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霸血》 第1章 血晶 二零九六年六月十六日的天气有些奇怪,太阳在乌云中时隐时现,乌云则在大风中如波浪一般翻滚。 地球山城基地附近的歌乐山,海拔一千三百米。 此刻,歌乐山前山的山顶处,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黑衣老者沉默地站在悬崖边上。在这自从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就基本充满阴霾的天空下,他仿佛幽灵一般与环境融为一体, 山风很猛烈,但他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风衣下摆自然下垂,与四周被山风卷得飞扬起来像是要摆脱树干的枝条形成鲜明对比。 在他正前方,一个人影,不,应该是一具尸体正悬浮在山崖外的半空中。 这是一具脸上长满雀斑,身着朴素风衣,背上背着一台小型飞行器的青年男子尸体。他的眉心处一个血窟窿依旧还在往外溢血,他那呆滞的目光中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和悔恨,他的双腿软绵绵的耷拉着,偶尔飞低的时候鞋尖会在地面刮一下,鞋尖的皮子已经被刮掉了一片。 老者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尸体,好半天也没有动弹一下。 这时,几个黑衣人匆匆跑到老者面前,为首者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仍然难掩心中的紧张:“余长老,我们已经把山头附近搜遍了也没找到那东西。我想会不会是……” “是什么?”黑衣老者凌厉的目光盯了过去,没有普通老人的老眼昏花,他的目光犀利宛如鹰隼。 “会不会是掉到山崖底下去了……”那黑衣人忐忑道。 “一群废物!”黑衣老者冷哼一声:“那就去山崖底下找!在惊动联邦前找不到的话,你们都给这家伙陪葬去吧!” 说话间,那雀斑青年的尸体似乎被什么力量扯动着飘了过来,被心情不好的黑衣老者一巴掌给拍在头上,只听“呯”的一声,尸体头颅竟然直接就被拍成了齑粉。 恐怖的力量! ……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位于歌乐山陡峭后山的半山腰处,有着一个不起眼的深邃石洞,洞外延伸出去一块同样不起眼的露天石台。 石台约有两平方米大小,仿佛桌面。 石洞内堆放着一些用于攀岩及采药的工具,以及数个科研采集袋。石台上则摆放着一个光能户外方便锅。这种光能户外方便锅只要是在有光的地方就能工作,为居家旅行之必备。 小巧的户外锅的四个脚,用合金钉给牢牢固定在了石台上,其内不断冒着热腾腾的蒸气,一根根泡面在翻滚着。 突然,一颗透明却不反光的指头大小的红色晶体从上空诡异落下,随着一声闷响,刚巧掉入到那口煮面的户外锅中,溅出些许水花,旋即恢复了平静。 面水继续沸腾,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穿着一身脏旧野外工作服的王革并不知道他的早饭发生了什么,他正小心翼翼地伸双脚踩在石壁岩石的凸起处,双手套着带有合金钩子的吸盘手套,整个人仿佛壁虎一般贴着石壁慢慢移动着。 烈烈的山风把他的衣服都给撑得鼓了起来,半长的黑发被吹得凌乱如鸡窝。 几分钟后,王革的双脚终于踩上那块露天石台的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王革整个人长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洞门口,随后就迫不及待地将腰间的科研采集袋取了下来。 “活血草、贝巴菇、寒心叶……” 打开袋子,王革小心翼翼的把袋子中各类辛苦一上午,从山壁上采集到的药材逐一取出,分门别类放到洞内那些标注了名称的采集袋中。 在将一株根茎硕大的盘花藤取出来后,王革突然瞪大眼睛,从根繁叶茂的藤条上剥下一株根茎生有蛇纹,草芯呈蛇信状分成两叉的奇怪小草。 王革将草徐徐靠近洞边的风口,随着叶子被风刮动,整株草果然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毒蛇吐信。 “运气真不错,居然采到一株长势良好的蛇信草!” 蛇信草是制作增强身体基因药剂hp-2的关键原料,黑市能卖至少两千太阳币,比王革辛苦一上午采到的其他药材总价值的十倍更高。 王革顿时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将药材继续收敛好后,这才发现肚子饿了。 泡面的浓香随着山风飘散进来,王革顿时感觉饥肠辘辘,遂探出身子看了看锅,在美美地嗅了一口后,伸手关掉加热开关。 在这种荒山野岭里,辛苦劳作了一上午,肚子咕咕叫的时候能吃上一锅热腾腾的泡面,真的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哥,接电话啦!哥,接电话啦!” 王革刚刚端起锅,这时一个甜甜糯糯的电话铃声撒娇似的响了起来,王革赶紧放下锅,在通讯手表上飞快的按了一下,接通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便传来了女孩极具穿透力的哭泣声,跟那电话语音铃声一模一样。 “霏霏,你怎么哭了?” 王革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电话,是王革的妹妹王霏打来的。 王革的父母在他上高一的时候就双双撒手西去,只留下兄妹俩相依为命。 作为唯一的亲人,王霏就是王革的心肝宝贝。 “不是的,哥,呜呜……”王霏哭得十分激动:“我,我被星空大学录取了!呜呜呜……” “真……真的?!”王革结结巴巴地道。 “就是星空大学!就是星空大学!”王霏激动的都叫出海豚音来了:“啊啊啊——我的第一志愿啊!” “我就知道你会考上!”王革嚣张地大笑起来:“我妹妹可是星战系的天才少女,星空大学敢不录取我妹妹,绝对是校长瞎了眼,啊哈哈哈……” 星空大学是地球联邦九所顶级名校之一,能够考入星空大学并顺利毕业的人,基本都能以联邦精英的身份,获得全家移民地球联邦其他行政星的资格。 由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给地球带来的沉重伤势,地球的生活环境眼下十分恶劣。沙尘暴、雾霾……这些在几百年前对人类而言很严重的环境问题,同现在的核磁变、核冬天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水星土著沃特人,这是个崇尚自然的古老种族,如果不是地球人的入侵或许他们还停留在原始社会。 来自仙女星系的天慧人,凭借远超太阳系的高科技在木星发展起了势力,并扎根于此。 这两股势力和直接控制着地球、金星、火星这三颗行政星的地球联邦,合为太阳系联盟,地球人在其中占据着主导地位。 地球联邦几乎所有的官员、富豪都移民到了金星和火星基地,那里环境舒适、科技发达、有着优越的物质生活条件,是无数穷人梦想中的乌托邦。 “哥,我考上的就是星战系,而且还免除了学费!”小妹兴高采烈的声音黯淡了些,带着哽咽的道:“哥,这下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嗐,说什么呢!”王革将差点碰掉下悬崖的科研采集袋拧回洞内,一边板起脸来教训道:“有什么好辛苦的?我们建筑队的福利可好了,活儿轻松又安全……” “放心吧,霏霏,未来咱们的房租和吃喝、生活用度、医药费什么的哥早都搞定了!”王革故作轻松的笑道:“好了不跟你说了,哥要继续开工了,你就在家里乖乖的等着哥回来吧!到时哥奖励你礼物,呵呵……” 挂断电话,王革只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笑呵呵的拔出插在光能锅上消毒槽里的筷子,直接就着光能锅就先喝了一口泡面汤。 “香!真香!”王革心情大好,这经常吃的泡面似乎今天都有不同的滋味。 现在的温度刚好,王革又辛苦了一早上确实饿了,“稀里哗啦”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几下就把面给扒进了嘴里。 最后还把面汤给“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了。 吃饱喝足的王革抹了把嘴巴,舒服的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呼哧……呼哧……”王革忽然感觉心慌的很,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起来,他双手捂住胸口——我这是怎么了? “咚——咚——咚……” 王革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就仿佛像是在打鼓一样,那响声甚至震得他都耳鸣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心理作用,但是随着心跳声越来越响,他扒开胸前衣服一看,只见整个胸腔都在随着剧烈心跳声一胀一缩。 王革慌忙用手想去按住,谁知手刚按在胸口上就被强大的力道给弹开了! 同时他的血液温度似乎也在不断升高,一开始他的注意力都在心跳上,虽然感觉浑身热热的却还没引起警惕。 但是到了后来,他浑身滚烫滚烫的,血液就好似是要冲出堤岸的洪水,哦不!是岩浆! 岩浆般的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着,烧得他的皮肤都仿佛煮熟的螃蟹一样通红通红的! 甚至王革还隐约听到了岩浆涌动的声音,“轰隆隆”仿佛钱塘江潮又好似滚滚雷音。 好烫!好痛! 糟了,难道这是新闻中出现过的人体自燃现象吗?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死的……王革想喊却喊不出声,他艰难的靠着石壁想要按通讯手表上的紧急报警键,只要轻轻一按,就能立刻连通到距离这里最近的警务局。 即便自己会因在禁采区偷采药材而被判监禁,但那也比丢下小命强啊。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按,就已昏迷了过去。 “霏霏……” 王革无力的合上双眼。 …… 第2章 人肉沙包 不知过了多久,王革被强劲的山风给吹醒,才发现自己小半边身子都悬在平台外。他吓了一跳,慌忙坐起身缩了回去,随后检查自己的身体。 哎?为什么我身上会这么脏!王革无语的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皮肤上黑黑的,就好像一个月没洗澡了一样,手一搓就搓出一坨坨的泥滚子来。 难道是……我昏迷的时候出了很多汗,然后风沙灰尘混合着汗水造成的? 不过除了身上脏了些以外倒是也没有别的异常,如果一定说有的话,就是王革觉得自己精神很好,就好像吃饱喝足又美美的睡到自然醒之后那种状态,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王革看了看表,自己昏迷是在午前,而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一刻,也就是说,自己昏迷了将近两个小时。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王革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状态,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不然为什么会“睡”了一觉就恢复了? “轰隆隆……” 距离这片山壁不远处隐约有嗡鸣声传来,王革探头往外望去,看到垂直一千米下的山脚大路处,一队八00型警用机甲如一字长蛇阵般声势浩大的开进了歌乐山! 这些警用机甲清一色的藏蓝色外色,纯黄色警徽中间,一个阿拉伯数字2非常显眼,这是属于山城警务二局的机甲大队。 虽然有把握对方发现不了这里,但王革还是做贼心虚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每周三次的巡山禁采禁猎而已,用得着出动这么多警用机甲吗?又不是追缉逃犯……看来短时间内不能来了……妈的,联邦跟四大家族真是穿一条裤子的!” 王革收拾好行李,反身钻入洞内,打开手电,沿着漆黑的洞内斜着往下爬。这个山洞连接歌乐山西面山坳处的另一个入口。 洞内狭窄弯曲,有些地方甚至要靠硬挤才能通过,是王革四年前无意中发现的一处可以轻松绕过警戒区,爬上歌乐山后山采药的发财秘密通道。 王革一边往下爬,嘴里一边自言自语着:“不管怎样,也得把去星空大学的路费和生活费给赚出来,还有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加油啊王革!” 王革艰难却又轻车熟路的穿出这处山中地下溶洞,离开前依旧把洞口遮掩了一番,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歌乐山。 …… 位于山城西北角,面积大约四十平方公里的西北道内,充斥着一栋栋老旧破烂的废弃大楼。 这里是山城出了名的贫民窟,也被称为流星街,是山城垃圾堆放处理点,也是王革下一个打工的地方。 王革背上背着一把简易制作的集火枪,骑着一辆破旧摩托,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流星街的废墟与垃圾之间。 在流星街,生活着数万靠捡拾垃圾又或从事一些非法活动赖以谋生的贫民和难民,弱肉强食和犯罪在这里比比皆是。 要不是王革背上背着一把枪,本人的穿着打扮又符合在流星街拥有一定背景的职业拾荒者特点的话,那躲在街道两边的废墟与垃圾后面那些小心窥探的人,或许早救有按捺不住想下黑手的了。 其实,小时候的王革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将来的人生会与流星街这个可怕的地方紧密相连。 王革的家,原本位于山城平民区。 山城的平民区分别为山城的北原道以及西元道,两个平民区紧紧包裹住山城西北道流星街的东、南两边,面积巨大,平日里热闹非凡。 普通老百姓们日常奔波忙碌,接受政府、贵族以及富豪的压榨,辛苦赚钱,用来养活家人。 和流星街的贫民、难民相比,两道的平民们虽然日子过得算不上多好,但好歹有份稳定的工作,以及一个可供晚上休息的家。 王革住在山城北部的北原道,王父王母同为天成基因药剂公司的技术员。王革兄妹俩在离家不远的北原第七小学、第七中学读书,从小过着虽然算不上宽裕,但也温馨幸福的生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五年前,十五岁,正读高一的王革在十一月十一日那天突然接到天成第三研究室发生爆炸,他的父母双双遇难的晴天噩耗。 王革当时几乎哭得昏了过去。 一周以后,事件调查结果出来了。 检验机构判定,天成第三研究室发生双十一爆炸案的主要原因在于王革的父母在实验时操作违规,所以王革兄妹不但得不到任何保险赔偿,而且还可能要赔付天成基因药剂公司一笔巨额损失费。 不过因为王革兄妹年龄尚不满十八岁,根据太阳联邦民法规定,由政府和保险公司代替王革一家进行赔偿。 获得最终结果后,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的王革果断退了学,将家里不多的存款拿来养活妹妹以及供妹妹读书。 五年来,只有初中学历,也没有任何肉体或精神力天赋,得不到任何位于平民区的任何正规公司认可的王革,只能瞒着妹妹,到西北道流星街的地下黑市里打工,接黑市雇主发布出来的采集兽材与药材等的任务,去禁猎区、禁采区捕猎各类变异生物,采集各类变异药材,以及…… 王革骑着摩托车,穿过流星街一条条街区,径直驶入一栋残余十多层高的废弃烂尾楼的地下车库。 黑乎乎的地下车库最里面,有一个镶嵌着电子密码锁的合金门。王革把车停好后,走到门前按下开门密码。 随着嗒的一声闷响,合金门中上方电子眼内闪过一道微光,在确定门前的人的情况后,合金门被打开,王革提着十几个科研采集袋走了进去。 “大王,你怎么才来,二十二号台的训练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你还没进行‘常规检测’,更来不及热身了!” 一个又矮又胖却穿着花衬衫染着黄毛的中年男子在王革进门后,一边关门,嘴里同时提醒道。 这里是地下拳场,王革还在这里给拳手做陪练,俗称“人肉沙包”。 在这里是没有人用真名的,“大王”是王革在这里所用的绰号,所以虽然他才十八岁只是个小小陪练,也依然被人称为“大王”。 “球哥,不好意思,今天在采药时出了点小意外,耽误了两个小时。”王革不好意思地道:“这不,药材都还没来得及去黑市卖掉我就赶过来了。” “那就抓紧去检测吧,热身我想是来不及了。”球哥摇摇头,无奈的道:“卷毛下午不在,嘱托我帮忙照顾一下你,谁知道你就迟到了。不能热身的话,你第一场陪练时小心点。” “那个……球哥,我感觉我今天状态不错,要不检测就免了吧,拜托你帮我过一下评测,我抓紧时间去热热身就好了。”王革想了想提议道。 “是吗……”球哥犹豫了一下,道:“你确定么,大王,要知道训练前的常规检测大多时候能检测出你今天身体机能的状态。如果状态不佳,也好及时避免。否则万一在台子上陪那些职业黑拳选手训练时,身体突然出了问题,可是很要命的啊!” 停顿了下,球哥又低声劝说道:“不少拳手训练时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万一……” 王革随手伸展了下双臂,扭动两下腰胯,笑道:“没事,球哥,我心里有数,我真的感觉今天状态不错,应该不会有问题。我过去抓紧热热身就好,有劳您准时帮我安排第一场吧。” “那……好吧,待会你自己注意点。”见王革坚持,球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离去。 王革将采集袋放入陪练更衣室的物品管理柜子里,锁上,然后走到热身区,弯腰抓起一对各有二十五公斤的哑铃。 这是最小重量的哑铃了,平时王革就是用这对哑铃来做上肢热身的。 在世纪初的时候,这样的哑铃重量绝对是专业运动员的水准,但现在王革因为用这对哑铃热身,可是没少被人嘲笑。 二零七零年一月一日地球联邦颁布了《生命等级试行标准》,是按照精神、力量、速度等综合实力评定的。 一个健康的普通成年男子,普遍是达到五级生命。 五级生命的硬性标准是百米短跑跑进十秒以内、万米长跑跑进二十七分钟以内、重拳两百公斤、百拳平均在一百五十公斤以上…… 放到世纪初的时候,百米世界纪录也不过是九秒五八,但现在只要是个健康成年男子都能跑出这个数字来, 自从二零三三年地球联邦成立之后,地球人便进入了全民习武的时代,初中的体育课程里就有着体术各方面训练的基础,再加上基因药剂的问世,地球人的身体素质才会整体迅速上升,开始有了生命等级的概念。 王革的天赋很差,又仅仅是初中毕业,错过了高中时期联邦免费提供基因药剂的机会,所以现在二十岁的他只是五级生命,算是一个标准的普通人。 以他这样的身体素质能够在陪练这一行干这么久,一半的原因就是他坚韧执着、永不放弃的性格。 凭着这样的性格,他做到了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是被人嘲笑,即便是必须用更多的努力去弥补自己身体上的劣势,但他仍然咬牙干了下来,而且一干就是五年……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王革双臂一用力,想拿起这对平时对他而言挺压手的哑铃,却没想到今天的感觉略有不同,这对哑铃就好像轻了一些似的,他毫不费力的就拿了起来。 他尝试着做了两个简单的动作,直立哑铃交替前平举,往常的时候做这个动作对他的肩部和背部肌肉负担很大,身子会被双臂交替举起哑铃的动作带动得前后振动,这是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帮助发力。 但是现在王革却感觉毫无压力,身子一动不动,仅仅依靠双臂的力量就能够完成这样的动作。 我的力量又有提升? 王革心中一喜,他放下了这对哑铃,尝试着拿起了另一对各有三十公斤的哑铃,仍旧做了下刚才那个前平举的动作,发现仍然是游刃有余。 于是他又尝试了下各有三十五公斤的哑铃,这已经是达到了五级生命平时锻炼的上限了,两个哑铃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是个成年男子的体重。 第3章 陪练法则 这一次王革终于是觉得差不多了,再一次恢复到了那种压手的感觉。于是王革确定下来,开始做上肢的热身活动。 是量变引起了质变? 还是我那不争气的生命等级终于有突破了? 王革一边锻炼一边心中充满喜悦,要知道他付出的辛苦远远超过其他人,但先天的资质限制了他,让他生命等级在达到五级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 不过小小年纪就被生活洗炼得有着坚韧精神的他仍然持之以恒的坚持着,这一次他终于是又看到了曙光。 就在他放下哑铃,想要做其他热身的时候,眼角下意识的瞟了下壁钟。 糟了,只有十分钟了!王革顾不得再做热身,时间已经不够用了,他还得赶快检查下防具。 王革连忙回到了更衣室,打开了自己的专用柜子,取出了一副他专用的陪练护具。 这些护具是地下拳场配发的,虽然都是已经淘汰了的老式护具,但还很实用。 王革一边检查着护具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着,速度很快却又有条不紊。绝不能因为时间紧迫就放松了警惕,这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很多人因为一时的无所谓、一时的马虎大意、一时的差不多,就付出了残疾甚至是死亡的代价。 王革的性格却是有些强迫症,有的人说“差不多就行啦”,有的人说“平时也没事啊不可能那么倒霉的”,但是王革却一定要在自己的范围内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他才能成为活得最久的一个。 他先在身上绑好软胶马甲,这种特制软胶材质很轻,但能够起到极大的缓冲作用,减小冲击力。 覆盖住前胸后背大部分面积的软胶马甲可以很有效的保护人的五脏六腑。 同样材质的头部护罩套在头上固定好,保护着太阳穴、后脑等重要部位,这是完全符合人头结构的设计,刚好能符合人的头型,严丝合缝,也不影响人的转头和视线。 小臂部位的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肘弯的软胶护臂也很重要,因为拳手出重拳或者肘击的时候,王革得靠小臂去阻挡,如果软胶护臂松动了或者磨损严重,可能会被拳手的重拳一拳打断臂骨! 最后是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部分的软胶护膝,拳手的重腿、膝顶威力巨大,而作为陪练想要躲避开拳手的所有攻击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些保护都是必要的。 当然也就仅此而已了,再高端再全面的护具也不可能提供给陪练,因为那价值已经超过了陪练的卖命钱。 等他检查完并穿戴整齐之后,时间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一分钟。王革从采集袋里取出了一根活血草,活血草草芯有强身健体、活血化瘀、迅速恢复体能等功效,更是紧急处理伤痛的关键药品。 王革是做陪练的,虽然说有护具,但是难免会有受伤的情况。所以王革平时采集的药草总会留一根治疗外伤的随身携带,万一受伤了,就派上用场了。没受伤的话,药草也可以留在第二日再卖掉。 如果及时服用活血草草芯,一般的外伤都能得到及时的治疗。虽然拳场里有医疗配备,但是那是需要花费昂贵费用的,只要及时使用活血草草芯就能免去花费,对于王革这样苦哈哈的陪练,是十分划算的。 王革并没有因为赶时间而跑过去,他的生命等级低,身体素质不好,跑过去会让他气喘吁吁、慌乱,这很容易导致陪练过程中受伤。 所以王革宁愿晚到多说几句抱歉,也是慢条斯理以平时的步速走去,这种步伐能够同时起到调整心理、身体状态的作用。 在走到二十二号训练场时,王革已经调整好了自己,推开门后向已经等待在那里拳手陪着笑脸道:“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拳手是个身材又高又瘦的竹竿男,他浑身赤裸只穿了一条短裤,双手上已经绑好了黑色的拳击绷带,在原地一蹦一跳的好像一只长腿螳螂。 这里是废弃大楼,都是清水房,所谓的训练场地面也是没装修过的水泥地面,粗糙而坚硬。 但这个竹竿男赤着双足在粗糙地面上随意的跳动,有时脚底还会强烈的摩擦地面,却没有留下半点血痕,别的不说,就这双脚便足够强悍了。 打量了一眼拳手,王革便已经做出了判断。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个拳手,只知道这个拳手的绰号叫“刀子”。 但是从拳手刀子的习惯性动作来看,已经能够确定这是一个主修泰拳、辅修散打的综合型拳手。 虽然这刀子看起来骨瘦如柴,但是黝黑的皮肤下肌肉筋结,并非视觉效果惊人的大块肌肉却在平缓肌肉线条中隐藏着爆发力,双脚的步伐又很灵活,王革相信他的力量和速度一定都很惊人。 刀子满不在乎的咧嘴一笑,用他捆得紧紧的拳头向王革一指,这是“立刻开始”的信号。 见刀子没有追究迟到的意思,王革松了口气,被拳手投诉可是会扣钱的。 王革转身关上了门,然后习惯性的双腿微微弯曲,后脚蹬地发力,催动前脚缓缓向前滑行,双拳背面向前,以软胶护臂朝向刀子,一前一后宛如半开半掩的两扇门,向刀子逼近。 刀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故弄玄虚,不伦不类! 这滑步完全看不出属于哪个流派,陪练素质都这么的差,怎么能给拳手带来好的训练效果?看来今天的对抗训练的效果又是没指望了…… 不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如果陪练都有超强的拳技,又怎么会来做陪练? 刀子哼了一声,右腿微微弯曲,那绷得紧紧的小腿肚子上肌肉线条宛如刀刻出来的一样清晰,脚面上更是一根根大筋仿佛要破皮而出。 “嗖——” 他的腿在足够的蓄力之后就仿佛弹簧从地面弹起,又好似是开弓射箭,而他的身躯就是那支离弦之箭,腾空离地,左膝在前虚晃了一下,然后凭借着他无比强大的腰力在半空中拧着劲儿的完成了交替,弯曲起来的右膝瘦骨嶙峋,却好似一把尖利的刀子直刺王革面门! 这一招“腾空膝刺”声势浩大又出其不意,刀子是七级生命,这膝盖前刺的力量至少在三百五十公斤左右,若是直接顶到人身上必然会导致骨头断裂! 就算王革一身护具吃一下也会很难受的,但王革并没有慌张,而是亮晶晶的双眼透过双臂两扇门的门缝,死死的盯着刀子的攻击,他的双腿微微弯曲,是在蓄力随时启动。 “呯——” 刀子尖锐的膝盖骨狠狠的顶在了王革的软胶护臂之上,刀子感觉自己是顶实了的,但是感觉却又似乎有点儿不同。 以他的丰富格斗经验锻炼出来的感觉,就好比他用膝盖去撞人,撞断了人的肋骨,却在即将撞到内脏时力道尽了,是虎头蛇尾的伤害。 怎么回事? 刀子微微一怔,旋即看到面前的王革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是保持着跟他原来的距离,只是换了一种古怪的步子,前脚在趟泥一样缓缓的往前顶,后脚则是缓缓的拖步跟上。 刀子皱了皱眉,他隐约感觉到这陪练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是我走眼了吗?呵呵,好!很好!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个小小陪练能有多厉害! 此时刀子反而放松了下来,大幅度的活动了下双肩,随意的甩了甩双手,这才让自己重新恢复紧张感的一个冲刺步便到了王革的面前。 他左腿为支撑,脚掌蹬地脚跟抬起向内旋转,整个身子如螺旋般向左侧拧转,整个人就仿佛是拧紧了之后又猛地弹开的弹簧一般,全身都是协调一致全部的力道都贯通于他的右膝。 力达膝尖,随着身子宛如旋风般的拧转,右膝高举向着王革胸前猛然撞击! 这一下“右冲膝撞”虽然力道不及“腾空膝刺”那么劲爆,但是速度却是快到了极点,更是发出“呜”的一声风噪! 王革仍然保持着他的镇定,到刀子的膝撞撞击到他挡在面前的双臂护具的同时,王革在中膝的瞬间双臂后缩卸力,同时前脚向前一蹬身子随之后移,让刀子的膝撞撞击到护具之后的力量便随之落空。 或者说刀子膝撞的力量变成了在推着王革向后的加速力,王革完全是身体本能般的反应卸力向后滑步,重新拉开了和刀子的距离。 当然这距离不是安全距离,而是最方便刀子接下来的招数适合发力的距离,简直就是完美的配合。 虽然王革所做的动作分拆后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却是他五年来陪练了数以千计的拳手,无数次学习和总结出来的方法。 或许他讲不出什么理论来,但是如何应对各种攻击已经融入到了他的本能,甚至不需要去想就能身体自行做出反应。 这是他这样堪称废柴的体质能够在陪练这一行干这么久的另外一半原因。 刀子呆了一呆,这一回他感觉也更清晰了,但却只是觉得王革身体反应很迅速,所以他的攻击没有发挥出完全的效力。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稍微欠缺点儿打击伤害的实感,但却能让他保持进攻发招的连续性和流畅性。 他并不是什么善于思考的人,但是也觉得王革带给他的陪练感觉太舒服了。 刀子跟王革本就没有恩怨,在认可王革之后他开始把心思收回到对抗训练上去,当然只有对没有抗。 他在长达一个小时的不间断训练中简直是汗流浃背、酣畅淋漓,只觉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痛快过! 要知道以前那些陪练经常打几分钟就没力气了,只能休息,或者倒在地上要磨蹭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这种间断让拳手都是很恼火的。 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刀子解下拳击绷带,佩服的对王革竖起了大拇指:“你很不错!以前我都是随机选陪练,以后就固定买你的钟了!” 第4章 醉酒的B级拳手 “谢谢。”王革笑着感谢刀子的认可,这连续一个小时的训练让他也是浑身发热,但却没有像刀子那样大汗淋漓的。 对于这王革自己心里也在奇怪呢,其实对抗训练是很消耗力气的。 虽然他五年来陪练了无数对手早就形成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套风格,他熟悉各种各样的派系,了解各种发力招式套路,同样也能很好的把握攻击节奏,但是力量始终是他的短板,毕竟他只是五级生命。 拳场规定在一个半小时的陪练时间之内,陪练可以中途休息五次,每次三分钟。也就是说正经陪练时间是七十五分钟,每隔十五分钟左右休息一次。 但王革就算是有着丰富的陪练经验,也耐不住力量消耗,每次陪练最多十分钟他就必须要休息了——其实他就是刀子鄙视的那种打几分钟就没力气了,倒在地上好半天才爬得起来的那种陪练。 今天他却是整整坚持了一个小时,要知道刀子是七级生命都是累得满身大汗气息不匀,连解开拳击绷带时手指都是微微颤抖的,而刀子还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拳手,王革却感觉游刃有余,再继续打也没问题。 不过这一个小时里痛快的不止是刀子,王革也同样感觉很爽,他的身体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更是精神百倍,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 “刀哥,还有半个小时呢。”王革见刀子解下绷带之后就往拳手更衣室走,忍不住提醒一声。 “今天已经够了。”刀子回头笑道:“这一个小时的训练足以抵得上平时的三个小时了,呵呵,辛苦你了。” 说罢刀子就走出了二十二号训练场,更衣之后,热气腾腾的高仿温泉洗浴、美丽又有力的女按摩师等等一系列恢复流程都在等着他呢。 王革当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他稍事休息,还要等待接下来的拳手。 趁着第二个拳手没到之前,王革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护具,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门已经被推开了,第二个拳手走了进来。 这是个土肥圆的胖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球体一样,虽然浑身大肥肉,但是他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之前的刀子,走路的时候浑身肥肉抖动,竟然王革能隐隐感觉到地面的颤抖。 看起来是个外功横练的古武拳手啊,经验丰富的王革已经预先判断出了对方的状况…… 大半天下来,王革总共接待了五名拳手,他今天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工作任务。 正常情况下,一名合格的陪练半天时间可以接待三名拳手。像王革这样的工作效率,已经足够评优秀了。 这总共给王革带来了一百五十元太阳币的收入,等回头把药草卖掉,不算那根蛇信草,今天的净收入也能达到三百太阳币。 看起来似乎不少,但是要购买一栋位于山城精英区的房子,一平米就净价两万太阳币,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室一厅就需要一百六十万太阳币。 王革每天都像今天这样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三年才能攒够首付。 可事实上今天完全是王革人品爆发了,平时他采集的药草能够卖出一百太阳币已经谢天谢地,陪练三个已经是极限,这样一天只有一百九十太阳币。如果遇到投诉的,还会被扣钱…… 至于尊贵区的房子,那就更是天价,王革连想都不敢想。 即便今天王革的状态堪称“变态”,在连续陪练了五位拳手之后也是真的累了。 他疲惫的背靠墙边坐在地上,慢吞吞的动作去依次解开双腿护膝的绑带。 每天中午一点到下午的五点之间,是拳手陪练时间。因为吃过晚饭之后,夜幕降临,便是拳手比赛的时间了。 王革今天因为状态爆发,总共陪练了五名拳手,却是不知不觉就错过了时间,现在已经是五点多了,外面走廊里都已经安静了下来,似乎整层楼里就剩下了王革一个人。 解开了护膝和护臂之后,王革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脚,正要去解开身上的软胶马甲,忽然二十二号训练场关着的大门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酒味。 王革疑惑的抬起头看去,只见一个无比壮硕的白人壮汉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他光着膀子衣服随意的搭在肩上,胸口那两块比砖头还厚的胸肌上生着一巴掌宽的护心毛,搭配肩头上狰狞的熊头刺青,不说话都透着魔鬼般的凶悍。 这白人壮汉手里提着一瓶拳手中间上最流行的霸道白酒,六十度,五斤装,已经喝得只剩下底子了。 王革认识他,他花名叫“大狗熊”,不仅仅是因为他胸口有着熊头的刺青,而是他就如同狗熊般强壮和凶悍。 地球联邦所有的地下拳场都是一样,从低到高分成、、b、a、s、ss、sss七级,拳手的等级也同样如此划分。 级和级是最低等级的拳赛,都是限制在六级生命为上限。不同的是,级只分出胜负,级却可以决定生死。 从级开始往上就全都是生死战,b级的上限是八级生命,a级的上限是十级生命。再往上,就不是王革能接触到的层面了,因为山城基地没有a级以上的拳赛。 比如今天王革陪练的第一个拳手刀子就是级拳手,而大狗熊是八级生命,打的是更高级的b级比赛。 大狗熊是山城基地地下拳场b级里新崛起的强势人物,进入b级以来已经获得了八连胜,并且八个人全都在擂台上被活活打死! 王革跟他没有交情,只是因为曾经给大狗熊做过一次陪练,所以算是认识。而且王革知道这大狗熊性情暴戾、蛮横霸道,再加上嗜酒如命,甚至还恶意打伤过陪练,所以陪练们都不愿意接他的钟。 看到大狗熊闯进来,王革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陪着笑脸对大狗熊道:“熊哥,有事?” 大狗熊一双牛眼珠子通红通红的,反手关上了门,提着酒瓶子脚下有些虚浮的向王革走来,同时哼了一声道:“废话!老子来这里,当然是要练拳!” “对不起熊哥,我没有得到通知,或许您走错训练场了?而且您也来晚了,现在已经下班了,不然还是请您明天再来吧。”王革站起身来向前两步,陪着笑脸说道,这种状态下的大狗熊,他肯定是不能陪练的,哪怕换一天也行。 喝多了酒后拳手下手会没轻没重,对人肉沙包而言很没有安全保障。 尤其是像大狗熊这种进入b级赛场,打了八场就杀了八人的变态,万一被他打伤了王革可就悲催了。 “放屁!我会走错吗?我他妈什么时候走错过!”大狗熊怒气冲冲的吼道:“狗娘养的!老子管你下班不下班,今天我就让你陪练,**敢说个不字试试!” 王革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知道大狗熊究竟是真醉了还是借酒装疯,但不管怎样他也只能好言相劝道:“熊哥我看您今天喝了酒,可能会影响到训练的效果……” 大狗熊恍若未闻,没有一丝停顿的把剩下的白酒一口气全都灌进了喉咙里,然后晃晃荡荡的提着空酒瓶子走到王革面前。 就好似没听清王革说什么似的,他瞪着充血的眼珠子对王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你说啥?” 王革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狗熊忽然勃然变色,一脸狰狞的将手中酒瓶子向着王革当头砸来! 当了整整五年的陪练了,王革早就把躲避攻击练成了本能,他仓促之间顾不得多想,条件反射的就往后一个滑步退去,谁知道这一退后背“咚”的一下便撞到了坚硬的毛坯墙上。 软胶马甲即便缓冲了毛坯墙的反震力,也仍然是震得王革胸口一闷。 “当啷”一声脆响,酒瓶子撞在毛坯墙上碎裂开来,玻璃碴子四处飞溅。王革却是顾不得躲避碎裂的酒瓶子碴,因为一个小酒坛子般大的铁拳已经紧追了过来。 王革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就势一屁股滑坐在了地上,只听“嗵”的一声闷响,那个铁拳便将毛坯墙上打出了一个凹陷下去的拳印! 墙灰“扑簌扑簌”的掉落到王革的头上,惊魂未定的王革就地一滚便滚出了几米去,翻身站起来王革压抑着心头的惊怒对大狗熊喝道:“你干什么!” 大狗熊随意的甩了甩粘在手指上的墙灰,通红的眼珠子就仿佛狗熊盯着猎物一样盯着王革:“敢跟老子唧唧歪歪,**不知道小忠是怎么进医院的吗?” 王革心里一沉,知道今天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了,也不知道替哪位陪练的同事挡了灾。 进入b级拳赛接连打死八个对手的八级生命大狗熊,即便是喝醉酒的状态,对于王革来说是仍然是十分危险的。 跟酒醉暴走的大狗熊是不可能说得清道理的,王革毫不犹豫转身冲向了关闭的铁门,但是他刚刚冲到门前,顿时感觉身边一股强烈劲风卷来,手还没触碰到门把手,王革就急忙遵循本能的一闪身子躲避开去。 “嗵——” 一声闷响,只见一只穿着陆战靴的大脚猛然踹在门上,竟然将金属门把手踹得粉碎,更是将厚实的铁门踹出了一个浅浅的鞋印,鞋底的花纹都好似刀刻上去的清晰可见! “想跑?哼哼……”大狗熊冷笑着缓缓转过身来,一步一步的逼近王革,他那对通红的眼珠子里充满了疯狂、暴虐、杀戮,就仿佛冷血的屠夫面对着待宰的猪羊。 第5章 鸡飞蛋打 如果换成普通人这时必然会十分恐慌,毕竟大狗熊可是如凶兽般可怕,而联邦法典的光辉也照耀不到地下拳场这样阴暗的角落,这里打死个人就像打死只苍蝇一样平常。 但王革在混迹地下拳场的这五年里看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加上他天生便是沉稳的性子,并没有惊慌,而是一边观察着四周思考还有什么逃走方式,一边对大狗熊冷静的劝说道: “熊哥你冷静点,我们无冤无仇,如果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法律管不到地下拳场,可训练场有训练场的规矩,恶意打死打伤陪练是不被允许的! “你之前打伤了小忠已经受到拳场的罚款和严厉警告了,今天再打伤我的话,就算今晚你要上台,水哥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 训练场的规矩虽然说打死陪练不被允许,但是谁都知道,地下拳场不可能因为死了一个陪练就让那拳手陪葬。 陪练和拳手给地下拳场带来的利益不可同日而语,打死了陪练顶多付出一笔微薄的安家费,然后一段日子会很难招到新的陪练。 但是拳手是地下拳场的根本,地下拳场顶多是教训这拳手一顿,再罚一些钱,仅此而已。 王革也只能拿大狗熊已经先打伤小忠来说事儿,他相信大狗熊先打伤小忠再打伤自己这种累犯行为,破坏了规矩肯定会触怒水哥这位管事大佬,期望用水哥的威望来让大狗熊清醒下。 本来他前面的话让大狗熊确实是步伐放缓了下来,但是当他提到了水哥的时候,大狗熊的眼神顿时疯狂嗜血起来,咆哮道:“水哥!水哥!敢拿水哥压我!我他妈先打死你!看水哥会不会让我偿命!” 大狗熊猛地加速冲向了王革,他庞大的体型真的仿佛大狗熊一般,身躯阴影都将王革完全笼罩住了。 一记又快又猛的直拳,大狗熊如黑油锤般的拳头已经到了王革的胸前,王革没想到他的话竟然起到了反作用,但面对大狗熊的狂暴他仍然保持着镇定。 他双臂急忙紧贴在一起,手背到肘弯成一平面,合拼成一面“盾牌”,挡在了胸前。 当大狗熊的拳头打中王革的手臂时,王革已经做好了借力后退的准备,因为两人的力量悬殊,如果硬碰硬他的手臂肯定会骨折的。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的手臂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受力。王革心头一沉,糟了!是虚招! “哼……就让你这小小陪练见识一下老子的必杀技乱舞七杀!”大狗熊通红的眼中充满了嘲笑,他右拳的直拳只是在王革的“盾牌”上一触即回,借此机会拉近了和王革之间的距离,同时借着收拳时身子拧劲儿旋转左拳短程发力。 一记勾拳极快的击中了王革的小腹! 这一手声东击西成功的骗过了王革,虽然由于左拳短程发力导致不能发挥出大狗熊最大的力量,还有软胶马甲缓冲了一部分力量,但也绝不是王革这五级生命能够承受的。 王革顿时感觉小腹里翻江倒海的,这一记勾拳挨得瓷实,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像虾米一样弓下腰,身子却是被动的腾空起来! 大狗熊却早已准备好了后手,他的左勾拳击中王革之后顺势将右臂向前猛然抬起,肘部向下宛如铁锥般狠狠的砸向了王革的后背心。 “噗通——” 王革中了大狗熊的连环击,重重的正面摔趴下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一股血腥涌上喉头,王革却强迫自己没有吐出来,因为吐血的动作会浪费时间。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王革含着一口血手脚一起发力,整个人往旁边飞快的滚了出去。 “嗵——” 就在王革滚出去的瞬间,大狗熊紧跟着而来的狠狠一记劈挂腿,自上而下重重的劈在了地面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嗤啦”一声,大狗熊的皮靴都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力量而撕裂开口子,当他抬起脚的时候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鞋印,鞋底花纹清晰可见! 王革滚出去匆忙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一颤,那鞋印的位置正在自己摔在那里的头部,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这一脚便会将他的脑袋踩成烂西瓜了! 他真想打死我! 王革之前还在犹豫,因为他还在猜想大狗熊只是想打他一顿出气而已。 拳手打伤了陪练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可若是陪练打伤了拳手,导致拳手无法参加比赛的话,那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王革不怕死,但是想到等着自己回家的妹妹,王革选择了退让。他想先跟大狗熊周旋,再找机会逃走。 退让,是建立在大狗熊只是想打他一顿出气的前提上。但是刚刚大狗熊的那一脚劈挂腿让王革明白了,大狗熊是真想打死他。 王革的目光变了,如果说之前他的目光中还充满了恐惧和躲闪的话,此时他的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妈的还敢躲?”大狗熊恼羞成怒,他这“乱舞七杀”是七连击的攻击,因为王革的及时躲闪而被迫终止让他大腿险些抽了筋。 大狗熊喝骂着再次冲了上来,他跑起来的时候就宛如人型坦克在推进,“轰隆隆”的脚步声中,他猛地一跃而起,大张开双臂如同滑翔机一样扑向了王革。 王革想都没想,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他也来不及去想,等级生命的差距让大狗熊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还在王革之上,王革若是想了再去做根本就来不及。 他没有躲避反而像是吓傻了的样子向后跌倒在地上,抬起双手好像害怕一样遮住了脸——也遮住了他孤狼般的发狠目光。 “哈哈哈哈……”大狗熊还以为是震慑住了王革,在他心里王革只不过是区区陪练而已,哪里懂得什么杀人技? 而之前王革的一味躲闪逃避,也让大狗熊从心里没把王革当成平等的对手。 大狗熊就如同是泰山压顶一般狠狠的压了下来,他相信以他的体重加上冲力再加上下落之势,最少也能压断王革几根肋骨。 但是就在大狗熊自上而下的压下来,距离王革极近了的时候,王革遮挡在脸上的手臂忽然改变了一点点角度。 他握紧的双拳抵住了自己的肩头,双臂肘部并拢就像是地刺一样顶向上方! 而他蜷缩起来的双腿也竖起来,膝盖同样顶向上方。如果从侧面去看的话,王革此时的身体形成两个三角,肘部和膝盖分别是两个三角的尖端! 五年来陪练过数以千计的黑市拳手,王革学会的不仅仅是防守,同样还有进攻。 就好似他的防守不伦不类一样,他的进攻也是无迹可寻。完全是他博采众家之长,自由组合应用。 固然不会很好看,但却很实用。 大狗熊瞬间心脏好像被人一把攥住,突然紧张的他慌忙想要变招,但此时他身在半空无从着力,而且实在是太突然了,被酒精麻醉了的他行动已经没有清醒时的灵敏。 “唔……”大狗熊一声闷哼,顿时额头和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王革的肘部本是要刺中大狗熊的咽喉,但危急关头大狗熊把下巴一收,硬生生是避开了咽喉要害,但是却被撞击到了牙齿。 饶是大狗熊的拳手素质让他紧咬了牙关,还是被这一下撞得门牙松动,满口牙血。 但让他痛楚的却不是门牙,而是胯下。 王革的膝盖不偏不倚的顶在了大狗熊的胯下,瞬间大狗熊就鸡飞蛋打了。那种“碎了”的感觉,痛得他浑身都僵硬了。 “唔……” 这一声闷哼却是王革的,大狗熊虽然中了他两记撞击,但却仍然是重重的压下来,那沉重的冲击让王革一下子就闷住了,就好似窒息般喘不过气,但好在并没有受伤。 胯下的剧痛让大狗熊蜷缩成了虾米,根本使不出力量来,一身冷汗的从王革身上滚下去,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王革却没有半点的松懈和迟疑,一把捡起了地上的一大块酒瓶碎片,合身扑向了大狗熊。 大狗熊痛得脸色惨白满地打滚,但打过生死擂的他当然有分心警惕着王革,见王革扑上来他强忍着剧痛,躺在地上身子后仰双手一撑地面,身子弯曲之后猛地弹出双腿,双脚迎着王革狠狠踹去! 这是一招“兔子蹬鹰”,王革不躲不闪把全身力气都集中在了小腹上,加上软胶马甲的防护挨了这两脚。 虽然力道经过软胶马甲缓冲后仍然是透过到王革小腹上,踹得他忍不住又是喷了一口鲜血,但他却趁势紧紧的抱住了大狗熊的双腿。 攥着锋利的酒瓶碎片的手上鲜血流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把酒瓶碎片狠狠的插进了大狗熊的后脚跟! “嗷——” 大狗熊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吼,他的后脚跟完全被酒瓶碎片刺穿,剧痛之下他另一只脚猛地一缩就从王革的怀中抽了出来,他力气之大王革完全无法把控,而这只脚在缩回去之后立刻狠狠一脚蹬向了王革。 他这一脚太突然也速度太快了,正中王革胸口,将王革踹得往后方摔了出去。 大狗熊总算是疼过了最难忍的那股劲儿,他是一场场生死擂上拼出来的,自然知道生死关头必须对自己残忍,才能活到最后。所以他双手撑地猛地站起身来,却是痛得打了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 “妈的!”大狗熊啐了口吐沫,他怀疑那插进后脚跟的酒瓶碎片切断了他的脚筋,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咬牙切齿的大狗熊拖着一只使不上力的伤脚,竟然速度也极快的冲向了王革,他恨不能立刻拧断王革的脖子! 王革躺在地上吐了口血也是赶紧强撑着爬起来,他知道肯定是伤到了内脏了,但这时候稍微松懈便是死,王革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抓了一把玻璃碴子在手心里,碎玻璃刺入他的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软弱的人,在流星街是活不下去的。 即便做的只是陪练的工作,但王革也已经学会了生存法则——狠! 对自己,狠! 对敌人,更狠! 大狗熊一瘸一拐的冲赶到王革面前,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了王革,使的是擒拿手: 一手向上去锁喉,一手向下去掏心! 王革劈面“啪”的将满把玻璃碴子向大狗熊脸上砸去,大狗熊大吃一惊慌忙闭眼扭头,双手擒拿的速度不由得一缓。 趁此机会,王革抢上前狠狠一记冲撞,他的肩头就仿佛是铁锤般撞击在了大狗熊的胸口上。 铁山靠! 这是王革粗通的几种技法之一,都是他在陪练时偷师来的,虽然练得似是而非,但此时却用得恰到好处。 胸口中了这一撞大狗熊一口气就闷住了,而王革一边借着冲力把大狗熊往后顶去,一边手里紧握着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酒瓶嘴儿,长长的瓶嘴儿好像把手,前面尖锐的酒瓶碎碴就好似锋利的匕首。 大狗熊双臂一收,就仿佛铁箍一般将王革勒在了怀里,比一般人大腿还粗的结实双臂一用力,便将王革一身骨头都勒得“嘎吱嘎吱”响。 王革手中握着酒瓶嘴儿,却抬不起来胳膊,手臂被大狗熊箍得只能贴着身侧,他干脆把酒瓶嘴儿狠狠刺入了大狗熊的肋下。 第6章 基因槽故障? 生死关头不容他不拼命,王革几乎把整只手都插入了大狗熊的肚子里,血糊糊的手紧攥着酒瓶嘴儿在大狗熊肚子里死劲儿的搅和,顿时鲜血就仿佛是红酒般从酒瓶嘴儿这里“哗哗”往外流。 “吼——”大狗熊狂吼着,那临死前的挣扎便与真正的狗熊无异,一双铁臂仿佛有千斤之力,勒得王革连呼吸都不能,耳中只听得“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他知道肋骨估计是被勒断了几根…… 但王革没有放弃,他拼着一口气只管用那酒瓶嘴儿在大狗熊肚子里大闹天宫,这个时候拼的就是谁能撑得更久。很快,他就感觉大狗熊双臂的力气越来越小,让他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王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虽然大狗熊的双臂已经没了之前的大力,他此时也无力去挣脱,只能跟随着大狗熊庞大的身躯一起向后栽倒——还好,是向大狗熊的身后栽倒。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铁塔倒了一般,大狗熊的尸体把地面砸得烟尘四起,有他做人肉垫子王革并没有摔伤,只是浑身剧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使出吃奶的力气,王革颤抖的手勉强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根小草来。 这根小草,正是王革贴身藏的那根活血草草芯。王革一直以来坚持着的习惯,终于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王革将活血草草芯塞入口中,直接大口咀嚼,苦涩的草汁渗入喉咙里,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力气开始缓缓的恢复,虽然仍然恢复的很慢,但比起靠自己身体恢复还是快得多了。 片刻之后王革就有了气力,从大狗熊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虽然仍然保持着冷静,却是身不由己的踉踉跄跄冲到铁门前,努力尝试着弄开被大狗熊踹坏了的铁门。 好不容易打开了铁门,一身是血的王革冲了出去,但是没跑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的肋骨断了,身上不知有多少处硬伤。活血草虽然能够恢复的伤势,但显然不可能帮他把断了的骨头接上。 现在的他伤势严重,能跑出来求救就算是很不错了。如果困在那间训练场里,时间长了还是会死的。 走廊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王革强打起精神,拼命爬起来,强撑着跌跌撞撞的捱到了陪练更衣室,也没开灯,依照记忆摸黑打开了自己的物品管理柜子,取出他的通讯手表拨出了一个快捷键号码,电话接通之后,王革喘息着抢先道:“卷毛,救我……” 或许是因为卷毛对于王革而言是可以绝对信赖的人,所以在挂断电话之后精神松懈下来的他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很快,空旷的走廊中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 “大王!”一个又高又壮的卷毛年轻人猛地冲进了陪练更衣室。 他这卷毛不是烫的,天生的自来卷,还蓄着披肩发,走起路来发梢一飘一飘的真是像头狮子。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弹力背心,被一身腱子肉绷得紧紧的,裸露的肌肉上布满了伤痕和刺青,也是个满身杀气的狠角色。 一眼看到血泊中的王革,卷毛脸色大变,不顾王革满身血污,直接便将王革抱了起来,往楼上的医务室冲去。 在地下拳场里医务室是必不可少的重要部门,地下拳场里甚至可以没有陪练,但一定不能没有医务室,否则每一场都要死两个拳手,多少人命也不够添啊! 旋风般冲进了医务室,卷毛把王革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病床上,对值班的医生吼道:“快救人!多少钱都算我的!” 医务室其实最忙的时候,是在比赛结束之后。现在是比赛前的晚饭时间,所以十分清闲,就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在嗑瓜子玩游戏而已。 别看只是地下拳场的值班医生,但是他们的专业水准却不亚于正规国立医院,而且医务室里也设备齐全,即便只有一个值班医生也能独立完成一台外科手术。 值班医生先在病床边机器上输入了代码,然后机器中弹射出几个蜘蛛大小的小型机器人,敏捷又飞快的爬到了王革身体的各处伤口,开始做着检测和紧急处理。 值班医生自己则是双手伸进一盆特制液体里,让液体完全覆盖双手,再抽出来时被风一吹立刻就干了,液体在他双手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就如同皮肤一样丝毫不影响动作。 接下来,手术就直接开始了。地下拳场的医务室就是有这好处,不需挂号什么的,只要有空档就直接开始手术,因为稍微晚一点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在医疗机器人的辅助之下,值班医生快速又熟练的处理着王革的伤势,而卷毛放下心来,喘了口气之后黑着脸色急匆匆的冲出医务室去了。 王革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山上时的状况,呼吸变得很急促、心跳也仿佛打鼓一样,血液温度在升高就好像血管都要被熔化了,这种滚烫滚烫的感觉让王革浑身都好像煮熟了的螃蟹一样通红通红的。 幸好这个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值班医生已经在忙着处理自己。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手上沾满鲜血的薄膜撕掉之后,就变得干干净净的,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做了一场手术。 虽然有着高科技的辅助,但是一个人单独做一台急救手术还是很疲惫的,他在皮转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闭目养神。 而在白色屏风之后,王革整个人赤裸着泡在一个如同水晶棺般的“基因槽”内,具有修复身体提供身体所需各种养料的“基因营养液”包裹着王革的身体,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基因营养液的水位在缓缓下降着。 如果用显微镜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王革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是婴儿的小嘴在嗷嗷待哺似的,大口大口的吸收着基因营养液。 而王革的躯体,也在不知不觉的进行着微妙的进化…… 不一会儿,卷毛脸色凝重的走到医务室,到了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住脚步,双手搓揉了一把脸,让僵硬的脸部肌肉缓解一下。 当值班医生听到脚步声进来睁开眼的时候,卷毛的表情已经管理得自然多了,冲值班医生陪着笑脸道:“对不住,刚才情况太紧急了,兄弟态度不太好,原谅原谅……” 他一百九十公分壮得如同蛮牛的大个子,竟然双手合十的给值班医生在那里鞠躬赔笑脸,大大的满足了值班医生的自尊心,值班医生也就没跟他计较,随意的摆了摆手:“算了,早就习惯了,跟你们置气我都不知道气死多少回了。 “不过那小子运气挺好的,竟然还及时服食了一棵活血草,要不然未必能坚持到这里来……” 卷毛点头哈腰的赔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躺在病床上,说不定就是这位医生主刀,在地下拳场里医生同样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得到了值班医生的谅解,卷毛便走到了白色屏风后边,泡在基因槽里的王革赤身裸体,自然不可能摆放在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卷毛并没有担心救不活,地下拳场里的医疗设备是很先进的,只要送来的时候人没断气,而且舍得花钱,就一定可以救活。 这时王革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的呼吸绵长如同睡着了一样。卷毛站在营养槽边沉默着,两个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儿”,刚刚看到王革那个样子卷毛几乎要疯了。 王革被打成这样,卷毛肯定是要查原因的。但是他刚才回到训练场,冲进敞着门的二十二号训练场,却看到了大狗熊惨不忍睹的尸体。 整个脖子都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酒瓶碴子,血肉模糊,被开肠破肚的肚子里,各种内脏烂糊糊的混合在一起,就好似一锅大杂烩的火锅,让见惯了生死的卷毛都变了脸色。 暗暗叹了口气,卷毛想到水哥那张阴沉的大脸,好不容易缓和了的脸色又不知不觉变得凝重起来。 等一下,好像哪里不对! 卷毛拍了拍脑袋,终于想明白了,他顿时勃然大怒,冲着值班医生吼道:“怎么回事!我都说了多少钱都算我的!你就把我兄弟这么丢在个空基因槽里?妈的我兄弟要是出什么事,信不信我杀你全家!” “嚷什么嚷什么!”那值班医生吓了一跳,主要是卷毛前后态度变化太大了,之前还是哈巴狗似的,转眼就变藏獒了,值班医生担心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赶紧也跑过来屏风后面。 一眼看到那空荡荡的基因槽,值班医生惊呆了:“怎么回事?我记得……明明是新加的基因营养液,满满的……怎么会……” 看着卷毛恶狠狠像是要吃人的眼神,值班医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猜想可能是营养槽出了什么故障了,既然是他理亏,他也不敢计较卷毛的态度了,这里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来的。 “可能是机器故障,别急,我马上补充基因营养液……”值班医生慌手忙脚的去输入虹膜密码,基因槽中重新注入了基因营养液,将王革整个人浸泡在其中。 “不会有事的,放心……”值班医生劝慰着卷毛,卷毛也不开腔,只是冷冷的关注着王革的变化。 见王革似乎一切正常,连之前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卷毛才放下心来。但也并不离开,一直默默的守着,如同一尊雕塑,直到王革醒来才终于脸上现出了笑容。 怎么会……值班医生在旁边瞅瞅基因营养液好像又降低了水位,只在王革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 值班医生不禁心里嘀咕着:看来真是基因槽出故障了,回头得去报修才行了…… 第7章 三十场卖身契大合同 很难想像这外表看来破破烂烂的烂尾楼里竟然会有装修得堪比五星商务楼的办公室,可称得上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水哥躺靠在他那宽大舒适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脚翘起交叉搭在老板桌上,虽然他已经有了隆起的啤酒肚,但是将西服撑得仿佛要炸开的结实肌肉还有脸颊上的刺青都表明了他曾经在道上叱咤风云的经历。 手里夹着一根炮筒子似的大雪茄,水哥却是半天都没吸一口,半眯着眼似乎是在看搁在腿上的几页文件,但却始终都没有换过页。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然后门被直接推开,卷毛带着精气神十足完全不像受过伤的王革走了进来。 “水哥,我把大王带来了。”卷毛恭恭敬敬的跟水哥汇报,王革也跟着叫水哥。 地下拳场一共有四位话事主管,号称“四大金刚”,水哥就是其中之一。 别看他们现在打扮得都仿佛商界精英一般,事实上当初都是道上响当当的杀神。 但是和那些大企业的金领没什么区别,他们能做上主管同样靠的也是能力和“业绩”。 水哥缓缓抬起眼皮子盯着王革:“你就是陪练大王?” 说到这里,水哥不禁“嗤”的一笑,毛还没长齐呢,名儿取得倒霸气。 “水哥,我是大王。”王革沉稳的答道,没有半点焦躁不安。 反正人已经被他杀了,如果人家要他死,他就算是跪地求饶也没有用。 人家叫他来这里见面,那必然事情有着转圜的余地,既然有转圜的余地,又何必焦躁? 卷毛忍不住看了王革一眼,见王革泰然自若,他是又无语又佩服。王革这小子从小就比别的小孩要冷静沉稳,别看王革从小就打不过卷毛,遇到事儿的时候卷毛却都是听王革的。 水哥微微皱了下眉头,王革的反应让他挺意外的,不过在他这个位置上也懒得跟王革这种小人物耍什么心机,沉声道:“大狗熊是跟拳场签了契约的b级拳手,你杀了他,知道给拳场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王革沉默。 水哥并没有想要王革的回答,这问题其实就算是他也难以估计,但那肯定是个很大的数字。 所以水哥继续说道:“按照拳场的规矩,你得给他偿命,而且你家里还得赔偿大狗熊契约上的违约金给拳场,明白吗?” 王革咬紧了牙关,默默的点了点头。 “但是,卷毛替你求了情,所以我可以考虑给你第二条路走。”水哥欣赏的目光瞥了一眼卷毛:“你得感谢你有这么一个好兄弟,否则现在你已经是死人了!” 兄弟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表示,王革和卷毛目光对视了一眼,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更不需要言谢,这是需要记在心里的。 王革深吸了一口气,对水哥问道:“请问水哥第二条路是什么?” “这是大狗熊的合同。”水哥拿起腿上那几页文件,随手丢在了老板桌上,漫不经心的道:“大狗熊和拳场签的是三十场卖身契大合同,现在还差十二场。大狗熊死了,你们就替他打下去吧。” “……”王革心头一凛,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大狗熊会喝那么多酒那么脾气暴躁,也明白了为何从他醒过来之后看到卷毛,卷毛的神情总是显得有些沉重。 三十场卖身契大合同! 这是需要分开来理解的:三十场,代表的是拳手要总共打赢三十场比赛。 卖身契,指的是除非死亡,否则契约必须执行到底。 如果死了,那也是白死,拳场是不会赔钱的。 大合同硬性条件有二,第一指的是必须总共赢下三十场比赛,哪怕你打了一百场,如果只赢了一场,那你仍然需要继续打下去。 第二则是每胜利十场便会强制性升级,大狗熊从级比赛开始打,连胜了十八场,如果他再胜两场,就要升级到a级打比赛! 大狗熊是八级生命,在上限是八级生命的b级保持连胜是没问题,但是如果到了上限是十级生命的a级,那就随时可能被人打死在擂台上。 所以只差两场就升级到a级比赛的大狗熊才会那么大的压力,借酒浇愁,他杀死别人的时候看起来是个铮铮铁汉,事实上杀人越多反而就越怕死。 “好,我接受。”王革知道没有退路,便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他在地下拳场里已经混了整整五年了,却始终保持着心中的底线。 但是现在他不能不打破自己的底线,因为他知道如果不选择这条路,结果就一定是死。 他可以死,但他绝不愿意连累了妹妹,还有死党卷毛。 “呵呵,卷毛倒是没看错你。”水哥摇头笑道:“但是你没听明白啊小兄弟,我说的是你们俩!” 王革心中一凛,难道说…… “就是你和卷毛两个人,都要按照这份三十场卖身契大合同的标准打赢十二场比赛。”水哥用夹着雪茄的粗大手指先点了点卷毛:“卷毛现在是b级的小合同,现在开始转为大合同,从b级开始打,胜利十场之后升去打a级,再取胜两场,就算是结束。 “至于你——”水哥的手指又点到了王革,冷笑了下:“和卷毛一样,大合同,胜利十场后升级,再胜利两场就算你们还完了这笔债!现在你要是身体没问题,先去做个生命等级测试吧,结果出来我会告诉你从哪级比赛开始打。” “好的!”卷毛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接受的很坦然。 “不行!”王革先是惊讶,跟着大声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水哥,此事因我而起,大狗熊也是我打死的,跟卷毛无关!” 卷毛是八级生命,打a级比赛的话肯定凶多吉少。作为兄弟,卷毛已经做得很够义气。 王革宁愿自己来搏一个活路,哪怕只是条九死一生的活路。 “说什么屁话!”卷毛一把揪住王革的衣领,压低声音怒吼道:“**不当我是兄弟?” “有骨气,有担当!”水哥戏谑的眼神瞟着王革:“要是你一个人承担,那就从头打起吧,三十场胜利,一场也不能少!” “他胡说八道的——”卷毛赶忙要替王革辩解,王革已经大声打断了他:“好!谢谢水哥!” “你——”卷毛气得脸红脖子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王革,王革已经把他拽出了水哥的办公室。 “听我说,既然水哥让我去做生命等级测试,那就多半不会和大狗熊那样从级开始打。”王革看着卷毛那愤怒的样子,故作轻松的一笑: “我的生命等级你还不知道吗,多半是从级比赛开始,活下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干过吃亏的事儿? “而且,我妹妹考上星空大学了,呵呵,我也想在开学之前多赚点钱,你不会抢了我的发财机会吧?” “……先测试了再说!”卷毛一把甩开了王革的手,没好气的道:“我会抢你机会?有命赚才好!” 他也知道,如果是从级比赛开始,那王革活下来的机会还是不小,但是最后十场b级比赛就肯定没有机会。 卷毛在想着让王革打级级比赛,等到b级的时候,他再去求一下水哥,由他来代打。水哥很看重他,大不了到时候接受些条件…… 虽然卷毛的话很不中听,但王革却是心里暖流涌动,他知道卷毛是真心为他好的兄弟。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更何况是个能为你两肋插刀的兄弟? 地下拳场里和医务室一样必须配备的还有“生命等级测试室”,地下拳手的比赛等级是需要生命等级测试来评定的,而地下拳手的生命等级也不会一成不变,不管新拳手老拳手都会定期到这里来,这可比陪练的“常规检测”要专业多了。 王革跟着卷毛进了测试室,他是第一次进入这里,但是对于测试仪器并不陌生,在初中的时候他也曾经测试过,只是他的成绩很糟糕,在班级里处于垫底的存在。 “现在就连幼稚园的小孩子,强壮些的都能达到二级生命,你一个初中生竟然也是二级生命?还是算了吧,我看你也不用读高中了,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不是吗?何必白白浪费联邦的资源呢?你父母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 当时班主任老师那嘲讽的语气和神态,至今王革都历历在目。 不由自主的王革攥紧了双拳,指甲刺得掌心软肉火辣辣的疼。时隔多年,老师和同学们带给他的屈辱感都未曾减弱半分,对于还是少年时期的王革而言,简直就是梦魇。 王革当时什么都没说,他想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虽然他的身体先天羸弱,但是他刻苦的锻炼着。 本以为这么坚持下去以后可以在考上大学的时候拿着通知书去找这位初中的班主任,告诉他自己考上大学了,自己没有浪费联邦的资源和父母辛苦赚的钱。 但是还没等到那一天,他刚升高一,父母就双双过世。王革不得已,只能放弃了学业。 王革的妹妹王霏是个天才学生,虽然还在读小学,却已经展现出了她的天资。所以王革决定放弃自己的学业,努力赚钱去供养妹妹生活和读书。 他再也没有了向班主任老师和同学们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不得不找工作赚钱,可是《联邦法典》严格要求任何企业或个人严禁雇佣未成年人,而且他的生命等级也达不到正规公司的雇佣标准。 在万般无奈之下,王革不得不通过卷毛的关系,进了地下拳场里当陪练。 刚进来的时候同样也是被人看不起,都说他这样的生命等级一天都干不下去,但他硬是咬牙干了下来,这一晃就是五年过去…… 见王革望着测试器材沉默不语,对他知根知底的卷毛无声的叹了口气,轻轻推了王革一把:“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