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河》 求休一晚。 我大南京40度5八7,作者君记病不记疼,惨遭暴热之后冲凉加吹空调,再次被感冒魔头镇压,头疼得厉害,卷二第十二章写了近半,着实脑子运转不能。且病假一晚,去碎觉,明天争取早起写完上传。 不影响明日应有更新。 深刻领悟,无存稿不好混啊。过几天我一定要想办法存下来一两章在手…… 拱手一圈,抱歉。 by:贪杯恋色好杀人 三江有言 天干心燥,这东西怎么开头就踟蹰了我半个钟头。老实讲,周五之前,我确实没觉着三江这种好事会轮到我,我印象里这玩意要么是大神,要么也得是起点老作者才能混到。我听别人的指点,每周例行公事申请下就不管了。 真接到后台三江通知时,真把我爽到了。 真感谢三江的编辑,我只知道叫小阵,从来没接触过,q都没加过。一想到这点,我登时就有点飘,看来哥写得是真心还算不赖,哈。 还得真诚感谢我的主编海星姐和责编青山桑,不知道是我存在感弱爆,还是这两位确实都不大爱说话,但是对我不是一般的好。 从第一个推荐开始到现在,《大仙河》的推荐就没断过,我每周就在q上照例感谢青山桑一句,他有时候鸟我一下,有时候干脆无视我,不过下周推荐还是照样有,真是让我很惆怅啊。 而主编海星姐么,当时我给她投稿,她说想象力和文笔不错,就是不够爽,意思是问我要不要改下,我这人又臭又硬,不大爱顺着别人指的道走,非得自个碰得一脸血才罢休,所以我就支支吾吾混过去。好歹把约签了,然后么,一个多月我也没好意思找海星姐说话,事实证明她说不够爽是有道理的,目前为止,除了因为我更新比较渣的原因外,我不走寻常路,死活不怎么写升级爆装备,也不和妹子大玩暧昧,是目前来说成绩一般的主要原因。 但是也谈不上后悔,因为总体而言还算满意,毕竟我也没抱什么成神证道的野望。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写本书在起点上个架混点烟钱这种没出息的事情我会乱说吗? 言而总之,十二分感谢我的主编海星姐,责编青山桑,还有签约编辑扇子。像我这么清纯矜持的作者从来没有调戏过美貌女编辑据说在圈已经不多见了,我觉得大家应该撒花赞扬。 除此外,真心感谢发书以来,所有给于我支持的读者们,同行朋友们。 读者君们的打赏、赞、评论、点击收藏,我每天看着都开心啊,人开心了就会干啥都顺畅啊,在此我就不一一具名了,没啥意思。最近我试着每天在章节末尾感谢打赏、赞,以及用心写书评的读者,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如果影响到大家的看书心情,请告诉我,我改为一周一次。做人嘛,常怀感恩之心毕竟是好事。 同行朋友们给了我不少推荐,比如江山大神、炖肉大神,还有万年神受一目尽天涯等,比较多,懒得尽数具名了。 难得有机会合情合理理直气壮堂而皇之开单章,资深话痨决定多扯点。 有一部分书友是从此前上一本书过来的,因为不在起点,所以就不广而告之了。对于这部分书友的纠结我再解释一下,那本书的实体出版早就已经完结,网上的部分我实在没有精力继续,事实上看到某一部分作为终止是合适的。这一点,我多次说过。以后将不再谈。 我们活在当下,所以还是着重谈这本书好了。《大仙河》不出意外的话,我肯定会用一个较长的篇幅完整写出来。后面我作了两个提纲,一个是较长的,一个是相对短一些的,无非就是在地图、层次上进行调整,具体情况视乎本书的发展情况而定。但可以保证的是,无论采用哪一个路子,故事都将是完整的,不存在体系和大情节上做阉割手术的问题。 其实我很擅长写爽文,升级杀人泡妞什么的,我在写别的书的时候,这些都是拿手好戏。唔,尤其是把妹暧昧。不过我不可能总是这么干,有时候写点别的东西也很好玩。这么干可能红不了,也赚不着大钱,但人活着总得保留点节操不是?要怪只能怪我还没找着最理想的平衡点,但我希望以后我能找到。 《大仙河》这一本,我就是来卖设定,卖趣味的。目前来说,不算太成功,但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让我踌躇满志,相信往后总会叫你们满意。 末了到了拉票的时候。拉票这种事情干起来真是格外带劲,现在我诚恳地请你们去起点的三江频道,点击领取三江票,投给《大仙河》。这东西和推荐票一样,都是免费的,每天都有,诸位高抬贵手,对我大有用处。我没当第一的想法,但好歹不要太难看就成。 对了,推荐票也记得每天都要投哦。 然后再次宣传书友群:3-3-0-7-1-1-4-7-八,话痨热爱扯淡一万年没法破。 哦,还得皮埃斯一下:今天两更,照例在晚上。现在去写。 by:贪杯恋色好杀人 2013.八.1八 郑重推介 都早晨六点了,整整五个小时,第二章好没写完,写、删、再写……卡得我欲仙欲死……,实在扛不住了,我得先去睡一会儿。晚上争取0点之前出两章。很抱歉。所以郑重向大家推介几本我亲自鉴定过,认为不错的书,或许能有合您口味的。 ------ 《未来职业者》,书号:2八八716 简介: 高考完的苏宁,偶然间发现一个携带无数时空记忆的五维世界数据收集器,然后,他看到自己无数时空的未来人生。 著名学术教授、特工总教官、国际重刑犯、世界军火大亨…… ——很有实力的老作者的新书,笔力不俗,行文架构具有逻辑性,创意很有意思的作品。 ------ 《极品巫医》,书号290八245 简介: 三流医学院实习生,得到上古巫灵空间传承,走上神秘巫医之路,笑傲都市,纵横花丛,游走于生死之间。 ——同样是颇有实力的老作者的作品,作者本人就是很厉害的医生,医类写作相得益彰,代入感很好。 ------ 《魅影》,2八6504八 简介: 我以爷爷的名义发誓,真相只有一个!不过美女可以有好几个...... 好吧,其实本文说的是原本对女生完全无感觉的魅影侦探林文州,被逼无奈,在美女帮助下,为了纠正这种不正确的三观而一个接一个泡妹子,最后被纠正过头了的故事...... ——文笔很不错,小清新风格的作者,老书《官妖》很赞,这本也很有趣。 ------ 《妙手玄医》,27八7431 简介: 叶飞,一个从抗战年代穿越而来,身怀绝世医术的军医。 杨灵,一个京都三流豪门的公主。 两人因为一个狗血的豪门闹剧而结成了夫妻。 且看一个没有远大理想,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如何为了老婆,以一身绝世医术纵横都市。 ps:每一个成功女性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男人! ——起点名家大神约作者炖肉大锅菜的新书,不用担心可看性,绝对爽。 ------ 《大道独行》,书号:264197八 简介: 三千左道,八百旁门,上门一百零八,在这个修者如蚁的时代! 修者当手握五行,脚踏阴阳,超脱生死轮回,求索永恒大道! 苦修,游历,顿悟,死战,经历万劫,坚守信念,终将会当凌绝顶,一览九天渺! 我终于站在九天之巅,才发现孜孜以求的大道,不过是我走过的路,而这路不过才刚刚开始! 大道苍茫,唯我独行! ——雾外江山,完本多部作品,专注仙侠的名家大神,新书成绩很好,质量自不用说。嗯,胖子老江山,终于轮到我推荐你了,记得请我吃烤王八! ------ 《道行》,书号:2八20043 简介: 高卧九天万年身,几回沧海化凡尘。 清修路上真行者,道德门前长生人。 ******************************* 大浮离世界,时有仙佛驻世,正神在凡;又有高真圣贤,天魔外道,隐自红尘; 一个独行少年,偶得机缘得入道途。 修真性,悟道德。 渡苦海,踏道行。 此世间,谁得正法,谁掌大罗? ******************************** 祖师云:唯至人也! ——我认为这本是近期起点仙侠类作品中可谓独树一帜,不走俗套,具有极高可看度,最优秀的一本。作者是高人,常讲道于吾辈,深有获益。郑重推荐。 今晚请休 实在卡得写不下去今晚,写了一点,又删了。求休,早点睡,明天早起理顺一下,然后出两个大章节将第二卷结束掉。唔,就是这个结束卡得我脑壳子疼啊……流泪。 一 吃人 玄州地在北方,千万里丛山峻岭,终古常寒,冻土万丈,地不周载,风雪交加是平常事,城池密度极小,只在一些大江河口才有聚集地,并且寻常人不能生存,唯有修士能够抵御如此酷寒。 此地多大宗名门,历来也出过不少名满天下的修士,尤其是玄州极北,三千大河入海之地所在的天河剑派,更是天下剑道魁首。 星分女虚,地接三江,河洛城夜凉如冰。此城在三条大江交汇冲击的沃野平原,临近北疆,距离三千大河入海处,也不过百万里。北地玄州虽然河流众多,却多是冰河,河面终年结冰,只有这等河流交汇,径流充沛的冲击水域,才能破冰见水。夜寒寂寂,三江口上,浮冰如舟,疾飞破浪,夜天上几朵云块游过月下,相映皎美,月华不能播撒,却仍有星光洒落,波连跌宕,粉碎一片浮光如花,朵朵大如星斗,绚烂迷人。 河洛城三面依托两江,又有一条江水穿城而过,此时夜幕之下,城上条条人影一掠而下,俄而架起明光,跃如星丸,几息间即至三江口处,飞纵凌波,在江口湍流中,飞驰而下的浮冰之上来回跳跃,待到了宽阔百里的水道中央,方才立定于浮冰上。 冰上修士纷纷施为,刹时烁烁其华,剑光如瀑倾泻,层出不穷,涌入江水深处,呼息之后复又收回。那剑光交织似网,从江水深处兜摄起来一头头凶猛大鱼,或是各种奇特异物,有的如周身环绕长足的吸盘,有似如水中巨鸟,也有的下身似鱼上身如人,仿佛传说中的人鱼一般…… 这些深居江水深处的,皆是水中巨怪,每至夜中时分,便会游至江河交汇,没有冰层覆盖水域,浮至临近水面处,汲取月华星光,有的已经蕴养出了灵性,成了水中精怪。 修士指间剑诀捏动,剑光一扫,狠辣果断,便将这些水精逐个杀死,弹指间收取了全部精血,有一些水精肉身也是宝物,鳞甲、骨骼、筋肉、血髓,都是修士炼制丹药法宝,甚至加固肉身,壮大气血的宝物,也自不能放过,通通一并收取了,纳入藏虚囊中。 那余下的尸骸,自是径直抛入水中,继续捕捉水中精怪,依旧如法炮制。而那些尸骸,立刻就有其他的精怪一拥而上,须臾间瓜分得干净。可怜这些蠢物,虽然有的修得灵性,成为精怪,却仍旧疏有智慧,越是浮上水面抢夺同类尸骸,反而死得越快,被众修士更加大肆捕杀。 水面之上,不时传来阵阵欢呼,这是有人捕捉到了异种的精怪,好处更多,自然欣喜不已,不禁欢叫。 如此情形,河洛城外的江口上每夜都在发生。 玄州处处江河,各处修士聚集的城池所在,也每夜都在上演。 许九也在其列。 夜下冷得令人发怵,他须得裹紧了三层水獭皮的裘衣,方才能抵御这等酷寒。纵然如此,少年人青稚的脸上,仍是被冻得青一块白一块,好不凄惨。不过他动作却是灵敏,几个腾跃便窜入河中,在飞舟一般浮冰上来回跳跃,三五息间,已是深入了河域,双目毕睁,盯紧了水面,天上月华星辉洒落波面,照见水中,忽一时团团乌影从水底升将上来,他眼中喜色一闪,忽地一按腰间黑色皮囊,那囊中便飞出来一条寒光,见风就长,至一尺许乃停住,赫然是一口无柄剑锋,一指来宽,薄如蝉翼,寒亮似冰,浮空而定,随着少年曲指弹动,指尖在空气中弹出嘣嘣闷鸣,那剑锋便翘起了头,好似灵蛇顿首,震了一震,咻地一下钻向水中。 他身前那一片水域中,陡然搅动起来,哗啦啦作响,那团乌黑影子已和一条亮光缠斗起来。 少年站在浮冰上,脸膛绷紧,全神贯注,显得极是紧张,约莫三息之后,水波嗤喇一声破开,一点亮光裂水而出,生生拖将出来一道暗影,大如水缸,混沌沌的一团,赫然是一头长了几百条不止触须的大水母,却不是一般水母的透明色泽,像是染了墨一般,由内到外皆是乌黑。 少年脸色顿变,恨声低骂道:“当真倒霉,居然是一头大乌水母,这可是好东西,却叫我一剑穿了皮膜,待我将之拖回城去,一腔子乌髓都淌了干净,少说也要折价四成。” 然而他须臾之后,喜色便复。这大乌水母诚然不是一般货色,已是得了灵性的精怪,且是其中的佼佼者,一身之中皮膜乌髓触须皆是上乘材料,能值得大价钱,只得了它,纵是折价四成,也是一桩大收获。 今晚运气甚好,只这一笔,便已值当。 他连忙手上连连动作,手在腰间黑皮囊上又是一拍,便抓出来一只大皮口袋,倒不是法宝一流,只是一般皮口袋,兜头一罩,内中空间颇大,一下将那大乌水母拢在其中。 “走!” 许九年岁不大,心思却是在河洛城这种地方炼得玲珑七窍。他连忙将手一招,收了剑光在皮囊中,反手将大皮口袋背在背上,毫不犹豫,掉头便腾身一跃,向河岸窜去。 嗖嗖嗖! 周遭传来阵阵身体强横冲撞空气发出的闷声。 许九眼底微寒,心中冷意乍起,裹了三层水獭皮裘在身,能抵御外袭的冰冷,却挡不住由内而外的寒意。他脚下动作愈加得快,迅速上了河岸,即刻向远处河洛城飞驰而去。 他速度甚快,好似离弦箭矢,却终有人比他更快,快出至少两倍。不消须臾,猛地一条灰暗剑光,在夜色中几不可见,从脑后刺来,幸而他感知极是敏锐,堪堪一个侧身,剑光擦着臂膀掠过,啪的一声,将皮裘撕开一道大口子。 许九一扭头,便见到是一名身形干瘦颀长,脸膛清削,棱角如刀,面相颇为刻薄的中年人,身上是一条单薄灰布道衣,松垮垮挽着发髻,指尖一捏,便拿住了飞转回去的灰色剑锋,虚摄在手,面露冷色,喉间发出嘶哑声音:“少年人,大乌水母价值不小,你就算带进了城,只要你敢出手,少不得更多的人想取你性命,不若给了贫道,贫道送你十枚元实丹,你看如何?” 许九脸色骤变,心下直想骂娘。这贼道人当真是无耻,要做强梁还要立个牌坊。一头大乌水母,纵然被许九出剑破了皮膜,损了乌髓,折价四成之后,也能售价百枚白元丹。 白元丹是修士之间的硬通货,元实丹不过是用来充饥的东西罢了。按照时下河洛城的行情,一枚白元丹,当能买三十枚元实丹,由此可见这中年道人心黑至极,何等得不要面皮,还非要装出一副你情我愿以丹易物的姿态。 许九身量不高,至少与从他脸上可知的十四五岁年纪相比,显得稍矮,即使身裹三层皮裘,也不过是略显臃肿,可见其身形瘦削,若非是脸被冻得青白,怕是要一片蜡黄凄惨了。当此之际,他看着这拦路的强梁,心中也是颇为焦急。河洛城这种地方,地处玄州,寒酷异常,这贼道人一身单薄道衣,便能仗剑于河口之上猎杀河中精怪,仅凭此一点,便略可猜到这道人修为当已入摄气三层,运气如臂,纵贯周身,毛孔闭合,肉体无漏的境界,否则这样穿着,怕是要被冻成人棍。 而他则不过是堪堪入了摄气境门径,初入一层罢了,与这道人相比,全然不是敌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沉声道:“前辈要区区一头大乌水母,也不算是难事,何必与我为难?” 道人嗤笑了一声:“大乌水母本就难得,这东西极少出现,纵然出现了,似这般大小的大乌水母更是稀有。你这少年,以为拖延片刻就有作用?好叫你知道,盯上你的不止贫道一人,为何此刻却只有贫道跟上来?” 许九也已发觉,他摄了大乌水母离去时,至少有五人跟了上来,此刻却独有此人追来,其他人已是纷纷退去。 道人继续说道:“贫道朐山,夜幕中人。” 许九的脸色登时青白之中更多了一抹暗红,心跳顿时快了五分。“夜幕”二字,在这河洛城中,那是何等响亮,没有修士不知道的,乃是一个颇为强势的组织,偌大河洛城中,足可列入前五。 那朐山道人已是懒得啰嗦,摇了摇头,摄住灰色剑锋的手蓦然一弹,剑芒横扫,刺破空气,尖啸杀出。 “贫道给你的机会已是过了。” 许九瞳孔急剧凝缩,负在背后的装着大乌水母的皮口袋也是坠落在地。灰色剑影迅捷如雷霆,闪电杀至,然则他此刻却仿若未见,而是伸出手,在腰间皮囊上又拍了拍,动作不紧不慢,皮囊中也是不紧不慢,飞将出来一点淡淡青光。 这青光大如拳头,不是飞剑,也不似法宝,仿若活物,自如行动,掠到空中颤了颤,蓦然裂开,好似张开嘴巴,一口咬下! 喀吧一声。 朐山道人的飞剑,被一口叼住,并且咬断。 许九这才不慌不忙地放出自己的飞剑,寒芒一掠,绕体护身。 朐山道人骇色满面,惊恐欲绝:“此……此乃何物?” 许九淡漠道:“吃你的东西。” 朐山道人来不及再多反应,那团青光喀吧几口吃了他的飞剑,凌空一弹,飞至他面前,张口就咬,先是咬住了脖颈,三两口撕断,旋即头颅坠落,登时他浑身气机一散,毛孔洞开,全身发出嗖嗖破气之音,而那青光好似吃到了难得的美味,连连震动,似在欢呼雀跃,而后大口吞吃,不消片刻,便吃干净了头颅,然后转向躯干,继续朵颐,活似经年的老饕。 二 元网 青光钻进朐山道人道衣内,从脖子开始,一阵细碎声响,不消片刻光景,道衣便完全干瘪下去,内中的尸骸已是被吞吃了个干净。而那道衣上,竟是连半点血迹也无。 自始至终许九面色平静,只是眉心微拧,仿似颇有些苦恼,此举实是他不得已为之,并非出自本愿。然他眼见朐山道人死得凄惨,初时还皱眉苦闷,及至而后,已是恢复坦然,喟然叹息了一口气,气息涌入冰寒的空气中,形成一条白雾,好似利剑,笔直不偏。 此时,青光终于从道衣中飞出,悠悠忽忽,隐约似扩大了一轮,青色辉光也略凝厚几分,歪歪扭扭,好似醉酒了一般,径直飞回许九腰间皮囊。 许九这才神色一震,再无半点苦闷,显是这一番心理挣扎已然有了结果。他几步向前,掀起朐山道人留下的道衣,从他腰间搜出一只黑色皮囊,比他自己的要大一些,质地细腻,显然更好不少,也不及细看检查,当即塞入腰间,而后从自己腰间藏虚囊中取出火折子,小心吹火,燃了朐山道人的道衣。 他这才背起装着大乌水母的口袋,兔起鹘落,飞速奔驰,向河洛城而去。 幸而此时乃是月中夜半,举凡是进出河洛城的修士,要么是急着去河口处猎杀精怪,要么是已经猎杀得手,急着回城去提炼售卖,并无人管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一场劫道反被杀的恶劣戏码。 不过,河洛城这种地方,遍地皆是修士,争斗厮杀时常发生,每日总有不少人死于非命,即便是有人看到,大抵也会见怪不怪。 …… 河洛城方圆将近千里,十足是一座大城,地处玄州要冲之地,汇聚方圆超过十万里之内的修士。 河洛城最外一轮聚集区,汇聚的都是河洛城修士中的下层人士,比如许九这种一无权势,二无财力,三无修为的小修士。 许九在一条条巷道间穿梭,熟门熟路,很快便来到一座五层高大石楼前。玄州这种地方,酷寒可怖,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未臻摄气境的低级修士,都能活生生冻死,更不要说是等闲树木了。譬如在河洛城,那种木质的建筑,唯有在城池中心地带,那等有财有势有实力的大修士,才有资格居住。 玄州极少产木料,要想住玲珑高雅的木质建筑,要么是采用那等珍贵能耐酷寒的木材,要么就是请修士高手在普通木料上镌刻御寒阵法,再行建造。 用许九这等下等修士的话说,脑子里塞满了元实丹撑得慌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许九身前这座五层石楼,上面一块巨大石匾上刻着三个篆文大字:炼妖楼。 这间炼妖楼,专门收购修士从城外猎杀回来的各种精怪,无论水生还是陆行。这些精怪,虽然还远远算不上妖,但仍旧是浑身皆宝,皮毛骨血筋肉脑髓,俱皆重要。 不过,这炼妖楼开在河洛城边缘,此地修士多半都是许九这种,摄气境三层以下,根本猎杀不了真正的妖,故而此楼收购的也都是一般精怪,和楼名上的“炼妖”二字,实在是没有半个白元丹的关系。 修士的世界无分昼夜,此刻炼妖楼仍是进出繁忙,楼中台前的伙计忙得脱不开手,见许九进来,其中一人便即开口道:“小九,你且略待,我少时再处理你的。” 许九今日惹了祸事,那朐山道人是河洛城中赫赫有名的“夜幕”组织中人,他心中颇为不安,不敢多待,只想快快出手了大乌水母,然后回家躲个十天半月不出门,哪里愿意等,当即道:“小进哥哥,我还有事,你先把我的精怪收了吧。” 那伙计叫做“徐进”,与许九自幼相熟,可谓是一同长大,不过他于修炼一道的天赋比许九还不如,只好进炼妖楼做个伙计,混口饭吃。 徐进当即扔开手头事情,拉着许九到楼中一间侧室,许九这才将大皮口袋打开,伸手从中提出来一头已经干瘪的大乌水母,然后顺手抓过一旁一只大石盆,从皮口袋中倒出来一股浓黑色的液体,满满得一大盆,是大乌水母的乌髓。 徐进大吃一惊,身上裹着比许九还要厚实一倍的皮袍子,此刻身躯一震,颤颤巍巍:“小九,你这次算是走了大运了,但却可惜了这大乌水母被你弄破了皮膜,乌髓虽然留住了,还是损失了不小的价值。” 徐进啧啧赞叹,随即说道:“不过我俩是何等的交情,一百二十枚白元丹,这个主我还是做得的。” 许九也笑起来,点了点头:“谢谢小进哥。” 徐进敦厚的脸上憨憨一笑:“说什么呢,我们哥俩,你算是有些机会,好歹能够修炼,已是进入摄气境,哥哥我不帮你多弄点白元丹修炼,还能帮谁?” 许九道:“小进哥,我前些日子在元网上检索到了一名前辈大修士留下的手记,其中有运用阵法之术,以人体为刻阵之基,后天补脉,使人能够修炼,也有机会达到摄气境的办法。你不用急,等我努力一番,再精进修为,便钻研这阵法之术,迟早能够帮你。” 徐进嘿然一笑:“你还是自家修炼要紧,何必替我一个废人想着?哥哥就在楼中做个伙计,好在我天生力大,楼主甚为器重我,一不愁元实丹,二不担心危险。倒是你,在外面闯荡,定要多加小心,哥哥我三五日不见你来,便总是以为你在外面出了事。” 许九眼眶微红,青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之色,也不多话。 徐进已是召了另一名伙计来,一起搬走了大乌水母,而后取来一只玉质驳杂的白玉函,递给许九。玉函中是一百二十枚白元丹,每一枚白元丹指头大小,滴溜溜圆润细腻,光泽乳白,似有莹光缠绕,散发出淡淡馨香。 这是修士之间的硬通货,也是修士用来修炼的主要丹药,可是比苦巴巴得自天地间汲取元气修炼,要强出十倍以上。 “那我先回去了。”许九道。 “去吧。” 徐进将许九送到炼妖楼外。 不消一刻钟,许九便回到了自己的小石屋。他坐上石床,先取出一枚白元丹,颇为肉疼地放到床头一块长一尺,宽高各半尺的淡赤色玉石上一个缺口中。 这块玉石唤作“暖玉”,是以天然的赤玉,由精通高明阵法之术的修士,在其中镌刻了阵法,只需注入白元丹,“暖玉”中的阵法便消耗白元丹的精纯元气,催动阵法,能够加热周围的空气。 据说,在南方的离州等地,气候与玄州截然相反,终年酷热,却是有着另一种唤作“凉玉”的东西,大体机理一致,不过是用来制冷罢了。 果然,不消片刻,小石屋中便变得一片暖洋洋。许九三两下脱了裹身的皮裘,只剩下一件单薄灰布道袍,端坐在石床上。少顷之后,他青白交加的脸上已现出淡淡红光,竟颇为清秀,俨然翩翩美少年。 这一次,他得了不少白元丹,可以在家一口气修炼许久,否则他可舍不得用一枚白元丹来催动“暖玉”。 他手中一动,双手便各出现了一只黑色皮囊。这皮囊唤作“藏虚囊”,有藏纳虚空,扩空储物之能。他手中的,一只是自己的藏虚囊,一只是那朐山道人的,不过,朐山道人的比他的略大,质地也明显更好。 他首先强压住打开朐山道人藏虚囊,看一看里面有甚好东西的念头,从自己的藏虚囊中,先拿出来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玉板。 这玉板质地细腻,琉璃一般,近乎透明,是一种较为少见的“晶玉”制成。 此物叫做“网屏”,可不便宜,足需五十枚白元丹,而且还是最下等的货色。当初许九也是攒了许久的白元丹,咬着牙才入手了此物。 网屏正面是光洁一片的晶玉璧,而背面则镌刻着极其繁复的阵法密纹。传闻中,这网屏须得是修为极高的大修士才能制作。 网屏左上角也有一个圆形缺口,恰好能容得一枚白元丹。许九这次倒不必咬牙切齿,干脆地取出一枚白元丹,塞入其中。 很快,晶玉璧上阵阵莹光闪过,网屏背面的阵法密纹也闪烁起淡淡光辉。以网屏为中心,周围的虚空中,一阵阵元气波动产生,即便许九只有摄气一层修为,也是能清晰感觉到。 网屏上募地闪过两个篆文。 “元网。” 元网,已经无法考证是哪一位大能所开创,只知道最初是一些修为极高的修士,在相互运用以元气波动为原理的玉符传递讯息时,突发奇想,若是将这种二者之间的元气波动传递讯息进行扩大,接收讯息的玉符的阵法也进行改造,使得更多的修士能够同时进行讯息交流…… 这便组成了元网的雏形。 元网渐渐发展,直至有了更大的阵法基础,有了能够直观显示的“网屏”。 不过,这种元网的信息交流十分复杂,很难做到极大范围的组网。比如说这河洛城中,便可进入河洛城内部的元网,但一枚白元丹的元气,也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传闻中,在比河洛城更大、更强的城池中,有更强大的元网,以庞大的核心阵法为根基,可以使得方圆上万里,甚至更加广阔范围内的修士随时通过元网进行交流,分享各种信息。 许九精神集中,一丝丝元气从他指尖发出,渗入网屏中,与网屏内的阵法密纹联通,登时,源源不断的信息,被他感知得到。 网屏正面的晶玉璧上,阵阵光影闪过。 三 女网友 有劳诸君帮忙收藏,多多投推荐票哇。作揖一圈,谢谢,本书书友群:3-3-0-7-1-1-4-7-八,欢迎入群。 ------ 石床之上,许九微微合目,乃是为了毕集精神,约莫须臾光景,便自心神沉凝,静若止水。当即他脑海之中一片安宁,不消片刻,便有一股冥冥忽忽,无形无质之力,自脑域深处涌出,游遍周身。 此乃是修士由脑域中凝炼而成的神念,无形无质,大抵是精神意念所聚。这也是修士胜过普通生灵的特异处。唯有神念强沛,方得精神与意志之强悍。修行一道,虽是淬炼肉体,凝练真气,练就飞剑法宝丹药阵法诸般秘术,方能有移山填海行云弄风之神通,然归根到底仍是逆天一途。所谓逆天,抗诸虚无中所存之规法而进,故而终究求的还是精神意志之超脱,神念之伟岸。 否则,所谓修道成仙,又何谓化形消解一说? 神念之为物,于修士而言,若心灵之光火,居天灵之高台,曜一身之精辉,好似那天穹之上大日终古常新,亦有照耀周身一体,明鉴真虚有无,统摄肉体之功。如驾舟之桨舵,横渡大道所必须。 神念所运用,更是广泛,诸如御使飞剑法宝,炼丹画符,刻阵制器,无所不需。具象而言,譬如修士之间以信符传讯,运真气刻讯于玉符之上,须得神念,得了信符读取其中讯息,亦要神念解读;再至于某修士贴身蕴养了一口飞剑,便要辛苦以精血祭炼,镌入自家神念,刻成烙印,致使纵然飞剑失落人手,一时之间那人不解了其中自家留下的神念烙印,也不能据为己有,化为己用。如此诸般,不一而足。 之所以如此,盖因这天地之间,元气充塞,元气之波动为万化之源头,而人唯有修出了神念,聚化随心,掌控自如,方能接驳天地间元气之波动。修士从自身修炼,到炼丹制器,无一不是借用天地间元气波动之力,化自然之力为己用。 譬如修炼自身,先行打熬肉体,臻至圆满地步,神念心生,驾驭肉体大开,接驳天地间无穷元气,使得自身与元气波动一致,才能引元气入体,淬炼肉身,化出真气,这便是修士第一境,摄气境。 …… 若论及修士对元气波动运用最为划时代之成就,非“元网”而无他。 元网的基础,即是构建核心大阵作为根基,于一定之规范围之内,小到一座高楼之中,大至一座城池,乃至更广,核心大阵与天地元气之波动接驳,便可架设成就一座元网。 元网中的元气波动,便是元网传递信息的媒介,从图文声音,至影像密文,尽皆可以在元网之中传递。 有了元网,真正可以使得修士坐家中而知一切。 此刻,许九端坐石床之上,神念由网屏接入元网之中。 每一块网屏,俱皆有独一无二的内部法阵,因法阵构造不一,不会相同。修士得到一块网屏,便可如祭炼飞剑法宝一般,运用自身精血与神念,将之祭炼成为独属自家所有,而人的相貌可能相似,甚至几近一致,但神念却是独一无二,不可能尽同,故而以一块网屏接入元网,便代表某修士独一无二的身份,不会有所差池。 许九面前的网屏忽然一闪,当即便闪现出来一段文字:“九九,你在网么?” 随即又是第二条:“见字回复。” 第三条:“你怎么还不入网呢,我前日被爹爹带进门中密库,得了一门功法,唤作《寒血刺脉法》,兴许对你的境况有用呢。” 第四条:“九九,你再不入网,《寒血刺脉法》便不给你啦!” 第五条:“九九!” 第六条:“算了,你这个臭九九,我已将《寒血刺脉法》的篇首法诀,加密成符文,在网发送于你,你自行获取,且先试一试吧。” 第七条:“你若是练了此法,有所收效,再向我要后面的法诀哦。” 第八条:“九九你这个大坏蛋,你信不信我叫我爹爹通过元网,查得你的所在,杀至你面前?” 第九条:“九九!这是第九日给你留讯息啦!” 第十条:“九九!” 第十一条:“九九!” 第十二条:“九九!” …… 许九的脸色微微变化,他方才进入元网,立刻网屏之上便是一连闪过十八条讯息,每一道讯息的前面,都有一枚拇指大小,冰蓝色六棱雪花图案。每一条讯息后面,皆是有此讯息传入元网,进入他网屏中时的具体时间标识,他匆匆一扫,便是发现,对方连续十八天,每天给他发送一条讯息。 不过,近些时日以来,他一来是历经困难,方才初入摄气境一层,心下雀跃至极,不敢怠慢,连忙闭关修炼了许久,其间更是不舍得将白元丹浪费在入网上,而后又出去猎杀水精,换取白元丹,此时一算,竟是大约二十来日没有入网了。 “六雪这丫头,果然还是这般毛躁的性子。不过,这《寒血刺脉法》,是什么秘法?” 六雪是许九在元网上唯一结识的网友。 修士之间,若是结交为友,便可称为“道友”,而元网上却不一样。元网最初作用仅是相熟的修士间互通有无,及至后来,已不可考是哪一位创意无限的前辈,镌刻了一种微型检索法阵,使得凡是在元网中的修士,能够检索同在网中的其他修士,相互交流,算是一种交友的过程,后来这种法阵被逐步完善,不仅可以文字交流,乃至于可以对话,甚至是影像相对,如面对面一般交流,这种结识的道友,亦可称之为“网友”。 两人虽一直只是文字交流,却已联络不短的时日,颇为亲近,从直觉上,许九相信六雪是一名年岁不大,顶多和自己相当的女子。而且,他所接入的元网,是河洛城内部的元网,因此可知,六雪必也是河洛城中的年轻女修士。 而从字里行间也可知道,六雪出身不凡,她爹爹似是某个修士门派中的权势人物。 这二十来日他未曾入网,六雪连续给他留言,并且送了他一部功法,《寒血刺脉法》的篇首部分。 许九只是懵懂之中,记得有一女子抚养他至十来岁,而后便杳无音信,他连那女子音容也记不清,甚至那女子是否他母亲也不知道,而十来岁前的记忆,早已渺渺不能忆起。而十来岁后,只有一个玩伴徐进,两人一起长大。徐进很是不幸,没有成为修士的天赋,至今也只达到肉体打熬的圆满程度,再不能寸进,只得做了那炼妖楼的小伙计,但许九意志更为强硬,他自幼便有一股执念,要修炼有成,寻得那养育他的女子。可惜,他自家修炼天赋也十分一般,甚至可谓可有可无,天生体内脉络细弱,在他艰苦勤勉之下,皇天不负,终于在不久前突破了肉体至摄气境一层的关口。 他在进入摄气境时,欣喜若狂,第一件事便是告诉六雪,其次才是去寻徐进。 而在此之前,他曾将此郁结告知六雪,六雪便答应他,要替他寻找一种能够拓展脉络,帮助修炼的秘法给他,若是秘法不得,能得到某种有助于此的丹药,便与他见面,赠送给他。 他虽是自尊颇强,然则在改变命运的机会面前,也唯有顺势而为,况且六雪性情柔和,时常安慰于他,若非是有六雪将近两年以来的帮助,他几乎早已放弃,和徐进一样,去炼妖楼作了一个小伙计。 因而,此刻他心中陡生一股热流,感动不已,也不急着从元网中将六雪发送给他的《寒血刺脉法》加密符文取下来,而是立刻神念一动,遁入网屏中,那网屏中镌刻的法阵便随着他神念催动,一道道符文运转,将一条讯息发送出去,发送给了那冰蓝色的六棱雪花。 “我近日忙于修炼,未曾入网,六雪,《寒血刺脉法》稍后便取出,立刻一试。” 他发出讯息后,便将神念一转,切入那六雪发来的第六条讯息中,果然有一篇阵法加密过的符文,六雪已是将加密的阵法中嵌入了允许许九的神念打开读取的印记,他可以立刻获取。 他挥手从藏虚囊中取出一块一指来长,寸许宽,极为轻薄的白色玉片,这是一枚玉简,可以运用神念真气,牵引元气波动,在其中镌刻讯息。他正是准备将这《寒血刺脉法》取出后,刻入其中,再慢慢修炼。 不料,正在此时,网屏忽地又是一闪,六棱雪花图案再度闪现,六雪此时竟也在网,立刻便回复了他的讯息:“臭九九!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出城猎杀水精,把性命丢了呢!” 许九面色温暖,知道六雪并无恶意,当即回应道:“我知道还有六雪等我回复消息,岂会把自家性命送了?” 元网的另一端沉寂了足有片刻光景,许九暗自生悔,大约是近来心情愉悦,一时佻脱,万不要恼了六雪才好。这时复又传来六雪的讯息:“九九,你这就要修炼《寒血刺脉法》,你就不怕我用什么狠毒的功法来害你么?” /a 四 寒血刺脉 许九面露些许怔然,旋即回应道:“我既非大宗名门子弟,又无秘法重宝傍身,纵坑害了我,也无半点好处。漫说是六雪你,即便是河洛城中任意一个散修,大约也没有害我的兴致。” 元网那端传来六雪的回复,语气之中颇显一股善意劝慰:“九九,你总是这般小心在意,这河洛城中修士争杀不休,虽是个吃人的世道,你也不必如此终日谨小慎微,若是妨碍了心性,与修行也是大大不利呢。” 许九自是知道,六雪这是提点于他。 他自来生存辛苦,一路行来比之寻常修士艰涩许多,历经困苦,方至摄气境一层,个中心酸不足为外人所道。而这修士的世道,向来便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见谁的剑更快,谁的法宝更多,谁的修为更为精深,谁便是道理,他一个孤苦少年,更是举步维艰。譬如今日那朐山道人,乃是河洛城一等一的势力“夜幕”中人,莫说拿捏他一下,纵然是一个不爽快,一剑斩杀了他,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此等情形下,他养就谨慎习性,也是当然。 而正因如此,修士这一条道路,乃是逆天而为,去天地之势,夺自然造化,更于心性上苛求莫重。自来凡是那些名动一方,功参玄奥的大修士,无一不是心性别具一格之辈,若是这般谨小慎微,纵是意志再强,不屈不挠,也难有甚大成就。 如此一来,岂能圆满他心中所愿? 六雪所言,看似与他顽笑,但实则是他提醒他,如今已是真正的修士,虽则小心才是活命的王道这一点不会改变,然而过分谨慎,与心性大有阻碍,亦非修行正道。 当下他凛然一肃,若是六雪当面,他必是要恭恭敬敬地长施一礼致谢的。这位素未谋面,唯有寥寥些许文字交流的女网友,仿佛是能洞穿他心境,每每在紧要时候,提点他一二。 当下他正是刚刚踏入摄气境不久,可谓是真正成了一名修士,再不同以往,自当另有一番脾性,才能有所成就。六雪此刻暗暗点破他心性,免得他自己解除心境桎梏或许需要良久,这期间怕是一个不慎之下,祸害不小,可谓是良苦用心。 少年人心头忽地一团火热,神念一动,那网屏上便是掠出一行字迹:“六雪,我可能见你一面?”然则这一行字显现出来,并未传送给那冰蓝色六棱雪花,随即便又被他神念一动,即刻自行消除了。 纵是相逢亦不识,未改初心如晴雪,也未尝不是一番美妙。 当下他与六雪又交流了几句,简单说了他近来修炼已有所得,又出去猎杀了水精,所获不小,可以稳稳修炼一段时日,若是得空,自当再入网与她闲话。六雪亦是告诉他,前些日子生平第一次随她爹爹一起,携门中修士出了河洛城,深入西北面冰荒千余里,猎杀妖兽,果是另一番景象云云…… 所谓妖兽,乃是野兽成了精怪之后,灵智渐开,便如人类这等万物灵长一般,得了吞吐精华,运筹玄机,提炼造化的本事,渐渐修炼而成。 一般而言,普通人类若是与寻常野兽相当,那许九日常出城去,在河口击杀的那些水中精怪当是与一般淬炼肉体,却未臻摄气境,不算是真正修士的人类相当。至于真正的妖兽,则是堪比臻入摄气境的修士,往往有吞水吐火,喷煞化气之功,肉体也是十倍强猛,厉害非常。 然则妖兽往往天赋异禀,纵是最低级的妖兽,往往也要摄气境三层以上才能击杀,故而一般摄气三层以下修士,不会去选择妖兽下手,猎杀精怪度日才是稳妥正道。 如今的许九,虽是踏入摄气境一层,算得上是修士,但却一无厉害功法,二没得力剑术,所有的不过一只那抚养自己至十来岁,随后消失无踪,连音容也不记得的女子所留的一只下等藏虚囊,还有一口下下等的飞剑,仅此而已。 待他与六雪告别,神念从网屏中遁出,忙运指在网屏上连连点动,指尖真气催发,催动网屏中法阵,切断了与元网接驳。此时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网屏上的凹槽中,那一枚白元丹果是已化去近半,他立刻将之收回,不敢怠慢。否则,便是浪费了一丝一毫的药力,也是可惜。 白元丹乃是手段高明的修士,采集天地元气,融入诸多自然之精英,精炼而成,其中蕴含高度凝缩压聚的精纯元气,用途广泛,不但可以被修士直接拿来服用修炼,亦能如用在网屏之中,接入元网。其根本原理,无非便是燃烧元气,催动法阵。 旋即他将网屏收好,将刚才镌刻了《寒血刺脉法》篇首法诀的的玉简拿捏在手,神念一动,遁入其中。 “导血出体,以百载以上寒冰凝之,破体归位,以寒血刺脉络,脉乃剧缩,佐以丹药即刻养脉,如是往复,脉络乃壮……” 不消片刻,许九睁开双眼,竟是满目骇色,石屋中虽以“暖玉”取暖,但他却已额际见汗,神情颇为惊悚。 “老天,此法当真是奇诡惊绝!居然是要将血液导出体外,以百年以上的寒冰半凝血液,再破开肉体,在脉络经行处,以凝固之血刺激脉络,使得脉络骤然凝缩,再即刻服用丹药,催发药力,以大剂量的精纯元气迅速温养脉络,如此往复,脉络即可壮大,甚或打破先天桎梏,使得我这等先天脉络不够强健之人,也能拓脉壮气,不但提升修为有望更快,更是在某种意义上等若是改变天赋……” 此法当真可谓凶险,一个不慎,非但是有损毁脉络,轻则坏了修为,重则断绝继续修行的机会的后果,甚至有可能伤及性命。若非是他与六雪熟识已久,六雪可谓是他除了徐进之外,唯一信任之人,他几乎要立刻惊呼:六雪害我! “此法凶险!” “不过,却也并非没有道理。玄州酷寒,滴水成冰,而极寒之下,水成冰则涨,他物则因寒而缩,如此一来,血凝为冰自是暴涨,脉络则是凝缩,如此往复,只要以丹药之力迅速修复所损脉络,如此往复,还真有拓展脉络,提升修为,甚至提高天赋的可能……” 闪电之间,许九念头便是转动了许多。 “试,还是不试?” 许九眼中光火闪烁,显是心中诸般意念纷呈,交错复杂,难以决断。约莫盏茶光景,他终是长吸了一口气,倏然吐出,一条浊气笔直有若长剑,自他口中射出,至丈许外方止,暗忖道:“我的情形,已是对六雪说过,她请教过她爹爹,道我若是如此修炼,终我一生,也至多修炼至摄气境三层而已,这还是要运气好,而摄气境三层,漫说至多寿元百年,我却岂能再去寻找那养我成长之人?如何助小进哥他踏入修行之路?如何有颜面他日与六雪相见……” 成长历程致使他有着异常果决的个性,一念即启,不过片刻,便是下定了决心。 练! 不成功,便成仁罢了,否则庸碌一生,又有何用? 不过,此法异常凶险,却不得立刻修炼,还是要从长计议,将所需准备置办停当再说。 他暗暗咬牙,便且将玉简收起。随即,他手中出现了两只藏虚囊,一只是那自己的,另一只是得自那被杀的朐山道人。 一般而言,修士的藏虚囊、储物袋,乃至于更高级的储物类法宝,都会设下重重禁制秘符以及自身神念烙印,纵然他人得了,也一时难以打开,要重重破解,而一旦破解,主人便能得知。然而,那朐山道人已死,他自无此忧虑,其中的朐山道人神念烙印已自然随主人死去而消散,但朐山道人乃是摄气境三层高手,他的藏虚囊不但品级胜过许九的,上面也必有复杂秘符,以许九修为,要破解只怕要不短时间。故而,他一时间也不去管他,且将这只藏虚囊收好,而后抓着自己的藏虚囊,神念稍动,那囊口便是大开。虽然自家这口飞剑乃是下下等,连品级也入不了,但却仍是他性命交关的根基,每日都是要取出来,以自身精血融合神念辛苦祭炼,今日也自不能例外。 然而囊口一开,飞剑未出,却忽地腾地冒出一团拳头大小,幽深深的青光,仿若活物,自动飘浮到了他面前的虚空中。 许九心头悚然一惊。 这青光乃是他有记忆之后,抚养他那女子已消失无踪,自己生存艰难,实在无法之下,第一次出城去猎杀精怪时,被一头凶猛大精怪冰原巨狮追杀,不得不以飞剑斩破深厚冰原,挖洞遁身时,自数丈深的冰下挖出。 此青光后来被他发现有诸多诡秘妙用,但却太过凶恶,不到万不得已,性命危机之时,他绝不动用。 这青光他屡屡试验,已确认乃是一死物,亦或许是某件神秘法宝,没有他神念催动,不会自行运转。然而,此刻他本想从藏虚囊中所取者,乃是自己的飞剑,并非这青光,却未想到这一团青光却自行飞了出来,此刻就在他眼前的空中滴溜溜飞旋,且其中青光幽深,极是阴沉,一股可怖煞气油然而生,登时间竟是令启用了“暖玉”的石屋中如同冰窟,寒酷至极! 五 撑醒的老鬼 这团青光,好似恶鬼,阴气惨烈,凶险异常,一浮出来,便在许九面前滴溜溜乱转,散发出无形气势,令得屋中阴压逼人,极致的冰寒几使空气凝滞,压得许九胸闷气急,几乎要立刻吐出血来。 更不要说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纵已历练得胆大心细,却怎能架得住此等气势,早骇得目中恐怖,浑身僵直,唯有指尖在颤栗不止,口中禁不住喃喃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道爷不是什么鬼东西!道爷就是个鬼!” 好似一团焦雷炸在头顶,许九五内俱颤,脑海中嗡嗡一片,周身毛孔暴涨,寒毛倒竖,脑门上冷汗唰得下来,要不是此刻屋中气势着实压抑,压得他气促难定,早就失声尖叫了。 “咦?你这少年,倒是有些胆魄,居然没有被道爷我活生生得吓死。难得,难得。” 许九看着眼前这团青光又是一阵翻腾,忽地开始变化,从拳头大的一团青光开始拉伸、扭曲,变得扁平,逐渐成了一个扁圆形,大约巴掌大小,上面幽幽的青色光辉也开始运动,有的地方浓厚,有的地方稀薄,不消片刻,就形成了一张有鼻子有嘴巴有眼……窝的面孔! “你……你你你你你……”许九感觉自家舌头打了结,完全说不出第二个字,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未能持续。实则,是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青光面孔上的口鼻眼皆很是模糊,俱是光影浓厚叠加而成,十分模棱,只是大体有了面孔的模样,却分辨不出这张面孔的具体特征。 当此时,这面孔嘴巴张开,发出“咕咕”的古怪声音,仿似在笑:“少年人,你想问道爷我是什么来路?他娘的贼鸟天,道爷我元神万不存一,意志模糊,早他娘得记不真切了,连自家名号都想不起来……唔,不过想来道爷我必然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且罢,管他娘的贼鸟天,少年人,你快给道爷看看,道爷我的幻化出来的相貌,与以往是否有变化?” 许九此时已略定了定神,但听着古怪青光的话,又更吃惊了许多。 元神。 仅只是这两个字,就能够叫他浑身颤抖。 整个河洛城,方圆千里,人口万万,修士也是千百万计,有他娘的修出“元神”的么? 许九不知道。 但至少在元网如此发达,诸般讯息在元网上许多大势力所构建储藏信息的法阵中都可查询的当下,他未曾听说过河洛城有哪位修成元神的大人物。 摄气境,道胎境,丹元境,归一境。 然后才是元神境。 他只是想一想“元神”二字,就觉得自家脑子发蒙,他又定了定神,喉头狠狠滚动了两下,吞咽一大口唾液,否则他怕剧烈喘息下要把自己的喉咙风干,方才颤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个……前辈?我又不曾见过你本来面目,如……如何知道你面貌是否变化?”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这鬼东西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给吃了。 这鬼东西吃飞剑,吃法宝,吃丹药,**怪,甚至他娘的吃人!这都是有前科的,而且都是他许九被逼无奈,实在斗不过情况下,主动放出这鬼东西去吃…… 不过他倒是多虑了,青光面孔两个空洞洞在许九看来像是随时能喷出恶风将他卷进去吃掉的幽深眼窝上方,青色光辉凝聚,好似两条长眉皱了起来:“你说的很对啊,唔,那你看看,道爷我幻化出的相貌是否很是清朗俊逸,卓尔不凡?若是如此,那想必离道爷的本来面目相差不远了。” 许九没想到,这鬼东西还是个自恋狂,他又惊又怕,脸都哭丧了起来,却哪敢反驳,慌忙道:“前辈这副相貌,很是,很是卓尔不凡。” 确实很不凡,跟被野狗坑了十几口似的。 鬼东西果然满意,又“咕咕”怪笑了两声,满意道:“你叫道爷一声前辈,也是理所当然。不过道爷我很是不喜欢啊,道爷的意识里,依稀记得,好像就是个称呼道爷为‘前辈’的鸟人,谋害了道爷,把道爷害得肉身殛灭,元神几乎溃散,要不是道爷我手段通天,施展了无上玄功……咦,什么功来着?反正是他娘很是厉害的手段,保住了一缕元神,裹了真灵逃遁,才有今日啊。贼鸟天的,那鸟人叫什么来着……” 鬼东西眉头皱得更厉害,嘴巴乱动,发出一连串细碎、参杂着连篇脏话的声音,许九此时已然被吓得差点儿晕过去,也没听清楚。笑话,借他个神仙的胆子,他也不敢再管这鬼东西叫“前辈”了,万一被当成害了他落到这步田地的“鸟人”,一口把自家活吞了…… 许九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忙道:“那我要唤你什么?” 鬼东西唧唧歪歪半天,终于平静下来,忽地喟然一叹:“罢了,道爷到了这等境地,大约和‘鬼’也差不多了。你就叫道爷‘老鬼’好了。” 许九快哭出来了,心道前辈,不是,是大爷,我哪敢啊…… “咦?你不喜欢?看在你让道爷我吞吃了不少东西,几经炼化,终于真灵苏醒,也算是帮了道爷的份上,就给你个唤道爷‘前辈’的机会吧。” 许九眼泪真的下来了,这个更不敢…… “少年人,道爷问你,如今是天朝哪一纪的哪一年?” “天朝是什么东西?” “咦,对啊,天朝是什么东西?” “前……老……老鬼,你也不知道天朝是什么东西?” “哎呀,道爷我元神崩散,真灵也损失几尽,意识模糊,记忆百不存一,混乱不堪,哪里记得那许多?天朝,或许不是个东西吧。那此地是何处?” “哦,此地是玄州河洛城,最外围,我的家中。” “玄州?河洛城?没听说过。你是怎么找到道爷的?” “我出城去猎杀精怪,不想遭遇到了极厉害的冰原巨狮,被追得不堪,只好运飞剑破开冰盖,想要躲起来,挖得深了,把你挖了出来。”许九心绪稍定,终于能稳妥说话,小心回答对方。 鬼东西沉寂半晌,忽喟然一叹,旋即竟不知怎地情绪高涨起来,语调欢快道:“贼鸟天,原来道爷被埋在了冰下!不错不错,是你让道爷重见天日,又让道爷大补了几次,重新苏醒,这等若是再造之恩啊!少年人你放心,道爷我最是义气无双,广结道友,不信你去寻别的修士打听打听,哦不对,连道爷自家都忘了姓甚名谁,你也打听不了,不过总而言之,从今开始,你便是道爷我的小朋友了!” “那个,在下……不胜荣幸。”许九一脸苦色,心中没有半点荣幸的念头,却不敢声张。 “话说,你上次给道爷吃的是什么?我虽真灵沉睡,意识迷朦,但多少还有些印象,被你挖出来后,大约是吃过不少东西,咦,连飞剑都吃过?可惜品质太差。不过最近那一次,吃得最爽啊,最是滋养,但是气息实在太浓郁,隐约有真灵的气息,道爷我差不多算是被撑醒的!” 许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脱口而出:“是个人!” “什么?道爷吃了个人?是个修士?”老鬼也自惊诧。 许九以为自己要倒霉,却又不敢隐瞒,身子向后缩了缩,老老实实道:“不错。” “我说道爷怎么觉得滋味如此鲜美呢,原来如此。哎呀,这等滋味,意识里隐隐约约记得,确实是睽违依旧了啊……” 这老鬼以前就吃过人!吃过修士! 他娘的! 怪不得他被人干掉! 许九心中哀叫着,却哪敢说出口,只能傻傻得不说话。老鬼却不放过他,继续问道:“还有没有吃的?道爷我刚刚苏醒,亟待大补一番,说不定还能弥补元神,重新修炼呢。” 许九生怕他一时开心了,将自家来果腹,连忙把刚才运用在网屏里,剩下来的半枚白元丹取出:“这个你吃么?” “丹药?” 许九忙将半枚白元丹抛了出去,老鬼咻得一闪,幻化出来的嘴巴大张,一口即将之吞入口中,甚至还吧唧了两下,撇嘴道:“这什么破丹药,连灵丹都算不上啊。” “灵丹?”许九无奈了,“那是道胎境的修士才能炼制的,寻常看都看不到呢。就算是随便一枚下品的灵丹,至少也要价值两三千枚白元丹呢。” “这叫做白元丹?嗯,确实是一种凝练了精纯元气,还有不少精英华萃的丹药,应该是低级修士专门用来服用修炼的吧?” 许九颔首道:“正是,白元丹也可以用来作为通货,购买其他东西。其实,应该算是最下级的丹药,法丹的一种。” “法丹?没听说过丹药还有这个层次的。道爷只知道最低等的丹药便是灵丹,连灵丹层次都达不到的,统统皆是废丹。” 许九再度无奈,不过一想到这老鬼恐怕原来至少也是元神境,那已是超越了“大修士”的范畴,他自家根本无法想象的层次的大人物,便即释然。 这时,老鬼在空中晃了晃,发出笑声,忽然一窜,径直飞至许九肩头:“你叫什么?” 许九吓了一跳,颤巍巍道:“我叫……许九!” “哦!许九。”老鬼青光乱闪,居然又点了点头,“好了,你担心个鸟啊!道爷我是大大的好人,广为人知啊,你算是道爷的恩人,道爷不会吃你的。你看,是不是给道爷弄点别的吃的?” 许九迟疑一瞬,试探道:“精怪你吃不吃?” 自家手里的白元丹,他可舍不得。 老鬼甚为不满道:“那些气都未凝的精怪?有什么好吃的,怎么也要是凝练了内气,开辟了天赋的妖兽吧。” 六 发达 在家修炼几日,与老鬼交流不少,许九又去了一趟炼妖楼寻徐进,请徐进替他留意几味药材,五轮雪莲的根茎,一甲子以上冰寒黑鼋的脑髓,十年以上未见过日光的阴崖九齿草等。 这些药材皆不算特别名贵,大多只是用来炼制法丹的材料,然而却俱都较为少见。比如那九齿草,乃是一种耐寒药草,十分常见,几乎没有作用,但他需要的却是在一些悬崖绝地,终年不见日光,未曾受过大日精华辐射,生长超过十年以上的,虽然还是几乎没有入药炼丹的价值,但却极难购买。 不是那些崖底找不到,而是没有人会有那个心思专门采集。 …… 玄州地域内,即便是白日正午,天穹之上大日行至中天,也不过持续一个时辰,些微播撒下来一些光热,随即便迅速偏转,沉入天边。河洛城外是冰原大荒,苍莽连天,皑皑无极,直达大地尽头。纵然是青天白日之下,也是一片寂寥。 河洛城方圆百里之内,不见草木,须得向更深远处,才有一些适应北地酷寒的植物生长。也正因如此,这百里之内的地域,生物罕见,更因修士源源不断出来猎杀,便是精怪妖兽也罕有涉及这一区域。 而至百余里之外,则开始零星可见一些北地特色极耐苦寒的植物。然则正因如此,这些植物也多是天长日久蓄养出了灵性,甚或是成了精怪一流也不稀奇。如许九这样的下等修士,平常是没有这个胆子深入的。 概而言之,摄气境三层以下的修士,都属于底层修士,实力一般,往往不会选择深入百里之外的冰荒去狩猎。幸而,河洛城依托三条大江,河**汇处不乏有水生的精怪出没,往往凶威不盛,修士依托地利猎杀之,比进入冰荒狩猎要容易许多,只是奈何怪少人多。 然当是之时,许九出了河洛城,裹紧了身上皮裘,却毫无犹豫,径直往河洛城东北面的无尽冰荒急驰而去。 冰荒之上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机,地面干干净净,不是积冰便是冻土,没有植被,没有兽类,也没有什么人迹。这是因为,举凡胆敢向冰荒深处去狩猎的修士,往往也是摄气境三层以上,这等修士已是有了乘风御剑,凭虚渡空的能耐,再不济也能藉由法宝之能,架起遁光飞驰,十分便利快速,没人会傻兮兮地在地面狂奔。 但许九显然就是这种傻兮兮的人。他一边奔驰,一边自嘲笑道:“当初我懵懵懂懂,就杀向冰荒深处,深入百余里,遭遇了一头冰原巨狮,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想来,当真是傻得可以。”他忽地摇了摇头,嘿然道:“不对,我如今也不过才摄气境一层,再次深入冰荒,一样还是个傻子啊。” 他肩头之上,一团青光浮着,幻化出面孔五官,咧嘴笑道:“许九,你怎么能算是傻呢?道爷我看你是大气运之辈,正是你傻傻得深入冰荒,险些丧命,才会挖出道爷来,有了你今日的造化!” “造化?”许九不置可否道,“是不是造化,再看他日如何吧。” 他与老鬼已是交流了不少,又素来养成了胆大的性子,渐趋不再怕这老鬼,言辞间不必谨慎惶恐。 “嘿嘿,是不是造化,等你依道爷所说,炼制一炉洗脉丹,再运行那寒血刺脉的法门,不消几日,你修为再进一步,臻入摄气境二层,你就知道道爷我是不是你的大造化了!” 老鬼自称乃是积年的大修士,手段通天,只不过是被人害了,才落得这般田地,这一点许九是相信的。仅凭这老鬼依靠一点元神裹了一缕残缺真灵,居然能舍却肉身活到现在,还能吃飞剑吃修士提升恢复,就知道老鬼绝不是普通角色。所以,许九将那《寒血刺脉法》给老鬼参详,老鬼虽是被人害得几近全废,能力万不存一,连记忆都消散得差不多,但这点微末功法在他眼中,用他的话说,道爷我放个屁都比这个响亮。一番计较之下,老鬼想起了一种丹药,唤作“洗脉丹”,有洗练脉络,重新塑造之功,若是配合这寒血刺脉的法门,不但效用更佳,也必然更为妥当。 许九求成心切,也没有理由不信他。只不过,这洗脉丹可是正经的灵丹,虽然只是中品,但他更只是个摄气境一层的小人物,别说灵丹,就算是最下等货色的法丹,用来充饥的元实丹,他都没那个本事炼制。 但老鬼却是许诺,有道爷他在,就算许九是头猪,也能亲自指导他用摄气境一层的修为,炼出一炉洗脉丹来。 而作为交换,就是许九要带他出城去,至少也要找几头味美肉多的精怪来吃。 本来老鬼说人类修士的口味最佳,但许九到底是个人,本性尚存,不到自家性命要丢了的危急关头,他是绝不愿意眼看着老鬼吃人的。自他得到老鬼这团青光,发现其能够吃诸多东西,帮助自己与人争斗,逃脱危险后,老鬼也只吃了两个人。其一,是他尚未臻入摄气境一层时,住在他隔壁的一个天赋胜过他,时常欺辱他的人。那厮若不是被老鬼吃了,恐怕早就在许九之前进入摄气境,以许九揣摩,如今怕是已有摄气境二层,甚至三层的修为了。还有一个被老鬼吃掉的倒霉鬼,就是那朐山道人了。 故而,此刻许九带着老鬼离开河洛城,深入荒原,一是为老鬼找吃的,二是自己也争取猎杀一些精怪,甚至有老鬼帮助,没准还能混点妖兽的残渣,多换点白元丹备用,三是寻找一下炼制洗脉丹所需的药材。 许九虽还不能御剑飞行,但在地面上奔驰的速度也是极快,不消一个时辰,已是行出百里。不过,河洛城极大,仅仅是一面城墙,便是足有数百里长,他只回头望去,河洛城仍是如一头荒古凶物,盘踞在大地上,阴压一方。 前方的冰原上,地势已不再完全平坦,虽仍是处于大河冲击的平原地带,但已有高低起伏,丘陵高坡,又因终年积雪凝固,日积月累,成了座座冰山,好似原驰蜡象,晶莹好看。 荒芜的冰原之上,已是渐渐有了零星的冰原植被,大多是紧覆地面的耐寒地衣,或是一些奇高的针叶树木。 许九放慢了速度,打起小心。此地已是渐入冰原覆地,凶险愈加得多,漫说是随时可能出现的精怪、甚至妖兽,便是那地上的地衣,或许当你一脚踩上去时便陡然翻转,将你裹成一团,紧紧捆缚,活活憋死。 他忽地心头一动,问道:“老鬼,上次我叫你吃了那朐山道人,我得了他的藏虚囊,不过以我修为,要破解打开,怕是要不小的功夫,你有没有办法?” 说话间,许九从怀中摸出了朐山道人的藏虚囊。老鬼眼窝中幽光闪动,仿佛真的在“看”,当即说道:“如今用来储物的法宝,唤作‘藏虚囊’?唔,道爷来看看,这类储物法宝,内中藏纳虚空,道爷我若是一口咬破了,其中凝聚的虚空节点必然崩塌,将东西也毁了。不过待道爷我施展手段,破了这上面的禁制。” “你能破解?”许九大喜。 当下,他找了一座百十丈高的冰山,到背风处祭出自家飞剑,剑光嚯嚯,三两下挖出一个洞口,躲了进去。他这飞剑,确实乃是下下等货色,漫说灵器,就算是法器中也是极低劣的,老鬼连看都不屑看一眼。 老鬼从他肩头飞下,一口叼住了藏虚囊。许九颇为紧张,他可不知道老鬼有甚手段,万一这鬼东西大口一张,干脆将之吞吃了,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不过,老鬼的举动却令他略放心下来,只见老鬼身上青光闪烁,忽地汨汨滚开,将藏虚囊完全裹住。不消须臾,便见藏虚囊上显现出一条条纵横交错,极为繁复的密纹。许九知晓,这便是镌刻在藏虚囊上的法阵,其中有镶嵌的禁制,打开了禁制,法阵自开,可以以神念祭炼此藏虚囊,使之归为己有,其中的东西也自成了自家所有。 一丝丝青光,渗入了这些法阵密纹中,青光传来老鬼的喋喋不休:“哎呦,真是他娘的粗劣,这是哪个小道僮炼制的劣质储货?简直令人发指啊,道爷我英明一生,有朝一日居然要耗用元神精气破解这种烂法阵,实在是有辱道爷我的威名……” 许九暗道,你老人家名号都没了,还有个屁威名! 不过这不影响他满面惊喜,等了盏茶光景,裹着藏虚囊的青光一收,重新化为了老鬼面孔,青光却黯淡了些许,显然损耗不小,飞在空中,嘴巴咬住那藏虚囊,猛地一抖! 哗啦啦! 许九眼睛瞪大,浑身僵硬,嘴里直念叨:“发,发达了,发达了……” “没出息!”老鬼嘟嚙道,“小子,快把口水擦了,丢道爷的脸啊!” 许九猛被惊醒,忙连连擦嘴巴,却并无口水踪迹。他不由着恼道:“老鬼,你又调皮了!”然则他眼睛却越加的亮,干脆蹲了下来,就在冰洞里的地面上,开始检索那朐山道人藏虚囊中倒出来的东西。 东西倒也不多,一只一尺长宽阔各一寸的火红色赤玉匣,许九抓起玉匣打开,便见到里面一排三枚龙眼大小,赤莹莹,上面依稀有光火闪烁的丹丸。 “燃气丹!这可是正经的灵丹啊!” 许九惊喜不已,却也来不及管,又抓过一只三寸高的白玉瓶子,往手心一倒,便出来一把细细如朱砂,每一粒不过米粒大小的暗赤色弹丸! “火雷子!”他大喜不已,惊叫道,“好东西,真正的凶器啊!发达了,真他娘的发达了……” 七 手炮 许九即刻复低头寻找,果叫他又找到一样好东西。入手之物,乃是一杆一尺来长,拇指粗细,玄铁色泽的圆筒,其内中空,外面镌刻着极度复杂的法阵密纹。总之,许九这种水准的小修士是完全看不懂的。 他把这黑筒抄在手中,颠倒翻转,果然十分顺手,当下毫不犹豫,立刻就端坐在地,双手合抱,将这黑筒拢在掌中,微微合目,毕集了神念。 老鬼眼窝转动,当即知道,许九这是在祭炼法宝。这只藏虚囊里的东西,显然都是那朐山道人的,不过,朐山道人已死,属于朐山道人的法宝中原本朐山道人祭炼的神念烙印自然消散干净,许九再要祭炼收为己用,已不是难事。毕竟,法宝收在藏虚囊中,与藏虚囊不一样,藏虚囊为防被人所得,有专门的法阵禁制,而一般修士不会对自己的法宝这么施法,否则反而不便。 老鬼啧啧道:“奇也怪哉,这是甚么法宝,怎么道爷我也认不出来?” 许九的动作很快,他也并无悉心祭炼的意思,只是大略祭炼一番即可,此刻他神念遁入手中黑筒内,已是镌刻下属于自己的神念烙印,即刻退出,收起了这只黑筒法宝,又将那一瓶火雷子也一并收起,郑重藏入自己的藏虚囊中,这才复又去检查其他东西。 余下的便没有什么好东西了,只有一些元实丹,还有一匣子白元丹,也是不多,不过六七十枚而已,叫许九很是失望。毕竟,那朐山道人也不过是一个摄气境三层的修士罢了,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如若是一般摄气境三层的散修,断然不会有燃气丹这等灵丹,更不可能有火雷子和那黑筒法宝。然这朐山道人,却是河洛城中位列前五的大势力,“夜幕”组织的人,虽则以他的修为,在那夜幕组织中,必然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却到底不一样,所藏也是颇为丰厚,着实让许九狠狠发达了一把。 他将东西全部收好,这才忍不住满面笑容说道:“那东西算得上是法宝,也不能完全算是法宝,真正的法宝,应该说是那‘火雷子’。此物名为‘手炮’,就是与这火雷子一并使用,将火雷子注入手炮中,以些许自身真气催动手炮,内中法阵发动,引燃火雷子,同时疾速射出!这只手炮虽然也不是什么上等货色,火雷子也是威力下等那种,但组合起来,一粒火雷子射出,威力不下于一口上乘的法器飞剑全力一击,端地是厉害,且优势在于方便快捷,十分得心应手,更能同时发射多粒火雷子,威能叠加!漫说是达到摄气境的修士,就算是摄气境以下的人物,只要体内练就出一缕真气,也能发动。” 老鬼也吃了一惊,颇为讶然道:“居然还有这等奇妙宝物?” 老鬼诚然是来头颇大,不过修士这一行当也是日新月异,时常有新奇法门,古怪密宝出世。譬如那元网,就堪称一大奇迹,也不是从来便有,而是修士们代代开发,逐渐拓展而生。许九见老鬼也颇为震惊,因而甚为得意,暗忖终于有了这鬼东西不懂,要请教自家的时候,因洋洋洒洒道:“老鬼,我们出城时,你可见到了那城池之上的惊雷巨炮,火神烈火重炮?” 老鬼没好气道:“那时你把道爷放在藏虚囊里,道爷能见到个屁啊!” 许九一怔,不由讪讪,本想在老鬼面前秀一把优越感,没成想竟失败了,只好道:“唔,你且将方才见到的那手炮百倍,千倍放大,那火雷子也是,差不多就是那些用于城防之上的巨炮、重炮了。” “那威力呢?”老鬼对这些东西十分好奇,盖因他自家也不知道自己被人坑害了,一睡不知多少岁月,连如今距离自己生存的年代有多久,也是不知。 许九沉凝片刻,才道:“说来,我自有生以来,还从来没见过我们河洛城城上的那些凶器发威过,故而并不知道。不过,一些传闻我倒是听说过,据闻譬如那烈火重炮,一炮轰将出去,斗大的火神子足可以在上千里外炸开,足可以将一座千丈高的山头炸成齑粉!又如那惊雷巨炮,天雷子击出后,能引动天雷大力,勾引云端雷火,借用自然之威,也是厉害无匹,大抵也不逊于那烈火重炮。” 许九也只是道听途说,别说是真伪,就算别人传言的这些威力他自家连想象一下也想不明白。但老鬼不一样,讶然道:“炸毁一座千丈高山?唔,这威力倒是一般,算不得十分离谱,但却能轰击千里之外,这个就他娘的厉害了,让道爷我想想……元神境的修士,大约有这个本事吧?” 许九哪里知道元神境的修士本事如何,那种级别的大修士,简直和那阴压压的天穹一样,他想都不敢想。当下收拾妥当,说道:“行了,老鬼,我们继续前进吧。” 老鬼道:“道爷我方才替你破了那藏虚囊上的法阵,损耗不小,你拿些丹药来,叫道爷先补一补。” 许九登时一愣,浑然装着没听见,径直离开冰洞,向外面走去,老鬼飞到他头上,不断念叨:“哎呦,道爷我虚弱得很,道爷我要死了……” 许九没好气道:“千年万年,你也死不了!” 如今他对这老鬼,已是没了多少恐惧,也渐渐没了多少忌讳。 不过他到底还是取出朐山道人盛白元丹的玉匣,咬了咬牙,取出三枚白元丹,扔给了老鬼,老鬼一口吞了,连个泡亦未翻。 “想要再多是不可能了,这还是我的战略储备,你懂不懂?想吃的话,少时多的是精怪、妖兽,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吃撑死也够。” 老鬼冷笑道:“反正道爷我每日和你的丹药飞剑在藏虚囊里,爱怎么吃就怎么吃,道爷我吃光了拉到!” 许九一愣,骇然道:“藏虚囊只能装死物,你已经是个例外了,你竟在藏虚囊中还能吃东西?” 老鬼得意道:“道爷我是何许人也?” 许九正色道:“既然如此,我更要多谢那死鬼朐山道人了。你吃了人家,也算是你的报应。”说话间,许九摇了摇手中朐山道人的藏虚囊,里面的东西已是全部转移到了自家藏虚囊中,这一只便空了,说道:“老鬼,你看我待你如此,这样一只藏虚囊,市面上少说售价也要数百枚白元丹,我却用来独给你一人作窝,以后保证你住得宽敞舒服!” 老鬼愕然,半晌厉叫起来:“道爷当真命苦哇!” “干我屁事!” 许九没好气道,心下暗恼,想我本是良质少年,这才不过数日下来,便被这老鬼生生带坏了,若是叫六雪知道,怕是要不高兴呢。 …… …… 冰原之上,恶风怒号,裹起冰屑席卷,丝丝如刀,越是深入,便越是凶险,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竟有大雪从天而降,被狂风卷动,漫天混茫,好似混沌大阵,笼盖四野。未及片刻,许九身上极为厚实的皮裘已是被夹杂着冰屑飞雪的烈风撕出道道口子。老鬼倒是不受影响,反而甚是快活,随着许九一边前进,他自一边嚎叫:“诸劫难兮诛我身,大道渺兮砺我心,道爷我自向天笑兮,但受永劫不沉沦……” “呸!” 许九狠狠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雪沫子:“老鬼,你鬼嚎什么,精怪都被你吓跑了!” “脚……脚下!” 老鬼忽地嗷叫了一声。 许九愕然道:“脚下什么?” “快跑!” 老鬼来不及多说,只能鬼叫一声。好在许九脑子活泛得很,老鬼让他快跑时,已是反应过来,连忙足下发力,狠狠一蹬,全身真气运将起来,自足下涌出,腾地一下腾空掠起,足掠出三丈远。 他动作甚是灵敏,身在空中时,已是手在藏虚囊上一拍,一口明晃晃的剑光射出,见风怒张,尺许来长,凌空乱颤。这是他修为不够,摄气御剑力道一般,冰原上风雪强猛,居然能将他祭出的飞剑打得震荡,由此可见一斑了。 而此时他原来立足处,完全就是厚实冰盖的地面,方圆丈许之内,竟寸寸龟裂,倏然一下崩塌,便有一条蓝光一掠而出,好似利箭,碗口粗细,足有一丈来长,速度极快,根本看不真切模样。 这东西直冲上五六丈高乃止,可见这一冲力道何等强悍,若是许九原地不动,被这一下击中,怕是立刻就要从胯下至头顶被钻个透心凉,死得惨烈。只是这般一想,许九便浑身一颤,太恶心了,他连忙咬牙低喝一声,运转了真气,神念集中,催动灌入飞剑中的真气,以气御剑,一怒刺去! 但他的飞剑速度,也比不得这蓝光,根本未能击中,那东西一头扎下来,投入坚冰地面。 许九此时也堪堪落地,但他早存了心思,毫不犹豫,立刻再度弹身而起,向侧面掠开,果然地面又是迸裂,轰地一下炸开,蓝光冲射而出! “哇呀呀呀!好快的畜生!”不止是许九飞剑一击不中,居然连老鬼扑上去嘶咬,也未能得手。 短短十来次呼息间,许九便足足弹身逃遁了七八次,那蓝光未能得手,他和老鬼也一样连对方的毛都没抓下一根。 “去死吧!” 许九心下已是起来火气,如今更有摄气境修为,正儿八经的修士,却还被区区精怪弄得灰头土脸,实在是大不爽快。他再一次落地跃起时,便已有了准备,飞剑掠在一旁,当自己刚一跳开,便猛地剑光随即杀到,狠狠劈下! 喀嚓!嗤! 好似铁剑砍在了冰块上,只破了一层冰雪,便被直接滑开,他一时控制不住,飞剑一滑,呛啷落地。 而老鬼也与许九有了默契,同样跟着他脚步扑来,许九飞剑未能奏功,老鬼却已扑倒,那青灿灿颇为狰狞的面孔上,大嘴张开,一下吞去! 哗啦! 老鬼居然被撞开了! 许九骇了一跳:“不好,这是什么鬼东西,怕是至少也有相当于摄气境三层以上的实力,属于精怪中极厉害的角色,否则,老鬼如何都奈何不了它?”他心思疾速转动,忽然眼前一亮,又在腰间一拍,藏虚囊中猛地飞出来了一根尺长黑筒,和一只玉瓶。 许九一边飞跃,一边飞快动作,从玉瓶中倒出来足有七八粒火雷子,也来不及细数,一股脑儿塞进了“手炮”的黑筒中。 他凝神等待,忽地大喝一声:“老鬼,不要再扑了!” 老鬼果然在许九再一次弹身跳开后,没有立刻扑来,免得再次徒劳,而与此同时,许九手持手炮,眼睛猛地一亮,指尖真气催发手炮,只听“咻咻咻”连续七八声尖啸,手炮中就有连续七八道极淡的红光飞快射出,竟比许九的飞剑速度还要快出三倍都不止! 全部轰在他上一次落脚处,果然与再度冲出的蓝光正面相撞!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一连八声剧烈爆鸣,每一声爆鸣,皆伴随着一团人头大的火球暴起,继而轰隆隆炸成了一团,方圆四五丈内地面的冰层全被震碎,火光升起来七八丈高…… 许九再次落地后,不敢迟疑,又是一跳。 没有那蓝光冲出。 他不敢大意,又连续跳跃换了几个位置,仍是再无那蓝光杀出地面,同时火雷子爆炸处烟火被劲风吹散,地面炸出一个深达半丈的坑,全是冰屑融水,俄而又在酷寒中凝结成冰。坑中躺着一条一丈来长,碗口粗,似蛇非蛇,倒像是大蚯蚓似的古怪精怪尸体,遍体密布一圈一圈冰蓝色环状甲壳,此刻已被炸得破败不少,尤其是头部完全炸得血肉模糊,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许九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盯着手里的手炮,眉开眼笑:“凶器!真是好厉害的凶器啊!” 老鬼也扑了过来,眼窝里放光:“娘的,真是好东西啊,许九,快让道爷我吃了这什么炮,研究一下到底是怎么炼制的!” 八 抢怪的不是好修士 许九忙将手炮并火雷子收入藏虚囊中,对老鬼这种老吃货敬谢不敏。 同时他心下暗忖,此物当真厉害,可惜一般修士却用不起,比如刚才轰出去那八枚火雷子,几乎用去他手中存货的三分之一,而这三分之一的火雷子,至少也要值得十五枚左右的白元丹。他心头颇为后悔,想必只需两三枚火雷子,便足以轰杀此精怪,自己却浪费了不少,太可惜了。 他几步走到炸出来的大坑旁,老鬼也飞快跟来。许九连忙道:“老鬼,先不准吃!” 这头精怪十分古怪,许九见识有限,并不识得,但匆匆一扫,已是能够确定,这精怪身上那一轮一轮的甲壳,必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可以用来炼制护甲法衣之类,这种身体奇长的生物,脊骨、大筋,当然还有精血,也必是好东西,不能放过。 他当下指尖一挑,落在地上的飞剑飞入手中,捏住了剑锋。好在精怪已死,不与它的甲壳正面交锋,从砸碎了的头部开始,很快便即切割分尸,抽取了脊骨,还有两条冰蓝色的大筋,又用瓷瓶收集了流出来的精怪血液,把它身体上那一圈一圈的甲壳,也都挖下来收入藏虚囊,这才罢手。 老鬼怪声道:“你这破飞剑,还不如扔了,真是丢道爷我的脸啊!” 许九撇嘴说:“这么一条长虫你都奈何不了,也不知道丢了谁的脸!” “你——”许九暗笑,老鬼若是有血肉之躯,此刻怕是要吹胡子瞪眼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剩下来都是你的,吃完了我们继续。” 老鬼不复多言,有的吃比什么都重要,连忙扑上去,不过几次呼息间的功夫,这头精怪的残骸,那些看起来便精华潋滟,极为滋养的肉,便都被老鬼吞吃了个干净。老鬼飞了起来,摇摇晃晃,果然身上的青光浓郁了不少:“不错,不错,这东西果然大补得很,道爷我十分受用,不过到底是畜生,不是人类灵长可比。唉,要是有个修士来吃,那该多好……” 许九皱眉道:“老鬼,有我在,不到万不得已时候,吃人这种勾当,你还是不要干了吧。” 老鬼嗤之以鼻:“虚伪!要么是可以干,要么就是不可以干!平时不可以,万不得已时便可以,这算什么?你小小年纪,倒学了一身的假道学,比那些经年的卫道士还要酸腐,令人生厌。” “你——” 这次轮到许九张口结舌。然则细细一想,老鬼所言,诚然不假。 老鬼大约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说过话了,自苏醒以来,十足便是个话痨,念叨个不休,继续打击许九道:“你这副子德行,若是叫那六雪小姑娘知道了,怕是要弃你如敝履了。唔,若道爷我是个女修士,也断然不会要你这种小子做道侣。你想一下,平常时候,你可与人家和美濡慕,若是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你如今连吃人也容得,岂不是舍弃一个道侣,根本不算甚么要紧事?” 许九脸上已是铁青一片,怒道:“老鬼,你给我闭嘴!” 老鬼哪里惧他:“小子,道爷我好叫你知道,你为何养就了这种谨小慎微,本是杀伐无忌,却偏又要守着什么正道的性子?就是因为,你向来过惯了可怜巴巴的日子,自家修炼天赋又是不够,时常面临困境,被人欺辱,便总心里有一股邪火,想发将出去,又不愿意自己也变成那等恶人。” 许九被击中了心事,却并不露声色,一言不发,于风雪中继续前行,任由老鬼唠唠叨叨,只当是这鬼东西把自家想说却说不出的心声说出来,也算是一桩好事。 约莫半个时辰,他已是远离河洛城将近两百里,他不敢再行深入,因为再向深处,便有可能遭遇到比精怪更生猛的妖兽,那可是相当于人类修士摄气境以上,道胎境的东西,不是他所能应付。纵然老鬼连连催促,他也自是暂不理会。途中又遇到了数次精怪,却只是最普通的冰貂,价值不大,他干脆让老鬼吃了。倒是在一座冰山之巅,采到了一朵并蒂冰莲,价值不小,足可换取五十枚白元丹。 “这无垠冰原,地域广阔,其实比那河洛城外的河口处,收获更大。”许九暗叹道。冰荒上非但有精怪妖兽,还有各种药材,若是他有那个能耐,地下或许还有一些矿藏之类,可以采集。 嗖! 远处一座高大冰峰,如荒原上一口直刺天空的利剑,奇高险峻,凛然逼人。许九正行至这座足有百余丈高冰峰附近,知道这种冰峰中,往往就有精怪穿凿了洞窟,栖居其中。 忽听一声厉啸,随即便传来一声娇俏厉叱:“站住!” 许九暗道不好,这种鬼地方居然有人,他慌忙把朐山道人的藏虚囊一拍,老鬼也甚为默契,一头钻了进去。 许九便见那冰峰上,一头凶猛恶兽扑将下来,却是一头浑身雪白,鬃毛凛凛,恶气凛然的冰原巨狮,体长足有丈许,正自亡命奔逃。 这冰原巨狮后面,隔着十来丈,是一个身穿雪白皮袍,衣带当风,纤腰束起盈盈一握,足蹬小皮靴,头上戴着毛绒绒的雪貂皮帽子,露出一圈零零散散,足有上百根的小辫子,长达臀后,随着其动作凌空飘荡,甚是飘逸,乌发中则衬着一张玲珑娇俏的小脸,此刻全神贯注,显得极为可爱的少女。 少女足下生风,动作极快,手上捏住了法诀,忽地玉手五根葱嫩指头婉转张开,凌空一摄,便见她皓腕上一只湛蓝色的镯子蓦然涨大,飞离她手腕,见风更涨,直至足有人腰粗细,飞旋着撕空厉啸,猛地追向那冰原巨狮,随着少女五指向下虚压,猛烈怒砸下来! 嘭! 冰原巨狮乃是一种极是厉害的精怪,成年之后,是只比妖兽低一线的精怪,堪比摄气境五层的修士。这一下少女祭出镯子法宝砸来,声势不小,呼呼生风,但冰原巨狮亦非易于,好似脑后生了眼睛,堪堪被镯子法宝砸中时,猛地一扭身躯,凌空飞跃数丈,猛地逃开,那镯子法宝便轰然一下砸在坚厚的冰面上。 一个大坑形成,不下于许九轰出八粒火雷子造成的结果。 少女不满地一顿莲足,面色因着恼而红晕,极为可人,可谓我见犹怜。许九远在数十丈之外,但他毕竟是修士,目力不俗,看得真切,幸而是向来定力良好,否则怕是要被这一蹙一颦的娇俏美态动了心。 他反而是眼底一寒,却是想起,自己初入冰荒,也是遭遇到一头冰原巨狮,险些丧命。不过,也正是那一次,他从冰下挖出了老鬼。 少女却未放弃,忽地小手伸入颇堪一握的胸前,自内服里取出来一张黄皮纸的符,屈指一弹,指尖光火闪烁,符箓即刻燃烧,倏忽化一条两尺长拳头粗火矢,飞驰如电,其速甚快,胜过她祭出的镯子法宝许多,果是追上了冰原巨狮,砰的一声,轰击在冰原巨狮的屁股上。 冰原巨狮果然吃痛嗷叫,屁股冒烟,动作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扭曲着动作,复加快速度,亡命奔逃。可惜是这冰原巨狮从冰峰上下来,到达平地,速度已经提升至极,被那火矢击中,也影响不了多少,少女在火矢击出时,已再度素手一压,镯子法宝再次轰杀,但仍旧未能得手。 许九暗道可惜,连连摇头:“这小妞手段真是太差劲了,那镯子法宝至少也是下品的灵器,若是击中了,杀一头冰原巨狮,那是弹指间的事情。可惜她修为不够,催动这镯子追不上,但有那尤其以快速追击为特点的炎矢符,早该在从冰峰上追下来时就先用炎矢符,使得冰原巨狮速度不能立刻提升到最快,然后运用那镯子法宝,一击打杀!” 少女果然恼怒得很,连连娇叱:“臭狮子,不要跑!” 许九暗暗失笑,这少女远观身量玲珑,面容青稚,至多不过十一二岁,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小小年纪便修为不俗,还有这等令人眼热的法宝…… 当是时,冰原巨狮被追得急了,正转了一个方向,恰恰向许九所在处奔来。许九脸色顿变,也不及多想,连忙就拔足向侧面飞奔,同时,捏指一弹,一直祭出在外,绕身飞旋的飞剑化一条流光,劈空斩出! 他祭出飞剑,也至多斩出去三五丈,但那少女祭出一件只怕是灵器的镯子法宝,也能轰出八九丈,可见那少女的修为,必是在他之上,想必至少也有摄气境二层。 呛! 冰原巨狮擦身而过,许九的飞剑是下下等,根本奈何不得冰原巨狮这等厉害精怪,大约也就能斩下几根毛来。但此刻这畜生亡命逃跑,哪想到路过这看起来废得很的人类,居然敢祭剑来杀自己,未曾防备,便被许九一剑正好劈在了面门上,不偏不倚,正好斩在柔软没有防护的鼻头上。 淅沥沥见血了。 冰原巨狮咆哮起来,到底是畜生,未臻妖兽层次,只是略有灵智,智慧低下,这种时候本该不顾一些逃命要紧,但这畜生却猛地停下来,转头恶狠狠瞪向许九,大有要扑杀来吃了他的意思。 许九不过是下意识出剑,暗暗也有帮那少女一把的念头,未想到遭此横祸,心道看来只有让老鬼出来收拾残局了,但那少女却会见到老鬼,这可如何是好……杀人灭口么? 他心里电般闪动这些念头,忽闻一声厉啸,果然是那少女终于追将上来,冰原巨狮被许九阻挡,傻不拉唧地停了下来,少女欢喜不禁,连忙催动镯子法宝,隔空怒击,一下砸来! 冰原巨狮待发现危险,已来不及,被一镯子砸在脑门上,头骨都爆开,红白齐飞,眼见是杀死了。 许九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却未料那少女飞快奔来,极为紧张地跑到被杀死的冰原巨狮尸体前,张开双臂,挡住自己的猎物,嘟着艳艳红唇小嘴儿,急促问道:“你……你你你是要抢怪么?我娘亲说,抢怪的修士,都不是好修士!” ------ 星期一,小萝莉冲你们伸手说:“看书不收藏不投票的不是好修士!” 九 朵朵 少女气喘吁吁,胸脯子起伏鼓动,小脸雪粉之中透着红扑扑,煞是诱人。饶是许九向来镇定,也不禁目光略微一滞。但他不及动作,便听得少女突然说话,质疑他抢怪。许九暗恼,真想说妹子你若是不信,来摸摸哥哥的胸口,火红的热心在跳动,哥哥是真心关爱小朋友,真真是没有半点抢你的怪的企图啊! 但这少女当真是辣得很,竟叫他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在倒毙的冰原巨狮尸身前,双手叉着小蛮腰,甚是得意地扬着尖削可人的小下巴,面露得色,嘟着小嘴道:“不过,你就算是想要抢怪,也没有机会呦!朵朵我可是很厉害的,你打不过我!” 许九真怀疑这等脑子不及胸大的小姑娘,她爹娘是怎地将她放出来的,心道若非是碰上的是自家,而是那些经年狡猾的修士,就她这傻兮兮的模样,缺了十七八根筋的脑子,纵然手有灵器,此刻恐怕已然被杀人越货了。 漫说是朐山道人那等老奸巨猾之辈,就算是他自己,真想对付这小妞,少说也有十种办法将她的好东西尽数坑了,然后还得乖乖跟自家回去做小媳妇。 不过许九却是暗忖,这少女不过十一二岁模样,顶天摄气二层修为,居然有灵器级别的法宝,且她方才祭出的炎矢符,也不是一般修士所能拥有。须知符箓虽然作用往往不及法宝飞剑,但却有一些具备特殊作用,而能够制符的修士,则无一不是精通阵法之道的高手,而能精通阵法之道的高手,修为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综上所述,这小妞来头想必不小。 他到底不是那凶恶之辈,心思定了定,无奈说道:“唔,我是打不过你,你就当我是来抢怪的,然后发觉你果真厉害,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抢怪失败啦,这头冰原巨狮是你的了。再见!” “哼,抢怪的都不是好修士!朵朵不要和你再见!” 少女朵朵翘着小嘴说道。 许九正转身欲走,闻言险些一跤跌倒。他强忍住心头不爽,暗暗告诉自己,许九你是个好少年,莫要和这等小屁孩计较,当下稳住了身形,准备快速离去。 但正当此时,他忽又听见那少女在身后唤道:“唉,抢怪的修士,那个,把你的飞剑借给朵朵用一下,把这臭狮子的……尾巴,嗯,就把它的尾巴割下来,带回去给娘亲证明朵朵也能杀精怪好不好?唔,朵朵割了臭狮子的尾巴,其他都送给你啦。” 许九又是身躯一震,脚步一个踉跄,真是差点儿跌倒了,但却毫不犹豫停住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少女朵朵。不是因为对方的“抢怪修士”和完全不合逻辑的行为让他着恼,而是除了尾巴以外的冰原巨狮叫他极是心热眼馋。 天知道他刚才放弃分一杯羹,果断选择离开,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理纠葛。冰原巨狮是精怪中的极品,再厉害一些便是妖兽了,他自家可没有击杀冰原巨狮的能力,暗想即便是放出老鬼,大约也不一定能得手。他虽是确实并无害这少女朵朵的念头,但好歹击杀冰原巨狮也是出了些许气力,最初也诚然有得些好处的念头,只不过因为觉得和这少女啰嗦必然极其麻烦,故而才选择放弃。 此刻对方愿意将尾巴之外的冰原巨狮全部给自己,他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别说是一条尾巴了,小妹妹你把这臭狮子的脑袋砍了拿走,剩下来给我也行啊! “当真?” 许九发问确定。 朵朵皱起秀美的眉头,不开心道:“朵朵从来不说谎话的。” 许九却开心了,几步跑过去,高兴道:“好说,小妹妹,哥哥就不把飞剑借给你了,砍尸体这么血腥的勾当,哥哥我替你代劳,你要这臭狮子的尾巴是吧?哥哥我这就给你斩下来!” 小姑娘朵朵见他跑过来,却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双手抱住胸口,把白生生的左手腕竖起,摇了摇,上面套着一只十分华贵的湛蓝色手镯,连忙道:“抢怪的修士,你不要过来哦,你不是好修士,不能让你靠近朵朵!” 许九满面郁闷,惆怅道:“我不叫‘抢怪的修士’,我叫许九,你可以叫我许九哥哥。” 但那镯子可是个杀器,冰原巨狮都被一下砸死,他可没胆量拿自己脑门去试其威力,不得不止住脚步。 朵朵皱眉道:“朵朵最讨厌的就是哥哥了,每天炫耀自己能杀精怪和妖兽。你要做朵朵的哥哥么?那你也是坏蛋。”小姑娘越说越兴奋,最后反而开心了起来:“不过现在朵朵也杀了精怪,回去可以向娘亲证明朵朵也很厉害了!” 许九大约猜到了来龙去脉,这小姑娘有一个哥哥,很是厉害,能杀精怪,能杀妖兽,总是在她面前炫耀,大约她娘亲也时常说哥哥很厉害,于是小姑娘极为不高兴,便自己偷偷跑出城,要杀一头精怪证明给她娘亲看。 当然,最重要还是让他哥哥出糗! 心机深沉的小妹子啊! 许九心中赞叹不已,却一脸正色,认真说道:“嗯,朵朵你很是厉害,你娘亲若是见到你带回去冰原巨狮这般厉害的精怪的尾巴,必定十分开心,以后只喜欢你一个,让你哥哥到一边凉快去!” 朵朵果是雀跃起来,鼓着小手道:“你也这么认为哦,抢怪的修士?”见许九眉头成了三条黑线,小姑娘也觉得不好意思,眼前这人应该不算是坏修士吧,反正比哥哥好多了,那就不要叫他“抢怪的修士”好了,“唔,你叫许九吧,你也觉得娘亲会只喜欢朵朵一个么?” “就你这么调皮脱线的脑筋,你娘亲想喜欢你也不容易啊!”许九强忍着说出实话的冲动,郑重点头说道,“嗯,我肯定!” 小姑娘开心地摇了摇小脑袋,把雪白的绒帽子上的积雪抖落,那样子欢快又灵动,十分好看,跑到冰原巨狮尸体的屁股后面,伸手拉住冰原巨狮长达三尺的尾巴,说道:“朵朵没有飞剑,娘亲说飞剑太锋利,给朵朵的话,会不小心刺伤人。蓝晨镯可不能砍东西呢,许九许九,你快过来,帮我把臭狮子的尾巴砍下来!” “好!” 许九压住心里的好笑感,快步走过去,指尖捏住剑诀,登时浮在他头顶的无柄剑锋嗤的一声划破空气,凌空一击,劈斩在冰巨狮尾巴根部。 咔! 剑锋卡在了足有儿臂粗的冰原巨狮尾椎骨中,任凭他连连掐动剑诀,额头都冒汗了,飞剑连连震颤,还是未能成功将已经斩开一半的冰原巨狮尾巴斩下来。 一则是冰原巨狮本即是厉害精怪,这一条长尾是它的一门兵器,长尾一抽,足可以将岩石抽成碎块,其中的尾骨极是坚硬,二则是他的飞剑品质低劣,而他所运用的剑诀,更是自家辛辛苦苦多年摸索出来的粗浅法门,也只有以神念操控飞剑劈砍刺削等几样手段,实在是粗浅得不能再粗浅了。 许九感觉很失落,很羞愧,暗道实在不行,要么用手炮轰,要么只能让老鬼出来把冰原巨狮的尾巴啃断了。 朵朵小姑娘此时忽然开口,幽然一叹:“你的飞剑好烂哦。” 许九想说,确实很烂啊,你以为人人都和你这种出身不凡的家伙一样,有人将大把的灵器法宝放在面前随你挑么? 朵朵接着说道:“飞剑烂就算了,你御剑的法诀,也……唔,那根本不是御剑法诀吧?” 许九怒了,扭头恶声恶气道:“这怎么不是御剑法诀了?我这一门御剑法诀,乃是绝门神功,唤作《乱披风剑术》,修炼到极致处,剑未出而气动九霄,剑一动则苍穹色变,劈山断岳,截流分江,端地是厉害无比的!” 朵朵惑然问道:“那怎么连臭狮子的尾巴也砍不断呢?” 许九无奈,摇头叹息:“因为我才修炼入门呢。” “哦。”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忧愁说道:“砍不断它的尾巴,那怎么办呢?” 许九此刻费了老大气力,连连集中神念,全力催动,终于是将飞剑从卡住的位置退出,掠了回来,连忙定睛去看,见剑身上并无缺口,这才安心,舒了一口气,说道:“无妨,你看我这不是把飞剑取出来了么?再来上两剑,保管便成功了。” “嗯!”朵朵认真地点着头,小脸红扑扑的,一脸肃然,还竖起小拳头,替许九鼓劲。许九真得感到很羞耻,居然让一个小姑娘鄙视了,而且人家还不是故意的呢…… 许九连忙右手食中二指捏住飞剑,轻薄雪亮的无柄剑体上寒芒乍现,这是他发了狠,将大量体内真气灌入剑中。随即,他猛地神念一动,指尖捏住了剑诀,飞剑咻的一声,迅猛劈出! 绝对是前所未有之威势! 由此可见,一个小姑娘的激励带来的压力,要比生死关头的压力都大。 这是最基础,最简单的御剑法门。便是将自身真气灌入剑体,而修士的真气,受到自身神念的操控,这种御剑之术,等于是神念遥控灌入剑体的真气,从而隔空操纵飞剑。虽然简单粗劣,但毕竟有效。 果然,这一次他发了狠,剑体锋芒大放,狠狠斩杀,只听得噗嗤一声! 冰原巨狮的尾巴,齐根而断! 朵朵欢快鼓掌:“哦哦哦,成功了!” 许九收回飞剑,偷偷拭去额头汗水,暗道若是再不成功,岂不是要丢脸丢出玄州地界了。他一面思索,等下如何处理这头冰原巨狮硕大的躯体,一面说道:“好了,朵朵,这冰原里太危险,你快些收了这条尾巴,回城去找你娘亲吧。” 其实他是自觉自己解决不了这么大的精怪尸体,又担心可能有其他修士路过发现,想要快些让老鬼出来处理,所以在催促朵朵快走。 朵朵开心地拖起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尾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纹饰着雪莲花图案,十分好看的小香囊,然后小手一拍,冰原巨狮的尾巴便被一条蓝光卷起,收入其中。 许九摇了摇头,知道朵朵必定来历不凡。但他也不问,根本不想知道,因为知道了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他正要再说话,忽见朵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脸上笑容也僵滞了,不由奇问道:“朵朵,你怎么还不走?冰原里真的很危险的。” “是啊,冰原很危险,你们两个小东西,居然敢跑到这里,真是不知死活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地响起在脑后,许九心头骤然一沉,猛地转身看去。 十 全家尽奇葩 河洛城这种地方,修士抢怪屡见不鲜,许九并非不曾见识过。他自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抢怪。朐山道人算是一次,于是朐山道人成了老鬼的腹中餐。就在方才,小姑娘朵朵还将他当成了抢怪的坏修士。 然后…… 然后他们俩终于真的遇到抢怪的修士了。 对方是一名身穿白色道袍,身高体壮,面白无须,双目炯然有神,束发成髻,看起来很是正派的中年修士。而正因如此,许九越发感概,果真是观人不能只辨面目,抢怪的坏修士往往都隐藏在正人君子的行列中。 这位摆明了要抢怪的坏修士身上道衣单薄轻便,自是修为不俗,至少也有摄气境三层,不是许九所能匹敌。 且许九只是略微感知,便直觉知道,此人的修为只怕远非那朐山道人可比,更要厉害许多。 身后的小姑娘朵朵手上有灵器法宝蓝晨镯,身上想必还有其他厉害符箓,但凭借这小姑娘的能耐,必定也断然不是对方的敌手。须知争斗厮杀可是一门十足的技术活,许九自家即是此道菜鸟,朵朵比他还要菜十倍。 许九心中念头疾转,怎么想都觉得这次要倒大霉。他心下暗自懊悔,早知道便不贪图这头冰原巨狮。 非也,是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他将手移至腰间,暗忖没有别的路数可走,说不得唯有出其不意,在这厮不经意时,祭出老鬼这个大杀器,至于叫朵朵这小姑娘见到了自家的大秘密,也顾不得了,毕竟还是性命重要。幸而此刻他心头紧张得很,一时间还未念及是否要杀人灭口这等勾当。 许九深吸一口气,目光沉凝下来,多年摸爬滚打练就出的强大神经发挥作用,至少表面甚为镇定说道:“阁下可是同出河洛城的道友?萍水相逢即是缘,这头冰原巨狮甚大,我也处置不尽,不若与道友共享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那道人倒是诧了一瞬,未料到许九竟是突发此言。 这种情形之下,被抢怪的修士不是应该要么跪地求饶,祈求活命,要么暴起反击,怒斩坏人么? 他顿时知道,眼前这两个小家伙,果然俱皆是十足的菜鸟。中年道人嗤笑一声,冷谑道:“你这小子,有甚资格与贫道呼朋道友?速速跪下,与贫道叩几个响头来,贫道兴许一时善心大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许九脸色骤变,艰难道:“这样……不好吧?” 中年道人险些被他逗笑了,玩味道:“你不愿意?倒是还想留几分尊严,那也可以。贫道今日善心发作,你二人且将身上一应法宝丹药尽皆留下,便自可离去了。” 许九顿时神色一弛,仿佛放心了不少,神情之中大有可以答应的意思,正要继续说话,顺坡下驴应了这一条。 至于是真是假,那则是另一回事儿了。 然则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忽然身后的小姑娘义愤填膺地跳将出来,站在他身边,伸出俏生生的指头,直指着那中年修士,忿然道:“你这个抢怪的坏修士,休想叫我朵朵认输屈服!哼,许九许九,我娘亲说了,这种抢怪的坏修士就是要狠狠地教训一顿!” 许九目瞪口呆,浑身颤栗,不知气得还是吓得,瞪着一脸正气凛然,神态傲娇,显得颇为自得的小姑娘朵朵,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那中年修士则是诧异更甚,脸色变得颇为古怪,半晌之后才嘿然笑出声来:“咦,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女娃,很是有几分味道。罢了,你这小子,贫道今日开心得紧,有这样有意思的小女娃,正可以快活一场,你速速滚蛋,再迟了贫道一剑宰了你!” 许九吓了一跳,五内巨震。 彼其娘之! 自家不过是升起过将这小姑娘的好东西蒙混来一两件的念头,已觉颇为羞愧,终究未曾腆颜干下这一票,然这中年道人却更为无耻,这么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这厮居然能生出淫念,简直令人发指。 许九登时不知道脑子发热还是血液逆流冲顶,总之是刹时行动越过了脑子,神念未及阻止脚步,骤然一步侧移,挡在了朵朵身前,怒声道:“你这鸟道人,竟如此得不要面皮!她都能做你孙女了,你居然能生出此等猥琐心思,简直人面兽心!” 中年道人又是一愣,脸色有些僵硬,但目光却流露出一丝古怪,嘟嚙不已:“贫道竟像是她爷爷?真真是……气煞贫道!” 旋即道人脸色一顿,十成怒意勃发,蓦地将一支骨节粗大,五指粗长的大手伸出,一个踏步,便径直向许九扑来。这厮显是练过某种专熬炼筋骨皮肉、粗壮血脉的上乘功法,肉身强悍,搏杀手段十分厉害。 许九心下暗自懊悔,方才怎地脑子残掉了?然则情势紧迫,已来不及后悔,只觉一股厉风,如狂飙般撕裂空气而来,将周遭纷纷扬扬的风雪尽皆卷成一团,随着道人一掌压下,陡然降临,压至他头顶上方,一蓬白蒙蒙的风雪被他五指拿捏,摄成一团,凝实成球。撕风裂空,呼啸砸下! 许九可谓心胆俱寒,从来不曾面对过这等凶残攻势,照他一贯的路数,顿时下意识便要迅速侧身躲避,纵然躲不及也能减轻伤害,再行图谋良机,放出老鬼反杀对方。 然他脚下方才一动,忽闻身后一声刺破风雪云霄的尖叫,充满惊吓惶急,显然是朵朵这小姑娘不过是温室中出来的花朵,叫她追杀两头精怪或许她非但不会害怕,反而觉得新奇刺激,但骤然面对一名抢怪坏修士的攻击,她便立刻露出菜鸟本色,毫无半点手段,失措惊惶之下,唯有惊叫一途。 他尚未来得及再多想,便觉自己腰后皮裘子被朵朵紧紧攥住。 想走也走不了了! 许九顿即一咬牙,不敢再迟疑,指尖捏住了剑诀,发了大狠心,只管将尽数修为皆运转起来,体内真气不要本钱地轰入飞剑中,因为瞬间灌注真气过于磅礴,乃是他前所未有的爆发,一时间直觉捏住剑诀的右手从指尖至臂膀,内中脉络刀割针刺一般的剧痛,瞬间他额际便涌出冷汗,却不敢稍慢,发狠之下催动得更是猛烈,喉间突发一声厉啸,搏命似的一剑往上挑杀过去。 此刻祭出飞剑抵挡,乃是最快的应变招数,再要放出老鬼,已是不及。他可不信自家的九流飞剑加十流御剑手法能挡得住对方的攻势,只能先行稍微抵御,躲过了这一击,再作图谋。 这中年道人一出手,只徒手覆压,便是磅礴气势,滔滔不绝,头顶之上方圆丈许之内,有如一大团铅云笼盖,风暴浓烈,积雪如山,重逾千钧,殊难承受。许九即便是个修士中的小菜鸟,也知晓人家是正经的高手,这一把压下来,将他压成人形肉饼不成问题。 他一剑挑杀上去,毫不犹豫立刻反手一把攥住抓住他腰间皮裘的少女小手,此际却容不得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狠狠大力一拉,将小姑娘拉得贴近自身,一矮身,也不必考量半点风度面皮,索性一个就地打滚,迅速翻滚出去丈许。 喀喇一声脆响,许九挑杀上去的飞剑被那坚实雪球正正砸中,顷刻剑身扭曲近乎垂直,眼见几乎要折断,终于力有不怠,径直坠落地面。许九眼看此景,近乎心痛得滴血,只嚎叫一声,一拍腰间藏虚囊,却未立刻祭出老鬼,而是先摸出足足三颗白元丹,一把塞进口中,咬牙切齿嚼碎吞咽了,同时一杆黑管子已在手中,正是那手炮,他飞快动作,将一把火雷子尽皆塞进手炮中,也来不及瞄准,抖手便轰了出去! 这一炮轰出去,足有十多粒火雷子,几乎耗尽许九的底蕴,但情形由不得他心疼,手忙脚乱之下,也不及去看这一炮是否得手,连忙又去拍藏虚囊,此番却是到了非召唤老鬼这头杀器不可的地步了。 然而老鬼尚未横空出世,他骤闻一声怪叫:“咦?你这小子不过摄气境一层修为,怎地会有手炮这等利器?慢着慢着,不打了,朵朵,快拉住这小子!十几粒火雷子,这小子当真凶残啊,不过我甚至喜欢……” 许九动作也僵住了,烟雾与雪粒缭绕中,看不清那道人身影,但他却清楚听出,这厮的声音已然变了。先前是一中年道人的声音,此刻则成了一个青年人的声音,语调怪诞,十分跳脱,许九稍一思量,竟觉这厮语气和朵朵这小姑娘有些相像。 且听他此刻开口,似是和朵朵本是认识的? 果然被他一把拉倒在地,此刻正被他半侧着身子压在身下护住的朵朵眼睛骤然明媚起来,叫道:“哥哥?”旋即小姑娘小脸一挎,愤怒不已:“哥哥你是坏蛋!” 烟雾中一只手扇了两下,雾气散去,中年道人眼中似笑非笑,忽然用手在脸上连连搓揉,那张中年人的脸庞很快全然变了模样,俨然一名俊朗青年修士! 许九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颤巍巍伸手指向对方,骇然问道:“你,你你你就是这小妞那个哥哥?” 青年修士笑容很是开朗,咧嘴道:“小子,你很是不错,本来我见你要骗我妹子的精怪,却并未有甚歹意,故而只想教训你一顿,未曾想你面临险境,竟还有胆色护住你刚结识的朵朵,倒是叫我很是讶然。唔,如今似你这般……傻的少年修士,已是不多了。不过,你能不能从我妹子身上爬起来先?” 许九浑身气得发抖,猛地跳了起来,哪管得了对方比自己厉害不知多少倍,指着这厮鼻子便骂:“这种勾当会吓死人的你懂不懂?道爷我刚刚帮你妹子杀了冰原巨狮你懂不懂?你叫我损失了十几粒火雷子你懂不懂?还有,道爷那是正直良善,不叫傻你懂不懂?你……你妹子是奇葩,你也是奇葩!你们全家尽是奇葩!” 他脸上布满愤怒担心,骂声未止,连忙俯身去捡自家飞剑,细细察看,发觉幸而未有损伤,这才放心不少,长出一口气。 ------ 居然有人怀疑我是不是要写被抢怪然后主角虎躯一震王八之气散发反杀逆袭的节奏!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 求收藏,求推荐票啦…… 十一 灵宝楼 青年修士神情更为古怪,未料到许九盛怒之下,竟敢如此骂他。然则他神情中倒并无多少怒色,反而显得饶有兴致。 许九收了自家飞剑,放心之余,不由顿生悔意。这厮是朵朵的哥哥,定然也出身不凡,修为更胜他少说也有十倍,若是一时恼了,岂不是要坏事? 然而他随即去看对方,却见其并无怒意,目光微微闪烁,似有玩味之色,更隐隐显露出几许惊奇、欢喜之情。许九骇了一跳,忽地心中升起一股奇怪念头,暗忖此人莫不是因身份地位缘故,向来无人这般斥骂过他,自己羞恼之下这一通乱骂,反是对了这厮脾性胃口? 若当真如此,那真是……贱啊! 此时,少女朵朵已从地上爬起,轻拍小手,抖落身上冰雪,皱起秀气眉头,快步走向许九,一脸认真说道:“哥哥,这个修士是个好修士呢,你不准欺负他,不然我就告诉娘亲,你……你偷看小茹师姐沐浴的事情!” 青年修士脸色疾变,恼道:“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朵朵你还要要挟你哥哥到什么时候——”他忽觉口误,居然当着许九这外人的面承认了,不由更是羞恼尴尬,慌忙岔开此节,“朵朵,这个修士是好修士,嗯,没错,是好修士,哥哥不会欺负他。你乖乖跟哥哥回去,你再不回去,父亲和娘亲该要杀人了。” 许九愕然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少女朵朵却毫无觉悟,半点也无走漏了哥哥大秘密的意识,笑颜绽放:“唔,那就好呢。” 当此之际,青年修士也走了过来,整肃了神色,镇定自若道:“我是灵宝楼花二郎,小道友怎么称呼?” “灵宝楼?”许九更是讶然。 此人是灵宝楼中人,少女朵朵则是他妹妹,那她自然也是灵宝楼的人,观这兄妹二人言行举止,可知二人来头不小,其父母必是非比寻常的修士高手。 而灵宝楼……许九当即浑身激灵灵的一颤,不是他胆小,而是他出身低微,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他身在河洛城,多年以来,对河洛城的各条路数多少了解一些,“灵宝楼”这三个字可谓如雷贯耳。 河洛城中,大大小小的势力不知凡几,但真正称得上可以执一方牛耳,不但雄踞一方,更能将影响力辐射全城的,不过一掌之数。这一掌之数的大势力中,“夜幕”组织算一个,灵宝楼也算一个。 夜幕组织的强势在于其人员众多,内中更是邪门歪道不在少数,专干非为作歹勾当的也不少,狠辣凶险。 而这灵宝楼,则完全可谓是正道路数,乃是一个专以制器炼宝为根基的势力,也可算得上是一个小门派。 不过,当今之际,真正可以算得上开宗立派,建立门流道统的,可谓极少,河洛城虽是一方大城,但内中势力繁杂,各自割据,都不能称得上宗门派别。偌大北地玄州,开宗立派的也没有多少,若是正经的宗门,麾下少则也统御有一二个河洛城这等规模的大城,才有资格挂起门号,宣扬道统。 至若如极北之地,为天下剑道魁首的“天河剑派”那等大宗名门,更是屈指可数。 但纵然如此,灵宝楼也是河洛城位居前五的庞然大物,岂能不叫许九心惊?他心下颇有些颤栗,自然而然的便生出几许抵触,淡淡道:“一介散修而已,名号何须挂齿?就此别过吧。” 他转身便要离开,飞剑却捏在指尖,仍是心怀警惕。至于他冰原巨狮的尸体,当知道对方是灵宝楼中人后,他已经没了念想。灵宝楼专门炼制法宝,向河洛城所有修士出售,需要大量精怪妖兽身上的材料、各种矿藏,冰原巨狮是精怪中的上品,虽未臻妖兽行列,但身上也不乏有炼制不俗法宝飞剑的材料。朵朵年少懵懂,可能不在乎,但这青年修士花二郎,却想必不会无视。 但他刚要走人,那花二郎却沉声道:“小道友,这冰原巨狮舍妹已经答允了给你,自然就是你的。你以为我花二郎要抢夺不成?” 许九心中急跳,暗忖这些大人物真真是他娘的麻烦,脾气古怪,稍有不慎就要得罪人,道爷我骂你你不恼,将精怪尸身相让,你反倒是不高兴了,你说你是不是骨头贱? 这厮和老鬼一样,是个话痨,未等许九开口,复又继续傲然道:“我灵宝楼可是正道,恃强凌弱的勾当向来是不干的。你也不必担心,这冰原巨狮你自带走,我花二郎只是很欣赏你,想和你交个道友,你怕个甚?” 许九看了看朵朵,朵朵天真烂漫,虽然懵懂了些,但显然是个善良姑娘,想必她哥哥花二郎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唔,顶多就是偷看师姐沐浴罢了。他当下心中放心不少,这才无奈道:“在下许九,多谢花道兄方才赐教了。” 花二郎这才满意,哈哈一笑:“许九,你这小子脾性真是别扭!看在你甚得我妹子欢心,我也很是欣赏你的份上,我便赔你的火雷子。来,将你的神念烙印给我,你我日后多多联络,回城之后,我再命人将赔偿送你。” 许九心中颇为意动,但直觉这厮大概是做惯了人上人,说话甚是别扭,他自己又是自尊要强的性子,当即便道:“网屏太贵,我并无此物。” 花二郎惊诧,瞪眼道:“你居然没有网屏?真是……”见许九神色不虞,他立刻止住,“罢了,朵朵,跟哥哥回去。” 朵朵倒也乖巧:“哦。” 花二郎知道许九戒心甚重,当下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捉住朵朵小手,忽地捏住指印,往空一点,腰间便飞出一条虹光,晶灿灿,却是一口足有三尺长的飞剑,剑光如冰,潋滟其华,剑柄是玄墨一般的晶石所制,显然是一口上乘的飞剑。 花二郎拉着朵朵,轻盈一跃,那飞剑卷起一片光华,当即裹住二人,径直投身无边风雪之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许九立在原地,暗赞不已。 人家的飞剑,不但剑身更长,剑光犀利,显然品质极好,更是以他根本不认识的某种材质晶石作剑柄,可知至少也是灵器。 须知一般而言,飞剑与法宝原则上虽是同源之物,但无论炼制还是运用,都有较大迥异之处。法宝千变万化,有防御性法宝,有攻击性法宝,有储物类法宝,还有构建法阵,或是用以炼丹、画符、制器等等,不一而足,法宝中镌刻的法阵,各种密文禁制,各不相同。 而飞剑无非就是攻杀所用,剑体力求强硬锋锐,易于灌输真气,可以镌刻法阵禁制有限,故而惟有一些品级上等的飞剑,才会加装剑柄,在剑柄中作花样,刻阵、镶嵌各种宝物,增强飞剑威能。 许九的飞剑,就是一口没有剑柄,只有剑体,除了灌输真气以神念催动,用来劈砍刺削之外再无他用的下下等货色。 而花二郎的飞剑,显然非比寻常,至少也是灵器。因为,飞剑至少也要灵器级别,才会有剑柄。 许九怔了片刻,便收了心思。他与对方分明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偶尔相遇之后,也难以再有交集。他看着躺在冰原上的冰原巨狮,又想起刚才用掉的十几粒火雷子,心下虽然肉疼,但总体而言还是收获不小,心情便愉悦起来。 他赶忙跑了过去,祭出飞剑前后左右试了几次,直觉棘手不已。他的飞剑,连冰原巨狮尾巴也难以一击而断,何况是这么大的尸体了。无奈之下,他只好一拍藏虚囊,终于将老鬼召唤出来。 老鬼这话痨一出现,立刻开始狂喷,幸好他不是真人,没有口水:“憋死道爷了!许九,你真他娘的是个废柴啊,若是有道爷在,那小子岂敢如此猖狂?道爷我必定活吞了他!啧啧,这对兄妹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别说吃了他们,纵然只吃了他们的飞剑法宝,也可以大补一顿……” 许九没在意老鬼对他的公然鄙夷,而是吃惊道:“老鬼,你在藏虚囊中,也能知晓外界情形?” 老鬼面孔上眉眼口鼻扭曲起来,大约是在得意贱笑:“那是自然,只不过是要损耗道爷不少元神精气而已。道爷这还不是担心你被人弄死?平常时候,道爷我才不会如此无聊浪费!” 许九暗道老鬼到底还算有点良心,便不与他计较,道:“老鬼,这冰原巨狮归你了,你只将其脊骨,及心头精血留给我即可。” 老鬼大喜欢呼一声,早忍耐不住,径直扑了上去,开始疯狂吞吃,竟连皮毛也不放过。 许九则连忙取出一只玉瓶,紧跟老鬼狂吞猛吃的步伐,搜集冰原巨狮子最重要的一部分收集起来。 不超过一刻钟时间,老鬼已将冰原巨狮吃得干净,只剩下一条丈长脊骨,呈现淡淡冰蓝色晶体形态,这是炼制飞剑法宝的好材料,还有其心头的精血也被许九收集起来,是炼丹和画符,还有镌刻一些厉害阵法的好东西,自己用不到也可以卖出大价钱。 许九将脊骨收进朐山道人的藏虚囊,他自己的藏虚囊空间有限,盛不下这脊骨,老鬼则心满意足地在他肩头上下飞舞。 许九望一眼远方冰原,拧眉道:“老鬼,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你虽然能吞吃许多东西,但也弱得厉害,恐怕达到顶级的精怪,你也对付不了,更莫说是妖兽了。我看,我们还是先行回去,想办法炼制洗脉丹,我运用那《寒血刺脉法》,提升了修为之后,再做打算,你看如何?” 十二 少年有愤怒的拳头 许九生来第二次进入冰荒猎杀精怪终究提前结束,虽然老鬼对此十分不满,但他到底还是要听许九的。 回河洛城途中,一人一鬼联手,又杀了两头精怪,一头黑鬃雪豹和一只冰狐,都是精怪中的普通货色,与冰原巨狮不能比,比出河洛城后杀的第一头古怪精怪,那类似大蚯蚓的蓝色精怪也是不如,他不甚在乎,便让老鬼一气吃了。 老鬼自是快活不已,青光越加浓郁了几分,显然提升不少。许九也颇为满意,老鬼将会渐渐成为他的好帮手,关键时刻的大杀器。若是以前,不要说冰原巨狮,以他摄气境一层的修为,黑鬃雪豹他唯有见了便跑,而冰狐速度极快,他也只能干看着的份。 一路回到家中,许九脱了皮裘子,越发渴望快些提升修为。若是达到摄气境三层,体内真气运行,周身毛孔闭塞,达到肉体无漏的境界,便可以不惧酷寒,行动起来也便易不少。 如今他手有白元丹,自然不用太小气,先启动了“暖玉”,而后端坐下来,先行坐定修炼,稳固一番修为,而后祭出飞剑,指尖一弹,便破开一道血口子,一滴鲜艳血液飞出,落在剑体之上。 这口飞剑虽然品质很低,但对许九而言,却仿若性命一般,不仅仅是他唯一的利器,更是他所有的人生。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精血,来蕴养祭炼飞剑。 有一些修士,底蕴深厚,不但日日以精血祭炼自己的飞剑、法宝,更是专门采集天材地宝,妖兽精血,甚至于是燃烧丹药,专门布置特殊的法阵,在其中淬炼飞剑法宝,使得其品质不断提升,越来越蕴养灵性。 但许九显然没有这个资本。 不过这一次他难得可以奢侈一把,指尖一挑,藏虚囊中飞出一只玉瓶,他拔开软木塞,神念一动,便从中飞出一滴殷红色泽,闪烁着淡淡冰蓝色莹光的血滴。这是那冰原巨狮的心头精血,颇为珍贵。 许九目绽神采,忽一咬牙,狠一狠心,又取出一枚白元丹来,从另一只藏虚囊里将那丈长的冰原巨狮脊骨也取出,指尖弹动,立刻飞剑飞出,在脊骨上来回划动,剑锋摩擦坚硬如镔铁的骨骼,发出刺耳的声响,却不断有一丝丝骨粉落下,被他迅速用一只瓷瓶子收集起来。 老鬼在一旁飞舞着,发出嘶哑怪声:“许九,你这破飞剑有什么好祭炼的,这狮子的精血和骨骼虽然不算什么上好材料,但用在这破飞剑上,也算是暴殄天物了。” 许九没好气道:“你若是能给我弄一口上好飞剑来,我也可以不祭炼它。上次那朐山道人的飞剑倒是不错,可惜被你一出来就吃了。” 老鬼嘿然道:“不如我们这便出去,寻哪个不顺眼,飞剑又不错的修士,道爷我必定将飞剑给你留着如何?” 许九冷笑道:“你只吃人,是吧?” 老鬼便呐呐不言,半晌惆怅道:“跟着你,真是道爷我此生最大的不幸。” “你此生最大的不幸,是你被人干掉了肉身!” 许九毫不客气。 他现在已是豁达许多,也是知道老鬼必然不会将他怎么样。因为除了许九能和他和平共处以外,若是老鬼暴露出去,不必甚么厉害人物,只需一名有道胎境修为的修士,便能制住他,而他这种奇怪的存在,对于那些厉害修士而言,简直是重宝中的奇葩,不把他活生生炼成一炉丹药算出鬼了。 当下许九盘膝坐定,忽张口一吐,一股精纯真气吐出,指尖又是一弹,一丝真气疾速飙射,与空气剧烈摩擦,登时冒起一团小火苗。这是一个最简单的粗浅法术,摄气境的修士都能施展。 登时,火苗将他吐出的精纯真气引燃,那枚白元丹也飞了过去,呼啦啦喷出大量元气,催动火势。 许九连忙催动神念,飞剑落到呈现淡白色的火焰之上,被火舌炙烤,那剑体上的两滴鲜血,很快在火焰热力中慢慢翻腾起来。与此同时,许九快速撒了一层冰原巨狮脊骨的骨粉在剑体上。 他自己的精血,能令飞剑与他自身神念更为契合,运用更加顺心如意,而冰原巨狮的心头精血和脊骨,则是能使得飞剑品质略微提升,更附有一定的冰寒性质,下次再祭出攻击时,飞剑击中敌人,可令伤口为冰寒所伤,效用虽然不大,但毕竟聊胜于无。 说到底,还是他自家修为有限。 这一番修炼和祭炼飞剑,便是用了将近三个时辰,他又将那手炮取出来,用心祭炼了一番。可惜的是火雷子只剩下三粒了,不过河洛城多得是各种售卖法宝飞剑等物的店铺,火雷子也能买到。 一念及此,他就想起了朵朵兄妹。因为河洛城所有与飞剑法宝一类有关的店铺,十间中要有六间属于灵宝楼麾下。他的网屏,也是自灵宝楼麾下一间店铺中购得。 深吸一口气,他不再多想,起身道:“老鬼,进来,我要去炼妖楼。” 老鬼赞赏道:“明智的决定。这头狮子的脊骨、心头精血对你虽然有用,但远不及将它们卖了,换取炼制洗脉丹的药材有价值。” 许九其实颇为心疼,咬牙道:“老鬼,我只有摄气境一层修为,不要说炼制丹药的能耐,就算是炼制丹药的原理我也是丝毫不懂,连正经的丹炉我也没有摸过,你真能使得我自己炼制出一炉灵丹来?” “你竟敢小觑道爷我的手段不成?道爷我虽然记忆溃散,百不存一,但牙缝里漏下来些许,也足够你受用了。” 老鬼对许九的态度显然不满。 许九不再犹豫,暗忖老鬼毕竟是大人物,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他对强大的渴望,已经越来越强烈,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许九出了家门,飞快向炼妖楼而去。 “小进哥——” 许九方踏入炼妖楼大门,就叫唤徐进,但他犹未叫完,便戛然而止。此时炼妖楼的情形、气氛,俱皆十分奇怪。许九目光一定,待清楚了炼妖楼大堂里的情形,登时一张青稚的脸庞上布满寒酷的铁青与愤怒的潮红,交杂在一处,异常难看。 炼妖楼大堂中,并无平常时顾客进出、伙计繁忙的热闹景象,反而是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此刻其中有不少人。直至许九进来,惊呼打破沉寂。 大堂中围了一圈人,有许九认识的炼妖楼伙计,也有不认识的陌生修士,最重要的是正中间地上的一名年轻人,正用一种极屈辱的姿态,双膝跪地,双臂抱头,蜷缩着身体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身上裹着的厚厚皮裘明显是被一股大力生生撕开,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冰寒的空气中,背脊上有几道血痕,还有一个清晰的五指掌印,血水涌出已然凝固成冰。 “小进哥哥!” 许九猛地飞扑过去,蹲身扶住这年轻人。年轻人颤抖的身体骤然僵直,颤巍巍地抬起头。他果然不是别人,正是徐进。 许九面色难看,双目通红,连忙将徐进背后皮裘裹住,随后干脆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外面最厚一层,裹在徐进身上。 他手在腰间一摸,从藏虚囊中取出一枚白元丹,不由分说,塞进徐进口中,寒声道:“小进哥哥,怎么回事?” 徐进目光有些涣散,这半晌似才反应过来,目光落在许九身上,忽地神色大变,布满淤青伤痕的脸扭曲起来,眼中射出惊恐的光,嘶声喝道:“小九,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关你的事,快走!快回去!” “嗯?” 许九神情微动,扶住徐进肩膀的手稍微运力。徐进不是摄气境的修士,自然抗衡他不过,挣扎着欲起来的动作被压制住。 而许九的目光,此刻已逡巡周遭,终于发现了端倪。 大堂中许多人围着,其中有两名最外面套着黑色长袍,腰缠一条白色丝绦的男子,最为醒目,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的徐进身上。黑袍人中明显为主的一人,体格阔大,脸膛肥厚,细眼微眯,露出凶煞之光,忽地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小伙计,没想到你还有一个修士朋友呢。” 徐进登时骇然,慌忙道:“他,他不是我朋友!不关他的事,你们让他走……”他不知怎地,体内竟此时涌出一股奇大力量,连许九都未能压住,叫他猛地挣开,转身挡住许九。 肥脸黑袍人眼睛眯得更细,走向徐进和许九,阴笑起来:“少年,你既然是修士,虽只不过是个刚刚进入摄气境的小子,但想必身上也有白元丹。贫道将一头可值两百枚白元丹的精怪卖给炼妖楼,这小伙计居然说只值一百枚白元丹!分明是欺辱贫道!既然你是他朋友,那你便替他补上一百枚白元丹的差额吧。” 许九缓缓站起身子,目中绽射凛然寒意,神情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衣着,终于轻轻颔首道:“你们是黑白会的人吧?” 肥脸黑袍人当即面露得色,傲然道:“少年人有些眼光,拿白元丹来吧。” 许九平静道:“很不巧,今日我身上并无白元丹。” 肥脸黑袍人脸色一沉,沉吟稍许,恶声道:“没有白元丹,别的也可相抵。你有什么?” 许九忽然向前踏了一步,顿时距离肥脸黑袍人只剩三步距离,蓦地发出阴沉的怒吼:“我有愤怒的拳头!” 呼!许九缩在袖袍里的右臂猛地抡动,撞破空气发出厉啸的拳头猛烈迸射,狠狠砸向对方的肥脸! ------ ps:收藏涨得很慢呢,有劳诸位道友且抬贵手,收藏一下,有推荐票的也请襄助一票。还有不爽俺更新慢的,下周会加速。另,有闲暇者不妨发发评论,夸赞与批评皆可,当然前者更佳,本周尚有不少精华,浪费可耻啊。 十三 准备完毕 河洛城大小势力众多,哪怕是一条小街道上,亦能有三五名修士拉帮结伙,其中大半不过是为了壮大底气,不受其他厉害修士欺凌,也有一些则纯粹是为了为非作歹。许九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处于河洛城最外围东部,附近两条街道,六条修士聚集的巷道,都被一股势力霸占。 这股势力便是“黑白会”,许九也有些了解。黑白会的人外罩黑袍,腰缠白丝绦,据闻人数上百,因为首领人物是一名摄气境五层高手,故而在这一片区域势力最大,近年来排挤打压,逐渐占据了唯一的话语权。 黑白会不是什么好鸟,动辄欺辱一些孤身的散修,盘剥掠夺,伤人也不少见,其势力内的两条街道里有不少店铺,往往也对黑白会颇为忌惮,有的甚至要按期给黑白会缴纳白元丹,以求平安。 不仅是许九,这一片区域内的修士,对黑白会俱皆是深恶痛绝,但奈何黑白会人手不少,已成气候,更是传闻黑白会首领有河洛城中一个极强的大势力背景。 许九是个极低调的散修,与黑白会向来没有交集,按说徐进连真正的修士也不算,不过是炼妖楼一个小伙计,更不可能与黑白会有矛盾。但此刻许九一番观察听闻,已经猜测到了来龙去脉。 这肥脸黑袍人来炼妖楼出售一头精怪,要价两百枚白元丹,负责处理这一单生意的徐进认为只值一百枚白元丹,肥脸黑袍人不满意,于是殴打辱虐徐进。碍于此人黑白会成员的身份,炼妖楼中其他伙计竟无人敢于阻止。 当然这也难怪,这两名黑白会成员,俱皆是摄气境的修士,炼妖楼的伙计都是修炼不到摄气境,顶多淬炼肉体,炼出一股真气的寻常人,哪里敢与其为敌? 唯一的好友被人欺辱,许九自然是极愤怒的,所以他会愤怒地出拳,但在旁人看来,他此举仍然显得太过鲁莽,无异于引火烧身。但他不挥出这一拳,便对不住自家的本心,对不住徐进历来对他的照拂。 少年有愤怒的拳头,所以就要砸出去。 砸得你满脸开花! 许九也是看准了此人虽然也是修士,但修为至多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况且,黑白会只是一个在河洛城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小势力,人员鱼龙混杂,俱皆是一些散修联合而成,也不可能有什么具备惊人手段、拥有可怕凶器的高手。 而真正的原因,还在于许九自身。这一段时日以来,他修为突破,屡获好处,更身具老鬼这等杀器,无形之中性格已经有了不小变化,若是在以往,即便无比愤怒,但是否会选择出这一拳,也在两可之间。 肥脸黑袍人措不及防,被许九一击得手! 登时脸颊筋肉迸裂,嘴巴都被击得歪斜,直觉得后槽牙都松动了,控制不住一口和着血的口水喷了出来,发出凄裂嚎叫,踉跄倒退两步,声色俱厉嘶吼道:“小子你找死!” 他猛地拍动腰间,便要祭出自家飞剑或是法宝来,当场另一名黑白会成员也立刻面怒惊怒之色,就要动作。 然而,许九预谋在先,动作更快,一拳打脸之后,顿即止住动作,长身立在徐进身前将他护住,手在腰间掠过,下一刻已是有一杆黑筒状物事被他持在手中,笔直前指,黑黝黝的洞口正指着不过几步之外的肥脸黑袍人! “手炮!” 炼妖楼大堂里的人,尚未从许九暴起出拳的震惊中清醒,又被他再度显出的杀器震慑。 手炮对于摄气境的修士而言,诚然是杀器。 便捷,快速攻击,威力巨大。 对于低级修士而言,如果网屏是辛苦攒集白元丹也要首选入手的宝贝,那一杆手炮必然是其第二选择。一杆手炮往往可能成为关键时刻杀敌保命的护身符,一般情况下,没有摄气境三层的低级修士,很难拥有一杆手炮,哪怕是许九手中这件下乘货色的手炮。 肥脸黑袍人顿时全身僵硬,如被毒蛇盯住,额头汗水唰地滑落,还在流血的嘴角抽搐着,眼神怨毒地瞪着许九,却半晌不敢动作。 另一名黑白会修士也是一样。 许九冷厉道:“且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手炮快!滚!” 肥脸黑袍人显然是混迹多年的油滑之辈,深知进退,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咬牙道:“贫道黑白会郑则屈,冰山不改,大河长流,后会有期!” 他说完此话,表达了就此罢手的立场,才敢抬手作了一个道揖,一抖黑袍,迅速奔向炼妖楼外,另一名黑白会成员也连忙跟上。 “呼……”许九倒吸一口冷气,直觉浑身一弛,后背已然湿透,缓缓收了手炮。徐进在他身后,紧攥着他一角,浑身颤抖,此时也稍稍平静。在修士面前,没有摄气境修为的普通人,不仅仅是没有地位那么简单,而是连对自家性命的主动权也没有。 许九缓声安慰道:“小进哥哥,没事了。” 徐进颤声艰难道:“小……九,今天真要谢谢你了。否则,我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若是真给了他两百枚白元丹,楼主回来定要为我是问。” 许九目光冷厉,四周一扫,登时那些围观者纷纷散去。许九虽然看起来只是刚入摄气境,连那肥脸黑袍人也看得出,但他方才气势凶狠,更有手炮在手,围观者中即便是那些修士客人,也多有惊惧。 他沉声道:“我听说,这炼妖楼背后也不是没有背景,我观黑白会分明是故意来寻衅,炼妖楼怎会怕那黑白会?任由你被那厮欺辱?” 徐进黯然苦笑:“我不过是个不是修士的小伙计罢了,谁会替我出头呢?况且,楼主和楼中坐镇的修士高手今日并不在,那黑白会的人大约也是寻准了时机来挑事。这里面怕是有背后那些大人物在争斗呢,我们哪里能够知道?” 许九一想,也正是如此,当下不再多问,只能和声安慰几句:“你不是有我给你的信符么,下次再有此等事情,立刻传讯给我,知道么?” 徐进憨憨一笑:“小九你今非昔比,越加厉害了,真好。对了,你今天来,是又有精怪要出手,还是为你上次交代的药材?我已经给你留意,准备好了。” “嗯。” 许九点头,待徐进去换了衣服,将他又带入一间石室,才取出了冰原巨狮的脊骨和心头精血。 徐进大吃一惊,冰原巨狮非比寻常精怪,乃是精怪中顶尖的货色,若无厉害手段和法宝,一般摄气境顶峰的修士,也很难击杀一头。 “这是我去冰荒上狩猎时,遇到一名厉害修士追杀冰原巨狮,一时难以得手,我助了他一臂之力,故而分给我的。”便是对徐进,他也不能尽说实话,只好蒙混过去。 徐进叹息道:“小九你运气真好,那人能追杀冰原巨狮,怕是没有道胎境也有摄气境五层修为了,这样的高手,竟慷慨地将最重要的脊骨和心头精血分给你。” 待许九将那奇怪蓝色类似大蚯蚓的精怪的甲壳、精血取出时,徐进更是讶然:“这是霜甲地龙呢,可惜只是幼年期的霜甲地龙,若是完全成长,比冰原巨狮还要厉害,不过极为少见,居然能被你得到。” 徐进是炼妖楼伙计,接触这些东西很多,更受过专门培训,所以在这一类的见识上,比许九强得多。 许九淡淡一笑,略过此节:“将我要你留意的药材拿来,我有大用处。这些东西若是还不够换,我再补上一些白元丹。” 徐进略微思索,便道:“确实要差上一些,但不会太多。你要的那些药材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大多比较生僻,有的更是少有人专门去采集。幸好有的楼中有存货,还有的我特地留意,请几位专门采集药材的修士帮忙,带了回来。” 许九神情有些激动,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快些给我!” “好。” 徐进也不啰嗦,离开石室,没有多久又回来,怀抱不少东西。许九连忙接了过来,一一打开。 首先是一只瓷质匣子中,装着一根拇指粗,一尺来长,乳白色的根茎,这是五轮雪莲的根茎。五轮雪莲的花瓣呈现圆轮状,共有五瓣,故得此名,其花是炼制一些灵丹的药材,颇为珍贵,但根茎价值不大。 一只白玉瓶中,盛这一种乌黑的黏稠液体,这是一甲子以上的冰寒黑鼋的脑髓,散发出一股刺鼻气味。此物倒是价值不菲,这一小玉瓶少数也要值得三百白元丹。 还有一只木盒,许九小心打开,里面是一种暗黄色的药草,只有一指长,每一片叶子上密布着九道锯齿。这是九齿草,根本是不值钱的货色,但许九要的是生长十年以上,在高崖底下,从来未见过日光的九齿草,就有些麻烦了,但幸好也不难得到,只消与那些专门采集药材的修士言语一声,他们采药时顺手便能弄来不少。这一盒里有十多株,算是这些药材里的添头。但许九知道,按照老鬼所言,这最不值钱的阴崖九齿草,反而是他此次炼制洗脉丹的关键,所以他要的也最多,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常见药材,如雪蛤粉末,寒霜虫草,还有炼丹常需的汞水等。 最后,徐进又拿出一只尺许高,三足鼎立,黄铜色泽,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一些许九看不懂的禁制符文和纹路的炼丹炉。 一番计较下来,这些药材价值差不多八百枚白元丹,和许九拿出来的东西差不多,当下交易完成。 许九眼中逐渐精彩绽放,一切已经准备停当了! 十四 老鬼的格物之法 再三嘱咐徐进小心保护自己,若有麻烦时立刻传讯于他,许九才稍微安心地离开炼妖楼。因恐黑白会报复,他虽然有老鬼在身,不是十分惧怕,但眼下他渴望炼制出洗脉丹,运用《寒血刺脉法》提升修为,不愿招惹麻烦,便故意绕了几条巷道,才回到自己家中。 回至家中,许九迅速除了外衣,激动兴奋之色愈加强烈,略微思忖之后,便挥手取了暖玉,忽地将手一拍石床角落一处,随即石床床面竟忽地轰隆作响,分开一道缝隙,出现一条向下的甬道。 修士的家中,建一座极隐蔽的密室是寻常事,毕竟修士闭关修炼时,往往极其担心被人偷袭。传闻中,有一些极厉害的大修士,甚至在大地之下,或是深山大河巨湖深处,建立起洞府,重重禁制封锁,也是这个缘故。 许九家中也有一座密室,就在石屋地下,深入地底十来丈,入口便在石屋里的石床下,已经算是颇为安全。 此次他要炼制洗脉丹,还将运用《寒血刺脉法》寻求突破,近乎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搏斗,危险而又关键,容不得半点大意,而他又刚刚与在他家这一片区域颇有根基的黑白会结下了梁子,故而遁入地下密室再行动,也是理所当然。 臻入摄气境,成为真正修士这一层次,黑暗之中视物是平常能力,许九径直下了甬道,随即石床合拢,没有丝毫痕迹。这座密室并非许九自己修建,而是那抚养他成长的神秘女子,他模糊的幼时记忆中,神秘女子曾带他进入过密室。神秘女子渺无痕迹之后,这个小小的家,还有地下的密室,自然便归许九所有。 很快,他便落到地下深处足有三四丈立方的地底密室空间中,密室四壁是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底冻土,坚如岩石,上面镶嵌着不少拳头大小的乳白色莹光石,有照明之用。 密室中简洁干净,除了正中一座尺高四方石台之外,别无他物。 许九迅速将“暖玉”置于一丈见方的石台一角,注入一枚白元丹,用以密室中取暖。毕竟,这地底深处更为阴寒,而他要炼丹和修炼,早将皮裘子脱了。 他这才纵身一跃,端坐到了石台正中,伸手一拍,老鬼慢悠悠飞了出来,落定在他肩头,随即发挥话痨本色,啧啧赞叹道:“许九,你这密室倒是不错嘛,深处地底之下,与地元平行,可令端坐石台上的修士身垂大地,如同在外间平地上一般无二,这四壁镶嵌的虽然只是八九七十二颗最低端莹光石,却恰合地煞之数,分布四方二十八宿,隐隐照应周天辰光,对处于其中修炼者大有好处。唔,你没有这个手段。” 许九没好气道:“我自是没有这样的手段的,你既懂得这许多,莫非是记忆恢复了?何不施展妙手,运用无上玄功,将我生生造就成一代高手,也不枉我救你一场?” 老鬼对他的辛辣鄙夷毫不在意:“道爷若是当真能恢复记忆,还与你这废柴小修士打混?少说废话,速速着手炼丹,你越是强了,便能替道爷我弄来大补的吃食,这才是正经!” 许九从藏虚囊中将那丹炉,还有准备停当的各式药材俱皆取出,那一匣三枚下品灵丹燃气丹,还有一瓶足有五十枚的白元丹,也被他取出,置于一旁。 他心中开始激动,心绪更是有些压抑不住的紧张,沉声道:“老鬼,现在可以教我如何炼丹了吧?”他对老鬼所言,凭借他区区摄气一层的修为便炼制出中品灵丹级别的洗脉丹,犹自将信将疑。 须知即便是根本算不得灵丹的白元丹,都须得是突破摄气境,臻入道胎境,专门修炼过丹道秘术功法的修士,才能炼制。至于真正的灵丹,即便是下品,少说也要道胎境二层修为,方能炼制。 他一来修为差得老远,二来连丹道门径也未进过,怎么想也不觉得是能炼制出中品灵丹的人。 一枚下品灵丹,至少价值一千枚白元丹,多则达到三千枚白元丹,而中品灵丹,更是价值三千至五千枚白元丹!若是他真能炼制洗脉丹成功,按老鬼所说,他准备的这些材料,即便许九手段必然差劲得很,也至少能炼得三炉洗脉丹,一炉出丹三五枚,那便是九到十五枚洗脉丹,拿出去可以卖得至少两万七千枚白元丹,若是运气好,更是能价值七万五千枚白元丹…… 而他准备的所有材料,价值不超过一千枚白元丹! 只是略微一想,许九将信将疑之余,更是不禁激动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发达! 待到彼时,首先是提升自己的修为,壮大实力,其次便是立刻将自家那下品的网屏换成上品的。因为上品的网屏虽贵得惊人,但却功能更强,可以进入更多元网中大势力构建的法阵查询所需信息是一方面,更重要是可以与网友以声音交流,乃至于相互投射影像……当然,想办法帮助好兄弟徐进也踏上修行之路,也是必须践行之事。 当此时,老鬼却骤发一声厉喝:“镇!” 许九顿觉如一团雷火炸在头顶,登时全身激动的血液俱皆平复下来,渐渐镇定。老鬼继续喝道:“宁神,静气,才能更易成功。我且问你,你对炼丹一道,有些什么了解?” 许九苦笑道:“一窍不通。” 老鬼发出“咕咕”怪声,嘟嚷道:“那便要麻烦不少,不过没有吃过龙肉,想必也见过蛇爬。所谓炼丹,最基本的步骤,你应该知道些吧?” 许九迟疑了一瞬,犹豫道:“无非便是按照丹方,将所需药材一炉熔炼了,或是运用自家真气燃烧的真火,或是借用丹药燃烧的元气之火,天地造化所生的诸般自然之火萃取之,汇于一体,制成丹丸?” “然!”老鬼满意说道,“孺子可教嘛。你前两日从那元网里搜寻了些关于如今炼丹的粗浅简介,大约也是如此。不过那都是蠢人的做法,道爷今日传你一套正宗的丹道秘法!” “什么秘法?”许九兴致大起,不是为了猎奇,而是这着实关乎他切身利益。 老鬼并不直接回答他,而是吩咐道:“你且取一株阴崖九齿草来。” 许九依言照做,一株阴崖九齿草被他捏在指间,便听老鬼喝道:“斩断了!” 他顿时指尖一动,一掠真气如刀划过,轻微一声嗤响,这株阴崖九齿草便被一斩两截。 “取一半,再斩!” 嗤! “继续!” 嗤! “继续!” 嗤! …… 摄气境一层修士对真气的掌控,准度的把握,以及自身的目力,都已达到极强的地步,但人力终究有时而穷,不消几次呼息,许九便再不能继续,因为他指尖已无法拿住截留下的草茎,到了他目力也无法注意到的微尘一点,更不必说运真气斩断。 “不……不行了!” 老鬼悠哉道:“这就对了,你废柴得很,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不等许九不满发怒,他已继续说道:“但你却可试想,若是你有那等能力,依旧恒久不断地斩下去,最后会斩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 许九顿觉自家脑子有些不够用,最后能斩出个什么东西来呢?足足犹豫半晌,他方才疑虑道:“是个……最小的东西吧?” 未料老鬼却咕咕笑道:“道爷我不过是逗你玩乐一把而已,你如今也不必理解这些。” “你——” 许九气结。 老鬼慢悠悠,心满意足说道:“你虽不必理解这些,但只需类比一番便可知道道爷我要教你的是什么了。你且试想,若炼丹时,将数种甚至更多的药材融汇一炉,一齐熔炼,为何能够炼成丹药?” 许九闷声道:“自然是因为这些药材中,分别有需要的药力,融汇一起,得其法门,故而成丹。” “蠢!”老鬼毫不客气鄙视他,“药力是个什么东西?药力其实便是每一种药材中,所含有的某种物质,多种物质融合交汇,发生变化,从而达到另一种效用,成为其他的物质,故而成丹。” 许九闻所未闻这等说法,实则是他于丹道上也一窍不通,惊异道:“是什么变化?” 老鬼幻化出的“美眉”挑动,嘟嚷道:“那是大约神仙才知道的变化。”他大约因为被许九问得不能作答,有些不爽快,便迅速岔开话题,道:“一般的修士炼丹,要么是得自前人的丹方,已经有了正确的药材配比,不同时刻的火候掌握,炼丹时对各种手法、印诀、禁制法阵,奇门秘术等,故而能够成功,但这些融在一起,太过繁杂,你修为又差,脑子又蠢,断然是学不会的,故而道爷我传你这格物之法,便是要引导你,用取巧的法门,来炼制丹药!” “格物之法?取巧的法门?” “不错!”老鬼得意一笑,“这许多药材,一炉熔炼成丹,你自然没这个本事,但一样一样得来,有道爷我指点,却是不难。你只需将每一样药材熔炼一次,炼出洗脉丹所需的此种药材中的物质,收集起来,再进行下一种,一次一次,如此往复,直至最后,再合为一炉,最终成丹!” “这便是格物之法?!”许九心下震撼不已。 格物。 格者,穷究。 格物者,穷究物质之根本。 许九还远远没有此等能耐,但若运用至炼丹之中,却是可以稍微理解。萃取药材中某种物质,便等同于是在“格物”,将药材“格”至其中能够炼制某种丹药的部分物质分化出来的过程。 最终,多种“格”出的物质组合一体,再行炼制,自然可以成丹。 许九深吸一口气息,惊叹不已:“但我却不知,这些药材中,分别是哪些物质,最终炼成了洗脉丹,又分别是以怎样的手段炼成。” 老鬼恨铁不成钢道:“愚蠢!你不知道,道爷不知道么?” ------ 下周开始,每日两更。要努力了,请诸位道友助某证道! 十五 许九炼丹 许九唯有默然,心下却自腹诽不已—— 幸而老鬼元神崩溃,记忆千百不存一,纵然尚存的记忆,也是零散错乱,否则以老鬼之境界,所知将是何等广博?届时漫说老鬼赫然乃是一尊大人物,如何会受许九这等微尘蝼蚁一般的小修士指挥,便是这一人一鬼仍旧同在一处,许九也必将永无出头之日,日日为老鬼所欺凌鄙夷。 仅只是微微一想此节,脑海中补充一番此等情形,正是老鬼这话痨滔滔不绝大肆鄙视攻击他,从日出至下一个日出无休止不重复,许九便觉浑身激灵灵得寒颤,暗忖再惨烈莫过于此。 他连忙锁住所有念头,镇了心猿,压了意马,道:“老鬼,你说的很是,我们这便动手吧。”他目光中熠熠生辉,显是已然十分迫不及待。 老鬼志得意满乱晃一通,大约是在点头,满意道:“这还差不多,少年人该当如此。且叫道爷我先替你讲解一番……” 许九情知必将承受话痨老鬼狂轰滥炸许久,但他于丹道确实一窍不通,少不得要耐心学习,只当是受教了。 老鬼时断时续,俄而口若悬河,倏忽又陡然记忆错失半晌无语,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老鬼砸吧两下貌似嘴巴的面部器官:“讲得道爷我口干舌燥,许九快取十枚八枚丹药来道爷解渴?” 许九无奈,取出一枚白元丹扔给他,毫不客气冷谑嘲讽道:“老鬼,你此生怕是再无口干舌燥这等机会了。” 老鬼甚为恼怒:“放屁,道爷我迟早有一日,要重炼肉身……” 许九愕然:“肉身殛灭了,还能重新凭空炼就出来不成?” “那是自然……”老鬼顺口便道,“咦?真的有么?有么?贼鸟天的,道爷又不记得了……” 接下来,许九终于在习得一番丹道常识之后,做好万全准备,在老鬼亲自从旁指点下,开始准备炼丹。 “以丹药之精气为火,假借汞水,萃取药材中的有效物质,这是最低等的炼丹手段。若是手段高明的丹道修士,动气为真火,神念分阴阳,那才是厉害。若是更厉害些,如传闻之中古老大神通者那般,以天地为鼎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老鬼又开始滔滔不绝,终在许九瞪视下暂止,讪讪道,“道爷这是在指点于你!少年人不识好人心,须知自兹以后,你我当是最默契的队友,才能你强我也强,共同闯荡这大千世道……” 许九古怪道:“我并无兴趣与一个同性共闯这世道,何况还是一只同性之鬼。” “你——” 老鬼气得恨不得一口吞了许九。 许九却已然开始动作,他弹指一点,面前那座尺高三足铜炉便顶盖飞起,炉底自有一个暗盒,许九往中置入一枚白元丹,指尖再挑,自身真气激射,施展了一个火焰小法术,弹入其中。 白元丹乃采集自然之精英,及手段高明的修士萃取天地间元气之精华,炼制而成,可以燃烧其元气,得元气之火,十分厉害,用于炼丹制器发动阵法等。但若要引燃这元气之火,却必须要修士以自身真气所燃真火为引。故而不似他当日燃烧朐山道人衣衫毁灭痕迹那般,取个火折子吹火相引即可。然真气藏于内,引燃则亏,用去一丝一缕都要辛苦修炼恢复,须得小心珍惜。 这铜炉虽然也只是最普通的炼丹炉,却也是紫宸秘铜所制,十分耐温,炼制法丹自无问题,就算是用以炼制灵丹,也少说可以炼上十炉八炉。 许九为求稳妥,先从最为简单,也价值最小的阴崖九齿草开始。 那铜炉中注入的汞水,不消须臾,便在元气之火炙烤下翻滚起来。许九见机已至,便虚手一抓,摄来一株阴崖九齿草,投入铜炉之中。他自端坐着,丹炉在前,双目微阖,浑身绷紧,真气运行,神虚相合,抱元守一,神念催动到了极致,如无形无质的触手,探入丹炉中,好似双目毕视,了然清楚。 汞水极重,是液态金属,在炼制一些低品级的丹药、法宝飞剑时候,常被用来作为隔离物,方便萃取融合材料。当然,若是品级更高的丹药、法宝飞剑,自有其他手段,不必汞水。故而传闻一些不能成修士的寻常人,不明修行,不通丹道,以为炼汞便是烧丹,得些药材便和汞水一炉烤了,胡乱一气,却哪有修士能隔绝汞毒的手段,烧制出汞丹来,服了反而丧掉性命。 许九按照老鬼所授格物之法的道理,将一切物事分割,总能得到最为微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既然如此,炼制洗脉丹需这阴崖九齿草,则因阴崖九齿草中有某种物质,是洗脉丹所含成分,许九自家虽不知晓,老鬼却是知道的,在老鬼指点下,便先从阴崖九齿草中淬炼出所需物质,继而再淬炼那五轮雪莲根茎,雪蛤粉末,寒霜虫草等药材,依次渐进。 此法一点便通,但据许九所知,如今的修士炼丹,却并无如此的,而是往往将某种丹药所需药材依丹方配比,一炉子熔炼了,自有专门的丹道法门,萃取所需,合而为丹,多余的物质自成了残渣废弃。 老鬼这法门,显得繁琐复杂许多。 而如今炼丹的手段,虽然不必一样一样药材淬炼,却在法门上更难,故而往往没有道胎境的修士,都难以入得丹道之门径。 嗤! 丹炉中翻腾汞水上,一株阴崖九齿草忽然冒出黑烟,直接被灼毁了。许九待要控制炉下火候挽救,已然来不及了,只能恨恨叹息一声。老鬼怒骂他愚笨,也只得忍着,继而再来一次。 三次之后,许九已是有了驾轻就熟的架势,第四次时,终于一口气成功,耗时一刻钟,丹炉中翻腾的银白汞水中,浮出一团黑色药液。老鬼迅即叫道:“且徐徐减缓火候,待这药液中一部分重新凝固,余下最后一点纯绿色药液时,立即运神念收取了!” 许九精神一震,立刻照做。这个道理他明悟得很快,乃是先将阴崖九齿草中无论什么,尽皆融成药液,继而缓缓降温,其中不同物质自然在不同温度条件下会依次重新凝固,而炼制洗脉丹所需的成分,则是最易融,故而在最后存留的,便是所需要的药液成分。 许九小心翼翼,依法照做,果是很快得了小指头大一团纯绿色药液,连忙运神念迅速摄出,用一枚玉瓶收了。这一滴药液,进了玉瓶,因外界酷寒,不过呼吸间光景,即成了瓶中一枚指头大的纯绿色晶体! “成功!” 许九眼中喜色浓郁,阴崖九齿草的萃取成功,其他的还会远么? 他当下精气神俱皆提升至极,立刻再度着手,将手头的阴崖九齿草,境界淬炼了。许九虽则年少,但心性却颇为沉凝稳重,激动之余,更为谨慎,此后再无失手,很快将所有阴崖九齿草萃取完毕。 而后他端坐石台之上,先服用两枚白元丹修炼,恢复自身损耗,充盈神念,而后才复继续进行下一种药材的萃取。 五轮雪莲根茎。 冰寒黑鼋脑髓。 雪蛤粉末。 寒霜虫草。 …… 一样一样,许九如法炮制,越加得心应手。但其余药材,却并非如阴崖九齿草般容易,所需物质不是最易融化的成分。有的是最不易融化的成分,有的则是处于中间,便加大了难度,但也不难办,只是复杂了些,虽是失手了两次,然而六七个时辰之后,终于叫许九全部功成。 许九此时心中颇为感慨,老鬼虽不甚靠谱,但到底还是颇有手段,如今他已经是掌握了炼制一种中品灵丹的法门的一半了! 又是休息了许久,一人一鬼终于进行到了炼丹的最后一步! 将所得有用物质融为一炉,炼成丹药! 许九整饬了精神,确认了身体与神念状态已是圆满之境,便道:“老鬼,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么?” 他确实到底少年心性,又是面对改变命运的时刻,有些等不及了。 老鬼嘟嚷道:“且慢!许九,现在是真正道爷这个天下间第一等的队友施展手段的时刻了!你修为太差,成丹的最后一步,所耗神念巨大,不是你所能承受,你快快取出十八枚白元丹来,待道爷我在石台周围布下九阴九阳元火合气养神大阵,为你时时刻刻滋养神念,助你炼丹!” “老鬼,你还通阵法之道?九阴九阳元火合气养神大阵?虽然不甚明白,但却觉此阵颇为厉害啊。”许九震惊道。 老鬼嗤之以鼻,傲然道:“且看道爷是谁人?” 许九唯有颔首应是,取了十八枚白元丹给他,在洗脉丹将要出炉之前,倒也并无肉痛心思。 老鬼又道:“你可以开始了,道爷自行布阵。” “好!” 许九应道,随即便将丹炉下又注入白元丹,元气之火催动,稍等片刻,便按老鬼所说的配比,将已得了的几种成分,投入丹炉之中。 而后,他闭上双眼,神念完全集中到丹炉之中。 炼制中品灵丹,洗脉丹的最后一步! 与此同时,老鬼也开始了动作。十八枚白元丹,他却龇牙咧嘴乱晃一通,面孔上青光扭曲,似乎在贱笑,继而忽然张口,直接吞下去足有一半,九枚白元丹入口,嚼吃得痛快无比。 而后,他才将余下九枚白元丹分别置于石台周围九处方位,而后张口吐一口气息,呼啦啦,九枚白元丹燃烧起来。老鬼便在石台周围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隐含规律地飞动,张口一吹,每两处元气之火便勾连起来,白火汹涌。不消片刻,周遭虚空之中,氤氲气息渐趋凝汇,形成一股无形之力,向着位居石台正中正在聚精会神炼丹的许九涌去。 许九果是感到一股外力涌来,融入体内,竟不是一般元气之精华,似乎被特别炼化过,有滋养自己正在不断萎顿的神念之功效。他心下大喜,暗赞不已,老鬼果然是好队友。 靠谱! 他若是注意到老鬼平白赚了九枚白元丹饱餐一气,想必要打消此念了。 ------ 周一凌晨,更新求票。白天还有更新哦。 十六 队友如猪,福祸难知 丹炉之中汞水翻腾,团团黑的白的绿的色泽不一的药液,终于在许九神念摄动之下,相互融合。须知药液融合,合而为丹,是将这些药液以极度柔和之力度,圆润融汇一体,实是一桩难事,寻常摄气境修士的神念无论是从强度还是精巧度上,皆难以达到,故而往往炼丹这等勾当,属于高等技能,非道胎境修士不能为之。 故而,摄气境修士想要炼丹,汞水便是不二选择。此物属于金铁一流,但却是液态,可以自然成球状,周面力度均匀,最是适宜用于炼丹。因其沉重,药液可浮于其中,受周遭各处力道挤压,十分平均,方能达到圆融相济,糅合一体。 果然,不消片刻光景,那丹炉中的药液,便在翻腾的汞水中混成一团,滴溜溜浮动,约莫半拳大小。与此同时,那些汞水也受元气之火热力灼烤,纷纷蒸腾而上,不断升起粉红雾气,乃是汞水蒸发成气态。 不过,炼丹炉中自有炼制者镌刻进去的法阵,于元气之火中早已发动,即刻运转,那些粉雾顿即沉降,复化为液态汞水,归入丹炉之中。 当此之时,许九全身紧绷,遍体生汗,根本无法自制,尤其合起的双目上眼皮疾速跳动,眉心紧紧拧成三条长川,盖因此际他神念已是催动至极限,非如此便难以驾驭这一步炼丹的关键步骤。 丹炉下白元丹燃起的元气之火的火候,炉中药液的融合程度,俱皆须得他以神念时时刻刻把握,难度之大,不言而喻。 幸而,老鬼布下的法阵十分有效,竟将周围虚空中的天地元气汇聚过来,从中萃取出精英,打入许九体内,有滋养神念,弥补真气之妙效。 虽仍旧是补不及亏,但如此一来,足可使许九持续下去的时间延长一倍! 约莫半个时辰,忽地老鬼在一旁怪叫一声:“化丹!” 许九双目刹时毕睁,电射寒芒,凌厉异常,双手猛地合拢,十指相错,再陡然分开,两掌往前一推,一股浩荡气息从体内不要本钱似地涌出,化为一股滔滔洪流,径直被他压入炼丹炉中。 炼丹炉中的法阵,也自行运行,呼吸之间,炉中所有汞水全部蒸发,化成一股股骨朵朵的雾气,从炼丹炉三面所开的孔洞中喷出。而丹炉之中,便只余下一团已经完全成为莹白色的液体,圆润光滑,已只剩鸡子大小,登时完全承受元气之火的热力! 许九轰入丹炉的力量,剧烈压制这团液体! 老鬼从旁喝道:“力度拿捏,切莫错乱分毫……化丹!化丹!哇哈哈哈哈,道爷我果然是绝代人物,天纵之才,竟将一个屁都不通的小子教成了丹道高手!” 果然,那丹炉之中,因为许九此刻精神高度集中,神念与真气力量拿捏得极为到位,鸡子大小的莹白色液体当即一下压聚,隐约中有轻微声响,哗啦一声,便一分为四,成了四团液体,在热力笼罩之下,弹指之间变化,成为四枚各有拇指头大小,莹白色晶体丹丸! 阵阵清爽药香,从丹炉中靡靡而出,令人心旷神怡。而此丹乃是许九自家亲手炼制而成,此刻鼻端嗅入此香,个中感触更是难言,一时之间竟是心怀激荡,险些落泪。 “我炼制出了中品灵丹…… 老鬼,你果然是个不错的队友。 有了洗脉丹,便可更为稳妥运用那《寒血刺脉法》,改变命运! 六雪,谢谢你。 小进哥,我会努力让你也有机会踏上这条大道! 还有你,我记忆中迷朦却不能挥去的人,我此生修行,纵使踏遍四野,穷尽八极,也只为与你再见……” 他正自心神激越,一时间诸般心绪纷至沓来,不能自已,却骤闻耳旁一声鬼嚎:“蠢货,再耽搁丹要废了!” 许九神念大震,及时反应过来,忙将手一抓,摄住一只青玉瓶,同时往丹炉内亦自运力抓摄,登时将四枚莹白色泽,指头大小,圆润晶莹的丹丸取出,在弥漫一室的清爽香气中将之收入玉瓶。 “成功了!老鬼,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当此之际,他胸中激越之气更是强烈许多,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就要原地立起,手舞足蹈欢庆,却不料方要立起时,忽觉全身一松,周身毛孔大开,似乎全身气力尽皆耗尽,脑海中亦是一阵空乏,只觉神念空荡,眼前一黑,便一跤跌坐回去。 老鬼咕咕怪笑道:“你急躁个什么?若非是有道爷为你运用大阵滋养神念,你哪能成功炼出这一炉洗脉丹?快快,坐下来先修炼一番,恢复之后,便可服用丹药,运转那法门,你小子从废柴变成天才……不对,成功了也至多中人之姿,距离天才还有十亿八千万里之遥,总之就看这一遭了!” 许九无奈道:“老鬼,你便打击我罢。”不过他心中仍是欢喜不已,连忙将一瓶洗脉丹放在一旁,又取出白元丹来,准备先修炼恢复再说。 他一气取了五枚白元丹,准备服用,老鬼连忙道:“快点,道爷我布阵损耗不小,也给道爷几枚补一补元气。” 许九却分明见这厮浑身青光仿佛浓郁了几分,半点也无损耗不小之态,心下狐疑,但念他功劳不小,便也给了他三枚白元丹。老鬼连斥他吝啬可鄙,过河拆桥,端地没有半点队友情分,许九也自不管。 这一次,许九足用了半日光景,才彻底恢复了全部状态,达到神完气足的境地,正是可以着手服用洗脉丹,再按《寒血刺脉法》,拓展脉络,提升自家修炼天赋的时候! “待我此法功成,若是能再进一步,臻入摄气境二层,那么,再炼制洗脉丹这等中品灵丹,必然更为容易。彼时,我想要赚取白元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白元丹越是容易得手,越是能够助我修炼!出去猎杀精怪妖兽那么凶险的勾当,便留给别人去干也罢……”许九心下思忖,到了得意处,也不禁微笑起了。 中品灵丹一枚便要价值三千至五千枚白元丹,即便是如今的丹道高手出手,一枚的成本也要至少两千枚白元丹,这便已是获益巨大了。故而,凡是精通丹道的修士,除了无一不是修为不俗的高手之外,更无一不是巨富。 然则许九炼丹,一炉出四枚洗脉丹,价值至少一万两千枚白元丹,却只需要成本不足一千枚白元丹! 此中差距,近乎天堑。若是传扬了出去,必将吓煞无数修士,而他许九,也自是要成无数大势力拉拢的对象。当然,说不准还会有杀身之祸也未可知。 当下,他又从藏虚囊中取出镌刻有《寒血刺脉法》的玉简,继而取出一大块早已准备好的寒冰。这种东西,在河洛城十分易得,他自冰荒回来时,便用飞剑挖地十丈,掘出一大块回来,按《寒血刺脉法》中所言,须百载寒冰,这一块恐怕千年万年也有。 他祭出飞剑,唰唰唰几下,在这块巨大寒冰上切割出一个大凹槽备用。又按老鬼所言,又给了他十八枚白元丹,再次补充那“九阴九阳元火合气养神大阵”,因为运行此法,更为凶险,神念损耗更要惊人,需要此阵帮助。而他先前尝到了此阵的甜头,更不知被老鬼坑了一半入腹,再掏出十八枚白元丹时,更无疑虑。 “导血出体,以百载以上寒冰凝之,破体归位,以寒血刺脉络,脉乃剧缩,佐以丹药即刻养脉,如是往复,脉络乃壮……” 《寒血刺脉法》凶险,但却也简单。而今更有洗脉丹在,此丹能洗涤脉络,重塑再造,功效极强,自然使得许九对运行此法改变自己修炼天赋不佳这一命运桎梏更有信心。 嗤! 许九准备妥当之后,右手指尖在自己左腕上突地一划,一道大血口子当即出现,刹时鲜血如泉,喷涌而出。不过对修士而言,却并非难事,立刻运转神念掌控,这股喷涌的血水便如箭一般,径直落入那准备好的寒冰凹槽之中。 直至凹槽将满,其中满是殷红血液,许九方才止住。他脸色微白,全身血液差不多有近半已经导出。血脉血脉,命中之本,十分重要,即便是修士,导出近半血液,也是极为危险之事,若是普通人如此施为,怕是离死已然不远了。 许九当即身躯一震,脸色虽则苍白,但精神却越发饱满。因为一切成败,皆在此一举了! 他神念完全集中,刹时运转了大气力,猛地一摄,那寒冰凹槽中,渐渐已经呈现半凝固状态的血液,忽地被凭空摄起,如同一条血箭,又飙射回来,径直射入许九手腕处的伤口! 他牙关要紧,体内气息彻底运转,将体内所余血液尽力凝压退让,使得这股半凝的寒血,能够复归体内。 “嘶……”即便许九修士之躯,意志更是早已锻炼得颇为刚强,也顿时倒吸冷气,牙关中发出嘶嘶声响,眉头深深拧皱。 从左手腕开始,一条寒流猛地冲入身体中,蔓延到整个左臂,而后是左侧身体,然后是全身…… 从左腕的伤口处,寒血所经的脉络,纷纷剧烈凝缩,他仿佛能听到身体中一处处脉络因为陡然间的酷寒,凝缩崩碎的声响! 时至此刻,已然不能回头! 若是不能修复脉络,完成寒血刺脉的过程,达到籍此拓展脉络的目的,他反而要因此重伤,不死也会废掉。 “洗脉丹!”许九眼前乍亮,无数灿烂光火在眼底深处绽开,那是希望的光彩。从玉瓶中突然被射出一枚莹白色丹丸,径直飞入许九张开的口中,当即入腹。 然而,仅仅是眨眼睛的功夫,充满希望之光的许九双眸中,便骤然显现出一抹难言的惊愕之色,而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震惊、骇然,以及慌乱失措之色。他已是苍白的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说出话来:“老……老鬼,你……坑我……” 老鬼亦是一愣:“道爷我热心肠助你,怎地说道爷坑你?咦?这是什么情况?”老鬼漫空乱飞,忽然怪叫道:“贼鸟天,道爷我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洗脉丹药力强劲,少说也要有摄气境三层,才好服用炼化,许九你修为太差,只有摄气境一层,应当取三分之一,不,是五分之一服用才恰当,否则怕是不但要被洗了脉络,更有可能被直接洗得一干二净……” 许九浑身剧烈震颤,直觉自己全身尽皆麻痹了,完全感知不到自己气息运行的脉络,血液流经的血管也尽都纷纷暴裂。洗脉丹的药力,寒血的刺激,交织一处,那等痛楚难以言喻,忽然所有危险到达紧要关头,因为脉络与血管的中转枢纽,正在心脏处,猛地汇聚到此,喀嚓一声…… 许九神念中狂叫:“心碎了!” 他哆嗦着嘴唇,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模模糊糊吐出几个字:“这……你也能……忘了!你……是……猪……脑子……” ------ 求多多的收藏,多多的推荐票! 十七 无漏 许九全身透发出凛然寒意,僵直有如一具人形冰雕,寒气自周身毛孔之中嘶嘶溅射而出。这是他全身之中的脉络,俱被洗脉丹的强大洗涤效力及寒血刺激的威力融合所破,处处崩碎之后,周身气机无法保存,不得不逸散而出。 这等同于是神念虽在,但全身真气已是要彻底溃败消散,是散功的征兆。 多年苦修,一朝尽毁。 老鬼这货,已经不能用猪一样的队友来形容了! 许九感到,自家神念似乎也要被冻僵了,纵然未被冻僵,那浑身无处不在的迸裂痛楚,透过神经传达进入神念之中,有如千百万根毫芒锐刺,在肉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分每一毫皆不错漏,狠狠刺戟……令人连一寸思维也无法运转。 个中痛苦,难以言喻。 “老鬼,你是故意要坑死我?天定其命,祸福自持……”这便是他神念之中,最后一个念头。 因为狂暴的洗脉丹药力洗涤全身脉络,打碎真气,冰寒的血液失去承载,霎时之间,许九周身血脉狂流,连肌表都呈现暗红之色,似乎要寸寸皲裂,迸流血水。然而,这一切皆不是最为凶险的。 脉络所向,起点在心脏,心脏如同周身血液的力量源头,鼓胀催动血液奔流,此时此刻,他心脏都被冰寒刺激得龟裂,继而呈现半凝状态的寒冷血液,直冲向上,过檀中天门,直击脑域。 人的大脑,是最为神妙所在,神念便孕育于脑域深处。大脑又称为“六阳魁首”,人若是斩断四肢,也不见得会死去,若是修为强横的修士,被剖心挖肝,尚能苟延残喘,然而若是被斩去了头颅,则非臻入元神境之修士,必死无疑。 魁首一失,六阳溃散,没有不死的道理,唯有臻入元神境,成就元神的绝顶大修士,方才能如老鬼那般,肉身殛灭之后,元神在外,游.行无忌,尚能存活。然则,元神境的大修士,偌大河洛城有无一个许九也不知道,实在是如那天穹一般的存在,遥不可及。 许九自家,不过小修士一枚,哪有此等神通?当此之际,寒血直冲脑域,更挟裹一股浩浩汤汤大力,正是那洗脉丹的药力,有洗涤脉络,重塑再造之妙效。 若是有摄气境三层修为的修士,全身气机收敛,遍体四万八千毛孔掌控自如,闭塞之后,达至肉体无漏之境,内气不泄,外邪不清,内在自成一体。且至此境界的修士,神念愈加强横,自可以催运真气,内在调节。 便好似一只闭塞木桶中盛了半桶水,伸手进去挤压,自能改变水的位置;一如达至摄气三层,肉体无漏之修士,无论肉体真气出现何等变故,自可以内在压制,使得一切气息不至冲入脑域,祸害了六阳魁首。 而若桶壁千疮百孔,则不必出手,自泄一空,再由强大外力侵袭,刹时冲得四分五裂。此刻许九体内脉络寸寸崩溃,便有如那千疮百孔的木桶,自家已泄得干净,纵有仙丹神药,也无用处,反而要如此刻这般,被洗脉丹的药力和血液寒气冲击脑域,真真是大祸“临头”。 故而,这洗脉丹虽好,却须得摄气境三层修为,才能全服一枚,以其洗涤脉络,强固再塑之功效,于修士有大裨益。至若许九这等修为的低等修士,也并非不能服用,却需减缓药力,服用一枚洗脉丹的五分之一左右,方是正道。 只可惜,许九遭遇了老鬼这样猪一般的队友,这厮记忆错乱,能极其洗脉丹这一灵丹炼制法门,以及那“格物之法”,取巧炼丹,已是难得,却偏生忘了这一条,却是将许九坑了。 但此亦不能全然怪罪老鬼,许九本就知道老鬼记忆错失,时常颠三倒四,便该要小心谨慎,况且他自家修为如何自己最是清楚,中品灵丹不适合他这等小修士,亦是常理,自该思忖清楚。 可惜的是,他面临此等改变命运之机缘,早已心神失去镇定,思虑不周,方才有此结果。 他脑海一寒,意识全无。 …… …… “哇呀呀呀呀!贼鸟天,这下出乱子了!许九许九!你也太废了,一枚洗脉丹就把你搞死了!” 老鬼在地下石室中到处乱飞,上窜下跳,嗷嗷直叫:“许九,你他娘的可不能完蛋啊!道爷还指着你呢……”老鬼青光乱射,连幻化出来的面孔也扭曲起来,狰狞可怖,他见到许九端坐石台之上,一动不动,浑身僵直,周身四万八千毛孔寒气如霜溅射,整个人活像是一座冰雕,此刻寒血上涌,已然到了面部,忽地双目暴睁,神情狰然,仿佛下一瞬间便要涨爆双眸,继而脑海都彻底炸开…… 老鬼忽地嗷叫一声:“贼鸟天!这是坑道爷!这是在坑你家道爷啊!拼了!许九这小子,不能就这般完蛋!嗬——” 他陡然青光一凝,凭空定住,发一声厉喝,张开大嘴,便是一阵狂吐,顿即大口大口的青色光华,浓郁如同一团团浓缩的液滴,被他吐出,当空迅速变化,眨眼之间结成一片,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摄拿虚空为毫,笔走龙蛇,千秋文章,一笔而成,借用这片青色精华,凌空书就一篇洋洋洒洒的盖世华章! 每一个字迹,俱皆是龙章凤篆,繁复玄奥,不是当今修士间通用的篆文,亦不知是哪一门古老文字,凌空一震,继承一大片盖世华章,披靡浩瀚,刹那之间虚空广大生长吟,广乐钧天唱绝响…… 嗡! 仿佛九天玄雷,涤荡人间。 这一篇龙章凤篆的盖世华章,径直扑压下去,鱼贯而入,凶悍轰入许九头顶,登时之间,许九周身道衣寸寸崩碎,继而在缠遍周身的劲流之中纷纷化为齑粉。他精赤的全身肌表密布暗红,乃是体内血液奔流,已将裂体而出,此刻老鬼轰出的华章打入许九体内,登时一道道奇古文字,青华流溢,游走他周身,强势镇压,竟是要将所有奔走的血液镇住,继而重塑脉络。 “镇……镇不住了!”老鬼嗷嗷怪叫不止,“彼其娘之!道爷我再镇!接着镇!镇压不住也要镇!道爷我绝代威名,若是镇不住区区一个小子,岂不是要贻笑天朝……咦?道爷是谁?这是什么狗屁神通?”这厮神经复又错乱起来,胡言乱语,“哎呀,管他娘的去也,必是道爷我的无上玄功!” 老鬼又是几大口青光吐出,自家却足足萎顿了三分之一,原本巴掌大的一团青光面孔,微缩至只有拳头大小,其状颇为惨烈。 然而,就在老鬼也即将支持不住时,忽地整个地下密室剧烈震颤,那周遭墙壁之上,镶嵌的八九七十二枚普通照明用莹光石,骤然耀起灿灿辉煌,一条条粗大光芒,猛烈飙射! 老鬼鬼躯一震,骇得惊叫:“这……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轰隆! 太虚崩炸,无极碎裂。 密室之中,一切有无光彩尽皆失去,陷入一片混茫,天地之间,惟余七十二道强光,冲射斗牛,划破女虚,上穹显现一条浩瀚无垠的庞大仙河,仙河之中,星辰璀璨,绚烂如斯,其中陡地亮起七十二枚古老大星,继而猛烈陨落,崩压乾坤,齐齐压制,洪流一般轰向许九身体。 轰隆连响,一口气爆发七十二声!老鬼直觉自家鬼眼要被亮瞎,蓦发一声嘶吼:“上穹八九真玄大神通!” “小鬼,你倒识得这门神通。” 无尽混茫,好似宇宙无极深处,悠悠传来一个宁静无波,仿似并无半点人类情感色彩,但却可以听出,乃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老鬼一震,眼窝猛转,道:“咦?这是什么东西?道爷我怎么会认识?他娘的他娘的贼鸟天贼鸟天,道爷又忘了……” 然后……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因为这厮已然步了许九后尘,直觉自家神念一空,意识全无。 …… …… 混混茫茫,冥冥忽忽。 许九神念乍醒。 他骤然惊觉,从地上一跃而起。 密室依旧,石台依然。 唯有他自己,赤身裸体,立在石台之上。 此刻的他,遍体光洁,肌表细腻平滑,似乎没有半个毛孔,身躯虽然仍是有些羸弱,但身量却仿佛拔高了两寸,与一般十五岁少年别无二致。 “啧,啧啧……”耳旁响起古怪笑声。 许九蓦然一惊,扭头便见老鬼在旁飞动,幻化的眉眼之中颇显猥琐,笑得异常下贱。许九顿即心头怒起,厉喝道:“老鬼!你这头猪!你坑我!”他说话间,已是忍耐不住,劈手一抓,五指如勾,根根好似铁棍钢钎,凶悍撕割空气,暴抓向老鬼。 这一抓,他自家当即被惊吓住。 出手的气息力量,何时强悍如斯了? 老鬼忙飞往一旁,怒叫道:“小子当真无良!若非是道爷我不惜损耗精气本元,施展无上玄功,你焉能有再醒过来的时候?况且你看你自家修为,足足拔升了两层,简直是托了道爷我天下的鸿福庇佑,居然不知道感激,反而要对道爷痛下杀手!古今无良,莫过于你!悲哉!哀哉!道爷我痛呼哉!” “是么?” 许九这才惊觉,连忙收手,神念一动,内察自身,登时心神剧颤,已是发觉自家神念饱满,比之此前足足强横充沛了数倍,肉体也强健许多,真气壮大,脉络精悍,犹疑周身毛孔收合自如,竟是从摄气境一层凭空飞跃,跨越二层,直达摄气境三层,肉体无漏之境界! 他再去看老鬼,果见这厮青光足足缩了两轮,颇为惨淡。 十八 少年还有杀人的飞剑 “老鬼,当真是你救了我?”许九讶然问道。此刻,他已从狂喜之中稍微镇定,自藏虚囊中又寻出一件灰布道衣,穿在身上。老鬼虽不是女子,甚至连人也不是,但在老鬼面前赤身裸体,终归叫他十分别扭。庆幸的是,方才他全身衣服尽皆被震碎,但两只藏虚囊却毕竟是法宝一流,未有受损。 老鬼顿时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道爷我最是义薄云天,广结善缘,况且你我乃是队友,道爷我不助你还能助谁?不过,你看你道爷我如今损耗巨大,连形容也凄惨不已,全无往日俊逸不凡之姿,你且速速拿些丹药来道爷补上一补!” 许九面色古怪,忽悠然一叹,怅然说道:“老鬼,本来我是被你这头猪一样的队友坑害了,不过,既然又是你将我挽救回来,并且大有进益,收获不小,我也不好与你计较。不过,如此一来,我虽是大吃了一番苦头,倒是你却害了自家,此时一想,你当真是贱格得很呢。” “你——” 老鬼气得哇哇乱叫。 许九却自笑了起来。他心下对老鬼这种猪一样的行为,自然恼怒得很,自家很是遭了一番罪过,那时的痛苦,以及心中的绝望,此时想起来,仍是浑身颤栗,毛骨悚然。然而,老鬼毕竟是记忆错失,并非有意害他,初衷也是助他,如今看他又为了救自己不惜损耗自身精气,看起来少说也亏损了三分之一,可谓是大大得出了一场血,他心下的恼怒不由便减了大半。 他顺手拿起一旁石台上盛放白元丹的玉瓶:“来,这些丹药全部给你。咦?怎么一枚白元丹也无?” 老鬼讪讪道:“方才你尚未醒转之时,道爷我亏损巨大,再不补一补便要归位了,自然要拿丹药来吃……不过道爷乃是恪守原则的君子,正经的好修士,并未自己开启你的藏虚囊取用丹药。”随即,老鬼又恢复得意,振声道:“但你何必疼惜,如今有道爷在,你又境界提升了两层,再炼制灵丹,更是轻松自如,还怕没有白元丹?” 许九一想,也正是这个道理,当下颔首道:“不错。” 他收起了石台上的丹炉以及一应药材等,又从藏虚囊中取出白元丹,分了老鬼十几枚解馋,自家一口气服下十枚。 他原来只有在修炼时,才会服用白元丹,一次至多三枚,勤俭小心,但此刻却是发现,修为从摄气境一层初始摄气,直接跨越了摄气境二层真气淬脉的境界,凭空跃升至第三层肉体无漏之境后,体内脉络壮大了至少五倍,真气滚滚如洪流奔腾,再服用白元丹时,一口气嚼吃了十枚,也直觉没甚滋味,恐怕如今他要服用白元丹,少说也要三五十枚,才足够恢复全部气息。 一人一鬼狂嚼一通,老鬼仍旧是话痨个不止,吹嘘他如何厉害,施展何等无上手段,力挽狂澜,拯救倒霉少年修士。经历过此事之后,许九心性倒是豁达许多,也不与他计较,当即又取出网屏来,接入元网。 果然,网屏中即刻显示出六雪的讯息:“许九许九,你用了《寒血刺脉法》了么?若是有效,我再将后面的部分,配合此法的一些行功要诀,契合此法的一些法术、印诀也发送给你哦。” 许九心中微暖,面带微笑,立刻回复道:“六雪,我已运用《寒血刺脉法》,大获成功!六雪……谢谢你!” 老鬼在旁冷声道:“见色忘友的小子,有了女网友,便忘了好队友。分明是道爷的功劳,却未见你说半个谢字!唉,道爷我真是命苦哇。” 许九也不理他,直等了半晌,见六雪并无回复,想必并不在网,便自退出元网,收起网屏,起身道:“老鬼,我们出去吧。” “好说,好说。许九,你如今修为提升得迅速,速速出去,先把手里另外三枚灵丹卖了,最好能换两头妖兽来,让道爷我开一开胃。” 许九心思一动,道:“老鬼,我此前得罪了黑白会,这些人蛇鼠有道,要查到我头上不是难事,不知有没有什么动作。你且先进藏虚囊,待我出去再说。还有,我出去之后,先要去见小进哥。” 老鬼也不多话,一头扎进了藏虚囊。许九整理一番,便在身下石台上一拍,随即石室上方开一条甬道,有一道石梯在其中,他轻轻一跃上去,拾级而上。 在他身后,石室四壁上所嵌七十二枚莹光石忽地齐齐一闪,光华便即黯淡,只是全然失去光辉。满室漆黑,再无声息。 …… 上方打开,明光降下。 许九微微一怔。 河洛城地处北地玄州,每日大日当空时间很少,即便日在中天,也多半为云层遮蔽,天光黯淡。更何况,他所住的地方,地处河洛城最外围,是十足的“平民区”,全部都是低矮石屋,不过是零散的散修们有个住处罢了。 石屋低矮四闭,便会光线暗弱。 所以甬道上方落下明光,才会使得许九心中怔然。他迅速一跃,离开甬道,下一刻他身躯骤然定住,足足呆立了半晌。 他站在空地上。 原本密室入口的石床已经崩塌成为一块块碎石,若非密室的甬道在石床下还有一重机关,怕是要立刻暴露在外。石床周围,方圆几丈之内,是倾塌的乱石,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他的石屋没有了。 他的家,没有了。 周遭其余的一些石屋,却都安然无恙。 往来的有一些修士、不是修士的普通人,路过倾塌石屋前的巷道,只是匆匆掠来一瞥,便不会再关注。河洛城每天都有修士陨落,普通人死得更多,破家人亡是家常便饭,不算稀奇。 这条巷道里的每一间低矮石屋,都会不停地更换主人。许九的这一间,已经算是维持得长久了。 “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屋子!这是她留给我的家!这是她留给我的……”许九的脸色变得铁青,然后苍白,最后惨淡得毫无血色,身躯摇摇欲坠,有种将在河洛城阴暗刺骨的空气中跌倒的颤栗。 巷道的尽头,飞快掠来一群身影,是六名身穿黑袍,腰缠白丝绦的修士。其中一人肥脸而高大,满面得色,眼底却密布阴沉,飞速驰来。 黑白会。 许九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带着微缩而凝练得更加刺眼的光,紧抿着的唇惨白却生冷,喉咙嘶哑着发声:“是你们做的?” 黑白会成员肥脸黑袍人叫做郑则屈,许九记得。此人面带阴笑,却掩饰不住得意,冷厉道:“不错!这一片区域,都是物生门统辖,我们黑白会受物生门照拂,自然要替物生门办事。物生门要在此地建一处丹药售卖店铺,当然要收回这间屋子。昨日,我黑白会已然奉命在屋前刻下一个大大的‘拆’字,莫非你不曾见到?” 许九神色愈加难看。 物生门。 河洛城最强五大势力之一,比之灵宝楼与夜幕组织,丝毫不逊。且灵宝楼以制器为主,这物生门则是以炼丹为主,霸占河洛城大份额的丹药市场,巨富无比,十足是一家巨无霸,威风无比。 传闻黑白会有河洛城大势力的背景,未料到竟是物生门! 而这一片区域,确实是物生门统御,所有居住在此的人,无论修士还是普通人,俱皆要向物生门缴纳白元丹。许九记得,抚养自己成长那神秘女子,曾经向物生门缴过一笔不菲的白元丹,足够他在此住上几十年。 况且,物生门会在这种鬼地方开设新的丹药店铺么? 简直是胡扯! 分明是黑白会要对付他! 郑则屈一步步向许九走来,他的肥脸上肥肉颤动,背后有五名同伴,使得他胆气壮大,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随时可以祭出飞剑法宝,不惧许九以手炮威胁他。 许九轻轻地微仰起头,天光淡淡,印入眼帘,他似乎能看到一些迷蒙模糊的影子。就在已经不复存在的这间小屋里,有一个身影朦胧的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喂养他,教授他修炼,传他藏虚囊、飞剑,告诉他这个世道的艰险,提醒他修行的道路困苦而多彩……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种莫名的惆怅,在心头积郁,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心灵,直至他生冷而坚硬地再度发出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很荒谬的错事。” “错事?”郑则屈不置可否,“小朋友,你招惹我黑白会,才是真正的错误!我们在破屋子里没有搜到半点好处,你且将一应丹药法宝全部交出,尤其是那杆手炮,再跪下来向我黑白会认罪,或可留得一条性命。” “那你就去死吧!” 许九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嗤! 一道闪亮的剑光,已然照耀整个世界,带着愤怒的杀机。 郑则屈肥脸上布满惊愕。 因为他未料到许九敢出剑,更未料到他出剑是如此之迅猛! 他身后五名黑白会修士,同样为之震撼。直至一颗肥大的头颅,被激射的鲜血冲上高空,然后啪嗒一声,摔落如镔铁般坚硬的冻土地面,稀烂成一堆,犹然可辨的面目上凝滞未退的愕然栩栩如生,这股震撼终于达至顶点。 于是他们愤怒地嘶吼,祭出自家飞剑法宝。 而许九的飞剑更快,更凶残! 因为他更愤怒! ------ 能求两张推荐票否?不给票,道爷就要强拆了…… 十九 四连杀 半掌大的雪片自阴压天穹飘落,连绵成片,与这冰冷深沉的气氛相映而灰蒙,几能遮住人的视线及心灵。但遮不住人愤怒的情绪,还有必须要宣泄的杀气。于是许九像见了血的凶兽,他少年青稚的脸上不复清俊,只余下一层令人心悸的狰狞。 他从来不曾如此愤怒过,即便是因为实力不足被人抢怪,即便是当年隔壁那厮屡屡欺辱他并最终叫他召出彼时尚未苏醒的老鬼活吃了,即便是目睹徐进被人凌辱,他都未曾如此愤怒。每一个有情绪的生灵的灵魂深处都有一处最为柔软不能叫人触逆的地方,譬如于他而言,这间低矮阴暗没有半点舒适可言的石屋,却是承载他整个人生和这数年来艰苦修行的精神寄托。 石屋不复,便好似他的生命遭遇了崩塌。那些纵然早已朦胧却仍将沉湎心底哪怕一万年也不会消弭的痕迹,无法容忍任何侵犯。当石屋在他眼前只余下残垣碎石,便意味着他的怒火似整个精神和石屋一样崩塌带来的情绪,不得不宣泄,不得不杀人。 少年愤怒时有砸得你满脸开花的拳头,也有斩断人头颅的飞剑。夭矫的剑光未曾停滞,将不知何时降下的大片雪片切割粉碎,撕开似乎被寒冷冻成固态的空气,向着前方杀去。只要是身穿黑袍腰缠白绦的人,便都是他要杀的人。 他冷漠的脚步沉重踩在地面,踩过郑则屈的身躯,踩出一个恐怖的凹陷,血肉被挤得暴溅,落下的雪片融于其中,很快在寒冷中凝固,从那犹在流血的断颈喷射出大蓬紫红色的血,泼洒在坠落一旁的人头上,将死人狰狞的面孔染得越加恐怖。 但这恐怖的面孔,很快也消失不见,因为有一只带着无穷忿恨的脚用力碾压在上面,将之彻底踩成了一团碎肉,红的白的涂流满地,凝结在冻土地面上,像是一幅愤怒的画,鲜活中藏着死气。 余下的五名黑白会修士在短暂惊怒之后,踩着风雪迅速移动身躯。黑白会做惯了欺压散修与普通人的勾当,杀人越货也不是不曾干过,对于同伴的死亡固然惊怒却不至于慌乱手脚。他们在风雪中飞快移形换位,其中看起来最为强势,处于领导地位的一名修士,身材干瘦,黑袍拖沓,面相阴鸷,眼底闪烁异芒,抖手从袖袍中甩出一团黄澄澄的宝光。 能闪烁宝光的法宝,必然都是不俗的货色。黄光中是一只黄铜八卦盘,见风即涨,至八寸尺寸,便见这八卦盘的八卦方位中有三面缺损了,原来是一件受损了的法宝。纵然如此,许九仍是于忿恨中心绪保持一丝冷静,知道此人掌握的是一件受损的灵器法宝。 受损的灵器法宝,也是灵器。 干瘦修士蓦喝一声:“黑白会办事,闲杂者退散!” 登时间,早见了此间变故,又见黑白会人出现,竟被一名少年修士狠辣斩杀一人,故而驻足停留的路人,纷纷惊悚而退,唯有那修为不俗,胆量足够的,才敢退至里许之外,运足了目力远远观看。 黄铜八卦盘腾空而起,滴溜溜飞旋,大蓬黄光播撒,另外四名黑白会修士移形换位,迅速各具方位立定,祭出了三口飞剑,也只是无柄的法器一流,还有一只银叉样的法宝,震荡起来,杀气四射,刹时周遭十丈之内风雪停滞,空气不流,令人窒息般的恐怖齐压向被围于正中的少年。 许九仍旧未见惊惶之色,他未有半点退避,踩碎了郑则屈的头颅,沾染血浆的脚步又上前一步,左手捏住了剑诀,食中二指并合,似利剑一般一往无前暴刺向前,带着少年修士一腔不得不宣泄的愤怒,凶悍刺杀! 于是他的飞剑,也极端凶悍地刺杀出去! 呛!许九的飞剑与一名黑白会修士的飞剑横空撞击,那人的飞剑品质也只是末流,与许九的相当,但许九含怒出手,修为远胜对方,且他只为杀人,竟无半点保留,浑然无视头顶压下的黄铜八卦盘,这一剑刺杀得酣畅淋漓,没有退路,只一击便将对方的飞剑磕飞,余势不减,畅快地掠过虚空,撕碎了千百片飞雪,穿透了那人的心口。 银亮的剑光从前胸刺入,自背心洞穿而出,已是血艳艳得好看,带出一条长达三尺的血箭,其形其状何其艳美,但那人却见不到,因为他双目瞪得极大,好似眼珠子都要冲出来,眼前惟余一片黑蒙蒙,终于如死狗一般软趴趴地跌伏于地,很快细窄的剑伤处涌出的因为心脏爆碎而迸射的血流,将地面染出一大朵绚烂的血花,异常动人心魄。 与此同时,两柄飞剑,一只银叉,刺杀过来。 许九的身体扭曲起来,飞快地踏着步伐,向一旁闪去。却只能避开一口飞剑与那一只银叉,终于还是叫一道剑光抹过肩头,刹时道衣撕裂,割出一道血口子。 纵是如此,也是他今非昔比,臻入摄气境三层肉体无漏之境,体内真气强横数倍,气息不漏,外邪不侵,内在调节圆润自如,神念更为强沛,才能如此迅速地闪转腾挪。 那干瘦修士此时方才真正惊骇,连忙怒叫:“八门归位!” 这黄铜八卦盘是一件受损的灵器法宝,有乾天、坤地、坎水、离火、震雷、巽风、艮山、兑泽八门方位,八门齐具时,八名修士各归其位,一齐施展,端地有莫大威力。但此人的八卦盘本就损了最重要的乾、坤、震三门卦位,五名修士也都不是厉害人物,最厉害的便是这干瘦修士,不过堪堪臻入摄气境三层,其余四人已被许九先声夺人刺杀一人,余下三人皆是摄气境一层,此时再要归位,已是来不及。 然则即便如此,仍旧是为许九平添了巨大麻烦。那八卦盘当空飞旋,五门卦位中忽地一阵晃荡,就分别轰下来一股翻滚洪水,一道粗大火舌,一阵强猛风飙,一团沉浑陨石,以及大片黑漆漆的黏稠黑汁。这是这件法宝中,八门卦位内分别有类似储物法宝一类的空间,早存了各种凶狠物事,为修士所祭炼,一旦施展开来,威能齐加,十分凶悍,再有八名修士各占其位,若是能祭出契合属性的飞剑法宝,施展相融洽的法术,那才是真正厉害无比。 许九此时已连杀两人,在河洛城这等地方练就的心智,也不至于因杀人而心悸,他此刻反而越发镇定,暗忖若非是连晋两层,今日断无存活的机会。一念及此,他心头越是盛怒。 这些人,该死。 黑白会,该灭。 可惜他手中一无厉害法宝,二无强力法术,当下只好迅速移动,先避过了八卦盘的猛烈轰杀,忍住肩头疼痛,忽一剑飞速杀出。如今他祭出飞剑,虽然仍是自家摸索出来的粗浅法门,但速度提升数倍,威力、精准度也是提升数倍,不是此前可比。 他不惜自身,以摄气境三层修为强杀摄气境一层修士,不是难事。果然,那祭出银叉,裂空再次杀来的修士,被他一剑挑飞了银叉,一剑劈在脑门,当即一条血痕从头至胯,死得不能再死。 又杀一人! 干瘦修士彻底惊骇,忙将双手猛压,抖手摸出一张皮纸符箓,指尖一点便燃烧起来,随即化一条火光,直冲天空。许九见状心中巨震:“糟也!此人发出信符,必是通传其他黑白会的人……” 他不敢稍迟,连忙从藏虚囊中取出一枚下品灵丹燃气丹,收于袖中随时备用。燃气丹有燃烧体内真气,短时间内成倍爆发修士战力之功能,虽则在此之后会导致修士真气不畅,萎顿不短时间,但却是关键时刻杀敌保命的宝贝,备受修士青睐。此前的许九,却是买不起这燃气丹的,这三枚燃气丹乃是得自那死鬼朐山道人。 紧接着,他又从藏虚囊中一抓,摄出来了一杆黑筒法宝,正是那手炮,一边脚步不止,同时飞快置入一枚火雷子。 他此时只剩下三枚火雷子,但却没有丝毫吝惜的意思,兜手便是一炮轰出。火雷子飙射而出,光火溅射,猛地击中翻滚轰杀向许九的黄铜八卦盘,猛烈爆炸,斗大一团烈焰翻滚,将周遭十数丈内皆震得齐齐嗡鸣。 可惜一枚火雷子崩炸,还伤不得这件受损的灵器法宝,但于许九而言,却已是争取到了足够时间。 他动若脱兔,雷霆一般发动致命攻击,屈指在虚空中迅速弹动,登时刚杀一人的飞剑连连颤动,有如灵蛇吐信,继而疾速飙射,将空气刺出一团剧烈音爆,悍猛杀向那最强的干瘦修士。 干瘦修士业已心胆俱寒,心中怒骂死鬼郑则屈不止。不是说这少年只有摄气境一层,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依仗一杆手炮才胁迫得他低头么?如今看来,这少年足有摄气三层修为,比他自家还要深厚一些。况且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模样,简直就是天才人物,这样的天才修士,即便是黑白会首领,那位摄气境五层的高手,也不会轻易去动。 谁知道这样的少年天才,日后会不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大修士?若是要动手,必须彻底杀死,否则日后必将后患无穷。干瘦修士心中怒骂郑则屈猪都不如,同时庆幸已经见机得快发出信符,少时黑白会大股人马将至,这少年必死无疑。 自然,前提是他须得抵挡得住这少年一时半刻。继而,他便见到飞剑杀来,他忙将被许九手炮击得倒飞的八卦盘召回,横空飞旋,抵挡飞剑。 然而,正当此时,许九已一扑而至,到达最后那名修士身前,容不得他半点反抗,在他面部惊恐刚起时,已伸手怒抓,五指根根如铁,凶狠抓摄,一举抓住他头顶天门,先是剧烈一震,立刻震爆此人脑域,大脑碎成一团,神念自散,已然死了,继而真气涌动,五指凭空怒张粗壮,力大无穷地一拧,生生将一颗头颅拧断! 少年一怒,连杀四人! 二十 老鬼吞赤龙 河洛城气候素来无常,此时风雪愈加凶暴,片片大如席的雪片未落地已结成冰,嗦嗦嗦地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怪响。 许九杀人即走,迅速去追杀最后那名干瘦修士。他一步跨出丈许,叉开右手,五指箕张,指尖如刀锋般切割空气,咻咻连响,刚被黄铜八卦盘抵挡住逆飞回的飞剑被他双指一拿,捏在指间,继而劈手又是一剑,劈杀出去。 蕴含愤怒的出手,往往更为暴烈。飞剑的锋芒撕割气流,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毋须任何奇诡的变招,唯有一股悍猛的杀气,一往无前,由上至下笔直劈杀。 呛啷清澈的鸣啸中,飞剑再度劈在黄铜八卦盘上,干瘦修士全身颤栗,龇牙咧嘴:“道友,黑白会与阁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此间事情不过误会一场,即便是物生门要在此建立丹药店铺,我们黑白会亦可从中说合,不若此事到此为止,贫道可亲自出资,替道友你重修屋舍,不知可否?” 黄铜八卦盘尚存的五门卦位水火喷涌,石粉乱射,团团裹成一团,将干瘦修士全身罩定,许九将剑气劈出,劈斩于其上,却无法攻破,伤不得其中干瘦修士分毫。 于是许九知道,那黄铜八卦盘才是关键。他此前却没有与摄气境三层修士正面交锋的经验,若是遭遇这等修为的修士抢怪,多半便是忍气吞声,或是干脆逃走。 许九依旧不言,只是沉默着嗓子,冷漠着面孔,于雪沫纷扬中依旧一剑一剑,冰冷而凶狠地斩杀,将满心满肺的愤怒都宣泄在剑中。黄铜八卦盘上留下一道道可怕的斩痕,这件本质是灵器的法宝竟抗衡不住许九这口劣等法器飞剑不惜一切的劈斩。 飞剑在颤栗,发出呜咽哀鸣。许九仿佛没有察觉,依旧在劈斩,直至全身颤抖,双目赤红,气息急促到极点时,取一把白元丹塞入口中,继续沉默劈斩,仿佛不是有感觉的人,只是一具机械劈杀的人偶。 直至一个轻微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许九你这蠢材,这厮的破法宝八门卦位少了三卦,其余五门大空,处处皆是破绽!坎水、离火、巽风、艮山、兑泽五门,其二为水,碾压火势,无天地镇压,无雷霆化生,你何不凝其水为冰,这厮周身护罩即刻就破!” 许九虽然此前修为低弱,但几许常识却是有的,登时一点即通。事实上,这干瘦修士的法宝,欺负一下摄气境三层以下的修士尚可,若是修为更甚,超过摄气境三层,便是已然开始修持诸般法术,通晓五行生克,阴阳变化,这种缺失极重的法宝,弹指间便能破除。 许九当即剑势一转,不再劈斩那黄铜八卦盘。黄铜八卦盘化出滚滚石粉,水火气流,结成护罩护定了干瘦修士,此刻许九忽地运手虚摄,剑气之中猛地显现出一股凛冽寒意。这股寒气,异常凶猛。 不久之前,他可是运用冰原巨狮的心头精血祭炼过飞剑,飞剑之中自有一股冰寒之力,此前许九一直未曾催动。此时,他陡然发动,剑锋之上气息如潮,滚滚而出,其中渗出丝丝白霜寒气,猛地精准劈入黄铜八卦盘下那护罩之中。 那护罩内有一股粗大水流,水龙一般缠绕,此刻猛地被许九剑势刺入,寒气陡至,霎那间只听喀喇喇一声脆响,水流当即结成寒冰! 须知这黄铜八卦盘中坎水卦位存储之水,已为修士所祭炼,即便祭出之后,外间气候冰寒,也不会凝结。但许九以祭炼过冰原巨狮心头精血的飞剑,催发这种相当于摄气境五层修士的精怪的本命冰寒精华,自可将之凝固。 登时之间,八卦盘下的护罩混乱一片,水结成冰,火焰崩炸,哗啦啦呼息之间炸成一片乱流。内中干瘦修士蓦发一声凄惨嚎叫:“啊——”却是未等许九再次出剑,刺杀及身,他自家已被炸开的护罩所伤。 只见他头顶上八卦盘当即乱颤不止,摇摇欲坠。许九岂会放过此等良机,牙关顿时咬紧,挥手将藏于袖间的燃气丹径直塞进口中,嚼碎入腹。顿时他直觉浑身气机大盛,五内热流滚滚,脉络扩张,真气磅礴,状若洪流一般汹涌而出。 一剑杀出! 他不惜服用燃气丹,便是担心一时难以杀死对方,若是等到黑白会来人,便要麻烦了。 务求速杀! 干瘦修士凄厉惨叫:“该死!你这小孽畜,贫道势必取你性命!杀!”崩散的乱流疯狂四射,显现出干瘦修士的身影,只见他全身道袍破败,阴鸷干削的脸膛上亦有数道血痕,忽伸手至腰间,从一只黑色皮囊中抓出一只鸡子大小漆黑圆球,眼中厉芒闪烁,下定极大决心,抖手甩了出去。 许九眼中惊色掠过,骇绝道:“污血珠?”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须知这污血珠不是一般法宝,虽然是法器一流的货色,但却极其凶恶,乃是取数种有毒精怪的毒血,几味毒性药材,融合一种乌砂,尤其重要的是还须得一种最为重要的材质,乃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初次天葵之血,合为一处,炼制成这污血珠。 此物一旦祭出,杀伤力有限,然则最为强横之处却是在于最能污秽一切灵器以下的飞剑法宝符箓等,就算是打入一些低级法阵中,亦能即刻将之污秽破坏。 端地是一件凶物! 许九大惊失色,此物他只是听闻过,倒是不曾见过,但此物一出,那股浓烈刺鼻恶臭,如硫磺,如腐肉,更有血腥,中人欲呕,却是叫他即刻认出。但凡是炼制此物的修士,几乎可以确定,无一是什么好鸟,尽皆是坏修士,杀之也无妨。 许九虽然此时杀心极重,但一来唯恐污秽了自家飞剑,二来又恐被这恶心的东西沾染上,顿时不由收剑,连忙退避。 “哇!好东西!好东西!赤龙!是赤龙!快放道爷出来吃了它……”许九未料到,此刻竟突闻老鬼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他愕然不已,未及反应,老鬼已继续怪叫道:“此中有少女初潮之血,一般人谓其污秽不堪,实则乃女子.宫胎之中最后一缕先天残余,谓之‘赤龙’,实是妙品无双,乃是炼制许多丹药的上乘药材,不知有多少险恶修士专门抓了少女豢养,专等这天葵初潮来临!快,快叫道爷吞了,大有裨益啊!” 许九心尖儿乱颤,直觉自家风雪之中凌乱不能自已:“这,这他娘的也可以?”但情势容不得他多想,他目光左右一瞥,发觉因为此间厮杀,左近里许之内皆无人敢接近,他便不再犹豫,手一拍腰间,便有一团青光挥出。 老鬼也知自己不能随意现世,若是落入其他厉害修士眼中,许九倒不一定有碍,反而他危险莫大,不小心便叫人炼制成一炉丹药了。故而此番忍耐不住“赤龙”之诱惑,却也未曾幻化出面孔模样,只一团青光飞出,叫远处修士看了,只觉是一件厉害法宝罢了。 老鬼狂扑过去,青光裂开,有如一张大口,一口吞去,那污血珠尚未及炸开,便叫老鬼一口吞了! 干瘦修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骇然不已,直惊得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而许九与老鬼配合极是默契,早在老鬼扑将出去时,已凶暴扑出,一剑封喉! 杀! “嗬嗬嗬嗬……”一连串残破的呼啸从干瘦修士被隔断的喉管中喷出,但仅只如此,却是难以立刻杀死一名摄气境三层的修士的。只见老鬼吞了污血珠后,横空猛扑,又是一口,便将干瘦修士脑袋啃了大半…… 太恶心了! 许九连忙收起飞剑,脚步飞快在场中飞掠,三两下将被他杀死的六名修士的飞剑、银叉,藏虚囊,还有那黄铜八卦盘,尽皆卷入自家藏虚囊内,而后低喝道:“老鬼,快走!此人已经发出信符,不消多久,黑白会大批修士将至,届时你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老鬼正对着干瘦修士狂啃不已,其情形十分血腥凶恶,许九看得皱眉不已。所幸老鬼到底知道进退,很是爽了一把之后,摇摇晃晃飞起,浑身青光浓郁许多,距离出手挽救许九损失了三分之一精气之前也相差无几。 这厮晃荡着飞起,许九慌忙抓着藏虚囊伸手迎接:“老鬼,你刚吃了那么恶心的东西,切莫碰到我。” “呸!你这小子,岂能知道少女初潮的先天滋味?”老鬼毫不在意,洋洋自得,一头扎进了藏虚囊。 许九迅速收起,直觉自己浑身气血旺盛,燃气丹的效力还在。不过他也知道,燃气丹有颇强的副作用,过了一个时限之后,反而会真气枯萎,神念也萎顿下来,他扭头看一眼那堆碎石颓垣,眼底瞬间迷惘,随即随着他用力摇头,恢复清醒,也自不再犹疑,一扭头向着巷道深处腾身一跃,一步便是数丈,飞驰而去。 …… …… 许九身影渐去,终于消失,巷道尽头那些围观者也未立刻过来察看,直至片刻光景后,终于有一群修士,约莫十多人,俱皆是黑色道袍,白绦缠腰,飞速赶来。为首一名模样颇为年轻的修士咬牙切齿,顿足怒喝。少时这群修士收敛了地上六具尸骸,其中一具只剩小半,一群人方才离去。 ------ 抱歉,有些事耽搁了。想快些赶出来,但我是情绪型作者,急躁便会导致写不好,于是忍耐着写完,已经过了零点。这是17日的第二章,不影响1八日的两更。 到这一章,差不多第一段的情节完成,后面的故事将更为有趣精彩。我的目标是写一本自己开心,大家看着也能觉着有点意思,可以消磨时间,至少聊可算作“好看”的书。 这本书的设定、构思方面,耗费我不小精神和心血,如果尚能愉目,请求道友收藏本书以及投推荐票支持俺。 作揖一圈。 二十一 潜龙勿用 河洛城方圆千里,亿万人口,修士千万。十人之中,一人踏上修行之路,成就修士,此比例虽小,但还是北地玄州气候环境寒酷,人人向道的缘故。传闻中遥远南方诸州中,凡人更多,修士更似凤毛麟角。 若是分划开来,河洛城约莫可分为三层。最外围一层最广,由城池边缘向内三百里,容河洛城人口八成以上,包括河洛城近乎全部的普通人,以及绝大部分低级修士,所谓低级修士,便是摄气境三层及以下的修士;若是修为超过摄气境三层,臻入四层、五层,乃至突破至道胎境,便足以再向内一步,进入河洛城第二层,中间区域,又三百里;至于最中心区域三百里范围,地域最小,却集中了河洛城真正巅峰的人物。 修士的世界无分昼夜,大日西沉之后,最后一缕天光消散,河洛城处处便会升起许多斗大明光,至千百丈高处,乃是一些修士炼制的夜明符,模拟天光。愈是向河洛城内而去,这种夜明符的密度越大,若是至河洛城中心区域,那些大势力所踞之地,更是有小山一般大的夜明符高悬于万丈高空,直照得恍若白昼。 而从最外围开始,越是向河洛城深处去,建筑风格也渐趋变化,那种低矮阴压的石屋渐少,以色泽多样纹理细密的别种岩石切割而成的石砖砌成的楼阁渐多,偶尔还能见到一些木制建筑。 越是深入,木制建筑的比例便会越高,若是进入多为河洛城中层修士所居的中间地域,木制建筑比例将会近半,而若是在中心区域,那等大修士众多,遍地皆是道胎境高手的地方,人人皆居于百丈香木楼台之中,才是此间修士一等一奢华舒适的格调。 长街三十里,斜切洛离江。河洛城两面依托两条大江,还有一条大江穿城而过,唤作洛离江。此地处于三江交汇地域,广袤万里,一马平川,故而可以建立大城。洛离江穿过河洛城的水域,阔达百里,所幸早已有具大手段的大修士出手施为,建起横跨大江的桥梁十数座。能御剑或是御气飞行的修士自是不必,这些桥梁是为摄气三层以下,不能腾空飞掠的低级修士,以及普通人所建造。 街宽百丈,夜下上悬夜明符,照耀得一片通明,长街上人流不绝,亦有不少修士飞空而过,时或引得普通人仰头艳羡。人流之中,一个少年身影飞快穿梭,他忽而驻足,停在街旁一座六层赤木高楼前。 这座高楼选用一种颇为珍稀的耐寒木料,赤芯木建造,显然亦有高明修士镌刻法阵,于这周围大半砖石建筑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异常醒目。此楼正牌高悬匾额,上书三个奇古篆文,鎏金绚烂,华彩流彰—— 物生门! 河洛城最强五大势力之一,且是其中唯一以炼制丹药为根基,霸占河洛城大半丹药市场的巨无霸,豪富无比。 这条处于河洛城最外围一层区域中,算得上是最繁华紧要处之一的长街上,这种物生门的丹药店铺,便有不下十间,尽皆是赤芯木建的木楼,奢华霸气,威风无比。与此相比,同样在河洛城有举足轻重地位,以炼制法宝出售为主的灵宝楼,这条街道上店铺数量却只有其一半。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修士对丹药的需求量,会比飞剑法宝一类多上许多。但灵宝楼的店铺,多是木石混杂建造,相形之下,便显得比物生门寒酸许多。 许九在这间物生门店铺前略微踟躇片刻,看着那进出不止的人流,双眼微眯。拆了他人生寄托的石屋的是黑白会,但黑白会受物生门笼罩,黑白会也是借着替物生门选择开设丹药店铺地点的幌子行事。此事在许九心中,宛如一根利刺,无法化解。 他牙关咬住,拢于灰布道衣袖口中的双手攥成拳,心头暗暗发誓:“黑白会必须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至于物生门……哪怕百年千年,总要在你身上割下一刀,我方能化解这一股怨气!”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豁达君子,更多是个少年匹夫。河洛城这种修士倾轧的世道里,自底层滚爬而上的修士,往往俱皆如此。即便六雪与老鬼时常提点他,若想要有大成就,心志务必开明,念头必须通达。但人生而有性情,不得不宣泄。 他决然转身,快步离开。 这条长街尽头,便连接着斜斜切过穿河洛城而过的洛离江的一座大桥。他一直来到长街尽头,看见那滔滔江水,恢宏长桥,心下微觉开朗些许。 这里是河洛城最外一层中最繁荣的地域,各色店铺林立,譬如卖丹药、法宝的,与人专门建设法阵的,开设酒楼提供各种美酒精怪甚至妖兽之肉制成的佳肴的,为人提供居住的客馆,乃至于杀手暗庄,卖肉妓家,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无一不全。 此地虽然仍旧在河洛城东部,但距离他原本所居的地方,已有不下五百里,基本算是安全稳妥,黑白会那样的小势力,还没有把手伸得如此之远的能耐。至于物生门,想必不一定会关注他这小角色。他现下唯一担心的,唯有在炼妖楼的徐进。 不过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先行壮大自己,再图后计。他忽觉浑身气息一动,有种要溃散的征兆,不由暗叫不妙。他这一路狂奔,穿街过巷五百里,实际距离不下于上千里,已经有三个多时辰,这还是他如今修为提升数倍的结果,那燃气丹的效力,终于告罄,其副作用要到了。 许九目光一动,便寻到正在长街尽头与江岸转角处,毗邻洛离江,有一家客馆,连绵一大片的楼舍,怕是有千百间,其中有石楼、砖石楼,还有木楼,想必是分了档次。他当即过去,进了这楼牌上书“有道馆”的客馆,当堂已有小厮迎将上来。 许九微微一怔,这有道馆当真了得,连个当门迎接客人的小厮,竟亦是有摄气境一层修为的修士。 “客人可是要入住我们有道馆?”那青年模样的修士,毕竟看不出已是摄气境三层修为的许九深浅,便越加恭敬几分,俯身引许九入内道,“本客馆有下房九百间,日需白元丹十枚,中房三百间,日需白元丹五十枚,上房一百间,日需白元丹两百枚。本客馆更提供有美酒珍馐、香浴等,只需客人照价支付白元丹即可。若是客人入住中房,其中有聚元法阵,助客人您修炼,若是入住上房,非但有更好的聚元法阵,更有专门的侍女无时差为您服务,贴心到位。” 许九却从未来过这等地方,倒觉得新鲜。他寻到这里,一来是为了稳妥安全,二来是燃气丹效力已尽,副作用将至,他会萎顿许久,三来他要暂作绸缪,同时把手头材料尽皆炼成洗脉丹,出售出去,换成白元丹,再作打算。 他当即道:“那便入住七日的下房。”他如今身上白元丹不过百余枚,也唯有如此了。 那小厮听闻许九如此说,倒也未见不虞,只是神情态度自然淡漠了不少,当下领着许九至正堂台面去,许九付了七十枚白元丹,自领取了一个编号“九五二七”的石制小牌子。那小厮也不引他去,只道:“第九楼五层二十七号房,客人请自去吧。” 许九本即性淡,如今修为眼界非比以往,自不必与他计较,当即自己穿过正堂,倒是花了一刻钟的光景,才寻到自己的房间。虽然仍是一栋石楼里的一间,但空间颇大,有一张石床,开一扇大窗,可以俯瞰不远处的洛离江汤汤壮景。 他迅速闭了门,在石床上坐下,直觉浑身酥酸了,气力十不存二三,筋骨都麻痹了,稍微运神念内察,发觉真气萎顿,脉络中空空荡荡。他情知是服用燃气丹的后遗症,当下立刻收敛心神,从藏虚囊中取出自家全部积蓄,仅余白元丹不足五十枚了,但他还是一口气吞吃了二十枚,这才凝神精气,端坐修炼。 这一次,足用了七八个时辰,他才感觉恢复过来,真气充盈,但肉体损伤却一时半会舒解不了,恢复得七七八八,还须得静修一两日。这时,他才从藏虚囊中唤出老鬼,老鬼在藏虚囊中,因知许九正在修炼,也不便透过藏虚囊用神念对许九说话,早被憋得烦闷,此刻一出来便嚎叫:“蠢材!快炼丹!快炼丹!炼了丹药去卖,换了妖兽来道爷我打牙祭……” 许九暂不理会他的呱噪,又取出了网屏,迅速嵌入一枚白元丹,进入元网。果然,网屏中立刻出现六雪传来的消息:“九九,你当真成功了么?太好了,这些日子你又没有回音,我还以为你冲刺失败了呢。我这便将《寒血刺脉法》后面的部分发送给你。你要努力修炼,若有一日我们相见,你却不如我,我可是要叫你知道我六雪的厉害的!” 许九双眼骤然明亮起来。 “相见。” 这是一个甘甜又苦涩的词。 他很快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从元网中获取六雪发送来的《寒血刺脉法》后面部分,运用神念,镌刻入玉简之中。至此,他已有了全部的《寒血刺脉法》。 他正要给六雪回复讯息,忽听老鬼诧异道:“咦?这小女娃送你的法诀,十分不俗啊,前部分的刺脉秘术堪称奇门,后半部分中更有进一步稳固脉络,提升修为的法门,还有一门正经的剑诀和一种法术,虽则仍是下九流货色,但与你如今修为倒是契合,可见这女娃很是为你考量,心思缜密得很。不错,不错,许九,你须得努力了,否则你这般废柴,又其貌不扬,怕是危机重重了。” 许九不及管老鬼偷窥玉简中功法之事,心神一凝,便自玉简中发现了一门剑诀和一种法术。 首先是那剑诀,唤作《冰极刺》。 ------ 友情推荐一本书,作者是起点第一英俊小正太,蠢萌且呆,擅勾搭,喜卖萌。哈,玩笑一下。作者确实年纪不大,但很有意思,一向更新很努力,这本构思情节也颇有趣味。 书名:《重生为山》,书号:2八41013 简介: 人世间有无尽大地,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外,为仙界。 人仙本不相连。 一个意外,沈安重生为山,自此,天地之间多出一座通天神峰。 谓之:不周! 二十二 暗坊 似《寒血刺脉法》这样的功法,极少有附带剑诀法术一类。事实上,《寒血刺脉法》前半部分中,以寒血刺脉,拓展脉络,便已然是极为厉害的法门,甚至于某种意义而言,堪称能够改变修士的天赋,近乎逆天。 正因如此,六雪继续赠给许九的后部分功法中,更附带有一部剑诀《冰极刺》,以及一门法术《玄晶冰爪》,使得其价值更为惊人。许九保守估计,这部完整的功法若是流传出去,少说也能价值数十万枚白元丹,且功法这种东西多是不传之秘,有价亦无市。 一念及此,许九心下感慨不已,直觉自己生来虽不在权势之家、豪门大宗,一路艰辛行来,但终归气运不错。年幼时有人一路牵着他的手,成长时有徐进陪他奋斗,而后于看不见的元网中,有六雪这样的挚友红颜…… “为了相见。” 许九神思一时飘渺开去,面容上露出久违笑容,直至老鬼从旁提醒,他才醒悟过来。 刹时清醒。 …… 无柄飞剑在虚空中来回穿梭,起先只是直来直去,或是上下劈斩,或是左右削割,威猛强横,如风劲猛,杀伤力颇为惊人。忽然端坐石床上的少年伸手虚抓,五指微微一扣,虚握成拳,只余下一根拇指陡然上翘! 嘣! 寒冷湿润的空气中,倏忽暴起一声沉闷鸣响,那飞剑于空中陡然凝住,忽地剑锋末端极大幅度上翘,如龙蛇起陆,潜龙出渊,剑体之中气芒四射,所有劲气刺入虚空中时,登时空中一团团白蒙蒙的水汽汇聚,为其所凝,结成一层冰芒,覆于剑体之上,一齐逆向上方疾速刺杀! 空气瞬间震爆,音障剧烈,空气四面爆炸,一团斗大白光中寒冰溅碎,利剑暴刺而出。 杀伤力比之以前以同样剑势刺杀,要强横至少三倍! 石床上少年目光熠熠生辉,口中连连赞叹,他身旁一团青光幻化出面孔,连连怪叫:“不错不错,好剑诀!可惜许九你着实废得很,若是道爷来施展,这一刺的威力,少则也要再强十倍八倍。” 许九忽地目光促狭,弹指一点,右手四指猛收,惟余一根中指,骤然弹得笔直,忽地挥手,向着空中那团青光直定定地指去。 咻! 飞剑猛烈戳击,快似雷霆,拖出一条气浪,白烂似雪,剑体周围水汽疾速凝练,形成一层坚硬冰甲,瞬间刺杀到达那团青光之前。 青光上老鬼的面孔怪叫着,嘴巴张得老大,嗖的一声,一道白色冰剑直插入口,若非老鬼不是有肉身的真人,怕是要直入深喉,一剑来个前后洞穿。随着砰的一声巨鸣,剑体上的冰甲爆碎,足有数百上千道冰刺,迅猛四溅,嗤嗤嗤从青光中四射而出。 老鬼嗷嗷鬼叫:“混账!混账!道爷我何其命苦,你这小子真是无良,这是要坑杀道爷哇!” 不过许九的飞剑倒是伤不得老鬼。这厮不是肉体真身,乃是一团元神精气,挟裹真灵,寻常飞剑法宝一流,极难伤得他根本。虽则被许九以飞剑穿体而过,也无损他分毫。自然,这也是许九自家修为不足,没有专门对付元神一类的手段。 眼见老鬼青光一震,闪烁着飞腾开去,许九不慌不忙,忽地右手继续一拿,又是一指戳杀,飞剑再度凝结寒冰,极致寒冷,追着老鬼刺杀过去。 且他犹然不止,又左手猛地自道衣袖口中一抖探出,五指反扣,根根狰狞,似鹰隼利爪,翻空猛摄。登时他指尖真气爆射,当空就凝成一尊斗大冰爪,通体冰晶,玄墨一般色泽,指节恐怖,狠狠撕杀出去,裂暴空气,速度迅猛至极,兜头扑向空中飞腾的老鬼! 老鬼一头撞将上去,被许九这尊玄晶冰爪五指摄拿,当头拿住。 许九面现古怪笑容,左手五指猛收,那玄晶冰爪也即刻猛烈收缩,五根玄晶爪指迅速凝结,仿佛结成了一道奇古印记,五根指尖凶狠一戳,玄光爆射。那老鬼青光被困在其中,怪叫着左冲右突:“啧啧,许九,道爷看你是长进了许多,竟想着要和道爷过几手。道爷我好叫你知道道爷的手段!咦?道爷我有甚手段来着……” 许九哈哈大笑,快活不已。他自然是知道,老鬼记忆错乱,纵然他曾经无比厉害,但如今却时常疯疯癫癫,即便这厮有无上玄功,通天神通,也施展不来半分,屁用没有。然则,正当此时,忽然老鬼在玄晶冰爪中张开大口,直接一口咬将下来,吧嗒一声,玄晶冰爪便被咬了个大窟窿…… 许九瞠目结舌,伸手指着老鬼,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这是不讲道理!” …… …… 许九迫不及待,修习了六雪所赠《寒血刺脉法》中附带的剑诀“冰极刺”,以及一门极为厉害的法术,玄晶冰爪。 施展那冰极刺时,灌注于剑体中的真气寒意凛然,能迅速汇聚飞剑周围空气中的水汽,结成寒冰,覆于剑体表面,且这门剑诀中附有一套共计七式催动飞剑以“刺”之剑势攻击的御剑法诀,远非许九原本自家摸索出来的粗浅法门可比。如此一来,许九再御剑攻击时,速度更快,准度更精,更有寒冰加持,威能更大。 且这些俱皆不是这门剑诀最厉害处,最为厉害者,是这门剑诀一旦施展得手,剑体裹着寒冰刺入人体,立刻剑体疾震,震碎所有融入冰寒真气的剑柄,成为千百道冰刺,在人体之中到处穿杀! 而那玄晶冰爪,虽不及冰极刺杀伤力强大,但其厉害处却在于这一门法术,简直是全能手段,攻守皆可,更能擒拿制敌,端地是威猛。 虽则,这两样手段看来对老鬼并无用处,但许九却是知道,有这两门手段,他的战力怕是少说也拔升了三五倍。若是在此前他便有这样手段,击杀那黑白会六名修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许九强压下心头激动,缓缓恢复了情绪,这才取出了炼丹炉并身上所余下的药材。 这一次,他已臻入摄气境三层,真气、神念皆有长足提升,达到此前三至五倍,甚至更强,已经足以自己一力运用老鬼所授的取巧法门,格物之法,炼制出中品灵丹洗脉丹。故而,老鬼再要十八枚白元丹布置“九阴九阳元火合气大阵”时,许九干脆拒绝,叫老鬼很是伤心。 此番炼丹,果然比此前顺手许多,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此法虽然繁杂,但细分至每一步骤,确实比当下修士炼丹的法门要容易得多。许九有了此前经验,修为又增长许多,越加得心应手,连失手也只有一次,更是省了一小半的时间,便炼制出第二炉洗脉丹。 仍旧是四枚。 且这一次这四枚洗脉丹,许九闻着其清爽香气,直觉药效必是要比此前那一炉好上半分。须知,对于丹药而言,即便是好上半分,也是不简单的事情,有许多精通丹道的修士,想要将炼制出的某种丹药药效提升半分,须得精研许久,损耗巨大,还不一定能成功。 待得许九将最后的药材齐备,炼制第三炉洗脉丹时,更为顺利,并且这一次居然直接一炉出丹五枚,达到了以这一副丹方炼制洗脉丹的极限。 如此一来,许九手中共计有十二枚中品灵丹洗脉丹! 许九这才缓缓收手,目光掠过窗外,只见天光明亮,不是夜明符模拟所得的光亮,而是真正的白日。他心头微微一算计,便惊觉这一番修炼恢复燃气丹的副作用,又初步修习了《冰极刺》与《玄晶冰爪》,再炼制两炉洗脉丹,竟已过去了六日有余。 如此一来,他所租住的客馆房间,今日便要到期。 他当即招呼老鬼一声,无视他的不满,将其收进藏虚囊中,收好了丹药飞剑,径直出了石屋。很快,他便来到“有道馆”正堂,当日引他入住的那青年修士小厮一眼见到他,立刻冷言道:“这位客人,你的房间今日便要到期,唔,还有不足四个时辰的时间,不知客人是否还要续住?” 许九道:“自然要的。” 青年修士道:“那便请客人再续缴白元丹吧。” “好说,待我暂且离开片刻,少时回来自然缴纳白元丹。”许九淡淡说道。 那青年修士小厮终于忍不住撇嘴道:“好叫客人你知晓,若是过了这最后不足四个时辰客人你还未回来,本客馆便要自行终止你的租住了。” 许九也不搭话,径直离开了有道馆,那修士小厮禁不住鄙夷道:“往常便是租住下房的客人,住上十天半日,也要予我少则一二枚,多则三五枚白元丹作为小费,此人当真是小气至极,殊为可鄙!” 许九自是听不到他背后轻鄙,此时他已是快步进入人流众多的街道。他也不寻任一间店铺,只是一口气来到一间物生门售卖丹药的店铺前,却并不进去,而是驻足下来,目光四处逡巡,只片刻功夫,便在这处物生门店铺前的人群中,发现了几名特别的修士。 这几名特别的修士,多有如许特征,一是衣着寒酸,只穿普通布质道衣,可以说是比许九还要穷酸,二是多半神情有些畏缩,却面部笑容不止,即便路过身前的人根本不认识,也要面带笑容,更见那面容和蔼的,往往上前搭话几句。 许九心思一定,便寻了其中一名身材有些痴肥,满面笑容,一如传闻中只在极远极远的西方才有的佛道修士所信奉的佛陀一般,走上前去,平静道:“道友有礼了,可是某路暗坊?” 暗坊。 一些见不得光,只在阴暗处进行交易的小集市,其中各种勾当皆有,譬如杀人越货夺取了贼赃要出手,也多半要寻这种暗坊。 二十三 富豪心态真奇怪 这种暗坊十分常见。 即便是许九原本所居之地,在河洛城最外围,聚集着河洛城最底层的人,摄气境一层修为的最低级修士便可以组成黑白会那等黑恶势力,耀武扬威,为非作歹,那里的炼妖楼那种只处理低等精怪、下等药材的店铺门前,也会常有行此勾当的人值守。 每有人前来店铺交易,无论出售还是购买,这些人便会寻那看起来可以一试的,上前搭话,询问对方是要出售某物还是购买某物,盖因这些人或是三五一伙,甚或如黑白会那等组成一个势力,专干这种中间介绍的路数。 有一些难以买到的物事,他们能弄到,比如“污血珠”那等一般修士不会炼制的阴邪法器。 有一些不便公然出手的物事,他们愿意接受,比如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所得。 许九见惯了这种事情,故而此刻有这等需求,可谓轻车熟路,立刻寻到物生门店铺前,因为这里是暗坊们最适合的经营场所。果然,他立刻便发现了不少此类人,他急于将洗脉丹出手换取白元丹,便寻了一个看起来或许有一成靠谱可能的暗坊,主动去兜搭。因为这些干暗坊勾当的,多半也不是甚好鸟,看起来有一成靠谱可能性的,已然算是不错了。 但他深知自家修为有限,不过摄气境三层而已,若是随意出手十多枚中品灵丹,价值数万白元丹,卖给物生门那是自取死路。不消个把时辰,物生门这等庞然大物,便会将他的底细摸查清楚,随意玩捏不在话下。 这些暗坊虽然交易起来更是危险,却事后更为安全,只要自己走得远远的,自然无妨。 那笑眯眯的痴肥修士一见有主顾主动上前,顿即喜悦起来,脸上肥肉笑得乱颤,欣然道:“这位道友有礼了!贫道余斯文,道友可唤贫道斯文道人,未知道友尊号为何,有何需求?贫道在此间多有门路,出货入货皆无不可,安全稳妥,必无纰漏。” 许九怔了怔,这厮虽不至于令人心生恶感,但距离“斯文”二字却颇有距离,当下强忍道:“原来是斯文道兄,贫道言午,却是有几枚灵丹出手……”他自然不会泄漏真名,便将自家姓氏拆了来用。 “灵丹?” 斯文道人眼前一亮,肥脸挤得眼睛越加得细微,连忙压低声音说道:“下品?中品?莫非竟是上品不成?” 许九道:“中品灵丹。” 斯文道人缓了一口气息。他们这些干暗坊勾当的,也少有接到大生意的,若是许九要出手上品灵丹,他怕是还不敢轻易承接,若是中品灵丹,倒是可以做这一票生意,当即问道:“是哪一种中品灵丹?” “洗脉丹!” 许九亦低声说道。 这次轮到斯文道人怔住:“这是甚么灵丹?贫道怎地不曾听说过?” 许九登时诧然,忽闻耳旁老鬼轻声嗤笑:“啧啧,道爷的丹,这些废物岂是能够知道的?”许九这才醒悟过来,鬼才知道老鬼被人干掉肉身,元神沉寂失落是什么时候,或许几十年前,抑或几百年前,皆有可能。 元神境的修士能活多久许九不知道,但他听说过,比元神境差了一个层次的归一境大修士,活个上千年乃是寻常事。老鬼至少也是元神境的大人物,兴许更加厉害,没准这厮是千年万年的老不死也未可知呢。 而修士这门行当日新月异得厉害,譬如丹道一流,修士们的创新精神自不必说,总会不时有一些新丹方被人研究出来,直至流传于世,或是被某大势力、某高手独家占据。而同样的,万物生灭必循天地之道,有生便有灭,时光荏苒之中,亦不知有多少种剑诀、法术、阵法、丹方、法宝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老鬼这中品灵丹洗脉丹,是他混乱不堪的记忆中偶然蹦出来的星星之火,许九此前也闻所未闻,便不排除别人也不知道的可能。就算是这世间也无人知晓此丹,亦有可能。 许九登时感到棘手,竟将这一茬忘了。他本以为有了老鬼傍身,这厮非但是个关键时刻能吃人的杀器,更是能时常给自己来些惊喜的送宝使者,自家从此以后飞黄腾达扬名立万指日可待,却不想大道运转,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许你多少好处,便会有多少难处。这方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道理。 他正犹疑之间,只听耳边老鬼声音又起:“真是蠢啊蠢,道爷我怎地有个你这样的队友?他不知道洗脉丹,他更不知道别人也不一定知道洗脉丹!你尽管告诉他此丹效用,大不了先予他一枚,试出了效用便可,至多不过是耗费些时间罢了。” 许九也觉老鬼虽则时常不靠谱,但偶尔乍现智慧光火,令他惊奇。他当即便收敛神色,一脸冷容说道:“阁下未听说过,不代表我的丹药不是中品灵丹!此丹效用神奇,有摄气境三层修为的修士服之,便可洗涤脉络,达到近乎重塑一次的效果,不但提升修为,更能一定程度提升修士的天赋。” “什么?”余斯文登时愕然,旋即面露喜色道,“若有如此功效,便是堪称中品灵丹中的极品,比之一些上品灵丹也不逊色。只是,贫道着实未曾……” 许九故作无所谓道:“我因故难以久怠,故而才寻你,不妨先给你一枚丹药,你自寻人试出了效用,再决定交易也无碍。” “好!” 余斯文一口答应。对于他们这等人而言,三教九流勾搭无数,便是通丹道的也有结识,试一试一枚丹药的效力,自是容易。他看向许九的目光,便显得笑意更多,一副“贫道懂的”模样。显然他是当作许九是杀人越货掠夺了丹药,故而才如此出手。 许九也不辩解,只取了一枚洗脉丹,干脆地给了对方。余斯文当即道:“言午道兄可在此稍候,至多四个时辰,贫道即回。” “好。”许九当即答允。 他倒是不怕对方拿了丹药不回头。因为洗脉丹效力自然没有问题,对方验证之后,必然不会放过这桩生意。 他当即在物生门店铺前,寻了一个转角人流少处立住,静静等候。对于修士而言,几个时辰不过是闭目凝神,滋养神念的片刻功夫罢了。 果然,距离四个时辰还差两刻钟,便见那余斯文飞奔而至。这厮也是有摄气境二层修为的修士,竟奔得满头大汗,至许九面前时,一脸喜悦之色,压低声音激动道:“言午道兄,此丹效用果然如你所言!并且,即便是贫道寻得那位丹道高手,也未曾见过此种丹药,价值颇为不错。一口价,一枚三千五百枚白元丹。” 许九眉头微皱。 中品灵丹价值在三千至五千枚白元丹之间,这洗脉丹如今并无,至少肯定是罕见之丹,效用特殊,故而值得四千五百枚白元丹,当不是问题。但他知道,暗坊收购的价格一向便低,对方出三千五百枚白元丹,已经基本达到他心理预期,但他还是不虞道:“四千枚!” “言午道兄……” 余斯文待要再言,许九已复打断道:“我还可持续出售此丹,一枚洗脉丹四千枚白元丹,你我可长期交易。” “此丹不是道兄你……”余斯文惊诧不已。许九若能持续出售洗脉丹,那无论是他自己炼制,还是其他来路,至少肯定不是杀人越货所得。 许九仍不解释,只是目光炯炯看着对方。 片刻之后,余斯文终于咬牙道:“成交!” 许九当即和余斯文退至物生门店铺旁一处拐角,左近人士一看便知此二人有交易,深知修士间的交易若轻易窥探,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情,便自都避让开。许九从藏虚囊中取出盛放十一枚洗脉丹的玉函,余斯文神念一动,便监察妥当,当即驻足不语,却是遁神念入自己藏虚囊中准备数目正好的白元丹,很快也从自己藏虚囊中取出一口大瓷缸,许九神念遁入,迅速察看点数,恰是四万四千枚白元丹。 许九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财货两讫。 当下,余斯文又给了许九一枚玉质信符,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便可传讯于他。这是预备下次许九有丹药出手,可以先行叫他准备。 许九感觉自己脚步有些飘忽,勉强与余斯文告辞,继而举步离开。 他离去之后,背后那余斯文细眼又紧眯了几分,脸上笑容更甚,少时也自转身,飞快消失。 许九直至回到了“有道馆”,仍觉神思有些飘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四万四千枚白元丹。 他此生经手的所有白元丹加起来,也不足这笔数额的十分之一。 他直觉自己一瞬间成了巨富,心态都有所变化,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走进有道馆,抬头又见了那青年修士小厮,未及开口,对方已是一脸冷笑:“阁下终于回来了,不过可惜的是,已经超过了四个时辰,你的那间屋子已然过期了。” 许九一怔,随即道:“那我便再续租。” 青年修士小厮道:“那间屋子已被其他客人住了。” “那换一间吧。” “下房已满。” 许九终于皱眉,从陡然巨富的心态失衡中暂时恢复。他此时才发现,这名小厮对自己似乎颇有恶感,这是在恶意刁难么? 他略微思忖,便又说道:“那我改住中房。” 小厮眼中顿现愕然,未料到许九会提出改住中房,他诧异道:“中房每日须得五十枚白元丹,你……” 许九此时再不知道对方是在瞧不起自家,以为自家是穷鬼一枚,那就真是迟钝了。他虽是性格恬然,不甚在意,但也没道理叫一个小厮如此欺辱。他当即冷厉道:“我付得起。” 小厮又是一愣,旋即一咬牙,恨声道:“中房也满了,唯有上房尚有空闲。上房每日须两百枚白元丹!”愈是这种身处微末的小人物,往往愈是容易心态扭曲,以前的许九,也不见得比此人好到哪里去。 许九终于真的不爽了,寒声道:“那便上房一间,暂住十日!你,亲自带我去!” “什么?”青年修士小厮彻底震慑,直觉自家脑子发懵,半晌不能作出反应,直至许九冷冷鄙夷道:“怎么?有道馆偌大家业,租住上房的贵客要一个小厮引路,也不可以么?” 许九不再多言,自行来到有道馆正堂台面,直接取出两千枚白元丹,赤裸裸,毫不掩饰,就像是一个刻意炫耀自家是个富豪的俗人一般,直接堆在台面上,登时引得正堂中许多小厮、客人的目光停驻。 这一刻,许九忽觉心头一松。 “原来,我真不是个什么格调高的人物,终究是个小人物,非要如此,心态才能平衡。” 耳畔响起老鬼的怪笑:“小子,爽否?” 他的身后,那青年修士小厮浑身颤栗,直盯盯地瞪着两千枚白元丹,颤巍巍喃喃自语:“原来竟是个富豪!可是他此前为何要住下房?还一枚白元丹的小费也不舍得?这,这这些富豪的心态,真真是奇怪得难以度测!” ------ 求收藏,求推荐票哇道友们,顺便再求个赞啊,听说那是好玩意儿。 二十四 网购 许九缓步于有道馆最高档次的独栋木制楼阁间的小径上,前面的青年修士小厮给他带路,小厮的身躯似乎麻木了,僵直地行走着。许九眼底有轻微的笑意掠过,很快便消去。他心中暗忖,若是以前的自己,甫然见到两千枚白元丹堆在眼前,大约会更加不争气吧? 这小厮在有道馆做事,也不是未曾见过世面,只不过是原本在他看来穷鬼一枚的许九突然变成了富豪,此间落差巨大,叫他难以承受。 隐约之间,许九自家心态渐渐变化,终于有一种感悟到自己今非昔比的念头。如今的自己,已不是那个居于一隅,终日为抢杀一头低等精怪而苦闷的小修士,而是摄气境三层修为的“高手”,低级修士中有些能耐的人物,他更有一门致富的手段,白元丹可以大把大把得赚取…… 而正当他思忖之际,前面那修士小厮忽地放慢了脚步,侧身至道旁,恭敬地俯身,伸手为他引路,道:“贵客您请这边走。” 许九微微怔然。 原来,心态会调整变化的,不止是他一人。他目光停留在这小厮身上一瞬,暗忖此人倒还有几分心智,日后或许能有一番成就也未可知。他颔首些微露出笑容,小厮便低着头,眉眼间笑意阑珊,极为谦恭,殊无半点怨尤之色。 很快,许九在此人带领之下,来到有道馆最为高档的上房区域的一处。这里全部都是一栋一栋独立的木制楼阁,临着洛离江畔而建,每一栋皆有两层,高达十丈,虽然用材不是赤芯木那等珍贵木料,只是一些寻常耐寒木材,但却也都有高明修士在楼中镌刻了法阵,御寒防护,十分妥当。 小厮将许九引至编号为“二零四六”,亦即是此间一百栋上房划分为两大区域,第二区域的四十六栋木楼。木楼两层,岩石为基,木质构建,虽无雕梁画栋,却也飞檐玲珑,颇有几分雅致,颇为宜居。 “贵客您入住此楼,楼中有召唤玉符,您有任何需求,只需催动玉符即可。本客馆为入住上房的贵客提供最佳的服务,楼中有上好的聚元法阵,助客人您修炼所用,一层有专门的侍女,随时侍奉您的起居饮食。自然,若是客人您有额外的需求,譬如饮食、丹药等,本客馆亦可提供,您只需支付白元丹即可。” 此时,从这栋木楼一层正门中已然走出来一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分别穿着粉红、鹅黄两色裘衣,虽则有些臃肿,但却仍旧难掩其玲珑身子及娇嫩清美面容,侍女模样的少女,极为乖巧地便跪在许九面前,双手按地叩首,额头触及手背,俏生生道:“恭迎贵客。” 这两名少女,都只是普通人,至多是淬炼过一番肉体,距离修士的境界甚远。当然,她们在有道馆为奴,此生怕是没有成为修士的机缘了。 那小厮到底是摄气境一层修士,在许九面前很快能够转变心态,驯服恭敬,但于这两名小侍女面前,却全然不是那般姿态,当即轻喝道:“这位贵客即将入住此楼,你们要悉心服侍,可知否?” “是。” 两名少女声音轻颤,连忙应道。 许九微微皱眉,摆手道:“你去吧。” 小厮仿若未见许九的不虞神情,立刻又作恭顺状,躬身道:“是,贵客自请入住!我名唤作木秋,贵客但有需求,尽管吩咐我即可。” 许九不再理会他,径直走进了这栋木楼。他的身后,那小厮木秋依旧笑着,直至许九身影消失在楼中,才复又对那一双小侍女提点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而许九已是进入楼中,一层中不过是一个正厅,有木榻蒲团等,正中一尊大铜炉,内中燃着一种香料,倒颇为清郁,有定神之效,但也只是一般货色。待许九经过阶梯上了二层,只见二层是三面闭合,一面面向洛离江,开着轩窗斜栏的开阔空间。 二层的地面是某种木板,但却在正中处按九宫格位,镶嵌着许多玉璧,当中一只锦丝蒲团。许九脚步一顿,身躯化一道虚影,已是踏足其中,径直落座于蒲团之上。 他顿觉周遭虚空之中丝丝缕缕的气息涌动而至,弥漫周身,当即欣喜不已:“对了,这大约就是传闻中的聚元法阵,有汇聚周围广大范围内天地元气,凝于一处,使得元气浓度提升,促进修士修炼的作用。” 许九神念徐徐遁出,一番探索,便发觉到这聚元法阵中的元气浓度,要比法阵之外浓郁三倍左右,效果已经算是颇为不俗。 他随即又从藏虚囊中将老鬼召出,老鬼一出,立刻怪声道:“什么狗屁法阵,粗劣不堪,效用极低!道爷我的九阴九阳元火合气大阵,非但亦有聚合元气,提升浓度的效用,更能萃取精华,滋养神念。许九,你看不如……” 许九冷声道:“想都不要想!我现在不必一边滋养神念,才能一边炼制丹药。而我若是要修炼,直接服用白元丹即可,不比自外界汲取天地元气来得便易?” “呃——”老鬼登时噎住,但他随后便立刻又欢喜起来,嚷道:“许九,许九,吾辈修士,言出法随,语出成宪,断然没有许诺不应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许九疑惑道:“老鬼,你待怎样?” 老鬼甚为不满,面孔扭曲:“你这小子,真真气煞道爷!说好赚取了白元丹后,为道爷买两头妖兽来解馋,你如今白元丹也到手了,功法也有了,更是住进了这等得意的上房,再不兑现给道爷的许诺,你莫非要食言而肥?” 许九心情却也舒解许多,便轻声笑道:“老鬼,我岂会忘了这一茬?不过,妖兽价值甚贵,一头最低级的妖兽,若是死的,或许还便宜些,一两万枚白元丹兴许能够买到,但若是要活的妖兽……” 老鬼情知许九是闲来戏弄他,恼火道:“道爷我又不要豢养来看着取乐,要活得作甚?能吃便好!” 许九目光转动,说道:“好!正好我还须得再炼制些洗脉丹,赚取更多白元丹要紧,便暂时在这有道馆住下,这便多购买些炼制洗脉丹的药材,还有你需要的妖兽,唔,还有为手炮多购置一些火雷子以备不时之需……各种可用的丹药,还有法宝飞剑,若是能购得护身法衣……” 他如此一想,心头越加意动。但情知自己所想的这些,已不是手头四万多枚白元丹所足够的。须知飞剑法宝一类,往往比丹药价值更贵。一口下品灵器飞剑,便是一百枚下品灵丹也不见得能换到,也就是说,一口下品灵器飞剑,少说也要价值十万枚白元丹以上…… 此时,许九已从藏虚囊中取出网屏。老鬼在旁嘟嚷道:“如今住处已定,要购置药材、妖兽,还不快走?” 许九心中暗笑,故意鄙夷道:“只有穷鬼蠢货,才亲自去店铺购买。我有网屏在手,何必出门?” “什么意思?”老鬼飞落在他肩头,讶然问道。 许九也不搭话,迅速嵌入白元丹,进入河洛城的元网。他神念集中,遁入网屏之中,登时那网屏晶玉璧上,一片片光影闪烁,符文流转,忽地一下定格,上面出现了一道指长飞剑图纹,绚烂多彩,光泽耀目,斜斜地掠过网屏晶玉璧,仿佛要破空而出,是真正的一口飞剑一般。 这飞剑图纹下,显现着三个篆文——灵宝楼。 只听许九说道:“这手段唤作网购,便是在元网上购买所需物品。因为河洛城元网乃是五大最强势力一同牵头,构建了许多核心大阵,组建而成,各大势力旗下的商铺,可以在其中构建自家的法阵烙印,其中留下自家所有的各式物品。 修士进入元网,只需检索到其法阵烙印,便可察看其中种种可购商品的名目价格,自由选取,选定之后,报出自家所在位置,只要是在河洛城范围之内,那商家便会由专人送来。 当然,也唯有如灵宝楼,物生门这等庞大势力,店铺遍布河洛城,方才有资格如此运作。否则,若是炼妖楼那等小商铺,有人在河洛城最西部网购他家的物品,却要从最东部送过去,殊为不值。 而且,无论是选购的物品,还是上门送货的费用,俱皆是要货到付款的。” 老鬼目瞪口呆,如果他面孔上奇丑的变化可以如此形容的话,半晌愕然道:“他娘的!这元网,居然还有如此妙用?道爷还以为,此物的作用,不过就是用来勾搭勾搭女娃呢。” 许九眉心登时现出两道黑线,很想一掌拍飞这厮,恶狠狠道:“你若不要,那便不买妖兽了!” 老鬼慌忙道:“要!道爷我当然要!” 许九此刻神念已在元网中检索,很快便在灵宝楼于元网中的法阵烙印里,寻找到了自己所需之物。 “火雷子,下等火雷子,每一粒三枚白元丹;中等火雷子,每一粒六枚白元丹;上等火雷子,每一粒十枚白元丹。” 许九略微思忖,网屏上便出现了“下等火雷子一千粒,有道馆编号‘二零四六’上房”等文字。 他的手炮,只是普通货色,中等和上等的火雷子威力更大,他如今也不是买不起,但若是购买了,恐怕与他的手炮不契合。他目前也并无换购更好的手炮的想法,故而,便选择下等火雷子一千粒,须得三千枚白元丹,足够他使用许久。 接下来,网屏上文字不断闪烁,终于再次变化:“下品网屏,可文字录入接收,进入部分河洛城元网中在网法阵烙印,五十枚白元丹;中品网屏,可文字录入接收,图形录入接收,进入大部分河洛城元网中在网法阵烙印,五千枚白元丹;上品网屏……” 二十五 送货上门 “……上品网屏,可文字录入接收,图形录入接收,影音录入接收,可进入非私人所有、未设禁之全部河洛城元网中在网法阵烙印,五十万枚白元丹。” 许九牙关凉气倒吸,他当初购入手中这块下品网屏时候,便是辛苦积攒了许久,颇为肉痛。须知那时他要攒下来五十枚白元丹,没有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在与用来服用修炼之间来回徘徊数日,他才下定决心。 不过,购入网屏可以进入元网,于他而言,却是大有裨益。 河洛城的元网之中,有不少五大势力和其他一些底蕴不菲的势力,构建的法阵烙印在其中,架设在元网之内,其中虽然不会有什么神功秘笈,但却也有一些许九这种最底层人士难以了解的讯息。 譬如河洛城的势力划分,河洛城周遭精怪妖兽分布地域信息等,也常有一些河洛城重大事件,比如今日物生门推出一种新灵丹,昨日灵宝楼的某间店铺有人上门闹事,被灵宝楼派高手擒下,活生生炼杀成渣……被置于元网中,供人咸与共知。 亦有一些闲极无聊的修士,将些许粗略修炼心得镌成印记,置于元网中,供其他修士阅览。 尤其是五大势力,为河洛城之主宰,他们虽则高高在上,但河洛城之外还有其他城池,或是统御诸多城池的真正道统门派,河洛城的安危系于能否生生不息产生修士,于他们而言,自是息息相关,故而往往会放出一些有助普通人冲击摄气境,或是低级修士进阶提升的修炼精要,置于元网中。 这些于许九这等低级修士大有作用的东西,多半都在由五大势力联手构建的元网法阵“河洛藏”之中。 “河洛藏”有如一个大书库,其中各式陈杂,一些修炼入门的讲解,某些修士的心得体会,乃至于是御使飞剑、法宝,镌刻阵法、丹道制器,画符施法等的一些简述、入门秘诀,其中也有。每日都会有大量修士进入元网,神念进入“河洛藏”中探寻,若是气运来了,一不小心便能淘到宝。 许九炼制洗脉丹之前,须得了解一些丹道常识,便是进入元网,在河洛藏中搜寻了一些丹道常识理论。 当然,元网此物已然代代发展了不知多久,可谓包罗万象,种类繁多,诸般妙用不一而足,许九自家也不可能尽数知道。 当下,他一边在元网中搜寻,一边与老鬼简略讲解,直听得老鬼兴奋不已,暗赞如今的修士世道,简直是日新月异,变化得匪夷所思,即便是他也感到惊奇,不得不赞叹。 一人一鬼一番计议,老鬼说道:“许九,你既然暂且没有胆子与那六雪小姑娘直面相对,却要那中品网屏作甚?上品的网屏更是买不起。既然如此,你还是省些白元丹,多多购置炼制洗脉丹所需的药材,还有,多给道爷我买两头妖兽来吃是正经。” 许九略微思忖,也诚然是这个道理。他当即颔首道:“老鬼你说得很是。”说话间,他神念转动,网屏上符文闪烁,忽地闪烁出又一道符文,三个篆文大字——千象阁。 千象阁也是河洛城一大势力,虽然不在最强五大势力之中,但在五大势力之后,大约便要数到这千象阁。千象阁专营诸般杂贸,收售各种药材、精怪妖兽、矿藏精金,甚至代买代卖,定期举行竞卖等,可谓包罗万象,但却不敢有那般大的底气,故名作“千象阁”。 据闻这千象阁与河洛城两大商贸巨头势力,专售飞剑法宝的灵宝楼及专售丹药的物生门,俱皆有不错的关系,为两大势力收购各种材料,代为出售物品等。许九要给老鬼买妖兽,还有给自己买炼制洗脉丹所需的药材,这千象阁也在河洛城大街小巷多有店铺,此间亦有,自然是最合适的。 许九神念直接切入千象阁在元网中构建的法阵烙印,顿时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现在网屏上。 “蓝翅无尾雪虎妖兽,死,一万三千枚白元丹,活,五万五千枚白元丹;穿冰甲妖兽,死,一万六千枚白元丹,活,六万枚白元丹……” 许九连连咂舌。 一头妖兽,已死的和存活的,价值差距极大。这是因为,死的妖兽的作用只有一个,便是肢解了,取用各种材料,再将价值相对最小的妖兽之肉卖给那些酒楼做成妖兽佳肴售卖。 而活着的妖兽则不一样,因为妖兽本身精魄尚在,就如活人有神念真灵一般,若是落在高明修士手中,不但妖兽肉身作用巨大,将其精魄摄拿出来,更是炼制丹药、祭炼法宝的不二宝物。 况且,有一些特殊的妖兽,可以驯化,作为修士的坐骑、宠兽,更是价值巨大。还有一些观赏性颇强的妖兽,也倍受一些女性修士青睐,也价值不菲。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妖兽是活着的。 当然,不仅仅是妖兽,对于低等的精怪而言,死的和活的也一样价值差距很大。 许九赚取了四万四千枚白元丹,顿觉自家成了豪富,但此刻才知道,那么一点小财根本不足一提,连一头最低等的活妖兽也买不起。 老鬼却早已激动不已,若是可以做到,这厮怕是口水都要下来了,连连催促许九。许九一番计议,便替老鬼选了两头最便宜的死妖兽,蓝翅无尾雪虎和穿冰甲,共计两万九千枚白元丹。 许九本有四万四千枚白元丹,支付两千枚白元丹给有道馆,此前订购一千枚下等火雷子价值三千枚白元丹,如此一来,他还有一万枚白元丹可用。当然,这些在元网中购入的东西,店铺派专人送货上门,须得支付运费,也是一笔。 许九复又和已然开心不已的老鬼商议。炼制洗脉丹的药材,都不是什么紧要之物,价值不大,此前在炼妖楼从徐进手中得到的,可炼制三炉洗脉丹的药材共价值八百枚左右。从千象阁购买,大约要贵一些,每三炉所需药材大约要一千枚白元丹。 一番计议,许九终于在千象阁的元网法阵烙印中,按洗脉丹的丹方,选定了可以炼制二十炉洗脉丹的药材,统计价格将近七千枚白元丹。 如此,他惟余三千枚白元丹,大约要支付运费两千枚,正好还有一千枚可供他在炼制洗脉丹时备用。 许九心头微算,二十炉洗脉丹的药材,预计可能失手十分之一,便能得到十八炉洗脉丹,平均每一炉出丹四枚,便是七十二枚洗脉丹。每一枚洗脉丹卖给那暗坊余斯文,是四千枚白元丹,如此算来,这一番炼制完毕便可得洗脉丹二十八万八千枚…… 划算,太划算了! 若是长此以往,循环往复,他不需要多久,便能成为真正的“富豪”! 许九正神思遐想之际,忽然耳边一声暴喝:“猪!你这猪脑子!你难道想一直靠这门手段赚白元丹度日?给你千百亿万的白元丹,又有屁用?待你身家富足,还是须得出去与人争斗、厮杀,杀妖兽,寻求更强的功法,才是吾辈修士逆天而行的正道!” 许九顿时直觉一阵暮鼓晨钟在耳旁轰鸣,刹时脑海里一阵晃荡,冥冥忽忽中看到一点光明。他心灵一激,神情很快肃然,喟然道:“老鬼,你说得对。多谢你关键时刻给我惊醒。” 老鬼又洋洋自得起来,怪笑不止。 一人一鬼正商议间,忽然一旁不远处悬在楼台上的一只玉符玲玲作响,随即便响起一名楼下侍女的声音:“贵客,有灵宝楼的人前来送交您购买的货物。” 许九心思一动,暗赞速度真正是快。他随即起身,收老鬼入藏虚囊,下到一层,两名侍女立刻跪迎,已经有一名身穿白色道袍,中年模样的修士在等候。 许九暗暗吃惊,灵宝楼果然非同凡响,只是一个给购物者送货的修士,也有摄气境三层修为,底蕴深厚,气息绵长,只怕仅论修为的话,还在自己之上。他却不知,那中年修士也在暗暗观察他,能入住有道馆上房,一口气购买三千枚白元丹的火雷子,又如此年轻,已有摄气境三层修为的修士,可是不多见。 当下双方作道揖见礼,中年修士道:“货物共值三千枚白元丹,运费一百枚白元丹,请道友支付。” 三十分之一的运费,不算十分离谱。随即,两人便钱货两讫。待许九神念进入中年修士递过来的一只大黑木匣子,点数完毕,一千枚下等火雷子,便支付了三千一百枚白元丹。 中年修士微笑着告辞离去。 许九回到二层,又放出老鬼,赞叹道:“这便是有元网的好处,也是有大把白元丹的好处。” 老鬼也连连称是,但显然很是焦急,只差抓耳挠腮了。所幸的是,又过去不到两刻钟,一层的侍女再次通过玉符传音,又有千象阁的人来送货。 老鬼飞快进入藏虚囊,叫许九下楼去取货。许九当即怡然下去,便见一名年轻修士,恭敬等候着,一见了他,立刻十分谦逊说道:“贵客订购之物,已经全部在此,共计三万五千五百枚白元丹,因为贵客购物较多,我们千象阁向来秉承为客人着想的理念,故此只收取贵客您运费一千枚白元丹。” 二十六 回去 年轻修士取出一只比之许九的光泽更为沉凝,其上密布纹络,显是品质更佳的藏虚囊,往下一倒,一大堆物事出现在一层大厅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长达一丈多,匍匐在地,毫无气息,显然已经死去的妖兽。此妖兽浑身雪白,状若猛虎,没有尾巴,但却背生一双奇长冰蓝色骨翅。 这是蓝翅无尾雪虎,一种不算强横的妖兽,但却身有骨翅,能进行一定距离的滑翔,故而较为难以捕捉,多半都是被手段厉害的修士运飞剑法宝直接在空中击杀。 而另一头妖兽,浑身近乎透明,水晶一般,三尺来长,状如蜥蜴,遍体是完全覆盖无色冰甲,爪趾狰狞强硬。这是穿冰甲妖兽,最是擅长穿透冰层,连千百丈高的冰山也能洞穿穴居,比之许九曾经击杀过的霜甲地龙犹要厉害。因为穿冰甲是妖兽,而霜甲地龙不过是精怪而已。 除此之外,年轻修士又取将出来一堆玉匣木函,让许九一一查点,正是他所购的各种药材。 许九清点清楚之后,这才交割给对方足足三万六千五百枚白元丹。许九心下着实有些肉疼,但却不形于色,面上镇定,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仿佛区区几万枚白元丹根本不足一提。 于是那青年修士对他的态度越发恭敬,而有道馆的两名小侍女看着这位神秘年轻豪富修士的目光也越加炽烈。 年轻修士告辞离去之后,许九即刻将所有皆收入自己藏虚囊中,正待转身去二层,忽闻两名小侍女又是跪了下来,俏生生道:“奴素樱、轻裳愿服侍贵客。” 许九微怔,但他到底是在河洛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见地也自不少,略略一想,便隐约猜到一些。他心下不由喟然,看着跪伏在面前,微仰着的两张清秀小脸,平静说道:“不必。” 两名小侍女顿即目露失望之色,但却不敢在贵客面前显露,忙又收敛住,垂下头来,就地上匍行至一旁,给许九让开道路。 “拿去吧,看你们的机缘了。” 许九抖手抛下一只瓷瓶,其中有二十枚白元丹,可供这两名小侍女每人十枚。因为许九看出此两女皆淬炼过肉身,但距离真正成为修士的摄气境,尚有不远的距离,而若她们有资质,这便可能是她们的机缘。 非是他当真善心大发,只不过是恍惚之际,忽地忆起许久以前,河洛城最外围的阴暗巷道中,他结识了年长自己一些的徐进,两个少年用尽一切办法获得元实丹果腹,勤苦锤炼肉身…… “我如今有剑诀、法术,足够多的火雷子,也不必再惧区区黑白会。此番再炼出丹药,出手之后,正好去将小进哥寻到。届时有充裕的白元丹,我就不信,我用填鸭子的蠢笨办法,还不能叫他也踏入修行之路么?” 他思索着上了楼,根本未听到身后两名小侍女喜极而泣的道谢。 二层之上,许九将两头妖兽尸身复又取出,老鬼也唤将出来。老鬼这厮一双眼窝中幽光闪烁,早已经忍耐不住,嚎叫一声,便扑上去,在那蓝翅无尾雪虎的身上猛啃一大口,连连怪叫:“好滋味!好滋味!妖兽就是不一样,远非那些精怪可比啊。” 许九暗暗失笑,也不理会他,自顾取出白元丹,一口气服用了三十枚,端坐在聚元法阵之中,凝神修炼。 一个时辰后,他才收功,重新睁开双眼,眼底精芒飙射,直觉自家体内气息强猛,极为凝实,达至最佳状态。而他再看向一旁,那两头妖兽尸身早没了踪迹,地面上连一滴血迹也无,不得不说老鬼这厮很是节俭,绝不浪费半滴口粮。 而他再去看老鬼,顿觉这厮也有今非昔比之状,正浮在一旁,圆滚滚的一团青光上青辉滚滚,汨汨转动,不但已恢复到原来的尺寸,更是光华浓郁不少,明显大补一番,有了进益。 这皆是两头妖兽的功劳。哦,还有那阴邪法器“污血珠”中“赤龙”的效用。 许九一念及此,直觉一阵不自在,便出声唤道:“老鬼,你这一顿吃得可爽快了?”而出奇的是他竟半晌未得到老鬼的回答,又叫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许九略微思索,猜到老鬼大约也是需要修炼的,不,应当说是吃饱了之后须得一番消化。 他摇头轻笑,也不再等他,自顾取出丹炉药材,准备开始炼制洗脉丹。这里是有道馆的上房,每一栋木楼皆是独立的,若无租住者本人许可,任何人皆不能进来,须得禀告之后,由有道馆的人通过传音玉符传达了讯息,被许可后才能入内。 如今不必老鬼从旁指点,许九自家独立炼制洗脉丹,也没有什么难度,不过是更小心一些罢了。 今日开炉炼丹,许九心态与此前又不一样。如今他心态更稳,因为一阵施为下来,更加得心应手,第一炉洗脉丹炼制成功时候,竟然比以往更快许多,只用了半日光景,这可是比此前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但他也知道,炼丹毕竟是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事情,速度到达这等程度之后,便难以再加快了。 第一炉洗脉丹,仍是出丹四枚。 许九松了一口气,见老鬼仍是浮在一旁“消化”,唤他也不应答,便自行服用白元丹,恢复气息之后,继续开炉,再度炼丹。 修士的世界无分昼夜,不必睡眠,神念真气枯竭时修炼恢复即可。许九如此这般,日夜不休,一口气炼丹十四炉,俱皆功成,其中却是有四炉出丹五枚,另外十炉都是出丹四枚。因此,他此时已经共炼制出洗脉丹六十枚。 正因如此,他心下十分欣悦。老鬼这格物分化的法门,用来炼丹虽然步骤繁琐了一些,但作用却很明显,那便是使得他这等修为的低级修士也能炼丹,且成功率极高。须知即便是那些深通丹道的修士,炼丹时也不可能尽数成功,往往三五炉便失手一次的比比皆是。 许九可以想象,这一门“格物之法”若是流传出去,将会引起何等滔天骇浪。 他修整之后,又着手第十五炉洗脉丹的炼制,仍旧顺利非常,直至最后一步,将诸多药液合而为丹,眼见便要成功时,耳畔忽闻一声高叫:“贼鸟天!道爷我成功了!道爷我成功啦!” 许九正全神贯注,神念集中准备出丹,被这一吓,登时火候失控,神念消退,那丹炉中即将成丹的药液呼啦一声爆开,被陡然强猛数倍的元气之火直接烧灼成了飞灰…… 许九欲哭无泪,气恼无比,猛地跳起来,瞪向老鬼,只见这厮漫空乱飞,发出怪笑不止,状极得意。见许九起身,他飞过来到许九面前,若是他有真实身躯,怕是要给许九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只听他欢欣叫道:“许九许九,道爷我成功啦!道爷我不惜耗用元神精气,大补本命真灵,终于摸索到门径,虽则艰难,但道爷我重新来过,再度崛起指日可待……” 许九倒不是很懂他说的是什么道理,但心知这厮必然遭逢了重大转折,才会如此兴奋,一腔恼火也只得压下,惆怅道:“可惜你毁了我一炉丹。” 老鬼傲气道:“一炉丹药算个鸟?待道爷我重整威风,你想要什么丹,道爷给你抢来!你想杀谁,道爷我活吃了他!你想要谁家的小姑娘,道爷我给你剥光了掳来……” 许九眉心黑线又起…… 接下来,许九不管老鬼兴奋,继续炼丹。这一次,最后的五炉洗脉丹,依旧全部功成,更是又有两炉出丹五枚。 故此,许九用尽了价值六千五百枚白元丹的二十份药材,共计炼得洗脉丹八十二枚,比他原本预估得更多,出售给暗坊余斯文,可得白元丹三十二万八千枚…… 饶是许九心态已经转变许多,渐趋适应,也不禁感到一阵血脉鼓胀,难以自持。他连忙一算,已是过去了快要八日,他随即又服用白元丹调息一阵,才取出那余斯文的传信玉符,催动真气引动。 那信符很快一阵颤动,内中传来余斯文的声音:“言午道兄?可是又有那洗脉丹出手?” 许九执符强作淡定平静说道:“正是,此次有八十二枚洗脉丹。” 信符足足沉寂了片刻,才复传来余斯文震惊之声:“八十二枚洗脉丹!言午道兄你在何处,我这便去寻你……” 许九如何肯让他知晓自家落脚何在,立刻道:“还在原处交易吧。” “好!” 双方立刻中止了信符传音。这种信符传音,比仅只用信符传达一些文字,要麻烦得多,非但传音信符本身即价值不菲,运用起来也颇为耗用神念与真气。 许九收拾完毕,将八十二枚洗脉丹置于一只大玉瓶中,迅速离开有道馆,又来到那日的物生门店铺前,果然发现余斯文已在等他,神态颇显焦急。 方一照面,余斯文即面带满满笑容,将许九引至一旁无人拐角。两人已不是初次交易,是以此次数额虽大,却也便易得很。很快双方查点洗脉丹与白元丹完毕,钱货两讫。 许九藏虚囊中又多出了一口更大的瓷缸,满满的白元丹,共计三十二万八千枚! 他深吸一口气,便要约定下次再交易,然后告辞离去,却听那余斯文道:“言午道兄且慢,实不相瞒,此洗脉丹效用甚佳,一经推出,当即受到许多主顾欢迎。我所在的暗访中一位首领,对言午道兄你十分敬仰,故而有意请言午道兄你一叙,不知……” 许九本能得升起警惕,当即后退一步,凝眉道:“斯文道友,我看这却不必了吧?我还有要务,这便告辞。日后再有交易,我自当寻你。” 他说完,便匆匆离去。那余斯文脸色一变,最终还是满面微笑地目送许九离开。 而许九离开之后,却并未立刻回有道馆,而是直趋长街反向。 他要回去。 此时,他有充足底气,去应对那黑白会,将徐进接出来。 即便传闻中,黑白会有上百成员,其领袖更是一名摄气境五层的高手。 ------ 莫要嫌慢,精彩自有。我想写一本精细且耐玩的书。看在我夜深码字的份儿上,求点儿推荐票慰劳下自己。另,我是个不擅取名的作者,故缺大量角色,有兴趣的道友可在书评区置顶帖里留言,我酌情设入书中。 谢谢! 二十七 卷起千堆血 夹于冰冷岩石间的巷道依旧狭窄阴沉,压迫的厚雪沉重积盖着一切,皑皑中反射出天上日头的冷光。少年故地重游,神情郁郁里藏着一丝兴奋。当日他走得干脆利落,因为他深知在修士的世界进退意味着性命,今日他再度回来因为总有心结需斩断。 炼妖楼的门庭依旧热闹,低级修士进出频繁。许九怀揣期待走进炼妖楼,这里他曾来过许多次,他的目光径直落向炼妖楼柜面拐角最边缘的那个位置。往常在他进门之后,那个位置的一个小伙计便会立刻欢快地招呼他。 但今日没有。 因为此刻那里站着的已然不是他相熟多年的小伙伴。 少年的心骤然沉降,他眼中厉色无法掩饰。他最忧心的事情终于发生,本以为自己的事情不会牵扯到徐进,结果终究不如他所想,他低估了黑白会这种蛆虫一样附着在河洛城最底层的东西阴狠无赖的手段。他忽然有股悔意。 许九与这里很熟悉,识得他的小伙计不止徐进一人。当他走进炼妖楼,片刻间便被人认出。一名正在处理客人所售精怪的伙计一眼看到他,顿时目露惊色,讶然道:“许九,你竟还活着?” 许九微怔,想起这名小伙计的名字:“小杨哥,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小进哥呢?是不是……” 小伙计赧然道:“许九,你如今已是正经的修士了,可不要这般叫我。”他眼神有些畏畏缩缩,许九即刻明白,他们相熟多年,以前他成为修士后,唤对方“小杨哥”,对方却并无这样姿态,反而觉得有一名真正修士与自己有些交情倍感荣耀,如今看来,必是他忌惮自己招惹了黑白会。 甚至在对方以为,自己应该已是一具尸体才对。 但许九并不会有太多怨念,只是依旧问道:“我问你,我小进哥何在?莫非那黑白会掳走了他?”这是他最为忧虑的事情。徐进不是修士,只是淬炼过肉体,强健一些的普通人,若是落在黑白会手中后果可想而知。 当日他连杀黑白会成员,不得不远遁以图后计。他本以为,徐进这样一个普通人小伙计,与黑白会的瓜葛无足轻重,想必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黑白会被自己连杀六人,这是生死大仇,黑白会的力量,应当尽皆用在索拿擒杀自己这件事上,但如今看来,显然并不如他所料。 那伙计忙道:“不是,不是。徐进是自己辞去了楼中的事情,然后离去了。” 许九眉宇更拧,厉色道:“当真如此?” 他一向与炼妖楼的小伙计们关系不错,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修士而他们不是的事实。一名真正的修士动怒,这些小伙计岂能不忌惮?那小伙计脸色倏忽苍白,颤声道:“是的,确实是真的。当日你替徐进打了黑白会的人离去后不久,楼主回来过问了事情,徐进便辞去了。至于而后,听闻你杀了黑白会的人,大家皆以为你和徐进俱皆遭了黑白会的……” 许九更是怔然,未想到原来自己当日在炼妖楼出手退走黑白会郑则屈二人,然后自己离开后,徐进便从炼妖楼辞退。他只是略微一想,便隐约明白,炼妖楼必定是不愿意与黑白会交恶,那楼主故而辞退了徐进。 只是,其后自家在地下密室中炼丹,徐进去了何处? 他又是一番思忖,便猜测徐进想必并未落入黑白会手中。否则,当日黑白会拆了他的石屋,完全可以在围住他时将徐进押出,令他投鼠忌器,否则也不至于一时失手,让许九连杀六人,安然逃遁。 但这毕竟只是猜测。 许九迅速离开炼妖楼,已是摄气境三层修为他只穿一件单薄道衣,便不必惧怕空气中的酷寒,但此刻却忽觉一阵颤栗。他飞快穿过条条巷道,河洛城最边缘阴暗的角落足以将少年单薄的身影掩住,没有人会注意一名匆匆而过的修士。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地面的积雪越加深厚。前方是这一片区域最开敞的巷道,但两侧却居住者甚少,只因为这条巷道的尽头,便是黑白会的所在。 这并非是秘密,许九很容易便能寻到。黑白会的根基处,是一片连接起来,足有上百所的石楼,虽则尽皆是岩石筑城,却也效仿那些河洛城奢华者所居的楼阁,建起了门楼飞檐,以往许九也曾远远的见识过,直觉十分气派,如今看来在分外厌恶之余更觉一股滑稽可笑。 许九眼中露出狠色,轻声说道:“老鬼,今日我们要杀人。” 老鬼的声音带着欢欣:“道爷我最擅长的便是这等勾当。” 许九轻轻弹指,藏虚囊中顿时飞出一抹雪光,正是他的飞剑,迅速一挑,冰芒绽放,向着三四丈高的黑白会门楼猛烈飞杀。飞剑轻而易举斩破岩石,此时许九祭出飞剑刺杀的威力,比当初连冰原巨狮的尾巴都斩不断时要强出不知多少倍。 高大的门楼直接倾塌,发出轰隆巨响,将地面积雪砸得飞溅。 许九站在原处,慢慢等候了片刻,黑白会中竟无半个人影出来,这叫他十分惊愕,眉头拧皱得越来越重。终于他按耐不住,踩着碎石向黑白会中走去。他全身精神绷紧,因为黑白会成员不少,不乏有摄气境三层及以上的修士,黑白会的首领更是摄气境五层的高手。 许九从藏虚囊中取出了手炮持在手中,手炮里塞满了火雷子,足有二十枚,可以一次性轰出。这已经是他这杆手炮可以一次性激发火雷子数量的极限,一旦轰出,相当于二十口上好的法器飞剑一齐全力刺杀,若集中于一人,恐怕道胎境以下的修士尽皆要死。 与老鬼一样,这都是他的大杀器。 他首先进入黑白会正楼,半掩着的石门被他飞剑洞穿击塌,入目之中,是黑白会正楼大厅里躺在地上的十多具尸体。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眉心处一点指头大小的空洞,似乎被某种细圆的凶器一击洞穿杀死。 每一具尸体皆是倒卧在地,脑后一滩混杂之物涂流满地,已经凝结成冰,呈现一种令人发怵的深褐色。尸体尽都僵硬,每一个死人的面部都是僵硬的狰狞神情,大部分毕睁双眼,死不瞑目,紧缩成为一点的瞳孔中似乎还有未曾散尽的惊恐的光。 许九的神念紧张至极点,根本没有料到进入黑白会后,面对的居然是这样的情形。即便他是修士,他杀过人,但此刻也有一种淡淡的惊悚感。他强制压住心头的惊愕,脚步飞快地穿过正厅的尸体,穿梭进黑白会其他的房屋。 尸体! 尸体! 还是尸体! 一具一具身穿黑色道袍,腰缠白绦的尸体,出现在许九的眼前。惊悚越来越强烈,而更多的,则是一种全力出手,一拳能够击爆岩石,结果去打在了棉絮上,毫无着力点的不自在。 他本是来杀人的。 结果却无人可杀,因为人已经被别人杀光了。 他走遍了黑白会所有的石楼,上百具尸体,没有一个活人。 “谁?是谁,居然能杀死黑白会这么多人,整个黑白会,近乎已经覆灭了吧?”许九目露狐疑之色,“难道是小进哥?不,不可能,他只是普通人,一名摄气境一层的修士就能轻易杀死他一万次,何况是整个黑白会的高手?” 仔细检查一遍,没有一个活人,其中也没有徐进的尸体,让许九心下松弛少许。他从黑白会深处重新退出,准备离开黑白会。 黑白会已然不复存在,报仇之事唯有不了了之,但他还需要找到徐进。他没有理会耳旁老鬼想要出来美餐一顿的呱噪,吃人这种事情许九无法容忍老鬼做,更何况是更加恶心的吃死人。 嘶! 许九的神念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状态,是以当一缕虽然极淡,但是却仍旧能够被他捕捉到的气流撕裂声被他感知到时,他即刻作出反应,肉身剧烈启动,迅猛退向一侧,同时探手五指于虚空之中强猛一拉,五根手指狠狠戳杀! 飞剑凝冰,极致刺杀! 强烈的杀气到达之后,许九的飞剑与袭杀来的凶器凶悍撞击时,那袭杀他的凶器爆发的尖啸才传至耳中。这意味着,袭杀者的凶器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快至毫巅。若非许九臻入摄气境三层,近来不断炼丹,同时稳固修为,此刻早已被刺杀当场! “是你?!” 许九陡闻一声骇然厉喝,他根本不及看清来人,神念全部集中在刺杀而出的飞剑,同时劈手端起手炮,向着杀机来临的方向,便是一统凶猛轰杀! 嘣嘣嘣嘣.................... 连续二十枚火雷子凶暴轰出,许九直觉手中的手炮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强劲的力道以他的修为也几乎无法承受。 剧烈的烟硝里传来连续的爆鸣,火雷子的光火覆盖了方圆数丈一片,这是因为手炮击出火雷子,只在十丈之内有效,却精准度一般,二十枚火雷子也不可能完全集中于一点爆炸逞威。 地面狂震,一具具尸体被直接炸碎震爆,浓黑的血水飙起,涂流漫空。模糊之中,许九终于看清了来着的身影,共有三人,出手的是一名白袍年轻修士,此刻面目被卷起的血污挡住,看不真切。 二十八 心有猛虎 火雷子崩炸出的浓雾蓝黄夹杂,有着刺鼻的硝味,那些微末的尘烟在寒酷空气中很快凝结成为颗粒嗦嗦坠落,混杂在死尸被震碎的腥臭气息里令人作呕。此间阴森凄厉,空气中仿佛有不甘死亡的怨灵在嘶吼,一般的修士长时间身处其中,对于自身心灵及修为害处不小。 许九冷静而沉着,在出手后的第一时间迅速再度向侧面退走,飞快地召回自家飞剑,剑体上冰芒层叠,剑光稳健飞旋于周身护定,继而迅速从藏虚囊中取出火雷子二十枚,再次填塞进手炮中。 他的神念飞快转动着,于方才短暂的交手中,他已然判断出来,向他出手之人的修为必然在他之上。他不知道自己的飞剑是否受损,但那短瞬交击时反馈于他神念的强烈震颤,让他心灵为之颤栗。 并且,他已然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 “你即是那许九。” 那白袍修士,渐渐在消散的烟气中露出真容,是一名模样显得很是年轻的修士,五官周正,气度俨然,不似险恶之辈,然而他下一句话便叫许九破灭了短暂的幻想:“贫道的黑白会多年基业,一朝尽毁。虽则并非是你所杀,但与你必定脱不了干系!留下性命来吧!” 黑白会首领。 许九气息骤然更紧半分,实是到了再也无法更绷紧的地步。眼前之人的身份,竟就是那黑白会传闻中的首领,摄气境五层高手。这却叫许九甚为诧异,因为黑白会在此间逞威已有许多年月,而这位首领的“威名”他亦是耳闻多年。 既然如此,那此人一眼认出自己,并且唤出自己姓名,便不算奇怪了。只是许九反而讶然,黑白会成员几乎全灭,为人所击杀在此,为何这首领却还活着,杀将回来,结果好巧不巧地撞上了自家? 但他很快便是想到,摄气境五层的修士,已是臻入真气融入血液之后,以气血改造脏器骨肉的层次,若是刻意为之,即便是花甲老者也能改作少年模样,不是难事。只不过,修行之路,在于向天求道,舍道之外,皆是浮云,那些真正得道真、求道果的修士,往往并不在意皮肉表象,悟道多寡、飞剑利否才是正经。 然情形已容不得许九多想,黑白会首领年轻的面孔上布满狰狞,忽地抖手一扬,他手中赫然是一柄黝黑长矛,在阴森的正厅中显得异常森冷,矛锋之上闪烁的幽芒令人胆寒。他身躯凶暴突起,蓦然暴起一击,长矛之锋刺破空气,爆出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刺向许九。 许九没有任何多余的办法,连后悔此次前来的机会也没有。摄气境五层修士的战力,仅仅是两次出手,他已经感到心惊,远非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幸而他早有准备,手在腰间一拍,便有一团黄光飞出,赫然是击杀那黑白会干瘦修士所得的黄铜八卦盘。 当日他连杀黑白会六名成员,之后搜刮了他们所有的东西,除了一些白元丹被他留下,便只有这只黄铜八卦盘攻守皆可,乃是一件受损了的灵器,他也留了下来。其余的一切东西,包括那几口破飞剑,烂银叉,各式陈杂物品,早已被他叫老鬼一气吃了。 这黄铜八卦盘许九得手之后,只简单祭炼了一番,他更没有此件法宝专门的祭炼法诀及御使法门,此刻祭出来之后,效用自然一般,连那干瘦修士祭出时也不如。但纵然如此,这毕竟是受损的灵器,立刻滚滚转动,五门卦位中水火翻腾,尘沙骤起,席卷一团,先将许九周身罩定,而后那八卦盘突地向前猛飞,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黑白会首领的长矛戳杀。 啷! 许九直觉自家五内俱皆被震得颤抖,气血一时翻滚,足下维系不足,登时退却半步,而那黄铜八卦盘亦被震得飞掠回来,罩定周身的水火尘沙护罩也险些立刻崩杀。 黑白会首领怒意更甚,喝道:“此是甘瞿兄弟的八卦盘!” 许九自此方知那被他击杀的干瘦修士名姓,但这已无关紧要。黄铜八卦盘被一击震退之时,许九也迅速后退,暗中神念催动飞剑隐伏,手炮在手,同时暗暗沉声对藏虚囊中老鬼吩咐。 今日他要杀人,本就要动用老鬼这杀器。本以为黑白会人尽皆死,却未料还有黑白会首领未死,而那自出现后一直默然的两名修士,许九心中一样警惕,但无论如何,既然来了,纵然不是黑白会成员也必是有大关联者,况且老鬼一出,必定不能留下活口! 杀! 尽皆要死! 许九祭出八卦盘乃是算计妥当,果不其然,那黑白会首领一矛刺杀,未能得手,立刻进步向前,再度更为凶暴戳击,长矛撩天,忽然不再刺杀,凶悍抡砸下来,直如一尊擎天桅杆倾倒,劈碎海涛,撕裂虚空,猛烈怒砸在黄铜八卦盘上。 八卦盘轰隆巨震,此番未能再度硬撼,径直砸落在地,那形成的护罩也哗啦一声崩塌。 黑白会首领面色狰狞,猛地向前,却未用这杆明显不是一般法器,甚至有可能是灵器级别的长矛直接刺杀许九,而是叉手怒抓,五指如鹰隼,搏击九天,勾摄过去,一把抓入崩塌的护罩之中,竟是要将许九生擒活捉。 “小儿,待贫道生擒了你,你立刻说出你那同伴徐进在何处,贫道还能叫你有个痛快死法!”黑白会首领厉吼不止。 然而他旋即神色骤变,因是他这一抓,本以为十拿九稳,必能擎住这他早已大约堪破修为层次的少年修士,却未料竟一击扑空。他心头陡升警惕,手爪猛地四面暴抓,施展一式“搏杀四野”的杀招,将所有八卦盘崩塌的护罩尘雾尽皆震溃,目光毕集,神念也一同延伸探察过去,果是发觉崩塌的护罩中早没了许九身影。 他惊觉失算,立刻持动长矛愤怒扑杀,一击横扫千军,荡开身前五六丈方圆,摄气境五层修士强猛的真气扫荡开来,非同凡响,立刻便将已先一步退至数丈之外的许九逼出了行藏。 飞剑厉啸着刺杀向黑白会首领。 他身躯动也不动。 退一步,或可避过这一击,但艰难争取到的机会转瞬便将逝去。 不动一步,或得手,或被这凶悍的长矛击中,不死也伤。 刹那之间,许九神念飞速转动,判断着此间情形。他迅速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余地,因为他不战也须战,今日唯战而已。他的心灵深处,仿佛有一头猛虎,在发出咆哮,催促着他的心灵越加强硬生冷,无畏无惧。 玄晶冰爪! 许九骤然出击,五指拿捏,好似雄鹰,又如狮虎,真气暴涌而出,一股犀利乌漆真气爆出,迅速凝成玄色冰晶,结成一支斗大手爪,指节狰狞,往空猛击,竟生生一把摄住了黑白会首领扫出的长矛。 抓摄住,抵挡住。 随即玄晶冰爪开始迸裂,可以预见在呼息之间便将破灭。然而这短暂的呼息之间,已然足够。许九猛地抖动另一只手,早已装载了二十枚火雷子的手炮凶悍发动,嘣嘣嘣嘣连啸,爆射的火雷子全部轰杀向黑白会首领。 黑白会首领神情疾速变化,目中显露愕然,未料到许九出招环环相扣绵绵不休,异常凶险,竟生生跨越了比自己低至少一层修为的鸿沟,制造出了这样一次杀机。 然而他旋即面露冷笑。许九方才已经运用手炮攻击,未能得手,他岂能没有提防?况且,许九的手炮与火雷子皆是最低等的,他已然知晓,并不惧怕,立刻身躯一震,登时他身上的白色道袍放射层层白辉,所有射来的火雷子便如击在云端,软绵绵的失去力道,凭空爆炸开来。 此人身上,竟然有一件护身法衣! 许九眼底凶恶之色一闪而过,此刻他不是轻衣弱质的少年,他是凶恶扑杀的猛虎。他没有半点犹豫,坚定地踏出了一步,剑诀捏住,右手食中二指拿住了充斥冰芒的飞剑,随着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向前猛冲,冰极刺的杀招彻底爆发。 刺杀! 心有猛虎,无惧无畏。 与此同时,玄晶冰爪爆碎,长矛拦腰横扫,虽则已被消去了大力,却仍是力量惊人,凶狠扫击在他的身体侧面。他的左臂猛烈抵挡,喀嚓一声骨骼折断,手炮脱手而出,少年的面容上凶恶不改,毫无痛色,似乎手臂折断的疼痛未能传达至神念感知中。 强劲的乱流冲入体内,他感到自己这一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创伤,虽不会就死,但亦非短时间内能够复原。 “老鬼,时机将至,准备出手吧。”许九暗暗道。 “废物!” 冷厉的喝声在这阴暗而杀机大作的大厅中响起,那两名一直沉默,随黑白会首领而来的修士中的一人冷冷喝道,动作快逾雷电地探手一抓,一股无形大力已然扑出,黑白会首领如被一尊无形大手虚摄,向后擒拿。 但许九速度更快,因为他杀心更强。 他势必要得手的一击绝不能够落空,飞剑狠狠刺进黑白会首领的脖颈,只有这里才不受他身上护身法衣第一时间的保护。冰极刺的冰芒在飞剑刺入脖颈的瞬间,剧烈爆炸,千百道冰刺疯狂溅射。 黑白会首领瞳孔剧缩,神情凝滞。他无法相信,自己会就此死去。死在这个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却状如猛虎般的少年手中。 ------ 终于写出来了!坚持一周每日两更,到后几天基本都是晚上一章,第二章则要落至凌晨。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但大道尚远,且难且行。下周容我缓一缓,但也保证七日中至少会有三日两更。再下周我再持续两更。我的速度是硬伤,十分抱歉,诸位且海涵吧。 新的一周已至,几个小时后太阳又将升起,大家热乎乎的推荐票也刷新了,请投给一直在努力的我吧。 并求收藏!不胜感激。 二十九 再见 浓烈的热血涌入无边冰寒空气中,滚腾的热力迅速沉降,冰蓝色的冰刺四溅溶于其中,刹时化成一股紫红色的浓浆,被强劲的力量冲击,如一朵绽开的花,盛大怒放,蓬的砸在黑白会首领的脸上,将他凝滞住的狰狞面容遮住。 撕破喉管不足以杀死一名摄气境五层修士,暴溅的冰刺袭入体内冲碎五脏六腑也不至于造成即刻的死亡,即便是头颅被斩下,神念也不会瞬间消亡,但当许九近身杀至,他的飞剑刺入对方的脖颈时,一股幽深的青光裹于剑芒之中,直冲对方脑海,那犹自妄图挣扎反击的眼神立刻消散,死得不能再死。 不远处另外两名尚不知来历的修士已然出手,许九心中的压力大到无以复加。老鬼随着他的出剑,瞬间出击,协助他杀死黑白会首领,即刻又遁回藏虚囊中。 那两名修士若并无道胎境以上的修为,情急之下想必不会立刻发觉,是以许九才敢如此大胆,于危急之中当机立断,心有猛虎,无惧出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结果是他活着,修为强过他两层的黑白会首领几乎折断了脖子,头颅歪斜地挂在颈子上,死不瞑目地仰头栽倒。 几乎在瞬息之间,许九直觉全身的气息如同倾泻殆尽了一般,方才连续的出手,他体内无论是真气还是神念,都好似飞瀑直泄,直达尽头。此刻敌人杀死,顿觉内中虚空,若非是他立刻咬牙挺住,周身无漏,怕是立刻便要内虚而外侵,气机崩散,不必人动手,自家先自行废去八成修为。 他连忙疾速后退,同时将早已备用在袖中的一大把白元丹塞入口中。同时右手直接摁住肩头,凶悍一拉到底,直至手腕,被黑白会首领长矛扫断的臂膀中骨骼喀喇作响,顷刻间复位连接,虽则即便是修士要完全恢复也须得时日调养弥补,但至少此刻已大体复原。 他额际冷汗涔涔,却并非因为臂膀和内腑伤痛,而是感知得到此时的情势于他极为不利,神念已然损耗不小,当下却仍旧唯有竭力硬撑。 他脚步侧移,高度紧张,想要将脱手飞出的手炮取回。然而那两名修士出手欲要救回黑白会首领,却终究未能成功,被许九抢先一步击杀了黑白会首领,此时已是盛怒,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淡青色的道衣,此刻纷纷鼓胀起来,忽地厉啸一声,其中一人便劈手抓来。 一团骨朵朵的火焰,绽放着湛青色光辉,剧烈燃烧起来,从这名修士勾摄的五指之中抓出,手掌劈空抓摄,青火凝成一支手掌,足有斗大,狂飙猛进,所过之处空气被当即蒸干,烟气缭绕,直抓向许九。 许九直觉得感到极度危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是劈手怒抓,玄晶冰爪撕空抓出,弹指间与那青色火焰手掌相撞。十根手指当空猛击,霹雳爆炸,光火乱溅,很是绚烂好看,但许九却知其中凶险,更是立刻明白自家远非对方敌手,忙即无谓形象地屈身一翻,就地滚向一旁。 果然那青火手掌端地是厉害,呼息之间便将玄晶冰爪抓得爆碎,冰屑纷飞,而其本身却威势未减些许,依旧汹涌劈抓,在许九刚刚滚开之后不足呼息的时间内,已是抓到他立身处。 这一爪未能得手,却抓在一根粗达尺许的灰晶岩石立柱上,登时这种连一般法器飞剑也不一定能够斩断的岩石,被青火手爪一击抓得粉碎,好似沸水渥雪,轻而易举地将之消融,倾塌下来。 许九暗叫好险,沉默着从地上一跃爬起。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退走逃遁的方向,因为他自知无可逃遁,那便唯有迎难而上。他心中的猛虎越加凶悍,有种或许是他生来便有的野性已被激活。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前,向着有两名未知实力的敌人所在的前方,扑杀了过去。 又是一枚燃气丹被他塞进口中,他的手已然按在腰间,老鬼随时可以再度于最合适的时刻扑出,发动最凶残的吞吃。他没有别的手段,唯其如此。但他并不为今日前来黑白会而后悔,即便此时的情形与他所料相差巨大,而若是按他预先所想,此刻应该面对的是黑白会数十上百名成员,极有可能更加凶险。 因为修士修真求道的根本是炼性知我,非如此不能化解他心灵中的执念。他需要来,于是他便来了,怀揣着一头无畏的猛虎。 那已然出手的未知修士微觉错愕,那张中年模样的面孔上旋即露出狞笑:“不知死活!” 他也不祭出飞剑法宝,因为许九虽杀了黑白会首领,但在他眼中仍是不足一哂,只是又伸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抓,即刻虚空中生出青色光火,忽地凝成一道玄奥繁复的印记,好似一枚印鉴以虚空为纸青火为墨印下的图章,陡然撕开空气,印杀向许九。 许九骤然失色,心灵巨震。 这是凝气为真,游走虚空,显迹为印记的手段。据他有限的所知,摄气境修士即便达到了摄气境的最顶峰第五层,也并无这样的手段。那么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那便是超越了摄气境,臻入道胎境的人物。 此等人物,已然算得上是高手,于偌大河洛城中也有所地位,在那五大势力之中亦是中坚力量,至少也有资格居住在河洛城中间区域。 即便有老鬼,许九也几乎没有战胜的机会。 燃气丹被他咬碎,滚热的气流在体内冲射,气血俱皆燃烧起来。飞剑的光芒瞬间刺眼了三倍以上,坚实的冰芒凝聚,继而许九面色发狠,咬牙伸出右手,五指忽地如同拨弄琴弦一般虚空弹动,根根有力,劲如崩山,最终骤然拧握成拳,惟余一根拇指笔直刺天,狠狠戳杀! 冰极刺这门剑诀共计七式,这是其中威力最强的一式。 飞剑如灵蛇出动,陡然抬头,劈空暴起穿杀而出,弹指间飞杀出去五六丈之遥,同时许九那高高抬起直刺天空的拇指终于突然下压!这才是这一式剑诀的精要部分,而那飞剑也随着他催动剑诀,忽地剑芒陡然沉降,高频震荡起来。 剑体之上的冰甲纷纷爆碎,炸成一大团的浓雾,其中一道寒芒刺杀而出,破开重重迷障,直指那修士击出的玄奥印记,当空立刻猛撞,光火灿烂,华彩映射虚空,极为绚丽。 “走!” 许九再没有任何迟疑,虚手抓动,飞剑一击之后即刻倒转,他的脚步飞快退后,准备退入黑白会众多的石楼之中,利于逃走。 “啧啧,叶道兄,若是让一个摄气境的小辈从容逃走,我物生门的名头岂非尽皆要被你失落了?可需贫道出手?”此时,那一直未有动作的另一名中年修士,突然嘶哑着声音开口说话。 而许九也方才知道,此二修士竟是物生门中人,顿令他更是惊颤忌惮。 他心胆俱寒,终于产生了一丝惧意。 物生门是河洛城的巨无霸,远非他这种小散修可以得罪。 而他正惊惧时,忽然凭空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冷谑玩味:“物生门的名头,全靠两个道胎境的高手欺负一个摄气境的散修得来?你家二郎爷爷今日终于算是见识到了。” 哗啦啦! 黑白会正厅的石门猛烈崩塌,碎石迸溅,一条如龙锋芒洞穿虚空刺杀进来,凶悍得无以复加,毫不客气,忽地一分为二,竟如双龙出渊般分别袭杀向那两名物生门修士。 许九自是惊得目瞪口呆,自知不敌之下,已然准备逃走,甚至做好了重伤的准备,却未料忽然又有人杀将出来,且此人声音他竟觉有几分耳熟。 许九忽有一种惊喜的预感。 崩散的石楼正门烟尘被凶暴撕开,一道身躯野蛮强横地撞破一切,卷起翻滚烈风,将正厅中的一切全部翻飞。而两道锋芒杀出之后,那两名物生门修士骇然出手抵挡,却也只是堪堪挡住,有一人还立刻被震得倒退数步,显然受了不小创伤。 “花二郎!” 许九终于确定,突然出现之人不是别人,果然是那在冰荒中见过一次的花二郎,灵宝楼某位大人物的儿子。 花二郎的大步踏入,他一手牵着的正是少女朵朵。朵朵精致小脸上带着浓浓的惊奇之色,大眼睛飞快转动,迅速在昏暗中发现了许九,立刻挣脱哥哥的手,欢快地奔向许九:“许九许九,终于找到你了。朵朵找你找得好辛苦哦。” 许九脸色顿变,这小姑娘找自家作甚? 他虽则一向对自家卖相尚算满意,但可不觉得自己形容俊俏到了能让只见过一次的十一二岁小姑娘日夜思念辛苦寻找。 许九面色艰难望向花二郎,期待对方给他答案。而朵朵已是欢快奔来,径直抓住他的胳膊,便要向外拉去:“快去我家快去我家,向娘亲证明那头臭狮子确实是朵朵杀死的,这样朵朵就能够再出城啦。” 许九本就受伤颇重,被朵朵拉住的左臂折断后自己动手复位,此刻被她一扯,断骨登时复又错位,受创的内脏也一阵阵刺疼。而方才他能强硬撑住,此刻花二郎竟然出现,他顿时松弛许多,神念松懈,那痛楚便难以承受,一时龇牙咧嘴,凄惨不已,近乎要哭出来道:“你便是为了这个?” 朵朵毫无给许九带来了二次伤害的觉悟,认真点头说道:“娘亲不相信臭狮子是朵朵杀的,哥哥是坏蛋,不给朵朵证明,所以朵朵就要找你呀。” 不远处花二郎向许九挑眉一笑,十足的权贵子弟嘴脸,说道:“许九,我查到你杀了这个什么黑白会的人,很有胆色嘛,不错,不错。” 许九心下很是不爽快,虽然花二郎兄妹到来挽救他于危局,但他还是对朵朵怅然开口实则是指向花二郎:“朵朵,你不是说我是坏修士,不要与我再见么?” 三十 诡秘 朵朵不懂许九对花二郎的腹诽,忸怩说道:“许九你的心眼怎么比哥哥还小呢?娘亲说,朵朵是小孩子,可以说错话做错事只要改正就好啦。” 许九愕然,被刺激得剧烈咳嗽,胸腔里乱作一团的气血上涌,一股干涩甜腥的热流涌上喉头,让他苍白的面容很快涌起潮红,但他很快将这股热流压下。他垂首沉默,再抬头时目中湛放精辉,望着花二郎却问朵朵道:“朵朵,你哥哥是好修士还是坏修士?” 朵朵心思单纯,有问必答,立刻蹙起秀气眉头,认真思索后道:“哥哥是坏修士。” 许九终于微笑:“朵朵,这样的哥哥是你的不幸,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无可改变,你若从此后跟着我,让你这哥哥滚蛋,那你想出城便出城,我绝不替你娘亲阻拦你。” 朵朵登时欢喜说道:“对哦,每次都是哥哥拦着我,还向娘亲告状呢。”小姑娘愤懑起来,越发眉飞色舞,伸手更用力地拉许九:“许九许九,那我换你做我的哥哥,可不可以?” 许九自无不允,倒觉逗弄这小姑娘颇有趣味,便顺势道:“自然没有问题,你想怎样便怎样?” “真的么?”朵朵眼睛睁得溜圆,开心不已。 许九道:“当真。” 朵朵顿即兴奋起来,摊开一双小手:“哥哥哥哥,朵朵想买一件很漂亮的法宝,是一只蝴蝶似的发簪,朵朵戴上肯定很好看呢,可娘亲不给朵朵白元丹,哥哥你给我吧。” 许九脸色登时僵硬,那边花二郎竟无半点自家妹妹被人蒙骗的觉悟,自始至终微笑看着许九与朵朵说话,直至朵朵向许九开口索要白元丹。唯有朵朵那两声“哥哥”唤得竟比唤他时更为亲热,叫他心下甚是不爽。 许九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家的脚,立刻懊悔不已,但朵朵十一二岁的少女小脸在眼前笑颜如花眸中期待不已,他一时到嘴边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沉声说道:“须得多少白元丹?” 他话一出口,便深感后悔,直觉知道自家要倒大霉,果然小姑娘眼中喜色彻底绽放,开心说道:“法器很便宜的,只要十万枚白元丹哦。” 许九脸都白了。 幸而关键时刻花二郎举步过来,失笑道:“许九,你莫信她。她想要一件法器,还需要自己掏白元丹么?她是养了一只妖兽灵犀雀,她每日喂灵犀雀几十枚白元丹,要将那鸟儿养得云鹤般大小,乘着飞天去玩,我家虽则有些家业,但娘亲却也不愿她如此浪费,故而近来断了她白元丹的供应。” 许九哑然失笑,未及反应,朵朵已是盛怒指着花二郎:“哥哥你是坏蛋!朵朵再也不要你做哥哥了!”小姑娘行骗即将得手,却被她哥哥破坏,心下何其恼怒。 而许九则是啧啧不已,活的妖兽价值巨大,尤其是其中的两种,一是可以驯服骑乘或是控制了精魄为修士厮杀争斗的妖兽,另一则是灵犀雀这种绚丽好看,宜作宠兽来养的妖兽。 灵犀雀不过一掌大小,玲珑好看,更是甚为通灵,修士若以一滴自身精血喂养,便可与其心有灵犀,驯化自如,喜好喂养灵犀雀为宠兽的修士,尤其是女性修士不在少数。但如朵朵这种,想要将灵犀雀养成可以骑乘的妖兽云鹤那般大小,用以乘之飞行,这真是……天真烂漫啊。 许九心下惆怅不已,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正自腹中绸缪应对时,花二郎已经大步走过来,指尖一弹,一枚翠绿色的丹丸被他弹出:“这是一枚参藻丹,取的是距离河洛城四万里以外的圆雪湖深处一种珍贵药材参藻炼制,最是能够弥补肉体损伤。” 许九下意识便应手接住:“参藻?此物我听说过,在超过数十里深度的圆雪湖底才有生长,一般道胎境的修士都不能深入如此深度的湖底采集,炼制成的参藻丹大补肉体损伤,更能使得修士肉体力量强横许多,是正经的上品灵丹!” 花二郎笑道:“难为你居然知道。” 许九自家已经炼制了上百枚中品灵丹出手,赚取了数十万白元丹,对于参藻丹这等上品灵丹的价值,也已有所了解,少说也要价值上万枚白元丹。而花二郎出自灵宝楼这等巨无霸势力,许九心思细腻,思虑复杂,本即不愿接受,况且花二郎这厮虽然不是什么险恶之辈,但大约是生来养就的豪贵子弟德行,叫许九十分不爽。 他当即反手将参藻丹又抛了回去:“不必。” 花二郎神色微动,自是明白许九心思,接了参藻丹便也不再给他,只道:“罢了,索性你也只是小伤,损及不得根本。走吧,我寻你有紧要事情。” 许九虽则对花二郎脾性很是不对胃口,但此时他正需立刻离去,自不反对,默默运真气周行全身,幸而方才已经服用了不少白元丹,暂且镇住了伤势,燃气丹的药力也尚在,便上前去,随着朵朵一起向外走去。 “且慢!此人不能够走!”那与许九交过手的物生门修士却立刻出言阻止,但也在许九意料之中。他也不说话,只将目光看向花二郎,等待他的反应。 花二郎果是冷笑起来:“我灵宝楼与物生门向来两不侵犯,各行其是,此人是我灵宝楼要寻之人,你们二人要留下他,莫非是诚心要替物生门树我灵宝楼为敌么?” 那修士自花二郎进来,短暂交手之后便一直沉默,显然心中算计了许久,因为他已是知晓花二郎手段厉害,自己二人也不见得能抵挡得住,但此刻听闻花二郎此言,方才彻底失色:“道友是灵宝楼中人?” “不错!”花二郎冷笑道,“我等可以走了么?” 那修士复又沉默,另一名修士则是忽一咬牙:“即便道友你是灵宝楼中人,此人也不能叫你带走!此间黑白会乃是我物生门关照,却叫此人斩杀数人!他有一个同伴,更是携人前来,将黑白会上下尽皆灭杀,黑白会首领因有我物生门赐下的一道灵符,方才能侥幸逃脱一劫,立刻报知我物生门,我二人奉门中令谕随同黑白会首领来查探,却未料黑白会首领反被此人击杀!故而无论如何,此人我二人都要带回物生门去!” “嗯?” 花二郎也吃了一惊。 而许九更是骇然色变:“什么?我的一个同伴?那自是小进哥,他竟然携人前来,将黑白会上下尽皆灭杀?这些人,这些人……全是他所杀?” 那修士恶声道:“不错!你那同伴唤作徐进,他不知自何处寻得高手,将黑白会上下屠杀殆尽,凶残无比!黑白会虽则不算什么,但此举于我物生门而言,却是极大的挑衅,不得不严查事实!许九,你虽也杀了黑白会数人,但你只需去物生门交代那徐进身在何处,他所引来的高手是何来路,自然无碍。” 许九此刻已是五内巨震,心惊肉跳,脑海中一片迷惘,哪里还能够回答他?他素来只知徐进是个没有成为修士天赋的普通人,在炼妖楼作小伙计,与自己交情深厚,但却从来不知徐进还结识有什么高手。 能将黑白会上下斩杀殆尽,那人至少也有道胎境修为! 此事太过诡秘。 花二郎也自震惊,沉凝须臾,便仍强硬道:“那也与我灵宝楼无干,许九曾与我妹妹有一桩恩情,我灵宝楼有恩必报,故而许九我必带走。” “不可!” 物生门二修士岂能容得,当即身躯一震,纷纷祭出飞剑来,许九一眼便看出皆是灵器一流,剑气吞吐,如螣蛇出黄泉,端地是厉害,心下倒不由替花二郎担心。因花二郎若是应付不了此局面,那他自家岂不是当真要落入物生门手中? 什么只需去物生门交代了徐进与那灭杀黑白会的神秘高手的来路,自然无碍,这样的许诺许九若是信了,那岂不是比朵朵还要天真? 花二郎却冷笑不迭,弹指一动,指尖光火崩炸,强势说道:“你二人若不知死活,自可以试一试你家二郎爷爷的手段如何!” 物生门二修士本即恼怒,但又不愿与花二郎真个动手,此时被迫无奈,只得威胁道:“今日我二人纵不敌阁下,却也为物生门尽力而已,但阁下此举势必引起灵宝楼与物生门的仇隙,阁下自己也必然不会有甚好下场!” 花二郎好似在听笑话一般,仰天大笑三声,大步过来,一手牵起朵朵,而朵朵则抓着许九胳膊,他起先向外走去,寒声道:“你家二郎爷爷姓花,若觉得二郎爷爷没有胆子杀你二人,尽管出手吧!” 物生门二修士齐齐色变:“姓花?” “灵宝楼,花二郎?” 二人一时仿佛被心中所想某种可能惊呆,脚步僵住,连手中剑诀也不能维持,绕定周身随时可以出击的飞剑一晃,险些坠落。 许九就这么被朵朵拉着,朵朵被她哥哥拉着,三人堂而皇之走出了黑白会。许九耳闻目睹这一切,心中不由喟然。花二郎兄妹,抑或是他二人的父母,必是灵宝楼中极有地位的人物,且地位高到报出一个姓氏便能将物生门两名道胎境修士吓住。物生门二修士必是猜到了花二郎身份,因而心中忌惮无比,只因花二郎的身份重要到了物生门也不得不放缓黑白会被灭一事的调查,且花二郎若杀了这二修士,物生门也无可奈何的地步。 今日雪已暂歇,竟难得有日光降下,颇为明媚,但许九仰头看去,仍觉心头一股阴沉无法照亮。 ------ 终于赶在零点前!我虽没有冲首页新书榜的野望,但仙侠分类的新书榜也保不住么?求会员点击,求推荐票! 三十一 居高见广远 三人迅速离开黑白会,并未经过许九原本所居的石屋与炼妖楼。直至远远离开这一片区域,许九才放下脚步,说道:“花道友,无论如何,今日我还是要多谢你赶到。那便就此别过吧。” 花二郎笑道:“你上次帮了我家妹子,我再帮你一次,也算理所当然,不必你致谢。” 朵朵则是忧伤道:“许九,你不是说要做我哥哥么,反悔的修士不是好修士。” 许九心道,十万枚白元丹让你拿去养鸟,我若答应你,那便是傻修士。他尽量面露笑容,说道:“朵朵,你无忧无虑,但我却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够每日与你玩闹,你若是让我做了你哥哥,非但并无白元丹让你养鸟,也会无趣得很。” 朵朵瞋目道:“你没有白元丹?” 许九凝重羞惭道:“没有。” 朵朵叹息说道:“那你方才是骗朵朵么?” “呃……”许九张口结舌,发觉自己搬起的石头又一次砸了自己的脚。但在十万枚白元丹面前,他猛一咬牙,目光沉凝,无奈道:“是我的错。” 朵朵愤怒了:“那你是坏修士!朵朵不要与你再见!” 小姑娘果真是气恼了,立刻松开抓住许九的手,扭头回到自己正经哥哥身边,看也不看许九一眼。许九顿觉自家颇为羞惭,朵朵天真烂漫,却是认真得很,自家如此行径,愈是在此等童真面前,越是照见自己心中惭愧,一时脑子一热,险些便要脱口而出答应给她十万枚白元丹,幸而是意志尚算坚定,很快把持住了这个念头。 他心下暗忖道,朵朵,我囊中白元丹尚有大用,非是吝啬不允,待得正经成了豪富,腰缠白元丹亿万,莫说十万枚,便是百万枚也尽可赠你。 而花二郎只在一旁,好笑看着许九与朵朵争执,也不发言,至朵朵彻底恼了,又回到自家这正牌哥哥身边,他仿佛才心下满意,愉快说道:“你如今住在戊辰区的有道馆,正好我要去那里的灵宝楼店铺察看,便顺路携你同去吧。” 许九微微一怔,但旋即想到,花二郎连自己杀了黑白会的人,并且今日回来故地,前往黑白会也能查到,那么知道自己如今落脚何处自然不是难事。河洛城偌大,五大势力将城中地域按天干地支共计划分六十个区域,许九所入住的有道馆,便是在戊辰区。 他尚未及细想,忽然花二郎已又祭出了飞剑,往空一抖,剑芒暴涨,团团裹将下来,便将自己和许九朵朵一齐裹住。许九直觉一股无形大力席卷,自己全然不受控制,目光一晃之后,已是在数十丈高空,忽地周遭光影流转,光怪陆离扭曲,竟已飞速腾空而去。 这还是他生来第一遭于飞剑之上驰骋天空,耳旁劲风呼啸,但有剑光护持,丝毫不及自身,他却直觉一阵恍惚,心下竟有些许慌乱,随即已怒不可抑,心下只有一个念头:“我第一次飞天,须得是自己御剑凌空,如今竟叫这厮破坏了!如此不顾他人意志,蛮横行径,到底是什么道理!果然是权贵子弟的嘴脸……” 这是真正的御剑飞行,即便花二郎连同自己共携三人,速度也是飞快无比,连一刻钟时间也不到,便已至戊辰区的那条长街。 花二郎很是人道,携着许九径直落于有道馆之前,许九立刻跳出剑光,用极复杂的目光看向花二郎,终于颓然:“既然已经到了,那告辞吧。” 花二郎也不说话,只道:“我险些忘了,我费了功夫查你,自然是有要事要与你说。有道馆的上房很是不错,不若我们入内再说吧。” 许九心头郁郁,几乎要压制不住体内伤势,吐出血来。但他也自明白,花二郎这种人,怎么可能因为妹妹想要找个人出白元丹替自己养鸟便花费大气力找人?须知河洛城甚大,人口亿万,修士千万,同名姓者不知凡几,要搜寻一个人,即便是灵宝楼势力庞大,也绝非易事。 花二郎不等他答应,已自行拉着朵朵向内走去。许九别无他法,唯有跟上。那有道馆唤作木秋的小厮见许九回来,立刻恭谦上来迎接,见了与许九同行花二郎和朵朵,身上衣饰显然并非凡物,更有一股非比一般修士的气度,立时更谦逊了数倍,恭敬施礼在一旁。 许九只得与花二郎兄妹到了自己所住的上房,素樱、轻裳二侍女自是跪迎,三人上了二层。当下坐定,许九沉默不语,花二郎也自轻笑不语,倒是朵朵不曾来过这种地方,拿小手摸着木楼所用的木材,疑惑问道:“这房子真不好,许九,怎么没有暖玉阵呢?” 许九充耳不闻。有一些豪富修士,会在室内以多只“暖玉”,布置成为法阵,全方位多角度提供温暖,但这里虽是有道馆的上房,而有道馆终究只是处于河洛城中间区域的一家客馆,哪里有那等配备享受? 花二郎笑道:“这种客馆上房须得一日两百枚白元丹呢。” 朵朵便睁大眼睛,惊愕道:“许九,你有很多白元丹么?” 许九暗叫不好,未及说话,朵朵已起身气恼说道:“许九你真是坏死了,每天用两百枚白元丹住这么差的房子,却不给朵朵喂养灵犀雀,真是浪费呢!” 许九心知与朵朵这种小姑娘无法说得清楚,便索性向花二郎开门见山道:“花道兄,你是灵宝楼的大人物,未知怎会如此关注我许九一介小小散修?” 花二郎不置可否道:“小小散修?若是随便哪个散修,摄气境三层便能大量出手中品灵丹,那物生门便可以关门歇业了。” 许九眼底精芒一掠而逝,他已有了此预感,但终于证实时,还是心中掩饰不住的压抑。他自以为行动隐蔽,但终究是在灵宝楼这等庞然大物面前,无所遁形。 “你也不必惊惶,吾辈修士,举凡有些秘密在身,皆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如你这等,或是得了某个前辈大修士的密藏,或是机缘领悟了先天秘术,虽则稀奇罕见,但也并非独一无二。你不用说,我自不会多问。” 许九又是一阵惊摄,未料到花二郎会如此说,但他转念一想,天下之大,修士以亿万计,每时每刻俱皆有新的修士诞生、陨落,那些死去的大修士,或是为人所灭杀,自是一身所有尽皆付与他人,但也有一些大修士,是寿元耗尽天人五衰自然寂灭,往往将自家秘密传承后世……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故而花二郎有此猜测也不足为奇。 他终于定了定神,淡定说道:“那花道兄是所为何事?” 花二郎再无半点嬉笑之色,肃然说道:“你出手那种丹药,虽则只是中品灵丹,但效用独特,已然在一些修士之中流传起来。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新型丹药,如我灵宝楼、物生门自然会探察清楚,所以你不必疑心我是刻意调查你,不过是意外发觉出手此丹者竟然是你,故而才亲自去寻你。” 许九心下又是郁郁,暗忖看来花二郎地位不俗,他言下之意,若非是见过自家,即便是出手一种新型中品灵丹的修士,也无资格叫他亲自来寻。 “纵然我不来寻你,但须不得多久,物生门、夜幕……的人,自会来兜搭于你,所为者自是你的洗脉丹。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必会要你加入,继而献出丹方。” 许九心头一紧:“那你们灵宝楼呢?”他下意识的,身躯便绷紧起来,微微退却。 花二郎负手道:“此丹足以大规模出售,所求者必甚众,利益不小,我不知你是否自家炼丹,因为据典籍记载,古老时候即便是摄气境修士炼丹也不稀奇,或许你便是自己炼制的洗脉丹。”他说到此处,许九早是心惊肉跳,堪堪压住心绪,自家这一桩秘密,竟叫对方猜了个泰半,“你自己炼丹,终究获益甚小,不若你加入我灵宝楼,丹方与我灵宝楼共享之……” 许九艰涩道:“那与物生门、夜幕组织又有何异处?” 花二郎笑道:“他们会一次性给你一大笔白元丹,但我灵宝楼却不会,你我自可定下契约,凡灵宝楼依此丹方出售洗脉丹,你皆可从中分利。这便是我灵宝楼的诚意。” 许九神情变得颇为古怪,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决断。花二郎也自不急,只淡笑等待他决定。约莫刻许光景,许九才长出一口气,艰难道:“我若不答允,灵宝楼可会用强?” 花二郎认真说道:“会。” 许九恼了:“你你你……你这是什么道理!我可是帮过你妹子的,做修士不能够没有底线!灵宝楼不是正经路数么……” 花二郎冷冷道:“正因我认识你,你若是叫人碾死了,我妹妹或许还会有些失落,故而我才会抢先一步用强。我若不用强,自有物生门、夜幕组织出手,一种中品灵丹丹方,值得出手灭掉你一个散修了。” “这……” 花二郎摇了摇头,又是一副权贵子弟的嘴脸,嗤笑道:“你身处微末,故而所见狭隘,不知进退轻重。你若是身居高位,自然知道你今日杀回黑白会去,是何等愚蠢,更知道自家炼制了从无人见过的丹药便随意出手给那些暗坊,是何等天真烂漫的举动!” 许九此番却并未因花二郎这股习性而不爽快,他心下顿时被击中软肋,盖因他自己也知道,自家眼界太小,更因骤然富裕起来,心态已然失却沉稳,若非今日花二郎兄妹出现,自己后果堪虞。 他虽年方十五,但已知修士的世界一旦进入便残酷见血,唯进无退,可以犯错的机会寥寥。恍惚之际,许九已觉自己遭了一次洗礼,内中有所变化。 三十二 乘风 许九默然不语,终归是少年心性,要他承认自家干下一件蠢事,殊为困难。花二郎也并无刻意叫他不快的打算,忽而问道:“吾辈修士,向天索道,天不予,道不仁,则何如?” 许九微现怔然,踟躇不语,忽耳中细微声响,却是老鬼神念传音直达他神念之中:“唯斩而自取之!” 少年悚然一惊,直觉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自心头升起,但又微觉一股不自在,不能安定,心血一时也浮躁涌动起来。他沉默须臾,心中自有念头,终于说道:“再求之。” “蠢材!” 这是老鬼的声音。 “迂腐!” 这是花二郎的声音。 老鬼自不必多说,花二郎少则也是道胎境的高手,虽则与许九算是相识,又因朵朵的缘故,许九对此人向来不大恭敬。这也是他约略摸索到花二郎的脾性甚是乖张,不是迂钝之辈,与他妹妹相比也不遑多让。但此二人若当真与许九论道,训斥他一二,也不为出格。 花二郎问,向天索道。 许九答,再求之。 截然不同。 老鬼声音花二郎听闻不到,唯有老鬼与许九自己知晓。这厮身在藏虚囊中,要将神念遁出,与许九交流本就有所难度,须得损耗精气,又因花二郎也算是修为不俗,须得小心,唯恐露出破绽,故而一直不曾发声,但花二郎发问之后,老鬼才忍耐不住。 他冷谑喝道:“当真是蠢材!道在天上,此子倒是知道向道需索,你却是妄图求之?天道不仁,岂是你求一求便能求到的?道在天手中,便要斩天取道!一如修士修行,须得五金精英,便裂土采集,须得草木妙药,便掘根而用,须得妖兽血精,便杀而得之,须得天地无尽元气,自取来炼化!凡此种种,哪里来半个‘求’字?” 许九直觉耳中鼓荡,振聋发聩一般,又听花二郎道:“大道就在那里,亿兆修士争相踏上此道,谁能抵挡终点?无非是利己、夺人,每一条道路,皆是天赐机缘,你不索拿,自有旁人拿走,你空坐室中,向天求取,没有半点用处。” 许九脑海中一阵翻腾,神念如滚水沸涌,一刻不止。他徐徐合上双眼,约莫盏茶光景,才复又睁开,平静说道:“受教了。” 他这却是对老鬼、花二郎二人一同致谢。老鬼的道理,生猛直接,凶悍威猛,花二郎的道理虽不比老鬼那般凶残,但也积极自取,不似他原本以为,修士向道,天道如幕,沉压头顶,唯祈求可得。 花二郎拊掌笑道:“你能有所领悟,自然是好事。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许九道:“明白了,此路迢迢,每一处都是机缘,我自要主动抓住。” 花二郎满意道:“孺子可教。” 许九刚刚对他升起的五分好感,还有五分视之为前辈高手的心态,立刻崩塌干净,这厮到底还是盛气凌人的嘴脸,着实教人不爽快。他一时抿着唇,咬牙不语,就听耳中老鬼诡笑道:“你急个什么,有道爷在,管教你三年五载成了正经高手,比这厮还要厉害,将其踩在脚下,想抽脸便抽脸,何其痛快?” 许九愣了愣,深以为然,但对老鬼所谓“三年五载”的说话却嗤之以鼻。纵然他一直都是低级修士,对向上的修炼道路了解不多,但却也知晓,一名摄气境修士,想要跨过摄气境的五层关隘,臻入道胎境,少则一二十年,多则穷尽百年岁月,直至苍老至死也无法堪破的比比皆是。 但他还是微不可察地颔首一下,却是做给老鬼看的。果然老鬼与许九已是甚为默契,随即便道:“区区洗脉丹的丹方,算不得什么,这灵宝楼要与你合作,尽管与其分享,多赚些白元丹来,正好可以让道爷我买来妖兽美餐。不过,你且叫他回去,道爷还要细细回忆一番,才能将丹方给他。” 许九也知道,老鬼给他的洗脉丹丹方,可以说是一种“古法”,与今时的丹道殊为不同。丹方中药材选用、配比,可以告知灵宝楼,但那种“格物之法”,却玩万万不能泄漏,否则必是祸端,没有益处。 如今的丹道,一道丹方之中,不仅包括药材的选取、配用的比例,还有相应的炼丹过程之中,各种药材的先后入炉次序,各个时段的火候掌握,所需要的各种手法、禁制、印诀,甚至一些高品阶的丹药,对丹炉的品质也是奇高,有的更需专门配置专用的法阵,符箓,用以维持炼丹步骤,不一而足,极其复杂,许九连懂都不懂。 老鬼传授他炼制洗脉丹的方法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他当下道:“既然如此,洗脉丹丹方可以与灵宝楼共享,不过,却还需些时间,我才能将丹方给你。” 花二郎神色不变,知道许九有洗脉丹这种从来不曾面世过的奇妙丹药丹方,肯定是得自某个前辈大修士的遗宝,这属于修士自家的秘密。灵宝楼既然没有强夺的心思,那便不宜触犯修士的忌讳。每一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是逼迫得急了,说不得玉石俱焚也未可知。 当下,双方又细述了一番。许九将洗脉丹的丹方提供给花二郎,但却并未立刻确定分享利润的比例,也未定下契约法阵烙印,须得许九将丹方提供,灵宝楼自有精通丹道的修士高手确定此丹方所需的药材成本,人力炼制成本,最终归结得到的利润几许,才好判断。 河洛城的丹药市场,六成为物生门所占据,正如灵宝楼霸占炼器市场一般。但这并非意味着灵宝楼不能出售丹药,物生门不能售卖飞剑法宝。 花二郎又嘱咐他道:“你当真不愿意加入我灵宝楼?” 许九微笑道:“心安处,自有道。” “也罢,随你去吧。不过,你须得小心谨慎一些,物生门想必还会与你为难。” 许九心中已有计划,便道:“十日之后,你再来与我交割丹方,签订契约,定下法阵烙印。” 花二郎起身扬眉道:“且看我是否有那个闲暇,多半还是派我灵宝楼一个执事来寻你。” 许九登时气结,这厮的习气真是遭人恨。 朵朵也站起来,睁大眼睛问道:“许九,到时候你的丹药被我们家拿去卖,你是不是便能够赚取很多很多白元丹了?” 许九直觉感到不妙,但他已经点头应是:“想必是的。” 朵朵雀跃鼓掌道:“许九,到时候你有了白元丹,会帮朵朵喂养灵犀雀么?” 许九只想吐血,感觉自己内伤真的要压制不住了,咬牙道:“可以!”他暗想,朵朵要养灵犀雀,一日也不过几十枚白元丹,而与灵宝楼共享洗脉丹丹方,以灵宝楼之势力,想必一日为他赚取的白元丹,必定比自己辛苦炼丹要多许多,便替她养一只鸟儿来赏玩罢了。 况且,朵朵天真可爱,着实叫人无法拒绝,此前连番拒绝,许九已觉心下愧疚得很,此时只觉一桩心结了去,顺畅许多。但他一见朵朵听得他答应后,立刻欢快上前挽住他臂膀,喜笑展颜,清纯美丽中他却忽有一种不妙预感,挥之不去。 随后花二郎兄妹离去,许九默然半晌,无视老鬼要出来放风的呱噪,直至发觉体内燃气丹的效力殆尽,副作用将至,才取出白元丹服用,端坐修炼。 这一番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他再睁目时又是气息沉凝,直觉伤势复原,且又有所进益,心中满意。但他心头又是一沉,想起那一桩诡秘事件,徐进这个连修士也不是的普通小伙计,竟携了一名高手,将黑白会上下屠杀几尽,端地是奇诡莫测,他无法猜透。 他正准备将老鬼唤出,交流一番时,忽地听闻那悬着的玉符叮铃作响,楼下侍女素樱的声音传来:“有灵宝楼修士前来为贵客送交货物。” “灵宝楼,送货?” 许九吃了一惊。 他分明并未在元网上自灵宝楼购物! 他心中顿时狐疑,但还是起身至楼下,只见已有一名灵宝楼修士在等候,极是恭敬地作揖施礼,道:“可是许九道友?” 许九怔怔还礼道:“正是。” 那修士便取出几样物事,分别是一块网屏,一杆手炮,还有一只玉简,说道:“这是奉命送给许九道友您的货物。” 许九眼睛猛地亮起。 这块网屏,晶玉壁更为光洁细腻,符文繁复,远非自家那块劣等货色可比,那手炮更是修饰华美,密布法阵印记于其上,黑黝黝阴沉沉,比他已经丢在黑白会的那一杆手炮品质更高许多。 但他最为激动的,还是那最后的玉简。 青色玉简一掌大小,其上只镌刻着两个篆文。 “乘风。” 许九呼息倏忽急促起来,忙即问道:“可是花二郎叫道友你送来的?” 那修士笑道:“正是二郎公子。” 许九便气息舒缓下来,但修士出手抢夺他人物品会留下恶孽固然不假,平白接受馈赠,也往往会结下瓜葛,并非一定是善事。不过,他即将与灵宝楼合作,这些作为预付酬劳,也未尝不可。 他稍一思忖,便一齐接过,谢过那修士。灵宝楼送货的修士告辞离去,许九飞快上了二层,将老鬼唤出,自己则浑然不顾那品质远胜他原本所有的网屏和手炮,只抓着那“乘风”玉简把玩不止,雀跃之色溢于言表。 老鬼从旁冷谑道:“不过是一门粗浅御剑飞行法诀而已,真真是没有出息!道爷我怎么找了你这等废柴作队友?天不顺道爷啊……” ------ 今日两更。去吃饭,然后写第二章,但想必要写到零点前后了。 三十三 御剑 飞剑之为物,五金木石皆可制之,可类同法宝,隔空飞杀、索命擒拿。但于修士而言,一口命性相交的飞剑,往往更为重要,与心相连,与念相合,如臂使指,念动而出,可飞杀,可御使飞空。 虽则许多法宝也有被修士祭炼,化出宝光飞遁之功效,甚至更有许多专以飞行为功能的法宝,但修士仍多以御飞剑遁空而行,非但速度极快,更是因为飞剑妙用繁杂,可御使飞行,也可随时祭出攻杀,十分便易。 一般而言,摄气境三层是修士第一个分水岭,摄气境三层以下修士,只能归为最低级修士,而摄气境三层及以上,便可谓是堪堪登堂入室。其中一个极紧要的缘故,便是自摄气境三层起,修士可以尝试御剑飞行。 自然,并非所有摄气境三层修士俱皆有此能耐,须得是底蕴深厚,不仅境界已足,自身修为也颇为雄浑,方才有此手段。这与摄气境修士每一层境界,自身所臻入层次有关。 摄气境一层修士,不过是初始摄取天地元气为己用,所谓“食气者神明而寿”,指的便是以天地元气为食,则自身神念通明,照见本身,可以极大提升寿元,堪称真正臻入修士之境。 而摄气境二层修士,是以真气淬炼脉络,进一步强健自身,增进修为。不过,许九未曾停驻于这一步,他依靠洗脉丹和《寒血刺脉法》,直接跨过了这一层,达到了摄气境三层,周身毛孔闭塞,肉体无漏的境界。 而正是摄气境三层,肉体无漏,内气不泄,外邪不侵之境,才足以使修士有足够的气息催动飞剑放射剑光,裹住周身,御剑腾空而行。至此境界,才算是一个分水岭。 至于往后,则是真气融入骨肉,神念照见周身,相融汇聚的摄气境四层,以及真气融于血液,进一步淬炼脏器内腑的摄气境五层。 然则这些此时与许九尽皆无干,他满目满心尽皆被手中的《乘风》玉简所充塞。须知即便摄气境三层修士,也并非人人皆能御剑飞天,非是一口最劣等的法器飞剑也难得,而是相应的御剑法诀罕见。 御剑法诀甚为复杂,一般由心法、真气运行法门,神念操控飞剑的法门以及相契合的印诀组成。而若细分下来,却也大体可分两种,一类是如《冰极刺》那等,专门御使飞剑击杀的法诀,还有一类,则是许九此刻手中的《乘风》法诀,专门御使飞剑化出剑光,挟裹修士遨游天穹,纵横苍茫。 而功法秘笈一类,多半都是一脉传承,极少有向外流传的道理,多少修士苦苦修炼至摄气境五层,都不一定能够得到一门御剑飞行的法诀。唯有到了道胎境,自身便可御气而飞,且此时已算得上是一方高手,若投靠某一方有力势力,可获得一门御剑飞行法诀。 《乘风》法诀并非什么上乘的御剑飞行法诀,许九此前于元网之中,进入“河洛藏”也了解到过,此不过是一种普通的御剑飞行法门,正如老鬼所言,粗浅而已。但即便是如此,这样一门法诀,若愿意拿出去售卖,数十万枚白元丹也有人愿意求购。 然而掌握此等法诀的势力,通常都会敝帚自珍,不投靠自家的修士,或是自家培养的修士,断然不会传授。而修士这个世道,正如花二郎所言,“无非利己、夺人”,也无人会善心大发胡乱流传出去功法。 即便许九身怀炼丹之秘,赚取白元丹不是难事,日后就算是几十万,上百万枚白元丹也可以得手,若要求取一门御剑飞行法诀,虽然个中麻烦不小,但亦能获得,但他此刻仍旧是心下对那花二郎甚为感激。 花二郎思虑极为周详,脾性虽则乖张,但于关键处行事却滴水不漏。他点破许九秘密,却恰到好处,足够深入,但又不至于犯了许九的忌讳,譬如他发觉许九突然变成了摄气境三层,也并未提及,而是事后命人送来《乘风》法诀,可谓缜密到位。 许九不得不感慨,居高而见广远,诚然不假。花二郎这种人物,身居高处,见地更广博。 他神念早已遁入玉简之中,将法诀脑记于心,深刻领悟,随后满面笑容,也不管老鬼挖苦,只是一伸手,又抓过了那网屏和手炮,登时又是一番惊喜。手炮比他原来得自那朐山道人的,炼制更为精良,虽然仍旧是适用下等火雷子的下等手炮,但明显要好许多;还有那网屏,赫然是中品网屏,可文字、影音录入及接收,这应当是源自上一次在冰荒之中,花二郎向他索要神念烙印以便联络时,他托称没有网屏的缘故。 许九兴致活跃,说道:“老鬼,我们出城去吧?” 老鬼道:“你得了这乘风法诀,按耐不住,想要试练一番御剑飞天的感觉?” “当然,这也是我早就想要的,能够御剑飞行,就等同于是多了一门极重要的手段。试想,我御剑在空中,手持手炮,有大把的火雷子,届时再轰杀那些精怪,岂不是得心应手?” 老鬼不屑道:“你说的自有道理,不过如今的你,还杀那些精怪有个屁用?一炮下去耗用十多枚火雷子,就是几十枚白元丹,杀了精怪也不值当。” 许九再了解这厮不过,冷笑道:“是你吃刁了嘴,不愿意再**怪,如今非妖兽不能入口了吧?” “胡说!道爷这是为你好!” “废话少论,我们快走。” 许九起身,兴奋之色无法掩抑,得了这《乘风》法诀,若不快些修习得得心应手,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鬼嘟嚷道:“你身怀几十万枚白元丹,不先给道爷我弄些妖兽来打牙祭么?” 许九冷笑道:“十日之内,你将那洗脉丹的丹方整饬出来,到时候自然少不得你妖兽吃。现在我们先出城去,一来我要修炼《乘风》法诀,二来,正如花二郎所言,我此时留下,恐怕还有麻烦,而且不仅仅是来自物生门。” 老鬼终于笑了起来:“小子终于开窍了。” 当下老鬼遁入藏虚囊中,许九收拾停当,下了楼来,见素樱、轻裳二侍女竟盘膝端坐,显然是服用了白元丹,正在修炼。他自是知道,如她们这等,便同此前的徐进没有差别,东家至多每日发些元实丹果腹,想要白元丹修炼,那是痴心妄想。 他也不打扰二侍女,径直来到有道馆正堂,心中到底还有些少年意气,点名叫来了那修士小厮木秋,让他亲自给自己办理了续租手续,又支付了两千枚白元丹。如此一来,他所租住的上房,便还有大约十二日的期限。 而后,许九才快速离开,寻了一个方向,径直往河洛城外而去。 …… …… 朔风厉北疆,剑气荡清霜。 冰荒之上,风雪如幕。冰盖层层叠叠,远处一簇簇沉积经年而成的冰峰矗立,荒原上一个少年郁郁而行,他弹指一点,脑后一条剑光如虹而起,缠绕周身飞旋,忽一下剑光鼓动,至斗大一团,挟裹劲风,将周遭数尺之内的雪沫尽皆震散,那少年便腾身一跃,径直跳起几尺高,一脚踏入剑光之中,足尖一点,稳稳落在其中微微颤抖的剑体之上。 他指尖捏住,神情冷肃,忽然往前一指,登时剑光暴起,裹住他全身,一下往前飞突,震开周遭席卷而至的风雪,一掠而出,呼息之间便带着他身体直飞出去十几丈远。 这却比足下运力飞驰,要快得多了。 可惜的是,他虽已能运剑光裹身飞行,但却还未掌握得准头,只飞出去十多丈远,倏忽剑光下坠,他忙拿捏剑诀,却也把持不住,猛地一下剑光崩塌,自家则大头向下,径直坠落。 砰的一声,摔在冻土地面,若不是于空中迅速改变身体姿态,这一下便要将脑门和大地相吻。 空中一团青光飞舞,发出咕咕怪叫,极尽嘲讽之能事道:“许九,道爷我若是你,竟蠢笨到这等地步,便干脆栽下来摔死也罢。料想开创这门御剑法诀的修士,若知晓有一日自己的功法被人修炼成了这等模样,必要从幽冥里爬回来……” 许九从地上爬起,抖了抖身上灰布道衣,将冰屑雪沫震去,屈指一勾,坠落在地的飞剑便自飞回。他脸色沉静,全无气馁之色,淡淡道:“我若死了,换一个修士来,将你炼成一炉丹药,应该能卖个大价钱。” “啧。”老鬼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许九再次祭出飞剑,这一次发了狠,运足了修为,真气充盈飞剑,刹时剑光爆发至极,他神念全然集中,随着心法运转,指尖捏住了剑诀,那剑光蓦然大涨,其中一口剑体浮定,许九再次纵身跃上。 这一次他已是吸取了此前已有十多次的教训,放稳心神,神念沉凝,徐徐图之,指尖的剑诀捏住,缓缓前指。顿时,剑光将他周身裹住,他虽觉得足下虚浮,但到底还是已能踏稳了,身体随着剑光穿梭而出。 此番速度放缓,终于没有在十几丈远后一头坠落。老鬼也不再嘲讽他,连连叫道:“好机会,好机会!神念守住本元,勿要惊惶,哈,妥了,妥了!若能飞出去百十丈,便领略到了要领,再无不妥之处!正是如此,果然是道爷我教导有方……” 而此刻的许九,终于真的御剑于空中,稳稳飞行,速度虽远不及那花二郎御剑飞行,但于他而言,却已然是极大的满足。 若是于凡人眼中,御剑腾空的修士,便如大地游仙一般,正是: 气接苍茫一万年,乘风御剑上玄天。 朝起北冥暮苍梧,虹游十洲身化仙。 ------ 皮埃斯1:写到这儿已经凌晨四点,原本我是说零点前后发第二更的,抱歉。但请允许我申辩一下今晚的苦逼经历。首先,我上传完第一章之后,不超过三分钟,忽然就停电了,而且整个小区就我这栋我这一层停了,大概是谁家短路了。这天气晚上停电,何其苦逼,黑灯瞎火搞定晚饭,我心说头一回在章节后面许诺下一章几时更新,结果就被电老虎大爷给坑了,改天该修补人品了。大约两个小时,供电恢复,从狂躁到狂喜的我先狂吹十分钟冷气,然后冲一把凉水澡嗨皮,接着欢快地打开电脑写新章节,一小时写了大约一千字,忽觉头晕目眩,脑仁儿疼,知道大概是忽热忽冷伤了风,于是打算去稍歇一会儿,然后……然后就迷迷糊糊一睁眼凌晨一点半了。一脸泪啊,忍着头疼洗把脸继续写,犯困,但头疼得厉害还不敢抽烟提神儿,磕磕绊绊就写到了这会儿…… 皮埃斯2:我为啥要专门写“御剑”这一章呢?因为我觉得,在我国独有的神仙文化体系中,各种奇珍异宝,神奇绚烂比比皆是,但其中可谓一朵奇葩的,首推“飞剑”,这玩意就是古人想象出来的超远程利器,及至上升到“千里之外取人贞操……啊,是取人首级”的地步,便妥妥的是多功能可重复利用远程制导炸弹了……不得不说是一创举。举凡是神仙志怪传奇话本小说里,剑仙最常见,空空儿、精精儿,蜀山一流,不一而足。我这本不是专门写剑仙,会更庞杂、精细,我努力兼容,再用力创新点新花样,但其中剑仙这一路数,必然避不开,要写到许多,希望我能写出点给大家不同感觉的东西。 扯多了。最后,虽然成绩比较扑,但这和我专注平淡写作且更新不快是分不开的,仍是要诚挚感谢诸道友的支持。爬走睡觉,请道友们把推荐符留下。 三十四 臭嘴料事如神 雪虐大疆,朔风凛冽,彤云在穹,天不兼覆。然如此气候于北地玄州而言,实属寻常。极远处浩茫天野之上,滚云沸涌里忽一阵雷光崩炸,电蛇游走,刺剌剌劈将下来连绵交织电网,将一片连绵十多座,俱皆有百余丈高秃山冰峰笼罩,电芒一绞,纷纷崩塌,雷霆巨啸夹杂摧山裂岳的大地嘶吼,波及周遭千百里。 冰寒荒芜之中,一团剑光风中穿梭,内中立住一个少年身影,轻衣不扬。他指尖剑诀捏住,气定神闲,肩头浮定一团青光,显化出面孔五官,正龇牙咧嘴呱噪不休。幸而修士御剑乘风而行,剑光随心如意,意念不动,则外人难以透视其中。当然,若是修为强过本人,或是相当者,强运修为毕集目力,抑或某种秘术察看,倒是能够得见,只不过那是犯忌讳的事情,通常为修士所不为。 少年正是许九,他此时目光逡巡,忽地面露喜色,剑指所向处,剑光猛地遁去,撞暴团团风雪,至一堆连绵迭起冰陵之上,扬手处显现一杆黝黑手炮,猛地向下一甩,嘣嘣嘣嘣连响,一口气轰出七八枚火雷子。 团团飙射的火光将冰层、冻土炸得翻起,当即便传出一声凶残嚎叫。却是他这一炮轰出,正因手炮与火雷子精准不足的缘故,威力覆盖方圆两三丈地面,将一头潜伏于冰雪之中,浑身皆是纯白色长毛,本是伏身滚作一团,便与冰雪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的独目白熊逼迫出来。 白熊若潜藏于冰雪中,凭借目力绝难发现,尤其是独目白熊,乃是极为厉害的精怪,成长之后达至精怪巅峰,堪比摄气境五层修士,而若论及战斗力,怕是唯有臻入道胎境的修士才能稳稳擒杀之,更已有了隐匿气息的能耐。 但却终究逃不过修士神念搜索,被许九发现了踪迹,一炮轰得不得不现身。 独目白熊遍体奇长白毛,人立而起,体魄魁伟惊人,足有将近两丈高,一双前掌竟拟人得拧攥成拳,力大无穷擂击自己布满肥厚脂肪的胸口,仰天怒张血盆大口,獠牙森森,正面孔上唯有一只竖立椭圆巨眼,没有黑瞳,尽皆惨白,飙射出一股摄人戾芒。 此精怪极是彪悍,若是正面遭遇了同样达到成长期限,相当于摄气境五层的冰原巨狮,冰原巨狮九成要成为其口中餐。甚至有一些天赋异禀的独目白熊,有机会臻入妖兽之境。但非人一类生灵修行,那是真正的向天“求”道,其艰难非比寻常,远不能与万物灵长的人类相提并论。 若是此前时候,许九遭遇这样一头显然已成长至极限的独目白熊,唯有掉头狂奔一途,但此时却不一样。他身在空中,独目白熊又非飞禽一类精怪,他自然无惧,便将剑光一挑,又抬高了几丈,慢条斯理将手炮填塞火雷子。 下方独目白熊吃了一炮,身上皮毛受损不少,但还未伤及根本,此刻业已暴怒,仰天怒嚎,擂击胸膛,突地双臂大张,一双熊爪铮铮扑开,弯刀似的爪指撕风裂空,猛烈扑杀! 隐约之中,竟似打出了一种精妙的近身搏杀招式,若于三五丈之内,必有强悍威能,足可将一般摄气境五层修士生撕裂杀,便是初入道胎境的修士,怕是也无胆量与之近身搏斗。 但许九自然不管它,任凭它愤怒乱扑,亦毫无用处。未臻妖兽,便施展不出妖类天赋的种种妖法,他有何惧哉?当下立在剑光中,劈手又是手炮连发。 这一次却不是一口气发射十几枚、二十枚火雷子,而是只有三枚火雷子。三枚火雷子覆盖面积,已足以使不以灵巧著称的独目白熊难以逃遁,至少要承受一枚,甚至两枚、三枚火雷子轰击在身。 此畜生皮糙肉厚,毛发也是天生不受寻常水火侵袭,一枚火雷子轰在身上只能将厚密长毛炸开,烧焦一小团。 但任凭它如何了得,也承受不住持续不断的猛烈轰杀。 许九藏虚囊中有的是火雷子,又不缺白元丹使用,并不疼惜,甚至他对击杀这头独目白熊的兴致也不算大,只是老鬼一直呱噪要打牙祭而已。他所为者,乃是锻炼自家身在剑光之中,运用手炮攻击的熟练性。 须知摄气境三层以下修士,不能御剑飞行,唯有立于地面,祭出飞剑法器攻击;摄气境三层至摄气境五层修士,则可以御剑凌空,若再有多余飞剑法宝,便可凌空发动攻击,但一来此境界的修士仍旧修为尚弱,并无同时祭炼两口飞剑的精力,也无足够神念真气多催动一件法宝,故而往往也都是立于地面发动攻势。 正因如此,手炮极其受修士青睐,与网屏堪称低级修士两大必求之物,但此两样皆颇为昂贵,须知不是随便哪个低级修士都如许九这般运势,能够在摄气境三层时便数以十万计地赚取白元丹。 许九连用了二十多枚火雷子,将独目白熊浑身炸得乌漆墨黑,长毛烧焦,皮开肉绽不少,但仍旧不至于将其杀死。 但此番于许久而言,却是大有好处,他立身剑光之中,凌空不动,将手炮换着方位来攻击,渐趋熟练。 肩头老鬼啧啧叫唤道:“厉害!厉害!这长毛独眼熊虽只是精怪,但恐怕天赋异禀,已至踏入妖兽层次的临门一步,若给它机缘,倒真有可能成功。不过,既然你小子不敢去杀妖兽,有此等精怪来吃,也算凑合。” 许九失笑道:“恐怕少说也要费用五十枚火雷子,才能叫它重伤,你才好扑下去吞吃。若是将它卖了,虽然用了价值一百五十枚白元丹的火雷子,却也有大赚头,可惜最终要落入你口中,却是赔本的生意。” 老鬼连连嚷道:“可惜,道爷若有两头活的妖兽来吃,其精魄尚存,便能得以大补,届时道爷我本命真灵弥补不少,纵然是残余元神,也能有几样手段。”他忽又雀跃起来:“这长毛独眼熊也不错,将臻妖兽层次,道爷我活吞了它精魄,也算小补了。” “可惜,你不许道爷我吃人,若是那日道爷藏匿于你剑光中,杀死那鸟会的首领,叫道爷我吞了他摄气境五层的真灵,那才是大补呢!” 许九干脆不搭他这一茬,扬手又准备手炮轰击,却忽见那浑身已被炸得焦炭一般的独目白熊仰天嘶吼,面部那只独眼忽地白色瞳仁连连转动,眼眶怒张,内中猛地喷出一股淡淡清光来。 这清光蕴含极寒气息,飙射飞速,所过处空气竟被冰冻得嗤喇嘣响,纷扬的雪沫即刻结成冰晶,坠落冰面竟不碎裂,显然冻得极硬,那清光之酷寒可见一斑。 许九大吃一惊,间不容发间运剑光遁避开来,躲过独目清光射击。他气结须臾,才忍不住怒斥道:“老鬼,你真是一张臭嘴!你说它将臻妖兽层次,果不其然,它真的处于那临门一步,已经有了初步施展妖法的能耐,这可是正经妖兽才有的天赋妖法!” 老鬼却猛叫道:“好!真是大好!越是如此,道爷我吃了它,越是大补啊!许九快打,它快要臻入妖兽层次,灵智大开,小心它要逃走!” 许九心头顿生一股预兆,忙即道:“老鬼你臭嘴莫废话,这畜生若是逃起来,我又要浪费许多火雷子……” 他话音未落,那已成了独目黑熊的精怪突然伏地一趴,四掌爪指猛烈刨抓冰盖,甚为得力,一个扑跃便是十来丈之遥。 它真的开始逃了…… 一般即便是相当于摄气境五层的巅峰精怪,也毕竟是畜生,灵智不足,如许九这种以手炮持续轰击,挑逗其火性的猥琐手段,它便忘了还能逃走,会选择死扛到底,最终被生生磨得半死,让老鬼下去连精魄一并活吃了。 在这头独目白熊之前,一人一鬼已经如此施为了三次,叫老鬼很是快活地吞吃了三头精怪,但都远不及这头独目白熊。 许九一见它逃,不等老鬼催促,便开始催动剑光追去,同时连连发动手炮追击。 可惜这畜生已经开了窍,左闪右挪,且其速度飞快,呼息之间便能扑跃三五次,每一扑十来丈,即便是如今许九御剑飞行,也只能堪堪跟得住而已,许九再用手炮追击,也很难击中。 但独目白熊已然受创不浅,他更是耗费了不少火雷子,要他就此放弃亦不可能。当下他驾御剑光,追着这头“黑”熊狂奔。独目白熊毕竟并未真正成为妖兽,那独目射出极寒清光的妖法,只施展了一次,便不能继续,才叫许九稍微安心。 一人一鬼猛追,这一追便是下去一两百里,眼见前面的焦炭白熊速度渐慢,乃是气力将尽,一人一鬼心中顿时欣喜起来。但前方地面尽头,忽然一座三四百丈高,延绵三五十里的秃山,上面覆着皑皑冰雪,呈现眼前。 老鬼猛叫道:“快,快追上杀了了事!这畜生若遁进雪峰里,难以追上还是小事,如此大的雪峰中,必然多有精怪,甚至妖兽,乃至于有其他修士在狩猎,遭遇上了反而麻烦!” 许九心头倏忽一沉,不及喝骂老鬼,便见巨熊陡然一跃,速度竟临危飙升了一倍不止,片刻间径直窜进了茫茫雪峰。许九不及多想,忙驾剑光直冲追去,见到那黑作一团的巨熊扑上了山脊,突一下山脊震荡,丛丛雪崩倾塌,就见从山脊后面绕过来一条灿灿金光,极尽耀目,犀利无端,狠狠一穿,便将独目白熊刺穿了头颅,轻易杀死坠落。 而后便是两道身影,如电飙射,扑将出来,一前一后,一逃一追,正杀得酣畅。 许九眼睛都直了,瞠目结舌,一时差点忘了动作,忙将老鬼收进藏虚囊,按剑光沉降下去,沉声骂道:“老鬼,你这臭嘴当真料事如神!罚你十年,不,是终身不准说话!” 三十五 白衣杀真元,老鬼噬血魄 山脊上剧烈雪崩,积雪如狂潮汹涌而下,这却正便易了许九。他将剑光按下,待落下去后,倏忽收去剑光,自家身躯一跃,径直扑入滚滚而下的积雪深处。同时,老鬼业已被他收入藏虚囊中。 他看得分明,这显见是两名厉害修士正在厮杀,却当真叫老鬼的臭嘴言中,追杀独目白熊至这座雪山中,果是遭遇了其他修士。独目白熊为一道金色剑光一击穿杀,许九故而心下震骇,忙即遁避。 那金色剑光如斯犀利,迅猛惊人,可见施展这剑光的修士端地是厉害,至少也是道胎境修士,否则断然不可能于激烈厮杀之中,顺手一剑便将将臻妖兽层次的独目白熊穿杀。 遭遇此等高手,而且明显是两名,许九深恐对方一时厮杀得兴起,嫌他这突然闯来的小修士碍手碍脚,索性也一剑杀了了事。须知这等事情并非没有,厉害修士争斗,殃及池鱼的例子比比皆是。 况且,对方既是高手,老鬼的存在也是一桩危险,若叫对方发觉了,老鬼必然要倒大霉,他自家亦无幸理。 他深深潜入层叠冰雪之中,如今修为臻入摄气境三层,且他每日将白元丹炒豆似来吃,真气雄浑,神念稳固,与一般摄气境三层修士相比,底蕴更要雄厚不少,故而不惧酷寒,只待避过了此节,那两大高手厮杀得远了,再速速离去即可。 积雪之下,许九一口气将飞剑飞速绞杀,撕开厚实冰层,直至岩石层,继续挖将下去,直至挖出一个深窟,这才舒缓气息,屏住神念真气运行,尽量不漏气机,遁身潜伏其中。只听耳畔老鬼神念唏嘘道:“好险!好险!此二人少则也是道胎境修士,神念强大,若用心探察过来,道爷我怕是要暴露。” 许久此时还并无运神念将音波凝练,进行神念传音的手段,那是摄气境五层修士方能掌握的技巧。 因不知那厮杀的二修士是否已去,他却不敢声张,一言不发,唯有听着老鬼喋喋不休:“许九,若道爷我多吞吃几头活的妖兽,连其精魄一同炼化,届时道爷我多有几样手段,你我何必受这等鸟罪,如鼠蚁一般,龟缩地下,好不可怜。” 许九自不理他,正思忖之际,忽觉上方一股剧烈震荡,呼啦啦雪涌如狂流,冰层崩碎摩擦之音传来。许九暗叫不好,立刻捏住飞剑,飞快挖掘山石,将藏身石窟挖得深些,退入深处。 “嗡”得一声震荡,就觉上方猛烈崩塌,仿佛一层山脊俱皆被生生削去,波动深入山腹。许九藏身其中,被震得五内剧颤,气血翻腾,一屁股坐倒。 随即便是一声好似雷霆的巨吼,轰隆作响,一道浩浩人声,竟直传入地底深处:“白衣塔!今日贫道拼却一死,亦要镇守我真元府之威名!” 另一个好似金铁摩擦的怪声,并无半点人类情绪,生冷道:“你们真元府的府主,尚且在我白衣塔挂了号,何况是你?真元炬,有人买你的性命,我白衣塔自然要接。” “哈哈!那便一并赴死吧!” 山腹之中,许九被恐怖声波震得脏器移位,口鼻出血,已然受了不小的创伤,直觉脑海里一片纷乱,知道自家撞上了一件骇人大事件。但他不及多想,一股更为恐怖的波动已经轰隆轰入山体,他身处其中,自然要被波及,只觉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 冥冥忽忽,悠悠转转,不知多久光景,许九被耳中老鬼的声音惊动,缓缓醒转过来。 “小子,你他娘的还不醒!” “贼鸟天赐予的好机会啊!你再不醒来,过了今朝,再无他日有此机缘了!” “废柴!废柴!真是废柴啊!可怜道爷我出不去……” 此时许九悠然醒来,浑身似塌散了一般,禁锢酥麻,血肉刺痛,真气也运行不畅。他艰难活动了一下手脚,忙运神念内察自身,发觉并无大碍,服用白元丹调养一番即可,这才放心。 老鬼声音登时拔高了数个层次,险些刺破许九耳膜:“醒了!小子你终于醒了!快出去,快出去!” “啊?” 许九错愕,尚处于惊疑之中,出声道:“老鬼,怎地了?” 老鬼恨铁不成钢道:“愚蠢!你已经昏沉了小半个时辰,那上面两人厮杀,早已终结,似乎是同归于尽了!你可知这等天赐良机,要多大机缘才能遇到?” “当真?” 许九猛地一个激灵,不顾身体痛楚翻身爬起。若当真如老鬼所言,那真正是天赐良机。 那两名厮杀的修士,许九连面也未照,便慌忙躲将起来,为何?盖因那二人,至少也是道胎境修士,比当日遭遇那两名物生门道胎境修士气息更强不知几多,超越他自家更是数个层次,人家念头稍动,一道气芒劈来,也能将他分尸了。 此等修士高手搏命厮杀,竟同归于尽了! 这意味着他真的遇到了天赐良机,极有可能获得巨大好处……这不算是杀人,也不是劫道,于修士之中而言,这唤作“捡漏”。 许九沉声道:“那二人,真的同归于尽了?” 老鬼信誓旦旦:“你昏了过去,道爷却不曾,况且道爷的经验判断,岂能有错?其中一人高叫,施展了一门‘命胎自爆大.法’,乃是自爆了道胎真灵,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而这两人修为实则相当,一人自爆了道胎真灵,按道爷判断,另一人必然也无幸理!废话少说,小子,快出去,少时若有别的修士——” “闭嘴!” 许九心下也自火热起来,忽想起老鬼这张臭嘴料事如神的本事,忙即何止住他。 但他犹自不敢大意,一连服下去二三十枚白元丹,这才祭出飞剑,一手按在腰间藏虚囊上,随时可以将老鬼召出,心头下了决定,一剑将上方崩塌堵住的洞口破开。 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此等道理,许九自是清楚。 许九小心爬出地面,便见整片山脊光秃秃的,岩石光亮,竟生生被削去了一层,更莫说积压的冰雪。他极是谨慎,收敛住了气息,将飞剑绕定周身,手炮取在手中。虽则知道若道胎境高手并未死去,自己这些手段也无甚作用,但终归是有备无害。 他一眼便看到雪峰深处,一处山坳之中,生生炸出一个深达二三十丈,方圆三四十丈的巨坑,岩石边缘光洁溜溜,竟是被灼得晶化了。 巨坑深处,只有一个身影躺着,且肢体破碎,缺了一条腿,双臂全无,胸腹尽赤,腰部近乎断裂。除此之外,并无第二人存在。 许九对老鬼判断登时信了九成。另一人必是已然自爆而亡,而此人则是被炸得肢体破碎,即便其是道胎境高手,受到如此创伤,且小半个时辰还躺在这里未动,必定死得差不多了。 他这才放心下来,飞快掠去。 “不知自爆而死的,是白衣塔的修士,还是真元府的修士?”许九神念运转着,心间犹自阵阵惊慑。无论白衣塔,抑或是真元府,俱皆是庞然大物,是河洛城除却灵宝楼、物生门和夜幕组织之外,另外的五大势力之二。 且白衣塔与真元府于河洛城更是超然物外,寻常不在普通人及一般修士面前显露踪迹。许九这还是第一遭遇到白衣塔与真元府的修士,却未料是此等情形。 白衣塔,是河洛城最超然的势力,盖因白衣塔修士潜藏深匿,且人数最少,远不及灵宝楼、物生门,更漫说是以人数众多著称的夜幕组织。但白衣塔中人无一不是真正高手,大修士极多。 白衣塔存在,只为一件事情—— 承接杀人。 你与任何修士有仇,只需付出相应代价,白衣塔便替你杀人。 真元府、灵宝楼、物生门及夜幕组织的高层大人物,俱皆是白衣塔挂了号的角色,且在长久岁月之中,的确有这四大势力的大人物命丧白衣塔之手。 而那真元府,则更为奇特,乃是一个姓“真元”的家族,独立特行,超然物外,极少显露踪迹,但河洛城大小势力却都对其极为忌惮。至于个中缘由,许九却不明所以。 许九缓缓靠近巨坑,便见那坑中修士惨不忍睹,遍体血污,依稀可见原本是身着一件白色法衣。此刻他不知是否已死,手边一口飞剑,已经折了剑锋,余下三分之二,却仍旧有凛然杀意透发而出,令许九远在数十丈之外便觉一股彻骨寒意。 许九神情不断变化,显得踟躇不已,老鬼也知须得小心谨慎,故而并不催促他。他迟疑了许久,犹豫是否先用手炮连轰他几百枚火雷子,再行靠近,便忽地听闻一声极其细微,却仍旧清晰,好似金铁摩擦的怪声:“少年人,贫道乾坤袋中,有信符一枚,你替贫道发出,引我白衣塔之人前来,你有大好处!” 许九猛地一跳,倒退老远,骇然道:“你……你没死?!” 那声音气息明显很是不足:“不错,但你若此刻欲要趁机下手谋害贫道,贫道自有手段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而你若替贫道发出信符,届时所得好处,远胜谋害贫道。不若贫道收你为弟子,引你入我白衣塔如何?” 许九不及反应,耳旁忽地老鬼发出厉啸:“许九,这厮连信符也发不出,离死不远了!他在骗你,你就算替他发出信符,你也必死无疑!杀!杀!快将道爷放出,趁他未死,叫道爷我吞了他本命真灵!此人至少也是道胎境三层的高手,不能放过!” 实则,何必老鬼提醒,许九自家也不是未见过世面之辈,此人一开口,便漏出了破绽,叫他听出端倪。但他不动声色,故意佯作迟疑,片刻之后,方才颤声道:“白衣塔凶名赫赫,我如何相信你?” 那修士语气中果露喜色:“你救了贫道,贫道若是食言,必于心性大有阻碍,不为智者所取。而我白衣塔何惜一笔好处与你,你何必担忧?” 许九顿露了然之色,仿佛已被说动,又迟疑片刻,这才颤颤走向那人,待近得四五丈距离,便道:“你乾坤袋在何处?我如何开启,取出信符?” 乾坤袋,是比藏虚囊更高一个层次的储物法宝。 那修士道:“就在贫道法衣内,你且过来自取。” “好!” 许九故作一脸喜色,快步走过去,身边飞剑,手中手炮,也有收起的架势。待得他近了此人两丈时,忽见那白衣塔修士苍白如纸,为血所污的冷厉面上闭合的双目骤然暴睁,左眼深处一点血光猛烈炸射:“血魄夺灵!少年人,助贫道一臂之力,也是你的荣幸!” “哼!” 许九早有准备,抬手便运手炮狂轰,同时足下飞退,且一手掠过腰间,藏虚囊中一团青光扑出,老鬼面孔前所未有得狰狞凶恶,怒张大口,好似一头玄冰猛犸妖兽也能一口吞吃了,径直扑至此人头颅,连同他左眼放射的血光,一并吞了! 三十六 金雀剑 唔,还有最后两天新书期。写这本书,我已做好准备,很难即刻出现好的成绩,但既然到了最后两天,不妨试一试吧。诚恳求收藏,求推荐票。这章是周日的,周一会两更,照例在晚上。 ------ 白衣塔修士双臂尽失,身边飞剑崩碎了三分之一,余下剑体突地弹动,于地面连连震颤,竟有飞起穿杀之势。许九见机得快,连忙往后疾退,弹指将自家飞剑祭出,狠狠撞击在弹起的残断飞剑上。 这修士已近垂死,连一枚信符也不能自行发出,许九这一剑毕集全数修为刺出,竟将残断飞剑击得弹落在地。他心中顿时一舒,于此危机之际,竟还有余暇慨叹,自家竟有一日能击落道胎境修士的飞剑。 与此同时,他手炮一气轰出二十枚火雷子,尽皆轰在此人惨烈的身体上,直将他本就惨败不堪的身体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倒是老鬼猛扑过去,大口吞噬,从修士暴睁左眼中射出一点血光,叫他首先一口吞下,旋即狠狠嘶咬,刹时头颅撕暴,啃食了泰半,一时红白齐飞,老鬼连连两大口下去,一颗大好头颅已吃了个干净。 许九长出一口气,晓得危机已去,顿即心头舒缓,立在当场,一时竟觉浑身冷汗涔涔,紧绷的神念稍微松弛。 只见老鬼狂吞猛噬,先就将这修士头颅吃了,继而深入其体内,片刻光景血肉精华吃得干净,连其身上残破法衣也自撕扯吃了。老鬼这厮呱噪臭嘴时常记忆错乱把许九坑了,但独有一桩好处,那便是不甚挑食。 许九忙叫道:“莫要将乾坤袋也吃了!” 老鬼声音快活得不得了,啧啧道:“知道知道。”他很快将这倒霉修士吞噬一空,唯有一只巴掌大小,银白色泽,纹理光滑,布满玄奥符文禁制的皮袋子,被他用青光裹着,飞了起来。 许九眼前骤亮,连忙接在手中,就听老鬼道:“还有这口飞剑,虽则断碎了,但恐怕至少也是中品灵器,甚至是上品灵器飞剑,道爷我也吃了!” 许九岂能容得,立刻吼道:“不准吃!” 笑话,莫说是灵器级别飞剑,便是一口法器飞剑中的上层货色,许九也没有,不是他如今买不起,他身有三十多万枚白元丹,若要购入一口上乘的法器飞剑,不是难事,然则飞剑不比丹药符箓,立刻可用,纵然得手了,也须得悉心祭炼,才可运用如意,他还没有来得及置备。 如今他和灵宝楼合作,灵宝楼专以制器炼宝为家业,他原本准备待得与灵宝楼合作有所成效之后,自灵宝楼购买一口下品灵器级别的飞剑,花二郎那厮若不给打个上好的折扣,岂是朋友之道? 但此刻有一件中品、甚至是上品灵器飞剑在眼前,虽则断碎了部分,威能想必能余下十之二三便算是不错了,但纵然如此,也远甚一口下品灵器飞剑,他岂能允许老鬼张口便吃了? 如此暴殄天物的勾当,是要遭天遣的! 他忙即出手,虚手一抓,那飞剑便被他抓出玄晶冰爪,一把摄住。但这断剑主人已死得不能再死,竟依旧不能立刻摄服,在玄晶冰爪中连连震动,似乎要破空飞去。许九不惊反喜:“好!好!果是一口上好飞剑!我听闻,灵器级别的飞剑、法宝之中,已是蕴养出了天然的灵性,不易驯服炼化,此剑虽然断去一截,但依旧灵性如此强势,可见其灵性受损不大,其威力自然存留不少。” 老鬼浑身青光浓郁了许多,近乎浑厚了一倍以上,得意洋洋:“幸好有道爷在,否则你小子今日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许九忙着弹压住残断飞剑,随口道:“唔,老鬼,谢谢你了,我谢谢你全家,等回去后我给你白元丹吃。” 孰料老鬼竟不屑道:“白元丹太次,且是弥补真气的,与元神精气的效用甚小,道爷我如今吃起来已是几无效用了。不过方才这死鬼竟要施展一门血魄夺灵的秘术,将自身真灵融入精血,化为血魄,扑入你体内,抹杀你的本命真灵,掌控神念,行使那夺舍肉身的手段。啧啧,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在道爷面前逞这等微末伎俩!” “什么?”许九这才骇了一跳,“竟真有此等秘术?” 修士以神念驾驭真气、肉身,而本命真灵方是自身根本,命性交关,魂魄所在。传闻之中,的确有类似的秘术,能够将自身真灵融合精血,化为血魄,扑入他人体内,抹杀对方真灵,驾驭神念,达成夺舍其身的目的。 然此等秘术乃禁忌中的禁忌,极为罕见。许九未曾想自己竟然有一日能遇到,倒真真是辛亏有老鬼。老鬼乃是元神之体,并无肉身,虽则是元神残灵之躯,但本身层次远在道胎境之上,这白衣塔修士却是将死,自家真灵也萎顿不堪,正好为老鬼克制,一举扑杀,反是便宜了老鬼。 否则,许九当真性命危矣。 老鬼见许九神态,方才满意说道:“这是自然,道爷我还能骗你不成?快些收服了这破剑,可惜另一个已经自爆得碎为齑粉,身上的好东西必然也已尽皆损毁。那乾坤袋,待你回去之后,道爷我再替你解开。” “好!” 许九当即应道,手上越加得快,连连轰出真气,神念碾压过去,压服那残断飞剑。 同时他心下默然,心思稍微转动,已是了然。 看来这死鬼白衣塔修士,果然是心机深刻,起初便打定了要坑害他的目的。所谓请他代为发出信符,不过是个幌子,其目的所在,正是如此一说,许九立刻听出破绽,立刻便会动手,近他身前,容得他施展那“血魄夺灵”的秘术,而若不如此引诱,或许许九尚要迟疑许久,而他自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等不得了…… 约莫盏茶光景之后,玄晶冰爪中的残断飞剑终于不再颤抖,许九大喜,连忙摄拿回来,一把抄住剑柄,握在掌中。 只见此剑以一种淡金色金石作柄,具体材质他也辨识不出,剑柄两面,各镌刻着“金”、“雀”两个篆文。残断的剑身尚有一尺三寸长有余,洗亮如冰,泛着淡淡金光。他持剑在手,轻轻一晃,便听得剑锋撕割空气犀利锐啸,一蓬淡淡金辉披靡开来,端地是厉害。 他心中喜意不言而喻,但却知此间偌大动静,这么久时间未引来高手已是难得,此时不走,少时怕是真的走不得了。他迅速将乾坤袋、金雀剑收入藏虚囊中,继而将自家飞剑一震,架起剑光,飞快将老鬼招至肩头,一人一鬼遁剑光忙不迭远去,直往河洛城方向。 “老鬼,你虽则能吞吃一切,但到底并无什么厉害搏杀手段啊。” “放屁!道爷此番回去,已然大补一顿,正好宁神修炼一番,必能悟出来几式无上神通,到时候,你只管跟着道爷屁股后面,保管你滋润得很。” “呸!那是吃屁么?!” “咦?放屁这一本领,道爷不知多少年未曾用过了……” …… …… 许九直觉自家刚刚入门的御剑飞行手段竟迅速臻入炉火纯青之境,速度飞快,径直回了河洛城,直驱戊辰区有道馆,回到自己租住的上房,吩咐了素樱、轻裳二侍女,若无要紧事情,不得打扰于他。 他当即坐定下来,先将那乾坤袋取出:“老鬼,速速破解了上面的禁制。” 老鬼毫不客气坐地要价道:“这可是道胎境修士的乾坤袋,远非摄气境修士的藏虚囊可比,道爷我要破解了它,怕是要损耗不小。你立刻网购十头八头妖兽来,等着让道爷我破解了它之后进补。” 许九脸色一变:“十头八头?你怎么不去千象阁自己抢!”但他还是飞速取出网屏,正是花二郎命人送来的那一块中品网屏,他已然镌刻了自家神念烙印于其中,进入元网,飞快寻到千象阁,一咬牙,替老鬼选购了四头死的妖兽,共计废去白元丹七万枚。约定了千象阁三个时辰之后送来。 老鬼这才满意,化一团青光,将那乾坤袋裹住。许九在一旁等待,渐渐心境平复下来,将那金雀剑取出,慢慢把玩,直觉欣喜不已,继而遁出神念,指尖破出一滴精血,祭炼此剑。 那白衣塔修士已是死得不能再死,此间失却了主人,内中灵性也为许九所镇压,此时正好可以祭炼了收为己用。 此番将近一个时辰,裹住乾坤袋的青光才猛地一下收敛住,老鬼飞跃起来,果是缩了一轮,损耗不小,连连叫道:“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许九哪里管他,一把抓起乾坤袋,神念一动,便探入其中,下一瞬,他猛地双眼发指,从地上腾身立起,浑身僵硬。 足足过去片刻光景,老鬼愕然问道:“许九,莫非宝物太多,将你惊呆了不成?” 许九嘴角连连抽动,一反手,将乾坤袋翻转,内中便掉出来区区三样东西。 一块白色剑形令符,两面各有“白衣”、“承杀”字样。 一块白玉简,朴质无华,平平无奇,玉简正面一行细小篆文:“白衣塔则。” 还有一只木函,落地打开,内中是三枚鸡子大小,流转淡淡青华的丹丸,既无惊人气息,亦无扑鼻药香,显然不是甚高品级的丹药。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并无许九想象中的大把丹药,厉害法宝,神功秘术……尽皆成了千秋大梦!他口中连叫吃亏,这些东西,怕是远不及他替老鬼网购四头妖兽的价值,废了偌大气力,险象环生,若非是还得了一口残断金雀剑,他此时必已失望顿足。 孰料老鬼却忽地惊叫起来:“真元丹?!” 一 契约 许九甚是吃惊道:“莫非,此丹是什么宝丹妙药,比灵丹犹要珍贵不成?”他如今自家能够炼制中品灵丹,故而即便是上品灵丹于眼前,他亦不至于为之心惊。 老鬼围着那三枚鸡子大小,青华流转的丹丸飞舞,啧啧赞叹道:“真元丹,绝对无误,必是真元丹无疑。未料到至今修士还服用真元丹,看来道爷我那一觉睡得也不是十分长久嘛。” 许九一见老鬼此等模样,连忙将盛着三枚真元丹的木函摄入手中,唯恐叫一副馋样的老鬼吃了,同时也起了兴致,问道:“老鬼,这真元丹是什么来路,有何妙用?” 老鬼道:“道爷我想起来了,如今修士将白元丹如何用,这真元丹便是什么作用。” 许九闻言愕然:“与白元丹一样?”他终于还是顿足道,“便为了三枚白元丹一般的丹药,我花了七万白元丹,自千象阁替你购买妖兽打牙祭。亏,亏大了。” 老鬼嗤笑道:“道爷我吃过你那白元丹,连些许解馋也不行,唯有一股元气精粹于其中,用以弥补真气倒还可以,但却于修士真正滋养神念而言,效用不大。你见过哪个修士纯凭服用白元丹便能突破一层境界的?” 许九怔道:“这却当然没有,修士若是处于冲击下一层境界的关口,最要紧的还是功法,以及将时间去磨练,或是一些真正能够帮助冲击境界的神妙丹药,白元丹不过辅助而已,维持自身气息充足。” 老鬼道:“但真元丹却不一样,若是道爷没有记错,真元丹中不仅蕴含充足元气精粹,更于炼制时,由高明修士从妖兽精魄、草木之灵中萃取了灵性精华,融入其中,修士服用之后,亦有壮大神念功效。唔,以道爷吃过的那些白元丹来看,白元丹应当算是阉割过的真元丹。” 许九一面与老鬼交流,一面将乾坤袋中另外两样东西拿入手中。那剑形令符一掌长短,作白色,似是一种似金似石材质,两面各有“白衣”、“承杀”的篆文字样。许九执在手中,略一把玩,便知道必是白衣塔中人的令符,身份标志。 而另一枚玉简,朴质无奇,有“白衣塔则”字样,许九神念微动,便知道必是白衣塔成员的守则,他欲要运神念进入其中,看一看白衣塔有哪些规矩,只为长一番见识,却不料玉简中竟还有禁制保护。 如此一来,自那死鬼白衣塔修士处所得的,真正有价值的,唯有一口残断的金雀剑,以及那只乾坤袋。那三枚真元丹到底有何价值,他暂且还不清楚。总体而言,与他这一番险象环生,所历的种种相比,也算不得赚了大好处。 正当此时,忽然二层的传音玉符铃铃作响,一层的侍女告知有千象阁的人前来送货。许九没好气地瞪了老鬼一眼,下到一层,自千象阁送货修士处接了四头妖兽,却是两只双尾冰狐,以及两头穿冰甲妖兽。 他连同运送费用共计支付七万两千枚白元丹。 千象阁修士去后,素樱、轻裳二侍女更是恭敬跪地,询问是否需要服侍。许九哪里需要什么服侍,只得心下安慰自家,小道爷我是好人,最是提携后进,连老鬼那等老吃货都能一出手七万枚白元丹,何况是两个小侍女?于是他又取出二十枚白元丹,素樱、轻裳二侍女各自十枚。 二侍女顿即笑颜绽放,更是清甜说道:“多谢贵客。” 许九苦笑一声,顺手将四头妖兽收入乾坤袋中。他自己的藏虚囊,以及得自朐山道人的藏虚囊,俱皆空间有限,盛不得偌大物事,但那乾坤袋的内部空间,却比藏虚囊足高了一个层次,是他原本藏虚囊的将近五十倍,足可以将他此刻所租住的这栋上房木楼都装进去。 待上了二层,将四头妖兽取出,老鬼幻化的面孔登时笑得扭曲起来,猛扑上去,大快朵颐。 许九笑得无奈,只得收拾了停当,自顾修炼。老鬼将四头妖兽吃得一干二净,很是快活,面孔一阵模糊,便化作一团青光,比之前已是浑厚了近乎一倍,落在许九肩头,似乎也进入了修炼状态。 许九一面更加稳固自己修为,索性已是摄气境三层,想要晋升摄气境四层,不是十天半月可以达成之事。有一些修士,天赋不足,穷尽一生也跨越不得某一境界的关口,亦非稀奇事情。 期间他又悉心祭炼那金雀剑,渐至可以便易催动御使的程度,方才满意。偶或进入元网,与六雪交流,他如今已臻摄气境三层,算得上是将要脱离低级修士的范畴,此前那等心态渐趋平衡,同六雪交流更为自如。他只觉如此生活,也不无惬意,只是时而念及神秘无踪的徐进,方才会心中郁结。 …… …… 七日之后。 距离与花二郎约定的十日期限已尽,老鬼业已苏醒过来,按许九自元网“河洛藏”中查得的一些如今丹道常识,整饬出来一份洗脉丹的丹方。 花二郎命人送来的中品网屏,比他原本的下品网屏要高一层次,许九虽则还没有提出与六雪互发自家形象的气魄,但用来在河洛城元网上查询信息,进入河洛藏寻找各种所需讯息,却是更为方便。 这日他在有道馆等候,至未时一刻,果然侍女素樱报知有客人到来。随即便见花二郎这厮气宇轩昂,身后跟着一名须发皆白,但容颜如童的老修士。 许九吃了一惊,修士的外貌难以断定年纪,一名年过花甲,甚至上百岁的老人,轻易便可化作少年模样。但若当真是年轻修士,却没人会多此一举幻化出老人模样。由此可知,这名随花二郎而来的老修士,必然是真正修行日久的修士,其修为自然不能轻视,想必比花二郎犹要厉害得多。 花二郎大剌剌坐到许九对面,道:“许九,这是我们灵宝楼精擅丹道的修士,尝谕执事。” 许九立刻起身,极是恭敬肃然地施一道揖:“晚辈许九,见过尝谕前辈。” 尝谕执事鹤发童颜,但表情有些古板,神色不波,淡淡道:“许九小道友有礼了,洗脉丹丹方何在?” 许九暗道这尝谕执事却是开门见山,毫不见外。他也自不动神色,坐下来道:“花道友,你那日不是说,你忙碌得很,想必只派一名执事来与我定下契约即可么?” 花二郎脾性乖张,许九大约已经摸索到了不少,花二郎果是并无半点气恼之色,失笑道:“许九,你与我那朵朵妹子,当真是一路货色,刺头烦人得很。少说废话,这是契约法阵,你且一看,若是妥当得话,你我便可双方烙印下来,仙神为鉴,断不可毁。” 许九神色登时肃然,修士修行,向天索道,所求者无非漫天仙神圣佛,故而以诸天仙神为印鉴,定下契约,烙印于法阵之中,如有违逆,仙神共殛之,没有修士胆敢毁约。否则,纵然当真无个仙神降下劫难,但于自身心灵之中也是一道孽障磨难,有碍修为,大大得不值当。 他肃穆颔首同意,花二郎便自袖间取出一方三寸见方的天青色玉璧,实则与修士用以镌刻讯息的玉简、或是用来刻符制阵的玉符,本质类似。 许九双手接过玉璧,随即将神念遁入其中,顿时就觉冥冥之中一股浩荡意志,如自身处于无尽荒野深处,屹立天地之间,头悬九天雷霆,堂堂正正,威严浩浩。这股浩瀚意志,全从玉璧中已镌刻的一座法阵发出。这座法阵,蕴含玄奥禁制,许九自家是不懂的,但这股意志,却断然伪造不得。 随即,他便自这法阵中,读取一道信息—— “修士许九,与灵宝楼定契约,许九供出洗脉丹丹方,由灵宝楼炼制售卖,所得净利,许九取一,灵宝楼取九。双方各以神念烙印成契,誓为约定,仙神共鉴,断不可毁,如若违契,元气不为所用,大道不为所得,仙神共殛之!” 许九暗暗咂舌不已,这契约法阵,果是凶残,一旦签下自家神念烙印,便断无违逆的道理,除非是自取祸端。 这份契约法阵,稳妥上并无问题,但他却不会轻易签订,故而拧眉道:“花道友,一九分成,未免太过分些。” 花二郎笑道:“你想必是第一遭干此勾当,不了解也属正常。如我们灵宝楼,还有物生门等,都会自自家修士,或是外部修士手中获得丹方、法阵、或是炼制某种飞剑法宝的秘法,所取的利润分割,皆是这个比例。须知从材料、人手、售卖,俱皆是我灵宝楼负责,丹方在你手中,用处甚微,但你我合作,一枚中品灵丹,你少则也可分润百枚白元丹,我灵宝楼虽不及物生门专以售卖丹药为家业,但一日炼制售卖上千枚洗脉丹不成问题,你自坐家中,日获白元丹十万枚,还不足够么?” 许九心思一动,便明白了花二郎的意思。 按照河洛城的行情,一枚中品灵丹,按效用不同,约莫价值三千至五千枚白元丹,而其成本,往往在两千至四千枚白元丹,这并非是什么秘密。按照一九分成,确实如花二郎所言。 但这成本之中,却有一千五百至三千五百枚之间是所需药材的价值。 许九心头一动,便笑道:“不若请这位尝谕前辈,看一看我这洗脉丹每一炉所需药材的成本,你我再作分割如何?” 那尝谕执事,本就是灵宝楼专干炼丹这门勾当的修士,得知有新奇丹方,故而主动前来,才会有一照面便问丹方之事,此时终于听得许九此言,登时古板面容露出喜色。 ------ 新的一卷,这是第一章,接着去写第二章。 恳请收藏及求新鲜的推荐票。 二 作死则死 契约尚未定,许九自然不会将丹方给对方,他从藏虚囊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微微合目,神念在玉简中将洗脉丹所需的几味药材,以及各作改换的每一炉用量,皆镌刻下来,递给尝谕执事。 尝谕执事忙即接过,神念飞速扫过,只须臾光景,其神情骤然变化,从微露喜色到怔然失神,继而显出恼怒之色,斥道:“小儿当真无知,价值两三百枚白元丹的药材,便能炼制出一炉中品灵丹来?简直是荒唐之极,愚蠢透顶!” 花二郎亦脸色顿变,自尝谕执事手中夺过玉简,神念一扫,当即也气得乐呵:“呵呵,许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等习气,但我却当真并无与你不睦的心思,能够结交你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小道友,我也觉得很是有趣,总好过终日修炼,枯燥乏味。 而你若与我灵宝楼合作,豪贵无双自不可能,但于这河洛城中,成一富裕修士,却是必然,不久也能住进河洛城中心区域,于你自家修炼也有极大裨益。 届时,比我花二郎更加叫你不爽的大有人在,你终不至于总是这么恶趣味得戏弄一番吧?可不是人人都如我花二郎这般好脾气,若换了一个,譬如物生门、夜幕的那些大修士家的子弟,你这么玩弄,反手便能叫你吃一个大苦头,你可知你这是在作什么么?” 二人如此反应,不出许九意料,但花二郎竟剖心置腹一番说辞,倒是叫他有些讶然,不禁脱口问道:“什么?” 花二郎面带笑容,好似春风,人畜无害:“作死!” 许九方才升起的半点“花二郎这厮倒也算是可交之友”的心思,顿时飞灰湮灭,也不客气,自生冷笑道:“既然尝谕执事和花道友不信我的丹方可以炼出洗脉丹,那签订契约之事,便且作罢。我自家炼制起来,虽则缓慢,获益不多,但亦足够修行所用。” 尝谕执事当即气得嚯然起身,拂袖便要离去,但花二郎却陡现狐疑之色,讶然道:“许九,你并非在故弄玄虚?” “尝谕执事既是丹道大家,不妨出手一试,炼制出一炉洗脉丹来,便知我所言不虚。”许九轻笑说道。不得不承认,花二郎这厮总不经意间露出些许权贵子弟嘴脸,叫他生厌,但总归而言,脾性尚算不错,反是能对许九的胃口。 “这……”花二郎微怔,随即下定决心,“尝谕执事,既然许九言之凿凿,不如请尝谕执事你出手一试如何?” 尝谕执事站立着,神色变化,涩声道:“河洛城中传闻,流出去的洗脉丹效用非常,摄气境三层以上可以服用,有洗涤脉络,近乎重塑的效用,虽然境界越高,效用越低,至道胎境以上,已是用途不大,但仍旧可谓一门奇丹,岂能是区区几株九齿草,五轮雪莲根茎便能炼制出的?许九小道友,你当真不是在戏弄贫道?” 此人是灵宝楼一名执事,精擅丹道,自身修为自然非比寻常,怕是更在花二郎之上,当下凛然发问,气势微微一起,许九便直觉好似一重山岳压迫心头,自身近乎不能举动分毫,只能闷声说道:“当真!” 尝谕执事气势立收:“好!那贫道便试上一试!” 他复又端坐下来,袖袍一抖,手中便出现一块网屏,晶壁无瑕,其上禁制符文更为繁复,显然是上品网屏。尝谕执事进入元网,飞快运神念输入一些信息,便重新收起。许九虽对坐不能见,却也能猜到是给附近灵宝楼店铺发去讯息,命人送来所需药材。尝谕执事这等丹道高手,身边常备许多丹药、药材,但许九所给出的药材配方,俱皆是低级中的低级药材,尝谕执事身上自然不会携带。 尝谕执事道:“且将真正丹方拿来。” 许九嘿然一笑:“自然要先签订契约,我才能给出丹方。” 花二郎失笑道:“这倒也是。许九,先签订契约自然可以,你想要多少分润?” 许九早有谋算,说道:“我这一副丹方,一炉可出洗脉丹三到五枚,便算作平均四枚,药材成本大约价值两百枚白元丹,近乎可以忽略。灵宝楼所需,不过是炼丹修士的报酬而已,获益是你们原本所预料至少三倍,花道友,你说我该当分润多少?” 花二郎微一算计,果然如此,他正色道:“两成!这个主,我可以做。索性签订契约之后,若你所提供丹方无用,契约自然无效,而确实如你所言可以成功,则你我双方俱皆可以大赚。” 许九竖起三根手指。 花二郎摇头道:“许九,三成的比例,我做不得主。实则,洗脉丹虽然获利必然不小,但此丹药修士服用有效之后,第二次便没了效用,故而售卖终有结束之时。摄气境三层至道胎境修士,河洛城就那么多,这么一点利润,我灵宝楼并非特别在意,但规矩便是规矩,你需懂得。我只能够与你两成,但灵宝楼却可以庇护你,即便你不愿意加入灵宝楼。” 许九静静思索片刻,心知对方所言有理,因而决断道:“那便如此吧!”他随即在那契约玉璧中,镌刻进入自家神念烙印,立刻印记在那契约法阵中。 花二郎也笑吟吟的点头,又取出一只同样玉璧,自己镌刻进神念烙印,与许九交换,许九检查妥当,再次镌刻神念烙印,二人再度交换,各自检查无误。 此后各执其一,契约乃成。 当下,许九才又取出一枚玉简,是准备好的真正丹方,递给花二郎,花二郎不及察看,已被尝谕执事挥手夺去。 正当此时,楼下侍女玉符传音报知灵宝楼修士前来,许九起身下去,自一名灵宝楼修士手中接了不少炼制洗脉丹的药材,回至二层,交给尝谕执事。 尝谕执事也不多言,手掌一挥,便祭出一尊尺高紫铜六方丹炉,其上密布纹络,镌刻大量法阵禁制,显然是一尊十分上好丹炉,比许九那只下等货色强出百倍。 尝谕执事也不用白元丹燃起元气之火,而是指尖一弹,一团自身真火飞出,白炎汹涌,落入丹炉之中。他按丹方中药材配比,选用冰寒黑鼋脑髓,寒霜虫草……等一应药材,投入丹炉。 这便是如今丹道与老鬼传授许九的按“格物之法”炼丹之迥异处,乃是将所需药材一炉熔炼,直至成丹。如此一来,务必须得修士无时无刻不改变火候,且是炉中不同药材位置、不同时刻的火候,难度极大,非道胎境及以上修士不能为之。 老鬼整饬出这一副丹方,亦是费了不小功夫。 尝谕执事果不愧丹道高手,出手极其迅速,控制精巧妙至毫巅,约莫两刻钟的光景,他忽一声低喝,弹指一点,丹炉顶盖飞起,他运手一摄,立刻自其中滴溜溜飞出来五点光华,每一点皆是一枚指头大小白生生的丹丸。 正是洗脉丹! 花二郎猛地站了起来,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而尝谕执事将洗脉丹抓在手中,细细察看,片刻后也露出欣悦之色,赞叹不已:“大善!果真是与贫道命人从暗坊够得的洗脉丹一样!” 随即,尝谕执事望向许九的目光,便显得极是古怪。许九则是气定神闲,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可见他近来神念稳持,养气之功颇有进益。 花二郎长长地吸了一口寒冷空气,苦笑道:“既然已经确定,且已签订契约,尝谕执事,你这便回去,准备着手命楼中炼丹的修士炼制吧。” 尝谕执事含笑点头,不再看许九。他方才还怒斥许九,即便他是前辈高手,此时也顿觉自家打了脸,很是有些不自在,起身对许九也略微颔首,腾身一纵,御气凌空,快得化一道遁光自二层落地轩窗飞去,眨眼消失不见。 此时,花二郎才摇头无奈道:“你这小子,可以笑了!” 许九这才猛地将一脸悠然从容隐去,猛一掌拍在地板,长笑道:“爽快!爽快!” “少年心性。”花二郎对此嗤之以鼻。 许九更是啧的笑道:“我却不信,若换作你,叫比你强出至少七八个层次的大高手吃瘪,你会不爽得拍地?” 花二郎想了想,忽然笑道:“我会爽得捶地。” 许九哈哈大笑:“好了,灵宝楼隔些日子将该分润与我的白元丹送来即可,我应当会长住于此。” 花二郎道:“朵朵未来,你这便立刻下逐客令么?” 许九浑身一震:“朵朵来了,我下逐客令会更快!” 花二郎笑得更是欢畅:“许九,你真是有意思,难得能够结交你这样的小道友。不过我还有话要与你说,故而叫尝谕执事先行离去。” 许九收住了笑意,整肃道:“你且说。” “我方才说,灵宝楼会庇护你,此话不是虚言。你如今……确实很是麻烦,找你的人不在少数啊。” 许九诧异:“不在少数?全是为了洗脉丹么?” 花二郎尚未答言,许九已是神情一顿,忙从藏虚囊中取出一枚信符,赫然是当日那暗坊余斯文给他的信符。此刻,信符震颤,表明对方在呼唤他,要与他通话。 许九略微思索,便神念一动,说道:“斯文道友,不知你寻我何事?” 余斯文声音传出:“言午道友,未知你近来可炼制出了新的洗脉丹了?” 许九神色变得很是古怪,忽然只见对面花二郎也笑得古怪,他耳中边听得花二郎神念传音:“答应他。” 许九颔首,说道:“有了,我们还是原处见吧。” 余斯文语气甚为喜悦,连连答应。随后两人断了信符通讯,许九便听花二郎先就笑道:“这个叫余斯文的暗坊,才是真正的作死。” 许九讶然道:“你连这个也查得清楚了?” “不作死,便不会死。有人自取死路,怪得了谁?”花二郎避过说道。 ------ 终于写好,碎觉,求票。 三 黄梦笔 许九倒并无多少担心,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再简单不过,既然与灵宝楼已然合作,灵宝楼有庇护他的允诺,他自可以心安理得。许九问道:“我听说,那些暗坊为生的修士,多半都不是独立行事,背后往往有着不小的势力作为根基?” 花二郎已站起身来,长身负手,自有一股高手气息披靡而出,看得许九甚是心热,暗忖终有一日,自家也要成为这等人物。不对,要比花二郎这厮更加厉害,届时便不用看他那副令人生厌的嘴脸。 “无非就是黑白会那种乌合之众。” 当下许九也起身,与花二郎对视一眼,两人径直离了有道馆。长街之上人流熙攘,片刻之后,许九便独自前行,花二郎则很快与他错开在人潮之中。 许九依旧到达那间物生门店铺前,便见暗坊余斯文早已在此等候,一见了他顿时露出十二分的热情,迎接上来,谦逊说道:“言午道友,多日不见,你气息深敛,可见是修为大有精进,可喜可贺啊。” 许九也微露笑容,一副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到了这第三回,变得很是熟稔,宛若多年故旧的道友模样:“斯文道友,有礼了。” 他略一踟躇,正要说出以后再不能与对方交易洗脉丹之事,余斯文已旧事重提说道:“言午道友,不急立刻交易,我有一桩要紧的好事情要告知言午道友你。” 许九怔然道:“好事情?” 余斯文故作唏嘘说道:“言午道友,这可是极大的好事!贫道所在的暗坊中,有一位首领,我前次与你说过,很是欣赏言午道友你的少年风姿,想要见你一面,你因故未能成行。但这一次,首领请来了一名精通丹道的前辈修士,也是十分欣赏你这洗脉丹,有两样事情想要与你面谈。” 许九神色已经有些变化了,只听余斯文继续一脸欣喜说道:“这位精通丹道的前辈修士,见过言午道友你出手的洗脉丹后,对你这等少年英才也极为欣赏,愿意将自己钻研丹道多年的经验,传授与你!言午道友你以为,这是否是一桩好事?” 许九心下已经满是冷笑,淡淡说道:“这不是只有一桩好事情么?还有一桩呢?” 余斯文道:“另一桩好事情嘛,则需要这位前辈与言午道友你当面细谈了。”他说完之后,便一脸欣悦笑容。 确实如他所想,对于修士而言,若能得到一名前辈高手悉心传授,确实是天大的好处,比获得大把丹药、厉害法宝犹为有利。 许九自然知道,对方必定有鬼蜮伎俩,但他若不是遇到了花二郎,有了和灵宝楼合作之事,骤然听得余斯文的说法,怕是当真要为之意动。当然,以他小心谨慎的性子,会答应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他和花二郎已经有了定计,便笑道:“哦?这位丹道前辈,未知是何方高人?莫非,是物生门的前辈?” 余斯文忙即讪笑道:“言午道友说笑了,物生门以丹道为家业,物生门的丹道高手,无一不是丹道大师级别的人物,岂是轻易能够见到的?不过,我所说的这位前辈,虽然并非物生门中人,但却曾经受到过一位物生门前辈的指点,亦可算作是记名弟子。须知那位物生门的前辈,如今已是物生门专管丹房的一名执事了,端地是大人物!” 此人为了向许九推荐自家那位前辈,当下不遗余力,连连向许九灌输,恨不得将那位精通丹道的前辈吹嘘成河洛城除却物生门中的丹道修士之外,丹道第一人! 若非许九意志坚定,险些便要被说动。他略微沉吟,便说道:“既然如此,我拜见一下这位前辈,也并非不可。不如这样,这条长街上,多的是酒楼,有用药材、珍果酿制的好酒,还有各种精怪、妖兽的肉烹制的佳肴,就由我做东请这位前辈,哦,还有你们暗坊那位首领一叙如何?” 余斯文脸色微变,迟疑道:“如何能够叫言午道友你破费?我们暗坊,在这后面自有一座院落,要好酒佳肴,亦非难事,不如言午道友你随我前往如何?” 许九冷笑道:“斯文道友,看来你们既无诚意,甚至想必还有诡测心思!既然如此,就此别过吧!”说罢,他转身便欲要离开。 余斯文果然顿时露出急色,他好不容易说服许九意动,哪里肯放过,当下连忙移步请住许九:“言午道友,你请稍待!”他说话间,飞快取出一枚玉符,运神念在其中镌刻讯息,玉符随即放一道光华,透过元气波动传递出去。 只几次呼息功夫,玉符便再放光华,余斯文运神念读取玉符中讯息,紧促神色随之松弛下来。许九目睹他这番举动变化,心下更为明确,这厮定然未安好心。但他与花二郎已经有了计较,也自不惧。 果不其然,余斯文春风满面起来:“言午道友,首领与那位前辈,已然告知于我,可以去酒楼会面。不过,首领说了,这条长街上,有一间酒楼唤作天上人间,内中有美酒佳肴,更难得是有专门请来的女修,为客人作舞助兴。不如我们便去这天上人间酒楼等候首领与前辈。哦,首领还说了,断然不能叫言午道友你破费,此番谈毕,自有首领会帐!” 许九一听,顿作欣喜状:“甚好!就去这天上人间!” 余斯文眼角微露得意,暗忖果然是少年得意,听得有女修作舞助兴,便立刻答应了。须知对于修士而言,若非是专门修持那阴阳合.欢一路的左道法门,极少有偏爱色欲的,于修行甚为不利。一则,是修士欲得皮肉俊俏的异性普通人,再容易不过,实是意趣乏乏;二则,是修士少有爱好此路数,心里多在修行上,纵然自家有此癖好,也寻不得人选。 故而有一些修为低弱的女修士,自己难以赚取足够白元丹以供修炼,便愿去做那为人献舞,甚至是专营皮肉勾当的事情。自然,也有那天生俊俏,并非后天运修为变化形容的男修士,去做实力强横的女修士的面首。 当下,许九和余斯文言谈甚欢,径直而去。只不过,一旦提及洗脉丹之事,许九便模糊掠过,余斯文只得作罢。二人很快到达长街上一处门楼极广,不下于那有道馆,岩石筑基,竟能以木料建楼阁的酒楼,门楼上便有“天上人间”四字。 言谈至此,两人已如故交密友一般,把臂进入这天上人间,早有迎客的小厮笑意彦彦迎上,余斯文气势十分充足道:“天字间一间。” 小厮顿时笑得更为灿烂,将二人迎入三层一间修饰甚美,约莫六七丈见方的独间,三面木屏,一面临窗,可俯瞰下面长街上人流滚滚。 内中早有置备的蒲团玉案,二人各在一张玉案后坐定。余斯文开口说道:“此次贫道却是沾了言午道友你的光辉,若是寻常时候,贫道却没有闲资来这天上人间快活。” 许九顺势道:“斯文道友你作这暗坊生意,日入斗丹,这区区天上人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余斯文咂舌道:“可不是人人都如言午道友你这般,能自家炼制灵丹,售卖出去,便是大把的白元丹。这天上人间,天字间只坐一个时辰,便须得收费百枚白元丹!这还不算,少时奉上百年雪莲花烹的茶来,一盏又是百枚白元丹,那些珍馐美酒更不必说,随意一道即价值数百上千枚白元丹,待得那练习过歌舞,俱是天生美貌姿容的女修士上来,轻歌曼舞,更是要费用大把的白元丹……” 许久一听,便赞叹道:“贵首领果真是个诚意十足。” “那是自然。” 正说话间,便有两名身穿轻薄纱衣,若隐若现,几乎可见内中肉光致致,低眉顺眼,身姿婀娜,眉目轻瞥间甚为风情,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捧着玉壶杯盏进来,轻吟款款,替二人奉上香茗。 不过这二少女皆是普通少女,并非修士。 许九见那碧玉盏中茶水,清澈如许,有一片指头大的洁白莲瓣沉浮,果是有一股百年雪莲花的淡雅清香浮出,甚是宜人。但他一抬头,便见对面余斯文正将手掌从为他奉茶的少女薄纱衣襟间探入,只三两下,少女便娇喘吁吁,弱弱倾倒。 许九眉宇微拧,却见为自家奉茶那少女,却将一双剪水眸子直盯盯逼视着他,热烈无比。他顿觉有道馆自己上房那两个侍女,倒是可人了许多。 正此间,忽地余斯文神色一动,忙收回了手,低声喝道:“你们且退下吧。” 二少女起身向后,那被余斯文逞足了便宜的少女略带幽怨低头一瞥,许九暗暗失笑,挥手取出十枚白元丹,与那二侍女:“且分了吧。”二侍女果然喜笑颜开,跪倒拜谢而去。 许九这是在有道馆学得的道理,也是深知普通人想要踏入修士之路是何等艰难,与人善意,便是机缘。那余斯文倒是因此臊得神情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余斯文随后起身,恭敬道:“言午道友,首领与那位前辈已至。” 他话音未落,天字间外便当先进来一名模样十分年轻俊逸,白色束身道袍,风度不凡的修士,面若春风,和声说道:“这位便是斯文说的言午道友?贫道久慕,至今终于得见,甚是快慰啊。” 此人身后,又跟进来一名身穿黑色道袍,须发浓密,面容敦厚,体魄阔大雄壮,看起来很是威猛,亦有几分前辈高人风范的修士。这修士方一进来,目光一扫,便见得许九,当即洪声说道:“你便是那言午小道友?” 许九也自起身,微笑道:“正是贫道。” “贫道黄梦笔,略懂些许丹道,见识过你的洗脉丹,炼制得尚可,但以你修为,想必是得了什么古法丹方!以贫道粗略看来,你于丹道上的功夫,还粗浅得很啊,那些丹药炼制得火候欠足,效力未臻圆满,实在是可惜!不过,贫道向来爱惜后进,尤其是你这等少年英才,你且将丹方拿来,贫道我一观之后,必可指点你许多迷障,叫你受用不小!” 这位形容甚是粗犷的黄梦笔道人,却是干脆得很,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倒叫许九吃了一惊。无耻厚颜的修士,他见过不少,那朐山道人算一个,然朐山道人无耻的境界,显然远逊这黄梦笔道人。差得太远。 四 修的是地位 许九面上骤现愕然,实是未曾料到,世间无耻之尤甚多,但无耻到开门见山,浑然以为旁人连半点智商也无地步的,却生平仅见此人。当初那朐山道人欲夺许九手中精怪,尚且愿意拿几枚元实丹来换,但此人却全然一副空手套白狼的嘴脸,还要受害者对其感恩戴德,与之相比,朐山道人实在是良善之辈。 这位丹道前辈黄梦笔高人言罢,便大剌剌坐到一张玉案之后,对那首领道:“明远道友,且唤些女修来献舞罢。” 那首领似乎果真对此人十分信服,忙即应了一声,也坐到一张玉案上,将玉案上镶嵌一枚玉纽拧动,很快外间便复又进来二少女,替这暗坊首领明远道人与黄梦笔道人奉上香茗。 明远道人倒还矜持,那黄梦笔道人则全无顾忌,竟比余斯文更要急色,袖间摸出几枚白元丹,塞入少女薄纱胸衣里,便道:“留下服侍道爷罢。” 那少女轻吟着答应了,便软身偎于其身侧,将玉盏捧起,服侍黄梦笔道爷用茶,且任由其探手入衣间,大逞淫.欲。 明远道人对为自己献茶的少女道:“去吩咐小厮,唤此间最好的歌舞女修来,为我等献舞。再将上等的美酒,各进一壶,每一客各上云锦雀舌一盘,圆雪湖深鳕一尾,炙白灵犀一份,再珍果各一份。” 许九纵如今身家不菲,也自听得赞叹。云锦雀虽不是妖兽,于精怪中也是一般品种,但数量并不多,一盘炒云锦雀舌,须得此种飞禽精怪怕是要有上百只。而那圆雪湖深鲟、白灵犀,俱皆是颇有名头的妖兽,倒不是十分厉害,而是因其要么少见,要么难以捕获,且烹制为菜肴口感上佳。 少女应声而去,明远道人这才抬手道:“贫道李明远,与几位道友志同道合,组一暗坊,专为如言午道友这等有所需求的道友服务,赚些白元丹尚在其次,广结道友才是正经。如今能够结识言午道友此等英才,实是幸甚。” 这李明远倒是个玲珑七巧人物,极擅兜搭,果然是暗坊这一行当里混出名头的角色。伸手不打笑脸人,许九当即也道:“原来是李明远道友,幸甚。” 余斯文亦从旁道:“首领,这位言午道友,非但是有炼制那洗脉丹的本领,更是英才熠熠,此番再见,不过旬月光景,我竟觉他比上一次见面时,气息又有变化,显是大有进益啊。” 李明远便笑道:“余斯文,你这等天赋一般的人,岂能与言午道友相提并论?言午道友天资既佳,更自家有炼丹之本领,只需炼制一炉灵丹,便抵得过你苦修三年五载。” 余斯文忙即惭然应是。 许九心下瞬间通明,此人是在试探自家是否还有其他灵丹丹方。 正说话间,已有数名美丽少女,捧住食盘进来,至每人身前,将一壶美酒,一盘翠黄色泽,每一片皆是指尖大小,楔形滑嫩云锦雀舌,一尾蒸熟的尺长白色鲟鱼,一块三寸见方,炙烤得油光金灿,内中乳白的白灵犀肉,还有一鼎各色珍果,送到四人身前玉案上。 许九见那余斯文已眼底放光,便知对方此番为了坑他,真个是出了血本。这天上人间一次酒宴,须得白元丹将要数以万计。 李明远执壶斟酒,把盏道:“此是以诸多药材、珍果所酿美酒,饮用之后好处不小,且先同饮一盏!” 余斯文立刻举盏,那黄梦笔道人也放开身旁少女,许九也举起白玉酒盏,四人一齐饮罢。许九果觉此酒入口,顿有一股温流,直入体内,融入肢体脏器,颇有滋养稳固之效。 此时,外面忽一股香风涌入,却是夹着某种花粉香气,又有女子身体自有的体香,极是宜人。随即,木屏推开,便有四名生得俱皆颇为好看,环肥燕瘦,各有风姿,且一看便知不是运用修为变化,而是天生具备的美貌的女子,各着赤、白、粉、黄四色纱衣,肌肤胜雪,笑颜如玉,款款而入。 许九顿时便知,此四女子皆不是普通人,而是真正的修士! 虽则皆只是摄气境一层而已。 天上人间,果是不凡! 四名女子之中,白衣女子手捧玉磬,粉衣女子持着一双铜铃,二人款款蹲身施礼,继而在中间空处席地跪坐,不知是否无意,那一蹲一跪之际,竟将身上薄纱弄得皱起,将将欲自肩头滑落,露出两抹香肩,两处雪恨。 随即,二女子便各自击罄摇铃,只是两样常见乐器,竟叫二人奏出婉转悠扬乐声,甚为动听。而那赤衣黄衣二女子,则忽地自腰间抽出腰带,登时阔大纱衣散开,显得越加迷人魅惑,二女子将之作飘带丝绦,便于其间折下腰肢,且歌且舞。 歌曰: 人间几许情愁,未了斯夜月如钩。 勾魂儿去,为叫郎君解忧。 轻衣把酒…… …… 那女修士唱得几句,确是婉转如莺,甚是好听,不过唱词烂俗,倒和那些专为普通人开设的妓寨里的姐儿无甚区别。许九听了几句,忽心头失笑,所谓私欲,生灵偕同,凡人好此道,若有修士偏爱于此,也不过是如此罢了。修士若要欢好、生育,岂不是一样要同凡人一般,作那勾当? 黄衣女修士且歌舞着,待到“美酒须与香同饮”一句,忽薄衣舞动,翩若彩蝶,旋至那黄梦笔道人身前,足下微微一顿,轻身便跌坐他怀中。黄梦笔道人面现喜悦之色,将自己酒盏斟了,那美貌女修士便一口含了,作一皮杯儿,凑去柔唇,雀舌渡津,将那厮很是快活了一把…… 许九看得直蹙眉头,忽见那歌舞的赤衣女修士,竟径直向自己翩翩舞来,他骇了一跳,连忙自举杯饮酒,那女修士见状,心思剔透,顿知许九对自家并无兴致,便幽怨一瞥,向李明远舞去。此人却来者不拒,一揽入怀…… 刻许之后,一轮歌舞乐曲结束,李明远一挥手,便将四名女修士分开,那摇铃的粉衣女修士坐到许九身旁,柔情款款替他斟酒夹菜,很是贴心。须知这是真正的美貌女修士,得此服侍,修士心中自然刺激兴奋,非比一般。 即便许九意不在此,也不免有些快慰。 此时,诸人放下玉箸,那黄梦笔道人终于再度开口说道:“好了,言午小道友,明远道友这一东道做的,你可还满意?” 许九笑道:“很是满意。” 李明远不禁微笑,黄梦笔道人也露出满意之色,忽一掌拍在大腿上,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们该谈一谈正事了。” 许九佯作感激受教模样:“黄前辈要传授我丹道经验了么?真个是感激不已啊。” 黄梦笔道人作满不在乎状,实则眼底喜色掠过,以为许九果然只是个摄气境的小角色,不知是交了什么运气,得了什么前人的丹方。如今自家亲自出马,将他丹方弄入手中,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气势十足,大马金刀一般坐定,享受身旁女子素手轻柔揉捏,说道:“要贫道传授你些许经验,也并非难事,就算收你做个弟子,又算得了什么?不过,贫道方才已是说了,须得见了那丹方,再与你炼制出的丹药比照,才能知道你所欠缺的是什么。经验、技巧,于丹道而言,皆是十分要紧的。” 许九一愣道:“丹方?什么丹方?” 黄梦笔道人,李明远与余斯文皆是怔然:“洗脉丹的丹方啊!” 许九愕然说道:“三位为何认为我有那洗脉丹的丹方?” 李明远顿觉一丝不妙:“若无丹方,且是前人的古法丹方,你如何能够以摄气境三层修为,便炼制出灵丹?” 许九作出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我却从来不曾说过,这些丹药是我自己炼制的。” 那黄梦笔道人当即雷霆大怒,刹时作色立起,喝道:“小儿!你糊弄你家梦笔道爷么?!” 许九登时满面惶急之色:“黄前辈何出此言?” 黄梦笔道人勃然道:“你家梦笔道爷何等地位的人物,若无丹方,哪里有功夫与你浪费?少说废话,将丹方拿来,否则,你当你家梦笔道爷的飞剑,是拿来说笑的么?”此人指尖一弹,便自腰间掠出一道剑光,化一口白芒飞剑,倒也寒芒凛然,浮在他手边,却无剑柄,只是法器,却是出乎许九意料。 李明远与余斯文也皆陡然立起,神色狰狞愤怒,逼视许九。那天上人间的女修士,初时震惊于这四位原本甚是友好的修士,怎么忽然间剑拔弩张起来,但她们于此间过活,自是见惯了此等事情,很快明白,便鱼贯而退。终归是不管此四人打生打死,自有天上人间料理,该当她们的酬劳,些许也少不得。 那粉衣女修士临去时还回望许九一眼,暗道只是可惜了这俊俏少年修士了。 许九也自起身,悠然道:“我无丹方,三位准备如何?” 余斯文冷厉道:“言午道友,你还想逞强么?若无古法丹方,你岂能连番出手中品灵丹?” 许九道:“洗脉丹我是得自他人之手。” 黄梦笔道人冷笑道:“旁人炼制了中品灵丹,叫你代为出手?真真是笑话!罢了,你自家不愿拿出,贫道只好自取了!” “不错!我李明远做的东道,道友不付出些代价,怎么合适?” 许九未料到这三人如此凶悍,竟在这天上人间便公然动手,念头未及多动,黄梦笔道人已虚手一摄,手边飞剑腾地飞起,蓦然爆出条条剑光,绞成一团,好似网兜,摄想许九。竟是要生擒他,确实防止丹方不在许九身上,要拿住他逼迫口述或是交代藏匿于何处。 他正待动作,忽地此间与外面隔开的木屏猛地倾塌,一条白影闪烁而入,却是个修士,劈手一抓,竟生生用肉掌五指勾摄,摄住了黄梦笔道人的飞剑,而后反手便是一掌! 啪啪啪! 连抽三人! 将那三人全部抽翻在地,脸颊暴肿。 此人自是花二郎。 这厮此刻极其嚣狂,立于当场,指间捏住了黄梦笔道人的飞剑,抬足便一脚踩在其脸上,对方却连挣扎也不能够。 花二郎微笑问道:“你家二郎爷爷委托朋友出售些许丹药,就能让你生出此等心思?修士修士,修的是地位,你问你二郎爷爷这朋友自己是何等地位人物,那你且告知你二郎爷爷,你修到了什么地位,敢踩在灵宝楼的头上抢掠?” 许九心头蓦然一怔。 花二郎是在踩旁人,但言辞之间,分明是在提醒他许九。 修士修行,修的是什么? 丹药财富? 法力神通? 长生不老? 成仙证道? 皆然,也皆不然。 修士修行,修的是地位。 因为凡此种种,皆是地位。 上位者威严披靡,可叫那女修士献身,可气势十足强横索要,不给便抢,也可以如花二郎这般,想踩你,便踩你! 大道在天,其高无尽,修士逆天,搏杀的便是地位! 五 大道于天上,修行在人间 天上人间。 花二郎叉开双腿,坐于玉案后,拂袖一扫,案上美酒佳肴化作粉尘飘飞,案前地上颤巍巍跪着三人,立时被洒了一头一脸,十分狼狈。余斯文与李明远,以及那黄梦笔道人亦是一样,俱都头颅深垂,面无人色,极是惨淡。黄梦笔道人颊上尚有花二郎踩出的伤痕,花二郎出脚甚为狠厉,三两下便将此人脸颊碾得血肉模糊,但他此时却犹然不敢运修为抹除伤痕,实是心中惊骇至极,肝儿也颤了。 眼前这位竟是灵宝楼的大人物,他们三人欲图谋许九的丹方,却未料踢中这块铁板,真真可谓是不知死活,作死则死了。 尤其是余斯文,可谓是有眼无珠,选错了坑人对象,此番纵然花二郎与许九饶他三人性命,那李明远和黄梦笔因他撺掇而踢中这块铁板,下场堪忧,又岂能饶得了他? 许九坐于一旁,心下暗叹,花二郎这厮怕是又有把戏要玩。果然就听花二郎忽地拍案道:“你们三个,莫非是猪脑子么?” 黄梦笔道人三人骇得浑身颤抖,小心抬头看他,到底是李明远乃是暗坊首领,人事兜搭最是顺手,脑子一转便明悟过来,忙即恭恭敬敬就跪着抬手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甚为真切说道:“前辈在上,是我等猪脑子,蒙了心智,竟敢打您的丹药主意!为表我等无比愧疚之心,真诚改过之意,愿就在这天上人间请前辈最高规格的受享!” 花二郎冷谑道:“这等地方,于河洛城只能算得了三流,便想将你家二郎爷爷打发了?” 李明远连忙又狠抽了自己一掌,劈手又将余斯文抽翻在地,黄梦笔道人他却是不敢,只手指倒在地上的余斯文,一时竟泪流满面哭道:“前辈明鉴,我与梦笔道兄实是受了这蠢货的蒙蔽,否则就算借了神仙的胆子,也断然不敢于灵宝楼口中夺食啊!小道愿将这蠢货交与二位前辈,任凭处置!” 许九看得眉宇拧皱,这货当真是不要面皮到了极点,无耻程度毫不逊于那黄梦笔道人。临危之际,只将同伴卖出顶罪,更是丝毫没有半点修士气节,跪地痛哭,自抽求饶,竟和那凡人中的泼皮混混别无二致,实是叫人无语。 然而花二郎却对此很是感兴趣。许九料他大约是身居高位,虽则可见广远,但到底是少见李明远这等九流货色,故而觉得新奇。此正如当日他与许九初见时,易容变貌,考校许九一番,其后许九一向对他很是没有恭敬,他倒觉很是有趣一般道理。 花二郎嗤笑一声,对此不甚了了。余斯文这样小角色,他连处置的兴致也无,只道:“唤小厮来,将此间最好的酒菜,全数给你家二郎爷爷,哦,还有你家这位言午爷爷取来,再唤十个八个最好看的女修士来献舞。” 李明远与黄梦笔皆是全身一震,不惊反喜,花二郎说出此话,便意味着有了转机,将这位灵宝楼的大爷伺候满意了,或许还有活路。 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哪怕散尽资财。 黄梦笔道人竟比李明远更要积极,就跪着冲外间叫道:“小厮何在?” 很快便有天上人间酒楼小厮进来,黄梦笔道人正待说话,却被李明远抢了先:“将此间最好的酒,最好的妖兽菜肴,尽数上来,全部两份!” 小厮一听,顿时喜色不已,连忙答应,至于为何这两位修士竟然跪着,便不在意了,又听黄梦笔道人不甘落后喝道:“将这里生得最是好看的歌舞女修士全部唤来,贫道出大把的白元丹,尽皆包了!” 小厮更是欢喜,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光景,首先便有七八个身披薄纱,容貌或是秀美,或是端庄,或是娇俏,或是妩媚的女子,皆是有摄气境一二层的修为,莺莺燕燕而至。若论质量,比先前那四名女修士更要胜出不少。 黄梦笔三人连忙让开,李明远吩咐道:“将这二位道爷服侍得快活满意了,重重有赏!” 黄梦笔道人也赶紧道:“道爷……贫道赏得更重!”唯有余斯文十分可怜,既无地位,亦无白元丹,只能跪在一觉,忧心忡忡,面如土色。 听得这二人说话,顿时这群美貌女修士便俱娇呼一声,径直往花二郎与许九身边涌来。许九骇了一跳,连忙便要拒绝,但一看八名女修士,竟有六个扑向花二郎,余下二人是反应得慢,实是挤不进去,方才向自家身旁而来,他顿时犯了意气,便有些不爽快,怒道:“李明远,黄梦笔,就这几个,如何能够?” 他说完便心生悔意,但如何来得及,李明远连忙抢在黄梦笔前头,冲外间唤道:“再来些歌舞女修!” 花二郎扭头看向许九,神情古怪,但须臾后便猜到了大概,他哈哈一笑,挥手将围着他的女修士尽皆推开,笑道:“快些歌舞。” 许九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自家身边的女修士也赶走。这些女修士很是幽怨地看了二人一眼,便摆开架势,鼓瑟吹箫,翩翩起舞,片刻后又有数名女修士进来,加入其中,一时竟将六七丈见方的天字间占得满了。 很快又有一群凡人少女捧着玉盘木匣进来,将一样样精致菜肴,皆是以各种妖兽、精怪身上的血肉等物制成,二人面前玉案上摆置得满满当当,足有十七八道,氤氲气息弥漫开来,香气宜人,又有比方才更为醇郁美酒献上。 花二郎这才满意,持玉箸胡乱吃了几口,便皱眉道:“食材尚可,技艺太差。来来来,言午,喝酒。” 他顺势也称呼许九的化名,斟酒向许九举盏,许九只好应着他,举盏对饮。 他正不知花二郎这厮到底要作何打算时,只听这厮乐呵呵道:“唯有女子起舞,有何可赏?须知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嘛,你们三个,快些进去,一起共舞,二郎爷爷看得快活了,你们便可以滚了!” 噗哧!许九刚入口的一口酒水便喷了出去,将屁颠儿凑到身前,欲替他斟酒的李明远喷了一脸。李明远果然脸色登时惊愕,再看黄梦笔道人与余斯文,也一般无二。 太屈辱了! 花二郎这厮,真真是凶残得紧,这比踩着黄梦笔道人的脸,狠狠鄙夷还要凶残。 许九不及反应,花二郎已冷笑道:“怎么,你三人何等地位,二郎爷爷竟不配看你们起舞么?” 许九只见李明远抹一把面上酒水,眼底厉色一闪而过,郑重起身。许九只当此人必是忍受不得此等屈辱,当下将奋起反击,或是搏命逃走,或是血溅五步,他连忙浑身绷紧,手扣腰间,已是准备动手厮杀一场,索性有花二郎在,也并无惧意。 然则,他接着便见李明远起身之后,对着花二郎与自家长施一礼:“前辈有命,岂敢不遵?” 他一步跨出,便进入那翩翩起舞的一众女修士中,他修为远在这些女修士之上,虽不通歌舞,但身体精强,六识灵敏,很快便融入其中。 有此人牵头,那余斯文飞快爬将起来,也跟着进去,随着乐声歌声起舞。 许九看得瞠目结舌,只见黄梦笔道人兀自不动,魁梧身躯连连震颤,双手指节抖荡,显是心底极尽挣扎。他以为这黄梦笔道人修为更在李明远之上,岂能也无半点修士气节? 但他接下来不知是失望,抑或是慨叹,那黄梦笔道人亦未能承受得住花二郎冷厉的目光,一步进入舞群之中,跟着扭动身躯。此人魁梧惊人的体魄,兼之凶悍可怖的面容须发,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很是滑稽,但此刻更多的却是叫许九忽地浑身一阵冷颤。 他情不自禁扭头望向花二郎,花二郎也正目光向他,眼底一抹异色闪过。许九此刻,忽地生出一股古怪念头。 这便是修士么? 与人间芸芸众生何异? 而花二郎眼中含义,他刹时也明悟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垂首,默然用菜饮酒,一言不发。刻许之后,乐声渐止,舞姿停住。 黄梦笔三人恭敬立着,听候花二郎吩咐。花二郎微笑起身,说道:“舞得甚好,便罢了吧。” 三人顿时神色微微一弛,李明远面露腆颜道:“未知前辈还有何需求?” 花二郎道:“且将帐会了吧。” “是,是。”李明远连忙答应,却不料黄梦笔道人出手更快,已飞快自腰间藏虚囊内,摸出一只斗大皮囊,对一名歌舞女修士道:“此是十万枚白元丹,足够会帐,且拿去,若有剩余,皆是贫道给你们的奖赏。” 花二郎恍若未见,淡淡道:“言午道友,走吧。” 许九微有恍惚,起身跟着花二郎出去。二人走出本被花二郎现身之时踹翻,继而被天上人间飞快修好的天字间木屏,便见外面恭敬肃立一名黑衣修士,面色枯漠,没有半点表情。 花二郎冲此人轻轻颔首,亦是面无表情,那人便闪身之际,于许九眼中失却踪迹。 他怔然之际,不过呼息之间,便忽听天字间里嗖嗖嗖三声锐啸,继而便是那些女修士惊惶疾呼,而后冲破木屏,蜂拥奔出…… 许九只扭头见了天字间内地上三具眉心红白齐喷的尸体,直觉脑海中骤然一懵,不及多想,已被花二郎拉着手臂,飞快离开了天上人间酒楼。 六 人生所求唯初见 有道馆。 许九默然静坐。 自当日回来,他又续缴了一月额度的白元丹后,至此已在房中静坐了二十一日。 期间老鬼亦未打扰他。 老鬼这等人物,最是清楚不过,许九已至他修行以来,最为紧要的一个关头。神念之为物,精神、心念,发于心灵,沉于灵魂,与真灵魂魄为一体,最是关键。修士若遭遇心灵重大冲击,是险境也是机缘,若渡得过,往往自身念头一举通达,大举精进,神念也随之壮大,而若是渡不过,历来也不乏有因此走火岔气,又谓之为“入魔”的,就是自身念头溃乱,失却坚定道心,神念因之而萎顿,轻则受伤有损修为,重则断绝道路,再无晋升之机。 所幸许九此次遭遇,并非是对心灵神念冲击极大,有违自身信念之事,不会有“入魔”之虞。 这是一次领悟。 此前,他自河洛城最底层摸爬滚打,一路行来,固然知道这世道凶险,尤其是修士的世道,更是艰辛可怖,荆棘密布,危险重重,但这一遭,他却顿悟了更深刻的道理。 修士修行。 修的是什么? 是地位。 是性命! 若不能明白个中关键,那即便你修为再进许多,成了道胎境的高手,乃至于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却又能如何?总有危难在前,时刻不慎,便有可能丢了区区性命。 世道苍茫,修士如潮。 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人若害你,唯有杀人。 他此时可以想见,若当日花二郎不狠下辣手,命人取了那三人性命,此后那三人总有机会,为他和花二郎制造凶险。这倒不是因为花二郎如斯羞辱那三人,花二郎命三人起舞,虽是羞辱,实则是验证,若那三人尚有气节,决然不从,倒还不甚危险,然而那三人却挣扎之后,从命而为,花二郎与许九便知,此三人此刻隐忍,必是为他日伺机报复。而且所报复的,不是花二郎命其起舞的羞辱,而是当日一切种种,俱皆是仇恨。 有仇恨,便要有报复。一饮一啄,轮转不爽。 须知修士逆天而行,大道掌握一切,一切种种,皆有勾连,此种因,彼得果,若要无果,唯有斩因。 二十二日。 许九终于动了。 他坐于蒲团之上,依旧静默,但渐渐面上微露笑容,少年清俊面容徐徐展开,好似连日之后,一种成长的意境在身,嘴角微翘,似是一种了悟,有一股得到了心中道理的味道。 老鬼一直浮在他身前三尺外,自家修炼,此刻发觉许九异状,不由欢快道:“不错不错,大有领悟。” 许九也笑道:“确实大有领悟。” 老鬼忽又慨然叹道:“修士的神念提升,等同真灵魂魄自冥冥天地之间,得到无形意志,淬炼变化,每一遭提升,都是一次劫难。你如今这一遭,可谓是大有收获,以道爷观之,若非是你天赋实在废柴,此次至少也能神念提升数倍,精进少说一个层次,接着便大肆服用丹药,壮大真气,淬炼肉身,继而出去寻凶猛精怪妖兽狠杀几场,便能再进一步,臻入摄气境第四层。可惜,你天赋着实差了不少,尚需努力啊……” 许九气得咬牙,生冷说道:“我自家再清楚不过,距离摄气境四层已不需多久。寻常修士,从摄气境三层臻入四层,少则也要三五年,多则十年八载,甚至更多。” 他一面说着,一面取出中品网屏,快速嵌入白元丹进入元网。刚刚进入元网,网屏中便有雪片般讯息传来,他一眼看到几乎全部皆是六雪发来,只有一条竟是来自花二郎。 “许九,我知你必要闭关修行一场,你妥当之后,再告知我派人将应当分润的洗脉丹利润送给你。” 许九心头不由一喜,但也只是简略回复:“可以了。”而后他便飞快切入六雪发来的多条讯息。 从时间过去最久的开始看起:“九九,你在不在网?” “九九,你可还需要其他的功法?” “九九,我又随爹爹出城了,一连三日,深入上万里……” “九九,我听说,河洛城中出现了一种极厉害的灵丹,能够洗涤修士脉络,可谓是改变天赋。我听爹爹说,打听得了那炼制灵丹的修士,可惜已经为人捷足先登,不能吸纳进入自家了。不过,我倒是想去弄一枚来给你,你要不要?” “九九,你若是要的话,且告诉我你身在何处,我命人送给你啊。唔,一枚灵丹要不少白元丹呢,你以后须得还我才好哦。” “你怎么又连续失踪……再不出来,我当真要找人全城索拿你啦!” “臭九九,你不会又出城去杀精怪,真的把自己性命送了吧……” “九九,我可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呢。” “九九!九九!九九!” “……” …… 许九初时看得心惊肉跳,若是他所料未错,六雪所说的灵丹,必然就是洗脉丹,而那炼制此灵丹的修士,自然就是他许九了! “老天!六雪究竟是什么来路?他爹爹是个什么门的大人物,竟要将炼制出洗脉丹的修士,也就是我吸纳进去?” 不过,他随即心头忽地又是一暖。 自徐进失踪之后,他的朋友,也只有六雪一人。 除此之外漫说花二郎兄妹,即便是老鬼于他而言,若论到“朋友”二字,也远不能与六雪相提并论。这是多年以来,少年人心中无法抹去的一抹烙印。 “六雪,六雪竟也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么?” 他忽觉心口一阵急促跳动,难以把持。 他手持网屏,微微合目,胸中有股静好安然在流淌,直至听得老鬼一声嗤笑:“这小女娃到当真是对你颇为关切嘛,少年人,要抓紧啊。” 许九瞿然色变,斥道:“老鬼,你这等老朽之鬼,懂得个屁!且一旁自在去。” 老鬼怪叫道:“放屁!道爷我如何不懂了?吾辈修行,财侣法地四者,皆是关键,乃是地利与人和,待得天时机缘一到,自可见得大道真迹。你如今不缺财,有了资财之后,法、地二者,也自无不妥,独有这‘侣’之一字,于你而言,甚为艰难。 你以为道爷我不知道,你心中能论及‘道友’二字的,除了这六雪女娃,便只有那失踪了的小伙计,那个姓花的小子不行,连道爷也还差上些许。似你这等心性,不是一二日便能改变,逼仄狭隘,对你修行大为不利。” 侣。 就是道友,同道,修行路上的伴侣。 并非一定是合籍双.修的道侣。 所谓志同道合,真个有同道者,于修士而言,是大有好处的事情。正所谓“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对于修士而言,也十分要紧。 许九心中怦然而动。 他忽地一咬牙,蓦地运神念,在网屏之中输入一道讯息:“六雪,我可能见你一面?”这一句话,他曾不知多少次输入网屏,只不过此前每一次都不曾真个发送出去。此时他胸中竟有一股热烈气血涌动,催促着他下定决心。他略微默然,忽地思忖,每一次输入,复又抹去这一段字迹时,自家心中所念的是什么? 纵使相逢亦不识,未改初心如晴雪。 过去不提相见。 如今却有了胆气。 是因为自家如今可谓“发达”了么? 他默然半晌,在老鬼两团闪烁幽光眼窝注视下,静静抹去此行字迹,淡淡说道:“人常谓,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初见不来,便永恒静美。不见也罢,或许某一日我识得一个女子,她叫我心中甚觉温暖,那她便是六雪;若我某一日真个见了六雪,却并不喜欢不在元网中的六雪,那她便不是六雪。如此这般,亦未尝不是一种美好。” 老鬼啧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许九在网屏中输入“六雪,我很好”寥寥数字,发将出去后便即陷入沉默,不复多言。 片刻之后,忽地二层传音玉符玲玲作响,只听得侍女轻裳声音极是亲切宁柔传出:“贵客,有灵宝楼来客求见。” 许九些微怔然,便大抵明白,当下收起网屏,老鬼也进入藏虚囊,他起身至一层,便见已有一名灵宝楼中年修士在等候。此修士见得他,便施礼道:“贫道灵宝楼苏葙,见过许九道友。” 许九看不出此人修为,便知此人修为至少不在自家之下,忙即施礼道:“贫道许九,亦见过苏葙道友,可是花二郎让你前来?” 此人笑着取出一只藏虚囊,说道:“此前二十日,灵宝楼共计售出洗脉丹两千四百七十七枚,每一枚售价五千枚白元丹,除却诸般成本,平均得利每枚将近四千枚白元丹,便取整作四千枚白元丹,按契约所定,二郎公子命贫道前来交割此前二十日该当分润许九道友的利润,共计一百九十八万一千六百枚白元丹!” 许九刹时有些恍惚,而素樱、轻裳二侍女,也是全然愣住。 近两百万枚白元丹! 许九此前也不曾细算过,自家能赚多少白元丹,但直至此刻,方才明白一些。那灵宝楼苏葙也很是古怪看着许九,便是此人出丹方,灵宝楼售卖,短短二十日,便赚取如许多的白元丹…… 这许九道人,看起来很是年轻,不过少年而已,修为甚至比自己还略逊一些! 人比人,羞煞人。 许九半晌才醒悟过来,接过对方双手奉上的藏虚囊,神念遁入其中,便“见”得小山一般堆砌着的白元丹。他也懒得检察,灵宝楼不至于于此事上玩弄伎俩,直至苏葙道人提出告辞,他方才醒悟过来,挥手之间,将所有白元丹转入自己藏虚囊中,退还的藏虚囊内,却是足足留了一万枚白元丹:“有劳苏道友送来丹药了。” 苏葙道人看得清楚,当下自是满意离去不提。 许九转身欲要上楼,见二侍女在旁,他此刻既狂喜,又恍惚,也不多想,一挥手便拿出不知三五百枚白元丹:“拿去吃了。” 白元丹于修士而言,是修炼所用。 但此刻对许九来说,没有别的用处,就是用来“吃”。 二侍女竟吓呆了,目送他上楼,方才忙不迭捧着白元丹跪地连连叩首,泪流满面不止。 许九在二层坐定,耳旁老鬼已疯狂传音道:“许九,快叫道爷出来!道爷我要吃!我要吃!” 许九将老鬼放出:“老鬼,你不是说,白元丹对你而言,效用甚微么?” “屁话!蝼蚁就没有半分肉了么?” 许九面色古怪,一边取出大把白元丹,索性由着老鬼,让他胡吃一通:“老鬼,你既然吃了无用,我也不需要这许多白元丹,那我便用来多购置些法宝符箓一类,作为防身之用,想必也花不了多少,往后更多的是利润送来,全数买了妖兽叫你吃,将你吃成一尊大高手。” 老鬼连连称善。 许九则也抓了一把,塞进口中自家乱嚼吃,只觉有种暴发户的古怪心态。比前番赚了几万枚白元丹时,却要更强烈不知多少倍。他同时将网屏取出,却是要与花二郎联络,告知他一声,也是有必要感谢灵宝楼一番。 但他方入得元网,便忽见网屏上掠过一朵六棱雪花,及淡淡几个字迹。 “九九,我们见面吧。” 许九呆滞半晌,忽猛地跳将起来,老鬼犹在狂吃,却被吓了一跳,就听许九嚎叫道:“去他娘的见与不见,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道爷我就知道一个道理,人生所求唯初见!” ------ 皮埃斯1: 话说,作者俺因为太过纯洁,至今不知见女网友是甚滋味,很是羡慕许九这厮。道友们放心,作者俺这辈子最爱除了老娘和未来媳妇,就是票子和妹子了,我笔下要么不写妹子,但凡勾勒出了,必用心倾注一番心血,满足众道友求道侣的心情。 《大仙河》就是我的“法”。 六雪妹子、朵朵萝莉就是我给你们的“侣”,老鬼这种抠脚大汉死一边去。 新建一个企鹅群:33071147八,就是我给道友们准备的“地”。 至于“财”,就只能靠诸位了——推荐票拿来! 皮埃斯2: 再次广告《大仙河》——河洛城群:33071147八,以催更为目的的书友请谨慎入群,以胡侃人生理想及把妹或钓帅哥大道为目的的同学欢迎加入。 七 请记得我们如约的相见 玄州多河道,但气候酷寒,故而终年河面为坚冰覆盖,水流在下,唯有如河洛城外三江交汇处那等河口水域,径流充沛,才能撕破坚冰。河洛城中,有一条洛离江穿城而过,自有手段高明修士布下大阵,从上源绞碎冰层,以大阵镇压径流,使得穿城而过的江段可见波面,浩浩汤汤,浮冰随着滔滔江水流去。 洛离江上架起许多长桥,供给河洛城里的普通人及尚不能御剑或御气飞行的低级修士穿过洛离江。 许九如今自无此必要。 洛离江于戊辰区的长桥之上,每日往来者多不可数。在河洛城的世道中,人人皆行进在向上争取的路上,纵是行人再多,也皆是相顾默然,各行其道。但今日却有不同,只因今日长桥之上,现出了一桩古怪。 长桥中央。 少年神情苦闷,微有焦虑,周遭围观者越加得多,从三二人,至十来人,及至数十人,上百人,千百人……但正因如此,随着围观者越发众多,少年神情反而渐趋平静,终于微露笑意,仰着头,将清秀的面孔向着天空,忽而轻笑喃语:“几十、上百年后,这会是一桩美谈抑或笑谈,与我又有何干呢?” 他耳中终于响起的不是老鬼的呱噪,而是一个清澈如铃的笑音—— “我是六雪,寻找九九。” 许九转身之际想起半个时辰前的事,不由笑容渐澜。 …… …… 许九将唇紧紧抿住,担心自家发自深心的笑意肆意流淌。他匆匆又坐下,手持着网屏,目光微怔而迷惘,好似能看透这实体的网屏,进入无形无质的元气波动中,穿过无边且浩瀚的元网,看穿彼端的人的形容及心灵。 网屏上缓缓掠出一行字迹:“我在戊辰区,我在等你。”他眼角轻轻地跳动着,迟疑须臾,忽地又将之抹去,重新输入:“你在何处,我去寻你。” 只需地点,以及你我。 他运用着神念,无形的神念好似化作实质的存在,凝成了一尊巨大的拳头,用尽了少年人的气力,蛮横且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打出,将简略却足以承载无数意念的讯息通过元网无所不在的元气波动,发送出去。 这一刹那许九放开胸腔喘息出极重要的一口气息,他一手持着网屏,另一只手紧紧地拧攥成拳,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苍白。这样的几个字,却足够他踟躇数年,终于得到了机会发出,自然有种解开枷锁的感觉。 他神色变化得很快,忽地现出惆怅之色,扭头问老鬼道:“老鬼,你曾经必是活了很久,可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老鬼怪声道:“道爷早不记得了,况且道爷那个时候,必然是没有元网这种东西的,哪里能神交多年,才直面相对?不过,想必按道爷的脾性,若是道爷我看上了哪个女修士,哪里有这些磨蹭,径直抓回洞府去,快活还是吃肉——” 许九不等他说完,劈空便是一掌,似刀劈斩,虽则对老鬼并无半点作用,但到底还是打断了这厮胡说八道。 老鬼飞向另一侧,忧愁说道:“道爷当真是命苦,虽则遇到了你这小子,还算良善,道爷我尚有他日再起的机会,但你自家废柴得紧不说,道爷我还要管你这少年情窦初开的屁事,岂不是浪费道爷的感情?” 许九面色微晕,恼火道:“你懂个鸟!我与六雪,在元网中交流许久,她助我甚多,于我最沉沦无助时刻,小进哥总会将我送去的劣等精怪多换些白元丹,而六雪则叫我总不能抛却自己的命运。老鬼,你不会懂的。” “啧啧,道爷我自是不懂的。你心中倾慕这女娃,却也惧怕她,更有一股淡淡的自卑心怯。” 许九立刻昂首道:“我何尝……有?” 老鬼遍体青光变幻,忽地面孔中衍生出一团来,竟化作一支青色大手,很是老神在在地拍了拍许九肩头:“你如今心性,与道爷我刚苏醒过来时相比,已是进益许多。若是那时,这女娃提出见你,你怕是立刻便唬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了。” 许九紧锁眉头,心下思忖,也觉得老鬼所言有理。只听老鬼说道:“那姓花的小子说得很是有道理,修士修行,修的便是地位,你只需一步一步向前,命运自然在你手中,又有何惧?想道爷我,凄惨比你如何?道爷我仍是快活得紧,终有一日,道爷我要寻回真我,看看已变迁了多少岁月,道爷我失去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且要一样不少地拿回来!谁挡着道爷,道爷便活吃了他!” 许九怔然半晌,直觉二十一日静坐的体悟,此刻又清晰了几分,越加通明,似神念中升起一团光火,照见一丝真性。 他面露笑容,忽见网屏上又是一闪,果是一朵六棱雪花掠过:“九九,你怎么到了戊辰区,那不是河洛城的中层区域么?” 许九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问道:“你在何处?我只想见你。”此番他心绪已甚为平稳,有一种淡定自若的味道。 此次六雪回复却快:“我在甲子区哦,你来得了么?” 许九顿即一愣。 甲子区他自是知道。 河洛城以天干地支划分六十区域,甲子区为其首,自是处于河洛城最中心,洛离江三面绕过,圈出一片方圆将近百里之地,便是甲子区。 “竟是甲子区?”许九心头怦然。河洛城中心区域,倒不仅只有甲子区,但甲子区中,却集中河洛城最具权势地位的巅峰人物,譬如五大势力。 真元府,白衣塔,灵宝楼,物生门,夜幕组织。五大势力核心所在,俱皆是那方圆不足百里的甲子区。 六雪竟居住在甲子区! 不待他反应过来,他已是见得网屏上复又闪现一行文字:“戊辰区我知道,洛离江经过那里,还有一架长桥横跨。我少时便去,我们在桥中央处相见如何?” 许九更不及再多想,已是激越得坐立不定,持网屏于室中来回踱步,回复道:“好,我这便去。但我如何寻见你?” 六雪沉寂片刻,倒叫许九本已平稳的心境又微微生澜。终于片刻之后,六雪发来讯息:“那你便手持一只木牌,上书‘我是九九,守候六雪’八个字,我见了自然便知道是你啦。” 许九直觉骤然一懵,手都抖了,老鬼已从旁怪声笑道:“甚好,甚好!这女娃别出心裁,道爷我喜欢得紧哇!许九,你快些叫有道馆的人替你准备一块木牌,要大,越大越好,否则人潮如织,她发现不得,岂不是要错过?” 许九愁眉苦面:“那样岂非很是丢脸?” 老鬼道:“或许几十上百年后,你许九道人已然成了大修士,名震河洛城,这便是一桩美谈啊!” 许九叹息道:“或许是笑谈吧?六雪……什么都好,就是不甚乖巧,真是不可爱。” …… …… 世间广大,于千万人之中,总有一个将与你同行的人;时光静好,在无垠荒野里,总有一颗在默然期许的心。我就知道,从过去至此刻,总是知道,你将是那个人,你已得了那颗心。 少年的微笑弥漫开来,辐散向脸上的每一个角落。他让自己情绪镇定,如城中洛离江水段被大阵镇压下平静的流水,但却抑制不住似江上猎猎长风的胸臆,激烈地冲击他的心脏。 他于千万人中转身。 因为忘记而犹自举着一只足有一人长、尺许宽的木牌,两面各有运火焰灼烧留下的深刻墨黑字迹。 “我是九九,守候六雪。” 他看到围观的人潮已被推开,走出来身穿浅兰长衣,负着手,迈着轻快步子,披散着如雪似的、直至腰间的长发,左侧耳际别着一枚六棱雪花发卡,身姿轻灵而来的少女。 即便她面上覆着显然是法宝的白纱,将两泓似静湖般清眸之下的面容尽皆遮住,但许九仍是能看出那似乎平静,实则同样有着与自家此刻激烈跳动的心脏一样的紧促情绪的眸子里,泛着一种惊奇、欣喜、忧愁的味道。许九并未心生失望,反而是看到少女光洁若晶玉的额际并未有哪怕些许拧皱,更是于自家转身的刹那将本有的一抹紧张所致的绷紧轻轻舒展开来。 于是许九笑得越发清朗,有着自己曾极少有的温暖意味,将手举的木牌放下,拄在手边,和他一样高,看着少女布靴的脚步迈到面前,自背后伸出一只五指纤纤,白玉似的手,在许九手边的木牌上一抹,一道光影闪烁,已被她不知收入了何处。 继而,她没有半点顾忌,径直捉住了许九尚自有些僵直的手掌。 触手微凉似冰玉。 “我是许九。” “我是兰六雪。”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好似相识了经年的人,有着无法言说的灵犀默契。 “找到你了。” “等到你了。” 依旧默契。 “许九,你是不是失望呢?” “六雪,我心里有种欢喜。” 第三次异口同声,许九终于无奈笑将起来,听着白色面纱后六雪清凌凌的笑声,然后飞快说道:“让我先说。” “好。” “你将那东西收去作什么?” 六雪便摇着他的手,像是得了心仪玩偶的稚童,看不见她脸上的笑意,却读得出她眼底的轻柔和暖意融融:“是为了几十年、几百年之后,我还能记得我们今日如约的相见呀。” 八 时年少,最是情窦静好 少男少女无需半点顾忌,他们携着手漫步向前,但多半时候是六雪在前,攥着许九的手拉着他行走。从长桥中央至桥头,任洛离江上的风将六雪如雪的发丝拂动扬起,掠过自家脸颊,有种酥酥的麻痒。他轻笑着心头渐渐快活起来,他们走完长桥,来到戊辰区的长街,对街道旁每一间店铺指指点点,说着其实很寡淡却直觉很喜悦的话…… …… “因为我知道,你必定是居住在河洛城最中心,甲字头的区域,所以我赚了些白元丹后,便穷尽了路数,住到了戊辰区,往后还要更向里面去,只因这样便能离得你更近。” 许九说出此话时候,直觉耳根有些发热。 既是因为他难以相信自己竟当真能完整说出此等话,更因为这实是老鬼神念传音至他耳中,他只是原样复述而已。 六雪蓦然驻足回首,面纱上如静湖的眸子紧紧盯住他,约莫五次呼息的光景,才眸光忽而一散,笑意阑珊,好似远山之黛的秀眉末端挑脱而动:“想必你为了这番话,必是此前已在腹中绸缪了许久了,可惜我六雪是那么好蒙骗的么?” 许九微低头讪讪道:“是……” 他耳中闻得老鬼恨恨厉叱:“蠢材!猪!道爷我要帮助你这等猪一样的队友勾搭女娃,已然是天大的不幸,更不幸的是你竟就这么应了!当此之际,你应当如此说,‘我不思量许久,便不敢答你任一句话,只因我总觉你冰雪聪明得厉害,我是远远不如的,唯恐说错了半句,叫你不快。’,而你说的是什么?是是是,是个屁!” 许九至此始信,老鬼这厮没有被人干掉肉身之前,必然是个丰神俊朗,仪容一等一的,正如他所言,卓尔不凡,再加上修为厉害,想必兜搭过的女修士多不可数。 论及此道经验,哪怕老鬼已经记忆错乱,万不存一,也要比他胜出不知多少倍。 他心下喟然一叹。 老鬼也是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道:“小子,须知面皮厚,方有肉,面皮薄,吃不着呀。” 许九被这厮弄得心神一乱,竟忽而笑了,而在六雪看来,便显得很是突兀,最终只能归结为他犯傻:“你忽地笑什么呢?唔,我早就知道,九九必然是个傻乎乎的小子,果然如我所料呢。” 许九此刻神思繁复,一时鬼使神差,竟自己也未料到,老鬼更尚未教他,他自脱口而出:“我只看着你,便有种喜悦得想要笑出来的情绪。” 他不知六雪面纱后的神情变成了何等样,但他自家却蓦然直觉面皮发烧,忙即干咳两声,匆忙将被六雪攥着的手掌一翻,翻过来紧抓着六雪冰凉细柔的手,快步越过她,拉着她便向前,匆匆道:“我知道前面有一间极好的酒楼,有许多美味,我带你去。” “哦,好。” 六雪也茫茫然应了,被他拉着快步向前,穿过千万人的潮流,在芸芸众生中走出两条紧紧靠近一处,平行向前的线。 许九当然不会带六雪去“天上人间”,但长街上的酒楼不独于此一间。他们在一间门楼极广大,丝毫不逊色于“天上人间”,亦不逊色于这条长街上灵宝楼与物生门店铺的酒楼前停住。 六雪看着“元味斋”的匾额微微怔然,似乎眉宇凝了一下。许九却未注意到,他笑着说道:“这一间应当不错。” 六雪平静道:“这间应当是这条街上最好的酒楼。” 许九有些诧异,但想到六雪是住在甲子区的人,必定来头不小,眼界自然不是自己所能比的。他微笑着携六雪的手进入元味斋,入得门中,自有小厮前来迎接,竟也是摄气境一层修士,倒叫许九吃了一惊。 “二位客人必是极有经验的老饕,元味斋可是河洛城中第一的酒楼。本斋中有正堂桌位,亦有二层雅座,三层独间,不知二位客人需要……” 小厮尚未说完,六雪已截断道:“二层,选一临窗的雅座便好。” “好嘞!二位客人请来!” 许九二人被引至二层,元味斋全体皆以木料建造,在戊辰区可谓是一等一的豪奢。二层临窗以木屏隔出一个个雅座,内中桌案齐全,可共桌同饮,亦可分案而食。手旁便是轩窗,可观外面的长街,极目眺去,青空浩远,却也很是有一番别致。 进入雅座之后,六雪主动叫元味斋小厮将玉案撤下,只留一张四方矮木桌,她便与许九在木桌子两面对坐下来。 同样不待许九说话,六雪已甚是熟稔说道:“这里是戊辰区的元味斋,想必蒸圆雪天鹅蹼,这里是没有的罢?” 那小厮一愣,脱口道:“正是,蒸圆雪天鹅蹼,须得修士自身真火蒸之,圆雪湖天鹅更是难得,我们元味斋也只有城中心几个区域的元味斋才能提供。这位客人倒是知晓,想必是从中心区而来?” 六雪也不应答此话,只道:“冰菱酥应当有吧?” 小厮笑道:“玄冰菱角虽然难得,但我们元味斋却常大量运回城来,故而此道点心是有的。” 许九却听得有些讶然,冰菱酥是什么点心他不知道,但河洛城四万里之外的圆雪湖所产的玄冰菱角,他却是知道的,乃是一种可食用亦可入丹药的植物,虽然不算十分珍贵,但难在唯有圆雪湖有产,距河洛城太远,以玄冰菱角制成的点心,自然也就颇为难得。 六雪笑吟吟道:“元味斋中,我独爱这两样,既然前一样没有,便只这一样吧。” 许九怔道:“就这一道点心么?” 那小厮也露出为难之色。 许九无奈道:“那便请将你这里素常被客人点的菜肴,上两三道来罢。”他又问六雪道:“可要饮酒?” 六雪问小厮道:“可有七珍酒?” 小厮陪笑道:“只有五珍酒。” “那便五珍酒罢。” 小厮忙笑着去了,便只有许九与六雪对坐。许九看着六雪半晌,六雪也无不满,只任他端详,片刻后,许九忽问道:“六雪,你这面纱是一件法宝吧?” 六雪浅笑道:“还在桥上时,你曾运神念,想要透过它,见一见我的真容,却叫我这雪禁纱挡了回去。唔,你神念想必受了些小创呢。” 许九顿时面色一窘,赧然不已,暗道六雪果然如此,什么都好……就是不甚乖巧,真是不可爱。 “那你等会儿怎么吃东西,怎么饮酒?” 六雪笑着避开道:“九九,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看我的真容?” 许九默然须臾,丧气道:“自然不可能半点也不想。” 六雪笑道:“你暂时没有这个机会啦,雪禁纱是我爹娘一齐炼制,我若不臻入道胎境,便解脱不了的。不过呢,我可是很厉害的,用不了多久,你便有机会看到啦。” “好。”许九笑着说道,“我等着。” 六雪眸子一转,忽而笑道:“我知你心中有些失望,而若是届时你见了我真容,发觉我生得丑陋无比,会不会更失望呢?” 许九不顾老鬼传音给他,连续怒喝“不会”二字,认真说道:“或许会有一些,但六雪就是六雪,不是天生绝色之姿的六雪,仍旧是六雪。” 六雪忽然低了头,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你说得很是,六雪就是六雪,等我见了自己的真容,若当真丑得很,可我还是六雪。” “咦?你自己也没见过?” 六雪摇头,如雪发丝拂动:“我自有记忆时候,便带着它,自己也没有见过自己的面容哦。” 许九愕然道:“你爹娘这么做,岂不是显得有些……无聊?” “我也这么想。” 这时,那小厮将一壶五珍酒,一盘墨色冰菱酥,一鼎以白元丹燃火犹在烹煮的洛离江双鳍豚的翅鳍,一盘蒸白灵犀妖兽蹄筋,一炉翻滚着数种妖兽骨肉的沸腾汤水,以及几样珍果并杯盏玉箸送上。 六雪取盏将五珍酒斟了,送一盏到许九面前,他连忙接了,指尖相触,直觉一股凉意传来。 “这是五珍酒,选五种珍果,冰焰果、佛手果、如人果、碧潮果、半浆果,酿造而成,虽然不及七珍酒,但也很好了。” 许九又是一愣,这五样珍果,他此前却是一样也未曾享用过,譬如其中那如人果,便是一种生于冰崖深处,一种不能见光的果树上,结出的半尺高下,近似人形的果子,十分珍贵,一枚便价值数万枚白元丹,若用来酿酒…… 这一壶酒,却不知价值几何了。 此时,六雪举盏,也不顾面上雪纱,酒盏抵唇,那雪纱竟如同无物,只是一重光影般,便被穿透,丝毫阻挡不了她饮酒用餐。她轻轻啜饮一口后,忽地笑道:“许九,少时我们走时,你若付不出白元丹,会将我押给元味斋么?” 许九愣了愣,随即面色微恼道:“六雪,你又调皮。我若真付不出白元丹,将你押在这里,也要你值得了这些才行。” 六雪佯作怒道:“你意下是我不值这些么?” 许九持玉箸挟一片蒸得滑嫩柔软的白灵犀蹄筋,嚼吃得很是开心,暗忖有了资财不享受,真是愚蠢。下次独自要一间独间,好让老鬼也尝一尝这等美味。 他同时微笑说道:“纵然不值,但我藏虚囊里还有些白元丹,大抵能弥补得上吧。” 六雪咯得笑了,伸手捏一枚指头大的红色果子,便向许九砸来,许九玉箸一挥,稳稳夹住,送进口中嚼吃,直觉的美味甘甜,便模糊道:“六雪,这果子很甜,你也尝一下。” 他心中十分喜悦与六雪这般嘻闹,这和在元网中斗嘴并不一样,是一种真实的、可以触摸的、令他心中暖意更加融融的静好。 他一时欢快了,持箸便又夹住一枚果子,抬手递了过去。他及至发觉不妥时,已来不及,持箸的手微颤,一时进退两难,正惆怅间,便见六雪眉目浅笑,倒没有半点羞涩或是恼意,只看了他一眼,便轻轻向前伏身,螓首相就,面纱遮住她的面容,却挡不了她凑近一口含去许九箸上的果子。 许九似被电击了般忙收回了手,耳中听得老鬼传音怪叫:“贼鸟天!小子,道爷我才晓得,原来你自家才是勾搭女娃的高手哇!” ------ 又一周开始,向大家求新鲜的推荐票! 九 要你的命 这一餐用得很是惬意,至少许九是如此。六雪总是挑脱飞扬,许九很是怀疑她这样性子的少女,会如她所言,只有自家这一个朋友。即便是他,除了六雪之外,也还与徐进交好莫逆。 但六雪言之凿凿,许九暗忖,六雪必是出身不凡,想必与花二郎兄妹一般。花二郎与朵朵,俱皆是性情有些古怪之辈,想来身处不同,心境亦自不一样。修士的世道如此艰险,“侣”之一字甚至是修士修行所需的四大关键“财侣法地”之一,可见交友甚难,当是修为越深,地位越高之辈,越是难得有真正的道友。 花二郎这厮身份尊贵,修为更是可以甩开许九十七八条街道,但他觉得许九脾性与自己相符,初见时的印象较好,故而能不惜纡尊降贵与许九来往,连许九性气发作十分得不恭敬,也不在乎。 六雪大约也是如此。 六雪将一盘冰菱酥吃完,许九只尝了一块,果然冰霜清酥,很是可口,但见六雪爱吃,便尽让给她。一时二人用毕,欢笑几句,六雪便拍手站起,将一双素手背在身后,眸光闪烁,说道:“好啦,我已做好了准备,九九你付不出白元丹,便将我押在这里。” 许九好笑道:“只怕元味斋不敢要你。” “为甚么?” 六雪奇问道。 “元味斋太小,仙子的来头却太大。”许九摇头道。 六雪眉宇间笑意渐敛,恢复平静说道:“元味斋的来头可不小哦,比我的来头大得多了。” 许九讶然:“元味斋是什么来头?” 六雪只道:“偌大河洛城,若论酒楼,元味斋店面最多,档次最高。” 许九仍是狐疑:“酒楼这种东西,于修士而言,不过间或调剂罢了,纵然开得再大再多,莫非还能和灵宝楼、物生门相提并论?我看,即便是那以杂贸为主的千象阁,也远非元味斋可比吧?” 六雪道:“这是自然的,不过元味斋不过是它东主手中一门极小的生意罢了,乃是那东主家中多年前一个子弟,闲极无聊创下,如今怕是快要被忘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许九这倒是吃了一惊,正待问元味斋东主是何等人物,抑或是某个势力,莫非是河洛城五大势力不成?就见六雪已轻声唤道:“会账!” 许九便知六雪无意解释,当下也不好多言。一时小厮进来,笑问道:“客人享用得可还满意?” 六雪抢先道:“我们自是满意的,只怕你要不满意了。我怕他会不了账呢。” 小厮当即一愣,脸色都变了,许九愁眉无奈,叫六雪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取出藏虚囊,笑道:“你莫听她胡言,白元丹自然是有的。” 小厮这才转露喜色,他已有摄气境一层修为,是正经的修士,眼力自是有的,暗忖这一双男女,这少年倒还罢了,但这蒙面少女,身上气质非凡,便连衣衫想必也是法衣,可见此二人来历必是不小,手中岂能没有大把的白元丹? 这些豪富的修士,真真是古怪,到底是什么心态!他暗忖自家若有了大把白元丹,必要叫这元味斋所有的小厮俱皆知晓,狠狠得壮一把气势,才能痛快。 “承惠三万一千七百枚白元丹。” 许九笑容不改,竟是并无多少肉痛感觉,可见是随着身家变化,心态已然转换得差不多了。他手一挥,藏虚囊中便飞出一条匹练似的白元丹组成的长流,小厮忙也用自己藏虚囊接了。 神念一动,便清点清楚,小厮当即面露惊喜之色,忙不迭连连鞠躬谢道:“多谢贵客赏赐!” 许九索性付出的,是三万两千枚白元丹,这便叫这小厮得了足足三百枚白元丹的小费。对于一名摄气境一层的小厮而言,实是一笔不菲的获益。他在元味斋许久,还是第一遭得了如此肥厚的一笔小费。 “我们走吧。” 许九淡淡说道。 六雪雪纱上的双眸露出一泓惊异之色,实则袖间一只秀囊似的乾坤袋已执在掌心,此刻迅速收了回去。但她与许九在元网中相识数年,很是默契,也不立刻便问,便由着许九伸手过来,自然地执手随他走出去。 两人回至街道上,依旧漫步行去,许九故作默然,果是不过片刻光景,六雪终究忍耐不得,紧了紧手将许九拉住,双目盯着他问道:“九九,你骗我。” 许九知道六雪在元味斋未发问,但依他对六雪的了解,她必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而结果也诚然不出他所料,只不过,六雪突然如此一问,倒叫他愕然:“六雪,你怎么这样说?” 六雪冷哼道:“你分明身家肥厚得很,是个小土豪,想必来头不小呢,以前却骗我,自己何其困苦,害我时常为你忧心,总怕你为了百十枚白元丹便去城外河口猎杀精怪,反而将性命送了。” 许九对此自然不会毫无准备,他毫无迟疑,径直便道:“我此前撞上了一桩大气运,在河洛城外的冰荒中狩猎,遇到两名厉害修士交手,其中一人自曝而亡,另一人也被炸死,故而得了些好处。” 六雪双眸睁大,极是不可思议,半晌才道:“竟有这样事情?” 许九失笑道:“我还能够骗你不成?”他说话间,自腰间取出了那白衣塔修士的乾坤袋,“你看,若是我自己,岂能有这乾坤袋?况且,我此前也断无蒙骗你的必要。” 六雪思忖道:“说得也是,你这样小心的家伙,从来只有我教训你的时候,量你也没有骗我的胆量。” 许九无奈苦笑,连连颔首。他这一番说辞,半真半假,倒也不完全算是蒙骗六雪。洗脉丹丹方之事,花二郎因为修士间的忌讳,既然无意强夺,便不会过问来处,但六雪不一样,她与许九交好多年,许九若将以洗脉丹丹方与灵宝楼合作只是尽数告知,怕是难以逃得过六雪盘问。 但老鬼的存在,却是一桩实不能告知旁人的事情,即便是六雪,或是徐进此刻出现在他眼前,他也不能告知,实是瓜葛重大,一个不慎,便有极大的凶险。 六雪却忽而又笑道:“罢了,我也不能过问你这些哦,不过如今你是个小土豪,我倒是要好好叫你出出血,我们去千象阁。” “好。” 许九宁静笑着答应。六雪总是这样,他便总觉得一股静谧的曼妙喜悦在心间。 千象阁经营杂贸,五花八门俱全,在河洛城中,亦是极具地位的一大势力,可谓仅次于五大势力。戊辰区的长街上,便有千象阁的店铺。 不消多久,两人便至一间巨大店铺前。千象阁主要经贸各种杂物,譬如精怪、妖兽及其肢解所得的诸多材料,各种药材,诸种地底之下所产矿藏,不一而足,一应俱全。 正因如此,千象阁铺面极大,竟更在灵宝楼与物生门之上,正是因为货物繁杂的缘故。 二人进入这间千象阁店铺,只见巨大的水晶台面围绕一圈,上面有高明修士镌刻的法阵加固,寻常修士运飞剑也难以斩破。透明台面中,可见诸多杂物,各种药材、矿石、五金精英、妖兽尸骸,俱都分门别类。 许九两人对这些物事并无多大兴致,六雪径直走向一侧台面,忽地将手一指,指着一面水晶台面中,笑吟吟道:“九九,我要那个。” 许九微怔:“这是什么?” “圆雪湖的雪蛤珍珠。” 许九登时明悟,那台面中的是一只玉函,其中有三枚鸡子大小,浑圆无方,光泽细润,好似宝玉一般光辉的圆珠,却是产自圆雪湖的一种精怪,圆雪蛤所产的珍珠。 这种圆雪蛤窍壳浑圆,有一种机圆无方的味道,只在圆雪湖数十里深处的湖底生存,内中产生此种珍珠,可以入丹炉炼制丹药,效用甚佳。 但也只是炼制一般几种法丹所需,连灵丹也炼制不了,唯一效用便是有滋养容颜,美化肤质作用。若是普通人服用了这雪蛤珍珠研磨所得的粉末,便能封闭毛孔,肌肤细腻白皙,一甲子容颜不老。 许九顿即失笑:“原来是此物。”六雪无论如何,终归只是一名少女,有此等爱好也是寻常。他便挥手引来一名千象阁的伙计,道:“将这一函雪蛤珍珠取来。” 伙计立刻微笑答应,从台面内取出这一函雪蛤珍珠:“这位客人,这一函雪蛤珍珠,乃是修士潜入四十里深度圆雪湖底,就深水中就剥开最浑圆的圆雪蛤,从中取出,品质上等,共计价值一万四千枚白元丹。” “好。” 许九随即便欲取白元丹支付,但正当此时,他却忽见身旁六雪眸光一凝,微微侧首,眼底一丝极淡寒芒凛然射出。 许九便见一名身穿黑衣,面容冷肃的年轻修士,一个闪烁之际,已然出现在自家与六雪之间,微微俯首,沉声说道:“小姐,时辰已至,您该回去了。” 六雪语气全无与许九言笑时的轻快欢畅,生冷说道:“晔铁,我的事情,你也敢过问么?” 这叫做“晔铁”的冷面年轻修士毫不为所动,依旧沉冷说道:“此是主人的令谕。” 六雪眸光乍然更寒,冷声道:“爹爹如何知道此事?” 晔铁道:“主人自然知道。” 六雪默然须臾,忽而说道:“晔铁,莫要叫我知道,是你告密给爹爹的。” “晔铁不敢冒犯小姐。” “哦?你真的不敢么?” 冷面修士沉凝着,忽而指尖一弹,出现一枚信符,信符上光华一掠而逝。六雪见状,登时眉间寒霜密布,陡然探手抓摄过去,但那晔铁却手段极是厉害,指尖一转,便叫六雪举动落空,依旧森冷强硬说道:“主人说,此等末流修士,岂能与小姐你同行携手?请小姐自重身份!” “什么?” 六雪眉目间骤现厉色:“晔铁,谁给了你如此狂妄的胆量!跪下!” 冷面修士面上戾色一闪而过,忽地面向许九:“你既曾与小姐携手,主人说,那便斩你双手,废去修为!” 嗤! 此人说话间,忽地并起两枚手指,指尖好似利剑,横空猛烈一划,杀气骤然狂暴迸流,凶狠杀戮! 许九的面色,早已变得极其难看,于此人出手同时,也已面现一抹狞色,指尖一挑,登时腰间一条霹雳金光犀利杀出! “双臂在我身上,你说要斩便斩,这是什么道理?你要我的双臂,我便要你的命!” 十 问心哪得情如许 金雀剑。 杀气漫虚空。 许九是一个极善克制的人,他不易轻怒。他只曾少数几次真正动怒,但往往即便有杀心,亦总能掩抑得很好。但此次却无法做到,没有人能够在自家性命危急关头依旧镇定。 你要斩我的双臂,便径直来斩,这是什么道理? 你要我的双臂,我便要你的命。 这才是道理! 杀! 强横的剑光撕裂空气,凶狠切割,蕴含着无尽的杀意锋芒,凶悍撕杀向合并成剑斩向他双臂的两枚手指。 冷面修士晔铁瞿然色变,虽依旧冷面酷厉,却眸中惊现异色,倏忽之间变化指尖,不再劈斩,而是凶狠暴刺,一刺之威顿时使得指尖所向处被猛烈冲暴的空气炸成一团真空,剧烈向周遭崩散! 那指尖倏忽戳杀至许九心口。 这一击若是得手,立刻便要将胸腔洞穿,心脏戳暴!许九未臻道胎境,若是被直接戳暴心脏,立刻气血溃散,气息截断,脑域深处神念失却支撑,当即就死。 凶。 狠。 再无复加! 许九眼底的厉芒倏忽爆射,六雪更是惊得直接滞住,待反应过来时候,显然已是不及出手,匆匆伸手抓向晔铁,却已无半点用处。 但许九早有动作。 他同时弹指出击,五指勾摄,如鹰隼利爪,悍猛击出,立刻乌气蓬勃怒发,凝如结晶,爪指狰狞,骨节恐怖,比金雀断剑犹要迅速,玄晶冰爪即刻抓向戳击自己心口的指剑。 嘭! 玄晶冰爪根本无法抵御这一记指剑的戳杀,当即便被戳得爆碎,晶粒四溅,寒气迸射,一层坚实的冰晶迅速凝结于晔铁的两枚手指之上。 许九的这一击,只能抵挡得住晔铁这一次指剑戳杀十分之一次呼息,但于许九而言,已然足够。他的足下飞速急退,同时劈出的金光剑芒上冰芒爆发,极寒凝冰,呛啷一击,劈在晔铁的指节上。 “中品灵器!” 冷面修士晔铁瞿然色变,但旋即眼底一丝讥诮冷谑之色闪现,那猛烈戳击的双指,丝毫没有侧移躲避,更不曾后退丝毫,反而更趋猛烈,出击迅猛,双指之上涌起一股浓烈镔铁色泽光辉,结成好似一层真正的坚铁,竟然抵挡住中品灵器金雀断剑的劈斩! 令人耳鼓刺疼的嘎吱怪啸声起,金雀剑的剑芒在晔铁指节上摩擦出强烈的光火。 “自取灭亡!” “玄铁剑罡!” “要你的命!” 冷面修士晔铁,六雪,许九三人,几乎于同一瞬间,发出冷酷低喝。 晔铁在冷谑宣告许九的自取灭亡。 六雪震慑于晔铁竟然施展出足以硬悍中品灵器飞剑斩杀,如斯凶悍的剑罡。 而许九则眼底露出狰狞杀意。 噗! 金色剑光一抹而过,晔铁双指齐根而断。 晔铁眼中骇然之色一掠而过,不及多作反应,肩头已被六雪径直抓住。六雪五指之间放射厉芒,掌心一股冰蓝色寒芒爆开,化为一枚六棱雪花印记,瞬间暴涨,大如斗篷,镇压在晔铁背后,将他直接压迫浑身颤栗,双腿猛然崩折,喀嚓一声,跪伏于地。 许九迅速疾退一步,身躯绷紧,背脊冷汗密布,耳中传来老鬼冷笑之声:“啧啧,这厮不过摄气境五层修为罢了,道爷还道是何等高手,就敢如此张狂!只两根手指,吃得很是不爽快啊,许九,削他!一剑削了他!叫道爷我吃了他了账!” 千象阁中,伙计与顾客俱皆震慑当场。六雪眸光清冷,袖间忽地滑出一样物事,许九侧身退后,故而未能亲见,便听六雪对千象阁伙计说道:“借贵阁店铺料理些许事情,可否?” 千象阁伙计中一名头面人物见得六雪手中之物,竟倏忽露出惊色,随即便躬身应道:“自无不可!请!” 说罢,千象阁店铺几位伙计立刻便开始将店铺中数位顾客清楚,那些顾客中见得发生此等事情,修士哪里愿意沾染此等事情,已有了去意,闻言纷纷离去。 至顾客尽去后,那些千象阁伙计对六雪恭敬一礼,纷纷后退进入千象阁店铺后堂。至此,店铺之中,惟余许九三人。 六雪这才寒声对那被六棱雪花印记死死镇压,跪伏在地,双膝已经被震得崩断,骨骼刺破皮肉,鲜血涂流一地的晔铁喝道:“晔铁,你说,我能够杀了你么?” 晔铁此刻已无半点冷面修士模样,面色惨白,断去两指的手不断颤栗,嘴唇震动,低声断续道:“小,小姐……请饶恕,晔铁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六雪冷声道:“你只是爹爹收的奴仆之一,奉命暗中保护我,我让你唤我‘小姐’,是我赐给你的机会。” 晔铁全身剧颤,忙即道:“主……主人!” 身在一旁的许九,此刻神情极为古怪复杂,实则脑海中思绪更是不断翻飞。 六雪究竟是何等身份? 她不知是出示了何物,但想必是身份令符一类之物,竟能叫一间每个时辰都至少获利白元丹数以万计的千象阁店铺闭门停业,空出地方叫她料理事务。 这晔铁有摄气境五层修为,更是练就一门极厉害的剑罡,杀伤力颇为强悍,却要唤她“主人”,只是她爹爹的奴仆之一…… 此时,六雪忽转向他,轻声问道:“九九,你要取他性命么?” 许九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就在方才,他着实是动了杀心,否则也不会冒险叫老鬼再次施展遁入剑光之中,隐蔽出击的手段,吞噬了此人的双指。 幸而他已不是第一次与老鬼如此配合,已然有了默契,且此人只有摄气境五层修为,未臻道胎境,并不能看破藏匿于剑光之中的老鬼。 而若非是这两样缘故,许九今日当真极端危险,说不定已然命丧当场。也正因如此,许九心中充斥着杀意,经历过花二郎命人杀死黄梦笔道人等三人之事,他更是明白,此人与自己怨恨已结,修士间的怨恨,不死不休,绝无转圜余地,从此以后,不是他死,便是自家亡…… 想要他的性命! 许九很想如此说。 但询问他的是六雪。 他默然片刻,终于平静说道:“既是你家家奴,那你自行处置便是,我倒不好僭越。” 六雪也自默然,半晌未语。晔铁跪在地上,身躯颤抖,被六雪祭出的印记镇压住,深深垂首,眼底怨恨、不甘、愤怒之色交织复杂,但却只能沉默等候,直至等到六雪冰霜般的声音:“晔铁,你自断双臂吧。” 晔铁猛然向上抬头,却被印记镇压,只能抬起一半。他惨白面上狞色掠过,旋即无比绝然喝道:“是,主人!” 嗤!嗤! 两声锐啸同时发生,却是此人双手同时出动,两枚拇指向上挑杀,立刻劲芒闪过,自家双臂齐根而断!且他竟不运法止血,任双肩断臂处血如泉涌,淋洒一地,惨白的断骨和蠕动的筋肉,在激涌的赤血中异常可怖。 许九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变化,六雪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用明显有些刻意的笑声说道:“九九,我们走吧。” “好。” 六雪上前捉住许九的手,许九亦仍旧由她,两人携手离开千象阁。六雪头也不回,只漠然道:“你且跪在这里,一日一夜之后,我的雪禁印记自会收回。你将千象阁这间店铺一日夜的损失赔付之后,自回门中,领取惩戒。” “是,主人。” 晔铁的声音平缓,似乎没有半丝痛苦及愤怒。 却说许九叫六雪拉着走出千象阁店铺,此时已是入暮,玄州常布阴云,天光已尽,河洛城上空业已升起一只只夜明符,照得一片光明,辉光通城。 许九微微仰头看去,直觉竟从不曾有得感到些微刺目,眼底有一股酸涩袭来。他不自觉间手上用力,将抓着的六雪的手攥得愈紧了几分。但他即刻发觉,竟觉掌中有股刺疼,慌忙松开了手。 六雪转身,将一双妙目睁大,明光烁烁,直直地盯着他,呼息,再次呼息……直至刻许光景,她慢慢垂下螓首,用幽缓的声音柔和说道:“九九,无论多久,你会记住我们今日的相见么?” 许九略微怔然,随即温润笑道:“自然会记住,每一次见你,你只提醒我,我便想忘却也不能。”他心胸中忽有一股极大的勇力靡靡而出,充塞胸腔,直贯脑海,叫他伸手复携住六雪的手,直觉此次她的手竟不再冰凉,有一股好似心意相融的暖意。 “嗯,我要回去了。大约……一个月,我可以出来一次呢。” 许九轻声道:“好,下一次,我替你将千象阁所有的雪蛤珍珠皆买下来。” “那岂不是足够我用一辈子?” 许九伸手捻住她一缕如雪发丝,漫声说道:“你的一辈子太长,我只管得了在我未死之前。” “好。” 六雪微微侧首,将覆着雪禁纱的面庞贴向许九抚住她耳际雪丝的指背。雪禁纱是一件神妙法宝,有如实物般妙用,但只主人六雪神念催动,便能不阻外物,许九能感到她颊上如霜的清凉…… 直至六雪的影子已渺然无踪,许九仍怔然立在街角,目光迷散向不知何处的远方,最终被老鬼唤醒。 “老鬼,你说,修士苦苦修行,所谓长生,所谓成仙,所谓得道,那般飘渺的事情,我不曾听闻有谁成功,那这一路修行,所为者究竟是什么?” 许九微低着头,以手扪心,低声问道。 老鬼啧得笑了:“你既扪心,何不问它?” “问心?” 许九更怔住了,便扪着心口,愁眉思索,同时足下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走,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天上的夜明符落去,天光再来,他才略微有些明悟。他目光清澈了许多,一转头,发觉已经不知不觉远离了长街,转入了另一条不知何地的街道,只是一样人潮如织,众生芸芸,抬眼处是一座极为豪奢的门楼,赫然是一间灵宝楼的店铺,此刻竟有大量修士蜂拥而至,涌入这间灵宝楼店铺。 ------ 再一次零点前写完,仰天大笑三声,向诸位道友求推荐符! 十一 念融真元御战偶 灵宝楼店铺遍及河洛城,但许九还不曾见过生意如此热烈的灵宝楼店铺。他心思一动,忽想到这些修士莫非皆是冲着灵宝楼出售的洗脉丹而去? 洗脉丹效用独特,一般而言,摄气境三层及以上、道胎境以下修士,若能得一枚洗脉丹,多少都有一番好处。若是天生脉络不够阔达强壮,使得修炼天赋一般的修士,对于洗脉丹的渴求更要强烈许多。 这才使得洗脉丹虽只是中品灵丹,却被灵宝楼直接定价为中品灵丹中最高的五千枚白元丹一枚。 灵宝楼开始出售洗脉丹之后,二十日中,便售出两千多枚,给许九带来了近两百万枚白元丹的“巨富”。 而且可以预见得到,河洛城处于摄气境三层至道胎境之间的修士,虽不至于多不可数,但也少说有百万以上。须知修士的构成是个金字塔,越是底层的修士为数越多,摄气境三层至道胎境,已经可谓是登堂入室的修士,在河洛城也有百万以上,而摄气境三层以下的低级修士,则更为众多,真正是数以百万计。 正因如此,洗脉丹的销量,将会随着其名头打响,而越来越大…… 而许九自家也自会随之财富日增,日入斗丹亦不足形容。 许九一念及此,便生出一股好奇心思,当下顺着人潮,走入这间灵宝楼店铺。幸而他反应得快,若是再迟疑片刻,这一间店面足有三四十丈见方的灵宝楼店铺,怕是已拥满了人,他进也进不得了。 店铺之中,周遭三面壁上,以及地面上,皆是一排一排的水晶台面,透明可以看见内部,但上面却明显被加持了极厉害的法阵,飞剑法宝也难以破坏。而在台面之中,则是琳琅满目,皆是各种飞剑、法宝,刀枪剑戟、斧钺勾叉,铜钟金鼎,玉扇骨矛,法衣战甲…… 此中飞剑、法宝足可谓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样样俱全,足以满足大部分修士所需。这便是灵宝楼的厉害之处,灵宝楼有大量专门炼制飞剑法宝的修士,灵宝楼提供材料、报酬,其炼制出的飞剑法宝,则由灵宝楼售卖。 而若要自灵宝楼购得飞剑法宝法衣等,可支付白元丹,或是各种天材地宝,甚至你拿自家的功法来换亦可,灵宝楼自有高明的修士鉴别价值。 那台面中,一件件飞剑、法宝,熠熠生辉,有玉牌在一旁,注明了名称、品级、效用等。若是一些厉害之物,譬如超过了法器范畴,达到灵器层次,更有专门相配的祭炼法诀、御使法门,一并配套出售。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柜面,为修士提供自家出材料,并提出所需飞剑法宝法衣的要求,然后灵宝楼斟酌出所需造价,由灵宝楼的制器修士代为炼制的服务。 当然,灵宝楼也并非全部经营飞剑法宝,同样也有丹药、符箓,或是为修士提供布阵等服务,只不过灵宝楼的重头生意是制器售卖而已。 许九倒是第一遭看到如此奇景,一时有些目眩神迷,心下大为意动,颇有入手一两件的心思。他如今身家足够,别的倒是不想,但若是有一件用以护身的法衣,或是有奇门效用的符箓、法宝,他也很是需求。 不过他一眼看去,便知道这间灵宝楼店铺也不算十分高端,其中售卖之物,七成是法器一流,余下三成中,一成是下品灵器,还有两成是丹药、符箓等并非灵宝楼主营之物。 至于达到中品层次的飞剑法宝法衣,则是一件也无。 当然,中品级别的飞剑法宝法衣,已可谓是价值巨大,即便是有,但灵宝楼不一定会直接置于台面之中售卖,也有可能。 许九已知自己那一柄金雀剑是中品灵器,虽则残断之后,怕是只有原本中品灵器飞剑威能的三成左右,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已然足够。若是更厉害的飞剑,以他的修为,便是连催动起来也很是困难。 而这间店铺中,也并无下品灵器级别的法衣售卖,他便有些兴致寥寥。 当下他正要举步离去,却忽听一声钟罄鸣响,却是那台面深处,一名中年修士走了出来,笑似春风,十分可亲,对涌进来的众多修士洪声说道:“多谢众多道友捧场,本店铺新得的这具真元战偶,已由我灵宝楼制器大师出手修复,恢复了六成效用,稍后便向诸位公开,敬请众位道友竞价购买。” 呼啦啦!此人话音未落,聚集于店铺中的众多修士便已躁动起来,已是有人迫不及待问道:“这具真元战偶已然损坏,若无真元府中人出手,灵宝楼当真能将其修复出六成效用?” “正是如此,灵宝楼要将其售出,还需立下契约,否则若并无六成效用,又当如何?” 又有人问道:“贫道若购得这具真元战偶,届时是否有可能遭到真元府的反对,若真元府要收回这具真元战偶,却如何是好?” …… 一时间众说纷纭,未曾开始竞售,众修士却已道出大量问题。那灵宝楼中年修士轻抚颌下胡须,镇定伸手虚压,使得众修士稍静之后,方才说道:“首先,我灵宝楼经营,向来公正严明,若要求立下契约,自无不可;其次,真元府自家也定期售出一定量的真元战偶,河洛城市面上的各品级真元战偶,亦不在少数,这一具真元战偶,却是一名修士自真元府以正规手段购得,于厮杀中损毁,作价卖给我灵宝楼,灵宝楼将之修复,恢复六成效用之后,再行售出,与真元府并无干系,自然妥当,诸位道友不必担心,若真个被真元府收回,凭借购买契约,自可找灵宝楼退款。” 听得此言,登时众修士安静许多。 那灵宝楼中年修士向后挥手,随即便有四名灵宝楼伙计从店铺内堂合力抬出一座石台。石台之上,用黑布蒙着一尊大约七尺高下的物事。 人群之中,许九心下微惊。真元战偶是何物,他不知道,但真元府他却听说过,乃是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一,甚至地位超然,隐约更在灵宝楼、物生门等之上。而此刻,这抬着石台的四名伙计,皆是摄气境一层修为,其气力合在一处,至少也有五千斤,而那石台不过是寻常石料,两尺见方,半尺厚度,至多数百斤而已,而此刻四名抬着石台及其上蒙布之物的伙计,竟皆现出吃力之色,额际见汗,咬牙切齿。 石台上之物,怕是有数千斤重。 很快,石台被置于店铺台面之中,中年修士挥手命四名伙计退开,自家亲自出手,将那蒙着的黑布一下拉开! 许九目光倏忽为之凝滞。 他竟看到一个人。 不,应当是一具人形之物…… 高下七尺,通体银白,明显是以某种金铁之物打造,躯干坚实,关节圆润,显得灵动自如,四肢较真正的人类更长,显现出一种强劲力量感。这人形之物头部只是一个圆球,没有五官,一片苍茫,正面面部好似一种流动的液流,不断变幻,随着其流转,于正眉心处显现一处鸡子大小孔洞,抑或说是一处涡旋,深邃惊人,好似有一股魔力,能叫人心神为之吸引,要被拉扯进去。 “这便是真元战偶?” 店铺中众修士与许九一样,此时纷纷倒吸一口气息,阵阵惊异赞叹之声更是随之响起。 灵宝楼中年修士面现一抹满意之色,温缓说道:“此便是那具真元战偶,属于真元府所炼制真元战偶中的下品。关于真元战偶,诸位道友既然前来竞买,想必已是有所了解,此物神妙无比,只需将自家神念遁入其中操控,再由同样真元府炼制的真元丹催动,便好似一尊身外化身,拥有极强战力! 下品真元战偶,若是操控得当,战力介乎道胎境一层至三层之间,但此具真元战偶损毁之后修复,恢复了六成效用,战力当在摄气境五层巅峰至道胎境二层之间。” “真元战偶,竟是这……这等东西?” 许九当下直惊得目瞪口呆。 他此前处于河洛城修士低层,莫说是见识,便连听说也未曾听说过此物。但此刻,他已有所了解。 原来,这便是真元战偶! 一种协助修士战斗的人偶,类同法宝,不知由多少种材质炼制而成,妙用无比,只需遁入神念,好似操纵飞剑法宝一般,随心所欲……当然,此物毕竟不是飞剑法宝,若要发威,其自身还须得动力源泉,那便是同样出自真元府的真元丹。 “等等,真元丹?”许九忽然想起,自那白衣塔修士乾坤袋中,得到的三枚丹药,老鬼便说是真元丹,且是在老鬼残余的记忆中,他尚未肉身毁灭陨落的时代,便有真元丹流行于修士之中。 按老鬼所言,白元丹便相当于是被阉割了的真元丹。 白元丹也有用以燃烧,催动法阵、丹炉、网屏等各种东西的作用,那么,这真元丹有类似效用,便是理所当然。 真元丹,真元战偶,俱皆出自真元府。 有此两样,真元府能够位居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一,已然足够。许九至此,终于是窥测到了一二。 这具下品真元战偶,只余下六成效用,却拥有相当于摄气境五层巅峰至道胎境二层之间的战力! 重宝! 一件中品灵器法宝,也比不上此物。 他正惊叹之际,便忽地耳中听得老鬼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许九,买!买它!给道爷把这东西买下来!不惜一切也要买!买不到就他娘的抢!抢不到道爷就把这一干鸟人全部活吃了!贼鸟天!道爷我的气运来了!如今这世道,竟有人炼制出这等宝贝!道爷有了它,便可遁身其中,虽则不是肉身,但也好歹能够装一把人样子,况且有道爷亲自催动此物,威能更要强悍许多!” 当此时,中年修士见众修士惊叹模样,不由拂须笑道:“因欲求购这具真元战偶的道友太多,故本店铺决定竞价出售。 一具下品真元战偶,可连续操纵战斗大约一百个时辰,真元府售价两百万枚白元丹。这具真元战偶,有六成效用,尚可使用的时间大约也有五十个时辰,起价六十万枚,由诸位竞价购买。 而本店铺同样提供真元丹,一枚真元丹大约可催动这具真元战偶一个时辰,本店铺便不赚利润,只按真元府价格,一枚真元丹价值一万枚白元丹。” 十二 少年豪气掷百万,老鬼化人逞凶威 “好贵。” 许九当下顿生此念。他虽则如今身家不薄,且日后必然更为富裕,但却还不曾干过一掷数十万枚白元丹的事情,多少有些不能适应。同时,他业已明白,那真元丹的来路是真元府,且一枚真元丹价值一万枚白元丹。 一万枚白元丹,足可以购得一枚极好的上品灵丹了。 而这具受损的真元战偶,起价便是六十万枚白元丹。按此人讲述,完整的下品真元战偶,价值两百万枚白元丹,价值足以抵得上一件品质极好的中品灵器、甚至上品灵器法宝。 许九手中的金雀剑是中品灵器飞剑,若是未残断之前,价值不下于一般上品灵器法宝,大约也就是两百万枚白元丹左右。 而一具下品真元战偶,可操纵一百个时辰左右,每一个时辰要耗用一枚真元丹,换而言之,一具下品真元战偶入手,须得三百万枚白元丹! 当然,此具真元战偶,却是受了损毁,修复之后尚存六成效用,还可操纵大约五十个时辰。 许九心下略微估算,这具真元战偶价值当在一百万至一百一十万枚白元丹左右,但既是竞价购买,想必将会略高。如此算来,入手这具真元战偶,还需购入至少五十枚真元丹备用,便需要一百六十万枚左右的白元丹。 一笔巨款! 但不得不说,此物值得此价。 修士拥有一具真元战偶,便相当于多出来一尊化身,是额外的战力。当然,真元战偶需要分化出部分神念操控,很是困难,但老鬼此刻正在嚎叫,声称他能御使真元战偶,如此一来,这一条弊端便对许九无效,其价值自然又无形中增加了不少。 许九略微估算,便下定了决心。 且购入这具真元战偶一试,若当真妙用无穷,待得灵宝楼出售洗脉丹的收益越来越多,自家积攒的白元丹也多起来,便再购买更高品级的真元战偶!老鬼不再只能胡乱吞吃,具备真正的厮杀战斗能力,对他而言,意义莫大。 许九思忖之际,店铺中众修士已然开始纷纷嚷嚷报价。 “六十一万!贫道出六十一万!” “六十二万!” “六十五万!” “哼,真个一群穷鬼,贫道出七十万枚白元丹!” “七十五万!” …… 不消片刻光景,价格便已抬升至九十五万枚白元丹。 这已经接近这具真元战偶的大体价值。 许九一直默然,不动声色。老鬼在他耳中不断神念传音嘶吼,对他无动于衷很是不满。 但许九自有绸缪。 这些修士,多半都是摄气境人物,毕竟这里也不是河洛城深处,这间店铺亦非灵宝楼最高档的店铺,能引来的高手不多。 一般而言,即便是摄气境五层的修士,能够有数十万枚白元丹的积蓄,已经算得上是大富豪。 当初许九从那摄气境三层的朐山道人藏虚囊中,不过搜刮出几十枚白元丹而已。 至于过百万枚白元丹,是一个极重要的分水岭,多半需要道胎境修为的高手,才能攒得下来如此巨富。 早早参与竞价,并无意义,到达关键时刻,一锤定音才是正经。 “贫道出九十八万枚白元丹!” 人群之中,出声报价者已然渐少,稀稀落落,终于有一人将价格提到九十八万枚白元丹。 此价一出,当即片刻间无人继续提高报价。 当此之时,许九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清朗出声道:“一百万枚白元丹!” 他此言一出,登时人群之中,众多修士纷纷朝他看来。这些人至一百万枚白元丹之前,便纷纷谨慎起来,便是因为一百万枚白元丹,差不多是这具真元战偶的真正价值边缘,毕竟这具真元战偶只能操纵五十个时辰,相当于原本的一半。 众人见得是一少年修士,纷纷一惊。 当场一些进来浑水游鱼见见世面的摄气境三层及以下修士,不能立刻看出许九深浅,还以为他是一尊大高手,变化了容颜,形容如少年,但凡是能够出价者,拥有数十万上百万资财的,自然少则也是摄气境四层、五层,甚至道胎境修为,且有着非同一般来历的人物,少顷便看出许九端倪。 那出价九十八万枚白元丹的修士,身穿灰袍,隐隐有流光闪烁,赫然是一件法衣,面如青年,但真实年纪必然少则也有五十岁以上,此刻冷笑一声道:“少年人小小年纪,已有摄气境三层修为,很是不错。不过,这具真元战偶,于你并无价值,况且你当真有如此多的白元丹?” 诚然,摄气境三层修士,神念尚不够强大,堪堪能够御剑飞行,若要分化神念操控真元战偶,十分困难,说不定非但没有帮助,反而是拖累。 许九却不理会他此言,只道:“道友若不继续出价,我便要谢过道友想让了。” 灰袍修士神情陡变,鹰钩鼻促动两下,目光微沉:“一百零二万!” 许九不为所动,淡淡道:“一百零五万!” 此人神色更显冷酷,嘴角牵起,微露厉笑:“一百零八万!” “一百一十万!” 许九反应甚快,毫不客气。 在旁人看来,这便是他气势充足,财大气粗,端地是霸气侧漏,是要不惜代价,势必夺得这具真元战偶,无论何人,都要被他用大把的白元丹碾压。 故而,当下其余众多修士便纷纷默然,暗忖这具真元战偶的主人,大约便要在这少年与那灰袍修士之间产生。至于一名摄气境三层少年修士,竟能大肆出价百万枚白元丹,则由得他们苦思脑补去罢了。 而实则上,是老鬼正不断在许九耳中呱噪,疯狂叫嚣,一定要许九买下来,谁敢抢他便吃了谁,致使许九已不堪忍受,只想快些拿下此具真元战偶。 那灰袍修士却并未立刻再度报价,而是面上变幻笑意,说道:“少年人,不知你是什么来路,哪一势力的子弟?不过,贫道乃是夜幕中人,或许还与你家师长认识,还望你卖贫道一个薄面如何?” 许九面色瞿然顿变,其余修士亦是一样。 “夜幕组织的人?” 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一。 若是其余四大势力的人,基本不可能在这种河洛城中外围的店铺中竞购一具损毁的真元战偶,但夜幕组织不同。夜幕组织成员众多,数以十万计,可谓是三六九等一概不拒,纯粹凭借数量优势,成为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一。 夜幕组织中,也能有朐山道人那等废柴。 但此灰袍修士却显然不同,此人修为精深,许九看不破其境界,但至少也是摄气境五层,甚至是道胎境高手,即便在夜幕组织中,也必是有力人物。 但他却仍旧不为所动。 此人若是五大势力中其余四家的人,他还能有所顾忌,但独独夜幕组织不在他考虑范畴之内。 许九当即对着台面内灵宝楼中年修士说道:“既然并无其他道友出价,是否这具真元战偶已是属于我了?” 灰袍修士勃然色变,甚是惊怒,“好小辈!贫道记住你了!一百一十二万枚白元丹!” “一百一十五万!”许九露出浅浅笑容。 灰袍修士盛怒喝道:“一百一十八万!” 许九浅笑不改:“一百二十万枚。” “你——” 灰袍修士终于不再加价。 这具真元战偶,超出一百二十万枚白元丹,便是大大得不值当了。 “很好!小辈,贫道便将此具真元战偶让给你,且看你有命买,却能否有命用吧!” 许九目光陡现凛然:“你在威胁我的性命?” 五大势力之中,大约也唯有夜幕组织的人,才敢于众目睽睽之下,干出此等勾当。若是其他四大势力的人,终究会顾忌颜面,私下里无论施展什么手段,但一般不会公然干出泄愤威胁的事情,未免落于下乘。 灰袍修士轻哼道:“是又如何?”说罢,此人灰色道袍大袖一甩,转身径直出了店铺。其余众修士中,也不乏有立刻离去的,但更多则是纷纷看向许九,暗忖这少年怕是麻烦不小,但随即想到他出手如此豪绰,想必也来头不小,或许还是其他四大势力的人,那便少不得有一番好戏。 一时许九逡巡四方,再无人出价,那灵宝楼中年修士对此价格也较为满意,便道:“既然如此,这具真元战偶,便由这位道友购得,请道友支付白元丹,本店铺可以与道友签下契约。” 许九颔首道:“我还需……五十枚真元丹,一并购买吧。” “好!” 中年修士更喜。 当下将许九迎入店铺之后内堂,一时取来备好的契约玉璧,许九已不是第一遭与人签订类似契约,自是轻车熟路,契约中约定若此具真元战偶效用不及六成,且可用时间不足四十八个时辰,灵宝楼可以全额退款。 当然,若是真元战偶于厮杀中损毁,那便与灵宝楼没有干系。 确认并无不妥之后,双方定下契约,签订妥当。与此同时,亦早有人将那真元战偶抬了来,又有一只玉匣送来,内中果是五十枚真元丹,与许九自白衣塔修士处所得并无二致。 除此外,还有一枚玉简,内中有催动真元战偶的详细法门,出自真元府,既然真元府自家也出售真元战偶,这法门灵宝楼自然也有。 许九当下自腰间取出乾坤袋,支付了一百七十万枚白元丹,接着将此真元战偶及真元丹,还有那玉简一并收入其中。 如今,他有乾坤袋一只,藏虚囊数只,随意使用,老鬼也已搬家到了乾坤袋中。 果然他就听耳中老鬼神念传音道:“好!好!好!真个是好宝贝!这运用法门也甚是精妙!许九,道爷我先研究一番,琢磨运用。刚才那个什么鸟幕的贼鸟厮,想必要害你,道爷我且试验如何操纵此物,少时若这厮当真敢有动你的念头,道爷便叫他试一试人形道爷的厉害!” 许九随后从灵宝楼店铺告辞,不紧不慢来到外面街道,略微思忖,便忆起这一路行来的道路,开始漫步返回。 他故意如此,约莫晃荡了小半个时辰,就听耳中传来老鬼惊喜叫声:“妥了!” 许九当即也面露喜色。 他对老鬼自然足够相信。 随即他不复胡乱晃悠,离开这条人潮涌动的街道,转入一片石楼密布的巷道,再向前穿越十多里,便是他所住的有道馆所在那条长街。 不消片刻,许九便停住了脚步,果是前方巷道间掠出一人,正是那灰袍修士,也不顾此间往来修士亦不在少数,径直冷喝道:“少年,贫道夜幕曲封道人,出价买你的真元战偶,六十万枚白元丹,你意下如何?” 许九心下暗赞,只折价一半,这曲封道人到底还有些操守,比朐山道人、黄梦笔道人强上不少。 但他随即便听得:“若不答应,贫道宰了你,自然还是贫道囊中之物。” 许九顿时改变想法:“果然还是一丘之貉。”他再度轻声确认问道:“老鬼,可以了么?” “妥当,妥当!” 老鬼声音中,溢满喜悦。 许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手在腰间一拍,登时一道银光掠出,只见他身前凭空跃出一尊人形之物,身高七尺,身形强健,四肢奇长有力,遍体流转银色金属光泽,面无五官,好似流淌的金属溶液,独有一处涡旋旋转,内中闪烁阵阵幽光…… 许九听得老鬼神念嘶吼:“爽快!爽快!真元丹的效用,果然还是如此啊!道爷我也好歹算是有了人形……许九,你且等着,看道爷活拆了他!” “好。” 许九轻声答应。 与此同时,曲封道人嗤得笑了出来:“少年,你倒是蠢得很,以为购了这真元战偶,便能与贫道为敌?倒是枉费了你出身不凡,你家师长给你的大把白元丹了。” 许九很疑惑,禁不住问道:“阁下既然知道我出身不凡,何敢如此猖狂,就要劫道抢夺?” 曲封道人更是如闻笑话一般:“果然是少年。贫道杀了你又怎地?河洛城,不就是这样世道么?我夜幕组织庞大无比,贫道遁入其中,即便你是其余四大势力的人,又能如何?” “嗯,那你便去死吧。” 许九冷肃说道。 当此之际,他身前的银色真元战偶,陡然剧烈颤动起来,双臂猛烈张开,一双有力长腿狠狠蹬踏地面,下一刻爆发出无比的气势与力量感,腾空扑出! 真元战偶突然双臂交错,肘尖小臂银光闪现,竟突地变化,变得扁平锋锐,当下交错叠加,如同十字双刀,随着其狂暴扑击,凶悍杀向曲封道人。 真元战偶的速度,极其迅猛,风驰电掣不足以形喻,竟将撕空而过的啸音也远远抛在后面。 许九亦自惊叹不已,这便是真元战偶的战力。下品真元战偶,足可展现相当于道胎境一层至三层的战力。而此具真元战偶,尚有六成效用,也有至少摄气境五层巅峰战力,若运用得当,至多可达道胎境二层的战力! 曲封道人神色陡然剧变,骇得险些忘了保命要紧,慌忙抖手一甩,祭出一样法宝,却是一支青铜短棍,当空一摇,化作三尺来长,被此人持在手中,劈空打杀,欲图抵挡真元战偶扑杀。 当啷! 真元战偶与青铜短棍凶暴撞击,青铜短棍登时被径直撞飞,真元战偶猛地化双臂十字双刀为双拳,劈空怒砸,空气崩塌撕暴,剧烈轰鸣,方圆十多丈内瞬间一团气爆浓缩,光影扭曲! 继而,便见一条人影有如死狗一般,被轰得飞出,当胸一个血窟窿,身体被打穿,脏器粉碎,惨烈无比。 ------ 睡到两点多,惦记着昨天的更新没写完,自动就醒了。向三清道祖发四,俺这本书真心是要把节操重拾的! 这章四千五百字,清晨送上,当得诸位投票否? 俺再去补个回笼觉,然后该出门继续承受我大南京今日依旧40度的狂暴酷热了。晚上回来写今天的章节。 十三 铁赑盾难敌乱拳,水母衣入得手来 老鬼与真元战偶合二为一,简直是人形凶器,悍猛无俦。曲封道人吃这一拳,立刻当胸打得崩塌,出现一个贯穿血窟,内中脏器皆震得碎裂,身躯好似死狗一般,疾速倒飞出去,七窍喷血。 若是个普通人,哪怕是一般摄气境三层以下的低等修士,遭受如此重创,怕是当场便要气绝。而曲封道人却非比寻常,乃是正经的高手,按许九估计,此人或许有可能是道胎境人物。 但许九有老鬼傍身,如今见了不少场面,亦锻炼出了胆气,不似以往那般畏缩谨慎。当下他屈指一弹,将金雀剑祭出,化出披靡金光,绕体飞旋,手中执住了手炮,却并不跟随扑杀过去,只任由老鬼驾御真元战偶,追杀曲封道人,他自不紧不慢起步跟住。 曲封道人凌空发出厉啸:“你不是摄气境三层——”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老鬼驾驭真元战偶扑杀凶猛,已经紧紧追上,一双银色长臂猛烈交错,再度驾成十字双刀,撕风裂空,霹雳杀来。这一击若是得手,此人断然没有幸理,肉身当即便要被撕割成为数块,兼之老鬼这厮专爱先从修士头颅吃起的怪癖,怕是此人要死状惨烈。 曲封道人岂能立刻认命,裂眶迸血的双眼中精芒飙射,身上道衣大袖一招,袖间射出一团铁光,乌漆色泽,当即便是怒张,眨眼睛变化成了一团三尺直径,近乎浑圆的黑色圆盾。 这圆盾表面凸起,上有交错纹络,如同龟壳,盾首处有一似龟似龙的兽首,其形状十分凶悍。许九远远瞥见,顿即辨出,此兽首乃是传闻中的上古神兽赑屃之首,传闻乃真龙血裔。 但这曲封道人自然不可能真个杀了一头赑屃炼制这件护盾法宝。 然则,此盾却端地是厉害,圆溜溜一转,上面如龟壳纹络似的痕迹溢出乌光,当即挡住曲封道人正面,径直迎住了真元战偶双臂如刀冲杀。凭空之中一声焦雷似的炸响,音波跌宕,气爆延绵,真元战偶立刻被挡住,当空凝滞。 而曲封道人则咬牙吐出一口鲜血,鲜艳湛湛,显是自身精血,不惜耗费本元,一口喷在这乌漆护盾法宝上。 登时此盾飞旋倒转,不再只护住他身躯,而是翻转过来,盾首赑首一双凶睛之中,猛地爆射两道寒光,惨白如电,射向真元战偶。 真元战偶中传出老鬼怪叫,关节运转流畅自如,飞快一顿,便自侧移,避开这两道寒光射杀。而这寒光却端地是厉害,所过之处寒气凌厉,一应气息皆被冻僵,射至地面将坚实的石板拉出一道长达二三十丈,极深可怖的沟壑,呈现一种晶体化的边缘,显然是将如此坚硬的岩石都消融了。 “这是什么护盾法宝?如此厉害……”许九大吃一惊,“恐怕是灵器级别的护身盾牌!更兼有攻杀之能,好东西,好东西!” 与此同时,真元战偶再度杀向此人,曲封道人却将这护盾催动,化出团团乌光,笼盖身前,内中不断射出寒光。但老鬼岂会惧怕,真元战偶被他操控得简直如同活人一般,巅峰毫厘之际连连避开寒光,只将一双铁拳劈空暴打,乱箭似的,没有丝毫章法,只用最快、最猛、最凶暴的气势,劈头盖脸,狂扫轰杀。 砰砰砰砰砰……连绵不绝于耳的爆响,震荡整条巷道,左近所有修士早已纷纷退避。这等当街动手厮杀的事情,在河洛城中亦不多见,一旦发生,便没有旁的修士愿意牵扯进去,一个不慎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大大得不划算。 况且有一些颇有眼力的修士,已认出了真元战偶,知晓凡是能运用真元战偶的修士,非但身家必定不菲,更是实力定然颇为强横,神念强大,否则难以分化出神念操纵真元战偶。 护盾笼罩之下,曲封道人堪堪立定,当胸一个血窟窿洞穿,幸而他迅速运功止住了被击爆的血脉脏器,一时不至于就死。他慌不迭地取出大把丹药塞进口中,其中竟有真元丹,皆一气连忙吞吃了。 果然他胸前伤处立刻血肉开始蠕动,飞快恢复,虽然不可能立刻复原如初,但以他手段修为,只要今日逃过此劫,回去躲起来苦修疗伤,并非没有恢复的机会。 与此同时,他身上同样被打穿的那件灰布道衣,开始闪烁流光,如水流动,须臾之间,竟前胸后背破碎处自行衍生恢复,重新复原。 当此之际,许九也飞快过来,金雀剑依旧在周身飞旋,护持自身,不敢稍离,同时手持手炮,立刻开始轰击。一气便是二十枚火雷子,轰杀过去,和着真元战偶的铁拳,一并轰隆炸在护住曲封道人的护盾法宝上,虽则威力一般,远不足以轰破护盾,但至少聊胜于无。 老鬼兴奋得嗷嗷大叫,攻势越加凶暴,一时间拳影漫空,笼盖方圆数丈之内,压迫着曲封道人,直打得他连遁逃的机会也没有,唯有苦苦抵挡,艰难承受。也幸而他此刻心神大乱,早已经骇极欲狂,故而不曾留意真元战偶中老鬼的嘶吼,以及这具真元战偶竟强悍得离谱,运转流畅无比,远非一般修士分化神念操纵可比。 “铁赑盾,寒气杀!” 曲封道人耐不住,终于血贯双目,嘶声厉吼,双手猛扑,狠狠推出,那护盾中乌光显现出一尊似龙似龟的兽首,一双凶睛里猛射两道白芒寒气,竟能凭空扭曲,绕过真元战偶,径直扑向已近了些的许九。 此盾是他穷尽心力,以圆雪湖深处万年寒铁,斩杀许多百年雪湖巨龟妖兽,获得精魄,请夜幕组织中高明制器修士炼制,仅是材料与请人出手炼制的造价,便达到两百万枚白元丹,是真正的中品灵器级别的护盾法宝。 更莫说他多年以来悉心以精血神念滋养祭炼。 铁赑盾着实厉害,这两道寒气射出,倏忽即杀至许九身前。许九惊骇不已,忙即运金雀剑,劈空怒斩,但这寒气却是铁赑盾中射出的一股万难寒铁精气,熔炼成气态飞芒,岂同凡响?金雀剑一斩之下,倒是将之斩得断开,但斩断部分却仍是杀向许九当面,毫不停滞。 许九间不容发之际,早已将玄晶冰爪祭出,这本是一种凝练寒气成结晶,组成冰爪,可厮杀擒拿的厉害法术,但此刻在铁赑盾射杀的寒气冲击下,却即刻被绞杀粉碎。不过,这短暂阻隔,却已使得许九蹲身一滚,毫不顾忌形象地逃开。 “娘的!厉害!”许九翻身滚开,禁不住口中咒骂。 当此时,却闻真元战偶中老鬼怒号一声:“竟在道爷眼皮底下,还敢偷杀道爷的队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看道爷大逆乱神拳,打爆你的龟壳!” 顷刻之间,真元战偶攻杀之势再度飙升,出拳频率力量齐齐暴涨一倍,真元战偶身上的金属躯体连连发出巨鸣,显是已经臻入最狂暴的攻杀状态。 轰隆! 陡地一声爆响,真元战偶双臂拉开,一上一下,继而猛烈交错,好似天地相交,龙虎相会,劈空震颤,双掌拧握,成一尊锤形,双臂如杠杆,从天而降,力魁无敌,摧山裂岳地碾压砸下! 铁赑盾剧烈颤抖,内中曲封道人浑身巨震,七窍之中血水狂飙,张口狂吐精血,祭入铁赑盾中,却终究抗衡不得老鬼操纵的真元战偶狂暴战力,终究是被这狂怒一击打压得一个翻转,盾面上现出道道裂痕,坠落在地。 中品灵器铁赑盾被破,曲封道人神念受到牵连,立刻反噬重创,此番却是一口喷出升斗血水,身躯踉跄,目现骇色,连连倒退。同时,偷杀许九那两道寒气也失了根本,不受控制,扑入地面,撕出一处斗大巨坑,周围丈许之内瞬间冻僵,岩石只需一碰,便化作粉尘。 真元战偶落在地上,有力的一双长腿往前一踏,双臂抡起,又是一锤,就要砸下! 曲封道人嘶声吼道:“贫道今日认栽,道友且放贫道一马,无论丹药法宝,任凭道友索拿……” 此时许九从地上翻身爬起,很是狼狈,才觉方才凶险,心中犹有后怕,当下岂能饶得了此人,立刻发声怒喝道:“杀!” 老鬼即便不得许九此令,也断无放过他的道理,真元战偶双拳暴砸而下,势不可挡。曲封道人目露绝望之色,浑身忽地鼓荡起来,那件灰色法衣上涌起团团水光,很快在身周现出一轮一轮极淡光罩,近乎透明,共有五层,浑圆笼盖,只听得他惨声道:“贫道纵死,也不能叫你有半点所得!玄精水母衣,爆!” 那五层光罩,果是仿佛五只大水母一般,一层层叠加而成。而玄精水母,则是一种极厉害的妖兽,体内蕴含玄水真精,非但自身浑圆一体,难以攻破,更是于危急关头可以自爆玄精,通体炸成虚无,自毁杀敌。 这件玄精水母衣,想必便是以玄精水母炼制。 许九见状,连声叫道:“不可叫他自毁了,这法衣我要!” 老鬼吼道:“妥当!” 当即真元战偶面孔那一团涡旋中,忽一团青光扑出,露出面孔,狰狞凶恶,竟洞穿了五层光罩,一下扑至曲封道人头顶,于他惊骇匪夷所思目光中,张嘴就是一口,将一整颗头颅径直咬断下来,吧唧两下,吞噬干净。 许九飞速奔来,见状便知此人必然已死,便无担心,伸手猛抓,祭出玄晶冰爪摄拿过去,用力一扯,便从曲封道人尚未摔倒的无头尸身上,扯下来一件灰色法衣,上面有层层水光莹润。 十四 许九闭关炼法宝,死鬼遗馈将夜经 “老鬼,快回去。”许九忙即沉声喝道。 老鬼甚为不甘愿,青光在曲封道人尸身上缠绕,又狠啃了几口,这才遁入真元战偶中:“可惜,可惜,道胎境一层的高手,道爷还没有吃完呢。” 许九自不理他,一挥手将真元战偶收入乾坤袋,又从曲封道人身上搜出一只乾坤袋,以及那坠落在地的铁赑盾,一并都收入自家藏虚囊中。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屈指一弹,金雀剑耀起金色剑光,他纵身跃上,金华登时大放,将他裹住,随即往空一纵,化一道流光迅速飞去。 及至片刻之后,才有一些修士上前,查看一下曲封道人惨败尸身,更有人祭出飞剑挑杀几下,将其尸身撕割破碎,见并无什么漏可捡,这才纷纷渐去。 修士的世道,就是如此。 …… …… 许九径直回至有道馆,吩咐素樱、轻裳二侍女,自家要闭关数日,若无要紧事情,切勿搅扰于他,而后上了二层。 乾坤袋光华一闪,真元战偶飞出,稳稳落于地上。此凶器着实厉害,通体以不知多少种五金精英炼制,致使其极其沉重,至少也有四五千斤,落在地面上,立刻发出一声震荡巨鸣。 可以说,真元战偶仅只是飞扑出去,凭靠如此惊人的重量,以及本身的坚固强硬,便足以将摄气境三层修士活生生得撞杀。 老鬼如今遁身真元战偶中,竟不愿出来,许九无奈说道:“老鬼,你遁身其中,便要运真元丹催动真元战偶,且不说真元丹需要一万枚白元丹一枚,而这真元战偶,大约只能催动五十个时辰,你这么干,岂不是浪费?” 老鬼混不在乎说道:“这不过是个残次品,快些用完了,你再去买一具完整的真元战偶,不要下品,要中品真元战偶,以道爷揣测,上品真元战偶怕是非丹元境以上大修士不能催动,道爷如今还差一些。” 许九很想一巴掌抽死这败家的老货:“一具下品真元战偶,连同催动所需的真元丹,共需三百万枚白元丹!若是中品,以我估计,少则也要上千万枚白元丹,你说得倒是轻易……” 老鬼鄙夷道:“呸!有道爷在,白元丹算个什么玩意儿?还不是要多少,便有多少么?” 许九眼前一亮:“老鬼,莫非你还有其他的灵丹丹方?” “嘁——”老鬼发出长长冷谑讥诮的声音,“道爷我最近连番大补,元神精气恢复不少,若论浑厚程度,大约已至摄气境顶峰关口,距离道胎境程度,亦不远矣。随着道爷越加强大,元神中许多潜藏的记忆烙印,便恢复得愈多,虽则尽数恢复不太可能,但多想起几种丹药,几样功法,想必不难。” 许九也顿时豁然开朗,老鬼这厮,就好似自家一枚足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且能逐渐成长变化,老鬼愈强,对他的裨益便愈大。 许九不再多想,挥手取出得自曲封道人的铁赑盾、玄精水母衣,眼中不禁喜色绽露。铁赑盾是中品灵器法宝,攻守一体,运用玄妙,于许九而言,正是他所需之物,而那玄精水母衣,则更是许九迫切需求的护身法衣。 玄精水母衣只是下品灵器,但于修士而言,护身法衣乃是最后护身的根本,价值远胜一般法宝,几乎与用于攻杀的飞剑相当。 不过,此两件宝物,在方才一场恶战之中,皆是受损不小,叫许九很是遗憾。许九当下不由苦恼,不过却也知道怪不得老鬼,老鬼驾驭真元战偶若不凶悍猛杀,以压倒性的姿态暴打击杀曲封道人,他也不能获得这两件宝贝。 玄精水母衣以无目冰蛛丝炼制,融入五头玄精水母妖兽精魄炼制而成,许九将之抓入手中,指尖弹动之下,便有一滴精血落入其中,继而微微合目,神念遁出,并真气一同融入其中,进行祭炼。 曲封道人已死,玄精水母衣中此人的神念烙印自是消失无踪,但凡是灵器,其中已有凝练而成的灵性,并不似法器一流,轻易祭炼便可运用。传闻之中,常有一些修士于荒野之中,偶遇前辈修士遗留的法宝,或是灵器,或是比灵器更为厉害的法宝,其中灵性常能自行择主,使法宝为修士所得。 许九毕竟修为有限,只摄气境三层而已,要弹压一件下品灵器护身法衣,亦非轻而易举之事。当日他获得金雀剑,纵使金雀剑已残断,他也很是费了一番精力,方才得手。 但当下他有的是时间,自可以细细磨炼。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毕睁双目,五指倏然一抓,条条真气自指尖迸发,气流滚滚,一下裹住玄精水母衣。随即他忽地立起,挥手一抖,这件灰色道衣便舒展开来,同时身躯一震,身上那件不过是寻常布料的道衣便被震碎成齑粉,精赤身躯,将玄精水母衣一抖,便穿戴起来。 玄精水母衣乃是下品灵器,妙用不凡,一旦祭炼为己有之后,便可运用通灵,随意变化,与许九体形融洽一致。下一刻,一名翩翩少年已然出现,身披法衣,其上水光莹润,随着他神念微动,登时法衣上腾起层层叠叠清澈水华,近乎透明,赫然是五层半球光罩,好似五头玄精水母,笼盖于他周身。 除此之外,玄精水母衣更能使修士入水不侵,抗衡烈火之效用,若到得危急时刻,更可自爆其中玄水真精,却是个两伤的法门,轻易不可动用。 许九当下面现满意笑容,于室中漫步一番,便听老鬼十分嘲讽说道:“真是没有出息,一件下品灵器的破法衣,便能叫你快活至此,真是丢尽了道爷的脸面。” 许九自不客气,当即反唇相讥:“老鬼你若是厉害,替我炼制十件八件上品灵器来用,那才叫真有脸面。”说罢,他便不再理会老鬼,复又端坐下来,将那铁赑盾又摄起,三尺直径,乃是以圆雪湖底万载寒铁,并许多深水雪湖巨龟妖兽精魄一起炼制而成,十分沉重,当下他尚未将之祭炼为己有,以他修为运神念真气,竟有些摄拿不住。 他不禁暗忖,此番真是得了两件好宝贝,这铁赑盾仅凭本身材质,便端地是厉害,怕是摄气境五层修士御使下品灵器飞剑全力刺杀,也休想一击而破。当时老鬼驾御真元战偶,爆发战力绝对有道胎境一层,势大力沉,狂暴轰杀了许久,方才将铁赑盾打得坠落。 但正因如此,铁赑盾受损不小,虽则本身材质仍旧未变,但要彻底修复,却是须得许九耗费不少精血、真气,并用很长时间缓缓祭炼,方能完成。 铁赑盾是中品灵器,许九镇压其中灵性,祭炼使之归为己用,更是耗费好一番功夫,足足近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得手。他兀自坐定,屈指弹动,铁赑盾便飞旋在身前,成一大片乌漆寒气,结成一片,将他正面罩定。 这便是铁赑盾的弊端,只能护住一面,若是一些更厉害的护身法宝,一旦祭出之后,护住周身,形成团团防护,滴水不漏,八风不侵,即便是四面八方飞剑齐杀而至,只要内中修士修为足够,能够稳持得住护身法宝,便自然无碍。 他指尖弹动,铁赑盾化出乌漆寒气中,现出一尊似龙似龟,上古真龙血裔神兽赑屃之头,一双凶睛猛地闪烁,便射出两道白光飞芒,凛然冰寒,杀机大作,径直飞出,竟直接扑向老鬼所在的真元战偶。 许九常拿老鬼试招,老鬼早有所料,当下真元战偶四肢震颤,动作迅猛无比,一个闪掠便自避开,继而长臂一展,单腿微屈,作势出击,一拳崩杀出来,杀机如潮,绵绵滚荡,一尊巨拳赫然已是轰杀出来。 许九微惊,忙运铁赑盾抵挡,只听当啷一声巨响,老鬼驾御真元战偶巍然不动,而许九则被震得倒身翻滚了两圈,跌趴在地,铁赑盾也坠落在地。 老鬼甚为得意叫嚣:“许九,你要与道爷斗,还差得远呢。” 许九却不见恼色,自翻身坐起,因为即便如此,他已是颇为满意。 飞剑,攻守一体的法宝,护身法衣。 此三样乃是修士行于当世的根本。 再加上他不缺丹药。 至此,许九才油然而生一种自家也俨然是一尊高手的觉悟。 更有老鬼催动真元战偶,他自信即便面对道胎境一层修士,也怡然无惧,可叫老鬼杀之,纵使再厉害些对手,亦不至于惊惧失措。 许九将铁赑盾收起,这才取出那曲封道人的乾坤袋,叫老鬼帮忙解开。许下十头妖兽做零食之后,老鬼方才答应,遁出真元战偶,依旧化一团青光,却比此前更凝练许多,幻化面孔竟更清晰了几分,合身一扑,将乾坤袋裹住。 许九趁机将真元战偶收入自己手中另一只藏虚囊,避免老鬼恋栈不出。 刻许光景后,曲封道人的乾坤袋被老鬼解开,许九忙接入手中,将神念遁入其中。须臾之后,他便再度露出喜悦之色。 曲封道人果然不愧是夜幕组织中人,又是道胎境一层高手,算得上是富裕。此人乾坤袋中,虽则并无其他飞剑法宝,但是却有一只只瓷缸装起的白元丹,许九略微点数,竟有一百五六十万枚之多,竟几乎将许九购入真元战偶和真元丹的支出弥补了。 除此外,还有一只盛了十枚真元丹的玉匣。看来,真元丹于道胎境修士而言,不但十分重要,而且十分难得,否则这曲封道人与那死鬼白衣塔修士,不会只有寥寥少数真元丹。 其他便是代表夜幕组织身份的令符,此物许九自那朐山道人藏虚囊中也得过,自不用管。 再则便是中品网屏,一支中品手炮,百余枚火雷子,于许九无甚作用。最后,许九又从中搜刮出一枚墨玉简来,他神念微动,便自其中得出了讯息,却叫他立刻浑身一震,猛然立起,神情竟比得了铁赑盾、玄精水母衣更要激动。 “将夜经!”许九猛地低吼出声,“是夜幕组织内部肱骨力量的修士,才能得以被传授的功法,《将夜经》!” ------ 差不多了,接下来便该进入一个新的节奏,一场真正的高潮情节,希望我能写得漂亮又好看。努力。 下周,我会尽量多更新一些,感谢诸位。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票! 十五 秣道人匿迹两甲子,百年后陵寝现冰荒 一连数日,许九与老鬼闭门不出,各自修炼。许九一面锻炼真气,提升修为,一面祭炼飞剑、法宝、法衣,修习功法。而老鬼则是由许九不断自千象阁网购妖兽,让他吞吃炼化。老鬼每吞吃几头妖兽,便沉住元神,好似也在修炼。 数日之后,又至十日期限,灵宝楼再度来人,此番竟一气送来超过两百万枚白元丹,竟是这十日之中,灵宝楼售出的洗脉丹更在此前二十日之上。 如此一来,除却这十日之中,替老鬼购买妖兽三十六头,因是老鬼口味越发刁钻了,须得更厉害的妖兽尸体,共计花费白元丹近百万枚外,许九还有白元丹足足三百万枚之多。 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花出去。 他将白元丹似炒豆似吃,虽则对于壮大真气,提升修为略有效用,却终归已经用处不大。白元丹除却作为通货之外,更多的作用还在于催动各种法阵、法宝,用以祭炼飞剑法宝等,而外便是修士耗用真气之后,服用白元丹快速恢复,真个依靠白元丹来提升修为,冲击境界,并不现实。 这便是老鬼所言,白元丹是阉割了的真元丹的意思。 只有真元丹中,才除却更为精粹强沛的元气精华外,更有提炼炼入的灵性,对修士神念亦有帮助,可用于提升修为,关键时刻更可冲击境界。 可惜的是,许九当下只有摄气境三层,还不能直接服用真元丹。一枚真元丹价值一万枚白元丹,并非意味一枚真元丹蕴含元气精华可比一万枚白元丹,但若是摄气境三层修士服用真元丹,立刻便要被恐怖的元气冲破脉络,肉体崩坏。 但修行非朝夕间事,不可急躁。许九已渐渐养出一股定力,心境恬淡许多,当下并不心浮气躁,只每日稳稳修炼,每隔十日便收来大笔的白元丹,给老鬼购置妖兽,暇时与六雪在元网上闲聊片刻,便能排解许多清寂。 一月之期已过,六雪却未能再次出来与他相见,告知他是自己修炼也至一个紧要关口,她爹爹将亲自出手,助她渡过此遭。待她此番功成之后,距离道胎境便不甚远,只余下一片坦途,不需多久即可到达,届时便能解除雪禁纱…… 许九心中不免失落,又有些欢喜,同时更有些许感慨。六雪与他年岁相仿,却已是摄气境五层巅峰,距离道胎境亦只是一步之遥。 因此,他愈加定性,辛勤修炼。 金乌玉兔,东西轮转,时光荏苒,不觉之间,已是月余过去,许九修炼颇有所得,金雀剑,玄精水母衣,铁赑盾也皆是祭炼得渐趋通灵如意,得心应手。除此之外,他所掌握的几门功法,也越发融会贯通,颇有心得。 在此间,自灵宝楼所得的洗脉丹利益分润,已超过千万枚白元丹。他一来并无购置其余飞剑法宝必要,因为下品、中品灵器已是他如今可御使的极限,再厉害的宝贝入手,也无用武之地,故而白元丹用处并不多,倒积攒在手中逾千万枚。 他心态调整甚好,渐渐并不在意此事。 这一日,又至灵宝楼该送来白元丹之期,但前来之人却出乎许九意料,竟是花二郎携着妹妹朵朵一并前来。 花二郎将一只藏虚囊给他,内中有此次该交割的白元丹,足足三百六十万枚。许九混不在意收起,见朵朵一副愁眉苦面模样,不似此前那般纯挚天真,可爱烂漫,他心中一动,便想起一件事来,当下微笑道:“朵朵,你此前不是说缺少白元丹喂养云锦雀么?需要多少白元丹?五十万?还是一百万?我给你。” 他一副和蔼可亲大哥哥模样,暗忖自家这般豪气做派,不比花二郎这厮大气得多,定能博得小姑娘欢心。 然则他却未料到朵朵却浑然不接他的好意,双眸一瞪,红着眼道:“朵朵不要!” 许九怔然,莫名所以:“这是为何?” 花二郎摇头苦笑道:“有一日她心血来潮,想要试验自己的云锦雀能否骑着飞天,于是……” “于是怎么了?” 许九问出口便即后悔了,结果必然很是不妙,果然听花二郎无奈道:“云锦雀自然不能叫她骑着飞天,她一跃上去,结果摔了下来,于是很不痛快,怒斥云锦雀白长了一身好看羽毛,便找小茹师妹借了飞剑,将云锦雀全身的毛皆削了。” 许九登时脸都白了,下意识得便往后挪了挪,远离朵朵,珍爱羽毛,啊,是性命。 但他忽想起一件事来,便不由失笑:“花道兄,你那位小茹师妹,可是上次朵朵所说的,你五年前窥视人家——” “姓许的!” 花二郎真个是怒了,一掌击地:“我近来心气可很是不顺,你也学朵朵拿此事挤兑我,我与你不客气!” 朵朵冷着小脸嘲讽道:“小茹师姐又拒绝了哥哥,所以哥哥很不开心哦。” “啊……原来如此。”许九顿时不在意花二郎的语气,直觉一阵心头快慰,与花二郎这厮一比,自家真是幸运无比。六雪可比那位小茹师妹温柔娴静得多。 花二郎连连摆手,避过此节,说道:“我此番亲自来,不是专为送你白元丹来。莫用那样眼神看我,我也不是因为心里不快活,来找你倾诉来的,你哪里有这个本事。” 许九呵呵一笑:“花道兄,以我揣测,你必定是追逐得过于急迫,叫那位小茹师姐感到紧张,故而才屡屡受挫。” 花二郎被许九截断话头,听到复提此事,登时脸色不快,但听他说完,竟忽地面现古怪之色,讶然道:“你怎地知道?小茹师妹确是说,我太心急了些……” “欲速则不达嘛。” 花二郎面露探寻之色,很是来了兴致:“那又该如何?” 许九道:“你且说了今日所来的真正目的,我便告诉你。” “姓许的!”花二郎又怒。 许九摆手道:“你看你,又急躁,如此性子,如何能叫女子感到妥帖稳重,不被你的急迫姿态吓到?” “哦?” 花二郎闻言,竟觉果真有些道理,暗忖莫非是自家当局者迷,许九这小子却旁观者清?要他相信许九比自家经验丰富,懂得男女之事,是决计不可能的。 他当下暂守住了心思,说道:“我此番寻你来,是闲极无聊,找你同去办一件事情。” 许九问道:“什么事?有好处么?” 花二郎气结:“许九,你这可不是朋友之道,我花二郎可是十分照拂你,你怎么开口便是‘好处’二字?俗,不可耐之俗!” 许九莞尔轻笑,甚觉畅快,说道:“我辈修士,辟‘谷’不食之‘人’,哪里来的俗气?所谓好处,与‘俗’字没有半点干系。我问你,若无半点好处之事,你会去做?若我没有洗脉丹丹方与灵宝楼合作,你会与我这样一个小修士作什么朋友?” “啧啧,你倒是有胆气,竟替我讲起大道来。不过,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花二郎不禁失笑,连连摇头,“有意思,有意思。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即便没有洗脉丹丹方,我也与你做朋友,图个趣味。但我此次找你,却确实是有好处,只不知你愿不愿与我同行,干下这一票?” 许九大惊,挑眉道:“你,你要去河洛城外劫道杀人,图财害命?我许九是个好修士,连旁人的怪也不抢的,不干!” “呸!” 花二郎已经颇能承受与许九置气,被他气得无奈的苦楚,反而直觉一股于旁人处不能得的轻松快活,狠呸了一声,道:“我花二郎用得着去劫道杀人,图财害命么?只是近来,河洛城北一万六千里处,有人发现了一个曾经颇有名气的前辈修士的洞府,如今消息传闻尚还不广,我闲极无聊,欲同几个熟悉之人去探一探,或能混些好处,因忽想起你来,不妨带你去见一见这场世面。” 许九双目倏忽明亮,但旋即便谨慎道:“留有洞府的前辈修士?那必是十分厉害的大修士!凡是此等前辈大修士,遗留的洞府被人发现,必定引修士群起,争相寻宝,莫说是我,我看就算是你,若是寻几个人便兴致冲冲而去,恐怕非但得不到好处,还有可能吃亏。” 花二郎摇头道:“不是什么厉害大修士,只是一百二十年前的秣道人罢了。” “秣道人?” 许九不明所以。 花二郎顿即明悟,失笑道:“你不知此人,也是正常。这秣道人么,一两百年之前,也不过是河洛城一名寻常修士,不过却在一百二十年前,干下过一桩赫赫有名的大事,故而一举扬名。你可知道真元府?” “真元府?知道一些,据闻真元府不是什么势力,而是一个姓‘真元’的大世族,扎根河洛城不知多久岁月,根深蒂固,十分厉害。那真元丹,便出自真元府吧?怎么,这秣道人,莫非是真元府中人,姓真元?” 花二郎微讶道:“你连真元丹也知晓了?不错,待你臻入摄气境五层,便可服用真元丹,冲击道胎境,届时你拿白元丹,从灵宝楼兑换真元丹。告诉你,在道胎境以上的修士之间,流通的是真元丹,而不是白元丹。白元丹已经没甚效用,且动辄千百万计,十分麻烦。咦?走题了,且说秣道人。秣道人并非真元府中人,而是一百二十年前,秣道人以丹元境修为,杀了一名真元府中极有地位,嫡系传承的归一境大修士,名动河洛城!” 许九这才惊骇不已,连真元丹之事也不及问:“丹元境之身,击杀归一境大修士?老天,此人真是……逆天!” 归一境的修士,神气合元,道法归一,可以称之为“大修士”。 即便是丹元境五层巅峰,想杀一名初入归一境一层的大修士,也是千难万难。 这秣道人干出这样一件大事,确实可谓轰动河洛城,震撼无数修士。 花二郎冷笑道:“此事是真元府一桩羞于提起的大丑闻,但这都不算甚么,最关键的是,秣道人在河洛城中,真元府眼皮之下强杀了真元府一名嫡系归一境大修士之后,竟在真元府围追堵截之下,从容逃脱,远遁冰荒,从此再未显现踪迹!” “不过,秣道人当年虽然逃脱,却终归遭遇真元府十多名高手,其中不乏大修士追杀,重伤难愈,死在了冰荒之中,但却替自己建了陵寝,如今被人发现,一时破不开陵寝外禁制,回来寻人帮手,终于走漏了些消息,被我得知……” ------ 马上又是新的一周,又要有劳诸位道友了。 求收藏,求推荐票。 十六 铁翼振空万里 推荐票太少了,比收藏数都少一大截,这不科学。主要原因应该怪我更新慢,这个认。但我无存稿,每天晚上写,都到零点才能写完、修改、上传,确实很……算了,吐槽诉苦没意义。接下来我决定再努力点,我们玩个游戏吧,五百张推荐票,次日加更一章。目前收藏涨得还可以,越来越多,推荐票又不要钱,每天都刷新,没道理两天都达不到五百张推荐票。大家要是能每天都五百票,我也认了。 此游戏本月内有效。 ------ 许九震慑之余,仍是一脸惊疑之色,狐疑道:“这位秣道人,既然能强杀归一境大修士,虽则是丹元境修为,但想必是丹元境顶峰的高手。这样的人物,怕是有大量财富,宝贝亦不在少数,他自建了陵寝寂灭,这些宝贝必定在其中……这可是丹元境高手的埋身之地,岂能轮得到你我?” 他言辞间,颇多不信之意。 花二郎也不在意,淡笑说道:“这是自然,五大势力虽不至于因此而十分热切,但河洛城修士众多,难免会有丹元境高手,甚至归一境大修士动心,会前去一探。漫说是你,即便是我,若孤身前去,恐怕捞不到什么好处,还要吃个大亏。” “那你为何……” 许九此番尚未问完,耳中已响起老鬼神念传音:“此人在灵宝楼中地位不小,怕是什么大人物的子弟。他道胎境修为,要去探寻能强杀归一境大修士的丹元境高手陵墓,自然不是以他为主,而是有灵宝楼高手引领。” 许九心下微忖,也心知必然如此,果然花二郎也未等他问完,便大剌剌开口释疑道:“灵宝楼虽不会十分在意,但也会有高手前去。你二郎哥哥我嘛,跟着去一趟,若运气好了,还能蹭些好处。而我花二郎为人,最是义气,深通朋友之道,因而立刻便想到了你!” 他说完之后,便一脸得色,看着许九,好似只等许九感激涕零,纳头便拜,大呼一声“多谢二郎哥哥”! 许九心中却在腹诽:“似此等人,吊儿郎当,浑然没有修士高手的模样,反而活像凡人中的意气匹夫,究竟是怎么修炼到道胎境的?简直不可思议……”花二郎若知他腹中如此念想,恐怕要气得吐血。 而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必许九再问。他也不是蠢人,自然心中通明。此事说到好处,并不会有多少,秣道人的陵墓中,纵有天大宝贝,也是那些丹元境高手甚或归一境大修士的勾当,莫说是他,花二郎也只是跟着去混一趟罢了。 至于花二郎特意前来邀他,无非是拉拢。 花二郎及灵宝楼中人,认定了许九是得了什么前辈厉害人物的丹方,大约以为他不只有“洗脉丹”一样中品灵丹丹方,且许九所提供洗脉丹丹方,用材便宜,成丹价值却巨大,当得上是巨利,若许九还有其他类似丹方…… 许九自家虽不是高手,但仅此一条,已值得灵宝楼拉拢。既然如此,有此等事情,花二郎来邀许九同往,一则让许九见一番大场面,二则若有好处,不妨叫许九分润些许,无伤大雅,三则,届时秣道人陵墓中,必定多得是河洛城各家势力的高手,许九随灵宝楼中人前去,便留下了瓜葛,以防日后许九再出丹方,却卖给了别家…… 他片刻间心念转动,便想通了此中关节。 与花二郎兄妹结识,及至与灵宝楼合作以来,灵宝楼处事甚是规正,没有不妥之处,确实是正道路数。既然此前不曾坑他,此番也没有必要,故而许九若答应同去,有灵宝楼这等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一的高手压阵,也不会有甚危险。 况且,许九自家亦有私念。 他连番以来,开罪夜幕组织,又捡了白衣塔和真元府高手的漏,和物生门也有些不虞,简直是吸引了大量仇恨在身,而他又不愿加入灵宝楼,此次若趁机显现出一副与灵宝楼关系密切姿态,再有有心人欲图谋他,便须得仔细斟酌。 此行可谓有利无害。 忽地又闻老鬼传音:“那秣道人能以丹元境之身,击杀归一境大修士,以道爷度测,极有可能是得了什么古老修士的道统,再不济也是有什么特殊秘术,或是厉害法宝。你倒是不妨一去,你在明,道爷在暗,没道理混不到半点好处。” 许九目光稍微迟疑,终究下定决心,面露洒然笑意,说道:“既然你盛情相邀,我许九为人,也最是重朋友之道了,若是不答应你,岂不是伤你的面皮?不知你们决定何时前去?” 花二郎气得脸都白了,半晌说不出话来,终于愤愤起身,拂袖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明日我便来接你。” “好。” 许九笑意灿烂,十分畅快。于是花二郎更觉不爽,拉起朵朵,转身便走。 …… …… 翌日。 许九业已准备妥当,花二郎果然亲自前来接他。二人离开有道馆,花二郎祭出飞剑,携着许九飞天而起,却并未向河洛城中心区域飞去,倒是出乎许九意料。他本以为,灵宝楼此去必然人数不少,花二郎要将他接到灵宝楼根基所在,甲子区的灵宝楼本楼去,一并出发。 二人直接出了河洛城,向北百里,远远的便见一片广阔冰原,浩荡无垠,一片苍皑。待花二郎按下剑光,即将落下时,许九终于得见前方冰原上,果是已有一些人影在等候,人数不多,不过数人。 待彻底落定后,才见得是五名修士,其中一名处于最先,鹤发童颜,道袍当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味道的老者,后面是一女三男,皆是青年模样,男子俊逸潇洒,女子姣美恬静。 但这些皆不是吸引许九目光的,他双目毕睁,全然集中在这五名修士身侧的一具庞然大物上。 此物通体银白,长达三丈,成一圆筒形状,前端尖削,尾部空洞,圆筒中部向两侧各伸展出两丈长尺许宽的银色翅翼——没错,许九眨了一下眼睛,暗忖自家未曾看错,那确实是如同翅翼一样的东西。 如此一来,此物通体看来,便活脱脱是一只铁翼大鸟!若在高空之中,从地面望去,绝难分别是人为炼制之物,还是飞行在天空的大鸟…… “这,这是什么法宝……”他险些说不出话来。 花二郎未回答他,却有一名年轻修士,低笑了一声,说道:“这可不是甚么法宝,河洛城上空每日不知有多少此物飞过,你竟不曾见过?” 许九迅即收住目光,直觉这身穿白色道袍,道髻轻挽起,显是变化之后,面貌堪称俊美无比的年轻修士嘴脸十分可恶,尤甚花二郎十倍以上。他瞥了花二郎一眼,并不直接理会此人。花二郎果是神色微变,冷声道:“余克师兄,许九不在任何大势力之中,不知道此物也是理所当然。许九道友是我灵宝楼的合作者,父亲如何交代你的,莫非你忘了?” 这位余克师兄神情微变,旋即面露阑珊笑容,不以为然道:“二郎你多虑了,我何必与这位许九小朋友过不去。” “哼。” 花二郎冷哼一声,不复多言。 倒是那位身披水绿道衣,姿容甚美,气质很是恬然宁静的女修士展颜化解道:“这位便是那许九道友么?我是宁小茹,二郎的父亲是我师尊,你既和二郎交好,便唤我小茹师姐吧。这一位,是我们灵宝楼的大执事,冰点前辈。” 许九顿即精神一凛。 他见过灵宝楼一位专管炼丹的执事,尝谕执事。 这位却是大执事,显示无论修为还是地位,皆在尝谕执事之上。若他所料不差,这位冰点大执事,必是丹元境的大高手。 而且,这位便是花二郎念念不忘,曾经还窥视过人家沐浴的小茹师妹? 他忙即恭敬施礼道:“许九见过冰点前辈,小茹师姐,还有两位师兄。” 冰点大执事捋须微笑,淡淡颔首,宁小茹亦自点头,另两位灵宝楼修士态度也算不错,含笑点头。唯有那余克,许九不理会他,此人也别过身去,嘴角撇开,淡漠冷笑不提。 花二郎说道:“冰点师叔,我们该走了吧?” “走吧。二郎,此行你须得护持好许九小道友。”冰点道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和煦,倒不似他道号一般冰冷。但许九却是不知,这位冰点大执事,乃是灵宝楼一位赫赫有名的高手,冰点剑纵横河洛城,归一境大修士之下罕有敌手。 说话间,冰点道人抬手一点,那三丈巨鸟顶部,便分开一方洞,冰点道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其中。宁小茹对许九颔首,也闪身进去,花二郎伸手一抓,许九直觉身子飘起,也跟着落入其中。 他一进来,才知其中空间其实不小,四壁皆是晶玉,玉石铺地,十分平整,可容纳十来人,甚至还有桌案蒲团,莫说是在其中修炼,便是对酌一番,也并无不可。 冰点道人自坐了上首,宁小茹在一旁座下,花二郎也拉着许九坐下,同时余下三人也已进来。 冰点道人再度屈指一弹,顿时许九便见周围的晶壁忽地变化,俄而光影闪掠,竟变得透明,仿佛外面的银白色甲壳也消失不见,可以看见周围的冰原,上方的天穹…… 显然,此物中有高明修士镌刻下具有此等效用的厉害法阵,透射镜像,十分清晰,恍若真实。 许九讶然失色,就听宁小茹道:“此物唤作‘仙鸟’,以真元丹催动,可载多人飞行,半个时辰便能飞行万里,堪比丹元境一层修士御剑飞行之速了。此物的用途,一则省却修士自行御剑飞行耗用真气,二则若远距离跋涉,还可在其中修炼,两相便易。” 许九闻言十分惊叹,不及反应,忽地身下轻轻一震,他便清晰看到外面情形,地面远离,却是这“仙鸟”已腾空而起,呼息间已升至百丈高空。 随即忽一下更强震荡,他猛地转头看向“仙鸟”尾部,便见此物尾部尺许直径的孔洞中,猛地喷将出来一团炽白火焰,夹杂滚滚气流,产生极强的推动力,而后周遭景象飞快闪逝,这铁翼“仙鸟”已经载着他们七人,疾速穿梭向前。 周围一切变幻迷离,乍然之间许九目力几不能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得以适应,就见周围透明晶壁外,劲风被撕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后面拖得老长…… 许九足用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慨叹,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花二郎笑道:“你莫非见此物妙用,也想弄一个?” 许九确有此意,正要问他,就听那余克似笑非笑道:“许九小朋友有一中品灵丹与我灵宝楼合作,倒是获益不少。不过,要买一架‘仙鸟’么,少则也要等卖出去三五十万枚洗脉丹才行,然则洗脉丹效用特殊,不是所有摄气境三层修士都能买得起的。” 十七 火雷裂地千丈 许九心下古怪,此人既是花二郎师兄,想必修为还在花二郎之上,必是道胎境高手无疑。一般而言,一名道胎境高手,大约只有元实丹服用太多撑坏了脑子,才会莫名其妙与一名摄气境后辈连番为难。 他苦思难得其解,但余克不是花二郎,花二郎只是脾性乖张,大人物子弟的心性,本质上还算纯良,故而许九常和花二郎置气,倒也能搏得意趣,此人却不一样,显然是极阴厉的性子,诚然不是好人。 许九眉宇微凝,耳中已听得老鬼冷笑:“这厮是什么鸟毛,竟敢如此猖狂,许九,你能忍,道爷我也不能忍啊!你现下不能将他如何,这厮只求莫要叫道爷寻得机会,否则必定好生替你教训他一场!” 许九心道老鬼无非是又嘴馋了。道胎境修士的神念之中,蕴含一点真灵,若是被他吞吃炼化了,颇有裨益,老鬼如今嘴巴越发刁钻,就如只吃妖兽,寻常精怪不愿入口一般,见到道胎境修士,便有种跃跃欲出,一口吞了的热切念头…… 然他心下仍是对老鬼颇多感激,老鬼除却偶或不靠谱外,确实算得是个好队友。他当下不能出声回应老鬼,便只能略微颔首,对老鬼提议表示赞同。余克这厮实是嚣狂,叫他心头大为不爽,是真不爽,极其不爽的那种不爽,饶是许九性情较为恬淡,懒于人争,也禁不住想祭出金雀剑来,狠戳这厮一剑泄恨。 花二郎早已面露不快,正要开口斥责余克,却见许九竟轻轻点头,心下便觉古怪,一时忘了言语,暗忖许九这小子真个不厚道,对自家就冷嘲热讽十分不客气,怎么换了一个人便是另一番模样? 二郎哥哥看起来很好欺负么? 却又是宁小茹开口化解尴尬,浅笑盈盈说道:“许九小道友,师姐我这里有一自采珍果酿制的七珍佳酿,不比元味斋的七珍酒要差,你要不要尝一尝?” 许九闻言微怔,旋即面现笑容,人予善意,不能不接,当即道:“小茹师姐亲手酿制的么?那自然要尝一尝。” 却见一旁坐定合目,已然进入打坐修炼状态,仿佛对这些小辈之事恍然不知的冰点道人也骤睁双目,笑道:“小茹师侄的七珍酒,比元味斋得要好,此番竟带了来,快拿来叫师叔过瘾。” 宁小茹浅浅一笑,果是颇有美态,怪道花二郎这厮念念不忘。她当下取出乾坤袋,自其中取出一只玉瓮,并两只玉盏,一尊玉爵。瓮上布封解开,果然立刻有醇郁酒香,及一股清淡果香,靡靡而出,令各人皆鼻端一动,十分受享。 她先斟了一爵,捧在手中不及献上,已被冰点道人伸手虚抓,凭空摄去,执爵在手,送至鼻下,先轻嗅一口,面露舒畅之色,继而一手捋须,一手持爵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微闭双眼,砸吧嘴巴细细品味。 此酒必然当真是佳酿,否则难以叫冰点道人这等丹元境的大高手如此动容。 当此时,忽地花二郎与余克齐声开口:“小茹师妹,也与我一盏吧?” 二人竟言辞一致,步调相同。 许九正莫名间,忽见另外两名灵宝楼男修士齐齐摇头失笑,他顿时心中通明,看向花二郎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怪道余克莫名其妙连番针对自家,原来是遭了池鱼之殃,被此人恨屋及乌,个中缘故无他,唯情仇耳——这厮和花二郎是情敌! 许九觉得自己如同躺在地上,也被人轰了一记手炮,心中难言得不爽快,暗忖若有了机会,余克自然要教训一顿,花二郎这厮也不能放过…… 宁小茹却对这一些恍若未见,依旧神情恬淡,自斟了一盏七珍酒,手捧起来。许九岂敢叫对方亲手送来,忙即起身,双手接过,就见碧玉盏中酒液清凉,有丝丝寒气渗出,一股扑鼻香息涌来,果是比在元味斋饮过的五珍酒强过许多。 “多谢小茹师姐赐酒。”他先谢过对方,便在宁小茹目光注视下,凑至唇边,一饮而尽,直觉唇齿之间香津流渡,俄而顺喉而下,凉意入胸腹中,随即又有一股暖意,涌遍周身,不是一般的痛快,当即赞叹道,“我尝闻修士辟谷不食,食气而寿,口舌之欲淡薄,唯有此杯中物能在修士中大行其道,今日饮小茹师姐亲手酿制的七珍宝酿,才知何谓美酒十千醉不辞,穷荒亦可作仙乡!” 宁小茹此间亦自斟一盏饮了,颊上飞霞,此时听许九胡乱夸赞,便吃的一声笑了,容颜愈美,直叫花二郎和余克二人看得未饮也醉眼,四目笔直,不能稍暇。她微笑道:“许九弟弟你要醉不辞,也是不能的。我这酒所得极少,常日应付师尊师娘,还有诸位师叔已是不足,便只能叫你饮这一盏,便是冰点师叔也是一样。至于他们四个,却是想也不要想。” 另外两名男修士果然眼热之余,十分憾然,花二郎和余克也醒转过来,呐呐不已,冰点道人将酒爵还给宁小茹,慨叹道:“饮小茹师侄一爵七珍酒,贫道要七日不能定心修炼了。” 当下众人齐笑,许九将玉盏交还。 “仙鸟”速度极快,一个时辰可飞行万里,堪比丹元境一层修士御剑飞行,何况又有冰点道人操控。那秣道人陵寝在河洛城向北一万六千里处,“仙鸟”不消两个时辰便能飞到。 两个时辰对修士而言,与几次呼息的功夫也无多大区别。 不知多久,冰点道人倏忽睁目,发一声清啸:“大约便是这里了!” 众人齐齐睁开双眼,自修炼之中醒来。 许九于仙鸟中,可清晰看见周遭一切景象,便见远离河洛城一万六千里的冰荒,景象更为浩壮,入目皆银,积雪陈冰,皑皑壮阔,群山起伏,有如蜡象,冰川四野,横盖北疆,大河滔滔,冰流万里…… 忽然间,他目光瞿然紧缩,就见远处天穹之上,竟点点暗影汇聚,少则也有七八具,好似大鸟,翱翔于天,再细看时,却看得真切,分明与自家此刻所处之处一样,也是飞翔于天的“仙鸟”! 他失声问道:“那,那是别的势力的仙鸟么?” 花二郎道:“自然是的,此次河洛城有不少人目光汇聚在此,除却五大势力外,河洛城能够用得起仙鸟的,也还有十来家势力,除此之外,亦有一些厉害散修……” 许九目光又是一怔,果是看到天际长虹横贯,却明显是修士驾御的剑光,撕风裂空,追寻而来,也到达这一处上空,纷纷停住,粗略看去,竟少则也有十几道剑光…… 驾驭剑光,飞遁万余里,前来寻宝,那么便显然是丹元境大高手无疑。 余克问道:“冰点师叔,据说秣道人的陵寝,就在这一片冰原之下,我们何时动手?” 冰点道人道:“莫要急躁,此事自有人动手,何必我等操劳?待得陵寝大开,自然各家各凭手段罢了。余克,你的性子不够稳持,于修行大为不利,须得磨砺。” 余克登时面色微赧,连忙俯首称是。 另一名灵宝楼男修士笑着说道:“余师弟确实不用急,此事若论最为动心,最为急迫的,既不是我们灵宝楼,亦不是物生门与夜幕,白衣塔人手少,向来只干拿钱杀人的勾当,或许根本不会来掺和,真正迫不及待的,怕是唯有真元府了。” 花二郎哈哈笑道:“秣道人杀了真元府一名老祖宗,如今后代自然要来掘陵鞭尸,以泄其愤。” 冰点道人叹道:“说起来,秣道人也算得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惜,可惜。” 许九忽然想到,冰点道人自是丹元境大高手无疑,如今怕是已活了少则两三百年,秣道人死于两甲子之前,彼时冰点道人与秣道人或许还是旧识亦未可知。他正作此想,宁小茹已问出他欲问之辞:“冰点师叔,秣道人之事,莫非师叔你知道么?” 冰点道人悠然叹息,目光略显飘忽,好似正在追忆极久远之前,早已迷忘之事,半晌说道:“贫道与秣道人只见过一次,却是在秣道人击杀真元锦羽之前二十年,其时贫道与秣道人一样,皆是初入丹元境二层修为。未料到二十年之后,他竟杀了真元锦羽,最终也落得个重伤逃遁,远死冰荒的下场。” “丹元境二层?” 众人闻言,无不惊摄。 按冰点道人所言,一百四十年前,秣道人初入丹元境二层,过得二十年,便击杀真元府一名归一境大修士,真元锦羽! 许九等人一时思维尽皆凌乱,脑海中懵懂一片,想不出其中关键。 是二十年间,秣道人连晋数层境界,至少也达到丹元境五层,从而击杀归一境大修士真元锦羽,还是秣道人有什么神妙手段,以丹元境二层修为,便强杀归一境大修士? 须知一百四十年后,当初丹元境二层的冰点道人,如今仍是丹元境修为,尚未能踏入归一境…… 他们正作胡思乱想时,忽地冰点道人目光一紧,沉声道:“来了!” 果然众人就见远方天际,滚滚奔来巨大轰鸣,随即便见三架“仙鸟”划破虚空,穿梭而至,每一驾仙鸟皆“长达”五六长,比许九等人所乘的大出近一倍,其中自然也能多容纳一倍的修士。 而三架仙鸟,达到这一方上空,凭空停驻,顿时那些早已抵达的“仙鸟”、修士,俱皆谨慎后退,让出一轮空间,直径数千丈方圆。冰点道人亦屈指连连点出印诀,所乘“仙鸟”微微一震,也飞转向后,让开了空间。 随即就见那三架巨大“仙鸟”忽地变化方向,上顶打开,从中各自飞出数名修士,凭空一招,便摄出三具庞然大物。 许九毕集目力,勉强能够看清,不及惊呼,已听得一灵宝楼男修士讶然道:“火雷炮!真元府这是要作什么,莫非是要……” 花二郎脸色倏变凛然:“此物一炮之威,足以将道胎境三层高手轰杀成渣!道胎境五层高手,也不一定逃得性命!真元府这是要彻底毁灭秣道人陵寝,玉石俱焚,不叫旁人得手么?!” 轰隆! 只听一声震天巨鸣,狂暴的气浪肉眼可见,巨大一轮弥散开来,四面波及。那三架巨大“仙鸟”被震得逆空向上,却是那三具凶物向着下方,猛烈开火,爆发出巨大雷鸣光火,三团快得不可思议的光芒,剧烈飙射,闪电之间轰击到达千丈之下的冰原地表! 喀喇喇!大地惨烈地撕裂开来! 许九直觉自家灵魂都颤抖起来,神念巨震,猛地想起,这三具凶物赫然与手炮类似,只是庞大了数百倍,又与河洛城上的火神重炮、惊雷巨炮雷同,只是微缩了几倍…… 但是原理却是相同。 轰出巨大威能的丹丸! 手炮有上中下三品,若是上品手炮,一炮连击二十枚火雷子,道胎境一层修士也要被轰得重伤,乃至身亡。 河洛城上的火神重炮、惊雷巨炮,更是惊人,一炮之威,弹丸轰出千里之外,千丈雄峰一击化为齑粉。 而这三架凶物,介乎手炮与那等重炮、巨炮之间,按花二郎所言,足以将道胎境三层高手直接轰杀成渣,道胎境五层高手也不一定能逃得性命…… 真元府,竟将此等凶器也运来,发动攻击。只见冰原地面烟火怒起,大团的烟云烈火好似一朵巨大蘑菇,冉冉生长,很快腾至数百丈高空,冰块直接被气化……轰隆隆隆!忽地又是猛烈爆响,真元府之人竟是再度开炮,更猛轰击,每次皆是三团火雷弹丸,光火巨大,轰炸下去…… 地表迸裂,烟火升腾,片刻之间便将方圆数千丈之内完全笼盖,烟熏火燎,强烈的震荡波及数百里,远处一片连绵的雪峰山脉忽地震颤,就见大片冰川积雪纷纷塌陷,形成庞大崩流,汹涌翻滚,好似江河、大潮,滚动向远方…… 冰点道人神色惊变,气恼喝道:“真元府的人疯了,真是疯了!”他连连动手,驾御“仙鸟”,尾部喷出巨大气流,转动方向,向后飞驰,很快退出去几十里远。而其余那些“仙鸟”、修士,也皆是如此,纷纷后退。 真元府一行人的轰击行动持续了将近一刻钟,连续轰击达五十次,也即是轰出了一百五十枚火雷炮弹丸。 随即,真元府“仙鸟”之上,一名修士腾忽地腾身飞起,祭出一条银光飞剑,劈空一剑,好似毫锋,刹时笔走龙蛇,于虚空之中连连舞动,就画出一片巨大符文,随即猛发一声大喝,百里可闻,顿即天穹之上阴云翻卷,烈风大起,四面鼓荡,狂暴袭来,只几次呼息光景,便将已覆盖数十里方圆的烟尘卷荡一空! 许九等人极目望去,就见原处冰原早已失却踪迹,惟余一片长达二三十里,宽阔数里,深入至少千丈的巨壑! 那巨壑底部露出真容来,却叫许九等人目光迅即变化。 十八 万古冰玉洞府如宫,九星斗元杀人成渣 十八:十里地精,万古冰玉洞府如宫;千丈剑罡,九星斗元杀人成渣 ------ 地表经年积雪,冻成一层冰盖,厚达数丈,甚至十数丈,坚逾镔铁,但此时全无用处,在火雷炮凶威之下,形同薄纸,轻易撕碎。冰盖以下的冻土,同样是铁石般坚固,更是层层叠叠,古老复杂,却仍是一般结局,尽皆被猛烈炮火炸裂,撕开…… 茫茫苍皑的冰荒之上,出现一道恐怖伤疤,上达数十里的巨壑,深达千丈,由高空中俯视下去,可见其下重重崩碎的土石,大量积压的冰雪被消融,甚或直接汽化,此刻于玄州冰寒气候中,迅速凝结,化为暴雨、冰晶、雪片,纷纷扬扬,落入深壑。 而深壑底部显露出的真容,更令所有当场修士目瞪口呆。大地深处,冰土崩碎,显现出重重光华,宝气灿灿,迷离耀目,俄而间冲出深渊,直达地面以上千百丈,好一片华彩真光,内中赫然显现出一片连绵宫殿…… 宫殿延绵近十里方圆,通体辉煌,晶莹璀璨,竟皆以地精冰玉制成……不,而是完全由一座覆盖方圆十里,积层里许厚的地精冰玉矿层,生生削割雕琢而成…… 须知地精冰玉,顾名思义,堪为大地之精华,于地底之下,经无尽岁月挤压、熔炼,种种变化,成为地精玉石,晶莹剔透,水润细腻。若采集得地精玉石矿藏,切割出完整玉石,则是用以制造各种玉质简、符、印等修士常用之物的必备原料,比一般玉石效用更加。 盖因地精玉石中,蕴含大地磨炼之精华,最是宜于神念镌刻,制成禁制、法阵,使得此玉石乃是制玉简、符箓的上等材料。 但若只是寻常地精玉石矿藏,仍不足惊奇,大地广博,资源富绰,此物算不得十分要紧之物。 然则,若地精玉石矿藏之下,有天然形成的大地阵势,可自行凝练天地之间寒气,终年淬养地精玉石矿藏,积年累月,少则万载,多则千百万年,才可形成这等地精冰玉矿藏。寒意淬炼玉石矿层,致使玉质精粹,几无渣滓,近乎通体皆是上好玉料,内中大地精华更为寒气所凝结,若开采得到,每一块地精冰玉皆是用以作简制符的极品原材。 甚至地精冰玉还可大规模淬炼,得其寒髓精华,是炼制许多丹药、飞剑法宝,以及厉害法阵所需之物。 言而总之,一座方圆十里,厚达里许的地精冰玉矿藏,其价值十分惊人,无法以白元丹数目来计量,即便是河洛城五大势力发现,也要纷纷出动,愿意不惜人力物力,抢夺占据。 更何况,眼下所见,并非是单纯一座矿藏,而是赫然由如此庞大一座地精冰玉矿藏生生雕琢镌刻而成的宫殿! 亦可说是洞府。 也是一座陵寝! …… …… 一些厉害修士,常于深山大泽,巨湖地底等处,营建洞府,为自家根基,周遭密布法阵,耗尽心血设下无穷禁制。 传闻之中,一些极为强大修士,尤其是一些大修士的洞府,简直祭炼得如同一件法宝一般,甚或可以藏纳起来,运行无忌,随意至何处,祭出洞府来,便是一座根基、道场。 修士遁入自家洞府之中,若与人斗法厮杀,便先立于优势地位,可运用种种法阵禁制御敌,纵敌人再厉害,杀得进来,洞府中亦有种种绞杀大阵,或是某些凶恶机关,绝杀秘术,唯有洞府主人自家知晓,只需运用得当,便有极大便易。 而修士逆天修行,食气者神明而寿,却也并非没有极限。 譬如寻常人以甲子为庚,百岁为高寿,但若得成修士,即便摄气境一层修为,轻易亦可活得百年,若能晋入摄气境五层,则享三甲子寿元不在话下;若更有机缘法力,臻入道胎境层次,少则亦可存活两百岁,至道胎境巅峰,寿元可达六甲子。 至于丹元境大高手,归一境大修士,则更为厉害,已是一种生命本质的飞跃,动辄存活数百上千年,不在话下。 但这些乃是基于修士不会因种种变故陨落,或是死于劫难,或是身死人手,而是自然变化,直至修为境界再不能提升,最终天人五衰齐至,寂灭死去。 一些修士自感寿元将尽,往往会寻一稳妥地方,营建陵寝,也多以自家洞府为根本,于其中寂灭。 修士之中,一些人偶遇前辈高人陵寝,若自家手段足够,能够进入其中,得前辈法宝、功法,甚至是整个洞府者,亦是偶或有闻。凡此类人,无一不是气运逆天之辈,往往有大成就。 …… …… 方圆十里,全然由地精冰玉雕琢而成的庞大宫殿群,形成一座洞府,亦是秣道人之陵寝。 “仙鸟”之中,许九等人目瞪口呆。 许九还可以,地精冰玉他认识,但这么大一片却一时尚未确定,但冰点道人却已惊声道:“秣道人好大手笔!当年也不曾听闻,他曾在河洛城北一万六千里处,建造过如此一座洞府!怪道当初此人便时常潜伏一段时日不出,一旦出来,立刻修为拔升一层,叫人瞠目结舌……” 花二郎颤声道:“这是……万古地精冰玉?全部都是!” 冰点道人目中惊色犹然未定,连连摇头:“本以为秣道人陵寝中,不过有些小玩物罢了,倒是此人能超越境界杀人,可能有某种秘术,使不少人动心,如今看来,秣道人的秘密诚然不小。” 余克双目放光,忙即道:“冰点师叔,那我们还犹豫作甚?” 宁小茹犹疑道:“还是先待真元府如何说吧?” 冰点道人道:“不错,稍安勿躁。” 果然,几人目光转去,就见已抵达此地的其余那些“仙鸟”,以及一干独身散修,俱皆并未立刻动作,自然不是下面庞大的地精冰玉洞府没有吸引力,而是全在等真元府如何说话。 约莫刻许光景之后,那三架真元府巨大“仙鸟”中,又鱼贯而出不少修士,竟有二十多人,随即“火雷炮”与“仙鸟”也皆消失在当空,是被人收入了乾坤袋中。那二十多名真元府修士,祭出飞剑法宝,御空而定,随后便传达出一声浩大声音,滚荡如潮,使在场所有人皆可清晰听闻。 “秣道人与我真元府,有血海怨仇,今日正是了结这一场之时。诸位河洛城同道,若能成全我真元府报复此仇,真元府感激不尽,他日必有酬谢!” 这声音浩浩荡荡,显得正气凛然。 花二郎却冷哼一声,其余人也皆一副冷谑神情。冰点道人已恢复镇定,神情显得冷漠,不动声色。果不其然,不消须臾,就听得极远处,有一名散修仰天长啸:“简直是笑话!秣道人陵寝现世,既不是真元府发现,那其中有甚好处,自是谁人皆可得之。真元府一句要报仇,便想叫贫道来而复返,岂不荒唐?” 有人当先开口,余者自然景从,便有人冷笑道:“真元府拿大作势,一至于斯,当真是视河洛城舍真元府之外无人否?” “贫道第一个不答应!” “秣道人陵寝中,还有甚么功法宝贝,贫道便不要了,真元府只赔贫道如此大一座地精冰玉的洞府,作往返之资,贫道自去,不知真元府意下如何?” “废话偌多作甚!道爷自先去取宝啦!” “同去,同去!” …… 一时众人呼啸,已抵达的散修已不下三十人,气势不逊真元府,有人领头,登时便多半没了顾忌,纷纷傲啸出声,即刻便见剑光宝华普降,团团撕破空气,径直向炸出的巨大深壑投入,直奔那地精冰玉巨宫洞府而去。 “仙鸟”之中,余克再度说道:“冰点师叔,我们灵宝楼,也不必惧那真元府,若此中宝贝为那些散修得去——” 冰点道人并未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余克顿即直觉寒意凛然笼罩全身,当即不敢继续出言。 而与此同时,忽闻一声撕破寰宇的尖啸之音,就见那二十多名真元府修士中,猛地爆出一条剑芒,霹雳惊天,白光如银,其寒似雪,杀机与惊啸齐作,长达千丈,惊空劈杀而出! 此剑直杀那领先扑入深壑的散修修士,那修士早有准备,立刻抖手祭出一件钟形法宝,黄光如铜,呼啦啦一震,内中嗡鸣巨大,钟体飞起道道繁复符文,环绕一圈,铜钟其大如小山,笼盖此人。 便见剑光雷霆杀来,撕裂空气,拉出巨大气浪,漆黑如渊,一剑斩在铜钟之上,当即翻天似的巨震,雷音浩荡,轰隆四溅,立刻将此修士附近一同扑下深壑的数名修士震得凌空翻腾,几乎仰头摔落。 铜钟堪堪架住剑光,其下却是一名面目森冷,身躯干瘦,头插木钗的黄袍道人,此刻被震得气血上涌,面赤如炎,却目光稍敛,暗松一口气息,但下一刹那却猛地神情剧变,眼底竟现死灰之色,猛发一声尖啸,挥手拔出发髻木钗,哇呀吐一口鲜血于其上,抖手抛出,便化一口三尺木剑,凌空翻动,剑光猛暴,一下裹住自身,竟不是反击,而是立刻便要遁身逃窜,便连铜钟法宝也顾不得了。 “嗬。” 天地虚空,广大博远,此刻却俱皆被蓦然惊起的一声冷喝充塞。 就见得斩在铜钟上的千丈剑芒猛烈一暴,团团崩碎,纷纷聚成九朵光团,好似九颗大星自天穹坠落而下,倏忽间团团围住尚不及遁剑而走的黄袍修士。 许九就听冰点道人倏然喝道:“九星斗元剑罡!果是真元子羽亲自……那是钟木道人,本已是丹元境三层,却不料来此一遭,要遭死劫!此人死矣!” 果不其然,九团大星似的剑罡猛地合拢,首先将那黄铜大钟一下裹住,顷刻间绞杀破碎,而后遁身木剑剑光中的钟木道人只来得及怒啸一声“真元府不得好终”,便被更强剑罡挟裹成一团,呼息间剑罡乍合即分,依旧化九团大星,疾飞而归,空中却再无钟木道人,唯有丝丝残渣,不知是其尸身所化,还是飞剑崩碎,洋洋洒洒,被劲风一吹,消散一空。 ------ 终于写好。推荐票距离两千五尚远,但还是决定明天两更。唔,过零点了,应该是今天。照例在晚上。再广而告之一下书友群:33071147八,我每天会在群里公布第二天的更新计划,欢迎大家入群。 十九 冰点道人点拨后进,真元子羽逼退四家 许九直觉遍体生寒,灵魂颤栗,半晌未能举动半根指尖,开口说话亦不能。此是真正的修士强者,举手投足之间云动风起,虚空生雷,移山填海不在话下。若修行的大潮之中,似这等高手才能算得上是弄潮儿,那如他这般,至多只能算是小鱼小虾,翻不起半点风浪。 许九无惊人天赋,亦无绝顶智慧,但却向来有一桩好处,便是喜思擅悟,往往能够触类旁通。当此之际,他顿有一种深刻领悟,好似潮水般涌遍周身。 既为修士,该当如此。 他终于攸然一口气息呼出,眼中明光烁烁,脑海中仍有方才那一道千丈剑罡,化作九团大星,轻易绞杀丹元境大高手的情形。修行之路再难,难得过性命否? “真元府此是动了真怒了。” 花二郎啧啧赞叹。 另一名灵宝楼修士也油然叹道:“真元府手中握有真元丹这等要害,超然在上,故而向来低调得很,几与白衣塔一样匿迹行事,此番却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果断动手杀人,诚然少见。” 方才连番催促,躁然欲动的余克,此刻却骇得面色苍白,半晌不能言语。许九等人亦是暗忖,那些散修没有根基,真元府胆敢悍然击杀,而如他们这些人却有底气背景,却未知真元府是否会一样毫无顾忌,径直出手? 冰点道人慨叹道:“真元子羽,真元锦羽之子,与乃父一样天才不凡!当年真元锦羽身陨之后,真元府他那一脉渐趋失落,这一手九星斗元剑罡,乃是真元锦羽臻入归一境时,夜观天穹九大陨星坠落,自悟剑诀,昔年惊艳河洛城,一百二十年后,真元锦羽早已不在,其子却叫乃父之威得以延续,也将于真元府中重新崛起……方才这一剑,已有了半分归一境的气象!吾……难敌矣。” 许九等人俱皆失色:“此人竟是被秣道人击杀的真元锦羽之子?” “半分归一境的气象!此人是距离踏入归一境,成为大修士不远了么?” …… 许九亦是震惊,忽而神思一动,脱口而出道:“此人为父报仇固然是十分急切,但恐怕此次真个叫他得手,掘了秣道人陵寝,若能得见尸骸,挫骨扬灰,立刻便能神念通达,极大增加冲击归一境成功的机会?” 冰点道人面现赞许之色,道:“许九小道友所言不错,修行的路,越到精深关头,自家心境越紧要,若是有心障迟迟不能破除,往往会阻碍道路。所以,日后你们若是遭遇此等事情,心有郁结,就不能进步,便不妨另寻途径,纵然有所凶险,也要先破了心障,再图精进。 此不仅是于晋升境界大为有利,更对晋升之后的获益大有影响。譬如真元子羽,以他天赋兼之真元府的资源,即便秣道人陵寝不出,他这一心障不除,来日晋升归一境可能性也极大,但晋升之后的获益,却远不能和破除此心障后再晋升相提并论!须知一叶尚能蔽目,一障却能蒙心!” 花二郎,宁小茹及另两名灵宝楼修士,还有那余克,皆是心神一凛,肃然躬身道:“多谢师叔教诲。” 许九亦是施礼道:“多谢前辈指点,感激不尽。” 冰点道人这种大高手,活得久,经历便多,种种魔障诡测,修士生生死死,不知见识过多少,经验丰富,难得一点提点,便对后辈修士大有用处。 大道便是逆天而上的路,不仅只是功法道理,凡此种种,一点一滴,皆是大道,踏足其上,从容向天索道。 …… 咻咻咻! 虚空之中,遁光如电,钟木道人被绞杀成渣,余下那些散修个个胆寒,便知真元府出手者的厉害,有的已辨识出真元子羽,当下再不犹豫,纷纷四散飞遁。秣道人陵墓中好处虽大,但却不能与自家性命相比。 不消刻许光景,当场所有散修全部远远南遁往河洛城方向,直至连影迹也无。但即便是许九也难以相信,这些修士会彻底遁走,恐怕还是要悄然潜伏起来,图谋机会,或能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当此时,真元府二十多名修士才缓缓落身下去,径直降到那恐怖深壑边缘落定,先前发声之人再度洪声如雷道:“诸位同道,何不下来一叙?” “仙鸟”之中,冰点道人摇头道:“稍后尔等不可妄言,仔细伤了几家和气,此间事情难以善了。” 花二郎失笑道:“我们这五家之间,哪里来的什么和气?” 宁小茹道:“至少面皮上要过得去嘛。” 冰点道人不再多言,虚手一抬,道袍大袖卷动,便摄住许九等人,“仙鸟”顶部开启,他携着许九等六人腾身跃出,虚手一招,便见他左手食指上一枚朴质无华的指环闪过幽光,偌大“仙鸟”便消失无踪。 冰点道人随即带着诸人落身下去,就见远处另外那些“仙鸟”中,也是一样,洋洋洒洒出现许多修士,收起了“仙鸟”,一齐遁身降落。 这些人显然来自五方势力。 终于以真元府那二十多名修士为中心,落在冰原之上。地面上冰盖尽无,露出已晶化的土石地表,此皆是真元府的火雷炮造就。许九落地之后,便跟在花二郎一旁,紧随着冰点道人,不敢稍动。此间皆是大人物,大高手,却不是他这等小虾米能够肆意妄为的地方。 “怎地只来了夜幕的人?白衣塔不掺和此间事情倒属正常,怎地物生门却没有人来?莫非物生门已财大气粗到了对秣道人这等前辈高手的陵寝也毫无兴致的地步?”花二郎忽悄然低声说道。 宁小茹亦低笑道:“如此不是更好么?” 许九讶然问道:“五大势力,除却真元府与灵宝楼,便只来了夜幕组织?那分明是五拨人,余下四拨又是什么人?河洛城除了灵宝楼,物生门,白衣塔与夜幕组织外,还有四股势力胆敢与真元府争较?” 因秣道人与真元府的仇怨,故而此时秣道人陵寝现世,若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则必将先过真元府这一关,此本就是应有之义。 冰点道人便带着他们且行且笑道:“除却这四家外,自然没有人敢单独与真元府叫板,实则是真元府掌握最要紧的真元丹炼制之法,就算是我们四家,向来也对真元府退避几分,恭其超然地位。不过,如那一群褐色道衣的千象阁之人,还有那些皆将飞剑背负的魁剑门中人,以及另外那两拨是小元虚宫,心道阁,皆是五家之下最有实力的势力,联合起来,到还有些能耐,但此番能否分得一丝好处,就要看真元府的态度了。” 花二郎咧嘴道:“我看他们要空手而归了。” 冰点道人并未出言,只淡淡颔首,显然也是一样想法。 不一时,冰点道人引着许九等人来到距离真元府众人百丈之外停住,不再前行。许九才见得真元府此来共有二十七人,以一名身穿背后纹饰九颗白色大星的紫色道衣的年轻修士为首。自无疑虑,此人便是真元子羽,那死于秣道人之手的真元锦羽之子,正是丹元境五层巅峰,已有半分归一境气象的大高手。 此时,另外五方人也已从另外几个方向聚来,至百丈外停住。 其中一行人全是一袭黑袍,共有八人,神情俱皆有些阴历,为首者却是一名中年道人,鹰目钩鼻,显现七分凶气,三分阴狠。 但却正是此人当先开口,长长一道揖,道:“子羽道兄,冰点道兄,贫道有礼了。” 冰点道人面露温和笑意,洒然道:“许久不见,戮手道兄又有精进,吾辈之中,唯有戮手道兄与子羽道兄,将臻归一境,实是叫贫道钦羡不已啊。” 这戮手道人乃是夜幕组织有名人物,便呵呵一笑,并不在多作客套,因为并无意义。他们这等人之间,只需面皮上过得去即可,余下少不得暗中争锋,不过是各凭手段罢了。 那真元子羽却不搭话。 因为那另外四方人,此刻却靠得甚近,显是已定了携手共进退的意图,当下便纷纷开口—— “千象阁云生象,魁剑门剑无真,小元虚宫元品道人,心道阁俦乎与,见过子羽、冰点、戮手三位道兄!” 此四人,乃是河洛城除却五大势力之外,最为强势的一些势力中的佼佼者,千象阁、魁剑门、小元虚宫、心道阁中的大高手,也皆是丹元境修为,于河洛城皆是名号不小的角色,但在真元府、灵宝楼、夜幕组织面前,却自然唯有顺服称小。 此时,真元子羽终于开口:“云生象,剑无真,元品道人,俦乎与,你等此时自去,今年真元府可多出售你们每家各百万枚真元丹!若是不然,十年之内,休想自真元府购得半枚真元丹。若是欲要强取秣道人陵中好处,尔等便等着灭门吧!” “这……” 那四家势力的人,闻言齐齐色变。 许九也是极为震骇。 此人当真凶悍,干净利落,连半丝转圜余地亦未留下。 然则真元子羽的胁迫,却恰中要害,十分妥帖,只因河洛城中,唯有真元府掌握着真元丹炼制之法,除此之外,即便是最以丹道著称,专门炼丹售卖的物生门,也并无炼制真元丹的能耐。 而修士一旦臻入道胎境,白元丹便效用近乎微末,若是丹元境大高手,白元丹则如同炒豆似无用。一枚真元丹,值得一万枚白元丹,在上层修士间,已是不已白元丹为通货,而是以真元丹代之。 这也是真元府得以钳制河洛城千万修士,地位超然的根本。 那四家势力的人,并无灵宝楼与夜幕组织的地气,顿即被逼得十分窘迫,足足迟滞了半晌,终于以千象阁为首,略施礼告辞一声,继而纷纷飞起,祭出“仙鸟”,往南归去。 却是兴致满满而来,全然败兴而归,正是居于人下,不得不俯首。 二十 三家立地瓜分陵寝,神禁正法龙象真灵 不多时,千象阁等势力的修士尽去,很快于天际消失踪迹。至于这些人是否当真径直回去河洛城,会否再潜回来趁机谋夺一份好处,则是两可之事,无法度测了。 但此时却已情形明朗,此间只余下真元府二十七人,灵宝楼连同许九共七人,夜幕组织八人。此中当属真元府真元子羽修为最强,已是有了半分归一境大修士气象,连冰点道人也自承自家难敌此人,况且真元府人数居优,当下却是占尽便易。 真元子羽此人心机深刻,先以雷霆手段斩杀一名散修,在河洛城也算得上一号大高手的丹元境三层钟木道人,继而以真元丹为要挟迫退四家势力,立刻使得场中真元府占据绝对优势。 真元子羽面无表情,负手而立,指尖弹动,便有条条剑罡于指间缠绕,如臂使指,俄而崩炸成为点点星光一般,不断绞缠,显现出此人极其强悍的修为,继而淡漠说道:“冰点道友,戮手道友,不知二位对我真元子羽的提议意下如何?” 戮手道人冷厉笑道:“子羽道兄提议了什么,贫道怎么不知道?” 真元子羽道:“秣道人与我真元府的瓜葛,诸位自然知道,与我真元子羽的仇怨,更是倾尽三江之水也难以洗刷!我真元子羽非但是要复仇,更要于此地堪破心障,扫清前路!二位道友自是明白,吾辈修士,谁当了前路,那便是不死不休的仇寇!” 冰点道人气度温和,不见戾色,然而立场却分毫不让:“贫道此来,却是应我灵宝楼楼主之命,恐怕难以从子羽道兄之命了。” “哦?”真元子羽目光闪烁,显现出一种极度强势的味道,“冰点道人,你想试一下我真元子羽的九星斗元剑罡否?” 冰点道人淡笑道:“真元锦羽前辈所创绝世剑罡,自然是厉害无匹,贫道不试自知。何况昔年那一战,自河洛城杀出,真元锦羽前辈一剑斩断洛离江,何等威武气概,贫道至今仍旧钦佩之至啊……” “你——” 真元子羽如何不闻冰点道人话中带刺,听似赞许,实则讥讽真元锦羽一代归一境大修士,最终却陨落于丹元境的秣道人之手,堪称真元府百余年来最大的耻辱。他骤然色变,五指骤收,剑罡便待迸发,却忽见冰点道人神态安然,无惧无喜,另一旁戮手道人更是毫不掩饰作壁上观,只待坐收渔利的态度,终致他收住了气息,并未发作。 当下,戮手真人却道:“真元子羽,我等不必多费口舌,秣道人昔年一代英才,屡屡与超越自身境界者交手,非但不落下风,反而常有惊人战果,此人必是有厉害手段,或是异宝,或是功法,想必都在这洞府陵寝之中。你能迫退那些人,却迫不退贫道与冰点道兄,索性大家各凭手段罢。” 冰点道人也道:“我等三人,若真个动手,不论谁人失手殒命于此,河洛城都将生剧变,此非智者所为。至于真元丹之事,且不必说,真元府没有底气不出售真元丹与我灵宝楼。” 诚然如此,灵宝楼制器售卖,首屈一指,若真元府真个断绝与灵宝楼的真元丹贸易,恐怕非但自家亦损失不小,若致使灵宝楼强势反弹,后果殊为凶险,真元府绝不会因区区一个秣道人的陵寝而出此败笔。 夜幕组织同为五大势力,也是一样,真元府并无此等气魄。 五大势力若非相互牵制,又互为勾连,也难以在河洛城雄踞长久。 真元子羽当下默然,他身后二十六名真元府修士也皆是默然以对,终究半晌之后,真元子羽冷声道:“此陵寝中若有法宝、你等若能寻得,自可取之,但若寻得秣道人尸骸,须得交由我,将之挫骨扬灰!” 冰点道人与戮手道人皆道:“可!” “若有秣道人所修持的功法秘术,以及这座洞府本身,合该为我真元府所得。”真元子羽复又道。 戮手道人当即冷笑道:“子羽道兄是在说笑么?秣道人有几样法宝,我等清楚得很,即便有什么隐秘重宝,也算不得什么,但此人修炼的功法,以及这座洞府,才是最重要的好处,岂能轻易便拱手相让?” 冰点道人并不开口,但却颔首同意戮手道人之言。 真元子羽早知如此,便道:“若有功法,归我真元府,这座洞府么,必然有掌控枢纽,或是核心大阵,届时各凭手段,谁能夺得,便是谁家囊中之物,如何?” 冰点道人与戮手道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可!” …… …… 许九暗运真气催动玄精水母衣,一层层氤氲水光凝练其表,同时手按腰间,随时可以祭出铁赑盾、金雀剑。 深壑之中,晶辉毫芒直冲霄汉,十分浩大,令得这座地精冰玉洞府气势滚滚,镇压地底之下,好似传说之中的仙宫神宇,耀人眼目。当此之时,一道道身影自上方直落而下,至洞府之上百余丈处,便凭空止住。 这些人分为三拨,正是真元子羽、冰点道人、戮手道人这三人各领众人,却是远远隔开,井水不犯河水。 降至洞府上方百丈处时,那晶辉越加浓郁,更是丝丝寒意,凛然逼人,却是如此广阔一片地精冰玉中,所蕴含的大地精华为万古寒气所凝结的地精寒髓,所带来的凌厉寒意。 这种地精寒髓颇为珍贵,是炼制丹药、法宝飞剑、乃至刻阵制符的极好材料。且地精寒髓本身,便是极厉害的凶物,只需一滴精粹的地精寒髓,打入人体之中,便可将一名摄气境修士活生生冻杀,道胎境修士也不一定能够承受。 许九只见冰点道人忽抬手一点,便有一抹白光飞出,却是一枚符箓,落到洞府群宫之上,近得十来丈时,那些朦朦晶辉忽然变动,竟大片大片向符箓所落处集中,俄而便凝成一团晶光大球,团团裹住符箓。 “当年便听闻,秣道人精擅禁制之术,颇有造诣,他的洞府当然也不会例外,密布禁制,看来若要进得其中,仍是十分麻烦。” 冰点道人赞叹道,同时弹指一点,那符箓便即在晶光大球中猛地炸开,斗大一团爆炎溅射,迅速与那些蕴藏惊人寒意的晶光相互湮灭。 许九微微点头,心下明白,那不过是一枚极普通的法符,炎爆符,常有低级修士购买来用以辅助猎杀精怪,威力尚可,此时用来试探这座洞府陵寝外层的禁制,倒是相得益彰。 所谓禁制之术,玄妙非常,严格来说,无论炼丹、炼器、刻阵、画符,俱皆是禁制之术的衍生。飞剑法宝中的法阵烙印,淬炼药材凝结成丹的法门,法阵符箓之中构建印记,运行天地机理,消解元气术法,皆与禁制之术关联莫大。 许九因为前番炼丹,倒是涉猎一些,但总而言之虽算不得一窍不通,却也顶多只通了半窍。 他目光微转,就见远处真元府与夜幕组织的修士,大体也在用类似办法,试探禁制。 冰点道人说道:“如此庞大的洞府禁制,却没有取巧的法门,除非身处其中的洞府主人催动掌控枢纽,或是开启洞府核心大阵,才能开启,叫外人进去。若欲从外部不请自入,却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以力破之,只需破开些微缝隙,便能抓住机会,一举撕开一道门户,得以遁入其中。” 冰点道人此是在提点后辈,同时作势出手演示,弹指间祭出一抹寒芒,乃是一口狭窄细长的飞剑,剑锋宽阔不过一指,却长达三尺六寸九分,刃白如冰,以某种极寒玉石为柄,内中光华氤氲,显示镌刻有极厉害的繁复法阵,加持飞剑威能。 宁小茹当即目光流转道:“这便是师叔名震河洛城的冰点剑!” 便见冰点道人一指弹出,冰点剑快似雷霆,霹雳暴刺,四处如浪气龙,白芒似冰,嘶啦爆响声中直刺入洞府上的晶辉禁制。 这晶辉禁制极为高明,视遭遇何等程度的攻击,自行调转禁制中的晶辉,以足够匹敌的力量来阻挡。 冰点道人纵然厉害,冰点剑犀利无端,但此禁制笼盖方圆十里的地精冰玉宫殿洞府,于地底潜藏多年,不知积蓄了多少精气,坚韧非常。当下这一剑立刻刺入晶辉中七八丈,但却迅即从周围数百丈方圆内,聚来大量晶辉,竟凝成一个丈许直径,近乎实质般的晶辉大光球,将冰点剑完全裹住,内中传出不断爆鸣,竟是在同冰点剑绞缠厮斗。 冰点道人神情平静,指尖点动,呼啦一声崩炸,晶辉大光球完全崩炸,冰点剑重现,好似冰蛟入海,猛一下扎了下去,再度于刚才刺入七八丈的位置,继续深入刺杀! 冰点道人轻喝道:“你们一起出手,自周遭攻击禁制,分化禁制所蓄积的精气,待贫道刺破一点缝隙,便可趁机破开门户,进入洞府!” 花二郎等人迅速反应,纷纷祭出飞剑来,尤以花二郎与余克最为积极,恨不得自家能一剑将洞府禁制戳个通透,便在冰点剑周围十丈之内,连番出击! 许九略一迟疑,终于并未出手。他纵然出手,也作用不大。而正当此时,他忽地耳闻老鬼神念传音:“这可是极厉害的宝禁,可见这洞府要么枢纽之物是一件宝器,要么是掌控洞府的核心大阵是宝阵!这位秣道人,果然有些门道,禁制中积蓄了大量天地元气精华,凝成晶辉,更有地精寒髓流转其中,若能叫道爷都吃了……” 许九顿时一惊,此间高手众多,老鬼若露出行藏,后果殊为凶险。但他犹未及再多想,就忽见冰点道人神情一变,蓦然喝道:“这是什么?竟有生灵活物之气……” 许九当即吓得浑身一颤,以为老鬼神念传音为冰点道人发觉,他几乎立刻便要暴起逃窜,就猛见禁制中大股晶辉奔涌而至,就在冰点剑之下,迅速凝练,呼息间就结成了一尊高达三丈,遍体晶光,状如人形,身披战甲,一足踏巨蛇,一足踏大龟,生就双头四臂,一头如巨象头颅,一头似龙首,四臂手掌各有八根奇长手指,各抓四样兵器,分别是三齿叉,金刚杵,九曲剑,如意伞……如此种种,皆由晶辉凝结而成,好似实质一般,更有一股仿佛真正生灵的活气,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双头仰天,无声咆哮,猛地踏龟蛇奔行,四臂启动,杀向众人。 冰点道人神情顿变,倒不是十分惊骇,但讶然自不用说,连忙弹指催动冰点剑刺空穿杀,同时狐疑道:“这是什么古怪东西?” 而许九则耳中惊起老鬼狂啸:“道爷想起来了!此是龙象大力真灵!禁制拘气,养灵为真,入神驱使,踏天逐道!此为神禁道的无上手段,位居正法之一,怎地会出现在这里?” 许九未及消化老鬼所言,又听他猛叫道:“贼鸟天!道爷又错乱了,娘的,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神禁道是什么鬼东西……” ------ 加的一更,终于写完,三千七百字求推荐票! 另外,开书以来,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捧场,投票,打赏,我都没特别感谢过。今天我很想特别向一位叫“阿木土火”的道友致谢。 基本上每天我更新之后,有时候很晚很晚,但是发布后没多久,或者最多到翌日上午,新章节末尾就会出现“阿木土火首赞”的字样。 不是因为那赞的2起点币,我不在乎那个,而是有道友每天都在追更,看完后一个“赞”表示对我今天费力熬夜写出来的东西的认可。 写手都是较为孤独的群体,沉默面对刺目的屏幕熬夜敲击键盘,有这样一种感觉比什么都自在温暖。 当然,同样向所有贡献点击、收藏、推荐票、打赏的道友致谢。认真的。 所以我很认真,比任何一次求推荐票、求收藏都要认真地表达我今晚的期许,请跟着看到这里的书友,如果您有2起点币,请赞一下这一章,让我看一看有多少。 脑仁儿疼,滚去睡觉,晚安。 by:贪杯恋色好杀人 2013.八.16凌晨1:30 二十一 许九红线牵未成,众人破禁入秣陵 老鬼常因忽而恢复某些记忆而导致精神错乱,鬼哭神嚎,许九早已适应,但此刻仍旧惊异不已。神禁道,龙象大力真灵……老鬼所言者,俱皆令许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冰点道人业已更加强势出手,冰点剑骤然暴起如霜冰似的一点寒芒,光耀四极,一条剑光似一道奇长丝线,极细、极锋锐,纵横穿梭,猛烈切割。 龙象大力真灵极度威猛,气势汹涌,猛扑过来,四臂齐动,三齿叉,金刚杵,九曲剑,如意伞四样由晶辉凝成的兵器劈空击来,卷动巨大风暴,骤然被一道丝线似的晶芒洞穿而过,首先割断了九曲剑,继而绞碎如意伞…… 冰点道人身躯骤然闪烁,许九等人犹然能见得他原本立身处余下的模糊残影,却又见冰点道人真身猛地直扑龙象大力真灵近前,竟在龙象大力真灵四臂合绞之下,怡然无惧,抬手猛劈一掌! 这一掌宛若天刀,纵贯虚无,直上直下,裂杀八极,风也似的卷过,龙象大力真灵四臂齐齐崩塌,连同余下的三齿叉、金刚杵一齐劈成狂暴晶屑,零零散散暴溅开来。 龙象二首张口嘶吼,无声无息,却有一股无形中的波动跌宕而出,许九等人皆直觉一阵冲击灵魂的颤栗。 龙象大力真灵猛地踏足奔行,刹时晶光奔腾,自然现出一种极度惊人的力量感,好似荒古巨灵,踏天降临,镇压大地,比山岳更重,比江川迸流更猛,直冲冰点道人。 冰点道人神情冷厉,蓦然又是一掌,此番却正面迎接,直直推出,气并穷荒,息吞山河,一击挡住龙象大力真灵的冲击。冰点道人身躯巍然不动,身上道衣却猛烈翻滚,显是运足了气力…… 此物果是不愧“大力”二字,冰点道人这等丹元境大高手,肉身淬炼得自是极为强横,催动真气神念时,一掌之力足可横推大河,震断山尖,但此物竟能与冰点道人抗衡。 宁小茹讶然道:“这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雄伟大力,能抵挡冰点师叔……” 花二郎皱眉道:“此物必是这座洞府的禁制中,多年积蓄的元气、寒髓,凝结而成的守护傀儡一类的东西,依托整个禁制,自是力大无穷。” 另一名灵宝楼修士道:“快些出手,绞杀周围的禁制,待冰点师叔震爆此物,就能趁机一举撕开禁制!” “快!” 至此时,许九目光微烁,便见得远处真元府、夜幕组织两方人,也正在攻击禁制,果是也遭遇到了类似阻碍,亦有巨大的晶辉凝成的真灵一类东西,正在与他们猛烈交击,阻止他们撕破禁制,遁入洞府陵寝中。 许九再无疑虑,腰间金光闪烁,飞快祭出了金雀剑,也自协助花二郎等人攻击禁制。 余克目光掠过,微讶道:“灵器飞剑?想必是得了大笔白元丹后,才入手的吧?不过,你还是后退些,就算你出手,也无甚用处,免得遭了险境,反累赘我等。” 花二郎立刻挑眉道:“许九,有二郎哥哥罩你,怕个鸟!过来,二郎哥哥指点你几式御剑攻杀的手段。” 许九眉心跳动几下,说道:“花道兄,此间凶险得厉害,你一个人想必护不住我。” 花二郎一听,登时大怒,暗道许九这厮真真不够朋友,居然打自己的脸,太让二郎哥哥失望了。一旁余克微露愕然,亦是未料到许九会出此言,但旋即便露出满意之色,花二郎在宁小茹面前吃瘪,叫他十分快活。 然而许九随即继续慢条斯理道:“我看不如这样,花道兄你离我近些,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小茹师姐你,能否也距离我近些?此地太凶险了,我看花道兄一个人护不住我。” 花二郎猛地一怔,忽而大喜道:“啊,许九你说得太对了,我深感自家修为尚且不足,这里太危险了,我一个人护不住你!那个,小茹师妹,你看……” 余克一听,顿觉不妙,连忙道:“许九道友,不如我来保护你!” 宁小茹如何不知许九三人的争锋把戏,她眸光微转,就见许九脸上笑意阑珊,少年人神情促狭,竟还冲她飞快眨眼。宁小茹顿即尽去了恼意,反被许九逗得抿唇一笑,笑盈盈道:“那许九弟弟你便到姐姐我身边来吧。他们二人皆差劲得很,小茹姐姐一个人,便管保护持得你稳妥。” “呃……” 许九神色一僵,随即就见宁小茹素手一招,一股无形力量摄来,便将许九挟至自家侧后一些,恰好能够护住。 花二郎与余克顿即面露苦色,另外两名灵宝楼修士不由失笑,很是嘲讽他二人。而许九则被宁小茹扭头乜了一眼,她目光俏然,很是玩味,许九就知自家那点心思宁小茹自然看得通透,一时深觉尴尬,无奈歉然一笑。 宁小茹浅笑道:“你与二郎果然是极好的朋友呢。” 许九暗道,我只是想要恶心那余克一把而已,和花二郎这厮真真干系不大,但却到底不便就此直言,只得赧然垂首,默然不语。 呼! 正此时,忽一股剧烈波动,那龙象大力真灵终究远非冰点道人敌手,冰点剑自上而下,化一道细芒,一瞬间劈开龙象二首,继而一拉到底,将龙象大力真灵狠狠劈开! 冰点道人虚手抓摄,冰点剑落入掌中,劈空绞杀,弹指间将龙象大力真灵彻底绞碎成为大片晶光碎屑,接着毫不迟疑,猛烈出击,合身同剑一击刺杀,直戳禁制深处! 噗的一声闷响,似一枚细针刺入静水,一点破全湖。 禁制中方圆百丈之内的晶辉,全部涌来,在冰点剑刺击的那一点凝练,浓郁得好似实质的晶玉,在冰点剑直刺入超过十丈,已然接近禁制中的洞府一座冰玉宫殿中脊飞檐时,终被挡住! 许九等人目力聚集,紧切关注冰点道人出手,当即不由喟然,却忽见冰点道人冷笑一声,陡然劈手抓出,五指勾摄,撕天裂空而下,正击在距离冰点剑刺击处三丈之外。 许九等人目光骤凝,不禁暗赞冰点道人手段精妙,恰到好处。这座庞大禁制的玄妙之处,便在于其任意一处遭到攻击,立刻运转周遭晶辉来抵挡,但正因如此,冰点道人以自己飞剑出击,威能自不必说,立刻引得方圆百丈内的晶辉全部聚集一点,然而他迅速攻击其余薄弱处! 一举得手! 哗啦啦……冰点道人一爪将那处浅薄晶芒撕开,轻喝道:“速速过来,一同进入洞府!” 众人精神振奋,立刻聚拢过去,然而正当此时,忽听得一声惊啸,便见得四五里外,洞府另一隅的上方,真元府众修士所在处,真元子羽爆出九星斗元剑罡,九颗斗大星光从天坠落,直接暴砸,将晶辉大片砸暴,撕裂! 随即他猛地弹剑而起,剑光结成一尊披靡巨掌,翻天擒拿,将真元府众多修士全部卷入其中,一捧巨大晶辉狂暴涌去,猛烈掀起浪头一般的光芒,却仍是阻止不了真元子羽一行人失去踪迹,显是已破开禁制,进入了洞府之中! 而同此时,冰点道人亦叉手猛抓,一把将许九等人全部摄住,而后猛地向下坠去! 许九就觉全身禁锢,那晶辉禁制撕出一道好大口子,下面是连绵的冰玉洞府,寒意逼人,以他修为也只能堪堪抵御,随即脑后猛烈震动,他扭头看去,却是已进入禁制内,后面被撕开的口子重新闭合,翻滚的晶辉涌来,似大浪一般拍击,撞出剧烈流光,好似烟火绚烂。 一声轻响,一行七人落在一片地精冰玉地面上,周围是错落有致,十分雅致,韵气充足的座座宫殿,或阔大豪气,或玲珑精致,或雕梁画栋,或古意朴素,不一而足,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俱皆全由地精冰玉生生雕琢而成,便连半点衔连的迹象也无。 “大手笔!” 所有人皆不由升起此念。 许九更觉浑身一凛,寒意侵袭,幸而一直暗运修为,真气运转,又身披下品灵器护身法衣,才能抵挡得住。此间为地精冰玉笼罩,到处都是地精寒髓散发出的酷厉寒气,若是只有摄气境一层修为,怕是要立刻被生生冻杀! 冰点道人慨叹道:“从不知秣道人还有如此一座根基!这座洞府,本身便是极厉害的宝物,极有可能是宝器层次……” “宝器?” 许九等人皆露骇色。 法器、灵器、宝器…… 宝器犹在灵器之上。 运法可转,御之施法,谓之法器。 蕴集灵性,如意通灵,是为灵器。 宝辉威严,其能浩大,方作宝器。 法器易得,灵器艰难,一名摄气境修士极难得有一件灵器,多半是以法器为主,即便是道胎境修士,能得一件中品灵器,已是不易,往往唯有丹元境修士才有资格身具上品灵器,至若宝器,丹元境大高手中能拥有者也难过两成…… “你们随贫道而行,切莫肆意妄为,否则不慎触动机关、禁制,危险不小!此次前来,得宝不是最紧要事情,楼主之命是叫你们得些磨炼才是正经。” 花二郎等人连声应是,许九也默然应许,只是跟得花二郎和宁小茹更紧些。即便他有老鬼在身,也毕竟不够稳妥,还需小心为上。 此刻气氛谨然,许九也觉得极为紧张,前所未有,令他心中若有领悟,直觉隐隐有一丝关口将要堪破,暗忖此行即便不得什么宝贝,也可算得上是大有裨益,回去之后,臻入摄气境四层行将不远。 冰点道人捏指微微掐动,便又道:“那边是洞府中央方位,你们跟紧了贫道。” “是!” 众人皆道。 冰点道人颔首,便引着许九等人径直向一个方向不紧不慢而去,很快穿过一片玉廊,转上玉阶,已见得一座极大宫殿,高达六十丈,六棱构建,方圆超过八十丈,十分得煌煌大观,气象俨然。 七人抬头看去,可见宫殿正门之内,便是广阔大堂,直通彼端另一座门户,可穿行而过。而这座宫殿周围,玉璧连绵,衔连着其余的宫殿,不见彼方,并无可绕行的路线。 冰点道人略微思忖,便引着许九等直上玉阶,随即他反手一摄,一团清光被他打出,结成一个硕大光罩,笼盖住几人,这才一步踏入宫门! 嗦,嗦嗦,嗦嗦嗦…… 脚步入门之时,嗦嗦轻响便即刻升起,这座宫殿内空间广大,看似高大,却其内中空,只有一个极大空间,六面棱角,中央一柱擎天,六面开门…… 七人速度甚快,迅速进入其中,几乎呼息间便跨越数十丈,穿过一半宫殿,再过呼息功夫,便要自另一座门户出去。 呼啦! 陡起一股巨响。 ------ 感谢太2太天真道友的全赞和打赏,与律、墨汁~、书友120115xxxxxx的打赏,还有其他一些道友的赞,我没法全看到你们的名字。 谢谢。 二十二 冰神尸鳖,摩壁经文 宫殿中央的擎天一柱陡然崩塌。 不是断裂,不是倾倒,是顷刻间崩塌成为数以千百万计的碎块,每一块碎片仍是晶莹冰玉似的碎片,半指大小,哗啦啦砸落地面,呼息间落成一堆。而同此时,宫殿六方门户轰隆巨响,猛地有巨大断龙玉石坠落,弹指间便完成,将六座门户死死关闭,许九七人竟连反应也不及,包括冰点道人这等大高手。 许九心头突紧,不及细思,已听得冰点道人讶然道:“冰神尸鳖!尽数拢在贫道身侧,万勿散乱了!” 那落成一大堆的冰玉碎块,此刻竟喀喇喇纷纷开始蠕动,每一块皆开始变化,半指大小的玉块忽然生长出条条触足,一端生锋锐螯钳,另一端衍生出三寸长尾,飞快开始爬行,一层一层涌下,直如潮水,蜂拥向许九七人。 “冰尸鳖?” 许九愕然惊呼,此物他自然认得。玄州地处北疆,终年为冰雪覆盖,冰荒无垠,冰层地底之下,多有此种虫豸生存,以精怪、妖兽尸骸为食,若有修士陨落于冰荒,尸身暴野,也往往会很快引得大量冰尸鳖到场,美餐一顿。 但此刻这铺天盖地之物,显然不是寻常的冰尸鳖。冰点道人已连忙出手,五指虚摄,道道真气自指尖飙射,将笼住许九等人的光罩加持,更为凝滞,皱眉冷肃道:“此非一般冰尸鳖,而是豢养于地精冰玉之中,以寒髓为食,经受滋养,已养出灵性,一般精怪的尸身都不愿食用,只食人和妖兽的尸骸!此物唤作冰神尸鳖,比一般的冰尸鳖,要厉害十倍以上,秣道人陵寝中,竟豢养有如此之多的冰神尸鳖……” 说话间,已有一层一层的冰神尸鳖涌来,先头部分已扑至光罩边缘,纷纷挥动双螯,如锋锐钳子,狠狠切割。然则冰点道人出手祭出的真气护罩,岂是寻常,任凭这些冰神尸鳖扑击切割,也无济于事。 随即最前端的冰神尸鳖一双螯钳之间,突地张开口器,利齿密布,森森狰狞,陡然纷纷喷出一股白色气息,极寒冰冻,立刻在光罩上结出一层寒霜。 花二郎道:“此物想必怕火,快施展烈火法术,将这些恶心东西统统烧死!”他说话间便手指捏住一个印诀,真气涌动,祭出真火,劈手轰出一团灼烈气浪,猛扑出光罩,轰入冰神尸鳖中,立刻腾起大团浓烈火焰,随着花二郎指尖一挑,烈焰中射出一道长芒,宛若长索,四处飞射,拉得越来越长,火焰皆出自那一团烈焰,猛地在冰神尸鳖群中凶狠抽杀! 有如长鞭! 啪的爆响,火星四溅,大片冰神尸鳖被抽得乱飞,但却出乎花二郎意料,竟连一头冰神尸鳖也未被烧死,飞落进冰神尸鳖群中后,立刻翻爬起来,踩着同伴继续爬行,扑向众人。 花二郎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状况?” 冰点道人道:“惧火的是冰尸鳖,冰神尸鳖以寒髓为滋养,养出灵性,寻常火属性的法术毫无用处,哪怕是祭出真火,也是一样,烧它不死。于此环境中,当以水克之……”冰点道人说话间,也捏指成印诀,指尖立刻团团涌起晶光,呼息之后,结出一团斗大水球,被他一指弹飞,轰入冰神尸鳖群中。 顿时间,凡是被水泼中的冰神尸鳖,那些水在当下极寒之中,瞬间结成坚冰,有斗大一团,足有数百头冰神尸鳖被困缚其中。 “碎!” 冰点道人只喝了一声,立刻一股强劲真气波动翻滚而出,将那裹了数百头冰神尸鳖的斗大冰团直接震爆,碎成极细的冰屑,内中的冰神尸鳖自也碎成粉末,死得不能再死。 “原来如此!” 许九等人皆是神色一震。冰点道人所施展的,不过是一种极简单的法术,聚水术,乃是将周遭虚空中的水气聚合,凝成水流,十分轻易,哪怕是摄气境一层修士也能做到。当下连许九在内,六人纷纷捏住指尖,暗运神念。 下一刻,六人齐齐瞠目。 花二郎等五人指尖,只凝出指头大一团水球,许九则更是可怜,只凝出一滴水珠……六人面面相觑,忽地余克怒叫道:“这秣道人当真可恶,料定若有人进入陵寝,被冰神尸鳖围攻,若知道以水凝冰攻之的手段,就要聚水,故而这陵寝中的禁制内,有抽干水气的效用!” 冰点道人颔首说道:“不错,贫道先前还未察觉,此时却才发现,整座陵寝之中,水气已经被抽去了九成九,贫道刚才已将此宫殿中九成的水气聚来,不过斗大一团,何况你们?” “那如何是好?”宁小茹终究是女子,微露惊疑之色,怯道。 一名灵宝楼年轻修士也道:“冰点师叔,这宫殿六门闭合,显然是我们触动了其中禁制,若是还有其他凶险……” 他正说话间,忽地殿中猛起惊啸,就见四壁之上,骤然暴起浓烈寒光,晶辉浓烈,眨眼间就结成了一样样寒光神兵,刀枪剑戟,斧钺勾叉……纷纷崩杀而出,气息凶暴,每一样兵器皆晶辉闪耀,竟与笼罩整座洞府陵寝的禁制一样。 花二郎没好气道:“莫宇师兄,你的嘴真臭!” “神禁道?”许九心中则暗忖,“这大约与那龙象大力真灵一样,皆是那神禁道的手段,禁制拘气,养灵为真,入神驱使,踏天逐道……” 冰点道人目绽寒芒,劈手就是一剑,冰点剑激发奇长剑芒,横空穿梭,速度极快,呼息间刺暴数百件飞杀而来的晶辉寒兵,低喝道:“冰神尸鳖再厉害,也不过是虫豸罢了,一样可以斩杀!” 唰! 冰点道人陡然又是一剑,继而又是一剑,一剑一剑,连绵不绝出手,剑芒飞空纵横,竟结成了一片剑网,将所有杀来的晶辉寒兵全部挡住,尽皆绞杀粉碎。 与此同时,他当先出手,手中一招,便祭出了一样法宝,却是一面冰蓝色三角旗,巴掌大小,飞出即涨,直至丈八高下,旗面鼓荡,猛地飞出去,到达大股冰神尸鳖上方,发出尖锐啸音,振空一扫! 立刻旗面如利刃,四处翻杀,所过之处,大批冰神尸鳖被切割绞碎,成了一块块碎尸。 花二郎紧接着首先动手,祭出自家飞剑,立刻杀出,剑光披靡,十来丈长卷杀出去,也能将大把冰神尸鳖绞碎。 当下众人纷纷出手,许九也是一样。但他较为谨慎,金雀剑化出丈许金光,只在距离自家三五丈周围切割穿杀。片刻间,他就心中惊异,这冰神尸鳖果非凡物,竟坚固如斯,大批冰神尸鳖堆积起来,以金雀剑中品灵器之锋锐,自己摄气境三层修为竭力催动,也斩杀的艰难。 金雀剑剑光卷入冰神尸鳖群中,横杀不过尺许,约莫斩杀不到百头冰神尸鳖,许九便顿感力竭,要将金雀剑催动回缩,往复一圈,才能继续出击。 然而冰神尸鳖为数众多,刻许光景,七人联手,已斩杀冰神尸鳖少说也有千万之数,但仍有大批冰神尸鳖前死后继,汹涌而来。 冰点道人自是无碍,许九六人却首先感到神念虚弱,真气匮乏,尤以许九为甚,他无奈只得取出大把白元丹,吞吃了弥补真气,但神念损耗却不易弥补,还需默坐修炼才能恢复。 花二郎等五人也是一样,纷纷服用白元丹恢复真气。 许九无奈叹道:“秣道人真是太无聊了,弄这许多冰神尸鳖,是想要将闯入他陵寝的人活生生得累死么?” 宁小茹却正色道:“有可能正是如此。试想若无冰点师叔护持我等,且冰点师叔出手击杀冰神尸鳖,比我们六人加起来还要多,只由我们六人在此,首先要护住自身,已是十分艰难,再出手击杀,怕是不要半刻光景,便承受不住,真气护罩崩塌,被这无数的冰神尸鳖……” 那灵宝楼莫宇道人浑身一颤,连忙道:“小茹师妹,快莫说了,真是……” “叫人恶心!” 另一名修士补充道。 诚然,被这许多冰神尸鳖掩埋,寸寸撕咬吞吃个干净……再没有恶心更甚的死法了。 冰点道人道:“你们且轮流服用丹药,就地修炼恢复。” “多谢师叔!” “多谢前辈!” 许九等人连忙答应,许九修为最弱,自是首先就地坐下,还有宁小茹是花二郎等人的师妹,以及另一名灵宝楼修士,也得以坐下先服丹修炼。 许九就见到,宁小茹他们皆是直接服用真元丹修炼,既能弥补真气,亦能恢复神念。许九很是无奈,他如今若服用真元丹,却是有害无益。 如此往复为之,七人足足杀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将这座宫殿中的冰神尸鳖尽皆绞杀,粗略估计,少则也有五六千万头冰神尸鳖。 轰然嗡鸣,宫殿四壁之上涌出的晶辉寒兵也告收止,但冰点道人却并未立刻收去护住许九等人的真气光罩,同时自己服用了数枚真元丹。于此险地中,即便冰点道人这等大高手,也不敢大意,务必谨慎为上。 “咦?那是什么?” 忽地一声惊咦,唯一许九还不知名的灵宝楼修士骤然抬手指向宫殿内壁,尖声道,却将众人吓了一跳。 花二郎抬头皱眉道:“景重师弟,你鬼叫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所有人皆将目光投向景重手指处,就见宫殿地精冰玉的内壁,光泽晶莹,隐约可见外部光辉透射而入,此刻其中却有重重辉光肉眼可见地游动,呼息间先就结成了一团暗影,约莫斗大,环绕弯曲,好似长蛇扭身盘绕…… 继而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刻间,宫殿偌大内壁上,便显现出一个个斗大的暗影,全是这种长蛇盘绕似的形象,众人皆莫名所以,忽然许九脑中明光一闪,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这是某种文字?莫非是一篇经文?” ------ 感谢老丈八八八八八八、刨地的农民两位道友的打赏,感谢阿木土火道友的全赞,感谢其他看不到名字的道友的赞…… 1八日会努力多写一更。还有,二十万字了,求推荐票表扬下我自己。 二十三 蛇章字与闻上古,利己者自舍手足 宁小茹眉梢轻拧,眸中见光:“许九弟弟说得很是,这确实极像是某种文字,难道竟真是什么经文、功法?” “功法?”景重犹疑说道,“秣道人竟会善心大发,将功法留于此,叫进入他陵寝之人得之?况且,就算真是某种功法,但此种文字,着实古怪,好似蛇行,诡异莫测,谁能读得懂?” 许九心中越发有某种直觉在攒动,无法抑制,迟疑说道:“这连篇古怪文字,是某种经文无疑,但却并非一定是功法,亦有可能与这洞府中的禁制有干系?” 一直默然未语,只将目光在宫殿四壁游转,凝神沉思的冰点道人此时说道:“许九小道友揣测得很有道理,若是贫道所料不差,此是一种上古文字,唤作‘蛇章’,极为古老复杂,与今时所运用的文字全然不同。” “上古文字?” 许九等人皆是赫然震惊。 若非是他此刻不能与老鬼交流,他必定要立刻询问老鬼,何谓“蛇章”,又何谓上古。 按老鬼方才陡然间想起的记忆,此间禁制中的龙象大力真灵,应是源自一脉唤作“神禁道”的道统。既然这些如蛇行似的文字不是今时所用的文字,那必然与那神禁道有关,又听冰点道人所言,此极有可能是上古“蛇章”,那岂不是说“神禁道”源自上古,而老鬼却恰知晓这神禁道…… 许九直觉脑海里一懵,可惜老鬼当下却不知出了甚么岔子,半晌不再神念传音于他,他更不能主动出声询问,实是叫他心头发痒。 幸而,当此之际,不必他开口,花二郎已询问道:“冰点师叔,上古之闻,我倒是于故老典籍中,看到过一些,但却不过寥寥,模棱不清,冰点师叔你却了解多少,又或是可能辨认得出这些蛇章文字?” 冰点道人便苦笑道:“上古悠远,不知多少岁月之前,只知尚在‘古’之前,故而谓之‘上古’。你能从典籍中了解得零星片段,只言片语,贫道所知者,也不会相差太多。至于‘蛇章’文字,贫道半个也不识得。” 莫宇道:“这也无妨,我们用镜像法术,将这些蛇章文字全部保存下来,存入玉简之中,以后或许有机会破解。” 花二郎等人俱皆称善,当下纷纷动手。 镜像法术很多,最低层次的留影术,可以摄下图影,存入玉简,长久保存。还有高端的镜像术,可以记录动态的影像,甚至是更厉害的幻象术,造就投影,如同真实…… 留影术十分简单,摄气境二层便能施展。当下许九与众人一起,取出空白玉简,凝神运法,将宫殿六壁上的大幅蛇章文字,皆拓成影像,镌刻入玉简之中。这六面玉壁上,每一面都有六行六列各三十六个斗大蛇章文字。 冰点道人修为精深,自然不必如此,神念一动,便能将此中景象全部烙印进入神念之中,百年也不会忘却,随时回忆起来皆是纤毫毕现,清晰明了。 妥当之后,冰点道人当先引着众人向与进入时的门户相对的门户行去,就见此门已被巨大断龙玉石密封。断龙玉石宽阔三丈,高达十丈,本身便极具重量,其上更是密布纹络,显然是有法阵加持,使之更为沉重。 冰点道人蓦发一声低喝,猛就运手虚空一抓,众人就觉空气中猛烈蓬爆,气流剧窜,呼息间结成一支五六丈大的大手,肉眼可见,蕴含极强力量气息,突一下抓在断龙玉石上。 嗡!整座宫殿于此刻强猛震动,好似宫殿之下地龙翻身,即便是许九修为浅薄,见识低微,也立刻猜到,此座宫殿中衔连一体,有禁制勾连,整体便是一座法阵,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冰点道人修为,祭出真气大手来,便是一座山头也能一掌抹成粉尘,但此刻却并未见效,只见巨大地精冰玉的断龙玉石些微一震,便复归平静,巍然不动。 冰点道人即便修为高深,心境非同一般,此刻也觉在后辈面前十分失了面子,当即面露凛厉之色,蓦地运手狠抓,便有滔天大力自那真气大手中涌出,五根如巨柱似的手指大力拧攥,向上抓摄! 这一抓,果是将断龙玉石摄起了一丝,但也只是毫厘而已。 与此同时,冰点道人弹指祭出冰点剑,一道极其纤薄的剑光,直穿断龙玉石底部! “起!” 冰点道人轻喝一声,剑芒迅即翻转,如龙蛇起陆,巨蟒撩天,昂然奋起一挑。强沛的气息自冰点道人身上涌出,充塞整个宫殿,倏忽凝缩,尽数集中于这一剑之中。 喀喇喇!重愈万钧的断龙玉石陡然被支撑起来,瞬间挑起尺许,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向上移动,下面露出的缝隙中涌入外界的光。 “此间法阵厉害,贫道也支撑不得许久,你们速速先行出去!” 冰点道人厉喝道。 许九等人连忙动作,花二郎立时喝道:“许九与小茹师妹先走!” 但当下却尤以余克动作最是迅猛,眼中精芒一闪,便即抢先一步猛扑出去,就往撑起的断龙玉石下掠去,一个矮身,便要穿梭出去。 然而,正当此时,忽地虚空猛震,雷霆巨啸,就见宫殿内壁上猛地飞起一团晶光,赫然是壁中一枚斗大的蛇章文字骤飞而出。这枚文字奇古繁复,蛇形缠绕,左右对称,形同利剑一般,劈空一震,就化成一口晶辉大剑,长达一丈,凶气猛烈,劈杀下来! 余克猛觉不妥,回首时目中乍露骇色,慌忙就催动绕定身周的飞剑抵挡去,耀起大片剑光,结成一团,但仓促间力有未逮,即刻被那蛇章文字所化的晶光剑芒一举劈碎,呛啷一声炸响,此人的中品灵器飞剑就被劈得断裂,惨淡落地。 而余克则骤受反噬,口鼻窜血,狼狈翻身避让,同时因为再不及祭出其他法宝护身,只能飞快催动身上护身法衣,大蓬的白芒迸出,结成甲胄,尤其将头颅脖颈、心胸下腹等要害处笼盖。继而就听得一声闷响,晶光剑芒自余克身侧劈斩而下,晶光如冰入水中,迅速消融进入地精冰玉地面。 而余克则猛发嘶声惨叫,剧烈翻滚,直滚到冰点道人脚边。冰点道人倒未因他不顾同门,争抢逃生而不虞,只是抬脚一踢,就将他踢得自断龙玉石下滚出。 “许九,你先出去!” 许九神念绷紧,便听花二郎声音,顿觉心头微暖。花二郎这厮果是很够朋友。他自知自家修为最弱,先行逃出反而是利于众人,便也不客气,身躯一震,便运转真气灌注双足,蹲身猛地窜出,又觉背后猛来两股大力推动,竟是花二郎与宁小茹,使得速度更快,迅速从已经升至两尺高,便不再向上提升,显是冰点道人感觉已然足够,不必更浪费气力继续撑高的断龙玉石下飞出。 迎面光华涌来,是外面的光辉。他扭头看去,就见得宫殿中果然又有一枚斗大蛇章文字,此番却是化一杆方天画戟,晶辉闪烁,直追杀他至断龙玉石下。 他忙即催动玄精水母衣,五层水光罩定周身,正待运金雀剑回身劈击时,就见一条剑光猛烈截杀,呛啷撞在那晶光方天画戟上,赫然是花二郎的飞剑,代许九挡住了这一击。 电光火石,许九未及多想,已翻身滚落在外,出了宫殿,落在一片空旷广场地面上。 他连忙翻身爬起,蹲着身体,自提起两尺高的断龙玉石下望去,随即就见又一道身影掠出,正是宁小茹。她的身后,又有一蓬晶光,看不真切是何兵器,追杀而来,宁小茹正反手将飞剑祭出,劈空抵挡去。 许九虽知自己能力有限,却也不似那余克一般自私寡情,连忙自乾坤袋中祭出铁赑盾,化作两尺直径,龟甲乌漆,恰能穿过断龙玉石之下。 果然宁小茹自家飞剑也难挡那蛇章文字所化晶光兵器的轰击,立刻被震得崩飞出来,眼见杀至宁小茹身后,她已将护身法衣催动,却猛有一大团乌光,如同龟壳似的圆盾掠到她身后,一下挡住那晶光兵器! 轰隆一声,宁小茹同她的飞剑,还有铁赑盾,皆被轰出,滚落在地,许九则是全身剧震,嘴角一咧,就有殷红血水滚出,已是内腹受了巨震,创伤不浅,而落地的铁赑盾上,也自有数道裂痕,损伤不小。 宁小茹迅速自地上爬起,回头美眸瞥了许九一眼,见许九只是被震伤,并不十分严重,便露出欣慰之色,随即飞快转头,娇叱中将业已受损的飞剑祭出,杀入断龙玉石下,恰好又有一人飞出,却是那莫宇。 待莫宇扑出,就见宁小茹的飞剑已然被劈得数处缺口,宁小茹颜色苍白,显是受创不浅。莫宇也不及感激,忙又将自己同样被击得受损的一只紫光玉盘法宝也扑入断龙玉石下,接应随后掠出的景重。 如此往复,待到花二郎也出来时,许九,宁小茹,莫宇,景重,及花二郎本人,俱皆是飞剑法宝受损,伤得不轻。其中尤以许九为甚,他以摄气境三层修为,强祭中品灵器铁赑盾去抵挡花二郎等人都不能力撼的晶光兵器,此时已跌坐在地,动也不能动分毫,正服了大把白元丹在运动修为,强压伤势。 又是呼息光景,断龙玉石下冰点道人冲了出来,反手召回冰点剑,那断龙玉石失了支撑,轰隆巨响砸落。 冰点道人神色微白,显然也损耗不小,却并未多言,立刻虚手抓摄,就有一团朦朦气流,在他掌心结成一团,同时飞出来上百枚白元丹,在他掌心气团中被绞碎成无尽粉末,和成混茫一团,叫他一掌压来,径直自许九后心打入! 许九直觉浑身巨震,磅礴气息涌入体内,奔行迅猛,但却又显柔和,并不刚烈,不至于损伤他体内血肉脏器脉络,反而是迅速将他被涨得移位破裂的脏器脉络一一修复…… 几次呼息间,他便感觉伤势复原得七七八八,果然是丹元境大高手出手,比自家厉害了何止百倍。若是他自己运法疗伤,这等伤势,没个一二日光景,断然不能恢复。 他睁目起身时,连忙就对冰点道人道:“多谢前辈助我疗伤!” 冰点道人捋须道:“你是个心性纯良的好少年,贫道自然帮你。” 花二郎等人,尤其是宁小茹,看他目光也变得更为柔和亲切,原本的淡淡疏离感几乎尽去。 唯有那余克在一旁,神色惨白,许九就看到他右手紧压住左肩,竟是左侧齐肩被利器削断,没了左臂,虽则已被他运功止住血崩,但仍是惨烈无比。 此时花二郎忽地抖手将一条人的臂膀抛到他脚下,冷谑道:“你连自家手臂也能舍得,果然同门手足也不过狗屁而已。拿去吧,快点以骨肉断续胶接驳上去,三年五载后还有复原的可能。” 余克脸色青白交杂,目光低垂,一时无语。 ------ 继续去写下一章。好惨,求道友们去投三江票,帮俺顶住。谢谢了。 二十四 寒髓成溪,老鬼解禁 人心通联周身,最是窍穴复杂,有时心念只在一瞬间便有翻天覆地之功,故而常闻“一念正邪”,善恶全在心头一念之间。余克自食其果,也怨不得旁人。冰点道人是前辈师长,无意与晚辈争较,实质上方才余克断臂之时,以冰点道人之能,完全可以挽救,但却并未出手,已是对其行径不满与惩戒了。 当下余克默然取出骨肉断续胶,将断臂接驳上,看似完全,但改变不了已经截断过的事实,即便他是道胎境高手,也少说要悉心恢复一年半载,才能完全复原如初。 冰点道人待许九等人都恢复得差不多,才吩咐继续前行。 所幸此番前来,寻求好处只是其一,灵宝楼的主要意思,还是要冰点道人压阵,磨砺花二郎等人一番。毕竟,灵宝楼不是真元府,与秣道人并无深仇大恨,而秣道人的陵寝中纵然好处不小,但也不至于叫灵宝楼十分动心。 他们此刻身处一座广场,尽头是一条长廊,又延伸向一座宫殿。这座洞府中,宫殿足有上百座之多,按冰点道人估计,要到达洞府中心,少说也要穿越十来座宫殿。经过此前宫殿中经历之事,众人都十分警觉。 到达下一座宫殿前,冰点道人不再带许九等人直接入内,而是先就取出一只青铜方镜法宝。此镜正面光亮,却现出一片混茫之色,并不能照见影像,背面则符文扭曲,刻满法阵。 冰点道人将手一抛,方镜就当空飞起,化成一大片青光涟漪,如同水波。同时,冰点道人手上的戒指里忽地飞出一股白芒,落地之后,就化作一尊庞然大物。 许九目光一凝,立刻认出来,此物赫然是真元战偶。冰点道人这尊真元战偶,却与他购得的二手真元战偶不同,虽然并不更加高大雄壮,却显得更具力量气息,体格流畅,关节接驳自然,凭空站定,就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气息,扑面而来。 冰点道人微微凝神,许九心知他是将一部分神念遁入真元战偶中,随即真元战偶面部流动的涡旋剧烈运转,冰点道人弹指将足足一百枚真元丹打入其中。 呼! 劲风如刀。 真元战偶雷霆运动,化一道残影扑入眼前这座四棱宫殿大门,旋即嗡得一声巨鸣,果然门户上落下断龙玉石。 但同时冰点道人将手一点,青铜方镜所化的水波之中,就一阵晃动,随后显现出一副画面,赫然是一座宫殿的内部情形。 这座宫殿四方墙壁,一样是地精冰玉天然雕琢,但却并无冰神尸鳖所化的中央巨柱,内中空空荡荡,一尊高大真元战偶站立正中,只迟滞了须臾,立刻殿中情形大变,就见上方四方的穹顶上,刻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符文,此时突然全部闪耀起迷蒙晶辉,汹汹烈烈如同火焰垂临下来,俄而就开始变化,凝结成为一头一头庞然大物,或是状如巨蜥背生双翅,或是形同巨蟒生有六蹄,或是庞大白牛只有一足…… 这些凶物无声吼啸,齐齐扑杀向真元战偶。 宫殿之外,看着青光水波中的影像,许九心神一凛,暗忖这些大约也是属于“神禁道”的某种真灵,源自禁制手段,必然极其厉害。他果然见到冰点道人神色凝重,微微眯起双目,那影像中宫殿内的真元战偶便突然暴起,四肢齐动,轰然一声霹雳出击,拳掌猛烈,一击便打爆了一头头生独角的晶光大马! 与此同时,宫殿四壁上,又显现出一枚一枚斗大的蛇章文字,个个繁复玄奥,当冰点道人神念驾御真元战偶,打爆第一头晶辉火焰凝成的凶物真灵后,那玉璧上的蛇章文字便消失一枚。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宁小茹惊叹道:“上品真元战偶果然厉害,冰点师叔这等修为,祭用上品真元战偶,随意一击的战力,就不下于一名丹元境三层的大高手。” 花二郎冷声道:“这还是真元府藏私,并不肯将真元战偶真正驾御法门全数拿出。一样的真元战偶,由一样修为的修士驾御,真元府中人操纵,战斗力要超出别的修士三成左右。” 莫宇道:“若非如此,再加上以真元丹钳制旁人,真元府何以在河洛城地位超然?” “可惜,真元丹这种东西,不仅是在河洛城,就算是在数十万里之外的其他更大城池,乃至于那些大宗名门之中,也是不传之秘,保守严密,绝难泄露出来分毫。”花二郎悠然叹息道,“物生门研究了几百上千年,也没个结果。” “白衣塔每日都要接到刺杀真元门高层人物的委托,无非便是为了真元丹的丹方,或是真元战偶的真正驾御法门。” 许九从旁听着,又多了解到许多,心下暗笑,灵宝楼肯定也委托白衣塔刺杀过真元府的高手。不过这个话他自然不会傻到说出口。 正此时,忽地影像中剧烈波动,晶辉火焰到处崩散,不多时,便彻底消散一空,便见唯有真元战偶屹立当场,那些凶物真灵全部被打得崩塌,消失无踪,而宫殿四壁的蛇章文字,也全部消失不见。 许九等人心中一喜,果然随即洞府中四面大门的断龙玉石轰隆作响,纷纷升起。 冰点道人睁目道:“方才却是贫道失算,没有先做试探,要穿过这些宫殿,却是要将这些上古蛇章文字所化之物全部击溃,门户自然开启,而不是用强硬冲击的法子,倒也不算很难。” 这些宫殿中的蛇章文字所化真灵,虽然都颇为厉害,任一个都远非许九等人能够抗衡,但对冰点道人来说,却不足为惧,轻易便可逐个击破。细思一番,也的确如此,秣道人本身也是丹元境修为,能够强杀归一境大修士自然有其手段,但偌大一座洞府,不可能每一座宫殿中的禁制都强横到连冰点道人这等丹元境五层大高手都破解不了的地步。 否则这座洞府足以完全抵挡乃至困杀大量丹元境大高手,甚至是归一境大修士,当年秣道人也不会被真元府之人围杀至死了。 冰点道人收起方镜法宝,并不收回真元战偶,依旧祭出真气护罩,罩定许九等人,这才进入宫殿。此番果然畅行无碍,一路穿过这座宫殿,又是一条冰玉长廊…… 当下七人如法炮制,一路由冰点道人动手,连续穿过七八座或大或小的宫殿,遭遇到的蛇章文字真灵各有古怪,或是诸般兵器,或是种种凶猛巨兽,或是雄山大河,或是巨木荒草,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在此过程中,许九仍未再听到老鬼神念传音,叫他很是担心,不知老鬼出了什么岔子。 终于,他们穿过了重重宫殿的包围,抵达了这座巨大地精冰玉洞府的中央,就见得正中央处,却是一座方圆足有里许的八极大殿,宝盖庄严,龙檐飞腾,凤屏环绕,铃音轻响,冰玉璎珞垂临八方,俨然好似天阙神霄…… 大殿周遭,环绕沟壑,宛若护城河流,其中果有清澈液流,被法阵催动,缓缓流淌,未近得十丈,就有逼人寒意凌厉袭来,不要说是许九,就算是花二郎五人的修为,也抵御不住,身躯猛颤一下。 许九忙将玄精水母衣催动,一层水光护罩将自身罩住,抵御寒意。 “地精寒髓!”莫宇惊异道,旋即满面喜色。 那宽阔五六长,环绕大殿,如同护城河似的沟壑中,流淌的竟全部是地精寒髓。 似一条长溪的地精寒髓! 此种珍宝,乃是大地精华融入玉石矿藏,形成地精玉石,又恰好矿藏之下正是大地之中一处阴寒之气凝练的地穴,长久岁月受其蕴养,形成地精冰玉矿藏,又经漫长岁月,才能凝结出这等地精寒髓;此物融合大地精华,玉之精灵,地穴寒气为一体,堪称珍宝,绝对是炼丹、制器的绝好材料,漫说是法器灵器,就算是炼制宝器,也足以用得上。 冰点道人同样露出喜色,但却停住脚步,许九等人只好跟在他身后。冰点道人立住不动,行进在身旁的真元战偶却举步行动,速度并不快,一步一步,走向那流淌地精寒髓的河流。仅仅靠近三丈,距离溪流尚有七八丈远,真元战偶身上忽地发出喀喇炸响,随着继续前进,当靠近地精寒髓河流约莫五丈远时,真元战偶每举动一步,已是颇为艰难,步履蹒跚,周身关节剧烈作响…… 许九骇色道:“如此酷寒!幸好我们没有过去,或者就要被活生生得冻杀!” 冰点道人点头道:“地精寒髓是珍宝,必须要收取起来,况且不收了此物,我们便前进不了。不仅是你们,就算是贫道,也不敢轻易涉过如此巨量的地精寒髓,至少也要被冻伤肉身。” 说话间,冰点道人自手上储纳用的戒指中,取出一只雪白宝瓶,细颈大肚,一把抛出去,飞至地精寒髓溪流之上,瓶口向下,立刻就有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出现,向下席卷,抽取地精寒髓,要吸入宝瓶之中。 然而,正当此时,忽见溪流中地精寒髓流速骤然加快,呼息间便暴涨了至少五倍,全向着一个方向奔流而去。 花二郎猛地叫道:“不好,肯定是有人在别处收取地精寒髓,应当是真元府的人!” 就在这时,许九忽然耳中再度响起老鬼的声音,此次近乎癫狂,嘶声狂吼:“道爷想起来啦!想起来啦!这个秣道人,肯定是气运逆天,得到了神禁道的道统,以神禁道的厉害之处,丹元境修士斩杀如今的归一境修士不是不可能!那些蛇章文字,道爷解得差不多了,既是神禁道的禁制真灵,也是破解此中禁制的法门!许九,此行合该你要赚大便宜,全赖有道爷这个好队友!” ------ 感谢大魏铁骑、老丈八八八八八八、刨地的农民、白袍藏刀的打赏,还有各位的赞。新的一周,三江推荐的一周,向大家求会员点击,收藏,推荐票,求三江票。 谢谢。 二十五 鸟篆补蛇章 许九不着痕迹地后退少许,耳中听得老鬼嘿然说道:“神禁道以禁制入道,包罗万象,玄乎其妙,更多的道爷一时想不起来,但却已经解开这蛇章鸟篆文字。这里十分凶险,没有这么解禁法门,以你的修为,万万谋不到半点好处。道爷我这便施展无上手段,将已经破解的蛇章文字,及禁制破解法门,直接映射进入你神念之中,你且放开神念,与道爷接驳。” 许九眉心微拧,须臾后微不可察地点头。他还不能神念传音进入乾坤袋中,无法对老鬼直言交流,只能以动作表示,幸好他和老鬼已颇有默契,老鬼在乾坤袋中耗用元神精气施展手段,能清楚得见外界的一切情形。 这种将讯息直接映射进入他人神念之中的手段,他倒是也知道。 叫做映神术。 但是却十分艰涩,且需要对方放开神念,主动接纳,才方便接收,而如果是要强迫性得灌输,那自身修为至少要超过对方至少一个大境界,才能做到。 映神术还有一个变种,不是将讯息映射进入对方神念中,而是强势禁锢对方神念,读取对方神念中的信息,叫做摄神术。 但此种法术太过凶暴,会遭到强烈抗拒,哪怕境界超越对方一两个大境界,也成功率极低,且一旦施展,如果不成的话,极有可能遭到神念反噬,对双方都有巨大伤害,轻则神念损伤,重则成为白痴。 传闻之中,还有更为高端,可以探察对方神念,读取讯息于无声无息之中,令对方根本无法察觉的法术,唤作“读心术”。但这种堪称逆天,违逆人的本质的法术,可谓是禁忌之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当下,许九又后退了两步,在花二郎等人眼中,便是他被此刻的情形震惊,担心受到波及,惊惧后退。 与此同时,许九心神运转,脑海中神念平静,随后就感到一股浩浩意念,十分庞大,如同一条平稳流淌的河流,突然插入一条支流,顿时径流扩大,瞬间流量凭空增长了许多。 他直觉脑海中微微一疼,但幸而老鬼施展映神术,映射进入他神念之中的这股讯息,并不是特别庞杂。 映神术接驳神念,灌输的讯息如果太过庞大,超出被灌输者的神念可承受范畴,结果就是将被灌输者神念撑暴,轻则变成白痴,重则爆头而亡。 故而,如果不是绝对信任,或是修为不逊于对方,可以掌控,修士不愿意接受映神术,以玉简传达讯息,或是通过元网,用网屏发送讯息即可。但许九此刻却并不用太过担心,无他,老鬼在他的乾坤袋里呢。 许九若是出了岔子,这厮想出来就难了,而就算是出得来,落入旁的修士手中,他的下场犹未可知。 老鬼还算不得许九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但二人之间,相互依托,又脾性相投,信任度已然足够,诚然算得上是一对好队友。 老鬼的映神术很快结束,许九还未读取消化,又听老鬼一副气弱语调道:“累死道爷了,许九,乾坤袋里的白元丹,道爷随便吃行不?” 许九点头。 “唔,白元丹用处不大,真元丹能吃不?” 许九果断摇头。 老鬼叹息一声,悲慨道:“丧尽天良啊!” 此时,许九直觉脑海中一道道讯息流转而出,被神念快速消化、解读,继而便如同自己的记忆一般,烙印清晰。这便是映神术的玄妙。 老鬼以映神术传达而来的讯息,一如这厮一贯的风格,杂乱无章,零零散散,但好在许九还能明白。老鬼在乾坤袋中,所经过的那些宫殿中的蛇章文字,许九看得到,老鬼自然也看得到,全部记下,此刻被老鬼一一破解。 那蛇形环绕,对称中分,昂首刺天的,是今时的文字“剑”。 那纵横交叉,双蛇贯穿,蛇首扭转,如同是在吐露信子,择人欲噬的,是今时的文字“杀”。 那蛇形勾勒出状如牛首,独生一足的,代表一种古老凶兽,“夔”。 ……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其中尤以诸般兵器、凶兽,草木生灵等为多。 许九神念运转起来,飞快吸收,直觉每一个蛇章文字,都带来一种古老遥远,荒芜飘渺的气息,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长河,自时间的远端抵达当下,一勾一划,一缠一绕,皆带来强烈的心灵震撼。 他每习得一个蛇章文字,就好似一道烙印,深刻印记于他神念深处,与心神合一,与本真灵魂交融。 一个蛇章文字“剑”,便带来一种凌厉无匹,直追上古的剑道真意,他神念稍微揣摩,立刻就感觉到,这股剑道真意隐约变化,仿佛他在观想一道惊天剑芒,就如在那宫殿之中,劈空斩杀而下的晶辉大剑…… 迷朦之中,他对飞剑运用的变化,都有了些许新的领悟。 譬如,蛇章文字“剑”之外,还伴有“刺”、“劈”……这些蛇章文字,尽都深刻烙印进入他神念之中,使得他感到有种源源不断的领悟…… “神禁道?以禁制入道,果然精妙!这些文字中,必定有神禁道的高明禁制法门,立刻烙印进入神念,形成难以磨灭的印记,将种种玄奥领悟,都被我接受得到……”许九心中极是惊叹。 果然紧随其后,又有老鬼传授给他的种种破解禁制法门。 老鬼初苏醒过来时,记忆损失几尽,除了吃人吃法宝外,半点也帮不得许九,但随着老鬼越吃越强,不但是想起了洗脉丹来替许九赚得大把白元丹,更渐渐忆起更多,比如今日被这些蛇章文字刺激,想起了神禁道,也想出了破除禁制的法门。 许九随即便惊愕发现,老鬼竟又传给了他另一种文字。 此种文字与蛇章文字又有不同,每一枚文字都好似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飘逸洒脱,恣意汪洋,气度十分从容,与蛇章文字那种荒古苍茫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退在最后,脸上神情陡然一变,老鬼与他甚为默契,立刻便知道许九已习得此种文字,便神念传音道:“这是鸟篆,与蛇章文字一起,唤作‘蛇章鸟篆’,却是道爷记忆中修士使用的文字,与今时今日的修士行文不同,更为繁复古朴。” 老鬼知许九不能发声,便自顾释疑道:“传闻之中,那些修道大成,真个成了仙家的神仙一流,遨游太虚,超脱桎梏,不在此间,居于浩渺仙河之中,使用的文字唤作‘龙章凤篆’,勾如腾龙,勒似飞凤。修士所用的文字,据闻便是脱胎于此,岁月迁移,变化运行,成了这‘蛇章鸟篆’。 料想如今修士所用的文字,也是自‘蛇章鸟篆’变化而来,故而道爷轻易也能识得,只是今日见了此间神禁道的蛇章文字化禁,才陡然记起……你也不必想太多,想要道爷再多记起些好处给你,却是难了,少说也须得道爷再吃他个百八十个高手……” 当此时,许九脑海中神念飞转,不断运行,很快将老鬼传授的鸟篆文字,也学习一通,一样是如同深刻烙印,存于神念中。 “竟是这样么?” 他神思一动,脑海中便升起两个文字,一个是蛇章文字“火”,一个是鸟篆文字“水”。 顿时间,神念中如同观想水火,那蛇章文字“火”即化熊熊烈火,辉煌刺目,果然似此前宫殿之中,发生过的烈火汹涌,宫殿玉壁上的蛇章文字“火”闪耀时的情形。但与此同时,那鸟篆文字“水”也骤然化作滔天大水,奔腾豪迈,猛烈扑压下来,立刻与烈火碰撞,随后便齐齐湮灭…… 老鬼继续神念传音道:“天地万物,生克循环,就如龙凤蛇鸟,一饮一啄,轮转不爽。神禁道发人所不能,以禁制入道,神通广大,一切有无真虚存在,皆可入禁,自然也有生克道理,水能克火,风助火势,盾御刀剑,寒气附刀兵又能增威……如此种种,五花八门,妙用无穷啊。” …… …… 许九退后,其余人并未在意。 不必冰点道人吩咐,花二郎等人立刻纷纷出手,也都祭出玉瓶、水盂一类法宝,奋力收集那溪流中的地精寒髓。既然不独有自家一方进入洞府,此中好处便绝不可能独占,当下地精寒髓这等珍宝出现,自然是能抢多少是多少。 奈何对手人多势众,冰点道人等人再奋力也远不及对方,地精寒髓飞快流淌。不一时,忽地从另一方向,又出现一股力量,竟也开始收取地精寒髓…… “戮手道人也到了!” 这股力量不及先前那一股,便可判断出应是夜幕组织的人,而先前的则是真元府的人在收取。 冰点道人忽然发啸,运手猛抓,立刻身周气流狂涌,逆空席卷,升起二三十丈高下,好似冰荒中常见的龙卷风暴,吞吸力量巨大,骤然卷向地精寒髓的溪流。 立刻就有大股地精寒髓如被长龙吸水,倒卷起来,被冰点道人等人快速收取。 轰隆! 突然,一震极强猛的震荡波动,席卷而至,赫然是自上而下袭来。所有人皆惊得仰头看去,便见洞府上空,为晶辉禁制遮蔽,混茫一片,本是半透明的色泽,隐约可见外界,当下却突然暴起汹汹烈烈的猛火,光焰穿梭,大星陨落一般,凶狠抨击洞府陵寝上的禁制…… 轰轰轰轰轰.................. 一波一波,连续不绝! 站在最后,面色平静,目光显得涣散,实则是正在凝神沉思的许九亦被惊动,仰头问道:“怎么了?” 花二郎咬牙道:“又有人来了!” ------ 这个设定我想了很久,也算是个大坑,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感谢老丈八八八八八八、太2太天真的打赏。 二十六 激雷电蟒攻洞府,真煌九火御苍石 “早知那些人不会就此甘心,定然会寻思进来分一杯羹。”余克只有一臂可用,仍是冷厉道。 莫宇愁眉道:“也不一定就只有那些人。秣道人的洞府陵寝居然是整座地精冰玉雕琢而成,价值巨大,讯息传递得快,肯定会有更多人动心。河洛城厉害的散修不在少数,况且,物生门与白衣塔,就当真半点心思也无么?” 花二郎宁小茹等人看他目光顿时变化,花二郎恨声道:“莫宇师兄,你的臭嘴若是再不幸言中,回去之后,我一定告诉朵朵,就说你手里有大把的好东西!” 莫宇浑身一震,颤声道:“不……不要!” 许九听得也是发颤,朵朵小姑娘纠缠人的功力那是相当强大,娇蛮无赖,神仙也要被磨出血来。然而这位莫宇道人适才已有前科,一张臭嘴料事如神,和老鬼也有得一比。许九暗忖,怕是要让此人说中,麻烦要来了…… 果不其然,就听得连番震动,轰隆巨啸,洞府上方的晶辉禁制不断生出涟漪,层层叠叠,翻滚不休,忽震空一声霹雳,惊雷巨鸣,就见道道紫芒,扭曲如电蟒巨蛇,翻腾穿梭于晶辉禁制之中…… 许九倒不识得,但花二郎等人眼力足够,立刻辨识出来,景重道人吓道:“动用了激雷炮!必是物生门或是白衣塔,才有这个手笔!” 许九也立刻醒悟。 就如河洛城上有火神重炮,惊雷巨炮一样,介于这等大规模杀伤性巨炮和手炮之间,除了不久前真元门使用的火雷炮之外,还有激雷炮。 那火雷炮以烈火轰砸,弹丸飞射如雷霆,威力惊人,激雷炮也是不遑多让,弹丸之中有高明修士镌刻的引雷导电法阵,一击轰炸之后,便能引导天地之间的雷电之力,虽算不得是虚中生雷,空中化电的神通,但也极端厉害,一炮击出之后,巨量雷霆电光大范围崩杀…… 火雷炮的弹丸,一击之下方圆百丈之内都要被炸成疮痍,道胎境修士直接碾杀成渣,而激雷炮却不同,虽则直接杀伤至死能力比不上火雷炮,不一定能将修士直接轰杀,但若修士没有专门抵挡雷电的护身法术或法宝,登时便要被轰得浑身僵直,一身手段去掉九成,继而还不是任人宰割? 况且,激雷炮一击轰杀范围更广,电蟒奔行穿杀方圆超过三百丈,远胜过火雷炮。 此时用以轰开洞府陵寝外的禁制,运用激雷炮正是相得益彰,连番轰击,不断消耗,再有厉害修士出手,寻机撕破缺口,即可进得洞府。 冰点道人面色沉冷:“少说废话,快些收取,而后进入中央的宫殿中,必是秣道人真正陵寝所在!少时迟了,再有人进来,少得好处尚在其次,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杀,凶险得紧。” “是!” 众人连忙应道。 许九一面神念运转,尚在消化老鬼所传之秘,一面也祭出一支玉瓶来,加入收取地精寒髓的行列。 他的速度自是不能与旁人相比,但地精寒髓这等珍宝,点滴皆珍贵,他呼吸之间便能收取斗大一团进入玉瓶之中,已是大赚好处。许九倒不是贪心之辈,也甚觉满意,暗忖即便是仅只如此,此行所得,已是不亏。 此番众人竭力收取,速度飞快,同时从地精寒髓飞速消退亦可看出,另外两方人手也加快了速度。 果然,刻许光景之后,洞府之上禁制仍在承受剧烈轰击,尚未被破开,那环绕八极宫殿的地精寒髓溪流终于被收得干净,涓滴不剩。 “你们跟紧了贫道。”冰点道人吩咐一声,身边真元战偶再度运动,依旧一偶当先,但却并不飞速前行,而是不紧不慢,越过已然干涸的玉溪。此是冰点道人越到了最关键时刻,越加小心谨慎,唯恐遭了机关陷进的缘故。 自进入洞府陵寝以来,虽则麻烦,却到底并未有太大凶险,不仅是冰点道人,许九等人也觉很是惊奇。那秣道人手段厉害,坐拥如此堂皇洞府,极有可能是宝器层次,最终作为自家寂灭葬身的陵寝,其中若只有一些禁制,并无半点凶恶机关陷进,那真真是猪也不能相信。 眼前这座宫殿,位处整个洞府中央,也最为高大雄伟,八极镇压,气并四方,方圆里许,高达百丈以上,状极巍然。越过玉溪之后,真元战偶在前,许九等人径直抵达这座宫殿一座并未闭合,坦然大开的十丈高巨门之前。 冰点道人即刻定住脚步,收住真元战偶,说道:“此是洞府核心大殿,洞府中枢纽、核心大阵一应诸般,尽在于此。此宫殿镇压八极方位,八门大开,通气贯虚,牵引整座洞府并那些禁制。暂时不能急促进入,待贫道先投石问路,你们务必紧守一团,跟紧了贫道,否则遭了劫祸,贫道也不一定挽救得了。” 许九等人皆面色更紧,肃然答应。 他们这些人,本来只是以冰点道人为首,前来磨砺一番,顺便得些好处,但却万没料到,秣道人之陵中,竟是这般情形。 因而,本来花二郎并不十分在意,还有闲情逸致邀许九同来,只为拉拢关系,此刻却全然不是原本所期许的面目,倒叫花二郎很是歉然地看了许九一眼,说道:“许九,你跟紧我,我定护住你无碍。” 许九洒然一笑:“这不必你说。” 花二郎虽听他如此说,但见许九笑意平静,便知道许九并无怨尤,更未生芥蒂,当下放心,自己心中也恢复平坦,不复纠葛。 正此时,忽地冰点道人又是探手一抓,祭出了那方镜法宝,腾空化清波,继而冰点道人又祭出一只巴掌大小,状如狼犬,但一看便知与那真元战偶一样,也是人为炼制,并非活物的金属傀儡一类东西。 此物落地之后,立刻四腿飞快,向正前方大门奔去,呼息间抵达,一头冲入其中。 就听骤然一声“嗡”鸣,那巨门中流光四射,大蓬苍白光辉凭空生出,迷朦一片,全然看不真切。 但那方镜法宝所化的波光中,却显现出其中情形,却见得大股苍白光辉骤然凝聚,就化作一团巨石,如同陨星,疾速飙射,一击轰在那正在疾速奔行向内的如犬傀儡上,一下便将其轰成碎渣。 继而,波光中景象扭曲,乍然消失干净,却是那如犬的小傀儡已被殛灭,冰点道人不能以此为媒介,运用方镜法宝映射出镜像来。 “此果是苍门!秣道人建了八极之阵势……”许九即便修为浅薄,但也常常进入河洛城元网的“河洛藏”中,汲取修行常识,知晓八极之门的道理。 修士逐道,常云“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所谓“八极”,意为八方之极,极远之地。传闻之中,天地无垠,却有八方之门镇住乾坤,即为东北苍门,东方开明之门,东南阳门,南方暑门,西南白门,西方阊阖之门,西北幽都之门,北方寒门。 修士之中,有一种极厉害的法阵,就谓之“八极阵”,八极法阵衍生众多,如“乾坤诸门镇灵大阵”,“开明紫气大阵”,“阊阖真金杀阵”……不一而足,皆是深通天地间虚空八极之道理,化用天地元气,营造阵势所成,用途众多。 这座洞府的核心八极大宫殿,显然便是依托八极之势建造,八向方位,与天地八极并行,内中不知是构建了什么法阵,一旦有人闯宫,立刻八极门户之中,涌出天地八极之大力,极端厉害。 譬如许九等人所抵达的,正是东北方位,曰方土之山,谓之苍门,若同八卦位相映,便是艮卦位,其象为山。 神禁道禁制之法玄妙高深,竟以禁制手段,蓄天地元气,化为岩石,在这八极苍门之中,显现艮山之象,杀伤猛烈。 果然,许九惊呼之后,冰点道人也讶然道:“此是以禁制之法,推导八极之门,蕴藏深刻大道……厉害!秣道人,必定是真个得了什么古老大修士的传承,甚至是什么道统……” 许九闻言骤然一惊,暗忖冰点道人果真厉害,目光如炬,见微知著,细微端倪之下,便度测得差不多。 “但这却也不算是难事。”冰点道人说道,随即当先举步,向此门行去。许九等人连忙紧跟而行,待到得近处,冰点道人蓦然挥手又祭出一件法宝,却是一只光火灿烂,赤芒冲霄的罩子。 宁小茹失声道:“这不是赤煌师叔的真煌九火罩么?” 冰点道人笑道:“贫道借来一用。” 冰点道人祭出真煌九火罩,立刻此法宝就化九道火光,如九头炎蟒,吞吐真火,呼息灼浪,猛地绞缠,裹成一团,结成一个三丈直径倒扣而下的火罩,将七人尽皆笼住。冰点道人这才带着许九等人,一步进入眼前此门! 呼啦! 刹时周遭情形剧变,迷朦不清,白芒横空,其苍如岳,势大力沉,凶猛挤压过来,周围一切都变成苍茫一色,猛地就有一阵厉啸,便见一团斗大巨石,裂空突袭,猛砸过来,砰的一声,砸在真煌九火罩上。 真煌九火罩内中甫然震荡,即刻便止,此法宝果然是极厉害的护身法宝,立刻腾出一团烈火,赤芒炎炎,末端一变,真个好似活物,有如烈炎巨蟒,张口一扎,便将那巨石裹住,嗤喇连响,便就融成了一股流液,然后直直灼烧成气。 任尔不动如山。 我自侵掠如火。 这简直便是一出以攻代守的典范,许九等人皆看得目光湛湛,深觉有所体悟。 但紧随其后,周遭裂空猛啸,直见虚空深处的苍茫之中,猛地卷出巨大漩涡,狂暴乱石剧烈扑击,凶暴洞杀而至。 ------ 终于磨出来了。天亮前一定写出第二章!且不影响周三应有的更新。 求收藏,推荐票,尤其是三江票。谢谢。 二十七 入宫凶恶,不及人心鬼蜮 苍石密集,宛若陨星流光,不绝袭来,连番轰砸在真煌九火罩上。但真煌九火罩显是极为厉害的护身法宝,此刻以攻代守,十分之犀利,凡是袭来苍石,尽都被喷出的火蟒吞噬,俄而间灼化。 忽地虚空深处一阵翻滚,苍芒奔涌,大片苍石涌出,陡然间猛烈碰撞冲击,便结成大团,竟化作一团巨大山包,十来丈高下,重愈万钧,强压下来。 许九等人皆是色变,如此沉浑巨石,宛如一座山头,其重惊人,威势披靡,足可轰塌城头,将修士碾成肉糜。但冰点道人屹然不动,神情镇定,虚手陡抓,真煌九火罩上便腾出九道火舌,条条如巨蟒,逆空绞缠,就结成一片巨网,立刻兜住了那山头似砸下的巨石,继而火蟒巨网包裹而上,一举囊括,将偌大巨石生生烧灼融化…… 真煌九火罩一面承受不断轰击,一面由冰点道人引领,带着诸人向内进发。但周遭茫茫,苍然一色,竟无法看得真切,可见是这座苍门之中,不但有苍门陨石大阵,更加持了某种幻境法阵,迷惑人之六识,使之不能找到正确方位。 然而此却难不倒冰点道人这等大高手,他自张口吹一口气息,如同实质风飙,猛扑出去,经过真煌九火罩,就拉出一道巨长火舌,好似灵蛇,灵动无比穿梭而出,一头扎进周围的苍茫之中。 约莫三五次呼息光景,上方巨石猛击真煌九火罩,许九等人渐生焦灼时,冰点道人开口道:“方位已定,走!” 猛地真煌九火罩震荡,火光四溅,如同璎珞垂帘,条条弥漫,垂临下来,团团裹住众人更加严实。就见冰点道人好似不要本钱似的将一枚一枚真元丹打入真煌九火罩,平均每五次呼息的光景,便要耗用一枚真元丹。 许九看得暗暗咂舌,知晓这真煌九火罩至少也是上品灵器级别的护身法宝,否则不具备这等依靠化用真元丹的元气,来加持威能的功效。而正因如此,才能知晓外界苍茫阵中的攻势,是何等凶猛。他暗忖莫说自己出去,就算将自家的真元战偶放出去,也挡不住一块拳头大的苍石陨落砸击,立刻便要被击爆成渣。 不消片刻,就见前方迷朦不清的苍茫之色尽头,突然化开,隐约可见内中一片晶光,辉煌灿烂,赫然是此座八极大殿内部。许九等人精神振奋,正待快步过去,就见那些晶光辉煌一瞬消失,周遭铺天盖地的苍茫之色尽皆凝聚,猛地化为一堵高下无极,四方不尽的石墙,挡在前方。 “破了它,便是洞府核心的大殿了!” 余克惊喜叫道,竟再发急躁贪婪之病,跃跃欲试,便要将自己折毁飞剑之后,重新祭出的一口备用飞剑飞杀过去,破开这堵石墙。 呼呼呼! 石墙之上,突地显现一条条古怪纹络,勾连结合,就成一座阵势,隐约之中可见是一副天地混茫,太虚苍苍,忽而苍穹色变,大片陨石从天而降,毁天灭地,碾压灭世之情形。 此阵势中的景象极为古朴,蕴含古老混茫气息,直入人心,令得许九等人心头倏忽一颤,好似身临其境,经历此等末日毁灭也似。 轰! 倏忽周遭大变,足下竟失却了平地,周围没有了颜色,上穹化成无尽黑暗,大幕寂寂,陡地闪烁起点点灰蒙蒙的光,顷刻间飙射而至,竟直如那石墙上所刻绘的法阵景象一般,赫然是数之不尽的陨石自天穹坠落,末日来临,碾杀一切…… 只弹指间,便砸落到达,真煌九火罩上暴起团团猛火,好似一片火焰的汪洋,陡地掀起滔天炽浪,炎潮翻天。举凡砸落下来的岩石,多半皆被烧灼炼化,但仍旧不可能尽数消解,忽地就有烈火护罩被震得扭曲、凹陷,乃至于撕裂缝隙,即刻便有大股苍茫之色的气流,飞速渗透进来,立刻结成苍石,如同具备灵性的法宝一般,剧烈穿梭飞杀! “嗬!” 冰点道人骤发一声厉喝,便有音波如雷,滚滚震撼,却不伤及许九等人,而是只将那些深入真煌九火罩的苍茫之色气流所化的苍石全部震碎成为齑粉! “你们自结成一体,抵御攻势,待贫道打破石墙,即可进入其中!” 许九等人连忙应是。 花二郎一把抓住许九胳膊,将他拉近自家身旁,而同此时,恰好宁小茹也伸手来抓许九,当下三人便紧紧靠在一处,又有莫宇、景重二人近前,独有那余克足下迟疑,终究还是一咬牙,靠了过来。 此人随着心性阴私,已令诸人反感,但毕竟分属同门,花二郎等人倒不似此人那等自私,唯知利己,终归还是容得他过来。 立刻六人身上光华闪烁,纷纷运转起护身法衣,同时祭出飞剑法宝,绕定四周,顷刻间便与不时渗入真煌九火罩,凝结而成的苍石砰击! 许九直觉金雀剑猛地震颤,自家身躯一紧,筋骨血肉皆酥麻了一瞬,却是他一剑刺住一团人头大小的苍石,依仗金雀剑中品灵器之锋锐,将之刺得裂开,但自家却被苍石巨力震得难捱。 身旁花二郎与宁小茹一人携住他一臂,忽地发力,替他稳住自身,这才有所缓解,花二郎同时将飞剑调转,猛地劈出数十道剑光,夭矫犀利,团团裹住已被许九刺得碎裂的苍石碎块,全部绞得粉碎,免去危险。 与此同时,耳中老鬼神念传音道:“许九,你定要顶住,待进入这种洞府核心宫殿,才是真正的大好处到来之时,届时必定有极厉害的神禁道禁制需要破解,道爷传你鸟篆补蛇章,能不能成事,便看你的气运机缘了!” 许九微不可察地颔首。 当是时,突然一声震撼虚空的爆响,却是冰点道人将自家命性交修的飞剑冰点剑,爆发出了惊天剑芒,寒冰无极,化作一点寒芒,猛烈刺杀进入无尽苍茫之中,生生以极致寒气冻碎了不知多少苍石,终于划破苍茫的迷朦,刺达那巨大石墙。 一声震爆,石墙巨颤,一点剑芒于其中心迸发,寒气奔行,宛若龙蛇,瞬间袭入那些禁制纹络之中,将那“古老苍石陨落灭世”的情形全部侵袭抹杀。 冰点剑骤然一抹,在石墙之上纵横交错穿杀,哗啦啦巨响,石屑纷飞,留下道道沟壑。 此石墙竟坚固如斯,以冰点道人这等大高手祭出飞剑,也只能留下道道寸许沟壑…… 但冰点道人出手,终归有效,剑芒抹杀之下,立刻将那禁制纹络中陨石天降的情形磨灭大片。 嗖嗖嗖! 整个苍门种种,陨落奔杀的苍石,果是顿时收敛大半,消失了许多。 而随着冰点道人不断运转剑诀,冰点剑凶悍刺杀,将那禁制纹络抹杀得干净,四周凭空出现洞杀而至的苍石果然越来越少,直至近乎消失殆尽。 许九等人心下微松。 当此之际,冰点道人才蓦然又出一剑,气贯虚空,笔直洞杀,噗哧一声闷响,剑芒洞穿了那石墙,继而猛烈扭转绞杀!喀喇喇……石墙顷刻崩塌。 大片晶灿光辉,自崩塌的石墙彼端披靡而至,照亮一切。 “此门已破!前面便是核心宫殿!”花二郎惊喜叫道,“冰点师叔,我们快进去,若抢在前头,寻得整个洞府的枢纽,或是操控洞府的禁制,且先掌控在手,据为己有再说!” 他们此行目的,夺宝尚在其次,磨砺才是正经,但既然已行至此间,机会在前,若不竭力搏取,那才真个是笑话。 冰点道人劈手又将数十枚真元丹打入真煌九火罩中,加持这件护身法宝,将许九等人更为稳妥护住,而后他将真元战偶当先催动,一头扑入前方晶辉灿烂的宫殿内部。 片刻光景后,冰点道人神色轻松少许,道:“可以进入。” 许九等人皆露喜色,当下跟随冰点道人,走向苍门之内,那大片灿烂晶辉中。 晶辉映照之下,这座极大八极宫殿之内,光泽绚丽,空间开阔,极为浩大,正中央处,立起一座方圆十丈高台,其上竖立一座十丈玉碑。碑上却并非许九等人所料的秣道人灵位祭文,而是赫然镌刻两行文字,皆是蛇章古字。 旁人识不得,但当下许九却已能辨识,只见是两行十四个蛇章古字—— 真元氏入则必死! 屠真元得我洞府! 因不能得见背面,故而不知背面是否还有文字。 除此之外,此宫中一片空荡。 正当此时,忽然就见宫殿另一方位,晶辉变化,忽然闪烁开来,就便见一道门户打开,入得一群人来,赫然是那真元子羽为首。 真元府一行人甫一进入,就见灵宝楼这一行人,顿时人人色变,目光沉冷,但双方不及多作反应,此宫中陡然巨震,虚空之中某种无形之力运转,即见那正中祭台上的玉碑,许九看得真切,其上两处蛇章古字“真元”,陡然闪耀! 与此同时,玉碑顶部,忽地裂开一道缝隙,竟有一滴殷虹色的液滴,好似人血,缓缓滚落,即刻血滴爆**光! 咻咻咻! 宫殿穹顶之上,陡然垂临下来一道道巨大晶光,每一道都粗如水缸,凝同实质,狠狠坠落,众人顿觉一股惊人杀机,仿佛是有人在上方,爆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气,出手轰杀! “避开!” 冰点道人猛发一声厉喝,真煌九火罩光火大盛,但却全然抵挡不住连续七八道巨大晶光轰杀下来,只抵挡了四道,便忽地撕开真煌九火罩的光火! 冰点道人叉手猛抓,巨大真气手掌劈空怒摄,一举抓暴数团晶光,但仍有一道晶光,轰入许九等人靠在一处的团体中。 同时,那面真元府诸人,也遭遇天降晶光,数量更多,威势更猛。 许九等人神色皆是激变,连忙退让。 正当此时,许九惊觉那轰落的晶光中杀气如实,自己向后猛退,已至可以避开的范围,却猛地感到一股力道涌集自己腰后,推着自己不由自主狼狈翻转向砸落的那道凶险晶光! 他一扭头,便看到一张露出惊惶之色,身躯踉跄,好似避让不及跌倒,但眼底却有狰狞之色掠过的面孔。 “此人害我!” 许九只及转动此念,便感到浑身一紧,眼前一切为晶芒笼盖,什么也看不真切。 二十八 三家开战,许九淬体 “许九!” 花二郎惊骇大呼。 宫殿穹顶之上,骤然垂临下来道道晶光,粗若水缸,浓烈如实,蕴含极强杀机,轰杀已进入宫殿的灵宝楼与真元府众人。其中击向他们的,被真煌九火罩抵挡数道,冰点道人出手抓暴几道,只余下一道晶光,但他们业已有所准备,难以被击中,然而却在最为关键时刻,许九忽地动作扭曲,本是在快速倒掠,却又骤然前扑,一举被那晶光击中! 粗大的晶光将许九裹在其中,剧烈扭曲,速度极快,容不得众人半点反应,便自逆空一腾,消失不见。 连同许九的身影,亦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余克终于翻身跌坐在地,面露惊惶之色:“好厉害的杀机……” 花二郎猛然转头,死死盯住他,厉色道:“余克,你这小人!” 余克大惊道:“二郎,你这是何意?” 花二郎怒道:“分明是你害死了许九!” 余克陡地翻身跃起,气恼道:“二郎,我知你对我有成见,但你又何至于如此诬陷于我?我与那许九道友无怨无仇,何必害他?” 实则花二郎也不曾真个见到余克暗施恶手,将许九推向击杀下来的晶光,但许九动作古怪,全然不合道理,决计没有自己赴死的道理,而当时余克距离许九最近,故而花二郎立刻猜想系此人谋害了许九。 不得不说,花二郎猜得完全正确,但可惜的是,此人岂能就此承认?余克愤怒道:“二郎,因为小茹师妹的缘故,你便时常依仗师尊之子的身份,欺辱于我,我每每忍让,但你今日却要陷我于不义境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二郎双目泛红,直觉正是因为自己穷极无聊,自作主张邀请许九同行前来,才至此结局,心下十分后悔,又听余克呱噪,当即便祭起飞剑,便要动手,却被莫宇、景重二人连忙从旁拉住。 宁小茹也劝解道:“许九弟弟竟……竟遭此不幸,但毕竟无人见到,二郎你还是且放宽心,眼下我们自己尚且危急……” 余克目光微转,后退一步道:“那许九跟着我等,反而是个累赘,况且他与我灵宝楼有合作,每日都要分割去不菲利润,如今他既然自己霉运当头,那又怪得了谁,却于我灵宝楼而言,有利无害……” 他此话出口,顿时连宁小茹等人亦不满道:“余克,你这是什么话?我灵宝楼岂是这等阴私的作派?” 冰点道人也冷斥道:“余克,此时却不方便,待到回去之后,刚才是否是你出手害了许九小道友,自有楼主出手,运用摄神之术,获知真相。” “摄……摄神之术?”余克闻言顿时身子一颤,他却是未料到此种法术,可以摄取修士神念中的记忆,断然隐瞒不了真相,但他即刻强制镇定,说道,“师尊若是真个要对我运用此术,我余克身为弟子,何敢不从?” 众人听他如此说,暗忖莫非当真与他无关? 但无奈许九已失了踪迹,料想已是亡了性命,已无别法,当下只好暂时收住此念,花二郎也忍住愤怒,强压心绪。 再看向那真元府诸人,就见真元府原本共有二十七人,此刻竟一下便少了近三分之一,只剩下二十人左右。显然方才那晶光杀伤力极猛,尤其专门针对真元府之人,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嗤! 虚空之中,冰点道人与真元子羽目光交汇,如同实质的剑芒撞击,光火崩炸,元气散乱飙射。 紧接着二人几乎同时出手,猛地祭出真气巨掌,劈空猛摄,便抓向那中央祭台之上的玉碑! 毫无疑问,这祭台及玉碑,便是秣道人洞府陵寝的关键枢纽! 唰!正当此时,宫殿另一个方位,忽地又是一阵光华闪烁,突地撕开一道门户,便又有一群修士现身,赫然是夜幕组织戮手道人一行。 戮手道人顿时见得殿中情形,岂能迟疑?当下也猛地出手,祭出一尊乌漆真气巨掌,加入战团,狠抓向那玉碑。 砰然一声,三尊真气大手震空猛击,剧烈碰撞! 戮手道人冷喝道:“子羽道兄,已经进了洞府核心大殿,你还不去寻秣道人尸骸,挫骨扬灰,替你老子报仇,更待何时?莫非是见利在目,便忘了父仇,真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当心折了你的机缘,再无晋升之机!” 真元子羽顿时色变:“秣道人尸骸,必在此宫中,我取了此宫枢纽,掌握洞府,自能寻的他尸骸,挫骨扬灰!戮手道人,你胆敢辱及先父,罪不容赦!凡我真元府门下,杀!夜幕之人,一个不留,全部击杀!” “是!” 登时,那余下的二十来名真元府修士纷纷响应,将飞剑法宝祭出,就要杀向夜幕组织的修士。 戮手道人并未惊惧,而是冷啸道:“冰点道兄,莫非是要待真元府的人灭了我夜幕的人,再转手将你等也屠戮殆尽,独居好处么?” 嗖嗖嗖嗖嗖! 突然之间,连绵厉啸。 真元府诸修士,猛地结合在一起,结成一座阵势,浑圆一体,同时纷纷祭出来一具具凶物,赫然皆是真元战偶! 真元府修士组成防御阵形,飞剑法宝裹住阵势,却把将近二十具真元战偶,有下品真元战偶,亦有中品真元战偶,扑出去大半,足有十五具,直杀向夜幕组织连同戮手道人在内的八名修士。 “哼!” 戮手道人骤然厉哼。 七名夜幕组织修士便齐齐惊啸,各自抖手祭出一样法宝,全部一样,赫然皆是一张巨大黑幕,如同大旗、长幡,席卷当空,漆黑好似浓夜。 “长夜将临!披靡人间!” 刹时浓黑之色席卷而出,倏忽间覆盖方圆数十丈,将夜幕组织诸修士所在处全部笼罩,更扩至更广范围,十余具真元府真元战偶杀入其中,不消片刻,便猛地一声巨鸣,一具真元战偶自浓黑如夜的黑幕之中被击得倒飞而出,落地时已是四肢崩断,失去了战力。 而真元府众修士中,即刻便有一人因受了反噬,遁入真元战偶中的神念遭到重创,猛吐一口逆血,再不能把持得住,颓然跌坐在地。 …… …… 寒意侵袭,入肌体骨髓。 许九瞬间不能抵御,近乎要被冻得生生就死,忽闻耳中老鬼厉喝:“快用道爷传授你的鸟篆之法,破除这寒禁!” 许九顿时浑身一凛,猛地睁开双目,便见自己眼前唯有一片混茫晶光,并无半点其余色彩。且这些晶光之中,一道道刺骨寒意,剧烈袭来,猛地印入他身体,他感觉的十分清晰,却是一个个晶光组成的蛇章古字,“寒”。 越多的蛇章古字“寒”印入体内,那浓烈寒意便越加沉浑,迅速冻结他筋肉,继而是血脉,骨骼,体髓,直至真气、神念…… 许九连忙按老鬼吩咐,在自家体内真气神念尚未也被冻僵之前,迅速催运真气,强忍酷寒带来的极致痛苦,体内真气奔行,迅速结成一个鸟篆古字——“热”! 呼啦!一股强劲热流,自体内陡生。 他的血肉之躯内,真气凝成的鸟篆古字“热”,与一枚晶光所化的蛇章古字“寒”,骤然砰击! 刹那之间,许九直觉全身剧颤,五内几乎要被震得翻转崩散,那两枚古字则是迅速相互湮灭。 “果然成功!” 虽则体内剧痛,但许九却骤然狂喜,耳中传来老鬼狂呼:“哈哈哈哈,道爷的法门果然有效!这些晶光,皆是地精寒髓之精华,比地精寒髓更为珍贵!被你以恰合路数的法门破除蛇章禁制,立刻便相互消融,反而淬炼你的肉体!真气融入骨肉,神念照见周身,相融汇聚,便是摄气境四层!许九,这正是你的机会!” 不须老鬼提醒,许九自家也已然发觉。他心中惊喜,但迅速强制镇定住,连忙运转神念、真气,体内一道一道真气凝成的鸟篆古字“热”,不断形成,同时自体外涌入的寒髓精华结成的蛇章古字“寒”,亦不断滋生。 二者连绵不断地冲击,消融湮灭。 每两枚蛇章鸟篆相互湮灭,就有一股寒髓精华化解,同一并消融的真气一道,迅速进入许九骨肉之中,开始淬炼。 这是开始臻入摄气境四层的标志。 真气融入骨肉,神念照见周身。 而与此同时,消融的真气与寒髓精华,不禁融入他的骨肉,更是开始渗入被每一次蛇章鸟篆禁制冲击而震得颤乱的脏器内腑、血脉之中…… 此是冲击摄气境最后一层境界,第五层的征兆! 许九以摄气境三层修为,偶有此机遇,竟出乎意料得同时开始完成摄气境四层及五层所必须完成的淬体过程之中。 噗! 许九忽觉臀下触感,似乎是落了地,跌坐在地面之上。但当下情形容不得他细想,只能竭力不断运真气凝结鸟篆古字禁制“热”,与蛇章古字禁制“寒”相互消融,同时淬炼肉体。 呼……息……呼……息…… 许九神念渐渐沉凝,随着淬炼变化,运转鸟篆禁制,也在不断壮大、凝实。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涌入体内的蛇章古字禁制“寒”终于终止。 他蓦地睁眼,发现身周遮蔽一切的晶光,已然耗尽。 而他仔细睁目看去,就见得身前不足一丈处,一尊暗影端坐……他猛地全身绷紧,却是骇得连忙后退,砰的一声,脑后撞在某坚硬之物上,颇为疼痛,但却不能影响他手指前方暗影,口中喝道:“你,你你你是何人?” 二十九 拜师九叩得宝珠,摄气五层一瞬通 那盘坐于玉.蒲团上的暗影默然不语,许九又觉脑后生疼,忙即爬起身来,转头看去,便见是一具冰玉棺材,晶莹剔透,几可洞视,其内赫然躺着一具人身,显然是尸身。他心中陡吓,神念电转,暗忖此莫非是秣道人尸身? “那坐在那儿的又是什么人物?”饶是他杀人已干了数次,此刻也不禁骇得浑身一紧,连忙毕集目力,看向那端坐的暗影,隐约便见是一名面白无须,貌如青年,甚是清俊,身穿白布道袍,合目端坐,好似正在打坐修炼的活人一般。 但许九心神转动,业已反应过来,那必也是一具尸身无疑。而同时此,他耳中响起老鬼声音:“那是个死人。” 此刻,许九已忘了紧守老鬼存在的秘密,不能发声之事,脱口而出道:“我自知道,那是个死人,但后面玉棺中又是何人?” “道爷如何知道?” 许九已爬起身来,迅速转向一旁,绕过玉棺,自上看去,顿时看得真切。那玉棺之中所躺卧的,却是一具女尸。这女子形容秀美,穿红衣,轻挽秀发,头插玉钗,合眸似在宁静小憩,丹唇轻勒,好似身在梦中犹有笑意,极是阑珊动人。 此自然不是秣道人。 此间是秣道人的洞府陵寝,既然如此,那端坐玉这词为毛违禁?蒲团之上,面若青年的修士,才是秣道人。 然则,此玉棺中的女子,又是何人? 许九心中疑窦顿起,却比他自家被晶光击中,竟未就死,反而得了不菲好处,此刻又到了这奇秘所在更为惊疑。眼见周遭一片空荡,却是一座上下四方皆是玉璧的密室,除却玉棺及两具尸身之外,再无他物,许九方才放心下来,又甚为需要老鬼与自己一同解惑,因而再无顾忌,直接开口说道:“老鬼。” 老鬼在乾坤袋中,啧啧叹道:“好所在,好所在。许九,此间必有大秘密,快叫道爷出来,与你一同探索。” 许九略迟疑后,便一拍乾坤袋,将老鬼放出。老鬼依旧是一团青光,面孔幻化得越发清晰明朗,甫一现身,便怪声叫道:“那必是秣道人,这女子或是他的道侣?死同穴,倒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亲密得很啊。” 许九不理会他呱噪,忽心喜道:“想来这座陵寝之中,此处才是真正核心所在,秣道人若是留有甚遗宝,也当在此处。” 老鬼赞道:“有道理。许九,多亏了有道爷这样好队友,你才有此机缘啊。” 许九目光在玉室中逡巡,一时随口应道:“你说的是,此次确实多亏了你。”他这个话倒是不虚,若非有老鬼记起蛇章鸟篆,悟通破禁法门,漫说到达此处,仅只是方才在那寒髓晶光中,他业已被生生冻杀了。 老鬼却比他更便易,一团青光于玉室中到处飞舞,四处搜寻,忽一声怪啸道:“许九,这里,这里……” 许九忙即举步过去,便见老鬼飞在那青年道人尸身前浮定,叫道:“看那蒲团之上。” 许九定睛看去,果见这青年修士身下地精冰玉制成蒲团边缘,刻有两行字迹,那第一行倒不是蛇章古字,而是今时修士所用文字—— “入吾墓室,即是天意,九叩起誓,可得吾藏。” 许九心头猛然一跳。 “九叩首?” 修士俯仰天地之间,唯叩天地亲师,此玉.蒲团上所言九叩及地,那便是行拜师大礼。若许九所料不错,此尸身便是那秣道人,此人已寂灭两甲子,却留下此字迹,要入得墓室者向他尸身行九叩大礼,成其弟子,才能得其所藏。 但还不仅于此,这十六字之后,还有一行字迹,所用的却是蛇章古字,幸而许九已能辨识,当及念出:“若逾一刻不叩首拜吾为师,起绝誓永不欺师灭祖,且完吾遗愿,即刻启杀戮真禁,灭于真禁洞府中。” “这……” 许九当即大骇,猛地跳起,老鬼亦喝道:“这死鬼好生霸道!杀戮真禁?真禁……此中竟有真禁?许九,完了,你真个要跪地叩头,起誓拜师,否则你我皆要丧命于此了!” 许九颤声道:“为何?” “真禁!真禁你懂不懂?就如法宝有法器、灵器、宝器、元器等,禁制亦是一样,法禁,灵禁,宝禁,元禁,真禁……漫说是你我,即便是归一境、元神境大修士入得此中,一刻之内不叩首拜师,按其指示,起誓永不欺师灭祖,且替此人完成遗愿,立刻便要为真禁灭杀,连渣都不剩半点!” 许九吓得浑身一抖,四肢皆麻痹了:“什么,归一境、元神境的大修士,亦能灭杀?” “自然!”老鬼断然道,“此人以丹元境修为,便强杀归一境大修士,莫非是说笑的么?” “那……” 许九并无师承,这秣道人既是前辈高人,且已寂灭两甲子,要他叩首拜师,也并无不可。但他生性倔硬,这等被人钳制脖子,强迫俯首的勾当,却非他所愿。然而,若是不应,一刻之间便有杀身之祸,却又是他无法抵御。 他正自天人交战,五内纠葛之际,便忽听老鬼一声厉喝:“许九,你这等啰哩啰唆,犹疑不决的性子,还修个屁的仙,求个鸟的道!要么拜师,也无害处,要么守着你的心念,立刻照这死鬼身上来一剑,保管你立刻就死,再不必挣扎!” 许九顿时间直觉醍醐灌顶一般,全身一阵清醒,脱口道:“不错,老鬼你说得很是,此人已死,我此刻拜了,非但是能活命,也得了他的好处,那么这九叩拜师,也是应当,再看他有甚遗愿,他日替他完成,自然可以了结这桩心结,再无桎梏!” 老鬼这才笑道:“妥了,妥了。许九,果然有道爷提携你,你进步不小嘛。” 许九便不理他,当即神色冷肃,便在尸身之前跪下,口中镇定说道:“前辈已然仙逝,我许九今日要得前辈所留好处,九叩拜师,亦未为不可,且自起誓,永不欺师灭祖,更愿为前辈了结遗愿,届时心结再了断!如若违誓,天诛地灭!” 说罢之后,他立刻用力俯首,便是一叩,额头及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继而第二叩,第三叩……一连九叩! 嗡! 许九九叩完毕,再抬首时,就听一声嗡鸣,那尸身座下**忽地裂开一道缝隙,内中滑出一块一尺见方玉璧,其上密密麻麻,皆是刻着的字迹,微若蚊蝇。许九忙即取入手中,就见满满皆是蛇章古字…… 入目便见—— “吾弟子见字如唔,未知已是几多岁月?吾乃秣道人,得上古神禁道道统,知天命将尽,故设禁于吾陵,即得自上古神禁道之真禁洞府中。真禁洞府每一甲子,则射出地精寒髓些许,可使人见吾陵寝,若有天意使然,能通上古蛇章鸟篆,便能入得吾之墓室,拜吾为师,得吾神禁道统,及吾毕生所遗……” 许九读至此处,顿时恍然明了,此前一些迷惑尽皆解开。 怪道秣道人陵寝被人发现,引得众人来寻宝,而独有他能入得这真正墓室之中。他心下不由慨叹,秣道人所设下的困难简直逆天,盖因如今世道,已几乎无人能解上古蛇章古字,更莫说是以同样源自上古的鸟篆古字破除其禁。 许九若非有老鬼,恐怕也进不了这墓室,而是早就被那寒髓晶光所杀。 “尔既拜吾为师,可向尔师母三叩首。” 许九蓦然一怔,旋即明白,那棺中女子,果然是秣道人道侣……唔,如今秣道人是他师尊,那女子自然成了他师母。 许九无奈之下,只得转身向那玉棺,在玉棺一端,又叩首三次,额头及地,就听又是一声嗡鸣,玉棺尽头雕着鸾鸟衔珠图,此刻那鸾鸟口中衔着的玉珠,指头大小,忽一下坠落,正落在叩首及地犹未及抬头的许九眼前。 他目光一怔,立刻捡起,就觉触手温润,不及多想,忙看手中玉璧,果然见得玉璧上继续写道:“尔若十息之内不向尔师母三叩首,立刻洞府真禁发起,一切俱灭!”许九猛地全身一颤,自家这便宜师尊真个是心机深刻…… 他不及庆幸,已继续看到:“尔所得玉珠,为尔师母自真元府携出之宝物,真元宝珠,乃杀丹元境大妖高手,掠其丹元,炼化而成,尔服用之后,若尔修为未臻丹元境,即便尚在摄气境,也可助尔一甲子之内,必臻丹元境!若尔已有丹元境修为,亦有大好处……” 许九当即震撼。 丹元境! 修士要修炼至丹元境,即便是绝世天才,也少则百年,多则更久……一甲子臻入丹元境?这是何等逆天的概念? 老鬼亦从旁叫道:“老天,许九你发达了!这可是杀丹元境的大妖高手,掠夺其丹元炼制而成,真正是重宝啊……快,你若是不要,叫道爷吃了!” 许九脸色一变:“老鬼你在说笑么?” “此枚真元宝珠内,有贫道种下禁制烙印,尔即刻服用之后,非但于修为大有裨益,更可凭禁制烙印助尔炼化真禁洞府枢纽,真禁碑,得洞府之后,掌控所有洞府禁制,并一百零八座宫殿,可逐一开启,得吾所留之宝……” 许九心下更为惊叹,秣道人心思之缜密,非同一般。这便是要他即刻服用真元宝珠,否则没有秣道人所留禁制烙印,便无法炼化这座真禁洞府的真正枢纽,亦即那座玉碑。 不得洞府,便无法出去。 真个是算无遗策! 许九目光犹疑转动,忽一咬牙,仰头将那真元宝珠服下,顿时就觉一团温热流入体内,却并不消散,而是即刻穿行血脉,在他震惊之中直入他心脏所在!许九忙运神念内视,果是立刻发现,一枚宝珠进入心脏之内,于血液奔流之中停住,巍然不动,与此同时,一丝丝淡淡细流,乃是极精粹的精气流淌而出,融入血液…… 轰隆! 只是一瞬间,许九就觉全身猛震! 他方才借用鸟篆禁制消融寒髓所化蛇章禁制,淬炼骨肉、脏器、乃至血脉,真气相融,正是冲击摄气境四层及五层的过程,却并未能立刻功成,而此刻真元宝珠所发出精华,非同小可,极为浓郁,立刻贯行他周身血脉,瞬间炼化骨肉精血,脏器真气…… 摄气境四层! 摄气境五层! 一举贯通! 三十 自古情仇并行,向来恩怨无了 真元宝珠效用惊人,竟一瞬间便将许九周身脉络尽数冲透,真气融入血液,贯行五脏六腑,通达骨髓筋膜,完成对肉体的彻底淬炼。 他突然张口,便有一股浊气,灰蒙蒙,兼有淡淡腥气,叫他一口吐出,宛如气剑,射出三尺。 他指尖弹动,顿时便有一丝火焰冒出,凭空烧灼,将这些自体内排出的污秽浊气尽皆烧灼干净。 当下他直觉稍微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极强力道,肉体强横程度及力量提升五至十倍,真气亦强劲不少,且体内脉络通畅,阔达许多,显然是真气尚未完全充盈,可服用丹药或是自天地间汲取元气修炼,届时彻底充盈,怕是也要提升将近十倍。 寻常摄气境三层修士与摄气境五层修士相比,并不至于相差十倍之多。但许九不同,他此番晋升,却是先凭借蛇章鸟篆古字所化禁制相互消融,以地精寒髓晶光淬炼肉体,继而又得真元宝珠此等重宝,一举打破两层桎梏。 所得好处非是寻常按部就班修炼晋升修士可比。 除此外,随着境界晋升,神念也随之水涨船高,可清晰内察自身,纤毫毕现,连丝丝气息运行,血脉流转,亦一片通明。 此正是摄气境臻入四层、五层之后的特征。 神念宛如身中大日,明光照见周身一切,不漏半隅。 当此之际,许九神念照耀周身,通明剔透,便清晰得见自家心脏深处,一枚真元宝珠浮定,道道真气、精血自其周遭有力奔行,丝毫不能影响此珠。 真元宝珠之中,仍旧不绝溢出丝丝气息,却是炼化的丹元境大妖高手之丹元,所得的精华,非同小可,用来滋补他这样的小修士,简直可谓暴殄天物。 须知妖类修行,更为不易。妖兽须得修炼至相当于人类修士摄气境五层之境,方能逐步炼化,将一体精华结成一枚内核,继而冲击道胎境,一旦成功,炼化反骨兽性,得灵智,通造化,明慧根,可化出天地之间第一灵长——人之形态,此时才可称之为“妖”。 普通人欲要臻入摄气境成为修士,再臻入道胎境,乃至丹元境,已是极为艰难。 河洛城这等地方,十人之中不见得有一人有机缘成为修士,而一旦踏入摄气境,再欲向上晋升,层层艰辛,受制于各人天赋,以及机缘气运,是否能够得入正途,兼之修行途中险恶不绝,荆棘丛生,一个不慎便要送了性命…… 一名摄气境一层修士,真个要最终成为丹元境大高手,可谓是千百中之一的几率也难! 而寻常兽类成为精怪,再成妖兽,继而化妖,其艰辛程度,跟在人类十倍之上! 以人类修士为比照,当是相当于归一境大修士的妖,才可称之为“大妖”,但妖修艰难,漫说归一境,真个成妖的丹元境也是极少,故而丹元境的妖,往往亦可称之为“大妖”。 然则天地不仁,大道不偏不私,加之以磨难,比予之以天赋。妖修随着艰险,但一旦成妖,立刻风云际会,龙虎交合,如龙蛇起陆,拥有大手段。往往同一层次的妖修,实力远在人类修士之上。 而丹元境大妖的丹元,实则与人类修士不同,却是一枚凝练一体泰半精华的内丹,又唤作“妖丹”,堪称本命关键,极端重要。 以此物炼制而成的真元宝珠,是何等宝贵? 即便上品宝丹,亦不能相比。 至少,上品宝丹也不可能源源不断替修士提供精华,叫一名摄气境修士一甲子之内晋升至丹元境! 此刻许九心脏深处的真元宝珠周围,血液运行,不断有丝丝血液为真元宝珠所淬炼,化为精血。 一般的修士,唯有心头能够练就一团精血,堪称本命精华,他日是要与神念、真气融汇,凝结道胎所用。 但许九可以想见,待他冲击道胎境时,精血远胜寻常修士,届时凝结道胎,亦将更为强大。 总而言之,这真元宝珠之好处,不可谓不巨大。 当下许九心中喜意自然难以自抑,知晓此番拜师,至少已经得了大好处。 但他很快恢复镇静,暂且不理老鬼在旁呱噪,忙又看向手中玉璧,继续阅读—— “好叫吾徒知晓,棺中者为尔师母,本姓真元,出自真元府,名曰‘陈琳’,为吾此生挚爱。” 许九顿吃一惊:“师母名唤‘真元陈琳’,竟是真元府之人?”他忽而想起,玉璧中此前已述,真元宝珠便是“师母”自真元府中携出,他方才因得此重宝,却未曾立刻思索此中关窍,至此时方才明悟。 秣道人强杀真元府归一境大修士真元锦羽,与真元府有血海仇恨,此番真元锦羽之子,真元子羽引真元府高手前来,却是带着要将秣道人尸身寻得,挫骨扬灰以消仇恨的目的。 却万未料到,秣道人与真元府竟还有如此瓜葛。他的道侣,名唤“真元陈琳”,正经是真元府出身! “真元府所能独尊河洛城,皆因掌握‘真元丹’、‘真元战偶’,却是出自距此百万里之外,据有大城七座之宗门,大雄真王宫!吾爱陈琳为大雄真王宫一人相中,欲结为道侣。真元府摇尾乞怜,不敢不从,吾携尔师母杀出真元府,可恨陈琳之兄真元锦羽,丧尽天良,半点人性也无,因恐大雄真王宫震怒,竟索性亲手震杀亲妹,此同禽兽何异?吾恨如三江之水,永不能尽!怒同万丈地火,亘古难消!” “吾此生只念,杀尽真元府人!奈何吾强运真禁洞府杀戮真禁,强杀真元锦羽,自伤惨重,不敌真元府围杀,行将寂灭,唯有辟洞府为陵寝,沉于地底之下,待吾徒尔至,得吾道统,承吾意志,了吾遗愿!” 当此之际,许九直惊得瞠目结舌,半晌不能言语。 那距此百万里之外,据有七座大城,真正可称之为大宗名门的大雄真王宫,已不在他此刻所思虑中,此刻他只想到秣道人与真元府间瓜葛,竟如此之深刻复杂。 情情仇仇,恩恩怨怨。 不止是他,就连老鬼这等神志颠倒、迷魂不清的老货,也是怔然不语,半天才怪声道:“这厮倒是个情种!” 许九缓缓平复心境,直觉心念古怪,不知是何感受。 秣道人之道侣,真元陈琳,竟是那真元锦羽亲妹。 真元锦羽亲杀己妹,秣道人为挚爱复仇,再杀大舅哥,自家也遭到大舅哥满门追杀,最终身陨。而两甲子之后,真元锦羽之子前来复仇,要将自己姑父的尸身挫骨扬灰……真个是十足混乱。 许九喃声道:“心若青冥浩荡,才是有情。吾辈修士,倒也不尽是斩情绝性之辈,有如真元锦羽,亦有如真元陈琳、秣道人……” 他一时怅然不已,心中实是纠葛,倒不郁郁于秣道人怨念如此之重,暗忖若是设身处地,换作是他,大约也要忿恨得失却本心,心中除了“恨”、“杀”二字,再无旁骛。 许九脑中忽地一阵恍惚,竟不知怎地,想起一道倩影,雪纱遮面,眸光轻盈含笑,柔润似水,一时间脑海中瞿然一震,神念顿复清明,低头去继续看那玉璧上所述。 “此真禁洞府,有宫殿一百零八座,妙用无穷,即便为师亦未能穷尽其妙,吾徒服真元宝珠后,得吾所留禁制烙印,便在此墓室之上,即是洞府枢纽真禁碑,可炼化掌握,收取洞府。真禁碑中有为师所留上古神禁道道统,尔习得之后,不必即刻替吾二人复仇,且自潜龙在渊,他日出世,灭尽真元府!” “尔若不了吾遗愿,便是违誓,欺师灭祖,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许九骤然立起,目绽精芒。 向天起誓,对修士而言,十分要紧,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运转,报应不爽,没有修士会轻易毁誓,此无异于自毁道基。纵然不一定真个有天降雷霆殛灭,但于自家心灵之中,却是无法磨灭的阴影,于修行有极大弊端,非同小可。 故而,修士之间起誓定契约,有极高效力,盖因不至绝无他法时,任何修士都不会轻易自毁誓言,此无异于自弃于天,自绝于道,不为修士所取。 老鬼嚎叫道:“这厮真是心机细密,处处设禁,果然深得神禁道之精髓!许九,你要化作杀人魔王,将真元府斩杀殆尽了!唔,你若不愿为之,待道爷神通恢复,自可代你出手,你看如何?” 许九此刻却无精神理会他,心中倒并无多少怨念,只是自又有一番领悟,暗忖这世间,当真是情仇从来并行,恩怨绝无善了。 “尔承吾道统之后,真禁洞府归尔所有,只随意选一处,将吾二人合葬一穴,置吾挚爱玉棺于其中,吾仍坐于她身前,永世相伴相护,仍可嗅其发香,见其容颜!冰川寒雪,万世不磨,生则共度,死则同寝! 恨!恨!恨!恨!恨!恨!恨!” 一连七大恨,玉璧上秣道人所自述,至此终结。 许九蓦然坐倒,静寂良久,心中所思,莫可名状。 ------ 最近写得都很痛苦,卡文,伤神,推倒大纲设定重来……真是磨出来的。这章是昨天的,凌晨开始写,中间熬不住去睡了,到这会儿才写完。抱歉。 感谢jjhnyan的打赏,逃跑的毛虫的五星评价票,以及其他无法具名道友的赞。 三十一 元日光明术,夜元杀戮手 八极宫殿中啸音延绵,劲气四溅飞射,飞剑法宝光华辟空闪烁,一具具真元战偶先于修士自身,扑杀出去。 当先动手者,便是真元府及夜幕组织双方。 夜幕组织在河洛城以人数众多著称,凭借数量优势成为五大势力之一,但今日却不一样,人数远不能与真元府人手相比。 此正是因为真元府与秣道人仇深似海,故而此次真元府来人众多的缘故。 一名丹元境修士的洞府,哪怕其曾击杀归一境大修士,留下过一段传奇般的故事,但其陵寝现世之后,能够使得灵宝楼、夜幕组织的丹元境大高手亲自前来,已然足够,远不至于如此次真元府这般,为首者真元子羽是有了半分归一境气象,摄气境五层顶峰大高手,余下还有二十六人,皆是实力非凡的道胎境修士。 此中缘故,却是臻入丹元境大高手即便是对于河洛城五大势力而言,亦是巅峰人物,掌握权柄,把握大势,号令俨然,寻常情况下,五大势力要出动丹元境大高手,极少见同时出动两名。 更漫说是真元子羽、冰点道人、戮手道人,这三位皆是丹元境五层的大高手,即便放眼整个河洛城,亦是位居顶峰的角色。 河洛城丹元境修士本即不多,丹元境五层的大高手,更是可以逐个点出名姓道号来。至于超越丹元境五层,臻入归一境的大修士……寻常道胎境修士,都不知道河洛城有几多归一境的大修士。 那等人物,高高在上,如在云端天上,非是常人所能度测。 当此之际,不消须臾光景,夜幕组织众修士便为真元府众修士压倒,全然不能抵挡。 那漆黑一片之中,乃是夜幕组织的股肱修士才能得以修炼的功法,《长夜经》中的法门,一旦施展,祭出漆黑大幕,有如浓夜,若众多修士一起出手,立刻勾连一片,结成阵势,长夜将临,披靡跌宕,修士身处其中,彻底掩去身形,更是连同气机也能一并掩盖…… 传闻之中,夜幕组织的成员,可习得三部功法,《将夜经》、《长夜经》,以及只在传说之中,并不曾真个有修士见识过的《永夜经》。 此三部功法,一脉相承,先修《将夜经》,再炼《长夜经》,继而…… 其中妙用,远不止于祭出黑幕,恍如浓夜这一等。 当此之际,真元府众修士并不急于立刻亲自出手,而是纷纷祭出真元战偶,先行扑杀出去,却未料夜幕组织除却戮手道人正自与真元子羽、冰点道人一起争夺此座洞府枢纽的玉碑,不能兼顾之外,只余下七名修士,也皆是道胎境修士,并无丹元境大高手,竟一瞬间堪堪抵御得住。 真元战偶乃修士分化神念于其中,以真元丹为动力,操控运转之物,战力惊人。但此物毕竟是死物,一应变化皆由修士之神念。当此之际,那漫漫如长夜似的黑幕之中,非但掩映了夜幕组织诸修士的行藏,更连其浑身气机也一概掩饰,半点不泄! 霎时间,那些杀进去的真元战偶,便好似瞎了一般,毫无头绪,唯有胡乱攻击。而夜幕组织七名修士,却自是耳聪目明,不受影响,立刻好似一个完整的人同一盲人争斗,自是大占上风,轻而易举。 不消片刻,就有一具真元战偶自夜幕之中倒飞而出,落地时已四肢崩断,陡然一声闷响,其头颅流转的液体流金猛地一下爆炸,就有一名真元府修士颓然坐地,口吐鲜血,却是真元战偶被毁,分化操控真元战偶的一部分神念遭受重创,牵连自身,为其反噬,受伤不浅。 真元府众修士神情瞿然一变,纷纷作色,便有一人傲啸立起,道衣大袖劈空一招,即刻有如狂流似的真气漫空席卷,内中团团浮定一点明光,拳头大小,辉煌刺目。 而同此时,即刻又有另外八名真元府修士一样齐声长啸,也皆出手,真气翻滚中,祭出一团拳大明光。 连同起来,一共九团明光,光辉刺目,骤然凝结,就团成一轮,车轮大小,光华更加显耀,好似一轮日轮,烁烁其华,灼灼其热,于群啸之中腾空飞起,猛地砸向那夜幕组织诸修士组成的长夜大幕阵势。 要用大日似的光明,将漫漫长夜撕开! 当下冰点道人出手,与真元子羽、戮手道人一齐出手,争夺掌控洞府的枢纽玉碑。他身后花二郎等人结成一团,即使此前戮手道人已出言撺掇,意图叫灵宝楼众修士一同出手,抗衡真元府修士,但冰点道人未曾下令,他们自无动作,此时却瞿然惊道:“元日光明大术!” 此乃真元府一门极厉害的法术,元日光明术,以真元燃烧,化为真火,形如日炎,若多人联手,合而为一,成为元日光明大术,其华灿烂,辉煌灼灼,直如大日,照破光明,炽炎射杀一切。 噗噗噗噗!连绵闷响,元日光明大术所映照之处,即刻那长夜大幕寸寸迸裂,形同一匹黑布遭到万千毫芒攒射,顷刻之间扎出千百处孔隙…… 夜幕之中,惊嚎陡起。 “杀!” 真元府众修士齐声长呼,纷纷暴起,立刻已被攒射得如同筛子的夜幕之下,一具具真元战偶陡然突起,四肢狂猛,劲浪飙射,迸发出的杀伤力,确实要比真元府以外的修士驾驭真元战偶强出三成战力。 二十多道剑光、法宝光华,撕开空气,强劲穿杀,进入真元战偶之间,即刻寻准夜幕组织众修士,剧烈击杀。 “吼!” 突然之间,戮手道人发一声大吼,他脑后陡然升起一条漆黑光辉,浓墨也似,极其沉郁,蕴藏极致杀气,陡然一下崩开,却化一支大手,指节狰狞,根根凶残,只有四指,暴起狂暴杀气狠狠翻压下来,大有亩许,将夜幕组织七名修士尽皆笼盖! 一举便将所有杀来攻势齐齐抵挡,更是四指暴翻,陡然猛戳,砰砰砰砰,将四具真元战偶直接戳暴,登时真元府众修士中便有四人颓然坐倒,呕血晕厥。 “夜元杀戮手!” 真元子羽冷笑一声,“戮手道人,你这夜元杀戮手若凝炼出第五枚手指,便是你臻入归一境之时!可惜,今日我便斩了你四支夜元杀戮手指,叫你前功尽弃!” 真元子羽突然张口,即刻便有一股浩浩元气迸发而出,罡芒凶猛,当空一炸,即化九枚斗大剑罡,如同陨星,直击砸落,劈空击向戮手道人的夜元杀戮手。 冰点道人却顿露异色,旋即收敛,全身猛震,遍体法衣鼓荡而起,全身真气急剧迸发,劈手便是一掌,就打出一支五指真气大手,精华璀璨,冰芒森森,又抓摄在那玉碑之上,陡然团团摄拿,五指指尖锋锐刺戟,将一同摄在玉碑之上,企图占据祭炼玉碑为己有的真元子羽和戮手道人的真气大手全部戳杀溃散…… 戮手道人欲要以真元府众人覆灭夜幕组织诸人后,便将反杀灵宝楼众人为理由,引灵宝楼众修士出手对付真元府之人,但冰点道人谋定后动,寻得良机,从而渔利。 花二郎等人俱皆惊喜,连忙围向冰点道人身旁。 此前三家无论有何协议,但到达此时,仍旧是只有一个结果,众人各凭手段,谁人得了玉碑,祭炼得手,将整座洞府皆归为己有之后,便算是大获全胜。 届时,任凭谁人也不是敌手,统统皆要被镇杀于此洞府之中! 真元子羽凛然色变,喝道:“冰点道人,你也想死于此地,贫道便送你一程!” 真元子羽搓手便又射出一道剑芒,直杀冰点道人。冰点道人不为所动,只将冰点剑祭出,刺破虚空,寒气将一切尽皆凝结,宛若银龙夭矫,就与真元子羽祭出的一口飞剑当空交击,呼息光景便斗过不知多少回合…… 正当此时,忽然这座八极宫殿一侧光华暴溅,又是一道门户裂开,从中猛然杀出一条极端犀利的剑芒,真正是杀机凛冽,瞬间弥漫全场,洞杀四方! 杀! 当先便是一道白衣人影,杀入宫中,剑芒一转,直指真元子羽! 白衣塔! …… …… 玉室之中。 许九端坐地面,目光沉凝,忽而毕睁双目,指尖猛地迸射真气,立刻当空划动,笔走龙蛇,气机凛冽,于虚空中化出一条轨迹,旋即变幻,就结成一道极其繁复的印记,玄奥复杂。 许九自家其实全然不懂,此禁制烙印出自真元宝珠,是秣道人所留,许九自真元宝珠中照搬出来,约莫刻许光景,才刻画完成,已是遍体汗迹,真气几乎耗尽,但他并不迟疑,立刻一掌印出,将这道禁制烙印打向玉室顶部。 玉室顶部立刻显现出晶莹宝华,变得剔透,赫然能够透视,足可看到外界情形。 果然玉室之上,就矗立着那座玉碑。 而许九目光却看向别处,满目惊色。 这玉室便是玉碑之下的祭台。 许九身处其中,祭台变得剔透,他能看穿向外,立刻清楚看到外界的厮杀情形。 三十二 白羽刺士杀机凛,融血消肉炼玉碑 呼光息影含清霜,一气引剑动八方。 白色人影入得八极宫殿之中,一气引动,八方俱颤,周遭空气激烈崩陷塌缩,如虹气流奔行,尽皆融入此人出击的一剑之中,当先杀向真元子羽。 真元子羽半分归一境的丹元境巅峰大高手,可谓归一境之下近乎无敌的人物,此际亦骇然失色,身形陡然暴动,筛糠似得颤栗,却终为那白色身影一剑杀至,直直洞穿头颅。 头颅崩碎,一片一片,棱角清晰,却尽是光影而已。 真元子羽真身嚯然于那白色身影背后闪现,尚不及催动自家飞剑杀回,只得劈空一掌,五指并拢,往前猛烈戳杀,一往无前,有如利剑! 嗤! 将那白色身影也当空刺暴。 却同样亦只是光影,并非真身。 数丈之外,白色身影一闪而出,身体显现而出处的空气陡然被拍击崩炸,形成肉眼可见将光影扭曲的空气激流。竟是此人的肉身移动速度已是登峰造极,至常人目力不能及得上之境地,肉身所过之处,空气撞暴、撑开,直至他移形换位立定之后,空气方才归位,形成剧烈冲击的湍流。 此人一袭白衣,紧密裹身,手持一柄雪亮无华长剑,面遮缀白羽之甲,不能得见面目。但即便如此,当场之中所有修士皆是瞬间识得此人来历。 “白衣塔!”戮手道人惊色道,“白衣塔果然也不放过这一场好处?” 当下趁机占据争夺洞府枢纽玉碑先机,将真气大手团团摄定玉碑,正自催动神念意图炼化掌控的冰点道人也震慑道:“白羽刺士!” 白衣塔于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中,是除真元府之外,另一地位超然的势力,但却并非因为白衣塔实力超强,而是白衣塔行事隐匿,专以接人钱财,为人消灾为营生。只要出得起足够的好处,白衣塔承接一切任务。 要杀真元府府主、物生门门主、灵宝楼楼主、夜幕组织首领,也尽可以委托白衣塔。至于能否功成,则又是另一说了。 此四大势力之主自然非是轻易可以击杀,但历来河洛城的历史之上,四大势力不乏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身死于白衣塔手中。 按说白衣塔如此行径,该当遭到四大势力剿杀殛灭,但出奇的是,白衣塔一向滴水不漏,只有白衣塔的人现身杀人,从无白衣塔的人为人所刺杀的例子。 白衣塔专职刺杀的修士,唤作“刺士”。 越是修为高升的刺士,刺杀过的厉害修士越多,在白衣塔地位越高,自然于河洛城中仇人更多,故而白衣塔臻入一定级别,完成过刺杀任务,成为真正刺士的修士,便往往以面甲遮面行事。 妖皮刺士,骨甲刺士,白羽刺士。 遮面之面甲,皆是白衣塔特制之法宝,有护身之功,修为不超越自身一定境界,断然难以窥见面甲之下的真实面目。 白羽刺士,系白衣塔最高一层刺士,面甲以修炼成妖的雪冰天鹤之羽为主材炼制,遮于面部,以为身份标志。 若要得以晋升白羽刺士,至少亦要有刺杀丹元境大高手成功的战绩! 当日,真元府中一名修士,唤作“真元守”,便是被一名白衣塔修士刺杀,那白衣塔刺士便是初次执行刺杀任务,尚未得到面甲遮面,大约也有经验不足,未得“一击即杀,无功则遁”的刺杀之道真谛,终落得个两伤下场,真元守固然自爆身亡,那白衣塔刺士亦被重创,不能离去,却叫因缘际会的许九捡了一个大“漏”,获益不小。 当此之际,新进入八极大宫殿,立刻对真元子羽展开刺杀之人,赫然是一名白衣塔的“白羽刺士”。 凡白羽刺士,皆是白衣塔的高层大人物,极其厉害,若论地位,便如真元子羽、冰点道人,戮手道人三人在各自势力中一般,且白衣塔最是地位划分森严,远胜其他势力,故而白羽刺士的地位,比之这三人犹有甚之。 且每一名白羽刺士的真正身份、所修行功法、掌握的飞剑法宝、手段,皆是秘中之秘,其余四大势力也难以探知,不似真元子羽等人之间,虽然是敌非友,却多少相互有所了解,交手起来自有分寸谋算,而旁的修士若遭遇白羽刺士刺杀,往往措不及防,连如何应付亦一时之间不能知晓,故而历来殒命者不计其数…… 白衣塔的白羽刺士刺杀成功率极高,传闻之中达到五成以上。 这已是极为骇人听闻。 当此时,真元子羽惊怒之下,冷厉啸道:“听闻,贫道的名号在白衣塔刺杀榜上,被委托了十二次,白羽刺士的刺杀,贫道却是已遭遇两次,此前尔辈一死一伤,如今又来一人送死,很好,很好,贫道今日索性要大开杀戒,那便且多杀你一人!” 那白羽刺士一张口,发出如同冰刀锉击的惨烈难听声音:“如今刺杀阁下的委托,有了第十三次!白衣塔的规矩,事不过三,刺杀不成乃平常事,但绝不轻易尝试第三次,三次不成,即刻撤去刺杀榜上委托,加倍赔偿委托者。真元子羽,今日你必死于此——” 白羽刺士陡然再度出手。 当此之时,真元子羽已暂时顾不得抢夺炼化洞府枢纽玉碑,而是一面以九星斗元剑罡与戮手道人交锋,一面将自家飞剑转回,猛地迎住白羽刺士的再度刺杀。 此等强者交锋,极端激烈,虚空震爆,湍流激荡,不消呼息之间,飞剑已交击了不下百次。 白羽刺士倏然肉身巨震,强劲力道透体而出,一步踏出,气吞江河,势崩山岳,劈空便是一拳打出,一枚斗大巨拳撞暴空气,整个八极大宫殿之中瞬间如同空间无限拉伸,六合八方全部爆开,这一拳正面直击真元子羽。 冰点道人与戮手道人自是乐得见此,当下连忙出手,将真气披靡涌出,结成一团,先将各自麾下修士护住。 真元府众修士一时也顾不得再与夜幕组织修士争斗,连忙将元日光明大术祭出的车轮大小元日光辉摄回,笼盖上方,条条明光垂临而下,护住自身。 否则,丹元境巅峰大高手的搏命厮杀,仅只是余波,亦非道胎境修士所能抗衡,一个不慎,便要葬送性命。 “刺穹神拳!” 白羽刺士一出手,便打杀出来一种极为凶暴,出拳如大枪,直来直去,笔直刺杀,没有任何多余花哨,但是却极端暴烈,好似连苍穹亦能刺暴出一道巨窟的拳劲。 真元子羽目色陡凛,蓦然叉手怒抓,五指根根笔直,翻压而下,一霎之间,好似天穹翻转,覆压后土。 “诸气归于真元,真元充天塞地!” 真元子羽爆发出雷霆震喝,五指如天穹翻压,覆盖过去,一举摄拿住白羽刺士的巨拳,横空猛拉,竟是借其巨力,猛然轰向位居八极大宫殿正中央,祭台之上的洞府枢纽玉碑! 砰! 本已趁机独据洞府枢纽玉碑,正自竭力祭炼,意图掌控玉碑的冰点道人猛发一声惊啸,身躯猛烈颤抖,足下狠退了一步。 他神色骤然惨淡如金纸,竟是受了重创。 花二郎等人亦皆是色变,全然未料到真元子羽心机深沉,手段更是精妙入巅,借力化用,可谓出神入化。真元子羽同白羽刺士合力于一处,岂是冰点道人一力所能抗衡? 未曾一击便被震杀,已是冰点道人修为不俗,反应机敏,瞬息之间感觉不妙,即刻收力遁走的结果。 …… …… 噗! 一口殷赤鲜血,自许九紧抿住的嘴角溢出。他浑身巨震,五内狂震,几乎就要被震得脏器移位,血脉崩断。 此时他双目毕睁,正自源源不断将神念通过秣道人所留的禁制烙印,遁入祭台玉室之上,那洞府枢纽玉碑之中。 此真禁玉碑,为整座真禁洞府之枢纽,掌控洞府一切,内中印记如麻,法阵勾连,禁制团团纠葛,非是许九一时所能参透。但有秣道人遗留禁制烙印,他只需缓缓祭炼,便迟早能祭炼为己有。 秣道人心机深刻,可谓算无遗策,此座洞府,专为留给将替他了却遗愿的弟子,亦即是许九。 故而,实则上,任凭外间斗得死去活来,实则全然没有半点用处,此真禁玉碑绝计不可能为许久之外任何人所炼化得手。 除非以强力直接震爆。 然则,真禁洞府之中,蕴含真禁,乃是超越了灵禁、宝禁、元禁之存在,系秣道人得自上古神禁道,秣道人昔年以丹元境二层修为,凭借真禁洞府,生生强杀归一境大修士,其同凡响? 丹元境巅峰大高手,还没有震爆真禁玉碑之能。 即便归一境大修士,亦是不能。 故而,许九并无任何忧虑,自可按部就班祭炼即可。然则,那真元子羽借白羽刺士之力,化为一气,震退冰点道人,再度抢夺对真禁玉碑的炼化先手,虽然实则上并无用处,但瞬间急剧震爆之力,于真禁玉碑固然没有半点妨碍,却有一部分直达其内,倒是震得许九五内翻腾,气血暴流,神念都是颤栗不止,险些把持不住,差点将已祭炼真禁玉碑半晌也功亏一篑,要恢复之后从头来过。 这也是秣道人唯独漏算之处,他却未曾料到,来日机缘之下入得墓室,拜师于他尸前之人,竟是个修为低弱得可怜的小修士,连道胎境也无。 他立刻神念运转,就觉藏于心脏深处的真元宝珠加速转动,立刻丝丝精粹气息流出,融入血液,周游全身,竟不过几次呼息间便将他被震出的内伤复原。 许九心头突喜,随即恨得咬牙切齿:“真元府,待道爷炼化完功,得手之后,再与尔等计较!” 他自祭台玉室内,可清晰看见外间情形,心下却也替冰点道人暗暗焦虑。冰点道人倒是颇入得许九心头,知此人确系正直前辈,心性秉直。而非但如此,若冰点道人出了岔子,可以想见,与许九颇有瓜葛的花二郎,以及他亦观感甚佳的宁小茹下场堪忧。 自然,余克那等恶贼,最好不要就死,待他收取洞府之后,亲手击杀此人才能消解恨意。 当是时,许九目光突然一闪,便见外间戮手道人于真元子羽借力白羽刺士重击冰点道人,夺得炼化真禁玉碑“先手”,可谓一石三鸟得逞之际,忽地出击,脑后黑色光辉遮天蔽日擎起,夜元杀戮手怒抓而出,四指如巨柱,杀机四溅,猛地一转,便且抵挡住九星斗元剑罡,继而探手抓去,一下拿入真元府修士群中,有如巨象之足碾杀蝼蚁,倾轧之下,即刻惨叫连连,就有四名真元府修士遁避不及,被生生碾杀! 崩碎血肉涂流满地。 而同此时,许九忽觉心间悸动,神念同禁制烙印相连,禁制烙印打入真禁玉碑,使他神念祭炼真禁玉碑,此刻却忽自真禁玉碑中,传来一股反馈。 真禁玉碑好似活物一般,仿佛吞噬了某种鲜活之物,精元充足。 他目光一定,便见得外间那被戮手道人碾杀的四名真元府修士崩碎一地的血肉尸骸,竟如冰雪消融也似,缓缓融入地面冰玉之中…… 阵中修士个个紧迫,谁人也未注意得到此情形。 许九忽一下惊呼道:“贼鸟天,老鬼,这洞府,这真禁玉碑,竟和你一样,是爱吃人的!” 老鬼也已注意到,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许九心头更惊,因他适才辛苦祭炼了半晌,真禁玉碑中禁制繁复,他也只炼化了百分之一而已,若要完全祭炼,怕是没有一日之功断不可能。 一日之间,怕是外间已死伤得差不多了。 然则此时,洞府地面冰玉消融了四名真元府修士血肉,立刻就有纯粹精元涌来,轰入真禁洞府,几乎只是弹指间,许九便觉真禁玉碑中禁制被自家神念一下冲开许多,竟达到此前祭炼半晌的四五倍! 换而言之,他已将真禁玉碑祭炼了二十分之一左右。 功成在望! ------ 感谢书友130101210330八,渴望末世,小浩-xhsh的打赏。感谢qereq,阿木土火,影魂牙,太2太天真等道友的赞。谢谢。 一周又结束了,四千字大章节,求收藏,求推荐票哈。 三十三 禁通神念明三阵,化元宝符助杀人 许九惊喜之余,暂且顾不得看外间情形,忙将全副神念催动,脑海之中一片通明,就觉体内处处为光辉所弥漫……此是臻入摄气境五层,神念如日,照耀周身,纤毫毕现的结果。 神念之为物,本无形无质。 但当是时,许九却自将心神沉静,却好似得见无形之神念,宛若化为一束,似利剑刺杀、毫芒攒射,自体内披靡而出,直入上方祭台玉室上壁显现的禁制烙印,再经那禁制烙印变化,进入祭台之上真禁玉碑之中。 玉碑中禁制如麻,勾连成为庞大法阵。此刻他已将其中偌多禁制炼化二十分之一,顿觉那二十分之一的禁制,与自家神念和谐一体,融会贯通,即便是于禁制、法阵一道半窍也不通的他,此刻也开始略有明悟,渐生领会。 果然他立刻便发觉,真禁玉碑中禁制,并不独于其中,而是牵连辐射,衍生开来不知何其广远……他神念猛震,便发觉自家神念好似生出了眼睛,加持于真禁玉碑之中。 目光自是不能转弯变化,但禁制却是可以。他顿觉自家“视野”扩大了许多,此“视野”并非目力所及,而是神念所能感知、探察得到的范围…… 他的神念“看”得到巨大晶莹的冰玉,广大坚厚,冰玉之上,是真正重力抨击而下,不断重击在这些冰玉之上…… 许九心头瞿然一凛,但他迅即明悟过来。 整座真禁洞府,构建真禁大阵,其枢纽便是真禁玉碑,炼化真禁玉碑,便能得以彻底掌控真禁洞府。此刻,他已开始逐步炼化真禁玉碑为己有,自是开始逐渐掌握真禁洞府。 便从真禁玉碑所在的中央八极大殿为起始。 真禁玉碑中,道道禁制好似触手一般,千头万绪,延伸而出,此刻许九已掌握得到一部分,神念顺由这些延伸的禁制,探察出去,首先便清楚感知得到这座八极大宫殿的地精冰玉地面! 此宫殿地面之下,禁制密布,构成法阵,一道一道如同康庄大道,溶汇一炉,最终尽皆汇入真禁玉碑之中。 嗡! 忽而神念中一波微震,他就觉有一股清晰讯息,自真禁玉碑中涌出,灌入他神念之内。 却好似映神术一般,将讯息直接映射进入修士神念之中,为其所得知。 “八方极门无生大阵?!” “炼精归元大阵!” “寒髓光杀大阵!” …… 顷刻之间,许九神念之中,便映射进来三种极厉害法阵的讯息,俱皆是这座八极大宫殿之中所蕴含的大阵。 八方极门无生大阵,正是此宫八方门户之中,化用天地八极八门之力,组成的巨大法阵,威能绝大。 此阵一旦彻底发动,足可以绞杀一切,无人能够生还。 此前他们进入此座洞府,虽然遭到门户之中法阵发动威能攻击,但法阵威能远远未至极致,甚至不足其真正威能的百分之一,因为洞府此时并无主人,只是自行运转而已。 否则,只怕是各方修士皆有丹元境巅峰大高手带领,也难入此宫。 而那寒髓光杀大阵,则是以地精寒髓为根本,化为晶光,洞杀进入此宫之人,若是彻底运转,非但威力绝伦,更具疾速瞬杀之威,令修士措不及防。 至于那炼精归元大阵,则正是适才将四名被戮手道人碾杀的真元府修士血肉尸骸消融,化入地面冰玉之中,融为滚滚精元,汇入真禁玉碑中的法阵。 此三座大阵相互结合,互为勾连,组合一体,才是真正厉害。 许九神念中迅速将这些讯息尽数领会,虽一时间还并无运转这三座大阵的能耐,却也心中震撼不已。 “怪道我这便宜师尊秣道人,能超越一个大境界,强杀归一境大修士!于众多高手,包括归一境大修士围杀之中,仍能从容遁走冰荒……待我完全炼化真禁玉碑,掌握枢纽,把控整座真禁洞府时,即便不能完全催动这些大阵,但也足以与这些人抗衡……至少,他们身处洞府之中,可令我立于不败之地!” 许九神念运转,便觉通过真禁玉碑,他的神念与整座八极大宫殿衔连起来,有一种融汇一体的感觉。 但距离完全掌握,还有一段距离。 这座八极大宫殿,是整座真禁洞府的核心,至关重要。真禁玉碑中的禁制,遥遥掌控真禁洞府中的一切,竟足有四成,是与这座核心八极大宫殿勾连一体。 换而言之,许九将真禁玉碑炼化四成,便可先掌控整座八极大宫殿,与此宫中所有修士抗衡。且他出其不意,简直是可以想攻击谁,便攻击谁,想杀谁便杀谁! “冰点道人,二郎道友,看情形你们此番前来我这便宜师尊的陵寝,本只为了磨砺一番,却不想有如此大好处,至此已是因为算计失误,要落得个惨淡下场!但你们与我也算有些香火情,撑得到我许九炼化得手,还有你们的生路……” 许九心中默然念道。 …… …… 八极大宫殿之中,厮杀依旧。 且越加惨烈。 真元子羽好大凶威,以一己之力,独战戮手道人及白羽刺士,虽则渐渐落入下风,唯有招架之功,但却能维持不败,足见此人之厉害。 真元府众修士见机之下,纷纷傲啸,忽一下全部出手,将悬于上方的元日光明大术所化的如日光辉直接震散,继而齐齐暴起,祭出飞剑法宝,当空猛击,就合同一处,真气强猛爆发,瞬间结成一团巨大涡旋,足有丈许直径,剧烈旋转。 一件件飞剑、法宝,在其中腾飞穿梭,突然就有一名真元府修士咆哮嘶吼,猛然一掌击在自家心口,便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艳精血! 此人竟惨烈如斯,将自家辛苦修持的一团心头精血,生生打出来至少六成。这一口心头精血吐出,此人修为立刻锐降至少三成,日后再要完全恢复,即便是有大补丹药辅佐,也非十年之功不能。 伴随这一大口心头精血,此人口中同时吐出一枚晶莹玉符,飞出之后便猛放光华,宝辉熠熠,符上辉光将此人一大口精血飞速吞吸干净,立刻宝辉灿烂四射,暴涨十倍,一下投入那十余名修士一同出手,祭出的真气涡旋之中。 “宝符!” 当场之中,无论是灵宝楼一方花二郎等人,还是夜幕组织一方修士中,皆不乏眼力非凡者,立刻便识出,此人祭出的符箓,赫然是一枚宝符。 符箓多为一次性之物,故而价值远不能与飞剑、法宝相提并论,价值往往与品级相当的丹药相差不多,且有的还略有不如。 然则即便如此,一枚宝符也是非同小可,即便只可运用一次,往往能爆发堪比宝器一击之威,岂同一般? 真元子羽正自与戮手道人、白羽刺士,猛烈交手,飞剑同九星斗元剑罡漫空飙飞,不断厮杀,若非是此刻冰点道人受创,正自护住花二郎等人略微退后,按兵不动,怕是此人凶威盖世,杀到兴起,要连同冰点道人一并攻击。 当下他蓦发一声长啸:“既然连化元宝符也用了,且先将夜幕那些夜下游魂彻底化为死鬼!” 众真元府修士即刻大吼相应,作为主力祭出化元宝符,吐出六成心头精血的修士,在宝符飞入真气涡旋中后,立刻推入阵中,自有真元府其余修士将他围护于中间。 却见那化元宝符一入真气涡旋中,立刻使得涡旋飞旋速度剧增十倍,但气旋却凝缩至十分之一,惟余不足斗大一团,但却凝实得惊人,其中有十多件飞剑、法宝,绞缠其中。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迸发。 这团涡旋,猛地飞旋崩杀,一瞬即达,将夜幕组织诸修士仓促再度祭出的漆黑夜幕瞬息撞杀撕碎,一下突入阵中,狂飙旋转,内中陡然飙射而出一口飞剑,速度之快令人乍舌,竟生生凭借速度,使得灵器级别的飞剑与空气摩擦产生剧烈光火! 咻! 一剑洞杀! 一名夜幕组织修士,被一剑洞穿面门,整个头颅皆崩塌化为血雾,但双手却犹自惯性摸到血肉模糊烈血激射的脖颈处,试图寻找自家头颅,终于未果,继而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当此人跌倒之际,裹住化元宝符的真气涡旋继续狂飙,刹时激射数件飞剑、法宝,噗噗噗噗连啸,又杀四人! 戮手道人惊怒交加,蓦然狂吼,待出手去救时,夜幕组织已只余下两名修士,犹自处于惊愕之中,连反应尚未作出,实在是真元府众修士这一番攻势太过迅猛,干净利落,堪称一击致命。 呼!一尊漆黑四指大手,猛击下来,一举擒拿摄住那真气涡旋,戮手道人面色狰狞,凶恶嘶吼,夜元杀戮手暴烈一抓! 嘭的一声,将真气涡旋抓暴,并其中飞剑法宝统统抓得崩坏摧折,至于下一枚玉符,已是裂痕道道,最终也在夜元杀戮手中完全粉碎。 化元宝符彻底爆炸。 竟将戮手道人的夜元杀戮手炸得立刻一指崩断一半,其余三指也伤创累累。 化元宝符,其威能在于融入修士真气之中,能使丹元境以下修士的真气,拥有丹元境大高手真气特质。 十余名真元府道胎境修士出手,真气、飞剑、法宝,一起击杀,威力自然不俗,又被化元宝符加持,拥有丹元境大高手真气特质,此刻完全爆碎,立刻使得戮手道人的夜元杀戮手受创。 此夜元杀戮手,最初本是一件法宝,而后乃戮手道人本命交修于丹元之中,与自身形同一体,只待修出第五枚手指,五指归于一掌,圆满自如,便是他臻入归一境之时! 可惜,此时虽则未尽毁,却也受创不小,想要完全恢复,不是三年五载之功所能。 真元子羽双目猛烈爆射出精光。 他所等待的,便是此刻! 九星斗元剑罡与他自家飞剑,连同一气,瞬间飞杀过去,竟不顾白羽刺士尚在攻击他。 他将发动搏命一击,趁机强杀戮手道人,哪怕要因此受白羽刺士的一击,亦在所不惜。 因为力撼二人,他虽能不败,却也难胜,长时间僵持之下,却使他此番所图必将尽毁,故而趁早先杀一人,再腾手击杀白羽刺士,方可继续图谋。 ------ 感谢小浩-xhsh,老丈八八八八八八的打赏。 三十四 杀戮手夺元长生,炼玉碑再见雪颜 戮手道人怒气冲顶,道髻崩散,乌发根根笔直,再顾不得护佑仅余两名夜幕组织修士,蓦然低头,劈手一拉,掌锋如刀,便将一头长发拦中斩断。他这一头十万发丝,却是悉心祭炼过,每一根皆炼得形同法宝,但发丝毕竟只是寻常之物,若仅只一根发丝,便连法器也不如,然则此刻他斩断十万发丝,根根充塞此人精纯雄浑真气,却比钢针犹要锋锐坚实,好似十万枚毫芒,齐齐攒射而出。 他这一招出手,却是非同小可,堪称是大手笔。十万发丝,剧烈飙射,却并非仅只刺向杀他而至的真元子羽,而是大部分攒射向余下真元府修士。 但足足十万根发丝,即便丹元境五层大高手之神念,也不足以强横到可以尽数掌控的程度,当下只笼统射杀,便连夜幕组织余下两名修士,也被笼盖在内。 那两人岂能料到自家人会出此狠辣手段,一时不及反应,又因离得最近,当先便各被千百计的发丝射杀入体! 戮手道人此招厉害之处在于速度极快,且繁密无隙,简直是避无可避,即便每一根发丝的洞杀之力,要穿透道胎境修士护身法衣也难,但护身法衣也总有不能护住部分,即刻便被发丝刺穿,贯通身躯。 极细发丝专能洞穿修士血脉缔结关联,亦即是窍穴关键处,一旦受创,即刻全身真气崩散,精血塌缩,即便不当即死亡,也唯有等死一途。 而更多的发丝,则是尽皆射杀向真元府众修士。 戮手道人不必出言,实则也来不及,但意图自然明了。真元子羽要么继续强杀他,要么转而出手援救真元府诸修士。他这一手攻其必救,可谓十分得当漂亮。 但他犹不能就此放心,连忙抖手招动道衣大袖,夜元杀戮手重新凝练,四指翻转,横空抓来,抵挡真元子羽刺杀,同时他又张口一吐,便吐出一面乌漆墨黑,四方小盾,当空就涨,变得丈许见方,挡在身前。 若是旁的修士,譬如冰点道人,倒极有可能放弃此机会,转而先救下麾下后辈修士再说。 但真元子羽岂是一般人物? 戮手道人能不惜将自家余下两名修士亲手击杀,真元子羽心性更不逊色于戮手道人,竟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分毫不为所动,依旧直杀戮手道人。弹指间,九星斗元剑罡砰然打入他飞剑之中,霎时剑威怒张,当先刺在戮手道人祭出的漆黑方盾之上。 那方盾亦是上品灵器法宝,但却难挡真元子羽必杀一剑,径直被洞穿,剑芒略微一震,就如撕裂纸张一般,轻易绞碎,继续突刺猛进。 夜元杀戮手四根指头骤然拿捏,便结成一个印记,手指绞缠,一下卡住真元子羽飞剑。真元子羽飞剑刺入过半,剑锋同夜元杀戮手摩擦,竟发出金铁铿锵之音,十分碜人。 真元子羽骤闻身后尖啸,杀机猛烈涌来,但他却仍旧不为所动,抖手向后一抛,便有一点白芒见空便炸,陡然炸成一大团银光,凌空翻转,便化一尊真元战偶,且这真元战偶竟不是独自一体,而是肩扛一具长达三丈的凶器! 火雷炮! 轰隆! 炮火猛烈发动,一团剧烈雷火崩炸而出,直接轰向自背后刺杀而来的白羽刺士! 而同此时,真元子羽对戮手道人的击杀,也浓烈到达巅峰极致,稳稳立身当空,翻转双臂,合抱当胸,画圆归一,双掌相合,劈空便是一击斩杀,自上而下,一分长空,两合阴阳,归于一团真元……杀! 嘭! 飞剑绞杀与他这一击完全集合一体,悍猛攻杀,彻底震爆夜元杀戮手,完完全全显现出戮手道人真身。 戮手道人满目狰狞,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至此也无法相信,真元子羽竟凶悍至此,不惜重创,也要击杀他。 真元子羽祭出的真元战偶固然厉害,火雷炮也厉害非常,但那白衣塔的白羽刺士极为厉害,修为不在戮手道人之下,仅凭真元战偶与火雷炮,并不可能抵挡白羽刺士刺杀。 果不其然,白羽刺士这一剑刺来,穷尽刺杀之真谛,绝世锋芒,一往无前,极致杀机蕴藏其中,陡然迸发,剑芒于肉眼不可见的极小幅度内极高频率地震颤,快得将周围十丈之内震起强猛风暴,呼啦一声,火雷炮中发射的弹丸,未及炸开,已被剑芒震碎,风暴卷动之下,立刻席卷一空! 剑芒一往无前,一击刺暴火雷炮,继续向前,洞穿真元战偶头颅! 正自处于刺杀戮手道人最关键时刻的真元子羽面色瞿然惨白,继而红潮暴涌,却是真元战偶被毁,他分化遁入其中的一股神念被剿灭,自身无法不被反噬受伤。 但他犹自不为所动。 依旧要杀戮手道人。 即便身后白羽刺士的剑,已抵达他后心。 他仍旧一动不动。 噗! 白羽刺士飞剑刺入他后心,霎那贯穿,白茫茫剑锋携着一股浓血,飙射出他前心口,但他仍旧将自家最后一击完全爆发,剑芒与双掌齐齐劈在戮手道人当心。飞剑一下撕开戮手道人护身法衣,他手掌紧随其后,化掌为爪,五指勾摄,如龙擒天,凶狠撕杀,一击撕开戮手道人肉身,立刻丹元境大高手鲜活无比的血肉、脏器,纷纷爆炸,而真元子羽一爪抓摄进去,猛烈撕拉,就将戮手道人直接开膛破肚! 十指猛扣,剧烈一暴,一大团璀璨至极点的光芒,被他生生擒拿出来,猛张大口,一口就将这团戮手道人的丹元打入体内,吞服下去! 戮手道人面现惊骇之色,死灰之气弥漫面孔,眼神失守。 真元子羽以绝强手段,强势镇压住了他的气机,使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真元子羽开膛破肚,手入丹元,将他苦修的丹元擒拿出来…… 真元子羽转过头来,面孔比被他强悍击杀的戮手道人犹要狰狞,凶残之色毕露,看着杀至身后的白羽刺士露齿冷笑:“想杀我真元子羽,岂能如此轻易?夺元长生!” 他蓦地猛喝,居然施展出来一门极其恐怖的功法。 真元府的夺元长生功。 据闻,这门功法堪称禁忌之术,在真元府之中,也不允许真元氏子弟修炼。夺元长生功,乃是夺取其他丹元境修士的丹元,炼化为滚滚精元,归为己有,瞬间使得自身精元暴涨,生命力得以巨大提升…… 白羽刺士一剑刺入他后心,洞穿而出,即便他是丹元境巅峰,已有了半分归一境气象的大高手,但心脏被刺暴,也是巨大创伤,而此白羽刺士手段也是极其厉害,已经刺暴他心脏,岂还能容得他再有反手之机? 然则,真元子羽生生化不可能为生机。 拼却承受白羽刺士一击,却强杀戮手道人,夺取戮手道人丹元,施展夺元长生功……真元子羽厉啸一声,身躯猛烈一暴,向前猛冲,如同一具人形凶器,一下撞暴戮手道人已死肉身,直接碾成团团碎肉,溅射满地! 而他自己,则陡然脱离刺入身体的飞剑。 他浑身精元怒放,伤处居然以飞快的速度疾速复原。 实则,连同体内被刺暴的心脏,也已经复原。 夺元长生功,简直逆天。 但此功法以夺其他修士丹元为根基,与食人也无区别,故而真元府自家也十分忌讳,自数百年前开始,已经不倡导子弟修炼。但真元子羽修为高绝,在真元府也已是地位非凡,自能得此功法,不顾禁忌修炼此功。 真元子羽狂笑转身,擎剑在手:“尔等竟敢与我真元府争锋,简直不知死活!今日全部都要葬身此间!杀!” 他全身精元大震,猛烈暴起一剑,反击白羽刺士! 白羽刺士陡然疾退。 刺士之道,一气击杀,再则气衰,三而势竭,四不可为,立刻退走。 何况,此刻真元子羽气息大盛,达到顶点。 修士以气运大势逐大道,今日仅以这八极大宫殿中情形为论,真元子羽此刻可谓大势已成,势不可挡。 除却那白羽刺士,还有人速度更快。 冰点道人受创之后,此时终于回复过来,疏通气息,即刻惊啸道:“走!”此间已经事不可为,玉碑无法祭炼为己有,洞府也自然没有得手的机会,继续留下反而和戮手道人一样,有杀身之祸。 此等时候,什么五大势力之间的牵制颜面,统统都是笑话,各凭手段,生死有命。真元子羽气势大成,依此时看来,他已杀至兴起,必杀所有人。待此间事了之后,无论灵宝楼还是夜幕组织,也唯有忍气吞声,自食手段不及人之果,再图日后寻机做过一场。 冰点道人祭出真煌九火罩,裹住花二郎等人,冰点剑横空斩杀,撕开殿中狂飙,径直往来时苍门方位而去。 此间自始至终,冰点道人选择独善其身,至此时终于显现出他算计深刻的好处,灵宝楼一行人,除却许九他们皆以为已死,余者尽都尚存,不似真元府只剩下真元子羽一人,夜幕组织更是全部死绝。 嗤喇!冰点道人一剑撕开宫殿一侧玉壁上迷朦光影,果然显现出苍门。 然而,正当此时,忽一下洞府又一处精光爆射,猛地裂开一道门户,大群人影鱼贯而出,当先一人面容儒雅,白面美髯,道衣飘荡,状极风雅,气度十分非凡,颇显三分仙风道骨,身后是数十名修士。 此人一入宫殿,叉手便是一抓,登时大股真气浩瀚涌出,披靡八极,笼盖整座宫殿,立刻化成一尊奇大巨掌,首先就摄向冰点道人一行。 冰点道人回身骇然道:“兰泽苍!” 而同此时,此人大手摄拿之下,又祭出一口飞剑,破空刺杀,当头就裹住退身疾逃的白羽刺士,一剑之下,当即绞杀成为碎尸,坠落一地。 一名丹元境五层大高手,一击杀死! 真元子羽震慑无比,即刻收止追杀白羽刺士动作,惊异道:“兰道兄?” 此人一面继续擒向冰点道人等人,磅礴镇压化为巨掌,碾压而下,一击镇住真煌九火罩,也不急着灭杀,而是笑意俨然说道:“子羽道友,贫道奉门主之命,前来助你。六雪,此即是子羽道兄,亦是你未来夫婿之父,还不来拜见?” 兰泽苍身后,一名白衣少女,面遮雪纱,发如暮雪,鬓际别住一朵六棱雪花。而她身后,又足有三十多名修士,皆是一袭兰色道衣,鱼贯而入。 咕噜噜。 宫殿地面上,真元府众修士,夜幕组织众修士,以及戮手道人与白羽刺士碎尸,此刻已飞快被地面冰玉消融,血肉俱化。 而同此时,祭台玉室内,许九目光陡然凝滞:“六雪?!” 然则他旋即就觉一股浓烈精元滚入上方真禁玉碑中,顷刻间神念深入,呼息间便将真禁玉碑足足炼化了超过七成! 两大丹元境五层大高手的血肉精元,非同一般。 ------ 今天还是感谢小浩-xhsh,老丈八八八八八八的打赏,以及各位的赞,推荐票等。 三十五 勾结生野望,引众入宫来 许九神念即刻发散,好似一株巨树,他自身便是树根,深入地底之下,根深蒂固,而神念延伸出去,真禁玉碑即为枝干,带着他的神念,生发无限。此座真禁洞府核心的八极大宫殿,立刻便为许九神念完全掌控。 八方极门无生大阵,炼精归元大阵,寒髓光杀大阵,此三座八极大宫殿中的法阵,立刻为许九神念全部接收。 但他修为不足,神念也不够强横,尚远不足以完全催动这三座大阵,只有主动引导,发动大阵之能。而仅只如此,也已是足够,至少在这八极大宫殿之中,许九几立于不败之地,即便有一众丹元境大高手,也难奈何于他。 且不仅如此,他的神念随着真禁玉碑一下祭炼了七成以上,已远超出核心八极大宫殿,而是继续延绵辐射,直至八极大宫殿之外,疾速奔腾,以此核心宫殿为中心,瞬间辐射方圆七八里之遥,使得此范围内所有宫殿,尽皆为他神念所掌控。 这座真禁洞府,共有宫殿一百零八座,合天罡地煞之数,此时许九神念稍动,便有讯息反馈回转,发觉竟已掌控了其中九九八十一座宫殿,包括此时身处的核心八极大宫殿。 他只需神念催动真禁玉碑这座枢纽,便可以真禁玉碑为媒介,操纵这九九八十一座宫殿。待得他将全数一百零八座宫殿尽皆掌控,便彻底掌握真禁洞府,连同洞府之外包裹的庞大禁制,也能驾御。 届时,怕是丹元境大高手也有可能被许九运用真禁洞府困杀。 当年秣道人强杀归一境大修士真元锦羽,便是突然祭出真禁洞府,将真元锦羽裹入其中,继而一举绞杀。至于后来,他被真元府众多高手围杀,那些人不入真禁洞府中,他自不能杀之,又因爱妻真元陈琳被其兄真元锦羽亲手震杀,他急于脱身求救爱妻,并未遁入真禁洞府求存,而是寻机遁走,终于被击得重伤,及至寂灭于茫茫冰荒。 当此之际,许九心头疾颤,竟连继续炼化真禁玉碑也来不及,连忙心神催动,神念尝试催动真禁玉碑中已炼化的禁制,发动寒髓光杀大阵。 旋即便觉真禁玉碑中一道晶芒璀璨禁制发动,继而他目光毕集,得见外间宫殿之中,穹顶之上忽而暴闪强光,呼啦啦大片晶灿光辉坠落,如同仙神降下惊雷,惩戒人间,狠狠轰击向那突然现身摄住冰点道人等人的真气巨掌。 殿中众人俱皆惊摄,尤以正苦苦被困的冰点道人等人为甚。那物生门兰泽苍亦自惊怒,忽而低喝,弹压冰点道人等人的真气巨掌猛烈反击,五指反扣向上,交错撕抓,便听得雷霆炸响,轰杀下来的道道寒髓晶光竟被抓得支离崩碎。 许九看得惊叹不已,已知此人极端厉害,当是修为尚在冰点道人、真元子羽二人之上。这从此人先前一剑绞杀白羽刺士,而傲然如真元子羽,亦对此人颇为客气的态度中,可以窥见一斑。 祭台玉室中,许九暗暗咬牙,毕集神念,忽然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真元丹,张口服下。 如今他已臻摄气境五层,再服用真元丹,便没有被撑暴而亡的危险。若只论元气浓度,真元丹在白元丹百倍之上,但真元丹之珍贵,在于其中更蕴含一点灵性精华,可以弥补修士神念,促进壮大,大有好处。 此时用真元丹恢复神念,帮助祭炼真禁玉碑,催动禁制发动大阵,再合适不过。 而老鬼飞舞于他身旁,正怪声叫道:“许九许九,快看那不是你家六雪妹子么?原来她竟是物生门的人……那看起来牛气哄哄的厮,莫非便是她老爹?” 许九自是也已注意到,但此刻却是不及管此事,又听老鬼说道:“方才那厮竟说,那真元子羽是你家六雪妹子未来夫婿的老爹,原来她竟有婚约在身的哇……” “闭嘴!” 许九骤觉心头一抽,厉声呵斥,强压住心间潮涌似的念头。 真元丹入腹,立刻化为滚滚元气,涌遍周身,弥补他体内真气,又有一点隐隐的灵性精华,为神念所吸纳,使得他猛然间精神一震,神念得以恢复不少。 “杀!” 许九口中发出厉啸,杀气凌厉无端。 八极大宫殿中,轰杀而下的寒髓晶光愈加猛烈,同时有数十道击杀下来,道道水缸粗细,寒气酷厉,足可一击洞杀道胎境三层以下所有修士,此刻却猛烈轰杀兰泽苍祭出的真气巨掌无果,反被连连撕暴…… 然则,冰点道人亦非易于之辈,他见此情形,即刻毫不犹豫地全身猛震,惊啸而起,先将真煌九火罩拢住,护定花二郎等人,继而逆空一击,冰点剑骤起一线寒光,如北冥起极光,直射九重霄,由下而上,一击刺在真气巨掌上,旋即剑芒崩开,成千山万寒冰剑芒四溅穿杀,将本即被大量寒髓晶光轰杀得连连震颤,已有不支之象的真气巨掌炸成了筛子。 唰! 冰点道人立即虚手猛抓,摄住真煌九火罩,裹着花二郎、宁小茹等人,飞速闪开,掠出被镇压的范围。 许九在祭台玉室中气息微弛,能助得冰点道人等人脱身,他心下自是慰然,况且那余克却是他欲要亲手击杀之人,不亲手杀之,念头便不能通达! 冰点道人脱身之后,即刻惊喝道:“兰泽苍,灵宝楼与物生门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敢如此行事!” 此时,上方寒髓晶光业已停止轰杀,兰泽苍便冷笑道:“冰点道人,真元子羽道友之子,与我物生门门主之女,有婚姻之约,他日子羽道友成为真元府府主,与我物生门同气连枝,两家一并联手,便可一统河洛城,尔辈还是否存在,便没了意义。迟死早死,又有何区别?” “什么?”冰点道人刹时惊骇,真煌九火罩下花二郎等人亦是一样,齐齐惊呼,“一统河洛城?好大的野望!” 祭台玉室中,许九惊骇更不仅于此。 谁家想一统河洛城,与他没有干系。 但六雪竟是物生门门主之女,且与真元子羽之子,有婚姻之约……简直是笑话!他心中刹时惊怒无以复加,如河洛城外三江之水,压抑不住,狂奔汹涌。 冰点道人愕然道:“真元子羽,将成真元府府主?” 真元子羽此时亦收剑立定,全身气息敛住,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卓然之气,傲立当场。此人修为高绝,但想必与陡然出现的兰泽苍相比,犹有些差距,但此人身具大势之气,非同小可,确实是有大成就之气象。 兰泽苍淡然道:“子羽道友之父,昔年便是真元府天资第一人,本即有资格继任府主之位。如今子羽道友承其父志,以一百八十岁之龄,臻入丹元境巅峰,已有半分归一境气象,十年之内,必入归一境,可谓天才横溢,冠绝真元府,再援引我物生门为助力,何愁府主大位不可得?” 冰点道人神情古怪,好似听了天大笑话一般,诧然道:“真元府自真元锦羽之后,他那一脉已颇受打压,即便真元子羽天赋绝顶,又能如何?” 真元子羽冷哼道:“修士若无强为不可为之志,岂能成大计?得道果?冰点道人,昔年你也是河洛城丹元境中天赋有数之辈,为何却迟滞不前?两甲子的光景,你从丹元境二层至五层,再不能进……两甲子之前,贫道不过是道胎境二层而已……区区一个灵宝楼大执事之位,便禁锢了你!” 冰点道人神情微变,旋即凛然道:“你们有大计,自去图谋也罢!”说罢,他陡然全身劲气爆发,冰点剑撕空绞杀,就再度撕向宫殿玉壁,欲图遁走。 “哼!” 真元子羽轻哼一声,不必兰泽苍动手,他自将飞剑祭出,劈空杀去。 冰点道人一行,断然留不得。 九朵斗大星光剑罡,猛烈轰击而出,就杀向冰点道人一行。然而正当此刻,宫殿中忽而再度震荡,晶光从天而降,比之前更为强猛,剧烈轰杀向九星斗元剑罡。 兰泽苍目光略闪,忽然说道:“子羽道友,此座洞府,门主命我取了,就当作是你给我这六雪侄女的见面之礼如何?自然,待寻出秣道人尸骸,依旧由你处置。” 真元子羽运剑罡迎接寒髓晶光,同时祭出飞剑,依旧杀向冰点道人,闻言略微怔然,随即便洒然说道:“自无不可!” 兰泽苍哈哈长笑,劈手便祭出好大真气,压向宫殿正中的玉碑,“六雪,还不谢过子羽道友?” 兰六雪在他身后,血纱遮面,眸光清淡若冰雪,并无意思意动,只轻轻出声道:“六雪谢过子羽前辈。” 真元子羽亦长笑道:“好!此女甚合我儿!” “死!” 祭台玉室中,许九陡然暴喝,猛地立起,就要强运神念,将宫殿中八方极门无生大阵也发动,运转八门八极之力,进入宫殿轰杀真元子羽和兰泽苍,纵杀不得,也要动手,否则难以消解心头郁郁之火,却忽然神情又是一变:“又有人?” 他神念即刻运转,随真禁玉碑禁制延伸而出,直达宫殿之外,便见得真禁洞府之上,广阔晶辉禁制中,忽地裂开一道缝隙,就又有一群修士进来,继而飞快向中央八极大宫殿涌来。 许九心头微动,随即面露冷笑,神念催动,这群人沿途所有宫殿中,诸多蛇章禁制全部被他压制,并未发动,使得这群人飞快掠来,区区数里之遥,几座宫殿,不过呼息功夫,便到达八极大宫殿之外。 “八方极门无生大阵!收!”许九神念运转,将八极大宫殿八方门户中大阵收住,随后便使这群人轻而易举进入宫殿之中! 这群修士人数众多,足有上百人,为首数人中,赫然是此前在洞府之外便被真元子羽逼退的千象阁云生象,魁剑门剑无真,小元虚宫元品道人,心道阁俦乎与等人,竟还有几位是更早退走的那些散修…… 这些人果然去而复返。 只不过是召集了更多修士! 其中丹元境大高手,便足有十多人! 这些人径直杀入八极大宫殿。 许九面露杀机,目中狰狞之色掠过,冷哼道:“全部进来,杀!杀得血流成河,伏尸满地,待运转炼精归元大阵,使我彻底祭炼真禁玉碑,掌控洞府,那时小道爷让你们知道怎么叫做死!” 老鬼怪声叫道:“这种勾当也干得出来,许九,你进步很大哇!” ------ 下一章字数会很多,是个大长章节,估计要写很久,但天亮前一定出。 三十六 大妖无敌桑青山,秣陵别雪心未央 许九涩声说道:“我至今方彻底明白一个道理,修士修士,无非就是我杀你来你杀他,杀到末了,谁还活着,谁便是道理。入洞府之前,那真元子羽逼退四家,与冰点道人、戮手道人定下计议,各凭手段,各凭手段,这便是各凭手段。” 老鬼赞叹道:“你已经明白了一半,甚好,甚好。” “一半?” 老鬼嗤笑道:“似这些蠢货,固然明白各凭手段,杀来杀去,末了谁活着谁才能继续逐道的道理,但若脑子里只余下一个‘杀’字,那与禽兽何异?人与禽兽相异,禽兽欲要逐道,百倍艰难,何故?人乃是万物之灵长,生具灵智而知之,晓微末之理,继而才能索大道,禽兽却要先过开灵智这一关。未开灵智的禽兽,便是只知道杀杀杀,吃吃吃,故而落后于人。” 许九眉心跳动,恍然间似又明悟了些许。但当下情势,却由不得他且先多虑,忙将目力尽数投注于祭台玉室之外,同时竭力运神念,炼化真禁玉碑。 八极大宫殿中。 那千象阁云生象,魁剑门剑无真,小元虚宫元品道人,心道阁俦乎与等人甫一现身,真元子羽略微色变,倒也并未太过惊怒,好似此情形早在他意料之中。 冰点道人一面将冰点剑飞出,与真元子羽飞剑缠斗一处,倒是被阻了去势,一面见到这些人突然入得宫殿,有是缓了一口气息。这些修士所来,自然不只是为了来看一场好戏,而是有所图谋。 众人图谋一致,那便要争斗。 情势一旦乱起,自然便有机会。冰点道人当下沉住心神,护住花二郎等人,抵挡住真元子羽攻势,倒还足够,突发一声笑道:“云生象,剑无真,元品道人,俦乎与,青斧汉,那中央祭台上的玉碑,便是此间洞府枢纽,谁能得之,就是一场大功果!尔等还犹豫什么,一齐动手!若叫真元府与物生门得手,不日尔等便等着灭门之灾吧!” 他这是赤裸裸的挑唆,直白简洁,毫不掩饰,然则当此之际,却已然足够,正是恰到好处。 这些人等先前为真元子羽所逼退,此刻复又回来,且拉了大笔人手,实则不必冰点道人提醒,已然是有了死战的决心。 非但是要得到此间好处,连同真元子羽,也要杀死当场! 否则,真元子羽来日岂能不记恨此仇? 真元府的报复,其余四大势力,或许还能承受,但他们却没有这个胆子,“灭门”二字却不是顽笑。 “杀!” 不知是谁人喝了一声。 宫殿之中,本已极为惊人的杀机,陡然更为剧烈,猛烈一条剑芒,披靡浩瀚,席卷而出,直指真元子羽。 那后入宫殿的上百修士,其中丹元境大高手便足有十三人,四人来自河洛城五大势力以下的四大主要势力,余者则皆是散修。 散修修行艰难,不比身处大势力之中,处处皆得考量,杀人越货不过家常便饭而已,干得便是提头劫道的勾当。秣道人陵寝现世,已不知吸引了多少散修,待“秣道人陵寝乃是一座方圆十里地精冰玉洞府”的消息传出,更是引得无数散修暴走,岂有不来分一杯羹的道理? 真元子羽原本算计得极好,怪只怪情势出乎意料,他未能尽早得手,拖延至此,才有此时局面。 “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元子羽冷笑声中,劈手撕抓,立刻元气爆射,他先前强杀戮手道人,以夺元长生功蓄成大势,此刻一体修为极为精猛,真气浩瀚如汪洋,气息深不可测,一击之下,气流崩塌,身周光影扭曲,境界浓缩至他掌心,竟塌缩成为一团真空,漆黑如渊…… 摄气随心所欲,归其为一。 此是外在的归一。 继而便当是内在的归一——精血丹元,神念意志,归而为一,便是归一境,大修士。 秣陵一战,真元子羽纵然不得洞府,也大获好处,于丹元境五层往归一境的道路上,再度迈出一步,极为坚实。他回转河洛城真元府之后,立刻便可以发起对归一境的冲刺…… 物生门众修士中,兰泽苍目光湛湛,暗暗颔首。 物生门既与真元子羽有所勾结,希翼作为外力助真元子羽他日上位,继任真元府府主大位,自然对此乐见其成。 兰泽苍当即豪笑道:“子羽道友何必惊怒,区区土鸡瓦狗而已,一并杀了便是。”他大笑之间,已陡然出手,抖手祭出一股披靡真气,化为巨掌,镇压四方,凌空猛镇而下,一举压向那一十三名丹元境大高手。 同时他对身后众物生门修士喝道:“余者皆杀,断然一个不能留得!” “是!” 兰泽苍在物生门身居高位,仅次于物生门门主。 顿即他身后众物生门修士,除却兰六雪之外,皆纷纷出击,祭出真元战偶,或是飞剑法宝,杀向那些散修,及千象阁等四个势力的修士。 兰六雪此来,只有一个用处,那便是面见真元子羽,以真元子羽未来儿媳的身份,提醒真元子羽两家协议,叫真元子羽让出这座秣道人的洞府陵寝。 物生门预谋更足,兰泽苍带来的修士共计三十余人,其中两名丹元境大高手,也皆是物生门大人物,余者皆是道胎境三层至五层的高手。 顷刻间,这些人杀入那群修士之中,虽则人数较少,却全然不落下风,立刻便占据优势。 不过数次呼息间的功夫,便已有修士嘶声惨叫,坠落地面,血肉崩飞……已是被杀死了! 而同此时,宫殿上方,一道道寒髓晶光,再度轰杀下来。 此番却是不管谁人,一通乱杀。 这些寒髓晶光,出自寒髓光杀大阵,自有许九在祭台玉室中操纵,宫殿之中,除却六雪与冰点道人一行之外,无不可轰杀之人。 即便六雪是物生门之人,甚或是物生门门主之女,但物生门与他却没有半点恩情,甚至还有些梁子,自然是杀了便杀了,杀尽了才好。而那些散修,更不必多言。真禁洞府乃是秣道人之物,他既已向秣道人遗体九叩拜师,承袭了此洞府,真禁洞府便是他许九的东西,他虽则道行尚浅,但谁抢自家的东西,便送他去死的道理,却再明白不过。 许九在祭台玉室中,一念三分,祭炼真禁玉碑,及催动寒髓光杀大阵与炼精归元大阵,皆不耽误。 宫殿中已成了杀场,每一名修士陨落在地,血流于冰玉地面上,炼精归元大阵便即发动,将一应血肉精华,竟连同身上一应物事俱皆卷入阵中,炼化得一干二净,化为滚滚精元,涌入真禁玉碑,打入那些禁制之中。 七成! 七成五! 七成六! 七成七! …… 八成! …… 八成五! …… 许九面色沉静。 并且业已悄然运转八方极门无生大阵,将此座八极大宫殿八方门户之中,借用八极之力绞杀的法阵,全部运转。 宫殿之中,一个人也出不得去。 忽然八极大宫殿东面一震,一道门户隐约显现,此是八极之中,东方开明之门。日出东方,紫气云来,所谓“开明”,明即大日,日出东方,则天下大明。此时东方开明之门显现,内中陡射出一股氤氲紫气,热烈尊贵,当空一凝,便化作一口紫气利剑,刺空袭来,杀入洞府,狠狠一绞,就将一连两名道胎境修士串成了串,杀死当场。 此二人乃那群散修中人,其中忽有一名丹元境大高手,手持一柄青色巨斧,体魄魁伟,身裹兽皮,状极狂猛,乃是河洛城散修中极有名头的一号人物,号为“青斧汉”,性格悍然,厮杀凶暴,最是威猛,历来杀人无算。 当此之际,那二散修乃他麾下,其中一人更是与他颇有干连,此人顿时狂吼一声,持青斧劈空猛斩,一股狂飙厉芒撕空击杀,猛烈轰在紫气长剑之上,立刻将那一团紫气震爆,斧芒犹不收止,连同一名物生门修士也裹入斧下,一斧头便劈成了两半! 兰泽苍强势镇住一十三名丹元境大高手,却是这些人中并无丹元境五层的巅峰人物,但一时间要斩杀他们,却也不能,便只等着真元子羽与冰点道人交锋。以真元子羽修为,此刻大势又成,胜而杀之几率极大,那时再回手与他联手,杀这十三名丹元境大高手,便不是难事。 至于灵宝楼那几个小人物,则根本不算什么。 但此刻青斧汉狂莽出击,竟击杀物生门修士,却叫他极为狂怒,陡发一声怒喝,屈指弹动,他那一口如水寒光的飞剑,便转头杀向青斧汉。 兰泽苍凭此剑一击绞杀白羽刺士,要杀青斧汉,不在话下。 然则正当此时,忽而宫殿南面、西面,又各开一门。那南方暑门中,一团苍茫气息涌出,灼热酷烈,焦灼人心;西方阊阖之门中,更是笔直涌出一条白芒,凭空变幻,或为刀剑,或为戈矛,杀机凌厉,金芒披靡,穿杀而出…… 连同整个宫殿中剧烈轰杀的寒髓晶光,此刻也皆不顾一切,杀向兰泽苍祭出杀向青斧汉的飞剑。 青斧汉本已陡觉一股寒意,凛冽直抵心头,叫他顿生绝望之心,以为行将必死,却忽见兰泽苍竟被阻了一阻。青斧汉本即是丹元境四层大高手,何其敏锐厉害,立刻收身暴退,融入其余十二名丹元境大高手阵中,使得兰泽苍此一击终究落空。 兰泽苍惊怒不已,厉喝道:“还有谁人,藏于殿中?竟能挡得了贫道一剑,怕不是无名鼠辈,何不出来一战?” 祭台玉室中,许九冷笑不迭:“简直是笑话!” 老鬼呵呵笑道:“猪才出去与他正面交手。许九,此人殊为可恶,少时运洞府擒拿镇压了,叫道爷尝个鲜如何?” 许九失笑道:“老鬼你在是做梦么?此人乃丹元境五层巅峰大高手,若真元子羽是有了半分归一境气象的厉害人物,那此人便是有了三分归一境气象的角色!我却无当年我那便宜师尊的修为,即便掌控洞府,要强杀此人,可能性也是极低,更莫说是生擒活捉了。” 老鬼干笑两声,也知许九言之有理,便问道:“已死了这么多人了,你将那玉碑祭炼了几成了?”许九一面祭炼,一面也未对老鬼隐瞒,而是将情形简述了一番,连同他祭炼真禁玉碑,得到其中的种种禁制,以及可以驾御的各门法阵。 许九皱眉道:“将将九成了!再能死一名丹元境的大高手,叫我运炼精归元大阵化为精元,打入真禁玉碑中,差不多便能一举彻底炼化,归为己有了!那时,我们便能出去了!” “出去?” 老鬼眼窝里猛放青辉,极为灿烂,“出去,出去!快出去,道爷我要开吃!” 许九也管不得他,索性装着未曾听见。 许九正同老鬼说话间,忽地外面厮杀陡然加剧,却是又有物生门修士被击杀。 但总体而言,物生门修士不过死了三四人,那些散修,道胎境高手近百,却已经死了二十来人,完全不是同一层次的较量。 个中原因,自然是物生门修士的飞剑法宝更强,更有大把丹药弥补,符箓加持于飞剑法宝之上,同时相互配合,结成阵势,而那些散修,则并无此优势,自然落入下风,不是敌手。 每死一名修士,便是助许九炼化真禁玉碑更进一步。 然则许九想要再死一名丹元境大高手,叫他以炼精归元大阵炼化,却是不易。 真元子羽一时之间杀不得冰点道人,且真元子羽每占据上风,形成斩杀之势,许九便运寒髓光杀大阵与八方极门无生大阵,暗助冰点道人一臂之力。 而那十三名丹元境大高手同气连枝,兰泽苍一时之间,也杀不得任何一人。当此之际,阵中情势纠葛,僵持不下,所有人目的无非是正中那枢纽玉碑,但要说真个是谁能最终得手,犹未可知——此是这些人不知已有许九占了绝大先机,已将炼化成功。 许九于祭台玉室中,也渐生焦虑。 忽一瞬,许九骤然跃起。 他目中惊现骇然之色,牙关都在打颤,讶然道:“这,这是什么厉害人物……” 他未及说完,即便深处祭台之下玉室中,也能感到整个真禁洞府,都猛烈一颤,仿佛遭遇雷霆重击! 许九已祭炼了九成真禁玉碑,整个真禁洞府一百座宫殿已为他所掌控,洞府上的晶辉禁制,也已经开始触及。 他神念顺由真禁玉碑衍生而出的禁制,能够清晰“看”到,真禁洞府之上,晶辉禁制蓦然疯狂涌动,近乎所有的晶辉,都刹时集中到一处,由内可以清晰得见外面有一尊擎天辟地的巨大阴影,猛烈轰击在禁制之上! 轰隆隆! 晶辉爆射八方! 忽地又有一股劈天大力,好似一支大手,一举撕在禁制另一处,也是运用的先集中力量,轰击一处,引得禁制中晶辉毕集一点,继而攻击其他薄弱处的办法,果然立刻得手,且比此前他们进来时,要干脆利落了十倍! 晶辉禁制被一下撕暴一道巨大豁口,那竟果然是一尊大手,闪烁灰褐色泽,仿佛岩石,足有十来丈方圆,宛若一座小山包,每一根指头都好似廊柱,劈空猛撕,就扯开禁制,而后便是一尊伟岸巨影,镇压进来! 此是一尊巨人! 高达两百丈开外,身裹藤蔓似之物编制的衣物,皮肤灰褐,裸露的外表棱角分明,刚烈威猛,一落入禁制之内,立刻身躯微缩,直至只有两丈高下,才收止住,轰然一声,砸落洞府地面。 此洞府乃是一整座万古地精冰玉矿藏雕琢而成,密布禁制,一般丹元境大高手,也不易将地面侦破,但此人一落地,仅只是肉身猛镇,竟将地面冰玉震得道道裂痕。 下一刻,此人身形陡然发动,暴烈如奔雷,直接冲击前方一座宫殿,陡然杀入其中! 许九神念运转,“看”得极为清晰,那人杀入宫殿中,立刻殿中蛇章禁制发动,但却全然抵挡不了此人,被他全身猛地震荡,飙射恐怖劲气,齐齐震碎! 呼息光景,破开一宫。 嗖! 嗖! 嗖! …… 此人之厉害,简直叫许九瞠目结舌,料想即便真元子羽、兰泽苍,在此人面前,也根本不是敌手,要被片刻间击败。 他一时间惊愕当场,待他想要运转此人沿途经过宫殿中的禁制法阵阻挡,却已经来不及。而他尚未完全祭炼真禁玉碑,真禁洞府中最为根本,笼盖整座洞府的神禁真灵绝杀大阵,亦即是那晶辉禁制,还不能由他催动…… 只能任由此人杀到中央八极大宫殿。 合身猛烈一撞! 直接撞入了北方寒门之中。 顿时寒门内一条条如龙寒气涌出,结成道道冰晶长龙,口吐寒息,冻杀一切,但却对此人根本无用。此人身上肌表,宛如铁石,足以将道胎境三层高手一瞬间冻杀,使得丹元境大高手举动受阻的寒门之气,化作冰龙,撞在此人身上,竟然立刻寸寸崩碎! 仅仅五次呼息的功夫,此人打爆所有寒气,杀入了宫殿! 嘭! 此人一入殿中,目光一扫,便身躯一震,不待所有人震骇出声,便劈手一拳,直来直去,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尽是强暴之极点的力量,拳头所向,空气完全塌缩震爆,结成一团漆黑空洞,最终凝作一点,幽深恐怖! 归一境! 至少此人的这一击,打杀出了归一境大修士的气象。 爆炸! 空气被那漆黑一点撕拉,剧烈爆炸,大爆炸。 爆炸! 一名散修丹元境大高手,被这一拳击中,从头颅开始粉碎,及至全身,剧烈爆炸,大爆炸。 爆炸! 所有目睹此情形者,心头如有一团恐怖之火,剧烈爆炸,大爆炸! 此人随即运手猛抓,径直摄拿中央那座枢纽玉碑! 要炼化为己有! 真元子羽,兰泽苍,冰点道人这三大高手,略微迟疑之后,即刻惊吼出声:“桑青山!” “冰荒青山大妖!你……你竟臻入归一境了!” 那巨汉一手摄住枢纽玉碑,同时转头,狂莽粗野的面孔上没有半丝表情,好似他的每一寸筋肉,皆是岩石一般,嘴唇未动,便发出轰隆巨声,如同崩山:“我桑青山不喜杀人,也无同河洛城为敌的心思,你们速速滚走,还能留得性命!” 真元子羽目眦俱裂,惨声道:“桑青山,你雄踞冰荒,何必来淌这一趟浑水,坏我真元府的好事!” 那巨汉桑青山语气无丝毫变化,仿佛是那山岳,永远稳重,没有变动:“此事与真元府有甚干系,不过是你独自为之罢了。真元府的人,十人之中,少则也有八个不愿意看到你真元子羽成事。你老子真元锦羽,当年倒是一个人物,但是他一路崛起,真元府死在他手中的不在少数。真元子羽,你的依仗,无非是你那个在大雄真王宫的娘舅……不过,大雄真王宫何等高高在上,会管河洛城这点琐碎破事?” “你——” 真元子羽被人道破心机,险些郁闷得一口逆血喷出。 “我再说最后一次,全部滚!否则——死!” 宫殿之中,刹时死寂。 兰泽苍一众人,真元子羽,俱在僵持,但旁人却不一样。那些散修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即刻转身,寻一道门户,便要遁走。 这些人甫一进入那西方阊阖之门,立刻内中千百道白金刀兵,齐齐杀出! 此是祭台玉室中的许九动手了。 趁这些人惊慌失措,不动手击杀,简直是浪费。 余下十二名丹元境大高手,他难以运用八方极门无生大阵杀死,但那些道胎境修士,却是抵挡不住,慌乱逃走之下,余下的将近五十名道胎境修士,立刻之间,就被绞杀了大半。 白金刀兵乱空穿杀,再来一轮,便杀得干干净净,全部化为血肉碎块,坠落地表,靡靡消融。 “走!” 冰点道人也蓦发一声轻喝,带着花二郎等人,飞速逃向一座门户,许九自不阻拦,但真元子羽却骤然厉吼:“休走!” 那些散修走脱,倒还无妨,但冰点道人一行人,却断然不能叫他们生逃,否则对他危害极大。 他与物生门勾结,欲要图谋府主大位,此事一旦暴露,立刻就有杀身之祸。在此之前,他岂能料到有这桑青山陡然杀出?他与兰泽苍,皆以为冰点道人一行今日必葬身于此间…… 兰泽苍眉宇挑动,眼底戾色一闪而过,长啸道:“桑青山,我物生门请阁下他日来物生门作客!今日就此别过,雪山不改,冰河长流……” 他说话间,身形猛动,裹住了兰六雪,便带领物生门众修士,直往冰点道人一行离去的门户追去。 真元子羽双拳紧攥,刺破掌心,血液迸流,猛地咬牙,终于将飞剑祭出,也追杀出去。 桑青山依旧声如苍岳:“我得了此洞府,炼化之后,彻底臻入归一境,届时再去拜会物生门主,也为时不迟。” 玉室之中,许九暗叫不好:“遭了!这叫做桑青山的猛人,怎地不将这些人一概杀了……唔,不要伤了六雪……此时他们追杀出去,必是要致冰点道人等人于死地!” 冰点道人一行逃走所经的,仍是进入时的东北苍门,此番出去,自然没有阻挡,轻松遁走,而后面追杀而出的物生门等人,则立刻遭到连天苍石击杀! 迅速有物生门修士被击杀当场。 六雪有兰泽苍亲自护住,自然无碍。 而同此时,八极大宫殿之中,惟余那桑青山。 下一刹那,许九就觉一股滔天巨力,真气极度混茫,好似一座古老大岳,压迫下来,镇住真禁玉碑,就要将之炼化。 然而,许九当下却猛地冷笑一声,昂然立住,叉手向天猛抓! 砰!桑青山一掌压在祭台之上,原本在祭台上的真禁玉碑,却是消失无踪。 桑青山如同古老大山,没有半点情绪的脸孔,也终于有所变动,微微扭曲起来,发出惊怒吼声:“何人抢我洞府?” 下一个刹那,狂暴的八股大力,自八极大宫殿八门之中,向内奔涌!苍石,寒气,白金刀兵,东来紫气,烈阳火光,幽深阴气……不一而足,猛地混成一团! 此方是真正的八方极门无生大阵! 两甲子之前,丹元境二重的秣道人,以洞府之外神禁真灵大阵,困住归一境大修士真元锦羽,继而便是以此阵将其彻底击杀! 桑青山发出惊天怒吼,四面出击,猛烈轰杀,抵挡大阵! 而与此同时,许九在祭台玉室中,面现笑意,掌心托住一尊尺高晶莹玉碑,神念倏忽一动,玉碑上便射出一道晶光,往玉室地面一照,即刻便开一条甬道,晶莹剔透。他回首说道:“师尊,师母,弟子且先驱逐了这些人,便再收取洞府,寻机替你们寻一处风水宝穴,入土为安!” 方才桑青山进入宫殿,立刻打杀一名丹元境大高手,而后又有不少道胎境修士被许九运大阵击杀,却是已叫他彻底炼化了真禁玉碑。 整座真禁洞府,已然为他所掌控! 他说罢,便带上老鬼,跃入那甬道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祭台中的玉室,便是墓室,便如此前一百二十年一样,只余下一对至死仍旧在一处的男女。 …… …… 真禁洞府,一百零八座宫殿。 冰点道人一行人,迅速穿梭进入一座宫殿之中,忽然花二郎猛叫道:“那是……许九?” 众人便见前面地上,躺着一人,赫然正是许九。 花二郎大喜过望,猛扑过去,一把将许九抓了起来,摄入真煌九火罩内,正当此时,许九也悠悠醒转,一副深陷昏厥之中很久的模样:“花……道兄?” “许九!” 花二郎惊喜拍着许九的脸,一脸欢快之色,大笑道:“哈哈,你居然没死!二郎哥哥还以为你死了!你居然没死!甚好,甚好!” 许九神情迷糊,摇摇晃晃立定,就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咦,小茹师姐?” 宁小茹也面露喜色,忽而神情微动:“许九弟弟,你非但未死,怎地……修为还大有精进?” 许九也是一副哑然失色状:“我只知我被一团晶光裹住了,而后不知飘飘渺渺到了何处,有极冷的寒气入体,好似将我冻僵了一般,再然后……便不知道了。” 冰点道人点头说道:“秣道人洞府中,奇诡莫测,有什么好处也说不定,或许是秣道人存的什么厉害宝物,叫你得了,但竟使你一举突破两层,直入摄气境五层……贫道也甚为惊异。” 花二郎,宁小茹,莫宇,景重皆是惊讶不已,但却也不至于艳羡,倒是那余克蓦然神色惨变,极为苍白。 花二郎发现得清楚,立刻狠瞪他一眼,便要说话,却听冰点道人道:“快走,速速离开此洞府,回河洛城去!兰泽苍、真元子羽,必欲杀我等!” “对,对……”余克慌忙说道,同时怯声道,“许九道友,你竟完好活着,真个是……可喜可贺。” 许九淡淡一笑:“有劳余克道友挂记了。” 余克直觉许九笑容中,有种极为冷酷的味道,好似獠牙森森,要将自家活吃了一般,一时间心神猛颤,险些压制不住,就要跌坐在地。 幸而冰点道人已然出手,将真煌九火罩紧紧裹住了众人,猛地冲出此座宫殿。 整座洞府,皆被无边晶辉禁制包裹,进来时便十分艰难,想要出去,却还未知有何麻烦。但毫无疑问,自洞府最外围,亦即是晶辉禁制边缘,想要撕开缺口出去,要容易许多。 咻! 突地一声厉啸,却是一条剑光,裂空数百丈,追杀而来,正是真元子羽与兰泽苍,物生门尚未死的修士,也在其中。 与此同时,洞府最边缘,那些先行逃出的散修们,由十二名丹元境大高手为首,已然撕开晶辉禁制,逃出生天。 实则,此是许九并未阻拦的缘故。 他如今完全掌控真禁洞府,裹住洞府的神禁真灵绝杀大阵,能以地精寒髓与天地元气,凝练种种上古神禁真灵,如那龙象大力真灵,后土不动真灵,金极百兵真灵……俱皆是极为厉害,先前无人操控,自行运转时,便能叫丹元境大高手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入内,何况此时许九已可亲自操控? 一念及此,许九神念便自开始运转。 他的神念,遁入体内,进入周身血脉之中,迅速在迸流的血液之中,寻到一点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晶光,赫然是那真禁玉碑! 真禁玉碑,已化作米粒大小,进入他肉身,于血液中穿行,时时刻刻受到他自身气血滋养,不断相融,与本命相通,使真禁洞府也渐趋成为他本命之物。 轰隆隆震雷巨鸣。 真禁洞府之中,一百零八座宫殿,突然齐齐震荡,每一座宫殿之上,皆猛烈爆射强光,晶辉灿烂,笔直如天柱,轰入上方无边晶辉禁制中。 那晶辉禁制是上古神禁道最为厉害的神禁真灵绝杀大阵,此时猛烈运转,晶辉披靡浩瀚,直如风云四起,流光晶芒飒沓似流星陨落,直直坠杀而下,猛然一转,当空就变化,形成一尊巨大真灵! 高达十丈,遍体晶光,状如人形,身披战甲,一足踏巨蛇,一足踏大龟,生就双头四臂,一头如巨象头颅,一头似龙首,四臂手掌各有八根奇长手指,各抓四样兵器,分别是三齿叉,金刚杵,九曲剑,如意伞…… 龙象大力真灵! 这尊龙象大力真灵,却比此前冰点道人与许九等人遭遇的,强大不知多少,骤然降临,立刻猛烈崩杀,无声嘶吼,背后一条粗大晶光锁链,皆由禁制组成,牵连向天空的神禁真灵大阵中,源源不绝提供庞大精华,催动这具真灵。 直杀向追杀冰点道人一行的真元子羽、兰泽苍等人。 真元子羽与兰泽苍齐齐出手,两口飞剑奋力绞杀,任凭这具龙象大力真灵极其厉害,丹元境以下通杀无敌,即便一般的丹元境大高手,亦可抗衡片刻,却也挡不住此二人联手,立刻便被撕暴。 真元子羽怒喝道:“冰点道人,今日你便留下命来吧!” 他怒喝之际,突祭出一件法宝,其形如船,一掌大小,飞出之后,却即刻变化,化作十丈来长,他纵身一跃进入,兰泽苍也携住物生门诸修士,进入其中。此十丈大船撞空猛飞,速度竟比丹元境五层修士飞遁犹要快,只两三次呼息,便追上了许九等人! 许九连忙神念运转,上方神禁真灵大阵中,便又有道道晶光,披靡浩瀚轰杀下来,有化作龙象大力真灵,以及遍体刀枪剑戟组成的金杀百兵真灵,状如种种奇古猛兽的各种上古妖兽真灵,足有十多具真灵,杀戮而下! “九九!” 忽而,一声惊愕的少女呼唤,传入许九耳中。 他直觉浑身颤抖,好似灵魂皆被禁锢住了,不得动弹分毫。 他蓦然转身,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已至十来丈之外,大船之上,兰泽苍身后,素衣雪纱、发如冷雪的少女。她的眸子里,敛住了两泓湖泊似的清光,忽而似想到了什么,眼底有惊惶之色,一掠而过。 相隔十余丈,同心泪两行。 大船凶猛飞遁,猛烈一撞,将那些神禁真灵全部撞暴,狠狠撞杀向冰点道人等人。 六雪忽而嘶声叫道:“师叔!那人我认识,他……他不是灵宝楼之人,可否不要伤他……” 嘭! 一切都已然来不及了! 大船猛烈撞在真煌九火罩上,撞得分崩离析。 一个触及,冰点道人便不能全部护住,首当其冲,冰点道人手中冰点剑飞出抵挡,迎面被真元子羽与兰泽苍飞剑绞杀,立刻崩折! 强劲力道撕裂而来。 冰点道人猛然后退,莫宇全身猛震,口鼻耳目皆喷血水,当场就死! 许九心神已处于失守边缘。 他迷糊之中,直觉有人推了自家一把,就好似初入八极大宫殿时,有人将他推向寒髓晶光。 他骤然醒转,面现狞色,反手便抓住推自己的手,往前猛地一拉。 “真禁洞府,借我神力!” 血液之中,奔行的真禁玉碑陡放光华,巨大力道冲入他体内,竟使得他力量猛增,将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余克拉扯向前,一把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余克直接被撞杀成为一团血雾! 花二郎,宁小茹面色惊骇。 正当此时,忽然真禁洞府最核心处,八极大宫殿中,一条虹光猛然冲出,往空猛走,赫然是那桑青山! 许九脑海中神念疾速闪动:“正当此时!” 体内真禁玉碑更为强猛闪烁晶光。 呼啦啦……整个真禁洞府,都在震荡、闪耀。 剧烈微缩。 几乎只是呼息间的光景,偌大真禁洞府,便化作一点极微小的晶光,于虚空中猛地一闪,消失不见。 许九,冰点道人,花二郎,宁小茹,景重,真元子羽,兰泽苍,六雪等等等等,所有人,尽都一下抛散进入空中。 冰点道人大吼一声,祭出了仙鸟,伸手猛抓,将许九等人抓向自己身边。 原处是巨大的深壑,真禁洞府消失之后,下方赫然显现出来一个庞大的深窟,幽深无尽,内中有滚滚的寒流气息,立刻奔腾而出! 极寒地穴! 秣道人寻得此处,真禁洞府镇压于这极寒地穴之上,以地底之下万古寒穴不断喷涌的寒气,作为真禁洞府没有主人掌控时,一切禁制大阵运转的源泉。 如今真禁洞府消失,极寒地穴显现,又失去了坚厚地层覆盖,立刻开始狂暴喷涌。 真元子羽狂啸一声:“洞府!洞府被桑青山收走了!” 大船之上,兰泽苍亦惊怒道:“地极寒流!” 兰泽苍与真元子羽齐齐恨声道:“极寒地穴中喷出地极寒流,我等也要被冻杀!走!” 许九被冰点道人一把摄拿抓去,依稀能见那飞遁而去的大船上,有一双迷离失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很快便错失而过…… 下一刻,他已和花二郎,宁小茹,景重三人一起,被冰点道人摄入“仙鸟”之中。冰点道人也进入其中,面色苍白,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液,精光闪烁,却是冰点道人的心头精血,祭入“仙鸟”之中。 仙鸟陡然以惊人的速度,远胜来时速度数倍,也不知向着什么方向,撕破空气,猛飞出去。 许九默然跌坐在仙鸟内,身体里奔行的血液中,米粒大小的真禁玉碑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米粒大小的晶光,浑圆一团,内中包裹着的,却是一座有一百零八座宫殿的洞府,在他周身血液中穿梭…… 他用力地仰着头,透过“仙鸟”,看冰荒上阴沉覆压的玄色天穹,仿似他此时的心绪一般阴沉。 他将头仰得极高,不敢垂下。 因为他恐怕一低头,会看见自己的心疼。 ------ 这个大章节,超过一万字。写和修改加起来,共用时大约将近八个小时!加上之前那一章,除了中间吃饭休息上厕所,我差不多狂写了十个小时……感觉自己都他娘的要废掉了……天也快亮了,幸不辱命。 这就是这一卷的终章了。 真心话,这卷我自己不怎么满意,写得不好。向大家说抱歉,同时感谢一直跟着的书友们。大约在之前三江推荐的时候,发觉推荐效果很差,我就知道不对头,于是推倒大纲重来。原本的大纲里,许九不会这么早弄这么大一洞府在身——这不是金手指,这他娘的是金大腿了! 现在感觉超级累,赶紧滚去睡觉。这章的字数,相当于三章了。容我今天三十号就不更新了吧,因为脑子都空了,不晓得接着开第三卷该怎么开始。等我睡觉起来,晚上顺便理一下后面的情节、提纲,明天开始第三卷。 书的成绩着实不算好,但好在还有一些朋友在看。我说过这本是我重拾节操的书,后面我要努力写得更好些。唯其尽心罢。 哦,对了。感谢墨汁~,小浩-xhsh,渴望末世的打赏。 末了,用一万字大章求您手里的推荐票! 以上。 by:贪杯恋色好杀人 一 十万真元,三大虚禁,一口黑锅 上 河洛城,戊辰区,有道馆。 许九默然静坐,没有旁人,连老鬼亦未出来放风。上房空间很广,大得好似外面无垠天地。天地之间,他孑然一身,除了沉默,没有其他。修道即是求心,世间永不能度测的唯有人心,神念绕心一周之长,便是满满的惆怅。 他神情冷漠得似凝了霜雪,目中光彩迟滞,显见他心灵陷入久且苦的思索中。许九向来自认不够聪慧,与“天才”这种字眼没有半个白元丹的干系。在河洛城这种地方,见的恶远多过善,徐进是好人,花二郎算得上好人,那个总是淡淡地用宁静字迹唤他“九九”,此生只见过两次,初见如入天堂,再遇则堕地狱,仍不知其容颜的少女,大约也是好人,极好的人…… 北地玄州无分春秋,经年皆冬。他只记得有道馆那位叫做“木秋”的小厮来取过一次房资,自己一气交了两万枚白元丹,叫那小厮目瞪口呆。 这一日,又经楼下素樱、轻裳二侍女禀告,小厮木秋又前来收取接下来的房资。许九怔然半晌,方才醒悟过来,原是百日已过。 他懒见此人,便唤侍女素樱上来,交与她两万枚白元丹,叫她下楼转交给小厮木秋。照例,许九额外取出一百枚白元丹给素樱,叫她与轻裳分了。历经世事而愈知艰难,他再看这小侍女,越加有种恍若隔世,如见往昔自家的感觉。 又凝神半晌,许九轻缓吐息,腹中一股郁郁之气长长吐出,笔直如剑,斩断心结。挥手自乾坤袋中放出老鬼。多日未见,老鬼已变得越加凝实,青辉潋滟,几若真实,面孔也清晰了许多。 老鬼竟未急躁,而是啧啧赞叹道:“许九,你的运气真不是一般得好啊。失恋一场,也能机缘之下进入六识闭合,神定心静之境,于你的修为,大有好处。” “哦?” 许九心境果然已淡然许多,并未因老鬼言辞而动怒,反而立刻神念微动,明悟过来。这百日之中,他神念完全沉静,陷入静思之中,肉体、神念进入一种极为玄妙的境地,六识闭合,即便老鬼神念传音,他也不曾与闻,神定心静,不为外间所困扰…… 当下他神念立刻运转,仿佛一轮大日,照耀周身,立刻便察觉到自身变化。 真气充盈,运转有度,神念平和,辉煌灼照。此是他臻入摄气境五层之后,已经完全稳固下来,根基坚实之征兆。 一般修士,三五十年也不一定能臻入摄气境五层,若能二十年而至此境界,便可谓是天赋不凡,十年功成,则是天才。许九自家不是天才,但他机缘甚好,屡有获益,皆是于极险恶境地,化险为夷,因祸得福,每一晋升便是两层境界,可谓运气好得令人惊叹。 若是旁的修士知道他的经历,怕是要羡慕嫉妒恨至吐血! 许九忽地目光微烁,继而面露笑意,体内气血运行,神念内察,清晰得见心脏深处,一枚真元宝珠熠熠生辉,不断有丝丝精华涌出,融入血液之中。而摄气境五层修士,真气与血液、脏器、筋膜、骨髓等相融,这些真元宝珠溢出的精华,渐渐为他身体吸收。 怪道他那便宜师尊秣道人留言,有此真元宝珠,一甲子之内,必保他到达丹元境! 一甲子臻入丹元境,堪称天才。 许九不是天才,但怕是要被后天造就为天才了。 忽而血液奔流,精华璀璨力量强大的血流之中,一点米粒大小的晶光,流转至心脏处。这晶光华彩深敛,内中赫然是一座一百零八座宫殿组成的洞府。 许九张口一吐,米粒大小的晶光就飞出,落在掌中,随着他神念一动,就变化生长,至巴掌大小,依旧为晶光包裹,内中清晰可见一百零八座宫殿组成的洞府。 正是真禁洞府! 他就觉真禁洞府中,直达深处,一座玉碑,为其枢纽,掌控整座洞府,与诸多禁制通联,完全一体,而玉碑又被他完全祭炼,和神念相融。且这座洞府在他血液之中百日,时时刻刻受他精血蕴养,此刻心头顿生一股血肉相连,好似这洞府是一团活物,是血肉之物,与他肉身同生长的味道。 许九神念又是一动,立刻真禁洞府再度扩张,至常人头颅大一团晶光,再涨至三尺浑圆一团……遂心如意,变化自如。 老鬼在一旁啧啧赞叹,眼窝里不断有精辉射出,惊喜道:“许九,你真是发达了!有此洞府在手,河洛城这种小庙里,没有什么大神,你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许九也惊喜无法压抑,慨叹说道:“没错,只要不是丹元境大高手,敢入得我这洞府,一律都要被我绞杀!且就算没有被我骗到洞府之中,我却有将洞府中的力量,短时间灌入自身,借用神力的办法,道胎境三层以下,我都足有一战之力。” 老鬼乱飞一通,怪声道:“在河洛城里,倒是不好直接动用,但冰荒广大,若到了外面广阔天地去,谁敢和你作对,你只将这真禁洞府祭出来,丹元境三层以下的大高手,砸也要被砸死!” “砸死?” 许九微怔,旋即失笑起来,“老鬼你说得很是,地精冰玉本就极沉,这座洞府方圆十里,一百零八座冰玉宫殿,又有禁制加持,其重何止万钧?只怕与一座千丈高峰相比,也相差不多,没有丹元境三层以上的修为,体魄不够强大,突遭轰砸,还真有可能被活生生得砸死!” 他只是如此一想,便觉得好笑。一名丹元境大高手,一眼看出他许九不过是摄气境的小辈,岂会放在心上?忽然间天穹阴暗,一座方圆十里的巨大洞府,狠狠砸下,将之压成肉饼! 真个是……惨无人道。 老鬼催促道:“此洞府就是你的新窝,以后道爷要以此为家!日后,它便是你的道场!少废话,快带道爷进去看看,你那便宜师尊那般厉害,又有神禁道传承,洞府里若是没有半点好处,便是鬼也不信!” 许九心头亦自火热起来,神念一动,晶光包裹中的真禁洞府便化作丈许方圆,许九携着老鬼纵身一跃,便跃入这浩大一团晶光中,落身洞府之内。 而偌大一团晶光则迅速浓缩,瞬间凝至米粒大小一点晶光,悠悠浮于当空,最终落到地上,最终连晶光也彻底敛去,就好似一粒沙,微不起眼。 若是在茫茫冰荒大原中,怕是千百万年也不会引人注意。 一沙一世界,大约如是。 …… …… 大片晶光撕开,一名身着灰色道衣的少年,肩头飞着一团青光,自其中落下。下面是连绵的宫殿,巍峨凛然,气势翻腾…… 许九双足落在冰玉地面。 登时间,一种如同一体的感觉,融入他心头。这座真禁洞府,仿佛就是他的一枚手指,一口精血……完全融汇。 许九神念转动,立刻上方广阔浩荡的晶辉,神禁真灵绝杀大阵中,就有大团晶辉垂临而下,即刻化一头十丈高下,锯齿奇长,状如巨象的巨兽,乃是一种古老猛妖,锯齿白象真灵。 许九纵身一跃,便跃至锯齿白象真灵后背,锯齿白象真灵无声嘶吼,剧烈奔腾起来,带着许九往前直冲,前方一座宫殿猛地打开,锯齿白象真灵背着许九与老鬼冲入其中。 许九神念立刻催动,登时殿中显现大片蛇章古字,每一枚古字,都是古老禁制,有巨大杀伤力。 他暂且也顾不得管,飞快穿过座座宫殿,不过几次呼息光景,已至洞府核心八极大宫殿。 许九带着老鬼跃下锯齿白象真灵,随意挥手,便将其打散成为晶光,飞入上方神禁真灵绝杀大阵中。 进入八极大宫殿,依旧空荡,唯有中央一座祭台,祭台之上真禁玉碑依旧矗立。许九将手一指,立刻真禁玉碑飞起,下方祭台无声分开,许九便见得其中的晶玉棺中的真元陈琳,以及端坐在棺前,仿佛永生都在注视着棺中挚爱的秣道人遗体。 许九忽觉心头一阵阴郁,他对着便宜师尊、师母拜了三拜,口中道:“师尊,待弟子不日离开河洛城,寻得上好宝穴,便将二位入土。至于真元府之事……弟子既已应了誓言,无论天长地久,总有完师尊心愿之时。” 他说罢便把手一招,真禁玉碑化为三寸高下,晶莹璀璨,落入他掌心,祭台墓室也自关闭。 许九微微合目,神念沉入真禁玉碑中,须臾之后,他便睁目,眼底笑意流转,向老鬼道:“走,我们取宝去。” 老鬼眼睛猛地闪烁起来:“果然有藏宝之处?” 许九笑道:“偌大真禁洞府,一百零八座宫殿,岂能全是空的不成?”他一边说话间,一边手又指出,立刻一道晶光自真禁玉碑射出,宫殿冰玉底边就显现一条甬道,许九携着老鬼悠然进入,边行边问道:“老鬼,按说这真禁洞府,源自上古神禁道,我那便宜师尊得的,也是上古神禁道的道统。你既然能记得神禁道,忆起蛇章鸟篆古字,莫非你竟是上古人物?” “上古?什么上古?道爷我若是记得,还等你取此洞府,道爷自家早得手了!”老鬼冷谑说道。 许九也不再问他,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况且,如今典籍之中关于“上古”之记载,十分匮乏,究竟“上古”之“古”是有多“古”,也无人说得清楚。 籍由真禁玉碑,许九可以打开通往任意一座宫殿的通道,这便是他身为洞府主人,在洞府中的便利。若有敌人进入洞府,他占据天然优势,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应敌。 甬道前方陡然一亮,一片光彩洒落,就出现一座宫殿,许九踏足而出:“这座洞府的一百零八座宫殿,每一座皆有禁制,秣道人也未全部开启。所谓开启,并非是能进入,而是开启其中的真正上古神禁道禁制。秣道人寂灭之前,亦只有丹元境三层修为,只真正开启了七座宫殿,包括核心八极大宫殿的枢纽真禁玉碑;这一座,便是其中之一,有我这便宜师尊留给我的好处。” 许九话音未落,此座宫殿周遭陡放光明,就有团团晶华,燃烧如焰,向他涌来。 ------ 新的一卷,希望能写好。照例,感谢老丈八八八八八八,书友130八25165130930,jjhnyan的打赏,以及jjhnyan道友的10分评价票。 顺道求收藏啊,求推荐票啊。 二 十万真元,三大虚禁,一口黑锅 下 许九站立不动,只将手一点,这些汹涌燃烧过来,焰光晶灿的烈火,便团团浮在他身前,拥挤漫空,共有百团,每一团皆有斗大,内中焰火缭绕,晶华灿烂,火焰中好似有点点灵性精华在跳动,仿佛火之精灵。 许九目光陡然明亮,老鬼则早已惊啸起来:“真元丹!大把大把的真元丹啊……” 而许九则是行动派,他立刻出指,连连点动,每一指点动,真气激射,虚空游走,画下禁制纹络,便印在身前一团晶华火焰中。那晶焰立刻剧烈收敛,呼息间化为一点一点光华,也不相靠,聚成松散一团,浮在空中,赫然皆是真元丹。 每一团中,都足有一百枚真元丹。 许九神念迅速一扫,便发觉这座宫殿之中,共有一千一百六十八朵晶焰,综而计算,便是共有十一万六千八百枚真元丹! 真元丹不同于白元丹,按河洛城的行情,唯有真元府可以出售真元丹,且只向一些大势力大批量出售,每一枚真元丹价值一万枚白元丹。 而一般修士要获得真元丹,每一枚真元丹价值还在一万枚白元丹之上,往往可至一万一千枚,甚至一万两千枚白元丹。 也就是说,此座宫殿中,十一万六千八百枚真元丹,价值至少达到十一亿六千八百万枚白元丹,甚至能够达到十三亿白元丹左右。 许九微一计算,心下便吃了一大惊。如此大一笔数目的白元丹,可谓摄人心神,即便是在河洛城最核心的甲子区域,有这样一笔财富,也足以立刻摇身一变,成为豪富,引人侧目。 但一般而言,白元丹只对道胎境以下修士有用,修士一旦臻入道胎境,便多以真元丹为通货,白元丹价值近乎于无。 且以丹药为通货,有一桩好处,那便是每时每刻都有大把大把的丹药被修士消耗掉,永远不必担心市面上丹药过量膨胀。也正因如此,真元府在河洛城独霸真元丹的秘方,才得以钳制千万修士,地位超然。 老鬼连声叫道:“许九,快运禁制,收了这些真元丹,先叫道爷我好生过一把嘴瘾再说!” 许九也觉真元丹太多了,便宜师尊给自家留的好处,果然不小,他也并无太多用处。当下他立刻出手,五指一摄,道道真气凌空奔走,化为禁制,便摄住了一团百枚真元丹,抓成一大把,向老鬼抛去。 老鬼这吃货早按耐不住,扑上来张开大口,一口便生吞了百枚真元丹,大口嚼吃得飞快且快活,竟至眉飞色舞,即刻便身上青辉闪耀,隐约又有进益。 的确,就算是一般道胎境三层、四层的修士高手,也不大可能将百枚真元丹拿来一口吃了,只为过瘾。 真元丹作用广泛,譬如一枚真元丹,便足以催动下品真元战偶搏杀一个时辰。 以许九如今摄气境五层修为,一次也至多服用两三枚真元丹,辅助修炼,若至三五枚便是浪费了。 当然,老鬼这厮是全无半点浪费的觉悟的。 许九连连出手,便收了六七十团真元丹组成的晶焰,将将近七千枚真元丹收入自家乾坤袋中,便就罢手。这些真元丹,足有十多万枚,他不知要用到何时,索性便留在真禁洞府这座宫殿中,待需要时,神念一动便可取用,方便自如,与收在乾坤袋中也无差别。 许九环视这座宫殿,见再无其他好处,便招呼老鬼一声,手托真禁玉碑,又是一指点出,晶光射至冰玉地面,即刻显露一条甬道,他带着老鬼举步而入。 老鬼似比许九还急迫:“许九,你不是说,你那便宜师尊已开启了七座宫殿?除了这一座,还有核心大宫殿,余下还有五座,快看都还有些什么好处。若是还能有十件八件宝器,你分三五件来叫道爷吃了,才是正经啊。” 许九没好气道:“你倒想得美,我那便宜师尊留于真禁玉碑中的印记,讲述得清楚,他开启了七座宫殿,其中原有之物,多半被他取用了,这些真元丹,是他自家留下的。还余下的五座宫殿,倒各有一样好处留给我……” 他说话间,前方光华闪烁,一人一鬼又出现在一座宫殿中。此座宫殿略小,方圆不过十丈,周遭玉壁之上,显现着蛇章古字,但此座宫殿中所有蛇章古字,皆是一样,那蛇形缠绕,宛如一只人的手掌,四指内蜷,缩成一拳,唯有拇指挑出笔直。 许九神念猛地一震,手中真禁玉碑闪烁,此座宫殿周围玉壁上,所有同一样的蛇章古字骤然开始变化,那如四指成拳,独挑拇指的古字,猛地全部翻转,笔直挑起的拇指转为向下,直指地面! 呼! 许九立于地面之上,陡觉一阵无形气力,自无尽虚无中涌集而来,加持于他身上,他直觉自家身躯陡然间沉重了数倍,甚至十倍……若非他已臻入摄气境五层,修为深厚许多,这一下措不及防,便要被惊人的自重压得跌倒在地! 许九喉间陡发清啸,神念与真禁玉碑相融,登时身形松弛,那近十倍的巨力消去,他才稳住身形,骇然道:“厉害……便宜师尊印记中有记述,他开启的七座宫殿中,有三种极强大的禁制之法,皆可运手印打出,十分厉害,这便是第一种!仅仅是第一种,便威力如斯……” 许九心念一动间,那些玉壁上的蛇章古字,纷纷腾空飞出,晶华流溢,许九目光一扫,便发觉共有一百零八枚,全部汇集,最终凝成一枚,光彩流彰,其华烁烁,猛地向许九飞来,一下印入他眉心。 顿时就如映神术一般,一股玄奥讯息,映射进入许九神念中,叫许九迅速得以了悟此中禁制。 禁制有实禁、虚禁之分,譬如镌刻成为法阵、烙印入飞剑或法宝,刻画成符箓,便是实禁,而如此种,凭借自身神念、真气结合,打入虚空生威的禁制,则是虚禁。 实禁比比皆是,但虚禁却较为少见,几近失传。 “重力虚禁。” 许九心灵突地微曳,为之惊叹。此种虚禁,唤作“重力虚禁”,可加持于一切实物之上,共计有一百零八层之多。第一层,可使实物承重增加一倍,第二层则增至两倍……依此类推,至最厉害时,可使实物自身承重暴增至原本重量一百零八倍! 许九只略微一想,便觉恐怖。譬如他自家,过百斤体重,但若增至一百零八倍,便是超过一万零八百斤…… 以他如今修为,一万零八百斤加身,便是行动举止也是不能,更莫说是与人对敌,激烈搏杀。 怕是一个照面,便要被击杀! 许九足足怔了半晌,才恍然叹息,与老鬼讲了此“重力虚禁”之厉害,老鬼亦咂舌不已,连连慨叹。 但若是修士臻入道胎境,立刻体魄得以更强淬炼,体力剧增,虽则肉身精粹之后,体重亦要剧涨,但对于道胎境修士而言,一万斤、数万斤加身,已足以承受。 许九与老鬼略微算计一番,便明白,此“重力虚禁”,随着自身修为晋升,对敌者境界提高,作用会越来越小,至道胎境五层之后,便效用锐减了,若是丹元境大高手,则几乎失去效用。 但仅只于此,已是十分厉害。况且,许九还有两大虚禁可以习得。 他连忙又运真禁玉碑,打开甬道,进入下一座宫殿。按秣道人遗留在真禁玉碑中印记所称,这里有第二种虚禁。 但许九进入之后,却半晌未见有任何异变,踟躇之余,他约莫猜到,大约是自家修为不足,怕是要晋入道胎境,才能引动第二种虚禁。 当下他略微遗憾,但也不甚了了,复又至下一座宫殿,果然第三种虚禁也不能得。许九此番倒并无失落之意,带着老鬼来到最后一座宫殿。 一共七座已开启宫殿,这是第六座,而第七座宫殿,许九知道其中并无好处,而是内中有一座杀阵,名为“战灵屠戮大阵”,用以将敌人引入其中,进行绞杀,他暂且也用不到。 第六座宫殿,空空荡荡,冰玉墙壁上密布蛇章古字,绞缠繁复,许九一眼扫去,就觉目中印入大片光辉,刺得双目微疼。他连忙收回目光,知道并非他不识得这些蛇章古字,而是其中有厉害禁制,他一时间尚难以破解。 继而,他便看到此座宫殿正中,凌空虚浮着一物。 许九的眉心紧紧拧皱起来。 半晌之后,他低声问道:“老鬼,你可识得此物?是什么厉害法宝么?” 老鬼默然许久,一团脑袋乱晃,似在苦思,终于幻化的眉头紧紧揪住,苦恼道:“道爷我见识浅薄啊……” 许九只得自家细细看去,便见此物三尺直径,圆溜溜,似乎龟壳,似盾牌,轻薄不足寸厚,内中深凹,乌漆墨黑,似镔铁铸就,其上并无半点禁制纹络,亦无厉害法宝气息…… 他愁眉半晌,忽一下醒悟过来,一拍大腿,禁不住喝道:“我想起来了,此物极为少见,因为修士几乎用不到它,唔,也不尽然,比如那元味斋便能用到,这东西不就是一口大黑锅么?” 老鬼也嗷叫起来:“贼鸟天!莫非你那便宜师尊整日无事,就带着他女人一起杀妖兽煮肉吃?好受享,好受享,极有情调,道爷我喜欢得紧啊!” ------ 感谢狼群-红狼的打赏,还有各位的赞。第一个虚禁,就是你们鄙视基友时,竖起大拇指,然后翻向下。哈哈,谁能猜到后面两个各是什么?猜到有奖。唔,一周又结束了。求新一周的推荐票。 三 真元子羽成归一,少年欲往甲子行 这口大黑锅叫许九和老鬼极为吃惊,一人一鬼绕着黑锅仔细探察良久,仍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许九自然不会相信,真个会如老鬼所言,此是秣道人闲极无聊,带着真元陈琳杀妖兽炖肉吃所用。 半天未得其果,许九只得无奈罢手。他带着老鬼,又在真禁洞府中转悠一番,便离了真禁洞府。 有道馆二零四六上房二层,地上忽有一点晶光耀起,米粒大小,浮至三尺高,其中忽一点晶华炸开,虚空扭曲,好似一条长桥飞出,便从中走出来一名少年修士,肩头浮着一团青光鬼头。 许九出得真禁洞府,张口一吸,就将米粒大小晶光的真禁洞府吞入腹中,迅速融入血脉之中,依旧在周身血液中奔流,时时刻刻受真气、精血与神念蕴养,与自身更加融汇一体。 接下来,许九倒无旁的事情,自身摄气境五层修为已颇为稳固,他先将金雀剑、铁赑盾,与身上的玄精水母衣祭炼一番,此番他财大气粗,却是燃烧真元丹祭炼,效用更佳。 尤其是灵器级别的飞剑、法宝、法衣,燃烧真元丹祭炼,真元丹中灵性精华融入灵器,效果甚佳。 除此外,许九又将自家掌握的数种手段,修炼巩固一番。他首先将得自那夜幕组织曲封道人的《将夜经》,再度进行修炼。当初他得了这《将夜经》,借老鬼之能解开玉简禁制,获得其中法诀,但因为自身修为不足,只能稍微领悟,理解些许皮毛,如今臻入摄气境五层,倒是可以真正着手修炼。 真禁洞府一战,夜幕组织众修士联手,祭出广大夜幕,妙用非凡。许九暗忖,夜幕组织的修士,得以修炼《将夜经》,若更厉害的修士,应当还有《长夜经》,甚至是《永夜经》,若全部得到,必然有大用处。 但举凡是这种不传之法,玉简中皆有深刻禁制法阵,外人难以破解修习,若强行读取,玉简自然毁灭。 不过,许九有老鬼帮忙,便无此忧虑。 这一番修炼,他果觉仅只是《将夜经》,便十分精妙。修行此功法,神念驾御真气,穿行虚空,扭曲气流、空气中的种种粒子,使得光影折射,即便是青天白日之下,也能够造就一副暗夜将至的景象。 自身隐入其中,不但身形彻底隐匿,连同全身的气机,都能隐藏。 故而,修士修炼此法至厉害处,造就的夜幕越是广大,连同敌人一并笼盖在内,效用越大。 那时敌人成了瞎子,自家却可随意出手攻击,自是大占便宜。 但许九没有夜幕组织修士的其他功法,不能相互通联,自身真气、神念与此功法也并不十分契合,故而修炼起来颇为艰涩,短时间内想要有大成就,也不可能。 修炼一番罢手后,许九神念运转,那“重力虚禁”的法门,便涌入心间。此种虚禁之法,极为繁复,可谓比用来制器、刻阵、画符所用的实禁之法,更为艰难。因为实禁着力于实物,而虚禁镌刻于虚空,转而加持于实物之上,更为精妙玄秘。 “重力虚禁”要配合神念运转,调动自身真气与天地间元气波动勾连,融合天地大势,加持重力,层层叠加,配合手印打出。 许九钻研半天,方才略微摸索到些许门径,又觉神念损耗了许多,便先罢手,准备服用真元丹先修炼再说。他方才要站起来,忽听一旁老鬼怪叫一声:“嗬!” 他蓦然就见得老鬼的狰狞鬼脸一变,口中吐出一条青色气流,当空一转,就结成一支青光手掌,迅速抓握,成为拳头,拇指上挑,继而陡然翻转向下! 嗡! 许九顿觉全身气血皆凝滞起来,运行不畅,骨骼筋肉都受到了无形大力重压,神念猛震! 他险些未能站起来。 “重力虚禁!”许九愕然惊呼,“老鬼,你竟然能施展此禁制手段?” 老鬼嘿然道:“道爷我是何等人物,与你这废柴相比,强出何止十倍?这片刻光景,道爷已经将这重力虚禁摸索到了六层,六倍自身重力的感觉如何?” 许九瞠目结舌半晌,只得无奈道:“真是人比鬼,气死人。” 老鬼收住了重力虚禁,摇头晃脑一统乱飞说道:“实则这也不是你的错,道爷我乃是元神之躯,虽则已是残躯,但元神精气,远胜神念千百倍,无论领悟还是修行功法,都要迅速不少。道爷我失了肉身,自是不能修习功法,连飞剑法宝也不宜祭炼,但这种虚禁之法,倒是正适合道爷。” 许九转念一想,便复又喜悦道:“如此也好,你能驾御真元战偶,远胜过我自家分化神念驾御,又能施展虚禁之法,战力大增,还在我之上,对我也大有帮助。” 老鬼道:“不错。此次真禁洞府一行,虽则那些人皆以为洞府为那大妖桑青山夺走,但灵宝楼和物生门、真元府,还有那夜幕组织,白衣塔,这五大势力间,又结下了大梁子。虽然这几家之间,必然本就不乏矛盾,但这一次的梁子不小,少不得要作过一场,你这么一个小角色,夹在其中,怕是要有麻烦。” 许九凝眉片刻,随即洒然道:“当来则来,避也避不过的。再不济,我便遁入真禁洞府去,谁也奈何我不得。” 老鬼语带嘲讽:“躲上百八十年,有大把真元丹,还有你那便宜师尊留给你的真元宝珠,臻入丹元境几率极大,届时再出来?” 许九知老鬼这厮的意思,便不答话,又听老鬼说道:“待到那时,你那六雪妹子,已成了旁人道侣,尤其是成了真元府的人,那真元子羽的儿媳……啧啧,你那便宜师尊可是让你立下绝誓,必要屠尽真元府的!” 许九全身瞿然猛震,直觉心头微搐,咬牙道:“物生门!真元府啊……” 老鬼毫不掩饰怂恿语气:“抢!为何不抢他娘个贼鸟天!你若是这点小事也不敢做下,道爷我跟着你混,还有屁的意趣!” “抢么?” 许九踟躇了足有刻许光景,忽而神色轻扬起来,决然道:“抢!为什么不抢?” 他直觉百日来的郁郁之意一扫而空,当即自乾坤袋中取出网屏,飞快接驳进入元网。 他甫一进入元网,就见网屏上如雪片般的讯息,纷纷扬扬而至,他一时间神念都计数不清,少则也有数千条…… 他零星看到有花二郎的一二留言,其余全部都是六雪发来。那极为熟习的六棱雪花图案,此刻竟如利刃一般,切割他心灵,沥沥见血,却无心痛。只因那心头疼痛,大约当日秣陵一别时,他竭力仰头不愿俯首,已然可以忘却。 六雪发来讯息,自初时尚是连篇累牍,大段大段的话语,至后来便只有极简略的一些。 “九九。” “九九。” “九九。” …… 许九几能听到六雪的声音,在默然低唤他的名字。 许九看着网屏,沉默许九,终于输入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在甲子区等我。” 继而,他飞快又给花二郎发了讯息:“来见我,洗脉丹的利润兑换成真元丹。” 随后他不再管二人是否在网,会否立刻回复讯息,便收了网屏。服用真元丹,开始修炼,待神念恢复之后,便继续钻研“重力虚禁”,又祭出金雀剑,将六雪赠他的“冰极刺”,“玄晶冰爪”两样功法,也修炼巩固。 如今他修为突飞猛进两层,再运用这些功法,威能自然剧增许多,非同小可。不一会儿,他便慨叹道:“金雀剑虽则是中品灵器,对我已经足够,但毕竟已折断,威力削弱超过六成,正好叫花二郎替我重新炼制,修复过来。” 以他如今修为,若强运上品灵器飞剑,效用还不一定比得上中品灵器,且金雀剑他已经祭炼了不断时日,灵性相通,更换飞剑并不合适。 修士的飞剑,往往会运用许久,即便自身境界提升,也会在原本基础上添加材料,重新炼制,而不是更换飞剑。 除非飞剑折毁,万不得已,才会重新换一口飞剑,甚至是由一而终,至死只有一口飞剑傍身。 约莫半日光景,花二郎终于来了。 花二郎见了许九,神情倒是平静,与许九对坐下来,便开口道:“秣道人陵寝一行,是我莽撞了,险些害了你。” 许九实则得了天大好处,又因此事怪不得花二郎,故而便略过此节不提,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花二郎又打断他,直接取出一只藏虚囊扔给他,道:“这百多日来,洗脉丹售出了很多,折算下来,你应该分得将近四千万枚白元丹,我禀告了父亲,替你作数四千万枚,你既然要真元丹,便只按一万枚白元丹兑换一枚真元丹的比例,不赚取你的利润,换了四千枚真元丹,全在这里了。” 许九收起藏虚囊,也不检查。灵宝楼不会在四千枚真元丹上做把戏,而他自家如今也并不十分在意“区区”四千枚真元丹。 花二郎继续说道:“真元子羽……果然天纵之才,他不日之前……臻入归一境了。” 许九双目骤然闪烁。 “厉害。” 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进入秣陵之时,真元子羽还只是有了半分归一境气象,还不如那物生门兰泽苍。 但秣陵一战,真元子羽大势蓄成。 回转河洛城后,不知运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一举冲关成功,臻入归一境,彻底成为了大修士! 此人,诚然是绝世之才。 花二郎摇头苦笑道:“你以前倒瞒着哥哥我,原来你竟与物生门那位名头极大,向来清冷得厉害,不与人为伍的大小姐瓜葛不浅。许九,哥哥我劝你一遭,且自忍耐,真元子羽真正能够上位,夺取真元府府主大位的几率,其实并不大!真元子羽一旦失势,物生门自然不会再和他家联姻,那时,你说不得还有些机会呢。” 许九面露微笑,无悲无喜:“花二郎,你在说笑么?即便真元子羽失势,物生门会接纳得了我这样一个小角色,去与他家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携手?” “呃……” 花二郎不过是劝慰他而已,自家心里也认为许九没有半点机会,正待说话,就听许九极为认真说道:“带我去甲子区。” 四 灵宝楼中,佳人成双 河洛城方圆千里,以天干地支分化六十区,其中最为紧要,聚集河洛城最多的顶层修士,最庞大财富的,自是河洛城核心所在的甲子区。河洛城五大势力的根基,俱在甲子区。 洛离江三面环绕甲子区,圈出此一方圆百里地域。花二郎乘风御剑,剑光挟裹自家与许九,飞渡洛离江。于剑光中,许九清晰可见,浩茫江水环绕深处,甲子区楼台林立,尽皆是木制建筑,大道纵横,修士往来不绝,云端剑气穿行,好一派修行大盛的气象,与河洛城其余五十九区相比,可谓别如霄壤。 掠过汤汤洛离江后,真正进入甲子区,愈加见得华美楼阁鳞次栉比,气象万千,花二郎带着许九一径西飞,穿过数重大道,叠叠高楼,终至一片极为开阔,占地足有方圆二十里的庞大殿群。 这片宫殿群前,门楼巨大,两侧各是一口高达百丈,黝黑深沉,映射流光的巨剑,插入地面,中间百丈之遥,便是门户。 入得此剑门,即是广阔宫殿,行列井然,气度雍容,十分得大家气息,显现出这一片地域,俱皆属于一个极为庞大,根基底蕴深厚的势力。 花二郎带着许九,径直降落下去,落到剑门之外。 “这便是我灵宝楼的根基所在,共计有九九八十一座宝楼,灵宝楼范围之内,非本楼执事以上身份者,不能够御剑飞行,否则便要被本楼执掌刑罚的执事抓住,飞剑穿心而死。唔,你毕竟不是本楼的人,跟我进去之后,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否则起了麻烦,还要我替你收尾。” 花二郎淡淡说道,引着许九,便走入灵宝楼剑门。 剑门之中,不断有灵宝楼修士在地面上进出,都是灵宝楼执事以下的普通修士,见得花二郎,俱都先为施礼。花二郎有的施礼回应,有的则只是颔首示意。许九心下暗惊,想来花二郎这厮在灵宝楼地位非同一般,果然是某大人物子弟。 在花二郎引领下,二人穿入数条廊道,绕过二三十座低则数丈,高则百丈的宝楼,便见一汪清湖,方圆二三十丈,湖畔沃雪,竟是引自洛离江的活水,湖面不凝。湖岸上,有一架飞桥横跨半湖,其上一座三层阁楼,飞檐画栋,颇为雅致。 花二郎带着许九上得长桥,往此楼行去,许九终于赞叹出声道:“花道兄,倒是没想到,你这样粗野的汉子,竟住在这样的绣楼里。” 花二郎对许九毒舌已颇能抵挡,失笑道:“这样好的地方,灵宝楼也寻不到第二处,哪里能轮得到我?这里住的是我家妹子,还有……” 许九不待他说完,便轻笑道:“还有小茹师姐吧?秣陵归来后,好些时日不见,倒是颇挂念她的五珍酒。” 花二郎也不在意许九的讥诮,兀自道:“不错,正是朵朵和小茹师妹住在这里,此前秣陵一行归来之后,小茹师妹不痛快了很久,正好今日你来,想必小茹师妹对你观感甚好,或能排解些许心绪。” 许九怔然道:“是因为莫宇师兄之死?” 当日秣陵一行,及至最后,灵宝楼这一行人,死了两人,便是那莫宇和余克。余克却是害人终害己,被许九亲手葬送了。对此,花二郎与冰点道人等人,倒是并未提及,但那莫宇道人,却真个是时也命也,天意合该如此,徒然奈何。 “若非如此,难道还能是因为余克那厮不成?他们这几人,皆是我父亲收入座下的弟子,便与我和朵朵同为师兄妹,除了余克那厮性情阴鸷,向来不大合群之外,余者一向相交甚笃……数十年情谊,你是不会懂的。” 花二郎等人,皆是道胎境高手,他们即便是天赋不凡之辈,幼时即开始修炼,少则也要二三十年光景。故而,他们这些人,看似年轻模样,实则年岁少则也有三十以上,甚至更多。这许多年同门的情谊,自然非同一般。略微怔神间,许九忽而想起自家那位失了踪迹的小伙伴徐进,顿时心下颇为黯然,便自默然颔首。 当此之时,花二郎已带着他行至桥中楼下,湖面水流静谧,竟还有尾尾活鱼游动,将这寒雪冬湖平添几分生气。 花二郎在楼下立住,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运真气催动后,对玉符说道:“朵朵,小茹师妹,我带了一位朋友来,快教我们进去。” 他收起玉符,便听许九调笑道:“花道兄,这里住的是你妹子、师妹,你要进去,还需通禀么?” 花二郎顿作肃然状,一脸正气,说道:“这里住的毕竟是女儿家,自然要注意些个。” 许九哈哈笑道:“怕是你当年窥视人家小茹师姐沐浴,故而再不许你未禀擅入吧?” 花二郎被许九揭破真相,自然羞恼,正好此楼一层门开,他当即一抖道衣大袖,俨然一副不与许九这等猥琐且无朋友道义之辈为伍的神情,迈步进入。 楼中已欢快出来一个小小人影儿,穿着雪白的衫子,围着雪灵狐尾的围脖,带着流苏毡帽,十分娇俏可爱,正是朵朵。花二郎喜色道:“朵朵,难得你竟出来迎接哥哥,不枉哥哥一向疼你。” 孰料小姑娘却径直从花二郎身边奔过,快步过来,一把攥了许九的手,欢声道:“小茹师姐说来的必然是你,果然是哦。许九许九,快跟我来,小茹师姐叫我来请你快上去。唔,小茹师姐不同我讲你们上回出去的事,你今天要讲给我听。” 许九被拉着从一脸苦色的花二郎身边掠过,就听朵朵向后挥着手道:“哦,对了,小茹师姐没有说让哥哥你也上去。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过小茹师姐先。” “呃……” 许九微微一滞,花二郎更是郁闷得满脸不忿,双目紧盯着许九,只差愤怒出手,一掌将许九拍死在当场,才能消解心头的不爽。 许九苦笑摇头:“花道兄,你还是等一会儿吧。” 花二郎愤然道:“等个屁!” 朵朵扭头睁目瞪他:“哥哥不许说脏话,我告诉娘亲去。” 许九已被拉着登上阶梯,后面花二郎径直跟上,当然不会真的留下等朵朵上去通报,那样岂不是在许九面前丧尽了颜面? 至二层,便见得闺房秀美,垂饰璎珞,有暖玉升温,焚起馨香,气息绵甜,至一开窗大间,便见一名婉约静美女子静坐窗前案旁,正自素手把臼,将几枚剥好的果子用玉杵捣了,滗去残渣,只余下鲜美果汁,再调入馥郁醇香佳酿,立刻甘甜同醇郁气息弥漫一室。 许九心头不禁暗赞,这位宁小茹师姐,真是个不俗女子,怪道能将花二郎这厮迷得神魂颠倒。 他就门前施礼道:“许九见过小茹师姐。多日不见,小茹师姐虽风华依旧,却也更显出些清丽了。” 宁小茹便回转过头,温婉一笑,容颜甚美,颔首道:“许九弟弟来了,你本是个好少年,倒是和某些人为伍久了,变得滑舌,小心也不讨女子的欢喜哦。” 许九微怔,转而明白宁小茹是借机调笑花二郎,看来花二郎这厮人品有待修补,否则何至于每每惨遭嘲讽的总是他? 此时,朵朵已快步奔至宁小茹身边,携着宁小茹手,伸出俏生生的白嫩手指,指着自家哥哥说道:“小茹师姐,可不是我让哥哥上来的哦,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来呢。” 许九笑着向室内走去,见临窗天光洒入,映在这一双女子身上,一个双十年华模样,宁静娴柔,温婉如玉,一个豆蔻少女,涩如青萝,素馨似莉,光洒在这一双如玉佳人身上,竟摇曳出浅浅靓影,迷人眼目。 许九倒是平常,但他扭头看花二郎,发现这厮定定看着宁小茹,竟有些犯痴,连宁小茹的戏谑也恍若未闻。 五 买尽全城雪蛤珠,只为芳容露人间 一时许九自在宁小茹案前坐定,请了酒品用,果是比前番别有一番滋味。他不及问,宁小茹已说道:“我又加了一味无根萝果的汁。” 许九微怔,想起无根萝是一种生在水面的青萝,类同浮萍无根无蒂,所结的果子只有一股浅淡的苦涩味道,但若用来入药,却是几种灵丹的原材之一。他心思动了动,就笑着说道:“酒要既甘且苦,才算圆满。小茹师姐用心了。” 宁小茹笑着点头,此时花二郎也已过来,就在许九一旁坐下,宁小茹也与他一盏,这厮面皮极厚,饮了之后便赞道:“我倒觉得只有甘甜。” 许九是好朋友,因而道:“心甘如饴,自然唯有甜美。” 宁小茹吃他打趣,倒并无羞涩,只摇头笑道:“二郎,许九弟弟年纪尚小,却已经跟着你学得没个正经,你不觉得亏心么?” 花二郎嗤的一声笑了:“笑话,他跟我学?二郎哥哥我倒是要跟他学,连物生门的大小姐都敢勾搭,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许九面色微白,反唇相讥:“我自是无知者无畏,抑或说是痴心妄想也罢,但在我想来,总好过一些人,对自家师妹也踟躇不前,吱吱唔唔,半点胆气也无,岂不愧对这一世男儿昂藏之躯?” “你——”花二郎气得咬牙切齿,忿然拂袖道,“你方才失恋,二郎哥哥我不与你计较。” 朵朵扶着宁小茹手臂,惑然问道:“什么是失恋?” 花二郎略一思忖,便说道:“我听闻赤煌师叔那个傻孙子,整天想找你去斗偶场玩,你每日拒绝他一次,他便算是失恋一次啦。” 朵朵一脸苦思模样:“这就是了?那也不算什么嘛,许九许九,赤煌师叔那个傻孙子,我赶走他一次,他过几日又来一次,你既然才失恋一次,那再去好了。咦,叫你失恋的是谁?难道是小茹师姐么?” 许九和花二郎,还有宁小茹皆哭笑不得,快速掠过此节不提,花二郎凝眉道:“许九,不是你二郎哥哥我不够朋友,实是那位物生门的大小姐,在我们甲子区这一代子弟中,最是出了名的清冷,生人不近,尤其是她那老爹,物生门门主,更是一向以脾性乖张著称,凶恶得很,我也没有替你邀约到她的能耐。” 许九摆手道:“这个不必劳烦你。”他一面说话,同时心头一动,就从乾坤袋中取出网屏,进入元网,却见网屏中空空如也,并无六雪的回应。他当下不由有些黯然,旋即又振作了精神,说道:“不谈这些,终归天长日久,事在人为。但这第一步,我很想要看一看这甲子区的风貌,免得下一次再见到她,总叫她笑话我土气得很。” 花二郎颔首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甲子区无非就是我们这五家的根基所在,新奇有趣的地方么,倒也没有多少。但总有一些是你不知道的,我叫你了解一些,你先融入这里的气氛,先把自己变成甲子区的修士,而不是外面的人,才好同物生门打交道。” “嗯,有劳你了。” 许九此话很是真诚。 花二郎是灵宝楼中人,灵宝楼和物生门表面上的和气尚在,但私下里斗得死去活来是必然之事,他如今摆明了是要同物生门打交道,却要花二郎带他融入甲子区的气氛中,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好在花二郎此人性情不羁,倒不是很在意这些。 “走,我们出去。”花二郎摆手,示意许九不必言谢,当即起身。 朵朵立刻也蹦了起来:“哥哥你们要去哪里?我也想去。” 花二郎为难道:“叫娘亲知道了,又要怪罪我。” 许九心思转动,忽而笑道:“我听说元味斋美味冠绝河洛城,当然尤其甲子区的元味斋最好。我们先去元味斋吧,朵朵想去,不妨请小茹师姐同行,想必就没有问题了。” 花二郎面色一喜,看向许九的目光便更和善了几分,大有立刻同许九把盏痛饮,感慨得遇良友的意思。须知此前他漫说是邀请宁小茹去元味斋用餐,就算是请宁小茹下了此楼,同他在这湖畔漫步片刻,也是难上加难。 若是按他方才对朵朵所言,被拒绝一次便是失恋一次,那他花二郎早失恋了不知多少次了。 接下来不必许九和花二郎多言,朵朵缠人的功夫不是一般得厉害,不消片刻光景,宁小茹便被她缠磨得无奈,抚额叹息:“二郎,这么多年,你终于交了一个称你心意的好朋友。” 花二郎这厮恬不知耻颔首微笑,许九则谦逊点头:“小茹师姐过誉了。” 当下四人离了此楼,一径离开灵宝楼,很快进入甲子区真正的繁华所在。甲子区的街道,更为富丽堂皇,两侧高楼严严,雕梁画栋,与甲子区以外相比,有云泥之别,街道上过往的,竟有半数以上是修士,摄气境修士遍地皆是,道胎境高手也入目可见……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气象! 四人沿长街漫步而行,朵朵虽生长于此,但她一向少被允许出来,倒比许九更觉得新奇,见了什么都要看上两眼,任一间店铺都想要进去。但所幸的是,朵朵爱看,却并不总吵着要买这个买那个,不过是见了一些注重华美的一般法器饰物,如珠花钗环,才会要一两件。 这些倒不值几个白元丹,许九索性替她买了,便把小姑娘哄得分外开心,一手拉着宁小茹,一手拉着许九,却将她正经的哥哥扔到一边孑然一身,十分可怜。 花二郎也要为宁小茹买一两件华美饰物,却都被宁小茹婉拒。许九见状,不由失笑,花二郎这厮看似心思活泛,实则连他都不如。好在他已臻摄气境五层,已有神念传音的手段,便传音给花二郎,略微提点。 待再进入一间店铺,见得一枚极漂亮的青鸾飞钗时,花二郎得了许九指点,立刻二话不说,购入手中。宁小茹以为他是为朵朵购买,因而并未在意,但随即就见花二郎竟从不曾有的壮起胆气,将青鸾飞钗捏在指尖,竟连音调都微颤了,干涩说道:“小茹师妹,这个,送你的。” “啊……” 宁小茹吃了一惊,未料他进步飞速,竟知道先买再送,下意识便要拒绝。 许九在旁见状不妙,立刻暗暗运神念,传音给朵朵。朵朵年弱,心思单纯,方才许九哥哥十分豪气,自家要什么便买什么,此时对许九哥哥可比自家亲哥哥还要亲近,立刻听从许九暗暗吩咐,就大声说道:“啊,哥哥你送给小茹师姐的玉钗好漂亮呀。” 顿时间,这间店铺里所有人皆侧目过来,毕竟即便是修士,活得岁月久了,心性磨砺得非比凡人,但些许好奇之心终不能免。 宁小茹顿入窘境,她性子较为温婉,即便屡次婉拒花二郎,但实则对花二郎一向仍旧很是亲和,此时见人人瞩目,一时便心头有些失措,又暗忖此间不比灵宝楼中自己楼下,若公然拒绝了花二郎,岂不是叫花二郎大失颜面? 况且她又念及花二郎身份,便断断不可在外面失了他的面皮,一时无奈,又见花二郎面色发赤,竟是从不曾有的模样,心间不由又微微柔软了些许,想起花二郎这师兄虽时常呱噪,令她有些恼意,但花二郎至少守礼知节——她不可知花二郎这厮五年前窥视她沐浴之事,向来对她也是极好的,于是她终究轻声道:“那就谢谢二郎啦。” 此时花二郎已再次得了许九神念传音指点,听宁小茹应许接受,心头直如开了花儿一般,快活得要疯,连忙说道:“我替师妹你戴上。” 不待宁小茹反应,这厮一旦动手,便极为麻利,伸手拈住青鸾飞钗,便斜斜戴在宁小茹发间。这枚青鸾飞钗姿态轻扬,鸾鸟翩翩,衬着宁小茹的柔美容颜,果然相得益彰,十分入眼。 宁小茹连忙侧身让开,说道:“我们走吧。” “好。” 花二郎呵呵笑着,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宁小茹拉着朵朵走在前面,后面花二郎和许九同行,他立刻神念传音对许九说道:“好小子!二郎哥哥真个要佩服你了,你才是此道高手啊!” 许九轻轻地点头,并不说话,耳中却又立刻响起老鬼的神念传音:“呸!道爷我本来只要教你一个蠢材兜搭姑娘,现在要教两个!命也……” 四人正欲要离去,就见外面忽冲进来一群人,为首一人锦衣华贵,面如冠玉,十分俊逸潇洒,但此刻行止却颇为不雅观,几乎就是横冲直闯进来,刚入门便大声喝道:“店家!将你家的圆雪湖雪蛤珍珠全部取来,我全部买了!” 许九听得“雪蛤珍珠”四字,顿时眉眼疾跳,心头不自禁得颤了一颤,诧然开口问道:“这位道友,为何要买尽所有雪蛤珍珠?” 那年轻修士只瞥他一眼,即冷声喝道:“干你何事?店家,店家!快拿雪蛤珍珠来!”说罢,他又冲身后一干显然是他亲随的修士喝道:“你们这些废人,跟着我干什么?去别家啊,只要是雪蛤珍珠,全部给公子我买来!公子我要买尽全城雪蛤珠!” 买尽全城雪蛤珠! 许九心间陡地如同扎了一根刺般,忽地凌厉喝道:“是不是和物生门有关?!” “物生门?” 花二郎见这些人莽撞进来,已不大愉快,他自家就是嚣狂不羁的性子,但最见不得旁人比他还嚣张,又见许九如此怪状,听得他怒喝“物生门”,立刻诧异道,“兰六雪?” 许九却不答他,只直盯着那锦衣年轻修士,面现狞色:“说!” 那锦衣年轻修士被许九瞪得竟一时吓住,旋即反应过来,登时狂怒,殛指喝道:“你是哪路鸟毛,竟敢吓唬你家海公子!不知死活,给公子我拿下!” 那一干亲随修士闻言,顿时纷纷呵斥,就要动手,却不妨花二郎猛一声厉喝:“什么臭屁海公子!莫非是夜幕海丘山那一脉的小角色?就敢如此猖狂!”花二郎话音未落,已劈手怒抓,五指勾摄,竟快似雷电,一把扼住了那海公子的脖子,拖将过来,反手扔在地上,一脚就踏在他脸上,狠踩了几下:“你家二郎爷爷在甲子区招摇过市欺男霸女时,你还不知在哪里爬呢!说,为什么要买尽雪蛤珍珠?” 海公子早吓得魂魄皆飞,一干亲随亦投鼠忌器,不敢立刻动作,就听海公子险些哭出来,惨声道:“道友饶恕,道友饶恕啊!是……是是物生门那位名头极大的大小姐,据闻要揭开面纱,显露真容啦!说是在河洛城不知何处失落了一颗雪蛤珍珠,因漏出来消息,谁能献上一枚叫她满意的雪蛤珍珠,便可以第一个得见她真容!” ------ 感谢书友130226121041967的10分评价票,感谢pigpig669、旧时月东南枝、anglng的打赏,还有其余诸道友的赞。 六 与真元敌,天意使然 此人一言既出,惊摄全场,但许九却只惊了一瞬,旋即便尽归怔然,片刻沉默之后,才出声问道:“凡是送了雪蛤珍珠的,要么是留下名号,要么是要留下神念烙印,是吧?” 他此话正是问那海公子,可怜海公子不过是豪贵子弟的嚣狂嘴脸罢了,在甲子区他这样的人物俯拾皆是,却不幸撞上了花二郎这尊煞神,被践踏足下,非但颜面大失,更是好不凄惨,连忙唯唯诺诺应道:“没错,这位道友智慧达人,一猜便中!物生门里流出来的消息,就是要凡进献雪蛤珍珠者,务必留下名号,以及神念烙印,若那位物生门大小姐选中了你的雪蛤珍珠,立刻引入闺阁相见,据闻她将解面纱,却是第一遭示人呢!” 花二郎在旁神色古怪,咧嘴说道:“许九,你不会是也和这厮一样的念头,买尽全城雪蛤珠吧?” 许九心间忽然涌出一阵喜意,面露浅笑说道:“有这个想法。” 花二郎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奇问道:“雪蛤珍珠虽则不是什么珍宝货色,但若要买尽全城雪蛤珠……我自是知道你的身家的,怕是你手中的白元丹不足够呢。” 许九笑道:“所幸花道兄你应当比我富裕得多,且替我分担些如何?” 花二郎直想狠抽自家一个嘴巴子,暗道二郎爷爷以前少不更事时,也是这甲子区权贵子弟中第一等嚣狂霸道的角色,什么阴私诡测之事也曾干过,所为者不过取个乐子罢了,若论到挖坑埋人,那是一等一的手段,但自打认识了许九之后,这少年家居然屡屡占他二郎道爷的便宜,偏生自家连气也出不得,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实不可忍……还得忍! 许九见他一脸苦色,也收了戏谑之心,微笑道:“二郎你不必担心,此消息怕是已经广为流传,我要买尽全城雪蛤珠,自不可能了。我所说要买尽全城雪蛤珠,是他日见了六雪之后,因为我曾答允过她,将全城的雪蛤珍珠买了送她。至于此次么……我只需一枚雪蛤珠即可。” 花二郎这厮当然不缺智慧,但于男女情事上,却缺一根弦,一时未能想得明白,但宁小茹不同,女子心细如发,更通此理,凝神微忖度,便失笑道:“原来全城凡是有售雪蛤珍珠的店铺,皆要感谢许九弟弟你了,你倒是替他们揽了好大一笔生意。” 许九淡笑点头,花二郎即便再迟钝,也已经明悟了个中关窍,伸手拍击许九肩头,畅然笑道:“原来是这样!许九,二郎哥哥我对你刮目相看呀,看来那位冷得无趣的物生门妹子,对你倒真个是有一番心意,设下此局,便是专等你呢。” 许九也不答他,只向店家索购一枚雪蛤珍珠,那店家见他与花二郎皆颇为凶恶,气势非凡,显是不好招惹的角色,岂敢迟疑,忙将店铺中最大最好的一枚雪蛤珍珠献上,且不愿收取半个白元丹。 许九也不管他,取了一枚真元丹扔给店家。 花二郎一把将那海公子提将起来,喝问道:“说,得了雪蛤珍珠后,如何交给物生门?” 海公子颤巍巍道:“物生门那位大小姐,自遣了人,就在物生门最好的那一间店铺前守着,任谁皆可去送交雪蛤珍珠,留了名号和神念烙印后,若是邀天之幸,被那位大小姐选中了,自有物生门通传你去。” “最好的那一间物生门店铺?是大斗偶场那一间?” 花二郎问道。 “是是是,便是那一间!”海公子连忙道,“那间店铺,可是物生门利润最肥厚的一间。据说物生门主夫妇,爱极了这位独女,早已将那间年利至少十万枚真元丹的店铺,送与其女儿,作他日的嫁妆呢!” 花二郎问明白后,甩手将此人扔到一旁,便拉许九道:“快走!此事你虽占了极大先机,但想必她如此举动,必然不为她父亲所容,故而事不宜迟,你立刻去办了此事,得了此头彩,届时物生门家大业大,面皮再要紧不过,既然放出了此风,即便物生门主也不好强压食言!” 许九不必他提醒,已举步向外,“想必不止是她父亲物生门主,还有那位方才臻入归一境,正自声势浩荡,把握风云之势的真元子羽,也容不得此事吧。唔,六雪此举,是先陷自身于恶境啊。” 说话间,四人飞快出去,至外面街道上,立刻加快速度,径直往甲子区最繁庶之处奔去,道旁楼台倒退,许九眼前却依稀只有一道倩影而已。 不多时,四人已至一处极繁华处,竟是足足八条宽阔皆有百丈的长街交汇一点处,正中一片方圆超过三里之地,矗立一座巍然建筑,外绕重重木楼高台,内部却入目可见高逾三百丈以上的巨石围墙…… 许九惊愕不已,不必发问,花二郎已道:“此便是大斗偶场!就处于甲子区最显要地域,也正因如此,此处周围,便是甲子区最繁华之处,也是河洛城最繁华地段!物生门,还有我们灵宝楼获益最多的店铺,都在这里。” “大斗偶场?” 许九心中倏然一惊,忽地想起曾经在河洛城元网中,尤其是“河洛藏”中,零星得见过一些关于“大斗偶场”的记述。 斗偶,斗偶。 斗的是真元战偶! 这座大斗偶场,似乎便是属于……真元府所有! 修士之间,若修为相近,境界相同,便难以论高低,非作过一场不能得出结论。但愈是厉害修士,若非真个有血海深仇,往往越不愿意轻易交手,因为一个不慎,便有失身殒命,神溃道销之虞,不为智者所取。 斗法凶险,故而,“斗偶”应运而生,双方分化神念,驾御相同品级的真元战偶,厮杀一场,各凭手段,论出高低。 越是精深厉害修士,驾御真元战偶时,越能显现出自身修为,往往斗偶结果,便能多少显现出修士之间真个厮杀的结果。 自然,若某修士身怀重宝,那便又不一样,真身相杀时,自会极大影响结果。 但“斗偶”仍旧渐成修士间十分常见之事,若有了矛盾,倘若不至于飞剑相向,搏个你死我活,那便斗偶一场,分个高下。 许九不及再多想,已被花二郎飞快拉着往这大斗偶场正南方位而去,不消片刻,就见一条通南大道与两侧两条长街相汇处,两侧地域,俱皆为一家所占,门楼高悬,上书“物生门”三字,果是个大气磅礴,气息轩昂,门面惊人,在整个河洛城所有各式店铺中,也难有出其右者。 此处系河洛城最繁华地域,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密密麻麻,人群之中,竟九成以上皆是修士,因为一般凡人没有胆气也无资格至此。许九一眼扫去,真真是道胎满地走,摄气不如狗。 这间庞大物生门店前,门楼之下,果是摆开了长案,案后有两名秀衣清美的少女,竟皆有摄气境三层修为,十分不俗,在逐一收取案前拍成长长队列的众多修士上缴的雪蛤珍珠。 许九诧异不已,花二郎已失色道:“居然已有这么多人知道此消息,买了大把雪蛤珍珠来?许九,快看那厮,居然一口气提供了……至少也有一千枚雪蛤珍珠啊!” 许九也觉心下一紧,虽则心中认定,六雪出此计,目的便是要见到自己提交的雪蛤珍珠,继而理所当然二人相见……但他不能不心怀忧虑。 既然他曾如此忧虑,及至静默百日沉思,叫六雪发了数千讯息却不得回音,为何六雪不能使出此策……,大约,六雪是在想,无论如何,只看这一遭,看许九是否真的会因为前言,而送上自己的雪蛤珍珠。 会与不会,皆是天意。 他正思忖间,脚步已不知不觉向前迈进,忽将前面排着一人撞开,那修士扭头便怒道:“你这鸟厮,找死么?” “滚!” 花二郎从旁怒喝,一脚将此人踹开,拉着许九,就横冲直闯向前,毫无半点遵守秩序的意思,挤开前面众修士,带着许九杀向队列前方。 所幸的是,物生门大小姐兰六雪也不过是摄气境五层修为,她传出讯息,要将自家真容叫献出令她满意的雪蛤珍珠的修士第一个目睹,则众多前来争此彩头者,皆是摄气境,至多道胎境修士,若更厉害些的修士,便算是前辈高手,断然拉不下此颜面。 自然,物生门不好惹也是一个极大的原因。 众多修士被冲得东倒西歪,但花二郎这厮硬是霸气无匹,浑身真气猛震,挟裹成为一团,将许九、宁小茹、朵朵皆护住,一气前冲,竟无人能挡,不消片刻,已杀至最前列,抵达那案前。 案后二少女对此似乎恍若未见,其中一名黄裳少女说道:“道友请拿出雪蛤珍珠,留下名号、神念烙印,家主人鉴识后,若道友得中,自会通传道友。” “好。” 许九听闻这二少女称六雪为“家主人”,便知是六雪侍女,语气不由柔和几分,将一枚一直攥在掌心的雪蛤珍珠摊于掌心。那黄裳少女便要接过收入已准备好的玉匣,许九再在匣上留下名号、神念烙印即可。 但许九却并不如此,他指尖微动,便有真气如刻刀,在雪蛤珍珠上刻下一个“九”字,同时亦将自家神念烙印镌刻入其中,认真说道:“将此珠交与你家主人,便说全城的雪蛤珠,她何时要,我何时送她。” 二侍女皆一怔,旋即旁边那青衣少女神情漠然拿过许九掌心雪蛤珠,置入一木匣中。黄裳少女性子显见较活泼些,轻笑道:“这位道友好生奇怪,只送一枚雪蛤珍珠,却又言称要送家主人全城的雪蛤珠,却是何道理呀?” 许九尚未答话,身后忽传来冷谑声音,极尽讥讽:“不过是想标新立异罢了,倒是有些小聪明。但物生门六雪大小姐是何等人物,满河洛城中,与她年岁相仿修为相当者,真有资格同她一见的,绝不超过一掌之数,况且是得见六雪生来第一次显现的仙姿芳容? 河洛城中,六雪的真容,舍我真元靖,谁有资格一见? 哪里来的土鳖,早些滚远去!” 许九眉心陡然跳动,倏忽回首,就见一名面红齿白,束发插玉簪,轻衣招摇,十分潇洒气度,显见出身非凡,天然便有一股雍容气质的少年模样修士,被一群修士簇拥,众星捧月般走来。 他将手一挥,轻佻笑道:“六雪的初容,唯有我真元靖可见!既然六雪性子活跃,要玩一把取乐,我自随她便是。你,将我的雪蛤珍珠送上。” “是!” 立刻有一名亲随修士,赫然是道胎境高手,手捧玉函,玉函打开,内中竟是一枚足有拳头大小,流溢熠熠宝辉的雪蛤珍珠,显然是极其罕见的珍品,送到青衣黄裳二侍女面前。 那真元靖则继续说道:“报上我真元靖名号,六雪自然见我。”说罢,此人忽然一抬手,指向许九,冷色道:“似你这样的蠢货,竟不知六雪不过是拿你等取乐罢了!我看你很是不爽快,所以很想虐你一番!拿下此人,废了真气,打残四肢!” 他末了却是向众亲随喝道。 那一干亲随中,即有一人,面若青年,眸中有阴厉色,浑身忽地一震,劲气奔流,极为狂暴,赫然是道胎境高手,叉手便五指摄拿,兜天一转,抓向许九颈项,却是要将他一把擒拿,镇压在地,先蹂躏一番再说其他。 ------ 郑重通知一下,《大仙河》九月六日上架,也就是明天……或者说是今天的白天。这一近四千字的长章,应该就是最后一章公众章节了。 我得到消息也比较突然,事实上我今天白天刚好换租住的房子,搬家忙了一天,楼上楼下搬各种重家伙,忙到很晚开始写更新,感觉两胳膊都像已经石化了一样,动一下都很痛苦…… 关键是我新换的地方,暂时还不能住,我得在宾馆里待三天,我正在忍受着逼仄的房间,逼仄的宽带,和逼仄的码字空气…… 总之,白天就上架了。我也懒得专门开个上架感言的单章,感觉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必要。 我写得比较慢且艰难,二十八万字的免费部分,我自忖还算过得去。 至于上架必须要谈的订阅,老实讲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类似“请条件允许的朋友支持正版”这种话感觉讲起来很无味啊。因为作者桑苦逼兮兮写一个月读者君其实不过是半包普通香烟一瓶寻常啤酒罢了,去网吧下一部岛国动作片需要的上网费用都够了……所以讲什么“条件允许”我觉着很扯淡,至少对大部分读者而言,当真不存在这个概念。 当然,环境如此,我也没兴趣抨击什么,谈什么道理。不愿意支持正版订阅的朋友,也没必要对号入座心生不悦。相逢是缘法,不解不会散。 我要讲的就是写书看书这个事儿,大家将心比心吧。 人总得生活,活着就是一场最贴近人们真实的修行。 将人比己,得见自我,将心比心,可证真如。 …… 挺多想说的,突然又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这样吧。又累又困,碎觉。等我发章节后,让我看看到底能扑到一个怎样的境地! 以上。 谢谢。 by:贪杯恋色好杀人 2013.9.6凌晨两点一刻。 七 将成传奇的一剑 上架第一章,认真请诸位订阅支持俺。 ------ 许九目光从不曾有得锐利,放射电似的精芒,直视着来袭的抓摄。一旁花二郎本是冷眼旁观,因他知道此种事情,自家不好抢先反应,否则怕伤及许九自尊。他却是知道,许九虽则一向看似淡定,但实则是个极骄傲,又养出了谨慎性子的人。 但他与宁小茹皆未料到真元靖嚣狂至此,众目睽睽之下,便命人废了许九真气,断他四肢。 于修士而言,这比杀人犹要凶残。 当此之际,花二郎顿即惊怒,厉啸道:“好猖狂!”与此同时,他便要出手解救许九,宁小茹在旁亦自惊吓,反应微慢过花二郎,但也未有多少迟疑,便也要出手解救。 因他们只知道许九虽在秣陵一行时,得了不小的好处,一举臻入摄气境五层,但此刻出手者却是正经的道胎境高手。修士之间,相差一个层次便是极大的差距,往往能够轻易碾压,而若是相差一个大境界,那则是天壤之别。 若在同一个大境界中,相差一二层境界,倒还可以凭借厉害功法或是飞剑法宝弥补,超越一两个层次抗衡甚至击杀敌人的事情,虽是罕见,但却也并非没有,然而,若相差一个大境界,则千难万难。 譬如,摄气境修士要对抗道胎境修士,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即便是摄气境五层与道胎境一层,其间也有巨大鸿沟,是一个质的变化…… 修士修行,逆天求长生,每一个境界跃升,皆是一次灵魂的升华与生命本质的蜕变,神奇玄奥,难以度测。 能够抗衡超越自身一个大境界敌人的修士,无一不是绝世之才。若能强杀对方。则必将成为传奇。 比如当年的秣道人! 当场之中,按众修士所想,这一击擒拿必能得手。 那名真元靖的道胎境亲随修士,亦是一样心思。况且,他出击得突然,任何人都没有准备,许九本人更似完全惊摄住。怔然立在当场,只等着他这一击抓来,就要擒住他颈项,一举镇压! 许九心中惊怒犹为甚之,忽而全身轻颤,体内气血剧烈奔行起来。猛地一点米粒大小的晶光随着血液奔流至心脏处。心脏深处,浮住的真元宝珠突放光华,丝丝精粹元华射出,尽皆投入那晶光中。 晶光内真禁洞府倏忽一震,即有条条细若微丝的晶光丝线,从中激射而出,怕不下于数千上万条,忽一下纵贯许九周身。穿入条条血脉。处处窍穴,立刻暴起一朵朵璀璨晶华。 此是许九摸索出的真禁洞府最基本运用。即是可以凭靠对洞府的掌控,从而调运真禁洞府中神禁真灵绝杀大阵,将其中真灵禁制大力借用,加持自身。且此法随着他修为日增,能够借用的力量便愈加强猛。 一切运转于电光石火间,许九身形陡震,玄精水母衣上涌起层层水光,先就抵挡此人袭来一爪,但玄精水母衣毕竟只是下品灵器护身法衣,且此人受真元靖之命,自是要竭力而为,力争一举得手,这一击抓来杀机四射,极为凶悍,立刻撕开水光,闪电间已至许九胸前。 而同此时,忽然许九抖袖猛甩,便祭出一团乌光,即化为一只圆盾,黑漆漆,凛寒烟气翻滚,其中显现一尊似龙似龟的兽首,挡在身前,正是铁赑盾。铁赑盾中,一双凶睛攒射强光,就化两道寒芒,如锋刀利刃,刺杀而出,一下撞在抓来之手上。 那手上猛地暴起精粹元气,凝成实质,团团裹住,五指勾摄狰狞,劈空猛抓,就将铁赑盾射出的寒芒撕碎,狠插过来,一举穿入铁赑盾,眼见擒至许九颈项前。 花二郎与宁小茹皆解救不及,朵朵惊得在一旁发愣,周遭修士众多,皆目睹此景,就见许九身前陡然暴起一道极强金光,披靡锋锐,凌厉无端,金光上更凝出层层冰甲,极致寒酷,往前陡然暴烈刺杀! 金雀剑,冰极刺! “暴!” 许九喉中低喝,一朵斗大剑花猛烈炸开,直如烟火,十分好看,其中裹着大量冰屑,粒粒如飞梭刺刀,凶暴穿杀出来,完全将那抓来的手,连同整个手臂,都包裹其中。 “老鬼!”许九神念同时传音入乾坤袋,与老鬼交流。神念传音本只是简单法门,摄气境五层即能施展,但要传音进入藏虚囊、乾坤袋,却要经过此类储物法宝的禁制,耗费神念不小。但此刻许九却顾不得这许多了。 实则他与老鬼已颇有默契,根本不必他多言,他爆出的剑芒崩炸中,已有一道极细的青色幽光,一举穿梭而出,末端陡然爆开,如同张口,就凶恶嘶咬! “啊——”那修士突发一声尖啸,惨烈无比,双目圆睁,毕射恐怖之光,足下连连后退,但任凭他如何飞速退去,终归被许九剑光裹住的一条臂膀已经完全消失,肩头处血肉模糊,骨肉狰狞,血浆激射,伤处狰狞…… 嘶嘶嘶…… 在场修士皆倒吸冷气,目露讶然之色。花二郎与宁小茹出手至半,也生生滞住,两人看向许九的目光惊愕更甚旁人,因为他们对许九修为的了解,更为深刻。 许九竟强势反击了一名道胎境高手的扑抓,断其一臂! “这……”花二郎直觉自家风中凌乱,思绪混杂一团,宁小茹更是愕然不已,神情凝滞。 而同此时,许九却已陡然一步踏前,右手屈指微弹,一条金色剑光披靡而出,直刺对手,同时左手忽而拧握成拳,挑起拇指,陡然翻转向下! 重力虚禁! 飞剑刺杀! 二者配合,一攻一辅,可谓相得益彰。 断臂修士骇绝狂吼:“你竟断了贫道手臂!” 一旁真元靖虽不是亲自出手,但也觉颜面无光,恼火吼道:“荃璜道人,你这个废物!杀了他!杀了他!我便禀告父亲,赐你真元为姓!” 此人唤作“荃璜道人”,显示真元府豢养的修士,并非真元府血脉。但真元府中。若得到器重。亦可受赐“真元”为姓。 荃璜道人身上顿时涌起巨量辉光,将护身法衣都撑得隆起,反手祭出一件法宝,却是一杆五尺白色长幡,持在手中一摇,幡面立刻剧烈鼓荡,立刻道道口子。内中元气飙射,就结成条条白色雷霆电光,如蛇游走虚空,聚成一股,劈空杀向许九。 同时此长幡法宝有被他摇动起来,如大枪长刀。横空怒斩,挡住许九刺杀的飞剑。 许九面色沉冷,指尖点动,铁赑盾就滴溜溜飞旋在身前,挡住劈空击来的白电光束。此是修士将元气吸收压聚,凝练于镌刻了藏雷纳电法阵的法宝中,一旦祭出,立刻元气狂流剧烈摩擦震荡。形成的电光。十分厉害,足可以将人活生生电成焦炭。 但铁赑盾也是中品灵器法宝。颇为厉害,腾出乌黑寒气,竟堪堪能挡住大部分电光,尚有丝丝电芒洞穿铁赑盾,立刻又被玄精水母衣挡住。 可以说,漫说是摄气境修士,即便是一般道胎境修士,没有道胎境三层以上修为,都难以凑齐许九这一身行头。 许九沉稳冷静,一面抵挡,一面手中飞快捏住剑诀,又是一挑,立刻金雀剑飞转,叫他拿在手中,同时收住了左手重力虚禁。 他此时参详重力虚禁尚欠,能够给对方加持的重力还不足三倍,对方是道胎境高手,三倍重力并不足为虑,甚至此时盛怒之下,几乎没有察觉。但当下许九收发自如,立刻解去重力虚禁,便显现出来不同。 荃璜道人持长幡法宝,横空劈杀,这一下陡失去了加持在身的重力,顿觉一松,立刻气力不能圆润,竟向前猛踏一步,被动扑向许九。 长幡亦如一口大刀,擎天斩下。 许九眉梢猛挑,手持金雀剑,往空就是一剑,不偏不倚,直来直去,简洁明了,就是刺杀。 这一剑,蕴含他心头的杀机。 这一剑,像是他在宣示某种誓言。 金色剑光中,凝练着坚决意志。 他全身的气血,彻底沸腾,心脏深处化为一粒晶光的真禁洞府中,涌出大量精华,纷纷打入他周身百骸。他借用真禁洞府神力,加持自身,竟至远超自身限制。 于数以千百计的修士目光凝视中。 他以摄气境五层之身,向一名至少也有道胎境二层修为的高手,刺出了这一剑! 花二郎目瞪口呆。 宁小茹与朵朵怔立当场。 众多修士瞠目结舌,目中纷纷露出惊疑之光……能够看破许九境界的高手,不在少数,而修士正常的思维中,都无法想象,他此刻为何如此强势,显现出无与伦比的硬气,不退反进,莫非竟是要反杀远胜他自身的道胎境高手么? 许九正是这样想的。 他感到这一瞬间,神念深处,灵魂疾颤,突破了某种桎梏,所有的念头一瞬通达。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维,余下的只有一个念想。 杀! 挡我去路,杀。 阻我前程,杀。 与我争夺六雪……杀无赦! 他恍惚间,达成了一次心灵的洗礼,精神意志的升华。若是从前的许九,见事不可为,必定立刻遁走,以图后计,但此时不同。那个叫做真元靖的人,出自真元府,许九隐隐中有种直觉,此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大敌…… 是我的敌人,便要拿命来填这无法解的仇怨。 他一剑刺去,但目光却直视着同样露出惊异之色的真元靖。许九的目光里,明白无误地呈现出他的心念——先杀你的走狗,再杀你! 金雀剑与白色长幡猛烈相撞,周围修士多半后退,无道胎境修为者即刻便被强劲气浪冲击开来。金色剑光中一道无人可见的青辉怒张,如同血盆大口,一口噬咬住长幡,往内猛吞。 许九被震得全身剧颤,咬紧牙关,直觉五内震荡,迸裂流血,上涌至嘴角,却被他强迫吞咽下去。 荃璜道人瞬间面露极度惊恐之色,手中忽然一空,长幡已消失不见,在旁人看来就好似被许九剑光绞碎成了齑粉,而许九的身体悍然向前猛进,剑光凌厉袭击,金色结成一团,一下撞在他左胸! 洞穿! 许九终于压制不住,因为他借用真禁洞府的力量奇大,超过了自身承受极限,短时间内的力量竟突破摄气境界限,直达道胎境层次,因而体内脏器震裂,血髓沸腾,终于口鼻耳目皆有血丝溢出。 嘭! 荃璜道人肉身崩炸,当胸血肉暴溅,几乎炸成了两截,面色惊恐,残躯倒飞…… “杀、杀杀死了!”花二郎圆睁双目,惊呼出声,“这小子竟这样厉害!摄气境五层,强杀了道胎境二层的高手!这不合理,不合理啊……” “超越一个大境界杀人!” 花二郎突然狂喜咆哮:“娘的!许九,你这一剑,将成河洛城一大传奇!二郎哥哥我一定要你入我灵宝楼!”(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八 许诺依然在 :..永久网址,请牢记! 许九一剑悍然击杀荃璜道人,当场之中人尽失se,无不骇然。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正如花二郎所言,以摄气境五层修为,强杀道胎境二层高手,无论许九所依仗者为何,他今ri这一剑,都将成为传奇。 他的名字,亦将成为传奇! 他这一剑将留下的传奇故事,虽远不及两甲子之前,秣道人以丹元境三层修为强杀归一境大修士真元锦羽之jing彩,但也必将成为一段为人相传长久的惊奇事迹。 一年,五年,十年,甚至百年之后,河洛城修士间都将流传此事,河洛城元网中的“河洛藏”内,亦将永久记下这一笔,供后人知晓、景仰。 而若许九能够不**陨落,一路高歌猛进,他ri成为更强的修士,成为道胎境高手,乃至于丹元境大高手,甚或是归一境的大修士,则今ri之事更将成为一段风流千百年的佳话! …… 此时场中,即便真元靖一行人,也皆se变,迟迟不能反应过来,只是怔然看着尸身几乎炸成两段,飞落数丈之外,脏器鲜血涂流满地的荃璜道人,不由心生骇意。 再看向虽面如金纸,口鼻皆有血丝溢出,但却挺立傲然,好似一杆垂临天地间的大枪,盖世不屈的许九,更有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涌入心头,难以自抑。 真元靖蓦然手指许九,尖声厉啸:“你死定了!你竟敢杀我真元府中人,河洛城之中。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你们这干废人,还杵着作甚,此人不杀,我真元府颜面何存,我真元靖颜面何存,我父亲颜面何存!杀!杀了他!” 真元靖一干亲随修士顿即自恍惚惊疑中醒转,听得真元靖下令,更兼有虽与荃璜道人不见得有多深交情但至少略有物伤其类感的情绪作用,纷纷作凌厉se,就有数人飞快祭出飞剑法宝。便要杀来。 许九身形笔直。但明显已至强弩之末,自家所受创伤业已不浅。 花二郎陡然一步踏前,站在许九身前,嘶声吼道:“我乃灵宝楼花二郎!此系我灵宝楼座上贵宾。客卿执事!真元府中人先行挑衅。抢先下手偷袭。yin狠无耻,自取死路,怨不得旁人!真元府要动我灵宝楼客卿执事。且先问我姓花的答应否!” 唰!花二郎当即祭出飞剑,烁烁剑光浮空,飞快结成一团,绕定自家与许九,同时对亦靠拢过来,yu与他同应此局的宁小茹道:“小茹师妹,速带朵朵回去,禀告父……不,告诉娘亲!” 宁小茹足下顿滞,旋即便肃然颔首,一把拉住惊觉稀奇,已是看着许九满目崇敬欢喜之se,直要扑过来的朵朵,迅速退向人群之外,就要离去。 真元靖目中戾se大起,怒吼道:“此女是贼子同党,把命一齐留下!” 说话间,此人竟立刻出手,弹指飞出一口三寸白玉飞剑,也不涨大,只猛she激烈剑芒,就截杀向宁小茹同朵朵。 花二郎神se惊变,忙将飞剑击出,刺空尖啸,疾速追击上去,一剑挑住了那三寸白玉飞剑,当啷巨鸣,两口飞剑当空便斗成一团。花二郎后发先至,竟追上对方飞剑,可见花二郎修为当在真元靖之上,但真元靖与花二郎斗剑,呼息间便抨击不下七八次,竟显得不落下风,显见此人这口三寸白玉飞剑不是凡品。 而同此时,那些真元靖的亲随修士见得真元靖业已动手,其中一部分便蠢蠢yu动,就要飞出飞剑法宝来,索xing将花二郎与许九绞杀了事,亦有一部分人yu向宁小茹与朵朵追击。 但真元靖身后,却忽有一名中年模样,身穿皂se道衣的修士忽地眸光闪烁,讶然喝道:“你姓花,莫非是灵宝楼……” 花二郎长声惊啸:“二郎爷爷横行甲子区时,你们这些货se还不知在何处爬行!不过,二郎爷爷一向只管自家本事,不大提及老子老娘的名号,但今ri说不得要破例了,否则花千树的儿子叫真元府的人乱剑杀死当街,怕是真元府也担待不了!” “花千树?” 中年修士惊骇不已,忙不迭一把拉住真元靖,连声叫道:“靖公子且快罢手,这位……花道友万万动不得,否则保准你父亲也要因此受窘!” 真元靖吃了一惊,他虽颇为轻狂,但显然对这名中年修士颇多信服,立刻沉声问道:“此人是甚来头,姓花我知道,灵宝楼中的大人物不少皆是花姓,但那花千树,莫非也是归一境大修士不成?” 不必中年修士答话,围观千百修士中,早有知晓个中情形的,陡然惊喝道:“竟是灵宝楼楼主之子!与真元府的人针锋相对啦!好戏,好戏啊……” “快,快运镜像录影术,记述下来,放进河洛藏中去……” “何须你说?方才那摄气境修士强杀道胎境高手,可谓一次传奇事迹,可惜未想到留下影像,而后贫道便开始录影啦……” “大事件!大事件!” …… 一霎那间,此间群集修士中,纷纷响起惊呼,剧烈声浪如ha四she,想必不需多久,此间两件大事件,便将传播开来。 一名摄气境五层修士,强杀一名道胎境二层高手,注定将成为一桩传奇。 灵宝楼楼主之子,同真元府的一名厉害人物干上了! 此两件事情,即便在河洛城甲子区,也可谓是大事件,用镜像录影术记录下来影像,置入河洛城元网的“河洛藏”中,立刻就要成为轰动河洛城的大新闻,人人争相一睹,而上传此影像的修士,也自会出一番风头。 …… …… 真元靖再轻狂不羁,也有底线。已是心头一颤,便yu收去白玉飞剑,立刻叫道:“我竟不知是灵宝楼花道友,真元府与灵宝楼向来和睦,此系误会一场,不若就此罢手——” “罢你娘!” 花二郎却不答应,剑势飞转,迅猛追杀过去,追击白玉飞剑,叮叮当当不断刺杀劈击。 他从前是甲子区豪贵子弟中。最嚣狂的人物之一。如今倒收敛了许多,竟至许多人都不识得他了。但今ri一斗,却将他的狂xing激起,尤其对方方才牛气通天。此时竟要示弱。犹为叫他心中不爽快。决计不愿意罢手。 按许九的话说,这厮的xing子就是贱格,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两气yin阳,一剑分光!”花二郎陡发冷笑,手中剑诀骤变,二指并成剑指突地分开,那追击的剑芒也随之而变,迅速裂开,就成两道,一道依旧追击白玉飞剑,斗得厉害,另一道却毫无征兆分将出来,动如灵蛇,迅猛疾飞,急刺向真元靖。 真元靖骇了一跳,忙即要催动护身法衣,又要祭出护身法宝来抵挡,就听蓦然一声大喝,却是那中年修士一个闪烁,身形已挡在真元靖身前,劈手打出滚滚真气,形成气盾,竟就挡住花二郎飞剑,显见此人修为更在花二郎之上。 花二郎倒并无真个将真元靖斩杀当场的心思,因今ri对方人多势众,又无许九刚才强杀荃璜道人时那等突然得手的机会,故而不可能成功。此时见被人阻挡,他只得悻悻然收回飞剑,与许九并肩而立,同时飞快取出一只玉瓶,从中倒出一枚丹丸来,清香四溢,也不解释,就送到许九面前。 许九至此时方才强压住体内伤势,将翻腾气血镇住,自不客气,接了花二郎丹药便塞入口中服了,立刻就有清泉似的气流,游遍全身,修复他身体伤势,效用竟非比寻常得好。 他余光瞥见花二郎,心中很是莫名。 这厮竟是灵宝楼楼主之子呢! 见许九气se渐稳,花二郎虚摄飞剑,冷厉道:“真元靖,我不知你是真元府的什么人物,但你未免太过张狂,竟然叫你的走狗,当街动我灵宝楼客卿执事,此事断然说不过去!” 他这是先拿捏住道理在手,首先立于不败之地。 真元靖略迟一瞬,便不待那yu要开口转圜的中年修士说话,即道:“即便如此,此人竟杀我真元府的人,着实胆大之极!我真元府,也不会就此忍让!” “放屁!” 花二郎又暴粗口,随即就听许九接着他话厉se道:“有人要杀我,我自然先杀了他。普天之下,都是这个道理。真元府的道胎境高手,竟废到此等地步,也确实令我开眼。” “你——”真元靖顿即震怒,身形一震,便要动手。 却听许九冷厉道:“你比你那走狗,也强不到哪里去,不惧身死道消,尽管来战!” 花二郎在旁一听,立刻对许九面露赞许之se,连连点头,暗忖这小子开窍得太快,远不是初识时模样,不由嘿然道:“不错,真元靖,想必你也是真元府一号人物的子弟。吾辈修士,何惧一战,我灵宝楼的客卿执事许九道爷问你,敢不敢战?” 真元靖果是神se微变。 他的修为,的确与那荃璜道人不过伯仲之间,凭借身具不少好宝贝,或可胜之,但许九一剑灭杀荃璜道人,令人印象极度深刻,自然便生怯意。 一名道胎境高手,竟对摄气境五层修士的邀战生出怯意,若传扬出去,必然要成一桩天大笑话,令真元府颜面受损。 真元靖咬牙暗恨,强声道:“此人虽是灵宝楼客卿执事,但却敢对我真元靖的未婚妻生出妄想,尤其姿态令人生厌,我命人教训他一番而已,并非就要杀他,有何不可?” “你的未婚妻?” 花二郎讶然。 许九更是惊愕,脱口道:“你是真元子羽之子?” 真元靖怒道:“贼子竟敢直呼家父名讳!可知我父亲已臻归一境,乃是大修士之列!” “果然!” 许九心头微沉。 但旋即忽又心下暗生古怪,此人既是真元子羽之子,那便是真元锦羽的孙子,真元陈琳是他姑nainai,而真元陈琳是许九师母……唔,倒是许九子侄辈呢。 真元靖见许九失se,顿时心下满意道:“想必你们并不知道,我真元靖与物生门兰六雪大小姐,本即有婚姻之约,今ri之事,不过是我未婚妻图一乐子罢了。我乃真元府归一境大修士之子,与六雪正是般配,可笑此人不过灵宝楼一个客卿执事,算得了什么厉害角se?竟姿态十足,以为真能得见我未婚妻的初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哗! 真正哗然。 众多修士,皆再度被震惊。 许九面se已变得十分难看,此人口口声声道出六雪是他未婚妻,许九又非了无xing情的圣人,岂能不恼怒忿恨,一时几乎压制不住心绪,要暴起杀人。 然则,正当此时,忽一声钟罄鸣响,引得众人看去,却见后面物生门此间店铺中,不知何时已经进去的青衣黄裳而少女复又出来,至众修士前停住,青衣少女清冷说道:“我家主人此时就在这间店中,见了诸位献上的雪蛤珍珠,已决定请哪一位道友相见。” 少女话音落定,那些被打断未能进献雪蛤珍珠的修士,却并无多少怨尤,盖因真元靖道出了与兰六雪的婚姻之约,皆以为此事真是物生门大小姐的一出取乐把戏。 真元靖将身躯挺立笔直,傲然说道:“花道友,我要先去揭开未婚妻的面纱,来ri我们总有机会再见,却不要叫我再见此人!只见他一眼,便叫我心中厌恶难耐!” 黄裳少女此时笑吟吟开口道:“哪一位是许九道友?” 众修士齐齐一怔。 河洛城人口亿万,修士千万,重名者不在少数,但此处要找出第二个许九却难,唯一的“许九”脸上露出九分平静,一分终于释然的笑容,伸手拭去嘴角血迹,清声道:“我便是。” 青衣少女清冽问道:“家主人问,‘九九,许诺尚在否?’。” 许九嘴角牵起轻笑,淡淡道:“依然在。” 青衣黄裳二少女便齐俯身施礼道:“家主人有请,请随婢子来。” 许九镇定说道:“好。” “哈哈哈哈哈……”当场响起花二郎恣意猖狂的大笑,仿佛受邀相见的不是许久,反而是他。 真元靖理所当然的表情变得极为jing彩,半晌之后,许九已跟着二少女走进物生门店铺正门,他才满面狰狞,气急败坏骤发一声狂啸,歇斯底里:“该死,统统该死!” ps:初上架,订阅不算理想,但好在尚未到令我绝望的境地。这两天无家可归,上架两章都是在逼仄可怜的宾馆房间里写的,总体感觉一般,因为状态不算好。等我回去,调整好状态,争取写好。 谢谢订阅支持我的朋友们。 末了,照例感谢jjhnyan道友以及俺的好基友炖肉大锅菜大神的打赏。对了,虽然我并无争什么榜的打算,但有月票的道友不妨投一张,有终归好过无嘛。 对自己说,大道本无迹,不进不成行! ..为你提供jing彩热门小说免费阅读! 九 天大地大,丈母娘最大 :..永久网址,请牢记! 许九入门便忘了旁人,那真元靖如何气恼与他没有半点干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被青衣黄裳二少女引着,进了这间物生门利润最大的店铺,入得正门后,并不经过店铺正堂,穿过花廊,绕至后进深院,竟见一座方圆十余丈的庭院,显然有厉害修士布下法阵,隔绝寒气,院中种下不少植被,叶se清绿,花蕊如雪,却是一种极少见的雪域冰兰花。 冰兰花丛中,有一道清丽倩影背向着他,如雪银丝轻轻挽住,素手负在背后,指间捏住一颗雪蛤珍珠,轻轻把玩着。 许九面se微紧,但片刻即复平静,稍进了两步,正待斟酌开口,已听得那背向他的女子清冷说道:“你便是那许九?” 许九顿时全身猛地绷紧,整个人有如一头受了惊的野兽,瞬间到达jing神最为凝聚的层次,足下急退,同时喝道:“你不是六雪?” 那与六雪背影近乎别无二致的女子转过身来,却是三十许人的面貌,姿容端庄,神韵秀美,更有一股成熟美艳妇人的风情,颇为动人。 许九亦未曾见过六雪真容,但只看这女子秀而慧美的眉目,似两泓清湖的眸子,以及净若霜雪的额际,便顿觉与六雪近乎一般模样,至少神致合一,极为相似。 这女子微绽笑容,指间犹自把玩那枚雪蛤珍珠,许九已识出正是自己的那一枚,只听她说道:“有个少年人,与我女儿结识了数年,甚至使她走漏了本门的功法,除了他而外,竟连半个旁人也不亲近。你说。这样一个少年俊彦,我身为母亲,岂能不想见识一番?” “呃……娘……不,你是六雪的娘亲……”许九顿即张口结舌,全无半点素常的淡定自若。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连足下当进还是该退亦忘得一干二净。 物生门门主夫人! 偌大河洛城中,修士千万,女修士亦数以百万计,此女子当是最具权柄的一名女修士了。 而真正叫他心中作鼓,不能自持的。则唯有一个原因——她是六雪的娘亲! 世间男儿,大约无人能在初见自家心仪女子的亲娘时维持镇定,即便是第一次见六雪本人时,他也未曾如此刻这样心绪急促,直觉浑身气血迸流,心脏剧烈跳动。一时脑中懵然一片,半晌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直盯盯看着对方。 他此时心中万分急需老鬼神念传音指点,可惜他转念一想,便知老鬼为何没有半点反应。这位物生门门主夫人,必然不是一般人物,想必至少也是丹元境大高手。在此等人物当面,进行神念传音,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若是旁的丹元境大高手,自不会主动截取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修士神念传音,但这位却是六雪的娘亲,许九此时心生一种窃了人家宝贝,被人追债上门的怯怯感,可谓心虚,岂敢向老鬼神念传音? 而老鬼显然比他更明白此理,也无反应。否则若按老鬼的脾xing,此时必定已对他展开大肆嘲讽,鄙夷个痛快再说。 许九踌躇良久,对方只神情平静,甚至略露笑意看着他。而越是如此,越是叫许九极为尴尬,迟疑了半晌,才艰涩开口道:“许……许九,见过前辈。” 六雪娘亲刹时展颜失笑:“你唤我作前辈?唔,也未为不可,只是显得疏离了些。真元子羽那个儿子,称我作‘兰夫人’,你也如此吧。” 许九顿时松了一口气,对方似乎很是亲和,倒有些出乎他意料,想来先前自家心中惊起的种种念头,未免有些以yin私狭隘了。他忙即镇定心神,凝神静气躬身施礼说道:“许九见过兰夫人。” 兰夫人淡笑颔首,面露玩味之se说道:“你方才在外面,击杀了真元靖那小子的一名亲随?” 许九心头顿即又微紧,谨慎道:“其势逼人,不得不杀,本非我所愿。” “你何必紧张,你杀不杀真元府的人,与我物生门有甚干系?”兰夫人混不在意说道,“真元靖那小子,本即是纨绔的xing子,原是真元府这一代子弟中,不起眼的角se,道胎境二层的修为也是真元子羽用了大把资源生造出来,如今真元子羽臻入归一境,他倒是比他父亲更嚣狂十倍,非但是在真元府中,在这甲子区,亦是横行无忌,没有半点规矩。” 许九愕然道:“可是……” 兰夫人极有气势地拂袖道:“可是六雪的父亲,已作主同真元子羽家定下了婚姻之约,将那真元靖选作了自家女儿的未婚夫?” 许九微露涩意道:“是啊。” 兰夫人指尖弹击雪蛤珍珠,笑意阑珊:“那又如何?六雪为我所出,兰泽旭既与真元子羽定下子女婚约,自然再自寻一个女儿嫁去,与我女儿没有半个真元丹的干系。” 兰泽旭,便是物生门盟主名讳。 许九直听得目瞪口呆,这位兰夫人当真不是一般女子,怪道能够育养出六雪那样xing子的少女。 兰夫人道:“怎么,你连这点胆气也无,就敢与我女儿来往?倒真是不知死活。你须知道,不必我夫妇二人动手,即便是那真元靖,虽则你能杀他一个亲随修士,但他真个想要你的xing命,也不过弹指间的功夫而已,自有更厉害的高手杀你。” 许九凝眉,片刻后忽有一种由内至外的神念通达,说道:“他不如我。” 兰夫人微怔,终于真挚笑道:“不错,以摄气境五层修为,强杀道胎境二层高手,河洛城的史册中,也不曾记载过多少。凡是能干下如此大事的,无一不是传奇,只要不陨落,终将成为一代高手。相形之下,真元靖不如你。即便是他老子真元子羽,也不曾有过如此传奇的战绩。” 许九默然不语。 他心下已完全镇静。心思疾速转动,知晓兰夫人见他,不会只为了夸赞他一番而已,必然还有旁的目的。 果不其然,兰夫人看向他目光更趋深沉。意味深长说道:“灵宝楼的洗脉丹丹方,是你所提供?” “是。” 许九平静答道。 “你当真成了灵宝楼的客卿执事?” 许九已非昔ri的低级小修士,不会轻易露出破绽,哪怕对方是六雪娘亲,便只轻笑着说道:“灵宝楼的合作,很是得当。我很满意。” 兰夫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数月之前,你还是摄气境一层的小修士罢了,杀了一名夜幕组织最外层的成员,由此之后,竟迅速发迹。一个叫做黑白会的小势力覆灭,也与你有不小干系,继而你便突飞猛进,直至摄气境三层,结识灵宝楼花家兄妹,及至秣陵一行,一举晋升摄气境五层…… 甚至如今。你已能强杀道胎境二层高手,将成河洛城一代传奇角se……今ri之后,你便将是河洛城数十年,不,是百年以来,最具盛名的天才少年修士!仅次于昔年的秣道人……” 随着她说话,许九神se渐趋变化,因为对方的言辞,可谓句句直指他根本,犀利无端。令他不得不心生一丝惶然失措。 兰夫人摆手笑道:“你自不必惊惶,灵宝楼当然也知道你的这些小秘密,既然灵宝楼能容得了你有所机遇,为何我物生门便容不得?况且,你既是六雪看中的少年。我身为六雪娘亲,又何必容不得?” 许九气息微弛,但仍旧神念绷紧,谨然说道:“兰夫人宽怀,叫小子极为钦佩。” “若论及拍马奉迎之辞,真元靖胜你百倍,你不用费此jing神。”兰夫人好笑说道,忽然轻轻击掌,朗声道,“叫他进来吧。” “是。” 花圃长廊门外,便传来侍女声音。许九神se微变,旋即心中突生不妙兆头,猛然回首,就见外面进来一名俊逸洒然的年轻修士,赫然是那真元靖。 真元靖神态卓傲,阔步进来,一眼亦见到许九,立即眼底迸she厉芒,戾气怨念毫不掩饰,正待怒声喝骂,就抬眼见兰夫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他与许九之间游走。这厮反应甚为迅速,立刻神情收敛,竟变得颇为温缓,如沐hun风,忙即上前来,先对兰夫人极恭敬施礼道:“侄儿真元靖拜见夫人!” 兰夫人淡淡颔首:“来了便好。” 真元靖直起身来,便又问道:“侄儿听说,六雪妹妹天才绝世,已臻道胎境,可以解除雪禁纱,故而特地前来一睹六雪妹妹芳容,未知六雪妹妹何在?” 兰夫人道:“不错,六雪确实已臻道胎境,可解雪禁纱,但她初露真姿,却必然唯有一人能见。真元靖贤侄,你兰伯父虽则看中的是你,但六雪选中的雪蛤珍珠,却是这位许九小朋友的,如今却有些棘手……” 真元靖顿即神se变化,正se道:“夫人,此人方才杀我真元府门下,已是罪大恶极,况且此人是灵宝楼客卿执事,岂能与六雪有所瓜葛?今ri之事,已叫我真元府大失颜面,为我真元府与物生门声名计,此人断然不能留!” “是么?” 兰夫人笑容忽地变得奇谲古怪,陡然起了极高音调,“本夫人却不管这些。既然你二人都要见我女儿真容,自然简单得很,你们斗过一场,谁胜了,谁便有资格见我家六雪解除雪禁纱后的初容!” “什么?” 许九大吃一惊,真元靖更是陡然se变,二人齐声惊呼。许九直觉未免太过儿戏,这位兰夫人心思委实奇诡难测,竟分毫不按常理行事,叫人苦恼。 ps:这章章节名大俗气但我极喜欢,哈。 感谢er747、jjhnyan的打赏,以及朋友们的月票。明天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入住新窝,争取恢复jing神努力写,既然已上架,就一定尽力让更新胜过之前。 ..为你提供jing彩热门小说免费阅读! 十 夫人当道,客卿执事 兰夫人神se趋冷:“怎么,你们二人皆是一时俊杰,河洛城年轻一代中的英才,竟连斗过一场的气魄也无?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我家女儿出身尊贵,自家也是天才,岂能同尔辈怯弱孺子有甚瓜葛,平白堕了我物生门的名望!” 兰夫人绝非寻常女子,不按常理行事,颇有些直来直去的巾帼豪气,竟连激将法也用得如此干脆,半点婉转也无,明白无误,老娘就是激将你二人,斗还是不斗? 漫说许九少年人家,心怀傲气,那真元靖更是嚣狂惯了的人物,岂能受得了这等激将,即便是修为深厚,心xing磨砺得浑圆的修士,想必也难以招架。 当下却是不进则退的局面。 真元靖轻哼一声,道:“夫人有命,真元靖岂敢不从?况且,此人狂悖无耻,害我真元府修士xing命,又对我未婚妻心怀不轨,着实是罪大恶极,合该当死!真元靖从善如流,便替夫人收拾了此人狗命!” 许九神se顿寒,此人虽张狂看似莽夫而已,但实则心xing异常yin邪,言辞之间,便将许九定位为罪大恶极,合该当死,甚至有借用兰夫人的名义,压迫许九的意思。 许九见兰夫人只是玩味轻笑,并未动怒,心下便即暗叹,果然是有个好老子便十分占便宜,若是他胆敢当面冒用这位物生门门主夫人的名义,只怕立刻便要引起对方不快…… 虽按兰夫人所言,若只论个人。她更看重许九,胜过真元靖,但奈何同真元靖这等家世煊赫,背依大树的河洛城顶级豪贵子弟相比,他许九终归只是可有可无的小角se,诚然不过一土鳖而已。 归一境的大修士,合河洛城中,亦不知有几人,真元靖的老子真元子羽,便是臻入归一境的大修士!仅此一件。其影响力便举足轻重。非同一般。 许九心头思量变化,但也只迟疑须臾,便凌厉开口说道:“杀人尚尔尔,何况一斗而已?愿从命!” 他这一句话出口。顿即有种杀气凌厉的味道。实是他自发迹以来。连番奇遇,恶斗亦不在少数,双手染血。已是蓄养出了不轻的杀气。而同许九相比,真元靖虽张狂无忌,但却只在河洛城甲子区打混,一身修为也多半源于他老子真元子羽穷尽手段填鸭灌输生造所得,着实没有什么底气。 修士,还是须在搏杀中磨砺心志。 兰夫人闻言,当即抚掌笑道:“既然如此,许九,我观你伤势不浅,且回去恢复伤势,三ri之后,就在大斗偶场中,同真元靖一斗!” 许九神se倒还平静,真元靖却些微se变。他自然知道,许九方才强杀荃璜道人,自家受创亦是不浅,若他二人少时即动手一战,无论是亲身厮杀,还是运神念驾驭真远战偶,在大斗偶场中一斗,俱皆是他大占便宜,但兰夫人却立刻打破了他的猥琐念头,吩咐许九先回去疗伤,三ri之后,再行一战。 不得不说,真元靖这厮真个是废柴,自家本是道胎境二层高手,面对许九这等摄气境五层的“后辈”修士,竟然要斟酌怎么占足便宜,才敢动手。 实是许九强杀荃璜道人太过凶悍,将他吓得怕了。 当下许九和真元靖俱皆答应。 兰夫人拂手命他二人离去,许九微舒一口气息,对兰夫人躬身施礼后,原路退回,而那真元靖则死赖着不走。许九退出去后,刚走出长廊不远,就见真元靖狼狈而出,似乎是被赶将出来,顿时心怀大快,长笑三声,扬长而去。 他出了物生门这间店铺后,即见花二郎还在等他,宁小茹同朵朵也已回来,并带来了不少灵宝楼的修士,当ri一同前往秣陵的景重道人亦在其中。 许九忙yu上前见礼,就见花二郎这厮正同一干灵宝楼修士讲述方才他悍然击杀真元府荃璜道人之事,直说得唾液横飞,舌绽莲花,好不jing彩,将这一群灵宝楼修士,还有许多聚集在旁,却是闻讯赶来猎奇的修士听得目绚神迷,醺醺然十分陶醉…… 许九哭笑不得,忙拉住一见他出来似乎就有将他拉到人群之中,恨不得让满河洛城的修士都知道这位英俊少年便是击杀道胎境二层高手的摄气境天才,也是他灵宝楼的客卿执事的花二郎…… 许九忙同宁小茹等人见礼谢过,宁小茹问道:“许九弟弟,可见到了她?这位物生门的大小姐,可是生人勿近,从来无人见过真容呢。” 朵朵也欢声叫道:“她好看么?有我小茹师姐好看么?” 许九愁眉道:“并未见到。” 花二郎登时挑眉道:“物生门这是什么意思?戏弄人玩乐么?” 许九摇头苦笑道:“此事一言难尽。”他见正此时那真元靖也已出来,便道:“我们回去吧,还有一桩要紧事情要做。” “好。” 花二郎点头道:“正好,也有人要见你。” “谁?” 花二郎笑而不语。 …… …… 冰兰花圃中,兰夫人并未离去,而是静静伫立,似在凝神思索,直至被一声清丽声音惊醒:“娘亲。” 兰夫人立刻神情温婉,十分娴淑宁柔,端地是良母风度,伸手将素衣雪发,面遮轻纱的少女执手携至身旁,抚着少女发丝,柔声说道:“六雪,却是娘亲叫你受苦了。” 少女摇头,眸中清光湛湛,浅笑道:“娘亲予我xing命,女儿别无他求。” 兰夫人促狭笑道:“当真别无他求了么?” 六雪便微扭过头去:“有所求,又如何呢?” “六雪。你可怨恨你爹爹?” 六雪敛住眉梢,不露多余情绪,淡然道:“没有什么好怨恨的,爹爹和娘亲,都不容易。” 兰夫人喟然叹道:“你终会知道你爹爹的目的,如今,他只差一味药材了,偏生此药唯有真元府能培育得出。” “爹爹会叫真元子羽在聘礼中,加入这一味药材吧?”六雪眉心轻轻拧起,有种叫做痛苦的情绪在流转。“女儿情愿这一生。都戴着这雪禁纱。” 兰夫人苦涩笑道:“这如何能行?待你爹爹炼制成功,解了你的禁制,届时便什么也算不得了。” 六雪惑然道:“爹爹不是要籍此与真元子羽巩固关系,他ri扶助真元子羽登上真元府府主大位么?” “似你爹爹与真元子羽那等人物。岂会将如此大事寄托在区区儿女姻亲之上?况且。你修为ri深。终究会明白,于吾辈修士而言,命中一线情愫。软红十丈,终归需要破妄斩杀,彼时只要心证,yu留则留,yu斩则斩,什么亲眷关联,尽是虚无。” 六雪懵然不懂,便不应答,但却已听出娘亲的意思,此事似乎犹有转机,并非那么简单。 她眉眼间不禁轻轻舒展开来,望向花圃门外,那长廊尽头,好似还能看到远去的少年背影。 …… …… 许九随花二郎等人再回灵宝楼,此番去的却不是朵朵和宁小茹所居的湖上小楼,而是相距里许,湖畔不远的另一座小楼。 花二郎乃楼主之子,才有资格独享一座小楼。 旁人尽皆散去,只余下许九被花二郎带来。许九心中疑窦不止,诧然问道:“花道兄,到底是谁要见我?莫非是冰点前辈么?” 花二郎并不答话,而是说道:“哥哥我可是费了好大气力,才替你争取到这桩好处。正好,你既然三ri之后,要同那真元靖在大斗偶场一斗,他身份背景远胜你千百倍,你难免要落入下风,而此次却可以替你弥补一二。” 说话间,二人进了楼中,一径来到最高的第三层,就见花二郎的居处倒也清净,简朴无华,更是连侍女都没有半个,可见花二郎这厮同一般的豪贵子弟还是确有不同。 直至内室门前,垂着璎珞疏帘,许九隐约见内中有人影坐在一张玉案前,但此地不是一般地方,他却不敢用神念探察,只听得身旁花二郎忽而长身施礼道:“二郎拜见娘亲!” 许九顿即唬了一跳,心脏都猛抽了一下,忙不迭也隔帘施礼道:“小子许九,不知夫人在此,失礼了!” 他心中暗自古怪,如今是怎么了,河洛城都流行夫人当道么? 此时,帘内传出一个极轻柔,好似徐徐微风般的女子声音:“都进来吧,也让我见一见我儿十分赞叹的好朋友。” 当下花二郎在前,许九在后,两人入内。许九一眼便看到,这间花二郎的居室里,倒也简单,木榻玉案,蒲团香炉,仅此而已。 此时青玉案后,却坐着一名碧衣女子,真个是端庄婉约,姿颜曼妙,纤眉莹眸,浅笑盈盈,风韵动人,十分得和蔼气度,叫人如沐hun风。 花二郎就在这女子前跪下施礼,口称娘亲,许九也再施礼道:“许九见过夫人。” “都坐吧。” 两人这才在案前蒲团上端坐。 花夫人笑如青莲,注视许九片刻,虽然目光凝视,却叫人生不出半点不虞来,而后才微笑说道:“果真是良质少年,更兼天才横溢,远在我儿之上。许九,二郎情急之下,给你安了一个灵宝楼客卿执事的头衔,如今你传奇一战,名动河洛城,此事想必也已人尽皆知,不如便将此头衔坐实了吧,你意下如何?” 许九瞿然惊摄。 这位花夫人似比兰夫人更婉柔温和,但言辞行事,却反而更为果断,毫不拖延,直截了当。 十一 小人作祟,大炮轰楼 灵宝楼中,执事的地位很高,属于中层人物,而冰点道人那种大执事,以及花二郎这种楼主之子,还有宁小茹那种楼主的亲传弟子,都属于高层。 客卿执事的地位,比执事稍低,但更为自由。客卿执事享有灵宝楼执事的地位,以及灵宝楼执事应得的好处,但却因为不必事事听从灵宝楼的分派,故而相应的实际权柄要逊色一筹。 但即便如此,灵宝楼的客卿执事,放眼整个河洛城,也当得是了不得的角色了。 灵宝楼执事许九见过一位,便是那位尝谕执事。尝谕执事负责灵宝楼丹房的一些事务,许九见识此人时,直觉对方气度俨然,颇有权威,而灵宝楼不以炼丹为主,主要经营乃是制器,可以想见灵宝楼负责制器的执事,必定地位更高。 更不必说是冰点道人那等大执事,在地位上仅次于楼主。 许九深为震惊。 未料到花夫人真个提出,要他成为灵宝楼客卿执事的邀请。灵宝楼的执事,必然要是道胎境高手,而大执事,则至少要是丹元境大高手。 如果是邀请其他修士担任客卿执事,要么是同灵宝楼有极大瓜葛,要么便是修为高绝。比如,将一份至少也是上品灵器的炼制法门赠给灵宝楼,或是自家修为达到道胎境三层以上,可以成为灵宝楼一大助力,才有此机会。 换而言之,许九既非道胎境高手。而他与灵宝楼合作的基础——洗脉丹,更只是中品灵丹而已,若按常理,他断无可能得到灵宝楼如此青睐,令楼主之子与楼主夫人联袂相邀他,成为灵宝楼客卿执事。 许九迅速凝神思忖,他毕竟已非昔日菜鸟,不须臾光景,便隐约猜到,花夫人必定不是刚刚听闻花二郎替他按了一个“客卿执事”的头衔。才有此举。而是花二郎早已对其提及过。 亦可言之,花二郎这厮方才混乱之中,声称许九是灵宝楼“客卿执事”,看似替他壮声势。实则是趁势而为。顺便小小算计了许九一把。正如花夫人所言。此事想必业已流传开来,他今日即便不应此邀,外人也会当他是灵宝楼客卿执事。 而个中原因。无非便是花二郎认为,抑或说是灵宝楼认为,许九掌握的绝不仅只有“洗脉丹”而已,必然还有别的好处,希翼许九一样拿出来,同灵宝楼合作。 及至许九强杀道胎境二层高手荃璜道人,堪称一剑传奇,消息迅速传回灵宝楼,致使灵宝楼高层终于下定决心,请许九做一个客卿执事又何妨? 此举虽算不得多大恶意,但许九还是心下不大痛快,余光瞥了花二郎一眼,这厮果然心虚,讪讪直笑。 许九作苦思模样,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夫人有情,敢不从命?” 花二郎倒反应最快,当即抚掌赞道:“好!好!许九,我早就想拉你入我灵宝楼,今日终于达成。” 许九摇头道:“我不过一介小散修罢了,还是惯于颠沛流离之中,自由洒脱之间,寻求自己的道路。客卿执事,毕竟只是客卿,算不得全然是灵宝楼中人吧?” 花夫人微笑点头道:“人各有志,各行其道,自然无妨。客卿执事自然不完全算是我灵宝楼的人,不过是一个牵连罢了。一应事务,你皆可不管,非生死存亡之大计,皆不会强求客卿执事效力。” 许九淡笑不语。 花夫人葱玉似的指尖轻叩玉案,漫声说道:“眼下要紧者,却是三日后,你要同那真元靖在大斗偶场一斗。兰夫人倒是打得好算计……” 花二郎愤然道:“许九虽击杀荃璜道人,而荃璜道人修为同真元靖相当,但若是以真元战偶一斗,则许九胜算怕是连半成也无。” “不错,亲身搏杀,还有种种外力可借,但真元战偶相斗,则全然考量的是自身神念强弱,以及对真元战偶的操纵。” 花二郎忽问道:“娘亲,客卿执事,可以修炼我灵宝楼秘传的一些法门么?” 花夫人仿佛早有所料,平静说道:“你自将五针刺神术传给许九吧。” 花二郎顿作喜色道:“多谢娘亲。”又拉许九道:“还不谢过娘亲?” 许九一时未想明白,只得连忙道:“多谢夫人。” 花夫人颔首,随即起身,说道:“二郎,一应事情,你自行安排。你这些年进益不小,性子也变化许多,我与你爹爹都很满意。此事想来你能办好。只一条,我灵宝楼新请一名客卿执事,却不是叫其去大斗偶场输阵的!” 花二郎忙即敛住神色,肃然道:“是,二郎知道了。” 花夫人这才离去,许九同花二郎施礼送别。 待花夫人离去后,花二郎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全然没了方才谨慎恭敬模样,显得十分懒散,这才是他本性。他对许九笑道:“许九,你也莫要怪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嘛。” 许九道:“我知道。” 花二郎反而怔住了,瞪目道:“你竟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稀奇,稀奇!也不枉费你二郎哥哥我一番苦心。怎样,我花二郎一贯道义当先,最是深通朋友之道的了。” 许九也不理会他自吹自擂,只道:“我也不必瞒你,我同你来甲子区,一则自是想见到六雪,另一则,也是想寻一方庇护。我结下的梁子,不在少数,我自然知道你必定是查探得清楚的,若长此以往,恐怕不见得有好结果。思忖之下,也只有你可以投靠了。” 他倒是直接,并不矫情,说得很是直白。 正因如此。反而正对了花二郎的胃口,当即便一拍大腿,豪气道:“二郎哥哥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性子!行了,不管你是得了什么好处,有灵丹秘方,又能超越一个大境界杀敌,但眼下还是三日后的争斗要紧。任凭你飞剑厉害,功法玄奇,也变不了神念强弱之分。摄气境五层,与道胎境一层。便是数倍之差距。更是有质的不同,那厮是道胎境二层高手,虽则是凭借大把丹药秘宝生造出来的草包,但也远在你之上。 哥哥我这里有一门秘法。乃我灵宝楼独门妙术。正好传给你。能助你分化神念驾御真元战偶时,神念短时间提升五倍!” 他略微顿住,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我料想你虽是摄气境五层,但修为想必远在一般摄气境五层修士之上,有了此法,倒有机会同那厮斗上一斗!” 许九同意道:“那便给我吧。” 花二郎知道许九是个直接的人,却不想竟这样直接,不由失笑道:“你倒是不客气。”他说话间,便自袖间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许九。 许九接入手中,神念微察,便知是一门功法,唤作《五针刺神术》,是以五枚寒玉细针,灌注真气,刺激周身五行命门,直通脑域,刺激神念,使得短时间内神念骤然爆发,强度提升,最多可达五倍以上! 自然,还须得有相应功法运转,才能施展,否则一个不慎,反而大有害处,折损神念,降低修为也是有的。 “灵宝楼的执事,一般都常驻于各处店铺,大执事在甲子区的灵宝楼才有独立的居所。你是客卿执事,倒还无此资格,且先住在我这里吧。” 许九起身道:“我暂且不在你这里,先回戊辰区有道馆一趟。” 花二郎诧异道:“你回那破地方作甚?” 许九总不能说,我在你这里不方便祭出真禁洞府。他只模糊带过,道:“我在有道馆还有房资没有结清。这三日,你替我购一尊中品真元战偶,我到时付你真元丹。” 花二郎讶然道:“你竟能操纵中品真元战偶?一般而言,道胎境三层,才能自如操纵中品真元战偶,我料想那真元靖,即便是有真元府秘法,也没有这个能耐,届时多半还是要运用下品真元战偶与你一斗!” 许九并不解释,只是冷笑道:“你今次算计了我一把,待我大斗偶场收拾了真元靖,还要和你斗一场!” 花二郎恼火道:“你这厮,真个是不知好歹!” …… …… 戊辰区,有道馆。 许九回到自己租住的上房。他要回来,当然不是对花二郎所言,是有房资未结清,而是在这里才方便祭出真禁洞府。大斗偶场一斗,必然要借用老鬼驾驭真元战偶,否则他必输无疑。只有在这里,他才能与老鬼畅所欲言地交流。 还有三日时间,已经足够。 许九刚回来,素樱、轻裳二侍女便告知他,今日那有道馆的小厮木秋,曾经偷偷用有道馆内部的信符询问她二人,许九是否回来,走前有什么交代。 二侍女得了许九不少好处,又因尚自年弱,良知未泯,直觉那木秋有什么打算,便立刻告知许九。 许九略微思量,想起那曾经和他有些不愉的有道馆小厮,方才他回来,经过有道馆正堂,倒是见了此人,似乎有些古怪地看了自家一眼。 许九一时也想不明白,便直上了二层,忽目光一瞥,竟从轩窗见得不远处,比邻自己所居这座木楼的另一座木楼,正好是那小厮木秋,带着一行数名修士进去,显然是入住。 隐约间,木秋与那些修士,似乎向他所在木楼看了一眼。有道馆的木楼,建有法阵,身处其中可以看见外面,但外面却无法通过轩窗窥视内部。 许九心中有些异样,但一时间却想不透彻。 他直端坐下来,思量许久,忽地心中陡然有种强烈的警兆升起。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跃身而起,飞速穿行下楼,方到达一层,素樱、轻裳二侍女不及对他施礼,许九心下略微一动,便轻喝一声,忽然伸手猛抓,就将二侍女摄住,便要向楼外窜出去! 轰隆! 正当此时,雷霆巨鸣响起。 而当此雷鸣巨响惊起前,许九和二侍女所在木楼的一侧,已遭极恐怖的剧烈轰击,猛烈崩塌,楼中布下的法阵支离崩碎,一团恐怖到极点的光火,大如水缸,烈焰翻滚,轰入楼中,瞬间爆炸! 紧随其后,还有更多的巨大光火,接连轰来!(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感谢jjhnyan的打赏。顺便求点推荐票吧,上架后推荐票锐减啊。 十二 许九坐收二女仆,愚不知死一蠢厮 “真禁洞府!” 许九蓦然低喝。 一连九团巨大光火,每一团皆有水缸大小,轰击至许九所住这栋木楼,猛烈爆炸,四溅的火蛇扭曲穿梭,吞噬一切,将空气烧灼得混成一团,骇人的杀伤力陡然爆发开来。 许九顿时便辨认出,这些光火赫然是凶威可怖的火雷炮轰出。火雷炮乃是介乎于手炮与河洛城城头上那等火神重炮、惊雷巨炮之间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威能绝大,一炮轰出水缸大小的火雷,强猛崩炸,足以将道胎境三层修士直接轰杀成渣,即便是道胎境五层的高手,也不一定能从容走脱。 何况是此时一连九炮? 整座木楼即刻被轰杀成为涂炭,方圆数百丈之内一片苍痍,再无半点本来面目,只余下一片焦土与仍旧在空气中汹汹翻滚的烈焰。 火雷炮一连九次轰杀的威力,甚至波及到附近其余的木楼,延绵十来座,都遭遇到池鱼之殃,少则也被震得残败,甚至完全倾倒,其中立刻便有修士飞腾而出,愤怒嘶吼:“何人如此猖狂,竟敢动用火雷炮杀人?!” 而早在第一团火雷炮弹丸爆炸,烈焰翻滚之处,于激烈迸射的雷火之中,便有一点晶光陡然崩炸,从中射出一条晶华,宛若长桥。情势不及细思,许九咬牙,便一把将已然骇得呆住的两名小侍女挟在两侧,纵身一跃,投入晶华之中。 烈焰彻底炸开。这团晶光一闪即逝,已再度化作一点晶光,米粒大小,继而光华黯淡,好似一粒尘沙,坠落地面,陷入焦土,了无痕迹。 …… …… 真禁洞府。 许九携着素樱、轻裳二侍女进入洞府,如今他彻底掌握此座洞府,可以随意出入。径直来到洞府核心八极大宫殿前。飞速进入其中。 二侍女已骇得呆愣,半晌不及反应。许九径直坐到中央祭台前,也好一会儿光景才完全平复气息,目视面前跌坐在地的二侍女。不由微微蹙眉。倒是有些迟疑。将她二人带进真禁洞府,也不知是否妥当。 正此时,八极大宫殿外猛地飞来一道青辉。却是老鬼如今长居真禁洞府中,许九不在时,他便四处晃荡,此时许九突然进来,他亦迅速赶来,当即便怪声道:“许九,你这是作甚,怎地掳了一双小娘皮进来快活,此非你作风啊!” 许九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少说屁话,我被人刺杀,你虽在真禁洞府中,我却不信你不知道。” 老鬼便嘿然笑道:“常在河边走,岂能不湿鞋。你结下的梁子不在少数,终会有这一日。况且,修士一生,便是掠夺修行,利己索道,说不得总要少说竖一二仇人,难免要被人刺杀,算不得甚大事。” 许九也叹道:“不错,否则那白衣塔岂能总有营生存活?” “你到底还是少年人家,修行修行,尚未修得人性淡薄,倒还顺便将她二人救了来。” 许九点头道:“素樱、轻裳。” 二侍女这才懵然一震,齐齐抬头看他,又目光四巡,俱皆露出惊容,吓道:“客……客人,这里是何处?” “方才那光火极恐怖,是要杀人么?” 她们二人,皆是自幼即被有道馆豢养,作为侍女,便连有道馆也不曾出过,更漫说是修士争斗厮杀,突遭此劫,尚还能够问出话来,已是心性颇为坚定了。 此亦足见许九住入有道馆以来,对她二人颇为照拂,已深得二侍女信赖,否则也不会将木秋小厮探询他消息之事告知,此时更不会许九发问之下很快稍稳情绪能够对答。 许九略斟酌一番,便道:“实则是我结下了仇家,前来刺杀我,倒是我连累了你二人。这里是我的一件法宝之中,可容藏身。我有话当先,无论你们是否愿意,入得此中,自此后,你二人便不得出去了。” 此也是必然,真禁洞府为他所得的秘密,决计不能泄露出去。即便是素樱、轻裳二侍女,也是一样。幸而,这二侍女连修士也不是,许九只将她们收在真禁洞府中,供其修炼即可,倒同她们在有道馆时无甚差别,且还免去服侍住客的麻烦。 况且,她二人亦非永久不能出去。二人只需修炼有成,自然可以寿元绵长,而许九亦修为不断提升,待到有朝一日,许九境界足够,地位提升至不惧真禁洞府之秘暴露时,自可将她二人放出。 果然,素樱、轻裳只迟疑须臾,对视一眼,便齐齐拜倒在地,竟齐声道:“奴婢愿随主人。” 许九蓦然一怔,竟骇了一跳。 实则于修士而言,收一二普通人做奴仆,乃是极为寻常事情。如那真元靖、花二郎这等人物,信手便可为之。比如当初那位物生门的晔铁,更是摄气境五层修士,却仍做得物生门门主与其女儿六雪的奴仆,口称“主人”不敢违逆。 但许九毕竟底层出身,倒有些不适应。一旁的老鬼却对此并无诧异,而是当空飞舞,口中连赞道:“许九,这二女娃倒还都有些天份,你培养一番,也能成其修行之道,成为修士,此非但是你种下的善缘,对你自家也大有好处。你便收了这二女仆,日后为你效命,再不济做一双上好鼎炉,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嘛。” 许九听得无奈,斥道:“老鬼休要胡言!” 幸而素樱、轻裳却听不明白,只懵然看着许九同老鬼,目露奇异。许九便道:“此是老鬼,你们只如此唤他即可。我也不必你们做我的什么奴仆,你二人只在此悉心修炼即可,终归我也少不得你们所需的丹药。” 素樱、轻裳忙即又叩首道:“奴婢谢过主人。谢过鬼大人。” 老鬼顿时喜得眉开眼笑:“甚好,甚好,道爷我听得很是欢畅。好乖的一双女娃,以后倒解了道爷我一个人的寂寞。快再唤两声来听,快,快……” 素樱、轻裳便乖巧笑道:“鬼大人。” “好,好,好!道爷我重重有赏啊!”这厮说话间,便青光一转,化出一只手掌来。伸向许九。“许九,借道爷我些丹药来用。” 许九失笑不已,却也取了一把白元丹给他,老鬼接过。立刻摇摇晃晃飞过去。好似醉了酒般。飘飘然甚美,“来来来,跟着你家鬼大爷混。保管你们丹药用不尽!有道爷我悉心培养,你二人日后也当成为高手,名震一方……” 老鬼自苏醒以来,多半时候都被许九收入藏虚囊、乾坤袋中,这厮是个话痨,独自一人自感寂寥,而后转入真禁洞府,虽空间更广,但寂寞更大。如今,许九收了二女仆,他倒多了两个乖巧听话,能终日听他呱噪的人,自然兴奋雀跃,当下竭力拉拢素樱、轻裳,竟是从不曾有的和颜悦色。 当此时,许九却暂不理会这一鬼二女,自伸手一摄,真禁玉碑落入掌中,他神念微动,真禁玉碑中便射出一道晶芒,映照当空,立刻显现出一片光幕。 那光幕幻动一番,即刻宛如琉璃镜面,显现出来一副画面,就见满地焦炭,土石漆黑,赫然是许九原本所住的木楼所在。 此时已有数道身影,飞掠过来。 其中五人,皆着华美道衣,余下一人,则赫然是那小厮木秋。 木秋一脸谄笑,鞠躬如也,谦卑说道:“那人十分嚣狂,脾性令人生厌,果然不是甚好货色,竟连真——”他言辞未尽,那五人中便有一人冷目瞪视他,他立刻骇得浑身一颤,连忙改口道,“竟连几位前辈也敢开罪,真个是不知死活,有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五名修士为首一人青年模样,面现冷笑,弹指说道:“此人确实是不知死活,他若是一直留在灵宝楼,我等倒还没有办法,难以完成少主交代之事,只怪他自取死路,竟还回来一趟,正是自取死路了。” “不错,此事已了,我们这便回去向少主复命吧。” “走吧。” 五人当即便转身欲要离去,小厮木秋却面现急色,连忙唤道:“前辈……” 那为首的修士目光微闪,忽而笑道:“险些忘了,却还有你,辛苦为我等探询消息,准确报知此人已经归来,否则我等岂能如此便易得手,将其一举轰杀成为齑粉?” 木秋顿时谄笑更浓,俯首谦卑说道:“为前辈效命,乃是荣幸,不敢言功,不敢言功。” 那修士便笑问同行者:“你们以为,该当如何奖赏他?” 便有修士道:“不若带回府中充作奴仆,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那木秋闻听此言,顿时目绽精光,显然十分喜悦。似乎去那“府中”作奴仆,竟真个是他天大的荣耀一般。 另一修士拧眉道:“不妥,不妥,此人天赋泛泛,成不得甚高手,带回去并无多大用处,况且我等也并无为府中收奴仆的权力。” “那当如何?” 为首修士眉宇也拧皱起来,忽烦躁道:“当真是麻烦!” “取些丹药打发了吧?” 随着五名修士交谈,小厮木秋却神色连变化,突然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前辈,我愿追随前辈前往真元府,愿为奴仆,愿为奴仆啊——” “找死!” 那为首修士陡然目绽寒芒,只因木秋道出了“真元府”三字! 噗! 此人陡然出手,道衣大袖猛招,内中五指如勾抓摄,狠狠一拿,便捏住小厮木秋头顶,用力一抓,只听噗得闷响,木秋便被抓得头颅如烂瓜一般蓬爆,死得不能再死。 “哼,此人为这有道馆效命,竟只随便兜搭他,就能出卖客人,可见心性阴狠,不是善辈,岂能收入府中?倒不如这般,才算是干净了事!” “善!”其余四名修士皆道。 小厮木秋颓然倒地,五名修士将身一纵,腾空飞去。 而同此时,真禁洞府中。 许九目视那镜像中情形,忽一下愕然道:“真元府!不错,那为首的修士,此前便是真元靖亲随中一人……”(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感谢jjhnyan的打赏。以后更新尽量提前至白天,目标是不断更,偶或加更。俺一个月后再看后台订阅情况,恳求大家支持俺。求各种票。 十三 道义为命,情意在心 许九强压住立刻现身追上去,运真禁洞府灭杀这一干真元府修士的念头。他于真禁洞府中,默然片刻,忽畅然笑道:“这倒是一桩好事。” 老鬼笑问道:“何以见得?” 许九道:“如真元靖那等张狂惯了的角色,若他心中笃定足以胜我,何必还用如此手段?届时大斗偶场中,堂堂正正胜了我,岂不是更能够叫他一泻愤怒,心头达至最爽快?他既不惜行此勾当,只能说明此人真个是废柴,草包一个而已,堂堂道胎境二层高手,竟先惧了我,这一斗他若不败,才是没有天理!” 老鬼赞叹道:“甚好,许九,你已进益得越发得多了。不过,若是道爷我,便与你想法不同。” 许九惑然问道:“你又当如何?” 老鬼嘿然道:“若是道爷当此局面,心中当作此想——无论如何,道爷不胜,那才是没有天理!” “呃……” 许九当即愕然,足足迟疑思索了半晌,斟酌玩味老鬼话中意味,良久后便有所领悟,正色道:“老鬼,你说得很是,寻他人破绽,永远不及自家心灵强大,包藏信念!唯其如此,方能神念通达,无往而不利!” “正是如此!” 老鬼满意道,“你自在此修炼吧,你就算对自家没有信心,又岂能对道爷没有信心?倒是运真元战偶比斗,才是那厮自取其辱!有道爷亲自出手,管教他真元府颜面无存!好了,如今有两个女娃陪道爷耍子,道爷便不管你了。” 老鬼悠然带着素樱、轻裳二侍女,从容离去。真禁洞府偌大,足足一百零八座宫殿,他自可随意寻一处,安置了二侍女,素樱、轻裳却乐得听他呱噪,老鬼亦能提点她二人修炼,倒是相得益彰,很是合适。 八极大宫殿中,便只留下许九一人。 他也不急躁,只取了真元丹出来,服用修炼不提。 镜像中可见外界情形,十分清晰,他也不管时不时有修士前来察看,那有道馆的东家,自然也派了修士前来。但一连九炮轰击的,不是旁人,却是真元府的人,任凭这有道馆背后亦有背景,却也奈何不得,唯有自认倒霉一途。 至夜色降临,河洛城上夜明符升起,洒下微光时,许九仍旧未有动作。这一夜,果然又有修士前来,倒在许九意料之中。及至翌日,有道馆的修士已前来,着手勘察情形,准备清理了现场,重新造楼。 再至夜色浓烈,无人前来时,这片废墟之中,终于有一点微光亮起,缓缓浮空,俄而变化,成一团光华,内中射出一条晶华,宛若匹练,便有一道人影,一跃而出。 这人影方才出来,立刻便口中低啸,虚手拿捏,结成重重印记,即刻周身真气弥漫,逸散而出,竟和着夜色,化作一片浓烈暗幕,融于夜色之中,即刻将只攒射了弹指光景的晶光掩住,连同那人身形,也尽皆掩盖。 “将夜经,果有妙用!” 夜幕之中,许九禁不住轻声赞叹。他也不敢迟疑,因金雀剑剑光金灿,十分显眼,他虽则初窥夜幕组织《将夜经》之门径,已能祭出一片方圆丈许的夜幕,将自家身形、气机掩盖住刻许光景,但想必还压不住中品灵器飞剑的光华,便转为祭出了铁赑盾。 修士御使飞剑或是法宝飞行,实则理同一致,区别不大,不过是飞剑往往轻盈便捷,祭炼运转至极致,可修成剑丸,跳剑杀人,犀利无端,又有种种剑诀,变化万千,比一般法宝更为便易罢了。 实则修士之中,不修飞剑,而专修一件性命交关的本命法宝者,亦不在少数,毕竟并非所有修士皆是真个剑道修士。 据闻,天下有专修剑道之大宗名门,执着于剑,惟剑为极,逆天而为,杀伐求道,极为强悍,至极端厉害处,一剑斩断红尘,一剑撕裂心障,一剑破除劫数,破空飞升,成就剑仙。 比如北地玄州最为厉害的大宗名门,亦为天下剑道之魁首之一,位居玄州极北,三千大河入海处的天河剑派! 那才端地是大修行,大气象! 此时许九祭出铁赑盾,那盾滴溜溜旋作一团,乌光层层,烟气朦胧,便将许九身形裹住,又为夜幕笼盖,随着许九神念催动,忽地振空而起,掠至半空,选了一个方向,径直投去。 他此番却并未立刻往甲子区,去灵宝楼寻花二郎,而是胡乱择一方向,就飞遁而出。修士的世界无分昼夜,夜幕之下,夜明符照耀全城,河洛城阡陌纵横间仍是人流络绎,接踵不绝。 许九直至约莫出了戊辰区,亦不知到了另外某个区,才按下铁赑盾光华,将已将不能持续的夜幕也收住,寻一人迹稀疏巷道,落身下来。 他双手压住面庞,略微搓揉,不一时,面部筋肉变动,变略微变化了相貌,虽则变化不大,但细节处却已有所改变,放在潮水般的人群中,任何人想要凭借目力辨识出他来,皆不是易事。 他这才信步融入人潮。 一面漫步前行,一面将网屏取出,进入元网。自前次在元网中留言于六雪,未得回应后,他便未曾进入元网,此时倒正好进入元网。 他方才进入元网,便终于得见六雪回音,唯有三个字:“你要胜。” 许九心下怔然,一时神思略惘,片刻后才平复。 足下是长街,他随着人群漫步往前,不多时,便至一处道口,大道纵横交错于此,此时岔口处却涌集不少人,有修士,也有凡人。许九从外望去,隐约见得是一座高大玉牌,他却是识得,此是一种通报牌,一般由五大势力设立,实则是一种类同网屏之物,接入元网,上面随时显现一些河洛城中要紧新闻,广而告之,供众人与闻。 “那人竟当真死了么?” “那岂能有假?据闻已被火雷炮轰杀成了渣,尸骨无存,真正是魂飞魄散,不能够再死了。” “可惜,可惜!此人一剑传奇,本有机会成就一场,不日大斗偶场一斗,我本还想去观战,见识一番,如今却是没机会了。” …… 许九目光微烁,即刻便耳力毕集,一面听众说纷纭,一面自家向内挤去,果然见得那通报牌上明白写着—— “日前,于甲子区以摄气境之身,一剑击杀真元府道胎境高手,堪称传奇的灵宝楼新聘客卿执事,许九道人,于戊辰区有道馆遭火雷炮轰杀,尸骨无存!” 这便是今日河洛城极煊赫的新闻。 寻常死了一名摄气境五层修士,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事,和某修士在冰荒中杀了一头异种妖兽这样的小事并无差别。但若死去这人刚刚击杀一名道胎境二层高手,为百年来未有之传奇,又赫然是灵宝楼客卿执事,那边算得是一桩大新闻了。 许九目光流转,心下有些失笑,又听得有人道:“真个是稀奇了,这人方才要同真元府一位大少争斗,便被人袭杀,个中若没有关联,真真是出鬼了。” “此人也是自寻死路。据闻,是那位真元府的大少,同物生门大小姐有婚约,而此人却对物生门大小姐有些念想,故而落得此局,亦是理所当然。” “嘁!慎言!那位大少的老子,却是晋升了归一境的大修士,你这是作死么?” “诚然,有一位归一境大修士的老子,即便杀了灵宝楼的客卿执事,人人皆知,想必灵宝楼也总归不会因为一名客卿执事,便同真元府的归一境大修士翻脸。” “有天赋,无气运,徒为吾辈作一谈资罢了。还是自家回去修炼要紧……” “散了,散了。” “散了吧……” 许九怔然当场,忽想起一桩不妙事情,连忙就取出网屏,飞速给六雪留言:“六雪,我尚未死!” 不等六雪回复,他又给花二郎发去讯息:“我尚未死!” 但他手执网屏,半天也未等到二人回复,便知对方并未进入元网,说不定此时已听闻他被人“轰杀”的消息,正不知是何情形。 他一时焦急,便再顾不得其他,连忙祭出金雀剑,飞快御空疾驰,往甲子区而去。不消半个时辰,许九到达甲子区,略微犹豫,便直往灵宝楼而去。但在灵宝楼剑门前,他却被灵宝楼护卫的修士拦住,可惜是他尚未拿到灵宝楼替他准备的“客卿执事”令符,但此却也不难,他面上变化,便恢复了原本模样,立刻道:“我乃客卿执事许九道人。” 护卫在灵宝楼前的修士皆吃了一惊,惊愕道:“许九执事?” “不是传闻你已……” 许九冷喝道:“宵小伎俩,我早有谋算,岂能教其得逞?” 护卫修士却道:“许九执事,既然你平安无事,那快去大斗偶场,将二郎公子请回来吧!” 许九一怔:“花道兄怎地去了大斗偶场?” 护卫修士愁眉道:“二郎公子听闻许九执事你身陨,便认定是真元府那位真元靖所为,便赶去大斗偶场,竟立下擂来,战贴洒出,邀那真元靖一战,替许九执事你报仇呢!” “什么?” 许九这一下吃惊非同一般,未料到花二郎这厮张狂起来,竟更加肆无忌惮。他乃是灵宝楼楼主之子,竟在大斗偶场发战贴,设擂台,邀战真元府一位归一境大修士之子! 胆大包天! 他心中固然顿生暖流,但更为诧异:“花道兄如此作为,灵宝楼中……唔,花夫人竟未阻拦么?” 护卫修士无奈道:“这便不是我等所知的了。” 忽然另一名护卫修士又说道:“还有一桩事情,好叫许九执事你知道,听说物生门那位大小姐,留书出走啦!” 许九闻言,顿即呆在当场。 他却明白,他自家不过一介微末小人物,但却在河洛城要引起一场大祸乱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十四 斗场,栽赃 好似一团焦雷炸在头顶,震得许九五内剧颤,一时懵然当场。但情势由不得他迟疑,短暂震慑之后,许九即飞速离去,径直往大斗偶场。 六雪竟留书出走,但他一时也不能去寻找,当下要紧还是先去将花二郎拉回来。这厮倒真个是如他所言,深通朋友之道,竟因许九“身陨”,便要在大斗偶场邀战真元靖,替许九报仇。 但许九略微思忖,就知晓此事不可能达成。花二郎修为当在真元靖之上,那真元靖十足是个草包,决计不可能出来应战。然则即便如此,此事亦非同小可,此时想必已引得沸沸扬扬,成了一桩极大惊奇新闻。 无论真元靖是否应战,真元府都要因此大失颜面。怪只怪真元靖这厮诚然是个废柴,智计欠缺,用了最低级的手段,轻易便叫人抓了把柄,偏生又遇到花二郎这厮,张狂不羁的性子发作起来,简直无法无天。 许九边行边想,少时也明白过来,花二郎此举为何未遭阻拦。想来,灵宝楼的高层,比如花夫人得知之后,必定也十分恼怒,灵宝楼堂堂五大势力,刚刚聘请的客卿执事竟就叫人用火雷炮直接蛮不讲理轰杀,不出了这口恶气,岂能罢休? 至于灵宝楼与真元府这两大势力是否会因此交恶,甚至开战,可能性却是不大。 既然如此,便叫花二郎这种年轻一代的后辈去争斗,做过一场,才是正经路数,不过是互相搏一个面皮罢了。 许九心下顿觉颓然,暗忖自家到底还是个小角色,诚如先前旁人所言,不过叫人徒增一谈资罢了。 而正因如此,他当下心中陡生一股念头,恍惚间又有领悟,心知若非有真禁洞府在身,躲过此次杀身之祸,他也不过是河洛城一缕烟气,散了也就散了罢…… 不消多时,许九已至河洛城甲子区中心地域,巍然雄壮的大斗偶场。大斗偶场周遭,大道交错,四通八达,极其繁华,人潮往来不绝,但今日却更显异常热闹,许多修士纷纷涌来,往大斗偶场而去。 大斗偶场每日都有争斗,凡是结了梁子的修士,又不愿意拿命搏杀,便约了在此驾御真元战偶厮斗,搏个高下。 自然,亦有修士仇恨到了极点,便在此进行生死决斗,那则是亲身搏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凡有此种事件时,往往引得四方云动,修士潮涌而至观战。 今日,灵宝楼楼主之子,昔年在甲子区也是一等一的大祸害的花二郎,在此摄下擂台,播撒战贴,邀战真元府新晋归一境大修士真元子羽之子,真元靖。这两位,可谓是河洛城前后两代的大纨绔,皆是风头一时盛极的角色,故而此次邀战,自是引来无穷瞩目。 须知,花二郎的邀战,却不是以真元战偶厮斗,而是亲身厮杀! 搏杀个死活出来! 这两位人物,任凭谁死在大斗偶场中,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件,足以叫河洛城因此掀起一场巨大风波。 但明眼人仍旧知道,此事想必仍是噱头居多,真正可能性不大。 灵宝楼被杀客卿执事,人尽皆知是真元府所为,便须得夺回这一份颜面,故而才有此举,灵宝楼高层亦未阻止花二郎的“胡闹”。 许九想通此节,便心下稍弛,不复紧迫,顺着人潮至大斗偶场。大斗偶场八面开门,皆可出入,他就近选了一个方位,却见凡欲进入大斗偶场者,门前皆有修士拦住,收取费用,每人百枚白元丹。 许九心下微算,此座大斗偶场,少说也能容得下数以十万计的人,故而每一场厮斗,只需观者满座,便能收取数千万枚白元丹,价值数千真元丹。自然,并非所有修士皆热心于旁人厮斗,偌大的大斗偶场,也不可能终日满座,但即便如此,常年下来,这座大斗偶场也将有数以百万计的真元丹收入。 须知,距大斗偶场不远处,便有物生门利润最高的一间店铺,一年下来的获利,也不过将将超过十万枚真元丹罢了。 而这座大斗偶场,乃是真元府的产业。 许九也只能缴纳百枚白元丹,才得以入门。穿过极长廊道,可以选择进入大斗偶场四面的坐席,亦可进入中央的斗偶场。但欲进入中央斗偶场,却须得先向大斗偶场申请厮斗,由大斗偶场安排了战斗的时间,才能按序进入。许九只好顺着人流,拾级而上,到达大斗偶场的看台。 大斗偶场极大,方圆超过三里,中间是方圆里许的真正斗场,而四周则是层层而上的看台,巨石削成,石阶叠叠,成为坐席。许九游目看去,便约莫估计少则也能容得下数十万人同时观战。 他再瞩目场中,就见广大斗场正中,一座高台之上,昂然立住一人,赫然正是花二郎这厮。他神情冷肃,手边插着一杆大旗,上面铁画银钩,一行篆文—— 真元府宵小如狗,可有胆斗场一战! 许九看得暗暗咂舌,花二郎这厮当真是胆大包天,直斥真元府宵小如狗,可谓凶残,不啻于当面打脸,狠削面皮。 五大势力高高在上,这种事情在旁的修士眼中,实是喜闻乐见。此时大斗偶场中,涌集的修士已有数万,众说纷纭,无不期待此事接下来的走向。而许九身为当事者,心头却直觉一股荒诞,一时也想不通透花二郎这厮该当如何收场。 若不出意外,真元靖必不会前来。花二郎也总不至于长久在此,设擂等待。想必守得半日,将真元府的颜面损去一截,此事便要收场了。但即便如此,许九心下仍觉暖意融融,心知花二郎的确很够朋友。他能有此举,已是难得。 只可惜,花二郎此刻不会取出网屏进入元网,否则他若见了许九留言,知道许九并未死,不知表情会何等精彩。 正此时,忽地下方斗偶场中一面门开,却有一行人入内,为首者竟不是旁人,赫然是那真元靖。 许九心头急跳,险些失声惊呼。此却极大出乎他意料,而其余观战修士,显然也很是吃惊,业已沸腾起来,纷纷鼓噪:“来了!来了!” “竟当真来了!” “这是真要生死搏杀么?” …… 许九亦脸色微白,讶然不已:“那真元子羽当真不是常人,居然真有胆魄叫其草包儿子出来应战?花二郎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此人,岂不是要真出大乱子?” 而同此时,场中花二郎已目光骤闪,凛然喝道:“真元靖,你这废人竟真来送死?” 真元靖并未即刻上前,而是远远隔着,略微迟疑,才出声道:“花二郎,我同你无怨无仇,你竟如此折辱我真元府,我若不来,岂不是教满河洛城的修士,因为我真元靖当真怕了你么?” 花二郎冷笑一声,挥手一劈,那大旗便碎为齑粉:“你与我许九兄弟约斗,既然怯阵,自家认输便罢,竟派人袭杀了他!似你这等不入流的货色,本就丢尽了真元府的脸面!真元府不教训你,就由你二郎爷爷来收拾你!少说废话,且来一战!” 真元靖状极恼火,恨声道:“花二郎,你要战便战,我岂惧你?何况是那个许九?无论你信与不信,那许九并非我派人袭杀!” 花二郎岂能信他:“不是你?莫非你的亲随,竟敢背着你,偷偷干下此等蠢事?” “人人皆知此举极为愚蠢,我又岂会做下?”真元靖已是恼怒至极,只差跳脚喝骂,赌咒发誓以示清白,“随便寻几人变化了形貌,冒名去刺杀那许九,便可栽赃于我,栽赃于我真元府头上!” 他此言一出,顿时观战修士无不惊摄,连许九也是一样。 他此前也实难相信,真元府会干下如此蠢事,公然袭杀,落人口实,此时忽而也悟通此节,莫非竟当真是人冒充栽赃? 修士变化形貌,不显露修为功法,而是用火雷炮袭杀,任谁也无法识破其本来面目。 果然,花二郎神情也是微变。但此时情势,决不允许他退却,即刻便喝道:“我灵宝楼客卿执事遭人袭杀,既然证据指向你,那便只能寻你!你既然拿不出有人栽赃你的证据,那就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真元靖怔然问道。 花二郎冷啸道:“拿命来偿!” 花二郎说动手,便动手,即刻抖手剑光激射,凌厉无比,撕风裂空,杀向真元靖。他与真元靖相距百丈,但此时出手,剑光却呼息即至,有如一条匹练,灿灿其华,横空切削,斩向真元靖头颅! 真正是百丈之外,取人首级。 许九目睹此状,未料到花二郎竟真个动手如此迅猛,心头陡然一突。若因此花二郎真杀了真元靖,继而生出大乱子,他反而要心中不安。许九一念及此,立即便仰首长啸:“二郎道兄,且慢动手!此人是我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却也已阻拦不得! 正当此时,那真元靖身后,却突有一名修士雷霆发动,奔雷般突袭,身形快逾飞剑,瞬间抵达真元靖身前,徒手劈出,猛绽金光,只手竟如黄金铸就一般,一把抓摄,就堪堪摄住花二郎杀至的飞剑,当啷巨鸣,生生扼住了剑芒,就此挡住! 此人寒声道:“道友已臻道胎境四层,竟与我这只有道胎境二层修为,不争气的表弟为敌,就要出手斩杀,未免不够磊落。况且你要栽赃真元府,与我没有干系,但真元靖系我大雄真王宫门下,却容不得你栽赃!”(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抱歉,没写出来。 写、改、删,写、改、删……卡得无比**,到这时候还没能弄完。实在不行了,写不出来。碎觉,白天再来。 抱歉……(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十五 名门俊杰出冰荒,执道张狂号真王 大斗偶场,观战者数以万计,当此之际俱皆失色,既诧且骇。所惊诧者,自然是看台之上陡然现身,长啸出声的许九,而为之惊骇的,则是因那陡然出手,解救真元靖的神秘修士,竟自称出自大雄真王宫,且那真元靖也已是大雄真王宫门下…… 大雄真王宫,乃是正经的大宗名门,距此百万里,统辖七座大城,每一座皆远胜过河洛城。当今天下,唯有如此等势力,方有资格称宗立派,传承道统。 玄州之地,广大无际,若论及大宗名门,大雄真王宫亦可位居前列,乃是一等一的宗门,除却那为天下剑道魁首之一,堪称天下第一等门派的天河剑派之外,便轮得到大雄真王宫这一等宗门,统御数城,开宗立派,门下人口如沙,修士如雨。 此大雄真王宫修士一出手,即显现惊人手段,肉掌变化,宛若金铁,辉光金灿,空手入飞剑,劈空一抓,竟就扼住花二郎祭出飞剑,发出金铁交鸣,显现出此人异常强悍的修为。 此等手段,非真气雄厚与肉体强横兼顾者不能为之,否则修士祭出的飞剑岂同一般,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断金劈山不在话下,轻易即可将人的血肉之躯斩杀。 “嗯?” 花二郎瞿然失色,一则是自家一击竟被抵挡,另一则他业已听得许九声音,立时心神为之跌宕,骤然转头望向许九发声处,果见看台之上,一个少年人身影昂然而立,此时放出周身气息,一股浩浩真气笔直冲天,使得他好似鹤立鸡群,异常显眼,即刻便能辨认出来,赫然果是许九不假。 花二郎心神一时恍惚,不及反应,突地神念猛颤,竟发觉自家飞剑被人一把扼住,竟不是抵挡之后立刻罢手,而是手掌猛压,浩瀚气息披靡而出,如山岳崩摧,塌天大力,稳稳镇压在他飞剑之上,竟是要立刻压服,擒拿夺取。 “给我罢手!”花二郎即刻长啸,头顶之上气流奔腾,直冲霄汉,蓦然叉手暴抓,“剑气漫漫风光,一花自表七色!” 呼啦啦! 那大雄真王宫修士,掌若赤金,流光溢彩,好似纯金铸就,显现出极端惊人的坚固、力量感,扼住花二郎飞剑之余,并不罢手,而是五指摄空猛烈弹击,如叩拉大弓,强弦巨力,剧烈崩击,倏忽完全摄拿住花二郎飞剑,自冷笑道:“小小一个灵宝楼,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就敢污蔑栽赃我大雄真王宫门下!若不给你一个深刻教训,岂能教世人知晓我大雄真王宫的赫赫威名?破剑一口,给我留下吧!” 铛铛铛铛铛铛铛 霎时间,一连七声惊啸,剑鸣逆天,震荡赤霄,花二郎飞剑在此人手掌镇压之下,猛烈跳跃,宛若流光星丸,突一下崩开,竟一剑七分,本是明晃晃,白莹莹的剑光,如同一朵斗大剑花,此刻陡然化成七条,如虹惊起,分作七色,宛若天际雨后长虹,绚烂迷人,十分好看,却有惊人威能,强势崩炸开来,一下就将那灿金手掌炸得弹开,七色骤合,化一道剑气,逆空倒回。 此是灵宝楼一脉极为厉害的剑术,一花七色剑术,剑气炸开,宛如惊鸿,七色流光溅射,神出鬼没,十分之厉害。 但要练成此种剑术,亦非难事,须得采集云霄之上七色虹光,溶汇一炉,与其中五金精英炼制成为精华,炼入飞剑剑体,经年磨砺,方得成功。一般而言,仅只花二郎道胎境修为,尚不足以炼成此种剑术,仅只是升至云端天上,去采集七色虹光,便非丹元境大高手不能为之,花二郎自是不能,想来他这一门剑术必是得益于灵宝楼丹元境大高手出手相助,才自功成。 “七气合一!” 花二郎已起了火性,哪还顾得其他,一收回飞剑,立刻张口猛吐精气,气若洪流,劈空席卷而去,就融入自家飞剑中,惊空夭矫,漫卷长风,飒沓如流星,陡然坠落下来,强猛击杀,直指那大雄真王宫修士。 那修士亦微微色变,赞叹道:“好剑术,飞剑亦是不错,灵宝楼倒果然有些手段。但区区河洛城,仍旧不过穷乡僻壤罢了,泥塘里面翻不出蛟龙,至多不过小小泥鳅而已。甚好,贫道便叫你见识一场,何为真正的剑术!剑出天渊,雄风万丈!” 唰! 此人灿若鎏金的手掌蓦然收摄,袖间猛飙一条金光,极端犀利,竟更在花二郎手段之上,赫然是一口尺长飞剑,通体流金,烁烁其华,直如一条蛟龙冲出深渊,一遇风云便化龙,张牙舞爪,显露霸道雄风,万丈长空都不能容纳,要被震爆,彰显无穷凶威。 漫空金光剑影突然炸开,如同千百颗手炮发射弹丸,空气激烈崩塌,压聚起来,缩成一团,内中一道金光强势刺出,霹雳一暴,直击在花二郎飞剑之上! 当啷一声,花二郎立身当场兀自不动,但神色已然剧变,面目倏然苍白,自家飞剑已反身飞旋回来,赫然是有抵挡不住之势。 对方飞剑着实厉害,无可抵御。 正此时,忽一道身影掠空飞来,十分快速,已抵达他身后,稳稳立住,也来不及施展手段,祭出飞剑法宝,只得将手一抓,四指拧攥,拇指挑空,陡然翻转,直指地面,喉间发出短促惊喝。 “重力虚禁!” 许九勉力出手,祭出重力虚禁,虚空中顿即无形禁制之力凝聚,他神念沟通天地元气,加持为虚禁,立刻加持在那追击花二郎飞剑的金光尺长飞剑之上。 金光飞剑速度极快,有如流光,此刻却陡被压制,立刻放缓速度。 这名大雄真王宫修士,修为尚略在花二郎之上,至少亦有道胎境三层,甚至四层修为,祭出飞剑更非凡品,许九如今自不可能抵挡,但他如今施展重力虚禁,已可加持四倍重力,威能不小,略微摄住飞剑,倒也能勉力做到。 果然花二郎立时气息长舒,得到缓解,迅速收回飞剑,虚摄在掌中,激烈颤抖,他却不敢迟疑,也不及问许九任何话,而是立刻亲手持剑,反手便是一剑,刺杀出去,立刻真气狂涌,力量奇大,显然已是动了真怒,不惜耗用精气攻击,剑光刺暴空气,撞击那虽则缓了些许但仍旧袭来的金光飞剑。 噼里啪啦,两剑相击,迸射剧烈光火,炸成一团,方圆数丈之内都被充塞,宛若一枚火雷炮的弹丸炸在当场,流火飞光洞穿,花二郎原本立身的高台立刻如被万千毫芒攒射,刹那间刺杀成了蜂窝,簌簌簌簌塌陷,成了一地散沙。 许九与花二郎也自落身立定。 那大雄真王宫修士神情微变,终归击杀未能得手,眉心轻拧,暗暗收住了气机,虚手抓摄,将自家飞剑收摄回转。 许九这才气息稍复,但随即面色变化,直如金纸,很是惨淡。 却是他方才将重力虚禁加持在对方飞剑上,此人修为远甚于他,飞剑更是厉害,剑体之上气机锋锐,刺穿金石不在话下,更能切割人神念,端地是厉害,重力虚禁要将神念同天地元气勾连,形成虚禁,加持实物之上,当下顿即对他神念牵连,造成创伤,无可避免。 但幸而他如今重力虚禁只掌握了四层,只能加持四倍重力,运用神念也不甚强,反馈伤害也自不大,否则杀敌不成,先就将自家废了,反而得不偿失。 花二郎惊喜道:“许九,你竟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你当真已被人谋害,轰杀成渣。”他一把抓住许九肩头,眉飞色舞,大笑说道,状极愉快。 许九心知花二郎倒是真心,心下亦自微暖,却淡淡道:“什么叫我竟然还活着?莫非你居然期待我真个身死人手?” “唔……”花二郎郑重点头,认真说道:“绝没有错,此确是你的性子,我方能确认,确实是你许九,否则我却还难以相信,以为你竟是旁人变化了形貌,冒名顶替。” 许九这才微笑道:“二郎兄,多谢你了。” 花二郎大手一挥:“你这是个什么话?漫说你我朋友一场,即便仅只你是我灵宝楼客卿执事,我也断无坐视不理,不作任何反应的道理,非但传扬出去伤及灵宝楼及你二郎哥哥我的名望,我自家心头也要生出滞障,不是好事。” 许九淡笑颔首。 与此同时,大斗偶场观战台上,已是人声鼎沸,众议纷纭。 “此人……竟尚未死么?” “真是福缘深厚,此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也不尽然,早有所闻,真元府通联着百万里之外大宗名门,大雄真王宫,此时大雄真王宫修士现身,岂能不做过这一场?” …… 种种议论,传入场中。 许九目光不由投向百丈外那一行人。 真元靖目光死死盯住许九,目露讶然之色,似是也难以置信许九竟然未死。而正因如此,许九心中怦然一动,暗忖某非袭杀自己的,并非是旁人变化形貌,栽赃陷害,而的确便是真元靖派人刺杀? 虚虚实实,扑朔迷离,难以度测。 有大雄真王宫修士现身,替此人弹压阵势,倒极有可能的确是真元靖所为,继而再声称是旁人陷害即可,终归是一滩浑水,难以辨清,有大雄真王宫这等大宗名门门下修士现身,替他镇场,道出他已是大雄真王宫门下,确实可以化解大股压力,待得时过境迁,天长日久,区区一个灵宝楼客卿执事的死,自然算不得甚大事,终将烟消云散。 此时,真元靖连忙厉声叫道:“雄威表兄,正是此人!此人胆大包天,居然想要染指我未婚妻,丝毫不将我真元府,以及我父亲放在眼中,依仗灵宝楼为势,猖狂至极!” 那大雄真王宫修士,真元靖的“雄威”表兄,终于开口说话:“你便是那个许九?据闻,你已被人运用火雷炮,轰杀成齑粉,栽赃嫁祸于我真元靖表弟?如今你居然现身……想来,必是你自家编排此事,故意陷害,坏我表弟名声,从而达成你与我表弟真元靖争风吃醋,意图抢夺他未婚妻子的目的。 甚好,甚好,你居然有如此胆量,小小一个蝼蚁,却有撼动巨象的胆量,倒是一个人才!可惜的是,你敢打我大雄真王宫门下弟子的主意,无异于捋虎须,罪大恶极,不容宽恕!你立刻跪下,叩头谢罪,然后自废了修为,从此给我真元靖表弟做一个走狗,尚能苟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十六 不屈,搏杀 大雄真王宫雄踞北地,称尊玄州,纵使放眼天下,亦为一等一的大宗名门,势力雄厚,大气磅礴,门下修士自然养就一股威严气度,抵达河洛城这等“穷乡僻壤”时,便如云端天上的神龙俯瞰泥壤之中的蚯蚓,十分尊崇。 漫说是区区一个许九,即便花二郎乃河洛城第一等的豪贵子弟,但于这位出自大雄真王宫的高手雄威眼中,亦不过尔尔。故而,此人一开口,即言辞犀利,直如刀锋,刺人心神,体现出赤lu裸的压迫,完全不必任何道理,径直是强权,号令许九跪地叩首,自废修为,方能谢罪免死,实是嚣狂至极,无以复加。 许九性情再过谨小慎微,当此之际也难以自抑,刹时面色难看,目中杀机骤然凌厉,逼视对方,只心念微转,便即冷喝道:“吾辈修士,只敬上苍血亲,余者皆不入眼中,膝下尊严真金也自难比。我许九纵然力薄,却也非屈膝卑躬之辈,何如真元靖此类,行径猥琐,心灵肮脏,料定不能胜我,便使人阴谋刺杀,又恐为二郎道兄所羞辱,竟领了你来压阵,真真是奇谈笑话!真元靖,我且问你,你时年几何?尚是懵懂稚童否?与人争锋不敌,便要回家呼朋唤友来助阵?以我观之,你倒不如将你那已臻归一境的老子请来,立刻震慑全河洛城,不在话下,倒当真可以扬你威名,成就一段佳话,载入史册,河洛城元网中千秋万载,皆要留下你的名号!” 许九忽一下身形倔立,好似大枪、长剑,屹立当场,永久不屈,言辞之间遍侃侃而谈,可谓字字诛心,并无半点掩饰,直落落讥讽羞辱真元靖,绝无半点转圜余地。 果然,真元靖当即色变,面赤如血,浑身皆颤,几乎将气得跳脚怒骂,殛指狂喝:“你这厮是何身份,竟敢如此辱我,简直不知死活,今日我不斩你,岂能立身于河洛城,立身于大雄真王宫,立身于此天地之间?” 许九心下喟然一叹,暗忖千般算计,万种预料,也难算计得到竟有大雄真王宫门下现身,强势逼迫,令他别无其他手段,唯有此一途。他当即酷厉说道:“二郎道兄,我既未死,则我同真元靖比斗之约尚在,自然要先做过这一场,你且离去,待我击败此人,好叫他知道种种背景笼罩,也比不得一己之力强横!” “你……” 花二郎何等聪慧之人,顿即明悟许九心思,不由面露苦笑。当此之际,大雄真王宫门下修士,似是颇有来头的修士雄威,肆无忌惮,极尽张狂,已将局势逼迫得无可缓转。许九此举,正是要将花二郎摘出去,一则是保得花二郎周全,二则叫灵宝楼不至于同大雄真王宫真个生出龃龉。 于河洛城地面上,灵宝楼与真元府争持一二,倒不足一提,小事而已,但若涉及更高层面,至大雄真王宫这等真正大宗名门,便远非灵宝楼可以硬悍。诚如雄威之言,河洛城恰似穷乡僻壤,泥塘之中永难翻出蛟龙。 “许九——”花二郎微迟疑之后,便即沉声说道,却叫许九挥手止住,只听许九阴沉说道:“花二郎,我知你甚为道义,实是一等一的好朋友,然则此事干系重大,你却莫要忘却你的身份,不可牵扯其中,未免引起大祸。我许九自是一人行事,则一力承当,否则于我自家亦有碍道心,非是善事。” “但此人你断然不是敌手,即便当下再比斗过,想来也已不是真元战偶相斗,而是亲身搏杀,非同小可,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花二郎犹自劝阻,“我虽则是灵宝楼楼主之子,但只以自家身份,助你一臂之力,谁人能奈我何?” 许九冷笑道:“你是真蠢,还是假愚?” 花二郎愕然,旋即无奈摇头。他一旦真个再襄助许九,同那雄威为敌,便是真个得罪了大雄真王宫,于灵宝楼而言,必是祸端。所谓“只以自家身份”,不过儿戏罢了,岂能当真? 许九再不容他多言,正色道:“花道兄,你自去一旁,我与真元靖一斗,并无半点惧色。想必你也知晓,我能够有种种惊奇,屡屡晋升,岂能没有半点压阵的手段?” 花二郎仍旧恼道:“但此人乃道胎境二层,虽则与那**所击杀的荃璜道人境界一致,然他身份非凡,必定身怀秘宝,练就厉害法术,远非那荃璜道人可比……” 许九不再理他,忽而长啸道:“真元靖,你要战便战,哪来得如许之多的废话!你且自选来,仍旧是以真元战偶相斗,还是亲身搏杀,争个死活?” 真元靖早已按耐不住,但虽有雄威表兄压阵,却仍惧花二郎在场,此刻闻听许九开口,即知许九已决意一战,他自然再不必多虑,即刻冷谑道:“愚不知死的小角色,自以为有几分手段,便敢猖狂!河洛城中,一切胆敢辱我真元府者,势必杀之!” 许九哈哈大笑:“简直谬谈,不说旁的,只说你真元靖的老子的老子,堂堂归一境大修士,昔年便是为区区丹元境的秣道人所强杀!真元府群起追杀,不能得手,而后秣道人隐遁冰荒,足有两甲子岁月,陵寝方才现世,你老子亲身前往,欲要将秣道人尸身挫骨扬灰,却终究未果,秣道人陵寝洞府亦为冰荒之中一尊绝代大妖所得。我只问你,秣道人算不算凶狠羞辱了真元府,而后果又如何?” “你……该死!” 真元靖彻底羞恼。 此是真元府数百年以降,第一件颜面扫地之事,可谓成就了秣道人一世传奇英名,但在真元府中,那被秣道人强杀的真元锦羽,身死之后却致使其所属一脉失却屏障,就此沉沦,百年之后其子真元子羽天才绝世,方才将其这一脉重新崛起,及至真元子羽晋入归一境,而今一时声势煊赫。 许九已有所闻,昔年真元锦羽便同百万里之外的大雄真王宫有所干连,真元子羽的亲娘舅,即是大雄真王宫中人。真元锦羽也正因此关联,当年曾是真元府下一任府主大位继承者,却不幸失道陨身,致使一脉堕落,大雄真王宫那一路亲戚亦不再来往。如今大约是真元子羽臻入归一境,这一路娘舅的亲戚,自然便恢复过来,竟至将真元靖这草包废柴,也送到堂堂大雄真王宫门墙之下,成其弟子,可谓一步登天,截然不同以往。 “雄威表兄,我要亲手击杀此人!”真元靖再不能忍受,蓦发一声怒喝,浑身陡然一震,大袖猛烈招摇,劲气奔涌,显现出他道胎境二层的修为,远在许九之上,即刻祭出来一件法宝,却是一口古朴铜钺,青辉湛湛,其上斑纹历历,甚至有一种历经时光,沉淀岁月痕迹的味道,显见并非真元靖这厮自家祭炼的法宝,而是旁人传他的一件拥有长久历史,乃是古早之前厉害修士祭炼的法宝。 “青霞大钺?” 花二郎骤然失色:“这是宝器,真元府居然将这样一件宝器赐给了你这个废柴?” 而同此时,许九早已腾身一跃,远远离开当场。大斗偶场当中的战场,十分广大,完全能够容得下道胎境高手厮杀。他一跃离开,劈手一抓,即从乾坤袋中祭出来那具下品真元战偶,同时已运神念传音,召唤老鬼。 许九伸手抓住真元战偶头颅,任何人皆不能看见处,已有一道青光渗入真元战偶头颅之中,老鬼业已遁入其中。 刹那之间,这具下品真元战偶剧烈震荡,肢体摇晃,立刻展现出惊人的气息,力量感狂暴无比,蓦然叉开双臂,两条金属长腿蹬踏地面,力量雄厚爆发,腾空飞跃,就扑杀而出,双臂交错叠加,狠狠印杀向真元靖。 老鬼亲自操纵真元战偶,不要说是许九自己分化神念操控,即便是其他道胎境二层、乃至三层高手,也远不能相比。这一下发动,便将这具真元战偶所能迸发的威能,显现得淋漓尽致,气势汹汹。 真元靖祭出青霞大钺,这件宝器登时炸出浩大青光,辉煌炫耀,锐气千条,破空劈杀,只一下就斩杀在老鬼操纵的真元战偶之上。真元靖不屑笑道:“真元战偶,本就出自我真元府,你竟然在我面前运用真元战偶,简直是同雄鹰比翱翔,神仙面前讲大道,可笑不自量!” 当啷一声猛炸,却是青霞大钺化出数不尽的青光锐气,瞬间劈斩在真元战偶上,于同一刹那迸发的无数鸣响,音波共振,大力回荡,即使是老鬼操纵,真元战偶也陡然被滞住当空。真元靖见状,越加欣喜,大笑喝道:“无知小子,你死期将至啦!” 言辞之间,真元靖直道许九已再无旁的手段,正可以出手击杀,立刻全身腾起滚滚元气,身躯猛动,如大弓绷张,剧烈弹杀,以身为箭矢,雷霆狂暴扑击而出,屈身一拳,便打杀出来:“气化真空,元归一拳!死在我真元府绝学,真空归元拳下,也是你的荣幸。” 这一拳,打得空气崩塌,瞬间形成真空一团,继而猛烈崩炸,已足以将人生生撕裂,顷刻之间,即杀向许九。 然则,正当此时,滞于空中的真元战偶陡然狂震,簌簌簌簌崩碎出来寸寸鎏金碎屑,竟是自身震得开始龟裂,仿佛要立刻肢解。同时,无与伦比的巨力迸发,真元战偶交错双臂凶悍撕开,霸气绝伦地抓摄青霞大钺,劈空撕杀,千条锐气青辉全部撕碎,宛如大片天际青色霞光! 继而,真元战偶以雷霆镇压之势,破空而下,拧拳一击,拳锋撞暴空气,竟然也打出来了团团真空,撕裂扭曲,一下抢在真元靖这一记“真空归元拳”杀至许九当身之前,悍然截住,立刻强猛碰撞,真空爆炸,劲气四射,其中一条金属手臂刺破重重空气狂流,一拳直往,如长矛突击,刺杀真元靖当面! 真元靖惊骇欲绝,远未料到许九操纵真元战偶,竟强猛如斯,生猛撕暴宝器青霞大钺,余威不减,反杀于他。他迅速大吼,一面遁身急退,一面抖手又祭出来一件法宝,却是一团白莹莹的气团,其中沉浮千百点微光,如同尘沙翻腾,立刻披靡渲染,成一张巨幕,挡在真元战偶这一拳刺杀与自家之间。 嗡! 虚空之中,陡生嗡鸣,震荡起伏,真元靖正欲后退,再图运用法宝对战许九,却猛觉一股无形大力,加持自身,浑身沉重了许多,好似突然间重了四倍,立刻身法迟滞。 与此同时,陡然爆响,那莹光尘沙大幕法宝,已被真元战偶一拳刺杀击得爆开,但重重尘沙微光仿佛寸寸剑芒,犀利锋锐,凶狠绞杀,硬是将真元战偶刺杀来的一条手臂,从拳头至臂膀绞杀摩擦出噼里啪啦的剧烈光火,星华溅射,生生磨化了,终于叫真元靖逃过了这绝杀的一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十七 斩偶,杀人 旁人尚自未及反应,花二郎离得最近,首先已被骇得一跳,失色道:“许九,下品真元战偶你竟能操纵得如斯凶猛,战力彪悍,你的神念究竟强横到了何等境地?”他却不知真元战偶并非许九自家在操纵,而是籍由老鬼之手催动,运作起来通灵如意,极为强势。 老鬼虽则只是一缕残灵,但这厮至少也曾是元神境的绝代人物,练就的是元神精气,远非元神境以下修士的神念可比,用以操纵真元战偶自是事半功倍。况且,经日以来,老鬼大吃特吃,丹药直如炒豆似吞服,元神精气越加弥补许多,更为厉害。 呼啦! 真元战偶双臂舒张,似灵猿在山林,异常灵动,一条手臂被那莹光尘沙大幕法宝中绞出重重微光,生生磨化,此刻却将另一支手臂劈空猛抓,好似擒龙,金属五指狰狞勾摄,再度刺入莹光尘沙之中,陡然拧攥,即将这件厉害法宝一举压制,陡然镇压成为一团莹光,拳头大小,摄在掌心! 夺取! 真元靖身形疾退,慌忙收回青霞大钺。此是一件宝器,在真元府也是十分厉害的法宝,漫说是他区区道胎境二层修为,即便寻常丹元境大高手,也难以得手一用,他却万万不敢失了此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非他所能承担。 今日他得以携此宝在身,一则是他老子真元子羽臻入归一境,成就大修士,于真元府中地位卓升,另一则是他因得了亲戚的缘故,已被收入大雄真王宫门墙之下。自然,这第二桩缘故,亦同他老子的晋升不无干系。 但他旋即惊骇狂叫:“贼子,岂敢夺我银煞冰尘!” 许九冷厉一笑,自然知晓此系老鬼手段。果然,老鬼夺了真元靖这件法宝,银煞冰尘,真元战偶大手张开,将这团莹光直接塞入面孔,老鬼正自遁身于其中,竟是当即便吃了! 噗! 真元靖当即浑身巨震,面若金纸,嘴角咧开,便有血水溢出。那青霞大钺并非他自家祭炼法宝,想必是他老子真元子羽以大手段,镇压了宝器灵性,使得他得以运用,但这件银煞冰尘,凝练许多地底深处秘银矿藏中所聚煞气,融汇万载极寒玄冰,熔炼为剑芒尘沙,最终炼制而成,正经是上品灵器,却是他亲身祭炼多年,与命**通,此刻失手被夺,甚至被老鬼生猛吞吃,自是即刻令他神念为之重创,反噬之苦非同小可。 真元战偶中老鬼吞吃了上品灵器银煞冰尘,战偶立即剧烈颤抖,肢体喀嚓厉啸,竟有行将解体之征兆。 许九同老鬼极有默契,一面迅速移形换位,弹指祭出金雀剑,剑芒绕身,一面高呼:“花二郎,我叫你替我准备的中品真元战偶可妥当了?” 花二郎神情陡凛,连忙从自家乾坤袋中飞出一条银光,径直投射向许九。许九神色一喜,大笑道:“大事已成!” 他叉手猛抓,老鬼同他配合相契,驾御真元战偶猛扑过来,许九一掌压在真元战偶头顶,旁人不能得见处,一道青辉已遁入他袖中。而同此时,许九另一只手猛摄过来,花二郎祭出的银光当空一震,已化作一尊巍峨巨人,身高丈八,遍体银芒,金属铮铮,赫然有凶悍煞气逼人逸散。 此是一尊中品真元战偶,价值千万枚白元丹,一次性便需十枚真元丹方能催动,一旦运转操纵,战力极强,最强可达道胎境五层战力。 许九运手抓摄,一举按在中品真元战偶头顶,老鬼已神不知鬼不觉遁入其中,同时携入十枚真元丹。顷刻之间,这尊中品真元战偶立刻肢体狂震,每一寸肢节俱都产生高频振荡,竟将身躯周围的空气震得暴颤,位置扭曲,竟有光火摩擦迸出。 与此同时,真元靖亦惊怒长啸,反手从自己乾坤袋中,也飞出一道银芒,赫然也化作一尊真元战偶,亦是中品。 但真元靖的中品真元战偶又有不同,体魄材质同许九所得中品真元战偶相当,而遍体却密布根根锐刺,足有上百根之多,多于关节、背脊等处,尤其头顶一道锐刺,如同某种骨骼,长达尺许,碗口粗细,闪烁幽芒,甚为狰狞。 真元靖手持青霞大钺,双目合住,旋即暴睁,洞射出来凌厉寒芒,厉喝道:“贼子,今日我势必杀你!” 许九嘴角轻轻牵起,并未反斥。 “杀!” 真元靖挑眉轻喝,指尖印诀拿捏,那真元战偶即刻四肢齐动,遍体锐刺嗦嗦震颤,刺破空气,躯体迅速发动,霎那间化为一道雷霆激光,残影拖曳,剧烈扑杀! 这尊真元战偶躯体弯曲,陡然绷直,好似一张大弓,抡臂如箭矢,强力射杀。 张弓射日! 许九眉眼急跳,心下甚为震惊。寻常修士分化神念,进入真元战偶操纵,往往只能施展肢体动作,无非手足大力,凭借真元战偶本身材质坚固,远胜修士血肉之躯,继而进行搏杀。但此只是寻常修士的手段,真元战偶本即出自真元府,真元府自有一套自家操纵真元战偶的手段,秘而不传。传闻之中,真元府修士操纵真元战偶,要比真元府之外的修士操纵真元战偶威能强出许多,甚至可达三成! 修士交锋,任意一击都有可能致人死命,何况是足足强出三成威能? 真元靖的真元战偶张弓射日,臂如箭矢,一拳崩杀,竟有一种如同他自家亲手出击,打出真元府的拳术,真空归元拳的味道。 而中品真元战偶的躯体,由多种五金精英,在炉中熔炼而成,远比修士骨肉强横,此一拳打出,虽无修士真气灌涌,催发秘术,但却力量更为强猛,直如荒古恶兽,凶残凌厉。 而且,这一拳攻杀,竟并非攻向老鬼所驾驭的真元战偶,而是许九本身! 许九兀自静立,巍然不动。 于旁人眼中,则显现他淡定自若,气度非凡,仿佛智珠在握,胸有成竹,对自家手段无比自信,注定能够战胜。 嘣! 空气震爆,这一拳,已达许九当面! 真元靖面露喜色。 真元府运用真元战偶的手段,非比寻常,令他有足够自信。然则,正当此时,忽而虚空震爆,一道气芒擎天霹雳,摧山崩岳,劈杀而下,赫然是老鬼操纵真元战偶,于任何人皆不及反应之际,已然截杀抵达! 速度之快,当场之中不乏道胎境高手,皆未发觉。 嗤! 真元靖所操纵真元战偶,未及攻杀至许九当面,头顶那根骨骼似的锐刺,忽而暴闪强光,被一尊从天而降的巨拳雷霆轰击,一举击中。一道极轻微的声响,撕空逸走,那骨骼寸寸崩碎,继而金属迸裂,喀喇一声,真元战偶自头顶开始,一拳震裂,崩至躯干。 老鬼操纵真元战偶降临,双臂迅速运动,纵横撕杀! 爆碎。 真元靖目中骇绝,惊怒吼道:“你所驾驭并非中品真元战偶,否则以你修为,岂能击杀我的真元战偶?!我的真元战偶头顶是一根独刺地龙的头顶独刺,炼化而成,堪比灵器,竟……竟被一击崩碎!” 非但是他,而是当场之中,花二郎同那雄威等人,一并失色,惊愕无法掩饰。 大斗偶场观战者众多,也尽皆诧然不已,如见鬼魅,难以置信。 而同此时,立如大枪的许九陡然启动,身形如电,持剑猛击! 他全身疾颤,再度借用真禁洞府神力加持自身。 一剑刺杀。 直如当日一剑成就传奇,跨越一个大境界,击杀道胎境二层高手,荃璜道人。 今日,亦将如此!(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二日晚更新。 在俺未来丈母娘家得空上线一下,明天回去,预计二十二日即明天晚上能有更新。抱歉。(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十八 三剑问命,一念结胎 许九一剑刺杀而去,刹时剑气淋淋洒洒,直如泼天星斗,自浩浩天河汤汤垂落,披靡瀚然,惊凌九霄,直击真元靖。 此一剑中,犹比当日击杀荃璜道人的传奇一剑更为凌厉,但却又有不同。 当日他所刺一剑,杀意迸流,肆无忌弹,无惧无畏,以摄气境之身刺杀道胎境高手,何其壮哉,自有一股浓烈杀意凝练。然则今日这一剑,任何人皆能窥其杀意之一缕,但却只见许九自身并无半点杀机,惟有一股冷酷沉着,即便身随剑行,裂缝撕空而去,但他身躯仍旧飒沓自如,不为所动,姿态宁静,宛若处子。 花二郎目中光火猛炸,一股诧念陡起:“好小子!这才几许时日?自他在秣陵之中得了好处,一举晋升摄气境五层以来,不过百余日光景,如今竟已修炼得气机深敛,气动意不动,抱元守真意,此乃即将凝一体精华,并神念真气于中元,结成道胎之兆……” 如他一般,能看出许九这一剑之中,已彰显出他自身境界已至摄气境五层巅峰,离臻入道胎境也已不远,只差临门一步者,当场不在少数。然而,旁人不知许九具体来路,自然不知道他百余日之前,在秣陵一战时方才晋入摄气五层而已。 那大雄真王宫门下的雄威,便只是目光微烁,即不甚在意,也暂无出手援助真元靖的打算。 今日之事,说到底是许九同真元靖的争较,此时许九同真元靖亲自交手,旁人若是出手,反而是折损了真元靖与真元府的颜面,未免不美。 于寻常修士而言,即便是摄气境五层境界,每晋升一层皆非易事,如花二郎这等豪贵子弟,自降生时便伐毛洗髓,药浴香薰,若能二十岁之前臻入摄气境五层,即可称为英才,可见即使是摄气境之中的五层境界,每一层也少则三四年光景,才能达成。 若能二十岁之前臻入道胎境一层,则毫无疑问,堪称天才,日后成就不小。 除却如老鬼及真禁洞府此等惊天巨秘而外,许九的底细,花二郎再知道不过。正因如此,他此时心惊,可谓骇绝。 “许九,许九!我一时兴之所至,结交了这个小朋友,竟未料到是此等天才?况且,由此可见他必然是有不小奇遇,乃是身具运势的修士……既然如此,我便更要护持住他,任凭如何,也不能够叫他失落在此!” 花二郎乃是灵宝楼楼主之子,见惯事故,人情练达,胜过许九不知多少,此时心中刹时明悟。纵然不论私谊,只谈功利,许九所展现的,已足以使得灵宝楼出力保他。 如灵宝楼、真元府这等辖制一城的大势力,若灵宝楼着力护住许九,真元府也难以太过争较,况且此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年轻子弟动气争持,不便惊动真正的大人物。 至于那大雄真王宫,虽则是大宗名门,河洛城尽数聚集起来也不足以抗衡其碾压之势,但其毕竟远在百万里之外,虚有其威罢了。大雄真王宫再势大,也决计不会因为一二弟子琐事,便不远百万里,大把人力驱驰,前来与灵宝楼这等地头蛇为难,此不为智者所取,大雄真王宫也必不会例外。 当此之际,许九一剑杀出,自身气机深刻内敛,意不为动,气却全数迸发,洋洋洒洒,宣泄出来全力一剑。 足可击杀道胎境二层修士! 真元靖心灵陡震,自知当日许九击杀荃璜道人时,是何等壮哉气势,当下尚未交击,势已先弱,忙将所持青霞大钺再度祭出。 这件宝器劈空一震,青霞荡荡,弥天极地,笼盖四野,先就将他团团裹住,护持住了自家性命再说,继而青霞之中猛劈出一道光影,竟隐约显现一尊青辉巨灵,恍若真实巨人,身长丈二,披坚执锐,身上青铜甲衣,手持一口大钺,似乎古老执掌刑罚的卫士,护卫主人,往虚空中骤踏一步,手中大钺挥洒开来,立刻光影厉厉,裂杀四方。 “卫灵,惩戒!” 这才是这件宝器真正威能。 大钺,本就是王者君主宫殿之中,禁卫猛士手中所持,用以惩戒不敬者。 大钺长柄扫荡,立刻扫荡出来赫赫威能,将许九杀来一剑,完全挡住。 当啷! 雷霆震荡,如天之轰鸣,阴云浓压,摧崩城池,金色剑芒在漫空大钺裂杀光影中,剧烈绞动,青金二色刹那之间交击不知数十上百回合。 许九突袭猛击的脚步终于停住,足踏地面,立刻坚固晶刚石的斗场地面皆被践踏出道道裂纹。 他身形弹指间颤动数次,随即稳稳顶住。 而真元靖则被震得步履猛退,连退七步,才堪堪定住。 霎时间,惊摄全场。 花二郎与那雄威,可谓此时斗场中实力最强二人,皆心中又生惊讶,更遑论是旁人。那观战台上,观战者也纷纷为之震惊。 当日许九击杀荃璜道人,堪称传奇,已是传遍河洛城,甚至有人以镜像法术拓印下来,上传至河洛城元网,存留于“河洛藏”中,供人观看。但即便如此,传奇情形仍旧不能与亲眼见识相比。 此时,许九一剑震退道胎境二层,祭出宝器的真元靖,仍旧堪称传奇! “少主!” 顿时间,随真元靖进入大斗偶场中的一干修士中,他的一行亲随修士,俱皆失色,便有数人立刻猛烈动身,扑击过来,便要出手帮助真元靖,应对许九。 嗡! 与此同时,两尊真元战偶的搏杀,已彻底告终,老鬼操纵中品真元战偶,战力彪悍得一塌糊涂,居然噼里啪啦一通凶悍厮杀,将真元靖的真元战偶撕扯成了一堆破烂金属,若非是场合不宜,他怕是要现身出来,一股脑儿全部吞吃了。 炼制真元战偶的材质,皆是各种五金精英,珍贵矿藏,庚金气芒,比法宝都要厉害,老鬼自然想要一尝口味。 金雀剑倏忽一收,许九凛然喝问:“真元靖,你我既然是相约比斗,这一剑,我问你,你可愿认输?” 真元靖咬牙道:“贼子,我真元靖何等身份,岂会输给你?” “好。” 许九冷漠喝道:“第二剑,我问你,当日刺杀,可是你派遣亲随前去?” 咻! 许九刺杀出来了第二剑。 他再次借用真禁洞府大力加持自身,立刻全身微颤,体内寸寸血肉迸裂,伤痕道道,自家已先被震伤。但此一剑,却比第一剑威能更盛! “少主!” 已扑杀过来的数名亲随,顿时骇然叫道,纷纷祭出飞剑,便要杀来,却听真元靖怒喝一声,青霞大钺光辉流转,这件宝器中祭出的“卫灵”持大钺,长柄再动,赫赫声威,又是一击。 “处死!” 这一击,蕴含绝杀之势,要以裁断惩戒之威,将人处死。 许九仍旧不为所动,金雀剑上光华刹时蓬暴,强横的气芒**而出,这口中品灵器飞剑的剑体竟然开始软化、消融。 “宝器,好宝贝,可惜在你手中,可谓明珠蒙尘,不得显露光彩,可惜,可惜。”许九连叹说道,一剑刺去,突然一转,竟与青霞大钺的“卫灵”一错而过,而同此时,他身后一尊巍峨巨影,状若人形凶兽,悍猛无俦,两条金属手臂交错一抓,搏杀出来一种近身厮杀的无敌手段,狠狠撞在“卫灵”之上。 而许九的一剑,声东击西之后,由真元战偶应对青霞大钺“卫灵”,而这一剑真正刺杀对象,终究是真元靖本人。 真元靖双目暴突,几乎迸血,直觉自己被许九这一剑全然锁定一切气机,没有半点躲避、反击之机,唯有立刻手抓青霞大钺这件宝器本体,霹雳一声巨鸣,挡住许九一剑。 青霞大钺脱手飞出。 因为这件宝器,本就不是他的法宝,他不过是暂用罢了。 真元靖本人,则躬身倒飞,如同死狗,连滚带爬翻出去十多丈,狼狈耻辱到了极点,幸好有麾下亲随修士连忙将他拉住。 真元靖不敢迟疑,连忙连连抓出手印,那崩飞的青霞大钺就摇摇晃晃飞起,要被他收回。然而当此之际,老鬼操纵真元战偶凶暴狠厉,连连搏杀,已将青霞大钺“卫灵”一举打爆,轰成粉碎流光,青华逸散,继而猛扑出来,伸“手”就抓,摄拿向青霞大钺,竟然又是要夺取。 真元靖骇得灵魂急跳,嘶声吼道:“岂敢夺我真元府宝器,自取死路么!” 但许九根本不管这些,足下再度发动,又是一剑。 第三剑! “真元靖,我已认出一人,便是当日前往戊辰区有道馆,运用火雷炮刺杀我之人,就是你的亲随!你认不认?” 此是第三问。 但许九却根本不给真元靖回答机会,自问自答:“你认与不认,我皆要击杀此人,先通一念,神念通达,与身融,与气合,一念结道胎!这一剑,一念证道!” 许九终于刺出第三剑。 蕴含着他无与伦比的坚决意志,一念之中,求证自身之道,凝结道胎,跨入道胎境。这一念,就是不管你认不认,我说是,那便是,我的意志,即是道理。 道胎,道胎。 求证自己心灵之中的道,结成一尊自身命性之胎。 许九剑刺真元靖亲随之中一人。 那人面现惊骇之色,猛地跳起,早已祭出了飞剑,此刻立刻施展剑术,横空一拦,元气滚滚,如同铁锁横江,长桥被截,不能横渡,任何攻势都不能抵达。 嘣! 陡然嘣响,此人飞剑摧折,立刻脸色惨淡,口喷鲜血,向后倒飞,然而许九剑光更快,已经追击到达,一剑封喉,隔断脖颈,头颅腾飞,热血涌出断颈,染遍长空! 杀死! 许九立刻顿住脚步,直觉全身有种嚯然开朗,身躯之中处处都被打通,一股无形力量贯通全身,牵引神念,使得神念通达周身,与身融,同气合,最终剧烈运转,到达当胸,处于五内中央,中元所在处,剧烈浓缩,结成一团,氤氲一体,仿佛是一团酝酿着的胎盘,诞生了出来,其中孕育着一枚本命的种子,等待破胎而出。(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十九 气来朝元,气出镇压 修行之道,以自身为炉,元气为炭,诸般妙法为工,铸炼成丹,藏于肉身,与身融,与气合,与神通,是为丹元。丹元大道,为修士所必经。先摄气于周身脉络窍穴,再结胎于五内中元,继而蕴养神念,连通一体,破开胎中迷识,反溯本元,藏之于丹田,是为丹元。 至若丹元境之后,归一于上元天心,寄托元神,则又是更为精深晦涩之妙旨,深通大道,直达根本,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但当此之际,许九乘势而为,顺意而动,身、气、势、意,亦可谓之为精、气、神,俱皆气势蓄成,厚积薄发,终至关键时刻,一举通达。 三剑问命。 心中了悟自己的道理。 无论你认不认,总之我只认我所见,所知。 既然如此,那便首杀刺杀之人。 无论当日刺杀,是否确为真元靖派亲随修士所为,那名许九自家认出的真元靖亲随,是否是旁人变化形貌冒名,俱皆无关大局。 击杀此人,神念通达。 再无桎梏。 当此之时,他全身气机完全收敛,直觉体内真气、精血,一应精华,尽都浓烈沸腾,一点晶光顺由血液迸流抵达心脏深处,忽地一颤,其中射出丝丝晶华,却是再度借用真禁洞府大力,镇压肉身,磨砺一切精气神,要完成凝结道胎于当胸真元,成就道胎境。 心脏深处,那真元宝珠亦是一样,此刻陡放光辉,大量浓烈精元涌动而出,攒射出条条辉光,每一条皆是强猛精粹元华,迅速灌入许九血液之中,与他血液中的精血融合,飞快向当胸中元而去。 人之一体,有三大根本,又谓之本元,为上元、中元、下元。 上元即天心,脑域深处,一点灵窍。 中元,即当胸所在,五内中央,通达全身百骸。 下元,即腹下丹田,气海所在。 此三元照映上天、中人、下地,三才并行,三位一线,垂临天地之间,虽则简明,却蕴藏无尽玄妙,乃是人生于大地,立于天地之间,索道求升天的一条大道,是根本法则,玄之又玄。 许九当胸,五内中央处,中元所在,全身一切精气神,迅速凝结在此,溶汇一炉,成一团氤氲气流,电光石火之间,就结成一枚种子。这种子微末如尘,好似胚胎,内中陡然激射光华,绕定了这种子,如同形成一轮胎膜。 一霎那间,许九就觉自己全身之中,心灵神念,都完全集中,凝于一点,就在这一枚道胎种子之中。 此便是道胎! 呼啦! 突然间,他头顶之上,仿佛一尊天门大开,从身体之中,就有一股浩浩气流,升腾而起,似乎潜龙出渊,上冲霄汉,足达十丈之高,肉眼可见,清流滚滚,风吹不散,气压不破,笔直遥遥。 当场中人竟然失色。 先是因许九三剑问命,突袭暴杀,转而刺杀真元靖身后一名亲随修士,那修士亦是道胎境二层高手,竟如当日荃璜道人一样,甚至更为不堪,竟连反应也不及,更遑论出手反击,便被许九击杀当场,死状凄惨。 再则,便是许九身形倏忽暴退,陡立当场,全身气机完全收敛,于旁人眼中,此人好似失去了全部气机,只余下一点极其微末的气息,即便肉眼亲见他立在当场,也仿佛并无此人…… 继而,他头顶气流从天,真气浩荡。 “道胎境!” 花二郎目色惊变,几乎吓得失声,“许九,你竟在此冲击道胎境!” 他自家便是早踏过了这一关口的人物,有此经验,甚至修士每晋升一个境界,皆非同小可,往往要寻僻静稳妥处,安稳冲击关口,而如这等冲击下一个大境界的时刻,更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小心谨慎皆不为过,如许九这般,就在大斗偶场中,激烈厮斗之时,就冲击道胎境,已经不能够用“大胆”来形容,简直就是“找死”! 除他之外,旁人也自看得分明,那观战台上,纷争如潮:“此人果然厉害,一剑击杀真元府道胎境修士,的确堪称传奇!此一剑,气机完全收摄,毕其功于一击,真气混茫,势大力锐,寻常道胎境二层修士,也无此之能!” “开天心,出元气,此是中元凝结,道胎种子成就,上中下三元初通,三才一线,冲击道胎境,已经将成之兆!” “这位灵宝楼的客卿执事,是自取死路么?竟在激斗之中,刚刚斩杀真元府一人,便冲击道胎境?岂不是授人以绝杀之机?” “非也!看他冲击道胎境,一击杀人之后,显然是悟通心灵,神念通达,才因此冲击道胎境,但仅只是呼息之间,就开天心,出元气!这是道胎种子已经成就,冲击道胎境成功了三分之二的征兆……这,这比寻常修士晋升道胎境,岂不是快了数以千百倍计?” “非天纵之才,不足以形喻此人!” “一代传奇啊……” …… “嗯?这厮是自己寻死?” 与此同时,真元靖方才从亲随被许九强势击杀于身旁,自己连阻止也不及的愤怒、羞恼之中惊醒,就见许九竟当场冲击道胎境,立刻精神猛震,陡然翻身跃起,忙即取了一大把疗伤丹药,囫囵入口吃了,立刻疯狂出手,打出道道印记,那宝器青霞大钺顿时青辉灿烂,披洒一空,竟堪堪避过老鬼操纵真元战偶的抓摄,往空飞起,突然一下,被真元靖腾空跃起,抄在手中,雷霆霹雳一般,斩杀下来。 “小贼子,这是你自己找死!乾坤本真,元法一体!杀!” 此人在此出击,正是要趁着许九冲击道胎境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爆发出真元府绝杀手段,藉由宝器之威,击杀许九。 花二郎双目猛地一闪,一步踏出,便要阻挡在许九身前,长啸道:“许九,你自冲击道胎境,二郎哥哥替你护法!” 他弹指就要祭出飞剑,抵挡真元靖攻击。真元靖即便有宝器在手,但毕竟修为有限,况且此人天份一般,和天才没有半点干系,故而也远不是花二郎对手。 然而,正当此时,那大雄真王宫高手,雄威,却突地冷笑一声,一步踏出,竟速度无比狂猛,如同疾电,喝道:“此是公平比斗,生死有命,小小一个灵宝楼,就敢破坏比斗规矩么?况且,你要动我大雄真王宫门下,且先过了我雄威的大雄真金手再说!破!” 雄威怒喝一声,出手如电,手掌鎏金一般,好似真金铸就,竟后发先至,雷霆激烈,劈空就是一掌,凶悍如刀,杀至花二郎身前。 花二郎顿觉惊人杀机扑面而至,岂敢稍待,反手就将行将祭出的飞剑摄拿回来,剑光竟猛地炸开,团团锋锐剑气缠绕他手掌,劈手也是一记强烈掌刀,横空撕拉,如断天桥,如截长渊,当空就与雄威的一掌交错砰击。 刹那间雷鸣跌宕,金铁交响,崩炸之音滚滚翻腾,空气都被震爆,形成肉眼可见的音爆湍流,八面迸射。 而同此时,真元靖一击降临,花二郎竟未及阻拦,终叫他杀至许九当面。真元靖面现狞笑,目中森然:“犯我真元府,岂能不死?土鳖贼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同我真元靖争风,更是自取死路!杀!” 呛! 乍起雷鸣惊啸,横空突袭一尊金铁巨拳,银芒闪耀,轰隆一击,轰在青霞大钺之上。 真元靖面孔骤然扭曲,骇绝狂啸道:“你,你你你不是正在冲击道胎境,竟还能分化神念,操纵真元战偶?非人,简直非人……” 他这一下震撼,非比寻常。实则,不仅是他,而是所有目睹此情形者,皆被吓得心神急跳,难以置信。 修士冲击下一个境界时,往往全部精神彻底集中,否则一个不慎,些许一点纰漏,便能致使走火岔气,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这种一边冲击道胎境,一边分化神念操纵中品真元战偶,同一件被道胎境二层高手祭出的宝器激斗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亘古未闻。 真元战偶一拳震退青霞大钺,真元靖吓得连连后退,然而老鬼却不管这些,一面强突猛进,一爪抓向青霞大钺,一爪劈空撕抓,直击真元靖。 真元靖那一干亲随,岂能容得自家少主身死当场,纷纷扑击,前来解救。 然而,当是时,忽而虚空之中陡生长啸,不是人声,而是天地元气波动,翻滚摩擦所致。 就见许九立身当场,头顶气流冲霄,忽而他的背后,虚空一下排开,首先就有一股气流,赤烈如火,如同一条烈焰大龙,奔腾而来,一下冲入许九背心,轰进他体内。 许九全身猛震,面目涨赤,倏忽睁目,长啸一声:“气来朝元!再来!” 大斗偶场群情激烈。 “气来朝元!” “那是南方赤火之气,朝元于心,藏之为神!” “还有,还有……” 轰! 天地元气之中,又有一条碧青气流,涌动而至,也打入许九体内。 肝藏魂,东方青木之气朝元。 继而是一道苍黄厚重,迷蒙气流奔来,又各有一道玄黑水光,灿灿白芒,撕空而至,全部一拥而入,轰入许九体内。 脾藏意,中央黄土之气朝元。 肺藏魄,西方白金之气朝元。 肾藏精,北方黑水之气朝元。 是为,五气朝元! 修士冲击道胎境,就是凝练五内,镇守中元,凝结道胎,传闻之中,有得天独厚之修士,能够引来五气朝元,加持一体,致使修士一臻入道胎境,立刻便拥有广大神通,真气无边,所向披靡。 果不其然,此五气抵达,朝元一体,许九目光猛炸,忽然张口,就是一口长长气流喷出,一下分开,化作五道,作五色,氤氲迷藏,宛若五道气龙,升腾夭矫,陡然扑出,顷刻镇压! 轰隆! 真元靖身旁所杀至,足足十多名亲随,皆是道胎境高手,全部都被一举震飞,五道气龙翻滚碾压,凝结一体,好似一尊擎天大印,翻压下来,轰隆一震,真元靖目露惊骇,惨叫不及,已被一举镇压,仓皇如狗,滚趴在地,五气压身,动弹不得。(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 五气朝元,九门齐鸣 五气翻滚,好似巨印,一击镇压真元靖时,许九体内也正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五道气流如龙涌入,力道奔腾,狂莽凶猛,直达当胸中元,只一下便将他方才凝结于当胸的一点道胎种子镇压。 许九全身为之震慑。 若非如此,他正可以乘胜追击,在真元靖被五气镇压同时一举出手,即便击杀此人也不是难事。 可惜的是,此时他莫说是出手杀人,即使是自身也难以举动分毫,实是五气朝元大力太过狂猛,一瞬之间,他自身沟通无尽天地元气,分化五行大力,镇住道胎种子,极为强劲,纵然他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借用真禁洞府大力,也难以抗衡,被镇住道胎种子,自然全身无法动作,真气也刹时不得运行。 “道胎本元,纳气一体,统统炼化!” 许九不敢迟疑,迅速运转一切手段,被五气镇压的道胎种子急剧跳动,闪烁强光,直如一点太阳光芒深藏宇内,突一下跃出地面,辉耀八极,泽披世间,将他体内照耀得一片通透,光明熠熠,辉煌清晰。 镇住道胎种子那五道气流,作五行之色,扭成一团,宛如巨大印记,立刻就被道胎种子中生出一点强烈吸引拉扯之力,仿似涡旋黑洞,鲸吞猛吸,往内吞噬。 “五气朝元!” 花二郎几乎骇得急跳,那大雄真王宫门下的雄威也是一样,惊得目光都为之凝滞,一时间忘却一切动作。 被五气镇压,狼狈趴在地上的真元靖艰难抬起头来,就见许九背后五色气流滚滚如长虹奔来,源源不绝轰入许九体内,更是吓得双目呆滞,突地嘶声嚎叫:“五气朝元!你竟能五气朝元!” 当此之际,大斗偶场中观战台上,几无人能够坐定,俱皆一跃而起,纷纷失色惊呼:“五气朝元!这不是传奇,乃是传说中的事迹!” “传闻之中,唯有上古时代,那些修行通天彻地大神通的大练气士,炼化无尽元气,真正得食气餐霞,身融天地,与天地元气形同一体,方能使得五行真灵认可,纷纷来朝……” “朝元!朝元!元气之根本真灵,前来朝元!此是他日足以成就元神,把握正法的资质!” “炼精化气,练气归元,炼元得法,炼法成神!唯有成就元神,方得真我,乾坤宇内,可谓真人!我们河洛城,有多久岁月不曾有元神境的真人出现了?” “五气朝元,可以成神,此乃拥有练就元神正法,成就‘真人’的资质啊……” “过往而今,河洛城天才如过江之鲫,但与此人资质相比,直与泥壤无异!” 而同此时,花二郎也已狂叫起来:“五气朝元!五气朝元!这是传说之中,可以成就元神境,练就正法的资质!哈哈哈哈,我花二郎真是邀天之幸,居然随便就能结识得到这样的奇葩天才!发达了,我灵宝楼发达了!” 这厮眉飞色舞,狂叫一番,突然大吼一声,猛地身形移动,稳稳立在许九身前,提剑在手,直至前方,傲然喝道:“许九道人乃我灵宝楼客卿执事,谁人敢同许九道人为敌,就是同我灵宝楼结下死仇,须得从我花二郎尸身之上跨越过去!我灵宝楼中人何在?” 他奋声长啸,顿时大斗偶场中,观战者数以万计,立刻响起阵阵响应,竟足有上千修士,纷纷鼓噪:“灵宝楼修士在此!” 今日大斗偶场之事,本是因为许九遭刺身陨,灵宝楼楼主之子在此设擂,邀战真元府归一境大修士真元子羽之子,可谓是一桩大事,又因花二郎身份特殊,自然灵宝楼不会没有丝毫动作,灵宝楼所统御修士数以万计,前来观战并为花二郎壮声威者,少说也有上千。 只不过此后情形变化诡秘,许九现身,与真元靖大战,三剑问命,杀人证道,一举冲击道胎境,更是引来五气朝元,显现出绝世之姿。 五气朝元,意味着此人已得天地元气中五行真灵认可,神与气合,他日有成就元神境的资质。 摄气境,道胎境,丹元境,归一境,继而才是元神境。 归一境的修士,便是大修士。河洛城修士千万,但有归一境修为的大修士,约莫不出两掌之数,由此可见归一境大修士之难得。 至若元神境,元法通一,成就元神,把握天地之正法,得归真我,可谓“真人”,漫说是如今的河洛城,即便是河洛城过往进来,有此修为的绝代“真人”也是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恒久铭刻于河洛城元网之中,名垂千秋,万古为记。 因而可知,“五气朝元”的资质,是何等惊人。 今日之事,足可载入河洛城史册! 当是时,大斗偶场中,举凡灵宝楼修士,人人振奋,俱皆一跃而起,响应花二郎声势。 忽而有数道长虹,自观战台上飞越而下,赫然是许九也熟识的宁小茹、景重道人,及另外十多名修士,还有朵朵也在其中,径直落向斗场之中。 修士冲击境界,无比紧要,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走火岔气,轻则伤及修为,重则身死道消,非同小可。许九今日激战之中晋升道胎境,一则是不得已而为之,二则是他修行经验尚浅,当此关口蓄力蓄势皆至圆满境地,他却并无压制法门,唯其如此,别无他法。 而此刻许九虽则大展神威,杀人证道,晋升之时强势镇压真元靖,但真元府修士众多,又有大雄真王宫门下修士在场,未尝没有暴起突袭,破坏许九晋升境界,害他性命之可能。 故而花二郎才作此举。 实则,大斗偶场之中,激斗之时旁人一概不能入场,否则便是破坏规矩,但此时此刻,谁还在乎什么狗屁规矩? 五气朝元的资质,千年无一! 灵宝楼只要不是高层全部吃错了丹药脑袋岔气,便都会当机立断选择力保许九。 呼啦啦…… 而同此时,许九直觉体内气息狂奔,猛流激荡,真气忽然强沛了十倍为计,非他一时间所能掌控。 “五气朝元?传说之中,这是能够成就元神境,成为‘真人’的资质!我,我竟有这样的资质?简直……荒谬!”许九神念剧转,心思闪烁,一时间直觉荒谬不可言。他自家是什么资质,自家再清楚不过,漫说是五气朝元成就元神境的资质,他一向不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能够臻入道胎境,如今晋升道胎境,也是重重奇遇机缘,不断叠加的结果。 果不其然,此刻五气入体,镇压刚刚凝结而成的道胎种子,同时五股雄浑五行元气入体,立刻急剧变化,化为浩茫真气,远超许九所能驾御,足见他自身资质远不至于“五气朝元”,可以成就元神境。 若是真正天资纵横,能够成就元神境修为,晋升之时引来五气朝元,却叫入体元气生生撑暴,岂不是笑话? 许九心内一时震惊,但犹自冷静,忙即运转一切修为,禁制往中元道胎而去,要将那镇压道胎种子的五气撕开、化解。 忽而,一股强猛震荡,自许九心脏深处涌出,激烈震动形成滚滚波纹,在道胎种子光辉映照之下清晰可见,波连跌宕,催动血液、脏器,那波荡深处,一点晶光如电激射,狠狠降临,突然之间,就显现出来一尊晶光洞府,仍旧是微末一点,抵达道胎种子之上! 五气镇压道胎种子。 真禁洞府则陡然镇压五气! 轰隆! 许九全身疾颤,体内骤生一声强烈巨鸣。 镇压道胎种子的五道元气,被一下震得溃散!与此同时,真禁洞府那一点晶光之中,猛地射出一道晶灿丝线,细微无比,突然变化,竟再度分裂,如同触手分开,形成一支金芒手爪,猛一下剧烈抓击,就摄住被震散的五气,从中擒拿一缕,完全运用晶芒震慑,压服起来,弹指间结成一团,一下在许九体内穿梭,径直投射往他心脏所在。 许九心思通明,登时明悟。 这“五气朝元”的异象,果然并非是他果然天赋了得,而是真禁洞府作祟,在他晋升道胎境,必然要自天地之间汲取大量元气,充盈自身,从而一举冲破桎梏,将道胎完全凝结之时,摄取天地元气,分化五行,形成五气朝元异象。 “解气镇窍大元禁!” 许九神念一动,顿时想起,他炼化真禁玉碑,从中获知真禁洞府中蕴藏种种禁制,而上古神禁道以禁制入道,这座洞府之中,除却本身真禁之外,余下低于真禁等阶的禁制林林总总,法禁、灵禁、宝禁、元禁不一而足。 此刻,便是引动了真禁洞府中一道元禁,解气镇窍大元禁! 此是上古神禁道击境界时运用,可以使得获取更多元气,充盈道胎,使得晋升之后的修为比一般修士晋升唯有元神境真人才能施展,用以帮助其他修士分解元气,镇压体内窍穴的元禁,极端厉害,在冲后雄厚数倍! 许九一下想起,心中自是欣喜,但随即又想到一桩更可怕处,立刻心神急跳,几乎骇得气息错乱,坏了这一场晋升。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轰隆! 紧随其后,连续八声轰鸣! 真禁洞府中,冲出“解气镇窍大元禁”,立刻摄拿入体五气,结成一枚一枚晶芒,第一枚轰入他心脏,第二枚压住肝脏,第三枚投入脾脏,第四枚进入肺叶,第五枚打入肾脏,第六枚直入下面阴牝窍门,第七枚存入当胸中元与道胎种子同在,七八枚上达头部即刻映照双目,而第九枚,则轰隆一声,打入他脑域深处,本是臻入归一境修士方能打开的天心灵窍,亦即天门泥丸宫中。 此九窍,又谓之九门,人身命性所在,命门之窍。 这九声轰鸣,不止是他听见,同时被震得全身麻痹,而是滚滚巨鸣,翻滚而出,头顶猛地冲出更强气流,好似拥有灵性,一下搅动天地元气,剧烈冲击摩擦,就发出连续九道元气激撞轰鸣,直如雷音。 花二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五气朝元还不够?这是……这是勾动元气,虚空生雷,大音九道,九门齐鸣!”他吓得浑身颤栗,体如筛糠,手指许九,嘴角都在抖动,突地怪声道:“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资质!简直不是一般的奇葩,是变态!我花二郎怎么结识了这样一个变态,不需多久便要压过了我,二郎哥哥我永生再无出头之日啦!”(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一 许九成道胎,兰夫人现身送秘笈;帛书藏雪踪,神秘人突袭施杀手 人身之中,蕴藏无穷奥妙。譬如,修行至元神境的修士,成就元神,把握天地之正法,元神照耀周身,方才能够认知真我,归于真知,从而可以谓之“真人”。但即便是元神境的“真人”,也远远难以称得上是完全透彻自身之玄奇奥妙。 人体中诸窍众多,布列周身,宛若天穹星斗,周天运行,造化惊奇。实则,道胎境修士在五内中央处,中元所在凝结道胎,所谓中元,便是一大窍穴。 丹元境修士道胎破开,炉中成丹,归于下元,亦即丹田,也是一大窍穴。 至若归一境大修士,丹元上达天心,位居上元灵窍,归精气神为“一”,此上元者,自然也是一大窍穴。 上元、中元,与五脏五行大窍,并下玄阴牝大窍,及双目明神之窍,共为人之肉身中,九大最为要紧窍穴,命**关,故而又称之为九大命门,极为关键。 五气朝元之资罕见,至少在河洛城地面算得上是千年难遇。凡是晋升之时能够引来五气朝元,往往便意味着此人他日有晋升“元神境”的资质。 元神境的真人,超越归一境大修士,漫说是在河洛城,即便是在如大雄真王宫那等大宗名门之中,亦是把握权柄,威名赫赫,位居上层的大人物,可谓中流砥柱。 然而,“九门齐鸣”之异象,比之五气朝元,则更为罕见。 仅次于传说之中的“三花聚顶”,晋升之时引起天地共鸣,乾元上天,坤泽下土,中间为人,三才并起,相聚一体的无上之资。 那是传闻之中,足以渡劫通天,成仙的资质。 千古罕有听闻。 但此时此刻,许九仅仅是自摄气境晋升道胎境,先就显现出“五气朝元”之兆,继而自身勾动天地元气,虚空生雷,衍生大音九道,体内出现九门齐鸣! 这是拥有修成超越元神境真人的资质! 此意味着,许九只要不陨落,一路通达,日后非但是有晋升元神境,成就真人的机缘,更是有再进一步,超越元神境的可能。 至于那等资质,究竟是什么,当场之中只怕是无人能够知晓。 归一境,便是河洛城修士能够触及得到的巅峰,元神境则只存在于故老的史册中,在河洛城元网的“河洛藏”中倒是有所记载。 但仅此而已。 当是时,许九体内则是另一番形状。 解气镇窍大元禁自真禁洞府中一涌而出,立刻分解五气,镇压诸窍。这一门元禁,他炼化真禁玉碑后,已是了解些许,故而认出此禁入体之后,他立刻惊骇不已。他深刻知道,“五气朝元”的异状,便是因为此禁而生,然则他不及反应过来,实则也根本无力反抗,便已经接着发生“九门齐鸣”的异象。 “糟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况且在这河洛城中,除却灵宝楼一家之外,我几乎处处皆是对头,那五气朝元之异象显现,恐已足以叫我无立锥之地,这九门齐鸣,更是传说之中的传说,岂不是要叫我立刻成为河洛城最大的出头鸟?” 他心下叫苦不迭,却不敢多想,既然事已至此,再没有旁的办法,只得在“解气镇窍大元禁”爆发威能的同时,自家也运转修为,连连压服入体气息,彻底收摄,果然十分迅速,不消须臾光景,体内已经气机梳理妥当,中元一枚道胎种子有如明光一点,灿灿其华,灼照周身。 至少,道胎境他是彻底练就了。 许九迅速守住全身气息,双目睁开。 咻!咻! 他目中即刻溅射明光,好似实质剑光,竟皆长达三次,洞穿空气,咻咻连啸。 身旁烈风猛炸,一尊真元战偶出现,双臂撕抓,猛一下镇住一杆青霞大钺。许九随即便听得老鬼神念传音:“许九,快将道爷收入真禁洞府,真禁洞府中的禁制,足以镇压这件宝器,道爷如今倒还难以压服,待将它慢慢压服炼化了,道爷再吃了它,立刻修为大进!” 许九立刻道衣大袖猛甩,兜天笼罩住真元战偶,就好似将其收入乾坤袋中一般,实则是他即刻运转体内气血,一点晶光猛地自中元那一点道胎种子中迸射而出,出现在他袖袍中手掌内,秘不可察地将老鬼连同真元战偶,及那宝器青霞大钺一并收入真禁洞府中。 花二郎只盯着他,目中直如见鬼一般,口中却说不出话来。除他之外,宁小茹、景重道人这两个相识的,也是一样,唯有朵朵小姑娘尚自懵懂,倒还不懂得那许多,疑窦问道:“许九许九,虽然不明白哥哥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你,但是你今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呢。” 许九眉宇微拧,迅速道:“花道兄,我们速走!” 花二郎被许九惊醒,旋即面色便是一变,果断道:“不错,此处不是久留之地,立刻会灵宝楼去,见了我父亲,请他决断。” 许九目中光芒微微闪烁,旋即就压制住,点头道:“也好,灵宝楼……我却还信得过。” 花二郎显然说出此话也是十分小心,听得许九此言,顿时舒缓了一口气息,颔首道:“走。” 说罢,一行人即刻便要离开大斗偶场,却猛听得一声厉啸:“贼子,留下我青霞大钺来!” 却是许九彻底完成晋升道胎境,镇压真元靖那如龙五气,顿时也自收敛,使得此人慌忙爬起,却不料宝器青霞大钺已为老鬼操纵真元战偶夺取。他自然不知晓此中关窍,只道是被许九夺走。 一件宝器,若在他手中失了,即便他老子真元子羽已臻归一境,他也有些承受不起,无法向真元府交代。 这还是他如今已被大雄真王宫收入门墙之下的缘故,若是以往,他一个十足纨绔,弄失了真元府一件宝器,他老子第一个饶恕他不得。 许九冷哼一声道:“真元靖,今**已败了,我的确是不便斩杀你,但是第一,自此以后你与六雪再无半点干系,第二,你自家废柴,比斗落败,我并未杀你,只叫你丢了法宝,岂能怪得了我?若是想要取回,自回去叫你老子来灵宝楼吧!” 花二郎听到许九此言,顿时神情又是一变。 他自然明白。 灵宝楼要收服许九,进入灵宝楼麾下,而许九此举,则是先给灵宝楼送上一道难题。若是连区区一件宝器都不能替许九承接下来,那么即便许九同花二郎兄妹私交甚笃,也断然不能够彻底陷身于灵宝楼。 今日许九显现出“五气朝元”、“九门齐鸣”的资质,可谓一鸣惊人,可以想见,羡慕嫉妒恨者不知凡几,欲图拉拢,或是生出谋害之心者,更不知多少,他必然更要谨慎行事。 “好!” 花二郎一咬牙,便转身,向那真元靖一干人冷笑道:“尔等还有什么话说,自来灵宝楼寻我花二郎便是!” 真元靖双拳拧攥,面上狞色不掩,却当真不敢举动分毫,至于他拉来壮势的大人物,大雄真王宫门下的雄威,则犹自处于惊诧之中。 许九今日所现异状,无人能够不为之诧然失色。 “走!” 花二郎一摆手,亲自在旁护住许九,便要引众离去。那观战台上,上前灵宝楼修士也已有了动作,纷纷涌集,却是要一出了大斗偶场,便护持花二郎一行人,回转灵宝楼去。 一旦回了灵宝楼,这河洛城中,即便是真元府想要动许九,也要仔细斟酌,必然不可能轻举妄动。 “许九!” 忽然,一声轻唤,惊动许九。 他蓦地转头,就见斗场一侧,自观战台上,飞掠下来一行修士,洋洋洒洒足有二三十人,竟全部皆是女子,为首一人却是一名银发素衣美妇,身旁簇拥者,皆是其仆从。 “兰夫人!” 许九顿即滞住,忙即沉声问候道。 来者正是六雪的娘亲,兰夫人。 兰夫人目中异色连连闪烁,落定在许九一行不远处,颔首数次,方才开口说道:“许九,你可知道,六雪听闻你被刺身死,已经留书出走了?” 许九身形猛震,继而深吸一口气息,向着兰夫人深深施礼道:“此我之过,不敢求取夫人宽恕,我必将六雪寻回,不叫她有半点差池。” “好!” 兰夫人抚掌道:“六雪的性子,我是她娘亲,再清楚不过,我却有些线索,你若能将她寻回,又当真叫她愿意你来见她的初容,我也便唯有认了此事。”说话间,兰夫人面现无奈之色,忽袖间滑出一卷锦帛,被她弹指飞射出来,直往许九掠来。 许九连忙伸手接住。 兰夫人又说道:“许九,你若寻得六雪,便……一并来见我与她爹爹吧。” 当此之际,许九如闻仙音,一时竟难自持,足足迟滞了片刻,才在兰夫人的笑意下再度俯身施礼,微带颤声道:“许九……谢过夫人宽宏!” 兰夫人不复多言,转身带着一行仆从,腾身飞起,一直飞出了大斗偶场。 许九这才翻开手中这一卷锦帛。 修士记述讯息,皆用玉简,纸张简帛之类是凡人所用之物,修士间极少用到。许九心系六雪,当即便要展开来一看,了解兰夫人究竟有何线索。 他正待看时,却猛觉一股凌厉风潮,直如狂飙,狂暴袭来,虚空撕拉炸响,就有一支真气大手犀利无比擒拿抓取过来,一面夺取他手中帛书,一面直抓他当面! 花二郎、宁小茹等高手在旁,竟无一人能够阻拦,甚至连反应之机也无! “真元大擒拿!” 许九目中陡现惊骇,就见一名白袍修士,面目上遮住一团迷雾似的真气,遮了面容,人尚在百丈之外,却已经施展真气大手,一举擒拿到达,夺取帛书,抓杀许九!(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二 将行圆雪湖,先备诸般器 上 此人突施杀手,一个照面便是真元府的独属秘术,真元大擒拿。虚空之中元气暴流,急湍骇浪似地奔涌而至,弹指间急剧凝汇,结成磅礴元气洪流,随同此人真气大手一同擒拿到达,凶气蓬爆,威猛无俦,如一尊天幕倾塌下来,一面夺取许九手中帛书,一面狠厉抓杀他当面! 情势极端危急! 许九目中惊现骇色,袭杀之人厉害无比,手段异常凶悍,杀机近乎凝成实质,融于擒拿大手之中,一并抵达。许九顷刻之间便清醒认知,来人强横,非自家所能抵挡,即便是老鬼操纵中品真元战偶,也不一定能够战胜对方。况且此时老鬼和真元战偶已被他一并收入真禁洞府中。 他反应极为快速,于危机降临的一刹那,便疾速抽身,狂暴后退,同时一手抓出玄晶冰爪,可惜被对方擒拿大手真气一震,即刻粉碎,另一手则捏住剑诀,飞快祭出金雀剑,往前一暴,笔直刺杀! 这一剑,凝聚他晋升道胎境后,全部精、气、神,中元道胎种子倏忽猛跳,就射出丝丝精元,融入许九这一剑中。 此一剑的威能,比他方才击杀真元靖的道胎境亲随修士时,足足强出十倍!这一剑,轻易便可击杀道胎境二层修士,即便是道胎境三层修士,在此一剑的锋芒前,亦要不死即伤。 喀嚓! 许九临危一剑,终于是堪堪挡住这一抓,金芒断剑被擒拿大手真气五指凶悍拿捏,狠狠扼住,立刻抓得嘎吱作响,继而猛地一声脆响! 中品灵器飞剑,竟被生生抓断,且是断成数截,当啷坠地。许九刹时面色苍白了一丝。 这口金雀剑,虽则是他得自旁人,但也已悉心祭炼了许久,此刻被人摧折,立刻叫他神念为之牵引,心神受创不浅。 但这短暂一击交手,已替他留下足够转圜余地,连忙遁身急退,同时迅速将那帛书纳入袖中,决计不能露出半丝痕迹。而同此时,花二郎等人也反应过来,与宁小茹等人纷纷惊怒出手,一时飞剑宝光横空杀出。 却未料那白袍修士一击许九未果之后,立刻退身疾去,身形奇快无比,猛地腾空跃起,背后元气鼓动,刹时崩炸,炸成一团肉眼可见的元气风暴,而此人则籍由这股元气崩炸的风暴大力,身形如同弹丸飙射一般,一瞬千丈,飞跃出了大斗偶场,不须臾间即消失无踪迹。 而此人所留一道真气大手,失了施法者驾御,立刻开始崩散,有被花二郎等人出手绞杀,迅速打爆,散成团团元气,归入虚空之中。 “元暴遁空术!” 花二郎目光阴沉,骤然回头,直视远处真元靖一干人。这白袍修士陡然现身,袭杀许九,施展的便是真元府独有的秘术,真元大擒拿,此时一击不成之后遁走,施展的又是一种唯有真元府才有传承的秘术,元暴遁空术。 真元大擒拿到还泛泛,真元府摄气境修士也能修炼,若说走漏出去,倒并非不可能,但那元暴遁空术则不然。 此术须得真元府独门功法,催动自身本元,沟通天地元气,使之炸成风暴,弹射自身,闪电之间遁空千丈,方位不定,乃是战阵之中脱身遁走的上乘法门。其中核心功法,引动元气爆炸,以及元气风暴弹射自身时须得祭出护身同元的秘法,非真元府修士不能得之。 故而,当场中人,凡是目睹此情形的,立刻便心中认定,袭杀许九的白袍修士,必然是真元府的高手无疑! 真元靖近乎呆滞,半晌忽叫道:“此人不是我真元府中人!” 花二郎一震道衣,冷厉道:“真元靖,进入比斗,公平相较,你尚能活着开口,已经是你的运气!但真元府竟还众目睽睽之下,再施杀手,无论如何,此事我灵宝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走!” 花二郎与许九一行人,终于收紧了阵形,向大斗偶场外退去。而在场中,真元靖气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那大雄真王宫门下的雄威,倒是尚还平静,只是目光闪烁一番,若有所思,随即当先转身离去。 大斗偶场这一场混乱比斗,终于告止。 但今日之传奇,必将成为河洛城的一段传说,久远流传。 …… ……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朵朵,许九终得安静,这才在室中端坐下来,心思沉凝片刻,这才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他目中骤放精光,神念立刻探入手中帛书,果然帛书上镌有禁制,但却也不难,他很快解开,就手中展开帛书。 这卷锦帛上,并无半个文字,却是一张绘有山形水势的图卷,赫然乃是一张地图。地图之上,显现苍山覆皑,百川径流,自四面八方汇聚,终至中央,涌入一轮巨湖。那巨湖浑圆形状,竟好似巨人执掌尺规,在大地之上画地而成一般,容纳百川之流,周绕群山万峦…… “圆雪湖?” 许九几乎只是一眼,便认出了此地图中所绘,是为何处。 距离河洛城四万里,方圆八千里的大湖,圆雪湖。那圆雪湖极为奇特,湖岸如圆,极为规整,如同是万里巨人立于大地之上,以尺规作画,圈定而成。若是有修为极精深的修士,腾空而上数千里,俯瞰而下,必能得见一面浑圆宝鉴,碧如静瓷,静静卧于苍雪之间,奇美非常。 河洛城久远的传说之中,那圆雪湖乃是古老岁月之前,一名拥有盖世大神通的女修士,伤情落泪,一滴成江湖,成此雪湖。 “莫非,六雪留书出走,竟是去了圆雪湖么?”许九心头砰然一动,“据闻那圆雪湖出产极丰,河洛城诸多势力都在圆雪湖畔驻有修士,尤以五大势力为甚,物生门自然也不例外。怪道六雪留书出走,她娘亲兰夫人倒还很是镇定,并未显得十分焦急。兰夫人之意,是叫我往圆雪湖去,寻找六雪?” 室中静寂下来,许九沉凝许久,心中思虑纷飞。他自是极为想要去寻找六雪,但圆雪湖远在四万里之外,如今的他,可谓声名显赫,人尽皆知,只怕出得灵宝楼的剑门,立刻便要引得万千目光瞩目,其中欲对他不利者,不知多少。(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三 将行圆雪湖,先备诸般器 下 圆雪湖势在必行,许九别无选择。但如今他已非往日,举动之间,必然有人关注,其中更不乏心怀歹意者,因而切不可轻举妄动,即便要前去,也须得做好万全准备,再行出发。 他自思量一番,确知自家此时在灵宝楼十分稳妥,这间静室中,也并无什么不妥之处,譬如某些监视法阵之类,这才运转真禁洞府,身形消失在室中。 他迅速进入真禁洞府。 入得真禁洞府中央大殿,素樱、轻裳二侍女正在修炼,见许九出现,即刻便上前拜见。许九目光一扫,便见得此二小侍女如今静心修炼,又不缺丹药辅助,且有老鬼指点,竟都进展不俗,已有了将臻摄气境的征兆。 许九颔首赞许,二侍女即退至一旁,听候吩咐。许九本不习惯这一套,但他知道素樱、轻裳本就是此类出身,惯常了这些,一时间也断然改变不得。况且,她二人一来对许九怀有感恩之心,二来又十分敬畏,因为岂敢有半分逾越? 许九心思一动,就吩咐素樱、轻裳自修炼,自己则运用真禁玉碑,立刻打开通道,很快抵达一座宫殿中。 就连老鬼化一团青辉,团团裹住了那件宝器青霞大钺,正在不断压制,似乎是在炼化。 许九眼前一亮,此乃是真元府的宝器,十分之厉害,在真元靖手中连百分之一的威能也发挥不住,而如今被他说得,自然没有再拱手送出的道理,如果自家能炼化此宝器,却是一桩大助力。 老鬼见得他出现,立刻叫道:“许九,来得好,快同道爷一齐出手,抹杀了这破斧子里的意志,好叫道爷吃了它!” “吃了?” 许九顿惊,拧眉道:“老鬼,这可是宝器,叫你吃了,未免太过浪费了吧?” 老鬼冷笑道:“不叫道爷吃了,你留着有甚用处?这件宝器之中,有高人留下的神念烙印,因被你收进真禁洞府中,隔绝了烙印,故而才能够被道爷我压制,否则,你若是将其携至外面,此宝器原本主人只要神念微动,极有可能就将其遥空夺回!以你的修为,根本压制不住。” “竟是如此么?” 许九吃惊道,“你我联手,将其中神念烙印彻底抹去,应该便可以了吧?” 许九若得了旁人飞剑法宝,只需将其中原本主人的神念烙印磨出,便能彻底收为己有,重新祭炼,成为自家之物。 当然,若原主人死亡,神念消散于天地之间,主从隔绝,自然便免去了此步骤。但也不完全如此,有一些极其强大的修士,即便自身身陨,其留着一切厉害法宝中的神念烙印,却能以法宝为宿体,依旧留有残灵,使得得宝者花费许多气力,才能抹除,将法宝据为己有。 老鬼道:“你以为,这件宝器中的神念烙印,是谁人种下?” 许九微怔:“真元子羽?” “不错!”老鬼道,“那厮已臻归一境,神念强横无匹,归于一心,将成元神,道爷我如今虽复原了一些,但要磨灭归一境大修士的神念烙印,却还艰难,故而唯有一个办法,压制住了其中意志,道爷我直接吃了,慢慢磨灭它,反而对道爷我大有裨益!” “如若不然,你携了它出去,那真元子羽不一定立刻夺回,倒是有可能摇空感应,获知你的所在,以此人如今的修为,灭杀你不过弹指之力而已!” 许九心头顿时一紧,深知老鬼所言极是。 …… …… 这一番,便是将近一日光景,许九才从真禁洞府中出来,就见与花二郎的通讯信符中,已有了数条讯息。 他特意嘱咐,自家刚才晋升道胎境,需要修炼巩固修为,叫花二郎等人万勿打扰他。花二郎自然守信,有事也只运信符传讯给他。 许九也不看信符中讯息,径直发了一道讯息给花二郎,叫他前来。 不刻许功夫,花二郎便知,道:“许九,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在此关键时刻,前去寻找物生门那位大小姐?” 许九点头道:“我已经有了线索,自然要去。” 花二郎蹙眉道:“许九,并非是我要将你羁留在灵宝楼,而是以我所知,物生门门主这一对夫妇,行事向来古怪,尤其是物生门主,此人连勾结真元子羽,谋夺真元府府主大位此等惊天大事都干得出来,你自是明白的。” “嗯。”许九颔首道,“但这也影响不了我心中决议。” 花二郎终究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与你同行,再选些我灵宝楼的高手,随行护持住你。”他顿了顿,随即目视许九,流露出真挚坦诚之色,坦然道:“许九,你我也算是极合脾性的朋友,我不能够骗你。你如今……于我灵宝楼而言,十分要紧,我灵宝楼非但是必要护住你周全,也务必要叫你同我灵宝楼同行,不能割离,你可明白?” 许九道:“这个自然,河洛城中,诸家势力,大约也只有灵宝楼倒能容得下我,你也不必有此担心。至于你们或许担心,我若是寻得了六雪,倒有可能同物生门有所瓜葛……” 花二郎目光灼灼,直视向他。 许九却忽一摆手,面色坚毅,冷笑道:“我许九一路行来,险恶不乏,从来不是顺服求全之辈!我自有道心,旁人妨碍不到我!况且,六雪她……并非此等人,我心下明白得很。” 花二郎自知劝阻已无用,便苦笑道:“罢了,你要去便去吧。你要我替你准备的诸般器物,已经妥当了。” 许九目光明亮,道:“好,快拿来。你自报出价来,我一并支付便可。” 花二郎摇头道:“你有多少底气,二郎哥哥我还不清楚?你要的那些东西,恐怕将那洗脉丹再卖十年,你所获的收益,也不够支付。” 许九本想说,自家手中真元丹大把,足有十多万,但此时心思微动,倒是不便说出。当下许九略微斟酌,便道:“既然如此,自此以后,我将洗脉丹的丹方,全部交与灵宝楼,不再从中获益吧。” 花二郎诧异道:“这个倒是不必,楼中的高层,包括我爹娘,倒是有将你晋为客卿大执事的意思,只论地位好处,同冰点师叔等人也相差不多,你所需的那些东西,灵宝楼赠你也无妨。” 许九摇头,选择婉拒。 人情越多,干系便越深。 花二郎不带多言,取出乾坤袋,首先屈指一弹,那乾坤袋中,就飞出来一口明晃晃的飞剑,水光晶莹,流华烁烁:“此是一口上品灵器,真水剑,还有详细祭炼运用法诀,一并给你。” 他指尖连动,随即乾坤袋中飞出来一举庞然大物:“我都要羡慕你了,这可是仙鸟,虽然只是最小型的仙鸟,只能容得四人,自备防护法阵也不算强,但飞行速度却是极快的,价值巨大,我们灵宝楼中,非大执事一层人物都不能拥有,连我也是没有的。” 许九看着出现的这具长近三丈,通体银光的“仙鸟”,目中不由流露喜悦之色,这可是真正好东西。 随即,花二郎再次从乾坤袋中往外取物,又是一件庞然大物。 长达一丈,斗大口径,通体黝黑,闪烁摄人之光,与之伴随的,还有一共十只精钢箱子,其中显然装载重物,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火雷炮!” 花二郎道:“我们灵宝楼高明的制器大师,可以将这火雷炮嵌入仙鸟之上,但工艺极为繁琐,且影响仙鸟飞行,故而研究出在仙鸟中加持的法阵,可以将火雷炮随时装卸在其上,也有相应运用法门,都在此玉简中,你自己看吧。”他有将一枚玉简,递给许九。(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四 草包入名门,仙鸟渡万里 两日后。 河洛城中,真元府举行了一场极为盛大的仪式,庆贺真元府归一境大修士真元子羽之子真元靖,被玄州大宗名门大雄真王宫收入门墙之下,并且一入大雄真王宫,便是地位甚高的精英弟子,与那大雄真王宫来者雄威地位一般。 除此外,真元府又选出十名年轻俊彦,天资出众之辈,一并进入大雄真王宫,成为次于精英弟子一等的入门弟子。 大雄真王宫远在百万里之外,麾下统御七座大城,每一座皆远非河洛城可比,人口无算,修士亿万,似河洛城中这些势力,在大雄真王宫看来,同池塘泥鳅也无差异。一向以来,即便是河洛城五大势力,也难有年轻子弟能入大雄真王宫法眼,被收入门墙之下。 这一遭,真元府不鸣则已,一鸣即惊天下,立刻在河洛城中地位笔直而上,其余四大势力再无气力与之抗衡。这一切,只因传闻之中,真元府真元子羽的老子,昔年为秣道人所杀的真元锦羽,真真乃是一代天骄,惊才绝艳,曾经遨游北疆,至大雄真王宫,结了一名大雄真王宫女子为道侣…… 个中情形,颇为繁复,时至今日更是零星散落,真元府更刻意掩饰此事,故而知情者寥寥无几。 是日,河洛城中大小势力齐齐来贺。 尤以物生门,竟是物生门门主夫妇二人亲自到场。 河洛城中日前传闻,真元靖与物生门门主之女有婚姻之约,但却横空出世一名绝世少年,堪称传奇,要仗剑夺其未婚妻。 修士固然修行得寡淡心性,但似这等奇闻八卦,实实是勾人心神,一时间传闻甚广。 及至有了日前大斗偶场,二人作过一场。 那传奇少年,竟是灵宝楼客卿执事,更有传闻,近来河洛城中颇有名头的“洗脉丹”,即出自此子之手,更将其传奇色彩浓墨重彩渲染了三分。 河洛城的丹药市场,乃是物生门一家独大,故而这少年堪称是虎口夺食,与物生门无论如何不在一条道上,偏生物生门态度倒也暧昧,竟并无断绝此子与门主之女瓜葛的意思,当日大斗偶场一战,物生门门主夫人竟也亲自现身…… 继而,此次大奇闻终于到达了最高潮。 物生门门主之女,那位在甲子区权贵子弟中十分有名,素以清冷示人的兰六雪大小姐,留书出走了! 好一场恩怨情仇,真爱与婚约的恶劣戏码,河洛城无数人交口相传,实是一时间气氛浓烈到了极点,倒成了近来最具影响的谈资。 道友相见,切磋修炼心得之前,你若是不先道出自家对兰六雪最终将会同真元府权贵二代子成婚,还是是同起于草莽的传奇少年私奔这二者间的看法,别人会认为你真真不够朋友! 据闻总体而言,舆情倒是倾向于那起于草莽,逆袭崛起的少年。 许九若得此闻,想必足以心中宽慰些许。 …… …… 亦当是日。 河洛城东,人潮进出不绝之间,一名玄衣少年修士,身形寻常,面貌普通,可谓平平无奇,殊无半点特色,挟裹于浩荡人群中,出得了河洛城。 他出了城,便祭出一口水光潋滟的飞剑,架起剑光,一径而去。 这少年修士自是许九,变化了形貌,乱人眼目。 不一时光景,他便离开河洛城数百里,周遭已是满目苍皑,冰川雪山无尽,背后河洛城已成了一片灰蒙暗影。 许九转了剑光,很快抵达一条宽阔百里,蜿蜒而去的冰河。这大河,即是河洛城外三条大河相聚,汇成河口之后,形成的洪流大川。 但离了那三川相距径流充沛之地,河道开阔,水流放慢,在玄州酷寒气候下,大河立刻成了冰河。河道之上,几无波涛痕迹,大片零碎的冰层拥挤在一起,随着河流滚滚向前,那些龟裂的痕迹,宛若苍茫大地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大河直通四万里之外圆雪湖,许九要往圆雪湖去,只顺由河道而下,自然可达,倒也便易。 他在大河旁一片冰峰连绵之间按下剑光,继而出手,自乾坤袋中祭出来一件庞然大物,不是旁的,正是“仙鸟”。 他纵身一跃,进入这架“仙鸟”中,自已知晓此物操作法门,却也简便,将真元丹置入其中,立刻催动“仙鸟”中法阵。 冰山之中,一架银色大鸟腾空而起,直至三千丈高空,忽而后端喷出强劲气流,立刻推动此物挣破虚空,撞开空气,撕拉出巨大气浪,横空飞渡。 “仙鸟”之中,许九坐定。 他运手一点,“仙鸟”内的四壁变得晶莹剔透,宛若透明,可以得见外界一切情形。他手指再点,立刻身前出现一片图画,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简,这玉简系花二郎给他,却是一份地图。 抑或说,是一份专配“仙鸟”的路线图,只需将镌刻了路线图的玉简,与“仙鸟”通联,运用神念,标记路线,“仙鸟”便能按照预设路线飞行。因为“仙鸟”在空中飞渡,笔直飞行,只要设定了方位,大约所需飞行的距离即可。 若途中正面遭遇阻碍,譬如比“仙鸟”飞行高度更高的山峰,也不是难事,“仙鸟”中有专门的法阵,不断向前方放射元气波动,十里之外遭遇阻挡,立刻反馈回来,被法阵接受,“仙鸟”便即停止飞行,攀升高度,直至避过阻碍,继续前行。 许九一番操作,便摸通了此物的运行法门,再便易不过,当下也不由心中赞叹不已。修士的创造力堪称无限,种种奇门之物不一而足,譬如“仙鸟”,虽不是法宝,但却有着奇特运用。 实则是能够替代“仙鸟”作用的法宝,也并非没有,修士完全可以炼制出来,使其载人自行飞行,修士在其中既受保护,又不影响修炼。但此类法宝,恐怕至少也要是宝器级别,炼制起来十分麻烦,更不是谁人皆能得之,代价比一架小型“仙鸟”要超出许多倍,十分得不划算。 设定完毕,“仙鸟”中置入的真元丹,足够飞行四万里抵达圆雪湖有余,许九面露笑意,当即指尖一点,一点晶光炸开,真禁洞府出现,他直接进入其中,真禁洞府化一点微尘,落在“仙鸟”内。(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五 黑锅煮法宝,虚禁增剑威 此行去往圆雪湖,在河洛城以东四万里,若是许九自家御剑飞行,怕是须得一日光景,如今他乘坐“仙鸟”自行飞驰,免去自家御剑飞行时不多时便需停驻恢复真气神念,自是快了许多。 但他的“仙鸟”,乃是最小型的一种,速度不比当日冰点道人所驾御的“仙鸟”,此去圆雪湖,约莫也要大半日时间。 故而许九设定了路线图,稳妥了方位,不虞有事,便自进了真禁洞府,去寻老鬼。他入得真禁洞府,见素樱、轻裳二侍女在修炼,也不搅扰她二人,自神念微动,便知老鬼所在,立刻前去。 一座宫殿中,老鬼仍是身化一蓬青辉,裹住了宝器青霞大钺。这却叫许九甚为吃惊,讶然问道:“老鬼,偌长时间,你竟还未能抹去其中烙印,得以吃了它?” 青霞大钺虽是宝器,十分厉害,但修士祭炼飞剑法宝,并非一日之功。甫然得了一件厉害法宝,尚不及祭炼得称心如意,又或是并非自己所擅用的类型,往往倒还不如依旧用自家所擅用的低品级法宝。故而,此钺虽好,但许九也并不十分在意,老鬼要吃,自让他吃去。 青辉之中,传出老鬼恶声低吼:“娘的!真元子羽这小儿,实是阴损恶毒!道爷我破了他留在其中的一重烙印,正待吃个痛快,却发现这厮竟是烙印之中再藏手段,竟将自身一丝神念并其精元,结成一枚种子,种在深处。 许九,幸好你未自家祭炼这件法宝,否则你以为已抹除了其中真元子羽所留神念烙印,再祭炼时,这种子即刻发作,非但能够叫那厮顷刻间感知你的所在,更是此种威能爆发,足以爆灭你的神念本源,不死也要重创!” 许九闻言,也自一惊,暗忖好险,不由道:“这也正常,他将如此一件重宝给他那草包儿子来用,自然也担心落入旁人手中。以他臻入归一境,成就大修士的手段,做下如此伎俩,才是正常。但这也不是难事,老鬼你何等人物,灭杀小小一个归一境修士的鬼蜮伎俩,还不是稀松平常?” 老鬼果是听得满意,十分受用,连赞道:“好小子!果然是嘴皮子利索了许多,难得你竟不同道爷我唱反调!说罢,又有甚么要求到道爷的?” 许九被识破了目的,也不见恼,淡笑道:“也无甚大事,只是想你快些了结此事,待我到了圆雪湖,好助我行事。我听闻那圆雪湖有河洛城许多势力遣派修士驻守,建有许多据点,深入圆雪湖寻宝的修士更不在少数,况且远隔河洛城,没有规法,着实险恶得很。” 老鬼略迟疑了一瞬,道:“无妨,一日之内,道爷必破了这破斧子!况且,你如今已臻道胎境,不是能从这真禁洞府中,再获取好处么?” 许九刹时想起,即抚掌道:“若非老鬼你说,我险些忘了。我从那座宫殿中,见得三种虚禁,此前只须得一种,重力虚禁,诚然威能不小。如今我臻入道胎境,倒是该去尝试参悟第二种虚禁!” “走走,同去!” 老鬼怪声叫道。 许九转身出了此殿,往左近不远另一座宫殿行去。因是有三大虚禁的宫殿,距此只相隔一座宫殿,倒不必再用真禁玉碑破开真禁洞府中条条甬道直达。老鬼依旧是一团青辉,裹住青霞大钺,轻飘飘随着许九,跟着行去。 此是许九对真禁洞府祭炼尚且不足,远不能自如掌握,待他将真禁洞府彻底祭炼,运用得心应手,称心如意时,他只在此洞府中,便将无比顺畅,神念一动,挪移虚空,即至任意一处。 一人一鬼,先入一座宫殿。 此是真禁洞府中,已完全开启的七座宫殿中的第六座。殿中空空荡荡,冰玉墙壁上,密布蛇章古字,绞缠繁复。许九入得殿中,无可避免一眼扫去,就觉目中印入大片光辉,刺得双目微疼。 他如入此殿中时,是摄气境五层修为,便是如此,如今已臻道胎境一层,却还是如此。可见真禁洞府端地是厉害,内藏奥秘无穷。 此座宫殿中,空阔旷荡,唯有宫殿正中,凌空虚浮一物。 一口大黑锅。 当日他同老鬼猜测检验许久,也未得其果,不知这口大黑锅是何用处。当然,这口大黑锅决计不可能如老鬼所意yin那般,是当初秣道人带着真元陈琳一起杀妖兽煮肉吃所用。以许九度测,自家那便宜师尊虽是极性情之人,但想来不会有此等浪漫情调。 这口大黑锅三尺直径,圆溜溜,似乎龟壳,又似盾牌,轻薄不足寸厚,内中深凹,乌漆墨黑,似乎镔铁铸就,其上并无半点禁制纹络,亦无半点厉害法宝气息,倒真像是煮肉用的大黑锅。 许九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他这是要去比邻于此的另一座宫殿,那里有重力虚禁之后的第二种虚禁,许九想要习得,必能对自己大有裨益,使得战力大增,配合他如今手段,即便是遭遇道胎境三层高手,也足以战而胜之,哪怕是道胎境四层的人物,亦足以一战。 然则,他随即便听身后老鬼骤发怪叫:“不好!道爷的美餐!”许九不及转身去看,已见自家头顶之上,一条青色长虹掠过,不是别的,赫然是那青霞大钺,滚滚翻腾,一下投入宫殿正中的大黑锅之中! 老鬼结成一团青光,猛扑过来,狂叫道:“这……这是他娘的什么情况?贼鸟天,你又玩你家道爷!道爷的美餐啊……” 许九惊诧道:“老鬼你干什么,你要用这口大黑锅,煮了它不成?” “放屁!道爷我一进来,这大黑锅中,便生出无穷大力,连道爷都压制不住,将道爷的美餐拉扯了进去!娘的!快看——” 不必老鬼叫嚷,许九也已看到,宫殿之中,冰玉四壁之上,那些绞缠繁复的蛇章古字禁制,纷纷运动,爆射晶辉,猛地投射下来,全部轰入中央那口大黑锅中!顷刻之间,黑锅之中,便盛满了晶辉,流动晃荡,竟如同晶液,继而大黑锅好似有熊熊烈焰在下面燃烧,锅中晶液竟飞快翻滚,直如沸腾! 许九目瞪口呆,双目几乎要睁得突出,骇极道:“真……真的煮了!” “此锅不是煮肉,竟是用以煮法宝的!”老鬼也怪声道。 一人一鬼惊骇不已之间,不过十来次呼息的光景,忽而大黑锅中,那青霞大钺猛然跳起,其中猛射一点光芒,如同一枚种子,振空欲走,如有灵性。老鬼即刻叫道:“那便是真元子羽留在其中的种子!快,拦截住,灭杀了!” 许九心神猛震,即刻便要运转真禁洞府,借用其中禁制大阵,镇压灭杀这一枚真元子羽种植在青霞大钺中的神念精元种子,就见大黑锅中沸腾的晶液突然暴涌,当空就凝成一支手掌,晶莹璀璨,栩栩如生,一把摄住了青霞大钺,竟如臂使指,劈空一斧子,砍杀在那种子上! 喀嚓一声。 砍得爆碎! 直接灭杀! 许九目瞪口呆,眼见青霞大钺从大黑锅中飞出,不偏不倚,飞向老鬼。老鬼见状,立刻合身扑上去,化青辉裹住,如张獠牙大口,径直一口,好好一件宝器,就被这厮啃了一大口! 老鬼立刻大叫道:“厉害!厉害啊!这大黑锅竟就将宝器中的一切印记,灵性,全部灭杀干净!爽,爽……” 许九直觉匪夷所思,待他镇定住心神,反应过来时,一件宝器已经完全被老鬼吞吃了干净。 这厮全身青辉变化,不断闪烁,越发得凝实了,那青色辉光中,竟有一丝要凝成实质的味道,当空一阵变化,便有变出了一张面孔,五官皆十分清晰。许九又是一怔,随即发现,此番老鬼竟不再只是一张面孔,而是全然一颗头颅,青光湛湛,面目清楚,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门,看起来十分滑稽。 但他却笑不出来,心下倒是欣喜,因为老鬼显然是更厉害了。 …… …… 一人一鬼再围着大黑锅参详,却见它仍是一口大黑锅,并无异状。许九同老鬼皆啧啧称奇,但却已知道,这口大黑锅的妙用,便是专门炼杀一切法宝中的灵性烙印,任凭你是归一境大修士的宝贝,入得锅中,立刻把你煮成白板一块! 端地是一口好锅! 上古神禁道的神妙禁制,委实不凡。 一人一鬼参悟不通,便再往下一座宫殿而去。 这座宫殿中,与许九当日习得“重力虚禁”的宫殿相仿,十丈方圆,周遭玉璧上,显现着蛇章古字,且所有的古字皆是一样,那蛇形缠绕,宛如一只人的手掌。 习得“重力虚禁”的宫殿中,所有蛇章古字皆是如同人手,四指内蜷,缩成一拳,唯有拇指挑出笔直,待习得之后,施展重力虚禁,便是此手印猛烈下翻,拇指向下,直指地面。 重力虚禁,生于虚空,虚无之中造禁,加持重力,最多可以加持一百零八倍重力。 而这一座宫殿中,所有代表一种虚禁的蛇章古字,仍旧是一只手,却是除却中指以外的四指,凝缩相握,唯有一枚中指,笔直上挑。 “这是什么手印,竟如此古怪?” 许九心思迷茫,随即手上一翻,真禁玉碑出现。果然,此次他臻入道胎境,却是已能修习这种虚禁,果然真禁玉碑闪烁,此座宫殿周围玉璧上,所有古字骤然变化,那些笔直的中指,猛地直刺向上,垂临天地,直刺天穹! 许九心念一动间,那些玉壁上的蛇章古字,纷纷腾空飞出,晶华流溢,许九目光一扫,便发觉共有一百零八枚,全部汇集,最终凝成一枚,光彩流彰,其华烁烁,猛地向许九飞来,一下印入他眉心。 顿时就如映神术一般,一股玄奥讯息,映射进入许九神念中,叫许九迅速得以了悟此中禁制。 “剑锋虚禁!” 许九猛地睁目,见老鬼一双眼窝中幽光闪烁,直视住他,知道老鬼正想知道,他立刻惊讶说道,“这是剑锋虚禁!竟然是一种形同坚决的虚禁,施展此虚禁,专以加持飞剑,增其锋芒,使飞剑之威有绝大提升,一样是有一百零八层,修行至极端厉害时,足可是飞剑之威提升一百零八倍!” 他迅速从乾坤袋中,将自己已经开始祭炼的上品灵器飞剑,真水剑取出,就准备一试其威。 飞剑攻杀,乃是修士最常用的手段,御剑飞行,则是修士最常用的飞行手段。一般而言,一名修士提升一层境界,祭炼飞剑,出剑之威能提升五到十倍,已是不俗,御剑腾飞之速,大约也是提升这个程度。 当然,如天下剑道魁首,极北天河剑派的剑修修士,惟剑为极,剑道之厉害非比寻常,一样的修为祭炼相同品级的飞剑,要威能更甚一筹,但也决不可能有一百零八倍之强! 老鬼连声赞叹:“此禁比那重力虚禁更厉害得多!神禁道,神禁道,果然是神禁道……”(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单章 今日两更完毕,状态不好,处在调整过程中。后面再努力。 之前连日无更,简单说一下吧。 主要还是成绩太差。起初开这本书,选择这样写的时候,我当然就有成绩不会好,数据不会好,收入也不会好的觉悟,此前我也说过,写这本书的预期,就是每个月把码字时抽的烟赚回来就得了。就这点野望。 这是我第一次在起点上架,就这么一点没出息的念想,想来写一本攒攒底气,总会好的。 上架时,订阅很低,但在意料之中,毕竟收藏基数就那么点,收订比例尚在我所知的起点上架作品正常范围内。接着过了上架第一个月,我很惊奇地发现,按照起点两百块软妹币发放稿酬的标准,上架第一个月,居然不够发稿费的……我特么的当然也是俗人一枚啊,不但码字要抽烟,码字还特么要电费网费啊…… 我这个人又情绪化得厉害…… 总之,是被打击到了。 甚至动了迅速了结此书,乖乖去写个热血升级顺便多泡妹子的新书的念头,想必稿费肯定能大涨——这本的基线就这么点,大涨十倍也就那么回事。 幸好几天间,好歹是打纠结里活过来了。那就接着写吧,无论多长多久,终归要写完的。 嗯,就这样,悔过完毕。 求点击,收藏,推荐票。 尤其求订阅,养书的筒子们开个自动订阅先呗…… 哦,有月票什么的也来点,虽然没有啥用,不过看着总是能提高半夜码字热情的嘛。 以上。 by:贪杯恋色好杀人 2013.10.10凌晨2:4八(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六 圆雪湖畔,雪山出宝 许九如今与人争斗,最依仗的手段,其一是老鬼驾御中品真元战偶,战力彪悍,堪称人形凶器,以许九度测,当能同道胎境五层高手一较长短不落下风;其二,则是自家祭出飞剑,再借用真禁洞府大力加持自身,使得自身威力突然暴增,更有出人意料之效,往往能正面击败超越他自身两层境界的修士。 除此外,便是以“重力虚禁”为辅,倒也颇有效用。 而今,他又习得“剑锋虚禁”,效用比之“重力虚禁”更为神妙。待对敌之时,以“重力虚禁”阻碍对方,再以“剑锋虚禁”加持自家飞剑,此消彼长之下,妙用非凡,足以使他自家战力也有极大提升。 真禁洞府中,许九抓紧时间,悉心修炼两大虚禁,还有新得的上品灵器飞剑,真水剑。 这口真水剑出自灵宝楼制器大家之手,许九得手之后,自然一并还有相应的祭炼法门,以及相适的御剑法诀。此剑以玄金真瑛为主,并数十种癸水精华材质,融炼一炉,成其剑体,剑体之中镌刻有一门“玄真上水七七大剑阵”,一旦施展出来,端地是厉害无穷,可化七七四十九道玄真上水剑气,以为剑阵,诛妖杀魔,无往而不利。 但仅此犹非此剑最厉害处,这口真水剑的剑柄之中,内置中空,以及一道“燃气归灵禁制”,可以藏纳真元丹,于激斗关键时刻,突然禁制催发,燃烧真元丹,立刻使得真水剑爆发玄真上水七七大剑阵的威能提升可达三倍。 高手交锋,三倍剑威,足以起到关键时刻一剑定命之功! 这一门手段,与许九得自真禁洞府的“剑锋虚禁”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果然许九两相参悟,触类旁通,十分便易,很快悟通许多关节。 他再祭炼真水剑时,果是称心如意许多,与心意**,同神念一致,而且,对于他修习“剑锋虚禁”也有裨益。 忽地他心头灵光一炸,随即睁目:“时辰差不多了,当是已快到圆雪湖了。”修士修行至厉害处,神念与天地勾连,暗合天数,神念一动,便知时光流逝多久。 他见老鬼青光闪烁,想来是在消化吞吃了宝器后所得的好处,便不打扰他,心下暗忖,如今自家诸般手段齐备,尤其是“重力虚禁”已经修习至七层,“剑锋虚禁”也入得门径,可以使得剑威提升至两倍,想来此行圆雪湖,自己变化了形貌,行迹隐蔽,又不是去与人厮杀,当属稳妥。 他自出了真禁洞府,回到“仙鸟”之中。此时已是大半日光景过去,即便未至圆雪湖,也已相距不远。 “仙鸟”之中,可见周遭一切,许九极目远眺,就见荒野浩茫,冰川万里,天地之间银装素裹全然一色,入目之中竟无彼此之分,实是罕见之大观。 他身处“仙鸟”中,顿即有种身融天地之间,仰观宇宙之大,俯瞰自身,又觉浩渺微末的情怀。 但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因为前进尽头,天地之间忽然一线极致优美的弧光,自大地尽头浮现。 那弧光逸散清辉,微带湛蓝,弧形宛然,随着“仙鸟”愈近,终于显现出十分壮阔景象,赫然是一片湖岸! 圆雪湖! 四面八方,苍山覆皑,白川径流,奔涌汇聚而来,抵达此处,并入这一轮巨湖。巨湖浑圆形状,好似有巨人执掌尺规,在大地之上画地而成一般,容纳百川之流,周绕群山万峦。 这便是……圆雪湖。 圆雪湖距离河洛城四万里,方圆八千里,极为奇特,湖岸如圆,极为规正。此时许九乘行“仙鸟”,越发接近,已可见其一斑,于数千丈高空中,俯瞰过去,果见一侧圆弧如同宝鉴,碧如静瓷,静静卧于苍雪之间,奇美非常。 河洛城久远的传说之中,圆雪湖乃是古老岁月之前,一名拥有盖世大神通的女修士,伤情落泪,一滴而成江湖,成此雪湖。 许九心中一动,取出兰夫人所给的那卷锦帛,心下暗道:“六雪……就是来了这里?她孤身一人,虽然听闻她已臻道胎境,但独行数万里,也不知是否有甚危险。” 他一时间思虑纷飞,“仙鸟”速度更疾,直奔圆雪湖岸边而去。 圆雪湖出产极其丰富,大量精英矿藏,各种制器炼丹材料,圆雪湖中更有数不尽的精怪妖兽,皆是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故而,河洛城以真元府等五大势力为首,俱皆在圆雪湖畔建有许多据点,连绵起来,成为一个个大本营,派遣修士驻守,专司采集材料,猎杀精怪妖兽,为河洛城提供各种资源。 尤其是五大势力,更是不遗余力,驻守于此的修士皆是数以万计,可谓庞大。 果然,接近湖岸之后,他便能看到,那大湖周围,一片片冰川雪山之间,赫然林立起来座座巨石宫殿,甚或辟立山门,俨然如同一个个完善的势力大本营。圆雪湖上,天日光辉播撒,于湖光之中零碎灿烂,流彰溢彩,十分华美,那湖光璀璨之中,淋淋洒洒,果是有道道长虹辉光,不绝穿梭,进进出出…… 尽是修士! 圆雪湖是一座大宝库,任凭索拿。 “想不足一年之前,我尚是河洛城中一介草莽,臻入摄气境一层,真个成了修士,便无边欢喜,数万里之外的圆雪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传说……”许九目光微迷,难以自抑。 “仙鸟”渐渐按下,终至距离圆雪湖畔百余里外一片雪峰之间,落定下来,许九精神一震,知道时候已经到了,当即身上水光流转,玄精水母衣催动,完全护住自身,这才纵身一跃,出了“仙鸟”。 他落定在一片冰雪覆盖的绝壁之巅,俯视四方,无极苍莽。 许九长出一口气息,将“仙鸟”收起,指尖一弹,祭出来真水剑,立刻化一团剑光,裹住了自身,继而往空腾起,横空一暴,撞破苍茫之中疾风湍流,向前疾飞而去。 剑光之中,许九一手持锦帛,另一手又取出来一枚玉简。他神念微动,遁入玉简中,顿时得见一副广阔地图。这副地图,也是得自花二郎。灵宝楼在圆雪湖畔,也是有着庞大据点的大势力,自然有这种十分周全的地图,花二郎为他弄来一份不是难事。 地图之上,标注了许多讯息,如圆雪湖边缘各个地域被诸多势力所划分,形成的边界,还有广阔大湖深处,什么地方出产什么宝物,全部都有记述。 许九目光一定,首先找到灵宝楼和物生门的两大据点。 五大势力在圆雪湖边,自然是占据了最多的地域,囊括近乎大半,相互之间却距离遥远,便是为了防止冲突。 许九指尖一弹,就有一滴鲜血飞出,落在玉简上,登时,玉简中的地图上,便显现一个血点,正是代表他此刻所处位置。 “此处倒不是什么好地方,是划归河洛城大量散修的地盘,入湖的地方相比之下,比较贫瘠,没有什么上乘宝物出产。距离灵宝楼的据点,足有上千里距离,至于要去物生门的据点,那就更远了……” 许九不由摇头,暗忖运道倒是不佳。 他略微思忖,便打定了注意,先不必去灵宝楼的据点打扰,虽然他手中有花二郎的信物,自家也是灵宝楼客卿执事,去了灵宝楼的据点,必会获得便易。 他调转剑光,即刻寻了一个方向,径直往物生门的据点而去。 乘风御剑上玄天,朝游北冥暮苍梧。 此即修士之神通。 现在许九御剑飞行,一刻之间便可飞渡百里,穿行于群山之中,时而可见群山万壑之间,时常有妖气冲天,乃是极强大的妖兽,也有修士的剑光宝华,不断腾空飞射,与妖兽搏杀。 但他一概不管。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现一座冰峰,直刺苍穹,足有万丈,雄奇伟岸,许九正要将剑光绕行,就见那万丈峰巅猛地一声轰鸣,冰石崩炸,溅射极远,继而条条锐气横空穿梭,将层云劲风都撕裂粉碎,隐约有修士的厉喝传达出来。 但此类事件,每时每刻都有发生,修士争斗,旁人倒是不便插手,即便是要观战,也要离得远远的,否则难免被误认为敌,及至成了争斗双方的敌人,下场惨烈。许九目光微闪,正待离去,却陡见那崩炸山巅上,猛有一道气流,宛若长虹,碧蓝眩目,冲天而起,激射千丈之高,至天极对流罡风之中,陡然一下爆炸! 轰隆一声巨鸣,震荡四方,气势磅礴爆发,那碧蓝长虹竟炸成团团碎云,继而如同点点蓝色雨滴,降临下来,每一滴落到群山之中,竟直直将沉积无数岁月坚逾钢铁的冰盖都直接洞穿。 “这是什么东西?好一股瑞气,披靡四方,辐射辽远……莫非是有宝物出世,引来修士争夺厮杀?” 许九心中震惊。 咻! 突然之间,一道凌厉长虹,直扑而来,那虹光之中,赫然是数名修士,个个带伤,人人仓惶,厉声叫道:“道友速速离去!此间有重宝出世,我等辛苦镇压,正要收取,却遭夜幕恶贼偷袭……” 那后面又有数道乌漆长虹,追杀过来,内中有人声冷笑:“重宝出世,岂是尔等散修薄漏之德所能居之?非但如此,若放任你们离去,必将此间重宝出世之事走漏,坏了我夜幕大事!” 又一声音,却是个女子,极阴惨啸道:“所以,尔等将命留下来吧!天之将没,夜之将出!大夜无边,绝阵诛杀!”(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七 夜幕逞恶,路人更凶 顷刻之间,即有数十道漆黑虹光,横贯长空,猛烈追杀而来。那黑虹之中,一团团幽深乌光不断凝练,结成朵朵如花,猛一下齐齐崩炸,就炸成黑气千条,呼啦啦勾连交织,成为一片兜天大网,呼息间追杀抵达,就将前头亡命奔逃的一干修士笼盖在内,一下覆压。 “夜幕组织,将夜经中绝杀大阵……”许九遥空得见,当即便心神为之一摄,十分震骇。 他曾获得夜幕组织修士手中《将夜经》,凡此类秘传功法,皆加持绝密禁制,寻常即便为外人夺得,也不能够破解修炼,但许九有老鬼相助,得以破解之,因而窥得其中奥秘,故而他再知道此时这干夜幕组织修士所祭出绝杀大阵之厉害不过。 但他心念电转,自家又非圣人,要泽披苍生,并无营救这些人的必要。况且,这些夜幕组织修士极尽凶残,追杀到达之后,一出手便是绝杀大阵,此是势必要致人于死命的手段,自家若贸然搭手,恐怕救人不成,反要遭了毒手,实非智者所为。 他几未多想,即刻将剑光一转,立刻撕破空气,就往空疾走,欲图离去。那被追杀得急迫,已然堪堪被大片漆黑气流笼盖,为绝阵覆压的逃亡修士,原本一个照面即对许九长声疾呼,要许九逃走,又道出追杀者的来历、缘故,实则多半还是存了许九这位路人甲能够出手襄助的心思,然则此时见许九即刻调转剑光,折转离去,当即断了心思,再无念想。 “道友自去,我等乃是河洛城散修,贫道许贞道人,道友且念在同为河洛城一脉,吾辈今日凶多吉少,道友万万务必替我等宣扬,叫夜幕此等肮脏勾当曝露于世,河洛城中还有吾辈好友,必为我等报复此血仇……” 那修士之中,有人亡命疾呼。 既然道出此间有重宝出世,也未能勾动许九援手,那便唯有最后这点手段,望许九将此间事播散出去。这些散修也多半拉帮结派,勾连起来许多势力,谁人无个三五道友,方可在河洛城存身立命,得知自家等人为夜幕组织所害,或许还能为自己等人报仇。 许九仍旧御剑疾走,也不答话。 噗哧!远远只听一声厉啸,却是锐气横空撕杀之音,那好大夜幕笼盖了这一众修士,立刻如黑海降临,大夜无边,其中一条惊天气芒贯空而过,立刻就有一名修士被杀,肉身从夜幕之中跌落,已是被一斩两截,其状惨不堪言。 许九再知道不过,这夜幕组织最厉害的手段,便是结出夜幕大阵,笼盖敌人,立刻夜幕之中掩蔽一切气机,迷离颠倒,任你有无边手段,也难辨敌我,直如没头苍蝇一般,但夜幕组织的修士却耳聪目明,立刻就获得压倒性的优势,自然是任凭击杀,再轻松自如不过。 “许贞道兄!” “啊!尔等夜幕狗贼,肮脏狠厉,实为吾辈修士之毒瘤,他日必遭天遣,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而亡!” “贫道拼却自舍道胎,自爆于此,也要拉了尔等狗贼垫背!” 轰轰轰! 立刻间,便有连声轰暴,竟是这一众散修,发了绝灭的大狠心,宁可自爆道胎,也要拉了这些夜幕组织修士同归于尽,实是凄惨到了极致。 许九已飞驰出数里,仍是听得心神摇荡,心中亦深恨夜幕组织这些恶贼。想修士修行一生,何等艰难,一身修为皆在道胎之中,如今自爆道胎,非但是立刻身死,任是大罗金仙也挽救不得,更是连神念也炸得干干净净,入不得天地轮转,真正是万劫不复。 就见那方圆百余丈的巨大夜幕,如同天穹之上一朵乌云中,连连爆炸,乌云四面逸散,其中传出连声厉啸,血肉飞溅如箭,将空气刺暴连炸。其中亦有那些夜幕组织修士的厉叫,显然也受了不小损失。 “找死!尔等与我夜幕作对,便是自取死路!杀!统统灭杀!秦师弟,薛师妹,你二人去将那不知来路的修士也追击灭杀,免得此间讯息走漏,坏了我等大计!” “是,于师兄!” 夜幕之中,即刻有两道剑光,分开浓烈黑暗,洞杀而出,却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驾驭两道剑光,猛地追杀出来,迅速寻得远去许九踪迹,飞速驰去。这二人一面飞驰,一面齐齐祭出一道乌黑符箓,往剑光中一拍,立刻裹身的剑光为浓墨熏染,漆黑深重,登时猛爆巨大气流,撕开虚空,轰隆隆撞暴空气,竟瞬间速度暴涨数倍不止,直追许九。 许九一面奔走,一面不敢大意,紧密注意后方情形。实则是他心中存了且去且察,待得远去后,逃了这场杀机,未尝没有机会再杀将回来,且看一看远处那雪山之中,所出重宝究竟是何等祥瑞的念头。 那处雪山之巅,剧烈爆炸,瑞气冲天千丈,能叫足有二三十名道胎境高手搏命,尤其是夜幕组织这等河洛城五大势力的人发狂,不惜杀人灭口,可见不是一般宝物,许九自持有真禁洞府在身,再稳妥不过,若没有半点别样心思,那才是奇怪。 许九精神瞿然绷紧,目光闪烁,惊异不已:“果然,这些人岂会放过我离去?那些散修也恁地可恶,自家将死,还不惜将我拉入局中!不过,修士修行,处处杀劫,无处不凶险,时或撞上此类事情,气运不到,便是死劫,气运到了,反是大运!” 他看得清楚,追杀向自家那二名夜幕组织修士,不知祭出了什么符箓,陡然使剑光飞遁速度剧增至少三倍,已经远胜自己。许九自己御剑飞驰,速度原本已经不下于一般道胎境三层高手,但追杀自己这二人,修为怕是至少也是道胎境三层,甚至四层,此时再增三倍,已非自家所能逃走。 “宝物出世,瑞气凌空,征兆有德者居之!我能得真禁洞府,自然是有大德气运之辈!天授不取,反受其咎,索性左近无人,再便易我狠下杀手不过,这些人要害我,我便杀过这一场!” 似这等心思,实是那些心怀鬼胎,觊觎宝物的伪君子常用的屁话,所为者无非是把持道理,蒙蔽自家内心,既杀人夺宝,又不使得心灵蒙尘,有碍修行。许九历练得多了,见惯了坑脏,也越加惯常了此道。若是老鬼现身,必要狠狠鄙夷他。 按老鬼的行事,想要就去夺,管他娘的道义礼法,吃肥了自家才是正理,人之道,本就是损不足而满有余。 他心思转动间,圆满了自家心灵,就见那二修士业已追杀到达,那女修士修为竟更胜一筹,遥相距许九百余丈之外,即抢先出手,抖手取出一杆手炮,轰隆隆连发十多枚火雷子,皆是上等货色,威力不小,足可伤到道胎境修士。 手炮对于道胎境高手而言,威胁已经不大,此女此时先以手炮攻击许九,是要先扰乱许九逃走。但许九自家事自家知,那二人凭借自己飞遁速度,可能判断自己是道胎境三、四层的人物,但他实际只有道胎境一层修为,若被十几枚上等火雷子击中,麻烦也是不小。 但修士高手交锋,胜负性命只在顷刻间,不可迟疑。许九几不多想,当即剑光一凝,生生止住了去势,已将早准备好的铁赑盾祭出。这件中品灵器法宝威力也是不俗,立刻化成团团乌黑寒气,挡在他身前,噼里啪啦,十几枚火雷子轰炸上去,炸起寒烟四射。 许九嘴角见笑,冷厉微哼,指尖捏住坚决,即刻真水剑刺空杀出。他一出手,便不作拖延,干净利落,务必一击得手,早置备在真水剑剑柄中空里的真元丹全部燃烧,剑体中“玄真上水七七大剑阵”登时发动。 真水剑立刻爆射七七四十九道玄真上水剑气,又得三倍威力提升,足有亩大一片,组成剑网,兜头就笼盖向那一男一女二夜幕修士。 那女修士岂料得到许九转身突杀,手炮轰击后,正将剑光挑起,准备乘势追杀许九,然而自家剑光刚起,犹未及爆发,就被玄真上水剑气笼住,不及反应过来,已把她剑光绞杀得粉碎,条条锋利剑气撕割向她身躯。 此女大骇,立刻身上光华暴起,却是催动了护身法衣。她身后不远的男修士也露惊色,忙也先催动护身法衣,再起剑光,又连忙从乾坤袋中取法宝准备应敌。 许九沉着冷静,知道这二人少则也是道胎境三层高手,自己要独杀一人,一对一搏杀时倒是能够,但同时灭杀二人,却有些麻烦,务必抓住时机,一举得手。他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双手齐动,一手拧握成拳,拇指陡然挑起,剧烈翻转。 “重力虚禁,七倍重力!” 七倍重力对于道胎境三四层的高手而言,作用并不算大,但突如其来时,却也颇有效果。那一男一女二修士果然立刻遭殃,全身如遭山岳重压,险些把持不住,凭空坠落。 当此时,许九再度出手,另一手一样四指拧屈,中指暴起,狠厉戳击! 真水剑之威陡然暴涨一倍。 “杀!” 唰唰唰 剑气割裂之音,极度凶残,一下剿灭那女修士护身法衣,瞬间将她几乎剥光,继而纵横切割,割裂其体,血肉翻飞。那女修士惨声惊叫,下一刻戛然而止,一颗显然是后天变化,面庞十分妖冶妩媚的头颅冲天飞起,下一刻妙目中光泽骤黯。 却是已经死了。 “薛师姐!” 男修士大骇,双目暴突,几欲迸出,一时心胆俱裂,三分痛惜,七分惶恐,顿知自家二人追杀的路人甲竟厉害至此,自家岂是敌手? 他当即剑光一拨,就要逃走,同时嘶声狂叫:“此人厉害,薛师姐被杀——” 嗤! 此人遗言未尽,玄真上水七七大剑阵猛烈爆发,四十九道剑气瞬间合一,剑气如一条水龙,挣空撞杀,一下撞在此人当胸,立刻骨肉爆炸,内中一团辉光,却是此人凝练的道胎,也被随即击爆。 轰隆一声,合身炸成血肉气雾一团,死得更惨。(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八 双杀再杀,获剑土虬 许九既早存了心思,动手起来自是妥当,顷刻连杀,十分果断。且连杀二人之后,许九殊无半点异色,仍是镇定自若,稳稳出手,祭出玄晶冰爪来,飞空便抓,就从被击杀二夜幕组织修士残骸中,将已见损坏的飞剑、法衣,并两只乾坤袋,皆搜刮了出来。 继而他五指收摄,指间晶芒绽放,却是运转真禁洞府,将这些一概收进真禁洞府中,自有老鬼出手破除了乾坤袋禁制,丹药之类存留,其余于他无用的飞剑法宝之类,尽将成为老鬼的口中餐。 若是河洛城中知晓他底细之人,得见他呼息间连杀两名道胎境修士,怕是要被惊摄得瞪目欲突。而同此时,他便听得老鬼神念传音:“好小子,正该如此!” 老鬼身在真禁洞府中,真禁洞府藏于许九体内,神念传音交流比之往常更为便易,许九只道:“少说废话,既然动了手,今日说不得要大杀一场,老鬼,你可能出手了?” “道爷我吃了那宝器,又有精进,虽一时不能巩固通融,但藏身真元战偶中,击杀这干废柴,再容易不过。不过,道爷我话先说好——” 他言辞未尽,许九也冷道:“吃人免谈。” 老鬼闷声传音道:“那便只吃飞剑法宝。” 许九不再应他,而是立刻将真水剑剑光调转,先将玄精水母衣同铁赑盾完全祭用,护住了自身,再把剑光裹定周身,指尖捏住剑诀,即刻振空回杀过去。 此间许九连杀二人,那远处众修士岂能不知,那一干夜幕组织修士,与被困杀的一众散修,尽皆融身于大片夜幕之中,也辨不得各有多少,此时猛地传出惊喝:“不好!那人凶狠,秦师弟与薛师妹已遭了毒手!” “若是其他四大势力,与我夜幕井水不犯河水,孤身一人岂会轻易动手?此人必也是哪一路的散修,真真是吃了神仙的胆子,敢同我夜幕组织作对!” “速速击杀此人!” 而那些散修,自然也已知晓了情形,顿即有人惊喜啸道:“道友手段超群,可助我等反杀夜幕狗贼,非但除此祸害,我等亦必当有厚报!” 情形变化极为迅速,许九再动身回杀过来更无半点拖沓,须臾间已然杀至,将手猛抓,裹身的真水剑剑光中即再度飞出七七四十九道玄真上水剑气,纵横切割,拉暴空气,震碎气流,扑压抵达,一举碾杀至那好大夜幕之上。 漆黑夜幕猛地分开,内中当先就有一条剑芒,如虬龙出渊,猛烈扭曲,行迹难寻,撞杀而出,一头扎进许九祭出的四十九道玄真上水剑气。此道如龙剑芒,端地是厉害,倒不专于锋锐,而是劲力狂猛,直如一尊雄山大岳崩塌开来的伟岸巨力,远非人力所能抵御,四十九道玄真上水剑气本即是许九且先试探一击,并未加持虚禁,也未燃烧真元丹催动“玄真上水七七大剑阵”,自是威能寻常,果是被这道剑芒一举击爆,当空连连炸碎,水光迸射不绝。 “因我瞬杀二人,此时出手者,必是这一干夜幕组织修士中最强之人,观此剑芒,却也寻常,至多难越道胎境四层修为。”许九而今目力见识亦非往日,轻易交手,以有心算无心,即刻便知对方大体修为。 果然那夜幕猛地撕开,虬龙剑芒之后,陡然跳出一名修士,乌袍大袖,招摇跌宕,弹指祭出一口九曲飞剑,气芒狰狞,往空一指,便再度有一条剑芒,宛若惊龙,裂空崩杀而出,擎天霹雳似杀向许九。 许九心中已有了算计,十分镇定,早作变化,身形疾速闪烁,此番却是完全祭用了真水剑威能,玄真上水七七大剑阵催动,使剑威猛增至三倍,又将“剑威虚禁”加持,立刻剑威直达原本六倍之强,凶猛撞杀,四十九道剑气裹住了虬龙似剑芒,割裂撕杀,强悍无俦。 而同此时,许九道衣大袖猛烈一抖,内中晶芒崩炸,就有一团银辉扑出,横空撞杀出来一尊可怖人形凶器,赫然是中品真元战偶。 老鬼已在其中准备,劈空便是一拳打杀! 那乌袍修士岂能料到此举,实是此刻身在数千丈高空,而真元战偶腾空厮杀,乃是上品真元战偶才有的能耐,否则即便是道胎境五层高手操纵中品真元战偶,以自身真气催动,使之凌空搏杀,也难以维持超过五次呼息光景,非但效用不大,反而影响自身,极有可能露出破绽,惨遭击杀。 轰! 乌袍修士尚未及反应,一尊银亮狰狞的巨拳,已经劈空抵达,不偏不倚,一拳轰击在他当胸,当即就打得胸膛凹陷,骨肉崩碎,血溅长空! 老鬼操纵中品真元战偶,论及搏杀战力,比此时许九犹有过之,灭杀道胎境三层修士轻而易举,即便是道胎境四层高手,突袭偷杀之下,得手几率也在八成以上。 此番一击,果然得手! 许九目光猛闪,惊喜不已,眼见那人已被打得胸膛爆碎,中元道胎不碎也毁,纵尚未死,亦必失却战力。他连忙再度出手,大袖招摇,先将老鬼并真元战偶收起,未免从高空坠落,即便是中品真元战偶,也要被摔得碎裂。 他顿松了一口气,以他此时修为,催动真气,维持中品真元战偶浮空一次呼息光景,也十分艰难。 “剑来!” 许九目中光华连闪,连忙出手,一把抓摄,先将此人那口九曲飞剑,抓摄过来,那人确实尚未死绝,眼睁睁见自家辛苦祭炼一生的飞剑,被许九擒拿入手。许九目光一扫,即见此剑光华闪耀,九曲缠绕,隐有灵光,当是其中祭炼了一头十分厉害妖兽的真灵,再见剑柄之上,正反各有一篆文,是“土、虬”二字。 他顿时明白,这口飞剑唤作“土虬”剑,其中祭炼了一头十分强大妖兽,土虬的真灵。那土虬穿行地底深处,凶残恶劣,传闻之中,身具“虬龙”一丝血脉,极为厉害,容易修成大妖,一旦成功,便是极强横的妖道大修士。 可惜,这不过是一口中品灵器,虽然品质上佳,若祭炼得当,再融入许多材料,他日晋升为上品灵器也有可能,但对许九而言,并无作用。他抖手将其收入真禁洞府,自有老鬼将之镇压,送进那“大黑锅”中煮了,灭杀一切烙印之后,被老鬼吞吃。 随即,许九继续出手,三两下剥夺了此人护身法衣,身上乾坤袋,一并也收进真禁洞府,继而往前一剑刺杀,做了一遭好人,送了此人一个痛快。(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二十九 冒牌顶替,混作白衣 许九这一番出手,非但凶狠,更是迅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已即完了厮杀,做过了这一场,杀人夺剑,极尽利落。正因如此,此情形落入旁人眼中,实是非同一般之震撼可怖。只因为他所杀的乌袍修士,正经乃是道胎境四层高手,有此修为者,即便在夜幕组织中,亦算是中坚力量,当受组织着力培养,以期再作进益,他日有冲击丹元境,成为一尊大高手,壮大组织的机会,然则正是如此高手,却叫他轻易灭杀,因而落入旁人眼中,自是下意识便要以为他少则也是道胎境五层人物,甚或是臻入丹元境的大高手,方可能有此能耐,足以瞬杀道胎境四层高手。 果不其然,那浓浓夜幕中,被困的一众散修自是六识紧闭,目不能视,气不能察,并不知晓外间情形,而那一干正自围杀众散修,同时静待乌袍修士杀将出来,将许九这不速之客灭杀,了此祸患的夜幕组织修士,则是大惊失色,纷纷惊啸:“墨柯师兄竟死了!” “此人杀手凶狠,非比寻常,怕是极厉害的角色……” “糟也!此人怕不是丹元境大高手?” “走!且速速离去,回转雪山深处,晋师兄正在施展绝大手段,收取那重宝,必能击杀此人!” “速走!” “夜之迢迢,遁不可察!” 唰!大片夜幕好似浓密乌云,漆黑深重,此时陡然翻滚,急剧波动,内中数道乌漆长虹陡然飙射,迅疾奔突,其中众夜幕组织修士配合非比一般得默契,立刻团团驾驭这股夜幕大阵,就如此猛烈遁走,破开空气,往那锐气冲霄,显然是出了重宝的雪山方向而去。 至于许九实则不过道胎境一层修为,此时惶急之余,这些人哪还顾得及仔细观察确定,只当许九真个是大高手,他们之中并无丹元境人物,岂有不怕死的道理,即刻便走,绝无半点犹疑。至于此间雪山之中,出了重宝,倒有可能走漏了讯息,也是顾不得了。 真水剑仍祭在身周,裂空扶摇,铮铮而鸣,猎猎欲出,但许九略作思忖,却并未继续追击,一则是这群夜幕组织修士,实是不在少数,以他手段,亦难以全数灭杀,二则是这一干人不过是一部分,真正厉害人物显然是在那雪山之中,收取出世之重宝,听其语意,似是有极厉害的人物在场,自家万不可轻举妄动。 他这一迟疑,那一群夜幕组织修士顿即将夜幕驾驭,遁空而去,直直落入那座瑞气冲霄的雪山。 而同此时,原本被夜幕组织众修士围杀的一众散修,也已现出身来,共计有七人,五男二女,俱皆已是飞剑残缺、法衣破败,显是方才身陷夜幕大阵中,已被绞杀得惨烈,若非许九回杀过来,杀人震敌,致使遁去,这一干人必然要全军覆没,尽死在当场。 实则,除却最初便被击杀的许贞道人,在许九于远处击杀二人,又回身杀来之际,这一干散修,业已复被击杀了二人。故而,此行人本是十人,已折了三人性命,余者纷纷带伤挂彩,损失可谓不小。 当此时,余下七人脱了凶险,稍作镇定,便即有为首一人先就向许九施礼,道:“贫道袁相须,拜谢道友活命之恩!未知道友尊名贵号,愿乞聆知。” 余者六人,也连忙纷纷施礼致谢,并报了自家名号,分别是四名男性修士,金旭君子、莫文道人、汌夏道人、铜杖客,以及二女修士,上云道姑同一名号为“流花火剑”的女修士,燕清火。 除此外,还有先前已死的许贞道人,并另外二人,倒并无告知许九名号的必要。 许九便颔首回礼,却并未立刻回应自家名号。 那明显是余下七人首领的袁相须神色酷厉忿恨,复向许九简述一二,许九方才得知,这一干人,果然都是一群散修,相互熟知,因组了一支队伍,共有十五人,深入冰荒猎杀妖兽,顺便探索能否有所机缘,得遇宝物,并且终点便是圆雪湖,只待到了圆雪湖,便进入圆雪湖狩猎采集。 这十五人,却未料尚未到圆雪湖,只在此边缘地域,便偶遇一座雪山深处,有瑞气宝光闪烁,显是有重宝将出,故而立刻入内,布下阵势,掩映气息,足等了七日,那雪山之下,大地深处,终冲出瑞气纷纷,重宝将出。 却未料他们毕竟都是散修,修为浅薄,手段匮乏,掩饰此间宝物气息的法阵终归力有不怠,早叫途经一名夜幕组织厉害修士发觉了端倪,秘密召唤来同门高手,潜伏图谋,终至重宝出世之际,狠下辣手,破阵入内强夺,他们十五人中,飞快死了三分之一,余下十人堪堪逃出,即被追杀至此,继而便是许九已知情形了。 “原来如此。” 许九略作思忖,定神之余,目光望向那处雪山,迸射而出的瑞气越加浓烈,可见重宝已出,正在被人镇压,即将被收取。自然,如此大的动静变化,恐怕也难以避免已有更多修士发觉,不免要有人前来插手。 袁相须目光微烁,继而道:“这位前辈,我等在那雪山中等候七日,对其中情形十分熟悉,也同那一干夜幕组织恶贼交手过,如今前辈修为无匹,正可进入其中,夺取出世之宝!我等愿骥前辈之尾,只求杀得几个夜幕恶贼,为惨死八位好友报仇雪恨!” 许九已非昔日菜鸟,岂能轻易便信了?况且,这一干人辛辛苦苦等了许久,又折损过半人命,即便届时联手灭了夜幕一众修士,夺了宝物,此七人能够甘愿拱手相让? 许九若是这便信了,才是愚蠢,当即便摇头道:“你们也不必记挂贫道的恩情,贫道杀了那三人,乃是自卫及反击,并非为了救你们性命。”许九这一开口,便先断了与这七人之间的牵连,继而道,“夜幕的人,最是凶顽险恶,无所不用其极,一旦惹上,便似附骨之蛆般,我已杀了其三人,岂能再去自寻麻烦?贫道还是速速离去,躲个安逸是正经,倒是你们,也自散了吧,但留性命在,何时不能报仇?不必急在此一刻间。” “这……” 那袁相须顿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许九忽心思一动,忽又有了主意,即掌心一翻,自乾坤袋中,便有一面白色剑形令牌出现在手中,令牌两面,各有“白衣”、“承杀”字迹。 此是他当初在冰荒之中,偶遇一名白衣塔刺士刺杀真元府一名修士,一死一伤,他捡了大便宜,得了金雀断剑同时,所得的一枚白衣塔令牌。此物若拿去白衣塔,当然没有半点作用,反而要有**烦,但此刻他拿出手,只是一晃,便即收起,却立刻显现出大用处。 “白衣塔!” 那名拄一杆铜杖,状若老者的修士铜杖客大为震惊,脱口惊呼,其余六人亦是一样,骇得不轻。 “竟是白衣塔的刺士?” 许九冷笑道:“我白衣塔向来与其他四大势力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杀人,也是反击而已。除此外,我白衣塔刺士,绝不轻易杀人,若要贫道杀人,自然可以,且出得买命代价,我自带你们去杀那些夜幕组织的人!” 许九弹了弹真水剑锋芒,剑光微颤,即刻便有浓烈杀意,直刺而起,他自道:“怎么,你们见我不是白衣,亦未遮面,不信我乃白衣塔刺士?” 那七人早吓得神情凝滞,神念都有些紊乱,哪敢说半个不字,忙即道:“竟是白衣塔的前辈,我等万不该强求,这便告退,这便告退。” 白衣塔中,全是刺士杀手,人人凶残,若是招惹上了,比惹了夜幕组织犹要凄苦十倍。(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三十 深渊钓冰螭 不一时,许九果然打发了这七人离去,心下明白,这些散修也没有真个良善之辈,无论他们信或不信,但此时离去后,必会立刻宣扬开来此间事情,自然坐定了夜幕组织夺宝,又有白衣塔高手现身,击杀夜幕组织修士之事。 此正是许九乐见。他当下心思微动,便将身一纵,向着那瑞气冲霄的雪峰掠去,很快接近,即刻剑光按下,继而真气运行,又运转起一门秘法。登时,他身周真气滚滚,立时变化,涌出团团乌光,如夜如幕,将自身笼盖遮蔽,赫然是夜幕组织《将夜经》中,施展夜幕遮身,蒙蔽行迹气机之法。 不多时前,他还冒牌诈称白衣塔刺士唬人,此间却又化作夜幕组织修士,来回变化,实是将诡秘之道运转到了极致。果然,连老鬼也在真禁洞府中传音于他,很是赞叹:“道爷我早知你小子本非善类!不过正该如此,才叫道爷我满意!” 许九自不理他,这才复又架起剑光,破空而上,直至那重重瑞气冲天的峰巅,就见好大山头本是冰川覆压万载,坚若流晶,此时却已被某种巨力由内而外,猛烈冲开,破出偌大洞窟,直如深渊,晦不见底,团团气流往上,于其中结成一朵朵斗大祥云、天花,又如璎珞垂临,宝盖华幕,此时业已覆压方圆数里天穹,扑簌簌连绵翻涌,蒙蔽视野,掩映气机,若在远处,断不能知其中变化。 然则此时许九落身至此,顿即直觉一股可怖气息,如渊如晦,深沉强横,竟无半点祥瑞气息,反是显出凶狠暴戾,隐约之中夹杂吟啸阵阵,似乎龙吟,又同蟒嘶。 忽一下那深渊之中,一股浓烈气流冲起,未及迸出已有一股剧烈寒意,潮水一般直冲,竟将一切气息尽都冰冻,结成大蓬大蓬的冰雾,气芒锋锐,寸寸如锋,四面切割穿梭,将虚空撕拉蓬暴。 许九吓了一跳,猛地跃开,果见山巅大开的深渊中,突冲出一团巨大气泡,足有六七丈直径,至深渊出口时,猛将洞口也径直撑暴。幸而许九跃开得快,忙驾剑光掠起,否则必为所伤。 “什么重宝!我看下面,倒像是潜藏着什么凶物!” 许九心下惊疑,眼见这座雪峰之巅遭遇由内而外连番冲击,片刻之间,即有连绵不断的巨大气泡,俱皆蕴藏极致冰寒,轰隆冲射而出,猛烈爆炸。等闲道胎境高手在其中,怕是也要即刻被炸成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也难不倒许九,他心思一动,此时已至门前,无论内中是宝是凶,皆断无就此离去的道理。他眼底精芒微炸,即刻张口吐出一点晶光,赫然化出真禁洞府来,自家跃身一跳,遁入其中。那晶光立刻变化,晶辉尽去,惟余一点微尘,肉眼不能察见,更无半点气息,纵是归一境大修士,也断不可能刻意关注虚空之中一点微尘坠落,再稳妥不过。 咻! 这点微尘猛地于虚空中震动,即落进深渊之中。 许九身在真禁洞府中,祭用真禁玉碑,包裹真禁洞府的重重晶辉近乎剔透,可以清见外间情形,就觉自身所在坠入一处无底深窟,四周气流喷薄,冰寒如刀锋,纵横撕割绞杀,大片大片山腹中岩石被撕割粉碎,俄而之际,尽都湮灭了去。 想来这座雪峰内腹已被掏空,怕是不必多久,整座山峰都要湮灭殆尽。 如此这般,不知坠落多深,约莫刻许光景,许九终见下方寒芒四射,直如万剑交错,结阵绞杀,周遭大片中空,不见边缘,少说也有十数里方圆空间。他心下略微算计,当是非但洞穿山腹,更是已经深入山底之下,地底深处至少也有数千丈之深。 由此可见,此处深窟,乃是处于地下深处,周遭数座雪峰地底。 许九再将目力运转,逼视而去,果见那重重叠加,寒芒如剑,穿梭凝聚的大阵深处,影影绰绰立着许多身影,俱都是身穿漆黑道衣,如同夜幕组织中人模样。 许九自是胆大心细,况且身处真禁洞府中,任是丹元境大高手,乃至于归一境大修士,也难以奈何得了他,自无忧虑,只需见机行事即可。他当下神念微动,真禁洞府所化微尘一点,往下遁去,即便重重剑芒攒射,也触及不得。 终至深处,果见这些夜幕组织修士,足有三十多人,踏斗布罡,占据方位,布下大阵,却是将一套极其厉害剑阵祭出。 许九如今眼力非比寻常,立刻认出,这套剑阵之中,共计有四十八口飞剑,每一口飞剑,皆用极阴寒的玄冰锻造。此种飞剑,威力极强,但却只能运用一次,待其中寒气耗尽,自然消解,但此时组成剑阵,却异常厉害。 许九心中明白,这座剑阵既能阻止外人侵袭入内,坏了这些夜幕修士的好事,又能阻挡下面要出世之物破空遁走,一举两得。 这些夜幕修士,便遁身在剑阵之中,以剑阵护持,同时正自不断出手,打出无边真气,漆黑浓重,如夜如幕,镇压在剑阵之下,又是一重大阵,却是夜幕组织的看家手段,夜幕绝杀大阵。 当此之际,主持此两座大阵核心者,乃是一名乌袍修士,貌若青年,此时神色阴戾,身旁正有数名夜幕修士,向他汇报。 许九已近了周遭,清楚认出,那数人正是此前在外面被他连杀数人,余下逃遁回来的夜幕修士。 “丹元境修士?”青年修士目光闪烁,惊疑不定,“丹元境大高手,无一不是大人物,罕见于世,况且,若是丹元境大高手,你们几人岂能还有性命逃脱回来?” “晋师兄,那人定是丹元境大高手!” “不错,我等连遭戮杀,侥幸逃回,此时那人必定已然来袭,晋师兄,我们是不是……” 数名夜幕修士连连说道。 他们追杀不成,还泄露了此间的大秘密,乃是重罪,不将责任推到敌人厉害这一条上,怕是要吃到大罪果。 那青年修士晋师兄神情越加沉凝,正待说话,忽然眉心猛跳,尚不及反应,下方夜幕大阵中,陡然掀起剧烈波荡,直如怒海生涛,狂潮起伏,庞大的漆黑大幕,直如要被生猛撕裂一般。 忽而夜幕大阵之中,一条璀璨晶芒闪烁,竟如一条长线,从上方剑阵中垂临而下,穿透那夜幕大阵,直至深处。 这条长线足有数千丈长,碗口粗细,晶光流转,不知系何物制成,此时激烈抖动,如同下面牵着一头活物,正自挣扎! “上钩了!” 晋师兄狂叫一声,“所有人,速速归位,那畜生上钩了!” 所有夜幕修士尽皆面露狂喜之色:“七十二名处子之心血,作为钓饵,果然能勾引得住此畜生!” “冰螭!这可是冰螭,一旦钓获,好处难以想象……” 晋师兄厉啸道:“休要迟疑,立刻整肃精神,全力出手,鲛母血筋,收摄乾坤!起!”(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三十一 当仁与否皆不让,事不利己则损人 上 圆雪湖深处,生有一种玄冥寒鲛,其躯状若人形,鱼尾而生六臂,阴邪残忍,极其凶悍,但却也罕见。此凶妖不以阴阳**而孕诞,每一群中,有一鲛母,受众雄鲛养奉,及至成长,渐诞五十幼鲛,四十九雄而一雌,四十九雄鲛共养一雌鲛,至其成长,乃离群索居,再诞……如此往复。 玄冥寒鲛皮肉骨血皆炼丹制器之宝,修士梦寐以求,其余诸般妖物亦疯狂捕杀,故而此凶物不能成大众。而玄冥寒鲛最珍贵的,还是母鲛体内血筋,极其坚韧,飞剑难断,水火不伤,雷击不损,乃是炼制法宝的极上乘材料。 修士若能得一截母鲛血筋,最大用处乃是制成捆妖索,用以抓捕妖兽,极为得当,只要不是臻入丹元境,化了形的大妖,一般妖兽一捆即僵,更受寒鲛玄冥阴气侵袭入体,轻易便能慑服,或作宠兽坐骑,或是成绩奴役其精神,再便易不过。 而当此时,许九身在真禁洞府中,真个是五内巨震,这群夜幕组织修士所祭出,用以钓取深渊之中凶物的,正是鲛母血筋,碗口粗细,更是长达至少三千丈,怕是至少也要七八头成年母鲛,正处于一生之中最巅峰时刻,刚刚诞生出唯一一头新母鲛之时,被猎杀抽筋,衔接锻造,成此巨索! 仅只是这条三千丈长索,价值便不在一件宝器之下。 然则即便是这母鲛血筋,仍不足以令许九骇然失色,而是这些夜幕组织修士惊喜狂呼,所道出深渊之下凶物的来头,才真是叫他心神剧颤,在真禁洞府中险些骇得一跤跌倒。他身旁老鬼浮空,更是已经发了狂性,连连怒吼:“冰螭!此间竟有一头冰螭……贼鸟天!拼了!许九,速速拼命,不惜一切,动用真禁洞府,镇死这干废物,夺取冰螭,道爷我要食龙升天……” 许九口目俱张,目光惊惧,怔然道:“冰螭?竟有冰螭在此……” 所谓“螭”者,谓之为龙种,其状似龙,却不生龙角,擅水而凶恶。这天地之间,龙这种至尊灵长是否存在,怕是大修士也难以断言,但如螭、虬、蛟等一干所谓龙种,及至于如诸多滔天巨蟒,俱皆是存在的,大抵可以证明,龙之为物,非只是神话。 传说之中,螭便是龙种之一。尤其北地选择,多深渊冰川,万河灌溉,极东极北之地,皆是苍茫冰洋,冻波亿兆,其深处便是天下一等一的修士也不得深入,是不是有什么盖地巨凶,上古遗种也未可知,常有蛟蟒一类凶物现世,屡见于典籍之中。 故而,当此之际,得知这干夜幕组织修士所为者,竟然是要钓取地底深处,深渊之下的一头冰螭,许九固然震骇至极,却也并不是不能相信。 真禁洞府中,他精神完全集中,强制镇定住了心神,才谨然道:“老鬼,稍安勿躁!你可知道,冰螭是什么凶物?” “废话,你家道爷我自然知道!” 许九颔首道:“我虽见历得少,却也知道,虬螭一类龙种,即便是在茫茫玄州地界,也极罕见,一旦出世,莫说是我们河洛城这种一隅之地,即便是那大雄真王宫,乃至北地魁首,天河剑派,想来也要发了疯也似地擒拿。此间出了一头冰螭,即便是初诞幼种,亦非一二人力可镇压,区区一个夜幕组织,得了此等巨秘,敢不倾巢而出来掠夺?你看此间修士,连丹元境大高手也无半个,你道寻常?” 老鬼何等角色,方才不过是馋病大作,乱了意志,此时早已醒悟,恨恨道:“贼鸟天!大补美味当前,却难下口,实是气煞道爷!此间深渊滚滚,岂是一条什么鲛母血筋便能钓得了冰螭?想来,还有夜幕组织的高人,藏匿周遭……” 许九眼底精芒绽射,也觉恐怖。幸而他方才入内,即刻遁入真禁洞府中,化洞府为微尘,遁穿虚空,浮游其间,若是真身入内,怕是万不能瞒得住此间藏匿着的真正大人物! 若是有丹元境大高手,甚或是更强人物出手,他怕是连遁入真禁洞府的机会也无,顷刻之间,即要被灭杀当场,一切前功,皆付与烟气消散。 许九略微思忖,先就在真禁洞府中运转神念,催动真禁玉碑,立刻洞府之中重重禁制,凡是他已能运转的,俱都奔腾起来。那虚空之中,一点微尘随波而游,任是谁人也发现不得,正是许九驾御真禁洞府,身在其中,同老鬼一同毕集精神,窥测外间,时刻注意。 果然,那鲛母血筋的长索剧烈翻腾,显是下面深渊中的冰螭已被钓住,正自猛烈挣扎。随着那晋师兄长啸出声,镇住众多夜幕组织修士,立刻整座大阵狂暴运转,内中忽地呼啦啦奔涌而出一连五道强光,每一道都是如山如岳之势,一冲而下,其威足可覆海翻洋,一下轰入那钓冰螭的血筋长索中! 顷刻之间,长索即被镇住,仿佛强固了百倍,更是平添无穷大力,陡然之间,往上猛烈拉扯! 深渊中的吟啸越加狂莽,渐趋可谓声若龙吟,隐隐一团凶光,牵连于那长索尽头,陡地一震,似乎僵住,继而被那长索拉扯,瞬间拉起百余丈! “果然!” 真禁洞府中,许九同老鬼皆是惊喝。这股雄威大力,纵然是集中大阵之力,也不能达,果是有大人物,藏匿其中出手,那才是真正钓冰螭的主角! 否则,凭借一干道胎境的修士,就像钓起一头龙种冰螭,简直是痴人说梦。 “夜幕组织阴狠恶劣,良莠不齐,依人数之众位居河洛城五大势力之一,此番若是叫夜幕组织得了一头活得冰螭,立刻便要底蕴剧增……”许九沉声说道。 “那不可能。”老鬼一统乱晃,直如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摇头晃脑,“这头冰螭,纵然不为你我所得,也不可能被这群乌合之众得手。那些散修离去,能不立刻散播出去讯息?况且,修士之中,不乏强人,依道爷看,这河洛城中势力,交错复杂,夜幕至少来了数名丹元境大高手,甚或是归一境的大修士,其余势力能无半点察觉?而纵是夜幕擒获冰螭,纸包不住火,克日之间,便是灭顶之灾……” 许九不禁叹道:“此物真是大凶!” “出了!” 老鬼蓦然暴喝,将一旁侍奉着的素樱轻裳二侍女骇得俏颜煞白,一跤跌倒,许九忙即看去,果见得那深渊尽头,长索所连处,一团猛光陡地升腾,乌蓝乌蓝,墨蓝色深沉近乎全黑,一股奇阴寒气直冲而上,一瞬之间,竟将广阔空间中的一切俱皆封冻! 晋师兄等人狂叫不及,就有数人承受不住,立刻被冻僵,成了人棍一根,于四周狂飙的风波浪潮中,立刻一绞,生生崩碎。余者倒是反应及时,运功抵御,随即就从那大阵之中猛地垂临下来两条黑光,当空一分,作数支大掌,往下捞来,将这些人俱都摄了,挽救回转。 而同此时,又有数支巨掌,更为强猛,力盖沧海,气贯青冥,猛扑而下,一半一把抓住长索,另一半勇猛无俦第直抓而下,扑向深渊深处,一把压住那乌蓝猛光,死死摄住! 大阵中传出一声压抑不住激动的长呼:“得手啦!” “好!” “获此冰螭,我夜幕崛起在望,一扫群敌,冠盖河洛,指日可待!”(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三十二 当仁与否皆不让,事不利己则损人 中 许九同老鬼在真禁洞府中看得真切,深渊之下龙吟所伴,乃是一头极可怖的凶物,当此之际挣扎欲飞,力盖八方,一条乌蓝长躯宛若惊鸿,振空一甩,好似天外神鞭抽杀一切,一击即将一支摄拿至其当头,欲行擒拿之事的大手直接抽爆! 上方大阵之中,即刻便有一声惨叫。 此种真气大手横跨虚空,扑抓摄拿,非是一般手段,乃是极厉害的修士大高手祭出海量真气,以自身精血为络,衔连勾结,成其神妙,苦心祭炼,又融入多种天材地宝,炼成一种类同法宝,又融汇种种妙法道术于其中,十分厉害。 颇类于当日真禁洞府一战中,夜幕组织的丹元境大高手戮手道人的夜元杀戮手,与自身丹元相通,一旦祭出,自是威力绝伦,但若未尽其功,反为所破,于修士自家也大有损伤,轻则损失修为,重则心神受创,有碍修行。 当此之时,那冰螭何等凶猛,岂是等闲手段即可慑服擒拿,先破一名夜幕组织修士抓出大手,立刻使得那阵中一人发出惨叫。 但夜幕此行,自然早有绸缪,阵中只是短暂紊乱,旋即镇定下来,连连传出惊啸,一条条霹雳剑光横空暴泻,直似飞瀑出天山,一泻入大池,劈头盖脸轰杀下去,一股脑儿泼杀向那已现出真形的冰螭。 紧随其后,那被破了大手的修士,显然仍有手段,隐隐约约在阵中现出身形,扬手一抛,便祭出一件法宝,流光漫空,赫然是一口奇大铜鼓,直如一座山包,裂空而下,直打入深渊之下,同那数支大手一起,轰向冰螭。 阵中那名夜幕组织修士祭出铜鼓之后,扬手便抓,立刻元气四面暴走,凝结在掌,就成一杆大槌,此人执槌在手,仰天长啸,反手就是一击,轰在虚空之中。 然而那深达数千丈的深渊之下,铜鼓却是如遭着实的一击,立刻鼓面翻滚,上面显现千山万壑,大岳滚滚之象,雷霆巨震随波迸发,音波宏大,浩瀚如晦,扑压向冰螭。 饶是冰螭龙种之躯,精神强沛,亦被这鼓声所慑,竟短暂迟滞了刹那。而仅只是这刹那时光,业已足够,另外数支巨掌即刻把握时机,自四面八方袭来,团团围剿,一举收拢,好似一座囚笼,一下笼盖住冰螭,将那体长足有百余丈,乌蓝湛湛,摇首摆尾,正自翻腾的凶物一举罩定! “起!” 坚固的鲛母血筋长索立刻被拉动,钓螭一场,终可起钩! “嘶……” 冰螭震天长嘶,却终究已被镇压,血筋绷紧,往空猛拉,数支巨掌团团包裹,拖着冰螭便是往上提拉。 真禁洞府中,许九骇然失色:“不妙,这群夜幕恶贼之中,必然不乏有丹元境巅峰的大高手,甚或有归一境大修士在其中也未可知,否则,这头冰螭不可能如此轻易即被擒拿钓获!” “这畜生遍体鳞甲,严密井然,显是已臻幼生期之极限,不许多久,便将彻底成年,至少也当得丹元境修士,更是天生龙钟,厉害非凡,不是如此轻易便可擒拿……是了,道爷我想起来了,这些夜幕修士钓冰螭所有诱饵……”老鬼忽地惊呼起来。 许九也自想起,失色道:“七十二名处子之心血……恶贼!夜幕宵小,诚然恶贼!龙性擅yin,蛟螭一类也不例外,这些夜幕恶贼,乃是害了七十二名处子之身少女的性命,夺取心头精血,将地煞之数阴牝精华融炼一炉,以为钓饵,勾引冰螭,一旦入得冰螭体内,短时间内即刻坏其玄阳,重损其精力……” 老鬼怪声道:“岂止是地煞之数的处子心头精血,若是寻常少女,断难有此效用,想来,这是杀了七十二名处子之身的女修士……” 诚然若此,修士往往性情寡淡,于男女之事甚为单薄,修行数百年而孑然一身者不在少数,女修士中能存处子之身者多不可数,却是比凡人女子几率更高。自然,此番夜幕组织钓冰螭,取用处子心头精血,炼制钓饵,也是取用处子女修士心头精血最为合用。 此等行径,自非良善者所为,夜幕恶贼,其罪实当诛杀! “若是叫此等恶人得手,擒获冰螭,无论炼杀,或是豢养至成年,对河洛城而言,俱皆不是好事……”许九凝眉沉声,“只是当此之时,我纵祭出真禁洞府,不惜威压,也不一定能有收效。” 老鬼怪笑道:“你急个屁,不必你先行动手,自有人来搅局。修士的事,无非便是你杀他来我杀你,先下手者未必为强,后下手者或能得势!” 许九赞道:“善!” 一人一鬼亦自谋划,许九驾御真禁玉碑,将化作微尘一点的真禁洞府在虚空之中浮游不定,坐观局势,眼见那上方大阵越加压迫,及至威能至极,终于从中显现出五道身影,每一道身影皆是气息尽展,显现出铺天盖地的手段,祭出无匹真气,强猛擒拿镇压,索拿抓摄,将下方冰螭一寸寸地摄拿上来。 任凭那冰螭如何挣扎,亦是无用。 不过一时半刻光景,冰螭已被拖出深渊,那五道身影之中一人,忽地全身鼓荡如球,猛地祭出一样法宝,乃是一幢宝幢,乌光万丈,璎珞垂临,香飘千里,当空一摇,立刻天花乱坠,四面生华,铺天盖地落下。 这宝幢陡然大涨,宛若一张兜天大伞,以下笼摄下来,一举将那被团团困住,血筋钓获的冰螭笼盖,就要彻底擒拿! 那五道身影齐齐一震,惊喜长啸。 已然得手了! 轰隆! 当是时,猛地震天爆鸣,突有极可怖的轰动,自上方降临,仿佛一座旷古巨岳,镇压而下,狠狠镇在这群夜幕组织修士祭出的大阵之上。 螳螂捕蝉,终有黄雀! 那五道身影自是震惊,却也不乱,猛传出一声怒喝:“此事果难彻底禁绝,终归有人来坏我夜幕好事!” “无妨,请永夜之神!” “请永夜之神!” 呼啦一声巨响,那巨阵猛地迸开,五道身影尽皆向空惊喝:“哪路道友前来,为我夜幕擒获冰螭为贺,为我夜幕自此崛起观礼么?” 那上方一片混茫,不知是何等巨威凶物镇压当头,唯有一声冷笑降临:“海丘山,徐佛子,冰螭龙种,非持正气者不能得之,尔夜幕狼狈之徒,竟敢染指,实是自取死路,不怨天人!” “葬!”(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三十三 当仁与否皆不让,事不利己则损人 下 据闻夜幕组织传有三部经典,乃是《将夜经》、《长夜经》,以及《永夜经》。此三部功法,为夜幕修士修行之总纲。许九曾意外获得一部《将夜经》,若是旁的修士得到,那功法上有夜幕组织独有禁制,不得其法断难破解,自不能得窥其中要诀,但许九毕竟不同,有老鬼襄助,从容破之,甚至还练就了一些《将夜经》中手段。 当此之际,他同老鬼藏身真禁洞府,化一点微尘,游与虚空,坐关乱斗,蓦地听闻这一声,立即明悟。 这是钓冰螭的夜幕众修士早有绸缪,已是预料得到,此事必然难以顺利,将有许多旁人阻挠,故而已有了准备。 而同此时,这位骤然降临,要坏夜幕组织好事的强人,也自出手,立即便有无边大威劈空降临,如山似岳,镇压当头,好似一尊亘古雄山,碾压四极,震撼八荒,兜头而下,任是盖世人物,也要被一举葬送。 “葬!” 埋葬一切! 自那五名夜幕组织修士中,当头两人犹为气盛,震动真气蓬勃爆发,立刻自冥冥之中,就有浓烈漆黑席卷而出。 这些漆黑,比长夜还要幽深,叫人只看一眼,便要滋生出一种永夜降临,光明无望的念头。未逞其威前,便先就能夺人心魄,叫人神念陷入绝望恐怖之中,若是修为不足,心志不够坚定,恐怕当即战力便会锐减,叫其得手。 永恒漫漫,无尽存在的长夜,将要笼盖人间,那永夜之中游走的,是驻跸人间的神,停留在人心鬼域,带来恐惧,带来危机。 这浓烈的永夜漆黑,骤然凝练。 五名夜幕修士一齐爆发,纷纷弹指如剑,竟划破眉心,立刻有混同精元的血液流出,齐齐飙射,如同五道血色的长线,溅射进入永夜的漆黑中! 那漆黑之色迅速聚形,变化。 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尊人形。 这人形立于天地之间,头生双角,一前一后,双手虚摄,持叉、斧二器,全身精赤,只见漆黑之形,不能得见一切相貌。 恍惚中若如神明。 永夜之神。 这便是神。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天地之间,“神”之为物无所不在,自然酝酿,造化诞生。修士修行,无非炼精化气、练气归元、炼元得法、炼法成神,丹元归一后,也是传说中得见真我的“元神境”。 修士置“神”于高台之上,献祭膜拜,但至此境地,自身即为“神”,宇内之中唯信真我,得见一切自我真实本来面目,是以谓之“真人”。 “永夜之神!” “这必定是《永夜经》中的手段?”真禁洞府中,许九同老鬼参详,这一人一鬼观战得倒是紧张刺激,十分欢快。 老鬼大不爽道:“这冰螭若是叫道爷我活吃了,道爷我的好处,简直无法估量。可惜,可惜,今日怕是道爷没有这份口福了。” 许九只沉神观战。 那“永夜之神”顶天立地,处于虚空,蓦然擎起叉、斧二器,往空猛击! 无穷黑夜,席卷穹苍。那虚空中一切存在,无论元气或是崩塌裂陷的深渊土石,极寒冰冻,但凡被这黑夜席卷,必定立刻湮灭消失。世间若无光明,永夜为之主宰,凡被永夜所遮,必定消弭无迹。 呼啦啦! 突然间,无声的波动滚荡开来,宛若沸水渥雪,一股披靡浩瀚之威,自极高处降下,继而是肉眼可见的一尊巨拳。 没错,就是一尊拳头。 这拳头苍劲狂霸,不能形喻其威猛。 这拳头力压寰宇,难以衡量其力量。 这拳头,就这样简单质朴,压迫而下,一拳轰砸! 无论阻拦的是群山万壑,还是慢慢黑夜,唯有一途,用无敌的一拳,打破桎梏,开拓出道路! 打爆! 彻彻底底打爆! 黑夜被重拳击爆,一切永夜的恐惧被碾为齑粉,撕裂开来。 这拳头,倒更像是一座山岳。 岩石苍苍。 “是……” 夜幕五名修士蓦然惊喝。 真禁洞府中,许九也陡然跃起,骇极道:“居然是他!” 一尊巨人,降临了! 这巨人身长百丈,赤手空拳,身裹粗大藤蔓为衣,肌表灰褐,裸露的外表棱角分明,刚烈威猛。 桑青山! 当日真禁洞府一战,此人现身,简直霸绝人伦,威猛无敌,出拳如崩天,一击灭杀丹元境大高手如同屠狗。甚至,在真元子羽口中,道出此人极有可能已臻入归一境! 当然,许九业已知道,此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头无敌大妖。 “这头冰螭,归我。” 桑青山面目古朴,没有表情,好似亘古大山。 五位夜幕组织修士几乎气得吐血,他们千算万算,曾算计真元府,灵宝楼,物生门,甚或是白衣塔会横插一手,却万万不曾想到,最终坏了好事的竟是这头叫整个河洛城为之无奈的大妖。 这尊冰荒青山大妖,非是一般角色,不与河洛城修士为伍,远在茫茫冰荒之中,自行其是,独立特性,极少现身,但只一露面,必有惊人之举、 “不行!这头龙种冰螭,乃是我夜幕发现,钓获之后,于我夜幕有极大好处,一举崛起指日可待!” 为首的夜幕修士面颊冷瘦,忽然长叫道:“徐佛子,你已运古佛宝幢镇住冰螭,即刻镇压擒拿,夺路离去,我来暂档此妖!” “葬!” 桑青山闻听此言,便知没有余地,因而只冷哼一声。 又是一拳。 天崩地裂! 那人形的永夜之神,彻底为之击溃,黑暗崩塌,碎裂无形。 “海丘山,我向不枉杀河洛城修士,这是你自取死路。”大妖桑青山语气一如既往默然,“这冰螭我势在必得,炼化之后,立刻晋升归一,便能有勾连大地坤元,神念监察,横扫河洛城,寻出当日夺我真禁洞府之人的可能!此为我桑青山出世以来,第一桩失手,不可罢休。” “渺渺古道,有佛居空,见法成空……”另一名夜幕大高手,徐佛子,立刻引领余下三名次一等的夜幕修士,加大力量,去擒拿那冰螭。 而同此时,桑青山又是一拳。 第三拳。 “啊——” 堂堂夜幕一等一的强者,丹元境巅峰大高手,海丘山。 只及得上一声惨啸。 血肉崩塌,死于非命。 桑青山伸开岩石般巨掌,虚空猛抓,一把抓摄,就将漫空飙飞的海丘山血肉精元统统擒拿。 然后这大妖抡动巨拳,又是一拳。 第四拳! 死! 死! 死! 还有……死! 徐佛子及另外三人,毫无抵挡余地,立刻也被打杀。 立刻冰螭惊啸不止,那宝幢顿时被挣脱,显现出百丈冰螭真身,摇头摆尾,就要腾飞而去。 大妖桑青山伸手抓去。 与此同时,真禁洞府之中,许九浑身僵直,蓦地目现恐光,跳脚喝道:“绝不能叫此妖得了冰螭,否则他晋升归一境,成就大修士,若当真能搜寻得到是我夺了真禁洞府,岂不是塌天大祸?” 此妖太强,简直逆天,屠丹元境大高手如同儿戏。 老鬼也叫道:“快祭真禁洞府,断然要坏了他好事不可!事不利己,就要损人,这才是修行的王道!” 许九不必他吩咐,已惊啸一声,祭出真禁玉碑,开始催动整座真禁洞府。 这地底深渊中,陡然惊变。大妖桑青山正擒拿冰螭,忽地下方虚空裂变,就有一团晶芒蓬勃爆开,继而显现无穷毫芒,洞穿寰宇,一下迸开,就成一座浩大洞府! 这洞府将深渊生生撑暴! 茫茫大地突然轰隆崩炸,岩层裂陷,一座雪峰就此崩塌。 真禁洞府显现真身,直至方圆十里一座洞府,横空怒飞,猛撞向也自震撼的大妖桑青山! 同时自真禁洞府中,猛卷出道道精芒,禁制重叠,疯狂席卷向那冰螭还有漫空飞腾的几样法宝。(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