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世界的日常》 第一章 夏日的雨来得特别的急,也特别的猛。遮住了远山,染绿了草叶,也让书院里面焦躁不安的气氛有点冷了下来。 陈观水站在凉亭里面,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丝,长长叹出了一口气。叹息完了,陈观水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玩味了很久才转身对着凉亭里面坐着的林安然说道:“安然兄,这次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委托的事情太难办了!我才是第一年的新生,怎么可能有办法帮你这个第三年的老生呢?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亭子里面坐着的也是一个少年,看起来比陈观水大上一两岁的样子。陈观水还是十六岁的文弱模样,他却已经有了一点矫健的身姿。穿着一身雪白的儒袍,却又有着一种草莽豪杰的风度,正是白石书院最令人头疼的小霸王---林安然。却是不知道怎么和陈观水在这个偏僻的小凉亭撞到了一起,看上去更是给陈观水出了一个难题。 林安然听了陈观水拒绝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观水,你虽然才是第一年的新生,但在白石书院三千学子里面你可是真真正正的佼佼者,怎么能被这点小难题给难住呢?“ 林安然拿折扇敲着石桌,一下一下的数清楚:“你们新生第一年的二十四门功课,道、法、符、丹、器、阵、剑、术这修行八大门类各有三个小门类。每一门都要花上十万分的心思才能钻研得通透,最后能考个七八分的成绩就是道祖保佑了。但是,我听说你陈观水的这二十四门,可是全部满分的哦!“ 陈观水摸了一下鼻子,还是静静的站在凉亭的边缘看向外边,没有去接林安然的话头。 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眼前平静如水的陈观水,林安然只能继续说道:“我曾祖父林白石从九十年前创建白石书院,每年都要招收一千名学生。累计下来,到今日已经有九万人。这九万人里面不乏天资卓越者,全部一百零八门功课都是八分以上优异的也有近百人。但是新生第一年的二十四门功课全部满分的,九十年来就独独只有你陈观水一个人!你说,我这次想在玉冰师叔手下考个及格,不求你这尊菩萨还要去求谁?“ 说完林安然一拉折扇,就在那里扇起风来。 他也不怕陈观水不答应自己,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陈观水嫡亲舅舅的儿子,算是陈观水的表兄了。虽然在陈观水进入白石书院之前,他从来都没见过陈观水这个小表弟。最多也就只是听父亲说过小姑姑远嫁海州陈家,过的不是很如意,膝下只有一个小表弟。 去年陈观水突然登门认亲,可是让林家大宅院里面好一阵的鸡飞狗跳。具体什么的林安然不知道,但是也能猜出个三五分出来。不外乎是十八年前,陈观水的父亲陈修被册封为世袭云景侯,就封海州路云景县时路过扬州。偶然间,撞到了去道观里进香的林家小姐林素贞。才子佳人,一番花前月下墙外秋千的戏码,然后就是佳人离家出走和才子私定终身。林家小姐的父母还当是女儿遇到坏人被谋害了,正在心急火燎中,却是迎头一盆冰水,居然女儿是和人私奔了。而女儿已经在人家过夜,清白已经丢了,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准了这门亲事。 虽然陈修的门第比起林家来还要高上一点,是上古传承下来的“七大姓”中“罗浮陈氏”,比起列名十三世家第二位的林家要高上那么一点点,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但是不痛快终究是不痛快。所以陈修携带妻子登门的时候,被林家众人好一阵的刁难,场面弄得很是狼狈。夫妻两人最后一气之下就和这边断了往来。十八年下来,也只有很少的几份书信往来罢了。 陈观水突然登门,还是指名要求进入扬州林家主办的白石书院求学,这在当时可是让林安然的叔叔伯伯,也就是陈观水的舅舅们伤透了脑筋。毕竟大人的事情是大人的,大人们生分了,总不能再算到小辈们的头上。况且白石书院虽然是只收纳贵族门第的子女,但拒绝接纳的也只是那些寒门子弟,总不能对七大姓之一的罗浮陈氏视而不见吧。但接纳又总是觉得面子上很是难堪,毕竟十八年前的事情让林家在扬州城里的脸面受到了很大损害。 最后还是林家的家主,也是白石书院的山长,林白石老人出面对陈观水做了一次考核。最后林白石老人抚须长叹:“此小儿当为白云上神仙辈,岂能蹉跎在世俗人间!我当为其启蒙,引其入我道门。若我浩然正气宗得此良才,定胜过他人千万!” 林白石老人确定陈观水是水木双灵根,天生能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水木两系的灵气,并且已经会施展一些小戏法,可以说是无师自通。而且有着过目不忘、心算超人、灵觉过人等等的优点,再加上出身罗浮陈氏,最后被评为九品仙骨中的第一品,是为修道的上佳种子。 于是陈观水得以入学,并且是被分在甲子班里重点培养。而陈观水也真是当得起林白石老人的夸奖,刚刚结束的第一学年的二十四门功课的考核,正如林安然所说的一样,全部都是十分的满分。 林安然想起前几天看到公布的成绩榜单,就是一阵的牙酸。再看着眼前安静恬淡如同清水一般的陈观水,更是牙酸的不得了。 白石学院每年都会在吴国境内招收一千名贵族子弟入学,但是五年后可以毕业的就只有一百个人了。也就是每一年的夏天都会有两百二十五人被赶出书院,到了最后一年只会剩下一百个学生。 如此高的淘汰率,并没有吓住吴国境内的那些贵族门阀。虽然招生时就有了门第的限制,但是到了秋季九月白石书院门前照样还是人山人海。每一年都有大把的人被查出门第不足、身份造假而被拒之门外。伏地大哭、嚎啕不休者更是年年都有。而侧身书院仆役、门卫、书童等等贱役,祈求能偷听偷学到一点,最后反而被书院抓住,废掉四肢,只能充当乞丐的,也是比比皆是。至于莫名其妙就消失在书院里面,不知道是充当了老虎晚餐还是花草肥料的毛贼,那就没有数字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白石老人的身份。他是浩然正气宗的内门弟子,九十年前筑基有成后就回到扬州创建了白石书院,专门教授修道的基本知识,从凡间筛选出那些真正的修道种子。而白石书院作为浩然正气宗数十个外门下院中的一个,每年毕业的那一百个学生就可以拜入浩然正气宗,去学习真正的修仙法术。数百年后,也可能就会在这些人中,出来一个驾云乘雾、剑斩妖龙的金丹真人。 而出现一个金丹真人,就可以把自己出身的家族向上狠狠的提升一个等级,兴旺发达个数百上千年。这自然让那些一心为家族门第操心的贵族们,如同逐臭的苍蝇一样,围挤在白石书院的门前,怎么驱赶都没有用。 林安然知道,以陈观水第一年二十四门功课全部满分的妖孽程度,最后肯定会成为那一百人中的一个,而且必定是最前面的几个中的一个。也就是说,陈观水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一脚踩在浩然正气宗山门的门槛上了。而反过来看看自己,今年的二十四门课只有七门是优等,十六门是六七分将将合格的线上,最后的那一门灵药实地采集怎么弄还是只得到了一个三分。 好在自己在剑道上的功课全部都是优等,而且又是林白石老人的嫡亲曾孙,这才在灵药课程的导师李玉冰那里得到一个补考的机会。 如果这一次补考依然不能通过的话,那么自己也只能和其他那些不及格的人一样,被白石书院扫地出门。也就是说再也没有机会拜入浩然正气宗的山门,只能在江湖上面流浪去撞那些中下等修真门派的门路,说不定最后只能回到吴国,在军队里面混一个将军,带着一帮小兵四处去清剿那些小妖怪。 第二章 凉亭外的雨渐渐的有点小了。 陈观水刚刚准备向林安然告辞,就看见远处急行来四五个人。等他们走的近了,能看清来人是谁,陈观水和林安然都不由得的皱起了眉头。 无他,这四五个人都是和陈观水一样,从海州路来的学生。不过不同于他只是安景县陈氏的第二代,这四五个人出身的家族都是海州路本地已经传承上千年的大家族,可以堂堂正正冠之以海州某氏的。平常陈观水没少见到自己的父亲在政事上被这些所谓地方豪门推诿塞责,自己也常常在海州城里和这帮混蛋干上几架,可以说早就结下了梁子。 为首的正是海州窦氏下一代的窦角,两年前在海州可以说是无人不知的小霸王。街上掀少女裙,晚上砸寡妇门,向地痞混混抽保护费,强买强卖,很是做了几件大事情。最后因为和另一个家族的嫡女发生苟且,惹出了风波,才被送到扬州来入学,现在也是白石书院第三年的老生了。往常在书院里,陈观水都是远远避开他这个是非中心,和他没有任何的接触。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是陈观水非常熟悉的家伙,第二个就是海州陈氏下一代中的陈昂。看他的样子,现在已经是以窦角的军师自诩了。 诚然,海州窦家比起海州陈氏要短上七百年的传承,三百年前才有族人筑基成功,得以把家族列名《吴国氏族九品中正谱》。真算起来,窦家在海州只能算是一个后起之辈。但是这一代的窦家家主窦红轩隐居桑木岛,一意修行,现在已经是筑基巅峰层次。再下一步就是结成金丹,成就真人了。他只要成为金丹真人,那么就可以把桑木岛开辟为道场,建立门派,招收弟子,更可以把海州窦家提升为吴国窦氏。 反观海州陈家,上一代的筑基修士死去已经有三十年,一直到今天还没有新的家族成员能筑基成功。而如果二十年后还是没有筑基修士支撑家族的话,陈家就会被调低在《吴国氏族九品中正谱》上的等级。那个时候陈家子弟就连进入白石书院读书的资格都会失去,只能在江湖上面做一个散修,到那些中下等的修真门派讨一点残羹冷炙,为他们做牛做马、出生入死,才能得到那么一两粒筑基丹。 所以在陈观水看来,这个陈昂很是一个人物。 陈家其他几个子弟还死抱着家族招牌,打肿脸充胖子,他就出现在窦角的身边,义无反顾的帮助窦角处理他惹出来的那些麻烦,甚至是为窦角背了不止一次的黑锅。更厉害的是,当窦角和那几个海州陈家的子弟对立的时候,他依然站在窦角的身后,把自己的堂兄弟、堂姐妹们整得是一个惨不忍睹。更是把自己的一个堂姐放倒,送到窦角的床上,身名败裂的同时也真正的成了窦角的心腹,身边的狗头军师。 下面只要窦红轩能成为金丹真人,那么陈家以后就是不能再到白石书院读书,绝了进入浩然正气宗的门路,但他陈昂的子嗣还是可以凭着他和窦角的关系,进入桑木岛修炼的。几十年后,陈家照样还是会有筑基修士出现,重振家族。 那个时候,陈家的功臣只会是他陈昂,现在的所谓名声败坏又能如何呢?! 正是明白陈昂那张笑脸下面的野心,陈观水一直都很排斥他。 但是今天看着陈昂一马当先,领着窦角就往这个凉亭冲来,陈观水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既然猜到面前来人的真意,陈观水转身坐到了林安然的对面,拿起茶壶,曼斯条理地在三个杯子里面倒起了茶水。 茶水还不错,地道的月龙湖银针。茶色清浅,却又有着一种浓郁的香气。 那边林安然看见窦角直冲着这边过来,眉头也是掩不住的一阵厌恶,抬手一挥。就见凉亭前阴影一闪,多出了一个人来。这个人一身上下被黑衣包裹得严实,连头发、脸上、双手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两道秀眉,一双厉眼。 这个人只是简单的在凉亭前面一站,刚才还是满脸凶狠、准备来个下马威的窦角众人,就变成了狼狗面前的小鸡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是窦角凶狠点,隔着那个人高声喊道:“林安然你个混蛋,书院里面严禁携带家仆,你知法犯法,我要到法部去告你!” 可惜林安然连眼角都没留给窦角,只当是一阵清风。他现在奇怪的是,陈观水刚刚倒的茶水是三个杯子,而且多出来的第三个杯子正好是在那个人刚刚潜藏的地方。 “你现在就能探测出林阿姨来了?”林安然满脸都是不相信。 林安然自然是不信,自己随身带着的护卫自己自然是最清楚的了。不说已经到了炼气期第九层的真元法力,就是她修炼的遁术也是林白石老人为家族护卫们亲自挑选出来的。虽然不是浩然正气宗的真传法术,但是比起外面流传的那些东西要完善的多了。而陈观水不过是刚刚入门的炼气士,连第一层先天真元变化都没过,空有一肚子学问,怎么能探测出来的呢? 陈观水也不辩解,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茶杯边缘轻轻一敲,只见一圈涟漪泛起,一面小巧的水镜在杯口生成。水镜只有手掌那么大,边缘部分闪烁不定,不时有一圈光线散开消失不见,又有一圈光线亮起融入水镜。水镜面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红绿光斑,更有着莫名奇妙的蜿蜒线条。 数了五个弹指,水镜一落,又融入到茶水中去了。 陈观水这才抬头看着凉亭前站着的那个人,说道:“原来是林四七林阿姨。小侄刚才不知,没能见礼,还请见谅。家母对林阿姨多有歉疚,当年之事是家母所为,最后牵连到林阿姨,连累林阿姨至今不能筑基。日后若有需要,小侄定当帮忙。” 原来站在凉亭前面的这个人,竟然是十八年前林家小姐林素贞的贴身护卫。后来林素贞和陈修私奔,也连累到林四七的身上。立下的许多功劳统统作废,更是被降为最底层的仆役重新做起,最重的惩罚还是在林家服役终身就可以得到的那一粒筑基丹被取消掉了。日后无论立下天大的功劳,就是为林家去死,都不再可能得到筑基丹了。 这样的惩罚,对于炼气修士来说,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林四七站在雨中,没有回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低声说道:“你母亲欠我的,你父亲已经还了,现在已经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们安景陈家真是好根底,连筑基丹都能随便拿出来!这样也好,我和你们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陈观水也是默然。 林四七所说的事情,陈父也是说过。陈修落户海州生下嫡子陈观水后,陈氏宗堂就送来了一粒筑基丹。罗浮陈氏的规矩,家族每多一名嫡子,不管是否有灵根,都会赏赐下来一粒筑基丹。这粒筑基丹就是这名嫡子日后成就如何的起家资本。有灵根,就可以轻松筑基;没有灵根,也可以雇佣炼气修士为自己服务;就是出售,也是可以换到十数万两的黄金;若是女儿,更是最丰厚的嫁妆。 但陈观水的那一粒筑基丹已经没有了。 已经被陈修赔给林四七了。 第三章 陈观水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那个时候已经察觉自己的不同,而且已经开始去冒险,要不然光是听到自己的筑基丹已经被送人的消息,就足够自己恨死父母和得到筑基丹的那个人了。后来林白石老人为了测度自己是否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也专门讲起了这件事情,更是偷偷为自己指认了林四七。说起来好笑,自己当时想的竟然是“这个女人身材这么单薄,怎么父亲提起她还是恋恋不忘?“这样的问题。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自己心里已经彻底放下,眼睛里面没有怒火,心里也是一片平静,这才能被林白石老人认可的吧。 可惜啊,谁又能知道自己身上拥有的秘密远远超出了那一粒筑基丹的价值呢? 陈观水和林四七的谈话没有什么,却深深刺痛旁边另外一个人的心。那就是陈昂。 陈昂听到陈观水和林四七话里话外把筑基丹当成煮鸡蛋一样的东西轻飘飘的说来说去,心底就是一阵无名火升腾而起。自己的家族因为没有筑基修士已经到了生死边缘,自己为了家族已经到了出卖人格、低贱下四的地步,自己的叔叔伯伯很多人为了一粒筑基丹不得不去为那些修真门派做狗做奴,自己的姑姑阿姨不得不去服侍那些筑基修士、金丹真人,就是被当成**也只能忍下。最最痛恨的是,自己的嫡亲姐姐,就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被阴阳和合宗过路修士用一瓶丹药买走。说是娶为妾室,谁又不知道她只会成为那个修士的炉鼎,连二十岁都活不了的家伙。 一个活人,就只值六粒丹药! 痛彻心肺,陈昂脸上还是挂着一副小人奸臣一样的怪笑,呵呵的对着窦角说道:“窦哥,您看这几个人好笑不好笑?没见过筑基丹就说没见过吧,还非要在您面前显摆。陈观水既然说他家有筑基丹,不如我们以后回海州也去求求陈侯爷,让他也赏我们几颗尝尝。陈观水,你说对不对?“ 窦角也缓过神来,狠狠的对林四七喊道:“你个狗奴才,给我让开!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拦我的路,信不信我叫我家的奴才把你弄死,卖到江南秦淮河上做婊子。“ 林四七一听,大怒,伸手抓住窦角的衣领,猛的一下就把他掼进了旁边的一个水塘。再下面,刚刚还准备耀武扬威的几个人也都被扔了下去。陈昂更是被扔到水塘那边的烂泥里去了。 窦角在水中一阵的扑腾,一仰头就站了起来。只见他大叫一声,猛的从水塘中飞了出来。落到实地,双手一撕就把外衣撕个粉碎。后面急忙不堪的就有几个奴才冲了过来,打毛巾的打毛巾,递衣服的递衣服,最后连帽子都拿了一个新的来。 等换好了衣服,窦角才又走到林四七面前,依然很嚣张的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个贱女人,今天我记住你了。江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我们的机会多的是。以后我不把你插趴下来,老子我就不是窦角!“ 又指着林安然的鼻子,恶狠狠的说道:“林安然你个混蛋,今天你这样对我。等我红轩老祖结成金丹,我就让你们林家好看。小小的狗屁扬州林家,就敢垄断吴国所有的生源,让我们这些人平白无故给你们林家摆布。狗屁,凭什么老子就不能及格,凭什么老子就要重考。还威胁老子,再不及格就要把我开除!“ 说到这里,窦角往林安然的面前“呸“的一声就吐了一口痰,“林安然,你回去和林白石那个老头说好了,要是敢把老子开除,以后我就让你们林家不得好死。什么狗屁浩然正气宗,请老子去老子还嫌路远,摆什么谱。“ 说着,就指向了陈观水,“还有你个混蛋,乖乖跟老子走。只要帮我把补考过关了,我就给你个好处。还有她刚才说你家有筑基丹,我不管你家还有没有,你赶紧给我送过来,不然我弄死你。你一个小小的安景陈家,在我吴国窦氏面前,最好给我像条狗,我叫你向东你就不要向西,我叫你把老婆送给我你就乖乖送过来······“ 听到窦角越说越是不像话,林安然和陈观水都是大笑。林安然笑到连折扇都撕碎了都不知道,陈观水也是摸着鼻子在那里像看小丑一样的看着窦角在表演。 林安然转头对陈观水说道,“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看不起我林家的。更没想到,还能有人不知道你陈家是什么来头的。我说陈叔叔是不是在海州也太低调了,现在连狗都能骑到你们陈家头上去了。“ 陈观水也是无语的摊了摊手,“我估计这个窦角从来都不知道,海州路的管辖土地神就是我爹的二房,也就是我二娘。她还刚替我生了三个妹妹。喏,都是这么长,粉嘟嘟的。要不然你当我娘怎么会生气,把我给撵扬州来。“ 林安然“哦“的一声恍然大悟:”是不是海州孔望山胡家那一帮人?他们也是好运,这一代的孔门巨子孔璋真人两千年前站在他们家山头上面看了一下海,那一帮狐狸精就赖上了,硬是把自己家的山头改成孔望山。最后还就得了浩然正气宗的符诏,当起海州的土地神来了。真他妈是好运,别的妖怪打生打死一辈子都混不到的好处,他们能赖了两千年都没丢掉。“ 陈观水斜了林安然一眼,低声说道:“还不是他们家的女儿长的好!孔家每隔十年都有人私底下去海州一次,说是凭吊圣人遗迹,其实还不是去胡家看看哪些女孩子又长大了。收徒弟的,收丫环的,收小妾的,收书童的,还不都是一样。就我知道的,五年前孔家来的孔堪然,一下子就要了十个小萝莉走,还都是白尾巴的小狐狸。真的是可恨可气啊。“ 说着,陈观水就攥紧了拳头,很是气愤的样子。 那边,林安然也是恨恨的不平起来,“真是太无耻了!下次孔堪然再来我家,看我不臭他才怪。就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想和我堂妹联姻,真正是做梦。” 再下面,林安然就露了原型:”我们林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妖怪附庸的呢?那些猫女、兔女、狐女、犬女、鹿女,哪一个都是好啊?要不来一个金丝雀,或者是水蛇精,总比那个什么······要好吧。“ 说到最后,林安然看着前面的林四七,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就把那个什么滑了过去。 窦角看上面两个人竟然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你们两个小人等着,等我红轩老祖修成金丹真人,我一定要把你们两家的品级削掉。到时候,看你林家和陈家没了品级,还怎么在我面前威风。到那时,你们三个就是跪倒我面前求我收你们做狗,老子都不原谅你们。和我比家世,你们也配。“ 说完又是一口痰吐在林安然和陈观水的面前。 这一次,不管是林安然还是陈观水,都是真正的生气了。 林安然呵呵一声怪笑:“窦角,你平日里在书院做小霸王,我们林家看在窦红轩的面子上让你三分。没想到你还真的会作怪起来了。你和我比家谱,你真的会吹!你敢对我说,你们窦家家谱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说着林安然就是一拍石桌,站了起来,大吼道:“窦角,你-敢-吗?“ 第四章 林安然傲然地盯着窦角,一种斜向下的鄙视目光。 窦角被林安然这种鄙视的态度气得狗血上头,只是在那里跳脚,大吼大叫。打,面前有一个林四七,根本就是打不过。走,刚才的狠话岂不是白说了吗。 想到这里,窦角更是痛恨起林家来。往常在海州城的时候,自己身边什么时候都有十几个的护卫环伺。虽然没有林四七这样的炼气期第九层的高手,但是七八层的人还是有的。等到了扬州城,竟然只能带了四个书童进入白石书院,而且林家在白石书院里面又制定了这样那样的规矩,把自己的手脚约束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书院旁边就是青楼,里面的女人只要扔钱就是为你做狗都是愿意,让平常的日子不那么枯燥,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白石书院里面再忍上两年。 所以窦角抓住身边的一个跟班,直接轮起来就是狠狠地抽起他的脸。“啪、啪”的声响不断,几下下去,那个跟班脸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沁出了血色。 窦角一边抽着自己跟班的脸,一边死死地瞪着林安然:“林安然,这就是和你一样,一天到晚在老子面前摆家谱的下场。一个个都是自诩传承千年,比我窦角高贵上十万八千里。我就今天抽给你看看。现在我治不了你,但是等我红轩老祖结成金丹,那个时候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着我,让我抽你的脸,还要抽一下就叫一声窦爷抽得好、抽得小人爽的不得了。” 说到最后,窦角仰头就是哈哈大笑起来。抬手一扔,就把那个跟班给推倒在地,被陈昂接了过去。 林安然无语的摇了摇头,对陈观水说道:“观水表弟,你是博览群书,今天就说说他窦家家谱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陈观水也干脆,直接说道:“据二十年前林白石院长重新编订的《吴国氏族九品中正谱》所载,海州窦氏列名第五等,为中中。窦氏入谱始于三百一十年前,到今年就是三百三十年。窦氏入谱始祖为窦千旗,筑基融合期高级层次。原名窦小七,出身阴魔宗,为阴魔宗长老曲七指真人坐前娈童。后叛出阴魔宗,落户青芦洲北地黄国,建九阴教,自立为教主。三十年后因横行不法,为守护土地驱逐。遂改心向善,于吴国扬州铁佛寺立誓加入吴国氏族,是为海州窦氏之始。” 窦角听着陈观水一句一句的背着家族里面的禁语,心里十万丈怒火焚烧,恨不能直接把陈观水撕成碎末,塞进狗肚子里面去。他连连跳脚,往着凉亭里面冲了数次,都被林四七轻描淡写的推了开来。 “好!说得好!观水表弟真是好记性,竟然一个字都没记错。” 林安然拍着桌子就在那里作怪。 “就连那‘娈童’两个字都没记错!好!” 陈观水一拱手,坦然接受了林安然的夸奖,也坦然承受了窦角盯着自己恨不能杀死自己的仇恨目光。 陈观水看着下面的窦角,看着他涨红着一张脸、扑上来就要咬上自己几口的样子,最后只能摊了摊手,“窦角兄,小弟不过重复书上的话而已。令祖竟然接受史书如此记载,必然有他的道理,也用不着你这个做后人来为他操心的了。“ “况且,吴国开国五千年来,《吴国氏族九品中正谱》一直都是林家在主持编写,宗旨就是以史载德。所以是字字计较,力求落到最实处。你没做过的,谱书上不会去写;你做过的,谱书也不会放过你。在你家先祖之前,谱书上记录的出身更卑微的多的是。曾经威州路有一个徐家传承一千七百年,前后二十一个金丹真人,最多时有七位金丹真人并列在世,可以说是声威显赫。但是徐家开族先祖出生于妓院,连父亲是谁都不晓得。他身份低贱到了极点,谱书上就是明明白白写的清楚,一字不漏。后来徐家七位金丹真人围攻林家,只求删去谱书上的那一句话。窦角,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下面陈昂已经安抚住了窦角,听到陈观水发问,就拱手说道:“还请观水兄明示。《吴国氏族九品中正谱》闻名以久,但我们各个家族都是只收藏自己家族的家谱,从来没有看过全本,自然不知道这些隐私。还请观水兄教我。” 陈观水看着下面已经恢复士子仪态的陈昂,心里一声叹息,好一个人物,却是命运不济。不过当说的还是继续说下去,“这件事发生在九百七十年前。当时的林家只有一个刚刚筑基的族人,根本挡不住徐家的围攻。所以林家一夜之间夷为平地,七百四十人横死!” “好!” 窦角一听林家死光了,抬头就是高叫了一声。不仅仅是叫好了,更是招呼那几个跟班一起鼓起掌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似乎杀光林家的人就是自己,似乎明天自己也可以这样去做一次。 只有陈昂却是皱起了眉头,听出了后面的东西。 林安然和林四七听了陈观水的话,也是洒然一笑,根本就不当回事。 果然,陈观水就说出了下面的转折,语气很是清淡,“但林家祖庭派下人来,调查分家灭绝的原因。只有一个人,一支剑,徐家七位金丹真人陨落,威州徐家十三万族人被断头而死。威州天倾,大地震裂,形成了今天方圆三千六百里的百花湖。其后,当时参与此事的十七个家族被满门诛绝,当时的吴国皇室更是被杀到血脉的最尽头,连千年前册封出去的宗室分支都被杀绝。一年之间,吴国死四百万人,王朝换位。下面做皇帝才是现在的秦家。” 一字一句,却是沾满了血色,更是震的窦角等人哑口无言。 忽然间,窦角领悟过来,指着陈观水大声喝骂道:“胡说八道,陈观水你是在胡说八道。你欺负我们是三岁小孩子啊,随便编个故事就想蒙骗我们。要是林家真这么强,怎么不做吴国的皇帝?怎么还混在扬州城这样的小地方?怎么不去那些名山大川建立一个大门派?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说的这个事情,也没有听说过那个人?你这全部都是在胡编。” 陈观水摇了摇手,反问一句:“那你知道林家家谱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立马林安然接上了一句:“他肯定不知道,知道了还敢说刚才的那些话,他就是在找死,而且是替他们海州窦家上上下下六百四十一个人找死。” 林安然站起身来,走到窦角的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窦角的肩膀,说道:“你应该听过这样一句话吧?” 林安然傲然仰首,幽幽念道:“三万年前,有一仙人,于九幽地下,历心魔劫以证道,历时三百载。是其时,天下千万心魔横流,人妖修士死伤枕藉,万不余一,是为修真界十万年来第一大劫难。仙人名讳,正是我林家始祖,五月大魔王林羽色!” 林安然声音很冷,冷的像一块冰,狠狠砸在窦角的心里,把所有的怒火统统按回了火山口中。 “所以说,我林家是仙人血脉,你侮辱我林家,就是侮辱仙人,就是为你窦家找死!你今天晚上跪到我林家祠堂门口去,什么时候叩够三万个响头,什么时候才准你起来。少一个,我就杀掉你!” 林安然又一指窦角身后的那些跟班,喝道:“你们也去,不然别怪我林家对你们不客气。” 窦角脸上胀得通红,却又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最后狠狠一甩衣袖,扭头就要走。不过临走之前,他又指着陈观水骂道:“我斗不过林安然,但是我斗得过你。陈观水,你安景陈家等着,看我回去,慢慢整死你。” 第五章 窦角威胁陈观水,陈观水却是愣住了! 然后林安然就是在那里狂笑起来,拍着桌子的狂笑,就连一直像冰山美人儿一般冷酷站在一旁的林四七也是捂嘴笑了起来。两个人笑的莫名其妙,更是让窦角满头都是雾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陈观水看着下面站着的众人,窦角满脸狰狞的样子,陈昂有点游移不定的神色,窦角那几个跟班各自不同的表情,心中一阵的好笑。自己堂堂正正的出身,竟然在这里被人鄙视,真正才是“乡下地方多作怪”。 陈观水轻咳了一声,没去理会窦角,而是转头问向旁边的陈昂:“你们家是吴国的老牌家族了,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 陈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陈观水继续说道:“十万年前,有一仙人,乘白玉船,携三千童男童女登陆青云洲,是为此界人族之始。“ 陈昂一下子也愣住了,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感觉好像在以前什么时候听过谁这样讲过,但是却又忘记了当时的细节。最后他只能点头道:“听过,家族里前人传下来的笔记上有过这句话,说的是流浪仙人癸变泉大仙人的事迹。大仙人以无上法力,穿越轩辕神洲和此界之间的苍茫虚空,带来三千人族种子,此界才开始有人族繁衍。“ 陈观水继续问道:“那下面的这句话,你听过没有?!“停了一下,陈观水又说道:”你肯定是没听过了。其中有一童男,姓陈,名正;又有一童女,姓柳,名心。二人居罗浮山,是为罗浮陈氏之祖。“ 陈昂听到这里,立马目瞪口呆了。旁边的窦角,也是吃惊起来,吃惊到以至于有点眩晕的程度。 罗浮陈氏,谁不知道是天下七大姓中的一个。七大姓,是十万年前从最初的三千童男童女开始一直连绵不断传承下来的七个家族。这七个家族,是天下所有家族中血统最高贵的,因为他们只在彼此之间联姻,因为他们的血脉中从来没有混入一丝一毫的妖族血脉,因为他们天生就是拥有最大可能出现灵根的血脉,因为他们是从来都不用担心家族传承的真正修仙大家族,因为他们是被仙人真正看顾的血脉,因为他们是天生的贵族,因为他们是此界唯有的七家上承轩辕神洲的血脉。 难道陈观水竟然是罗浮陈氏的弟子?! 陈观水看着下面一帮人脸上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我父亲出身罗浮山下云国皇室,虽然只是庶出的王子,但也是堂堂正正的罗浮陈氏苗裔。就是我陈观水,也还算是罗浮陈氏的一份子。安景陈氏虽然只有二代,罗浮陈氏却是有十万年。你窦角是不是还想去我家再闹上一次试试?” 这时窦角脸上狰狞的神色已经不见了,剩下的也多是惶恐。不过他还算是坚定,他的跟班里已经有人被“得罪七大家子弟,以后不得好死”这样的消息震瘫到地上了。 陈观水看着窦角眼睛里面,除了惶然、震惊和恐怖,依然还有一丝的疯狂存在,就知道这个混蛋依然在打自己父亲的主义。谁叫陈修没有灵根,又不学武,只是一个标准的书生。以前在海州路的官场上,各个豪门大族都是以这个来调戏、取笑、或者是威胁陈修来的。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杀掉他,然后毁尸灭迹,不管是用武功还是用法术,都有的是办法。而安景县的陈府也不是龙潭虎穴,更没有听说有什么炼气士供奉或者是妖精家族的雇佣,只要在某一个夜晚三五个人翻墙而进,什么事情不能做到! 陈观水自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也不喜欢窦角眼底的桀骜不驯,所以继续慢慢的对着陈昂说道:“陈师兄,有点事情还是要叫你们知道的,免得你们以后再犯今天的错误。下位家族侮辱上位家族,就是再小的事情,都是要人头落地,严重的都是满门死绝。今天你们几个侮辱我们林家和陈家,论道理我现在就可以去镇守道观举报你们,让你们被扒皮抽筋,血尽而死。要是家族长辈知道,就是杀绝你们几个满门也是不冤。不过所谓‘不知者不罪’,你们几个以前都不知道我们林家和陈家的根底,所以今天的事情我就放过你们。不过你们只需要知道一条,吴国九品氏族中做皇帝的秦家不过是第二品,只有我安景陈氏和扬州林氏才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品。” 陈观水相信自己的话陈昂肯定能记住,也肯定知道应该如何去做。至于窦角,陈观水已经当他是一个死人了。 果然,陈昂等陈观水把话说完,就连忙叫上几个人把窦角硬是“搀扶”着走了。 等惹事的苍蝇走掉,林安然又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三天以后,我就要补考灵药实地采集这门课了,到时候还要观水表弟救我!” 陈观水坐回座位,先给自己换了一杯茶,没有急着回答林安然,而是思量起来。 白石书院的规矩,每一年被淘汰的两百五十个学生中都会挑出二十个家族势力很大、本人很优秀、只有一门功课不合格的,举行一次补考。这种规矩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但是底下的东西却是相当的惊人。 首先,每一个年级补考的科目几乎都集中在那一两个项目上。第一年新生是符文基础常识,第二年新生是剑术,第三年老生是灵药实地采集,第四年老生是城寨攻守。 这个里面就很有说道了。 其次,每一个参加补考的学生都是那种偏科到不正常的人,但是却又总是有一门功课会是年级中最优秀的几个。比如说旁边的林安然,剑术可以说是冠绝全院,在去年冬天的江湖实习中,一个人击败对面六个四年级生的联手,更是杀绝了当时在实习区域作案的一窝强盗。一人一剑,杀三十三人,白衣红血。 最后,每一个参加补考的老生都可以请一个低年级的新生来辅助自己。这样,一是能看出老生的人脉如何,二就是可以提前发现学生里面的人才。也确实,往往辅助的那个新生都是出身下位家族,帮助上位家族的老生以后不管成败都能得到大量的好处,更是可以被上位吸纳成为附庸。而最大的好处就是被监考官看重,直接收为弟子了。 陈观水知道自家的事情,也知道林安然来请自己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自己出身罗浮陈氏,能请得动自己的,整个白石书院全算起来也不过就是林家的几个表哥表姐表弟表妹而已。林家的其他人,都是所有功课满门优秀的天才,自然不需要自己帮忙去补考。也就只有林安然这个没面皮的家伙,能把自己扯进来。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刚才展示的变异水镜术罢了。 水镜术,被喻为“修真界十大基本法术”中的一个。控物诀、火焰手、水镜术、锐剑术、轻身术、闭息术、回春术、辨识术、坚盾术、大力诀,这些法术就是修真界总结出来的最最基本的十种。无数的法术都是建立在这十种法术的基础上,或者是延伸,或者是衍化,或者是升华。 每一个修士能够感悟到天地间虚无缥缈而又澎湃浩荡的灵气开始,就会把天地灵气吸纳入体,改造自己的神魂体魄,建立自己的法力体系。灵根不同,灵气不同,功法不同,心性不同,最后的法力体系就千差万别。但是在第一步上,所有的修士却都是一模一样,都要从十大基本法术开始学起。 而陈观水的水镜术,却是变异了的。 第六章 话说陈观水出生的时候,陈夫人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她看见一个硕大无边的绿色光球从无穷远处而来,一直向她撞了过来。到了近处,光球已经是铺天盖地,浩荡到无边无际,整个视野中都是绿色光芒。光球直如大日横空,她却仅如微尘一般细小。但最后,如此浩荡无边的绿色光球却是猛的一下,投入了她的腹中,消失不见。 等到醒来,就是一阵胎动,一二个时辰后就诞下了如今的陈观水。 而陈观水也没有让当年的林小姐失望,也对得起那个奇怪到极点的梦。三岁能文,五岁习武,十岁通诗词,再一年习曲乐,再一年通棋弈。到了十三岁,就自己明悟了气机,开始修行道门法术。十四岁,就施展出了第一个法术“回春术”。也正是如此,林小姐才求到自己的祖父林白石老人那里,为陈观水求到了一个进入白石书院读书的名额。 可惜,陈夫人还是不知道陈观水的妖孽所在。 陈观水自晓事起,就发现自己过目不忘、一遍成诵、隔年尤忆的特长,所以空闲的时候都是拿着一本书在那里静静的读。从蒙学的《百家姓》、《千字文》到书房里面大部头的《通史》、《通鉴》、《全吴诗》、《词曲赋通览》再到街边书店里面的种种杂书,能看的书都被看了一个精光。到了家中横变,多出了一个胡二娘来,更是有胡家两千年积累下来的数十万册藏书可以饱揽眼福。但真正的突变,却是在陈观水十三岁第一次明悟气机的时候发生的。 陈观水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测过根骨,是“水木双生”的灵根。而且木系灵根更是达到了九分以上的极致,被检测根骨的胡二娘称许为“天生木种”、“他日定是人间大医”。 然后陈观水就被按照胡二娘吩咐的,让他自由自在的成长,在最自然的状态下去感悟天地灵气的气机,而不是人为的去拔苗助长。正所谓:“灵物天成就,人工落下成。”而正因为如此,陈观水在感悟气机之前,连一本法术书都没有看过,空知道天地间有无数修士、有无穷法术、有长生不死之术、有斩妖屠龙之神通,却只能当成一种渴望。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陈观水在试着去自己编一本药书的时候,在安景侯府的药草园里,借着浓郁的草木青气感悟到了混杂在苍茫空气中微不可见的那一丝乙木之气,一跨步就成了修士。而原来胡二娘的算计却是让陈观水在世俗中蹉跎,精研医术成为凡人中的圣手医匠,最后历经红尘无数事堪破世情再引入仙门。正如“武破乾坤、斗破苍穹”的江湖豪侠、剑中圣手一入仙门,必是平地生雷、超拔入云。前三十年蹉跎浪迹,却是成就其后数百年光辉荣耀。 错有错着,从那时起,胡二娘就把陈观水带到孔望山狐仙观,正经的教导起来。 而在胡二娘不知道的地方,陈观水发现了自己身体内部不得了的一个大秘密。那一丝乙木之气入体,却是撞开了一扇门,让一个新的世界展现在陈观水的心底。 那一天的晚上,陈观水在睡梦中模模糊糊的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安景侯府的大门口。然后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失去了映像。但是等到白日陈观水再踏出侯府大门,迎面看见对面鸿福茶楼的掌柜走来,心底一个激灵,就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场景。竟然是那个掌柜在晚晴楼里面和一个相公亲亲我我的恶心场面,还有黑白裸体绞成一团、抽插软硬的丑态。更恐怖的那个掌柜竟然是受的一方! 真正是让十三岁的小陈观水如同天打五雷劈一般,变得里焦外嫩、酥脆可口。真心是没想到平日里一副刚强好汉、豪爽无边的鸿福茶楼大掌柜竟然在男人胯下伏低做小,这却是什么个世道。 而更古怪的是,陈观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又怎么可能突然有了佛门第一神通“漏尽通”的呢?! 再然后,那一天陈观水在街道上一路走过去,一路看着遇到的无数个人,心底也在同时激荡起无数个莫名其妙-或是荒诞无边、或是寂然无声、或是天魔乱舞、或是血色横飞、或是怒发冲冠、或是黯然萧瑟的场景。 原来豆腐西施真的是和西棋那个丫头说的一样,真的是一个暗娼,昨天晚上竟然是和三个男人睡过。 原来马术教头刘铁兵真的是二五仔,昨天晚上竟然是和窦家的人在一起花天酒地。 原来“老刘记包子铺”的刘小丫竟然这么有料,胸口上已经比馒头都要大了,真心是又白又大又圆。 原来铁口神算东琳子道长是一个修士,不过昨天晚上挖坟捡骨头干嘛? 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也不过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也不过是如此! 原来······ ······ 原来老爹和老妈······ 再下面就没有原来了。 陈观水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父母。不过还好看到的不是一张床两个人,而是两张床两个人。原来陈修和夫人林素雅早已经分床睡了,而罪魁祸首当仁不让的就是胡二娘这个狐狸精! 可惜陈观水找了机会去看胡二娘,心底却怎么也浮现不出来胡二娘昨天晚上的情形,看见的只有一阵游荡不定的白雾。 那一日之后,陈观水就喜欢上了在睡醒过后去盯着每一个人看,看自己心底浮现出来的光怪陆离的场景。 直到有一天,陈观水看到了一个场景。才如同巨锤擂钟、醍醐灌顶一般,从那种痴迷中醒悟过来。 原来生死哀荣、爱恨情仇,却是只在一瞬间。 原来是陈昂的一个叔父,他的一个爱妾在前一天晚上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正在居家欢腾的时候,正妻的弟弟突然拿出一件法器,抽了婴儿一滴心头血。最后的结果这个婴儿竟然不是陈昂叔父的血脉,而是那个爱妾和他人的杂种。瞬间世界反复,爱断情绝,那个爱妾被勒颈而死,婴儿也被分尸。但正当此时,又有一人求见。却又是海州第一家族窦家的家主,也正是窦角的父亲。 原来那个婴儿竟然是窦家的血脉。而孕育的起始也是十个月前,陈昂的叔父主动把爱妾送到窦父的床上,更是夸耀此女床技如何、口技如何。混不当昔日情爱为何物,哪晓得竟然在今日却反复成如斯! 窦父听闻美人身死,婴儿被分尸,而那个正妻的弟弟在其中作怪,只是一身冷笑,就把那个家伙同样给分了尸,而且是细细的斩成了碎肉,喂了狗。而且是让陈昂的叔父亲自喂的。 而其后正妻所在的柳家找上门来,硬是把女儿带走,要和陈昂的叔父算账。再然后一个刺客堂皇中割掉了陈昂叔父的头颅。 白天里,窦家、陈家、柳家,这三个海州城往日唇齿相连的修真家族大打出手,死伤了上百个家仆走狗,更是牵连得平民百姓不能安宁。闹的是一个沸沸扬扬,什么样的谣言传闻都有。 但谁也想不到的是,这个刺客竟然是陈昂! 而那个婴儿原来是陈昂的血脉! 第七章 那一刻,陈观水在太白楼上看着楼下走过的窦角、陈昂一群人,心中生生是如同海上骤起了台风,风暴如潮、落雷如雨,一柱灯塔不知所从。 原来今日扬州城中的乱局背后竟然又如此多的波动诡谲,原来陈昂竟然是一个如此毒蛇般的人物,原来修士之间的战斗竟然是互相杀死彼此的爪牙、双手染满鲜血却只在嘴上互相嘲讽往来,原来前一刻的生死仇敌下一刻竟然一起插入同一个女人以做盟誓,原来人性之恶竟如此酣畅淋漓。 再回首看那街上蒙蒙碌碌的人们,就是知道他们昨晚的隐私,就是知道道貌岸然的谢老夫子喜欢嫖十二三岁的雏妓,对面高声喝骂丈夫无能的马金莲喜欢和公公睡在一张床上,柜台后面的秦小红昨晚刚被情郎开了苞、正在忐忑不安,又能如何? 我身真能如阴影,真能如阴影中之蜘蛛,布万千丝线,牵千万众人,成暗影之王吗? 我之能真如书上的仙人修士一般吗? 仙人修士真的是如此窥探凡人隐私,以污秽耻辱为乐,以阴私邪隙为要么? 那一日,陈观水在太白楼坐了整整一天,当晚就辞别父母去了孔望山,在孔望山石棚岭上找了一个废弃道观住了下去。 孔望山起于东海海滨,蜿蜒向西南延伸,前后四百里长,方圆却是一万两千里整。这一万两千里的面积之内,只有一个神庙,那就是狐仙庙。也只有一个小城,那就是胡家聚居的胡家庄。除此之外,孔望山界碑之内全是苍茫原野、葱郁山林。两千年来,这一大块地皮就一直被孔望山的狐狸精独占着,没有任何一个修士、任何一个妖精敢侵犯孔望山的领域。 也正因为如此,孔望山上除了胡家和孔家的修士建立又废弃的一些道观外,没有任何的人烟村寨。也正正对应上了陈观水的要求。 陈观水只带了四个贴身的丫环,东琴、西棋、南书、北画,就住了下来。白日里读读书,清理一下道观里的杂草,种点蔬菜豆角,抓几只野鸡养着,晚上和找上门来的几个小狐狸吹牛,要不就是静坐揣摩自己丹田中隐隐若动的气感,再就是拿漫山遍野的野猪来练武艺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每天能看到的人不超过十个,能看到的场景也不过翻来覆去的那些东西。陈观水总算是知道了四个贴身丫环里面哪个是已经开了情窦,准备趁现在荒山野岭的机会勾引自己,哪个是横了一条心想习武有成,准备做他日后的姬武士,哪个是懵懵懂懂,只惦记他的厨艺和她的肚子,哪个是别有心思,已经知道安景陈家血脉的异处,准备谋一个百年千年的大计。 再然后就是和胡家的小狐狸精们混得一个溜熟。 也是和她们混熟了,陈观水才知道,原来胡家这一代的家主,筑基巅峰境界的修为,海州路的守护土地神,海州境内数十万百姓敬香礼拜的“狐大仙人”,竟然就是平日里绕在自己父亲身边、动不动就在侯府留宿、动不动就让侯府后宅不宁,现在已经身怀六甲的那个妖娆抚媚的女人。 小狐狸精吃吃笑着,总是说陈侯爷如何的风流倜傥、潇洒动人,如何的玉树临风、白玉蛟龙,竟然能自己家的祖宗给勾引去了。狐狸勾才子,花前月亮下。箫起花阴动,蕊芳径落红,怎么是一个荒唐!莫非是陈家的男人那话儿特别的大?还是阴阳教的高人?极乐逍遥宗的菩萨? 说着笑着,陈观水眼面前就被各色各样的狐狸尾巴给围上了。越是摸那些狐狸精的尾巴,她们笑得也是越痴迷,更是有一种比少女体香还要清新动人的香气缭绕出来。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和十三岁的少女,最后只能抱抱就当是过去了。 清静、闲散的日子一日日过去,陈观水也从胡二娘那里学到了正经的修道法门,开始在修道路上前行。 感悟气机只算是修士的第一步。要知道灵气虚无缥缈,充斥在天地间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不是仅仅存在于那些灵山福地。张口吞下一口空气,里面就有着数千上万种混杂在一起的灵气,只是每一种都是微末到了极点。也只有身上拥有灵根的人,才能借着灵根感悟到空气中和自己灵根相承相印的那部分灵气。比如说陈观水身上有水系和木系的灵根,在感悟水属性灵气和木属性灵气上就会更灵敏一点。而普通的凡人,没有灵根,就是身处灵脉之上,也没有办法感觉到灵气的存在,更何谈修炼仙法了。 凡人能走的路,只有“武破乾坤”这一条。锤炼内家真气,打通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转后天为先天,生生把灵根有无造成的壁垒打破。然后才能借先天灵气重新洗练周身窍穴,塑造道种,奠定道基,聚煞凝罡,定鼎枢机,直通金丹大道。 虽然说凡人武士只要武技精深,杀死几个白石书院一二年级的新生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只要学生会了一两个法术,会用灵气激发符、器、阵、偶中的一样,就能立转生死,反过来把凡人武士挫骨扬灰。 陈观水就是先从感悟灵气开头,以吐纳法把天地间的灵气纳入到自己的丹田中去,去做修士修行路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在丹田中开辟出一片气海,形成一个能包涵容留灵气的漩涡。 这一步花了陈观水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漩涡成型,陈观水就真正成了一名炼气第一阶的修士了。 也正是在此时,陈观水学会了第一个法术“回春术“。只需要调动气海中的灵气在经脉中按照一定的路径行走,结合手中的法印,就可以在手心形成清濛濛的一道绿色灵光。按在伤口上,一盏茶的功夫,血肉模糊的破处就能新生了一层嫩皮。 而也是在那一天,陈观水发觉了自己梦境中可以查看的极限距离是多少。 那一天正是狐大仙庙每年一次的“狐仙诞辰“,也就是胡二娘的生日。孔望山下千里之内,凡是狐仙庙的信众,都会在这一天抢着挤到狐仙庙里面去。因为在这一天,狐仙庙会敞开来出售各种的灵丹妙药、宝符法剑、镇宅神器,也会替信众们看病医治、占卜看卦、堪查阴阳风水。其中的大头,还是狐仙庙独有的”求子灵符“和”狐尾香“。”求子灵符“祈求多子多福,”狐尾香“就是男女恩爱的神物了。只要一厘狐尾香,就可以催动男女体内的勃勃生机,再加上求子灵符的功用,只需一夜春风,就可以珠胎暗结。十月之后,就是一个小婴儿呱呱坠地。 可这不是陈观水关心的内容。他那一天在狐仙庙前穿着小道童的袍服,领着一窝十二个小狐狸精,一排溜坐在大桃树的树杈上,指着下面的香客就在那里胡说八道。一会说这个财主是如何气色灰暗,铁定是道德败坏,一会说那个大汉筋肉纵横,一看就不是好人,要不就是说那些少妇们如何如何的怀春。 说来也怪,原来每一天都屡试不爽的梦境神术,在这一天却是时灵时不灵,而且是不灵的占了多数。十个香客中能看见昨晚场景的竟然只有一两个人。 等陈观水看了香客的名录,细细计算了那些香客的地址,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在梦境里能看到的,竟然是以自己为圆心、五十里半径以内的一个圆的面积。 第八章 五十里半径的一个圆是多大? 陈观水还是能算出来的,五十乘五十再乘一个圆周率,方圆七千八百五十里。孔望山不过是方圆一万两千里,海州路有四十三个县,也不是方圆四万六千里。海州城里有近百万的百姓,百工千业汇聚,院井相连,街巷阡陌,也不过是方圆百里。如此算下来,陈观水也是吓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的梦境神通竟然真的可以覆盖一整个的海州城,覆盖海州城里那近百万的黎民百姓、官宦士族。 难怪自己在海州城里找不到一个能脱出梦境神通的人来! 难道自己以后想清净下来,就必须隐居在深山密林里面做隐士不成? 这可是如何是好。 可惜,不管是陈观水如何,时光还是如水般流去。 山中日月短,一晃又是一年。 这一年过去,陈观水将将是把丹田气海中的灵气漩涡给填满。这还亏的是一直住在孔望山上,山林茂密,乙木精气充沛,让陈观水修行起来多了许多便利。加上胡二娘也是倾心教导,指点了诸多修行上的窍门。 丹田气海充盈,自生一种活力,也让陈观水一日之内可以使用的回春术达到五次。不过好好的回春术都被陈观水用来按摩身边丫环的胸部去了。 说来也怪,不知是男女之情萌发,还是回春术有特别的丰胸妙用,四个丫环的胸部都是比一年前长进了一两番。娇娇童颜,卓卓**,真真是男人的恩物,也让纠缠陈观水的小狐狸精猛涨了四五倍。到了最后,更是不停的有少女乘夜而来,肆无忌惮的挑逗陈观水一番,再乘夜而去。 还好,胡二娘留了十个木灵傀儡守在陈观水身边。一番严防死守,才让那些狐女们悻悻而回。 陈观水也是明白,在自己修行不固、根基不稳的时候就失掉元阳,对后面的修行就是一个天大的疏漏。那是用任何灵丹妙药、天才地宝都挽回不了的疏漏。 没有灵根,照样可以武破乾坤、斗破苍穹;没有功法经书,照样可以道法自然,参悟天机;没有灵脉福地,照样可以虚空开辟,自建洞天。但是根基动摇,那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你。 而根基动摇,第一是道心缺憾,第二个就是阴阳失漏。道心缺憾,就容易心魔丛生,执念根生,最后生生死在劫数之下。阴阳失漏,就会事倍功半,甚至是冲关无力,望天地玄门而垂死。 不过修道也不是真的就要去断子绝孙,一辈子不沾染男女之事。只要周身窍穴通畅,后天之气立变先天真元,一颗道种深藏,自然可以精关稳固,就是夜御十女,连诞十子,也是无碍。 所以陈观水每天也只是过个手瘾,把自己在梦境神通里面看到的东西、勾起的欲火、莫名的冲动,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去。 气海充盈,也让陈观水有了充足法力去学新的法术,“水镜术”。这也是胡二娘针对陈观水“水木双灵根”的特质定下的功课。 水镜术,说来也是简单。手指结一个法印,勾动身边的水汽在身前做出一面镜子来,再把神识探查到的种种信息显现在里面,就成了。但是法印好学,水镜也好做,法术的好坏就天差地别了。不说仙人可凭此镜上观苍穹、下查九幽,更能在水镜上天倾地裂,定一方生死,就是相同修为的修士,施展出来也是大大的不同。 这其中的不同,第一个就在修士的神识探查的能力上,第二个是修士把神识探查到的莫名隐秘的信息显化出来的能力上,第三个是修士解读水镜上信息的能力上。更不要说修士修行的真元法力、道行路数对法术结构造成的微妙影响了。就是同为水系灵根,驱使的水系真元也是有千百种之多,由此而阐发的差异自然也是无穷无尽了。 陈观水修行水镜术,借助的是孔望山东边大海的无穷水汽。有前面修行乙木精气的经验在,只是一日就在丹田气海中结成灵气漩涡。再是一个月,灵气漩涡满盈。再一个月,习练法术口诀印式。再一月,陈观水就能施展出来水镜术了。 一泓水镜如月,映出的却是诡异的光影波色,红绿线条纵横交错,纠缠成了一团。 如此显像,倒也和陈观水的境界相吻合。陈观水不过是一个引气入体境界的小修士,连先天、道种、阴神等等都没有成就。自然不可能神识化微、洞察秋毫,更不要说塑灵化形、明辨气机了。 不过有一个水镜术,好歹也是多了一个探查的手段,最少最少也能防止隔墙有耳、梁上君子、拦路强盗这些东西了。更不要说还有很多其他的妙用。 最简单的,就是用水镜术来探查周边灵气的波动,测定灵气增减的倾向,然后找到灵气充沛的地方来修炼、灵气异常的地方来寻宝。 陈观水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水镜上面的红绿线条就是陈观水神识中感应到的灵气动荡,光影波色中也藏着灵气异常的信息。比如说正当前的苍茫东海就是水气充沛,一片蓝色占了水镜的大半;身后的山林就是青气、黄气、黑气混杂了。自己是一个绿色的小点,那几个小丫头是红色的点点。就是眼前的几只海鸟、身后草丛里面的一只小老鼠、几十步外礁石下的一群小螃蟹、海水线下滩涂里的贝类、浅水中的小虾,都在水镜上有各自的标记。 不过陈观水第一个水镜术能显示的范围,只是三百步半径的一个圆。比起梦境神术来,可以说是小的可怜。但就是这样,陈观水依然发现了水镜上的一点异常。 在水镜的边缘,应该是右手边最远处的那一片礁石,奇异的显示出了一条明黄色的线条。线条很细,宛如幼女头上的细发;也很短,稍微不注意就会水镜边缘的波动遮住。而且蜿蜒游动,犹如一条水蛇一般灵动。 陈观水原以为这个明黄色的线条是一条带有妖气的海鱼,才能有如此的异象。按照书上写的,也确实是如此。但是寻找的结果,却是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海龙草。 海龙草,是一种生长在海水潮间区的海藻。海水涨潮,就没在水下;海水退去,就挂在礁石上。长有数尺不等,颜色鲜绿,海边渔民收割了当成一种蔬菜来吃。也有一些世俗的药方用到它,海龙草的根煅烧成灰以后,加上几种药材就是一种不错的金创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第一次陈观水只当是自己水镜术上有缺漏,神识探查时出现了模糊混淆的地方了。但是其后数十次施展法术,水镜上又出现了五次明黄色的线条。查探以后找到的目标,一次是一棵普通的蛇莓草,一次是一种很名贵的兰花--猴脸兰,还有三次是同一种东西,都是寄生在大树底部阴暗潮湿处的云芝。 陈观水只是把这六次找到的东西位置记了下来,也没有放在心头上。毕竟他每天的功课也很多,符文基础、符文朗诵、手印训练、吐纳训练、导引训练、拳术、弓箭、剑法、道经阅读、草药基础、炼丹基础、炼器基础、阵法数算、画技书法、琴技乐韵、杂学百科、史书通鉴。每一天都要看小山一样高的书,做小山一般高的作业,从早到晚就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自然只能把偶然遇到的这六次特例放在了一边。 但是,那一年的秋末,陈观水才真正晓得自己错过的那六条明黄色线条究竟是什么,自己拥有的水镜术又究竟是什么!那几乎是一种不可能被相信的能力,几乎是一种被金山砸中的感觉,几乎是一种让陈观水大喊出来才能发泄的震撼! 每一年的秋末,孔望山都要封山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胡家的修士都要“洗山”一次。所有的修士统统出动,每人划定一个方格,然后施展各种各样的探查法术。水镜、灵目、法器、神识、灵兽、药虫、灵蜂,无所不用其极,把孔望山上所有地方统统“清洗”一遍。杀死那些异类的妖精、侵犯进来的妖兽、繁殖过多的猛兽,抓住那些越界偷采盗猎的凡人或者是开垦荒地耕作的难民,杀死那些在孔望山设立据点巢穴的强盗,赶走那些占据山头、道观莫名其妙的散修。 但更重要的事情是把孔望山上下所有能找到的灵药统统采集下来。就是不当年份,也要移植到胡家庄的药园里面去。 “洗山”,这个词自从两千年前孔璋踏足孔望山以后就出现了。而孔望山的范围也是孔璋划定的,“洗山”找到的灵药也要抽出最好的那十分之一上贡到小竹山城去,供应那里的炼丹工坊。 就是依靠孔璋真人支持的“洗山”和上贡后得到的赏赐法器,胡家才从只能占据一个小山头的小妖家族,赶走了占据花果山的美猴王,杀绝了石棚山的虎妖一族,硬生生把方圆一万两千里的孔望山抓在了手里。而同时,海州路的人烟也渐渐繁盛起来,最后海路开通,盐场开辟,海州城一跃就成了一个百万人聚居的大城盛邑。 第九章 两千年下来每年都会有一次的“洗山”,早就把孔望山上所有可以被轻易察觉到的灵药清洗干净了。就是那些山涧洞穴、悬崖峭壁、地底暗河,也早被搜刮了无数次。到了近代,孔望山上除了胡家这一户妖精外,连一个开通灵窍的妖兽都找不到了。甚至连常见的世俗草药也早就被挖掘一空,或者是就地开辟成了药园。 但每一年的“洗山”依然在继续,而每一次“洗山”也依然能发现很多很多的灵药植株。不过这些灵药植株一点点都不像书上写的那样灵气盎然、色彩绚烂、奇形怪状,反而是和普通的草木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多数灵药植株在普通的水镜术、探查法术、灵目术下和普通草木一样的反应,只有用特别的探查法器才能察觉到它们的异常。 说来也是,灵药植株也是一种生命。既然是生命,那么就会为了更好的繁衍种群去进化。那些生长在灵穴宝地上、天生灵光闪耀、气冲万里的所谓“天地灵药”,不过是造化产物,大多是一代而亡。根本就等不到种子落下,就会被妖兽、修士给吞吃掉了,又何谈繁衍种群呢。 正如孔望山“洗山”的结果一样,千万年下来,能在妖兽的口边存活下来,能在修士上天入地的搜刮中存留下来,现世代的灵药哪一个不是灵气黯然的样子,让你怎么都找不到它的踪迹。这些灵药潜伏在同类当中,静静的生长,只有到了种子成熟那一刻才会散发出无穷灵气,主动招引妖兽吞吃自己,然后借着妖兽的身体把种子带到远方。然后再是一个轮回。 也正是因为如此,搜集灵药渐渐就从法术为主转变成以法器为主,也渐渐被各个修真家族、修真门派控制起来。修真家族划分地域,各自封建一方,然后以独门法器去搜集封地上的灵药植株,上贡给修真门派换取各种的赏赐。而修真门派独霸一方,册封诸侯,总揽所有的灵药收成,掌控着炼丹成药和炼制独门探查法器两个命脉,控制手下的数百上千的修真家族,享受着天人一般的供养。 孔望山的胡家就是这样底层的修真家族,孔璋的小竹山城就是控制东海沿岸数十个王国、数千个修真家族的修真门阀。而更上面,还有浩然正气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传承三万年的绝世宗门。 陈观水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六个异常的植物竟然都被胡家人给移植去了药园。海龙草、蛇莓草、猴脸兰、云芝,这六个植物竟然都是灵药之属。而在这之前,除了自己,胡家的那些小狐狸精们可是一个都没察觉到的。就是胡二娘,也是天天路过长着猴脸兰的花园,直到法器测出反应后才恍然大悟的。 陈观水不由的心神动摇。胡家用来“洗山”的法器,是从小竹山城进贡后专门换来的法器“千幻镜”。结合胡家的幻术神通,祭炼起来威力更是上了一层楼,再加上小竹山城传下来的操纵法门,可以说是纤毫必染,一丝灵气动摇都可以察觉。 难道自己的水镜术可以做到千幻镜一样的效果呢? 在下面的时间里,陈观水怀着这样的疑问,一边继续在石棚山上读书修炼,一边就是在孔望山上四处闲逛。到了一处,必要放出水镜来探查一番。 不过“洗山”的效果确实是很显著,一连数十天陈观水都没有再找到新的明黄色线条。好在山中风景不俗,松林幽深,竹海泛浪,溪水汇聚成瀑,瀑下成潭。加上身边总是会动不动冒出一个狐女,笑脸妍妍,也就不觉得怎么气闷了。 渐渐叶落将尽,苍茫野色,却是到了一年冬季。 临近年节,陈观水回了一次家,又看到了一回海州城众生像。在山中足足一年半的时间,每一天都只看到固定的十几个人,也只能看到固定的那十几个梦境,骤然再看到那些鲜活灵动、私欲横流的场景,却是有了一番新的况味在心头。 不再总是盯着那些阴暗邪隙,那些肉欲情色,也不再总关注那些黑暗下的残忍,这一次陈观水刻意留心,总算是看到了一些不一般的东西。 原来城东海州守护道观的秦道长竟然是一个比胡二娘修为还要高深的修士,但是他的几个徒弟却经常在夜里出现在陈府的周围。看了几次,陈观水也没看出来他们这么关心陈府的缘由来。那几个道士也不过是在侯府附近的小道观里住上一夜,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每天晚上都有一个人像是在那里值班一样的守着。 原来窦家在这一年半中已经吞并了东门街上十之八九的商铺。原来的主人不是已经死掉,就是已经被逼得远走他乡。那些反抗的,最后只剩下妻女在青楼里面挣扎。 原来陈家、窦家、柳家的纷争早就已经结束。柳家被斗败,男人横死,女人消失,家业被瓜分。陈家得到三分之一,窦家瓜分到了三分之二,更是把柳家的女人变成私奴,公然养在城外的庄园里。 原来东门街上最大的药铺“庆香林”是孔望山胡家的产业。庆香林垄断了整个海州路的药材生意,各地出产的药材十之八九都要卖给庆香林,外地的药材要进入海州也十之八九要通过庆香林转手。一年下来,仅这一项庆香林的利润就是百万两的白银。 原来父母的关系没有缓和下来,反而是更僵了。母亲早就在后院另外寻了一个厢房住了下来,硬是几个月没有和陈修见面。而父亲也是日夜不宁,每日都要偷偷写一份书信送到庆香林去,托着送往孔望山上,时不时的还要偷偷摸摸的去找一些养儿育女的书来看。 也是在这个梦境,陈观水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家族的起源。原来自己的祖父叫陈远,是罗浮山下云国的一个皇子,在罗浮派里做着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三十六年前,陈远到东海公干,一年以后莫名其妙就收到了一个男婴。襁褓里面留书写明就是他的儿子,也就是现在安景侯爷陈修。 后来陈家测定血脉,确定这个男婴就是陈远的子嗣。而且婴儿也能引起轩辕通天玉的反应,这就说明做母亲的那个女人也是“七大姓十三世家两圣人”二十二姓门阀中的子弟,所以这个婴儿还是能算入陈氏嫡系中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陈修才被罗浮陈氏收了下来,列名家谱。但是作为私生子,总是地位尴尬,加上又没有灵根,更是地位堪忧。最后连做父亲的陈远也只是把陈修扔给云国做皇帝的哥哥养着,自己留在罗浮山修炼去了。这才有了陈修成年后刻意东行,在东海边吴国求一个普通县侯册封的事故! 罗浮派一纸文书,浩然正气宗就答应了接受陈修东行定居的事情。再然后就是小竹山城孔璋真人突然跳出来,把陈修放到了吴国海州路,并且明白的把海州路的镇守土地、也就是胡二娘指给了他为妾。 再然后就是陈修路过扬州城,情挑林家小姐,生下小陈观水的事情了。 时至今日,陈观水被胡二娘浇灌了那么多修真界的常识,也是明白了父母亲事背后的种种! 如果父亲不是出生罗浮陈氏,如果不是罗浮陈氏的嫡子,根本就不要想和母亲“进香偶遇”,更不要说是带着母亲“逃”出林家,逃到海州城还安稳的生了儿子。换了一个旁人,在生出这个念头想亲近林家小姐的时候,就被挫骨扬灰了! 林家立足扬州数千年,从来就没有和吴国本地的土著修真家族联姻过。就是吴国皇室,也只能娶林家庶女为妃。至于迎娶皇室公主的,也多是林家的旁系。仙人苗裔、一品世家,岂是轻言! 当时胡二娘就取笑自己道,如果不是小竹山城的孔璋真人出面胡闹,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勾引陈父的。要不然今日做了,明日罗浮山有感,一支飞剑远来,轻易就能把整座孔望山给削平掉,胡家满门根本不要想留下一个活口。 那罗浮山上,可是仙人如云,真人如雨。十万修士,俱是陈姓一门!怎容得七大姓的血脉被妖精玷污!就是这样,胡二娘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最后也只能苦笑。 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已经定下来不能姓陈,只能跟着母亲姓胡。 第十章 也是这一次回海州城,让陈观水有了继续研究自己水镜术中那些明黄色丝线的机会。 陈观水猜测,前面几个月里一事无成,应该是“洗山”造成的结果,而不是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海州城里人烟密集,修真家族加上各路散修也有近千人,自然不能像胡家那样圈定范围去“洗城”,而且也从来没听说有哪个家族做出过这样的举动。那么岂不是说海州城里肯定会有一些隐蔽极深的灵药植株存在吗。 果然,只是在侯府后花园里尝试了一次,陈观水就在水镜上找到一条明黄色丝线。追寻过去,是一棵很矮小的小草,生长在后花园一个偏僻凉亭的顶上,和那些瓦苇长的差相仿佛。只有一根食指那么高,青灰色的十几片叶子。再到附近几个空地上去施展,也找到了三株藏身在碎砖墙头上和杂草为伍的植株。 陈观水不知道这四棵灵药植株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它们的功用,不过他知道去哪里能把这四棵灵药植株换成真金白银。 城东守护道观! 小竹山城总揽东海边三十三个人族王国的镇守看护职责,在每一个王国都设立了一个监察道观,任命一个金丹真人出任监察。在监察道观下面还有着守护土地和守护道观的存在。前者守护土地大多是接了小竹山城孔璋真人符诏的妖修家族,而后者就是由浩然正气宗出山历练的弟子值守了。 在守护道观下面,才是那些修真家族。守护道观的主持但凡有所指派,各个修真家族都必须恭敬服从、听命行事。原因也很简单,守护道观掌管着记录各个修真家族行为的大权,负责为监察真人评定一国氏族等级提供建议。只要守护道观偏上一个字,就可能让家族品级滑下去一品,这就很可能是这个家族灭亡的前兆了。 更何况,守护道观掌握着小竹山城在各地采购销售的大权。各个修真家族要想把自己手里的收获换成各种修炼资源,不管是丹药还是弟子进入小竹山城下属书院的名额、还是修行上面的疑难解答,都只能乖乖的接受守护道观的管辖。如果不能让守护道观满意,只要停掉进贡资格,就足以让一个修真家族凋零下去了。 就是海州城的修真坊市,也是被守护道观掌握在手里。各个修真家族封地上的特产,散修们偶然的收获,世俗平民撞运得到的宝物,各个修真行会的商品,都是在坊市里才能交易。而各个修真门派的善功消息,也是只有在坊市里才会公布出来。 可以说整个海州路的所有一切,都和海州城东那个小小的道观牵连在了一起,随着里面主人的心意流转发生着一幕幕人间悲喜剧。时不时有某一个家族得到守护道观的承认,就此列名氏族谱系;也时不时有某一个家族为守护道观所不喜,就被其他修真家族群起而攻,一族人沦为猪狗。 前面刚刚灭绝的柳家就是最鲜活的例子!而起因不过是三年前柳家的人打伤了守护道观的一名客人,让观主在亲友那里掉了面子。三年后,柳家就成了一片白地。带头攻入柳家堡的,就是三年前被柳家侮辱的那个客人。一袭紫衣,一柄利剑,斩杀柳家修士如屠猪狗! 所以本来是窦家和陈家、柳家间的三方混战,更多的是陈家和柳家间的血拼。一夜之间,反而成了柳家覆灭的结局。 此战过后,一直因为窦红轩即将晋阶金丹而狂热不休的窦家,像被浇了一场冰雨一样气势弱了很多。在海州城里也偃旗息鼓,往常喜欢惹是生非、拦街打斗的窦家武士也终于消停下来。 守护道观如此大能,不去找它还要去找谁?! 反过来,陈观水看东门的守护道观,就是有着太多的怪异了。首先观主的修为就比胡二娘还要高上很明显的一截。陈观水看胡二娘,虽然梦境神通里面直接看不到她,但是通过她身边的人就可以迂回过去。而那个观主却是通过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都看不到他的存在,在每一个人的梦境里面都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胡二娘已经是筑基巅峰层次的修为,观主比她还要高一截,那不就是金丹修士了吗?而一个金丹修士窝在海州城这个小地方,做一个小道观的观主,怎么可能?说没有特别的用心,谁信? 其次就是守护道观里面的人每天晚上都待在侯府附近,像是守夜一样。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最后,就是这一任守护道观的观主,竟然和父亲前后脚到的海州,前后没有超过三天。而且这十几年下来细细计算一下,观主在很多涉及到安景侯府的事情上面都隐隐偏袒着侯府这一边,帮扶着侯府过了好几个关卡。这又是什么用心? 所以陈观水找了几个花盆,把那四棵植株简单移到里面,转身就去了东门外的守护道观。然后陈观水就见到了一向神龙隐身、首尾不现的守护道观观主。 哪知道竟然是一个颓废透顶,还满身酒气的中年大叔,一身明黄色的道袍,一尘不染,却是穿的乱七八糟。一柄乌木剑,就随便的提在手里。歪歪斜斜的坐在蒲团上,只管在那里摸着脸上的胡须茬子,唏嘘不已,眼睛却是相当诡异盯着陈观水猛瞧。 瞧过陈观水又盯着面前的四盆植株瞧,瞧过了又继续盯着陈观水上下的端详。 到了最后,观主就说了一句话:“小家伙还不错。记住了,我姓秦,我那个女儿也姓秦。”然后一挥衣袖,一阵风就把陈观水卷了出去,送到前殿去了。 陈观水没弄清楚守护道观观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反而是更加的困惑。除了知道他姓秦,他女儿也姓秦这样的废话以外,什么都没搞到。不过那四盆植株最后换到了一千四百两的白银,也是不虚此行了。 前面接待的师兄很是和气,细细的替陈观水把这四盆植株的名称、药用、价值讲解了一边。这四盆植株虽然都是灵药,但很是常见,而且还没有到真正长好的时候,所以在计算价值的时候打上了一个很大折扣,最后只能算了一千三百两白银。 最后他又取出一块玉牌交给陈观水,替陈观水在守护道观录了姓名,算是正式登记为修士。日后就可以凭借这块玉牌参加守护道观主持的各种活动了,比如观主的讲经说法,参加坊市,查看各个修真门派在海州城发布的善功消息。那一千四百两白银,也换成了小竹山城汇金银行的银票。 此后的几天,陈观水都是早早的出门,然后去城里的几处空地废园,或者是城外的树林。一边修炼水镜术,一边就是试着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灵药植株。 一天下来,最多的时候竟然能挖到十三棵灵药植株。所以连着十二天,守护道观的接待师兄是天天都能看到陈观水带着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花花草草找上门来,然后就是陈观水甩着或厚或薄的一打银票潇洒离开。 到了第十三天,陈观水再出门,就看见接待师兄站在侯府对面的茶馆门口。毕竟任谁短短十三天里掏出四万九千两白银,买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火候不足又被粗手粗脚简单移植到花盆里的灵药植株,总是要有所表示的。 接待师兄还是好脾气,言明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等陈观水发现灵药植株的时候再动手现场收购,直接算钱。 果然,有了接待师兄就是不一样。陈观水只需要指出来灵药植株,接待师兄就能随手掏出或金或玉的药铲,然后用根据灵药的种类用不同的盒子盛装起来。有些地方明显是别人家的后院,接待师兄只要和主人说一声“我帮你把这个妖物给灭掉”,就能登堂入室。换做是陈观水,不被后院的女眷当成登徒子打出去才怪。 接待师兄闲来无事,看着陈观水练习各种吐纳、导引,就和陈观水说起修炼中各种事项来。也是到了此时,陈观水才知道接待师兄竟然已经是筑基修为了。外表还是一个儒雅青年,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四十三岁的大叔了。 而守护道观的观主也确实是姓秦,而且还是十三世家中的“玉山秦家”的秦。不过观主的师门很奇怪,竟然是世俗凡间挂在嘴上最多、视为淫贼集中地的“极乐逍遥宗”。看观主那种沧桑颓废大叔的模样,陈观水怎么也不能想象出观主化身淫贼是一个什么场面。 接待师兄也是姓秦,是观主的远房族子,原来是在正气浩然宗做外门弟子。三十年前突然被观主带走,远去罗浮山下的云国。然后在十几年前又一路尾随着陈修到了东海吴国海州城。也就是在路上,接待师兄得了感悟,一身气机浑圆,一颗道种深藏,奠定了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