笑起来。 劳简无奈看他一眼,“我们是特种部队……我再说一遍,我们正在追捕逃犯,请你们立即离开现场。” “什么,什么叫特种部队?” 劳简想了想,“飞虎队,电影里那种。” 十年蔚蓝军龄,劳队长其实也没有这样的警戒经验,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 “哦……不对。”醉汉还是不服,歪着头梗着脖子,拿手指着说:“那你,你怎么都没有枪?” 劳简:“……” “啪!”秦国文从后面走过来,抬手一下把醉汉打晕,然后拎起来,走到旁边,跟那边已经先一步被打晕的那个扔在一起。 “一会儿顺路送山下去好了……喝成这样,明天醒过来大概率断片了,就算没有,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秦国文拍拍手站起来,眼神有些着急,说:“现在的关键是里面啊,劳队,这种紧急情况,战功评级很高的。” 说完他扭头示意了一下……里面。 里面,金色板擦的八人小分队应该已经遭遇大尖了。 “我知道啊。”劳简皱了皱眉头,神情一样很着急,抬手同时打开通话器,“1777小队呼叫,1777呼叫,你们那边……” “只是普通大尖,我们这里暂时不需要援助,请帮忙做好外围警戒,防止不必要的目击情况出现。” “知道,但我们来了快二十人,我们可以派……” “不用,放心吧,我们可以搞定…上了啊……嘟嘟嘟。” 通话结束了,劳简放下已经暗淡的通话器,无奈同时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队员们。 这就是金色板擦啊,他们就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而别人,还没有办法反驳。 “其实这种情况是可以加一队的”,秦国文有些郁闷,但也没办法,说,“邵队他们又不在,现在那八个是赵丰带队,要打两只,战术肯定是分3个先牵制一只,等剩下5个先干掉另一只……” “那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抢功吗?”齐柔柔上前问了一句。 “当然是抢功啊,不然你以为板擦和全军排前面的那些小队,每年那么高的战功,都是怎么来的啊?!” 秦国文自己就是金色板擦出来的,说话并没有顾忌,实际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强抢,同时承担得起责任,军团方面一直都是默认的,甚至隐隐鼓励。 一方面这样确实有利于解决很多突发情况。 另一方面,这种激励和奖励制度的存在,其实能做到在蔚蓝大公平原则下,一定程度的资源倾斜……有利于培养高手和高手团队,同时还不会被诟病,或引起不满。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抢?!”当场,又有年轻的队员问了一句,回头看看山里,很热切的样子。 秦国文目光扫了一圈,“怎么抢?!咱们1八个人,去几个跟他们分一只?去少了干不动,去多了这一大片山脚,警戒的人又不够。” 以1777小队在场人员的实力,要保证安全迅速拿下一只大尖,至少得去15个,且其中必须包括劳队、秦国文等主力,这是现实情况。 所以劳简刚才说帮忙,想的也不是去分一只,而是自己和秦国文带几个老兵过去,一起搭把手,这样等到战功评估的时候,1777或许就能多分一点。 “所以,除非有一天,我们也有五六个人拿下一只大尖,再10个人左右阻击两只的实力,不然像覆盖援助和抢功这种事,永远都只能靠边。” 当场,秦国文又说了一句,说完了,只是分析,而没有去说后悔离开金色之类的话。 没人吭声。 倒是有人想说韩青禹和沈宜秀,但是尼泊尔峡谷的战绩现在还只是听说,而且算算,就只有两个人,好像也不够吧?据说就是秦国文,也只是金色板擦吊车尾的实力啊。 年轻的战士们侧着脑袋,看了看劳队长的神情,果断收起来好奇,闭嘴不问了。 从通话器关闭一直到这会儿,劳简作为队长,始终都没再说一句话,就这么拿着通话器站在那里,手臂自然垂落,脑袋微微耷拉着。 外围的分散警戒还在继续,但是除了那两名醉汉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点,遭遇任何特殊情况。 就这么干站着。 站着如喽啰。 也许一会儿还要跟金色的人握手吧?要被感谢一下…… “嘟,嘟嘟。”突然,劳简手上通话器的讯号响了起来。 劳简连忙拿起来,快速接通,“喂,喂……需要帮忙吗?” 以为是金色板擦的通话申请,劳简有些激动,他太希望小队有这样一个不凡的开端了,希望1777小队的历史,从解决一次历史性危机开始……哪怕只是参与战斗。 金色板擦现在不也总说自己历史上曾参与击杀红肩的那场战役吗?说了十几年了,从来也没有人追究他们当时是不是主力。 “什么,什么需要帮忙吗?”有些困惑的声音,从通话器那边传来。 很熟悉。 劳简愣住一下,蔚蓝的便携通话设备只在一定的范围内有用,所以,那小子,到附近区域范围了?! “那边打完了没啊?劳队,我们听到全区域通报后,第一时间就从机场那边赶来了……喂?劳队?!” 186.你开始了?(第二更)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啊,劳队?!”韩青禹从车上跳下来第一时间着急问道,对于战功,尤其是战功背后意味着的源能块,他一向都很敏感。 具体来说,虽然现在身上的金属块和源能块数量都不少,但是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啊……这方面考虑节流肯定不行,节流会影响实力进步,所以只能开源,开源才是目前最重要的,等什么时候1777也搞到配备直升机的份上了,他们就能财源滚滚。 早在机场落地听到拒绝者的预警当时,韩青禹就已经觉察了,这次突发任务不论价值还是意义,都很不一般,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着急赶来。 劳简抬头看看他,默默把已经到嘴边的关心又咽了回去,说:“没说……但是应该还没打完吧,他们就来了八个人。” 好一阵子不见了,劳简说话同时从头到脚把人仔细打量了两遍,倒是没在韩青禹身上看出太大的变化,也没看到伤……终于放下心来。 接着,看见后续下车的沈宜秀了,劳简眼神愣了一下。 正想说沈宜秀的一身铁甲好像不一样了呢。 身边韩青禹已经抢先一步道:“那咱们怎么还待在这里啊?!” “就……负责外围警戒啊!这是城市。”劳简回头,掩饰无奈说道。 “哦,也是。”韩青禹扭头看了看在场的人,开心喊了声“米拉队长”,又跟大家招手打招呼,接着不敢耽搁说:“那这样,劳队,秦上尉,咱们几个走。” 说罢他转身直接开启装置,带头往山里头冲去,身后一声不吭跟上的还有沈宜秀、贺堂堂,吴恤……蓝光闪烁。 温继飞和刘世亨明智地自动留下,跑去找米拉诉说想念了,他们这回还给米拉带了礼物呢。 劳简和秦国文自然都不认识吴恤,不过一时间也顾不上问这个了,稀里糊涂跟着跑了几步,才赶得上问:“去……咱们这样去干嘛?!” “抢功啊!”韩青禹没回头,直接应了一句。 这一句声音不小,在场的老兵新兵们听在耳朵里,情绪都有一个奇怪的转折……刚秦上尉说什么来着?他好像说,颜色板擦和军里排名前列那些小队,他们每年那么高的战功,就都是这么抢的。 所以……这就开始了?! 1777小队的第一战,直接抢金色板擦的战功吗?!青子膨胀了啊。 “你这就开始了?!”另一边,秦国文直接把大家的想法问了出来。 “机会难得啊。”声音远去。 “那,也行吧,那就去搭把手,不过咱们跟他们没有配合,待会儿动手……”劳简话说一半,顿住一下,心说不对,咱们自己都没有配合呢,怎么打?! “不配合,咱们直接分一只。” 这是现场还能听到的韩青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直接抢……分一只。” 身边人在议论,米拉紧张而困惑的目光,着急地投向温继飞和刘世亨。 温继飞轻松笑一下,“放心吧,米拉队长,其实不用劳队和秦上尉,他们仨现在大概都能干一只。” 前方,劳简和秦国文连忙发力追上去,“就咱们六个?!直接抢一只?!” “是啊,你们注意安全,堂堂注意安全。” 韩青禹这一句说的需要注意安全的人里,并没有包括他自己,也没有沈宜秀和吴恤。 但是劳简当场并没有觉察这一点,前方战斗的声音已经隐约可闻了,劳队长摘下战刀,开始布置说:“那待会儿正面我……” “正面锈妹上,吴恤自己找机会。”韩青禹抢功心切,情急之下也没注意身份,说着抽刀,铿铿两声,“前面金色的兄弟,别怕,我们来帮忙了。” “……我的正面啊!”劳队长心底,都已经快哭了。 ………… 作为金色板擦这次八人小分队的队长,赵丰带着其中四名队员,此时正急于尽快结束面前这具已经破开三处伤口的黑甲大尖。 而后,他们就可以去会合那边正牵制另一具大尖的另三名兄弟,完成这次任务……这是金色小分队一贯的操作,有点难度,结束战斗会慢上不少,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都能顺利完成。 这一刻,声音传来,赵丰乍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别怕?帮忙……帮什么忙啊?! 苦战中无法分神,赵丰背着身,直接回了一句:“不是,你们来干嘛?外围警戒……” “外围人够。”一个声音回答他。 对于秦国文的声音,赵丰还是熟悉的,抽空扭头看了一眼,五个,六个? “就这几个人,你们能干嘛?没队形配合,你们……”赵丰有些着急,想说在没有队形配合的情况下,你们千万别去给我那边三个兄弟添乱啊。 “咱们也没配合过,要不三位兄弟先旁边休息下?”另一边,有个声音抢在他前面,礼貌地说道。 赵丰听清了,所以,他们六个人,要接手另一具大尖?! 他们疯了吗?以为自己是颜色板擦吗?! “你们快退下去,秦国文,你要让队友送命吗?!快,退……”赵丰一个分神,差点失去位置,连忙跳闪,避开大尖的一次攻击。 与此同时,“轰!”他的视线里,突然好像有东西砸倒了一棵树。 什么玩意?! 赵丰眨了眨眼睛,老子不会是看错了吧?大尖,被撞退了?! 但是事实就是,大尖在退。 锈妹目前的整体力量,当然还比不上大尖,但是力道有蓄势与没有防备的差别,还有角度和时机的不同,她刚刚找到一个空当,趁着大尖一次横扫到底,势竭力尽的机会,直接从侧方向给了它一记肩撞。 一个小姑娘,硬是用了战场上最野蛮的招数。 “呼…裂……” 下一秒,还是在赵丰的视线里。 一杆黑色的长枪,已经破开空气,如电光一般,插向暂时失去重心的大尖咽喉,去势凶猛霸道,如长虹贯日,但是出手的人,连一声呼喝都没有。 同时间还有另一个身影,已经通过树木在空中完成转身,凌空跳向大尖身后,双刀挥斩,啊喂,不要跳跃啊……这个,他不会就是韩青禹吧? 作为金色板擦的人,赵丰自然是知道韩青禹的,邵队对他的评价很高。 那么另外两个是谁啊? 赵丰这边懵了的同时,劳简和秦国文也互相看了一眼,这情况,咱俩还上吗?……必须上啊,不上像话吗?! 他们俩一个是队长,另一个可是来自金色板擦的友谊啊,秦国文某种程度上还是带着金色板擦战力扶贫的意思来的。 ………… 面前的这具大尖已经命在旦夕了。 按说应该乐观的情况,赵丰却有些着急,因为现在他的身后,有人在看……大概十几秒前,1777小队那边的战斗已经先结束了,他们已经干掉了另外那具大尖。 而且好像只有一名队员受了点伤。 “注意队形,不要乱。”怕队员分神,赵丰提醒了一句,但是他自己,其实有点分神……因为现在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金色板擦,被人围观了啊,这要是被邵队知道了…… 紧了紧手上的战刀,赵丰直接扑了上去。 很幸福,很爽,这一刻刚才的喽啰,站着如地主老爷……劳队长站着体会、感慨了一会儿,把目光投到吴恤身上,这家伙用枪,特制武器,那他应该已经一身战功了才对啊? 对的,肯定是了,这家伙这么强……具体到刚刚那场战斗,他的表现几乎完全不逊色于韩青禹,再具体到战斗风格,太猛了,太莽了,劳简从没有在和大尖的战斗中,见到过这么刚的人。 这家伙刚用长枪和大尖的柱剑横扫直接对拼!你敢信?! 1777拥有一个韩青禹,就已经是劳简和李团长几个私下里偷摸野心膨胀的基础了。 现在又来一个吗? 然后沈宜秀,沈宜秀现在怎么好像也变强了很多?! 作为队长,劳简突然有点晕了,他没领导过这样的队员啊,还是一次三个……但是,绝不能露怯,不能慌,对的,我是队长,我要波澜不惊……假装见多识广。 “欸,你是?”劳队长扬了一下下巴问。 “这是我们劳队长。”沈宜秀连忙提醒。 “劳队长好,我叫吴恤。”吴恤转身说话时嘴角有一抹血……他还没学会和大尖战斗的正确方式,刚才那一记正面对撞,终究是吃亏了。 “把血吐出来。”韩青禹提醒了一句。 吴恤看看他,点头,老老实实地,“噗”,朝地上吐了一口血。 劳简:“……”这是要入队啊! 在心里激动澎湃过后,竭力平静地点了点头,劳队长拿捏身份说:“你好,小伙子你的实力,好像还可以啊?” “嗯。”本来应该是就这一个字的,但是吴恤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被温继飞反复提醒过了,让他对这个劳队长必须礼貌,必须说话,所以,他努力多说,“温继飞说我能排小队前三。” “……哦。” 前三么?劳简数了数,“咳咳,韩青禹。” “到。”韩青禹也很老实,一方面因为长时间不见后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另一方面,他马上还有求于劳队长呢,吴恤的入伍审核悬而未决,现在过去能不能留在队里,就只能看劳队肯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过来一下。” 把韩青禹拉到一边,劳简小声问:“这人哪拐来的?他原小队是哪个,是不是老兵,转队手续办了吗?” 韩青禹神情犹豫一下,确定了,关于吴恤的事,军里之前并没有通知到劳简这里。 要不要骗他呢?可是吴恤没有编号啊,这怎么骗?韩青禹想了想,无奈老实说:“他,现在,暂时,还没加入蔚蓝。” 劳简:“……” “轰……咔咔咔!”身后,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另一边,剩下的那具大尖和梭形飞行器,终于都同时开始了自毁。 战斗结束了。 “这事咱回去说吧?现在,先抢功啊,劳队。”韩青禹偷摸示意了一下那边金色板擦的人,说:“要来谈了……这你可千万不能虚啊,咱就咬死了,一半对一半。” 劳简点点头,“这个你放心……颜色板擦而已。” 187.都会有的(第一更) 哪怕三十分钟前还待在山脚,还站着如喽啰,此时的劳简也已经很清楚,自己这个1777小队队长,很快要不一样了。 因为面前这三个战力的存在……他们都还很年轻。 以后军里的会议,他大概率要去和颜色板擦,以及那些排名前二十,前十的小队队长们,坐在一起……好商好量,拍桌骂街……争荣誉,争资源、奖励,争配置,争覆盖区域。 甚至可能有一天还要到军团层面上去出头。 这些都是绝对不能脸皮薄,更绝对不能大方谦让……不能虚,不能怂的事情,否则他亏待的就是自己的兵,寒的就是手下队员的心。 那可都是队员们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东西……所以,级怎么了,前列小队战力最弱队长怎么了? 我劳简一生,就是要刚正面。 所以,就从今天这里开始吧。 金色是朋友没错,但是这点讲实际和讲道理的气度,劳简相信邵玄还是有的,真正强的人,你怂趴趴的,他才真的瞧不起你。 靴底踩在积年的落叶和枯枝上,沙沙咔咔的响,赵丰走过来的时候,劳简迎上去,赵丰递了一根烟,劳简接了,兜手就火去点。 “实话说要是你们没来,我们自己……”劳简低头点烟的时候,赵丰先开口。 “实话说要是你们没来,今晚我们自己也就砍了。”劳简说完拍了拍赵丰手背,示意烟点好了,抬起身来,一脸的平淡。 “那我那三个兄弟还牵制了那么久呢。”赵丰有些急,说话意思你们砍的那一具,我们也是出了力的。 面前的是战利品和军功,哪怕是友军,也是要分清楚的。 淡定笑了一下,劳简扭头示意山下方向,“我还十几号兄弟在下面,站风里呢。” “……”赵丰被哽住一下,他总不能说外围警戒不算数吧,想了想只好转开这个逻辑,说:“讲道理,这是金色板擦接手的任务,劳队长你这样硬插一手,我们……” “讲道理,从职务上来说,这事应该你们邵队长跟我谈的。” 劳简说罢顿了顿,笑着伸手:“既然今天邵队长不在,那就这样吧,报功的时候,1777和金色各占一半……很高兴我们小队的首战,就和金色板擦合作。” 这事这样说,实际真没问题,只是赵丰在金色呆久了,不太习惯被人抢功,跟人分功,所以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工夫,他手已经被劳简握住了,晃了几下。 反馈信息很快传回拒绝者分区总部,通话器里一阵欢庆和感谢,危机解除的信息迅速传向拒绝者总部,军团总部,议事会…… 第九军,第425团,新建第1777小队的名号,就这样,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至于随后的嘉奖令和实际奖励,自然都不用去操心。 “这事咱们要跟李团长先报告吗?”贺堂堂兴高采烈问了一句,刚才的战斗,他把刀捅进大尖后背了,那种厮杀感和做了贡献的感觉很好。 是哦,要不要告诉老班长?劳简想了想,摇头,笑着说:“干脆给他个惊喜好了,425团这么多年没露过脸了,他突然知道,肯定更高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另一边,金色的人打了招呼,挥手。 直升机机翼地旋转从慢到快,”笃笃笃笃笃笃”,开始爬升。 劳简也挥了下手,然后就这么仰头看着,一直看到直升机在夜幕中变成一个小点。 “听说他们这些配置了直升机的小队,队员进去都得加练跳伞,跳伞下来砍大尖……”他一边看,一边嘀咕说着。 韩青禹默默走过去,从后拍了拍劳队长肩膀,说:“以后都会有的。” “嗯。”劳简点头,应了一声。 转头没找到韩青禹,转另一边才看见他,突然脸色变了一下,收起笑容,严肃起来小声说:“还有心思笑,那个吴恤,既然上面都还没审核通过,你就这样直接带来队里,你打算怎么办?” 韩青禹看看他,“不能留吗?” “这,这怎么留?!”劳简神情夸张地反问,然后说:“我倒是想留啊,可是这部队的纪律,让一个入伍审核还没通过的人呆在小队里,你知道是多大的责任吗?” “那现在怎么办啊?”韩青禹一脸老实问:“总不能把人扔这吧?人刚帮忙砍完大尖啊,吴恤也不熟悉外面的世界,而且身上还有伤……还刚吐了血。” 吐血,是啊,怎么办,怎么办?劳简被问住了,挣扎犹豫了会儿,突然一迈步,加一摆手,背身说: “算了……就,假装我现在还不知道,还没看到他……先让上车,一起过去再说。” 贺堂堂走到韩青禹身边,“劳队人贼好。” “是的吧。”韩青禹笑着点头。 叫上沈宜秀、吴恤,一起准备下山,韩青禹走了几步才发现似乎少了一个,回头看见一个身影呆呆站在那里,就喊: “秦上尉,秦国文上尉,走啦。” “哦,好。”秦国文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把刀插回背上,小跑了两步,追上韩青禹几个。 “你怎么了?”看到他脸色不太对,韩青禹问了一句。 “没事。”秦国文摇了摇头,沉默往一起山下走。 隔一会儿,突然说:“我大概是回不去金色了。” 大伙这才想起来,他按原先的说法,一年后还是要回金色板擦的。 “那多好啊,干脆留下一起。”贺堂堂笑着接了一句。 “留下,留下……”秦国文嘀咕了两声,突然发力,追上劳简,“劳队,认真问你个事。” 劳简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什么?” “我现在还是不是你特别想要的人?” 秦国文问得很认真,他最初来1777的时候,是来当王牌的,现在才过了多久啊,算一算,战力好像已经排不进去前三了。 “那,是当然的啊。”劳简被问得一身鸡皮疙瘩,勉强忍耐住了,安抚说:“你这一身战力,还有来自金色板擦的先进战术、素养……1777和我,都很需要你啊。” 秦国文想了想觉得也是,满意了,开心笑起来。 两人一边继续说着,一边并肩走。 此时已经接近山脚了,温继飞突然从旁冒出来,“其实最关键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是秦上尉有见识过,能够告诉劳队,将来作为一个排名前列的小队,咱们可以流氓、任性、去争抢的那个度啊……就像暴发户不知道怎么当员外爷,劳队心里其实虚着呢。” 他笑着说了一句。 ………… 把从机场借来的车留在宛市,等机场派人来接收,韩青禹几个挤上了劳简等人开来的三部吉普,把车子塞得像沙丁鱼罐头,一路喜庆鼓舞,出城会合了大部队。 加上此时回来的这三部吉普,停在路边一共是五部吉普,六辆大卡的阵容。 这,用不着吧? 心里这么想着,韩青禹几个在米拉的带领下参观了大卡车车厢: 电视机,录像机,游戏机,台球桌,乒乓球桌,衣服、食物……篮球、羽毛球……麻将! “这些东西……” “驻防多数时间都很无聊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米拉笑着说。 “蔚蓝真有钱啊。” “也不全是”,米拉摇头,然后指示物品商标说,“这些都是咱们蔚蓝自己后勤基地生产的,你们以为蔚蓝这么多家属、后勤,包括囚犯,都不做事的呀?都做的,农业、工业,蔚蓝都有。” 这么介绍了几句,米拉突然扭头,看看沈宜秀,说:“秀秀你等一下哦。” 说完跑去爬上另一辆卡车,隔一会儿下来,俯身放下一只小动物。 一只猫……抬头看见沈宜秀了,歪着脑袋愣了愣,站在那里,有点茫然的样子。 “茫茫茫茫?!”沈宜秀惊喜喊道。 猫听见了,反应过来,立即撒欢似的跑向她。 “你怎么来了啊?”沈宜秀激动地把猫抱在怀里,扭头连声说:“谢谢,谢谢米拉队长。” “不客气,其实是出发前,沈军长特意交托我带来的,他说怕你在外面闷……茫茫茫茫很可爱啊。”米拉在旁,看着,笑着说道。 说话时她的手上戴着一串藏传佛教风格的手串,是这回韩青禹几个从尼泊尔带回来的礼物。 大概十分钟后,车队开动。 劳队长的吉普车上塞了好多人,温继飞、贺堂堂、刘世亨、韩青禹都在。 “劳队,烟。” “酒……” “你再看这个项链,这些都是我们特意从尼泊尔给劳队你带的。” “所以我戴项链吗?!合适啊?”劳简板着脸,没好气道。 除了米拉那条手串很特别,队里每个人拿到的礼物几乎都一样,一看就是那个地方一次包圆的,劳队长早就发现了,当时因为自己的那份没拿到,搁心里隐隐还期待了一会儿。 想不到啊,最后自己的,竟然也是同一批大路货,劳队不开心了,冷漠说:“我不要。” 其实他知道这帮小子这么殷勤是想干嘛……但是吴恤的事,从他一个老派蔚蓝军人的立场和观念去看,真的怎么都做不到,就这样让他留在队里。 可是吴恤的经历和具体情况,他现在都已经了解了,刚还找来聊了几句,虽然没能聊起来…… 劳队是真不忍心把人赶走啊。 188.收音机(第二更) “以后像尼泊尔峡谷那种事,不要再做了。”劳简坐在车里,眼睛看着前方,语气严肃对韩青禹说道。 这其实是最开始一见面就想说的话,本来大约是要骂几句的,以韩青禹父母交托照顾和管教的名义,教训几句,现在感觉不太合适,就这么说了。 像关心、担心这种东西,男人之间,说出来就恶心了,韩青禹知道,笑着解释说:“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啊,是他们要杀我。” “难道事实不是因为你跑去打劫别人的源能块,才变成这样的?!” 劳简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心说: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你身上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匪性了,但是怎么也料想不到啊,你能匪成这样。 你竟然敢在那种地方,跑去打劫? 劳简有些感慨,因为回头想想当初的那些场景,他一样料想不到,自己一个巧合带来蔚蓝的这个小子,会强成这样,以至于把他的蔚蓝生涯,都带得整个改变了。 所以尼泊尔那件事,现在看起来是这样子的吗?韩青禹想了想,没开口,只在心里想着说,这舆论引导得真好啊,难怪阿方斯家族后续这么放心。 对话中断了,隔了一会儿。 “前面就是我们到驻地前路经的最后一座城市了。”劳简拿起来车上的通话器,发布指令说:“找地方停车吧,给大家45分钟,便装下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停车,人散出去。 人再回来。 点到,开车。 1777小队的驻防生活,就这样开始了,甚至没有人察觉,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其实是命悬于线的战斗生活……大约三个小时后,车队驶离省道,走到斜向一条略有些狭窄的公路上,向山里进发。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直到前方再也看不到道路的延伸。 “这里好像建得不错啊,是什么地方?好像还有点大。” “原先是正规军队的驻地,以前为了准备打仗,这样的军事驻地在全国有很多,后来废弃的一部分,就给我们蔚蓝拿来当驻地了。” “哦,可是,这下面不远就有村子啊,喏,现在就能看见人。” “嗯,没事,他们不会上来的,他们会以为我们就是驻军……也早就养成习惯了,知道这些地方是禁区,不能拍照,不能进来。” “这样啊,那我们呢,我们能跟他们接触吗?” “不要频繁,不过遇到了,一般接触,没问题的,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把自己当作驻军。” “这样好,那要有个万一,凑巧的话,可以和村里的姑娘谈恋爱吗?哈哈。” “这个你先不要问我……你先问你自己,真的想好要把一个生活平实的山村姑娘,带进蔚蓝了吗?!” “……不想。” “那就好了。” 类似的对话多几句,少几句,几乎发生在每个车厢。 韩青禹也已经回到了卡车上,顺手拿了一个篮球,给它打上气,同时说:“吴恤,你原来呆的地方,好像离横断山这一带不远,对吧?” 吴恤点了点头,“大概是,我不知道。” “好吧,那个……”韩青禹犹豫了一下,因为吴恤的事,现在劳简那边一直都还没有拿出来一个定论,他们也只能就这么拖着。 眼看着到驻地了…… “劳队长刚才找过我了。”意外吴恤自己先开口,主动说:“他说这里往山上四五里,有个哨所,我先住那里,等审核。” 没有一点怨气和不满,吴恤就这么平静地说道。 但是对于韩青禹等人来说,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这样挺好的,我也很习惯。”吴恤说:“我会做饭。” 到驻地,下车。 韩青禹几个没去整理、安顿自己,和米拉一起,直接先帮吴恤拿了几套备用的衣服,再被褥,锅碗瓢盆,以及一些随车带来的米面、蔬菜…… 出门的时候,劳简站在那里,看着欲言又止,有些尴尬无奈的样子。 几个人看见了,也没说话,都知道这事讲道理怨不得他,可是也没心情……就这样,往山上走了四五里,转到山路侧面,找个一个上下两层,土石结构的岗哨。 条件还行,试了试,灯也能用。 几个人帮忙一起整理好了东西。 “没事就下来找我们,劳队不会怎么样的。”贺堂堂说了一句。 其实新建小队里肯定有两三个老兵,是可以和上面直接联系的,可能会往上报告,韩青禹知道这一点,但是不想管了。 “我们不训练的时候也会上来,什么时候试试你做的饭。”温继飞笑着说。 吴恤抬头看了看大家,点头。 说话间,韩青禹走过去,拎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拿起来说:“要不要猜一下里面是什么?” “收音机。”吴恤眼睛里有光,似乎笑了一下,只是很不明显,然后抬眼看了看韩青禹。 这是在尼泊尔峡谷,韩青禹拐他来蔚蓝的时候说好的。 收音机放下了,袋子里还有半袋子电池,教了吴恤怎么换。 一行人不得不下山,然后吃饭,开会,住下。 一整晚,都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韩青禹几个人起床洗漱,突然看见山间的薄雾里,吴恤站在驻地围墙外的山坡上,正翘首张望着。 这是出什么事了吧?几个人心里着急,连忙跑过去,问:“怎么了,吴恤?!” 吴恤打开手上塑料袋,把收音机拿出来,远远地往前递了递,说:“教我开。” 一晚上啊,“……” 忍住笑,看看四周无人,几个人干脆直接翻了围墙出去。 “这么早过来,你不会已经研究了一晚上了吧?”温继飞伸手把收音机接过来同时问。 吴恤点了一下头。 示意给他开关的位置,温继飞帮忙打开,收音机里发出嗤嗤嗤嗤的杂音,他拉长天线,调整频率,同时说:“这也不难啊,你就没试试?” “我怕弄坏了。” 吴恤认真说。 同时间,收音机声音出来了,是一个晨间的新闻节目,温继飞一边继续指导他调整天线和频率,一边说:“听听新闻挺好的,能帮你了解外面的东西。” 吴恤点头,跟着犹豫了一下,问:“有那个吗?” “哪个?” “上次那首歌,我没听清楚名字。” 他说的是《大地》。 但是当时,温继飞其实用温姬的名义,在电台给他连着点了两天歌,歌单老长了……连着猜了几首,都不对,温继飞只好说:“干脆你哼一下吧。” 能一声不吭拿病孤枪和大尖对扫的吴恤,这个能流着血一声不吭的家伙,这一刻,眼神惊慌得跟什么似的。 “你不哼,我真不知道。” “我……回头有一群朴素的少年,这个。”吴恤哼歌的方式很特别,一字一顿,在“的”字上发了个i的重音,略微窘迫的眼神看向在场几个人。 ………… “老爷、小姐,我,我前天在城里看见吴恤了。”一个穿着灰色廉价衬衫的二十几岁男人出现在某栋旧楼里,对上方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恭敬说道。 如果韩青禹几个看到这一幕,他们就会认出来,此时上方两人中的那个女人,叫做于凤姿,不久前在尼泊尔刚见过……在尼泊尔峡谷,因为吴恤的缘故,韩青禹放走了她。 而如果是吴恤自己在场,他还能认出很多人,比如面前于氏家族的族长于银斗,然后管家,以及二十多名年纪不等,跟他一样的战奴。 于氏一家先前和人合伙偷袭了一个蔚蓝储备站,补充了源能,同时也暴露了位置……已经从原来的地方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开始在外面的世界隐藏、生活。 “吴恤,那个叛逆,他在哪?!”听到吴恤的消息,于银斗猛地拍一下扶手,一脸愤怒站起来。 于凤姿更是急切,起身直接就质问:“你们当时几个人?为什么不杀了他?!” “我们……吴恤当时和那个什么蔚蓝联军的人呆在一起,他们人很多。”灰衬衫连忙解释。 听到蔚蓝联军,想到韩青禹,于凤姿眼神一下有些慌乱,“爹?!” 于银斗摆手示意她别说话,自己脸色变了变,偏过头思索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回来同时眉头展开,笑着说:“那混帐还真和蔚蓝的人混在一起了?那好啊……不急,咱们不急,呵。” 189.摔孩子(第一更) 老式的格局,三面屋子,前开院落,二层楼盖瓦的老房子面积很大,是于家很久之前买下的。 当时于银斗的父亲于金魁还活着,做主卖了一些银元和古董,托人办下这件事,就是备的有一天,于氏可能还要入世。 前阵子于氏举村迁移后,安排了一部分人往更山里面去住,剩下可以作为战力的那些,差不多就都在这了,大约三十多人的样子。 像这种老式格局的房子,居中通常都建有一个开阔的大堂,这也是于银斗十分看重的……不管到哪,家主的座儿,他得有地方摆。 此刻站在座前,于银斗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心里的谋划,大约是想从吴恤身上下手,再打一座蔚蓝储备站或驻地的主意…… 他已经做过一次这事,尝过这个甜头了,也反正已经把蔚蓝得罪了……蔚蓝是很庞大和强大没有错,但是它同时很分散,这就是可趁之机。 何况现在的于氏,正处在一个近二三十年来最是物资充足,兵强马壮的阶段。 所以,于银斗在听说吴恤在蔚蓝的消息后,现在非但不愤怒,反而有些欣喜……他太了解吴恤了,从性格到实力,都是如此。 “可是,爹,咱们别惹他们啊!爹!” 于凤姿的这一句几乎是下意识就说出来了,落在此时,正当老父亲运筹帷幄,满场细听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就连她语气里的慌乱和恐惧,都很明显。 她心里忍不住就想啊,既然吴恤真的在蔚蓝,那么他就肯定和韩青禹待在一块……韩青禹啊,那是什么人?! 于凤姿关于尼泊尔峡谷的那些记忆,一直都太清晰了,恐惧早都已经成了烙印。 当场,于银斗皱了皱眉头,扭头看着女儿,语气有些不快说:“凤姿,你刚说什么?!” “我,我说……” “没出息的东西!” “这件事真的不是女儿没出息啊,爹,是那有个人……爹,咱真的不要惹他,好不好?!咱换一个地方下手。” 于凤姿彻底急了,对死神的恐惧,让她接着一股脑儿,把在尼泊尔峡谷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这其中有很多,都是她之前有所隐瞒和歪曲过的,但是现在,于大小姐全都说了,面子也不要了,只求能打消父亲这个危险的念头。 “你是说,是他杀了那个袁庆?!”在于凤姿描述完毕后,现场沉默的场面下,于银斗开口问。 于凤姿连连点头,“是,不止袁庆,还有很多人……” “但是其中袁庆最强?”于银斗问。 “嗯,是。”于凤姿点头。 a级穿甲13年啊,虽然融合度和穿甲时间并不直接等于一个人的战力,但是至少它能说明一些东西,袁庆的战力就算在同等级中偏弱,放在普遍概念下,肯定也是高手。 于银斗自然也是见过袁庆的,之前去尼泊尔的事,就是袁庆来村里接走于凤姿和吴恤……当场捻了捻胡须,于银斗缓缓说: “然而,换做是老夫要杀袁庆,他大抵活不过三招。” “真……真的啊?!爹。”于凤姿眼神惊喜一下,她记得当时韩青禹杀袁庆,可是很辛苦的,一直打到最后,才杀了他。 “废话。” 这女儿太蠢了,于银斗也没去想,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把她养在一个封闭的小村里,当一个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她能聪明到哪里去? 郁闷一下后,老头提振精神,朗声说:“至于其他人,听你所说战况,也不过因为都是些怯懦无能之辈,添油送死,才使竖子成名。” “但我于氏一族,个个忠勇,又何来此等贪生怕死之人?!”最后,双臂一振,于银斗把士气重新拾了起来。 于凤姿站在那里,默默思考着父亲的话。 突然,“pia。” 一记巴掌甩过来,把她整个人抽翻在地上。 于凤姿整个懵了一下,挣扎坐起来,捂着面颊,嘴角渗血,仰头去看她亲爹,“爹你?!” 这一巴掌,是于银斗打的,用力看起来不小。 “贪生怕死,你,你这废物东西……你误了我孩儿吴恤啊。”于银斗骂完这一句,当场捶胸顿足,双目含泪。 ………… 稍后,晚上。 父女俩私下再见面。 “女儿啊,你说你怎能蠢成这样啊?”于银斗一边帮女儿上了药,一边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于家也是倒霉,到他这一代,辛苦努力只生出来一个不说,还是个不带把的。 这一点其实也是于银斗前阵子选择冒险攻击蔚蓝储备站,然后带领家族入世的重要原因之一,上次袁庆来的时候,曾告诉他……源能,可能跟长生有关。 “爹,我……我可是你女儿,你竟然因为一个战奴,你打我,还骂我蠢。”当场,于凤姿委屈说道。 “是,你是我的女儿,而吴恤只是我于氏的一个战奴……实际你用一条狗换得活命回来,一点没错,爹知道了非但不会怪你,还会夸你。 “那爹你还打我?” “打你是因为你怎么能把那些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啊?你蠢啊。”于银斗气得手上有些颤抖,差点把药酒擦女儿眼睛里去。 缓了缓,认真教说:“眼下的情况,我们于家刚从山里迁移出来,到外面这个世界,同时还被蔚蓝追查,爹最需要笼络和控制的,就是底下的这些战奴啊……爹这样说,凤姿你明白了吗?” 于凤姿看看父亲,眨了眨眼睛,“爹你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就像戏文里刘玄德摔阿斗。” “嗯。”于银斗点了点头。 “那吴恤呢?爹你不会也打算去笼络他吧?没用的,爹你不知道,当时明明是我们局势占优,他都死活不肯对那个韩青禹出手,女儿因为逼迫他……后来还被他们羞辱。”于凤姿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这个,爹计划先派人出去找到他们,观察过后再说。”于银斗偏过头,沉吟一下说:“他们既然在附近城镇停留,购置物品,想来驻地肯定不远。” 蔚蓝的驻地和储备站通常都在山里面。 第二天,第三天……于银斗排出去的人丢了四个。 190.不忙是条狗(第二更) 已经两周了,编队训练方面确实很辛苦,但是除去训练之外的时间,渐渐如米拉之前所说,开始有些无聊。 劳简不得已只能经常开一开会,试着通过自己的努力,把队员们的神经绷紧,以免大尖真的来了,大家却都已经懈怠成习惯。 “实话不怕跟你们说,从去年起,因为大尖降落的频率大幅升高,军团已经把小队允许出现的伤亡数字,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其中死亡数字,允许达到百分之三十……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人不吓一下不行了啊,太放松了,劳队长说完几个可怕的数字指标,用沉重的目光扫视全场。 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贺堂堂你说,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劳简在心里期待着,不管他勇敢说不怕,或是说害怕都好,劳队长都有办法引导。 “意味着……我,不知道啊。”贺堂堂起身后说:“劳队,我举手其实是想问,那个,万一达不到怎么办?” 劳简愣一下,“什,什么达不到,怎么办?” “达不到那个伤亡指标啊,怎么办?咱自己嫩死几个吗?”贺堂堂认真问。 笑声看着就要起来了。 “……咳咳,那是允许,允许懂吗?不是必须!”劳简指关节敲击着桌面,镇压笑声,无奈地大声吼道。 “哦,那我没问题了。”贺堂堂坐下,拍拍胸脯说:“吓死我了。” 一时间满场憋笑。 还好,这时候又一只手举了起来,期待着有人能够救场,劳简连忙伸脖子望去,跟着瞬间失落,因为这只手是温继飞的。 温继飞前几天已经被踢出训练,专门弄装置和练枪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劳简还抱着希望,强迫他也一起参加训练来着,但是一次山头拉练,他跑累了,摔惨了,赖在那里……劳简去赶他,他竟然说他掐指一算,发现那座山头风水不好,他就不去了。 为了严明纪律,劳简只好把人踢出去,让他自己专心练枪。 “劳队我……” “你闭嘴,你不要说话。” 劳简给他按住了,没让开口,隔一会儿发现气氛已经完全没救了,无奈只能先散会。 唉,不是都说防御形势严峻,全国普降大尖吗? 怎么我这里,毛都没有啊? 小队现在很迫切需要打一场苦仗,把战斗性和紧迫感激发出来啊,劳简出了会议室后望了望天,有些失落。 同样是出了会议室后,米拉独自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扭头,发现是韩青禹。 “米拉队长。”韩青禹喊着停下来。 “嗯?你找我呀。”米拉灿烂地笑起来。 “嗯,这个,一直准备给你。” “什么……啊,源能块?!”米拉看见韩青禹的手上拿着三块源能块呢,连忙把双手背到身后,摇头说:“这个我不要。” “我在尼泊尔挣了很多。” “那你自己多用呀,给我多浪费。” “怎么会是浪费啊”,韩青禹认真说,“我还指望以后打大尖,有米拉队长的远程阻滞配合呢,而且洗刷派雪莲那边有一种人猴,我以前遭遇过,虽然实力不算顶级,但是速度很快,成群结队的跳来跳去,很难对付……我觉得以后如果再遇上,有米拉队长你在,帮忙火力阻滞,就会好很多。” 说着,韩青禹直接把源能块硬塞在了米拉手里。 然后回身,去追温继飞他们几个。 ………… 吴恤现在住的岗哨,大体是用大块的石块加水泥垒的,垒了两层,空间不大,但是很坚固,吴恤平时睡在二楼,把一楼当作厨房。 这段时间,虽然大家一直都说让他没事可以下去驻地玩,但是从学会使用收音机那次之后,吴恤就没再去过驻地,他不想让劳队长为难。 平常大家训练的时间,他就自己练枪,大家休息,他就坐下来一边听收音机,一边通过装置吸收源能块。 也许是以前真的太缺乏了,吴恤的实力提升得很快。 然后他自己做饭,洗衣服,以一种很平静地状态生活着,也不着急,也不抱怨……收音机力电台放歌都是随意的,他很少听到《大地》,偶尔听到了,就会当作是这一天的奖励。 通常每天,韩青禹他们上来找他玩,有时候带着米面蔬菜之类的东西上来。 然后韩青禹或沈宜秀,还会和他对练一下。 其实劳队长这段时间里也来过两三次,问他过得怎么样……但是关于这件事,劳队长不让他对韩青禹他们说,吴恤也就没说。 “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 粤语歌听不懂,但是听多了也觉得好听,收音机放在身后的小桌上,怕潮垫了一个塑料袋,吴恤身上穿着一件驻地用来冒充正规军发的浅灰绿色衬衫,站着切菜。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画面,拿枪搏命的人在切菜,还好他切菜的样子,通常也很酷,而且韩青禹几个看见过几次后,也都已经习惯了。 “不是,你们先看一下,吴恤今天是不是在哭啊?”温继飞突然张开手臂挡了挡身后的人。 目光通过大石砌成的小窗看进去。 “好像还真是,刚还抹呢……抹完哭得更凶了。”贺堂堂说。 “所以他不会是表面上一直说没事,其实内心很难受吧?” 刘世亨说这一句的同时,温继飞那边已经冲进去了。 “恤儿,你怎么了?” 吴恤扭头看看他,张嘴又闭住,犹豫一下说:“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 当然,他的犹豫通常只能从眼神里看出来,然后就算是说像现在这种明显带着巨大无奈和抱怨的话,他也没有语气。 通常任何话,从他这里,都是用木头的表情,然后最平实没有波动的语气说出来。 可是今天,他的眼眶是红的,还有眼泪挂在睫毛上。 于是就连平常最爱闹的温继飞也不敢折腾了,用力点头说:“好好好,那你先说,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不是。”吴恤摇头,然后扭头示意了一下案板上他切一半的菜,想了想,转回来说:“这个菜,好像有毒。” 大家这才注意到,案板上是一个切了一半的洋葱,也不知是哪次给他带的了。 ………… 吃过饭,留下猜拳输了的温继飞在下面洗碗,剩下几个人包括沈宜秀在内,都上二楼,然后从二楼爬上岗哨顶部,在边缘上一圈坐下来,把腿放在空中。 这是几乎每个晴天傍晚固定的节目了。 他们坐在这里,能看见下面的整个村子,房屋和道路,和村里的人,而且渐渐许多人都已经看得眼熟了……他们自己,根据皮肤、打扮的特点,给村里人取了名字。 “小黑又去拦小翠了。” “嗯,从上次小黑表白后,小翠就不让他帮忙挑水了。” “其实小黑人不错,我上次看到他帮驼背婆婆背柴。” “可是小翠不想嫁在村里啊,她爹老打她,她想逃。” “驼背婆婆家的那条狗生了五条小狗,一条黑的,四条杂毛……小狗长大了估计要卖,母狗守得很紧。” 每天差不多都这样看着,议论着,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韩青禹因为在农村长大,会有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同时作为旁观者,看见普通世界里平实的生活,会有些羡慕。 锈妹是最喜欢看的人了,她觉得这一切,都生动美好极了。 至于吴恤,他虽然也是在村里长大,但是他说,他的村子,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正说着呢,一楼窗户,突然一颗头探了出来。 “啊,吴恤,我好像中毒了。” “我是温姬啊,给你点歌的小护士温姬啊。” “我中毒了,快来帮我洗碗吧。” 温继飞很喜欢闹吴恤。 吴恤木然的表情里露出一丝无奈。 韩青禹笑了一下,说:“太贱了,对吧?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他的欺负了……嗯,这得算欺负,你就找他打架,我们都是这么对付他的,他有自知之明,都会认怕。” “……好。” 吴恤看来是真扛不住了,应了一声,起身下楼。 隔一会儿。 他又回来了,坐下,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怎么了?没说?” “说了,他说打。” “然后……” “我怕不小心打死他。” “……” 所以,吴恤还是拿温继飞没办法,隔一会儿,听到村里头狗叫了,吴恤突然说:“那只小黑狗每天晚上叫,叫得很响,就它叫最响了,我在这里都能听到。” 第二天。 韩青禹几个再来的时候,从怀里放下了一条小黑狗。 “去跟驼背婆婆买的。”韩青禹说:“给你养。” 吴恤看看韩青禹,点了点头。 “给它取个名字吧,狗是你的了,我们几个都已经争了一路了,也定不下来。”沈宜秀笑着,特意说:“可不许叫小黑啊,那样太没特色了。” 沈宜秀自己的猫,叫茫茫茫茫。 吴恤原本还真打算叫它小黑的,听到沈宜秀这样说,想了想,说:“那就叫不忙。” 191.亲爱的大尖(补第三更,感谢【Lynee】盟主) 转眼就已是四月,山上映山红,山下村子道旁和门前的桃花都开得很盛,一树树,一簇簇,成排也成弧。 桃花粉嫩清新的样子和老旧屋顶经年的黑瓦错在一起,也没个构图,但就是很好看的景。 村里的小黑终于知道小翠想远嫁,于是提前一步背起行囊出门去打工,说是安顿好了等她,驼背婆婆家狗生完后,孙媳妇也生了娃,六个女儿的大胡子老汉家买了村里第一台电视机,从山下抬回来那天放了一挂鞭炮…… 韩青禹几个上来岗哨的时候,温继飞正在逗狗,一群人就他不用训练,空闲时间最多,加上喜欢趴在岗哨顶上练瞄准,所以经常赖在这。 小黑狗不忙长得很快,现在已经快膝盖高了,毛发乌黑油亮,眼睛也很有神,但还是总被茫茫茫茫欺负。 猫和狗总是玩到一起去的情况也不知多不多见,但是据听说,应该是互相不喜欢的啊,想了想,大约是因为茫茫茫茫本身一点都不像猫的关系。 都说猫是冷的傲的,但是它爱热闹,哪里人多,哪动静大往哪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小队的人现在都叫它事儿猫。 “给你们看个厉害的,看看我最近的训练成果……我说的是狗。”温继飞说话时手抚着不忙的狗头,把另一只手搁在它鼻子下,让它嗅。 他藏有两块大概指节大小的大尖黑甲破片,是在尼泊尔外围看见那具被阿方斯家族守备砍死的大尖的时候,偷偷捡的。 那时候他就有了养狗的主意,他是拿枪的嘛,猎人带狗,是很容易想到的逻辑,只不过他将来要猎的是大尖而已。 “另外那块,我上来前藏在训练场边树叶堆里了,你们看着啊。”瘟鸡伸解释完了手一指,大声说:“去吧,我的超级大尖追踪犬……黑色闪电,大尖毁灭者,神犬不忙。” “去啊,不忙……去,不忙……哎哟你大爷的欸,白瞎老子每天给你带好吃的了。” 最后,温继飞不得不自己用手,把小黑狗硬生生往前推了有两三米的样子……终于,汪一声,不忙冲出去了。 去向还真是驻地的方向。 一路不吭声灵活奔跑,目标明确,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岭下方。 “不会吧?”韩青禹几个都踮脚看着,有些期待……虽然觉得没什么实际用处吧,但是看起来似乎还真行得通。 总之都等着不忙把另一块破片叼回来呢,这样安静了一会儿,动静终于起来了。 是不忙在前面跑,然后后面跟着驻地伙房的厨师老杜。 杜爷拎着勺把,举着勺子一边追,一边就骂啊,“是谁家的野狗,娘的,偷老子肉……老子给你下锅炖了,站住。” 再一看,可不是嘛,不忙嘴上叼着一块腊肉呢。 难不成大尖是这个味的?大伙都把笑忍着,转头去看温继飞,眼神像是在说:果然不是正经人训练出来的狗啊。 “哎哟,平时带肉给它吃的时候太多了……吴恤,你看看你的破狗。”温继飞推卸责任说了一句,连忙站起身,小跑着一路下去。 一边跑,一边掏烟,去摆平这件事。 不忙从他身边绕了过来,黑色的身影灵便而跳跃,看着像是很兴奋很激动的样子,跑到近处了,叼着腊肉在韩青禹和吴恤面前来回转,狗头一昂一昂,肉就一甩一甩的,像是在邀功。 吴恤一把把它揪过来,夺下腊肉直接教训了一顿,揪着耳朵训话,他对驻地始终揣着小心谨慎,大概怕出岔子,影响上面至今仍然悬而未决的资格审核。 他不懂什么审核,但是是想进蔚蓝的,只是同时知道这些话说了会让韩青禹为难,所以就一直没说。 “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你办下来。” 韩青禹突然说了一句,把不忙救出来。 吴恤转头看看他,沉默一会儿说:“嗯,我知道,不过急不来你也别为难,青子……就算解决不了,像这样,你们打架的地方,我能赶得及过来就行。”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隔一会儿,又说:“就是你们怎么总不打架……我以为你们整天打架。”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就不急,不想打似的,我现在坐吃山空啊。”韩青禹心里郁闷,无奈大尖它就是不来啊……这样驻防的日子,实在是太被动了。 隔一道山沟,对面一座山的山顶上,茂密的树木间。 于银斗把往前探出去的身体收回来,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望远镜是红的绿的黑的相间,很粗糙的塑料……是之前手下人在儿童玩具店买的,不怎么好用。 因为穷啊,每天三十多口人吃饭,就是白饭加咸菜,出门连车都坐不起,是走来的……于银斗刚自己看见狗嘴里那块腊肉,他都咽了口口水。 于银斗手里没钱,空有银元和一些古董,但是在附近几个小县城,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上次拿出去一副吴昌硕的画,对方开价说二十块。 总之都快穷到去抢劫了,只是因为怕暴露行迹,才每天辛苦忍耐。 于银斗想着等干完这一票,就换个地方去。 “爹,怎么样?”于凤姿问。 于银斗摇了摇头,“靠嘴说,怕是说不动他了……”小声放这后面的人听见说:“他现在的主子,对他还不错。” 刚刚的一幕,于银斗看在眼里,这样的观察已经第三天了(之前他都在找走丢的人,找了快俩月,不过蔚蓝这个驻地也是找人的时候发现的),他看见了吴恤现在的生活,体会一下,觉得要说动他,可能很难。 “那怎么办?”于凤姿又问,然后说:“要不算了吧,爹……咱们趁夜去把吴恤这个叛徒杀了就走,换地方。” 于银斗目光看着对面,摇了摇头,“你以为这样的机会一直都会有吗?老子吃定这块肉了,咱等,等一个时机。” “哦,那什么是时机啊?” “大尖下来,就是时机。” ………… 爸、妈,你们身体都好吗? 过年的时候村里还热闹吧?小时候过年我炸了三叔公一身牛粪那件事,他今年还有没有想起来念叨? 小店生意忙的话,要注意休息,再一定要记得,每天多留几个咱自己村的伙计住在店里。 真遇上耍横的,咱该忍就忍忍。 儿子这里立功能奖钱的,你们也知道的,所以不用你们替我攒老婆本,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等儿子回来尽孝就好。 前段时间好一阵子没写信,是因为我在部队表现很好,现在调到另一个很厉害的部队了,劳叔也一起,他对我一直很照顾。 对了,你们以后回信,要看着信封上,换一个地址了。 我现在身体也很好,壮实了很多,要是回来砍柴、下地,说不定扛得比老爸都多了。 …… 韩青禹在给家里写信。 劳简在接李团长的电话。 “哈哈哈哈,长脸啊,这一不留神,1777就跟金色板擦平起平坐了一回……你说你,也不先跟我说,就这个嘉奖通报,还是别人看见了告诉我的。” 李王强明显是喝了酒的,在电话那头整个显得很高兴,说:“你们自己见着嘉奖通报了吗?……不知道啊,上面说因为是突发情况,这次的金属块提炼出来全部拿来奖励,1777少说能分二十块啊。” “那还行。”说到这里,劳简终于激动一下,然后还是沮丧,说:“可是没任务啊,这都两个多月了,这群孩子的热情都没处撒……再这样下去,我这个队长都要干成村长了……” “嘟、嘟嘟。”正说到这呢,驻地固定通讯响起来了。 劳简连忙接通。 “预警,1777区域预警,一艘梭形飞船,预计不久后将在你区域第4至八区块附近降落,请做好出击准备,请做好出击准备,收到请回复。” ps:精力不济,补上了,厚着脸皮求月票。 。. 192.恕难从命(第一更) 回复,1777小队收到预警,可以出击,1777小队收到,可以出击。”来自拒绝者的预警通报,让劳简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祝凯旋”,对面回复,“请随时保持通话,有意外情况立即报告。” “明白。” 结束了任务通话,再次拿起右手的电话,劳简想着要跟李团长说点啥,想了一下,“啪”,直接挂断了,团长哪有大尖重要啊。 随即拿起内部通话器,清了清嗓子,克服激动。 “收到出击任务,收到出击任务,升警示标,关闭各类仓库及所有相关出入口,后勤人员全部下安全室隐蔽……” “全体队员集合,全体队员集合,穿戴装置,互相检查,准备出击。” 十分钟后,设在地下的战前整备室。 队长劳简一身作战服,胸佩队长星标,背负长刀站在那里,目光已经彻底沉下来,再没有半分平时的和蔼和亲切。 在他身体侧后方,是米拉副队长,一样一身联军作战服,身上比别人多了一条斜挂的子弹带,米拉左肩刀柄出肩头,右肩,则是米拉11黑洞洞的枪管。 她的一头金棕色的长发,此时已经挽成了发髻,严严实实地捆扎好,束在脑后。 在场所有长发的女队员也都一样。 “报告,一阵24人集结完毕,装置检查完毕,源能块检查完毕,可以出击。” 一阵负责做集结报告的人是齐柔柔,这个总是被闹着让他唱一出,总是冷着脸说滚的前花旦,临战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眼神狂热。 当然,一阵真正的核心,是队长劳简本人,然后老兵搭配新兵……比如刘世亨就被编入了一阵。 随后,二阵核心秦国文上前一步,“报告,二阵1八人集结完毕,装置检查完毕,源能块检查完毕,可以出击。” 二阵的老兵比例相对一阵要高一些,至于女兵,蔚蓝战时从不按性别区分比例。 “报告。”韩青禹不是很熟练地,也上前一步,敬礼,然后道:“三阵三人,集结完毕,装置和源能块检查完毕,可以出击。” 与一般小队不同,一般蔚蓝小队的战术分组,都分为两阵,但是1777分了三阵。 这种情况,大体是一个向超级小队迈进的过渡阶段,尝试模拟现阶段超级战队的战术打法,同时锻炼尖兵。 劳简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沈宜秀、贺堂堂,看完心里稍有些不安,不禁想着,要是三阵能再多加一个吴恤,应该就很稳了……无奈吴恤的入伍审核,一直就这么悬在那里,唉! “报告,外围警戒小组12人集结完毕。” 最后一个报告情况的人是温继飞。 他此时手上一把普通军队配置的半自动步枪,肩后一把米拉以前用过的米拉09超大口径狙击步枪,再一把死铁直刀,同样背负源能战斗装置。 放在以后勤人员为主构成的外围警戒小组,温继飞这样的情况,基本就是核心位置,最强战力了,到场潜伏观察,一般情况都不需要露脸。 “好!”劳简抬头,看了看面前整装待发的队员们,尤其是那些第一次上阵的新兵们。 “今天是1777小队真正意义上全员参与的首战,春天,晴天,上午,好天气……我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战斗,像我们军团的口号一样,我看见,我消灭……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我不想看见怯懦和退缩……服从指令,我会站在你们身前。” 劳简说完,抬手敬礼。 “是!”全体队员挺身回应,同时敬礼,“为一切正在呼吸的,战无退路,身阻长空。” 声音落下,目光扫过,劳简点头,沉声发布指令,“唯一目击军团,第九军,第425团,第1777小队……出击!” ………… 这一战直接就是山地,不需要乘车,队列在沉默中行进,扑进山林,他们将赶往预警指示的区域第4至八区块,提前潜伏下来观察、等待。 吴恤站在岗哨顶上,远远地看着,身上是一套正好合身,但是写着别人编号的联军作战服,身后第九代装置,手上黑色长枪。 看见队伍最后一个人消失,又等待了大概五分钟,他从岗哨顶上跳下来,准备跟上去,1777防区的区块划分,吴恤早已经烂熟于胸。 落地后,他大概走出去两步。 “吴恤啊。”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山坡下传来。 吴恤愣了愣,转回头,看见一些人正从坡下走上来,然后站在那里……于银斗,于凤姿,管家,再有是他曾经同是于氏战奴的熟人们。 已经知道他们袭击过蔚蓝的储备站,处于和蔚蓝敌对的状态了,吴恤当场有些警惕,同时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有吭声。 “这阵子,过得还好吗?”于银斗温和问道。 吴恤犹豫了一下,点头。 “回来吧。”于银斗当作没看见,接着说:“看到你在这里被人排挤,孤单单住在一个岗哨里,老爷我,心里不是滋味啊。” “另外关于在尼泊尔发生的事,凤姿回来已经跟我说过了,说她很后悔,很感激你,我也已经骂过她,打过她……” 吴恤终于第一次开口,“不怪大小姐……我在这过得很好。” “哈哈哈,既然你还愿意喊凤姿一声大小姐。”于银斗用高兴而故作爽利的语气说:“回来吧,吴恤,于家现在入世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嗷呜,呜,呜……”不等吴恤说话,原本在外面野的小黑狗不忙,突然跑回来,站在了吴恤身前,前腿下压,低头露齿,低声吼叫着,小黑狗做出来保护、威胁和攻击的样子。 “吴……”于银斗忍耐一下,继续开口。 “汪汪汪,嗷呜。”被狗打断了。 “小畜生!”于凤姿突然甩手扔出来一把短刀,扔向不忙。 这样的攻击,不忙当然是无法闪避的。 但是,“呼……当!” 一杆黑色的长枪,后发先至,枪尖嵌入地面,挡住了短刀。 场面紧张了一下。 “不忙回来。” 吴恤喊了一声,小黑狗扭头看看他……不得已,跑回到他身后。 于银斗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刀,再看看已经回到吴恤手里的枪,“吴恤你这是……打算跟我动手吗?” 吴恤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蔚蓝重地,还请老爷带人离开。” “……哈哈哈…”于银斗听完愣了一下,接着突然大声笑起来。 因为之前已经看到了吴恤现在的生活状态,以及他和韩青禹等人的相处了,于银斗其实也没有抱很大,刚才不过是尝试一下而已……此时见吴恤做出选择,索性摊开了,说: “好,老爷今天卖你一个前程,只要你带我去下面驻地的储备室走一趟,或你给我找出几个人来……我保证很快就走。” 蔚蓝对于小队出击后的驻地防务,有着近百年的经验和教训,其中每个小队的留守后勤人员和驻地的储备室,都是防务的重中之重,它们通常都被隐藏得很好。 这样若是外人趁机来攻,把驻地翻个底朝天,自然可能可以找到,但是通常情况,他们都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找……像现在的于银斗,就是这种情况。 吴恤明白了,抬头看了看于银斗,说:“我不知道。” “哦?”于银斗眯眼看看他,眼神不信,说,“那咱们一起下去看看?” 吴恤摇头,“恕吴恤不能从命。” 193.横枪(第二更) 从时间的角度,拒绝者发出的预警通知,正常情况都可以做到比大尖实际降落时间早上不少。 但是在具体的着落地点上,他们也只能通过推断,给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并不能做到精确。 所以,蔚蓝小队出击,在潜伏等待阶段,一般都会分成许多个小组,在多个地点进行观察。 也正是因此,小队驻防点在大的区域之下,都还会有细化的区块划分……今天拒绝者给出的预估范围是4至八号区块,1777小队在进入大概范围内后,现在已经分成了十个小组,进行观察等待。 春草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来了。”仰天的年轻战士发出一声小声的警示,顿了顿,又困惑道:“可是不对啊,怎么那东西还在往远处去?”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另一个新兵茫然一下,虚声问。 其实只要队伍不直接出现,不开启装置,不是乱喊乱叫……只是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实际都是没有关系的,但是毕竟是伏击嘛,几十年下来,这样的小心谨慎早都已经变成习惯了。 新兵提问,身边的老兵嘘了一声,指了指手上的通话器。 很快,通话器响了:“预估降落地点改判第13区块,三阵恢复集结,保持装置沉默,向第13区块靠拢……开始行动。” 劳简的指令清晰明确而沉稳,从通话器中传来。 “这是拒绝者那边给的情报吗?”运动集结开始,迅速爬起的同时,有新兵好奇问了一句。 老兵躬身带头前行,同时摇头回应: “不是,到现在这个高度,拒绝者基本已经没用了……是劳队自己做出的判断。” “这就是一个老兵队长的经验和能力了,尤其752劳简,以前在这方面一直是很出名的……所以啊,不要因为平时太亲近,就小看劳队……一个级队长,能带队连年排进全军前五十小队,你们真以为他白给的吗?” 话毕同时,一阵的两个观察小组已经在同方向运动的同时,完成会合,队员们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向前,会合第三个小组…… 距离第13区块3000米,小队三阵全部完成集结,同时完成阵型位置排列,各就各位,继续保持装置沉默状态,躬身前进。 梭形飞行器开始出现下落轨迹。 距离2000米,“放慢速度……等……”指令声清晰从通话器中传来,劳队说:“3、2、1,全员开启装置,全速前进。” “嗡!嗡嗡……”连片的蓝光闪动,躬身的人起身。 随即,“铿………” 四十六人,四十七柄战刀出鞘。 树林中大小不一的三股流光,开始向即将完成落地的梭形飞行器(一件能在星海穿梭的飞行器,其复杂程度,再次起飞的难度,可不比火箭轻松)高速运动……开启装置之后的蔚蓝战士在丛林树木间灵活如风,风驰电掣,如履平地。 土石在靴底飞溅。 枝叶在身侧颤响。 “米拉11就位。”行进中,米拉副队长的声音从通话器中传来。 米拉在战场上的位置,一概都是自己选择的,因为在第九军目击一线,数百个小队里,她是当前唯一被赞同使用热武器,并专门配佩特制热武器的那个人,没有人比她更懂得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嗒、嗒……通话器里沉默了两秒。 “三阵绕后。” “一阵减速。” “二阵切换防御阵型,开始突击,逼它们出来。” 连续三道指令,指令声落下同时,秦国文所带领的小队第二阵陡然再次提速,开始向梭形飞行器扑去。 “嗖。” 两具大尖受到攻击威胁,迅速弹射而出。 没有看见泛蓝大尖。 但是因为之前,在11区域,蔚蓝已经遭遇过泛蓝大尖潜伏在梭形飞行器内,战斗中突然出现,冲击阵型的情况了,所以现在蔚蓝每一个小队,都不得不防着这一手。 “三阵注意观察,待机……不要扛走飞行器。” 劳简交代了多一句。 轰!轰! 两具大尖完成落地,然后又几乎同时,完成了柱剑拄地的范围攻击,尘雾升起,土石飞溅。 二阵的第一波冲击,大部分人受阻。 反应指令几乎在此同时发出,“一阵,跟我切入,分割战场!” 这一句就不必通过通话器了,劳简一声大喝,身先士卒带领一阵24人悍然提速,直插两具大尖之间的空当。 劳简、齐柔柔等数名老队员全力出手,将左侧1号位大尖逼离原先位置……这通常是最有可能出现牺牲的环节之一。 右侧大尖举剑,试图追过来援助! 轰轰轰轰轰……不远处倾斜的巨大子弹,准确命中柱剑重心点,造成些许阻滞。 同时,韩青禹和沈宜秀已经从后方一左一右,如电光炸裂,攻向2号大尖腰背,迫使它回头。 这样,当2阵重新集结,完成对被分割出来的1号大尖的包围,原本1阵要做的,对2号大尖的回阻,突然就变得不需要了…… 这就是拥有顶尖战力的感觉吗?!爽啊! 关于韩青禹和沈宜秀现在算不算顶尖战力,其实没有定论,但是战况,已经基本等同了,劳简在心里情不自禁激动了一下,随即果断改变固有思维, “三阵注意对2号的牵制!” “一阵加入二阵……目标1号大尖。” “全体,保持攻击阵型。” “开始绞杀!” 两阵归一,阵型运转,波浪般的层次相叠,密不透风的攻势展开,车轮绞杀,开始了…… 也就是说,现在一共是42人,在包围和绞杀1号大尖,而通常这个人数,应该是一半,或者还不到。 “注意安全,牵制住就好,不用带太远,不必独立击杀!” 哪怕处在战阵之中,劳简还是没忍住,多交代了两句。 “是,请劳队长放心……专心指挥绞杀。” 韩青禹这边的通话器现在在贺堂堂身上,所以开口回应的也是他,这比太直了。 怎么说呢,贺堂堂现在可能是全场打得是最轻松的那个,前面两个猛人在那里跟大尖对轰,他的任务,就是自己找机会抽冷子捅刀,同时注意在必要时,提供一些牵制。 “要是吴恤也在,嚯。” ………… 于银斗觉得吴恤身上似乎有一些变化,现在的情况,问他是不是想动手,他说没有,让他带去驻地,他说恕难从命。 “如果我一定要你带我去驻地呢,你会怎么做?”沉声,于银斗问了一句,说话同时双手已经摸向自己腰侧的两柄长剑。 吴恤想了一下,抬头老实说:“跑。” “……”于银斗整个神情僵住一下。 对哦,吴恤确实可以跑,驻地现在本就不需要他去防御……问题他怎么会想到跑的呢?这也不像他啊。 其实,这个问题,就算于银斗现在抛给吴恤本人,吴恤也一样回答不了,他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这么想到,然后就这么说了……人与人之间,有一些潜移默化的东西,是很难用言语说明的。 同时间,几名战奴从吴恤住的岗哨里走出来。 他们几乎把吴恤的东西都搬出来了,他本身东西就不多。 衣服扔在地上,米面蔬菜放在身后,另外还有一些杂物,于凤姿低头看了看,拣起来其中一件东西……一部收音机。 “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东西,上次在去尼泊尔的车上,你只要听到这个东西就走神……怎么,你新主子赏你的?” 于凤姿把收音机拿在手里翻看,同时说道。 吴恤看着她手里的收音机。 “大小姐问你话呢。”知道老爷已经放弃说服了,今天很大可能,要斩杀吴恤在这里,管家站出来,讨好于凤姿说了一句。 吴恤沉默一下开口,“不是主子,不是赏。” “那我砸了它?”于凤姿掂了掂手上的收音机问:“或者你带我们去驻地找储备间。” “……”吴恤看着她,看着收音机,没有吭声。 陡然,“啪!” 大小姐的风格还是没变,收音机被于凤姿突然一下,用力砸在地上,她是开启装置的状态,臂力很大,整台收音机几乎瞬间破碎。 “没了。” 迎着吴恤死神一般的目光,于凤姿轻松笑着摊了摊手,又在地上的碎片里踩了两脚。 她始终觉得,要是在尼泊尔峡谷当时,吴恤能听命和袁庆等人一起上去围攻韩青禹,后来情况就不会变成那样,她就不会被羞辱。 所以,她怕韩青禹,恨韩青禹……也恨吴恤……不敢去找韩青禹报仇,她要杀吴恤泄愤。 于银斗自然没这么幼稚,笑了笑,他说:“你跑了,我带人不去驻地,去那边……” 用动作示意了一下1777小队出动的方向,于银斗接着说:“想想,要是在他们和大尖厮杀的时候,我带人从后面突然掩杀过去……你的朋友们,会怎么样?” 他的本意,是逼吴恤带他去储备站。 但是目光看去,一直沉默站在那里的吴恤,依然沉默,但是他给出了反应,他手里的黑色长枪,缓缓在身侧举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吴恤!” 这一句,是明知故问,因为于银斗此时已经出离愤怒了,他可以想象吴恤不肯回来,不肯帮忙,但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曾经于氏的战奴,他眼中的一条狗,今天居然敢向他举枪。 “吴恤愚笨,原本想跑,刚听完老爷的话,想了想,才发现”,吴恤顿了一下,说,“今日需留老爷和各位在这里。” 是于银斗说的,如果吴恤跑了,他就带人去从背后给正与大尖作战的1777小队捅刀子……所以吴恤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原本准备跑,不想动手,但是被提醒了,不得不战。 他不能让青子他们,不能让1777的任何一个人,在和大尖作战的时候,背后被人捅刀子。 “你说什么?!”于银斗彻底怒了,铿铿两声,重剑出鞘。 横枪在手,吴恤抬头看了看于银斗,“我说,在那边打完之前,老爷你们……哪都去不得。” 194.去奴取战(第一更) 吴恤本不想战。 新生之后,你要说他还把过往的人生,于氏所谓的养育,当作是恩情……他没有这么愚蠢。 但要说恨,吴恤也没去仇恨,他就是放下了,也不愿去回想。 再见面最后的情分,是劝退,避让。 但是于凤姿,大小姐,还是那副样子,她几乎只是为了彰显自己依然是主子,依然可以对奴仆肆意践踏,就把青子送给吴恤的收音机砸了。 她不知道,这其实比她在尼泊尔峡谷捅吴恤的那一剑,要严重得多,而且是很多很多。 然后于银斗又亲手把韩青禹等人的生死摆在了天平的另一端……提醒吴恤,你必须要选。 所以,吴恤选了。 此刻横枪,那个曾经的于氏战奴,再不为奴。 前方就是于氏。 于银斗很强,吴恤知道。 除去实力本身这个因素外,曾经封闭在于氏村落的那么多年,留给吴恤的烙印,面前的这位于氏族长,几乎就是神一般,不可匹敌的存在。 这种烙印并没有办法轻易抹去。 但是,刚才一刹,他依然选择了横枪,当黑色长枪在身侧横起的那一刻,胸中有一种囚笼中人豁然冲开枷锁的感觉。 那是吴恤自己也道不清的,他只是突然觉得轻松和喜悦,然后,有一种决然。 这里看不到青子他们,但是吴恤知道,这里就是青子他们的后背,他们现在应该正与大尖厮杀…… 其实早在尼泊尔峡谷死地,韩青禹只身换出队友,一人双刀死战的当时,吴恤就曾想过,若可以,他愿意和这个人抵背而战。 那就今天,这里。 反过来,从于银斗的角度,其实吴恤今天,是必须死的。 除非他跪地,回来,做回于氏的奴隶,否则他就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于银斗身后这另外的三十名于氏战奴面前。 于银斗不能让他身后这些人,看到一个离开于氏的战奴过得很好,不能让吴恤安生的活下去。 “你竟然,真的敢……” 极度的愤怒和意外之下,于银斗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顿住后轻蔑地笑了一下,说: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现在,马上跪下来求饶,老夫还可以顾念旧情,留你一条性命。” 这些话自然主要还是说给身后那些人听的。 “我叫吴恤……那个,不了。” 吴恤终究还是不那么会说话。 他叫吴恤,用枪,枪名不祥,叫做病孤,他是蔚蓝第九军十年最强新兵韩青禹的兄弟……对的,就是尼泊尔峡谷地的那个韩青禹。 所以,他可以打不赢。 可以战死。 不可以再低头。 ………… “不忙。” “嗷呜。” “走哦。” “呜,呜…”小黑狗站在吴恤身侧,没有动。 “去找肉。” “汪汪汪。” 小黑狗得到指令,摇了摇尾巴,转头朝驻地跑去。 “杀了他。”于银斗说。 从他身后,瞬间杀出来十多名早已启动装置的战奴,手上各种兵器,同时砸向吴恤…… 蓝光闪烁,吴恤不退反进,二米多长长枪荡开,不架,不挡,直接横扫。 “轰……” 音爆和武器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人退。 吴恤收枪站定。 “好强!” 吴恤很强,曾经的他,就是于氏新晋一辈战奴中最强的那个,要不然于银斗也不会选他陪于凤姿走那一趟。 但是这一刻,在第一轮交手过后,于氏众人依然都愣住了一下,因为此时的吴恤,比他们原本认知中的那个他,强得太多,太多了。 从三代装置改换第九代,用辛摇翘的话说,吴恤的战力提高了至少一倍,同时他防御承伤的能力,至少提高三倍。 但是,吴恤本身,是死战之士……所以对他而言,这样的提升,其实远不是表面数据可以衡量。 除此之外,曾经在于氏村落的吴恤,在除了训练和战斗外,几乎就没怎么见过源能块,而后来这些日子…… 总之就连吴恤自己现在都不太清楚,他的提升到底有多大。 其实因为穿甲时间更长许多,同时战斗训练更多也更残酷的关系,他现在比起没开第三涡轮的韩青禹来,丝毫不差,甚至可能还要稍强一点。 沈宜秀私下曾做过猜测,说吴恤其实没准是s级。 这一刻,于银斗终于也从固有的思维中跳出来了,看了看吴恤身上的第九代装置……他决定再看一看。 他是很强,但是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强。 而且在族里当皇帝当习惯了,于银斗的战意,其实很弱。 “愣着干嘛?杀了他!”又一次大吼。 这一次,从于银斗身后冲出来的人,是几乎全部三十名于氏战奴,吴恤曾经的熟人……跟他曾经一样,命运悲惨而不自知的人。 当然,他们之间,大概也就熟人……而已。 于氏战奴之间在互相厮杀中培养,几乎没有朋友这个概念,于氏也不允许他们形成朋友和小团体存在。 吴恤成长的那些年,有过朋友,但是后来都变了,或死去了。 这一刻,面对扑来的人群,吴恤撤步,用他并不擅长的语言,把过往相处的最后一点情分,说了出来。 “我不够强,不得不杀。”他说。 下风,以寡敌众,被围杀,还有于银斗在后面虎视眈眈,吴恤的意思,我没办法留手,你们再来,我只能杀…… 然而这样的话,也只是让那些人脚步顿住了一下,只一下,三十多人,依然扑了上来。 吴恤不退了。 正面迎击,手往下滑握住枪尾,二米多长枪呼啸声中如龙贯出…… 一人忙乱中横刀来挡。 “咔。” 源能浪涌到顶峰,奔涌,凝聚……枪尖直接点破了刀身,贯进那人胸膛。 而后,迅速收枪,吴恤手握长枪中段,抬手架住正往身上招呼的十几件武器,奋力一震,将他们震开。 同时回身,面对后方袭来的数人,直接甩手……长枪脱手而出,去势如电。 脱手枪……通常后继乏力。 对方镇定下来,挥刀就斩。 但是,吴恤人比枪更快,枪出,人进,他在顷刻间已经追上,并握住长枪。 随即手腕一抖,钢铁长枪枪尖轨迹变幻。 避开斩落的刀锋,再一次,贯进一人胸膛。 两枪,两人重伤。 吴恤收枪! “不要再来了。” 这一刻,他多希望温继飞在场。 195.请与死战(补第二更) 温继飞身在战斗区域外围负责警戒呢……只不过警戒小组12人,从头到尾没警戒到一个人。 收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扭头温继飞听了听远处的响动,说: “听着应该差不多了,你们继续看着啊,我进去看看要不要本a级大神出手帮忙。” 后勤几个人看着张了张嘴,放弃了,随他去吧,反正说了,也肯定说不过他。 开了装置,但是怕摔,所以不敢加速,从外围向里,在树林里循声跑了一小会儿,温继飞站住了,他远远地正好看见,被一阵二阵四十多人围砍的一具大尖,突然间开始自毁了。 不自毁不行了啊,它浑身上下,都已经被砍花了。 当场,一阵二阵四十多人不等自毁结束,开始向另一边战场移动。 劳简带头,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后背有泥土草叶。 “哎哟,这么大优势,劳队怎么还是吐血了啊?!”温继飞看着惊讶,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其实实际的情况,是刚才劳队长突然心大,拿这具大尖练兵了,然后有一名新兵因为太过亢奋,一时走位不慎,差点出事……劳简替他硬架了一刀,所以,飞了一把,也吐血了。 “大…劳队你没事吧?”温继飞往前几步喊。 “你……”劳简扭头本想骂他来着,问他怎么可以跑来,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先说:“我没事,小意思。” “那青子他们呢?”温继飞又问。 “那边”,劳简拿刀一指,说:“你别过来啊。” 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这,不会是青子那边战况堪忧吧? 温继飞不敢添乱,站着想了一下。 “趴下,快趴下。”只一会儿,不远处,米拉的声音传来, 温继飞茫然但是迅速趴下了。 “咔咔咔咔咔……” 梭形飞行器自毁破碎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依然令人牙酸,然后,就是树林间嗖嗖的破片雨。 这大概说明青子那边的那具大尖,就这前后脚的工夫,也被砍到绝望自毁了……不然不到最后,飞行器是不会一起自毁的。 破片雨结束后,现场开始收拾战利品。 温继飞顺路捡了几块弹片过去,扔在袋子里,他可不拿自家的东西……转身抬头,找到正坐在地上休息的韩青禹了,然后沈宜秀和贺堂堂。 “吴恤呢?” “啊?没看到啊。” “不可能,他天天都想着打架呢。” 听见温继飞和贺堂堂这样对话,韩青禹想了想,也对,吴恤是背过区块图的,而且每天都想着盼着大尖能来呢,好可以打架。 刚才的情况,按说他肯定会下来帮忙,就算自己和锈妹不用他帮,刚劳队那边突然被砍飞,有人受伤混乱的那一下,他肯定也会出来了。 “两种可能……”韩青禹思考同时嘀咕出声。 “他迷路了。”贺堂堂说:“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他只要能找到第八区块,肯定就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温继飞抬头同时眼皮一翻,“不会出什么事吧?!可是他人在驻地那边,能出什么事啊?” 这个问题回答不了,但是韩青禹还是一下站了起来。 “劳队,我们有事先回去看看。” “啊,好……大家抓紧。”劳简看着几人远去,突然有些不安,催促说。 ………… 吴恤平时其实挺怕温继飞的,用青子的话说,一群人里总难免出个把无赖,偏他最对付不了就是无赖朋友,所以总是被欺负。 比如每次瘟鸡有事想要赖给他去做,赖不成,就会说我是小护士温姬啊,那个时候吴恤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整个人无助和郁闷得不行。 无奈那家伙打又不能打。 但是,吴恤这一刻是真的希望温继飞能在场,反正砍大尖的话,他也帮不上青子的忙……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办法跟大尖说话。 而他如果在这里,就可以跟这些人说话,或哪怕只是远远的,说完就跑都行。 他大约可以说通他们。 吴恤认真这么想着,难得一次因为自己嘴笨而懊恼,但是不等他再开口,那三十名本身已经有些惊惧的于氏战奴,已经在于银斗的驱使下,又一次向他扑来。 他们正被当作牺牲品,用于消耗吴恤的战力……一如他们一直以来的地位和命运。 三代内置装置,不带希望的眼神。 那仿佛就是曾经的自己,也许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但是很像。 接战的一瞬间,黑色长枪再次如惊鸿贯出,但到最后,却只是在地面上,猛地撑了一下,吴恤身形暴退,避开围攻同时喊道: “老爷,吴恤请战!” 这一句话是脑海里临时跳出来的。 然后就说出口了。 话音落下,前方三十人几乎同时顿住一下,然后扭头。 这个规矩是有的,早在于氏家主还叫做于金魁的时候就立下来了,战奴之中,若有人可以挑战家主,就可以脱身奴籍,得到一个正式的身份和不错的职位,这大约是老于家用来激励和选拔人才的一种方式。 立规矩时,于金魁很强,据说确实有人试过,但是离做到差了很远,渐渐就没人再试,再不甘心了。 后来到于银斗的年代,这件事不知怎么的,似乎被忘却了,从没有人再提起,但是规矩本身,倒好像还是在的,没听说几时曾经废除。 事情突然间被提起了,三十多人连带站定,然后回头,看着于银斗。 这一刻,他们是以战奴的身份回头,看家主,是否还接受一则属于于氏战奴命运相关的规矩。 吴恤要为自己挣一个自由身吗?看眼前情况,大概不是,但是不重要,因为对于在场其他战奴来说,至少在这一则规矩上,他们是跟吴恤同在一个立场。 倒不是心里盼着吴恤赢。 只是规矩,最好还是在。 于银斗在奴仆们这样的目光里,一刹那感觉到威严被挑战了,心里乱了一下,怒气先于狡猾生出。 老头子拿剑指了怒斥: “你说什么?!” 枪尾拄地,向后犁开土石,吴恤暴退的身形在地面深痕的那端站定,抬头看向于银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说: “吴恤请与老爷死战。” 枪尾拔起,带出些许土石,吴恤手握病孤枪,站在那里。 当场无声,只有三十几双眼神,在等。 于银斗把指出的剑收回,把另一把剑指出去,顿了顿,“你这叛逆,你现在还哪来的资格,行我于氏的规矩?!” “记事为奴,不知年月,犬马效命,我的资格。” 吴恤说完了。 在场战奴三十余,哪一个不是记事为奴,犬马效命啊?! 于凤姿说:“爹,那你就砍了他。” 老父亲前些日子吹的那个,三招之内斩死袁庆的牛,于大小姐还清楚记着呢。 而事实,斩死袁庆固然应该没有问题,但话说到三招之内必杀,其实于银斗当时主要是为了安抚战奴,提振士气,具体几招,他哪里知道。 骑虎难下了,于银斗咬了咬牙,持握双剑从岗哨前的大石块上一跃而下。 吴恤翻手,黑色长枪似有韵律一般,调转枪头,划出一个弧,半在身后,半在身侧……枪身弓出一个弧。 196.可悲可笑(第一更) 蔚蓝有一门课叫做《违背物理学》,其中关于死铁的部分,述及两个点:韧性和硬度。 就传统物理学而论,这两者通常在到达一定强度之后,便不再能兼得。 所谓刚则易折,就是这个道理,常态下一件东西的硬度越高,那么它的脆性就越大,韧性相应也就越小。 然而,死铁的出现对于传统物理学的违背,就在于此。 除了是当前所知,唯一可以一定程度上传导并承载源能冲击的材料外,它还在硬度和韧性两个方面,同时都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 这一刻,死铁长枪在吴恤手中成弧。 运转成弧。 尽管这个弧度肉眼看起来并不很大,但是猜测其中蓄积和蕴藏的力量,依然让人心惊。 没办法,吴恤对于于银斗强大无匹的烙印,实在是太深了,此刻求战,抱的其实是拼死一搏的决心,所以上来就是全力。 这一招,是他在尼泊尔,从韩青禹的锈妹梨涡斩中学来,而后自己演化的。 相应的,此刻旁观的于氏战奴们,自然也不是全都傻的,他们从厮杀中停下来,有空思考,便不禁会想:怎么吴恤离开于氏时间不长,便强大了这么多?! 这种思考对于于银斗而言十分危险,他不得不开口: “哪里习来一点雕虫小技,也敢来老夫面前显眼?!” 老头说话的风格一如那个封闭的于氏村落一般,停留在了过去的时代。 其实除了此刻胸前挂着那个儿童望远镜,他整个人,差不多都是如此。 铿一声,双手重剑交击,架势摆好。 于银斗手中剑比起华系亚传统的剑,要宽要厚,以至于显得可以双手持握的剑柄,有些偏小,至于用剑的人自身,自然也不弱,哪怕是在家族源能极度匮乏的近几十年,于银斗自己的供给,依然是几乎没怎么中断的。 吴恤没有吭声,他只是动了,向曾经的主子,烙印中不可匹敌的那个人,出手了。 “崩嗡……”两声连绵。 黑色长枪在空气中的运动,本如在粘稠的液体中运转,以源能装置下的标准不算快,但是厚重,枪头调转,从右转左,是从身后过,调转过程中运动成弧。 这一下,它陡然崩开。 整个过程在旁观战奴眼中,黑色长枪便如一条游鱼,正游过一个转角,在最后一下,从右至左迅猛摆尾,拉直身体,如箭而去。 枪身蓄积的巨大力量,让它去势快得不可思议。 枪身不断的震颤,源能的漩涡流转,让它的轨迹诡异。 目中流光如电,于银斗不敢斩,他看不到枪头。 双手阔剑在身前成x,他在慌乱之中做出格挡。 “叮!” 死铁交击因为韧性的缘故,通常很少发出清脆的声响,多是闷声,但是这一声,很脆。 剑是好剑,所以没有碎。 但是人……伴随这一声脆响,于银斗整个人如同突然被雷霆直撞,身体笔直后退,脚下鞋子在于地面的摩擦中瞬间破碎。 双臂衣袖也是一样,直接崩碎。 “哗!” 此一刻,此一幕,对于旁观的,原本和吴恤拥有一样烙印的于氏战奴们来说——神在崩塌,神在立像。 于银斗太久不战了,当体内的源能潮涌终于接续上来,老头倾尽一切发力,硬顶一记,终于身体向左,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源能潮涌,本身自然比吴恤要厚重不少,这一下撇开,挥剑便斩,要将长枪斩落。 但是一只手,握住了枪尾。 虚握。 吴恤持枪,不改长枪本身震颤轨迹,只是稍稍调转枪头,再次送向于银斗胸口。 “当当当当……” 双剑连挡。 病孤枪雷霆之势终于将尽。 吴恤握枪。 “呼”,前送同时手腕一转,枪身暴转,如一个疯狂的钻头。 “铿铿铿……” 枪尖与剑面,火星四溅。 “噗!” 突然一声,枪尖终于滑过了剑刃,捅进于银斗肩窝。 吴恤同时势尽,收枪。 愣了愣,“可以杀?!” 这一刻不光他愣了,每个人都愣住了,于银斗,于氏战奴……尤其于凤姿,大小姐整个表情,都已经僵了。 她曾经也捅过吴恤肩窝一剑啊,那个奴才当时…… 爹,三招斩死…… 难道吴恤比袁庆强那么多?! “时间紧迫,你们等着蔚蓝的人回援,送死吗?!”于银斗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危险了,当下一声大吼,“一起上,速战速决,杀了……” 战奴们条件反射,动了一下。 “为什么你养我们做死士,自己却没有半分死战的决心?”吴恤突然认真问了一句,于银斗的源能浪涌,其实比自己浑厚不少,这一点吴恤能清楚感觉到,可是他,似乎根本发挥不出来。 于银斗眼神避开,“不要与他废话,杀!” 这一次,他当先扑来了。 但是这一次,在场绝大多数战奴都没有动。 最后只有大约五六名于氏死忠,多是年纪都稍大些,本身也已经跳脱战奴阶层的人,随他扑了过来。 围攻……吴恤挺枪迎上。 其实依然是危机,依然是下风,但是他此刻内心觉得酣畅无比,对比韩青禹在他所见每一战中的表现,吴恤此时再看于银斗,如见蛇鼠。 “老夫拿回你的命……” “你、不、配!” 轰! 以一敌七,吴恤死战。 他曾为于氏断过后,在尼泊尔试炼场孤身阻拦20多名沙阿源能战士,保于凤姿等人逃命,不求回援,只是盲目服从。 此刻不同。 ………… 不忙叼着一块腊肉,它找这块腊肉找得很辛苦,厨房没人,不忙从灶台跃向空中悬挂唯一忘了收起来的一块腊肉,试了很多次,摔了很多次。 中间有两次,它还被挂住了,好不容易才把肉拽下来。 摇着尾巴叼着腊肉回来,不忙满心期待主人的夸奖。 “铿!” 地面上已经倒下两具尸体了。 吴恤也已经满身是血,正面一枪荡开于银斗,长枪后转,架住身后袭来的三柄刀剑。 “嗤啦!” 背后又多一道伤口。 吴恤一声不吭,更无迟滞,枪随身转,向后直接贯进其中一人腹部。 收枪,身形晃了晃。 面对复又扑来的敌人,再次迎上。 于凤姿长剑在手,一边颤抖,一边缓缓绕着吴恤后背移动,她知道今天不杀吴恤,一切就都完了。 “啪!”口中腊肉掉地。 不忙“嗷呜”一声,朝于凤姿扑过去,“汪,汪汪。” 于凤姿一下惊退,看了一眼,“畜生!” 大小姐挺剑要去杀一条狗。 “呼”,吴恤闻声回转纵跃,人在空中,长枪从后向前挥击,砸向于凤姿。 于凤姿愣在当场。 身后于银斗苦声喊他:“恤儿留情。” 说话同时,他自己却也腾身,挺剑刺向他后背心脏位置。 源能装置下的战斗素来电光火石,其后的两秒: 吴恤手腕一带,枪头回转,用枪尾砸飞于凤姿。 而后一瞬间,源能潮涌如韩青禹所教,突然截断,吴恤身形急速下坠。 “刺啦。”于银斗刺向他心脏的左手剑,刺进了他的肩胛。 “颂!”几乎同时,吴恤的长枪朝后,斜向上,从腋下贯出,贯进于银斗胸膛。 于银斗挂在抢上,哀嚎一声,右手剑欲刺。 吴恤背身对他,直接手腕一转,带动长枪枪身,在于银斗胸膛内急速旋转,豁然洞开巨大血洞。 收枪! “砰”,“砰。” 吴恤身体有些摇晃。 于银斗整个人仰天砸在地上,还没死,低头看着胸口血洞,哀嚎同时,不断挣扎后退。 吴恤不疾不徐转回身,看着地上挣扎的于银斗。 目中有些苍凉,缓缓说: “我说刚那一下,我调转枪头,是在收枪,老爷你信吗?” 这一句。 莫大的悲凉。 吴恤觉得自己可悲可恨可笑…… 只是于银斗,更可悲,更可笑。 197.赶紧去抄家(第二更) 听到吴恤说这一句话,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更没有去思考真假,于银斗向后挣扎的身形猛地顿了顿,抬头,直直看向吴恤。 原本已经渐渐黯淡的双眸中,竟一下又泛起来光彩。 “信啊,恤儿,我信……我当然信。” 痛苦的脸上强挤出来的虚伪笑容让人看了难受,于银斗继续说:“恤儿你的品性,你对于家的忠心,老爷一向都知道的啊……你心性纯良……这样,你让我走,你让我们走。” 此刻在他的身后不远,近三十名于氏战奴,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这一切,一切,都彻底坍塌了。 地上的这个人曾经一直在告诉他们,未来世界会有无数黑甲的怪物降临,只有于家村和他,能够庇护他们,生存下去。 而现在,他们突然都变得像是身在黑暗里的幼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往哪走……茫然、绝望,满心都是对过往人生和这个世界的疑问。 那,吴恤会放过老爷吗? “不是这样的。”面对于银斗乞求的目光,吴恤耿直地摇了一下头,顿住一下后说:“我只是在想,不杀,把你们交给蔚蓝也可以……不过结果还是杀了。” 他终究还是那个老实孩子。 交给蔚蓝吗?于家村和人合伙,偷袭过蔚蓝的储备站,杀过蔚蓝的人啊,于银斗整个神情僵住,身体挺了挺,“你……” “而且老爷你,大概已经,没有救了。” 看着于银斗身上的伤口,吴恤又老实诚恳的说了一句。 因为这一句,原本还在贪生的于银斗,像是突然被提醒了,眼神一下呆滞,脸色唰一下苍白,木木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我……活不了了?! 要死了。 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吴恤。 恰这时候,吴恤的身形也晃了晃,靠长枪支撑,踉跄站住,一抹血水从嘴角滑下来。 他原先就受了不少伤,刚又被于银斗一剑从肩胛骨刺入,此时后背已被血水浸透。 “杀了他,你们……他不行了,杀了他。”于银斗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一边挣扎向后,一边说:“快,杀他,要不蔚蓝来了,我们都得死……杀了他,带我跑。” 说到蔚蓝的威胁,于银斗最后的这一句提醒,似乎起了效果,而且刚跟他一起围攻吴恤的人,也还有三个没死呢。 三人举起刀,一小步一小步向前,同时不断招呼其他人,“对,杀了他,杀了他我们走……别怕,别怕,他已经不行了。” 以这三人为首,人群蠢蠢欲动……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 扶着长枪,吴恤直身同时抬头,目光看向涌向他的人群。 人群站住了。 “别怕,上,他已经快不行了,不要怕,上……” 第一时间没有人上,在喊的人自己都没上。 现在的吴恤,让他们畏惧。 左脚稍微后撤支撑,吴恤提枪,“呼”,枪头调转。 强弩之末,他站在那里,准备决死。 嗒,嗒…… “杀啊!” 最终,还是先前动过手的那三个人,在绝望前的挣扎中咬牙挥舞着武器,扑了上来。 而后, “颂……轰!” 音爆声由远而近。 流光如电,刀锋叠影。 来人看不清楚,能看见的,只有刚扑杀上去的三人,身体轰然凌空飞回,半空中血雨纷扬。 “这……”等后方的人定下神来,终于看清。 吴恤的身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一个人,两把刀。 一个人,两把刀 这个背影,吴恤自然认得……青子来了。 而对于于氏的人而言,他们并没有见过韩青禹,只是眼前这个画面似乎和之前听过的某段叙述有所重叠……是于凤姿说过,在尼泊尔峡谷,有个人一人双刀,杀出死地。 “你,你就是那个韩青禹?” 一片悄然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微弱,于银斗意识已经有点混乱了,脑海中的思索,下意识嘀咕出声。 韩青禹闻声,扭头看看他。 “我是韩青禹……你他妈是谁?!” ………… 吴恤拄着长枪站着,温继飞正在帮他止血。 小黑狗不忙感觉像是大功臣,站在吴恤身旁,高高地摇着尾巴……隔一会儿,又没忍住,跑到前方正以三对三十,对峙弹压于氏战奴的韩青禹、沈宜秀和贺堂堂之间。 做出来我很凶的样子,伏低,低吼,威胁对面。 “死了……”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地面上,已经没有生息的于银斗,温继飞说了一句,“可能是被青子气死的。” “嗯。”吴恤点头。 “所以这个就是于家的老爷啊,他会叫你恤儿?”温继飞顿了顿,嘀咕说:“难怪你不让我叫你恤儿……” 吴恤点了一下头。 “那你早说嘛,早说我肯定不那样叫啊……恤恤。” “…噗!” 终于,吴恤忍了已经很久的一口血,还是喷了出来。 很难受啊,又很想笑。 还不如死了算了。 “吴恤……你怎么样?”前方韩青禹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担心问。 吴恤摇头,“没事。”然后默默扭头示意了一下,意思主要是因为瘟鸡。 这是在告状啊。 不过韩青禹并没有注意到。 因为这时间,在韩青禹的视线里,在吴恤的身后,有数十道蓝色的流光,正从山林草木间,奔涌而来…… 这一幕煞是好看。 “吴恤你回头看看。”韩青禹提醒说。 吴恤回了一下头,看见了,整个人愣在那里。 “开心吗?”韩青禹等了几秒,在后面笑着问。 吴恤转回头……用力点一下头。 透彻的眼眸里有光,有笑意。 ………… 劳简带队回来了,从刚才韩青禹几个匆忙先离开,他就变得不安而急切,迅速收拾了部分战利品,顾不上仔细检查,就带人开启装置一路赶回来……果然出事了啊。 赶到现场,稍微打听了两句,知道对面是偷袭过蔚蓝储备站的人。 劳简扭头。 先看了看山坡下安然无恙的驻地。 再回头,看了看来路,战场的方向。 最后是一身是血,站在那里的吴恤。 对于劳队这样一个老兵来说,眼前这种情况已经根本不需再要问了……看着吴恤,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嘿!” 吴恤扭头看他。 “你想你当我的兵。”劳简说。 “先进队,有什么事老子扛了,蔚蓝再审他妈核,我去……”顿住想了想,劳队长笑着说:“我去议事团吐血抗议。” 抗议…吐血么? 知道是玩笑,吴恤想配合着笑一下,可惜不太成功。 另一边。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温继飞、刘世亨、贺堂堂、沈宜秀……押着于氏的管家,已经走到山坡下了。 “我们去干嘛呀?”沈宜秀是被偷偷拽来的,有些茫然问。 “捞……不是,是怕有余孽逃走……赶紧去抄家啊,咱们。” 温继飞压低声音。 “砍大尖的缴获全部上交,那没问题……但是这种缴获,要是也让大娃全部上交了,我不得气死啊?!” 正说着呢,山坡上,两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米拉,齐柔柔。 米拉看着想了想,嘴角露出笑容,没吭声。 倒是齐柔柔没搞懂,板着脸问了一句,“你们……” “嘘。” “……” “给你带好东西。” 齐柔柔想了想……“哼”,还是板着脸,但是默默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