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记》 第一章 江亭剑影 宋月山站在江边的亭子里,看着江水无语东流。 远风浅浅,衣衫浮动,发丝轻扬。 他左手握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颜色乌黑,剑鞘和剑柄上的暗花隐现。 他把这剑唤作“忘川剑”,自从二十三岁以后,这把剑已经没有离开过他。自从三十二岁以后,这把剑已经没有离开过的他剑鞘,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出剑了。 此后,人们称他是“江南第一剑”。 可是今天他的剑要出鞘了,五年以来,他第一次有这种强烈的想杀人的冲动。今天的剑,注定要饮血。 他在等人,等这个让他的剑饮血的人。 西日渐沉,残晖瑟瑟,江水如血。 宋月山还是面对着江水,长长的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来了。” “哈哈”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宋月山后面传来,“‘江南第一剑’的邀约我怎么敢不来呢?” 宋月山望着江面上余晖,没有转身,道:“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那人似是苦笑了下,道:“杀了我,对吗?” 宋月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那人缓缓道:“为了五个人的性命。” 宋月山眼内杀机乍现,沉声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呢。你今天注定不能离开这个亭子了。” 宋月山缓缓的转身,一个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映入眼前。 少年在三丈外站立着,穿着白色的麻布短衫,背上也斜背着一把长剑。 宋月山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少年沉声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宋月山点点头,道:“按理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江湖规矩可讲,我是为人复仇而来,不过我看到你学艺不易,我让你三剑,这三剑内我绝对不还手。” 少年道:“好,就让我试试名震江南的忘川剑。”大喝一声,长剑离鞘而出。 少年右手持剑,剑随意走,左脚一点,腾空而起,直劈而去,宋月山完全被笼罩在剑影之中。 少年还在宋月山三丈的距离,剑未至,剑气已层层扑向宋月山。宋月山的衣衫头发被逼得随意飞扬。 两丈,少年临阵换招,改劈为刺,这一剑气势颇足,并没有受突然变招的影响,志在必得。宋月山却是怡然自立,反而背负右手。 一丈,宋月山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完全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近身,剑已至,这一剑宋月山似乎避无可避,这一剑的力量完全可以透体而过,一代剑手就会因此丧命? 没有,也许是这一剑突然拐弯,也许是宋月山突然横移,长剑近身而过,剑锋就那样擦着衣服飘过,可偏偏就是这毫厘之差,宋月山安然而立。 剑还在鞘内,鞘还在手里。 宋月山道:“一剑了。” 少年站在了刚刚宋月山望江的位置,心中大凛,宋月山成功的避开了他非常自信的一剑,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刚才的一剑是他毕生剑法的精华所在,他虽然明白那一剑不能伤着宋月山,但也不会如此不济,连对方衣襟都没有沾着。而对方的变化他根本没有看清。 日已西沉,残月初上,微风徐徐。 少年并没有出招,苦笑道:“你知道这个亭子叫什么名字么?” 宋月山道:“醉月亭,对吗?” 少年道:“是啊,这个亭子真是观月的好地方。可是我们偏偏要再如此良月清风下兵刃相向。” 残月浅浅,薄云依稀,虚空中的月亮就像喝醉的美人一样。 宋月山沉声道:“你倒地想说什么?” 少年微笑道:“没什么,请看我第二剑。” 少年一声大喝,长剑横掠,拦腰斩去。这一剑无论力量和速度都是上乘之作,都拿捏得非常有火候。剑化长虹,直取宋月山。 剑锋离宋月山三寸位置,长剑再难寸进,仿佛砍在了一堵石墙上,少年内心清楚,那是宋月山的护体真气。江南宋月山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宋月山背负双手,眉头轻锁,闷哼一声,全无花架子的硬接了这一招。宋月山轻喝一声:“去!” 少年就那样被弹开去了,后退飞去,身后是滚滚长江。 突然间,少年似乎是定立在空中,手持长剑,一动不动,高声道:“宋大侠,这招‘杏花疏影’还请赐教!” 宋月山眉头紧锁,瞳孔深邃,似是陷入了沉思。 少年右手持剑,连挽几个剑花,接着越来越快,长剑就那么消失了。紧接着一张庞大的剑网扑向宋月山。剑网密密实实,无形有形,似乎看破了宋月山每一个变招,并把每一个变招都封死。 宋月山脸色阴晴不定,完全进入了天人交战的境地,似乎忘记了正处在生死对决的时候。 剑网越来越近,宋月山眼看着将被那张剑网吞噬。 宋月山脸色一沉,撮指成剑,剑指穿过剑网,直刺而去,道:“灵妆是你什么人?” 少年立定,宋月山的剑指落在他肩前云门穴的位置,只要宋月山微微用力,他马上会横尸当场。 可是宋月山还是在他第三剑的时候出招了。 宋月山收回剑指,脸色诚恳,重复问道:“灵妆是你什么人?” 少年换剑入鞘,微笑道:“师傅说得没错,宋大侠果然可以破掉这招,还会问我是何人。” 宋月山脸色恢复常态,苦笑道:“原来灵妆是你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小子叶云飞,多谢宋大侠刚才手下留情。” 宋月山顿了顿,缓缓道:“灵妆经常提起我么?” “师傅只是在我出门的时候提起了宋大侠,也是在那时教了我这招‘杏花疏影’。”叶云飞摇了摇头,接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宋大侠认识我师傅么?” 宋月山不答反问:“你知道这招‘杏花疏影’的来历吗?” 叶云飞只有继续摇头:“我在听着。” 宋月山完全陷入了回忆,似乎是自言自语,用着不温不火的语气徐徐道:“那时明月初圆,河风尚浅,岸上的红杏才刚刚吐蕊,暗香馥馥,我便在那里遇上了灵妆。当时我心中一动,便创作了招杏花疏影。” 宋月山说的很慢,像是故意很慢的去回忆那段往事,尽量慢点从回忆中走出来一样。 叶云飞明白了,自己的师傅和宋月山之间必然有一段缠绵缱绻的往事,听宋月山说得这样深情,必然是他最快乐时光。为何师傅没有对他说起呢? 宋月山走到亭边,江水依旧东流,心中无限感慨,时光也如逝水,芳华都已不在了,当年的叶灵妆已经不在了,当年的宋月山也已经不在了。 叶云飞默默的站在宋月山身旁,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江南第一剑心中无比的尊敬,并不是因为他和自己师傅之间曾有那段纠缠不清的往事,而是一个剑手对另一个伟大剑手的尊敬。 江风阵阵,吹得叶宋二人衣衫轻扬。 宋月山沉声道:“你可知你这次杀的五人是什么人吗?” 叶云飞道:“江南霹雳堂堂主刘易龙,白云牧场场主欧阳靖,衡山派掌门玉真子的师弟玉虚子,还有江南最大镖局连云镖局的张雷张雾两兄弟。” 宋月山点点头,叹声道:“这些都是正派响当当的人物,小叶,你这次惹大祸了。” 叶云飞苦笑道:“如果我有足够杀他们的理由呢?” 宋月山双目一寒:“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理由了。” 叶云飞点头道:“听师傅说他们都是一个名叫‘十二楼’的组织的人。” “什么?十二楼?” 宋月山大讶,续尔又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第二章 十二琼楼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楼。 月儿悬空,彩云伴月,茫茫苍穹下千山依稀。 明月依旧,照着醉月亭,照着大江,照着千家万户,也照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茫茫苍穹后是否真的有五城十二楼,是否真的有神仙呢,他们是否真的不会被人世红尘羁绊呢,真的那么快乐自在呢? 宋月山不知道,叶云飞也不知道。 宋月山缓缓道:“十五年前我曾听说过十二楼这个组织,当时我年轻气盛,一人一剑就冲上了他们的总楼,此后十二楼销声匿迹,没想到今天又重出江湖。” 宋月山说得轻描淡写,一人一剑,但叶云飞分明感觉到了当时战事的惨烈,不然宋月山也不会因为再次听见十二楼而那么的诧异。 宋月山继续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叶云飞老实答道:“是师傅告诉我的,我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这些人。” 宋月山道:“还有谁?” 叶云飞道:“目前知道的就这几个人,还有君子堂副堂主柳子风,上次就是因为暗杀他失败我才会成为江湖公敌。” 宋月山目不转睛的看着叶云飞,似乎可以把叶云飞看个透彻,道:“你有证据吗?” 叶云飞迎上宋月山冷峻的目光,感觉浑身不自在,似乎自己的每一个寒毛的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炯炯目光,诚恳坚定的答道:“没有。” 宋月山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叶云飞道:“师傅说你会相信的。” 宋月山似是在喃喃自语,进入了完全自我的沉思境地:“灵妆啊,我还可以相信你么?” 叶云飞从宋月山的话语中听出了个大概,自己的师傅叶灵妆在十几二十年前曾经欺骗或者背叛过眼前的宋月山,而宋月山似乎仍对师傅念念不忘,所以他完全理解宋月山的难处,如果他今晚杀了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怪他。谁能肯定这次次又不是一次骗局呢?宋月山不能,似乎连叶云飞自己也不能。 此时江风袭人,夜晚的风都带着丝丝寒意。 宋月山沉声道:“七天前我们成立了‘扫叶联盟’,这次参加的大小门派帮会多达十七个,几乎涉及了整个江南正派,我也是他们推选出来和你决斗的。小叶,你很麻烦啊。” “哈哈,我是个害怕麻烦的人么?”叶云飞不忧反喜,似乎完全不把这些麻烦放在眼内,注视着宋月山道,“还请宋大侠继续赐教。” 宋月山也笑道:“小叶,你误会了,你走吧。” 叶云飞反而诧异道:“可是……你如何向他们交代?” 宋月山若无其事的道:“我宋月山需要向谁交代?他们不是十二楼的人么?再说了,我说过三招内不出招,我已经违反了规矩,输的是我罢了。” 叶云飞对这位江南第一剑表现出了无限的崇敬,不单单是折服于他剑道的造诣,也被他洒脱不拘的真性情所折服,真诚道:“多谢宋大侠,如此我便回去拜见师傅。” 宋月山继续道:“你这一去危险重重,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如果让你成功离去,对江南武林的打击是非同小可的。” 叶云飞再次表现出了对此事的兴奋:“我会把这次回家之路当做一次在剑道上的历练过程,只有经过实战历练的剑手才会是成熟的剑手,也才会有上流的剑法。” 宋月山完全同意叶云飞的说法,颔首道:“你好自为之。”说罢右手轻轻的拍在叶云飞的肩上。 叶云飞抱拳道:“宋大侠后会有期。”说罢转身离亭而去。 叶云飞就像一个年轻的太阳,朝气蓬勃,充满了青春的力量,宋月山看着他仿佛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想到年轻的自己,就想起了当时同样年轻的叶灵妆,宋月山不由的黯然神伤。 “哎”宋月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灵妆还好么?” 叶云飞在两丈外停了下来,没有转身,低声道:“如果宋大侠立刻去见师傅她老人家,也许还可以见上最后一面。” 宋月山呆在那里,这如一个晴天霹雳,让他不知所措,一代剑手伟岸坚挺的形象荡然无存,他只听见自己细微的声音说道:“她在哪里?” 叶云飞也轻轻的叹息,道:“我们一直住在成都西郊小山上的‘听雨小筑’内。” 叶云飞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风依旧,寒意更浓。 第三章 丛林中伏 三月江南的夜晚略带着寒意,叶云飞单衣走在林间小道。 叶云飞在遇上宋月山前情绪是非常低落的,刺杀柳子风的失败对他的打击非常沉重,所有今晚对宋月山的三剑发挥不到平时的五成,不过依然让他见识到了宋月山的强大。宋月山破他三剑的招术可谓巧夺天工,连他自己都想不到那样的解法。特别是最后一剑‘杏花疏影’,那别具匠心的一指让他措手不及。宋月山就像是剑道上的高峰,只有到达宋月山的造诣,才只是对剑道追求的刚刚开始。 他完全从刺杀柳子风的失败情绪里走了出来,正如宋月山说,这次离行之路将是困难重重,不过他有信心战胜这一切困难。 想到此处,叶云飞热血沸腾,早忘记了江南的早春寒。 他现在要尽快的赶回成都,回复师傅江南的情况。是否真的就像师傅说的那样,这次回去将是他师徒二人最后一次见面呢?他真希望不是这样,可是以师傅的修为,对她自己下了这样结论,恐怕真的不会乐观。想到此处内心矛盾重重,希望永远不要回到‘听雨小筑’。 “哎”叶云飞长叹一声,情绪低落之极。 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紧接着四周的丛林有人影微动。他已被重重围困。 叶云飞知道因为自己胡思乱想而失去警觉,才会陷入埋伏,于是收神凝气,强迫自己保持高度的清醒。 叶云飞站立不动,哈哈一笑,朗声道:“江南好汉喜欢群而攻之,我叶云飞受宠若惊啊。” 叶云飞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他首先点明自己清楚被众人围困,而且语言健朗,证明自己并不会因此害怕。更重要的是戳上了名门正派的软肋,以多临寡并不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果然,丛林中微微骚动,然后众人依次显身。 叶云飞神色轻松的环顾四周,四周显身的共有九人,其中四人在他前方拦住了去路,两人蹲在他左边的石头上,一人立在右边的柳树下,还有两人立在他后面的道路上, 叶云飞脑内快速的分析着当前的形势,目前他唯一突围而去的方法是快速的击败右方的那一人,然后逃之夭夭。 他仔细的观察的右方的那人,那人年纪在四十左右,眼神沉着,持一把厚背刀,握刀的手宽大有力,看来是个用刀的高手,自己是否可以在一招之内击败他还是未知之数。 叶云飞再留意着面前的四人,这四人中三人位置微微在后,一人靠前,稍显主次。靠前的这一人一身白衣,年纪在三十岁左右,手中并没有持有武器,只是握着一把折扇,这样的天气里还带着扇子,这折扇必然是他的致命武器。突然间,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些思考都在电光火石的时间内完成,叶云飞环视完毕,对着面前的白衣人笑道:“君子堂堂主左凤棠居然为了我而亲临此地,这也算是我的光荣啊。” 众人无不错愕,均对他的独到眼光而诧异,左凤棠看看手中的折扇,同样微笑道:“鄙人不才,这把 ‘桃花低舞扇’认识的人真不少。” 众人释然,似是大舒了一口气,感觉到叶云飞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高明。 叶云飞感觉到了此人的厉害,左凤棠故意点破此点,是让他们控制着主动,把士气从刚刚被叶云飞看出被围的低落情况下拉回来。 站在左凤棠身后的一个白发老叟厉声道:“叶云飞,你无故杀害正派人士,江南武林群起攻之,你这次是在所难逃。” 白发老叟发言完毕后,众人似乎热血沸腾,同仇敌忾,都痛骂着叶云飞的行径。 站在叶云飞左边的其中一个人笑道:“竹老翁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啊,现在这叶小子是在所难逃了。如果他乖乖的向我磕头,我还恳请诸位留他全尸。”这人说罢朗声大笑,突然双目转寒,死死的盯着叶云飞,继续道:“我大哥欧阳靖的仇一定要你的血来偿还。”这人原来是白云牧场场主欧阳靖的二弟欧阳黎。 叶云飞保持着高度的精神集中,他明白众人围而不攻是想给他以心里上的打击,当他感觉自己无路可走而信心低落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命丧当场的时候。他脸上带着微笑,没有说话,他想故意激起众人的轻敌之情,也让自己给众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左凤棠等众人情绪平静后,疑惑道:“我很奇怪,宋月山为何没有杀了你?” 叶云飞心中好笑,左凤棠终于问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众人虽然口上不说,但心里一定非常奇怪,以宋月山之能难道不能杀了他?连留下他都不行吗?这也是众人一直没有进攻的原因之一。 叶云飞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欲盖弥彰的道:“因为三招内我逼得他不得不回招反击。” 众人大惊,如果宋月山全力躲避,在场之人能在三招内迫得宋月山全力反击的寥寥可数,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被他们围困住的少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叶云飞长剑出鞘,腾空而起,直向右边的刀手掠去。 剑如白虹,直指刀手,众人刚刚察觉过来,叶云飞的剑离那刀手只有两丈的距离。 就在此时,叶云飞灵光乍现,突感不妥:一直以来,面前的这个刀手情绪极其的稳定,没有得意,也没有惊诧,而且故意放低姿态,如此修养,江南武林只有一个刀手可以到达如此境界,他就是 ‘断魂刀’杨一江。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们故意在右边留下如此大的破绽,难倒是引自己上钩?先不说自己能否一剑击败杨一江,就算真的从此突围而去,怎说得准前面没有其他厉害人物等着自己呢?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叶云飞强运真气,硬生生的在转弯,剑指左凤棠。 这一剑气势逼人,有如君临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感觉。 左凤棠四人万万没有想到叶云飞会从自己这方突围,等反应过来时,叶云飞的剑已经近在咫尺。 其余五人纷纷提气运力,拔剑抽刀,扑向叶云飞。其中又以杨一江的动作最快,他的刀紧跟在叶云飞的背后,只要叶云飞被前方阻拦片刻,他完全有信心留下叶云飞。 左凤棠折扇虚横,竹老翁双掌待推,其余两人一剑一枪都暗运真气,等待着叶云飞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叶云飞暗运真气,一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感觉。 这四人多少都被叶云飞的气势所摄,在这样群攻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和叶云飞同归于尽。 噔! 叶云飞的剑砍在左凤棠的扇骨上,紧接着叶云飞借力使力,弹向左凤棠四人身后。 左凤棠刚刚因为气势上被叶云飞完全控制,所以出招时发挥有限,如果他全力迎接叶云飞这一剑,叶云飞还想这样借力使力的话,必然会被他的气力所伤,可是现在情况完全相反,叶云飞已经弹开了,不由得心中暗叫可惜。 叶云飞心叫好险,幸好左凤棠发力有限,否则今次就会横尸此处了。 就在叶云飞将要越过左凤棠四人时,叶云飞感觉身后劲风袭来,杨一江的刀到了。叶云飞毕竟受到了阻击,时间上被耽误了。 叶云飞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杨一江的刀裂开寸许,叶云飞强忍着疼痛,忙运真气,大笑一声:“有劳左兄,不需送哩。”没入树林深处,身后留下一串血迹。 第四章 寒潭惊魂 月入云中,光色渐暗。树林深处早已是漆黑一片。 叶云飞在树林里疾奔快驰,树木草石不住后退。他十分清楚刚才杨一江的一刀多半部分砍在了背后的剑鞘上,才会只是裂肤寸许,不然自己早就变成了两节。刚刚的一刀灌注了杨一江的大部分功力,伤口虽然只是寸许,但杨一江的真气已经进入自己的身体,所以受伤后才会流血不止。内伤远比外伤严重。叶云飞早已封住神堂天宗两处大穴,现在血流渐止。 叶云飞狂奔了七八里,眼前出现一个十丈见方的水潭。 没有月亮的天空下,水色幽幽,水面还散发着三月的寒气。 叶云飞强提真气,踏水而过,又向前奔跑了一两里,接着点着自己的脚印退回水潭。然后将真气运至全身,缓缓的沉入水中。 就在叶云飞完全没入水中,水面波纹刚止的时候,左凤棠和众人已经追赶而至。 三月的江南水带着刺骨的寒气,叶云飞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冰窟窿,血液流动变慢,四肢缓缓麻木。 叶云飞还在下沉,这寒潭仿佛深得可怕,他感觉神智渐渐模糊,于是心叫不好,勉强提起点真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伸手抓住潭边的石壁,攀附在石壁上。寒意稍止。 然后就听见左凤棠的声音进入耳朵:“大家看,到这里后脚印变深,看来那小子已经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众人大笑,颇为得意。笑声杂乱,显然不止九人。 叶云飞心叫惭愧,自己踏着脚印回来完全没有想到此点,此时居然可以误导敌人。 有一人道:“那小子居然可以看出杨兄身后还有埋伏,也颇不简单。”又有几人发出“嗯”的声音表示。 另一人道:“趁那小子内力将尽,也跑不了多远,我们快去追。”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又听杨一江道:“诸位先去,左兄请慢。”然后就是他们离去的脚步声。 叶云飞心中叫苦,在水中只觉是度日如年,恨不得他们马上离去,奈何命运弄人,左杨二人偏偏不走。 杨一江沉声道:“我怀疑那小子去而复还,现在躲在我们脚下水潭中” 在水中的叶云飞心中只能叫声‘阿弥陀佛’,希望杨一江只是出于随便怀疑罢了。不过他对杨一江的缜密思维有了重新的认识。 左凤棠同意道:“这个很有何能,那小子确实颇有胆识。不过这个水潭是出了名的无底潭,而且这样的天气水寒刺骨,能在里面待上片刻已算了得了。” 杨一江道:“我有一个方法,只是过于残忍,需要同左兄商量一下。” 左凤棠笑道:“杨兄有什么方法只管说出来,我这个‘扫叶联盟’盟主只是挂名罢了。” 杨一江长叹一声,道:“我这里有瓶断肠散,只要我将此药倒入潭中,保证可以让这里变成一潭死水。” 叶云飞听闻此言,心神失受,眼前浮现的是自己和死鱼死虾一起浮出水面的样子,顿时寒气袭来,连忙提起真气,这才重回暖意。此时的叶云飞已经是油尽灯枯的境地了,心胸难受,四肢酸软。同时对杨一江的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事态度有了重新的认识。 片刻后,左凤棠道:“这样做确实有伤天道,杨兄,我看还是算了吧。” 杨一江道:“嗯,确实如此,而且那小子躲在水中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左凤棠道:“既然如此,我们快追。” 接着是两人离去的声音。 叶云飞心叫庆幸,正要浮出水面,强烈的不安情绪袭上心来。 他预感到左杨二人根本没有离开,准备出水的想法瞬时打消,强迫在水里再等一会。 叶云飞感觉内心十分慌闷,手指也渐渐失去力量,终于附壁的手一松,身体继续下沉,四周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感觉坠入了无尽的黑暗里。他知道自己正处于死亡的边缘,现在唯一的力气就是护住口鼻,不让寒水侵入胸腔。 叶云飞心叫吾命休矣,自己难倒真的就这样窝囊的死在这个寒潭里?想象着过几天尸体背负着长剑浮出水面的样子,心里完全不是滋味。 叶云飞背后的长剑名叫“石中玉”,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因为他觉得人就像石中的美玉,没有经过雕琢打磨,永远只是一块普通的顽石。同时又想起自己师傅的教诲:内力就像石中之玉,身体只是包玉之石,当内力枯竭之时,人就如山间石头,脆弱不堪。但这块美玉却同时蕴含着无穷的能力,并不存在真正的气绝玉损,只要方法得当,内力将会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叶云飞心中叫苦,在此刻他根本没有能让内力生生不息的方法。他此刻心中只是剩下一丝微弱的阳气和阴气。突然心中一动,是不是同时游走阳气和阴气就可以让内力生生不息呢?不管如何现在也只有一试,叶云飞咬牙游走真气。阳气向上,阴气向下。 叶云飞所学的心法讲究阴阳并重,但一直以来都没有让阴阳之气同时游走全身,退阴则进阳,用阳则止阴,因为稍微控制不好就会阴阳交战走火入魔。 阳气从中庭上天突,然后经兑端上神庭,最后到达百会穴,在百会停留片刻,然后再从风府至大槯下灵台最后至中枢穴;阴气下神阙过中极,然后至会阴穴,接着下三里至陷谷,最后达到涌泉穴,在涌泉穴停留片刻,再经委阳上长强,至命门到中枢穴。阴阳二气交汇于中枢穴,叶云飞感觉十分难受,自己就像要爆炸一样,腹内胀得要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去克服这种感觉,片晌过后,阴阳交会的感觉逐渐消失,阴阳二气终于交融,阳气再下,阴气再上。 经过这一小周天的运气,叶云飞感觉自己浑身舒坦,力量渐渐恢复,温暖重回于身。叶云飞不由的心中大喜,感觉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再次运气。这次阴阳交汇的难受感觉小了很多,力气恢复大半。 他终于找到了让内力生生不息的方法。 又经过了两个小周天的调息运气,叶云飞力气完全恢复过来,身体逐渐上升,最后终于再次抓住了刚才的石壁。 然后叶云飞就听见了杨一江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真的是我多疑了,左兄,我们走吧” 原来左杨二人一直没有离开,叶云飞心叫好险。接着就传来左杨二人破风离去的声音。 片刻后,叶云飞缓缓浮出水面,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奔去。一边疾驰一边暗运真气烘干衣服。 第五章 荒寺密语 苍穹无限,星斗稀疏。 叶云飞一路疾驰,体内真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再也感觉不到刚才杨一江那一刀带来的痛苦,内伤居然不治而愈。 他决定返回下游南京,再从水路逃出江南,只要能够成功的退离武林的势力范围,谁也不能阻止他返回成都。他完全有这个自信。 江南夜晚的旷野像一个成熟的女性,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让人情不自禁的赞叹着她的美丽。 叶云飞放慢了速度,他已经脚不沾地的跑了三十多里,又因为先前的失血颇多,虽然感觉内力充沛,但身体的疲乏还是让他大感吃不消。 又前行两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山丘。叶云飞一提真气,窜入山丘的树林里。江南的地势平原为主,偶有山丘自然也是走势缓慢。 半山腰的地方,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庙。寺庙早已破败不堪,杂草丛生,蜘网密布,月光之下,不似寺庙,反如鬼蜮,唯有从寺前依旧屹立不倒的香炉可依稀的猜测旧时的鼎盛香火。 借着些许月光,寺门处的对联若隐若现:浮生皆似梦,俗世几如真。 叶云飞立在寺前,注视着这副对联,心里颇不是滋味。自己虽然没有参禅悟道之心,但联想到待己如出的师傅将要远离人世,又想到现在正被人追杀,再看看眼前这寺庙和寺前的联子,此时此刻,内心无比凄凉,长叹一声,进入荒寺。 寺里更为荒凉,断壁残垣,金佛卧塌,叶云飞强打精神,盘膝而坐,运气解乏。 不过片刻功夫,叶云飞突感有人靠近,心中叫苦:不会这么快就追来了吧。纵身一跃,藏入横梁之上,窥视着寺内动静。然后屏住呼吸,又想起刚才在寒潭里面的情况,气随意走,居然忘记了呼吸。就在此时,两个黑影闪入寺内。 这两人都是蒙面的夜行衣的打扮,一入寺庙,便回看后面是否有人,行动颇为小心。叶云飞心叫侥幸,看来这两人应该不是追踪自己的人,不过如此深夜,行为古怪,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只见其中一人道:“路线是按原定计划走的吗?”这声音十分阴沉,叶云飞听了十分难受,同时怀疑对方用了腹语。 另一人欠身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叶云飞心道:看来这人的地位比先前那人要低,态度才会如此恭敬。 先前那人点头道:“如此便好,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出半点乱子。” 另一人道:“刘爷请放心,小人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成功。但小人担心,只怕那老家伙不肯如此就范啊。” 原来那人姓刘,叶云飞在脑海快速的搜索着江湖上姓刘的人物,江南武林有此身手而姓刘的人物屈指可数,这人既然用了腹语,这姓氏多半也是假的,同时又想那老家伙是谁,看来是个倒霉的老家伙。 那被叫做刘爷的人朗笑道:“这个就不需要你担心了。”然后沉声道:“你今晚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另一人恭敬道:“当然不是。只是那小妮子从小被娇宠惯了,刁蛮任性,我怕到时处理不好,她要死要活的就麻烦了。” 就在这一瞬间,叶云飞终于掌握了他们的机划:看来这是个劫持勒索的勾当,而这个黑衣人多半是隐藏在那个“老家伙”家的奸细,不人然也不会对他们家的事情如此了解。 那刘爷沉声道:“我有一种独特的方法不但可以让那小妮子当时乖乖听话,事后还会忘记当时的事情。” 叶云飞心中大感震惊,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自己被劫持过都不知道。但又怀疑是不是这个姓刘的糊弄,让另一人甘心为自己卖命呢。 就在这个时候,叶云飞心感不妥,灵机一动,把头躲回梁后,果然那刘爷抬头看向叶云飞藏身处。叶云飞心叫好险,刚才因为想入非非而忘记了运气,此时连忙游走真气,再次进入无呼无吸的境况里。 另一黑衣人问道:“刘爷发现了什么?” 那刘爷摇头道:“没什么。你没有其他事情就回去吧。” 另一黑衣人躬身行礼后从寺的旧窗跳腾出去,那刘爷也从寺的另一边急闪出去,动作轻盈,看来武功比另一人高得不止一筹。 叶云飞待二人都走以后,正要下梁,突然听见一声内气对撞的声音,轰,接着又是一声闷哼,那被称为刘爷的黑衣人就倒飞入寺内,身体撞在已经坍塌的大佛上,顿时石飞烟漫。 那刘爷也颇为了得,身影一闪,再次腾空而起,反向撞开窗户,逃窜出去。 这一变化实在太快,叶云飞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看见左凤棠和杨一江并肩缓缓的走入荒寺。 第六章 断魂之刀 一缕晚风缓缓袭来,吹拂着左凤棠和杨一江的衣衫,也吹拂着叶云飞的脸庞。 三月的晚风带着早春特有的寒意,如刀割过。可叶云飞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感觉到的只是左杨二人如附骨之蛆的讨厌。 杨一江环顾四周,道:“是他吗?” 左凤棠思索道:“应该不是,刚才的内力和叶云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杨一江点头道:“那会是谁呢?身手更是叫人可怕,被你我二人伏击一掌后竟能够全身而退。” 叶云飞终于明白了刚才的事情,定是这二人一路追踪至此,见到有人飞出便以为是自己,以有心算无心,伏击了对方一掌。同时感到好奇,如果刚刚冲出去的是自己,是否可以承受着二人合力的一掌呢? 左凤棠看着杨一江,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杨兄真的肯定那小子逃到了这里么?” 杨一江哑然失笑道:“看来左兄是怀疑杨某人的追踪之术了啊。” 左凤棠也笑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杨兄这么肯定他跑到这里了。” 杨一江双目闪光,自信道:“每个人的气味是不同的,我掌握到了叶云飞的独特气味,所以才能肯定他就逃到了这里。” 梁上的叶云飞心中叫娘,这样的追踪之术确实不可思议,自己一定要想法除去身上的气味,但那是什么样的方法呢?然后就很犹豫,是不是趁着现在冲将出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呢?如果真的有气味追踪的方法,迟早会被杨一江发现身藏此处的。 左凤棠长吐一口气,也不知是否是对杨一江的追踪之术惊奇,道:“这样说那小子确实是胆大包天,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逃向南京,看来是准备利用南京发达的水陆交通好逃之夭夭。” 左凤棠继续问道:“现在气味如何?” “我不知道,此事非常奇怪,气味在此就没有了下文。” 杨一江锁住剑眉,接着又沉声道,“除非在此突然消失。” 叶云飞暗自感觉到是因为刚才运气收神躲避黑衣人才使气味消失的,反而这样误打误撞的找到了躲避杨一江追踪的方法。 左凤棠完全同意这个说法,如果真的有人藏身附近,那么他们一定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微弱的呼吸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更何况还有可以凭着气味追踪敌人的杨一江呢。 正在左杨二人满脸疑惑的时候,他们就看见叶云飞轻飘飘的从梁上荡了下来。 叶云飞拿捏的时间恰到好处,用一个潇洒的下梁动作证实了自己一直躲在附近而没有被左杨二人发现,对二人的打击可想而知。 叶云飞伸了懒腰,轻松道:“杨兄的追踪方法确实有趣的很啊。” 杨一江沉声道:“承蒙叶兄夸奖,叶兄神采奕奕,双目深沉,比刚才更有精神” 叶云飞不置可否的道:“看来今日一定要和左兄杨兄分出高下才能罢休了。我也想领教几招左兄 ‘桃花低舞扇’上的绝技陪杨兄走趟 ‘三十六路断魂刀’呢。” 左凤棠慢慢的横移几步,位置恰和杨一江成犄角之势,并暗自运功,留意着叶云飞的每一个动作,笑道:“这个好说。只是不知道叶兄背后的长剑叫什么名字呢?” 叶云飞回道:“此剑只是我闲时无聊时铸造的玩意儿,唤作‘石中玉’。” 杨一江也暗自展开架势,道:“刚才的那位黑衣人只怕是叶兄的朋友吧,可惜活不过明天早上了。” 叶云飞知道这是杨一江误会了自己来此处是为了和刚才的黑衣人会面,便随口胡诌,以打击对手的信心,于是反问道:“如果那人真的是我朋友,杨兄不知有几分胜算?” 杨一江眉头紧锁,自问如果叶云飞和刚才的黑衣人联手,胜负确实是未知之数。 就在此时,杨一江看见叶云飞的剑直刺而来,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叶云飞是如何拔剑。 叶云飞这一剑看似平庸,招式普通,但却封住了杨一江的所有变化,甚至连拔刀的空隙都没有。 左凤棠动作极快,就在叶云飞出剑霎时后,自己的折扇也击向了叶云飞。 叶云飞准备一击成功,先以最快的手法击退其中一位,然后再考虑是战是逃,所有这一剑是他所有剑法的精华。 杨一江右脚一蹬,不进反退,连退丈许,退至门口的时候,勉强找到了拔刀的空隙。大喝一声,厚背刀离鞘而出。 就在杨一江拔刀这一瞬间,叶云飞笑道:“杨兄中计了,看剑。” 原来叶云飞一直用高超的剑法控制住杨一江的每一个动作,在杨一江后退的片刻,叶云飞故意卖了破绽,给了杨一江拔刀的时间。 拔刀的一瞬间却是刀法最脆弱的时候,难进难退,似守似攻,而杨一江正处在这个尴尬的境况里。 这一剑阴阳并进,是叶云飞完全运用刚才从寒潭领悟的心法。 当! 石中玉的剑尖刚好刺在杨一江离鞘一半的刀面上。 杨一江心中十分难受,对方似刚还柔的真气让他无从招架,然后他感觉自己飞出了寺门,踉跄后退几步后才勉强立定,只觉得气血翻腾,连忙暗自运气压住这种感觉。 就在叶云飞击退杨一江的时候,后背劲风声起,左凤棠的折扇已近。 叶云飞内心也不好受,刚才他全力一击,竟只能将杨一江逼出寺门,而对方连血都没有吐上一口,不由的感叹对手高明。此刻正是旧力已老新力未发的尴尬时候,左凤棠的扇子已经到了后背三尺的位置。 叶云飞阴阳之气在身体内来回往复,一个转身,左脚正中左凤棠的扇子。 叶云飞脚点折扇,正准备借力后退,左凤棠的另一只手化作剑指以闪电般的速度击向叶云飞的左腿,并听见左凤棠笑道:“叶兄这次再没有那么幸运了。” 剑指戳住叶云飞的左腿,如被电击,叶云飞飞腾出去,在两丈后的位置立定,只觉左腿麻木,连忙暗自游走真气。 左凤棠正准备趁胜追击,他就听见了杨一江的声音:“左兄等一下,听叶兄有何话说。” 叶云飞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左凤棠也奇怪为什么一贯心狠手辣的断魂刀会在此刻给敌人休息的时间,望向杨一江,只见杨一江点头示意后缓缓道:“叶兄刚才虽然招式狠辣,但是却没有杀意,对吗?” 左凤棠经杨一江这么一说,颇感有理,刚才在丛林和现在在荒寺,虽然对方出招奇狠,但都是保命逃走之用,并没有杀人之心,这并不符合杀害五名江南好汉的人物作风,同时心中暗赞杨一江的思维缜密。 叶云飞对杨一江的小心谨慎早有体会,道:“杨兄有什么要问的呢?” 杨一江一边走入荒寺,一边道:“我想听听叶兄和忘川剑宋月山的醉月亭之战。” 叶云飞露出个无从说起的表情:“因为我说的他都相信了,所有让我离开了。” 左凤棠奇道:“你是说宋月山相信了那五条人命不是你干的还是相信了你杀那五人有理所应当的理由呢?” 叶云飞老实道:“我说了你们是不会相信的。” 左凤棠道:“为什么宋月山就能相信呢?” 叶云飞继续苦笑,道:“宋大侠不是相信我,是相信他的一位故友,他那位故友恕我不便相告。” 杨一江道:“我还是想听听是什么理由。” 叶云飞没有办法,解释道:“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过‘十二楼’呢?” 杨一江和左凤棠对视一眼,然后沉声道:“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宋月山一剑击败十二楼主,也使忘川剑从此称誉江湖。不过这个和这几人有什么关系呢?” 叶云飞高深莫测的道:“如果他们都是 ‘十二楼’的人呢?” 杨一江和左凤棠的双眼都闪烁出了震惊的神色,和当时宋月山听闻后的表情如出一辙,这也表明了当年十二楼的可怕。 左凤棠道:“叶兄想凭借几句话就让我们相信这件事情吗?”左凤棠之所以有此言其实是别有深意,因为叶云飞曾刺杀君子堂的副堂主柳子风,虽然没有成功,但根据叶云飞的话,柳子风是十二楼的人,所以他情愿叶云飞是随口唬人。 叶云飞笑着看左凤棠,道:“我明白左兄的难处,但我说的确实是事实,当然我并不认为你们会相信我。” 此时月已西沉,荒寺连同叶左杨三人一起没入了黑暗。杨一江刀光一闪,点燃了墙角的一堆枯枝,光明重现,然后沉声道:“叶兄认为消息可靠吗?” 叶云飞当然明白杨一江露此一手,是向自己展现在此情况下有完全可以拼着重伤和左凤棠杀死自己的实力,然后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叶灵妆,诚恳道:“千真万确。” 杨一江注视着叶云飞,点头道:“我相信你。” 左凤棠大感诧异,失声道:“杨兄!” 叶云飞的诧异也不比左凤棠小,看着杨一江,笑问道:“我更想知道理由。” 杨一江左手一扬,撕下自己的上衣,而叶左两人看见的却是这个成名近二十年的江南断魂刀杨一江的胸前有一个黑色手印。 杨一江脸色阴晴不定,缓缓道:“二十年前我遇上了十二楼的总楼主,都怪我当时学艺不精,让他在我胸前留下如此记号,为此我差点丧命,从此后我日夜苦练刀法,谁想到十二楼被宋月山击败,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 叶云飞心中大有感触,都想不到杨一江还有如此灰暗的往事,他甚至有种感觉:杨一江是希望十二楼重出江湖的,以便自己有机会报那一掌之仇。 左凤棠突然咋舌道:“杨兄是说刚才的黑衣人是十二楼的总楼主?” 杨一江摇头道:“不是,这人武功应该和当年的总楼主不相上下,内功气息也有相似之处,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不过这二人一定有某种关系。” 叶云飞明白杨一江的意思,一个人的武功是一种上升的过程,特别是十二楼总楼主那样的人,不可能原地踏步的。 杨一江穿上上衣,接着说道:“早在一个月前,我便收到风声,十二楼重出江湖,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此刻,我肯定他们回来了。” 叶云飞可以肯定杨一江说的“并没有放在心上”是假话,不然不可能在此刻这么容易被自己说服。 左凤棠声色古怪的插口道:“叶兄有没有被十二楼的人追杀?” 叶云飞明白左凤棠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这六人真的是十二楼的人,自己刺杀他们等于是在挑战十二楼,十二楼肯定会全力杀了自己的,可问题是自己确实没有受到过追杀,只有老实回道:“没有。” 怎料杨一江点头道:“这才符合情理。”看着叶左二人满脸疑惑,然后继续解释道:“如果叶兄放出消息刺杀的这几人都是十二楼的人,而叶兄突然被杀了,这件事情左兄会怎么看。” 左凤棠道:“我会认为这几人就是十二楼的人,叶兄被杀人灭口了。” 杨一江点头道:“这就对了,所以他们现在最好的方法是以不变应万变,让名门正派去追杀叶兄,反正这件事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叶云飞觉得杨一江分析的非常有理,笑自己大意,居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而他们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查找我刺杀名单的来历。”然后神色黯然,他再次的想起了自己师傅。 左凤棠心神大乱,喃喃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杨一江双目发光,道:“和他们一样,以不变应万变。我们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要让他们起疑心。最好这件事只停留在我们三人之间知道。” 左凤棠恢复了自信,道:“这件事情我们会暗中调查,我也希望我们没有错看叶兄。柳子风的事情我也会妥善处理。” 杨一江沉声道:“如果事后发现这件事情是叶兄杜撰,天涯海角,我断魂刀杨一江也会追随而来。” 叶云飞暗赞这两人确实是拿得起发得下的真好汉,完全以大局着想,抱拳道:“既然如此,我便继续逃亡,不过不会让任何追来的一个江南好汉死于我的剑下。” 左凤棠暗自点头,叶云飞现在只是逃命,就算他说的是谎话,不死一个江南好汉对整个江南武林保存实力也是大有好处,这样也算对得起这个‘扫叶联盟’的盟主。 左凤棠道:“叶兄知道刚才黑衣人来此所干何事嘛?” 叶云飞于是老实相告,听得左杨二人震惊不已,均对叶云飞的的猜测表示同意。 左凤棠沉思道:“是什么东西和什么人物会入十二楼的法眼呢?哎,真头疼。” 杨一江向叶云飞抱拳回礼道:“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了。这件事我会暗中留意。叶兄路上小心了,只怕十二楼忍无可忍会向叶兄出手。” 叶云飞完全同意杨一江的说法,如果自己被十二楼追杀而凭空消失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然后杨左二人腾身出寺,留下叶云飞一个人立在荒寺中央。 看着左杨二人远去的身影,叶云飞有种古怪的感觉:谁能相信自己会和这两人成为朋友呢,特别是杨一江,断魂之刀,呵呵,真的那么无情么? 墙角的柴禾终于燃尽,黑夜吞噬了一切。 第七章 江南烟雨 晨雨如轻纱,江南就像躲在纱窗后的女子,若隐若现,朦胧多情。 叶云飞坐在酒楼的窗前,正在慢慢的喝着绍兴三十年的“女儿红”,酒入口极淡,到喉咙的时候酒味就出来了,甘甜爽口。去往巴蜀的客船要在明天早上才起航,石中玉也安静的负在背后,早已被层层布料包裹了,嘴唇上也粘贴了两撇胡须,所以他还有一天的时间在此刻安心的欣赏江南的美丽。 这酒楼临江而建,江上的迷离景色尽收叶云飞的眼里。 细雨渐密,远处江楼依稀得只剩下棱角,偶尔来往的船只也完全模糊,眼前分明像是被重重帘幕遮盖着,美丽但不真实。 这个世界是不是也这样,绚烂美丽但虚假的就是一场春梦呢? 浮生皆似梦,俗世几回真。 叶云飞又想起了荒寺的那副对联,不知为何,心中唏嘘不已。 叶云飞渐抿一口纯酒,打起精神,不再去想这些模糊的问题。 虽然还不是饭点,但像叶云飞这样叫壶酒闲坐在这里欣赏江南烟雨的人颇多,三三两两的坐着,谈论的却多是关于叶云飞的。 叶云飞并没有故意用力去听,但这些谈论都一字不漏的传入了他的耳朵,这些言论多半夸大,有的甚至说自己是个江洋大盗,不单最近五人是自己杀的,还有几件采花案子都和自己有关,听到此处,叶云飞只有苦笑。 和叶云飞邻座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白衣的少女,目不转睛的望着窗外,眼如春杏,本该多情的双眼却分明透露着无尽的哀思,就像窗外烟雨,饱含着多少惆怅。 白衣少女朱唇轻启,梦呓般道:“春雨江南几阵烟,罗衣沾冷惹从前。近来残酒都无味,已是断肠千百年。” 她的面前也放着一坛女儿红,偶尔浅酌一口,酒才入口,便眉头深锁,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但眼神中的哀愁却更加浓烈,格外的惹人怜爱。 叶云飞心中再次莫名的升起了惆怅,为的是窗外的烟雨还是为眼前的女子,还是那句“已是断肠千百年”,他自己也分不清。 “这姑娘是谁啊?让人好生怜惜。”坐在不远处一人压低了声音问同座的另一人。 另一人打量着那位白衣女子,同样低声道:“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啊。她就是连云镖局张雷张雾二人的小妹,张清霜啊。” 这二人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丝毫不漏的传入了叶云飞的耳内,他的内心只是感觉到了万分的苦涩和无奈。 只听那人继续道:“张清霜是出了名的江南美人,她的两个哥哥也是江南武林的名人,只是可惜啊,这二人最近被贼子杀了,眼前的这美人以后要孤苦伶仃了。” 叶云飞狠饮了一口酒,不住的摇头,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诛邪除奸居然会造成这样的悲剧,其他被杀的人又如何呢?突然又大感奇怪,自己以前完全不会如此的多愁善感,最近倒底怎么了,不由的收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张清霜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被呛着了,咳得眼泪的都快下来了,背后的那位丫环连忙给她捶背,安慰道:“小姐不要这样伤感,喝酒会伤身子的,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喝酒,小姐如果再有个闪失,你让小萍怎么活啊?”小萍说罢,竟哭了起来。 张清霜不再咳嗽,反而镇定道:“大庭广众下,这样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小萍擦干眼泪,收住泣声,道:“小萍明白小姐的感受,但是看见小姐这样伤心,又不知怎么样劝慰小姐,心里真难受。” 张清霜的眼神依旧透露着无尽的哀伤,缓缓道:“以前大哥二哥最爱来这里喝酒赏雨,我坐在这里赏雨,仿佛和同他们一起赏雨,我这样喝酒,仿佛在和他们一起喝酒哩。” 叶云飞长长一声叹息,对这张清霜轻松的道:“这样赏雨喝酒真是一件美事,不过小姐这样喝酒却糟蹋了美酒啊。” 张清霜转过头来,看这叶云飞,眉头依旧深锁,问道:“我该怎样喝酒呢?” 叶云飞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再深抿吸气,让酒从牙缝中挤进口腔,再缓缓的流入喉咙,然后浅笑道:“这样喝酒才有味道嘛,当然喝酒更多的是喝的心情,心情越好,酒香越浓。” 张清霜学着叶云飞的样子喝了一口,这一此果然不再咳嗽,眉头也没有先前那样深蹙,但眼中的哀伤却没有丝毫减少,转头望着窗外,梦呓般道:“我心情又如何会好呢?” 叶云飞也扭过头去看这窗外,窗外烟雨更浓,喃喃道:“人生又何尝不像这窗外的烟雨呢,朦胧迷离得像一个看不穿的梦,这样的美丽又这样的不真实。停留在痛苦和悲伤中的人,这场梦也是痛苦悲伤的,只有积极向前的人,梦才是绚烂多彩的,人生才有意义。” 张清霜轻叹一声,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道:“话虽如此,可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的释怀呢?” 叶云飞扪心自问也不能像说的那样轻松,这真是知易行难的事情,于是同意的点头道:“不管如何,我真心的希望小姐走出阴霾,迎接阳光。” 张清霜点头道:“清霜多写公子开导。我想到解决这事的办法了。”说完眼神中一扫先前的哀伤,透露出无限的坚定和些许的仇恨。 叶云飞接触到她的眼神时内心感到一阵不安,只希望她能够真的从此坚强起来,好好的生活下去。 张清霜起身道:“小萍,我们回去吧。”然后向叶云飞颔首道:“公子后会有期。”说完后,主仆二人缓缓的离开了。 望着张清霜窈窕的倩影,叶云飞苦笑着喝了一口酒,就在此时,听见门外有人喝道:“叶云飞,你给我站出来!” 第八章 酒楼风波 一阵细风吹入酒楼,紧接着叶云飞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缓缓的走上酒楼。 酒楼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酒杯,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年走了过来。当然,叶云飞除外,此刻他正喝下坛中最后一杯女儿红。 这少年年纪十**岁,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衣服的材质很好,质感细腻,光泽柔和;腰间束着一个嵌玉的腰带,显得干净整洁。少年整个脸庞棱角分明,嘴唇单薄,鼻梁挺拔,双目圆润,发髻高绾,而这些组合在一起,别有一番的气质,是另外特有的一种美丽。 跟随少年着是四个黑衣的彪形大汉,都持有长剑,一副耀武扬威目中无人的表情。 少年环视楼上的酒客,自信的笑道:“你们中谁是叶云飞,有本事给本公子站出来。”声音细腻,颇为悦耳,中间带着年轻人都有的青春气息。 众人听闻此言,先是一呆,然后轰然起哄,有人摇头道:“呵呵,叶云飞现在都估计逃到千里之外了吧,如果他不是傻子的话。” 少年轻轻一笑,笑容带有一种特别的柔和气质,格外好看,道:“我可以肯定,叶云飞十之**此刻正在南京,说不准正藏在这里喝酒呢。” 众人安静了下来,都奇怪为什么他这么肯定叶云飞不远逃反而深入江南腹地,难道他不怕死吗,还是他还有其他的刺杀目标呢? 叶云飞心中的震惊更是巨大,他在脑中搜索是不是自己出了岔子,露出了马脚,或者还是左凤棠杨一江二人泄露的呢?他们已经得到自己前来南京的消息了吗?他当然知道还有下文,于是自信的听着。 少年见自己完全控制着现场的气氛,顿了一顿,道:“在坐的每一个人,都要接受本公子的询问,直到我同意才可以离开。” 众人再次起哄,叫骂声不断,有几人甚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试试这少年的斤两。 坐在西角的一个紫衣大汉破口大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爷爷是谁么,爷爷成名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还准备盘问爷爷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几句话颇为粗俗,说得那少年双鬓微红,少年沉声道:“‘无极刀’莫三山,你本来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为什么在小辈面前说这样不堪入耳的话呢。” 众人一听是对方是无极刀莫三山,都将目光投向了那紫衣大汉,看他如何反应。 无极刀莫三山先是一呆,对对方的眼力表示震惊,他刚刚说话的时候故意收敛内力,就是不要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实,但还是被对方看出来历,自然感觉惊讶,他也是老江湖了,沉住气道:“既然知道是我在此,你还放肆做什么?” 叶云飞听得心中好笑,虽然莫三山依然一副一代高手的模样,但已经把“你爷爷我”的自称改成了“我”,可知他心虚了。 少年浅浅一笑,道:“我既然知道你是莫三山,你自然可以从容离开。” 莫三山并没有离开,反而左手按在桌上的刀鞘上,眼色渐沉,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要知道莫三山也是江南武林成名已久的人物了,就刀法而言,无极刀仅在断魂刀之下,早就有“一江三山两单刀”的说法了,此刻如果真的依那少年之言就自行离去,他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少年身后其中一个黑衣大汉喝道:“你还不快走,我家公子准许你离开了。” 莫三山缓缓道:“谁家小娃,如此嚣张。”然后大喝一声,左手一拍刀鞘,单刀离鞘飞出,直击少年,然后又是一团紫影追刀而去。 这刀飞势极快,眨眼之间已到少年胸前三尺的位置,少年也是了得,左脚一抬,轻点到柄,单刀遇力回飞,飞势才起,莫三山已到跟前,刀入其手,单刀一挥,直取少年踢刀之脚。 少年左脚还没来得及收回,莫三山的刀又到了,整个人就以右脚为圆心,潇洒的在原地转身,巧妙的避开了这一刀。 莫三山这一刀虽然被少年避开,但他的冲势还在,整个人侧着少年的身子划开,就在此时,莫三山再次发招。少年的身子还在旋转,这一次避无可避。 谁都知道这一刀很可能将要了少年的命,就算少年能够再次变招,重伤是不可避免了。 叶云飞终于体会到了无极刀的含义。无极者,无边际,无穷尽也。无极刀自然是说刀法连绵不绝刀式变化不尽,永远没有完结,让你最终丧命在如长江大河的刀法下。不由的也为少年叹息。 噔! 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传来,少年并没有似众人想的那样断成两截,而是被轻飘飘的弹开了。 莫三山完全想不出对方用什么方法避开了自己这颇为得意的一刀,只感觉到自己砍在类似刀剑的东西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年借力弹开。 少年在三丈外的地方从容着地,右手横扬,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徐徐颤动,如蛇吐信。 众人终于明白刚才定是少年用手中软剑接了莫三山一刀,才可以如此成功的破去那一刀。再看莫三山,他的刀放在刚刚发话的黑衣人肩上,只要他稍稍发力,那人保证马上横尸当场。无极刀莫三山果然名不虚传,而并没有因为那黑衣人刚才目无尊长而杀了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了。 叶云飞心中涌起怪异的感觉,甚至怀疑到:那少年在刚才的短兵相接中占了上风,莫三山这样做只是为了找回面子,如果莫三山真的杀了那黑衣大汉,那少年绝对有机会杀了莫三山。 莫三山收回了放在黑衣大汉肩上的刀,转过头来看着那少年,注视着他手中那薄如蝉翼的长剑,沉声道:“‘袖里乾坤’沈均丹是你什么人?” 少年会心一笑,右手一抖,软剑缩回袖中,道:“想不到莫大侠竟然知道家父的名号。晚辈沈诺,今次只为追捕叶云飞而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众人终于知道了这少年的身份,难怪他如此少年意气。沈均丹是控制着整个长江水运的大帮会——“长江会”的大当家。 沈诺刚才的一番话十分恭谦,给足了莫三山的面子,果然,莫三山便借坡下驴的道:“叶云飞此子人人得而诛之,贤侄既然有重任在身,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和你计较呢。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叶云飞会躲在南京,而且还说很有可能就在这个酒楼上。” 这一问问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都想知道沈诺为什么会有此结论,特别是叶云飞,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留意着沈诺的每一个表情,决定不放过下面每一个字。 沈诺道:“长江会控制着整个长江流域的水运,江南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线的。” 众人一阵骚动,叶云飞就像一个瘟疫一样,闻道名字都使人不安。 叶云飞却进入了自我思索的境地里:会不会是左杨二人将此消息放出去的呢?这样做也符合情理,让十二楼放松对自己的警惕,抱着可乘之机,假江南武林之手杀了自己。叶云飞并不能肯定自己的推论。 莫三山点头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然后对着酒楼上其他酒客道:“沈贤侄在此缉拿凶犯,希望诸位好心配合。”说罢便转身离去。 当莫三山经过叶云飞身旁的时候,叶云飞证实了自己的揣测,他感觉到莫三山受伤了。沈诺果然比想象的还要高明。 看着莫三山的背影,沈诺浅浅一笑,那是一种连男人都会心动的笑,说不出的好看。 沈诺散步般随意的行走在酒楼上,自然的打量一个个酒客,而被他接近的酒客都大感不自然,谁都不愿摊上这些倒霉的事情,更多的是被沈诺刚才的身手震慑住了。 第九章 君有所托 当沈诺走近叶云飞桌旁的时候,叶云飞已经转过头去欣赏那窗外的江南烟雨了。 窗外烟雨渐歇,春风初缓,清新的空气穿过窗户扑面而来。 沈诺站在叶云飞坐拥的酒桌的左边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叶云飞转过头来,苦笑道:“这个位置是这里最佳的赏雨位置,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沈诺款款坐下,也去看那窗外迷离的江南景色,道:你知道吗,你是这里我唯一看不透深浅的人?” 叶云飞饶有兴趣的问道:“莫三山呢?也不能么?” 沈诺道:“无极刀和断魂刀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我有信心在三十招内让他弃刀认输。” 叶云飞笑道:“你杀了他比让他弃刀认输更困难吧。” 沈诺突然绽放出俏皮的神色,笑道:“让他在三十招能单刀离手,再认输不就行了吗?” 叶云飞笑得更投入了,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 沈诺望着叶云飞背后被层层麻布包裹这的石中玉,道:“这里面的东西是剑吗?我很疑惑能在多少剑内让你弃剑认输呢?” 叶云飞接触到了沈诺的眼神,而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知道沈诺也受伤了,缓缓道:“这是个很伤脑筋的问题,因为目前为止我们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沈诺淡淡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叶云飞哑然失笑,道:“你好像忘了到这里来的目的。” 沈诺也笑道:“你觉得我忘了吗?” 叶云飞沉沉的注视着沈诺,低声道:“你觉得我是叶云飞吗?” 沈诺收住笑容,缓缓点头,续尔又摇头,最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道:“是也不是,哎,我真的不知道。” 叶云飞露出好奇的神态,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会不知道呢?” 沈诺道:“虽然你故意的收敛内气,但我可以肯定你的内力已经到达先天无极的境界了。这样的修为,柳子风完全不是十合之将,你若要杀他,他怎么能够从你剑下逃生呢?” 叶云飞心叫惭愧,自己内力精进完全是在寒潭里面逼出来的,什么先天无极,还是第一次听见,由此可见沈诺的高明远远高出自己的判断,表面不为所动,故意随意道:“那为什么还认为我是叶云飞呢?” 沈诺道:“这里还有人有资格做叶云飞么?” 叶云飞道:“你真的就这么肯定他逃到了这里?” 沈诺道:“此子胆大包天,想法当然也有异常人,大家都以为他会远循而去时,他再返回南京,或逃或杀全看他的心情了。你觉得呢?” 叶云飞内心释然,终于知道沈诺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返回南京,不过对他的才智有了新的认识,只有和自己一样“胆大包天”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叶云飞做了个同意的表情,点头道:“这个想法表面离奇,其实非常合理。” 沈诺粲然一笑,优雅如窗外的烟雨,道:“我终于找到了可以判定你是不是叶云飞的方法了。” “哦”连叶云飞自己的好奇了。 沈诺道:“听说叶云飞的剑叫石中玉,不知道是不是你背后这把剑呢?” 从沈诺走向叶云飞的那刻起,他们二人表面写意随心的谈话其实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戒,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都不给对方留下破绽。而此刻叶云飞更是集中精神,留意着沈诺的一举一动,如果对方真的强要他亮剑证身的话,他只有强闯而去了,微笑道:“你为什么不看看呢?” 沈诺道:“正有此意。” 沈诺伸出右手去扯叶云飞裹剑的麻布。他的手保养的很好,手指细长,肌肤白皙,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手。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一个伸手的动作都似乎拥有着韵律节奏,毫无破绽。 叶云飞看着沈诺的手越来越近,而他脸上还挂着一贯的微笑,然后他又看见沈诺收回了手。 叶云飞疑惑道:“为什么改变主意呢?” 沈诺道:“我怕因为你真的是叶云飞而失望。这个理由好么?” 叶云飞道:“好得无话可说。” 沈诺突然沉声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可以完全肯定你就是叶云飞了?” 叶云飞糊涂了,道:“为什么呢?” 沈诺道:“直觉。” 叶云飞当然知道对方在试探他,沈诺时而肯定时而否定的话语看似不着逻辑,实际上是在看自己的反应。做了个忍俊不禁的表情,道:“这个理由也好得无话可说。”然后注视着沈诺,道:“那为什么不拆穿我呢?只要你大叫一声,我将麻烦重重。” 沈诺再次露出了青春俏皮的表情,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至少你不是很讨厌。” 叶云飞故作惊讶,提心道:“你这样会放走杀人犯的。” 沈诺道:“宋月山都可以放走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放呢?再说我对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没什么好感。” 叶云飞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沈诺道:“现在还不能。” 叶云飞道:“怎样我才可以走呢?” 沈诺顿了顿,道:“答应我一件事。” 叶云飞道:“这个算是条件吗?” 沈诺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叶云飞做了个头疼的表情,道:“我在听呢。” 沈诺缓缓道:“长江会一直控制着整个长江的水运,一个月前我们替荆楚会秘密运送一个东西去湖南,结果连船带货全部消失了。因为关系到荆楚会的秘密,所以这件事被我们隐瞒,江湖上并没有人知道。” 叶云飞道:“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诺微笑道:“你明天早上坐的船和上次事发的船一模一样,表面是艘客船,其实也秘密运送一件东西给武昌的名剑山庄,并得到风声,那批贼人将来劫货。” 叶云飞终于明白,从一开始沈诺就认出了自己,并知道明天早上将乘船离开,也难怪,长江会怎么会连一个船客都查不清楚呢,暗叫疏忽,道:“看来我这次这个保镖是做定了。” 沈诺道:“你觉得呢,叶兄?” 叶云飞道:“被你这样威胁着,我能怎么办呢。” 沈诺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道:“其实刚才说你明早离去是我猜的,直到此刻我才肯定你就是叶云飞。” 叶云飞大感错愕,又觉得无奈,遇上这样的对手却是麻烦,苦笑道:“早该想到你在诈我了。” 沈诺收住笑容,道:“不过我真的希望叶兄能够替我查出凶手,你知道的,我并不方便出手。” 叶云飞当然明白沈诺的难处,这个案子肯定是里应外合的结果,不管他沈诺如何聪明,都将是困难重重,而且如果找出内奸,他真的可以对曾经的自己人下手吗? 叶云飞苦笑道:“我想知道这次给名剑山庄运送的是什么东西。” 沈诺道:“那是一把名叫 ‘赤霄’的剑。” 叶云飞突然大感兴趣的问道:“你可要想清楚,就这么放我走?” 沈诺道:“你可知道忘川剑宋月山是我干爹,那老人家可以放走的人一定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吧。” 叶云飞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宋月山安排的,这样既可以让自己成功的逃出江南,而且可以帮长江会查出真凶。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赶去成都的路上呢,他会去吗?然后又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心中一阵惆怅。 沈诺见叶云飞低头不语,以为在思索捉凶的具体细节,道:“叶兄一路保重,这件事情有劳叶兄了。” 叶云飞微笑道:“沈姑娘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