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良民》 第001章 年轻真好 清晨,阳光从蒙满灰尘的纱窗照射进来,铺洒在漆面斑驳的电脑桌上,形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金黄色空气中,有点点颗粒状灰尘在游动,就像无数起舞的小天使…… “嗳~小关……醒醒……小关……” “唔…别闹……”趴在电脑桌上的年轻人不耐烦得耸耸肩头,把搭在上面的手给抖掉,面朝下含糊不清的呓语着,“我再睡会,八点叫我。” 站在身后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手里提着个拖把的青年笑骂道:“别尼玛睡了,再睡你下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你要实在不想起来也行,到我屋里睡去,我要打扫卫生呢!” 眼镜男说完,眼看电脑桌上的年轻人还是没动静,踢踢靠垫海绵都翻出来的黑色不锈钢电脑椅,“快起来吧,一会老板来了要骂人的。” 好像是不太舒服,趴在那的年轻人换了个姿势,侧着身体把脑袋压在右边胳膊上,然后用左手捂着脑袋,哼哼唧唧说:“你老板谁啊这么刁,让他……” 年轻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慢慢坐直身子,双手捧着脸揉揉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地既不是k包房里八5吋+的液晶显示器,也不是他家客厅里55吋的海信曲面电视,而是一台古董级19吋r纯平显示器。 纯平显示器画面上是一款曾火爆大江南北的游戏登录界面——热血传奇。上面穿着暗灰色法师袍的男法师,正酷酷的低着头,一手叉腰,一手玩弄暗红色小火球。 年轻人转动了一下呆滞的眼球,把视线聚焦到布满烟疤的老式双排电脑桌上。 一只印着爆汝女郎的塑料打火机,半包硬壳红双喜,还有一只烟熏火燎的不锈钢烟灰缸,里面盛放着大半缸烟屁股,窗外凉风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只剩下他刚才趴着的一小块区域还算干净。 “这……这是哪里?”眼前诡异的一幕让年轻人彻底清醒过来,慌不迭转头看去。 这是一家老式网吧的一楼大厅,呈正方形布局,两边以及中间位置摆放着四排老式r电脑,中间留有两条仅供人通过的通道。右手尽头是一道颜色已经熏黄的木制楼梯,而左手边则是玻璃门,门外就是喧嚣热闹的马路。 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年轻人瞳孔里出现了一丝迷茫的神色,努力回忆着。 昨晚一朋友邀请他去参加婚前的最后疯狂:单身pary。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内,先是在酒店里胡吃海塞庆祝了一顿,然后又到酒吧里痛饮了一番。到这里本该结束了,结果其中一个提议说去唱歌,然后一个电话叫来了四五个盘正条顺的卫校妹子。 大家一看也不走了,架着那个准新郎官就杀去了k。 在k里自然又是一顿喝,喝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反正搂住了一摸胸,只要不是平的嘴巴就怼上去了。 喝喝吐吐,抠抠摸摸,下面……光阴似箭? 不记得了。 噢,对了,他叫关秋。 …… “嘎吱——” 电脑椅摩擦水泥地的声音把关秋从愣神中惊醒过来。 他撑着椅子扶手勾头望去,身后是一名年约二十四五岁的眼镜男,瘦长脸,黑眼圈,脸上呈现出长时间不见光照的苍白色,油腻腻的头发贴服在脑门上,此刻正端着烟灰缸往脚下的垃圾桶里倒。 看到对方长相,关秋瞳孔缩了缩,记忆中这张面孔好像在哪里看过。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好像是察觉到关秋的目光,眼镜男抬头看来,咧嘴笑笑问:“现在都7点半了,你还不去上班啊?” 关秋没回答,迟疑着问道:“你……是小周?” 眼镜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回答,把烟灰缸放到桌上,然后从水桶里拎了块毛巾出来拧干,边擦桌子边说:“你这样白天上班,晚上熬通宵,迟早要把身体搞坏。我劝你还是悠着点。” 听着眼镜男的话,关秋脑海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他想到了某种不可能的可能。 这个眼镜男具体叫什么他不清楚,记忆中只知道他姓周,是一家如果他没记错应该叫“稻草人”网吧的网管。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识这个小周在2002年底左右,然后到2004年中网吧转让,他去了市里面另外一家网吧上班,之后再也没见过对方。 相对于其他生命中的过客,关秋之所以对这个小周记得这么清楚,概因为他对网络游戏所有的激情,全部都虚耗在这家网吧里面。 而这个管网小周对他一直挺照顾,在他囊中羞涩的时候会等晚上老板离开后用网管卡偷偷帮他开机器,会买包便宜的烟两个人一起抽,偶尔吃泡面的时候也会给他来一桶。 当然,他发工资的时候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现在问题是,这个小周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按照时间推算,对方现在都四十多岁了,怎么会这么年轻? 带着巨大的惊讶以及不解,关秋缓缓转过头去看电脑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提示:7:31,2003-0八-22。 关秋脑袋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嗡”的一声炸开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时间显示器,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面网管小周见他半天不吭声,也不下机,喊道:“嗳,小关,你真不去上班啊?我听你说这个月已经迟到两次了,今天要再旷工的话,你那点工资可就全扣光了。” “……” “小关……小关……”见关秋坐那一动不动,网管小周走过来推了他一把。 终于回过点神的关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问:“啊……怎么啦?” “我说你还不去上班?” 关秋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今天真是……2003年八月22号?” “啊,怎么啦?” 关秋还是没回答,再次问道:“厕所在哪边?” 本来还一副调侃口吻的网管小周,见关秋一脸古怪的表情,再加上问出的话也神神叨叨的,脸上的笑容慢慢不见了,不放心的说:“厕所在楼上。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行的话你就到我房间睡一会,等下你那位同事来了,我让他帮你到厂里请假去。” 网管小周跟关秋一样,玩的也是传奇,为了有时间练级,特地跟老板申请值夜班,这样后半夜就可以专心玩游戏了,因此他知道,关秋已经连续通宵了一个月。 但是他白天可以补觉,而关秋白天却要上班,很多时候就是在厂里找个地方偷偷眯上一会,或是像昨晚那样,倦极而眠。 正因为如此,网管小周还以为关秋长时间熬夜,精神恍惚了呢! 可惜这个时候网络资讯还不发达,要不然他就该知道有个让所有修仙党心惊肉跳的词——猝死! 关秋扶着椅子站起来,笑了笑说:“我没事。”说着抬腿朝通道尽头的楼梯走去。 网管小周在后面喊道:“要不我给你钥匙到我房间睡一会?” 关秋没回答,抬起手朝身后摆摆,快步上了楼梯。 楼上空间比楼下要大一点,布局也不相同,不过因为杂物室、配件休息室以及卫生间占了一部分地方,所以实际摆放的电脑只有楼下一半不到。 还有一个多小时通宵就结束了,楼上客人并不多,且大多都是女的。这是因为楼下配置稍高的电脑只给打游戏的上,聊qq听歌看电影只能到楼上,且电影只允许看网吧下载好的。 你要想看网页电影,对不起,不让看,因为会拖网速。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来到男女混用的厕所外,敲敲门,确定里面没人,关秋推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锁上。 此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所以即使厕所窗户朝阴,里面依然很明亮。 就是味道不怎么好,也不知道哪个家伙那么没公德心,上完厕所不冲水就算了,而且橘黄的尿液溅的便池里外到处都是。 “上帝保佑他……逢赌必输!” 关秋歪歪嘴过去冲了便池,转身来到洗手台边,朝缺了一角的玻璃镜看去,里面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偏女性化的丹凤眼,坚挺的鼻梁,薄厚恰到好处的嘴唇,小模样长得很帅气。 可惜,由于长时间熬夜,脸色苍白,黑眼袋,眼大无神,皮肤粗糙,鼻头上很多黑头,嘴唇干涩开裂,略肥的工作服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形象实在是有些惨。 伸手抹掉镜子上的灰尘,关秋凑近了仔细看着自己。 眉角位置一条三寸长的伤疤不见了,那是05年跟人群殴时被啤酒瓶划的; 左脸下颚骨处的一块凸起的肉茧也不见了,那是07年和人开片时被小攮子刺的。 又用手摸了摸左耳上方,那里一条八公分长的蜈蚣疤也不见了,那是09年在酒吧被人从背后用砍刀劈的,差一公分耳朵就没了。 顺势张开嘴看了看,那颗氧化锆全瓷大门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雪白整齐的原生态贝齿。 随后又把衣服脱了个精光,上下左右前后看了个仔细,身上曾因年少轻狂留下的印记统统消失不见。 看着镜子里充满青春气息的胴体,关秋咧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年轻真好!” 第002章 一桶浆糊 在厕所里足足待了半小时,直到消化完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后,关秋才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精神亢奋的下了楼。 楼下网管小周正在拖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眼,然后边拖地边问:“你怎么样?上班还是回去?” “没事没事~我好的很!”关秋咧嘴回了句,心情激动的来到他那台古董级r电脑前坐下。 由于长时间不开始,登录已经失效。 退出重新登录,选择29区惊云,桌上耳机里响起熟悉的音乐声。 这款他前后玩了3年半、并且令他从此对任何类型游戏都提不起兴趣的热血传奇的账号密码,他这辈子不会忘记。 略显生疏的输入账号,密码是他名字首字母的拼音缩写+老家固话号码。 成功登陆。 古拙浑厚的背景墙前,一手叉腰,一手托小火球的风骚男法师,正随着背景音乐轻轻摇曳。 关秋拽过外皮已经剥落的老式耳机卡在脑袋上,闭着眼听那首钢琴鼓点混合音乐,那纯粹干净的声音,让他忍不住想落泪。 “呵呵,矫情了~” 为逝去的青葱岁月默哀了会,关秋睁开眼朝下方的人物信息看去,姓名:无公害良民,等级:43,职业:法师。 关秋咧嘴无声的笑。 他是29区惊云的十大法师之一,等级更是排在前三。 点击开始,画面一转,各种人嘶兽喉从耳麦里传来,火墙、冰咆哮、灵魂火符的技能声也是不绝于耳,定睛一看,原来是盟重省的安全区。 习惯性的按了下f10,角色装备窗口弹了出来,一套法神装,身上穿着1.76版本刚刚推出的法神披风,手持3—12血饮,飒爽英姿。 看着角色身上的装备,关秋又是一阵出神。 这些东西当年可都是他的心血。他是一介散人,又没钱氪金,只能像个小蜜蜂似的勤勤恳恳的帮人背药,捡垃圾卖。 等有了点资本后又没日没夜下猪洞练级,下祖玛、封魔打装备,到矿区挖黑铁矿砸武器,一步步混到法神套,加全区唯一一把魔法3—12,准确加6的极品血饮。 而他身上的法神披风更是来头甚大,它是29区惊云第一件。是他抢到的。 当初更新1.76版本,无数大公会包场打新衣服,战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脑浆子都打出来了,散人连bss刷新区域都靠近不了。里面已经被火墙跟冰咆哮淹没了,再厚的血量进去三秒钟都撑不了就要黑白屏。 他当时也跟着去凑热闹了。穿着一身商店装,想着反正死了也没撒损失,大不了免费回城。 就在外围区域晃荡了几圈,没过多长时间就看公共频道有人喊里面爆新衣服了,然后他就跟着大批散人往里面冲。 中心区域密密麻麻全是人,火墙连片,烈焰焚天,神兽嘶吼,地上外挂提示的“法神披风”几个猩红大字显眼异常。 装备有保护时间,bss不是你杀的,一定时间内你捡不起来。 他当时脑袋一热,顶着魔法盾,磕着强效药水就往中心点冲。他等级高,用抗拒光环把路上挡道的公会成员、以及围绕在法神披风周围的高等级玩家统统推开,一脚站了上去。 撑了不知两秒还是三秒,盾破,随即“呃”的一声,死在了法神披风上…… 他没下线,而是疯狂点击地上的衣服。 死后有一段时间是可以捡取地上物品的。 一直等画面里的人物不动弹,他才退出重新登录,打开背包一看,法神披风安安静静躺在他背包里。 当初整个网吧都轰动了,等他把衣服穿上身时,游戏里n多人密他,最高的开价2000要买他衣服,他没卖!03年的2000块啊, 可惜好景不长,到了04年2月份,他的账号被盗,费尽千辛万苦弄回来的装备全被扒了。记得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不仅如此,那个盗号的也是他妈的绝,装备虽然扒了但是没改他密码,到了晚上游戏里一位好朋友给他凑了套比神装次一级的祖玛装后,第二天连号带装备就此杳无踪影。 因为不记得密保,想找也找不回来。 哀莫大于心死。 其实在第一次被盗号后他已经心如死灰,所以在第二天发现账号登录不了时,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显得很平静,甚至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就是从传奇之后,后面相继火爆的游戏,像梦幻西游、魔兽、f,再到英雄联盟乃至吃鸡,他都是浅尝即止,再也没了当初的激情四射,全身心的投入。 …… 怔怔的出了会神,关秋收拾心情退出登录,下机。 就在刚刚他感觉腹中一阵火烧火燎,这时饥饿的感觉。 跟网管小周打了声招呼后朝网吧门口走去,隐约记得网吧附近就有家包子铺。 此刻外面已是艳阳高照,毒辣的太阳不遗余力的炙烤着门口的水泥路面,驱散昨夜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凉意。 这里是沪市的后花园,几年后全国经济百强县第一、且一直独领风骚的县级市“鹿城”的市中心边缘——安淋镇。 不过现在才是03年,距离鹿城腾飞还有好几年,记忆中街道两边整齐划一的商铺现在还没有开始规划,入目所及到处都是那种外墙斑驳的三层商住两用楼房,门口垃圾横飞。 正前方鹿城主干道宽敞整洁的双向六车道柏油路,现在也还没影,取而代之的则是裂缝密布的水泥路,车子驶过,后面灰尘喧嚣。 而记忆中那座早就拆除的老式天桥,现在依然坚挺的存活着,桥下力工、黑摩的司机、卖菜小贩扎堆聚在一起胡吹神侃,不时传来一阵大笑声。 虽然没有高楼大厦,虽然没有整洁清爽的路面,但一切在关秋看来却是那么的亲切,连空气中的灰尘此刻闻起来都是那么脾人心肺。 尽管饥肠辘辘,但关秋还是忍不住想大喊大叫几声,以此来宣泄心中的畅快。 想到就做,把手套在嘴边,对着前方川流不息的马路大叫了起来,“啊…………我要一桶浆糊!” 网吧门口搭个棚子修自行车的豁牙老头,咧着嘴朝他傻笑;马路边树荫下几个骑自行车的厂妹,更是笑喷了出来,齐齐朝他看了眼,转过头肩膀一阵耸动。 关秋嘿嘿笑了几声,摸摸肚子朝天桥下的包子铺走去。 “老板,来一笼肉包子,再加一碗豆浆,少糖。”说完关秋径直进了包子铺,找了张油污密布看不清本色的桌子坐下。 皮肤黑黝黝的老板娘端了一屉包子放到桌上,咧着一口白牙笑道:“小关你先吃,我帮你拿豆浆去。” 关秋是常客,基本天天来,老板两口子都认识他。 “嗳,谢谢啦。”关秋客气了一句,捏起一个大肉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嘶嘶——好烫——” “唔唔,还是现在的肉包子好吃,真香——” 隔壁桌两个刚下夜班的妹子,一脸想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脸憋的通红。 饿极的关秋,从来没感觉肉包子这么好吃,6个大肉包子风卷残云的吃完,端起剩下的半碗豆浆一口气喝光。 打了个饱嗝后,原地满血复活,此刻就算麻生希过来了,也保证在他冒蓝火的加特林之下尖叫着:阿达西瓦达咩达~ 关秋忍不住再次感慨:年轻的感觉,真好! 记得之前他熬通宵,第二天中午起来脑袋总是浑浑噩噩,精神倦怠,一直要到下午才能恢复正常。哪像现在,熬了一个通宵后依然龙精虎猛,生机勃勃。 “老板,多少钱。” “老价格,2块5。” “什么,两块五?”关秋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包子一块钱三个,豆浆五毛,可不就是两块五嘛。 “真便宜。”关秋咧嘴笑着,伸手朝黑色松紧裤口袋摸去。 左边,空空如也。 翻右边,兜比脸还干净。 再看贴着胸口的墨黑色卡其布工装上衣,不用摸关秋就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卧槽——我身上居然一毛钱都没有……” 第003章 为了秋的收获 关秋发现身上不仅一分钱没有,而且连手机都没有。 随后才恍然想起,他人生中第一部手机大约是在04年中买的小灵通,随后无数记忆涌上来。 因为昼夜不分的玩游戏导致经常性迟到旷工,就在这个月底他将被工厂辞退。 恰好彼时各种小网吧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稻草人网吧老板为了揽客,通宵价格一度降到只要5块钱。他就拿着到手的四百块工资在稻草人里没日没夜玩了一个月游戏。 钱花光后他帮网吧以及网上认识的一些土豪老板代练,顺便再打打金,在游戏里做点倒买倒卖的生意,日子比上班倒是舒坦了些,口袋里居然还有了点盈余。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账号被盗。 那段时间精神极度空虚,人生仿佛失去目标一般,不知道干嘛,之后就天天窝在网吧看网络小说。 他还记得自己看的第一部网络小说叫“我就是流氓”,当时是惊为天人,拍着大腿大呼过瘾。 连着看完流氓三部曲后,到处去找同类型小说,自然而然,那部教科书式的嘿道小说“坏蛋”更是让他如痴如醉。 其实他小时候就喜欢看小说,金古梁温黄的书他基本都看过,但是他发现,那些书里的主角要么太圣母,要么叽叽歪歪,婆婆妈妈,没一点杀伐果断的男子气概。 而像谢文东那样不服就是干的性格,才是他所崇拜的,因此一度被他奉为精神偶像。他还记得,那段时间网上qq名叫谢文东的人不计其数。 受此影响,他人生从此走上了岔路…… …… 在旁边两个厂妹灼灼的目光下,关秋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不好意思老板,钱包放家里了,等下次一块带给你。” 记忆中,他根本没怎么用过钱包,开始是不需要,反正大多数情况下他兜比脸干净;后来嫌占地方,少了装口袋,多了卷吧卷吧往裤头拉链里一塞,既安全又显得本钱十足,一箭双雕。 男老板摆摆手,乐呵呵道:“没事,去吧~” 关秋朝老板娘点点头,转身再次朝网吧走去。 就在刚刚一瞬间他才想起此时的自己一穷二白,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除了几套衣服以及两床棉被外,一无所有,连身份证都压在工厂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那里。 所以,眼下亟待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他立刻想到了卖装备! 来到网吧,网管小周见他去而复返,奇怪道:“你没去上班啊?” “不干了。”关秋随口说了句,问道:“周哥,借我100块钱。” 收银台后面的小周挠了下油腻腻的头发说:“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钱啊!” 关秋稍一想就知道他说的是真得了。小周比他还不如,当网管包吃包住一个月才500块,很多时候都是寅吃卯粮。估摸着这个月工资也预支了。 100块,对于现在的小周来说,应该是笔“天文数字”。 “这怎么办啊?”一文钱逼死英雄汉,脑海里有着无数发财大计的关秋赫然发现,他此刻居然连100块都找不到。 就在关秋回忆着的时候,小周问道:“你借钱干嘛啊?” “呃……”关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没钱吃饭,想了想说:“我想去银行办张卡,把装备跟号卖了。” “你不玩啦?”小周有些吃惊,他可是知道这个号花了关秋多少心血的,现在他突然说要卖掉,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嗯,不玩了。”关秋点点头肯定到。 “啊——”小周嘴巴张得老大,好一会才可惜说:“也对。你这样没日没夜的玩确实不行,卖掉也好!” 顿了下说:“要不这样,等下老板来了我跟他说说看,先借给你救救急。不过先说好啊,你一定得还给我,这已经是我下个月的工资了。” 关秋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是非常感激。他跟网管小周只是萍水相逢,大家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人家肯借他,真得挺不容易。 两个人聊了会,小周说:“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睡一觉,等晚上我拿给你。” “嘶嘶——”就在刚刚,关秋又想到一个问题,他账号没密保,还得打电话给盛大客服重新修改,要不然不好卖。 可问题是,他口袋里连电话费都没有。 纵然脸皮已经练到刀枪不入的关秋,此刻也是有些挂不住了,“那个……先拿几块钱给我去打电话……” …… 半个小时后,关秋叼着半支红双喜走出了话吧,眯着眼仰头看蓝天白云,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得……重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车铃声把他惊醒了过来。 虚眼一看,旁边杵着个体型魁梧的胖子,上身穿着跟他同款的墨黑色卡其布工装上衣,下面是一条肥硕的褐色纱裤,手把着一辆破旧的杂牌自行车,单腿撑在地上,冲着他龇牙咧嘴的傻乐。 虽然觉着对方非常眼熟,但关秋一时间还是没认出来。 不等他说话,胖子已经问道:“嗳,关秋,我刚到网吧找你呢,你今天怎么没上班啊?” “不做了。” 胖子惊讶道:“为什么啊?” “为了秋的收获。” 看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容,胖子满是惊奇,“哇撒,我发现关秋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怎么?”关秋摸摸脸,“是不是发现哥又变帅了?” 胖子忍不住推了他一下,笑骂道:“滚蛋,我比你大,要叫也是你叫我哥。” 关秋伸手掐着他肥腻腻的脸蛋,呵呵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娶不到老婆了,你这不是懒,懒是可以克服的,你只是脑子比较笨,没办法长时间经受高强度的思考,去搞逻辑太复杂的东西和处理太多的信息量。” 就在刚刚他终于想起这个胖子是谁了,他是自己的同居室友兼老乡,也是他多年的好朋友,戴鸿钧。 这家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撒撒不成,吃撒撒不够,而且是那种算盘珠子性格,不拨不动。鉴于此,大多数时候只能做些力气活。重生前30好几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就像现在,这家厂里的领班美其名曰让他专门负责物流,实际上就是拿他当苦力。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没撒坏心眼。 现在的戴鸿钧身材还没完全走样,皮肤也不像后来那么黑,看着白白胖胖,像个刚出炉的包子,很有喜感,导致他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去你的。”胖子用胳膊顶了关秋一肘子,傻呵呵的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关秋顺手拍拍他肩膀,“带我回宿舍。” 胖子一拎车把说:“上来吧。等下到村口给我买两包子,早上我在厂里没吃饱。” “你这么胖还吃。” “我不吃哪有力气拖你。” “……我跟你讲,你再这么吃下去,将来真找不到老婆。” “关秋你别咒我啊,我家三代单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呢。” “叫声哥,你老婆我负责帮你找。” “真得……” “还煮的呢……” 晌午的烈日下,关秋两人的影子拖出长长的尾巴,慢慢朝镇西头的城中村“光明村”骑去…… 第004章 小桥流水人家 03年的安淋镇还没有大开发,光明村后面还能见到成片的水稻田,茂密的槐树下,一条泥土路自南往北迤逦而行,一到下雨天便泥泞不堪。 挨着泥土路两边的是一幢幢两三层的民房,很多还在加盖当中。那些穿着跟乡下老农差不多的户主,也在跟着忙里忙外。 当然,别看他们现在穿的土,要知道到了201八年,鹿城一个县级市的gp超过3500亿,秒杀好几个省份的总gp,财政收入秒杀无数地级市,进出口总额可以与豫省这样的重量级省份相媲美,而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更是超过沪市,可见一斑。 现在鹿城已经到了爆发的当口,接下来几年,它会用超过深城的速度迅速窜升到全国百强县之首,而且自此稳坐第一把交椅,无人可撼动。 而这些老农现在加盖的楼层,以后拆迁可都是算一部分面积的,七八年后,各个都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 …… 房子、票子都是别人的,跟戴鸿钧没关系。 看着那些渐渐加高的楼层,他边推着自行车边骂道:“麻痹的,房子盖这么高,风全被挡了,睡觉天天热出一身汗。” 关秋没搭腔,他的心思全在沿途的风景。 左边民房后面是水田,右边民房后面是一条小河,不过很快就会变成一条乌漆嘛黑的臭水沟。而小河后面又是成片的民宅,记忆中他就住在其中一家。 至于目前住在哪家,因为搬家次数太多,他一时还没想起来。 听着胖子一路骂骂咧咧来到路中心的一条水泥桥旁,过了桥在高矮不一的民房巷子里七拐八绕,来到一家青砖白墙的四合院外。 看到这里关秋终于想起来了,他住在进门右手边的第二家。背阴,坐南朝北,一到下雨天,后窗屋檐上就往屋里渗水,跟房东说了好几次都不修。 “汪汪汪——” 两人刚进院门,斜刺里窜出一条黑背白爪的土狼狗,冲着关秋一阵犬吠,把没留神的他吓了一跳。 胖子拎着车把吓唬了一下,“去去去,再叫回头把你剁了吃狗肉。” 关秋定定神,朝那条还在龇牙咧嘴的土狗仔细一瞧,顿时乐了。 他记得这条狗。 也就是在今年腊月里,好像就是因为屋檐漏雨的问题,跟房东闹了个不欢而散,最后以他跟戴鸿钧搬家结束。走的时候房东非说给他家门锁弄坏了,让他们赔了一套新锁钱才准离开。 胖子气不过,一直嚷嚷着晚上来砸房东家玻璃,不过他没让,而是年前趁着一个天寒地冻、月黑风高的晚上,把这条看门狗牵走,做了狗肉火锅…… 咳咳咳~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关秋咧嘴朝那条黑背无声的笑了笑,阳光下,露出一口森寒的牙齿。 本来还冲着他犬吠不已的黑背,突然就低下头呜咽了几声,夹着尾巴一溜烟缩进了狗窝里。 胖子没注意到这一幕,还一直在叨叨着,“你知道嘛,郑丽丽跟苗斌蔚分手了,现在跟厂里一个老员工谈,听说人家还给她买了部手机,好几千呢……” 胖子说的两人是他们老乡,当初一块从江北凤台来的鹿城。唯一的区别是,他是从职高对接过来的,没交中介费,而胖子他们是走的中介所。 关秋没说话,一直在咧着嘴无声的笑。他现在看到什么都感到新奇,哪怕仅仅是几个在以后人生中没有任何交集的名字,也令他倍感亲切。 好,真好! 走在前头的胖子来到门口,打好自行车脚撑,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随着没包封皮的黄漆木门打开,一股霉味夹杂着十年老坛酸菜味扑面而至,跟在后面的关秋差点没呛晕过去。 “我尼玛——” 关秋捏着鼻子连退三步,眼泪都辣出来了,“你个死胖子,不会把窗户开下来啊。” “嘿嘿嘿……”胖子咧着嘴呵呵傻乐,“后面那个木窗棂一掰就断,我这不是怕遭贼嘛。再说了,你晚上下班迟,窗户开着蚊子还不得把你给吃喽。” “放屁,那不是有……”关秋本来想说有纱窗,可再一瞧,半截纱窗挂在窗户上,哪还有防蚊的效果。 “那你就不会把那臭袜子脏衣服洗洗,非要攒一起再洗。你当存钱呢!” 胖子抬起胳膊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嘿嘿笑道:“这天天加班嘛,下班后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也懒得动弹,我就寻思着等放假了一起洗。再说了,你老待网吧,我一个人也没那么多讲究。” “……”关秋一阵无语。 他发现之前说错了,这个死胖子早年是又笨又懒。 不提他把脏内裤、臭袜子像存钱一样攒在床底下的箱子里、穿三五天个把礼拜翻个面再穿的事实,他洗衣服的方式也迥异于常人。 他先是接一大盆清水,倒上小半袋洗衣粉,然后把积攒了一个月的脏衣服一股脑的丢进去放到床底下泡。至于泡多长时间,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想起来。 等想起来后,他把衣服端到井池边,把脏水倒掉,用井水冲两遍完事。 就这样一个人,关秋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他住到一起的,还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多。 臭味相投? 不会啊,他虽然大多数时间呆在网吧,但个人卫生这块还是挺注意的,隔两天会回来洗澡换衣服。 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关秋只得归咎于那时的自己对环境的耐受力比较高。 “别废话,快去把窗户开下来透透气,还有你那臭袜子统统清出去。” “嗳——”胖子一脸憨笑的跑去开窗户,然后把床上床下破桌子上面的裤子、袜子、内衣塞到高脚塑料桶里端了出来。 关秋等屋里气味淡了点才走进去。 出租屋很小,估摸着15个平方左右,黑色水泥地,褐色墙面,连个大白都没刮,四面墙角都有裂缝,蜘蛛网密布。尤其是后窗上方,开裂了老大一块,里面红砖都露出来了。 他左手边一张老旧的双人床,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床头位置堆着冬天的棉被衣服; 右手边靠墙角有个灶台,台上是锅碗瓢盆,挨着旁边摆了两条破塑料凳,其中一张上面放着台电风扇,还有一张封皮剥落的破桌子。 别的就没什么了。 屋里所有东西看着都很晦暗,唯一还算亮堂的东西就是床上那条印着向日葵的新毛毯,隐约记得是胖子他妈托人稍给他的。 关秋站在屋中间打量了片刻,等适应了环境后,想着接下来干嘛? 对了,洗澡。 熬了一夜,虽然精神上不累,但是脸上却是油腻腻的,身上也不大舒服。 弯腰找了找,在床底下看到了印象中隐约熟悉的皮箱子,拉出来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有几套款式老旧的春秋外套,冬天的棉裤袜子内衣什么的,不过都还算干净。 翻了翻,箱子底还有一些相片,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有他母亲的,有他姐姐的,还有他在学校里拍的毕业照等等。 看了几眼关秋便放下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挑了件平角裤放床上,然后开始脱衣服,恰好胖子进来了,他随口问道:“洗浴间在哪里啊?” 胖子甩着手上的水珠取笑道:“你玩游戏玩傻了啊,这里哪有洗澡的地方,就在院子里打点井水冲冲呗。你要怕凉,放太阳下晒晒。” 关秋一愣,随后又忍不住想笑,“行,我知道了。” 在屋里翻找了会,关秋穿着短裤,抱着搪瓷盆以及塑料瓢走了出去…… 第005章 大牛空手套 “哗啦啦……” 一瓢自来水自头顶淋下,透心凉。 “哇喔——”关秋发出了一声销魂的叫声。 没有洗头膏,关秋拿起香皂在头上抹了抹,揉搓了两遍伸头在水龙头下冲干净。然后又在身上打了遍香皂,上搓搓下搓搓,完事舀水冲干净。 就在关秋准备走的时候,住在二楼的女房东脑袋从阳台窗户口探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嗳,小伙子啊,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要在水池这里洗澡,你怎么不听啊?井池那边那么大块地方不够你洗嘛。” 关秋头也不抬说:“来回端不方便。” “那你就不会用井水洗啊!这么热的天,又不冷喽。” “你怎么不用井水洗啊?” “嗳,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回事啊?阿拉跟你好好说你不听,是不是不想住了,不想住你就说……”女房东倚着窗户一顿吧啦。 已经走出两步的关秋,转头虚眼看了看,阳光下,穿着丝绸睡衣的女房东,嘴巴就像金鱼一样,一张一合着,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你走光了。” “呃……”女房东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母鸡一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忙不迭掩住胸口春光,然后“啪”的一声拽上纱窗,消失在阳台上。 “都下垂了,谁稀罕看啊——”关秋撇撇嘴,朝屋子走去。 房东之所以不让在水池这边洗澡,主要是舍不得自来水。这个时候租民房都是包水电的,现在又是夏天,听着自来水哗啦啦的响,她当然心疼了。 至于电,她眼不见心不烦。而且现在打工仔屋里也没什么大功率电器,大多数就个电灯以及电饭煲。 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抠脚的胖子冲着他傻乐道:“嗳,你刚看到什么了?” “观球不语真君子。” 胖子一脸迷糊,“什么意思啊?” 关秋懒得回答,把身上水渍擦干,换上平角裤,然后找盆子洗衣服。找了一圈没看到塑料桶,问道:“桶呢?” “泡衣服呢。” 关秋顿时一脑袋黑线,咆哮道:“泡个屁啊,快滚去洗了!还有你身上一股酸味,去冲个凉,顺便把身上衣服也洗了。” 胖子懒癌发作,“哎呀,我累死了,下午起来再洗嘛。” “你洗不洗的?” 眼看关秋脸色黑了下来,胖子心里有些发憷,干笑道:“好好好,我去洗。” 从床上下来后,胖子还在嘀嘀咕咕着,“怎么一天没见,脾气这么大了。” 关秋在后面喊道:“对了,把你那臭脚丫子也用香皂好好洗洗,要不然别进来。” “知道了……” “个死胖子,难怪以后找不到老婆。” 关秋说了句,从绳子上拽下毛巾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把床尾的电风扇搬到床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外面估摸着得有33°+,也不怪他成天待网吧了,这么狭窄逼仄的房间,又没有空调,哪有网吧待着舒服。 从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摸出红双喜点上,关秋蹙着眉头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说实话,这些年他经历挺复杂的,什么都干过,开过黑中介跑过黑面包,弄过黑网吧混过黑涩会,学过手艺玩过仙人跳,当过流氓也做过**。 可惜,到了也没混出个人样。 重生前不久,刚刚在老家市里买了套大三居,老妈压箱底的钱全拿出来了,加上姐姐赞助的20万,好不容易凑足首付。 往事不堪回首。 眼下问题是,他从不买彩票,所以想靠买彩票一夜暴富是不可能了。 他也不炒股,不知道买什么股票能暴涨。 不过记忆中在哪本小说里看过,好像是05年还是06年大牛市拉开序幕,很多不值钱的垃圾股都涨了几倍,几十倍。 “唔,这个得记下,有空研究研究。”关秋从箱子里翻出当初进工厂时为了入职考试买的笔和记事本,拉过破桌子把这件事记下。 然后…… 他同样不懂金融。空手套白狼那一套模式他倒是听说过,但具体怎么操作没印象了。不过回头可以了解一下。 “唔,这个也记下。” 接下来…… 03年的板蓝根、八4价格暴涨,买到就是赚到。 不对,非典早就过去了。 别的嘛……掏宝好像就是今年开通的。不过他没做过掏宝,现在也没个攻略,只知道早期开掏宝店的人,后来大部分都发财了。 “嗯,这个有空也可以研究研究。” “嘶嘶——”关秋抽了口烟,用笔头抵着额头思考快速致富的方法。 前方一片坦途,无论干什么都能发财。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首先还是得解决温饱问题,就这样的房子他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不过不能犯罪。相比于可以看到的光明前途,为了眼前的利益给以后的人生留下污点,太愚蠢了。介于此,很多拿不上台面的手段就不大好用了。 关秋低头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最终又放下笔按着太阳穴。 目前来说,光明正大来钱的路子都需要本钱;而不需要本钱能快速致富的路子都写在刑法里。 洗过澡的胖子,抖着一身肥膘进来了,把盆子放下后探头过来看看,嘀咕道:“什么大牛空手套的,你在干嘛呢?” 关秋立马回过神来,不经意的把笔记本合起来,随口胡诌道:“没什么,游戏里的一些术语。” 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这种东西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要不然后患无穷。 常年在黑暗边缘游走的关秋,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保密问题。 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之后,他随口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胖子不玩游戏,也不知道关秋说的真假,听他提起钱,坐在床上摸着a+胸围,一脸苦大仇深说:“最后20块昨天被你借走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晚饭都不知道到哪里吃呢!” 关秋一听顿时郁闷不已。 人家重生,要么在初中,要么在高中,甚至小学开始就赚钱养成两不误了,怎么到他这里开局就这么凄惨? 转头一看胖子眼巴巴的盯着他,估计在等他张罗晚饭的事情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拍了一下他肥硕的胳膊说:“你个憨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都胖成什么样了,少吃两顿会死啊!” 戴鸿钧觉得现在的关秋跟昨天的关秋完全是两个人,笑的时候还好,一旦冷下脸来,顿时令他菊花一紧。 他觉得……觉得关秋身上有股子杀气,坐在他身边都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那个……我……我明天就开始减肥。” 关秋脸色稍霁,“行了,睡觉吧,晚饭我来想办法。” “噢~” 胖子悄悄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爬到床里面侧身躺下。脑海里想着明天减肥的事情,心里愁肠百结。 吃饭长肉,不吃饭又没力气卸货,这可怎么办…… 就这样想着,没过两分钟已经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关秋转头看了眼,好气又好笑,“这个没心没肺的憨货……” 第006章 讹诈 关秋是被热醒的。 醒来后摸了把额头,一手的汗水,等看清屋内情形后,恍惚间才想起今夕何夕。 撑起身体看了眼右手边的窗户,对面民房上的青瓦还是阳光灿烂,然后目光在屋内巡视了圈,没看到闹钟。 推推旁边搂着毛毯睡得跟死猪似的胖子,“哎,有闹钟吗?” 胖子砸吧了两下嘴巴,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句,然后就没了声息。 又推了几下还是没反应,关秋干脆在他肥硕的屁股上踹了几脚,“喂,醒醒,吃饭了。” 这下胖子一咕噜爬坐起来了,抹着嘴角口水,睡眼惺忪的说:“来了来了~” 关秋嘴角抽搐了下,问:“有闹钟吗?” 胖子半阖着眼睛在凉席底下摸索了片刻,拿出一块小学生戴的那种电子表递过来,“喏。” 关秋接过来看了眼,才2点27分,“没事了,你继续睡。” 胖子一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没过一会又呼哧呼哧睡了起来。 关秋迅速起来,找了件白背心以及带条纹的运动裤穿起来。 至于那件工装服,反正他也不打算干了,随手扔到床尾的棉被上。穿上白色运动鞋,把电子表装兜里,推着自行车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热的跟火炉似得,一股股热浪扑面而至,他蹬着自行车,循着来时的路线来到村里那条泥路的树荫下。就这么一小段路,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单脚撑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嗓子已经开始冒烟了。左右瞧了瞧,前方路口有家小卖铺,他想了想蹬着自行车过去了。 把车子在门口架好,临进门前下意识的喊了句,“老板,帮我车子看一下。” 缩在柜台后面边吹风扇边对着一台5寸的黑白小电视傻笑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道:“知道了。” 关秋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想到一些事情,顿时失笑不已。 这几年正是鹿城偷车贼最猖獗的时候,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窃·格瓦拉在鹿城的偷车贼面前,那就是个小角色,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你车顺走。 买个包子一转头,嗳,我的自行车呢?这样的情况实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旁边修自行车的老头,卖菜的阿姨还会对着你露出一脸蜜汁微笑。 可以这么说,早年凡是在鹿城工作过的人,要是没丢过自行车,那绝对是福星高照,买彩票中五百万的那种幸运儿。 想当年他刚到鹿城,一个月连丢了三辆自行车。 第一辆自行车是在车行买的杂牌新车,花了160大洋,三天没到晚丢了; 第二辆在修车摊买的七成新杂牌新车,八0,坚持了一个礼拜; 而第三辆自行车就是在车行花了160大洋买的那辆杂牌新车,被偷车贼卖给了修车摊,然后又被他买了回去。 半个月后又丢了…… 别大惊小怪。除非吉安特,三思,凤凰这样的品牌新车,偷车贼可能会跑远一点去卖个高价,一般的杂牌车要是丢了,隔几天你到附近修车摊那里找找,绝对能见到眼熟的。 喷个漆,换个车筐,装个新脚踏,你敢说是你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自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哪怕车上再多的锁,也会请旁边熟悉的人帮忙看一下。而且他再也没买过新自行车,就怕被偷车贼看上。 失笑了片刻,关秋走到小卖铺最里头,抬手一掀皮帘子走了进去。 别看小卖铺外面不大,里面可是别有洞天,这是由两间屋子中间开辟出来的长方形廊道,头顶封着彩钢瓦。而廊道靠墙位置一字排开十几台老虎机,叼着香烟的小蟊贼,穿着工作服的打工仔,失业的无业游民,正在大呼小叫玩耍着。 因为廊道并没有封闭,最前方就是荷塘,所以空气倒是并不浑浊。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关秋差点又走神。 目光在游戏厅里巡视了一圈,很快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 走到其中一个背后看看,台子上放着包6块的红塔山。 “穷鬼。” 关秋鄙夷了一声,走到另外一个人身后,台子上放着三块的红梅。 “穷毕。” 关秋歪歪嘴,又来到一个穿着红恤小青年身后,小年轻梳着三七开,正叼着香烟玩苹果机。台上没看到香烟盒,关秋侧头瞧瞧他嘴上烟屁股的牌子,红南京。 “嗯,就这个了!” 关秋顺着廊道一直走到尽头,在荷塘边的塑料棚后面找到个啤酒瓶,用碎砖头把瓶底敲掉,然后提着半截锋利的啤酒瓶又走了回来。 关秋酝酿了一下情绪,露出一副气急败坏,极欲找人拼命的表情,来到三七开后面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爆喝道:“诸三守。” 被扇了一巴掌的三七开,明显有些懵逼,再听到他的名字,顿时就是一个激灵,捂着脑袋转回头茫然的看着关秋,“你……你谁啊?” 关秋没搭腔,瞪着眼睛大骂道:“我屋子是不是你撬的?你他妈别不承认,人家看到是你。麻痹的,老子辛辛苦苦上班赚点钱,都被你个小王八蛋偷走了。你他妈今天要不还给我,老子跟你拼命。”说着关秋还竖了竖手里锋利的啤酒瓶。 三七开,也就是诸三守,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干笑道:“你……你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偷你家了。” 关秋揪住他领子,气急败坏道:“你麻痹别跟我废话。我现在就问你还不还钱,不还跟我出去。” “你干嘛啊,松开……”诸三守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眼看游戏厅里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哭丧着脸说:“真不是我偷的啊。” 关秋用玻璃尖对着他鼻尖喝道:“你嘴再犟?” 诸三守不敢犟了,而是小心道:“你……你想怎么样。” 关秋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嘴里却是恶狠狠的道:“你说呢?” “我……” 瞧着关秋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诸三守心里也是直打鼓,不确定自己昨晚偷的是不是他家?右手慢腾腾在裤子口袋摸索了下,最终还是掏出一把零钱,“我……我身上就这么多钱。” 关秋没在第一时间去拿,而是看着他手里的毛票子吭哧吭哧喘了几口大气,最后才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松开他领子,用手指着他鼻子气哼哼道:“我警告你,再撬我家门,看我打不死你。” 拿捏着冷哼了一声,关秋才接过钱,顺手把啤酒瓶丢到旁边破垃圾桶里,然后在一众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走出游戏厅。 当嘈杂的声音被皮帘掩盖后,关秋嘴角勾了勾。 走到小卖铺门口,从冰箱里拿了瓶娃哈哈矿泉水出来,拧开盖子猛灌了一通才问:“多少钱。” “冰的一块五。” 关秋从一把毛票子中间找了张第四套红色一元纸币和五毛纸币丢到柜台上,跳上自行车快速离开这里…… 第007章 滚刀肉 “10…15…16…21…71……” 关秋骑到没人的地方停下数了数,八2块,加上一瓶矿泉水,总共讹了八3块5,让他惊喜不已。 03年人民币还是很值钱的。目前苏杭月平均工资不过才1500,很多人还是“被平均”的,就鹿城工厂普通操作工而言,一般也就1000块左右,且都是加班加点熬出来的。 像他租的那间民房,一个月才50块,还包水电。 目前的八3块,其综合购买力绝对不啻于1八年的八30块,也就难怪关秋这么高兴了。 收拾心情,关秋把毛票子整理好仔细踹进裤兜,这是他傲笑鹿城的本金。 随后蹬着自行车朝工厂赶去,他要到劳务公司去拿身份证,顺便把这个月的工资要过来。 …… 龙江路,这是鹿城第二条主干道,贯穿南北,沿途有数不清的电子厂、机械厂,像鹿城赫赫有名的沪士电子、四海电子、合丰机械都在这条路上。 那位手持青龙偃月刀的龙哥就是在合丰机械厂附近折戟沉沙的。 闲话少说。 关秋吭哧吭哧蹬着自行车来到龙江路时已是半个小时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心里想着得赶紧弄辆摩托车,实在不行电动车也行,要不然太耽误事了。 从兜里掏出电子表看了眼,已经4点30,得抓紧时间,要不然人家可能就下班了。 关秋思考着怎么去要回身份证和这个月的工资? 身份证好说,关键是工资。 不管现在还是将来,这些狗—日的劳务公司都是周扒皮转世,趴在打工仔身上喝血吃肉,资本家发的那点血汗钱要先打到他们账户上,然后按照合同抽取一部分所谓的“劳务派遣费”后再转发到打工仔手里。 想从他们手里抠钱,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何况他本来就迟到两次,再加上今天又旷工,工资够呛能全要回来。 边想辙边慢腾腾往工厂门口骑。 软的不行,资本家良心都是黑的,哀求无济于事;硬的也不行,不提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派出所就在前头,一个电话五分钟就到。 在经过一家门头挂着“诊所”招牌的小卖铺时,关秋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 “老板,帮我车看一下。”关秋架好车递了根烟给店门口凉棚下修鞋的老头,然后快步朝小卖铺旁边的窄巷里走去。 过了十分钟,右手包裹着厚厚一层白纱布的关秋又快步走了出来,跟修鞋老头道了声谢,推着自行车朝工厂赶去。 接下来就是表演的时间了。 工厂没有工牌,进出全靠辨认工作服,以及保安室里的手工打卡表,那上面有照片。 顺利进了工厂,还没到车间,轰隆隆的机器声已经传了过来。 他在组装线,领班是个跟他年龄相仿的本地人,嘴脸一向比较丑恶。虽然不想见到他,但是需要他报备一下离职申请,这样劳务派遣公司才好确认。 来到组装线,路上同事、老乡以及曾经的职高同学,纷纷朝他托在胸前的右手看来,冷漠、同情、幸灾乐祸,什么样的目光都有,不一而足。 关秋咧嘴朝他们笑笑,根本不以为意。甚至心里有种领导下乡巡视的感觉,投过来的复杂目光被他自动替换成羡慕、嫉妒以及崇拜。 “卧槽,我撒时候这么不要b脸了?”关秋心里嘿嘿笑了笑,然后又自问自答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要过脸?” 一直走到组装线尽头,在高高摞起的周转箱后面有一张临时办公桌,那位领班……关秋不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了,反正桌子后面坐着个20上下,理着板寸头的年轻人。 见到关秋过来,板寸头斜斜乜了他眼,没吭声,继续趴在桌上写单据。 关秋走上前用手敲敲桌子,语气平淡道:“帮我办一下离职手续,快点。” 反正双方以后也没什么交集,关秋懒得笑脸相迎,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板寸头很不爽,抬头看着他不耐烦道:“敲什么敲啊。我问你,今天为什么旷工?” 劳务公司马上就下班了,关秋有些着急。见这个领班这么不上路,他竖竖那只裹着白纱布的右手吓唬道:“告诉你,这是早上来的路上摔的,算工伤。我现在疼的厉害,不想跟你多废话,你要不快点给我办了,我立马就去找经理,看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关秋不是正式工,出了什么意外主要由劳务派遣公司负责。但是雇佣方多多少少也是要受牵连。 那个本来一肚子火的板寸头,听到关秋说的话,立马不敢装逼拿乔了,涨红着脸看着他吭哧了几秒钟,然后拉开抽屉拿出离职单填写了起来。 他是正式工,而且工作既清闲,工资也不少拿,万一闹起来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霉的还真就只能是他。 很快,离职单写好,板寸头把离职副本撕下来递给关秋去劳务公司交差,“喏。” 关秋用左手夹着单子朝对方挥了挥,“拜拜~” 后面的板寸头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目送关秋离开后,把火气发泄到刚过来的一位女员工身上。 …… 紧赶慢赶,在劳务派遣公司驻工厂临时办公室关门前一刻,关秋赶到了。 办公室在食堂二楼,里面人不多,两女一男,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而坐南朝北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的女主管,在看到关秋进来后放下腿问道:“有什么事吗?” “离职。”关秋一脸痛苦的走上前,把离职单往女主管面前一杵到。 女主管接过去看了看,皱着眉头说:“关秋……你今天旷工是吧?” “我出了点意外。”关秋没说什么事,只是眼睛里隐隐透出痛苦的神色。 女主管朝他纱布上隐隐渗透出红药水的右手看了眼,那张克夫脸上面无表情,砸吧了下嘴巴说:“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不过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这样无故旷工而且不请假……” 尽管关秋对这些人的无耻程度有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在听到对方说出口的话时,心里依然避免不了愤怒。 虽然伤是假的,可对方看到他受伤后,不仅连一句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话语都没有,还跟他提什么规定,潜台词还是要扣钱。 看到这位女主管那副丑恶的嘴脸,关秋心里打好的腹稿也懒得说了,一言不发的走到靠墙边的长条椅上坐下。 他本来只打算要回工资,既然对方这么不要脸,那他今天就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神仙难日……不对,什么叫滚刀肉。 第008章 古老的手艺 梁美丽在绿诚劳务公司工作了四年,这几年她遇到过无数像关秋这样的打工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迟到、早退、旷工。 说实话,她才懒得管他们究竟为什么缺勤呢,甚至巴不得他们每个月都缺勤才好。一个每天按时上下班,从不缺勤的人,她怎么找理由扣他们工资?光合同规定的劳务抽成可不够他们吃。 至于有人受不了离职怎么办?无所谓。 现在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打个电话给公司下属的中介机构,很快天南海北的打工仔就会源源不断送到她这边来。 在她眼里,像关秋这样的打工仔说个难听点,跟猪仔没什么区别。 手受伤?嘁,又没断,到我这装什么可怜啊。 就在梁美丽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那个…… 眼看关秋一言不发的坐到凳子上,梁美丽奇怪道:“嗳,你坐那边干嘛?我们这马上要下班了。” 关秋不说话。 梁美丽以为他闹情绪,于是拿起桌上那张离职副本看了眼,说:“你要辞职也行,我帮你把工资算一下。” 从资料夹里找到关秋的考勤表,然后用计算机摁了几下说:“你这个月上了20天,底薪二百八,加班76个小时,一个小时4块八,加班费总共364块八,合计645块;另外再加上压了半个月的417,总计1062块。” 也不等关秋回答,梁美丽自顾自说:“你这个月迟到早退各计一次,扣除100块;今天旷工一天,扣200块。另外13号那天你在生产过程中损坏设备一次,厂里那边已经从你工资里扣掉200块的罚款,因为你辞职,所以我这边要帮你代扣。别的嘛……” 梁美丽勾勾画画,然后朝椅子上两手空空的关秋看了眼,“你工作服没带过来吧?这样,我这边先压100块,你回头把衣服拿过来,我再把钱给你。没问题吧?” 关秋差点没气笑。谁说他流氓了,这些臭不要脸的资本家可比他无耻多了。 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梁美丽楞了下,随后便也没理会他,拉开抽屉找出钥匙,转个身在身后保险柜里拿出一小沓现金放到桌上,“我这边扣除600块,实发你462,你数数看。” 见他坐那里不动弹,梁美丽皱皱眉头,朝关秋左手边那个一脸月经不调的女人递了个眼神,“小刘,你把钱拿给他。” 女人慢吞吞走过来拿起钱,来到关秋面前一杵说:“喏。” 关秋不接,也不说话。 “拿着啊。”女人不耐烦的往他怀里一塞就准备走人。 关秋抓起一把钱就砸了过去。 “啊……”女人抱头尖叫。 办公室另外两个人惊的站了起来,而关秋面前捂着脑袋的女人一看没什么事,转头怒吼道:“你啊是有病啊!” 关秋使劲忍着,才把那句到嘴边的“你有药嘛”憋了回去。 皮一下是开心,但是不符合“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仔”形象。 梁美丽快步走过来,拍拍女人肩膀示意她把钱先捡起来,然后冲着关秋冷冰冰道:“小关,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有什么话就说,但是请你不要在我这里耍横。” “没什么意思。既然你该扣的钱都扣了,那我们来说说我手的事情。我是今天早上上班途中摔伤的,可的便利店的员工跟门口修车的师傅都能为我证明。法律规定,我这算工伤。” 梁美丽嗤笑道:“你怕是做梦呢吧,还工伤,哪条法律规定自己摔伤的还要公司负责的?” “我不是自己摔伤,我是上班途中摔伤。”关秋纠正了下女主管的语病。 “行,就算你上班途中摔伤的,那又怎么样?你又没在厂里,怎么能算工伤?” 梁美丽工作几年,还从来没遇到哪个小打工仔敢跟她提什么劳动法的,自然也不知道劳动法具体是怎么规定。 关秋乜了她一眼,随后又是一言不发。 梁美丽也起了三分真火,伸手指着他疾言厉色说:“我警告你,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我就当什么事没发生过。你要再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去吃牢饭。” 关秋一把把她手指拍开,面无表情说:“你要报警就去报,反正我手指头断了,什么事情也干不了。”潜台词就是,正好去吃免费牢饭。 梁美丽一看吓不住他,顿时蹙紧了眉头。 如果说关秋打人啊、砸东西啊那还好说,现在他只是赖在这里不走,就算警察真来了也不好办,最多批评教育一通了不起了。 何况他们这是劳资纠纷,警察根本不会管。 想到这里,梁美丽口气又软了下来,“小关啊,做人要讲道理,你自己路上摔伤的怎么能赖公司呢?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扣的钱还你,你先回去养伤。等伤养好了,你要是愿意来工作,这里还欢迎你。” “现在想到给我了?晚了。”关秋心里嗤笑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眼看关秋油盐不进,梁美丽脸都气红了,再次提高声音道:“我跟你讲,你要再赖在这里不走,我可让保安把你拖出去了。” 梳着汉奸头的男人也帮腔说:“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是你耍无赖的地方吗?识相点就快点自己走,免得等下难堪。” 关秋还是不吭声,只是把贴在裤腿的右手放到了小腹处。 虽然“碰瓷”是门古老的手艺,但很明显,以目前梁美丽的社会经验应该还没见识过。看到关秋裹得跟个面包似的右手,她心里衡量了片刻,最终放弃让保安请人的打算。 一来,保安不一定就敢拉对方,万一造成“二次创伤”,这个责任归谁? 二来,这里毕竟是厂区,是人家用人单位的地盘,当初也是为了方便管理才把办公室设立在这里。但是你要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情来,人家用人单位可不管,随时会赶人的。 为了个小打工仔,犯不着把事情搞大。 梁美丽想来想去,最后不得不压下火气问:“你究竟想怎么样?你要是工作中把手弄伤了,那当然算工伤,可你这是自己路上摔伤的,你就算搬出劳动法也没用。” 关秋再次纠正:“我说了,这是早上上班路上摔伤的。” “行!就算上班路上摔伤那也是你自己摔伤的,跟公司有什么关系?哪条法律规定公司还要保证员工上下班安全啊?” 关秋说:“我来得时候问过别人,人家说这算是工伤。” “你这是蛮不讲理……”梁美丽顿了下说:“你要非说是工伤,我就上电脑查给你看看。” 梁美丽转身朝办公桌走去。她现在只想把关秋赶紧打发走,省得对方在这里胡搅蛮缠。心里也是一肚子火,要是个个打工仔都像他这样,那她也不用干了。 梁美丽打开桌面上的白度,输入“上下班途中摔跤算工伤吗”,一瞬间出来几万条相关信息,她找到最前面的几条网友回答点开。 “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在上下班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工伤。相信我,没错的。” “国家已经有明文规定,上下班途中出了事故算工伤。” “最高人民法院曾经为此做过专门司法解释,规定:劳动者在上下班必经的路段上发生交通事故或其他意外,应当认定为工伤,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并有权向所在单位要求赔偿。” 本来打算找点证据把关秋打发走的梁美丽,看到网上的回答顿时傻眼了,“还……还真是工伤啊……” —————— ps:各位老少爷们,投个票呗~ 第009章 方秀 夏末傍晚,炽热的骄阳迟迟不肯归山,侵占去大部分的夜,火红的光芒穿过玻璃照射在檀木色办公桌上,晕染出泼墨山水画般的光波。 不过梁美丽显然没心情去欣赏这番独特的景色,皱着眉头看着电脑上有关于工伤鉴定的资料。 研究了好半天,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关秋这种情况还真就是工伤。 法律是咬文嚼字的,其中对上下班途中的工伤认定有严格的限定,首先一点,必须是“上下班途中合理时间路线上”发生的,你要拐到别的地方玩一圈,然后出了意外,这不能算工伤。 然后,事故必须是“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你要闯红灯被撞了,那算你活该。 当然,还要有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如果没有的话,必须要有两人以上的目击证人。 第三条可以视作第二条条款的补充。 按照关秋所说,他是早上上班途中出的意外,应该不大可能拐到别的地方去玩,所以符合“上下班途中合理时间路线上”发生的条件。 然后,他之前说过,有可的便利店员工跟修车铺老板作证。虽然还没问具体怎么出的意外,但按照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是他被撞后对方逃逸了。这样一来,基本符合工伤条件了。 可是…… 看着电脑上的信息,梁美丽脸色阴晴不定。 那边,关秋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点也不慌。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企业出了工伤事故能不麻烦公家的都尽量不去麻烦,大多数选择私了。 一旦把事情闹大,就算能证明他这种情况不算工伤(真骨折的情况下),派出所、劳动局仲裁委、工伤鉴定科等部门上下折腾一番的钱,也是花费不菲。 何况绿诚还不是用人单位,到时候推诿扯皮一番,有的他们烦了。 至于对方拉他去医院拍片?他哪也不去,就在这里不吵也不闹。 那警察来呢? 首先警察不一定就会让他拆了纱布验伤,就算拆了纱布发现是造假,他就说是为了索要工资才出此下策,反正他从头到尾没开口要过钱,最多批评教育一番。 不过那样一来绿诚同样不好受,在人家用人单位里把警察招来,后果自负。 而上面都是基于不算工伤的情况下,一旦被认定为工伤,那就更是麻烦。 首先伤残认定,每一级都有不同的赔偿数额,明断比一次性私了要多出血;其次,苏南地区有工伤事故率,企业出了工伤事故负责人要吃挂落,间接还是要出血。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也是算准了对方心理,才敢这么玩的。 ……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以对。 这就像高手过招一样,谁先出声谁就先输了一筹。 足足过了五分钟,梁美丽才勉强堆起笑脸说:“网上说的乱七八糟,我也看不懂。这样小关,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行不行?” 关秋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笑,说:“你打110吧,让警察来评评理。” 他越是这么说,梁美丽越是不可能叫警察。 坐在那里考虑了片刻,很快脸上表情柔和了下来,朝办公室另外两位同事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先出去。 等两人离开后,梁美丽走过来在关秋对面坐下,开始打感情牌,“小关啊,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公司一份子,对于你手指受伤的情况我个人表示很同情,也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你理解个屁。”关秋心里暗骂了句,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不过你也知道,我跟你一样,其实也只是打工的,你为难我也没用啊,这都是公司规定……” 梁美丽说了半晌,见关秋还是无动于衷,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更是暗骂不止。 再次沉默了一分钟后,梁美丽无奈道:“那这样……” 二十分钟后,在关秋一句话没说的情况下,梁美丽把保险柜加身上所有现金、一共3715块硬塞到他手中,不要都不行。 而且好话说尽,就差跪下来喊他哥了,关秋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那……好吧!” “嗳~小关,这才对嘛!你好好在家里养伤,等伤养好了再来公司上班。我这边呢跟产线打声招呼,岗位帮你留着,随时欢迎你过来。” 至于具体是哪只指头骨折,伤势如何,关秋不提,梁美丽更不可能问。工资不算,2700块就能把一个“工伤事故”打发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再没事找事? 关秋顺着梁美丽的话说:“好!等我伤养好了一定过来。” “呃……行啊。”梁美丽那双桃花眼跳了跳,把关秋送到门口后笑呵呵道:“我那还有资料要整理就不送你了,小关你慢走啊。” 关秋点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办公室门口的梁美丽,表情立刻变了,眼中充满了厌恶,把防盗门一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关秋的离职单甩进垃圾桶,不屑道:“真是个二傻子……” ………… 关秋不知道梁美丽在骂他,就算知道也无所谓。他此刻心里满是开心。 3700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可以做很多事情,起码今晚不用再住在那个破屋子里了。 想到自己早上还身无分文,晚上就腰缠千贯了,关秋又是一阵得意。 不过很快他便是醒悟过来,随后便是哭笑不得。 不同于下午讹诈诸三守,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诈骗。虽然不是他主动敲诈的,但钱现在确实在他口袋里,刨除工资,2700块够拘留了。 “玛德,早上还说不能犯法呢,怎么下午老毛病就犯了。不过那个女人嘴脸确实比较恶心,自己这也算是教她做人了。惩恶即使不算扬善,起码不能算做恶吧?” 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关秋坦然了很多,同时对自己底线放宽了点:坚决不能犯罪,但面对小人就要比他们更无耻! 嗯,就是这样! …… 现在正是晚饭点,厂里员工都到食堂这边吃晚饭了,路上到处都是人,关秋捂着钱袋子穿过人群,朝西面的停车场走去。 路上掏出电子表看了眼,已经6点05分,紧跟着想到了什么,“糟了,那个死胖子还在家里。” 厂里上班时间是早7点到晚7点,实际上6点45就要到车间。不出意外,现在胖子正在饿着肚子赶路呢。 关秋收起电子表急忙忙朝停车场跑去。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他,关秋没理会,依然大步流星,到了停车场骑上车直奔厂门口而去。 而在关秋身后,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也是快速朝厂门口奔跑来,在他出门前一刻叫住了他。 “关秋——” 关秋用脚把车刹住,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方……方秀?” 抹着额头汗水的女孩,那张素颜就像盛开的花蕊一般,绽放出绚烂的色彩,随后又仿似不胜娇羞的水莲花,低下头轻咬着纯色嘴唇,小声问道:“我……我听说你手受伤了,不要紧吧?” “呃,那个嘛……”关秋此刻有无数的话想说,最后又生生咽了回去,这里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跟我来。” 关秋把车子推到大门外架好,拉起方秀的手走到树荫下。 就这么几步路,方秀脸已经红到耳后根了,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啊呀呀……真是迷死人了。” 方秀的小模样把关老流氓看得是心猿意马,食指大动。不过还是克制了兽性,保持了理性,用指头勾起她秀润的下巴,温柔道:“你先去上班,别的事等你下班后咱们再说,好吗?” 关秋突然的大胆让方秀很是不适应,微阖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不停的颤动着,不过还是乖巧的“嗯”了声。 关秋忍啊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探头在眼前秀润的唇瓣上啄了口,“去吧。” 等方秀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厂门口,关秋立马跳上自行车朝龙江北路骑去。他现在浑身干劲…… 第010 毒鸡汤 此时鹿城的傍晚街景还没有后世那样姹紫嫣红、绚烂多姿,不过依然繁华喧嚣,热闹无比。尤其是龙江路跟第一主干道江海路交汇处,这里是大片的民居以及商业街,一眼看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红绿灯处,胖子簇拥在拥挤的人群中,拖着两条沉重的腿朝马路对面走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字:饿! 刚刚在网吧没看到关秋,他第一反应就是今晚要饿肚子了,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自行车被关秋骑走了。 他顿时心如死灰。 虽然那辆车除了铃铛不响到处响,但也能卖个十块二十块的,保不齐关秋穷凶极恶之下把车给卖了,然后一个人偷偷躲在哪里叫上份蛋炒饭,再来份榨菜肉丝汤,吃得满嘴流油。剩余的钱到网吧包夜绰绰有余。 想到关秋此时一个人躲在哪里偷吃,胖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吐沫,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车卖就卖了,可你为什么不带我一块去吃呢?” “胖子……戴鸿钧……” 饿得头晕眼花的胖子,隐约中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不过他以为是幻听,一双因为胖而变成一条缝的眯眯眼茫然的四处看了眼,然后低着头继续朝前走。 “戴鸿钧……” “嗳,好像真有人叫我名字。”胖子站在斑马线四分之三处,扭头四处看了看,借助昏黄的路灯以及远处的霓虹,隐约看到斜对面的花圃旁,有个影子在向他招手。 “过来……这里……” 胖子定睛一瞧,很快认出那人是关秋,顿时热血上涌,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关秋胳膊,好像生怕他飞了似的。 “关秋,你跑哪去了啊,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你不是说晚饭归你负责嘛,我饿醒后在家等了你两小时……”胖子看来是真饿狠了,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本来准备说教几句的关秋,瞧着胖子样子实在是惨了点,满头大汗,一脸菜色,说话功夫双下巴上汗水一滴滴往下落,也有些于心不忍,拍拍他胳膊道:“行了,知道你饿。我这不是去厂里要工资的嘛。” “真哒,要了多少?” “你别管,反正够你吃的。”说着关秋把自行车让给胖子推,抬腿朝对面居民区走去。 胖子跟在后面说:“马上要迟到了,要不你给我买几个包子对付一下,我先去上班。”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再加上方秀的出现,关秋现在心里美的很,头也不回说:“怕什么,大不了不干了。” 胖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我跟我妈说过,要好好努力工作,赚钱娶媳妇。我们组长也很欣赏我,说以后等他升职了会推荐我当组长。” 关秋大概记起来胖子组长是谁了。如果说组装的领班令人讨厌,那胖子那个组长就是个小人,仗着一点芝麻大的权利整天欺下媚上,没事就到他们组装线勾搭妹子,说些露骨的笑话,让人打心眼里恶心。 这样的人,指望他推荐当组长,那就是痴人说梦。何况胖子到现在连正式工都不算。 见胖子还一脸憧憬的样子,关秋说:“哥跟你说啊,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50的人民币设计的再好看,也没有100的招人喜欢,对不对?” 努力没用?贫穷是改变不了的?他这辈子注定要当个小打工仔? 这样的毒鸡汤,对于现在来说心思还很单纯的胖子来说,无异于一记重击,肩膀瞬间垮塌下去了。 关秋一看,知道胖子还接受不了这样的调侃,连忙又安慰说:“放心,以后跟哥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老婆也包在哥身上。” 可惜他的话不起效果,胖子还是郁郁寡欢。 对付这样的情况,关秋经验十足,走到马路对面的烤红薯摊子喊道:“老板,来两个红薯。” “好勒~小伙子你看,这都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小贩手脚麻利的包了两个大红薯递过来,顺势接过关秋手中的五块,“两个三块钱,找你两块。” 关秋把两个红薯都塞到胖子手中,烤红薯的香味瞬间把他脑海里那点惆怅挤了出去,眉开眼笑的剥开红薯皮狼吞虎咽起来,“唔唔……真香。” 旁边一对买红薯的小情侣,看得窃笑不已。 关秋无语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唔唔……我真饿了。” “走吧,去炒两个菜,坐下来慢慢吃。” “唔唔……不用,你钱省着点花。我忍忍,回头在厂里吃夜宵就行。”说着胖子就打算推着车子走人。 关秋没理他,“不去拉倒,我一个人慢慢吃。”说完便走。 后面捧着红薯的胖子,在厂里大锅饭和饭店炒菜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把红薯袋子往车把上一挂,兴冲冲的跟着关秋朝前方亮着霓虹灯的餐馆走去。 ………… 由于太兴奋,关秋除了早上吃的一屉包子,到现在还粒米未进呢。 三菜一汤。糖醋里脊,油焖大虾,红烧排骨外加一道瘦肉羹,全是荤菜,另外还有两瓶冰啤。 胖子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盘大虾关秋吃了两只,排骨吃了三块,羹汤饭店里的小碗一碗,糖醋里脊他干脆就没碰,其余的全下胖子肚了。 对了,还有两碗饭。 吃货名不虚传。 饭后关秋抽着烟问:“饱啦?没饱再点两道。” 胖子连连点点,眼睛都笑没了,“饱了饱了。到鹿城后,今天这一顿是吃的最饱的。” 旁边收拾桌子的老板娘,打趣说:“小伙子,我们这里正招工呢,不行你就到我们这里上班,保管你每天吃饱吃好。” “真哒。工资多少啊?” “包吃住,一个月500。” 关秋不等胖子接茬,用脚踢了他一下,转头冲老板娘笑道:“我朋友开玩笑的。” 老板娘笑了笑,端着汤盆碗筷去了后厨。 关秋不等胖子出声便起身结账,正好40。 出了门关秋不由感慨,“真他娘的便宜啊。” 到了以后一盘大虾都要三四十,现在只要10块,而一大盘瘦肉羹只要7块,饭更是免费管饱…… 摇摇头,关秋从口袋里掏了50块钱递给胖子,“钱你留着零花,现在先去上班,别的等你回来再说。” 见胖子要去推车,关秋说:“去叫辆摩托车。” 胖子舍不得钱,“不用了吧,反正都迟……” “费什么话。” “那好吧。” 胖子刚准备走又被关秋叫住了,“等下你到厂里后先去组装线找方秀,就说我在稻草人网吧等她。” 胖子挤眉弄眼的笑,“你们俩……嘿嘿嘿……” “滚蛋,快点去。” 等胖子走掉后,关秋推着自行车去了不远处的修车铺。 五分钟后捏着讨价还价而来的十五块,去可的24小时便利店换了两包烟,转身朝稻草人网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