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唐》 第一章 打了武则天的脸 第一章打了武则天的脸(《》) “皇太子,皇太子……”几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十分清脆,但带着一种客家话的口腔。 李威惊醒过来。 “皇太子,你可将奴婢吓坏了。” 皇太子?李威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首先进入眼帘是一层层雪白的罗帐,层层叠叠,罗帐上还有一些镂空的缠枝牡丹暗花。此时,罗帐卷了起来,床前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穿着宫装,里面一件红色亵衣,半截雪白的胸脯裸露在外面,不是丰胸伟岸,但盈盈一握,再配上清秀的相貌,颇有一种邻家少女小家碧玉清新味道。 少女后面是一些家俱摆设,十分雅致豪华,不过家俱的样子,多有所怪异。比如矮小宽大的凳子,如果没有记错,那叫胡床。同样不高大但做工精美的台几,上面还放着一些怪异的瓷瓶,白釉双龙耳瓶。不算很白,如果外行的人会称它为黄釉。两个瘦长的提手,搭到瓶口处是一个简单的龙首。 古代?自己在拍戏?李威脑子一阵迷糊。 “皇太子只是受了一些风寒,下次注意不要淋雨就是,”御医道。 李威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再后面还有两个穿着锦袍的青年人,手里抱着一柄拂尘。 “臣来开几味药。”老者拿起毛笔写了几行秀美的小字,一个青年人立即拿着药方离开了。 御医躬身:“皇太子殿下,臣告辞。” 李威还在迟疑。 他在看屋子,很大的一间屋子,屋梁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更不要说屋顶了。屋内不是金壁辉煌,装饰简约,然而那种富贵气儿,扑着鼻子都能闻到。连梁柱上面都刻着盘舞的金龙,这肯定在某处皇宫里面。又看了看,除了几个似乎是太监打扮的人外,没有看到一个摄像机,难道他真遇到了一件狗血的事,穿越了?还穿成了皇太子,天上地下,皇帝老子第一,皇太子老子第二。这也不错啊,自己好歹是一个讲师,装的学问不少,要在前世,未必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 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向少女招了招手。 宫装少女走了过来。 李威道:“我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 宫装少女脸上流转着笑意,但刚才因为焦急,泪花儿还没有消失,道:“皇太子,你说话为何那么古怪?” 忘记了一件事儿,古代未必是普通话的,普通话是北方人南侵,渐渐融合的产物。这群人说话的口间更近乎于南方的客家话,但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卷了卷舌头,学着少女的口音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 “太子啊,你真烧糊涂了,”宫装少女担心地道,但立即回答:“今天是咸亨二年二月庚子。” 然后将他扶起来,一阵清淡的幽香传进了李威的鼻子。 二月庚子,也就是二月初八。咸亨二年?李威又不知道了。于是又问道:“这是那个朝代?” “太子殿下,你可不要吓碧儿啊,”宫装少女急得眼水直流。连那个朝代都忘记了,事情变得大条起来。 “没事,碧儿,你不要哭啊,过几天就会好起来。” 但这怎么不急,碧儿道:“快传御医。” “不要,”李威摆了一下手,说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在古代就是鬼魂上了身了,如果万一让人发觉了,大事不妙。 “可是太子,你……” “放心吧,你坐在身边,孤与你说话。”既然是皇太子,可以称孤了。电视上不是这样称呼吗? 碧儿不停地掉着泪花,在东宫之中,她与皇太子走得最亲近。皇太子仁爱,听说她家中出事,还主动救过她的家人,可不能出事啊。 “孤只是烧了烧,一些事情暂时忘记,过几天就会想起来,你这样大惊小呼,让他人知道了,反而不美。” 碧儿一惊,不但不美,如果皇太子真得了严重的失魂症,加上他的本身病情,有可能连皇太子的地位都能废去,伏在地上道:“奴婢知错了。” “你起来吧,与孤说说孤的一些事情,说不定孤能想起来。” “是,”碧儿站了起来,向远处的几个太监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退下吧。” 她名为宫女,但是皇太子的贴身婢女,在东宫中有很大的权威的。几个太监立即退下。碧儿这才向李威说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事情。 他穿到唐朝武则天的长子李弘身上,是一个很仁爱的皇太子,唐朝的军律,士兵逃亡或者没有按期报到,家人会被充官。三征辽东的时候,就因为这条铁律,无数家庭破碎。李弘知道后,认为这个律法太残酷,进言废除,救人无数。小时候向博士郭瑜学《左传》,因为《左传》上记有楚世子芈商臣弑君故事,不忍读,改学《礼记》。 今年是咸享二年,也就是公元671年。 当然碧儿也不知道咸享二年折成公元年是多少年,不过通过她的话,李威知道自己成了武则天的长子了,而且按照现在虚岁,连娘胎里的时间计算,都有二十岁了。 未必知道很多的历史,但武则天那一个不知道?只要中国人都知道,自己是武则天的长子又是二十岁,还能活多少时间? 想到这一层,身子虚弱的李威,顿时冷汗阵阵。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尖的嗓音:“义阳公主、宣城公主求见。” “让她们进来。” 一会儿,两个少女走了进来,伏在李弘床前,道:“义阳宣城谢过皇太子相助之恩。” 李威看着她们,两个少女大约二十多岁,都生着鹅蛋脸,长相却很娇美。岁数稍大一个穿着鹅黄流苏长裙,挽着双堆髻,长长的眼睫毛,十分地清秀。小一点的穿着鹅黄夹袄裙,脸蛋比前面稍有点圆,大大的眼睛,却有些古雅的气息。 两个少女说完了,仰起头看着李威,眼中都带着感谢之色。 李威,也就是如今的李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艰难地坐了起来,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两位姐姐,别折杀孤,快快请起。” 义阳公主与宣城公主站了起来,碧儿端来两个小胡床,她们小心地坐下来。 李威又问道:“两位姐姐,何来此言。” “父皇将我们下嫁了。” “恭喜两位姐姐,不知下嫁何人?”但心中很是奇怪,尽管唐朝的事知道得不多,至少细节的事不知道,可也知道这时候女子结婚很早的,她们二十多岁了,才下嫁,不亚于后世女子到了四十才结婚。为什么到现在才下嫁?而且为什么要感谢我? “亲卫权毅、王勖。” 亲卫就是皇宫卫士,但不能将他们作为普通士兵看待,特别是唐朝开国初期,皇宫卫士都是权贵弟子担任的。当然,未必所有亲卫都是权贵弟子。这一点李威还是知道的。 “权毅、王勖,是何人?”李弘问她们。 义城公主道:“权毅高祖曾祖是北周隋朝高官,祖父产卢国公,父亲也是官员,是一个官宦世家,他能配得上宣城妹妹。” 声音转低,带着羞涩道:“王勖王遂古是右监门将军平舒公之孙,歙州司马之子,出身于太原王府,身份不算是低贱的。” 王勖不是太原王家直系弟子,但是太原王家嫡系弟子,同样也是官宦世家,长相品德皆十分美好。这一次李治正是将义阳公主下嫁给了此人,将宣城公主下嫁给了权毅。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不过为什么她们要感谢自己,自己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隐隐李威感到有些不妙儿。 看到李弘脸色沉静,两位公主说道,“我们二人不算委屈了。” 但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前些日子,这位尊贵的弟弟来到自己住处,与自己二人说了一会儿,当时她们也没有想起来。大婚她们肯定会想的,唐朝风气开放,女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人事了。 可她们都二十多岁了,思想成熟。虽然很想大婚,然而对于她们来说,活命才是主要的。特别是宣城公主,人小鬼大,心思极其聪明。这一次居然能大婚了,不仅如此,大婚就可以离开皇宫了。也相对安全了。尽管这份安全是有限的。 因此,对李弘打从心底感谢。 “那就好,”李威看了看桌子上,冲碧儿道:“将那两件珊瑚拿过来。” 将这两个白色珊瑚递到她们手中,道:“两位姐姐,这给孤给你们的贺礼。” “谢过太子,”两位少女伏下。 说了一会儿话,关问了李弘的病情,两个身份尊贵,其实很可怜的女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离开时,再次千恩万谢,流泪而走。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碧儿冷嗯一声,尽管作为女子,很同情这两位公主,然而隐隐感到这样做对李弘不利,在李弘写奏折时,她就劝过,李弘不听。 “太子啊太子,”碧儿回过头,看着李威,心中不知是怜是惜。 李威茫然不知,到现在还不知道来龙去脉呢,他看到碧儿嗔怪的神情,又问道:“碧儿,难道孤做错了嘛?” “奴婢也不知道,只感到太子这样做不大好。” “为什么?”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是什么人的女儿。” “什么人?” “她们都是萧淑妃的女儿。” “萧淑妃?”李威脸变了。自己对历史纵然知道再不多,也知道这个便宜母亲与萧淑妃、王皇后的事,甚至还知道萧淑妃好象还有一个儿子曾经立为太子,被母亲窜夺李治废掉了,才让自己做皇太子的。 也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公主到现在没有下嫁了。她们是堂堂的公主,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能有多少女儿,难道大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谏?可这个太子李弘倒好,充了这个大头鬼。 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但李威知道李弘给武则天掌脸了。是掌,不是长!!! 老子穿到了武则天儿子身上,还是得罪武则天之后的儿子身上。 李威这一回不高兴了,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第二章 冰山一角 越知越冷 第二章冰山一角越知越冷(《》) 喝了一碗药汤,发了一身汗,精神儿爽透了许多。 看到李威皱眉不语,碧儿说道:“殿下,不用担心,说不定皇上与皇后会高兴殿下仁爱呢。” 高兴?李治什么想法,李威不知道,反正武则天是不会高兴的。 这件事,总之,会很严重。 那么摆在自己眼前有什么道路?想要安全无事,只有干掉这个便宜老娘。干掉武则天?李威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李威知道得很少,但他知道武则天的手腕有多厉害,硬是做了中国唯一的女皇,让无数英雄豪杰估拜于她的石榴裙下。别要看自己学了一些后世的知识,就是将度娘带过来,与武则天对轰,也会被轰得连渣滓都看不到。 看到一只蚂蚁在撼树么,连那个结果也不如。 当然,也许老娘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展露风采,但恐怕所有人都低估了她最终能力。 补救吧,虎毒不食子,得立即拍武则天的马屁。想到这里,他立即问道:“碧儿,父皇与母后呢?” 碧儿眼中露出恐惧,难道真得了失魂症。 岂只失魂,连魂儿都没有了。 她带着担忧的神情,答道:“殿下,去年九月关中出现旱情,好在那时秋收收了上来,但夏收是耽搁下来了。于是今年元旦刚一过,陛下与皇后带着文武百官到洛阳就食,减轻关中压力。陛下与皇后留下太子监国,这是殿下第五次监国了。” 李威眉毛跳了跳,难怪李弘敢挑战武则天的威信。 “太子啊,你可不能乱想啊,”碧儿立即惊慌地说道:“陛下留殿下监国,是学习,不是真的处理国事。真正处理政事的是几位宰相,大事要经过东京陛下与皇后允许。即使是小事,殿下,你也不可干扰。相公戴至德与张文瓘是太子宾客,一向对你教导有方。” 说到这里,碧儿再次欲言欲止,话风转了过去,继续说道:“以前太子也没有干涉政事,倒是经常出宫,救济贫苦百姓。又看到士兵在吃榆皮、蓬实,将家令寺的粮食发放给他们。几位宰相都上书太子贤明呢。” “什么是家令寺?” 不问还好,越问越担忧,但碧儿还是回答了:“东宫有三寺,仆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车马的,率更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宫殿门户的。家令寺是替太子掌管谷仓粮食的。” 也就是将自己的粮食拿去救济士兵与百姓了。 不过李威总算听明白一点,就是自己担任宰相,也不希望一个外行但有实权的太子对自己处理政事指手划脚,李弘这样做,几位宰相无疑是开心不过。至于放粮救济,更是收买了人心。 可是自己名声越大,母亲会怎么样想?父亲会怎么样想? 想到这里,李威又是冷汗涔涔。 也不是没有留下好处,李弘喜欢外出,那好啊,如果整天呆在东宫,那成了什么?铁笼里的金丝鸟? 但眼下不管自己是不是太子,得首先要活命。想要活命,一干掉老妈,这一条拈量了一下后果,想都不要想。二巴结老妈,只要这个老妈高兴了,那个都不敢对自己动手。这个老妈不高兴,别太子了,就是活到便宜父亲病死,如愿以偿地当上皇帝,皇帝也当不长。 可惜老爹老妈跑到洛阳了,想巴结都找不到对象。 碧儿东一下西一下,将一些情况大约地说了一遍。 李威爬了起来,做了一套五禽戏,一共五十几套动作,但这具身体太差,有的动作根本做不出来。他性格坦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应当还有时间挽救,不过眼下这个身体必须要挽救。这才是本钱。 做完了,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碧儿痛惜地吩咐人拿来浴桶,李威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很高,半人高,两三人合围那么粗。光是烧开的热水,就提了好几担。不过他是太子,享有这份待遇也不算过份。唯独没有象电视那样,看到在里面撒花瓣。 太监倒完了热水,拿来一个脚踏,碧儿走过来,说道:“殿下,奴婢替你宽衣解带。” “这个还是我来吧,”李威脸一下红了,他不是君子,是人家小姑娘岁数太小。 “难道殿下不想奴婢服侍了?”碧儿忽然掉下眼泪。 “不是啊,这个,这个……” “以前都是奴婢服侍的。” 那么好吧,李威站在哪里,让碧儿一件件将衣服脱光,可站立不安,这个总是不大好的。脱完了衣服,滋溜一下钻进了浴桶。 看到他古怪的样子,碧儿嘤咛一笑。虽然太子这一次醒来,让她总觉得有些古怪,事情看来是真忘记了,不过心智还在,人还象以前那样善良。因此,未必算是很糟糕。 碧儿拿来了胰子,替李威揩拭。 这个更不好了,李威几次想拒绝,可于心不忍。于是闭起眼睛享受,感觉到小萝莉的手在身上游动,于是…… 碧儿脸也红了,心里想到,太子终于越长越大,自己越长越大。是不是……想到这里,她手也哆嗦了几下。 享受了小萝莉一场沐浴服务,李威立即将心思转移到正事上来。不无远忧,必有近虑。特别是自己,皇太子好啊,特权人物,但得有福享受。如果弄不好,自己倒霉,这个小萝莉同样也倒霉。 于是将房间里的卷宗拿了出来,一一翻看,其中李弘的批阅格外重视。 好在历史他不精通,但对文言文还能凑和。不过就是历史专家前来,不查资料,光凭记忆,能记得多少历史的故事。难道他知道自己会穿到唐朝,还是武则天年代,来个临时抱佛脚。还是记不住太多的东西给他所用。 只能自己翻,翻了一会儿看到李弘写的一份奏折,上面写道:关中人口日益增多,儿臣历日出巡,多见饥民,与之交谈,曰旱魃甚出者,亦曰地不足出者。儿臣恳请父皇出沙苑,借与无地之民。天有浩生之德,父皇仁恭。 通过墨迹,看出来没有写多久,因此没有送到洛阳。李威扭过头来,问道:“碧儿,沙苑是何场所?” 碧儿说到现在了,也知道长安有三苑,太极宫北边的西内苑,大明宫东南的东内苑,相当于御花园性质。最大的是大兴苑,周长与庞大的长安城相仿佛。但没有听说过沙苑。 碧儿答道:“它在同州,是洛水与渭水之间的一大片沙草地,占地三万多顷地。朝廷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牧马监。” 唐朝牧民的地方主要还在河套、灵武,陇右西域也有一部分,三万多顷地作为牧马场所未必很大。朝廷有它不多,无它不少。可是作为耕地,虽然是沙草地,临近洛渭,可以引渠灌溉,开耕出来,还是可观的。况且现在关中人口很密集。 这又是一项善政了。 李威刚想放下,忽然道:“拿火舌来。” 碧儿拿来火舌,问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李威用火舌将这本奏折点燃,烧掉了。 “太子……” 这封进谏绝对不会打母亲的脸,也许更赢得李治的欢心。可是……李威看了看远处的太监,低声道:“功高震主你听说过没有?” 小婢女直点头。 “不但功高震主,名气大了也会震主。父亲现在虽然身体不大好,可是春秋正盛,母后又在兢兢业业替父皇补漏搭遗。在他们治理下,大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我年龄又逼近加冠,再拥有这么好的名声,是好事是坏事?天上一个太阳正正好,如果有两个太阳呢?那么国家应当有几个主人?孤知道如果这份奏折呈上去,会解救许多贫困百姓。更会使孤的名声更上屋楼。这是好事是坏事?父皇母后也许会很高兴,但朝中有没有小人作祟?” 碧儿道:“可是,可是……” “来日方长,如果真要实施,用其他方法,要将功劳摊到父皇与母后头上,绝不能给孤增加重量了。带孤出去转转吧。” 转了转,将李威转傻眼了,不要说整个太极宫了,就是东宫南北长害一千四百多米,东西宽达八百多米。有显德、崇教、丽正、光天与承恩五座高大庄重的正殿,以及左藏库、崇文馆、左右春坊、内坊、命妇坊、长生院、宜春宫、宜秋宫无数机构殿宇。 如果不是碧儿带领,让李威自己走,都能在里面走糊涂了。 “它们是做什么的?” 碧儿也没有想到其他,一一介绍。这里宫殿院落并不是用来赏玩的,每一处都设有相关的机构,比如说内宫,正常有两名太子妃,名良娣,次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两名掌引妃及宫人名薄,知三司出纳的司闰,三名掌文书出入的掌正,三名掌典文薄而执行的女史,三名掌宝及符契的掌书,余下的还有掌筵、司则、掌严、掌缝、掌藏、司馔、掌食、掌医、掌园若干人。 除了这些女宫外,还有服侍的宫女太监,比如碧儿就是服侍自己的贴身宫女。不过因为自己没有大婚,内宫人员都没有配齐,即使大婚了,也未必会配齐。 甚至还有太子左右卫率府、左右率府亲府勋府翊府、左右司御率府、左右清道率府、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各有若干将士听从调遣。 “碧儿,你是说这些机构官员将士,都要听从孤的安排?”李威惊喜地问道。听小丫头七算八算,光东宫官员编制就达到上千人,下属的士兵还不算。这支力量运用好了,对自己将会大有帮助。 “名义上是的,但他们还是朝廷的官员将士。小事太子可以调遣,如果是大事,自承乾太子以后,规制严厉,必须禀报皇上与各位宰相,就象前几天殿下放粮,就是戴相公同意的,这才允许将粮食放出。” “那么孤可有什么信任的人?” 碧儿迷茫地摇了摇头,虽然眼前这个太子还是很温厚,对她也很好,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 李威差点想骂人,明白过来了,想博得好名声,只能做孤家寡人。但名声是用来做什么的?是让皇上与大臣认可的,这才能顺利接班。可仅仅名声,就能接班?古今往来,死了的太子多了海去了。 就算自己想抱武则天的大腿,也不能不留一手,至少有几个亲信吧,做一做耳朵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能通知一下。只要做得不过份,纵然是武则天听到了,也只会笑笑了之。 自己接手的倒是什么烂摊子! 第三章 大非川 第三章大非川(《》) 这次出宫,目标无非是熟悉皇宫,至少对生活的环境做一个了解。还有熟悉一下手中的资源,另外就是运动。这个身体太弱了,散步也是一种运动。 但一个东宫只转了一小半,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回去再次休息了。 可吃了晚饭,李威又打了一套太极拳。 会的拳脚不多,前世的性格虽然未必爱静,却也不疯狂,一个标准的五禽戏,一个陈氏太极拳,还有一个八段锦。练习的目标也不是除暴安良,更不是强身健体,只是看着别人练好奇,算是一个爱好。久而久之,发觉对身体果然有帮助,竟也坚持下来。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这些动作还刻在骨子里。可象护心锤那般身体向上纵跳后转,再来个大马步,左右双锤,是万般做不出来的。不但如此,劈踢以及种种锤法,做得同样吃力。 但他性子温润,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不温不火的温吞慢性子,倒也不急。 时而美妙,时而因为姿态难度大,差点跌倒在地,看上去古怪而又笨拙。 跌跌撞撞做完了,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是沐浴。 看着小萝莉忙了一身汗,李威不好意思地说:“倒是麻烦你了。” “太子,切不可这样说啊,服侍殿下,是奴婢的荣幸。况且殿下还救过我的家人。” “有这回事,孤怎么没有想起来。” “奴婢就是长安人,母亲病重,家中为了医治母亲花了很多钱。那时候奴婢还小,听到家中的消息,偷偷在角落里哭泣。正好让太子听到了,询问了一下,拿出重金。不然奴婢早就家破人亡了。” 难怪对李弘这么好。不过知恩图报算是很难得的,要知道这个世上甚至还有不少对他越好,却不识好,反而会打坏主意的人。 “那只是孤的举手之劳。却没有想换来今天你对孤忠心耿耿。”李威一声长叹,也许这个小俏丫环,是李弘给他留下唯一的好处。不然在这个阴沉的皇宫里,他无疑是举目无亲。 继续看书。性子温吞的好处就在此处,如果换作他人,身在这个环境,即使是太子,可知道没有几年好活,要么疯狂,要么上跳下窜,苦思良策。他也在想,不过却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首先得熟悉自己这个身体,李弘孤家寡人也不是无一益处,与他交往的人很少,因此即使知道他得了失魂症,并不会关切。小萝莉对他盲从,岁数又小,倒也看不出来。 但如果李治武则天询问,很有可能看到什么马脚,即使自己用失魂症做借口。 那么看李弘看书的批阅,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当然也要看书,李弘从小就爱读书,生生读成一个病秧子。学问渊博,尤其是《礼记》、《周礼》、《礼仪》这三本书。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三本书有什么区别呢。甚至怀疑《周礼》就是《礼记》,翻开一看,却不是。 第二天一早,除了喝药,又是练习五禽戏、太极拳,还加练了八段锦。然后就是看书。 生命在于运动,到了傍晚时分,李威气色好了许多。 第三天开始晨跑。 碧儿跟在他后面跑,好在李弘身体没有全愈,倒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殿下啊,奴婢有一件事想问一下,行不行?” “行啊。” 小丫头看了一下四周,看附近没有其他人,问道:“殿下,你说名重震主,是不是想自污?” “自污?” “学萧何啊。” “胡说八道,我好好地学萧何干嘛,他是宰相,我是皇太子。”李威好笑地说。李弘监国,但不处理任何政事,住在东宫,不养任何亲信。如果真是碌碌无为,倒也罢了。偏偏又要养名。不知道李弘是什么想法,但做得太过了。不要说自己便宜母亲,就是自己的便宜父亲,恐怕也在心中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不知道罢了,知道肯定要纠正的,不过也不必要用自污来矫枉过正。顺其自然亦可。 “那你为什么要跑啊?” 除了士兵训练跑步,增加战场上跑动的速度外,现在还似乎没有跑步这个锻炼项目。李弘这一跑,整个东宫侧目而视,一个个脸上露出古怪神情。 “你在瞎想什么?跑步,对身体有好处,难道你想让孤以后经常生病?” 碧儿吐了吐舌头,这两天就是感觉不对,不过太子变得比以前还要随和。以前对她也很好,可是很刚正,让自己每次来到他身边,总有点害怕。如果不是怀着感恩心情,也象其他人一样,离太子远远的。况且,况且…… “那为什么奴婢以前没有看到你这样做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着以后没有。这一次病得晕死过去,也让孤痛定思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才活动活动身体的。” 胡弄了过去。 可刚一回来,却听到太监传话,说几位宰相在大明宫延英殿请他议事。现在李威知道了,因为母亲不愿意,所以李治将政治中心,从太极宫转移到大明宫。所谓的议事,也就是学习去了。 乘着车舆,来到延英殿。 大殿中坐着几个老者,后面是一排排架子上,上面推放着许多卷宗。 这几个老者其中就是戴至德、张文瓘、萧德昭,还有一个人,刘仁轨,本来允许致仕了,但薛仁贵大非川大败,为了防止吐蕃入侵,让刘仁轨再度出山,担任了陇州刺史,拱卫京城安全。 另外还有一个人,姜恪,薛仁贵大败后,吐谷浑地盘尽数被吐蕃吞并。为了防止吐蕃入侵凉州,去年九月闰月让姜恪担任了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但大军一发,准备的东西很多,一直拖到今年二月份,姜恪还迟迟没有动身。可另一方面,吐蕃咄咄逼人,所以将刘仁轨这个名将召到京城,一道商议对策。 其实除了姜恪外,其他人与李弘都有着一层关系,比如刘仁轨就兼带着东宫左庶子之职。 可是李威两眼一抹黑,一个都不认识,拱手施礼道:“见过几位相公。” 含糊带了过去。 戴至德道:“太子殿下,刚听说因你进谏,皇上让义阳宣城下嫁。戴某听到此事,十分感动。” 你就是戴至德了!好歹你还是一个户部尚书知政事,难道不知道李弘这样做有百害无一利吗?李威气得没有答话。 但身在局中,谁能料到武则天以后的翻云覆雨,不要说戴至德,就是每天共枕一床的李治也不知道,否则还会容易武则天继续成长下去?再说,他们都兼带着李弘的一些职位,并不是真正负责教导的。只是以自身作律,培育李弘道德。李弘越象现在的表现,他们越是合格。至于皇家内部的争杀,与他们有何干系? 戴至德说完了,也就没有再关注。两个没落的公主,不值得他注意,相反,李弘的仁爱,多少让他略略有些兴趣。他立即将今天的事简单做了一个交待。这也是一个过场,按照惯例,李弘必定坐下来,安静的聆听。 但今天太子一反常态了,说道:“戴相公,能不能让孤看一下相关的牒报?” 大非川之战啊,那一个不知道?大唐第一场大败,而且还是打败了大唐的战神薛仁贵,后世论坛上有关大非川之战不知道发了多少贴子。 戴至德有些惊讶,嘴张了张,终于忍了下去,李弘是有这个权利的,立即将一大堆牒报找来。 李威心中好笑,李弘仁爱是不错的,可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装逼是一种境界,但最终结果是为了扮猪吃老虎,没有实力去装逼,只是找死。偶尔露一下头角,也不是坏事。 不过论坛上看到的也未必是对的,那是纸上谈兵,因此仔细地翻开牒报。 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了,不时地传出窗外鸟儿欢快的鸣叫,但几个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倒是刘仁轨很感兴趣,倒要看看太子有什么能耐。军事知识,可不是《礼记》,不要说李弘,就是戴至德,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摸清大非川失败的原因。连自己,只略略有些头绪。 翻看了好一会儿,李威放下了牒报,小心地说道:“孤都有些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请说,”姜恪道,但他在肚子里感到好笑,作为三国蜀国名将姜维的后人,自己又是沙场老将,在军事上很矜持的。 “第一条是郭待封贻误战机,薛将军面对郭待封的行动没有做及时调整。” 几个人点了一下头,这是中规中矩的说法,因此,不但郭待封问罪,薛仁贵也被贬放。 “第二条敌人士兵多,我军士兵少,虽然以前我们大唐多次以少胜多,然而敌人兵勇将智,就能将这个优势发挥出来。又自永徽五年吐蕃对白兰部与吐谷浑部频频入侵,虽然被苏定方大将军击败过一次。然而我们大唐这几年水旱灾连年不断,无暇分心他顾,最后让吐蕃控制了青海大部。对我们唐朝亲近的吐谷浑各部大多内徙到凉灵等地,剩下的各个部族反而与吐蕃人走得更亲近一点。薛将军孤军千里之外,不占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 几个人再次点头,这一次才说到点子上了。 “其实最好的机会,是前几年吐蕃刚入侵吐谷浑时,只要我们大唐稍稍出一些兵力,可以假吐谷浑人之手,两国合力,足以击败吐蕃。不过,这个葛尔钦陵我们大唐必须注意了,这是一个战神。” 说这句话时,大家都不以为意。连刘仁轨也认为这一次大败是薛仁贵轻敌导致的,但李威却隐隐记得后面还有两三次大败,比这次大非川之败更惨,就是这个葛尔钦陵,唐人嘴中的论钦陵,一个人生生将若大的唐朝打得没脾气了。 “最后就是气疫。” “气疫?”刘仁轨不解地问道。 “嗯,高原上的气候与中原的气候不一样,中原士兵到了高原处,呼吸不畅,”李威更小心地解释道。不能说高原反应,说了自己呆在深宫里,太妖异了:“但吐蕃人却住在更高处。在青海交战,对我们大唐士兵严重不利。现在吐蕃又得到了吐谷浑之地利与人口,想要击败,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仁轨来了兴趣。 “第一个办法是下策,将吐蕃引到地势低洼的地区作战,还有,吐蕃人居住高拨,士兵耐寒,交战时间定在夏天。这也是薛将军失败的原因之一,战机选在了秋天,对我军利,但对敌军更利。不过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对方同样是名将,未必入瓮。” “何为入瓮?” 这时候还没有这个典故,李威立即改口说道:“就是自己上当。第二个办法却是妙策,但要安排恰当。古人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其实未必要与吐蕃浴血奋战,吐蕃核心是臧河边上的一些部族组成的,几乎是在近百年间才壮大的,内部由许多兼并的部族组成,比如象雄、孙波、羊同、羌塘以及刚刚得到的吐谷浑等部族,有的部族遭遇到不平等的对待,矛盾重重。朝廷可以派一些机灵的使者与这些部族联系,向他们提供支援,让吐蕃内部分裂,成为战国群雄那种混乱的局面。虽然会浪费一些财力,但总比出动数万数十万大军费用低,更不会使我们大唐勇士作无谓的牺牲。如果得逞,一劳永逸。当然,这是孤的陋见,见笑了。” 说着,谦卑一笑。 但刘仁轨眼睛渐渐放起光,大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你的主意吗,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有什么高见,难道刘将军也认为孤这两条主意不错?”通过交谈,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刘仁轨了,李威心中很仰慕,抗倭第一人哪,同样也是唐朝的战神之一。 “太子英明神武,刘某手中有一些兵书战策,刘某还亲自做了注解,”忽然闭起了嘴,不说了,人家是太子,学什么兵书战策,难道也要象太宗一样亲征? 但李威的话,不但让刘仁轨震撼,在坐的几个长者智慧都是上上之选,回味一下,全部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看着李威的眼神,都变得不同,炽热起来。 第四章 雷霆懿旨 中古绝症 第四章雷霆懿旨中古绝症(《》) 连姜恪也放下身架,再次问道:“那么太子,依你看,如果在凉州与吐蕃交战,我们唐军会有什么结果?” “凉州嘛?”李威想了一想,书到用时方恨少,好象即使是李治武则天时,唐朝与吐蕃也有过大捷,不过败得更惨,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失败的,在什么地方失利的。所以回答得更小心了,慢腾腾地说道:“在凉州我们大唐经营多年,百姓心向我们大唐,只要选好战机,就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然还得看主将的安排,调兵遣将的能力。其实不只是在凉州,在地域平坦的西域以及河源等地,地势还不算很高拨,对我军影响都不大。但过了赤岭,地势高拨了,或者赤岭以东,如果在地势高拨的山区地带作战,对我军都不利。” “那以你说,青海收不回来了?”姜恪又问了一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领军凉州道行军大总管,即使在凉州安全无事,如果朝廷下诏让自己收复青海怎么办? “姜总管,依孤的看法,其实凉州现在应当没有关系,吐蕃新近收复吐谷浑,得消化一段时间。凉州是我大唐重要商道,也是通向西域的咽喉,进入凉州,必然与我们大唐硬撼。吐蕃还没有成长到这地步。如果是孤,这时即使进攻,也不会进攻凉州,反而会进攻这里。” 他一指地图,上面是安西四镇,又道:“西域四镇离我们大唐遥远,异族人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支持的力度不高,相反,大作战需要供给,供给运到西域十分不易。再说反攻青海,这也是必须的,有盐,有马。” 只是两句,大家一起默不吭声。 这时候晒盐没有出来,沿海地区煮盐,内陆靠河东的湖盐、巴蜀的井盐以及盐州的盐池,要么就是青海的湖盐。盐税是国家重要的收入之一。失去了青海,朝廷无疑失去了一大财政支柱。而吐蕃同样缺盐,得到了青海湖,此消彼涨,对大唐不利,对吐蕃成长却更有利。 青海的战马,对军事的作用更是无用置疑。 还有就是安西四镇,大约刚才没有拿出来这部分牒报,太子没有看到,正是因为去年春天时,吐蕃攻陷了安西四镇,使安西四镇罢废,朝廷才勃然大怒,让薛仁贵出兵的。 难道太子这条消息没有听说过,那个失魂症是真的了? 但更彰显了太子的睿智。 “要收回青海,不分化削弱吐蕃,除非大唐有申国公李大将军那样的本领。如果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让士兵呆在地势高拨的大山顶上,苦练三四年,适应了那种高拨的气候,再有名将统领。否则面对吐蕃人这个葛尔钦陵,结果不会很美妙。”想了想又说道:“人有所长,马亦如此。不但人,就是战马进入高原地带,也未必赶得上吐蕃的战马。其他的,孤就想不出来了。” 装逼是要实力的。 这些观点是后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的,既然李威记下来了,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他的知识。不要说这一条,就是他有本事将全唐诗全宋词全部记下来,抄袭出来,谁敢说不是他作下的? 不过再装下去,就是细节,反而会露马脚。 但已经够了! 李威这些观点,已经替这几个智慧长者,推开了一扇重要的窗户。几个长者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 也许是真的被李弘气着了,武则天胡乱地点了两个亲卫名字,让两位公主下嫁。 但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好。虽然两个亲卫出身还算良好,可与天子女相配,毕竟有了一些差距。 再说,天子女下嫁,自己办得太草率了,也更加授人以话柄。于是再次下了圣旨,将王勖升为颍州刺史驸马都尉,权毅升为蕲川府左果毅驸马都尉。并命留守在长安的宗正寺与礼部官员,备办婚仪。 春天一天天浓烈了。 虽然旱情严重,然而龙首渠却没有干涸,滋润着皇宫的花花草草。 天竟昏暗下来,当李威走出宰相议事的延英殿时,飘起了喜人的小雨,一朵朵花卉在雨雾中格外鲜艳夺目。 回到了东宫,就听到了这条消息。 李威皱了皱眉头,不由失笑,只是笑得很苦涩。两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应当是熬出头了,只要与驸马配合,会低调做人,这一辈子算是脱离了苦海,可是母亲大人,心中怨念恐怕更深了吧。 正在此时,宫外又传报:“皇后懿旨到。” 也就是武则天的圣旨了,李威立即走出寝殿,迎接圣旨。传圣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公公,将他迎了进来,吩咐碧儿给这个公公煮茶,但遭到了他的拒绝:“太子,奴婢还有公务在身,要立即回东都,还是接旨吧。” 说话时带着微笑,可这种匆忙与有意回避,让人不由地感到一丝寒冷。 李威只好伏下接旨,太监拿起圣旨念道:“太子尔好尔好……” 尔好尔好?四个字就揭露了武则天心中的激愤! “……”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过后,太监又读道:“尔沉瘵缠身,分忧国事,力惟不足,何闲顾宫闱之事。国家,天下之国家,非他一人之国家。……” 没有写一人之家,事实唐朝是李家一家的天下,天下之国家,分明是冠冕堂皇之言。但写了他一人,加了他一个字就不同了!两位公主是什么人?她们是萧淑妃的女儿,不是正统。再想想武则天与王皇后、萧淑妃的恩怨。 李威听了再次流出了冷汗。 圣旨中斥责就只有这一句,然而这一句足够了。 听完了圣旨,他低声答道:“儿臣遵领皇后懿旨。” 又转过身来,对碧儿道:“去拿三百匹绢来,谢过内侍传旨。” 想不出来其他的好办法,其实做皇太子也是不错的,天下之大,老子第二。为什么非要做皇帝?但他这个现代人的想法,谁个相信?但不管怎么样,得修复与武则天的关系。 武则天虽然因为自己所逼,答应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下嫁,但心中甚是不平,因此用了这句斥问。天下那么多事务没有管好,你怎么有心思来管宫中的宫闱之事! 暗暗揭露了她的不满,以及对不理解她一片苦心的失望。至少如果听任萧淑妃发展,皇太子的位置,李弘是休想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在懿旨用极其婉转的词语表达。 如果抛去以后的历史,武则天争来争去,最大的好处,并不是她自己,而正是李弘。然而两位公主呆在宫没有出嫁,当真没有人知道?怎么可能!她们是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又有多少女儿?没有一个人敢说,却没有想到最后让李弘提了出来,还是如此直接了当地上书。 李威心里叹息,如果换作了自己,即使提,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传这道懿旨的太监,无疑非得是武则天的亲信。 三百匹绢,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出自东宫的绢,又是赏赐给武则天身边的亲信,都是上等生绢,每匹市价接近七百文,大约两百多缗钱,正常年份一缗钱能买到五六十斗米,当然物价也不能按照米价计算,但一缗钱实际价值与五百元人民币相当。 “皇太子的好意,奴婢不敢受,皇太子还是好自为之吧。” 太监说话时,语气十分嘲讽。这件事说好,是李弘仁爱。说不好,是卖母亲的浓恩谋名。为了名声,将母亲往泥坑里踩了。 李弘心中很是焦急,能让天下人惦念,不能让自己这个便宜母亲惦念。仁爱,还是等自己将来将皇帝位置坐稳了再说。想了想,说道:“那么,可不可以麻烦内侍带一封信给皇后。” “请。” 李弘拿起了笑,在黄麻纸上写道:“母后大人所言极是,儿臣年幼,少不更事,望母恕罪。 时二月,旱情焦急,偶有春雨,儿臣闻喜,出外祈之。奈雨霏息,儿臣淋雨昏之。遥千里之外,春暖花开景明,然初春乍暖还寒季节。父皇体羸,母后亦辅国事操劳。又为儿臣牵挂,儿臣愧疚不安。 无以为孝,令尚衣局制春衣数件,寄于父皇母后,保重龙体安康。父皇母后安,儿臣伏惟心安。前日见襁褓一件,忽思十月怀胎之苦楚,作诗一首,献于皇后。娘怀儿一个月,不知不觉。娘怀儿二个月,才知其情。娘怀儿三个月,饮食无味。娘怀儿四个月,四肢无力。娘怀儿五个月,头晕目眩,。娘怀儿六个月,提心吊胆。娘怀儿七个月,身重如山。娘怀儿八个月,不敢笑言。娘怀儿九个月,寸步难前。娘怀儿十个月,才离娘怀。” “这是什么诗?”碧儿惊奇地问道。 李治为了不让东宫重蹈当年李承乾李泰之覆辙,八岁时就让李弘单独搬进东宫,请名臣大儒教导。李弘也很争气,读书勤奋,以至缺少活动,得了肺瘵。 但他的文才确实很好的,断然不会写出如此粗鄙的诗作。 “难道不好吗?”李威问道。诗作粗鄙,可是情真意切。对于现在的武则天不是要文章多华丽,是要李弘温暖她失望的心。文章再华丽,难道能超过曹植? 果然太监看到后,笔咪咪地说道:“太子这封信写得很好哪。不过太子,你难道忘记了一件事,东宫之中有三名八品掌缝带着若干宫女,专门为东宫制衣,尚衣局却是皇宫编制。” 很有水平的说话。 李威还真不知道,谎言被揭破,李威尴尬地一笑,道:“这位内侍,这一次孤烧得很重,大约得了失魂症,病后醒来,许多事儿怎么想,却想不起来。” “失魂症?” “不过殿下已经恢复很多,”碧儿紧张地插嘴说道。 “没有事,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其实未必是坏事,至少孤的字写得比以前更好了。” 李弘外柔内刚,字如其人,看过不少李弘书写的字,字迹刚劲有力,但少了生动变化妙趣。自己写的时候也刻意摸仿了李弘的字迹,没有成功。倒是自己自小就练了颜体,书法勉强能拿得出的。可没有想到他的手是李弘苦练了十几年书法的手,加上他对书法的理解,两者一结合,居然比他本人写得好得多,也比李弘的书法多了许多生趣,隐隐写出了颜体的真味! 其实书法对于李弘来说,只能算是小道,这个时代好象也没有用字迹辨别一个人的说法。当务之急,是他与武则天的关系变化。因此都没有太在意,倒是这封信,让太监看到一份转机,因此才善意提醒。至于失魂症又如何?自己向武则天低头,才是这个太监关注的。 李威又道:“碧儿,你难道没有听到内侍的话?” 碧儿知趣,立即下去,找内宫的掌缝。 看到了转机,这个太监也识趣了,坐了下来,呷着茶,说道:“不过殿下这个字,让奴婢隐隐地感到了横绝千古。” 颜体还没有出现。不是这时候书法不好,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三位大家名震千古,马上就要出来的小欧阳欧阳通、薛稷以及草圣孙过庭,在历史也有很大的名气。李世民本人也是书法大家,他的子女,连武则天在内,都有一手好书法。 可这时候的楷书依然是从魏隶上转变而来的,媚秀为主,即使虞书遒劲,可依然外柔内刚,修媚自喜。大欧若猛将深入,笔力劲险,但还是以清雅俊逸为主。至于褚遂良更若美人婵娟,丰艳媚趣到了极致!无论如何,笔画之间,更是清瘦。就是李世民是千古一帝,可字写得妩媚如江南小姑娘一般。 象颜体这样肥腴含着刚骨大气的书法,几乎历史上都没有看到过。 横绝千古未必,这时候字也好,诗也罢,都以是秀气为主流,就象苏东坡的词,在当时,也没有被世人认为是顶流词作,直到去世后很长时间才确立地位的。但这种字迹流传出去,一定会惊艳天下。 “内侍过奖了。”李威说完,继续写下去:“国事有戴相等贤臣参议,儿臣才弱,唯能观之。母后,能否允儿臣离开京兆,前去洛阳,在父皇母后身边尽人伦孝道。儿臣弘,涕上。” 想要武则天开心,得到她身边服侍吹马捧屁,现在人在长安,武则天在洛阳,大是不妙。当然,留在长安监国是假的,主要是李治让他跟在宰相后面,学习如何治理国家的。可连命都保不住了,要这个虚名做什么? 太监满意地将墨汁吹了吹,说道:“这封信,奴婢一定会保管好,立即传达皇后。” “多谢了,”李弘深施一礼。别以为自己是皇太子,想要母亲高兴,还得她身边的人多说说好话。 “太子,你是折杀奴婢啊,”太监诚惶诚恐地将李威扶起来。 东宫是一个小朝廷,编制庞大,一旦开动起来动作很快,一会儿几件春衣赶制上来。其实衣服不衣服无所谓,要的是李弘这片孝心。李弘再次拿出五百匹绢,这一回这个太监没有拒绝了,笑咪咪地收下来。 看着他离去,李威长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一番补救,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转过头来,向碧儿问道:“刚才母皇信中说,沉瘵缠身,是何意?” “太子,难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瘵就是肺痨。” 李威身体晃了一晃,这个穿越真倒了狗屎运了。一穿进来,就得罪了武则天,不仅如此,还得了肺痨,肺痨是什么?就是肺结核。难怪自己是太子,除了这个碧儿外,真正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到。 肺结核在这个中古年代里,意味着什么?绝症! 第五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一) 第五章世态炎凉美人如花(一)(《》) 难怪那些人离自己远远的,生病到现在,连传说中的三个弟弟孀与一个妹妹都不来看望。以前还以为是李弘故作清高。 得了肺结核,试问在这个年代里,那个人愿意靠近?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一道道雨雾弥漫,东宫的景物在腾起的雾霭里,越来越不真切。风也大了起来,纵然李威坦慢的性格,却没由来的一阵寒意,打了一个哆嗦。 “太子殿下,其实也不要紧的,皇宫里那么多高明的医师,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不是安然无事?”碧儿紧张地拉着李威的手说道。 “孤,孤不会担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李威说道。 老子连穿越这件狗血的事,都遇到了,况且小小的肺结核。不过穿到了李弘身上,还是得罪过武则天的李弘身上,居然派了身边的亲信太监训斥,现在又知道自己带来肺结核。李威的心情压抑得象天空低沉的黑云。 声音自声带里发出来,裹上了一层胶水,粘涩涩的。 小萝莉不知如何是好,来到他身边说道:“殿下,奴婢给你唱首歌吧。” 曼妙地唱了起来:“翠野驻戎轩,卢龙转征旆。遥山丽如绮,长流萦似带。 海气百重楼,岩松千丈盖。兹焉可游赏,何必襄城外。” 这时候歌曲很简单,无非就是将一些诗作拿出来,反复地吟唱,一波三折,有时候一首仅二十字的五言古诗,能让人反复吟唱很久。不过有些诗倒是例外,比如李世民的另一首诗作《执契静三边》长达二十句,整好两百字。 民间也出现了诗余小令,同样不长,而且粗鄙,大多数描写的鬼神魔怪,或者男女艳情,都不泛黄词淫曲,因此久久不能让它登大雅之堂。 未必绕梁三尺,不过清脆的嗓子,加上铮铮的古琴声,仿佛是乳莺初啼一般,清新动人。 雨下得越发地稠密,落在瓦檐上,如同几万人站在屋顶上炒着蚕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殿里反而更暗了下来。 太监走过来,点燃了巨烛,听到李威发出一声咳嗽声,立即象见了瘟神一般逃走了。 太监的畏惧,碧儿为了取悦他,在努力的唱着歌,这几天亲自的服侍,李威没由来,头脑空明一片,只有两个字出现:感动。 这场雨,让人望穿秋水。 雨越下越大,却有无数百姓涌到街头欢欣喜跃地舞蹈着。 百姓高兴,有了这场雨,意味着旱灾能得到缓解。文武百官也高兴,有了这场雨,朝廷会逐渐减压。 永嘉坊,位于通化门旁,一条横街与太极宫天街相连,离大明宫同样很近。这里寸土寸金,多是公卿王主的住宅。其西南角有一处住宅,飞楼相迭,巍峨壮观,正是致仕的太子少师许敬宗的府第。 但这所住宅,还远远赶不上他在洛阳修业坊那处住宅。 不过人老了,写字都吃力了,就懒得动了。尽管李治与武则天正月去了洛阳,许敬宗依然呆在了长安。 看着从瓦檐上流下来的雨水流,从碎米珠变成了珍珠帘,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粗大的白线,许敬宗扭过头,看到他身边的一个少年,说道:“孙儿,今天在弘文馆学习如何?” “那些博士有什么学问?”少年不屑地说道。 “彦伯啊,你这个想法不对啊,”许敬宗没有生气,却在耐心地教导。 朝中重臣,许敬宗很受李治与武则天恩宠,举朝上下,只有他与李绩允许乘车入宫议事的,即使因为年高致仕了,还经常被李治与武则天喊进皇宫议事,再加上他的人品,依然让人畏之如虎。 “为什么?” 许敬宗对人狠,对自家人也狠,为了一个小妾,与儿子争风吃醋,生生将儿子流放到了岭南。但对这个孙子十分喜欢,曾对他儿子许昂说道:“吾儿不及若儿。” 许昂气极答道:“是,渠父不若昂父。” 可是这个许彦伯确实很有才华,十几岁时,就代替许敬宗撰写文稿。 许敬宗耐心地解释道:“你虽然文才过人,天资很高,可再高能高过曹子建?我越来越老了,又能帮助你几年时间?弘文馆气象虽然不如大唐开国之初,可里面入学的皆是王公权贵弟子。想要上位,上面得有人提拨你,下面得有人捧抬你。这才是真正有用的学问。而弘文馆那些同泽,说不定以后就成了你的帮助。不然我为什么恳求陛下与皇后,让你入学弘文馆。难道我不能教导你?” 这不是他自夸,弘文馆那些博士论学问,真没有什么人能及得上他。朝廷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他都参与其中,有许多还是他亲自带头主修的。 “孙儿知错了,”许彦伯立即反应过来。 “知错则改,君子之为。马上你就要到了及冠之年,朝廷也会授你官职了。时间不多,这个机会你要抓好。” “是。” 许敬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不要与太子走得很近。” “为什么?”许敬宗作为李弘的太子少师,以前许彦伯也因此与李弘有过一些来往,不过交情不深。 “他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太子位置未必能捂热。”许敬宗将李弘替两个姐姐求情,武则天大发雷霆,甚至派了太监,到东宫向李弘训话的事说了出来。不过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很少。 “祖父大人,你是说……” 桌子上摆放着一碟精炒菠菜,一碟蒸羊肝,一盆羊排。边上小柴炉里热着羊肉馅做的毕罗。 杨夫人与她的子女坐在桌子边,等于卫尉少卿杨思俭回来。 杨夫人年青时是长安有名的美女,她的一对儿女长相不弱,儿子杨承祐英俊潇洒,女儿杨敏更是有殊色。 “耶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肚子都饿死了。” 杨敏噘着一张樱桃小嘴,踢着修长的小腿,抱怨道。 “雨下得这么大,一定在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 刚说完,外面老仆人禀报:“阿郎回来了。” 杨夫人站起来,来到门口迎接,心痛地用毛巾将杨俭头发上的雨水揩干。 “耶耶啊,你再不回来,我要抗议了,”杨敏扑上来,在杨思俭怀中撒着娇。 但这一次杨思俭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说道:“你坐下来,我要问你一件事。”说着脱下了淋湿的朝袍,换了便服,仆役又端上来葡萄酒,拿出一个从大食运来的药玉杯,替杨思俭满上。 杨思俭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某自己来。” 仆役应声而退。 “耶耶哪,你怎么生气啦?孩儿可是很听你的话。” “敏儿,我问你,太子前几天大病一场,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到现在有没有看望他?” “我为什么看那个病鬼子。”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传了出来,杨思俭给她扇了一个大耳光。 “耶耶,你为什么要打我?是你们想攀龙附凤,却不顾女儿的感想,害了女儿。”杨敏说完号淘大哭起来。一个大耳光将她扇蒙了,长那么大,父母视她如掌上明珠,从来也没有打过。 “大郎哪,你为什么要打自己女儿。本来这场婚姻,妾身就不乐意。可是畏惧天家威严,所以没敢拒绝。几个月后女儿就要出嫁了,让她多过几天快乐的生活吧。” “妇人之见!我问你,我们杨家是不是当初观德王时那个家族?” 杨家也算是一个名门,这一脉在魏国时就拜公封候,又是隋朝的皇族,顶盛时杨雄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隋朝四贵。杨雄长子杨恭仁又相助唐朝,封为观国公,曾担任过太宗高祖两朝宰相。次子杨綝,杨玄感反,其弟玄纵逃奔兄处,路遇綝。与之偶语,刘休文奏报于隋炀帝,綝忧,发病而亡。杨綝留下三个儿子,长子杨思俭,次子杨思约,幼子杨思礼,皆担任唐朝官职。 但选杨家女为太子妃是另外一个原因。 杨雄还有一个弟弟,是隋朝著名大臣杨达,隋朝灭亡后,杨家地位一落千丈。杨家的一个女儿就下嫁给了武士彠做了继室,这个杨氏也就是荣国夫人。 不然,以杨家现在的门楣,就是杨敏长得比西施还要好看,品德赛过阴丽华,也不可能入选太子妃的。看看老李家的媳妇,李昞妻子是北朝顶尖名门独孤氏的女儿,李渊妻子窦氏是周武帝的亲侄女,李世民妻子是长孙皇后,北魏皇族拓跋氏之后,生父长孙晟是隋朝文武双全的名臣。李治的正宗皇后则是出自七姓十家中的太原王家。 杨思俭现在的家族,也许祖上还有些荣光,但与前几者相比,差得太远了。 杨夫人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与皇后亲不亲?” 杨夫人又摇了摇头。都隔了几代了,况且现在杨家枝繁叶茂,又不是杨思俭一个人。 杨思俭又说道:“之所以敏儿能入选太子妃,一是沾了一些亲戚,二是貌美,入了皇后的法眼。但太子妃是要貌美,还是要品德?” “他们嫌弃我们,我们还不同意这门亲事了。”杨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杨敏是他们晚年才得到的女儿,平时很恩宠。想到李弘那个瘦弱的身体,皇太子固然是好,都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你说什么浑话,如果真要皇家退掉这门亲事,我们杨家也就完了。至少我们这一脉以后休想再有出息。”生气是不行的,停了一下,将情绪控制下来,又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没有看好太子,但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第六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二) 第六章世态炎凉美人如花(二)(《》) “下午时,我遇到了刘仁轨这个夯货,他一见面怎么说,他对我说,你们杨家有福气了,居然让天家看重,可是不能太娇惯啊。” “他有什么资格评议我们杨家,”杨夫人抱怨了一句,忽然停下。唐朝以武立国,重武轻文,一班名将,程知节、苏定方与李绩先后死去,薛仁贵大川大败,只剩下裴行俭与刘仁轨两个瑰宝,即使是裴行俭,还没刘仁轨战功赫赫。 如果刘仁轨真撒泼,不要说许敬宗,就是皇上与皇后,也要避让三分。 “你们有什么想法,莫要以为别人是傻子,敏儿不乐意这门亲事,许多外人都瞧了出来。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们杨家等着倒霉吧。” “但,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我当时也这样问的。这个老夯货就说了,知道大非川之败吧?我说知道啊。老夯货又说了,自从大非川大败后,朝廷文武百官众说纷云,可就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皇太子的见解。我就问了,太子说了什么见解。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内秀啊内秀,刘某从来都没有想到皇太子智谋如此。当真是我们大唐洪福长存啊。以后又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太宗陛下,出现在我们大唐了。以后谁要不相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子就与谁急。” 这一说,杨夫人与杨思俭的儿子右卫将军承祐都感到好奇了。连号淘大哭的杨敏声音也低了下来,偷偷从手指缝里看着老爹。 杨夫人问道:“那么太子倒底说了什么,让这个老泼货交口称赞。” “我也问过,他就是不答。但这个不管了,总之,太子远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个老夯货眼高绝顶,如果不是说了让他佩服万分的事,绝不会如此。这个也不需要管。我只想与你们说一件事。这门亲事,我们能不能退掉?” 虽然不情愿,杨夫人也只能摇摇头。 “既然不能退掉,太子本来名声日浓,许敬宗是他的少师,现在又得到了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那么以后得承大宝时,这个老夯货会不会鼎力支持?谁还能撼动太子的地位?那么敏儿不是太子妃,是什么,你们明不明白?这对我们杨家有好有坏。如果是好事,我们杨家就能重现隋朝时的荣光,如果变成了坏事,后果比不联亲更重。” 皇后也是能废的。一旦废后,娘家人牵连更广,历史上类似的事情不知发生了多少。 “敏儿啊,一个能让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不绝的人,就不是皇太子,也能配上你了。你明天与你哥哥一道,看望一下太子的病情吧。好歹你们真算起来,也是表兄妹。” 赏人的本领,当朝百官当中当论裴行俭第一,不过能让刘仁轨看重,还看得极重,同样不是非凡之辈。他更不会是一个拍太子马屁的大臣,就连李治与武则天,他也不会去拍马屁。李弘还值得他却拍这个马屁?污了名声! 杨夫人的脸色渐渐沉重了。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夜色很安静,一场春雨过后,室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卷在被子里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正是入睡的好天气。 杨思俭夫妻俩却没有睡着,杨思俭郁闷地坐了起来,说道:“夫人哪,我怎么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大郎,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敏儿才十五岁,她还小,不懂事。她不是已经答应,明天到东宫去探望太子吗?” “我正是担心她啊。天威难测,那一年父亲出事时,我才九岁,老二思约更小,老三思礼刚才出世。就因为炀帝将父亲喊过去,训斥了一顿,父亲只能用自杀,保全我们一家。母亲大人都哭晕过去了。哭完了,还不敢有半句怨言,一边让大伯向炀帝求情,一边将家产典当,通达门路。连京城的一名小吏过来,都要笑脸相迎,然后晚上抱着我们弟兄三人再次痛哭不止。熬啊熬,没有多少年,郁郁寡欢过世了。我们杨家能熬到今天,不容易啊。我们不是太原王家,不是李家、崔家、郑家、卢家,一倒就全部倒了。天威有多重,看看褚家、长孙家现在的下场。我家能不能与他们家族相比?” “放心吧,大郎,敏儿虽然小,也不是真不明白事理。谁曾想到太子深藏不露,你以前不同样,对这门亲事不大满意吗?” “就是不满意,我也不象你们,放在嘴脸上。明天敏儿去的时候,嘱咐承祐看好她,不能让她在东宫中放肆。” “我知道了。你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不行,你明天到永泰寺烧一柱香。” “大郎,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什么信不信,求个心安。”杨思俭说完了,重新躺下,可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直到街上传来三更梆子声,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起来了殿下。”碧儿喊道。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李威将绒被往怀里夹了夹。 碧儿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被子揭开,李威这才睁开眼睛,立即跳起来,早晨嘛,生理活动,正常地来了一个晨勃,但立即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在前世,自己已经在大唐的东宫了,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没有让这个小萝莉看过的? “殿下,奴婢能不能说一句话。” “说啊,”李威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道。在这个东宫里面,人很多,可除了这个丫头外,与他人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当然,对昨天刘仁轨的盘问不计其中。 “殿下,虽然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可自己也要努力的,如果不努力,就是老天也不会给你机会。” “碧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脚。” “那个,太子殿下,奴婢也知道这个病很难医治,但御医医术高明,殿下这么多年不也平安无事嘛。再说,这几天你那个古怪的锻炼方法,奴婢都很少听到殿下咳嗽了。这都是好迹象。为什么殿下今天又要自暴自弃。” “呵呵,碧儿,”李威吃吃笑了起来,说道:“我得了失魂症,健忘了许多事情,现在慢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什么时候要自暴自弃了?” 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发生了这么多事,昨天晚上确实象杨思俭一样,到了大半夜才入睡,于是早上懒床了。不过他性格坦慢,现在忧虑又在减少,怎么办呢?反正到了这地步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么跑步吧。” “好,我们一道跑。” 两个身影又在东宫石条路上跑动。 道路两边有许多花卉,上面挂着一层层雨珠,在早晨的阳光下,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清凉的晨风一吹,雨珠儿从叶子上滴下来,那刹那间的美丽让人悸动。 “碧儿,孤发现你越来越象一个管家婆。” “殿下恕罪,奴婢这是为殿下好,”碧儿忽然伏在地上,哀求。 李威不得不停下来,道:“碧儿,你这是干嘛?” “奴婢知道自己地位低贱,不应当管殿下的事,不过也想殿下早日恢复健康。” “孤知道你是为孤好啊,你为什么跪下?” “刚才那一句……” “那是孤在开玩笑,管家婆,就相当于詹事府的詹事,左春坊的左庶子,内坊的典内,率更寺的家令,掌管着家族的经济家务,所以呢,喜欢呼喝人,让家中的人做正确的事。” 原来是弄错了,碧儿才破啼为笑,爬起来,拍了拍胸脯,道:“吓坏奴婢了,不过碧儿可不是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只是担心太子。” “就是为了碧儿,孤也要努力使身体康复,对不对?”李威说完了笑咪咪地继续跑步。 他是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早上青石板上还有许多雨水,碧儿不由胡思乱想,差一点滑跌倒下去。 太阳高高升起,东宫中这道奇怪的风景线消失了。 吃着小米粥,啃着鸡蛋、咸菜。碧儿道:“殿下,你写的那个书法奴婢能不能学习?” “行啊,”李威也吃饱了,放下了碗筷。一边写一边道:“主要就是不能露太多锋,露锋多,字体有可能会十分好看,就过于流于秀美妩气。下笔要缓,缓墨汁就会厚,看上去就能感到古拙厚劲……” “殿下,你写的这是什么?” 李威无意中写了一首秦少游的《鹊桥仙》。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诗余小令吗?” “但是,但这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碧儿迟疑地说。如果传出去,太子在东宫创作诗余小令,会对名声有影响的。 “赋与诗是不是一样?” “不是。” “只是一种题材罢了,关健是写的人心正不正,心正则诗余同样也是雅作,心不正,就是写诗作赋,亦是俚语艳诗,不能堂大雅之堂。就象律法,对于良吏来说,是辅国安邦的利器,但对于酷吏来,正好让他们能剥削百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碧儿,你再看看,如果用它来唱歌会有什么结果?” 正在这时候,外面太监禀报:“太子殿下,右卫将军与杨承祐和杨小娘子拜见殿下。” “他们是谁?” 太监愕然,现在东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太子得了失魂症了,所以才每天古古怪怪地跑步。不会连杨家兄妹都忘记了? 碧儿低声说道:“杨小娘子就是殿下选定的太子妃。” 未婚妻,不过一想就释然了,自己都快到了加冠礼的年龄,订下亲事很正常。但唐朝风气竟然开放如此,居然允许未婚妻在没有大婚之前,探望夫婿? 他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杨承祐与杨敏一道走了进来,忽然他们听到里面有宫女在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杨敏能入选为太子妃,亲戚关系是一部分,相貌也是一部分,才学同样也是一部分。 立刻就听从这些词作的婉约隽永,特别是最后两句空际流转,使得这首诗余小令变得开阔明朗,回味无穷。 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第七章 世态炎凉 美人如花(三) 第七章世态炎凉美人如花(三)(《》) 身为武人的杨承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道:“小妹啊,听父亲大人的话吧。” 你都到了人家寝殿门口了,如果再闹性子,就捅大漏子了。 走了进去,伏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杨将军,杨小娘子,请起吧。”李威说道。看了一眼这对兄妹,杨承佑三十多岁,长相很俊秀。这位未婚妻却更是美艳惊人,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灵动有神。香腮上泛着两片桃红儿,下面是一对小酒窝子,瓜子脸,樱桃小嘴,肩若削成,蜂腰长腿,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及地长裙。年龄知道了,十五岁。 李威略略失了一下神,不过前世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看到,至少在电视上看过。当然,这个少女已经很漂亮了,绝对是一个尤物。但李威很快就回过神。又吩咐道:“请坐。” “不敢,”杨敏抬起头,还是以前那样子,脸色苍白,身体削瘦,态度倒也温和,不情愿地低声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前几天病重,妾身昨天才听说消息,没有及时赶来探望,请太子恕罪。” “杨小娘子,你父亲身为卫尉卿,就在宫中当值,昨天才听到太子病重,奇怪来哉。”碧儿冷不丁地说道。 刚才提起这个未婚妻,碧儿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不过也是,自己这个病,连身边的太监都有意无意地离自己远远的。这个少女身为官宦子女,出身还不算坏,长相又是如此,即使自己是太子,也不一定会情愿这门亲事。 他说道:“碧儿,不得无礼。来人啊,上茶。” “太子,不用客气了,我们不敢当,”杨承佑被碧儿顶了一句,十分尴尬。 李威也不知道李弘以前与他们有什么过节来往,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沉默不语。倒是碧儿又在旁边说道:“其实殿下,奴婢想,牛郎织女还是很可怜,一年只能见到一次面呢。” 这是刻意给杨家兄妹难堪,当然,也是李威这几天越发对她宠爱,才给她胆子,不过说到底,是为李威打抱不平。 “这算好的了,碧儿,昨天看到了刘大将军,想到了那些在前线的将士,有的士卒有可能驻扎边疆,十年二十年,都不能与妻子儿女团聚。但没有这些将士的牺牲,我们大唐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你拿一个小鼓来。” “好呐,”碧儿高兴地出去了。 杨承佑用胳膊肘儿捅了捅妹妹,杨敏只好又问道:“太子,这几天身体如何?” “还行。” “这段日子,天气忽冷忽热,太子本来身体不好,一定要多注意了。” “是啊,春秋之节,最容易遭受风寒,这一次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孤已经知道要小心了。不过谢谢杨小娘子的关心。” 谢谢关心?虽然很客气,可听得怎那么生份?难道这个病太子对自己不满了?杨敏还小,虽然这时候人开化得要早,有的少年十四五岁正式当家了。可毕竟只是一个少年,嗯,将午后方晴与李白写的诗拿出来给她看,一看就知道午后写的诗是烂诗,李白写的是好诗,可人情世务毕竟还是差了。昨天给老爹上了一堂政治课,早上临来之前,又上了一堂政治课,上得到现在头脑还晕乎乎的。 她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李威,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笑容很客气,就象他的话一样,温润似玉。以前他们也有过几次交接,那时候李弘可不是这样。感觉到李威的生份,小姑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失望。 碧儿拿来了一只小鼓,李弘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说道:“碧儿,我说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其实也许牛郎织女虽然一年一见,可在他们心中,没有被父母拆散婚姻,反而觉很快乐。就象边关将士,他们少小离家老大回,可为了国家建功立业,也未必不快乐。来我给你再来段诗余小令。” 杨敏感到李威的生份,可是李威也感到她的不喜。小姑娘美则美矣,能理解,可也没有必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况且自己现在又是一个太子,因此直接将这对兄妹无视了。 用手敲着小鼓,找着节奏感。 “为什么要用鼓?”碧儿不解地问。 “有的诗,或者诗余小令因为写得豪情壮志,激昂炽烈,所以必须用鼓来伴奏,才能衬托,有的则需要瑶琴为佳,有的则需要洞箫,有的又用玉笛为灵敏,或者用瑟,用箜篌,用筚篥,但有的连小鼓都配不上,必须用大鼓来伴奏。不过这首诗余小令用小鼓亦可。” 这番论调,杨氏兄妹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威直接将他们无视了,慢慢地击打着小鼓,用沧劲的歌喉唱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鼓声,歌声,词境,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浓浓地掩卷上来。 一曲歌罢,过了好一会儿,杨承佑击掌道:“好,好!” 碧儿说道:“太子,这首诗余如果再配上你写的那种字,才是最好。不过什么样的才是用大鼓的诗余呢?” 现在的诗风还是婉约派为主,壮阔的诗作不多,不是没有,可却是以“秀壮”为主,比如李世民的数首诗写得同样很大气,但大气中带着婉约,还不真正象盛唐时,那种波澜壮阔。 这首词已经壮阔到了极点,如果用大鼓的会是什么?连杨敏都浮想翩翩。 “用大鼓嘛,”李威想了想,得,还是不能用为妙,这个在东宫大鼓声一擂,东风吹,战鼓擂,马上就有官员过来进谏了。 于是说道:“孤不唱了,写给你看,自己领会。” 拿起了笑,在一张益州进贡过来的黄麻纸上写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 写到这里,想了想,修改了一下,改成了“体羸黄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关月。” 变化了几个字,少了一份沧桑失意感慨,多了一份期盼。但整首词的意境没有改变,依然浩大之极。 其实写到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几个人都看呆了。 杨敏低声说道:“好壮阔的诗余。” 居然连颜体的古拙苍劲大字,都让她疏忽了。 李威依然没有管她,看着碧儿道:“其实不只是诗余小令,就是口语,如果用得好,同样也可以写出壮阔的意境。你听好了,让我飞也好……” 将小齐的《任逍遥》搬了出来。 唱完了,碧儿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说道:“太子殿下,你真的很聪明,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能想明白这些道理。” 这个都未必,悟透这道理,是经过很多人很多年的努力。 转过头,看着李敏,小姑娘黑漆漆的大眼睛,正闪着好奇,还有遭遇冷落的失望,以及李威冲击带来的思考。说道:“你们坐啊。” “我们不敢,”杨敏低声答道。 但杨承佑却听到了自己妹妹声音带着忸怩,嗯,妹妹居然害羞,这是好兆头啊。不过这个太子果然有本事,只是诗余小令,就能写得那么壮阔,难怪刘仁轨对他交口称赞。 “坐吧,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不要拘礼。” 两个人坐在胡床的角上,杨承佑说道:“太子,依臣之见,刚才两首诗余,最好送给刘将军,他得到了一定会喜欢。” “杨将军,不可。这只是昨天与几位相公商议了一下大非川之战,心神激荡之作。送给刘将军亦无不可,可孤是太子,为国家而商议,是国家大义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私下送出自己的字,或者作品,那叫私交。父皇春秋正盛,此事不妥。” 李弘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自己做适当的调整是可以的,是好效果。但换成了与朝中重臣结交,还是象刘仁轨这样元老级别的重臣,父亲李治怎么想,母亲武则天怎么想? 杨承佑悚然一惊,拱手道:“臣失误。” 李威又道:“无妨,说到底,我们都是父皇母后的臣子,只要记住四个字,心诚,谨慎,即可。” 这一句,故意很大声,让远处的太监听到。 在自己身边安插耳目,对自己监视刺探,都不会发展到那地步。不过总有一些太监恐怕也负责对自己监督,然后向父母禀报。 睿智!这是杨承佑心中升起的想法。 不要多,就是没有许敬宗、刘仁轨大力支持,仅凭这份睿智,足可以将来顺利荣登大鼎,想到这里,暗中用胳膊肘儿又捣了捣妹妹。 其实这时候杨敏心乱如麻。以前几次简单的交往,因为自己刻意回避,李弘同样顾忌舆论,对李弘了解得不多。然而今天李弘的表现,全盘推翻了她在脑海里的印象,也与周国公所描述的截然不同。 如果这些诗余小令是他写作的,那李弘太优秀了。 再说身体,虽然大病了一场,然而现在看起来,气色反而比以前好多了,刚才唱歌,以及讲话讲到现在,也没有咳嗽一声。让杨承佑一推,醒悟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说道:“太子,这是妾身缝制的香囊,又到永泰寺求方丈赐了一道平安符,放进香囊里面。” 事实不是,这是她母亲五更天就起来了,跑到永泰寺上香,灵机一动,求永泰寺的方丈赐了一道平安符,然后又到了西市买了一个香囊,将平安符放进香囊里面,刻意用丝绳串起来,放进杨敏胸脯上。 这样一来,更表达了小女儿的情义。 当然,杨敏本身也有一手好绣活,不过进门后,她始终不愿意,直到现在,才心甘情愿地拿出来。 香囊很精致,上面绣着合欢花,几大片绿叶,用红色绸绫做的布料,里面不知裹了什么香料,香气四溢。 “谢过了,”李威拿了过来,看了看说道:“杨小娘子绣工很好。” 脸上神情却是古井无波。 “妹妹,妹妹!”杨承佑连叫了两声。 “大哥,有什么事?” “你失了魂?”杨承佑嘻嘻笑道。 “你才失了魂!”杨敏不服气地反击道。 “害骚了?不过我认识了京城才俊,他们与太子比较,什么都不是,帝王气怀啊,没有帝王气怀,谁能写出这样豪情满怀的诗余小令。” “诗余小令终是上不了台面的。” “当真?” “……” 马车在长安大街上经过,发出吱哑哑的响声,隔着车帘,能看到长安大街两边柳树盘烟,鹅黄娇人,因为昨天的一场甘淋大雨,百姓脸上也多了一份笑容。 春天来了,杨承佑扭头看了一眼妹妹,杨敏也在看帘外,眼睛发着呆。春天真来了,妹妹的春天同样来了。最妙的是她怀春的对象,正好是她应当怀春的对象。 想到这里,杨承佑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 杨承佑只顾着笑,不回答。 杨敏反应过来,伸出盈盈小脚,向他身上踢。 第八章 二七二七 不小不小 第八章二七二七不小不小(《》) “太子,奴婢有句话不知说还是不说。” “说吧。” “其实太子妃,太子妃,”连说了几个太子妃,碧儿越发地吞吞吐吐。 “想说什么就说吧,”太子妃也好,王妃也罢,与李威没有关系,至少与他这个李弘没有关系。倒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小宫女,李威有几分感情。 “那么奴婢斗胆说了。” “说吧,”李威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杨敏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后总归要大婚的,他也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子妃她对殿下很不好,殿下忘记了,去年殿下生辰时,宴请了一群国戚。太子妃与周国公他们有说有笑,但对殿下却冷若冰霜。周国公因此,还故意借机嘲笑过殿下。当时殿下回来气得连摔碎了几个茶杯。” “周国公是谁?” “就是武敏之,韩国夫人的儿子,魏国夫人的兄长。” “你是说贺兰敏之?” “正是,因为皇后的两位哥哥对荣国夫人没有礼貌,皇后将两位哥哥流放到了外地,用了韩国夫人的儿子做了周国公的后代,并让他改姓武。” “那又有什么?”李威答道。 这个社会有可能比前世还要开放,况且大家攀起来还是亲戚,好象贺兰敏之还有一个太子宾客的荣誉之职。如果说说话,就争风吃醋,那还不得酸死。李弘摔茶杯,也与杨敏没有关系,要怪只能怪那个贺兰敏之嚣张,好象这个人最后也被武则天处死了吧。 “太子啊,你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国公长相俊秀无双,而且他很好色,几个月前,荣国夫人病故,他在守丧期间,依然招妓作乐,你不知道,丑态都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又如何,别忘记了,杨家小娘子是太子妃。” 小萝莉不吭声了,李威这句话说得不无道理,即使再好色,杨敏是太子妃,他还敢打歪主意?难道丧心病狂不成?但因为上次的事件,她看杨敏一直不顺眼。 “做人要有肚量,当年郑国公相助隐太子,太宗不以为过,反而重用。终于成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也成为太宗的明镜。孤这身体有恶疾,杨家小娘子态度冷淡,倒是在情理之中。你以为一个个都象你,不会嫌弃孤的恶疾。试问,东宫有几个人象你一样?” “那是殿下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说完了,一道红晕涨上了她秀长的脖颈。 “还有,就算杨小娘子对孤不好,孤能拒绝这门亲事吗?”李威说道。 小萝莉没有回答。 “其实何必拘于身份,她对孤好,孤以后就对她好,她对孤不好,孤以后对她也不会好,”心情有些不好,话音儿就带了一些肃杀的气氛。但他心中很清楚,当务之急,一是锻炼身体,再配合皇宫御医治疗,将这痨病治愈。最少现在这个肺结核没有那么严重,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咳嗽并不是那么多,早期的肺结核,也未必是中古绝症。 然后就是取悦母亲,如果喜欢,愿意将皇位给自己就给自己。如果不愿意,得让她相信,自己不一定对皇位感兴趣,可以做一个太子辅佐她。这一点更不易。 其实只要将这两条解决了,自己荣登大鼎,就算不花心,恐怕也最少有几十位妃嫔。皇后又如何?但他话儿让碧儿听了不是那么回事。皇后又怎么样,皇上不喜欢了,照样废掉!别要说杨家女,就是当年皇上的王皇后出身于什么家庭,太原王家!不但废掉了,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下拒绝这门亲事显然不切实际。 想到这里,小萝莉直点头,说道:“嗯,还是太子英明,奴婢笨,想不到此节。” “没有关系,孤在这皇宫中,也将你当作亲人了,放心,以后孤的身边,会永远有你陪伴。” 这算是一个很含糊的允诺。 碧儿心猛然跳得很厉害,她想到了金屋藏娇的故事,不免想入非非,至于阿娇以后的结局,她全然疏忽了,晕乎乎地说道:“殿下,等你身体康复以后,奴婢陪寝吧。” 说完了,不自觉地朝李威下面某处瞧了一眼。这几天每次替太子沐浴,那处都会坚起来。 “陪寝,”李威大笑起来,然后问道:“碧儿,你今年多大哪?” “奴婢十四岁了。” “年芳二七,太小太小。” “年芳二七,不小不小了,”碧儿急了,看了看四下,没有人注意,她牵着李威的手,引到她的胸围里面,害羞地说道:“殿下,你摸摸。” 是不算小,至少一只手握不下,处子的娇乳还是很坚硬的,上面一粒鸡头,宛若米豆,显然没有发育成熟。 但感觉很好,李威不由地用手捏了几下。 碧儿立即将他手拿开,说道:“殿下,现在不行,你身体还没有康复呢,等到康复了,奴婢再陪你。” 说着,红着脸跑开,还发出低低银铃般的笑声。 李威将手拿了出来,手指上还留着处子的清香,汗,这也太邪恶了。 唐朝开国之初,还禀程着古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到晚上,所有城门都关上了。但不意味着没有夜生活,酒肆里食客如云,妓院青楼里更是灯火通明。 特别是紧挨着皇城的东南角的平康坊,则是长安最大的“红灯区”,北门东加三曲,全是诸妓院所在,最有名气的是南曲,然后是中曲,北曲则是卑妓所在。 此时更是热闹之极。 杨承祐今天心情十分高兴,不只是为了攀龙附凤。从内心处,他也希望妹妹有一个好归宿。毕竟自己比妹妹大了二十岁还出头,亦兄亦父的关系。以前也与李弘打过几次交道,虽然这位太子很仁爱,可是话不多,性格内向,加上病秧秧的身体,心中也不大喜欢。 但今天才知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太子性格虽然温和,可十分睿智,而且胸襟宽广浩大,不然也写不出那样的诗余出来。另外气色似乎渐渐好了。这意味着妹妹找的这个夫君地位尊贵不说,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于是请了好友左郎将肖冲、果毅段秀实、右将军秦钟,一道到平康里喝花酒。 四匹马顺着长安大道不紧不慢地骑着,肖冲道:“杨将军,到平康里,准备到那个楼馆?” “肖将军,你意下去哪里。” “袭香馆。”肖冲说完哈哈大笑。 “不但去袭香馆,还要点名香雪小娘子作陪。”段秀实道。 袭香馆是南曲头派青楼之一,香雪更是艳名遐迩,袭香香雪,凤楼归雁,离魂画柳,被人称为长安三大名妓。不过这三名妓子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不过归雁粉头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可惜了。 能不能请动未必,就是请动了,恐怕也要花费不菲。 秦钟抚着大肚子,附和道:“此言正合我意。” “好,我今天就破费一下,不过请不动这位冷美人,不要怪我。” “一句话。”三人齐声答道。 四匹马速度快了起来,一会儿来到平康里袭香馆前,将马匹交给袭香馆龟奴栓好,四个人踏了进去。 一群胭脂围了上来,秦钟用手一推:“去,去,请你们香雪娘子前来侍候。” 老鸨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们的样子,似乎来头不小,犯难道:“四位郎君,香雪娘子今天身体不详,不能接客,请各位谅解。” 杨承祐呵呵一乐,道:“没关系,行更好,不行亦无妨。唤几个美丽一点的小娘子过来吧。” 他们本来前来就是作个乐,喝喝酒,边上有几个美妓作陪,唱唱小曲儿什么的。真要是寻找那个乐子,也不会来袭香馆,这里居住的可都是清倌人,有的还是从教坊里买过来的宫妓,这些宫妓又大多出身于官宦世家,因犯罪沦落,知书达礼。 “喏!”老鸨退下,一会儿,进来六七个年青貌美的少妇,莺啼燕语地施礼。 几个人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谈着京城的一些趣事。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纷纷说道:“香雪出来了,香雪出来了。” 秦钟将帘子一挑,看到一个脸色白皙胜雪,容貌绝色的少女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儿不好看了,自己好歹也是羽林军中的一个重要将领,家世也不赖,更不要说杨承祐是太子未来的大舅子。 如果不愿意接见倒也罢了,何必将自己一行人当作小孩子搪塞。本来就喝了酒,一下子冲了过去,看着刚才的老鸨,说道:“你是何意?” “这位郎君请息怒,这是前工部阎尚书的孙子,当今右相阎相公的从孙阎小郎君请的,我们得罪不起。” “他得罪不起,我们你就得罪起了!”秦钟更生气了。 杨承祐三人也走了出来,将事情经过一问,连杨承祐也不高兴了,他生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匠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最善长的就是绘画与工艺。他们仕途正是这一点起家的。不过这时候绘画地位没有书法地位高,论工程造诣,更是不能说。仕农工商,工匠地位很低,连普通的农民还不如。 其实就是阎立本担任右相,在朝堂上也只有唯唯喏喏,没有多少发言权。做了好几年右相了,连一个象样的谏议都没有拿出来,被时人所讥。 这一闹,就有人认出他们了,有人过来打招呼。一听杨承祐的身份,老鸨脸色变了,且不说他是太子的大舅爷,就是与武则天有亲戚关系,也绝不是袭香馆能惹得起的。为难地看着杨承祐,又看着阎立德的孙子阎知微,不知如何是好。 阎知微同样脸色很难堪,这时候他肯定不会退让的,一退让明天整个长安都会笑话。况且杨家,自己未必害怕。 香雪弄清了原委,款款走了过来,说道:“几位将军,妈妈没有撒谎,妾身今天身体是有些不适,只是阎郎君写了一首诗,让妾身感到惊喜,所以过来作陪一下。” 说着从袖筒里拿出一个卷轴,上面果然有一首小诗:aaaaaa 终南暖春色,群山媚朝光。桃红烧新原,梅艳昔年妆。 随山转十里,丽人青溪旁。绣罗羞野色,珠钗明玉堂。 借问路何在,应声鹂啭扬。复问年几何,同伴呼声长。 身沓芳犹在,声稀谷流响。踌躇立不行,太乙已苍茫。 不算太好,可意境却很幽美,倒也拿得出。 阎知微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向杨承祐示威,会有许多人能写出比这首更好的诗,但这几位武将,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杨承祐不乐意了,他闷哼一声,道:“不就一首诗吗,我给你一首诗余小令,都比你写得好。” 说着,将李威那首《鹊桥仙》念了出来。 香雪眼睛一亮,但已经答应阎知微在先,只好说道:“这首小令意境婉约,但只可惜是小令了。” “那么再加上这两首呢。” 杨承祐又将《渔家傲》与《念娇奴》朗诵出来。 三首词出,所有人都震撼了,特别是那些妓子们,眼睛里都放着光,不要说这三首词作意境如何,至少隐隐觉得它比诗更好传唱,而且不象市井那些诗余小令,低贱庸俗。 香雪冲阎知微一拱手道:“恕妾身失陪。” 虽然有约在先,然而这三首诗余小令,已经打动了她。走进了厢房,立即将《鹊桥仙》弹唱起来,可当唱到《念娇奴》时,却蹙起了秀眉,怎么唱也唱不好。 杨承祐哈哈一乐,说道:“太子说过,唱这首诗余小令需用大鼓,大汉狂歌,你这个小娇娘,是唱不得的。” 早就知道,这三首诗余,肯定不是眼前四个武人所作,香雪眼睛一亮,问道:“这三首诗余乃太子所作?” 杨承祐一下子被吓得酒清醒过来,刚才无意中说出来,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拿太子写的作品,与人争妓子,恐怕会活活将自己揍死。 “妾身早听说过太子仁爱,没有想到才华如此,”说到这里,香雪想到太子的身份,声音越来越低,明亮的眼光灰暗下去。心中想道,恐怕这样的风流人物,绝不是自己所能见到的。 第九章 她是谁? 第九章她是谁?(《》) 杨府中,杨思俭正在与女儿谈话。 杨思俭不好过问,却是杨夫人在询问:“敏儿,刘仁轨那个泼货说太子人不错,你大哥回来也说那个太子人不错,到底如何啊?” 杨敏将头低到衣领里面,就是不吭声。不过一朵朵红云不知不觉地蔓了上来,但她生了一张粉脸儿,羞意杨夫人也没有瞧出来。 “你这个痴儿,好不好,都吭个声。” “母亲大人,能不能不问,”杨敏用蚊子似的声音说道。 能不过问吗,昨晚老头子为这事担心得大半夜没有睡着。刘夫人气呼呼地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我全家的大事,你怎么用这种态度与娘亲说话!” 杨敏只是用手捏着裙褶,不过心里面也在想。这个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上去很温润,如同君子一般,谦谦有礼,偏又能写出那样激昂壮烈的诗余小令。不知道如果他作诗,会写出什么诗。好象那个字写得也十分好看,还从来没有看过那种字迹。 也不算奇怪,他的寝室里居然都堆放了那么多书,又听说从小就喜欢用心学习,又有最好的老师指导,有学问也是应当的。 其实就是算有学问,算温和,以前同样就知道了他仁爱,为什么今天看到他,心里面总是怪怪的。 杨夫人又追问了一遍。 杨敏忍不住答道:“他人很好!”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老爷子,今天早晨妾身特地天没有亮就起来了,烧了一柱头香,菩萨显灵了。”杨夫人说完了,又立即站起来,跑到香案前面,上了三柱香,然后又拜了三拜。 走回来说道:“敏儿啊,我家里面还有上次皇后赏赐的一支新罗进贡的高丽老参,我明儿买一只母鸡,炖个汤,你带到东宫。” “你在胡闹什么,东宫自有膳食房,想要什么没有?况且亲卫会让你随便将饮食带进东宫?” “大郎,我都糊涂了。不是敏儿,你能不能将太子殿下,请到我家中来,我还从没有近处看过太子。”都说不错嘛,印象改观了,产生了丈母娘看女婿的念头。 这个都不算越制,不过杨敏现在却没有把握了。 她眼中有些迷茫,这个未来的夫君,很有可能的大唐第一人,上午对她一直很温和,可这种温和,却让她隐隐有些担心。 又想到了他对那个小宫女的样子,心中没由来,有些吃味。 如果他要是为我写那些美妙壮阔的诗余,甚至唱那些古怪的歌曲…… 脸上再次飘起了红云,难道我真喜欢上了这个病鬼? 春天一天天更深了,东宫里有些桃花耐不住东风薰薰,弱弱地绽放在枝头,红的刺人眼睛。 李威这几天却更忙,首先要读书,他看的古书不少,唐诗宋词元曲,甚至明清时诗词都记得一些,还有其他的一些杂学。不过对于远古时的书,因为枯涩难懂,倒一直没有多大兴趣。比如《尚书》,如果不看翻译版,他只能读懂四分之一。 可现在学的什么?正是这远古的各大经义。而且李弘饱读诗书,自己也要有些东西拿得出手。好在他悟性好,又有古文基础,现在又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分心,这几天进步飞快。 还有就是锻炼,几天努力下来,原先着凉引起的病,全愈了,不过汤药没有断,是治那个鬼痨病的。终于几天后,他能勉强用这个身体,打完一整套陈式太极拳。 一阵秋雨一阵凉,一场春雨却是一阵暖。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过后,又迎来了第二场甘霖,天气转晴,天气越发地暖和了。 春和景明,李威正捧着一本《礼仪》用心苦读,外面进来太监禀报,说杨敏拜见。 “让她进来吧。” 太监下去,碧儿不服气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李威用手指头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说道:“小丫头,她不来看望孤,你说她不好,来看望孤,你又说她不安好心,你让她怎么办?” 碧儿吐了吐舌头。 杨敏走了进来,又要施礼,让李威扶住,说道:“孤说过,不必了,好歹我们还是亲戚,不用拘于俗礼。” “妾身不敢,”不过杨敏倒听话地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小包打开,拿出一件青色夹袄,说道:“太子,这是妾身赶制的夹袄,二月天气不稳定,有时候出现春寒,给太子暖暖身体。不过时间紧,妾身来不及在上面绣上绣画。” 看到李威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又补充道:“太子,这真是妾身亲手做的,妾身笨拙,但一手绣活儿,勉强能说得过去。” “谢过了,”这一回李威说的话,倒是发自内心。 不管怎么说,杨敏今年才十五岁,这是这时候的说法,如果按后世周岁的说法,才十三周岁。在后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能什么? 杨敏又偷偷地看了一眼李威,笑容可掬,温润如玉,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感到心虚。不过几天不见,气色倒似又变得更好了,在他苍白色脸上,居然难得地出现了一两道血丝。 上了茶,她忐忑不安地问道:“那个殿下,你那天说有的诗余小令必须用大鼓相伴,大汉高歌,才能唱出真义,那么有没有真正的古诗,也能做到这一点。” “有啊,曹孟德的《观沧海》,隋朝宰相杨素的《出塞》,范阳卢家新都尉卢升之的《雨雪曲》、《陇头水》,意境都同样很开阔。” “这些妾身都知道……”杨敏不好往下说了,她心里想道,我不是要听这些诗的,是想你写一首雄壮的诗。 李威怎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看在她这双小手为自己做了一件夹袄的份上,拿起了笔,写道:黑云压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 劈手一句,就将战场紧张的情况写了出来。 又往下写道: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后来韩愈读到此诗时,连忙束带正冠,请李贺过来,能使这个文坛巨匠震惊如此,可见此诗魅力。 “好诗,好诗,”诗余小令毕竟上不了大雅之堂,但诗赋经义却是现在文坛的主流。杨敏不由喃喃赞道。 李威心里想,好诗,我肚子里好诗好词,甚至好曲儿多了海去。 敢情这货儿,将这些诗词歌赋全当成他自己的,但谁能拿他有什么法子想,难道让李白也穿过来,与他对堂公薄? “能不能将这首诗送给妾身?”杨敏小声地问道。这个人不能做贼,一做贼心就虚,面对李威,她想到以前对李弘的种种,越来越心虚,讨要一首小诗儿都没有底气。 “拿去吧。” “谢谢殿下,”小美妹高兴地声音都颤了。喝了几口茶,她又小心地问道:“妾身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行,问吧。” “那天你唱的那首古怪的歌,妾身回去后,想了想,其实意境同样很开阔,那句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气高那儿天也骄傲,很是激励人心。不过这首歌主要是感谢一个小娘子吧?” 李威心想,我知道小齐感谢那位小娘子的?如果是,这可是犯错误的。但真不能回答,于是说道:“随口唱的。不过真要感谢,我很感谢碧儿,这些年,孤的身体不好,只有碧儿不顾危险,在孤身边伺候。” 碧儿感动地伏了下来,泣不成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你不能说,说了奴婢担当不起啊。” 以前李威也说过她不错,可当着未来的太子妃的面,说出了,意味大不相同的。 杨敏一脸失望。 李威将碧儿扶了起来,说道:“这不算夸奖,是你应当得到的。”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敏道:“你还小,不太懂事情,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孤都忘记了,但有一句话要记好了,若想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虽然付出未必有回报,可想有回报,必须有付出。” “是,”李威将这句话说出来,杨敏没有生气,心情却不由地开朗起来。 小声地应了一声,又期盼地看着李威,问道:“我母亲大人,想请你到降尊曲身,到府上做下客,可不可以?” “等等吧,”李威拍了拍肺部。 “嗯,”声音更小了,头也低下去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尽管她美艳无双,但李威也不是花痴,况且他是皇太子,只要能顺利登上帝位,嗯,什么样的美艳女子得不到? 小美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必须努力啊。 两只小燕子在高大的楼檐下飞来飞去。 碧儿惊喜地说道:“太子,燕子飞回来了。” “关中春天真正到来了,”李威感慨道。一眨眼十天就过去了。 “你看,燕子嘴里叼的是什么东西?” 楼有些高,远远地看上去,不是很清楚,李威眯缝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一根小树枝,这对小燕子要在这儿架巢穴了。” “那好啊,以后能看到小燕子。” “嗯,不过想看到小燕子还有许多天,它们先架好巢穴,然后才产卵。孵出小燕子,还要叼虫子回来喂食,然后教导幼燕飞翔。那才是最感人的时候。”李威盯着这一对小燕子,小燕子不知道两个人正对它们评论,依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妙黑色的身影,不停地欢快鸣叫着。 碧儿忽然回过头,盯着李威。 “干嘛看我,难道孤脸上有花?” “不是啊,太子殿下,今天大半天了,奴婢一直服侍在你身边,可没有听到你咳嗽一声。”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要不要奴婢请御医前来,替太子诊断一下。” “行。” 最好的方法是拍一个x光,但现在的条件……可也不能小看了中医,只不过中医难度更大,比如搭个脉,感觉脉博的跳动,就是将书本翻烂了,如果没有丰富的实践知识,能听出什么? 再加上许多半懂不懂的人,招摇撞骗,渐渐将中医名声败坏了。 但皇宫里的御医,对中医却有很深的造诣,至少象肺痨这种疾病,能诊断一个十不离**。 看着碧儿的身影离去,李威心中忽得忽失,有些期盼有些担心。如果能听到一个好消息,那就意味着,他终于迈出了第一大步。 但肺结核啊! 第十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一) 第十章平安香帕祖先鲜卑(一)(《》) 长安送了一份奏折到了洛阳,很长的一份奏折。 李威说的那两条提议,以及失败的因素,特别是人与马不适应高原气候,让留守在长安的数名高级官员,争论了很久。不是反对,而是如何落实。 当然了,高原气候大家一直疏忽了,甚至薛仁贵出征时,一度准备马不停蹄,一下子攻到逻些城!也不要攻到逻些城了,只要攻到牦牛河,多半连薛仁贵也休想回来。 李威说得很严重,但是不是有这回事,姜恪与刘仁轨,还真没有上过青蕃高原。这要派人求证。 然后是两条计策,如何引出吐蕃人进攻,不太容易。分化吐蕃,更难,从唐朝进入吐蕃有许多道路,但真正的大道只有一条,唐蕃大道,从咸阳到陇西、鄯州、赤岭、大非川、柏海、紫山,进入吐蕃核心,到达逻些城。 李威说的各个部族有许多对吐蕃人不满,不用去考察也会存在的,但这些部族却散落在吐蕃各地。党项人与吐谷浑人好一点,他们紧领唐朝,羌塘却在牦牛河的源头的上面,昆仑山的南边,孙波则在紫山之南,羊同则在吐蕃的西侧,象雄更是挨着泥婆罗。这些部族,想要它们反抗吐蕃,第一个得让他们联手,一个两个部族根本不敢动,不但让许多部族联手,唐朝恐怕还得提供支援,武器、物资等等,才能让他们产生这个胆气。 如果让几个斥候,到他们部族中与他们谈判,总归有办法的,但想要将物资顺利地送到他们部族中,会非常难办。就能送到,谁能保障他们会不会为了物资,故意对唐朝允诺,拿到了物资与武器,反过来对唐朝协助吐蕃发起入侵? 派使者与他们联系,也不大好办,到了吐蕃腹部,汉人少了,面孔生,又要精通吐蕃各部的语言。还要必须在事前派斥候摸清他们的态度。 特别是姜恪,他谨守凉州与河西走廊,倒也能办到,可如果要兼顾西域与安西四镇,朝廷能给他多少大军?就算重新拿下安西四镇,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从凉州到疏勒,就有三千多里地远,纵然他是李靖复生,恐怕都无能为力。 但安西四镇是必须夺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连刘仁轨都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况且春天深了,刘仁轨也要回去。不然万一吐蕃枪头一转,调向东北,刘仁轨就严重失职了。 于是几位重臣,将事情源源本本,一起写到奏折里,呈到洛阳,上报李治与武则天,看能不能集思广成。连这个想法是李弘的,也没有抹杀,再贪功,太子的功,一个不敢贪的。 御医仔细地替李威搭着脉象。 碧儿紧张地盯着这位老御医,大气都不敢出。 御医过了好久,眉头皱了皱,这一皱连李威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御医眉头展开,伏下说道:“恭喜太子,太子的瘵疾比以前好转多了。” 说完了老泪纵横,这个瘵疾未必会立即死人,但很难治疗,所有主治李弘的御医都抱着一个想法,往后拖!拖到李弘能在自己去世后出事。否则他们都有责任。 现在居然出现了奇迹,不但好转了许多,竟然有向痊愈的迹象发展。不过为了保守起见,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耶!”碧儿兴奋地跳了起来。 连李威都忍不住嘴角扬起,笑容满面,说道:“打赏,打赏。” 都说错了话,这不是戏台,或者起点,用打赏,应当用赐赏二字。但也不能赏赐太多,那一次赏赐武则天身边的公公,内宫司则与掌藏的女官说话了。 李威先是不高兴,还是碧儿解释的。他调动金钱,与调动东宫官员兵将是一理,内宫向掌藏讨要,外宫向司藏令讨要。数量大,必须经过审核。不过换一句话来说,他作为太子,吃的喝的用的,东宫全部俱备了,要钱做什么? 李威郁闷了很久,谁说要钱没有作用,象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必须除了碧儿外,还要有一些心腹,碧儿对自己这么好,除了感恩,未免将来不是一个盼头。可其他太监呢? 如果有钱赏赐,然后让他们看到某些以后升迁的希望,那么就会有一些人为自己卖命。 当然,这个不能急。 于是又说道:“赏一百匹绢。” 这个数目几个女官应当不会罗嗦吧。 其实了解得越多,才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根本不是自己原来想的那么回事。除了名位,那肯定是天下老了第二的,论实权,恐怕还不如羽林军一个将军。难怪当年太子李承乾无聊地跑到城外,偷人家农民的牛,居然都将腿摔断了。 “谢过太子,”御医十分高兴地拱手。李威这笔赏赐不多,主要是消息传开,皇上与皇后那边的赏赐才是大头。 消息传开,自东宫起,一直到长安,许多人都十分高兴。 原来的李弘,至少在外表比李威做得仁义多了,许多百姓士兵都得到他的好处。 连长安城中各大寺庙道观里,这几天的香火都比原来旺盛了。 “太子,今年的桃花比去年开得更美丽。” “太子,你看,天上的白云多好看啊。” 这两天,碧儿因为高兴,就象一只百灵鸟一样,在他身边欢呼雀跃。 李威只是微笑,也没有回答。 外面又禀报杨敏求见。 碧儿笑容立即消失不见,她不满地说:“这位杨小娘子真奇怪,以前殿下找她说话,都不理不睬,这几天,却连二连三上门。” “这是我的人格魅力比原来李弘好,”李威得意地想,但不敢说出来。 走了进来,李威眼睛亮了亮。 今天杨敏刻意打扮了一下,编着柳惠髻,前面戴着一个细长的月芽头箍,上面镶满了红蓝宝石,发髻上也插着一支镶绿宝石金发簪,后面学着胡人,梳着无数条小辫子,耳朵前却留着两丝长髫,随着春风轻轻扬动,却使瓜子脸更加秀媚。 眼睫毛也用眉夹夹立起来,描了一层眉影,让本来很长的眼睫毛看上去更长了,眉毛画了绿黛,脸蛋儿也难得地涂了一层胭红。 身上穿着一身紫罗兰长裙,却紧紧束了一根白色裙带,使小蛮腰看上去只是盈盈一握。裙子口是一个大领,里面是白色胸围,露出一小抹粉嫩赛雪的酥胸。 女为悦己者容,难道这个小萝莉也开始喜欢自己了? 说道:“杨小娘子,今天很好看。” 杨敏听了忸怩地不知说什么好,脸上更加红朴朴的。 “坐。” 杨敏依言坐下。 直到太监端上茶杯,呷了一口茶后,她才说道:“听坊间里传言,殿下身体康复了许多?” “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还没有痊愈。” “那太好了。听说了此事,母亲大人拉着我,到了永泰寺进香还愿,还送了佛祖两百斤香油,一百缗钱,两百匹绢。” 送给大和尚好不好?身体好了许多,也是我努力锻炼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原因,李威并不大清楚,一味用科学解释,一是锻炼了,无论太极或是五禽戏,都是以养生为主的。当然陈氏太极攻击性同样很强,几十招套路中,有好几招就是炮锤。现在这个身体不行,以前他练了陈氏太极很久,曾经一人单挑了三四个混混,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几个混混分分钟内全打趴下了。但恐怕八锦段效果最大,练习八锦段最着重的反而是呼吸吐纳,这对肺部有很好的帮助。 不管什么原因,肯定与佛祖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较真,自从穿越而来,对鬼神,他也不敢说不信了。微笑道:“谢过伯母。” “这是份内的事,不用谢的,”杨敏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又低下了头。 李威看着这个美貌的便宜未婚妻,不会说发花痴,马上就如痴似狂,但也没有太反感。只是碧儿好,还是这个杨敏也好,岁数太小,让他充满了一种罪恶感。 但也是无奈,这个时代少女一般在十五岁左右,而且还是虚岁十五岁,都结婚了。 想了想,说道:“过几天,我到你府上看望一下伯母。” 杨敏惊喜地抬起头,说道:“殿下,真的假的?” “不打逛语。” “哦,对了,妾身绣一个绣帕,送给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显粗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帕,上面绣着几株树木,一块石头,一丛小草,石头上坐着两个青年男女,正抬头看着天上的银河。同时右上方还有那首《鹊桥仙》。 绣工很好,图案绣得栩栩如生。 那个香囊是杨夫人代办的,但这个香帕却是她亲手刺绣的。为了绣这个香帕,连熬了三个晚上,最后一晚,让杨夫人发现了,笑咪咪地送来燕窝汤,给她补身体,让她羞得差点钻地缝。 她十五岁,不大,但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小,基本开了心智,那天问歌声里那个她是谁,李威答道是碧儿,她心中有些失落。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碧儿之所以让李威说出如此话的原因。人家这几年不论李弘病得多重,或者那个瘵病会不会传给她,都呆在身边服侍。换自己都做不到。 既然认定了“目标”,又不在身边,只有另寻途径,与这个小宫女竟争,于是想到了绣这个香帕的主意。 古代女子传情,无非就是送香罗、香囊之类的事物。他们订了亲事,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大婚,也不算是丑事。 其实这也是小姑娘心性,按照规矩,只要她格守本份,顺利做成太子妃,说不定以后是皇后,天下之母,一个小宫女值得竟争么? 李威接了过来,帕子的布料是上等的丝绸,拿在手里滑软腻人,帕子上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撒了什么香料,一股淡淡的香味,立即扑入鼻子。叠好,放入怀中,又说了声谢。 “不用谢,只有殿下平安,妾身心中比什么都开心。” 碧儿看到他们勾勾搭搭,没有好气地在旁边插道:“如果殿下不平安,那么也不开心了,更不会来看望了。” 杨敏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矣。以前妾身是做错了,但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再说,妾身绣这幅罗帕,那时候还没有听到太子身体逐渐康复的消息。” “碧儿!”看到碧儿又要还嘴,李威喝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碧儿吃味仅是一小部分,她还没有野心,阻止自己娶太子妃的地步,主要以前杨敏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恶劣了。 不过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得找一个机会,与她好好沟通一下。 正想着,忽然听到嘤咛声,扭头一看,杨敏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威不由地拍了一下头,自己还努力生存,争取平安地做一个皇帝,以后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如果李治知道他有这个宏大的目标,会不会立即将他太子之职废掉?),没有想到这一个妃还没有呢,就开始争风吃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哭已经出来了。以后真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怎么办? 他想得太简单了,中岂只是争风吃醋? 第十一章 平安香帕 祖先鲜卑(二) 第十一章平安香帕祖先鲜卑(二)(《》) “太子,崇文馆喊你过去进学了。”碧儿进来禀奏道。 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太子教育关系到国家前途,唐朝对太子教育很重视的。 除了请重臣名儒担任三师三少、太子宾客、左右庶子等职外,还有左右春坊的官员协助教育太子。另外还有侍讲、侍读、对话。侍讲和侍读指廷臣禁中在皇帝或皇太子面前讲授,对话是指侍讲与太子彼此设疑问难,论经讲史。后者才是真正的老师。 最恐怖的是李世民给李承乾的师资力量:李纲、张玄素、于志宁、杜正伦、孔颖达、魏征。但后来结果,嗯…… 再看自己的,大名鼎鼎的李绩是自己的太师,崔敦礼、于志宁、许敬宗分别担任过自己的少师,宰相刘仁轨、戴至德、张文瓘、郝处俊以及李敬玄分别担任过自己的太子宾客、左右庶子。 无一不是近来的名将或者名臣。 当然,正式教育他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唐朝的各个大儒,比如今天给他讲《周易》的博士郑策。 李治对李弘教育管得更严,就是监国了,依然在继续进学。 前几天大病一场,进学放下了,现在不但那次风寒好清了,连原来的瘵疾,都在开始好转,自然要重新进学。 其实李威也想进学,这几天一直在用功,还有李弘原来看书时,略略有些批阅,对他也有帮助。不过不懂的地方很多,特别是象三本《礼》,枯燥,《尚书》,晦涩。依然有很多看不明白的地方,他画了记号,就准备等进学时,向这些博士提问。 不过也不能着急,首先自己得抱一下佛脚,不然原来一个好好的博士生,现在居然向导师提问,一加二等于几,导师会怎么想? 在碧儿带领下,来到崇文馆。 碧儿知道李威得了失魂症,大部分人都“认”不出来了,向李威低声做了介绍。 两位侍读,两位对话,还有一位侍讲,也就是今天的主角,来自荥阳郑家的大儒郑策。 李威走了过去,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见过郑先生。” 郑策最善长的经义就是《周礼》,本来这些大儒就很古板,再加上李弘喜欢学习这些古板的礼仪,估计那些莫明其妙的事,就是读这些不知变通的礼书造成的。或者多看看《春秋》,特别是《公羊》,李弘会变得更变通一点,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拿起当火炮,直接对老武开火,将义阳与宣城公主这个马蜂窝捅开了。 这些书呆子,甚至看到李弘越古板,反而越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教下去,是直接将李弘推到火坑里。 道理李威懂,但不得不学,而且这三本礼书必须要学得精通,否则就是用失魂症解释,都瞒不了武则天的法眼。武则天与李治到了洛阳,不幸也是幸,不幸不能在身边交好关系。幸的就是自己有时间将这些漏洞及时弥补过来。 “太子殿下,听说你得了失……?” 失魂症就是失忆症,后世有,这个时代也有,有的轻有的重,严重的同样惨不忍睹,甚至前面做事后面就忘记了,李威也没有掩瞒此事,甚至还有意让这件事声张出去。 一开始东宫一些官员很是不安,后来看到李威表现如常,连刘仁轨、戴至德这些将相都交口称赞,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郑先生,只是烧了一下,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不过没有关系,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这几天已经记起了许多事。” “那就好。我们今天从《周礼夏官》开始吧。”郑策开始讲课。 讲完了,李威问道:“郑先生,方千里曰国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此句何解?” 这一句还真让李威头晕。刚才郑策讲得又快,还用文言文讲解的,当然,比《周礼》上的文言文要浅显易懂多了,李威还是不明白,所以提问。 “此乃”郑策开始摇头晃脑讲解。 虽然这些人大多是迂腐之徒,但能进入东宫替他讲解的,肚子里确实有些学问。 李威又放下架子虚心学习,不懂的地方立即提问,再结合自己的观点,原来读《周礼》时,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渐渐明白过来。 当然离精通还很遥远,不是明白大约意思,还有理解里面的每一个字的微言大义。 但李威本来就有很好的底子,又是成年人,心智成熟,无论是他或者是李弘,天资都不错,真学起来,也是很快的。 学的人认真谦虚,讲的人喜欢不留底子,不知不觉的一天过去了。这一天李威收获很大,尽管他认为学了一大堆毫无作用的东西。 天色临近黄昏,一名太监过来了,底声说道:“洛阳的圣旨。” 哦,难道是李治要召自己前往洛阳了? 李威走回寝宫,换了一个太监,这个太监更老,大约快到六十岁了,李威施礼。 太监道:“不敢当,太子殿下接旨吧。” 李威伏下接旨。 太监开始打开圣旨诵读:“汝自幼时,朕聘儒者,教汝大义,便汝为天下所望者。自昏狂东宫之位,经多岁年,鸿儒教之,朕亦教之。侥幸谨慎,八方微德,任汝监国。监国者,观摩各位相公理政事也。” 不用说这是李治亲写的圣旨,或者武则天代笔,李治口叙的圣旨。不过上来,言语并不激烈,象是叙事一样。可接下来话锋便转变了! “罔思恭顺,何谓孝道!百姓孝道,父母双亲。君王之孝,天下顺治。汝者何言,妄费朕心,京兆国家心腹也,丢心腹不顾,欲顾东都,汝令朕失望也!” 李威晕了,自己不就是拍了武则天马屁嘛,可多少也顺带着拍了你的马屁,何必给自己戴一顶大帽子。长安,国家之心腹,你也知道,为什么去洛阳,就算这一次前去就食,以前没有旱灾时,你还不是时常去洛阳? “汝自幼时,朕教汝学,其后数百大儒教尔。何为学?汝作何诗,汝乃村野莽夫也?” 李威吐了吐舌头,乖乖冬冬,这十一二年时间,有几百个大儒教过李弘,果然是太子啊,好大的手笔。不过冯玉祥也不算是村野莽夫吧。郁闷万分,本来是想修复关系,拍拍马屁的,没有想到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以后自己作诗也好,还是将别人的诗赋拿来也好,千万不要拿那种很白的。事实也是如此,唐初诗人王梵志写的诗质朴讽刺,流传很广,可因为太白,被正统视为下里巴人。但实际上这时候说话,已经与后世的白话很接近了,可写诗好,作赋好,写奏折也好,千万不能来个改革,弄个白话文出来。没有人领你这个情,反而立即将你扫之出门。 但这不算激烈的,下面的更激烈。 “……汝与各位爱卿言讨国事,朕喜之。然朕问汝,汝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汝是何人种!朕闻惊心,恨临汝前,笞汝百杖,方消朕心头之恨也……” 下面训斥的言语更是激烈。 李威听了冷汗涔涔,那天只顾说着快活了,也是事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吐蕃如果不是唐朝开头的扶持,以及文成公主下嫁,带过去数万工匠,怎么有后来的兴盛强大。可是吐蕃是怎么对待唐朝的?宋朝支持金国与元蒙,使他们翻身农奴把歌唱,结果呢?唐朝培训倭国各种人才,使倭国迅速从奴隶社会,进入封建年代,后来呢? 但就忘记了一件事,李家的祖先鲜卑人的血脉远远多过汉人血脉。李渊只有一半汉人血脉,妻子又是鲜卑人,算起来李世民只有四分之一汉人血脉。长孙皇后一大半又是鲜卑人的血脉。推算下去,李治身上的鲜卑人血脉依然占了四分之三。就是自己,也占了百分之四十的鲜卑人的血统。 因此,李世民让胡人称为天可汗。不过李家入主中原,却是以汉人自居的,安置胡人时,也是让胡人居于边境,以夷制夷。 但这一节不能公开,特别是自己。 难怪李治会勃然大怒。 太监念完了圣旨,李威说道:“儿臣知错了。” 送走了下旨的太监,李威阴着脸,在思考。权谋之术,他懂得不多,可也看过一些历史书,也分析过一些事例。当然,那是皮毛。但心志还是有的,越想这事儿越不对头。 自己就是抄了一首白话诗,可抛去白话不题,这首诗本身情真意切,顶多呵斥一下,说不定便宜父亲与母亲会偷偷乐呢。再说自己插言吐蕃的议论,也是为了唐朝好。 顶多淡淡说了几句提议,并没有插足定论,更没有借机与刘仁轨这些权臣攀交感情,拉拢人心。 难道是因此,父亲猜疑自己有野心了? 晕了,自己真要自污才行?这肯定不行的,自己长大成人了,父亲会有猜疑,这是勿用置疑的。但总体来说,他还是希望自己有所作为,千万不要沦落到了李承乾那种地步。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监国”。只要自己自污,说不定马上他真会雷霆万钧,将自己废掉了。 “陛下,今天臣妾陪你到上阳宫去看看吧,听说上阳宫里面万花齐开,景色着实迷人。”武则天说道。 “朕今天头有些痛,没有心思去了。” 武则天听了没有作声了,丈夫头痛病越来越重,眼睛也大不好,让她很担心。 沉默了一会儿,李治又说道:“朕还担心,那道下给弘儿的圣旨,是不是言语重了一点?” “臣妾倒不觉得。” “其实弘儿仁孝,几个儿子当中,只有他最象朕了。而且听到京兆快报,说弘儿那个瘵病似乎好转多了。朕其实心里很开心。你再看看这份奏折,”李治将姜恪刘仁轨他们合力写的长长的奏折拿出来,里面不但没有抹杀李弘在中间的功劳,相反,大大的称赞。 “正因为这样,教导更要严厉,否则得意忘形,非是国家社稷之福。陛下,如果论聪明,弘儿能如隋炀帝聪明?” “不如。” “那就是了,谦受益,满招陨。臣妾下了一道懿旨询问,他居然赏赐臣妾近侍五百匹绢。皇太子啊,怎么能学这些邪门歪道。” 这件事李治也知道了,但懿旨中某些内容,武则天略过不提。李治也不知道儿子贿赂武则天派过去下旨太监的真正原因,以为是想收买这个太监,让他多说好话,好召往洛阳的。因此说道:“他也是孝心。” 武则天又沉默了一下,说道:“孝心不假。这一次他大病一场,得了轻微的失魂症,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虽然问题不大,心智也比以前更开窍。但正是这一点,让臣妾担心不止。所以让陛下下严旨驯斥,让他戒骄戒躁。” 才听到李弘得了失魂症,李治同样很担心,但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说太子失魂症不明显,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顶多每天喜欢跑跑步,打一些古怪的拳脚,说是锻炼身体。这个也不妨大雅,反是好事。李治这才放下心来。可惜李威身边的亲信太少了,蒙在谷里,一点不知道。 但武则天的话也有道理。李治道:“皇后啊,你说得对,刀不磨就会钝锈,这件事就这样吧。” 两人轻描写地略过了,可不知道八百里外长安城中,李威让他们吓坏了。 当然,父母亲教育子女的方法多种多样,下这道圣旨也是为了让李弘做得更好,这纯粹只是家事。然而天子家中无私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李治与武则天的用意,于是这道圣旨产生了很大的风波…… 而且下这道圣旨,他们心中究竟有什么想法,自己都没有弄清楚…… 第十二章 周公歹心 太子发飙 第十二章周公歹心太子发飙(《》)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这是唐初四杰之一卢照邻长篇七古巨作《长安古意》,开篇就描写了长安城繁华的景象。 周国公武敏之府邸,更是穷尽奢侈之事,高楼相连,飞檐蔽日。 一群舞姬正在跳《胡腾舞》,舞姬大多数是各族胡女。这也无所谓,《胡腾舞》本来就发自康国,表演者也大多数是流落到长安的各族胡人,不过一开始是男子表演的,后来才转为胡姬表演,演变成枯枝舞与胡旋舞。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健舞,白居易、元稹、李端等唐朝著名诗人都先后写过诗歌,夸奖过胡腾舞的刚健美妙。 当然,也不是没有女子表演。 关健是此时表演的胡姬在贺兰敏之家中强奴的逼迫下,一个个包括乐师在内,只是穿着一缕薄得近乎没有的轻纱,舞姿还保留着原来的刚健有力,可场面是百乳掀波,凄草鼓浪,却是秽态百出了。 其实自李治与武则天离开长安后,贺兰敏之仗着自己是武家唯一的继承人,在京城胡作非为,先是将教坊里的宫妓逼出,为他表演各种秽舞,没有多久玩厌烦了,于是又从各大青楼里面喊来各种妓子,长安盛名远扬的三大名妓之一,凤楼的归雁清倌人就被他逼迫ying侮了。 这位洁身自好的清倌人跑回凤楼,大病一场,虽然违心,名声数日之间一迭百丈。好在贺兰敏之也不喜欢这些妓子的逢场作戏,很快注意力又转移走了,另外两大名妓,袭香馆的香雪与离魂馆的画柳才逃过一劫。贺兰敏之自己则开始喜欢胡姬,胡人胡味! 异国风情嘛,还着了迷。 但能让鼎鼎大名的胡腾舞玩出这个花样,整天下也只有贺兰敏之是第一人。 贺兰敏之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他的幕僚张邦彦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周国公,仆有事禀报。” 贺兰敏之挥了挥手,各个舞姬乐者如蒙大赦逃离下去。 张邦彦道:“那件事属下打听清楚了,皇上确实下了圣旨,将太子都吓呆了,连晚饭都没有吃下去。” “依你怎么看?”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主要皇上发火的原因,是太子说了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唐万族融合,不但与他族多有联姻,朝廷内外,也有许多蕃胡,担任重臣,或者将领。况且皇家也有浓浓的鲜卑血统。皇上大怒,这也合乎情理。” “屁话,屁话,他人不知道,难道我不知道!我那个姨父病重,朝廷大事基本上是我那个姨母在处理。各个大臣自然不愿意拜伏于一个妇道人家裙下。现在太子马上到了及冠之年,在朝野又有很好的名声,这一次大难不死,反而连旧疾渐渐在康愈。连刘仁轨那个武夫都开始对太子交口称赞,你说,这样情况下,会有什么结果?” “你是说皇上与皇后害怕百官学习太宗皇帝,逼皇上与皇后退出大政?” “那是自然,让你在朝廷做官,你愿不愿意听从一个妇道人家安排指挥?” “可是皇上为什么不罢废太子。” “他又舍不得啊。”贺兰敏之嘲讽地说道:“不满了,自然不高兴了,于是下了一道古怪的圣旨。你别当真。” “不过这个太子确实很得民心,前两天坊间传言他旧疾渐愈,许多百姓自发地为他进香感谢神灵。而且连杨家那位小娘子,这一段时间都开始经常进入东宫探望。” 杨家那位小娘子么!贺兰敏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无论是教坊的宫妓,或者是长安私妓,或者是胡姬,都是低贱的女子,肯定没有良人有味道。而且那个小娘子更是一个尤物。 张邦彦看到贺兰敏之神情,很担心,说道:“周国公,她是太子妃。” “太子妃又怎的?”贺兰敏之不屑地说道。不过他也知道事情有些麻烦,但越是麻烦,味道岂不是越浓?托着腮想了一会儿,说道:“邦彦,你说,如果是那位太子妃自愿让我抱回府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通奸了,到时候只要贺兰敏之认个错,皇后娘家人全流放出去,只有贺兰敏之这一个男根存在,总得要外戚吧。况且这又是一件丑闻。有可能不了了之,杨家小娘子也休想嫁给太子了。甚至杨家整个家庭仕途也到此结束了。贺兰敏之自己问题却不会很大。 但张邦彦冷静地说道:“周国公,这样还是不大好。虽然杨家那个小娘子长得绝色无双,可整个长安城未必找不到与她相仿佛的。周国公真要做出来,纯粹是损人不利己。” “就当我看太子不顺眼,行不行?”贺兰敏之站起来怒道。却不是因为张邦彦愤怒的,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魏国夫人。 张邦彦吃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看到贺兰敏之发怒,只好说道:“那么让仆来想一个好主意。” 怎么办?既然自己主子非得要上这位小娘子,自己只好替他安排,将余后的风波减少到最低。 但很头痛啊,如果贺兰敏之真上了太子妃,无疑狠狠扇了太子的一个大耳光,也扇了整个唐室的一个大耳光。这个风波怎么处理也不会小。 坐下来想了半天,最后越发地不安。不过眼下贺兰敏之正在冲动头上,这个主性格自家是知道的,这时候进劝,不但不听反而更冲动,过几天等他冷下来,再劝说吧。 李威正在进学。 担忧了一夜,又开始得过且过了,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父母是什么想法,没有见面,猜不出来。但学习不是一蹴而就。 博士正在讲解经义,东宫内宫里一个刘姓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李威在进学,没有敢过来,站在远处急促不安。 这个博士姓汪,倒不是很古板,立即停下来,说道:“殿下,内宫有人找你。” 李威回过头,看到这个宫女焦急的样子,走了过去,问道:“你有事吗?” “殿下,你快回去吧,曹司闺在抽打碧儿,你再不回去,一会儿碧儿就能被活活打死。” 东宫有许多编制,内宫自成体系,也是唯一真正让太子调动安排的体系。最大官职是太子妃,还有良娣、宝林。这是太子的三等妻妾。然后就是女官,最大的女官是司闺、司则、司馔。司馔总掌掌食、掌医、掌园,司则总掌掌严、掌缝、掌藏,司闺总掌掌正、掌书、掌筵。都是从六品,但因为掌正掌文书出入、管钥、纠察推罚,掌书掌经籍纸笔,掌筵掌床祷、几案、铺设,离太子最近,所以实权最大。 这个曹司闺李威不大熟悉,只记得是一个马面脸,大约二十几岁,长相倒也算不错。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威脾气也很好,但他也有逆鳞。碧儿就是他的逆鳞!一听,立即对汪博士说道:“孤有事,暂且告辞。” “去吧,”汪博士含笑说道。 没有等他回答,李威已经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寝宫,正好看到曹司闺用一根软鞭往碧儿身上劈头盖脸抽打,打了好久了,碧儿身上的单薄春裙,有的地方都抽破了,脸上都抽出两道血痕。 李威几个大跨步冲上去,将曹司闱手中的软鞭夺下来,冷声道:“为什么打她?” 曹司闺还在惊诧,这时候李威正在读书,怎么知道的? 但她身为司闺,手底下宫女太监有几十号人,立即答道:“殿下,奴婢早上看到有燕子在宫殿上构巢。它们是禽类,没有智慧,每天都会在殿门前丢下了些污秽。所以奴婢命人将这个巢穴拆除。但这个小宫女居然仗着殿下宠爱,没大没小,胆敢犯上,奴婢为了宫中的规矩,所以才教训了她一顿。” 李威扭过头,那对小燕子已经将巢穴架好了一大半,此时巢穴下正竖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长长的竹梯,小燕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个梯子在它们巢穴下面,有可能产生危胁,没有出去觅食,正在低空吱吱喳喳的飞舞盘旋,不安地鸣叫。 李威一步上前,就将这个竹梯踢翻了,然后厉声说道:“孤是很宠爱她,请问司闱大人,孤在昏迷不醒时,是谁在没日没夜地在孤的身边陪伴照料?孤在不适时,是谁替孤在喂汤喂药?孤在失落时,是谁在向孤安慰?是你吗,是你们吗?” 冷眼看着曹司闺,又看了一大群围观的宫女太监。 虽然大家意识里太子仁爱,仁爱嘛,也意味着软弱,好欺负。但毕竟是太子,一发怒,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知道不知道小燕子的故事?燕子怕冷,一到秋天就飞到了南方了,但它很恋主。来年时又飞回来了,而且还会在去年的主家构巢。不相信,你们等到秋天来临时,在这窝小燕子身上做一个记号,只要不吓着它们,明年在这里或者附近构巢的还是它们。禽兽如此,况且人类。你们这群狗奴才,连禽兽都不如!” “原来孤的顽疾难治,经过孤的锻炼,顽疾渐渐康愈,你们一个个又动了心思了,看到碧儿因为忠心得到孤的宠爱,所以设下这个圈套,故意捣毁这个燕巢,让碧儿上当,然后将她活活打死。其心可诛啊,其心可诛!” 一下子指出曹司闺的歹心! 而且借机打死碧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宫中打死一个低贱的宫女是很正常的,李威都听到过好几起类似的事件。只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眼不见心不烦,也不想过问。 “殿下,你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这样做,也是宫中的规矩。” “宫中的规知?宫中的规矩就是让你们慢怠主子的吗?就是让你们欺上瞒下的吗?”李威说完更愤怒了,到现在还在狡辨,拿起了软鞭,一鞭鞭往她身上抽。 曹司闺抽蒙了头,大声道:“奴婢要禀报皇上。” 这一句话可犯了大忌了。这个时代,做奴才的第一就是要忠于主子,其次才是家,最后才是国。 不过李威心中也隐隐猜测出来,这个曹司闺胆敢这么做,也是因为便宜父亲与母亲下的那道圣旨造成的。 可是不是如此呢,最后这个李弘死因不明,但好象是临死,他这个太子之位也没有废去。就是自己做错了,也是为“孝心”做错的,并没有犯大忌! “抽死她!”将皮鞭交到一个看起来很壮的太监手中,厌恶的命令道。 这个太监迟疑了一下,看到李威面色不爽,只好下力抽打,曹司闱开始求饶了。 李威又来到掌医面前,甩手给了三个掌医,一人一个大耳光子,恶狠狠道:“是不是看热闹,看得舒服?” 第十三章 宫中立威 将军指点 第十三章宫中立威将军指点(《》) 三个掌医很委屈,一个女掌医说道:“殿下,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奴婢?” “孤为什么要打你们,你们到现在为什么不治疗碧儿?是不是看热闹看得很开心?是不是你们也妒忌碧儿?” 三个掌医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将眼泪汪汪的碧儿扶进内殿。 李威又冲着掌管内宫印绶的掌书说道:“去将司闺的印符拿过来。” 掌书觉得不妙,犹豫了一下,但不得不将曹司闱的印符拿来。李威道:“从今以后,碧儿就是新司闺了。” 司则嚅嚅道:“殿下,虽然曹司闱做错了事,但这样处罚不太好吧。” 内宫之中,李威有决断之权。按制度,曹司闺确实是有权处罚碧儿的,李威也有权对内宫人员调动安排。但毕竟是人情大于法制,所以曹司闺做错了事。李威也不好随便就将一名从六品的司闱替换。 李威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这名司则,到现在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呆在东宫时间越长,知道的越多。比如当初拿五百匹绢,也不算重,可是从司则到掌藏多次进言。碧儿怕李威生气,也遮掩着。事实不然,掌藏这样做,有大义,毕竟李治自己也不奢侈,可与制度一样,李威用这绢做什么的?修复父母关系,父母关系都恶化了,太子位置还能保住吗? 不要说五百匹绢,就是一千匹绢,也要立即拿出来。 说到底,因为李弘的不太管事,与这群仆役疏远,仁爱可欺,让这群人得意忘形。但李弘这个书呆子,居然用自己柔弱的胸膛去堵老武这门大炮,根本就想不起来,甚至连贿赂的花样都不会去做。更不会锻炼身体,使身体好转,让一群人眼红碧儿。 知道真相后,李威同样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群小人罢了,他现在主要是如何让武则天开心。没有想到这群小人,胆子大到居然向碧儿下这个狠手,这才变得雷霆大怒。 司则吓得不敢吭声。 李威又道:“正好内宫各种编制未满,按制度应当有两名司则,你叫什么名字。” 指着那名告密的刘姓宫女,她惊喜地走过来说道:“启禀殿下,奴婢名叫刘群。” 这群狗奴才让他寒了心了,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好,刘群,你从今天起就是第二名司则。掌任起,给孤立即将账目清查一遍,孤对这**小很不放心。” 一干人听了这句话,脸上全变白了,特别是一些女宫。 李威看着这群吓变了色的仆役,又看着地上嚎叫的司闺。心中想道,既然身为皇太子了,肺结核也在好转,就没有必要垂坐等死。那么从先内宫开始整顿吧。 刘群立即伏下,大声道:“奴婢多谢殿下厚爱,一定会替殿下办好事的。” “你对孤很忠心,这是你应当得到的。”忠心未必,她告密也是为了贪功,可没她告密,今天碧儿不死,也剩不下三分命。也是在千金买骨,向其他仆役立一个榜样。恩威并重,才是奴役手下的良药。至于查账,其实贪污了多少,李弘不注意,同样也不计较。这将是为接下来一系列人员调动,以后父母追问下来,找一个借口的。这群奴才无法无天,更不要说偷腥了。 这时候一名太监跑过来,说道:“殿下,碧儿喊你过去。” 走了过去,碧儿正躺在床上,全身是伤,所以三名掌医不得不将她衣服脱光了,看到李威走过来,碧儿想到自己裸着身体,脸上微微泛起红意。不过这时候李威看到她遍体鳞伤,一点色心也没有了。 躺在床上,就象一只受伤的寒号鸟,在呼啸的寒冬北风中瑟瑟发抖。 心痛地走过去,说道:“孤得到消息迟了。” 碧儿脸上却挂着笑容,开心地说:“殿下,你能对奴婢如此,今天奴婢就是被打死了,九泉之下也高兴了。但殿下啊,现在多事之秋,按照律法,皇太子未立及未即东宫,其宫、坊、寺、府之犯罪者,皆断于大理寺,殿下,你只能杖打下人,可不能将下人真的打死啊。” 李威心痛地摸着她的小脸蛋,可怜的小丫头,自己吃了这么大的苦,居然还在替自己着想。他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不过碧儿这样做,终于使他懒散的性格,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动力。 还是听了碧儿的话,饶了那个曹司闺一命,但也打得七死八活。 李威这一次发怒,终于在内宫中浇了一盆凉水,使一群太监与宫女头脑清醒过来,太子始终是太子,那怕是一个病太子,也是一头猛虎,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可这才是一个开始。 一会儿,刘群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嗫嚅道:“殿下,那个账,奴婢没有能力查。” “你带孤看看。” 来到库房,看到架子上一大堆账册,原来那名司则以及几个宫女眼中闪着讥讽,正在看笑话。 李威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悔改。” 然后问刘群:“你是如何算账的?” 来到这时代好多天了,只顾看经义,对此事也没有注意。 “用筹算的。”刘群说着,拿出一根根小棍棍出来。 “那为什么不用算盘?” “算盘?”刘群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殿下,你是说算珠。” 天知道这时候是算珠还是算盘,李威道:“你先将它拿过来给孤看看。” “殿下,你等等,”刘群一路小跑出去,一会儿拿出一个类似算盘的东西,也有上下格,只是上一下四。 “为什么不用它?” “这个不方便,不如用筹算。” “你去喊人改进一下,改成上二下五,回来孤告诉你一个方法,珠算时很迅速。” 刘群忽信忽疑,再次离开。东宫就有工匠,改进这个很方便,一会儿带了一个成型的算盘回来。 李威已经将算盘口决写了下来,拿到她手中,说道:“看看这个,你再试试。” 刘群拨打了一下,手法还很生疏,不过好处还是能感觉到的,至少比用这些小棍筹用起来方便多了。她欣喜地说道:“殿下,这个方法好。” 李威提前弄出来成型的算盘,是为了查账,都没有想到它带来意义的自觉。刘群更没有这个眼际。于是成型的算盘与完整的算盘口决提前好几百年面世了。 李威又说道:“我再告诉你一套查账的方法。” 画了一张表格,传授了核对法与调节法查账的技巧。 刘群还在笨拙的学习,但精明的司则,这一回脸色真的变了。 看到她的脸色,李威更加心知肚明,走出去,喊了几名卫士,看守库房,直到账目查清为止。 这无疑是断定了某些人最后一丝想法,那名司则已经面如土色。 不过内宫账册很多,再加上刘群笨拙的查账能力,没有一段时间是没有结果的。 但这次查账,无疑使内宫中某些人惶惶不可终日。 李威本人倒没有在意,虽然是一个空架子太子,与这些奴才毕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如果能有几十个人做他贴心的帮手,他不戒意马上就收手。 一天过去了,碧儿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一次不但打得厉害,也将她吓坏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 轻轻地替她拽上春被,走了出来,一大群正在说话的太监宫女看到他,全部安静下来,低下头,不敢作声。 李威厌恶的冷哼一声,正在上崇文馆。忽然外面禀报刘仁轨拜见。 “请,”李威说完,自己儿却迎了出来,来到大唐,什么戴至德啊,什么杨思俭啊,他真不知道,但刘仁轨却是如雷贯耳。不过为了防止父母亲产生不好的想法,在延英殿里,他也没有敢多攀交情。 两人见了面,请进内殿,坐下。 刘仁轨朗声说道:“老臣听到殿下写的那首诗余,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哈哈,写得好啊,就象写出边关将士的心声一样。” 说着摸了摸额角斑斑的白发。 “刘将军,过奖了,诗赋终是小道,边关将士为了大唐基业,为了百姓平安,在边关浴血奋战,这才是真正的付出。象刘将军,从东到西,一生纵横万里,这才是孤最敬佩的人。” 但心中却是疑惑,这首词怎么传到他耳朵里面了? 一句话挠到刘仁轨心头的痒处了,不由失态地抓耳挠腮,越看李威越是顺眼。 蹩了大半天,才说道:“还是太子是我们这些武人最理解的人啊。” “应当如此。” 李威越是谦和,刘仁轨越是喜欢,他又说道:“太子可喜欢围棋否?” “谈不上喜欢,不过偶尔也来来。” “我们手谈一回,如何。” “敢不奉命。” “太子谦虚啊,”刘仁轨捻了一下长髯,感慨地说。 太监拿过来一副玉石围棋,却是刘仁轨猜到白,先行。 这玩意儿,李威前世也经常来,战力尚可,不过离那些大国手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但唐朝棋手棋力弱,刘仁轨棋力还行,但也不能称为唐朝国手级别。 而且这时候下棋讲究彬彬有礼,只是下了几十着,让李威凶狠的杀着刘仁轨不知如何应付了。不服气地叫起来:“太子殿下,文明,文明,你下棋太无赖了。” 看到这个鼎鼎大名的老将军吃瘪,李威也乐了起来,停了下来,说道:“刘将军,孤问你,下棋是不是与行军作战相仿佛?” 在汉朝时,围棋因为争强好狠,为士族所不鄙,后来曹操发现围棋与行军作战性质类似,这才广为流传。李威这一说,刘仁轨还无从辨解。 李威又说道:“行军作战,奇正相辅,以正为主,以奇为辅,这样兵法才富有变化。如果一味以正为主,大军呆板,是不是容易被敌人攻破?比起刘将军数次大胜所用的种种,孤这个棋风算不算无赖?” 刘仁轨又哈哈乐了起来,将棋子一推,没有办法下了,再下,有可能到中盘时就崩盘了。但李威数次夸奖,让他开心不己。 说道:“太子殿下,老臣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回陇州了。” “哦,那么孤提前在这里祝刘将军一中顺风。” “太子,别用客气,好歹某家还担任着一个左庶子的职位。不过老臣前来,不是与你下棋的,”说到这里刘仁轨悄然四下看了一眼,看到太监们都站在远处,低声说道:“老臣听闻了东宫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威立即正襟危坐,刘仁轨指的事情肯定不会指他整治内宫的事,相比一个东宫,内宫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机构,就是自己将内宫人员全换了,也未必放在他心上。那么只剩下…… 刘仁轨继续说道:“上屋抽梯,人小力大。” 上屋抽梯的掌故,李威知道的,指的刘琮怕后母害他,向诸葛亮请教的那段故事。但人小力大,就有点不明白了。可是刘仁轨是一位智者,不然不可能百战百胜。而且他担任朝廷重臣多年,比自己一抹黑,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但不能问,这何尝不是刘仁轨对自己一个考验,如果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也不值得他出手指点了。 刘仁轨又说道:“太子英明,老臣很欢喜。” 作为一个臣子,说出这句话,已经等于变向,以后支持李威。就象秦琼、程知节效忠李世民,候君集效忠李承乾。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李治与武则天此时正值壮年,这时候支持李弘,无疑是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当然,只是一句话,离支持还很远,不过朝中有几个刘仁轨! 李威脸上露出激动。 刘仁轨压了压手势说道:“太子,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嗯。” 刘仁轨这才大声说道:“太子殿下,老臣告辞。” 将刘仁轨送出门口,李威才觉得压在心头上的浓云立即疏散了许多。暗暗地挥了一下拳头! 第十四章 上屋抽梯 人小力大 第十四章上屋抽梯人小力大(《》) 但是刘仁轨八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连这个猜不出来,失去了化解眼前难题的一个机会不说,刘仁轨的所谓欢喜,也是神马的都是浮云。 碧儿醒了过来,两名宫女立即跑过去,小心地询问。 李威弄的这一出有好处有坏处不说,碧儿担任司闺能不能胜任不说,但这个小萝莉地位在内宫中平步青云,再也没有敢有人小视了。 甚至李威如果以后得承大统,碧儿在中也会有一席之地。两个宫女看着碧儿,心中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李威走过来,问道:“碧儿,好些么?” “奴婢很好。”虽然全身依然在痛疼,可换来太子这样的对待,即使再痛十分也是值得的。 两个宫女更是吃味儿,一个中年宫女大着胆子,说道:“太子,奴婢有一件事要禀报。” “何事?” “周掌藏曾经将皇上赐给太子的一些东西,偷偷与出去采办的内侍勾结,送给了周国公。” 李威蹙起了眉头,他现在不是到来到这时代,两眼茫茫,已经听到看到许多东西,对周国公贺兰敏之则是很了解。母亲武则天将他改姓武,作为外戚唯一的后代,在唐朝很是荣宠。当然品行很不好,外祖母去逝才几个月,招入大批妓子回家寻欢作乐,甚至旁边就是荣国夫人的灵位。这个周掌藏倒有些姿色。 不过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胆敢与自己内宫的女官勾结? “好,你们下去吧,有什么事,以后继续向孤禀报。孤已经记下你们的功劳了。” 两个宫女喜出望外地走下去。 当然,随着李威这次霹雳手段使出来后,内宫那道冷漠无情的墙,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李威能顺利将它控制住为止。 碧儿卧在床上开了口,道:“太子啊,奴婢也有话要说。” “说啊。”与碧儿说话时,李威脸上才露出真挚的微笑。 “这一次太子虽然替奴婢出头,奴婢打从心里面感谢。可是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事情点到为止即可,如果扩大了反而不美。象刚才江萝、杜鹃两位姐姐,即使她们以后效劳太子,也是靠背叛出卖效劳的,这样下去,她们就算原来是不好,现在则是更不好了。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觉得太子这样用人,对太子也不大有利。” 李威先是一怔,然后哈哈一乐,说道:“不是,现在内宫已经无法无天了,先用一些激烈的手段稳定下来。以后还会教导这些奴才是如何做人的。孤的品行如何,你不知道吗?” “嗯。” “好好养伤吧,等到伤势好了,孤带你出宫,顺便到你家看看。” “太子……”碧儿听了,巨大的幸福感都将她的嗓子塞住,一颗心儿象在云彩里飘啊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好休息吧,孤还要去崇文馆进学。” “嗯。” 来到崇文馆,还是那位汪博士讲解经义。 李威施礼,说道:“汪先生,孤的内宫这两天有些事,来迟了。” “汪某听说了一些,太子你没有做错,帝王心术,本来就是恩威并用。以前太子仁爱,可是过于柔软,这终不是治国之道。这一次太子的行事霹雳,汪某听说过,反而很欣慰。” 真话假话?李威不由瞪大眼睛,看着汪博士,见到他眼睛清明一片,显然不象是为了巴结才说出这句话的。 汪博士又说道:“这是汪某注释的《春秋公羊传》,是汉武帝最喜欢的一本书。汪某知道太子不喜欢《春秋》,然而身为帝国之望,《春秋》不可不读,特别是《公羊》,对帝王最有帮助。” 李威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来。 汪博士笑得更欣慰了。 东宫发生的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 倒是另一件事终于在长客引起轰动。本来太子的未来舅爷与阎右相的从孙,在袭香院争风吃醋,就是一件绯闻,让人侧目。接着又抛出了太子作的三首奇怪的诗余小令,特别是那首《鹊桥仙》,意境优美,便于传唱,很快就在长安各大青楼妓院流传开来。就是最后一首不太好传唱,过于粗犷了,也是弊端。但意境之大,几乎前所罕见。 特别是名声很好的太子所作的,更引发了百姓的八卦。 其实这时主流并不认可这种雄壮之作的,连王勃等人的作品雄壮中带着婉约,在当时都得不到公认,更不要说大江东去,这种雄阔到极致又是以词形式形存在的作品。但出于太子之手,意味是截然不同的。 然而肇事者本人被老爷子罚跪在厢房,连妻子过来求情都不行,一直跪在哪里跪了两个时辰,只好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数到三千多只绵羊时,老爷子才走过来问道:“知错了么?” “孩儿知错了,那天孩儿看到妹妹不恶太子,心情高兴,与几个朋友喝酒庆贺,结果酒喝多了,于是那样了。” “不仅仅是这样。圣上有六子,其中皇后就是四子。虽然太子正了太子之位,不代表着能笑到最后。想笑到最后,太子的品行学问人才道德,还有他的努力,只是一个方面。甚至连他的子嗣是否优秀,外戚会不会牵连,都尤关重要。汉朝戾(意曲,蒙受冤曲)太子不可谓不仁恕温谨,然而因为外戚公孙贺骄奢,被朱世安诬以巫蛊一案,太子不能辨,被迫起兵,兵败自杀。外戚卫青子孙,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皇后卫子夫,太子妻妾皆被汉武帝冤杀,唯有襁褓中的宣帝侥幸躲过一劫。外戚啊,虽然荣宠,但不可不小心,况且现在太子只是太子,甚至连敏儿都没有正式嫁入东宫。越是这时候,我们全家越是要低调行事,以免授人把柄。” 杨承祐一听傻了眼。 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开始流传,就是他有千手观音的本事,也堵不住悠悠苍生的嘴巴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青石道两边芳草菲菲,散落着一些姹紫嫣红的小花,倒是喜人。 只是一路上所有碰到他的宫女太监,全部弯腰施礼,大约也听到自己整治内宫的事,心中开始有了畏惧。 这个李威都无所谓,他摸了摸怀中的《公羊传》。《春秋》三本他都看过,还能看明白一大半,《左传》重礼,《穀梁传》重教化仁治,但最重政治的却是《公羊传》。唐朝没有四书五经,有九经,《礼记》与《左传》为大经,《诗》、《周礼》、《礼仪》为中经,《易》、《尚书》、《公羊传》、《穀梁传》为小经。三本《春秋》都名列其中。 李弘寝宫也藏着这三本《春秋》,不过暂新如故,显然真的一次没有翻阅过。 为什么汪博士将这本他注释过的《公羊传》给自己看? 又想到刘仁轨主动示好,忽然心中一阵明悟。然而又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这小心眼,会不会骗过自己那位母亲? 回到了寝殿,碧儿已经跑了出来,李威抱怨道:“不是让你养伤吗?怎么往外跑?” 但碧儿心中却是暖洋洋的,说道:“是三位殿下以及小公主来看望殿下了,特别是小公主,虽然她是你妹妹,但她很得皇上与皇后恩宠。可你与她关系不大好,为了不使皇上皇后生气,殿下,你可要忍一忍。” 小公主也就是后来的太平公主,现在还没有封号。 “哦,他们为什么到此?”其实李威也想看一看这三个弟弟,以及小妹。不过怕露出马脚,所以迟迟没有动身。 其实这四人与李弘很少往来,李威只是猜出一部分,也许畏惧李弘那个瘵病,但造成这结果还有两个原因。李弘自小就被李治放养在东宫,来往少,大家很陌生。还有一个是李弘本人,几本礼书读下来,读成书呆子,连母亲都看不惯了,可想而知,因此为人虽然仁爱,可是方正沉默寡言。 今天想起来看望,也是听说了李威“作”的这几首词,不好确定,李弘方正,不知道变通,不要说是用诗余小令写东西,就是这种变法式的开阔作品,他未必会哗众取宠,去作出来。 几人又谈了一下听到的有关李弘的事,老三李显性格豪爽,窜夺着过来看望一下,毕竟前段时间李弘病重,做兄弟的都没来看望过。李显开了这个口,李贤也不好反对了,倒是太平公主李令月,老大不情愿,让李显强拖而来。 “孤知道了,”李威沉声道。 走了进去,坐着四个少年男女。最大的虚十八岁,长得很儒雅,论长相也是三个少年中长相最好看的一个,不用说是李贤了。然后是十六岁的李显,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带着英气。最少的少年虚十岁,也是一张团脸,也就是李旭伦。然后就是一个小姑娘,七岁,生着一张很漂亮的娃娃脸,坐在哪里动来动去。真正的小萝莉。 李贤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其他三人一个个哈哈直乐。 其实李威一个也不认识,但凭借年龄,全部判断出来身份。 走过去,说道:“二弟,三弟,四弟,小妹,你们在笑什么?” 几个人立即站起来行礼,李威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是亲兄弟,还客套什么?” 李贤有些狐疑,难道果如外面传言的,高烧了一下,老大得了轻微的失魂症,但性格却改变了不少?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说来听听。” “我在给他们讲一个笑话,春秋宋人曹商受宋王派遣出使秦国,宋王送给他几乘车马,到了秦国,秦王又送给他百乘车马。曹商回国后,得意地对庄子说,当年我在穷街陋巷,编鞋度日,面黄肌瘦,这是我的短处;今天我凭借口才,打动了万乘国君,受赠车百乘,这是我的长处。庄子答道,我听说秦王有病时让医生治疗,论功行赏:吸脓吃疮的,可得车马一乘;舌舔痔疮的得车马五乘。治的病越肮脏,得的车马越多。您大概是为秦王舔过痔疮吧?不然怎么会得到那么多车马呢?” 几个人又是爆笑。 不是很好笑啊,但李威也陪着笑笑,又瞧了瞧李令月,正好李令月也在打量他,对视一眼,小嘴噘起,眼光很是不屑。 李威腾起火了,虽然原来李弘身体弱了一点,可通过种种听到的事迹,心肠不坏,又好歹咱还是你大哥,这让武则天与李治太惯坏了吧。 正要露出不悦的神情,忽然眼睛一亮,他明白刘仁轨说的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意思了! 第十五章 怪叔叔 第十五章怪叔叔(《》) 于是说道:“我也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好啊,”李显与李旭伦拍手说道。 李威道:“一个县令审问犯人,犯人对答属猪,不料县令大怒,本县属猪,你也敢属猪。犯人道,老爷,小民实在属猪,冬月出生的。县令才知道犯人不是骂他的,叹口气道,本县是正月生辰。犯人这回乖多了,大声回答道,这就对了,县令你是猪头,我是猪下水!” 这个笑话比刚才那个笑话搞笑多了。 几个人一起笑弯了腰。 小萝莉虽然对李威不屑,可也大笑起来,因为在换牙时间,掉了几颗牙齿,一笑,发出吃吃的风响。 笑完了,李贤才问道:“大哥,身体可好?” “说来见笑,前些日子,只是淋了一些生雨,居然大病一场,烧得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看到碧儿一个劲的哭,我痛定思痛,于是从书中找了一些法子,锻炼身体,看能不能好转。没有想到,居然凑效了。” 半真半假地说道。五禽戏早就有了,只是李威在崇文馆看到的版本与他练习的版本有一些区别,不知谁对谁错,不敢更换。至于八段锦,这个时候也有一些道家吐纳练习的法门,许多人敝帚自珍,倒也看不出破绽。拳法更是如此。跑步军中早就出现了,只是一直没有重视。就算有人抛根问底,自己只要一句,失魂症忘记了,连武则天都无辄。 一边敷衍回答,一边在想着心事。 刘仁轨出的主意很好,无疑是一个缓和自己与父母亲矛盾的好计策。 不过这个小萝莉对自己十分反感,又精灵古怪,不好哄骗。 “恭喜大哥了,”李贤说道。 有没有效果,不是李威说得算,能看出来,李威脸上开始出现一些血丝,当然还不明显,依然苍白。但还有一条,说话说到现在,居然没有咳嗽一下。其实将人心比自心,这一边在交谈,一边咳着不停,喷出浓痰,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嫌弃的。 所以无论杨敏好,还是这几个弟弟好,李威倒也没有多少恨意。 既然不咳嗽了,李旭伦也不怎么害怕了,他说道:“大哥,能不能再讲一个笑话。” 李威灵机一动,他说道:“前些日子,我出宫察看民情,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说给你们听。” “好啊好啊,”李旭伦拍着小手说道。 小萝莉眼中依然不屑,可也带着一份渴望。 李威于是说了《儿女英雄传》,但做了大量修改,有些还是不能照着书上说的,但将十三妹为突出重点。 唐朝文艺生活也多姿多彩,相比于后世,还差了很远。小说也有,以前就有《世说新语》、《搜神记》,后来宋人编的《太平广记》,里面收集的唐人小说,就占了很大的比例。但篇幅都很短,以神怪报应为主。 说老实话《儿女英雄传》很俗,同样是落魄子弟所写,与《红楼梦》相差了很远。 之所以选择这篇长篇小说讲,小萝莉,思想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得从小培养小萝莉的“正确思想观”。 但对现在的唐朝人会有怎么样的冲击? 看看李贤几个人反应就会知道了。李贤听了目瞪口呆,也忘记了他是贤皇子的身份。李显更是眉飞色舞。李旦流着哈拉子。太平公主精灵古怪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几个太监宫女也围了过来,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威一边讲着,一边看大家的反应,主要看太平公主这个小萝莉的反应。 不算坏,能听懂,用小手托着腮,嘴张得大大的,不停地冒风。 不知不觉,天色到了傍晚了,李威都答应明天进学回来后再讲,还不敢走,最后还是李威轰走了。 碧儿端来了一碗冰糖燕窝汤,问道:“殿下,你在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你说在哪里,就算坊间有这么一个故事,孤能不能呆在哪里一听就是几个时辰,还不得让言官唾沫淹死?” “原来是你编出来的,”碧儿捂着小嘴乐。 “你还是乖乖休息吧,”李威翻了一个白眼。 “是,”碧儿还在笑。自从太子醒来后,整个人都变样了。不过却是好现象,原来的太子过于死板,现在的太子脑子活络,活络肯定比死板有前途。况且现在的太子对她更好。 就不知道太子失魂症健愈以后,会不会继续保持这样。碧儿忽得忽失,这段时间太幸福了,幸福得让她觉得整个人在云彩里飘。省怕失去。 挖了一勺燕窝汤放在嘴边。 李治生活勤朴,不算奢侈,但身在皇家,再勤朴,吃的喝的穿的,也不会差。燕窝尚好,只是现在这个冰糖太粗劣。 冰糖,李威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又一样勾引李令月的好东西了。 看到远处站着的江萝杜鹃,喊道:“江萝、杜鹃,你们过来一下。” “喏,”两个宫女一路小跑着走过来。 “你们替孤准备几样东西,看看膳食房里有没有牲畜的皮,还有骨头,最好软骨,加上筋,牛筋鹿筋皆可,但必须洗干净了。然后再替孤拿一些牛奶,冰糖过来,顺便带上几个炉子,加上几口锅。” “太子,你要做什么?”碧儿惊讶地问。 “制作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弄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未必能成功。” 一会儿几个太监将东西全部搬过来。 李威让太监下去,对江萝说道:“你将门关上。” 江萝也在奇怪,但知道这是一个亲近太子的机会,听命将殿门关上。 李威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这个时代工匠地位低,如果让李治与武则天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动手制作牛奶糖,估计立即会派人过来将自己捆到洛阳处执。 看着江萝与杜鹃,严厉地说道:“今天之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如果透露半点消息,孤会将你们活活打死。” “奴婢听命,”两个宫女不气反喜,这是等于间接地进入太子的核心了。 但就是这样,李威一直没有亲自动手。实际上心中很无奈,奶奶的,这个太子,挂了一个了不起的虚衔,还随时就象**包一样,能点燃爆炸。还处处掣肘拘束,手中又没有多大的实权。老子怎么穿到这个太子身上了! 心中胡乱想着,命令江萝将几根牛骨头,外加一小块猪皮,还有几根牛筋扔到铁锅里,放上水,慢慢熬煮。 李威又说道:“你们两人分两班轮子守值,什么时间将它们熬化了,什么时候结束。” 凭借这个普通的铁锅,不到明天早上,也熬不化。但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熬炼明胶。不过必须要看值,加柴火与水。 李威吩咐完了,看书去了。 第二天早上,晨跑完毕,杜鹃走过来,说道:“殿下,你过来看看,成不成?” 李威将锅盖揭开,一看骨皮筋有少量熬成糊状,不过还有大半没有熬化。但也无所谓,他只要一部分明胶就够了,其实也不知道行不行,想了想说道:“用一块干净化的筛网将料状物滤去,剩下的糊状物备用。” 杜鹃依言而行。 李威又让她们将牛奶熬稠,另一口锅放入冰糖,慢慢地熬香,滤去糖浆里的杂物,估摸了一下比例,倒入熬稠的牛奶,明胶,用一个木棍用力搅伴,一直到冷却为止。 其实还有一个东西没有准备,砂糖基。不过拘于工具与时间,已经来不及准备了。 闻到了香味,连碧儿也耐不住,爬起来,一道参与。 冷却后切成了块,李威尝了一口,离后世的牛奶糖味道差远了。其实这时代还有一种零食,产地益州与江左的石蜜。也是用牛乳、米粉、甘蔗汁和煎而成的。李威好奇地尝过一块,宫中的人皆说味道佳,硬绑绑的,李威却不知道佳在何处。 但至少比这种石蜜味道好。 如果对砂糖进行改良,再冶炼出晶糖基,对工艺进行改进,未必能赶上后世的牛奶糖,但会成为唐朝最好的零食之一。不过这需在大量人手与材料。东宫都不缺,但李威不敢这样玩。除非悄悄派人在宫城外设立一个作坊,偷偷制作。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就象一道闪电一样划过。自己不正感慨缺钱用吗?就是将内宫整治了,自己也不能大手大脚地花。这岂不是一个机会…… 但如何操作呢? 看来真得要出宫转一转了。 再次嘱咐了两个宫女保密,到崇文馆进学。 下午回来后,四个人坐在哪里,正焦急地等他回来。 李威摸了摸鼻子,心想,成了。 坐下来让太监沏上茶,然后说道:“杜鹃、江萝,将那个牛奶糖拿上几块上来。” 一人发了两块,雪白的牛奶糖,一个人也没有见过。李贤狐疑地问道:“大哥,此为何物?” “这是碧儿替孤想出来的一种零食,孤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牛奶糖,尝尝鲜。”李威将功劳挂在碧儿头上,两位宫女也无辄,虽然是她们亲手制作的,可主意却是太子想出来的。 倒是碧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几个人放进嘴里,小心地品尝,李显性子最急,立即赞道:“大哥,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块,昨晚准备了一些,房间里还有。”李威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说道:“江萝,立即将房里的牛奶糖包好。” 说着站起来,写了一封信给李治与武则天,大意是自己贴身婢女碧儿制出一种新糖,送给父皇母后尝鲜。未必会起作用,但不送,如果武则天与李治知道了,一定说他是假孝顺了。 李令月刚吃得过瘾,看到全包了出来,立即叫道:“大哥,不行,留几块下来。” 说着,跑过去,自己儿抢了几块,直到一双小手拿不下,才停下来。 李旭伦没有她胆量,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李威走过去,又扣了几块下来,递到他手中,然后命人送到洛阳。 于是李令月一边吃着牛奶糖,一边眉开眼笑地听故事。直乐得牙齿吃吃地冒风。 临走时,大大咧咧说道:“大哥,晚上再做,我明天还要。” 第二天早上,李威在晨跑,李令月已经带着两名宫女将他堵上了,伸出一双小手,霸气地说道:“糖。” 第十六章 尾巴生成 触目惊心 第十六章尾巴生成触目惊心(《》) 接下来几天,分别有十几个太监与宫女,用不同的方式向李威显好。 刘群仍然在继续查帐,但并没有其他的动静,东宫的一些女官胆子渐渐又大起来,不过这一回她们不敢再象以前那样了。 但几天后,李威将这群人召集在一起,看着他们,一人扔给他们一张纸头。 他们打开一看,一个个脸色变白,头上流汗。 李威说道:“要不要孤将你们送到大理寺?” “不要啊,”一起伏地求饶,送到大理寺,他们就等于完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李威踱了几步,每走一步,这些人心就跳了一下。 最后李威高拿轻放,将这些人是官员的贬职了,其他参与的人,一起安置在其他地方。倒也符合原来李弘处事的风格。内宫只是东宫里的一个机构,最大的女官也不过从六品,但却是东宫的核心所在。 碧儿说过一句话,小人常戚戚。这些人既然处理了,就算宽宏处理,也不能再放在身边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那天反咬自己一口。接着对刘群、江萝等人进行了提拨。很快一场风波就平静下来。处理的速度之快,让闻者乍舌。 倒是李威本人越发忙碌起来。 学业是不能放的,越是进学,才越感到自己对这些上古文字理解与大儒们的差距。远不是记住一些唐诗宋词那么简单的。即使他是讲师也不行。 还有经常到延英殿,“监督国事”。不过因为那道圣旨,将李威吓坏了,即使有什么见解,也不敢说出来。好在原来李弘就是如此,这样做也只是还原原来的李弘,也没有什么官员奇怪。 但有一件事让他不解。 之所以父母亲那么快反应过来,是戴至德、刘仁轨与姜恪等人上书,提及此事的。不过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遭到呵斥,相反,姜恪被提拨为左相。揉着脑袋苦想,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用姜恪的升迁恐怕是早就内定的来解释。 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事还得要做。 冰冻三尺,想要化解,并且让自己这个妹妹对自己产生好感、依赖感,甚至崇拜感,非是一日之功。 《儿女英雄传》说完了,开始说《西游记》。这一个吸引力更大,连李贤都是小大人了,也每天不断,往他这边跑。当然,这也是好事,自从李世民与老大老四争杀之后,甚为痛心。所以安排了李治为帝,就是想让帝王家这种仇杀不要蔓延下去。 李威这样做,长安百官更加欣赏。 但对这个好名声,李威却是哭笑不得。 又有锻炼身体,身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作为一个现代人,细节未必精通,但粗犷的道理却是站在最前线的,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身体没有好清,运动量过度,反而是坏事。其实东宫还有一些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的,比如射箭、骑马、击鞠,也就是马球。甚至夏天到来了,可以建一个游泳池,游泳,只不过会不会有争议…… 桌子上一碟茯苓酥糕,一小碟冬瓜糖,一碟盐酸梅子,还有两盆地窖里拿出来的雪梨、柑橘,茯苓糕是东宫膳食房做的,飘着几根红绿丝,镶着褚色的茯苓,糕用了糖与糯米粉做的,香软甜润,色味俱全,冬瓜糖也飘着一层层糖霜,里面是淡青色的干瓜肉,盐酸梅子倒是从江南进贡而来的。这者是东宫拿得出的果子,毕竟只是零食,天天吃,这种奶糖也就是那么回事。 李令月嘴里嚼个不停,似乎从来没有厌倦过。 李威在她肥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抗议地哼了哼,却坐下来吵着:“开讲,开讲。” 敢情将李威当作崇文馆的侍讲。 但几个人都知道父母亲喜欢这个老幺,倒也无可奈何。 通过几天的观察,李威才发现,太平公主不但与自己走得不亲近,与李贤同样走得不亲切。倒是与李显还能凑合,但与老四李旭伦却是最合得来。 大约这就是年龄的差异造成的代沟吧。 刚才自己捏了一下脸蛋,其实也是一个试探,效果还不错,看来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过看着三个弟弟加上一个妹妹坐在这里,看着他一脸的期盼,李威心中做兄长的暖意,却多过了一些算计。继续往下开讲,《儿女英雄传》记得不大真切了,又删掉了一些有忌讳的东西,很快就讲完了。但《西游记》书看过好几遍,又看过电视,倒是记忆犹新,这个讲起来就会很慢。才讲到孙悟空被压到五指山下,不过当唐三藏出来时,李令月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太宗让梁国公房玄龄率百官相迎的那个三藏法师吗?” “正是,不过这是故事,是人们想像出来的,不是史书,懂不懂?”李威解释道。 唐三藏刚死了没有几年,李治为之罢朝三日。小说中那个唐太宗御弟更是乌虚子有,唐朝禁止百姓出国,他还是“偷渡”去天竺的,不过受到高昌王麴文泰器重,约为兄弟,倒是真的,大约就是这个皇御弟的来历。回来后长安为了迎接他百市一空,但李世民并没有跑到城门外相迎,只是在皇宫里召见了。而且几次让他还俗为官,没有同意。所以将小说当作史实会害死人的。 这个得说清楚,不然自己这个小妹妹跑到外面,说三藏法师有三个徒弟,降魔除怪,大徒弟还将天宫打得一塌糊涂,玩笑就开大了。 李旭伦捣了捣李令月,说道:“听讲。” 就别较真了,听故事吧。 正在往下说,太监又禀报,说杨敏到来了。 杨敏走进来看到李贤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行礼,当然李贤他们也不敢托大,立即还礼。不过现在这个还礼,多少也发自内心深处。 杨敏才说道:“殿下,妾身前来,是代替大哥恕罪的。” “恕何罪?” “前几天他与几个朋友到平康里喝酒,酒喝多了……” 这件事李弘现在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往心里去,这个时间狎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的人狎完妓后,还将心得写成一首风雅的小诗,后来的小杜就是最喜欢这么做的。也没有谁前去讥笑。这个未来的大舅哥与阎立德的孙子还算文明的,有的纨绔子弟,甚至会拳脚相向。 顺带地问了一下三大名妓的事。三大名妓名闻遐迩,东宫里一些奴才同样听说了一些。之所以有名气,不但长相好,而且三个少女品操也好,在楼馆中名扬数年,至今还保留着清白的身体,对于开放的唐朝来说,况且处在那种环境中,这是不可思议的。更是色艺双全,但三个少女善长的又有所不同。离魂馆的画柳善长绘事书法,凤楼的归雁善长舞蹈唱歌,不过贺兰敏之霸王硬上弓,破了处子之身,不久后有可能排除于三大名妓之外了。 这些楼馆李弘不用询问,也是有后台的,但后台再硬,碰到了周国公贺兰敏之,母亲外戚的唯一传人,也算倒了八辈子霉。 袭香馆的香雪姑娘则善长音律,文才也很好,因此喜欢诗歌文赋,往往看到一遍好诗歌,会见猎心喜。阎知微作为阎立德的孙子,在京城也小有文名,所以那天晚上香雪接见了他。动武的大舅哥也许不惧,动文的,远远不是这位阎家小郎君的对手,拿出自己“作”的几首词合乎情理。 有什么影响,李威也没有想。说到底,他只在乎武则天的态度,其他的神马的都是真正的浮云。 再说那几首词,现在是小道,但立意高尚,言官也找不出话柄。 用手切了一下,说道:“打住,此事孤知道了。那是杨将军无意之举,事情过去就算了。不过你来了,孤正好与你说一件事。春天以来,自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后,又有数天不落一滴雨珠,这让孤很担心。孤明天打算出宫看一看,顺便会去你家拜访一下。” “妾身不幸荣幸之至。” “大哥,我也要去,”李令月叫嚷道。 “小妹,孤是看看百姓的生活情况的,不是游玩,你跟过去干嘛?” “我就要去。” 李威看着李贤,李令月粘着自己是好迹象,但明天他出去不仅仅是察看百姓疾苦,还要办一件事的,带着这个小尾巴,不大好。 “大哥,太宗皇帝说过君是舟,民似水,就让小妹出去看一看吧,对她成长有益处。我们也跟着你一道出去看看吧。” “是啊,大哥,我们呆在宫里很闷,让我们跟你出去转一转吧。”李显说道。 李旭伦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是期盼的神情。 一个尾巴不够,又加了三条。 李威头痛地问道:“你们明天不去弘文馆进学吗?” 李贤、李显与李旭伦齐声答道:“弘文馆明天休假。” 这真巧了。 看着他们殷切的神情,李威挠了挠头发,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出去,但记好了,要听我的安排。” “喏!” “还有,我傍晚到杨府时,你们就要回去。”这是女婿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他们是不好跟去的。 李贤他们都答应下来,但李令月依然不同意,倒是杨敏说道:“殿下,你就让小公主跟去吧。” 李贤他们是少年男子,跟去不太好,小公主是一个小姑娘,岁数也不大,倒也无妨。 天黑了下来,李威将江萝、刘群、杜鹃这几个“信得过”的宫女喊了过来,说道:“能向孤说说你们家里面的情况吗?” 吃过了早饭,李威拿出一些便装,让李贤他们换上。 “为什么?”李显问。 “我们只是出去转一转,看看百姓真实的生活情况,不是出去扰民的。” 也就是微服私访,几个人脑子里转了一转,觉得好玩儿,立即将衣服换了下来。 当然,纵是微服私访,也不可能象电视那样,带着两三名官员跟在后面,这五名少年囊括了武则天所有的子女。就是李威自己儿,也不敢大意,出了纰漏,相关的官员要倒霉,他也要倒霉。 因此,除了他们五个兄弟妹妹,还有李威贴身的碧儿,另外还有刘群,又挑了七八名武艺高强,机灵能干的亲卫,同样也是便装,但一个个腰里跨着横刀,李令月捧着一把牛奶糖,一边走一边嚼着牛奶糖,出了宫。 第一个目标就是东市。没有步行,是坐了马车去的,到东市坊城门口才下来。 但看到坊北城门口,大道两边,有许多难民,一个个衣服褴褛,面带菜色。 论仁爱,李威未必如李弘,不过他心肠也不恶毒,看到这情景叹了一口气。他不是才穿到唐朝的那只菜鸟,都闹出不知道吐蕃攻陷龟兹的小小乌龙。这些天看了许多公文批折,知道不仅仅是旱灾,而是四十个州都有大旱之灾,只是关中犹甚,大旱过后便是虫灾,又再遭到霜灾,到了冬天又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平地三尺,所谓的雪上加霜,亦不过如此。李治下诏从江南调米进入关中,可渭水本来就不阔大,再加上干旱,载运的船舶吨很小,解决不了问题。 自从穿过来后,只下了一场喜人的大雨,老天又没有动静,这都到了二月下旬,这意味着什么,秋收有可能又会受到影响了。 李令月看着这些目光呆滞的百姓,拉着李威的手,说道:“他们好可怜哦。” 一句话让李威惊喜万分,看来十三妹的故事没有白讲,开始知道仗义了。他摸了摸李令月的头,出奇,这一回李令月没有抗拒,而是拽着李威的衣服说道:“大哥,帮帮他们吧。” 怎么帮?关中因为长安是政治经济中心,又要拱卫京都,本来人口就十分拥挤,朝廷又先后下旨,从其他地方迁移了许多百姓进入关中。这一次遭到灾难的百姓以百万人计算。再加上其他各州百姓,将国库里的钱拨空了,都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李威还是下令道:“将那些钱拿出来吧。” 带了十几缗钱过来,还带了一些绢,这是准备送给碧儿家人的,顺便购买一些礼物,可能李令月他们喜欢的东西。自己怎么的,是长兄嘛。 一人十个铜板派发下去,这立即引起骚动拥挤。好在带着几名亲卫,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善类,难民畏惧,才没有出问题。 李令月看到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对大大的眼睛,在刀削的脸上眨啊眨的,头上还插着一个草标,问道:“小妹妹,你头上为什么插草啊。” 小姑娘害怕地躲在父母的后面。 李威低声说道:“她父母要卖掉她。” “你们是父母亲,这么狠心,居然卖掉自己的女儿,”李令一听就火了,自己刚才还发了三十个铜板给他们呢。叉着腰一步窜上去,大声斥责道。 小女孩的母亲听了后,哭了起来。 李威走过去说了声对不起后,将李令月拉过来,又低声说道:“他们不是狠心想卖掉自己子女,毕竟是自己亲骨肉,那个都舍不得。但你看看,他们有四个孩子,大人都保不住了,况且子女。卖掉了能救一下急,说不定遇到一个好人家,这个小姑娘的命就保住了。” 其实他自己看到这情形,也十分震撼。唐朝多大的疆域,现在户部在册的只有两千几百万百姓。按理说不愁耕地。可是现在粮食产地太低,风调雨顺倒也罢了,一旦遇到大灾害,就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那么大哥,你买下她吧。” 李贤在一边说道:“小妹,休得胡言。” 皇宫里岂是常地,就是一名普通的宫女选进来,也要良家子,仔细考核后才能入宫。甚至令各地官员的女子进入宫中伺候。怎能随便买人?除非李贤他们自己开了府。 李令月似乎也想通了这件事,没有再纠缠,走过去,将怀中的牛奶糖一下子塞到这个小姑娘手中说道:“吃,很好吃的。” 十几缗钱会儿就散光了,围上来的灾民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一名亲卫走过来低声说道:“太子,虽然你宅心仁厚,然而杯水救不了车薪,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还有几个王子殿下,不怕一万,就是万一,防止有变。” “嗯,”李威点了一下头。正要离开,忽然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放粥了,放粥了。” 这是封建时代,贫富两极化。但不代表着富者一定为富不仁,也有一些好心的善者,看到眼前这情况,熬粥,救济难民。官府也在城外,办了一些粥棚,专门救济百姓,吃是吃不饱的,但能吊着大多数灾民一条命。 不过李威一次没有看到过,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眺望过去。两个中年仆人,抬着一口大瓮,里面热气腾腾,边上站着一个小丫环,手中拿着勺子,在大喊,还有一个少女戴着白色羃罗,看不到面容,但身材很窈窕动人。后面还有三个公子哥,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二十略出点头,一个才十几岁,与李贤一般大小,手拿着折扇,在摇啊摇的。 这个组合很古怪。 第十七章 美女粉丝 论道诗情 第十七章美女粉丝论道诗情(《》) 少女蒙着脸,看不清面容,通过脸上的肌肤身材来看,岁数应当不会大,有可能没有出阁,即使出了阁也只是一个小少妇。唐朝风气也开放。但既然放粥济民了,非富即贵。断然不会让这个年青的小娘子出来主持的。 他正在好奇,忽然灾民传来一声欢动。 再次望去,看到欢动的原因了。放粥,故名思义,是粥,良心好的粥稠一点,当然,即使不稠,能参与进来,良心也算不错了。但这名小娘子放的却是黄澄澄的小米饭。 灾民太多了,李治不算是暴君,许多灾民涌到长安乞讨,在城外安置了一些粥棚,但救济不过来,有的灾民就涌到城内乞讨。好在现在是坊制,各坊皆有坊墙,还有坊门。李治无奈,涌到城内,让富人动心,也能多活一些人。于是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安城中官员也默契着,看到灾民多了,就封锁城门,往外驱赶,灾民少了,看城门的士兵也有意无意松懈下来,复让一批难民涌进城中乞讨。但禁令进入各坊内。 这些灾民大多涌在各坊门的门口,特别是东西两市。 看到小米饭,一个个饥肠辘辘,这比李威发钱还动心,全部疯狂了。 李威心里想道。这是那家的小娘子,虽然这肯定是好心,但有可能演变成坏事。看到不对,立即对亲卫吩咐道:“大家上去帮一下忙吧。” 这几个亲卫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有经验。看到这情况,如果不阻止,都会因为哄抢,能将灾民践踏而死,立即拿出横刀,上前呼喝,让大家站好队。守在坊门口的士兵,也过来两个人,前后协助,终于将一场骚乱制止下来。 刚才李威一行在发铜钱,少女也看到了,擦了一下头上惊出的汗水,走过来,施了一礼,说道:“谢谢郎君相助。” 声音却是很好听,十分清脆入耳,因为走近了,隔着罗布,能隐隐看到一些面容,眉目如画,大约二十岁出头,长相十分美丽。 “不用客气。”李威答道。 三个公子哥也跟着走过来,少女回过头,再次躬身对那么年长的青年人说道:“李御史,奴婢悔不该不听你的话。” “李御史”苦笑了一下,说道:“香雪娘子,你也是善心,不必自责,我自己儿也低估了,不然在袭香馆我就强行将娘子劝住。其实还是这位郎君明智,提前带了家奴过来。” 刚说完,看着李威,眼睛却睁大起来。 李威却没印象,也许以前李弘认识,但不太熟悉,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这个“李御史”才认出自己。但他心中也在奇怪,御史嘛,要么是御史大夫,要么是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与监察御史。前四者以这个年青人的岁数,显然不可能了,可就是后者,这个岁数也太小了一点。此人是谁? 但压了压手势,暗中指了指自己平民打扮的衣服,大声道:“巧合,巧合而已。” 李御史会意,不敢吭声。 其他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倒是少女看着为了一碗小米饭,疯狂地挤过去的灾民,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天这几年不开眼,几乎年年都有大灾大害。前几日,好不容易下了一场春雨,又停了下来,奴婢就怕这个天继续这样旱下去,关中百姓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其实李威已经断定了她的身份,长相美丽,又自称奴婢,而不是妾身,或者我什么的,“李御史”称呼她为香雪娘子,那么肯定就是袭香院那个名妓香雪了。 没有想到,一个妓子居然有些善心。这也是很难得的了。 又听到那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说道:“圣上病重,将国事交给了皇后,所以这几年……” 李御史吓了一跳,老天,人家儿子就站在前面,你敢说出这种话,心中暗暗后悔,昨天晚上一干朋友,以及一群前来游学的英杰,其中不乏风流才子,有几个人的文才让他十分看好,于是跑到袭香院饮酒作诗,自己儿三个倒了下去。就息在了袭香院,今天早上醒来,听说香雪前来东市放粥,凑趣一道过来。 就凭魏思温这一句话,今天也不当跟过来的,连忙说道:“魏君,休得胡言,这几年皇上龙体不太好,正是因为皇后协助,朝廷才得以安宁。” “巨山君,你是监察御史,朝廷命官,当然不敢言。可朝廷真的安宁,去年与吐蕃数战,龟兹等镇被攻陷,薛仁贵再大败于大非川,几万唐朝英勇将士没于乌海。再看朝堂之上,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说完了冷笑两声。 李显有些不解,在边上问道:“这样不好吗,一文一武。” “当真?咱就说左相姜相公,在唐朝众武将中,他算不算有名气?只不过跟在契苾何力作为副将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再说文才,阎相公有什么好文章拿得出手?或者诗赋,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只不过是一个画匠而已。两个人在政治上皆没有建树能力,却能高高名列左右相,奇怪来哉。” 李御史听了直皱眉头,可是魏思温说得也是实情,他无从辨解。 他在皱眉头,李威也在皱眉头,这位魏君,已经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母亲。如果让母亲知道了,都认为是自己诱导他这样说的。想了想,开口道:“天灾**,通常连在一起读的。但天灾是天灾,**是**。炀帝在世时,即使风调雨顺,但是民不聊生。可就是文景那样的明君时代,依然也有天灾。天道幽远,不能将一切往天道上攀,我们凡人攀不起。” 其实说到这里,他也觉得怪异。因为已经看过许多邸报,自从李治放权给武则天后,唐朝几乎年年大灾小害的不断,比如前年,又是海啸,又是台风,又是涝灾,又是干旱,到了去年,或者大前年。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密集的灾难连续地发生。 如果他不在此地罢了,在此地,不得不为武则天辨护,又说道:“朝廷这么用人,也有朝廷的用意。有的大臣刚烈,喜欢强谏,比如郑国公,有的明于决断,比如莱国公,有的长于谋划,比如梁国公。这些人行事,有的能让百姓知晓,有的却不喜欢百姓知晓。比如陈平,一生为西汉出了无数奇谋妙策,民间坊里,几乎无人知。但他有没有功劳?你我不处庙堂之上,怎么不知道阎相公,姜相公,就没有为朝廷谋划过?” 至少他还亲眼看到过姜恪与刘仁轨他们为吐蕃之事,绞尽了脑汁。当然能力大小,他也无法下出判断。 “再说大非川之败,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些失败有多种原因。但只是一个小小的吐蕃而己,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朝廷是要以唐朝百姓为主?还是不顾百姓幸福,象隋炀帝那样,强行调动大军,兵伐吐蕃,报大非川之仇?再说太子身体不好,岁数尚小,处理国事经验欠缺,圣上带病在身,皇后不协助,谁来为圣上分担?” 岁数最小的少年,出身与李御史一样不凡。虽然没有进入仕途,但知道的事情更多。 同样害怕被魏思温连累,当然太子问题不大,反正他仁爱,就是听到了也没有关系,在一边抢在魏思温反驳之前,说道:“这位郎君,言之有理。听闻太子仁爱,可只是小仁小爱。别的不说,就是他作的几首诗余小令,就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崔君,你为何出此言?”香雪愠怒地说。 她心肠柔软,所以听到李弘的一些事迹后,对李弘十分敬佩,那天杨承祐又带来了三首格调高雅的词作,更加深了她的敬佩之心,甚至变成了崇拜了。 不但对“崔君”,就是对李威都没有太好的脸色,只是李威的手下还在替她的丫环维持秩序,发作不得。 李威与李贤他们都感到古怪。这四个人太奇怪了,李御史有可能是真的御史,倒也罢了。其他三人,姓魏的说皇后武则天不好,姓崔的不赞同李弘,这个名妓又在替李弘说话。 “崔君”从容答道:“香雪娘子,太子为人恭良,可是他是做储君的。小仁小爱,不是人君所选。再说那三首诗余,本来作为太子,是天下所望,诗赋不作,却旁门歪道作诗余,这是不是能成为天下之望。再说文赋以雅正为高,那三首诗余中,虽然词藻开阔,可除了那个岂在朝朝暮暮尚可外,其余两首皆过于粗犷。他是储君,不是一介武夫。我不是说太子以后不是一个好人君,至少现在确实稍有欠缺,国事还必须让圣上与皇后来把持。” 李御史是最尴尬不过,自己怎么想起来与这两个人出来的。当着人家的面,一个说人家老妈不好,一个说人家本人不好。本来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急得一头汗都流了下来。 他着急,李显生气了,嗡声嗡气地说:“你评议太子写的东西欠缺,那我问你,你又写过什么诗赋出来?” “崔君”很是从容自信,摇着折扇道:“我虽然才学尚浅,不过诗赋倒有几首,你听好了,月生西海上,气逐边风壮。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汉兵开郡国,胡马窥亭障。夜夜闻悲笳,征人起南望。” 不谈气势意境,这首诗确实很工整,很符合他所说的雅正。 不过听到这首诗,李威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了。那边香雪又开口说话了,道:“依奴婢看,不如。” 她还死挺李弘了。 李御史心中暗叹一口气,如果不是出身,以香雪的相貌才学,今天她无意之举,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逆天般的好处。但她这个娼籍,无论她品行多么好,与太子永远中间隔了楚河汉界了。 崔姓少年出身高贵,气度不凡,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香雪娘子,你说不如,我也不反对,不过有一个好办法,你拿出太子写的一首诗或者赋出来,与我写的诗赋做一个对比,高下自知。” 诗是诗,词是词,是不太好比高下,况且他写的这首诗确实也不错,有自傲的本钱。 李令月暗暗拽了李威的胳膊,低声说道:“大哥,拿出一首诗吓吓他。” 李威看了看天色,又看到香雪带来的那只大瓮里的小米饭快要发完了,也不想继续在这事上扯皮。其实只要他为武则天辨护过了,目标就达到了。低声对李令月说道:“小妹之命,敢不奉听。” 李令月嘻嘻一笑。 本来李威揭过议论武则天的事,也就算了。但这个小崔子对他一踩再踩,是菩萨也会恼火三分。从这首诗知道他的名字,但对其事迹知道不多,只知道好象官声不大好。因此,也没有了爱才的念头,如果他比才华,李威恐怕只能自愧不如,偏偏在诗上计较。 那就踩吧! 说完了,笑咪咪地看着崔姓少年,又说道:“崔君,我正好听到过太子作的几首诗,气度却是很雅正的。虽然未必最佳,但胜在言之有物,清纯干净。虽然崔君这首诗写得也不错,与太子的诗相比,显得空洞了。” 听到他自夸自,李令月咯咯笑了起来。 第十八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一) 第十八章谋划布局初遇贺兰(一)(《》) 崔姓少年脸上涨起一层浅红,对诗他还是有自信的,道:“你念出来,让我听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是其一也。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河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长安城。这是其二也。听闻这是前些天下了一场春雨后,太子乃喜而作。我又听到太子写的另一首诗,也许你认为粗鄙,但我认为却是言之有物,你再听好了。麦死春不雨,禾横秋早霜。岁晏无口食,田中采地黄。采之将何用?持以易糇粮。凌晨荷锄去,薄暮不盈筐。携来朱门家,卖与白面郎。与君啖肥马,可使照地光。愿易马残粟,救此苦饥肠。这是太子看到下了一场雨后,天又有干旱迹象,他十分担心。正好他吃的药汤里有一剂地黄之药,想到自己衣食无忧,而那些采药人不知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写的。” 崔姓少年不能作声,后一首粗鄙,然而却饱含一片爱民的拳拳之心,甚至都开始自责自己。至于前两首无论文采,或者隽永,或者雅正,或者意境,无不是上上之选。远远超出他刚才念出来的自己得意之作。 香雪却在嘴中默念了一遍,不由地痴了。 李威又说道:“哦对了,太子曾听过圣上封禅时,讲述过泰山的风景,因此而写下另外一首诗,我顺便也念给你听。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心里却说道:“小崔子,看你这回服不服,这一首诗出,还踩不踩死你。” 崔姓少年听完这首诗,已经冷汗涔涔,最后软软地说道:“这些诗全是太子所作。” “如假包换。” “在下自愧不如。” 李威又说道:“这位崔君,才华不凡,想必以后一定会进入仕途,我说一句话你记好了,诗好,赋好,诗余也好,这都是小道。怎样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裕,这才是大道。就象这位香雪娘子,今天之举,也许就多救了几条人命。如果每一个人都象她这样,朝廷还有什么危机渡不过去。大灾大难,不能指望皇帝与皇后,他们也没有生有三头六臂。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所以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这里怨天怨地,不如学习这位香雪姑娘,伸一把手,帮助一下灾民。” 先用“我的诗”来压你,然后再用大义来踩你,踩得正气凛然。 果然,这位李御史与崔君、魏君,全都张口结舌。要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大义凛然的句子现在还没有出现,让李威提前一千多年搬了出来,更是震耳欲聋。 李威继续说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朝廷虽然眼下出现了一些困难,但终究会战胜这些困难的,吐蕃人的失利也会加倍奉还,百姓也会有幸福的日子的。唐朝,也必将是一个千古未有的强盛繁荣开放的王朝!各位,你们将拭目以待。” 又是一首隽永的小诗,随口而出。 更是铿锵有力,带着自信,带着从容,一刹那间,让众人感到他瘦弱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而十分高大。 小崔子连嘴吓得都不敢张了,这时候饭也发完了,几名护卫走过来了,李威也就放过了他。拱手道:“各位慢忙,我还有事在身,告辞了。” 说完带着几名护卫进入东市。 过了好久,崔姓少年才问道:“李御史,这位郎君气度不凡,你可认识?” 心服口服,连持才傲物的魏思温也不得不承认,与李威相比,无论风采还是气度,或者言语,都自愧不如。 李御史苦笑地说道:“他就是太子殿下。” 用“他的诗”踩掉崔融,胜之不武,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倒是一道倩丽的身影不时在脑海浮动,嗯,那个香雪,长得是很漂亮。但自己敢到袭香馆么? 让一名亲卫回东宫拿一些钱过来,带着几个一脸充满仰慕的弟弟妹妹,在东市里面到处转了转。 东西市皆占两坊之地,近一平方公里,面积很大,后世那些超级市场,比起两市,只能用一个浮云来形容。 长安除了城南人烟稀少的各坊外,其他各坊皆是十字大街,分成了四片,每小片里又有十字小街,又分成四个小区,共四个坊门。但两市是井字大街,九大片,八道坊门。 里面到处都是各种商行、店铺,或者作坊,虽然受旱灾影响,生意比原来差了许多,但依然是人山人海。唯独缺点就是制度死板,上午击鼓三百始放市,傍晚击钲三百就关掉市场了,没有夜市存在。 李威一路走过,看得很细,什么笔行、琴行、琵琶手、铁行、毕罗肆、笔行、药店、衣肆、寄附铺,都一一细细看过。还有玩杂技的,这是李令月与李旭伦的最爱,每经过一处,都停步不前。 但在经过一家纸行时,他忽然眉头一展。 那个魏思温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些年母亲太强势了,未免民间就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但唐军大败,加上灾害连连,这种传言就会越演越烈。别说自己这个懒散的性格,就算自己有什么作为。这种传言会起作用么? 这个母亲啊,想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的母亲是武则天,放在前世,别人不是嫉妒,而会一个个前来握手,然后同情地说道:“小子,自求多福吧。” 她是何等的强势,越是逆水行舟,她越会激流而上!不如自己借这个机会,替她扬一些功劳吧。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是很难。这个功劳不但是送给母亲的,也是送给父亲的。 但是不是如此,毕竟他不是专家,于是大踏步走进去求证。 这家纸行规模很大,唐朝各地的名纸,比如剡溪用古藤做的藤纸,沿海地区用海苔做的苔纸,罗州用浅香树的树皮做的香皮纸,吴中用秘法,使用麻或布履制成的纸,因为纹理极象茧丝,所以时人说的茧纸,江南楚地用褚树皮做的褚皮纸,临川滑薄纸,九江云蓝纸,扬州**笺,等等。最有名气的益州的麻纸,其次是婺州的黄藤纸,这两种纸张,即使李威本人,也是限量使用的。几乎在这家店里面都能找到。 也不能说不好,除了普通的纸张外,象现在的优质纸张,如益州黄麻纸与婺州黄藤纸,仅从韧性、光滑来看,不亚于后世各种纸张。但有一个缺限,就是太厚了,厚得能当衣服穿。 “大哥啊,这个纸有什么好看的?”李令月一手拿着一大包零食,一边吃着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看了一下,心中已经有数了,李威低下头说道:“我们家小公主有命,那么我们就走吧。” “大哥,你太宠小妹了,”李贤不由地摇了摇头。这一路上前来,只要太平公主想要,李威马上就替她购买。东市里是没有龙卖,如果有龙卖,小妹想要龙,他都能怀疑大哥会不会替小妹将龙买下来。 不过眼睛向柜上最显眼地方摆的婺州黄藤纸瞅了一眼。 李威看到他这个神情了,心中立即有数,其实几个弟兄当中,学问最好的还是李贤,李弘虽然也不错,可是在学问上没有李贤天赋高,他读书几乎过目不忘。 于是又停下来,指着那些黄藤纸,向伙计问道:“这纸多少钱一张?” “一千两百文。” “多少?你不如去抢钱。”李威气怒地说道。这时候的纸张面积还是很大的,但也不能要一千两百文钱,他在邸报上看到丰收时,农民一斗米只能卖五文钱。一千两百文钱,是什么概念? 伙计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虽然李威这一行带了好几个家仆,但长安权贵富豪不要多了海去,答道:“小郎君,婺藤皇上也喜欢,但因为制不易,只能进贡六千张。全长安,只有我们这一处有的出售。如果小郎君嫌贵,可以换其他的纸张,益州贡麻三等,每张售六百、三百、一百文,益州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每张也只售五十文到三百文之间,剡纸每张分六十文到三百文不等,宋亳乌丝栏从五十文到一百五十文,吴中茧纸从四十文到八十文,杨州**笺从五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临川滑薄每张从二十文到八十文,九江云蓝从二十文到一百文,江南褚皮纸每张二十文到六十文,罗州香皮鱼子,从五十文到两百文,蒲州油细薄每张从三十文到六十文。如果小郎君还嫌贵的话,宣衢案纸、均州大模纸、杭婺越细黄白只在十五文到四十文之间,海边笞纸也这个价差不多。再贵只好买各地粗劣的麻纸了,每张只要十文到十五文。” 李威不能作声了,人家敢情也会卖品牌效应,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才将婺州黄藤价格扬上去的。其实其他的,比如普通的麻纸只要十文,这么大的纸张,再加上这个厚度,以现在的工艺技术,售价也不算贵的。 咬了咬牙,替李贤买了四张,应当是四卷,每张卷成卷轴,而且很厚实。 李贤嗫嚅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过大哥。” 天色就到了中午了,李威看了看,看到一家李记酒肆,生意似乎还不错,楼上楼下,坐了不少人,店面也十分干净清爽,走了进去。叫了几个菜,走到现在,这一行人全部都饿了。唯独李令月吃了不少零食,不饿,好奇地东张西望。 李贤又说道:“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二弟,什么事?” “从东宫里出发到现在,我只听到你咳嗽了两声。” “嗯,现在咳嗽很少了,”但李威心里有些毛,你注意我咳嗽多少声干嘛? “恭喜大哥啊。”李贤笑嘻嘻地说。 让李威虚惊一场了。原来是善意,于是李威说道:“谢谢二弟关心。”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豪爽大笑:“李掌柜,一年未见,你这儿生意越发好了。” “胡大郎,夸奖了,一般一般,还要多谢承蒙各位抬爱,否则那有我今天。” “哈哈,你这个胖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威扭过头,看到大声说话的是一个长满胡子的胡人,手正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肩膀上,也就是李掌柜,大约是这家酒肆的老板。后面还跟着三个人。走到临近窗户的一个雅座上,李掌柜手一伸:“各位请。” 几个人落座,李掌柜离开,那个叫胡大郎的胡人看着另外两个人,说道:“陆四郎,叶大郎,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陆四郎低声说道:“胡大郎手眼通天,能不能替我从吐谷浑弄一些马匹过来。” “关中人都活不了,你要马干嘛?” “胡大郎,不瞒你说,虽然关中大旱,可是吐谷浑丢失,安西四镇沦陷,河东河北等地,牲畜,特别是马匹价格依然在上扬。不过我在那边路子不广,但胡大郎在那边路子却很广,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这个嘛,让我再考虑一下,陆四郎,你也不要急,看看朝廷动态,如果朝廷不出兵,或者出兵只守凉州,我们再合作不迟。” “也是。” “那么叶大郎,你呢?” “听说胡大郎这一次弄来许多大食的香料,能不能多分配一点给我。” “那批香料早就定好了,剩下的不多,我回头看看还剩多少,我们再联系。” “好。” 谈完了两笔生意后,这名胡大郎转向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问道:“羽郎君,你找我又有何贵干?” “听说胡大郎这一次带了不少大食药玉回来,其中有几件精品,不知可否卖个脸面,卖给我如何?” “羽郎君,我们是朋友,可这几件物品有了主家,听说是周国公要的。” 一听周国公,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那位羽郎君又说道:“既然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下次去大食时,帮我弄几个大拂菻的女子过来,如何?” “你要那边女子干嘛,大多数是碧眼金发,身上还长着浓厚的体毛,不要吓着你了。” “可我喜欢,”一阵淫笑。 “从那边带人过来都不难,就怕关卡士兵以为我带了妖怪过来。”这是玩笑话,几个人一个个低声会意地笑起来。 几个人笑完后,又听这个胡人讲大食那边的事情。 李威倒也感慨,不管怎么说,唐朝这种开放的风气还是很好的,大拂菻就是东罗马帝国。如果放在宋明,这个有钱的公子哥,断断不敢向这个胡人讨要几名欧洲女子的。 吃完了饭,李威对碧儿说道:“我们一道去找你两个哥哥。” 要办正事了! 注:唐朝纸如何销售的,考证不出来,估计象布一样有大小,按照什么刀尺再加上质量出售的。但无从考证了,只好来一个统一标准。价格也不准确,这是我根据唐朝各地纸张的名气质量出产多少,与当时的物价,大约估算的。不作依据。 第十九章 谋划布局 初遇贺兰(二) 第十九章谋划布局初遇贺兰(二)(《》) 碧儿姓江,但宫里对亲近宫女的称呼都唤小名,比如碧儿团儿萝儿之类的。她的祖父是长安城中的一名小吏,算是良人家,不然也不可能选入宫中。但到了父亲手中中落了。 两名哥哥一个叫江文全,一个叫江文郴,也因为家中贫寒,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二岁,直到今年正月,才勉强凑出一些钱买了两个灾民的女子为妻,平时就在东市作坊里做工谋生。 一行人在碧儿带领下,进入东市的巷子里面。东市沿街全部店铺,很是光鲜,但里面却是作坊,十分肮脏零乱。李贤不停地摇着扇子,强行忍受着,李显、李旭伦与李令月早就将鼻子捂了起来。 找到了那个作坊,将哥哥喊了出来,大哥江文全惊诧地问道:“碧儿,你怎么出宫了。” 碧儿低声说道:“是太子。” 江文全这才看到她身后一群人,也不知道那一个是太子了,急得要跪下来,李威上前一把扶住,说道:“我们是便服而来的,不要惊动其他人。” “喏,”应了一声,李威这才打量了一下,两个哥哥大约因为营养不良,长得很瘦弱。他向碧儿使了一个眼色,碧儿找到了行头,说道:“我替两位哥哥请放一下假。” 行头十分不悦,忽然看到后面一群人,江家兄弟站在哪里都十分不安,猛然想起这兄弟俩家中这个妹妹的身份,悚然一惊,反应过来,立即带着微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小娘子之命,敢不遵从。” 看着他们离开,一名工匠抱怨道:“刘行头,活那么紧,大白天的,你为什么将他们放回去了。” “知道个屁,看到没有?那后面一行人的衣着打扮,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有太子在里面。” “太子?” “是啊,江家的女儿在东宫里面侍候太子,听说她母亲重病,太子还拿出一些钱赈济过。江家要一步登天了。”刘行头喃喃道。 跟着江家弟兄,穿过东市南坊门,到了昇平坊,是一个小高原,是长安城最高的地方,有一个乐游园,每当三月上已与九月重阳,长安城中仕女都喜欢来此地登高游赏。不过江家却在东北隅的贫民窟里。 一排排高矮不等的房屋,大多是两层小阁楼,拥挤在一起。巷子口还堆放着一堆堆臭不可闻的拉圾。 江文全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我们这里太简陋了。” “无妨,二弟三弟四弟,还有小妹,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江家看一看,就回来。”说完了,李威心中暗喜,没有想到这个环境,却成了他打发几个尾巴的最好借口。 这一回连李令月都直点头了。不敢进去! 走到了江家,一个清瘦的老妇人正在往泼水,看到女儿回来了,惊喜地道:“碧儿,你怎么回家了?” “母亲,是太子,”碧儿走过去,替她将水泼到阴沟里,然后低低说道。 “太子啊,”妇人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搓。 让碧儿一下捂住嘴巴,拉进屋中。李威也跟着进去,屋里很简陋,碧儿的父亲还有两个嫂嫂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大约也去了什么地方,做工养家。 碧儿母亲要伏倒行礼,让李威用手拉住,在他心中,已经将碧儿当作未来必不可少的女人之一,好歹也是丈母娘,这个不大好。 摸了摸鼻子,说道:“你们都坐下。” 心里想道,搞得我倒象是主人。 让侍卫出去,留下刘群,李威说道:“碧儿,你也看到了,城中有许多灾民。” “嗯,可殿下,灾民太多了,就是将东宫财物一起搬出去,也救不了。” “孤说的就是此事,不但救不了,如果旱灾继续延续下去,连国库里财政也会紧张,东宫的支出必定会压缩。”从这一点上来说,还是佩服自己那个便宜老爸老妈的,如果换了隋炀帝,不顾百姓死活,然后再来个出兵吐谷浑,再加上数年来历史上罕见的大灾大害,国家非得会垮解。很不容易的。 “但看到灾民的情况,孤于心不忍。” “可是,太子,就是你将内宫整治了,内宫也拿不出多少钱帛。” “所以孤将两位兄长喊来,就是商议一件事的。” “太子,仆不也当。”江家兄长吓得脸都白了,他们那有资格做太子的兄长。 “两位兄长不必害怕,在宫中我将碧儿当作了亲人。” “谢太子,”江夫人这次动作很快,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跪下了,但脸上闪着喜悦。李威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李威也晕,这不是清朝,动不动就跪头干嘛。将她再次扶起,继续说道:“还知道那个奶糖吗?” 碧儿与刘群同时点头,这几天因为小公主嘴馋,熬制了三次奶糖了。 “孤想将它推向市场销售。” “可是……” “碧儿,孤知道你想什么。当然孤知道,连官员都禁令经商,况且孤本人。所以孤不能出面,借助两位兄长帮助。当然,孤会从中拨出一部分收益,划到两位兄长名下。这只是一个开始。孤现在没有权利给你家人大贵,但却能用这个方法,使你家过一个小康富裕的生活。” “谢过太子。”碧儿高兴地说着。小康富裕不知道,但能帮太子做事,等于将家人都与太子拉近了关系。刘群在一旁十分艳羡,李威看到她的表情,说道:“孤昨晚问过你,你家中也有一位兄长,过来一道帮忙吧。” 内宫宫女大多数来自长安本城。但这个人头不大好选,毕竟一开始规模不会很大,又担负着一个贱商的名头。因此昨天晚上盘问了一下几名“信得过”宫女家人的大约情况。倒是刘群家中情况适合,同样是沦落贫困,因此那天才讨好李威,通知消息的。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倒也识几个字。这是做一个帮手,江家兄弟因为碧儿的关系,十分适用,可不识字,终是缺陷。 刘群同样激动地道谢。 但那种东宫的制作方法是不行的,李威拿出一张纸头,上面写了大规模制作的程序,以及晶糖基提炼方法。可是李威对提炼后的晶糖基质量还是抱着怀疑,一是没相关的机械,二是他自己儿也不是十分内行,只知道大约的过程。最主要就是没有质量上成的蔗糖。 想要好蔗砂糖,必须到源头,就是季节适合了,牵涉的东西多,李威只能望洋兴叹。 其实自从了解得越多,这种无奈就刻到了内心。这个太子之职,还不如穿到一个平民身上,懂得不是很多,但足以发家致富了,也不会象这样处处受到掣肘。看看那位羽郎君多好,居然想起玩洋妞的主意。 将纸头交到刘群手上,说道:“以后孤会安排一些借口,让你出宫,你与江家两位兄长,以及你哥哥合作,替孤将此事办好。” “喏,”刘群都感到一步登天的感觉。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替孤办一办。” “殿下请吩咐。” “造纸。” 一起感到愕然,李威又说道:“一种新纸,如果成功的话,会使纸成本降低十倍。” 竹纸历史一直混淆不清,刚才李威特地到那家规模很大的纸店,就是看有没有的,有可能出现了,但技艺不成熟,连这种可能性都很小。好的竹纸有七十多道工艺,李威同样不清楚,侥幸他看过《天工开物》,尚能明朝竹纸制作的方法,先用嫩竹浸泡百日,槌洗粗壳青皮,石灰汁涂浆煮**天,分解竹纤维舂浆,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培干。 肯定有缺陷,可毕竟是明朝成熟的工艺,想来最少比现在的纸张,不会差到哪里,况且最大优点,便宜啊。 终南山上就有竹,但最好是闽浙地区的毛竹。对于这个竹纸,李威并不贪心,是送给母亲做功劳的,一旦纸张成本下降,意味着更多的人能使用纸张,读书写字,王化会迅速普及,会对父母亲有什么影响,李威也无算估算,但知道多少会挽回这位母亲眼下困窘的局面,增加一份大义。 这个功德太大了,如果独家经营,未必不可,只是自己是太子,一旦竹纸面世,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有心一查,就会查到与自己有千连万缕的关系。就算父母不计较,得罪的人太多了,全国有多少造纸的产业,背后又有什么样的背景,又会鼓动多少言官?这个后果李威承担不起的。而且这样一做,代表着自己有私心了,父母真不计较? 不如让朝廷头痛去。 当然,如果有可能,也可以让江家兄弟扩大这个作坊。 或者再来个活字印刷术?想了想,断绝了这个念头,一下子推出太多,无疑证明自己是“不务正业”,会成为那个明朝的啥,木匠皇帝。反而画蛇添足了。 碧儿与刘群不傻,一听会节约十倍成本,同样知道其中的意义。 李威大约又做了一个讲解,然后威严肃地说道:“无论如何,工艺不得外传。” 几人点头,李威这才将绢拿出,在江家母子千恩万谢下告辞。 这时候天色临近黄昏,高坡上的乐游园葱葱郁郁的树木鹅黄转绿,在柔和晚阳照耀,笼罩在一片光晕里。只是天气干燥,空气里都扬溢着一些尘土,有些灰蒙蒙的。 看了看天,李威对李贤他们说道:“你们回去吧。” 大哥要拜望岳父岳母了,自然不好跟去,不过李令月仍然做着不知趣的小尾巴。 杨府却在西市南边的长寿坊,好在一条大街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马车也没有用多久,就到了。 杨思俭夫妇早就在等待,看到他来了,立即迎到大门口。倒是杨敏害羞,躲在家里没有出来。迎了进去,立即热情款待,倒茶递水。杨夫人也在细细打量李威,脸色苍白,人也很瘦,但长得倒也清秀,脸上略略有些血色,也不是想像中那么不堪,加上李威温润的性格,倒也三分欢喜。 坐下来交谈,到现在李威还没有做太子的自觉,言语十分随和,越谈杨思俭夫妇越欢心。 正准备就餐时,忽然外面进来仆役禀报:“周国公拜见。”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他只闻其名,还没有见过其人。但通过碧儿说过的种种事情,此人对自己不是很友好。那也与他无关,而且此人是母亲外戚唯一的传人,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的,母亲将他处死,但自己没有必要与此人交恶。于是静观其变。 一声清扬的笑声传来,与杨承祐说着话,显然经常走动。这也不奇怪,两家算起来,还是亲戚,走动也是正常的。李令月从他下首站了起来,迎过去,大声喊道:“表哥。” “哦,小公主啊,快来让我抱抱。”一声说完了,一个面如冠玉,长相清秀,都比女子还要秀美的青年,抱着李令月走了进来。 看到了李威,惊讶地将李令月放下来,说道:“姨父啊,你家来了尊客了,这不是那个诗余太子吗?” 李威性格温吞,可不代表着软弱,都找上了门了,但他不急,坐在哪里,缓缓道:“是谁在与孤说话,难不成那个在居丧期间,还招妓玩乐的周国公吗?” 他作诗余,顶多会引起一些争议,就象崔融对他的评议。但自汉以来,一直重视孝道,招妓作乐亦无不可,甚至许多人认为是雅事,但在居丧期间招妓作乐,那是不孝,这一条罪名加上去,这个人的道德就败坏到了极点了。 没有动用太子的地位压迫,没有用拳头反击,甚至斥骂都没有,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狠狠地击中了贺兰敏之的命门! 第二十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一) 第二十章驯马三策圣听远达(一)(《》) 一见面,两人就针锋相对了。 杨家上下不知如何是好,太子是未来女婿,身份更是尊贵。但贺兰敏之是周国公,也不是他家能招惹起的。 倒不是贺兰敏之不孝,当初荣国夫人看到这个外侄甥长得俊俏,于是要他陪寝。当然,他不会对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婆感兴趣,可为了荣华富贵,不得不依从。 天天晚上让一个满身鸡皮疙瘩的老婆婆睡在自己怀里,还要嘿咻那么一次两次,会有什么样心情? 如何让他对荣国夫人产生孝心,因此,荣国夫人前面一死,后面招妓作乐,这是庆祝啊。 但怎么说出口,说不是我不孝,是外祖母强行搞了我,是她不对在前,我才不孝顺的。 有苦难言,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有理李威,却径直走到杨敏面前,说道:“敏表妹,后天你我约好到曲江池一游,我喊一群胡姬前去助兴,意下如何?” 杨敏脸色一变。 因为是亲戚嘛,有一些走动,贺兰敏之生得俊俏,讲话风趣,不象原来李弘那么死板,因此从内心处,对贺兰敏之很有好感。去年那一次,李弘过来与她说话儿,有意冷落,还刻意与贺兰敏之说说笑笑,来气李弘的。 虽然现在一颗心开始定在太子身上了,但对贺兰敏之依然没有排斥。出去游玩确有其事,但不是他们俩人,经贺兰敏之一曲解,再加上他们原来的关系,显得十分暧昧。 如果是以前,说不定还故意答应一下,气气李弘。现在却不敢了。可无从辨起。更没有想到,两人一见面,贺兰敏之居然不顾李威太子的身份,刻意挑衅。 这个神情也让李威产生了误会,没有办法了,他不能在杨府上演一幕抢妻子的好戏。 站了起来,对杨思俭说道:“杨尉卿,既然你家来了尊客,那么孤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令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眼睛瞪着,看看李威,看到贺兰敏之,却让李威手一拉,带着碧儿刘群,拉出杨府。 杨家这才反应过来,杨思俭说道:“你这个祸害的,还不快追。” 杨敏跑出去,李威的马车已经走了。 一家人全部失色,却没有注意到肇事者嘴角扬起一道得意的冷冷笑容。 将李令月送回去,来到东宫,碧儿轻声说道:“太子,不要生气了,只要你做了……还有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的。” 那也未必,即使是皇帝,也不是什么女人想娶就娶的,得顾一顾百姓与大臣的态度。但即使是太子,除了太子妃外,还有侧妃,也就是良娣宝林,天下间依然有许多美丽贤惠的大家闺秀,愿意做这个侧妃。甚至只要自己不愿意,用一句太子妃品行不端拒绝纳妃,父母亲也无可奈何。当然,杨家就掉到坑里面了。 “孤为什么生气?”虽然这样说,心情还是不大好,本来今天出去,开始悄悄布下自己第一步成长的力量,又找到了一条化解母亲心中怨气,弥补母子裂痕的办法,还是很开心的,没有想到在杨家吃了一只苍蝇。 刚说着,外面人禀报,说杨敏求见。 李威恼怒地说道:“碧儿,你出去对她说,孤这里不是乐游园,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孤不见。” 碧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道:“殿下,可能是误会了,后天之约确有其事,但还有几位官宦人家的子弟一道出行。杨小娘子在宫门前哭得很伤心,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你这一次为什么又要帮她说话了?” “上次是她故意冷落殿下的。这一次不同,是周国公故意挑衅殿下,杨家小娘子却是无辜的。” “不推不跌,不跌不死,怎能说是无辜的?你再出去对她说,子曰男女授亲不近。” “殿下,这样说会不会重了一点?” “你听过皇后昔日与太宗说过驯马一事吗?烈马桀骜不驯,对这一味怀柔是不行的,反而它胆子越来越大。只有三样东西来对付,鞭子,铁锤与匕首。鞭子抽打不行,铁锤锤之。锤之不行,只好长痛不如短痛,只能用匕首宰掉它,这样的顽劣不驯之马,要它何用?所以世间要有法律,亦是如此。去吧。” 碧儿心里想到,太子这一次大病后,性格虽然温和,对人更亲切了,然而也越来越刚烈。这一回杨家小娘子有得苦吃了。但知道这是一件好现象。毕竟将来是人君,如果一味软弱,同样也是不行的。 站了起来再次出去。 杨府的客厅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但没有人动一筷子,倒是前后的门一起关上了。 杨思俭说道:“太子,只说了这一句话?” 杨敏缩在角落里,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杨夫人道:“太子这都是什么意思嘛?说男女授亲不近,那他为什么以前也与敏儿交往?” “都气死老夫了,他是指自己不与敏儿交往的?几个月就要大婚,为什么不能交往?他是指敏儿不应当与周国公来往,这个都听不出来?” “这也过份了,京城少年男女来来往往岂不是很正常?况且我们两家还是亲戚。今天晚上敏儿有什么错?要错只有周国公不知好歹居然挑衅太子。他算什么人?只是皇后的一个侄子。况且荣国夫人也过逝了,韩国夫人也过逝了,就是他妹妹魏国夫人同样也去世了。太子是什么人?他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哎哟,”杨思俭懊恼地叫了一声。 “大郎啊,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们也错了,刚才太子与周国公争执时,我们不应当袖手旁观的。”刚才袖手旁观与主动替太子说话,性质是两回事的。 “他们在争执,我们有什么本事插手?再说这个太子也奇怪,受了周国公羞侮,为什么拿自己妃子撒气?”杨夫人还是不服气地说。 “你又在胡排什么?这个不孝女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你造成的。太子是什么人,因为记载了楚世子芈商臣弑君,就不读《左传》。这些年更是受‘三礼’薰陶,为人古雅仁爱。怎么会看得惯自己的妃子与别的少年来往?” “看不惯,当初何必与我家联姻,去娶七家十姓去,他们家女子教养优良。” “你又在胡扯。你以为太子难道娶七家十姓一名女子娶不到?我说一件事,今天上午他就出来视察灾民了,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停息。但到我们家中时,有没有气喘吁吁,有没有困顿?坐下来交谈那么久,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吐痰?这代表着什么,瘵疾要好了!自古以来有几个得了瘵疾会好转的?这是上天在宠爱啊。” “你说上天宠爱,那为什么又要让他患上瘵疾?” “孟子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劳其筋骨这一句你有没有听过?看看史书,有几个皇太子象太子这样仁爱的?又有几位皇太子象太子这样文采过人的?况且还有军事上的天赋,刘仁轨在夸,姜恪那名武夫也在夸。连戴至德他们都在夸。这是老天刻意用瘵疾磨练太子。眼看太子要及冠了。也就让他身体好转了。这是我们大唐要出圣人了。懂不懂?” 杨夫人一哆嗦,太子仁爱,宰辅重将抬爱,太子得承大统唯一障碍貌似只剩下身体的制约了。她不甘地说道:“既然是圣人了,那么就应当更宽宏大量,何必斤斤计较?” “你还在替这个不孝女狡辨?” “杨敏是什么人?她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太子会忍受她胡作非为?” “也不过是一群人到曲江池玩一下,就胡作非为了?太宗还重用了裴矩呢。大不了这门亲事不要了,我不相信敏儿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哎哟,”杨思俭第二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揉着胸口,道:“你又在胡说。如果太子不同意这门亲事,会用什么理由,这个不孝女品行不端!那么皇上皇后会怎么样想,是认为我们放任他们未来媳妇胡来的,我们杨家还有没有前途了?杨家没有前途了,不孝女名声败坏了,她还想找一个好人家!我还有什么脸面上朝?” 越说越气,最后抄起一个棍子,劈头盖脸朝杨敏身上打下去。一边打一边斥责道:“你这个败家女。武敏之有什么好?不就生了一个臭皮囊!要品行没有品行,要才学没有才学。居于荣国夫人丧期,招妓作乐,让几十人妓子穿着薄纱载歌载舞。隔壁就是荣国夫人的灵位。并且从教坊里找妓子不够,又在各处楼馆里找妓子,找完了又找胡姬,丑事声闻整个长安城。你怎么看上了这个家伙!老夫今天打死你,打死你!嫌得我们杨家丢人现眼。” 杨敏也不求饶。实际上她渐渐明白过来,当初之所以对太子反感,也是订下这门亲事后,自己还十分高兴呢。可没有多久后,贺兰敏之就对她说太子得了瘵疾,每天咳嗽多少声,又是吐多少痰,甚至夜里睡在床上还吐血,走路都让人扶着。后来见过两三次,果然弱不禁风。渐渐就看弱了。那时候自己长得好看,太子还是很喜欢的,也走过来亲近。自己因为恶心,所以与贺兰敏之说说笑笑,用贺兰敏之做挡箭牌,恶心太子。 直到真正接触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通过今天贺兰挑衅,才知道这一切是贺兰敏之有意颠拨的,自己才是他用来恶心太子的工具。 也许这个贺兰在背后早就恶心过了,否则那个碧儿对自己不会那么反感,她才是太子的死忠。太子也不会改变态度,对自己不冷不热。之所以今天太子勃然变卦,不是看不惯自己与他人郊游一下,不是他不讲理,是这些新事旧事一下子绞在一起发作的。 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呢? 想到这里,急火心攻,一下子晕厥过去。 李威比杨家想的要大肚得多,不过这件事,换谁都不会开心的。 难道让他大开宫门,走过去对杨敏说,你与贺兰敏之出去游玩是对的,下次还要多游玩几次? 况且自己好歹还是顶着一个太子的身份。 更是对杨家人没有太多的好感,杨敏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不太懂事,但你们作父母的,还是卫尉卿,难道没有听说过贺兰敏之的事迹?为什么不制止? 于是失去了出宫的**。出宫又能做什么呢?到杨家找苍蝇吃?或者到碧儿家中,他家上下卑躬屈膝的态度,作为一个现代人,也不大舒服。或者游玩?现在京城内外不知涌来多少难民,自己游玩,就是不顾原来李弘的名声,也会让言官谏死。 心却因此静了下来,读书就沉浸进去,进步飞跃,不知不觉地,一步步弥补了与原来李弘在古经上的差距。 倒是那个奶糖作坊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需的本钱不菲,好在内宫之中,已经为李威掌控。因为刘群时常出宫,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带了进来。 也没有其他的事,倒是李威与香雪崔融等人相遇的事,传扬了京城。 特别是那几首诗,第三首质朴,但比王梵志的少了俚语粗鄙,多了一分方正,也没有为人所不耻。其他几首会是传得飞快。每当士子说抱负时,动辄就引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或者大家闺秀忧伤时,早晨起来会莫名的感慨一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就连一些大臣看着干旱的天气,叹息一声:“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天公啊,你都下下雨吧。” 就连那天李威与崔融交谈的一番谈话都传了开来。这才让李威知道另一个李御史的身份,赵州李家大才子李峤,弱冠之年高中进士,累迁为监察御史。另一个人,魏思古信息不太清楚。 “李峤啊,倒也是一个大才子。”李威微笑地说。 一时间,京城许多少女向着东宫翘首以盼,试图看一下这位仁爱、善良、才华惊人、谈吐温雅、心胸远大的太子。就连在京城游学的文人学子,也将李威当作了偶像。 倒是另一件事,有许多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时,会时常引用一句:“打死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就要除根。” 于是斗殴开始升级,京兆府无辜地多了许多官司,让李威哭笑不得。 第二十一章 驯马三策 圣听远达(二) 第二十一章驯马三策圣听远达(二) “太子,你气色又好多了。” “嗯。” “太子,奴婢听说杨家小娘子生病了。”碧儿说到这里,替李威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铜镜里李威的脸色。 “嗯。” “太子,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 “你这个小丫头,倒底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这条道路有多遥远,”李威指向太极宫的方向,又说道:“好难,如果是他人也罢了,我不想最亲近的人,给我凭添无数风波。这一次她如果能反省,她家人能反省,孤也就将此事遗忘了。如果不反省,孤宁缺勿滥。” 这一次真误会了杨敏。但没有因,怎么有果?再说,杨敏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这个太子位置,如果是后者,再招风惹事,纵然她貌美如花,也只好长痛不如短痛了。 “人心哪,世上最难测的。”莫名地感叹一声。 梳完了头,正要进学,今天给他侍讲的一位博士,同样是一个有趣的人,叫裴汲。汪博士给了他一本《公羊》,裴汲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与《吴子兵法》,还有扉页上写上几个大字:兵道人道亦是一理。 两人也怕别的大儒说闲话,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看来也不是所有大儒都是顽固不化的。 说完了,正要出去,外面人又前来禀报,说是洛阳的圣旨。 又是圣旨?李威愣了一下。虽然说洛阳到长安只有七八百里路,如果是快马不停,一天一夜要不了就到了。可这个圣旨来得太频繁了。而且前两次圣旨…… 无可奈何,迎了出去。 又换了一个太监,站在屋里,打开圣旨念道:“二月将末,春耕在即,汝替朕于籍田坛,躬耕籍田,朕闻关中,复久未雨,躬耕其后,代朕大雩……” 李威再次愣了一下,天天在读礼书,知道得很清楚。唐朝圆丘祭天,方丘祭地,社稷坛祭五谷之神和土地之神。还有季秋明堂进献谷畜给天帝,四郊祭五帝,在西北郊灵星祠祭祭祀司中、司命、司禄。四望山川,每年一祭五岳、四渎、四海、四镇。封禅。等等。祭礼太多,大祭小祭,其实就是对祭祀最看重的皇帝,也未必一一照办,时祭时不祭。 大雩是求雨之祭,例行于仲夏圆丘上举行,大旱时无论夏秋,随时举行,并且又添有祈太庙、祈太社、祈五岳山川海渎于北郊等祭礼。躬耕籍田则在开春后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到籍田坛先是祭祀,然后亲自耕种,以表示重视农业,劝率天下,勉励务农。 这两样都是大祭,特别是在这个大旱灾之年里,更是需要皇帝主持。其实在东都洛阳,也可以操办的。为什么让自己在长安代为主持? 中间又有什么信息? 脑子是嗡嗡响,太监又念道:“朕行失德,上天恚行,国家经年,旱涝夹攻。百姓疾苦,国库空耗。祭祀之时,需俭而行,唯心诚耳。”也就是国家这几年大灾大害,国库里没有钱了,需节约来主持这两项祭祀,不过也不能让上天发怒了,所以必须要心诚。 或者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这个都不用李威操心,自有各部官员把持。但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很放心,这个重要的关节,居然只是一句就带过了。然后又往下念道:“汝姊义阳宣城,年岁已壮,大婚需行。礼部拟好日期,朕与皇后,不在长安,汝来替朕主持。” 大约是武则天眼不见,心不烦,正好在洛阳,借此将萧淑妃两个女儿出嫁,省得回长安,必须尴尬地出面。不过这本来就是自己上书奏折,才搭办此事的。 或者意味着老娘还在生气? 李威想不明白,都急疯了。他等到圣旨念完了,说道:“这位内侍,能不能替孤向父皇母后说孤经验尚浅,此事系关重大,超出儿臣能力范围。” 内侍微微一笑,说道:“奴婢临来时,陛下与皇后就说过了,说你年龄渐长,也要学着做一些事了。况且二月将末,现在回奏圣上,时间也来不及了。大旱严重,太子殿下,不可耽搁。” 两位公主大婚在三月末举行,大雩也可以稍稍延后,籍田却迫在眉睫了,不要说回奏洛阳,就是马上操办,也只有两三天时间。 李威都怀疑李治之所以这时候下这道圣旨,是不是有意恰好了时间的。 他立即大叫一声:“备车,孤准备到延英殿。” 太监一把将他拉住,又说道:“太子殿下,别急,还有两个口旨,是皇后的。” 李威就象施了定身法一样,听到皇后二字,站在哪里一动不动,恭敬地说道:“请内侍宣旨。” 太监说道:“弘儿,月儿到了进弘文馆进学时候了,孤才没有将她带到洛阳。但孤在洛阳听说她不愿意进学,孤听闻这段时间,月儿对你很依赖,替孤劝一劝。另外,孤又闻你内宫之中出一新奇事物,曰算盘,盘算账目十分简便,将此物乃用法带到洛阳,让孤一见。” 没有了。但李威冷汗涔涔。 李令月经常往这边跑,这个消息想瞒都瞒不住,这也是他刻意而为的。但算盘一事,只是少数几人知道,并且只使用过一次,还是关上库房账薄房大门用的。这时间过得也不长,自己这个母亲怎么得知的。难道她长了千里眼不成? 但不敢提问,再次恭敬道:“谨听母后懿旨。” 太监笑咪咪地点点头,说道:“好好努力吧,自从你献上那个奶糖,还有你善待弟妹之事,传闻洛阳,陛下与皇后十分开心。” 李威脸上立即露出惊喜,这近二十天,过得提心吊胆的,如果不是经常在碧儿小鸽蛋上摸一把,揩揩油,玩玩暧昧,这日子没法过了。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不是这些天进学,让他涵养提高,都能扑过去,将这个传达消息的太监一把抱住。 立即说道:“赐赏,赐赏。” 老杜那句漫卷诗书喜欲狂,当时写的时候老杜是什么心态,现在李威就是什么心态。 不但如此,这证明母亲还吃自己这一招,对历史弄不清楚,他就担心母亲是什么心理?俺非要做皇帝,什么儿子丈夫都是浮云,然后水火不进,自己就无辄了。与老武对轰?行不行?那么只好提前准备,然后学唐三藏,来个偷渡,跑到外国,苟且偷生,怎么比最后不明不白死掉好。 吃就好办,几个月后自己再献上竹纸,给她大义,然后到明年,再来个活字印刷,后年再来个指南针的啥。 “太子,不必,你仁爱百姓,经常救济他们,本身资度有限,不必在奴婢身上破费了。只要太子记住奴婢的名字,王彩年就行。” 这都是一个识趣的太监。而且更确认洛阳的风向在改变! 李威高兴地说道:“喏!” 让刘群将算盘与算盘口决拿过来。加减都好理解,就是退商口决与商九口决,抛去算盘不提,有些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计算能力。 王彩年显然还是一个知识分子,这时代对算数也十分重视的,比如《九章》、《五曹》、《海岛》、《张丘建》、《夏候阳》、《周髀》、《缉古》、《记遗》、《三等数》、《缀术》,都是国子监算数科中必修的课目。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恕奴婢斗胆,能不能让奴婢出几个题目,太子示范一下。” 三拨子钦差,就是这个太监态度最随和了,当然,不是他随和,是上面的风向。 “请。” 出了几道题目,现在能有什么难题?王彩年更不会让李威将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前面说完,后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答案出来了。 “这个善莫大矣,”王彩年逐磨了一下说道。 但李威听了未必快乐,就怕名高震主,立即说道:“这只是小道。治国才是大道,象这几年大灾大害,国家却在父皇母后治理下,百姓没有怨言。他们才是儿臣的榜样。” 话能让魏思温那样说,反过来也能让李威这样说。 王彩年则更开心,说道:“太子仁爱孝顺,古今罕见。奴婢一定会将太子的心意带到洛阳。” “王内侍的谦和任职,孤也会永远铭记于心。” 说完了,两人会意一笑,王彩年这才拱手说道:“太子,你准备亲耕的日期很短,奴婢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将王彩年送走,立即赶到延英殿。 戴至德等人听了又是高兴又是忧愁。 这群人大多数都兼任着东宫之职,天家争斗,问题也不大。如果不争斗,顺利完成权利过渡,对他们还是很有益处的。能不能权利顺利完成交接,太子的表现,天子的态度。李治让太子主持亲耕与大雩,已经踏入权利过渡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很小,但比“监”更有实质性了。 忧愁是这个祭祀如何主办。亲耕还好一点,时间也很短了,大雩礼仪烦琐,特别是大旱之年的大雩祭祀,又要心诚又要节约,那有这好事?这听起来很矛盾,但确实是事实。 李治担任皇帝后,虽然对外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战役,然而治理国家时小心翼翼,所以史称小贞观的永徽之治。国家财政也还算健康。但再好的家底子也架不住这几年老天的折腾。薛仁贵大非川一败,更是雪上加霜。国库里是没有多少钱了,即使有,还是留下一部分防止旱情延续。 不得不将各部官员喊过来。当然都是重要的官员,象李峤那个监察御史,还没有资格入内的。 大家也没有好办法,但有一条,先将亲耕祭祀安排下去,不然就能耽搁了。这个祭祀所需也不是很多。 大雩只有慢慢来,再想办法。 但所有官员对李威态度变得很小心。杨思俭也在其中,他看着李威数次欲言欲止,李威心中摇了摇头,就当作没有看到。商议后,李威继续进学。自己老爹老妈进一步放权,可别真将这个权利收下了。 “累啊,”从崇文馆回来,看着一路的花儿盛开,李威叹息了一声。 牢骚归牢骚,心情却是不错的。就连看到路边开始凋谢的梅花,也觉得姹紫嫣红,依然十分美丽。 太子代天子主持亲耕与大雩祭祀之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百姓听了是十分高兴的,仁太子嘛。 但贺兰敏之听到这件事,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他伸手将桌子上几只茶杯甩了出去,然后冲伺候的婢女说道:“xxx,滚!滚!滚!” 几个俏婢女连忙退下。 张邦彦说道:“国公,仆有句话当说不当说?” “说。” “太子身体慢慢恢复健康,圣上与皇后对他又改变态度,虽然只是一个祭祀,不代表什么。可也意味着太子进谏两位公主当下嫁,并没有影响圣上与皇后对太子的看法。或者还有厌恶,但圣上终不是汉武大帝那样独断独行的人。现在国公作为皇后的外戚,应当主动与太子交好,这样皇后才认为国公是有大量的人。没有必要与太子为敌。况且国公地位已经是国公……” 下句话没有说,就是再折腾,也只是国公,没有大功在身,难不成封你为王,或者能代替太子的位置? “你说什么浑话!你知道我与太子有什么过节?只要他上台了,我就不会有好日子了!滚,你也给我滚!” 张邦彦同样吓得退了下去,但走出去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得了心失疯了!” 不成,我得找出路,否则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到这里,他遥望着东宫方向…… 想着心事儿,天色就临近了黄昏,长安城无数高大的建筑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忽然过来一个仆役,对他说:“国公,请。” 只好再次走进去,除了他外,还有其他的一些贺兰敏之的亲近幕僚,贺兰敏之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了。” 说着将他的主意说了出来,如果不考虑大局观,这个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立即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贺兰敏之得意地大笑起来…… 第二十二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一) 第二十二章小孩子打架鬼市里传闻(一) 中国古代对礼十分看重的,明朝首辅大学士,多由礼部侍郎与尚书担任,在唐朝,礼部也凌驾于兵部、刑部与工部之上,位于六部第三位。祭祀,特别是这大旱之年的祭祀,更是头等的大事。 长安城中国家机器立即开动起来。 但李威却在东宫继续韬光养晦,对于他的头等大事,却是要立即学习。 以前不知道啊,自以为对古文还是略知七八的,到了崇文馆学习后,才知道…… 微言大义啊。 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关关两个字,明显就是一个象声词,但教《诗经》的大儒说了,为什么不用瓜瓜,不用古古,这样不更贴近雎鸠的叫声吗? 一句就将李威问傻了眼。 然后大儒开始解释,用关关,是指关内也。周朝原都镐京,自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后,平王不得不将都城从镐京造到东都洛邑,自此周室衰微,诸候并起,礼仪崩溃。因为《关雎》出自周南,这是百姓借关关对西周王室的怀念,对诸候凌强王室的讽刺。 天地自混沌起,盘古开天辟地,始分阴阳。阴阳分,万物方成。故夫妇为人伦之始,道德的基石。所以将《关雎》列为《诗经》第一位。关又通冠也,冠于群诗之首。 一个关关象声词,让他讲解了几千言,让李威膛目结舌,最后高山仰止,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要与这些大儒们辨论经义。接下来头痛万分,如果这样学,就是一本《诗经》他一生也学不完。 礼部几个官员带着几名御医走了进来。 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书,知道太子正在学习。 这几名官员对李威很是崇仰的。本来听到一些风声,说太子得了失魂症,接下来,古古怪怪的跑步,又将内宫整顿了一下,他们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省怕太子变了性子。 可是太子这一次比以前变得更懂事了。连出宫巡察,为了不忧民与节约,只是便装出宫。当然,有些不合礼仪,这只是小暇。而且看看几位王子,不但几位王子,就是小公主回去后,也叹道百姓太可怜了,仿佛一夜成长了许多。 太子本人,也只是看书进学,几乎没有一处恶劣的行为,节约、仁爱、聪明、有雄心、有才华,似乎就是一个完美皇太子的化身。 恭恭敬敬地施礼后,说道:“殿下,后天你就要亲耕了,让御医给殿下看一看身体。” 李威点头,这也是必须的程序,否则亲耕到一半,自己昏厥在田垄上,不但失去了亲耕意义,更是一个恶兆。 这几名御医不是来自东宫了,是尚药局喊来的医师。几名医师围过来,那架势儿,似乎将李威当作了一个珍奇的大熊猫。 望闻听切,折腾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一位最年长的医师说道:“恭喜殿下,殿下瘵疾渐已痊愈,不过还没有好清,以后务必多多注意身体,防止寒热。” 有了这句话,几名礼部官员心中大定。有一位年老的官员伏下,哭泣道:“天佑我们大唐啊。” 李威吓得立即将他扶起来,说:“孤年少不懂事,员外郎这样说,岂不是折杀了孤。” 站了起来,眼泪还在汪汪的。但李威心中也在泪花儿直掉,老爷子,你这是在捧我,还是在捧杀我啊。 上次内宫的事,让内宫来了一个大变脸。可受益的却是那对燕子,李威以禽作喻,就象李治与武则天一句话,也许这两个人蛋痛,抓了一下眉毛,挠了一下痒痒,可对下面的影响,却是风雨大作。 内宫之中亦是如此,李威说这是忠主的小燕子,那么会忠于那一个主人?于是一群胆小的人,走路都要瞧瞧天空,省怕这对小燕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有的人拍马屁,便从花丛里找出一些小虫子,与一些杂粮,放在燕巢下边。 几天一过,小燕子对人不害怕了,这个很方便,也不用飞来飞去了,只要翅膀拍一下,落下来,绝对管饱。最后居然跟着众人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 碧儿说道:“太子,果然很通人性哎。” “这对懒燕子,”李威笑骂,几天没有注意,养得肥肥胖胖的,李威都怀疑它们这样下去,秋天还有没有力量能飞向南方。 “它们才不懒呢,”碧儿不服气嘟咙着,说着,开始整理左春坊送来的衮冕、冠、帻、缨、簪导、剑、革带、钩角等服饰,这是后天亲耕时前要穿的礼服,亲耕时又有另外一套衣服,左春坊正在抢制。如果李威大婚了,右春坊又要替太子妃抢制礼服。 天久不语,快到三月了,天气有些热,碧儿忙个不停,额角便有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李威走过去,用手绢替她揩了一把,说道:“碧儿,你现在是司闺了,让他们忙吧。” “太子啊,奴婢不敢,”一把将李威擦汗的手推去,然后盈盈拜下说道:“这些事以前一直是奴婢做的,还是让奴婢来吧,其他人做奴婢不放心。” 李威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朝她鲜红的小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萝莉立即瘫软在他怀中,呢喃道:“太子,别弄乱了衮冕。” “嗯,你是孤的好双儿,”说着又重重地亲下去,碧儿没有经人事,没有经验,不知道回应,只是将娇小的身体,使力地挤入李威怀中,一边说道:“太子,这是白天,别忘记了斋戒。” 李威悚然一惊,立即将她放下来。 因为匆忙,一切从简。但许多礼仪程序必须遵守的,如果是皇帝,则是祀五日,三天散斋于别殿,致斋二天,一天于太极殿,一天于东效行宫。斋五天来不及了,但从昨天开始,李威就已经斋戒,只是在他自己的寝宫。从明天起程到东郊,在行宫中又要斋戒一天。 籍田坛在祀前二十天前修毕,高五尺,方五尺。不过从李世民到李治手中,都重视农业,经常籍田亲躬,籍田坛稍作修葺即可。前三天,也就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开始陈设。今天开始,太乐令悬乐。明天奉礼设御位。 碧儿又问道:“太子,什么叫双儿。” “是一个很听话很体贴小妾的名字。” “奴婢以后就做太子的双儿,太子,这些日子奴婢都仿佛在做梦。也许是奴婢前世在佛祖面前修了八百年,今生今世才能有幸来到太子身边服侍。”“傻丫头啊,不是你修了八百年,是孤修了八百年。”李威搂着她的小腰,感慨地说。 “太子,奴,奴婢,奴婢,”碧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激动地一个劲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刘群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卿卿我我,说道:“太子,奴婢有事禀报。” “什么事?” “太子,听闻殿下东郊籍田,许多百姓想观望殿下风采。不过奴婢却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说说看。” “街坊里有人在传言殿下大病后得了失魂症,已经不是原来的仁爱太子。因为宠爱身边一个宫女,与之私,私,私通,”说到这里,小心地瞅了李威一眼,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去:“但这个宫女不遵宫规,忤逆犯上,宫里的女宫执行宫法,却被太子反过来打得死去活来,又将宫中一干劳苦功高的宫女女官一些贬放到冷宫中。又说了刘仁轨将军,以及戴相公等人为了捧太子上位,宣扬太子名声,刻意雇佣文人,为太子写诗作诗余。有人不信,言者便说道,为什么这些诗与诗余文风不一,有的高昂,有的婉约。又说到,太子妃美艳贤淑,然而太子被那名宫女鬼迷了心窍,于是百般对太子妃刁难,想退回这门亲事,使太子妃羞怒之下,病卧于床。” “岂有此理!”李威一怒之下,将茶杯扔到地上。 此人太恶毒了,这些谣传,不但将矛头直指向自己与碧儿,而且连刘仁轨与戴至德等重臣全部拖下了水。一旦传到了洛阳,父母亲如何想?就是忽信忽疑,自己有可能又会接到一张警告的圣旨,碧儿则会被处死。 静了静心,问道:“刘群,你是怎么看的?” “奴婢在东市上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就回来禀报,不过在路上也想过。太子妃与太子的事,只有杨府与周国公知道。虽然杨府有嫌疑,但他们没有这胆量,况且太子也没有说不娶太子妃。因此,只有周,周国公。” 那天李威与贺兰敏之发生龌龊,碧儿与刘群也站在一边伺候,看看清清楚楚。 “还有,周国公断然不会想起对江司闺注意的。因此,奴婢斗胆说一句,有可能是殿下处理了周掌藏等人后,他们对殿下与江司闺不满,于是也在中间扮演了角色,顺带着将江司闺拉下水报复。毕竟周国公现在圣恩正宠,即使周掌藏他们贬放了,依然能将消息透传出宫。而且他们想翻身,更指望周国公。” “很好,”李威这一回真生气了。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虽然顶着皇太子的大帽子,可是行事极其小心。就是上次处理内宫,最后也是高拿轻放,并没有穷追此事。没有想到这群人居然胆大妄为如此。 刘群又说道:“不如殿下,将这群人送到大理寺吧。上次的账目奴婢还在保留着。只要一送到大理寺,审问之下,说不定就能找出他们与周国公的联系。然后禀报圣上,让圣上裁决。” “大理寺,如果武敏之出面,大理寺官员会不会查下去?” 刘群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顶多将这些奴才处执。可是孤前些日子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又要处理,有证据罢了,没有证据,外面人如何看孤的心胸?” “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的,只要一条,出尔反尔,传出去,对孤就不利了。况且这是内宫丑事,直穷究起来,也是孤以前管教无方才造成的。” “那么就听他们这样对殿下污蔑下去?” “不是,”李威烦燥地转了几圈后,终是性格温吞的人,火气下去了,头脑也清醒过来,说道:“孤与武敏之在父皇母后面前,还是一个小孩子。” “是。”不得不承认,太子本来就是他们子女,武敏之是他们侄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小孩子做事,只要不出大漏子,大人听了会怎么样?一笑了之!再说小孩子打架,岁数差不多大,或者被岁数大的孩子欺负了,家长会出过面,讨还一下公道。可是小孩子被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欺负了,家长听了会怎么样想?这个孩子养得没有用了。孤是太子,他只是周国公,谁大谁小?” 第二十三章 小孩子打架 鬼市里传闻(二) 第二十三章小孩子打架鬼市里传闻(二) “太子,话不能这么说的。周国公开府,手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太子,东宫之内人数甚多,可是太子却不大好调动的。” 嗯,不错,这个女子居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错,力量有很多种,大义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相比之下,孤的实力比周国公还是强些的。”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其实李威也很头痛,这个贺兰敏之不知是什么因故,居然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敢当着自己面调戏杨敏,还敢派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污蔑自己。难道得了失心疯不成? 知道他早迟会没有好下场的。自己那个外祖母嫁入武家做了晚娘后,外祖父死后,武家弟兄对外祖母与母亲,还有韩国夫人,百般欺侮。在这种情况下,小妹夭折。所以武则天心目中,母亲是第一位的,否则贺兰敏之八百年也上不位。但荣国夫人死了,人一走茶就凉了。再加上守丧期间的种种,对外祖母不恭,母亲一定不快的。 但母亲现在心中有什么想法,李威也把握不住。因此,也不想与这个人有什么纠葛。 不过欺负到头上了,李威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想了一下,对刘群说道:“你派人在东宫将周掌藏曾经将皇上赐予孤的一些东西,为了讨好周国公,与内侍勾结的事散布出去。” “喏,”刘群毫不犹豫答道。这个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反正自己是太子的心腹了,倒不怕与周国公对堂公薄。 “然后再带两名能放心的宫女出宫,到西市去,散布一些消息。就说孤自从大病一场后,脾气变得暴燥,每天在宫中总要打骂宫中的内侍与宫女。籍田前居于斋期,饮酒作乐。所谓的仁爱,全是伪装出来的。还有,说孤身有各种疾病,有时还会夜里吐血。总之,将孤说得越是不堪越好,越是不可思议越好。如果别人不相信,你带着手下,可以隐约含糊地答道,你们是来自周国公府上的,这些消息都是周国公到东宫亲眼所见。不过有几点记好了,第一个不要让人认出你们,在人多的地方说完了立即离开。第二点不要用大位说事,不要牵连到父皇与母后,不要牵连到各位相公宰辅。” 刘群先是纳闷,听到后面,已经隐隐猜测出来李威的用意,眼睛亮了亮。 这个是一个很机警的宫女,虽然用心不象碧儿那么纯正,但可以让她办一些事情。李威看到她的反应,立即给她定了一个位。 刘群领命下去,碧儿还是不明白,她急切地问道:“太子啊,你为什么要污蔑自己?” “从这里到太极宫怎么走?” “从崇教殿到明德殿,出明德门,到左藏库,再通过通训门,再经过太极门,就进入了太极殿了,过了太极殿,就是太极宫各个宫殿。太子,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不走直线,岂不是很近?” “可有宫城阻挡,怎么走啊?” “一样的道理,行事比如走路,直线近,可未必有路,有的时候必须绕一些弯路,有的时候必须往回退,有的时候跳跃攀爬。我们是小孩子,打打架,大人未必放在心上。所以不能牵连大人。但我们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还要兼顾着天下的仪礼。所以我让人放出口风,说谣传是来自周国公处,也是事实。各种荒诞无稽的谣传出来了,还有没有人相信?谣传即破。这件事,同样也隐瞒不了父皇母后,”说到这里,李威心中打了一个冷战,自己想搞小动作,不容易啊。继续说道:“谣传四起,必定会引起父皇母后注意,事情真相他们想要知道太简单了。让周国公在他们心中减分,就等于是一次严重的还击了。” “原来如此,可是殿下,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 “那你说说看,是以前孤的想法正确,还是现在孤的想法正确。” “奴婢觉得还是现在的太子好。”碧儿想都没有想,就答了出来。 那当然,好歹咱还是一个穿越者嘛。正在李威以为自己找到解决办法自得时,外面又通报小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 李令月拿着牛奶糖跑了进来,兴冲冲地说道:“大哥,你明天去东郊?” “嗯,但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去,时间有些紧,籍田坛还没有准备好。” “那带我一道前去吧。” “你去做什么?” “我也要籍田。” 这是胡闹了,不过传到洛阳,也许父母会嗔怪一番,可反而会很高兴。好象真计较起来,也没有说不能带公主一道籍田的。将脑海里籍田的礼仪翻了一下。于是说道:“我带你去可以,但明天你要去弘文馆进学了。” “我不,我还小,为什么要进学?” “小妹,那天我在东市门外将那个崔君气坏了,你看着舒不舒服?” “是啊,他胆敢说大哥不好,那天我很解气。” “为什么会舒服,是不是我写的诗比他好?” “是啊。” “那小妹比我还聪明,为什么以后不能写出更好的诗?” 小丫头傲气还是很重的,外人羞侮大哥不服气,可说她比这个病大哥差,还是不乐意的。歪着头说:“我还没有长大嘛。” “长大未必意味着就能写出好诗,这必须经过刻苦学习,才能写出来的。况且弘文馆里有许多与你差不多大的少年,你是公主,想不想当他们的头?”说完了,心里想到,我这都啥归啥,是在教妹妹学好,还是在教妹妹学坏。先不管了,将她哄上学再说。 “想啊。不过大哥,那么你明天陪我到弘文馆,不然我就不去。” “我明天很忙。” “我只要你陪一上午,下午我们一到去东郊。” “你到底是进学,还是为了到东郊?” “鱼我也要吃,熊掌我也要吃。” 李威晕了,她还来个鱼与熊掌兼得。不知道孟夫子九泉之下,听到她这句话有何感想。李威被她缠得头痛,最后只好答应。 “元之,你父亲写信托某对你指教,某性子疏懒,当之有愧,不过今天某带你见一人,或者可以指点你一番。” “是什么样的人,能当太学士如此重看?” “并州都督府法曹狄君。” 姚元之稍稍一愣,他父亲是硖石县令,世代官宦人家,少年时曾经喜欢玩乐,后来知道自己错误了,才想起刻苦求学。因此父亲让他到京城游学,又推荐了太学士魏元忠。 交往了几次,此人意气非凡,孤芳自赏,因此累年不迁。但眼际十分高,初还以为推荐了朝中某位名士,可这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 魏元忠一笑,说道:“此人姓狄,名仁杰,字怀英。明经科考及第,本为河南道黜陟使,被吏诬告,阎相公亲自审问此案,弄清了真相,通过交谈,阎相公曾经说道,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虽然阎相公在朝堂上以无为为主,但能得到他如此评价,此人是何等的风采。某侥幸与之谋过两面,相谈甚为心折。正好他押运并州之粮,前来京兆,他与某相约在醉阳楼一叙。尔父与某也有素面之交,既然找到某了,带你见识一下。” “谢过太学士。” 说着,登上了醉阳楼,一个长相清瘦,长方脸的中年人,早在此等候,见到魏元忠后,相互行礼。 “狄君,此乃故人之子,姚元之,谈吐奇特,故带之与尔一见。” “哦,姚君,有礼。” “狄法曹,不敢当。” 几人落坐,谈了一会儿国事,几个人岁数有所悬差,可天资都十分高,交谈之后,义气相投,都生起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谈了一会儿,魏元忠说道:“狄君没有离开京城,难道也想瞻仰太子的风采?” “不是,只是这几日京城忙于籍田祀,官员忙碌,某的手续没有交接,才耽搁下来。不过皇太子嘛,”狄仁杰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说道:“堪忧啊。” “此为何解,难道是坊间谣传嘛?” “坊间谣传之事,正好狄某闲着无事,稍做了一下打探,倒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哦。” “也是巧合,昨天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了太子种种不是,我不信,便询问他从何听来的。他说自鬼市里听来的,说的人家中还有女眷在宫中服侍太子,这一切皆是那名女眷亲眼所见。于是狄某今天凌晨依据他的指点,来到鬼市,果然看到一人正在评议此事,不过听者大多不信。某默立一旁,等他离开,悄然跟踪下去,最后看到他进了一处府邸。” “哪里。”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虽然谬也,可是我们的位置,”狄仁杰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们有能力过问的。不过此者,甚是荒唐。” 魏元忠没有再追问,但心中同样不解。鬼市就在皇城东南面大街对面的务本坊西门,天气阴霾之时,常听鬼怪喧哗。后来有些人利用这个阴森的环境交易,终于成市,半夜而合,鸡鸣则散,多是来历不明之物。因为是民间风俗,官府也不大好出面整顿,最后越发热闹。在这里散布谣传,既隐蔽又安全。可是为什么要针对太子,要知道太子虽然听闻很聪明,然后待人仁和,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政敌。 狄仁杰又说道:“此子作此事,是自取灭亡,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就怕另一件事,这与这件绞在一起,又让此人醒悟过来,皇太子才是致命的危险。” “什么事?” “这正是我相约你而来的原因。太子贤明聪明,乃我大唐中兴之希望。” 魏元忠点了一下头,至少现在皇太子的种种表现,让人无可挑剔。 “特别狄某听到他作出的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使我想起了汉高祖的大风歌。仁爱、智慧、聪明、节俭,胸怀大志,这是仁君的迹象。” 魏元忠又点了一下头,不但狄仁杰这样说,京城许多官员也这样说。 “但正是因为这一句,如果若干年后他写出来,自是好诗。或者是普通的文人写出来,又没有关系。可是他是皇太子,陛下还是虽然龙体稍欠,可是春秋正盛。如果听到这一句,会有什么感想?或者没有感想,但万一有小人颠拨,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魏元忠脸上勃然变色。 “魏君,不用担心。某既然约你前来协谈此事,自有分寸。前些时候,圣上允许两位公主下嫁。然而接下来,又让皇太子代行祭祀,你们也不可小视了皇太子。不过皇太子在东宫中,看似威风,其实孤立无援,岁数尚轻,少了一些经验。只要通知他,他也许会想出提前补救的办法。不过狄某京城中两眼茫茫,又不想戾太子之事发生,因此约魏君前来,看魏君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将消息通达东宫。” “你是要拖我下水啊。” “未必,”狄仁杰呵呵一笑,道:“此事成,若干年后,说不定魏君因此谋一大富贵。” 但是魏元忠皱起了苦瓜脸,也许是有富贵,只是这个富贵太烫手了。 第二十四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一) 第二十四章公主进学板砖无敌(一) 碧儿前面带着路,后面李令月拉着李威的手,半步不离。 清晨的太阳照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好看是好看,但傲气十足。 李威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小妹从自己这里尝到了甜头了,越来越有半步不离的倾向。难道真成了自己的尾巴? 那面褚红色的高墙就近了,到过大明宫,东宫已经熟悉了。但还没有到达太极宫,对着高墙那面,李威心中委实很好奇。 一步步地跨出,黄绸布鞋,在青石板上踩出细微的声响。响声便震散了此许晶莹剔透的露珠儿,撒了一地绿草银星。 通训门就到了,笼罩在左库房巨大的阴影里,莫名地让李威生起了一种畏惧。 “那些儿大儒委实可恶,一个个才学不及我,却给了我一个中下的考评。”许彦伯气愤地说着。 “一些酸儒儿,彦伯,你计较什么,要么我替你出口气,让他们将你的考评改过来,如何?” “多谢国公相助。” “那我们就走吧,”贺兰敏之和蔼可亲地拉着许彦伯的手,一道上了马车。 “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従简书。’齐人救邢。民安方国泰,刁民群小乱鲁,君即位不书也,可悲可叹。”老博士看着下面的一群学生,摇头晃脑地讲着《春秋》。 但也不迂阔,因为唐朝奉行的民族政策,戎狄豹狼,点出蕃胡本质,却略过不讲。 “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従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昬乱,霸王之器也。’鲁之乱,十一月后庄公方葬也。何故,庆父不死,鲁难未己。庆父者,庄公庶兄,鲁公上卿也,庄公崩,谋上犯子般闵公也,所以有乱。大盗不死,国家不平也。” 李威正好带着李令月走了过来,听到这段讲解。笑了一下。 自古以来只有国泰民安的说法,可这位老先生将它颠倒过来。再说鲁国那段时间的混乱,纯是庆父制造的,是鲁国上层阶段的争斗,与老百姓有何关系? 眼睛看了一下屋内诸人。 李世民于弘文殿,聚书二十万卷,设立了弘文馆,汇聚人才。外带了一个小小的任务,选皇族与权贵子弟,入馆学习经史书法。但许多开国功臣家族倒了下去,成色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这一间讲室里面全部坐着岁数较小的弟子,包括李旭伦在内。 只是这个老四不象李令月调皮,正在授学时间,不敢过来打招呼,只是惊喜地看着他们。 李威愕了一下首,算是示意了。 博士已经伏了下来,说道:“臣叩见皇太子。” 语气很卑恭,越是这些老儒,越是尊重儒家的名份。 “请平身,”李威带着微笑,将他扶起来道:“孤的妹妹今天前来就学,还望先生多多指导。” 弘文馆早就接到通知了,不过李令月在李威处搞七搞八,耍了好一会儿赖,才让李威劝过来。所迟到了一会儿。 说完了,李威回头,却看到李令月大咧咧地走到学堂里,东瞅瞅,西瞅瞅,瞅中了正中的一个位置,来到哪里,老气横秋地指着一位李威也不认识的少年,说道:“你,让开。” 少年有些不甘心,大约是得到了通知,忍了忍,最后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位置,将自己座位让给李令月。 李威道:“公主,快过来给先生见礼。” “为什么要见礼,是他应当向孤见礼。” 老博士虽然是大儒,但并不太方朽,想到李令月在皇上与皇后心中的位置,说道:“殿下,公主年幼这个礼就免了。” 这不是学生,是姑奶奶,那个礼嘛,得了,老朽受不起。 “嗯,下午籍田,要不要跟我过去。” 李令月只好站起来,走到老博士面前,说道:“见过先生。” 甚是不恭。 老博士连忙答道:“臣不敢。” 让李威啼笑皆非,这个课象这样下去,还能教好么?得,还是先胡弄几个月,等到父母亲回来,让他们烦恼去吧。 老博士又来到李威面前低声说道:“殿下,臣有一事相询。” “不敢,请先生发问。” “公主现在读过什么书?” 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想法中,只要将李令月哄进了弘文馆,就算完成了母亲交待的任务了。 老博士又说道:“是这样的,弘文馆与国子监授课相似,书学时先教《字林》,后教《说文》、《石经》,算术先教《五曹》、《周髀》、《五算经》,后教《张丘建》、《九章》、《海岛》、《缀术》等课目。经义先教《论语》、《孝经》,后教《尚书》、《左传》、《公羊》等课目。就不知道与东宫崇文馆那边相不相同了。” 我怎么知道相不相同,不过李威脸上一怔,他都疏忽了一个问题,这里是弘文馆,不是崇文馆,崇文馆所有儒生皆是为他一人服务的。但弘文馆却有若干名学生,并且按年龄分成了几等。 也就是说,李令月进了弘文馆等于拖了这十几个少年所有人的腿了。 看到李威怔忡的神情,老博士说道:“太子不必担心,子曰温故而知新,这些少年子弟,正是心智尚未成熟之时,课目多学一遍,也是大有帮助。” 李威愕然,心里说道,你要拍我父母的马屁,连其他的学生都不顾了,好不好,何必说得大义凛然。 手招了招,将李令月喊过来,问道:“《字林》有没有读过?” 李令月到底读了多少书,李威也没有在意,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但知道她识一些字。 “读过了,”李令月骄傲地说。 李威发现自己问错了,《字林》七卷,收录了一万多个字。就象《新华字典》一样,看过的小学生很多,可是能认识多少,是一个疑问。于是又问道:“看过多少?” “反正看过就是,我哪儿知道看了多少?” 得,等于没有问。 “那么《说文》呢?” “也看过了。” 李威抹了一把汗,又问道:“还看过什么书?” “《论语》、《左传》、《公羊》、《礼记》……” “你别说,说了我头晕,”李威连忙打住,终于明白她看过了的意思,是看过了,大约曾经翻开看了书里面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看过。 思考了一下,对李令月说道:“你还是先回去坐下吧。” 又对这个博士说道:“我们到后面商议一下。” 自己不来罢了,来了也不能真让弘文馆这群少年成为李令月一个人的陪读。但又不能不考虑李令月,恐怕母亲在此,也不好让弘文馆成为小妹一人的学堂,毕竟要考虑一下宗族与权贵的想法。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况且老四也在其中。说不定这本身就是父母对自己一个考验。 弘文馆自从昨天傍晚接到李威送来的消息后,也在头痛。如果是其他弟子,慢慢跟后拖吧,不可能为一人耽搁其他人的。但李令月,那个敢这样做?再说这样猛的送来,本身就不合制度。但这个谁敢提出来? 听到李威的话,老博士立即点头。 两个人进入后堂,李令月看了看李旭伦,喊道:“四哥。” 李旭伦应了一声,李令月又看到自己旁边坐的小胖墩,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是跟着李威讲故事时学到的。 小胖墩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哪里都不敢回答了。 李旭伦说道:“他叫尉迟文斌。” “鄂国公尉迟宝琳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祖父。” “那么三车和尚是你的叔祖了?” “什么三车和尚,我的叔祖中间有一个是窥基大师,不是三车和尚。” “太子说的,你叔祖叫三车和尚。” 一听是太子说的,小胖墩又不敢作声了,过了半天才吱唔地问道:“什么三车和尚?” “你家里面的人难道不知道?好,孤说给你听,”开始摆龙门了,将自己听李威讲的三车和尚的传说,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记性很好,几乎一字不差。 “那个,那个,公主,你说错了,”小胖墩郁闷万分,他这个叔祖确是唐三藏收的徒弟,可怎么扯到了前世佛法世界罗汉身上了,什么时候又弄出了三车,一车美女,一车书籍,一车美酒? “难道你胆敢说太子说错了?” “是啊,是啊,是你家人没有告诉你。”正听着热闹,一群少年齐声反对。 尉迟文斌吓得又不敢作声。 李威与一干儒生商议了大半天,最后决定还是一边学一边看,看李令月到底认识多少字,两边将就。难题还是踢给了弘文馆。但没有时间了,下午就要到东效外籍田。 走了出来,见到李令月正在讲三车和尚故事,到了结局了。然而他看到了贺兰敏之,边上还站着一个人,碧儿轻声在他耳边介绍道:“这是许相公的孙子许彦伯,你们以前见过面的。”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许相公就是许敬宗,红极朝野,他孙子怎么也与贺兰敏之走到一起。而且最不妙的是李令月在讲三车和尚故事。当时自己也只是随口说的,没有想到传说是错误的。 尉迟恭是西域入长安的胡人尉迟氏之后,这一脉不但出了尉迟恭,象现在的有名画家尉迟跋质那及乙僧父子,也就是大小尉迟,也是这一脉族人。他们在长安同样有不少族人居住,因为是胡人,有不少人喜欢出家为僧。窥基法师是尉迟敬德小妾的子女,叫尉迟洪道。自幼死了母亲,因此性格孤静,受族人的影响,喜欢佛法。不是三藏寻人的,是他主动投入三藏门下,倒是尉迟恭舍不得,送了许多东西。这大约就是三车的误会。 另外尉迟恭居住的环境也有关系,尉迟宅与杨宅皆在长寿坊,坊内有许多寺院,其中有名气的就有永泰寺、**寺、崇义寺。不过长寿坊在西市南二坊处,人烟已经渐渐稀疏,除了杨宅与尉迟宅还有阎立本的宅子外,其他皆是民宅,要么有许多家庙。 就算罗汉找错了地方,也不会投奔于尉迟府上的,尽管尉迟府确实很大。 既然这个贺兰敏之敢当面折辱自己,这个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脑海里思索着对策,脚步没有停下,果如他所料,贺兰敏之已经迎了过来。 第二十五章 公主进学 板砖无敌(二) 第二十五章公主进学板砖无敌(二) 几个博士同样面面相觑。 李令月与几个小孩子说的故事,他们都没有在意,只是担忧地看着许彦伯与贺兰敏之。 因为许彦伯狂傲不尊,将弘文馆里面所有教学的大儒全惹怒了,毕竟文人有文人的自尊。最后齐心协力,不顾许敬宗滔天的权势,给他来了一个中下的考评。 其实只要许敬宗出面,大家坐下来交流一下,对许彦伯稍做约束,这个考评最终还是要改变的。 不过许彦伯没有走这条路子,却请来了贺兰敏之。贺兰敏之是什么人?那个不清楚,他比许彦伯更加猖狂,偏又是皇后唯一的外戚。皇后啊,皇后现在手中的权利比皇上小么?皇后的手段,几人能及得上么? 但贺兰敏之早就将这件事抛在脑海,多好的机会,面带桃花般的笑容,来到李威面前,说道:“太子,果然学问惊人哪。窥基大师这段典故,我在京城数年,居然都没有听闻过。赶明儿,我前去责问史官,为什么这样传奇的经历居然都不记载下来!” 李威脑海里转了一下,平静地坐下说道:“这是孤在坊间里听闻的一个故事,孤也知道不作真的,但讲给自己妹妹弟弟听,让他们乐上一乐,又有何妨?” 坊间里有没有开始兴起三车和尚的传说,不得而知。窥基法师依然还活在世间,而且德高望重,在佛教间有很大的影响力。再加上他出自鄂国公的府上,确实坊间有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 “原来是假的?”贺兰敏之摇着手中的象牙聚头扇,惊讶万分地大声问道。然后又说道:“坊间小人的话,居然传给了王子公主,又传到了弘文馆。可悲啊可悲!” 许彦伯接了上去,说道:“周国公,什么可悲?” 前天晚上自己就问过祖父,既然祖父没有看中太子,为什么现在又要主持大祭祀? 祖父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权利啊,是一把双刃剑。太子得到的越多,皇上忌惮也越多。以后多想想。” 既然祖父这样说了,太子还会有什么前途?所以借机巴结贺兰敏之,与太子划清鸿沟。 “替我们大唐未来可悲。” “我还没有听明白,能不能替我们解释一下?” “鄂国公为我们大唐,出生入死。刚刚逝去没有多久,我们大唐太子殿下居然胡乱对他子孙编排。窥基法师更是佛教领袖,身受千万百姓敬仰。如果传出去,让我们大唐的功臣如何想?想百姓如何想?再说,坊里的小人之言,登不上大雅之堂。可是太子居然将这些小人之言带到东宫,传给王子公主。难道太子出去巡察民情只是一个借口,一个遮蔽天下百姓的谎言!实际里却是喜欢听这些小人的小道小信?” 说完了,坐了下来,不停地摇着小扇子,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李威却始终在微笑,等他表演完了,才拍了一下碧儿的肩膀说道:“这是孤的贴身婢女。这些年孤的身体不大好,如果论照顾,第一当论父母。第二就是这个婢女,终日不嫌孤的病有多重,在孤面前日夜照料。前些时日,孤大病一场,几乎撒手人寰。于是幡然醒悟,锻炼了一下身体,却没有想到居然有效。身体好起来了,内宫之中,有些婢女看不上眼了。乘孤到崇文馆进学,诱惑碧儿上当,借机毒打,如果不是有宫女良心发现,那一天碧儿就被打死。” 先给碧儿正名。这些谣传有许多针对碧儿的,这一次贺兰敏之找上门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要小看了这些少年,有数位都是功臣之后。消息传播起来也是很快的。 碧儿嘴嚅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孤当场揭破了她们。却没有料到内宫之中,有极个别的宫女居然胆大妄为,对孤进行阻拦。孤于是让人查了一下账目,发现这些宫女多有污垢,还有掌藏居然将父皇赐给儿臣的几件贵重礼物,偷偷送给了周国公你。” “你这是污蔑!”贺兰敏之跳了起来。 “是不是污蔑,要不要孤将证据讨来给你看,或者立案大理寺?”李威逼视着他,突然声音大起来,说道:“周国公,你虽然是一个外戚,但还是臣子,请谨守臣子的本份!” 用大义压死你这个混蛋! 然后继续说道:“但孤的性子软,也没有上报大理寺,只是将内宫女官进行了一些调动,某些犯错的女宫安排到他处。” 这一折腾,弘文馆许多大儒都走了过来,有一个大儒叹息一声:“太子果然仁爱啊。” 贺兰敏之咱得罪不起,但不能不让我小拍一下太子的马屁吧。 李威回拱了一下手,继续又说道:“前些日子,我在杨府遇到周国公。虽然周国公言语多有不敬,但我们毕竟是表亲兄弟。特别是荣国夫人,含辛茹苦,将皇后与韩国夫人哺养成人。荣国夫人故去,虽然皇后授意让小公主与你守丧礼,但孤在东宫之中,每天依然替荣国夫人上香祈祷。也因此,规劝了周国公一句。” 将这一番事实说出来,没有自夸,但溢满了仁、孝! 一干大儒再次深深叹息折服。 “却没有想到不久后,坊间里居然传言,说孤淫威东宫,顽疾恶化,勾结朝臣,买文求名。” “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没有说是你做的,何必作贼心虚?” “你,你……”可是作贼心虚生生将贺兰敏之的话堵在嘴中,说不出口了。 “有一句俗语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它强任它强,清风拂山岗。它横任它横,明月照大江。清者自清,浊都自浊。些许谣传,岂能动摇圣心,又岂能让孤畏惧?” “好!”再也忍不住,所有大儒喝了一声彩。 贺兰敏之一张脸涨得痛红一片,没有想到羞侮不成,反而成就了这个病太子的一场精彩演说。 又徐徐说道:“坊里的是百姓,怎么让周国公说成了小人?百姓是民,君是舟,民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孟子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宗祖父又在《帝范》中教导我们做子孙的,崇俭爱民,更是将仁爱百姓当作审官的重要标准。父皇即位后立即训令纳谏爱民,事有不便者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皇后也是亲躬垄亩,对百姓抚长慰短。周国公,你是皇后选派的外戚,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不知道你一句,坊中的小人传了出去,知道的百姓倒也罢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与孤一样少不更事,是听皇后说的,会有怎样的影响?” “你,你……”贺兰敏之气得差点想吐血,但他刚才是说过这样的话,不但嘴上说,心中也看不起百姓,将他们当成了愚民,小人。 “再说,孤所言是有失误之处。之所以向几位弟妹说及此事,一是让他们欢心,尽兄长情份。二也知道此事子虚乌有,不过它的流传是处之褒善去恶之心的。上古诸贤,史料遥远,多不尽不实之事,然史书记之于册。为何?扬善也。如是不法之事,纵是事实,孤亦不愿提及。” 贺兰敏之,气势汹汹而来,然而李威不疾不怒地回答,从容不迫,宛若珠圆玉润之气,在他病态苍白的脸上流动。 风采让殿内所有大儒为之心驰神往。 “那么街坊里流传的俚语艳曲,你也要拿出来,让几位王子公主听听?”贺兰敏之继续逼迫。 “孤刚才说过,褒善去恶。弓匠选木料,去曲用直。明主用人,用长舍短。难道因为有一些俚曲,就说所有百姓是坏人?请问国公,你我吃的用的穿的住的,是何人供养?京城三苑,草木芳菲,景色秀丽。难免有一两株长得扭曲的树儿。再问周国公,是不是因为这一两株不好的树儿,就放弃了整个丛林?” “殿下说得好啊,国家有人,社稷有人。”一位儒生泪流满面地说道。 这一句话也说出了大多数儒生的心扉。从对答到现在,李威处处流露着仁爱百姓之心,所谓仁也!对父母更是恭恭敬敬,是谓孝也。对弟妹关爱,是谓怜护也。没有咄咄逼人,然而话锋机敏,是谓智也!更没有用太子威逼,是谓礼、谦! 李威心中却在狂笑,论权谋之术,咱是半通不通。但论嘴皮子功夫,当真咱这个讲师是白做的? 一席席话有理有据,将贺兰敏之挤兑得无言以对。 看到他吃瘪,碧儿坐在李威旁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不但是她,就是数位对贺兰敏之有反感的大儒,同样感到很解恨。 “啪!” 碧儿贺兰敏之不可能放在心上的,但被李威逼到墙角了,可以想像,这件事传播出去,自己整成了一个跳梁小丑。正好看到碧儿发笑,一个大耳光子扇了过去。 几位大儒一起变了脸色,特别是知道内情的人。 碧儿是宫女,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可不是如此,她入宫不久,就因为机灵聪明伶俐,被太子选到身体服侍。如果不是太子身体不好,都能让她陪于床榻了。正式的太子妃,碧儿是不想了,可太子一旦大婚,身边妻妾,必然会有碧儿一份。 况且刚才太子为了这个宫女正名,刻意用了许多话将来龙去脉解释。可见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贺兰敏之太嚣张了! 但大家都不敢说,贺兰敏之不算什么,一个纨绔子弟,可想到他身后那个尊贵的主,太子与他角牛大没有关系,别人能插手么?那个敢得罪他? 一下子,屋内安安静静,一起呆呆地看着他与碧儿。碧儿吃痛,又是委屈,眼中大滴大滴的泪花掉了下来。 李威腾地一下恼火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可在他心中地位,碧儿比他老爹老娘还要亲近。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妻子,他宁肯丢掉美艳无双的杨敏,也不会丢下碧儿的。考虑了一下身体,在前世,三个四个,甚至十个八个贺兰敏之,也不放在他眼里。 不过这个身体终有些弱了。也没有斥责,大跨几步,来到书案前,拿起了镇纸。压纸张用的,后人多误称镇尺,材料有玉、铜、瓷,如果是贫苦人家会用砖块石头代替。恰好这块镇纸是玉石料,上面阴线雕刻着一些花纹与文字,是什么李威没有来得及看,反正这块镇纸方方正正,正好象一块板砖。 抄了起来,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只是三两下,贺兰敏之鼻子流血了,额头也破了,一张俊俏无双的秀气脸蛋上挂上了花。 “你敢打我?”贺兰敏之被砸蒙了。 “人主治国,一手仁治,一手捏拿律法纲纪,维护社会秩序。佛祖普渡众生,同样不忘降妖捉魔。你只是因为母后宠爱,做了一个国公。荣国夫人丧期未满,招妓作乐。弘文馆居于门下省,皇宫禁内,没有诏书,自由进出。学堂禁地,咆哮肆无忌惮。孤是太子,谩上嘲讽。孤的贴身婢女,随意殴打。你这不是丢你的脸,是丢我们大唐所有臣子的脸面,是丢母后所有娘家的脸面。不打你打谁!” 又是两板砖。 第二十六章 东宫调教 《上邪》求怜 第二十六章东宫调教《上邪》求怜 几板砖下来,贺兰敏之额角破了一个小洞,眼眉儿也出现一道血痕,红的血,白的粉,混合着汗珠与泪珠,开了一个采帛铺。耳朵里也是磬儿、钹儿、铙儿、锣儿一起响,比道场还热闹。 都将贺兰敏之砸得不分东南西北,暴怒之下,双拳紧握,向李威扑来。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如果原来碧儿,打了也白打了,主仆身份,截然不同的。但现在让李威任命为内宫的司闺,从六品的女官,又是太子身边最贴身的女婢,不要说贺兰敏之是周国公,就是周王也不能随便打。再说,碧儿也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犯下恶劣的大错。 李威心痛碧儿,暴打贺兰敏之做得也过了。可是李威虽然在暴揍他,但用大义在压,占了大义,又是太子的身份,也能情有可愿。 贺兰敏之顶多可以将李威的手抓住,然后上书皇上与皇后,让他们评理。但不能还手! 无论怎么样宠爱,如李威所说,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君臣之分。这一拳打出去了,贺兰敏之什么理儿也占不了。并且这件事,有可能会闹得很大…… 真要比力气,即使现在李威锻炼了很久,但身体太弱,底子薄,终比不上养尊处优的贺兰敏之的。可打架,这是一个技术活。李威未必比他弱。不过李威脑子转得很快,没有躲闪,让贺兰敏之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只不过李威胸脯在他拳头到来时,往外偏了偏,没有让他打中胸口,身体又略略缩了一缩,这一拳受的力道并不强。但李威故意一个趑趄,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方才站稳。 贺兰敏之又扑了过来,已经挨了一拳,达到了目标了,这一回李威没有让他得逞。 伸出手,抓住了贺兰敏之的拳头,用了太极拳中的巧劲,借着他扑来的力道,将他身体往外一带。同时伸出脚,往贺兰敏之因为扑来不稳定的下盘一勾。 贺兰敏之的身体立即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李威一脚踩了过去,摇头道:“你这个斯文败类,枉母后对你十分器重。一个守丧期没有下来,就让酒色淘空了身体,连孤这个病夫都打不过。不知道母后听到此事,该是如何失望。” 不但打他,还用言语将他踩得抬不起头。贺兰敏之气糊涂了,说道:“你敢打我,想谋反不成?” 到底是谁在想谋反?几位大儒听了膛目结舌。 许彦伯走了过去,说道:“太子,争执无事,你有仁爱之心,不应当拳脚相向。” 毕竟贺兰敏之前来弘文馆是替他讨还公道的,不得不出手相救。 但看到李威手中的镇纸,十分畏惧,论身体板儿,他不比贺兰敏之强到哪儿。离李威远远的。 李威盯着许彦伯,说道:“你的祖父是孤的少师。少师饱读诗书,因此才受到父皇母后看重。听说他从小就教你读圣人书籍,儒家经义。但孤听闻你悖逆弘文馆,儒家中何为师?仁义礼智信中,又何为礼?周国公仗母后宠爱,连孤都敢欺凌,可你也为虎作猖,是什么人给你胆量的?班固说君臣父子夫妇为三大纲纪,何为君臣?儒家中讲的忠恕孝悌廉耻名节,何为忠?” 许彦伯同样不能回答。 这是无奈,那怕明天皇上罢废了太子,今天在这里他还是皇太子,自己祖父虽然权焰滔天,依然还是臣,况且自己。 心中懊恼自己今天为了拍贺兰敏之马屁,做得有些过火了。也没有料到太子现在言语变得这么犀利。 但比起贺兰敏之的丧心病狂,他还有些理智,今天已讨不了好了,自动认输,说道:“太子,臣只是询问了一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又看了看地上在啃泥巴的贺兰敏之,说道:“事情点到为止即好,过犹不及。” 话锋依然强硬。 这倒让李威心中疑惑了,不同于贺兰敏之,许敬宗虽然爵位不及贺兰敏之,但实权很大。即使致仕,朝廷依然还有邸报往来,有时候父母亲遇到疑难的事,还派人到他家中询问意见。 许敬宗却是知道许多事情的。 这个许彦伯如此强硬,难道是许敬宗听到了什么风声?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禁兵也涌了进来,李威向一个将军问道:“孤问你,侮骂皇太子,随着又欲殴打皇太子,是为何罪?” 是挨了一拳,但对象却是贺兰敏之,况且李威挨的这一拳轻重不知,但贺兰敏之已经被揍得满脸鲜血淋漓。 这个将军为难地看着李威。 看着羽林军将士的反应,李威心中叹了一口气,到底自己是一个虚名派,不是实权派。想要这些将士会意自己的意思,将贺兰敏之押到大牢,最少能折辱一下,以此拍自己的马屁,不大可能了。 朝贺兰敏之踢了一脚,说道:“滚吧,下一次请记好你是臣子的身份!” “奴婢谢过殿下,”碧儿款款地弯下腰,施了一礼。 “你这个傻妮子儿,你我之间何必谈谢?” 但说完了,李威却还在想,为什么许彦伯会帮助贺兰敏之?难道真是许敬宗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低声对碧儿说道:“以后饭菜可得检查一下。” “周国公不会有这么大胆子吧?”碧儿不由愣神了。 “唉,孤原来也不样想,可现在呢?”但在心里说道,我不是害怕贺兰敏之,是害怕我的老爹老妈。 “太子啊,向陛下写奏折反应这个情况吧。” “就是孤不禀奏,父皇难道不知道?” 心中又想到,如果老妈对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自己怎么办?逃跑?可逃到什么地方,就算作一个逃户,不被朝廷发现,逃户能有什么地位?或者逃到海外,唐朝禁止百姓出国,好象那个鉴真大和尚想东渡倭国,结果却被抓回来几次,最后才得成功的。想逃出国,大不易。不要说国外了,就是逃到其他各州县,路上还时不时有关卡盘查。 想到这里,心魂不定。主要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进来人禀报,说是杨敏求见。 安静了几天,怎么又来了?难道病好了? 他自己一身麻烦,就是杨敏貌如西施,也得有福享用。烦燥地说道:“碧儿,你出去对她说,孤不见。” 碧儿欲言欲止,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一会儿回来,说道:“奴婢对杨家小娘子说过了,但她央请我带一个手帕给殿下。”说着打开手帕,上面没有图案,只是用红线绣着一行小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都是啥,难道真是哄着不走打着走的骡子,李威不由想起《十日谈》中那个过鹅桥的骡子,难道杨敏想做约瑟夫妻子那样的婆娘? “让她进来吧。” 一会儿走了进来,鬅松山月云髻,插着一枝白玉镶银簪儿,系着六幅紫罗裙子,湖绿春衫笼着雪体,雪白的软袜衬着水红色小弓鞋。病了一场,气色不大好,蛾眉穷蹙,眼眶里汪汪地落着珍珠串儿,粉面低垂,活象一个受气受委屈的小媳妇。 看着她的样子,让李威哭笑不得。说了声:“坐。” 欠身坐下,只是抽泣。 李威扬了扬手中的香帕,说道:“为什么要绣这首诗,以前孤记得,你不是对孤很厌恶吗?” “那是妾身以前年少不知事,听信周国公之言,做错了。” “你找的郎君是孤,还是周国公?”本来李威不生气的,一听火又腾了起来。 杨敏羞愤之下,没有说话。 李威又抖了抖手中的方帕,说道:“可知《上邪》的来历。西汉长沙王吴芮与爱妻毛苹为了庆祝四十岁生日,泛舟湘江。其妻毛氏吟咏了这首诗,却让吴芮听了有赴死之意,便说了一句,芮归当赴天台,观天门之暝晦。其年,夫妇双双无疾而终。” “真的假的?”碧儿大声问。 吴芮知道,西汉唯独得善终的异姓王,不过也是他做人低调,主动将地盘权利交给刘邦,才取得的善终。《上邪》更是知道,但来历却不大清楚了。 “这个来历不是故事,孤没有虚言。” 但李威将这首诗来历翻出来,依然大是不善。杨敏抽泣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更没有诅咒殿下。” “预兆不祥倒也罢了,孤再问你,孤只是与你定亲了,并没有大婚,更没有行合卺之礼。你又有何资格写这首诗给孤?” “殿下,”碧儿拽了一下李威的衣袖,不管杨敏以前有没有做错,李威今天话却是越说越重。太重了! 李威摇了摇头,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解决矛盾的。贺兰敏之数次对自己挑衅,还不是一般的挑衅,是想将自己往火坑里推。杨敏与他来往暧昧,自己本来就不舒服。 况且占了李弘的身体,多少也为李弘打一下抱不平。 这件事不说开了,即使以后大婚,即使她很美艳,自己对她也不会产生好感,是一场婚姻悲剧。 “太子仁爱,为什么不能原谅妾身一次。再说,妾身以前与太子见面很少,岁数又小,直到前些日子,才知道太子的为人。”杨敏涨红了脸,说完了,想到李威冷冰冰的语气,越哭声越大。 “唉,以前孤就不仁爱了?孤的身体渐渐好转,打主意的人多了。夫妻是什么,共患难富贵。所以宋弘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或者错了,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来头各自飞才是正确的?” 如果前面几句,有所过火,这一句却也不是无的放矢,现在杨敏之所以对李威产生好感,一是风趣,不象原来李弘古板。二是几首诗词让她惊艳。但身体在变好,也不无原因。 但这是实情,如果李威是一个乞丐,非要强求杨敏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山崩地动,怎么可能。可这不能说开。就象夏天穿衣服一样,除了有身份的人为了好看外,贫困百姓只是为了遮羞的。道德爱情,统统如此。 这句同样说得更重。 杨敏羞急万分,忽然站了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宝剑,这是李威练习太极剑法,搁在房中的。然后说道:“太子,妾身知道现在怎么说,你也不相信了,妾身只好将一颗心挖出来给你看。” 说着,拿起剑就要往脸口捅去。 第二十七章 东郊籍田 一路哭声 第二十七章东郊籍田一路哭声 不是她想死,逼的。 家中父母见到李威居然被授于大祭祀的权利,心中焦急,难免说了一些轻重不分的话。 她自己也多少醒悟了一点,本来就是羞愧后悔。今天也是父母逼来的,大祭了,还是籍田祭,虽是做做样子,太子也要必须下田耕作,这一点不能马虎的。虽然旱情重,天气温暖,可是太子不是身体不大好吗?得来关照一下。 她不算笨,只是被贺兰敏之误入了岐途。害怕李威不接见她,于是抢着刺绣了这行小诗,希望借此化解李威心中的怨气。没有想到前来,遭到的羞侮更重了。 本来长相不弱,家世又好,自己知书达礼,又会一手好绣红活,如果不是订下这门亲事,原来京城中也是有许多大户人家登门求亲的。心性儿多少有些傲气。 这一刻真有了想死的心思。 李威吓着了,一下子窜起来,抢过宝剑,即使这样,剑尖还是戳破了杨敏的身体。同时还割破了李威的手掌。侥幸让李威这一阻,刺中的部位变成肩部。 碧儿连忙叫道:“喊御医过来。” 看着李威将杨敏抱到床上,看到血了,杨敏也哆嗦起来了,埋怨道:“杨家小娘子,你以前怎么样对太子的,奴婢没有权利过问。可是太子马上就要出行东郊,进行籍田祭祀,如果你出了三长两短,置太子于何地?” 李威也不顾她有什么想法了,“嗞啦“一声,将她的裙子撕开,露出雪白肩膀,用丝帕将伤口捂住,一边看着碧儿,心里想到,这才是我的好妻妾。 杨敏只是哆嗦着,没有说话。 御医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人的伤势,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知道自己不能问。不用他开口,李威已经嘱咐了:“今天之事,不可泄露出去。” “臣知道,”答完了替他二人包扎伤口。杨敏这个动作很危险,但救得及时,伤口并不深。相反,李威因为急切,手指头抓到剑刃上了,反而割得很深。 包扎好了,御医走出去。 李威坐下来,说道:“昔日晏子驾夫妻劝夫,是私劝。祖母为郑国公正袍,那是善劝。人非圣贤,敦能无过。况且圣贤,也有犯错的时候。就象碧儿,也曾经多次对孤进行规劝。可那是为了孤好。但如果一个夫君,在他妻子遭到别人羞侮时,无动于衷,做妻子的有什么样的感受。夫君在遭到别人羞侮时,妻子无动于衷,甚至与别人合伙羞侮贬低,做夫君的又有何感受?” “我,我……” “以前孤一直以为你小,对你也十分容忍,可是这个容忍总归有尽头的。”这一句未必,不过李弘对杨敏确实很喜欢,很容忍。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要付出自己的心。不是用言语说出来的,不是用诗词说出来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情义浓不浓?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情义深不深?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泪还惜别,为君垂泪到天明。凄不凄婉?能写出来,未必就有这份感情。这是要用心去维护的,只要你心做到了,孤也能看到。明不明白?” 有些焦急了,马上就要出行了,自己还得去显德殿准备。 但杨敏说了一句话,让他差点跌倒,道:“殿下,你能不能将刚才那三首诗再说一遍,妾身还没有听清楚。” “汗,别什么诗不诗了,总之,想要孤怎么样待你,你怎么样待孤就行了。还有此事以后不可再发生,如果母后听到,一定不会喜欢。” 这个母亲性格刚强到了极点,得不到就去争取,从来没有刺过胸膛的啥。 “还有,孤最讨厌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完了,就准备离开。 说得似乎也没有错,但杨敏没有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说话语气能放缓么?恐怕到现在还不会接见杨敏。 但这一次调教,还是蛮有效果的。 杨敏低声道:“以后妾身一定用心对待殿下,殿下叫妾身如何做,妾身就如何做。” 李威不由抹了一把汗,晕了,我意思叫你用心去想,不是想将你调教成一个女奴。不过如果她真能做到,倒也……或者以后…… 但想到许彦伯,心中又疑神疑鬼了。 于是声音再次柔软下去,说道:“受了伤,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孤有正事,不能陪你了。” “嗯,”很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率领文武百官出了东宫,到了太极殿,乘耕根车。 然后才正式出宫。 大街上早围满了人群,可惜李威在銮驾里面,百姓却是看不到的。 看着黄沙铺道,李威忽然道:“停下。” 御驾夫立即将马勒住,李威走下銮驾,用手摸了摸黄沙的厚度。 戴至德走了过来,解释道:“虽然黄沙薄了一些,可是国库里的情况,太子殿下,你也大约听说了一些。” 李威摇了摇头,看着大街两边黑压压的百姓,只不过大多数衣服褴褛,还有许多灾民。本来是要驱逐出去的,让李威制止了。他说道:“戴相公,父皇说祭祀是要心诚的。如果是商纣夏桀在世,纵然献给上天再丰厚的祭祀,上天也不会领情的。” “太子此言正是。” “其实孤恨不能将这些黄沙都要略去,省下经济,多救助一些灾民。”李威这句话都是出自内心。不知道有没有神灵,如果有,宇宙之大,地球上生灵在宇宙里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更不要说人类了。谁会在意长安城中的小小的祭祀?但不敢说,更知道不能将这黄沙略去,毕竟再节约,有些礼制还必须要遵守的。 人群中就有人问道:“太子刚才说了什么?” 长安大街很宽,人群很多,可隔着士兵,离李威距离还略略有些远。李威话音又不大,即使是近处的百姓,也未必听得真切。不过总有一些人耳朵好,听了进去。 于是迅速传播开来。 戴至德说道:“太子此言极是。相信上天有浩生之德,一定能看到太子的仁爱之心。” 李威不置与否,登上銮驾,忽然人群传来一阵阵欢呼:“太子仁爱,天佑大唐。” 欢声象海上的波浪,渐渐行远,却更加雷动起来。 李威却在心里想,这不是欢呼,是在将我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步。不过眼睛里还是有些湿湿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銮驾中。 车驾东行。 出了东城门,经过大兴苑,渐渐就到了郊外。 在城中看了感到震撼,到城外更是震撼,无数百姓东一群,西一堆,面黄饥瘦。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堆堆新坟,在干燥的春土上,格外的刺眼。还好,李治没有为了功绩隐饰,进行驱逐,在郊外搭了一个个粥棚。 可是效果嘛,看到那一堆堆新坟就知道了。 所有大臣皆不吭声,大队沉默而行。 忽然不远处传出一阵哭声,李威头伸出车外,看到三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以及一个妇人伏在地上哭泣。样子很可怜。情况他知道,可看不到罢了,看到了终是不忍。于是又说道:“停下。” 只好又停了下来,李威走了过去,看到地上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身格魁梧,不过与几个活人一样,只剩下皮包骨头。大约是饿死的。旁边还有许多灾民,只是天天看到死人,都麻木了,看着孤儿寡母在泣哭,都没有反应。 顺手问了一个旁边的老者:“老伯,请问这家大郎是如何去世的?” “臣拜见太子,”老者参拜完了,又说道:“他是臣民一个村子的,旱得没有办法,携家带小的,来京城乞食,本来他长得高大,饭量大,只是不忍见孩子挨饿,每天将分来的粥给孩子吃,于是人也倒下了。一个老好人哪,可是老天却不长眼睛。” 李威心中可不象百姓传言的那样,大仁大爱。国家,他连能不能平安活下去,都未必知道了,谈什么国家?民族,他自己儿身上也许就流淌着三分之一鲜卑人的血脉,当然,灵魂也许是纯正汉族的。可后世的汉族,还能找出真正纯正华夏的血脉吗? 但他心肠总是不坏,这等凄惨的景象,也打动他柔软的内心。 站立了好一会儿说道:“来人哪,替他们将去者下葬,再将他们母子安排到皇庄里面。” 男人都死了,一个妇道人家,再拖上三四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活下去? 皇庄就是皇家的庄园,唐朝的土地除了各大地主手中的土地外,还有分赏给功臣勋贵的土地,要么剩下的就是永业田,名义是百姓的,实际上是国家的。另外就是皇庄与官庄。皇庄不但在长安,在洛阳、太原各地都有,这是属于皇族土地。官庄分布更广,遍布全国,是属于朝廷土地。 进入皇庄未必就有快乐的日子,但比在这郊外等死好。 戴至德又低声说道:“一家人好办,可城外的百姓太多了。” “孤知道,但看到了都坐视不管,又谈何诚心?” 一句话让戴至德无言以对。 这个要求不算难办,立即来人安排了。妇人听了千恩万谢,附近老百姓立即伏下一大片,口中喃喃道:“仁太子啊。” 李威摇头,说道:“你们全部起来吧。孤承受不起,以后更不要说孤仁爱了。你们在喝稀粥,连命都保不住,孤在东宫却是每天不离鱼肉,身体服侍的人不知凡几,怎敢称仁。” “太子,我们这些黎民百姓怎敢与太子相比?” “你们是人,孤也是人,总之,看到你们的情形,孤很惭愧,不要说孤仁爱!”说完了,一转身立即上车。这时百姓很淳朴的,可越淳朴,越让他心里不安。 车驾到了籍田坛,诸臣排好位置,设耕位,列耕具。设牺樽象樽于坛上祭神农氏,再设币篚于坛,斋郎执樽、坫、洗、篚、幂升坛于位,谒者引光禄卿诣厨视濯溉,赞引引御史诣厨省馔肯,太官令帅者以鸾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 仪式冗长。从李威到达籍田坛起就开始举行,行宫稍作休息,这才是开始的仪式。然后下半夜从未明三刻起,又很早就再次举行仪式,这一次仪式更复杂。 礼乐响起,太常卿前奏再拜,李威象个木头人一样,再拜。然后百官再拜,引李威就望瘗位,不过正中的瘗位,也就是祭礼的正前方,是空设的,毕竟不是皇帝本人,李威只坐在旁侧。又是一番礼仪,才开始真正的耕籍之礼。 籍田礼是祭祀,也是统治者一个姿态,当然要请一些遗老观礼。这一次同样不例外,不但有遗老,还有一些百姓与灾民。看到李威走到田间,一起再次欢呼。 其实亲躬也是走一个过场,古礼是皇帝九推,但害怕皇帝有闪失,让礼官又改成了三推,就是犁头在地里拱那个三下,好了,皇帝亲耕了。 但听到远近的欢呼声,李威却觉得有些心痛了。 拱了三下,执耒者与侍者过来接管耕犁与耕马。 但李威忽然挥了一下鞭子,说道:“父皇曾经说,朕以身率下,自当过之,恨不终千亩耳。今天大旱,朝廷不惜破费钱财,甚至这些钱财可以救活成百上千的百姓。孤仅走一个过场,何谓心诚!各位勿得拦孤!” 礼官傻眼了,太子一贯很沉稳的,怎么出现了这个变化? 李威地扶着犁柄,又挥了一下鞭子,耕马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继续在向前吃力地背着犁头奔驰着。 看着李威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笨拙地持着犁柄,忽然场中一片寂静,有些人眼中都露出一些晶莹。 第二十八章 曲辕犁出 国老心折 第二十八章曲辕犁出国老心折 “太子,不可啊。”礼官才反应过来,扑到李威身前,说道:“太子,后面还有王公,诸卿,你让他们如何处之?” 按照制度,天子三推,三公诸王五推,尚书诸卿九推。 但这一回阻拦也迟了,李威推了几百下,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数了。就算是三百下五百下吧,难道三公诸王要推那么八百下九百下,诸卿再推一千几百下,那么一天推来推去,也别想完成仪式了。 李威这才清醒过来。 看到大家对他的期盼,灾民的无助,发了一下疯。却已破坏了祭祀。父亲李治是说过那句话的,但只是说一说,并没有真的耕千亩之地。 “孤错了,”犯了错误就承认,这是李威两世的好品行。 岂止是错了,本来时间仓促,祭祀就操办得不规范,再来这一出,所有礼官都感到头痛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威坐在田埂上喘着气,这个长直辕犁起土太费力了,还是后世的江东曲辕犁好啊。这个犁自晚唐出现后,因为设计科学,基本完整如初地一直保留到后世。 他眼睛忽然一亮,曲辕犁啊! 自己虽然没有替灾民做多少实质性的事,甚至这两次祭祀使得朝廷国库再次收紧,可这个曲辕犁将会造福许多农民。也是一种补偿吧。 叫了起来:“拿纸笔来。” 戴至德走到他身边,问道:“殿下,你要纸笔做什么?” 眉头直皱,太子心是好的,用意更是好的,这让他欣慰,可刚才太冲动了。 “犁啊。” “什么犁啊?” “就是耒耜啊,”犁字出现了,可大家还不太熟悉。 “太子,接下来要到三公诸王了……” “不是,新式样耒耜,比这种耒耜省许多力量。” 戴至德忽信忽疑,如果李威讲论经义,特别是三本礼经,戴至德会相信。写出好的诗或者诗余,也会相信。毕竟太子还是有才华的,又是自小经受教育,自己本身又很刻苦。但这个农具,太子可是一次都没有摸过。 但还是让人拿来纸笔。 曲辕犁并不复杂,细分起来也不过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十一个部件组成的。而且这时候也出现了蔚犁与粗制的长曲辕犁。 但戴至德对这玩意儿也不懂,只是隐隐感到会很灵活,将工部、司农寺、将作监官员一起喊过来。这里面真有内行的人,看到图案后,不由连声夸赞。不过到底效果如何,大家不得而知,一个性急的导(应当是上道下禾,打不出)监事说道:“要不要喊人将它制出来,试试。” 反正礼官让李威弄了这一出,一个个正在头痛商议。左右也是等,说不定这个新犁起到好的效果,却能化凶为吉。 “此言正合孤意。”李威说道。 这时候正值春耕,在座的都是唐朝的大佬,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推广会很快。自己总算是办了一件实事了。 戴至德想了一下,这个应当不违反祭祀禁违。于是吩咐人下去立即制作。其实速度很快,附近就是皇庄,里面有一些木工,犁铧将就着长直辕犁的犁铧,稍改一下就可以用了。但还是有些大臣从来没有摸过农具,对这个新犁意义没有大明白。 犁飞快地制好,送了过来。 李威又说道:“还是孤来吧。” 戴至德说道:“太子,你还要推?” 怎么听得这到别扭呢?李威抹了一把汗,说道:“反正孤已经做错了事,坏了祭祀,如果老天有什么不满,就来对孤处罚吧。只要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又有何妨。” 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主要是仪制,那么推五下,再推九下,能试出什么? 但说得大义凛然,说完了,命令侍者套上犁头,再次耕耘。让礼部一干大臣眉头直皱。不过一会儿许多大臣眼中就放出光来。与长直辕犁相比,因为辕头可以自由转动,这样便于各种地形的灵活操作。而且犁架变小变轻,节省人力与畜力,调头与转弯更是方便。 不算奇迹般地发明,但从无到有,就象算盘一样,却是不太容易的。 有的官员聪明,立即想到了另一点,有了这个简便的曲辕犁,象江南以丘陵地形为主,气候适宜种植,可因为地形原因,一直无法开耕出来。有了这种曲辕犁,就能解决这个矛盾了。不但江南的丘陵地区,关中或者其他地方,同样有许多山区。 但这个曲辕犁出自太子之手就怪异了。 李威示范了一下,犁了两趟,停了下来。戴至德忍不住走过去,问道:“太子殿下,你是怎么想到的。” “孤刚才亲耕时,感觉到很不方便,于是在脑海中出现了这种耒耜。”他是造不出飞机,否则说是飞机是他发明的,也没有人敢与他抬杠。 “太子,你的手……” “戴相公,昨儿不小心弄破了。”李威说着低头看了看,因为用力掌犁,血迹从纱绢里涔了出来。 “天意啊,这才是心诚则灵。”戴至德仰天长叹。将李威的盗版变成了天意了,当然,刚才李威失去仪制,经他一说,也变成了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但不好反驳,这不是上天奖励太子心诚,如何让太子想出来这种新犁的? 至于李威有没有因此,又向火架走近了一步,倒真没有几个人考虑过。就连李威自己,也因为喜悦,疏忽了此事。 这时候上到帝王,下到百姓,不信鬼神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又是发生在籍田祭上,李威的举动,很快传了开去,欢呼声越来越大,许多百姓都认为是神迹了。 “魏君,我们走吧。”最后商议妥当,主要在新犁的刺激下,太子不算违制了,于是按照原来的祭祀程序,三公诸王五推,诸臣九推。看到诸臣上场,没有什么看头,狄仁杰拽了一把魏元忠胳膊肘儿,说道。 两人离开了拥挤的人群,狄仁杰问道:“魏君,你说太子如何?” “昨天弘文馆的事,说明太子很聪明,”魏元忠字斟句酌地说。这件事还没有流传开来,不过他们这个层面,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当然,魏元忠将狄仁杰抱怨一顿,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贺兰敏之派人做下的? 狄仁杰大笑道:“就是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以你的脾气,反而凭空增加一些是非。” 但李威这一手做得很漂亮,贺兰敏之羞侮不成,反而让李威借势揭开了贺兰敏之的真相。 “是很聪明,不然也想不出新的耒耜。” “这是天意。” “天道幽远莫测,你也与百姓一样,相信这是天意?谬也。狄某不知祥情,不过狄某认为是太子在东宫这几天苦思冥想,一直在想解决旱情的办法。恐怕也想到了耒耜上了,正好今天亲耕,加上积思,特发了灵感。当然,这也与太子天资聪颖有关。否则也不会想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妙词。” “是啊,这样的胸襟,我只能叹服。可惜太子不应当写出来。” “所以狄某正要说这件事。太子聪明,仁爱,礼兼,品行优良,但太子太年青了,或者他对权谋之术,本就不善长。比如太子也意识到他的成长,他逼近加冠之年,会让陛下为难。因此处处宣扬陛下与皇后的功德。其实这样做,有些做作了,落了下乘。” “狄君,你不提,某真想不起来。一提,某都感觉有那么回事。东市门前,他与清河崔家以及李御史三人,就为陛下皇后刻意辨解过。昨天弘文馆,又刻意说了一句,第一亲近之人是皇上与皇后。某开始听到后,还在为太子高兴,但总觉得不是很妙。原来在此节。” “不过做下了,也未必是坏事,看如何弥补,弥补得当,会象海浪,层层堆积,越抬越高。陛下与皇后反而会开心万分。但做得不好,就不大乐观了。说到底,他身边还缺少真正为他谋划策略的人。” “难道狄君也动了心?”魏元忠呵呵乐道。 狄仁杰想救仁太子,居然想拖自己下水,然而魏元忠却是很犹豫不决。如果将狄仁杰直接卷进去,那才是妙事。 “动心?怎么能不动心。这是为了国家,神迹之事不可信。但刚才太子悲奋掌耒耜,竟然都忘记了祭祀之礼,这才是发自内心的仁爱。可叹啊可叹。狄某心中刚才确实有些感动了。” 他四十出头了,魏元忠同样也三十好几,可是两个人不是后来的国老,也不是三朝老臣,朝中重要的宰辅,仍然在庞大的基层官员中挣扎,心中怎么不想上位,好做一番事业?只是两人品性高洁,不阿谀奉承,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李治久病在身,虽然春秋正盛,也熬不过多少年,权利就会进行交接。如果平安辅助这位仁太子登基,会有什么结果……即使是狄仁杰,同样心动。 狄仁杰继续说道:“但你我皆有官职在身,与太子过于接近,未必很好,有可能让天家更加忌讳。不过倒有一个人,可以做为太子的侍读,为太子出谋划策。” “是谁?” “你介绍的那个姚崇。” “怎么是他?” “魏君,不可小视此人,此人日后前途必定远大。最主要他懂得变通,如果一个人连自身都保护不了,如何去替他人出力?就是郑国公,也是在太宗手下,换了一个皇帝,未必肯如此直谏。不过他终是年少了。” “就是,”三人多次交谈,姚崇日后有没有象狄仁杰说的那么远大,未必知道,但姚崇的谈吐,让魏元忠十分欣赏。 “因此,以后你可以在旁边多多指教,弥补他的短处,也是弥补太子的短处。” 又来了,魏元忠没好气地说:“那你呢。” 狄仁杰踱了几步说道:“我也会与你作伴。而且太子这一次很是危险。” “何来此言?” “太子这一次声势太大了。” 魏元忠悚然一惊,不要说一路前来的万民欢呼,就是这一次祭祀的效果,都远远超过李治数次籍田祭的总和。 狄仁杰又说道:“京兆城中,狄某两眼茫茫,魏君,你看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让狄某与太子悄悄在私下里谋上一面。” 不过就是魏元忠,想见李威,也是大不易的。而且籍田祭一结束,交接完成,狄仁杰也没有多少时间,在京城逗留…… 第二十九章 拒绝祥瑞 相约寒食 第二十九章拒绝祥瑞相约寒食 祭祀在继续进行着,但有相关官员派人立即对新犁进行改进。 虽然简单,李威是按照原来的样子画了出来,总有些许疏忽的地方。好在有的官员就是专管器械的,极个别官员本身就是管农具的,感觉一些部位欠缺,立即请了一些老农及技师进行补漏拾遗。本来缺陷就不大,很快一张完美的新犁图纸就出来了。 戴至德低声说道:“立即将此事上报洛阳,用邸报传达天下,抢在春耕前,让更多的地区用上新耒耜。” “喏!”几个小吏退了下去。 国人智慧天下种族几乎罕有匹敌,但自古以来,将工匠定位很低,对科技发明又不太重视,于是这个缺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象河堤里的蚁穴渐渐地被放大。 但这张新犁出现得如此怪异,又与籍田祭沾上了关系,格外地不同。 甚至有的官员建议,当作祥瑞,献给东都洛阳的皇上与皇后。 数次洛阳提起,李威终于回过神。 自己这一次籍田祭,声势弄得太大了。 特别是祥瑞,那更是致命令的一杯毒酒。 所谓的祥瑞,麟凤龟龙等为大瑞,其次是各种异兽怪草兰芝等,为上中下瑞。自己的“祖父”李世民早年不信祥瑞,有白鹊构巢于寝殿,曰我尝笑隋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剿。到了晚年却渐渐喜欢起来,祥瑞也多了。特别是李治立为皇太子后,雄雉飞集于显德殿,寝室中产紫芝,其他祥瑞又有若干,比如滁州野蚕成茧,遍于山阜,陕州境内黄河清四日,玉华宫李树连理,隔涧合枝,汾州见青白龙,掘地则元金。 凡此种种。 李威翻看这些记载时,心中估摸着除了一些特殊的自然现象外,大多数是伪造的,包括东宫的祥瑞,很有可能与那个外舅祖长孙无忌有关。因此,到了父亲李治手中,数次献瑞,李治皆不信,于是祥瑞之事渐渐消解。 这个新犁,可作祥瑞,亦不可作祥瑞。 此次招摇了,犯了浑了!但木已成舟,无可奈何。再说如果明知道能救一些百姓的方法,不说出来,良心上总有些不安。祥瑞却是断断不可提的。 于是说道:“各位众卿,旱情严重,不知何日缓解,何瑞之有。况且父皇本以心敬天,再三嘱咐祥瑞一事不可兴起,以恐骚忧天下。” 只一句,这些大臣便冷了下来,楚王好纤腰,天下多饿女。得看好人君的风向。皇上不喜欢,拍马屁有人愿意,拍马蹄子,谁愿意? 但新犁却迅速随着快报,达往各州,迅速普及。 也因为新犁,给了籍田祭一些喜庆的味道。 天色临近黄昏,众人车驾返回城中。但没有结束,第二天必须在太极宫劳酒。因为李威是太子,所以设在了明德殿。 东宫的膳食房里所有宫人已经开始准备,人手不够,又从大明宫与太极宫调来人手协助。 李威却无力地躺在浴盆里,身体啊,虽然说这一天半时间几乎没有休息好,可也没有过重的体力劳动,竟然感到困乏了。不过脑海里却在想着心思,不大妙啊,就算逃跑,也不是那么好逃跑的。 想到这里,万分郁闷。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宫人进来禀报道:“太子少师求见。” 许敬宗?李威立即从浴盆里爬起来,说道:“请他稍等片刻,孤马上接见。” 到了二月末了,梨花、桃花、海棠花便争先恐后地开了起来。 夜色来临,一股淡淡的香气,便弥漫在长安城的空气中。 其实久晴的天气,贵妇人还是喜欢的。 如果不是京城里两场大祭祀牵动着人们的视野,如果不是到处都滞留着可怜的灾民,春光明媚,天气干燥,倒是有许多人欢喜。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毕竟是太子有感而发的。雨天时,丝丝菲菲的春雨总有那么一点儿寒气,道路儿总有那么一点泥泞,出行的什么,多少有些不方便。即使是太子,不也说了,随风潜入夜,最好是在夜里下雨,白天下嘛,那个仁太子都不喜欢…… 杨宅在长安中不算繁华的所在,甚至有些偏远。可偏远有偏远的好处,地皮没有那么紧,地方便宽敞起来。除了三进三出的住宅,一栋小楼外,还有一个小花园。不是很奢侈,但里面有许多花花草草,一些树木,还有几块假山石,一泓小溪儿从园子中穿过。 窗户打开着,夜风吹来,那缕花香以及树木清新的气息儿,若有若无的,沁人心脾。 杨夫人与女儿杨敏坐在窗边的胡床上,看着女儿说道:“太子回宫了。” “嗯,”杨敏轻声应道。 “你当过去看一看他,听说今天早上,他亲耕了很长时间,身体又弱,我有一些担心儿。” “母亲大人,孩儿这二十天,都去了许多次,去的次数多了,有些不好。” “傻孩子,再过几个月,到了太子加冠,你们就要大婚,去探望未来夫婿,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 “太子说过了,只要有心在,比什么都好。” “唉,你又犯傻了,为什么太子为了一个宫女,居然将周国公狠揍一顿?正是因为那个宫女整天在他身边伺候。人非草木,日久了就生情了。只有经常看望,太子才能对你依赖。” 母亲的话说得不无道理,然而是不是这样呢? 杨敏不由地想到了这段时间交往的种种,太子大病一场后,似乎许多方面都变了。最主要的是很有主见,行事也变得果敢。虽然身体依然病怏怏的,不过让她感到一种强势。就象他写的那些诗,那些诗余。这种感觉让她很沉迷。可又有些害怕与担心儿。 捏着衣角,说道:“母亲大人,今天太子操劳了一天,连父亲大人回来后,都躺下休息了,况且太子。这时候去,不是看望,是打扰。再说明天又要宴客群臣。孩儿认为即使去,还是后天去才好。” 杨夫人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刚要退去,婢女走了过来,禀报道:“夫人,小娘子,西台舍人府上的徐小娘子与左金吾府上的裴小娘子、羽林中郎将府上的杨小娘子求见。” 这三个少女指的是太宗有名才艳双绝徐充容的弟弟,徐齐聃的女儿徐俪,十四岁,有可能因为遗传因素,长相很是艳美,而且有才思;绛州裴家裴居道的女儿裴雨荷,十三岁,长相虽然秀美,可比徐俪与杨敏稍有不及,但同样有才思,品德也好;这两个少女是京城有名的闺秀,很多人家上门求亲,因为岁数尚小,或者两个少女眼光很高,到现在还没有决定下来。最后一个是杨恭仁续孙杨执柔的女儿杨纤,与杨思俭是一个宗族,不过论辈份,杨纤却比杨敏整整矮了两辈。但岁数相仿佛,也定了亲。实际上杨敏与杨纤经常往来,与裴雨荷、徐俪来往倒是很少。 这是小儿女的事了,杨夫人退出房间。 一会儿,三个少女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 几名少女行了礼后,坐了下来,徐俪坐在床边不远的胡床上,正好一眼瞅到床上正绣了一小半的方帕,上面是一行诗,拿了起来。 图案才开始绣,海边一轮金黄的明月,波浪儿叠起,一直叠到海边,有几丛怪石,一个小屋,里面坐着一个人。图案好坏不知,但右上角的小诗却吸引了她。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起首一句,境界雄浑阔大之极,然而诗风往下一转,到了最后一句,层层迭进,情景交融,意韵深长隽永之极。 “敏姐姐,好诗啊,是不是太子写的?” “嗯。” “殿下果如外界传言,才华惊人,”裴雨荷也凑了过来,看后感慨道。 “敏姐姐,你真有福气,我都嫉妒你了,”徐俪挠着杨敏的肋窝,打趣地说。 杨敏心中有些发苦,听说京城许多大家闺秀,对太子都产生了仰慕,自己一直却将太子当作了一根烂稻草。没有以前种的因,怎么有今天的果?弄得自己现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贴身的宫女。 三个少女不知道他们中间的变故,裴雨荷又说道:“敏姐姐,太子还有什么诗作,拿出来,让我们观摩一下吧。” 留传出来的诗作不多,三首诗余,要么就是在东市随口吟出的五首诗,最后一首好象才吟了一半。但几乎都是精品。 “我得到的也不多,还有三首。” 说着将另外三首吟了出来。 这三首诗虽不及海上生明月,但也不错了。 裴雨荷叹了一口气说道:“敏姐姐,你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气。如果换作我,每天陪伴太子,研磨洗笔,也是心满意足。” 四名少女中,她与徐俪才气颇高,更知道这几首诗的份量,其次是杨敏,杨纤到是差了一筹。因此杨纤哈哈一笑,说道:“不如这样吧,赶明儿求你们父亲,托人让你们做太子的良娣宝林。” “我们都愿意,就是敏姐姐会不会同意?”徐俪呵呵乐了起来。这是开玩笑的,即使太子纳良娣宝林,也不是想做就做的。 裴雨荷说道:“虽然是开玩笑,不过我与哥哥却是去了东郊,可是亲眼看到太子的。他在亲耕时,因为怜悯百姓,都失了祭祀礼仪,那一刻连我眼睛都湿了。” 太子仁心感动上天,让太子想出一种新犁,此事已经在长安城迅速传开。其他三个少女都是一脸向往。 “我那天也准备去的,可是母亲大人将我关在家中,不让我出门,”徐俪一脸的遗憾,又说道:“我还听到一些消息,这一次为了对付吐蕃,太子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刘仁轨大将军,还有姜左相都大为欣赏。” 她越说,杨敏心中越是苦涩,紧迫感越强烈。 杨纤说道:“你们不说,再说敏姐姐不高兴了。” “呵呵,”徐俪一乐,说道:“说正事吧,寒食节到了,我们一道出去游玩如何?” “不去,”杨敏毫不犹豫答道,正是因为贺兰敏之一行人约定到曲江池一游,出了事故的,还敢出去? “去吧,小姨祖,”杨纤开玩笑地央请道。但按辈份,一声小姨祖也不算过份。 “不是我不去,是太子饱读礼书,不喜。” “难道那些坊间谣传是真的?”徐俪讶然道。 “这怎么是真的?难道你没有听过在弘文馆太子与周国公的事?这是周国公散布的谣传。”杨纤立即替杨敏辨解。 “敏姐姐此举是对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天下国母,行为需要端庄恭正。”裴家是名门望族,家教严谨。裴雨荷本人行为端庄,立即正色地赞同。 “荷妹妹,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杨纤吐了吐舌头。不过裴雨荷的话不无道理,作为太子妃,行为确实必须注意。想到这里,不由十分扫兴。 徐俪眼睛转了转,说道:“不如这样吧,就是我们四人,一道到终南山踏青如何?” 杨敏性格喜动不喜静,想要象裴雨荷那样安静,终是做不到,如果是她们四人踏青,没有男子同伴,想来太子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不由地心动,看了看裴雨荷,又看了看杨纤。 “这样倒是可以的,”裴雨荷说道。寒食节一年一次,如果呆坐在家中,终是无趣。 连裴雨荷都这样说了,杨敏终于点头答应。 送走了三女,夜色渐渐深了,天上繁星点点,悄悄地窥视着人间一幕幕悲欢离合。杨敏拿起了方帕,想起方才裴雨荷与徐俪说的话,虽然是在开玩笑,可她们对太子的仰慕,自己却是能感觉出来的。想到这里,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第三十章 针尖麦芒 跳梁小丑 第三十章针尖麦芒跳梁小丑 历史记得不多,但有些人,比如薛仁贵、刘仁轨、武三思,再比如李义府,还有这个许敬宗,他还是知道的,顶多不知道祥细的情况罢了。 对这个人李威十分忌惮,他宁肯给贺兰敏之再来几板砖,都不愿意招惑这个家伙。因此,在弘文馆,对许彦伯帮凶,只是高拿轻放,责备了一顿,也就算了。 迎了出来,恭贺地说道:“见过少师。” 真正的老师不是许敬宗,但大义的老师,一是太师李绩,去世了。二就是少师许敬宗。 抬头看了一下,已经很老了,但生着方脸,凤眉横扫,脸庞白洁,下面留着五缕长髯。看上去十分儒雅,如果但论外表,比戴仁德中看多了。 说完后,对碧儿说道:“备茶。” 许敬宗连忙道:“殿下,不敢当。近来身体欠乏,许久没有看望殿下了。” “少师,岂敢,应当是孤许久没有探望少师,恕罪则个。” “殿下这样说,臣更是不敢当了,”一边说着一边面带春风。 不是侥幸知道一些他的事迹,当真会被他这副面容迷惑。许敬宗笑得越是柔和,李威心中警觉性越高,伸出手,说道:“请。” 两人落坐,茶水也烧开了,碧儿去掉茶沫,替他们烫了杯,再将茶汤倒入他们的杯中。 李威又说道:“少师请用茶。” “谢过。” 两人同时举起了茶杯,茶叶是好茶叶,出自何地进贡的,李威不得而知。水是好水,从保宁坊昊天观凤门泉运过来的。水甜茶香,可总缺少了后来炒茶那种清新的感觉。 呷了一口,李威放下茶杯,问道:“少师,近来身体可好?” “人老了,不中用了,时常生着小病。不过臣听闻太子最近一段时间,身体逐渐好转,此乃我大唐之幸啊。特别是昨天,臣虽然年老体弱,没有参加籍田祭,也看了殿下车驾一行。当时京兆城中为了观摩太子风采,万巷一空,欢声雷动,臣心中更是汹涌澎湃,激动万分。” 李威心中暗骂了一句,你就扯么。戴至德等人忠厚,未必能看出局势,但你老奸巨滑,又与父母亲走得很近,能看不清形势? 许敬宗继续说道:“没有想到惊喜不仅于此,接着下午臣就听到了籍田祭上的奇迹。连上天都开始垂保殿下啊。” 他越说李威越是心惊肉跳。好象他就是致仕了,父母亲还经常垂询,如果这个老家伙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凶多吉少。 这句话却说不出来的,至少现在许敬宗彬彬有礼,对他十分尊重,无可挑剔。于是答道:“少师,那是孤偶然侥幸才想到的,谈不上奇迹。孤也在东市面前,与几位郎君做过交谈,诗文亦是小道,更不要说这些奇技淫技。仕农工商,仕才是第一位。孤应当学习大儒经义,学习治国之道,才是正途。如果说奇迹,父皇与母后才是奇迹。国家多年大灾大害,换在那个朝代,都有可能产生动乱。可现在国困而不乱,民贫而不怨。父皇母后,那才是孤学习的榜样。” 滴水不漏地将此事遮掩过去。可许敬宗心中同样也是心惊。心中想到,外面传言这个病太子大病一场过后,得了失魂症,遗忘了许多事情。但心智却似乎比以前更开化了。这短短的交谈,说话机智圆融,已看不到以前那个病太子方正缺少变通的一丝影子。孙儿这一回惹了麻烦了。 但嘴上却说道:“那是,皇上与皇后,臣也是很敬仰的。看到皇上与皇后日夜为国家操劳,臣年老不能协助,心中实在惶恐不安。不过皇上与皇后是国家的现在,殿下却是国家的未来。看到天下百姓对殿下归心,臣心中很高兴,昨天晚上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水酒。” 许敬宗还是低估了李威。虽然权谋之术未必善长,可也看过多部宫服剧,也看过一些史书。比起原来的李弘,却要进步不少。 万众归心! 其心可诛啊,这一句,敌意分明流露出来。恐怕你这个老家伙,看到我受到百姓敬仰,父母也许对自己更忌惮,这才真正开心吧! 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孤是太子,要万民敬仰做什么?只要父皇母后平安,孤愿意做百年太子。” 一句出,许敬宗都坐不住了。这个太子,比原来的太子可怕多了。自己看走了眼了! 心中惊讶,不想在这里兜圈子,说道:“殿下孝心可嘉啊。不过臣前来是另外一件事,昨天上午在弘文馆发生的事,臣到了晚上才听闻。臣的孙子忤逆不道,恳请殿下恕罪。” “少师,勿用垂心。都是青春年少之时,孤也时常犯错误,令孙犯错误,也不足以为奇。况且孤昨天同样处理不当,毕竟孤是储君,深受父皇母后关爱期待。但昨天在弘文馆居然动粗。现在想起来,心中惭愧不安。少师,可否原谅孤小小的私心,两相揭过,就此不提如何?” “太子仁爱啊,”许敬宗一声叹息,长者气度尽显无疑。但心中又在嘀咕,如果是原来的太子,虽然对自己尊敬,可会用客气的语气,指出自己孙子的不对。可怕啊,现在的太子! 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许敬宗这才说道:“太子自籍田坛返回,这两天劳碌了,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 “纵然再累,少师驾临,孤敢不奉陪。”说着将许敬宗送到了门口。 送走了许敬宗,李威不由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家伙,怎么不死呢!” 碧儿正在收拾茶具,听到后,吓了一跳,一个茶杯都摔到了地上,“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不过小丫头十分机灵,许彦伯替贺兰敏之帮腔,挑衅太子,这个太子少师,对太子也就未必有善意了。因此没有作声,开始服侍李威上床休息。 但李威骂过了,知道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许敬宗来意不善,意味着什么?不由地再次不争气地想到了逃路。 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当皇帝好啊,还是大唐的皇帝。就是不当皇帝,做一个太子也不错,堂堂的周国公,自己想拍板砖就拍砖砖。但想到了历史上死得不明不白,尽管肺结核在好转,心里面也在犯疑惑。不要说母亲了,就是许敬宗铁了心要对付自己,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论权谋之术,母亲不提,这个许敬宗拨根汗毛出来,也比自己大腿粗。 这个皇太子,还不如那天在酒楼上遇到的那个胡商过得惬意。但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胡商居然连欧洲女子都能弄上手,进出关卡未必有那么森严的。再说自己是皇太子,现在又是监国。如果找什么借口,出入各部,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比如到兵部,看山川地图,关卡要道,谁会想起自己一个皇太子,居然是在为跑路做打算?或者伪造一份过所与证明,到户部悄悄盖上大印,也不是没有机会。 鉴真那个大和尚,也只是一个和尚,唐僧不是一次性就完成了偷渡任务? 老子只要安排好了,进可攻,退可跑路,怕什么? 可怜东宫上下正在欢天喜地准备明天的大宴,常理,太子越有出息,以后顺利即位的机会越大,他们是东宫的老人,也不象内宫那几个不法的女宫,得罪过太子,同样会跟着沾光。 让他们知道这个主子,居然有出息到了在想跑路,还是跑到外国去,不知道心中会怎样泪奔。 心中豁然开朗了,得意地大笑起来。 碧儿问道:“太子,你在笑什么?” “碧儿,孤问你,如果孤不是太子了,你会不会愿意陪伴孤?” “殿下啊,你为什么不是太子?” “孤是说假如。” “那奴婢还是陪伴孤的。” “大功告成,亲个嘴儿。”李威说完了,一把抱住碧儿,在她的小嘴唇上香了一下。然后大手伸进裙中,摸了摸,又说道:“长大了不少。” 带着笑容,躺在床上睡着了。 碧儿噘着嘴,看着李威进入梦乡,嗜咙着小嘴低声不满地说道:“殿下,你又不要奴婢陪寝,每次都要撩拨人家。” 外面的花香隐隐传来,春天到了,而且越发浓烈了。 其实说起来,如果不象某些人考虑得那么远,弘文馆事件许彦伯只是一个或有或无的配角。 毕竟他是拉贺兰敏之找博士的场子,太子是好,周国公也是好,权衡之下,他稍稍替贺兰敏之说一些话,也是情理之中。 相反的,贺兰敏之这一回脸面丢大了,失了脸面,还挥拳对太子相向。许多人翘首以待,等待洛阳的消息。 府上还是一群胡姬在跳舞,可是贺兰敏之看得郁闷,手挥了挥,说道:“一起滚下去吧。” 胡姬一起退下去,贺兰敏之心情依然烦燥不安,特别是传来的各种太子消息,让他觉得更刺耳。又说道:“将张邦彦、刘录他们喊来议事。” 十几个幕僚一起走进来。 贺兰敏之阴着脸说道:“各位,弘文馆的事,你们应当听说了,想一个主意,不能让我输了这个脸面。” 这个主意如何想? 本来使坏在坊间散布谣传,倒是可以的。只要不被官府的人现场抓个正着,死无对证。但弘文馆那种场合,贺兰敏之挑衅太子,十分愚蠢。贺兰敏之地位尊崇,可有太子地位尊崇。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现在散布谣传都不管用了,越是散布,越是让百姓知道是贺兰敏之做下的。 况且太子这一次籍田祭后,声誉更隆,些许谣传根本起不了作用。 寂静了好一会儿,贺兰敏之猛拍桌子,说道:“难道某养你们这群人,是吃白饭的!” 生气之下,一拳打得很重,桌上的茶具点心盘子震得咣咣地响。又提起了拳头,痛得咧牙啮嘴。 刘录站了起来,说道:“国公,仆都有一个主意。” “你说。” “马上不是到了寒食节嘛?” “是啊。” “寒食节,京城各个大家闺秀都喜欢踏青。” “嗯,这又有什么?” “国公,那么杨家小娘子呢。只要布置巧妙,盯好了杨家小娘子,不让别人注意了,将她抓到府上,与国公合欢。再对外放出言论,说太子妃与国公有私染。此事传出,固然皇后很恼火,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子,你却是皇后唯一的外戚,顶多将国公责备一顿。但对太子呢?” “这个主意妙啊,那个病鬼脸面就丢大了,”贺兰敏之一阵狂笑。本来他对杨敏一直就是窥测之心,还向这几位幕僚提过此事,想用什么办法,将这名美貌的良家女给上了。这个主意好啊,在城外人多眼杂,不太好办,但到了郊外,谁还会注意?不但抽了太子的脸,也抽了武则天的脸,想到了妹妹,他笑声停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崩崩地响。 张邦彦却更担心。真的象刘录说的那样,没有关系?他问了一句:“如果杨家小娘子不到郊外踏青呢?” 刘录答道:“不大可能,杨家小娘子性格喜闹不喜静,又受了委屈,寒食怎能不去郊外散散心。但国公,为了安全妥见,派人探探消息。如果她去则立即安排,不去再想想办法,让她产生这个念头。只要国公出面,想让一些闺秀约杨家小娘子出去郊游,未必不行。” 唐朝风气开放,贺兰敏之长得清秀无双,身份又尊贵,京城中还是有一些女子为他所染。贺兰敏之约杨敏出去,不大可能了。但让这些闺秀露面,却是很有把握的。 “就这么办吧,”贺兰敏之又是大笑,声音如夜枭,在黑夜里久久地回荡。 第三十一章 东宫大宴 太子约胡 第三十一章东宫大宴太子约胡 “糖!”李威刚跑完回来,看到李令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站在他面前,伸手讨奶糖吃。 看了看太阳,问道:“你为什么不上学?” “大哥,你骗我,籍田祭一点也不好玩。”跟着李威一道籍田,开始还是不错的,大街上万民欢呼,到了籍田坛后,群臣摆方位,献祭,又是一个新鲜的环境,好奇地走来走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感觉挺好,又是奏乐,又是献工舞。然后开始耕田了,你推几下,我推几下,就看得无聊了,想要回去。这时候怎么能回去?就算是武则天与李治的宝贝疙瘩也不行。 碧儿走过来,哄她。留下可以,讲《西游记》吧,碧儿傻了眼,站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小故事,也不过是小时候还没有进宫,听到的民间传闻。这才哄完了,听过后作了一个评价,指着碧儿的脑门说道:“你真不会讲故事。甚是无趣。” 无趣就无趣吧,再怎么说,也没有《西游记》精彩。小丫头让李威生生将胃口养刁了。不但对碧儿,在自己寝宫里睡不着,也逼着下人说故事,可怜将一群太监脑袋瓜子都急破了。有的太监跑出宫外,花钱买传闻,只要有趣,说给某听,某赏给你钱。事情很是好笑,不过坊里却将此事当作了一件美谈。对父母孝敬,对百姓仁爱,对弟妹关爱,这才是真正完美的化身嘛。 李威说道:“我不是对你说过,那是办正事,有什么好玩的,又是什么时候骗过你的?” “我就偏不要进学。”虽然现在对李威开始养成依赖,有做尾巴的倾向,原先的李弘留给她的印象太恶劣了,李威说话依然没有权威。 “乖,听话,不是这样吧,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然后你进学如何?” 李令月抬起头,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要好听,不好听我就不进学。” “好,你听好了,”讲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故事,不过改成了卖火舌的小女孩。 “好可怜哦。” “是啊,你是公主,有那么多大儒给你讲课,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呢,想读书都没有机会。” 这是事实,唐朝对教育还是很重视的,象国子监学舍达到一千多间,学生正常三四千四五千人,有时升筵者达到**千近万人。另外各州县还设立学校。可因为王化,禁令百姓设私立学校,不过儒生可以在家自学,特别是一些大家族,都聘请了大儒,或者本家族就有大儒,教育弟子。 虽然这一条禁令不太好,但教育规模远盛于前代各朝。可真正能上起学的贫困百姓依然很少。笔的成本高,纸的成本高,墨的成本高,读不起。就是一些家境还能过得去的,孩子上学时,用树棍子在沙上练字,却是舍不得用真正的笔墨纸砚。 戴至德、张文瓘、李敬玄走了过来,请李威赴宴,正好听到这一段,相互看了一眼,欣赏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是故事,但是寓教于乐,有着积极的意义。 “嗯,我这就进学。” “这才是我听话的好妹妹,”李威说着,拉起了李令月的手,向弘文馆走去。 李敬玄刚要喊,被戴至德伸了一个手势制止了。 三个人就这样看着,看着一高一矮两个声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晨晖中,久久不语。 大宴开始了! 除了留守在长安的各个官员,还有德高望重的耆者,也请来入席劳酒。当然,象魏元忠那样的太学士,依然没有资格入列其中。 还有一个嘉宾,是李弘刻意请来的,长安人梁金柱,是一名商人。在不久前,拿出了三千缗钱赈济灾民与贫困的百姓。三千数字不大,可化作一枚枚铜钱,整整三百万枚。而唐朝前几年,年色好的时候,风调雨顺,一斗米只卖出五文钱,税收各种租调加起来,换算成铜钱,也不过一千来万缗钱。 分宾主落座,当介绍到这个梁金柱时,李威施了一个大礼。 可怜梁金柱只是一个商人,仕农工商,商人是这个社会的最末等,顶多比娼妓乞丐与奴婢一流好上那么一点。事实未必必是那么一回事,有钱了也有了力量了,庞大的金钱同样能构筑一层关系网。不过说起来,商人地位还是很低的,连子女都没有进学科考做官的机会。 连忙说道:“太子,你是折杀仆啊。” “梁金柱,孤前几天在东市前就说过,国家这几年光景不好,大灾大难。国库空紧,百姓水深火热。越是这时候,需要大家协手齐渡这一道难关。因此,那一天孤都刻意夸奖了青楼的那名伎子。你的善行,善莫大矣,当受孤一拜。” “臣民,臣民,”这时候大概粥喝得多,人的泪腺特别发达,梁金柱伏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了。 李威心想,只是感谢你一下,不至于如此感动吧。 确实,梁金柱这样做很不容易。经过东汉教条地对工商压迫后,休想再发生西汉桑弘羊的故事了。就是将家产全部捐了,也休想谋一官半职或者爵勋。而且三千缗钱数量也非常巨大。要知道一品京官只有七百石米的禄米。当然,还有永业田、职分田、分廨田,以及月俸、食料、杂用钱等补助。可最多每月也不会超过一千缗钱。实际上有的京官因为补助少,买不起房子,寄住僧院的都有。 拿出了手帕,替梁金柱擦着泪花。 不擦还好,一擦这个泪珠儿更大了,本来小到中雨的,现在变成了倾盆大雨。 李威只好任他去了,将手帕递给碧儿处理,扭过头看着大家说道:“马上就要春耕开始了,旱情未必好转起来。越是这时,我们大家应当同舟济,有物出物,有力出力,就象这位梁金柱一样,那么世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好!”泼天一般的喝彩。 李威这才点头,仪官上来宣唱劳仪。东宫的宫女太监,端上来的茶水,点心。其实包括大宴,一切都从俭了。 众人坐下来交谈,应当还是很高兴的,本来一切从俭,时间紧迫,许多制度来不及操办,祭祀仪式办得很不恭敬。不过新犁出现,将一切都遮掩了。 但一会儿纷争出现了。 籍田祭过去了,更大规模的大雩祭祀开始。 籍田祭只是春耕的祭祀,可眼下关健却是求雨,那怕象前段时间下的那场大雨,来上个十次八次,也不过。又不能用时间紧迫来做借口,仓促操办。因此,礼部祠部郎中与员外郎等官员将一条条列出来,户部官员不同意了。 本来用度就不足,旱情严重,关中缺粮,渭水又浅,江南以及其他地方的粮食,不能及时调来,关中粮食飞涨,前几年最低时一斗米五文钱,还是用大斗。现在一斗涨到了五十多文钱,却是用小斗量的。不可能每个商人都象梁金柱这样。否则自东汉起,都不会将商人地位贬得那么低了。 这使朝廷用度更紧张。大非川与吐谷浑丢失,不得不加派士兵到陇右驻防,拱卫关中安全。朝廷在边疆有屯田的,驻兵增加了,自给不足,又要调动粮食。 这些兵,打赢了仗是他们的功劳。打败了仗,就会立即推卸责任,到时候因为后勤供给不足,户部责任想逃都逃不掉。 两方面官员就争论起来了。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向戴至德问道:“为什么不设常平仓?” 每大斗米五文钱,未必是好事,百姓收入无形减低。但到荒年,又变成了五十多文钱,还是小斗,差距太大。 “太子,朝廷有设常平仓,太宗贞观二年就下诏各州县设义仓,每亩纳二升储之,凶年赈给百姓。十三年,又诏洛相幽各州置常平仓。到了陛下,于京都东西二市再次置常平仓,并且设立了常平署官。” 这是一个很冷门的机构,因此戴至德耐心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 “殿下,规模小了。常平仓目标是为了备凶年的,象近几年连年大凶现象很少。如果连年丰收,新粮进入常平仓,变成了旧粮。就会出现损耗。有的官员为了功绩考评,于是将这些损耗摊压在百姓头上,甚至与民争利。又有的官吏用常平仓中的粮食,在凶年时私自渡卖谋利,丰年时亏损却让朝廷补贴。朝廷空耗,百姓却没有得力。因此东汉时常常罢废常平仓不立。到了本朝后,太宗与陛下虽然重视凶年,然而迫于无奈,所设立的常平仓规模不大。这几年凶年连连,常平仓中的粮食已经解决不了危机。” 原来如此,这是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不是想当然的,想是一回事,操作是另外一回事。 感叹地说了一句:“说到底,还是产量低了。” “殿下,产量不低了,汉朝时每亩地产量也不过一石,高产也不过一石半,两石那就要上报朝廷,奏表功绩了。但在本朝,每亩地产量都在一石半与两石之间。有的高产的都能两季下来,收到五石。” 说到这里,他感到很自豪。 可李威就当作了耳边风,两石,能有多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度量单位与后世整不相同,尺是比后世的尺小,斤更是不如后来的斤,不过曾经掂量了一下,一斗米大约在十几斤,一石大约一百斤出点头。估计后世农民随便往地上撒一些种子,仅是一季,都不止两石收成,更不要说亩产一千公斤的高产田。放在这时代,一亩地十九石,估计能将便宜老爹老妈都吓呆了。 这中间有一个种子问题,可杂交技术不是将两个粮食花粉一块揉揉那么简单的,昆虫与风还不是将花粉吹来吹去,也没有吹出一个十石田出来。还有一个就是化肥。想这两点都不是现实的。 但有一个比较,清朝末年时中国四亿人口,现在三千万人口不到,如果包括逃户与胡蕃,顶多三千来万人。清朝也没有化肥与杂交技术,为什么能养活那么多人? 看来那天得再往郊外转一转。权当是替老百姓做一点好事吧。 既然想到了种子,他又想到了那个胡商,现在长安许多后世的粮食水果蔬菜,都看不到。那个胡商既然能带来洋妞,去的地方肯定很多,如果给一些奖励,说不定能带来一些有用的新种子。至少现在没有西汉张骞那么艰难。 想到这里,他暗中冲站在身后的碧儿勾了勾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太子,喊奴婢出来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们一道去东市吗?” “奴婢一生难以忘怀。”碧儿眼中闪过激动的神情。 “得,刚才孤在大殿上听了太多感恩的话了。你也别与孤客套。我喊你前来是另外一件事的,你还记得那个李记酒肆那个胡商吗?” “那是一个泼赖。”碧儿轻啐了一口。那天胡商与另外几个人就坐在他们桌子旁边,谈了许多污秽的言语,并且都想连拂菻国的罗刹女拐到唐朝来玩弄。 “一个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们都是粗人,不能在某些方面计较了。孤喊你过来,正是让你通知刘群一声,让她找到这个胡商,孤与他有事相商。” “太子啊,这可不好啊。”刚才大殿演的那出戏,确实是为了赈济百姓着想的,可私自约见商人,还是胡商,如果传出去,风评不妙。 “这件事能替我们大唐谋利。自己污了声名无所谓,再说孤现在的声名太重了,污一点就污一点吧,”李威说道。 不仅仅看能不能得到新式作物种子,还能从这个胡商嘴中得到大食的一些情况。也是为将来有可能的跑路做准备的。 又没有出息想跑路了,估计知道他这想法,大殿上会有一半人能让他雷晕过去。 第三十二章 历史真相 海上利弊 第三十二章历史真相海上利弊 作坊里传出阵阵的奶香、糖香、骨香。 请了六名大汉做了长工。现在城中到处是灾民,请人比较容易。除了这个作坊外,还有一个店铺,刘群的哥哥与两个识字的伙计在操持着。不过奶糖还没有出来,一起儿赶过来帮忙。同时还兼顾着城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里面也请了一个工人,这时是沤竹子,大量用人的时候还早,只是看着竹子沤烂的程度,添添水。 这两家日子过得辛苦之极,也没有了仕农工商,工商是社会的贱职自觉。 太阳渐渐西下,长安城中有一些灾民向城外慢慢走去。城外的灾民又渐渐向更远的地方走去。春天更深了,春耕到来,他们有许多人要返回家乡,看老天能不能长眼,让他们完成春耕,顺利完成最重要的秋收。 一道道无声的身影,散落在各条道路上夕阳的余辉里。衣着褴褛,携儿带女,便有了一丝悲壮的色彩。 碧儿的母亲与两个媳妇儿笨拙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开饭了。” 大家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起围过来吃饭。 碧儿父亲将妻子一把拉到旁边,问道:“你说那个太子长得啥样儿?” “大郎,你都问了许多遍了。也就一个普通的人。” “你这个死婆娘,这句话可不能乱说,连街坊都知道太子是星宿下凡,保佑我们大唐永久昌盛的。” 可是自己感觉就是一个普通人啊,长得还略略偏瘦,脸色苍白,不过态度儿好,说话也和气。至少自己没有看到他身上带着什么光环。但不敢说了,于是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也跑去看太子了,为什么还问我?” “不是离得远,我没有看真切吗?” 老头子走火入魔了,碧儿母亲干脆不理不睬。 划拉了两口饭,江老爷子又问道:“碧儿现在过得如何?” “你到现在才想起女儿。” 江老爷子嘿嘿一笑,又在低头吃饭。 到底是江老夫人沉不住气,说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看太子对她态度比较亲近,这个傻丫头自小就进了深宫,这一回总算熬出头了。” “那就好。” 吃完了饭,江老爷子又看了看作坊,大声喝道:“开工,开工,今天将准备工作做好了,明天上午一准儿将货抢出来。” 十几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会儿,就传来钲声,江老爷子不得不遗憾地说道:“放工了。” 大宴结束了。李威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寝宫。 刘群闪了进来,看了看四周,李威挥了挥手,将太监宫女退下。 她才说道:“太子,那名胡商奴婢找到了。是托那个李记酒肆的掌柜找到的,还打听了他一些情况。” “说来听听。” “这个胡商名字叫胡应,是昭武九姓的人。” “昭武九姓,好象姓康、安、石、曹、何、米、罗、贺、史,怎么有姓胡的?” “殿下,大多数昭武九姓人都姓这个九个姓氏,不过有的胡人仰慕中原文化,改了姓氏。另外还夹杂着一些小的部族,所以也有其他一些姓氏。” 这不能怪李威,他才来唐朝二十天略略出头,能报出昭武九姓九个姓氏就算不错了。刘群继续说道:“胡应的姓氏在昭武九姓中很少,但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最远的亲自带货到了波斯都督府(伊朗扎博勒附近)。” 这个情况李威都知道一点。 大食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波斯等国请求内附,在十年前将波斯等十六国并为波斯、写凤、月氏、修鲜、条支、昆墟州、康居、姑墨州八个都督府,划分为七十六个州,一百一十个县,节隶于安西都护府管辖。这是唐朝疆域最远的一次,西南快达到了波斯湾,西北将咸海笼于境内。但这么大的疆域对于帝国来说,是不现实的。就象粮草,又没有水路,用马车不要说运到波斯都督府,运到了天山,就有可能不够押运人员以及牲畜消耗的。再加上帝国现在处于病痛期,面对大食紧逼,帝国只好一步步地将地盘放弃。 因为胡人难以管理,特别是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方式,朝廷只好对他们采取羁糜态度,出国也方国,所以大量昭武九姓的胡人改牧为商。但大食侵逼,又有许多波斯人涌入到唐朝,这些波斯人利用对两地的熟悉,生意做得更大,却有后者居上的趋势。 总之,这是唐朝两个能跨国经商最大的种族。 李威点了一下头,又问道:“还有什么具体的消息?” “具体的消息奴婢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在长安怀贞坊有一个很豪华的府邸。数名妻妾,有胡人,有唐人,还有两个波斯小妾,不但从陆地上经商,在南方还有两艘海船,来往大食与广州之间。” “海船?”李威不由地迷茫了,不是到明朝郑和下西洋时才有大航海吗?怎么唐朝就有了海船? 碧儿接上来,说道:“殿下,你以前还与奴婢谈过此事,也忘记了?” 什么忘记了,我一概不知好不好?道:“嗯,碧儿,说来听听。” “还是殿下告诉奴婢的。船舶当中,大食的船最好,然后是师子国,到南海诸国,唐朝也有船,私自出海,到新罗与日本。但海上风险很大,经常船翻人亡。殿下还痛斥过此事,说这些商人为了钱财,不顾百姓生命安全,难怪朝廷将商人视作最末一等。”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病后太子没有这观点了,在大殿上替那个商人擦眼泪,还托她家人办了一个作坊。 但李威越听越糊涂了,不但有航海,反而是唐朝的船居于最末一等。南海诸国也就是东南亚各国,现在居然不是土著人,还有航海技术?为什么历史书上没有记载? 是记载了,他没有看到,比较冷门。 刘群插言道:“殿下此言大仁。海上贸易丰厚,但风险确实很大,那名胡商原来就有一艘船翻沉了,还有一艘船消失不见了。此事不值得宏扬。” 错!不但值得宏扬,还要鼓励。不过与现在人们道德观念不同,李威不敢说出口。 刘群又说道:“然后奴婢经那名李掌柜引见,见到胡应,他一听太子有约,大喜过望,连口答应。但奴婢斗胆替太子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是一名商人,又是胡商,太子将他约到东宫之中,奴婢认为不好。因此替太子依然约在那个李记酒肆,于明天中午见面。” “孤这是为了国事。” “殿下可记去年时,陛下曾命突厥酋长弟子于东宫事殿下,西台徐舍人上疏,说皇太子当引端良人士于左右,岂可使戎狄丑类入侍轩闼。陛下允可。再说昔日承乾太子……” 李威悚然一惊,为什么徐齐聃上奏会立即被允可,与这个大伯不无关系。偷农民牛时,从马上摔下来将腿摔断了,不算荒唐的,主要就是与胡人裹在一起,习其音胡衣、椎髻辫发、舞蹈,于东宫中鼓鞞声通昼夜不绝。又造大炉,六熟鼎,将偷来的牛马学着胡人的样子煮食。又张毡舍,造五狼头纛。 想想李威在东宫中做一个奶糖,还要将大门关上,不让他人看到。李承乾这样玩,李世民如何能受得了。 道:“多谢提醒,孤确实疏忽此事。” “奴婢不敢当,只是太子高烧得了一些失魂症,遗忘了一些事情。以后渐渐会好起来的。并且明天作坊里的奶糖就能出来了,殿下顺便可以看一看。” “哦,这么快?” “是很快,马上寒食节就到了。文武百官皆放假三天,全国上下皆禁火三日,吃生冷食物。所以江司闺的父亲想抢在寒食节到来之时,将它做出来。” “好,你替孤谢过碧儿的父母兄长,还有你的兄长,”想了起来又说道:“不用了,孤明天就出宫与那个胡应一会吧,顺便看一看他们。” 跑了一圈回来,又看到了李令月站在寝宫门口。 “小妹,你为什么又不上学了。” “讲。” 又要讲故事?李威没有办法,虽说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总想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虽然掣肘很多,总比寻常的百姓强吧。这个小妹不但与他有血缘关系,还是他缓和母亲的良药。 讲了一个刺股悬梁的故事。谁知一开头,李令月就说道:“这个故事宫里的人早说过了,一点也不好听。” 敢情她宫里的人也在让她逼,就不知道自己母亲回来后,自己这个小妹敢不敢逼母亲讲故事,武则天讲故事哎,很是期待。 只好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番国,番国里皇后去世了,国王又娶了一个皇后回来……” 一路走路一路讲,送到了弘文馆。 看到馆内那些少年们早就排队相迎了,那么受欢迎?李威扫了一眼李旭伦,老四小拎拎地跑过来,低声打过小报告:“小妹将大哥的故事,又在弘文馆讲给其他人听。” 原来如此,讲就讲吧。反正自己讲故事时注意又注意,一些不好的内容,一些有越制度王化的内容,全部删除了。抚摸了老四的头,说道:“你是哥哥,妹妹进学了,你要多照应一下。” “大哥,不用我照应,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好了,所有人都在让她。”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难道是一个大姐大进了弘文馆? 岂止是大姐大,一干大儒博士学士的啥,惟恐李令月出了半点差错。偏偏性格又极其好动,苦不堪言,都上报了西台侍郎李敬玄。虽然位列宰辅行列,可是挂着一个弘文馆学士的名头。 李敬玄想了半天,才说道:“等。” 等皇上与皇后回来再说吧,你们先受着。李敬玄都如此了,况且下边这些人。 李威同样也是摇头无语,将李令月送到馆内,他却到了门下省。中午时约见了那名胡商,不能一点儿都不懂,到时候会出笑话的。翻看了一些史料与档案。 可翻开后,让他更惊奇。唐朝开放程度远超过他想像,比如拂菻国,也就是东罗马帝国,贞观十七年,派使者带着玻璃、石绿、金精到了唐朝。父亲也突发奇想,于显庆时,派左屯卫大将军丘阿罗前往东罗马帝国报聘,有可能路途远,有可能丘阿罗敷衍了事,根本就没有去,此事未果,前几年,罗马帝国再次派使者到达长安。并且文书中已经清楚地记载大德僧,也就是天主教神父担任使节的。 不是元朝时马可波罗才开始中欧交流的吗?难怪那天那个羽大少要胡应弄几个洋妞供他玩乐。 但这一来,让他对这一次会面倒更加有期待了。洋妞太惊世骇俗,他享受不起,主要是洋人的科学,能将一些欧洲的科学引进到唐朝,开阔唐人的眼见。不过心中也好奇,洋人唐朝恐怕没有一个人有他熟悉,碧眼红肤是知道的。为什么说他们身上长满了体毛,这与后世大片里看到的不一样啊。 要不要弄几个洋人到唐朝来,见识一下…… 第三十三章 任重道远 虚鸾真凤 第三十三章任重道远虚鸾真凤 “见过太……”胡应刚要伏下施礼,李威立即上前将扶住,并且“嘘”了一声,制止了他的说话。 胡应反应过来。太子是便服前来的,立即小心地站直身体,瞅眼看去,嘴张大起来。 生意做得大,智慧也非同常人,记忆力好,上次在酒肆里见过一面,虽然相互没有谈话交流,这一行人的气质还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仆上次胡言乱语……” “揭过,不提,坐。” 又小心地坐下来,胡应心中更是不安,传言中这个太子最知礼法的,上次自己与羽郎君,还有陆马他们胡言乱语,说了许多污秽的话,于是又说道:“那上次……” “揭过不提,孤前来是找你商谈要事的。” 声音很轻,为了避免人发现,李威特地找了角落里一个偏僻的座席坐下来,边角是一扇窗子,窗户打开了,正好一株高大的桃树,将一抹桃花送到了窗口,一朵朵桃儿媚很是浓烈。 嗅了一口桃花的粉香,又说道:“听说你有两艘海船?” 对这件事委实好奇。 “禀太子,”小声称呼一声,又答道:“仆那两艘船是从大食人手上买下来的。大食人善于经商,从波斯人嘴中得知我们大唐的消息,于是除了从丝绸之路与我们唐朝交易外,近年来又在秋天到来时,顺着风势到南海诸国,再借南方季风航行到广州,交易完成后,到夏末借东北风盛行之时,返回大食,一来一去需时一年半时间。船舶装载货物多,有的船舶,能载一千多石,所获不菲。不过海上风险性很大,仆有一个从侄就因为出了事故,没有回来了。” 近两千石,也就是好几百吨,甚至近千吨了,其实从户部里也看到一些资料,船大者为舶,长江下游已经出了一些好几百吨的河船。后世也看过一些记载,说什么两万石大船,郑和下西洋时船舶吨位一万多吨的啥。似乎不大相信,查了查资料,才知道木质船舶安全吨位,最大纯载重只能达到两千吨。应当来说,胡应说的数据比较准备一点。 “那么可不可以告诉孤,大食与波斯,还有拂菻国的一些情况?” “敢不遵命。波斯国原来很强大,曾经与突厥人共同灭了厌哒国。但不久后,突厥人反过来攻打波斯,杀了老皇帝库萨和,扶持了其子施利做了傀儡皇帝。一年后病死,又立库萨和女儿为主。波斯人不服,将逃往到拂菻国施利的儿子单羯方迎回立为君王。在位没有两年又去世了,再扶兄子伊嗣候。伊嗣候昏庸,为大食所灭。其子卑路斯遣使向我大唐求救,但路途遥远,被圣上拒绝了。后来吐火罗出兵,将卑路斯送到疾陵城。十年前,迫于大食威胁,波斯余部以及其他各国投奔我们大唐,朝廷划了八个都督府。波斯都督府就是设在了这个疾陵城。” 这一说李威就清楚了,原来唐朝得到的是波斯残部地盘,并不是得到整个波斯。 “波斯人喜欢用大象出战,大食却喜欢用马与骆驼,大象庞大,但笨拙不灵活。作战时反而不如大食的骆驼军与骑军。大食西边还有一个大海,海两边都有国家,大食人又利用他们的造船技术,在船上设立军队,正在向西进行扩张。但仆最远只到过疾陵城,船舶也是派亲戚前往广州,有些大食人喜欢我们大唐的繁华,在广州定居,从他们手中购买的。因此仆对大食情况不是很了解。拂菻国更加遥远,我在疾陵城倒是遇过一些拂菻国人,身穿长袍,没有开襟,不但衣着,就是举止语言,与我们唐人有很大的差别。听说他们喜欢用石头修城堡,当作城市定居。” 李威都很想问一句,是不是这个拂菻国人身体上,真的象猴子一样长满了体毛,但话到嘴边忍了。 胡应说完了小心地看着李威。 李威道:“你可听过张骞?” “博望候,仆听说过的。” “是啊,葡萄、苜蓿、石榴、胡桃、胡麻等,正是博望候从西域天竺各地带过来的。虽然番邦不懂教化,但不能否认番邦的一切,还是有一些长处的,引其所长,补我所短,我们大唐才能更加昌隆繁荣。” “是,是,”胡应答道。当然,他知道今天太子约他前来,可不是给他上政治课的。 “再说太宗皇帝,就曾下旨,从天竺引来砂糖技术。夷人有一些作物,也能让我们唐朝需要,有一些技术,比如大食的药玉、大食钢,都比我们唐朝优异。” “但总的来说,还是我们唐朝文明先进。” “那当然了,”李威傲然答道。即使到明朝后期,中国文明还是领先于世界的。然后说道:“但满招损,谦受益,我们唐朝不能因为有了这成绩,就固步不前。因此孤想托你办一件事,这件事办起来会很麻烦。可办好了,博望候的功绩未必不能。” “太子,”胡应嘴嚅嚅地不知如何说好了,这时候再有钱,也没有一个功名来得重要。憋了半天才说道:“敢不从命。” “孤想托你,你自己或者托人,前往大食,或者拂菻国,甚至更西方的国家察看,看到他们哪里有什么作物,将它们引进到我们唐朝。或者有什么优秀的技术匠人,或者书籍,甄别一下,亦可以引进到我们唐朝。你可愿意?” 说完了,看着胡应。 这一趟差事奔波几万里,李威又没有经济资助经济,害怕反对,连一官半职与一个大义都没有授予,全是要胡应自己负责。当然办好了,回报会很丰厚的。 别的不知道,但知道什么殿试呀,武状元呀,这些神马都是母亲弄出来的。革命嘛,推新出陈,母亲肯定会喜欢的。 “太子……” “孤只是太子,不能立即赏赐你什么。但完成此事,孤能允诺你一场大富贵。” 胡应眼中一亮,太子嘛,而且是仁太子,顺利交接权利理所当然。现在他是太子,必然有顾忌,可他日当了皇上呢。刚才都说了博望候了,候不提了,来个伯吧。咱也光宗耀祖了。 看到他眉头舒殿,李威哈哈一笑,说道:“上菜!” 出了李记酒肆,唐朝的第一个正式的广告诞生了。 按照李威的授意,在开张前,派了一些人,站在东市各个路口派发奶糖。看到有大人牵着小孩子过来,散上一块两块,然后说出店铺的地址。 转了一个弯,正好看到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小青年,在派发奶糖,引得许多路人围观。两个当差的衙役站在远处,这事物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应不应当管,正犯着愁。 李威对碧儿说道:“走,我们看看去。” “好的,”碧儿兴奋地跳起来,毕竟是爹娘,还有两位新嫂嫂,一次都没有看过呢。 摇着小扇子,其实这时候的扇子与后世的扇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大多数是羽毛做的,不能折叠。倒不是为了风雅,在京城中露了几次面,虽说真正认识他的百姓依然不多。但不是没有人认不出来。用扇子遮掩一下,省得发生围观现象。 来到了西北隅,广告效应就是好,大老远就看到排起了长队。当然,这种软腻香浓的奶糖冲击性很大的,连尊贵的李令月吃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吃腻,况且寻常的百姓。 只是价格有些偏高,切成了一个个小块,用纸包着,两文钱一小块。是奢侈品。这也是早商定好的,穷人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有钱买奶糖吃。但小孩子不懂事,刚才吃到广告的奶糖,非要牵着大人的手过来购买。问了一下价格,许多贫困百姓望而却步。有一个小孩子还在闹,于是家长狠狠打了几巴掌。小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碧儿拉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太子,你不要难过了,你的能力救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于其给他们糖吃,不如给他们粮食。” 但店中碧儿的父亲已经看到了,太子是仁太子嘛,拿了十几块跑过来。那户人家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扭过头,盯着碧儿,迟疑地走过来,好几年没有看到了,女大十八变了,一时半会都不敢确认。 碧儿已经扑了过去,大声喊道:“耶耶。”然后抽泣。 李威又是摇了摇头,世间总有一些无奈的事。比如灾民,比如内宫的太监宫女,有的宫女呆在深宫里几十年都不能出去一次。象内宫之中,就有一些宫女与太监行假夫妻,李威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有一次他无意中闯进一个宫女的寝室,看到了一个,长达二十多公份,比常人正常尺寸长近一半,粗达两倍,看到那个粗大的玉柱,李威满脸流汗,吓得连忙退出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江老汉走了过来,大约碧儿吩咐过了,没有声张地施臣民礼,却不知如何是好,呐呐道:“见过……见过……” “江老伯,不用见外,你们替我办事,我感谢都来不及了。哦,对了,上次听说两位令郎大婚,我却疏忽了,顺便带了两个玉佩,算是补办贺禧之礼。” 从怀中掏出两块玉佩。 “仆不敢收。” “碧儿在那边对我服侍殷勤,陪我熬过无数风风雨雨,你不要太谦卑了,如果那样,就显得见外。” “是,是。”江碧儿的父亲惶恐之下,都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话外之音。 “你继续忙吧,我随便看一看。” 今天来看奶糖只是顺带的,找胡应才是正事。 “是,是,”江老汉应了两声,又回去忙了。 站在边上看着,大多数人只买了几块或者十几块,毕竟有些儿贵了,现在米价涨了,换以前,大丰收不算,正常年份十几文钱就可以买下一斗米了。但也看到有些财大气粗的主,比如刚刚一个豪家仆役,提起一缗钱放案桌上一放,大声说道:“来一缗钱的糖。” 一缗钱就是五百块奶糖了,虽然有些贵,但个头儿比后世的个头还是大上许多。五百块放在一起,也是一大包了。其他排队的人为之侧目而视。 看着速度,与购买量,李威估算了一下,象这样下去,一天能销售大约近百缗钱。抛去成本,大约能获利四五十缗。当然这也是一个可观的收入,但前期买地买房就花费了三千多缗,这些钱是从内宫里拨出来,亏空必须填补回去。虽然可观,也不算快速。再说以后新鲜劲过了,也未必有这么好的生意。 除非批发,这一条不是不可能,只是天气热了,运输储存多有不便,却制约了这一途径。即使批发,也只是就近的州城,能达到洛阳就算不错了。或者开设分点,可是江家人手单薄,聘请外人,不免技术就外传了。一旦外传,江家再无任何优势可言。 正在盘算着,忽然听到耳边一个娇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烟儿,你看某这身打扮,象不象羽扇纶巾,才高八斗小郎君?” 羽扇纶巾是自己那首词才传出的,与才高八斗有何干系? 李威不由扭过头看去,看到一个俏姑娘身穿一身儒衫,手中拿着一把鹅毛扇,戴着一个幞头,一张粉脸儿吹弹可破,黑漆漆的大眼睛明亮有神,明明一个长相不弱于杨敏的绝色少女,偏偏做了一名男子的打扮。 正在对人群中排除的一名婢女说话。 这个婢女捂着嘴偷乐,乐完了,说道:“小娘……小郎君,很象很象,比那个周国公,比潘安宋玉还要英秀。” “那是自然,你说会不会有小娘子对某动心?” 一句话就将李威雷了。 大约听到两人大言不惭,前面的一名大汉回过头,说道:“你们就不要臭美了,打老远我就闻到你们身上的粉味儿。” 一语中的,碧儿伏在李威胳膊肘儿上笑弯了腰。 第三十四章 千古绝对 俏女跟踪 第三十四章千古绝对俏女跟踪 小姑娘恼羞成怒了,嗔道:“某干你何事?” 大汉正牵着小孩子,心烦意燥,但看着两个少女弱不禁风,想了想,又回过头去,怎么办?又不能动手,动口未必能讨得了好。 少女又开始与她婢女说话:“烟儿,要么某在脸上涂一些黑灰如何?” 婢女又是捂嘴偷笑,然后瞄向少女的胸部。这个脸上能丑化,可是胸部怎么办?一对小丰胸就是布条束住,这已经进入了三月了,衣服单薄,未必能遮掩住。然后又低声问道:“小娘子,你为什么要扮作一个男子?” 少女凑近悄声说道:“某想要去东宫。” “可是,小娘子,你就是变成了一个男子,也进不了东宫。” 李威与碧儿相视了一眼,一头雾水,她进东宫做什么? “某将耶耶的印符偷过来,不就能混进去了吗?烟儿,快替某想一个办法,怎么样才不引人注意。” 得,这又是那一个高官家的小娇女,玩疯了,没得玩了,想混到东宫里长长见识。可真那么容易?东宫虽然不比皇宫,可同样戒备森严,特别是现在李威监国。 就是有印符,前面一进去,后面就会被人发现。 但委实很好奇,便问了一句:“你们要到东宫做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侥幸我与太子相识,如果你们告诉我答案,我说不定能带你们进东宫,也不用这么……”他一指少女身上穿的青色男式儒衫。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警惕蛮高的,看来怪叔叔不容易骗走。 “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李威说完了,扭头要走。 一把将他拉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手刚搭上来,几把横刀就拨了出来,搭上她手臂上了。她是一个弱女子,侍卫估计没有杀伤力,是用了刀背。否则这只手腕就没了。 “你们要干什么?”少女叫了一声。 李威挥了挥手说道:“不要吓着她。”不过看到大家视线一起集中过来,立即掉头就走。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排得长长的队伍,刚被塞了一块奶糖,放在口里面软绵绵的,香浓甘饴,味道很好吃,于是过来排队买上一点,家中的父母啊,亲近的姐妹啊,都可以散放一点。 舍不得,眼睛珠儿转了转,跑到前面,对着一个刚出来的大婶说道:“你将手中的糖果卖给某吧,五文钱一块。” 大婶开始在犯疑惑,你一个小俏娘子,好好地称某干嘛?但立即反应过来,不就排一个队吗,转眼就赚了三文钱,等于这些奶糖是白送的,还净得了一文钱。立即成交。 拿着一包奶糖追了上去,在后面喊道:“你与太子是什么关系?你是那家的郎君,为什么我一次没有看到你?” 本来一只假鸾就很让人怀疑了,一声喊,身份暴露无遗,大街上行走的人,视线一起转过来。 李威不得不停下脚步,说道:“我刚才说过了,你们只要将到东宫的目的告诉我,我就带你们进入东宫。” “那也行,但你要告诉我你是那家的郎君。” “这个恕我难以从命。” “那我为什么相信你?” “那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 “小娘子,那就算了,这个人不象是好人,”那个婢女烟儿害怕出事,况且这个青年不算,身后还有好几个粗大的汉子,在后面拽着少女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这对主仆有意思,李威换了一下,又说道:“或者另外一条件,你刚才说你才高八斗,我出一个对句给你,你对了出来,我就带你进入东宫。” “一言为定。”少女雀跃道。 难道真的“才高八斗”?李威不由狐疑起来,于是说道:“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烟锁池塘柳。” “什么啊?” 后面的听清楚了,前面一大堆烟。 李威看了看,找了一根小树棍,在一块泥地上将这一行字写了出来。其实烟锁池塘柳就算是千古绝对了,后世只有一个炮镇海城楼勉强符合,但意境不合,十分生硬。再加上前面的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就是孔夫子复生,李白提前五十年出世,也未必对得出来。 偏偏加得十分巧妙,看到这一句,脑海里就能浮现出池塘边一户人家,正在做饭,屋檐下一个燕窝,炊烟让燕子很不舒服,在叽叽喳喳地鸣叫。可是主人偏不领情,炊烟越来越浓,将池塘边的几棵柳树都弥漫了。十分生动,富有韵味情趣。 少女趴在哪里看,后面的好对,前面九堆烟将她眼睛都薰花了。不对,后面的也不太好对。回过神了,这五个字没有那么简单,偏旁合在一起,正好是金木水火土。 她趴在哪里逐磨,国人最喜欢看热闹了,一起奇怪,跟着她看,问道:“这是什么啊?” “对句。”烟儿答道。 对句吗,这时候还没有大规模单纯的将对联拿出来对上下联。但开始有文人喜欢口头出一些对子出来,相互考究。而且这时候的文章诗歌,都讲究骈对。 一听是对句,一起围观看过去。但与少女表情差不多,过了大半天,少女气愤地喊道:“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是你说你才高八斗的。” “那又如何,你出无解之题,我也会,我出上句你对。” “好啊,”历史不行,对联的啥,还是我的专长。 这个家伙太泼赖了,不过没有准备,毕竟吃了亏。别要以为出上句容易,可出的有水平,而且有难度,也是不易。看了看四周,正好看到一个公子哥,背着一张弓,也趴在哪里思考呢。 眼睛一亮,拍手说道:“有了,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两个月亮,四把弓,而且意境巧妙,众人不由地叫了声好。 少女在众人喝彩声中,很得意地将羽毛扇直摇。 李威一笑,答道:“春雷似鼓,秋雷似鼓,发声鼓,收声鼓。” 自古以来,形容鼓声如雷,还没有反过来形容雷声似鼓。这两道雷声,四道鼓声,同样很巧妙。 众人也是叫好。 少女不服气了,又象四周看了看,看到一个瘦小的妇人挑着一担货物,正不知送到那家店铺,货物并不重,但妇人太瘦弱了,依然是满头大汗。于是再次说道:“人轻担重轻担重。” 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顺着少女眼睛看去,立即明白这一句含义,再次叫好。 而且这一句,又比刚才一句难度更大。 “满招损,谦受益,小娘子,你的才气很不错了,但离才高八斗尚远哪。” “你说什么,有本事将我这一句对上。” 李威用扇子敲了她一下脑袋说道:“言浅寓深浅寓深,这一句你都没有听懂,尚早尚早。” 说完了,掉头再次要离开,再不离开,这里人越围越多了。早迟会被人认出来。 “别走,你还没有将我这一句对出来。”小姑娘不服气地说。 人群中早就有人听出来了,说道:“小娘子,人家刚才已经对完了。” “对完了?”一想才知道刚才那一句言浅寓深浅寓深,正好是对她的妙句,又嘲弄了她一顿。 “唉,别走,我还没有出完呢?”小姑娘不信邪了。 但李威不敢与她纠缠下去,说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既然敢说用印符进入东宫,肯定是不小的官职。 “我父亲西台舍人徐齐聃。”小姑娘骄傲地一挺胸膛。 西台舍人就是前几年的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拟草诏旨,参与机密,本身就是正五品上的官职,有很大的实权,算得上京城大佬之一了。而且徐齐聃官声也不错,小姑娘有骄傲的理由。 徐齐聃么,不就是去年进谏父亲不让胡人充入东宫的那个大臣么?自己与他还见过几次面的。回过头,说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你什么时候对上这句对句,那怕你请人对上,我还是会带你进入东宫。” 这个行啊,京城聚集了多少才子。但立即醒悟过来:“我对上了,怎么找你?” 马上他就要走了,不能让烟儿将他捆起来,也捆不起,人家身边几个大汉做护卫,自己俩人不够人家一个喝一壶的。 “你对上了,对你父亲说一声,我就知道了。” “我父亲大人你也认识?” “嗯。” 正说着,江老汉带着两个儿子江文全江文郴以及儿媳妇走了过来。江家弟兄以前李威见过,两个媳妇儿倒是头一次看到,长得倒也清秀,只是十分瘦削。大约以前营养不良造成的。还有一个中年文士,不用说,这是刘群的哥哥。 走了过去,说道:“麻烦各位了。” “太……”江文全将子忍了回去,道:“我们那敢。” 几个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江文全兄弟又感谢李威送来的玉佩。虽然玉佩很小,可出自皇家之手,就是不懂,也知道价值不菲。说了一会儿话,李威说道:“各位忙吧,孤还要回宫。” 几人人恭身相送。 走在路上,李威又在想,还能弄出什么产业出来。不过有些头痛,现在都是家族管理制度,比如各大名门望族,他们不但有大量田地,同样有各个产业。不过都交给外族弟子管理,不耽搁仕途。反过来这些充足的资金,又能让弟子安心进学游历。看一看满朝的官员,几乎百分九十都来自各个名门家族。只有家族的规模有大小罢了。 但无论江家或者是刘群的哥哥,家里面人手太少了。就是有好东西,也没有足够的人手经营监督,偏偏自己必须要隐藏在暗处。 想着心事,横街延喜门就到了,过了这道门,北边就是东宫、太极宫、掖庭宫,南边就是皇城、三省六部九寺等各衙门办公的场所。碧儿忽然拽了一下李威的胳膊,说:“殿下,你看。” 李威扭头一看,看到徐齐聃的女儿与婢女正在后面鬼鬼崇崇地盯梢。 第三十五章 豪放徐俪 通灵燕子 第三十五章豪放徐俪通灵燕子 “不用理她,”李威说道,说完了走进延喜门。 不过心里面也在想,没有想到方正的老徐同志还有这个俏女儿,虽然辣了一点。唐朝好啊,美女众多,想到这里,他又不想跑路了。 后面徐俪也在奇怪,向烟儿问道:“他们怎么就走进去了,为什么侍卫不拦他们?” “小娘子,他说不定也是朝中官员。” 这是有可能的,各个衙门里也有少量年青官员存在,不过数量很少。特别象李威这个年龄,说起来二十岁,按周岁也不过十八周岁。 “小娘子,他们都没有穿官服哎。” 是啊,就算是官员,进去办公,也得穿正式的官服的。 “不管了,我回去问耶耶去。还有,本娘子得好好想一个绝句,将这个狂妄的家伙难倒。” 烟儿捂着嘴偷乐,心想到底是谁狂妄,人家可没有说才高八斗,却听到你自夸了。忽然想起来,说道:“莫不成他就是太子吧。” “不会吧,”徐俪怀疑地说。但越想越可能,自己到东宫,无非就想看那个太子,是不是有坊中夸得那么好。如果真是太子……想到这里,如丧考妣。 “不行,我问耶耶去。”但李威能进延喜门,就是杨敏都知道她是太子妃,只是通禀一声,却是能直接进入东宫的,见不见却是李威作主了。她却是不能进去的。 急得转来转去,烟儿说道:“也许会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除了太子,别人还有这么好的才学吗?”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想起来?烟儿噘着小嘴心里想道。 可她脑子很聪明,转了转,立即说道:“我们去杨府。” 等父亲要到傍晚了,但赶到杨敏家中,将李威的长相描述一下,是不是太子,马上就能弄清楚了。说完了,拦了一辆马车,向杨敏家中赶去。烟儿捂着嘴又偷乐起来。难不成咱家这个美艳才气无双的小娘子,真对太子动了心? 马车儿轧过一路灰尘,道路两边树木开始形成一片片绿荫,象一朵朵碧烟在一栋栋宅楼前腾起。泥巴下面还是有些潮湿气的。不过到底儿天干了很久了,路上的灰尘便多了起来。 到了杨府,通报后,杨夫人说道:“你找敏儿啊,她到了东宫了。” 烟儿问道:“小娘子,怎么办?” “回延喜门。” “还回去啊,回去我们也进不去。” “直接向士兵通报,说我要见太子。” 烟儿用手捂着张大的嘴巴,过了半天说:“小娘子,是不是唐突了一点。” “他写羽扇纶巾,弹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为什么不能豪放地拜访他?” 烟儿没有敢吭声,心里想道:“小娘子,你比他写的那首诗余还要豪放。”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徐俪突然又说道:“停。” “小娘子,又怎么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将那个对句对出来。”说着,心里面盘算着,长安城中那些人有才气。反正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太子说过了,允许自己请人帮忙的。倒不相信了。 但这一回她却是撞到邪了…… “太子,这位徐小娘子,奴婢倒听过一些传闻。” “难道她很有名气吗?” “是啊,她从小就有天赋,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才女,有人说她很象她的姑母。” “她的姑母?” “就是太宗的徐充容。” 碧儿害怕李威遗忘了,又说道:“徐充容才气天资天下女子当中几乎无双。在八岁时,就作了一首诗,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想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十一岁入宫,太宗晚年所有妃嫔中对她十分宠爱。后来太宗驾崩了,她两年后也过世了。陛下曾封她为贤妃,陪葬昭陵。” 徐惠徐充容,李威隐约知道一点,但知道得不多。这首诗明显是模仿《离骚》写的,但两者不能相比,这首诗虽然模仿得很象,可极象现在唐初大多数诗歌一样,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看似华丽,内里却是很空洞。可出自一个八岁小女孩的手中,性质载然不同了。 没有想到徐齐聃竟然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徐惠的弟弟。 碧儿又说道:“这位小娘子名字叫徐俪,虽然才气比徐充容略差一筹,可也很了不起。再加上她长相美艳,却是长安有名的闺淑,有许多人家求亲。” “才气尚可。”李威没有刻意贬低。即景生情,立即出了两副绝妙的上对,没有底子办不到的。 “要不央请陛下将她纳为良娣,或者宝林?” “为什么产生这个想法?” “殿下,你的才华那么好,如果配上这个小娘子,就更完美了。” “你这个傻丫头,孤是皇太子,不是去做诗人的。”但心中一点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事儿真的不能急,天涯何处无芳草。相信整个大唐美好的女子还有更多,可得有福享受。 有没有福气,就要看父母什么时候回长安,再观察父母亲对自己的态度。许彦伯的异常,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儿。 到了东宫,看到杨敏坐在寝殿前一块石头上,手中拿着一个小纸盒子,纸盒里放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虫子。寝殿里那两只小燕子,飞来飞去,一会儿飞下来捉了一条到空中吃下。然后观察着,觉得没有危险了,又再次飞下来。 看到李威回来,将纸盒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施礼。然后又看着这两只小燕子,说道:“殿下,宫里宫外都在传扬这对小燕子懂人性,果然如此哎。”说完,看着这两只小燕子想吃又害怕人伤害它们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到底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李威心再次软下来。问道:“什么时候来东宫的?” “来了好一会儿,听说内宫里这对燕子通灵,妾身让下人捉了一些虫子来喂它们。” 通灵未必,经常让宫里人喂食物,胆子越来越大,形成了条件反射。现在渐渐不害怕人了。就象后世那些广场上饲养的鸽子一样。 但是李威却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敏。 有些心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妾身是骗殿下的。母亲大人让妾身前来探望,妾身觉得来的次数太频繁了,所以找了这个借口。” 对她的诚实,李威很满意。也想到了以前她对李弘冷漠的原因,多半是这个岳母嫌李弘的瘵疾,有所不满。虽然现在人们懂事年龄早,毕竟只是一个虚十五岁的孩子,心智并没有完全开化。母亲的举止甚至怂恿,对杨敏产生潜称默化的影响。 现在看到风向变了,又开始重新掌舵了。再说贺兰敏之虽好,可是有妻子的人,不但有了妻子,还有了多房媵妾。杨敏与他走得近,以后如何自处?想通了此节,对自己那次杨府之行,更加后悔起来。 李威这样想也不是很对的,他都不想做一个前途不知的太子。作父母的,也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痨病的人。所站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也不同。如果不是他病情好转,不是他威望日重,不是害怕家庭被牵连,杨夫人未必会转变态度。当然,多少有些市侩,可几个妇人能做到不与这两个字不沾边的? 看到了李威不说话,杨敏害怕起来,说道:“妾身这几夜整天都在做噩梦,梦到太子不要妾身了。” 说完低声抽泣起来。 要不要不在于我,我都准备逃路了。要看父母他们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想法。递了一个手帕,岔开话题,问道:“你的伤势可好些?” “结了疤,殿下,你能让妾身看看你的手吗?” 李威将手递过去,他的伤口深,虽然裹着绢布,依然有一些血迹印在雪白的绢布上。孩子气地在上面吹着气,说道:“殿下,都是妾身不好,害了殿下。” 说着又要垂泪。 看着杨敏,长相确实很美丽,瓜子脸儿,眼睛黑亮有神,脸蛋洁白晶莹剔透。不过还有一些幼稚之气。李威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再过几个月,如果是自己胡乱猜疑的话,有可能就要大婚了,难道真要与这个小萝莉,或者更多的小萝莉同床,然后…… 胡思乱想了一下,道:“这点小伤倒无妨,可你想过,自古以来有几个太子妃拨剑刺自己心窝的?” “是,妾身错了。”垂头低声地应道。 “进去说话吧。” 跟着李威走进寝殿,从怀中拿出一个方帕,前天徐俪她们离开时就开始抢,昨天又抢了很长时间,终于绣好,说道:“这是妾身根据你那天临离开作的那首诗绣的。妾身没有本事作出殿下的诗,只能绣红勉强拿得出手。” 作出我的那些诗,就是流出的那几首诗当中,最少有三首能排前整个唐诗中的一百位。他全然没有半点意识到抄袭的自觉。收了下来,说道:“谢了。”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让她坐下来,碧儿嘴张了张,李威问道:“碧儿,你想说什么?” “殿下要不要沐浴?” 唐朝人没有沐浴露,没有洗发精,这玩艺儿也似乎正等着李威去发明。但对洗澡十分重视,每户人家都基本有一个大水桶,坊里也有许多公共澡堂。原来李弘很卫生,这个习惯于是保留下来,李威现在几乎因为锻炼,每天要洗两次以上的澡。这是李威到目前为止,最奢侈的享受。 三月初,未必很暖和,不过天气晴得过份了点,就开始热了,转了这么久,李威身上是出了不少汗水。 李威开始还没有想到其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快,一会儿热水提来了,李威看着杨敏,才反应过来碧儿迟疑的原因,但还是说道:“杨小娘子,你先出去一下。” 虽然不乐意,贴身宫女是做什么的?想来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但杨敏迟迟疑疑地,忽然低声说道:“让妾身替你沐浴吧。” 唐朝开放如此?李威差一点挠脑袋,道:“你会帮你沐浴?” “妾身以后也要伺候殿下的,”这是一个良机,虽然很害臊,杨敏知道不能再错过了。脸上红云朵朵,忍了忍,又鼓足了勇气说道:“大不了,让碧儿伺候殿下,妾身边伺候边学习。” 两个小美人伺候着沐浴?李威感到脑门上一阵热血翻滚,这可是两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荣华富贵。要不要呢?还有犯了难。 正在考虑时,杨敏白白嫩嫩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替他解衣襟。房间里的太监宫女一看未来的太子妃居然要伺候太子沐浴,一个个知趣地立即离开。袍子便解开了…… 第三十六章 手谈说德 绝联无解 第三十六章手谈说德绝联无解 寒食节到来了。 这是唐朝一个重要的节日,连所有官员都放假三天。 李威却到刑部与兵部转了一下,看了一下公文。当然不是官员放假了,三省六部衙门里就空荡荡的。还是有许多官兵看押。不过皇太子要进去看一看,是谁也不敢阻拦的。 其实李威就刻意等着这天到来了。 转了转,看到四周没有人,对碧儿说道:“替孤沏一杯茶来。” 碧儿转身离开备茶水,李威飞快地盖上伪造的过所大印。因为想跑路,特地看了一下过往关卡的制度,过所是必须要的,但他自己儿弄错了,不是户部主办的,而是尚书省刑部门司主判,地方上由户部曹军主判,咨议参军判依,十分繁琐。 当然,他连戴至德是何方神圣,都弄不清楚,况且这个更冷门的过所程序。 其实正常前者用得很少,一般过关卡时,不可能向中央政府请示。用刑部门司主判的过所过关卡,颇有些使关云长青龙偃月刀宰小鸡的感觉。但有了这个过所,可以冒充高丽人,什么倭人,或者其他与中原人面貌相似的人种,进出边境! 这让他很汗颜,别以为穿到太子身上,马上就有什么作为。象他,古经要学习,最少得与原来李弘不能相差太多。这是有一些古文基础的,如果没有,甚至不认识繁写字,有得瞧了。 再如唐朝的制度风俗官府机构。看自己,常平仓都不知道,幸好自己低调,没有将它搬出来显摆。再说这个过所,自己同样想当然了。那天反应快,说了失魂症,否则现在东宫一定有若干道士和尚,开始对他降妖驱魔。 然后抱着一大堆地图回了东宫。这个得慢慢看,全国有很多张地图,地形亦与后世不同,关卡,驻军,以及各地的设置,想要跑路,也要必须记下来。但不可能一下子将这么多地图全部记在脑海里的。不但唐朝内地的地图,连吐谷浑、西域的地图,都让李威搬了出来。 性子温吞,慢,就这一门好处,做事比较细心。 做了一下记录,神色很正常。就是狄仁杰在此,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什么打算。 怀里揣着二十多张伪造过所,有备无患嘛。一颗心定了下来。跑路那是万不得己的,异地他乡,自己又没有薛仁贵的武力,还有可能言语不通,也未必有快乐的生活。但比莫明其妙死了的强。有了后路,心里面就有了底气了。 图册有些多,顺手招过来一个士兵,让他分担一点,三个人将这些图册搬上了马车。回东宫了。看到杜鹃正在与几个小宫女看着屋檐下的燕巢,看到李威下了马车,一起欠腰行礼。 “都免礼了吧,你们在看什么?” “殿下,今天这一对小燕子很奇怪,只有大黑下来觅食,小黑呆在巢里一直没有出来。” “哦,孤来看看。” 大黑小黑,是内宫里宫女是按它们大小,取的名字。李威估摸着大黑可能是雄燕,小黑是雌燕,倒底是雄雌,却不是很清楚。看了一会儿,碧儿担心地问道:“小黑会不会有事?” 李威说了,燕子忠主嘛,天下的燕子碧儿不关心,但这对燕子忠的是李威,平时上心地很。 “不用担心,小黑产卵了,所以呆在巢穴里。看到大黑没有,它叼了食物,自己没有吃,却在往巢穴里飞。这是喂小黑去了。” 刚说完,小黑看到大黑叼了虫子回来,从巢穴里伸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干宫女皆是欢呼一片。 呆在深宫很寂寞的,起始是为了巴结李威,后来渐渐就有了感情了。 “殿下,太好了,不久后就有一群小燕子。” 李威点了点头,燕子孵化很快的,好象一年还不止产一窝。 欢呼完了,杜鹃这才想起了正事,禀报道:“西台徐舍人在殿中等候殿下。” 老子找上门了?心里面这样想,但不敢不敬。不要说他,就是父亲在此,如果徐齐聃没有犯下大罪,也不能轻易折辱之。而且徐齐聃曾经做过崇文馆学士,也做过李弘的侍讲,授。等于是自己真正的老师。 走了进去,弹了弹袍袖,说道:“见过徐舍人。” “不敢,臣参见殿下。” 两人坐了下来,徐齐聃道:“今天休假,正好听到殿下与刘将军手谈了一回,让刘将军中盘弃子认输,臣也好手谈,不免有些技痒,不知殿下能不能奉陪?” 李威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原来李弘与他关系却很亲密,每次看到自己时,徐齐聃都投以亲近的眼光。因此,找太子下棋,并不唐突。 拱了一下手说:“那是刘将军相让于孤的,刘舍人既然提出手谈,孤敢不奉陪?” 手一挥,让碧儿拿出棋盘与棋子出来。 两个人开始在棋盘上排兵布阵。论棋力,徐齐聃棋力远超过了刘仁轨了。同样,比李威也要深厚。但这时候下棋君子之风盛行,也难怪,汉朝时一度十分不鄙,经曹操等人宣扬后,晋朝时才逐步流行的。象后来那些下法,根本这时候就没有出现过。 徐齐聃一步一个脚印。李威一看不妙了,于是棋风开始无赖起来,随着棋子越布越多,布了大一个劫小一个劫。 “太子,”徐齐聃看着棋盘上混沌的局面,不由地直挠头,说道:“有如此下法?” 他不是刘仁轨,直接说你下法没有君子之风,只好改口。 “难道手谈有不准这样下的规矩?” “没有?” “那就是了,”李威狡黠地一笑,徐齐聃很头痛,他同样也很头痛,说完后,又落下了一子,随着这一子落下,又是一个新的小劫形成了。这个劫又与其他两个劫环环相连,直接关系到左边一条大龙的生死。徐齐聃只好陷入长考,过了半天后才慎重地落下一子。李威接着又了一子,又在右边弄出一个劫杀。 两子落下,本来徐齐聃棋子占着优势的,却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劣势。徐齐聃无奈了,沉思过后,开始放弃了他的君子之风,与李威对杀起来。一时间棋盘上杀气阵阵,阴云密布。到底是徐齐聃功力深厚,一子侥幸得胜。 可数完子后,徐齐聃已经是满头大汗,这一盘手谈,比起他面见皇上与皇后还要吃力。经风一吹,忽然醒悟过来,将棋子一推,道:“太子,这一回手谈大不妙。” “为何?” “失了谦冲之气。” 李威有些晕,前世就这么下了一辈子棋,都是这棋风,也没有见他性格多暴燥,或者无赖。就象曹操说能领悟行军之理,当真,将聂卫平、马晓春等人弄到唐朝来领军打仗,看能不能打好,不要对付吐蕃人了,就是对付高丽人也未必能胜利。但这时代人喜欢牵强附会。刘仁轨是武将,无所谓,徐齐聃是儒臣,自然不习惯了。 但不想抬这个杠,这时候大儒有多牛,他可是领会的,虽然他嘴皮子功夫好,可论微言大义,道德经义等神马,十个自己,也未必是这个徐舍人的对手。笑笑说道:“徐舍人,孤得了失魂症,有些事儿能记起来,有些事儿却记不起来了。手谈风格恐怕也因此而改变。” “殿下,臣有句话却不知该不该说。” “请说。” “先主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所以《论语》开篇就是《学而》,不只是学习,还要学君子之行,学孝,学仁。” 这也是事实,第一句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第二句其为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也。这一篇《学而》不仅仅是讨论学习,也讨论了君子的孝与仁以及道德,并且借子贡之言,说出了温、良、恭、俭、谦让。 只是一盘棋嘛,但谈经义大道理,自知不敌,始终不作声,听他继续说下去:“殿下,虽然你仁爱名满天下,然而戒骄戒躁,还要继续保持下去。这样的棋风去了仁爱谦让温和良善恭敬之德,切要不得。唉,就连臣也坠了魔道了。” 魔道也出来了,笑了笑,阳奉阴违地说道:“徐舍人,孤记下了。” 好在徐齐聃不算太古板,既然太子认了错,再说太子确实做得很不错,没有再纠缠,说道:“臣前来还有一件事相询。” “是何事?” “昨天臣的小女在东市碰到的是太子吧?” “正是。” “小女顽劣,太子切切不可放在心上。” “没有啊,孤倒是觉徐小娘子天真活泼,并且很有才思。”杨俪给李威留下的印象不恶劣,只是觉得这个小辣椒很淘气。毕竟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再说,他与这位徐小娘子又无半点瓜葛仅是萍水相逢而己。 “可臣家教荒疏,还是惭愧不安。不过太子,那一个对句,下句是什么?”回去徐俪将事情经过遮遮掩掩地说了一遍,先将女儿斥责了一顿后,却立即苦思冥想起来。想得头都大了,依然没有想出答案。但他来也不是为了答案,更不是为了下一盘围棋,却是看看太子的表情,看李威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态度。 “那是孤偶然外出时,想到的一个绝句,可是却想不出下一句。昨天开始并不知徐小娘子是令女,只是她想进入东宫,被孤听到了,问她为什么进东宫,她又不答,于是恶作剧了一下。徐舍人,只是一个对句,国家百姓才是正事,有答案更好,无答案,并不碍什么。” “你也没有想出答案?”徐齐聃有些失望。 岂止是我,古今不知道多少亿人口过去了,都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摇了摇头,问道:“徐小娘子为什么要到东宫?” 一句将徐齐聃问怔住了,他也问过女儿,女儿不答。于是逼问烟儿,烟儿将答案告诉了他,说徐俪之所以想到东宫,是因为听了很多太子的传言。于是对太子产生好奇,想潜进东宫看一看太子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件事太荒唐了,又将女儿责骂了一顿。但总的来说,对他一对儿女还是很满意的,女儿不提了,小儿子徐坚更是了得,自幼博览群书,去年沛王李贤闻其名,授纸给他,立作一赋。这时候徐坚才十一岁! 但这句话不大好说出口,总不能说她想到东宫,就是看你有没有长四只眼睛,两个鼻子。 脸涨红了。 难道是什么隐秘,虽然很好奇,终于没有究竟地问下去,又说道:“孤那是一个玩笑。如果徐小娘子想进东宫看看,徐舍人将她带到东宫就是。” “那是小女胡闹,臣不知就算了,臣知道怎么能允许她胡闹下去。”徐齐聃立即正色说道。 走出了东宫,因为是休假,横街上冷冷清清,徐齐聃不由地想着心事。 太子言语之中,对自己的女儿倒也是有三分喜爱。当然这喜爱与那喜爱是不同的。这倒是一个好兆头,可是太子…… 想到这里,徐齐聃不由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七章 孤身郊游 商人法事 第三十七章孤身郊游商人法事 天光渐渐长了,但时光还是飞快的。 看了一会儿地图,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转到射殿里射了一会儿箭,溜达了一下,骑了一会马。西边的天空便飘起了紫红的晚霞,太阳无力地挣扎着,沉沉浮浮,最后一点点地没落在一道道宫阙的阴影下面。 宫女收拾好餐桌,李贤四人走了进来。 《西游记》很长,偏又记得好,便讲得细了。因此,才讲到红孩儿这一节。 如果说《儿女英雄传》是李威开了这个世界长篇小说的先河,那么《西游记》更是引人入胜。特别是唐三藏才去世没有多久,巨大的影响继续存在。这个故事已经又借李令月的嘴,从弘文馆流传了出去。先是小孩子传,然后大人传。不过流传的渠道有些不对,李令月丢三落四的,其他少年再东改西窜,变得面目皆非。 这个《西游记》已经成了李贤弟兄三人加上李令月,甚至内宫一场盛宴。每天晚上都巴不得李威来上一段。 说了一段后,李威说道:“今天就到此了。” 这是既成的惯例,李令月抗议了数次都没有用。李显说道:“大哥,我们明天到郊外踏青吧。” 寒食节除了吃冷食外,还有上坟、斗鸡、打毯、牵钩(拨河)等风俗,如果真不想出去了,在家荡秋千,但还有一项活动,就是郊游。 “我明天也打算出去转转。” “那正好。” “三弟,不行啊,我们明天不能一道了。” “为什么?” “我明天郊游是次要的,顺便看一下郊外农民的春耕情况。寒食节一年一次,你们跟着我后面,未免有些骚兴。不如你们自己出城转一转吧。不过二弟三弟,你们一定将四弟与小妹看好。” “不行,我们要与大哥一道。”李令月抗议道。 “难道籍田祭,还没有吃过苦头?” 想到籍田祭的枯燥无味,李令月不作声了。李贤嘴张了张,同样没有说话。几个人当中,他是最不好发言的,老大出去察看民情,这是太子,是在监国,理所当然的。他去察看民情做什么?难道想掀翻老大。 李威又说道:“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礼物。” 说着拍了拍手,宫女拿上来很大的四个纸鸢,给李令月是一个花花绿绿很好看的大蝴蝶,李旭伦的是一个很蓝色的大蜻蜓,李显则是一个很威猛的大将军,李贤的是一个长袖飘飘的大儒。 李令月与李旭伦倒是很欢喜,李贤则是哭笑不得,咱也老大不小了,还玩这个?拿在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送走了四人,碧儿问道:“要不要喊上杨家小娘子一道前去。” 太子妃嘛,未来的皇后,也要了解一下民情,一道前行却也不算过份违礼。李威想了一下,最后说道:“还是算了。” 虽说碧儿心意是好的,可是杨敏岁数还小,正是玩乐的时候,没有必要给她背上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包袱。又说道:“只要你相伴,足够了。” “可是奴婢只是一名宫女,这样不大好。” “为什么要这样想?一朵荷花,即使在污泥里,也会开出冰清玉洁的花朵。一株狗尾巴草,放在皇宫,还是一株野草。你是宫女又如何,在孤的心中,还是孤的好碧儿。” “殿下,奴婢不敢,其实奴婢只要在殿下心中能占上那么一点,”说着伸出了一个小拇指,但想想不恰当,用左手掐了掐,只留下小半个指甲,说道:“只要能占上这个位置就心满意足了。” “不对,如果真比喻,你就是占位置,也是这个。”说着李威伸出了大拇指。 “那个,”碧儿看着那个显眼的大拇指,低下头,说道:“奴婢真不敢。” 正说着,刘群走了进来。她禀报道:“殿下,奴婢带来了作坊里一些情况。” “说,”李威立即问道。这可是他的小金库。 “昨天因为只开张了大半天,到下午生意才好转的,共计售出九万七千一百十二个钱,今天情况更好一点,共售了十三万六千二百来钱。” 也就是昨天销量达到了九十七缗钱,今天是一百三十六缗钱。这与李威预算的相差不大。昨天因为大派发,虽然利润有些高,恐怕未必能盈利,但今天会十分可观,有可能抛去成本,对半盈利都不止。当然了,销售量越大,成本越低。销售量越小,成本越高。 这种销量,在长安各坊中未必是顶尖的,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其实唐朝对商税不是很重视的,除了市税关税,总体很轻松的。但不代表着对商人很有利,因为地位低,看到盈利了,各种各样的人都会伸出手来。甚至官府都利用“行”,对各个作坊进行公开的压榨。当然,这个钱又进了某些官员的腰包,与国库无关。 这时候李威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他没有直接出面,但伸手的人会查一查背景,只要查到碧儿身上,那些手儿会自动停下来。以后早迟还会有不长眼的人,伸出手来。这种情况,也不会需要李威出面,自动有人在暗中替他摆平了。毕竟不是一个层面的。甚至就是碧儿,对那些市场上的小官吏,也不是一个层面。因此,利润会十分高。只是以后好与不好,就不知道了。有可能会做得更大,但如果止步不前,新鲜劲过了,价格昂贵的缺陷就会显露出来,销量就会渐渐萎缩。 于是问道:“有没有人愿意大宗贸易?” “奴婢正要禀报,西市有一个果子坊,倒要进一批过去销售。只是嫌价格贵了,只愿意出到一文钱一块。江掌柜不敢作主,特地让奴婢询问一下殿下。” 商人果然敏锐,这么快就有人联系了。李威沉吟了一下,西市与东市相隔遥远,如果在西市出现一个销售点,对东市这个作坊的销量肯定有影响,但影响不会很大。虽然对半砍了,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况且进过后,还要交纳税务,以及分出人员经营,砍价在情理之中。再说就是一文钱一块,还是有得赚的。 回答道:“你对他说,既然交给他们经营,让他们自己作主。不过有一点,必须对所有顾客说清楚,糖份大,存放时间有限,这一点切记了。嗯,最好将它拿出来,放在外面,看能放几天。” 西市好办一点,如果是外地的,不说清楚了,就会坑害他们。 又说道:“或者估模一下,依是大块,交给进货的人自己切割。还有对他们嘱咐一声,看看作坊里有没有机灵的小伙子,培养一下。” 刘群有些迟疑。 李威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比如这次灾民,作坊所产生的利润,看似有可能不少,但放在灾民身上,会做什么?以后会做大,甚至孤从天竺制糖方法上,又想出一种新式砂糖方法。再说新纸出来,又有一个小作坊,你哥哥与碧儿父兄,是管理不过来的。” “但外人,总有些儿不放心。” “察看吧,看看人品。再说背后还有孤暗中撑腰,就是有什么觊觎之心,他们也要逐磨一下。” “嗯,奴婢明天替殿下转告他们,还有一件事,那个胡人见到奴婢,让奴婢带话,他与京城富豪邹凤炽,受到殿下褒奖的梁金柱等人约了一百多个富商,准备做一场**事,捐一些钱粮给灾民。” “邹凤炽?” “殿下忘记了此人。他住在怀德坊南门之东,其家之富,不可估量。嫁女儿时,邀请诸朝士观礼,宾客数千,夜拟供账,备极华丽之事。及女儿出,数百侍婢垂钗拽履,绮罗珠翠,众皆谔然,不知谁是新妇也。去年冬天时,谒见陛下,曾请购买终南山树木,一株绢一匹,陛下讶然,他又说道,终南山树虽尽,臣绢未竭。” 还有这回事?李威不由地抹了一下汗。这个商人,未必太牛了吧。 “是啊,殿下在东宫听闻此事,还曾大发雷霆。”碧儿说道。 “那么后来呢?” “终南山乃国教名山,京畿屏障,纵然邹凤炽再有钱,朝廷财政再困窘,陛下也不会将山树尽售。这件事没有成行,于是传扬天下。不过商人嚣张如此,士大夫皆不言。” 这又有什么,就是卖给他了,难道他将这些树木一起砍光了,运回长安,不说他的宅子了,就是整个怀德坊,恐怕也腾不出地方来堆放终南山的树木。这个人很是财大气粗。可就是再有钱,化用了一匹匹绢,也不可能将终南山所有树木买下来的。但既然说出这种大话,想来身价最少几十万缗,甚至是那种沈万三级别的大富商。 如果这些人组织起来,做一场大善事,能救济的百姓会不知有多少。甚至能捐助数万计的缗钱的善款。 于是说道:“你对他转告,孤对他们进行**事很支持,不过因为顾忌谏官,孤不能露面了。” 又想到,这样对那个胡应,只是画了一个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得有些不公平。又说道:“拿出我名贴,邀请窥基大师进宫一叙。” 窥基法师是唐僧的徒弟,又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在长安声名遐迩,如果让他主持法事,这场善法事,会变得十分圆满,同时也给了胡应、邹凤炽他们很大的面子。只不过窥基法师本人都未必会同意。毕竟商人名声很恶劣。 “殿下,不可,窥基法师住在慈恩寺修行,这时候接他过来,时间过晚了。” 李威想了想,道:“也是,那么等孤郊游回来,顺便看望一下窥基大师。” 这些老和尚有了名气,很牛气的,只是与邹凤炽那种牛哄哄有所不同而,如果是父皇召见还能成行,自己召见,都未必会过来。再说,让他替一群商人做**事,也未必会同意。不如亲自登门拜访,还能表达诚意。 夜便深了,李威卧在床上,想着心事。 自己与大臣如果来往密切了,父母亲也许会产生什么想法。但与这些小人物有些交往,应当不算过份的。 但不能小视了这些小人物,鸡鸣狗盗之辈,同样能做出大事情,而且这些人比较容易拉拢。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件**事办好了,筹得的款项很多,说不定会让父母动心。毕竟这时候财政困难了,无疑是雪中送炭,再鼓动人授胡应一个官职呢? 于对汉人不同,对胡人朝廷态度一直很庸容,比如出国经商的啥。本来胡人就不懂礼嘛,怎么要求太多呢?因此,即使是商人,如果是一个不入流的闲职,应当不是很困难的。可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功名很重要了。那么会是给胡应一个惊喜。 不过自己儿不好出面,该鼓动什么大臣来个上书的神马,那就好办了。 想着心事,渐渐进入梦乡。不久后,第二天将会来临,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这一夜,大幕终于开始缓缓地拉开…… 第三十八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一) 第三十八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一) “跪下。” 许彦伯老老实实地跪下。 “这两天你都没有回来,到什么地方胡混了?” “祖父大人,孙儿只是陪了几个朋友去了一趟终南山。” “没有去周国公府上?” “没有。” “以后一次都不准去。”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许敬宗终于恼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叫你疏远太子,不是叫你协助武敏之去羞侮太子的!你是臣,太子是储君,长安监国,你有什么资格来折侮太子。” “孙儿没有啊,只是不让他再打周国公。” “太子揍武敏之之前,你有没有帮过腔?有没有!” “孙儿是接了两句话。可是祖父大人,你不是也说过,太子长不了多久吗?” “未必了,”许敬宗想到了他与太子的对话,不由沉吟起来。这一次自己真的看错了眼。 “难道洛阳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洛阳没有消息,可你为什么这样做?”许敬宗接着愤怒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天威难测。看到长孙家族没有,看到房家没有,再看看李义府。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兢兢业业,都将这个老骨头熬垮掉了。可看看你!” 其实许彦伯后来也后悔了,当时感谢贺兰敏之帮助,冲动地上前帮了腔,事后的演变,隐隐也觉得自己做得太孟浪。因此害怕祖父责骂,于是约了三朋四友,跑到了终南山。可最终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的。 将头伏在地上说道:“孙儿错了。” “岂止是错了,要知道某这两天为了收拾你这个烂摊子,绞尽了多少脑汁?”说着拿起鸡毛帚子就开始抽打。 面对这个祖父,许彦伯可不敢猖獗的,想想父亲的下场吧。只是为了一个小婢女,就被他弄到岭南去了。抽完了,许敬宗说道:“这几天,你得我呆在家中,哪里都不能去。如果出去半步,某就将你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忍着痛疼,老老实实地回答。 “退下吧。” 许彦伯退下,许敬宗则看着窗外的夜色呆呆地出神。蜡烛闪了一下灯花,才惊醒过来,喊道:“来人。” “塞下,塞下秋来,秋来风,风景异……” 一句歌伎在唱着那首《渔家傲》,歌伎长得倒也十分美丽,歌喉也很好,宛如黄鹂在鸣叫。但娇滴滴的声音,终于使刘仁轨受不了了。 一曲激昂的《渔家傲》,生生让她唱得比水儿还柔,比蜜儿还腻。刘仁轨心理素质好,否则能将一口酒菜生生吐了。 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 再唱下去,他连喝酒吃肉的心思都能让她唱没了。 其他在座地官僚一个个掩面想笑。边上的长史说道:“刘将军,陇州不比京城,这些歌伎儿到底差了些。” “无妨,刘某只是解个闷儿,不过咱们喝酒归喝酒,不可大意。” “喏!”齐声答道。 去年九月大非川之败后,很快进入冬季,这几个月边境相对很安静。这一点那天李威半通不通的话,却使刘仁轨茅塞顿开。一是吐蕃下了平原失了长处,二是多少还畏惧着唐朝,虽然唐朝现在关中旱情严重,吐蕃多半不敢驱兵东下。 可是水无常形,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行军作战可不一定非要弄一个合理,就象韩信背水一战。因此,进入春天后,朝廷立即对边境进行了严密的兵力调动。 陇州离前线稍稍有些远儿,可是关中长安的重要门户,而且陇州地形同样更重要,向南辐射着秦武,西南辐射着河鄯,西边辐射着兰凉。不但是拱卫京城门户,如果吐蕃大军北上,或者东下,陇州必须要立即派兵侧应。所以朝廷请了刘仁轨再度出山,坐镇陇州。刘仁轨来到陇州后,立即整顿军纪,训练士兵。下面一干官吏更不敢马虎大意。 正在这时,守在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京城来报了。” “让他进来。” 驿使持牌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将邸报呈上,刘仁轨拆开一看,忽然大怒起来,将邸报一下子撕扔到地上。 来到陇州后,士卒并没有多大问题,主要就是粮草。不但如此,朝廷往边境增兵,陇州也是必经之地之一。姜恪荣升为左相了,朝廷一时没有决定谁来掌管西北之事,有的士兵在陇州滞留。粮草越发地紧张。 刘仁轨上次回京城一是商议吐蕃事谊,二就是为了求救粮草的。给了一批,可是数量太少了。想了一下,直接绕过了兵部与户部,找到中枢官员。其实现在长安留守的官员,大多数与太子都沾上那么一点关系,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李敬玄。中书侍郎同门下三品,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本身李敬玄也是太子右庶子,刘仁轨是太子左庶子。自己对太子又顶力夸奖过的。因此,想通过这层关系,让李敬玄多调拨一些粮草过来。 然而李敬玄在回报上说了一大通难处与道理,硬是一毛不拨。 长史将信捡了起来,看了看,也是不悦。难处肯定是有的,但这不同于长安,如果士兵因为吃不饱肚子,乱了军心,就会出大漏子。不过他官也不小了,可比起刘仁轨,或者李敬玄这些大佬,什么也不是。因此不敢作声。 刘仁轨忽然道:“备马。” “刘将军,这时候备马做什么?” “回长安。” “可是天也晚了,再说就算赶到长安,寒食到来,所有官员都休了假了。” 从陇州到长安只有四百九十几里路,如果这时候骑马赶,就算不是很快,明天上午就能到了长安城。当然,人会很辛苦的。况且官员们也到大后天才上议事。没有必要这么急。 “正是要这时候赶,休假三天,事务积压,当值时,全部要安排了。到时,连粮草也有可能安排下去,更加难讨要。”说着,披甲上马。 其他官员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消失在夜色里。 袭香馆内,一栋幽静的小楼。楼上房间里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花儿。旁边坐着两个少女。 花儿很美丽,可比起两个俏丽的少女,却又羞惭了三分。 坐着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香雪问道:“那个阿郎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今年五十有二,家中还有数名妻妾,不过对归雁却很好。因此归雁将就着,让他赎了身体。” 又是沉默,她们三人名闻长安,可是相互关系都很好。自从归雁被贺兰破了身体后,名声一落千丈,这还不是主要的。一些狎客就认为了,你既然破了身体了,又为什么矜持?名声不盛了,生意儿也不大好了,老鸨们便改了脸色,有的狎客出了重金,便逼迫归雁陪客人过夜。 但一个人的品行,岂不是破了身体就改变的。洁身自好了这么多年,归雁不肯。于是在离魂馆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馆内原来一些粉头们,看到归雁落魄,雪上加霜地耻笑。 于是破罐子破摔,让一位扬州的客商赎了出去。 画柳又说道:“如果周国公召我们,怎么办?” 她们身后的楼馆都有人罩着,可不代表着真的天下无敌。京城能对她们霸王硬上弓的大佬还是有的。可是她们在长安素有声名,这些大佬即使对她们垂涎三尺,也不会做出大伤风雅的事情。 可是贺兰敏之偏偏不要这个脸面,就是她们身后有某某又如何?难道真为一个妓子,去与贺兰敏之冲撞? “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香雪说完了,却打了一个冷颤。如果真沦落到那一天象归雁那样,做一个五十多数商人的小妾,就是有了子女,连子女都一个身份地位都没有,怎么办? 她心志素高,想到那种境界,心里想到,如果那样,不如死了算了。 不是不可能,她们在长安名声太大了,贺兰敏之早迟会找上门来。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离兮受之应不容。” 用低低的声音,唱着蔡琰的《胡茄十八拍》,两人身世不同,场景不同。可是身处的环境,却一样的悲苦。 “雪姐姐,我很担心,不如明天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出阁算了,省得落下归雁的下场。”等到她唱完了,画柳说道。 “也许周国公疏忽了我们,不必糟蹋了。”香雪反过来安慰道。 又是缄默。 不但是香雪,就是画柳心志也高,她与香雪一样,长相美艳动人,还有很好的才气。不过善长的不同,香雪琴弹得很好,其他乐器也略有所及。文才上是诗歌文赋。画柳却是绘画书法,阎立本曾经看过她的画,说了句:“可惜是一个女儿身,否则某自当教之。” 女儿身那是文明的语言,意思可惜了,是个妓子! 能让阎立本都看上了眼,可见她的画技。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吧,再说,比一比郊外那些饿死的百姓,我们还算好的。” 这样一比,确实算是好的,至少在她们青春年少时,就是嫁为商妾,还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宠爱。但两个可甘心否? 正在这时候,门推开了,老鸨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周国公派人喊你们到他们府中赴宴。” 第三十九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二) 第三十九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二) 当然,老鸨们也不乐意。香雪是袭香馆的招牌,无价之宝。可只要一进周国公府,这块无价之宝,就象原本一幅王羲之的手迹,一夜折腾下来,变成了赝品一样。不但香雪身价大跌,袭香馆损失也同样惨重。 说道:“我让人有前面挡着,香雪娘子,你们想一个办法逃走,暂时避一下风声。” “妈妈,你说我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香雪凄然一笑。 一句就将老鸨问住了,如李威所说,他占了大义名份,可是贺兰却有真正的手下,实力,经济。就算今天晚上能逃走,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逆违了这个周国公,她们下场更惨。 “那怎么办?”老鸨急得团团转。至少现在香雪为袭香馆招财进宝,对香雪还有那么一份感情,也是为袭香馆担心。 画柳与香雪暗然垂泪,刚说着此事呢,祸事就临上门。 倒是老鸨岁数大了些,智慧更成熟一点,忽然道:“香雪娘子,我都有一个办法。” “妈妈,说来听听。” “香雪娘子,你不是认识太子吗?” “是认识,那天在东市门前偶然相遇,然后他就离开了。” “不是啊,前天东宫劳宴,太子在宴请群臣耆老时,又提过你的名字。” “那又如何?” “京城之中,求其他人相助,不大可能了。只有求太子,太子仁爱,又与周国公发生了龌龊,只有这一条路了。” “妈妈,你的话虽然不错,可是他是太子啊,我怎么能见到他。” “你们就试一试吧,或者上天垂怜。怎么荣国夫人一死,这个周国公变成这种德性?”老鸨捶胸顿足道。 原来贺兰敏之也来过此地,可不是现在可怖的样子。本来长相又好,丰神如玉,风情外朗,神彩内融,又略略有些才学,是京城中有名的名草。不要说杨敏那时候与他亲近,连几岁的李令月,对这个表兄都十分有好感。如果不是后来的丑闻溢出,再加上与太子争执,使他更多的事迹翻了出来,其实那时候贺兰敏之看上香雪。香雪也许会求之不得。 李弘丢给李威这副臭皮囊也不算很差,但与贺兰相比,什么也不是。 其间也来过袭香馆几次,并没有看到他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当然,与妓子们调调笑笑,也不是他一个人,其他人亦是如此。但做得并不过份。 想这么多干嘛,老鸨将这两个俏姑娘一推,说道:“快走吧,不然前门挡不下来了。” 两个少女带着香雪的丫环,六魂无主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喊了一辆马车,直奔延喜门,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两眼茫然,太子可是那么好见的,岂不见狄仁杰与魏元忠两个智者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太子吗?尽管他们顾忌太子与外臣交结,在想一个全妥的办法。就是直接递贴子,一个小法曹,一个小太学士,就肯定能见到太子? 香雪岁数稍大一点,最后硬着头皮,来到士兵面前,说道:“麻烦大郎通知一下东宫太子,说奴婢香雪画柳求见。” “你们得了失心疯?”如果不考虑到两位小姑娘长得好看,估计用横刀将她们直接架得有多远滚多远。不过马上回过神了:“你们是袭香香雪,离魂画柳?” “奴婢们正是。” 长安三大粉头,还一次没有看过,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论长相,两位未必比杨敏强,但名气儿大,越看越觉得俏丽了。语气缓了下来:“两位小娘子,现在什么时辰了。就是白天,你们……你们也不好见太子的。” 省了中间一句,就是你们长得貌如天仙,可始终是娼妓。 “麻烦大郎,你们只对太子转告一声,奴婢香雪与画柳遇到大麻烦了,如果太子不伸出手相救,我们今天晚上有可能性命不得幸免。” “两位小娘子,有什么事,可以禀报官府啊。” “是周国公喊我们到他府上。” 拱卫皇宫安全的士兵,可不是来自其他偏僻地方的士兵,大多数长安良家子出身,有的还是来自功臣后代。一听就明白了这两个少女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但是……” 香雪一拉画柳的手,盈盈跪了下去了:“拜托几位大郎了,再说奴婢侥幸曾经与太子见过一面,殿下对奴婢印象不恶。” 几个士兵立即醒悟过来,不但太子对香雪印象不恶,似乎那些诗余,以及那天太子与清河崔家郎君交谈的那些话儿,吟诵的那些诗儿,都是自香雪嘴中传扬出来的。这是有意替太子颂扬好名声。 但还是迟疑,道:“可现在也太晚了。” “求求几位大郎帮帮忙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出来。 金子这时候不是货币单位,但不能否认它的价值。各个僦柜里就能兑换,有时候能换十两银子,有时候能换八两银子,不是很稳定的。一两银子与一缗钱价格大约差不多。同样也不很稳定。就是一缗钱,有时候因为铜币紧张,只用八百个充数。大约一两黄金等于八千文左右。 这根金条足有十几两。对这时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那个奶糖作坊生意那么好,一天下来也不过卖了一百三十几缗钱。几位士兵都有些心动。 “拜托了,”再次以头碰地。 其中一个校尉说道:“那好吧,让我们试一试,不过里面东宫的侍卫未必好通融。” 香雪会意,又从头上拨下来首饰,递到他手中道:“帮帮忙吧。” “既然如此,我们替你将信带到,太子见不见你,我们不能保证。” 谁能保证呢?香雪叹了口气说道:“那是自然。” 这一次香雪与画柳,都是误会了贺兰敏之。 现在他正对胡女产生兴趣,与中原女子不同,胡人风气开放,倒合了他的味口。不过来了几个人,准确来说,是他的几位朋友。经城令大儒李善,弘文馆直学士参与政事刘祎之。 两人官职并不显赫,可与贺兰敏之关系很好,特别是前者,与贺兰敏之来往很密切。而且很奇怪地让贺兰敏之面对他们时,居然失去了这几个月来的戾气,变得十分敬重起来。 两个人都十分方正,看不惯这些胡姬胡舞,更不要说只穿着寸缕薄纱。在接到仆人禀报时,就将她们撤了下去。 李善道:“国公,还是不必骚扰香雪三位了。” “哎,二位远道而来,武某倍感荣幸,只是邀请三位妓子助兴,有何不可?”贺兰敏之还没有得知归雁赎为商妇的消息。 李刘二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三位妓子可不是普通的妓子,在京城中名声很好,令许多文人士子十分仰慕。却没有料到归雁让贺兰敏之生生糟糕了。 看到他们的神情,贺兰敏之立即说道:“刘学士,李书郎,只是邀请她们前来为二位歌舞一番,二位离开,立即将她们送还。” 李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来。虽然贺兰敏之对他很敬重,他自己也是唐朝有名的大儒,注解的《昭明文选》盛行天下,被士子当作参考书,可是得以进入仕途,还是贺兰敏之引荐的。 到是贺兰敏之主动挑开了话题:“二位怎么今晚有空,大驾光临?” 李善忍不住道:“国公,你书写的《集王圣教序》与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和《同州圣教序》、王行满的《招提寺圣教序》,被称为大唐四大圣教序碑。《法门寺碑》也为许多士子临摹。” “李书郎,过奖了。”贺兰敏之书法上颇有成就,而且他才二十几岁,这也是他得意的地方。 “不是夸奖,李某生性鲠直,有什么便说什么。再说国公的文藻,那篇进奏出家人也要跪拜父母的奏折,李某还铭记于心……轩后韫灵。紫气未敷于鸟迹。洎刘庄精感。托神想于东流。尹喜翘诚。睹物色于西迈。由是龙宫梵化。洒慈润于大千。澹泊凝真。冲寂弘于宇内。虽复远标天构气淑无为。体均具相功深济度。莫不禀宸极以存其法……” 这篇奏折确实写得很华丽,且论之有物,思路清晰,也是贺兰敏之得意之作之一。 但李善说到这里,将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周国公,本来李某不该,也没有权利过问国公之事的。但近来国公之举,颇让李某不解。居丧期间,招妓作乐,本是不妥,然而数次冲撞太子,是为何故?李某是你的贱友之一,这让李某很是担心。” 守卫东宫南面三门的士兵,对李威要比守卫延喜门亲卫忠心得多。毕竟出自东宫体系。听到延喜门当值亲卫的汇报,起初也迟疑了一下,这不合礼制。 但如果是大家闺秀罢了,偏偏香雪名气很大,男人嘛在一起,又能说什么?就听到了一些事,似乎这个粉头与殿下就象有某些“神交”似的。殿下褒扬了她两次,最后一次还是在劳宴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表扬的,虽然是一句略过。如果不帮助的话,在贺兰敏之府上出了什么事,殿下会不会怪罪? 想到这里,立即进入东宫,没有敢打扰李威,这时候都两更过后了,殿下早就入睡了。于是派人叫醒了碧儿。 碧儿也直皱眉头。想了半天,还是将李威叫醒。 李威睡得正香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大半天,最后道:“让她们进来吧。” “殿下……” “放她们进来,”这一次李威头脑清醒了,这两个少女虽然是妓子,可在那种场合下,居然十年如一日,保持着清白的身体,是何等的不易,怎能让贺兰敏之沾污了。 “殿下,她们是……” “放她们进来!”声音更大了。 碧儿只好通知士兵。 于是深更半夜,东宫放进来了两个粉头…… 第四十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三) 第四十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三) “狄君,打扰了,”魏元忠看着狄仁杰从驿站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穿衣服,抱歉地说。 “不用,魏君既然快到三更,却亲自前来,一定会给某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狄君心思智腻果然远超常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手挽手,走了进去。 “坐,”狄仁杰一边说,一边升起小柴炉,替魏元忠煮茶。却被魏元忠用手制止了,道:“狄君,不用麻烦,某前来说几句话就离开。” “那么请,”狄仁君不是俗套之人,也就停了下来。两人坐下,魏元忠说道:“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狄仁杰有些激动,其实他已经猜测出魏元忠的来意。此人持才自傲,因此不肯同流共污,与他人合群,所以才久久得不到任用。但不是不守制度仪礼的人。这么晚前来寻他,定有要事相商。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要事? 还不就是为了见到太子。想见到太子,只有两条道路,第一条中规中矩的路子,递名贴拜见。然而他们一个是法曹,一个是太学士,如果是崇文馆或是弘文馆的学士,都好办了,太学士嘛,只是太子监的学士,倒是截然不同的教育机构。当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官职,甚至比普通的县令品阶还要高。但对于太子来说,他们是什么官职? 如果一个小小的太学士与法曹下个拜贴,太子都要接见,太子每天也不要做事了。甚至怀疑这份拜贴能不能送到太子手中。 第二条道路就有些非正规了,通过太子身边的熟人引见。这一条也不是那么好办啊,太子虽然有肺瘵,但熟人总有一些的,比如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或者崇文馆的博士大儒们。要么戴至德他们这些高官,那个不行,你两小子要见太子,是什么意思?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两小子是投靠太子的?前面那条也不行,遇到好心的人,一句问了,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指点太子。还真无辄,恐怕京城京官有一大半人不知道他们来历。遇到心不好,这两小子是什么意思,想抢我们饭碗哪,立即写一封奏折到洛阳,害了自己,害了太子。所以只有中间一条道路可走。这个却是大不易的,能见到太子身边的宫女,都能见到太子本人了。 一天天地暖,一天天地过去了。 再过两三天,所有官员都开始工作了,只要公文一批,狄仁杰就必须回太原了,不由地莫名着急起来。 魏元忠继续说道:“你知道太子身边那个宫女江碧儿吧?” “这怎么不知道,就是为了她,太子那天在弘文馆才发飙的。” “魏某这几天苦思了很久,却没有找到一条径路。今晚与人聊天时才听到一条传闻。江碧儿母亲身体不大好,一直久病,本来家庭就中落下去,这一病就将一个家拖垮了。还是太子听到此事,拿出了一些钱,替江家化解了这次危机。这也是一段奇缘,太子看到江碧儿可怜,又将她收在身边伺候。这个小宫女岁数不大,可居然知道知恩图报,对太子服侍得无微不至。” “太子顽疾开始痊愈,又有巨大的名望,如果能渡过陛下与皇后那一关,江家要发达了。”狄仁杰叹息一声,接道。既然能为商人拭泪,况且自己身边日夜伺候的人。 “那是,不过这一关不大好熬。”魏元忠道:“太子身体好了,内宫中的某些人开始对碧儿妒嫉,原来的司闺便设下一个圈套,差点将江碧儿打死。幸好另一个宫女叫刘群的私下跑到崇文馆通信。于是太子在内宫中将刘群提拨成一个女官。这本来是内宫中的事,可偏巧内宫中有人做出了一个新事物,叫牛奶糖的。那味道甚好。”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牛奶糖,递到狄仁杰手上。 狄仁杰尝了尝:“果然是好味道,香浓甘饴,偏又如此酥软儿。” “正是,不然东市那家卖此糖果的作坊,也不会每日每刻都在排队。” 怎么奶糖跑到宫外?但狄仁杰也不急,听魏元忠继续说下去。 “太子看到这种糖果,制作了一批,送到了洛阳。” “大善!” “当然,此举比写十篇华丽的文赋郊果都佳。后来又将此糖果给了几个弟弟妹妹品尝。大约前些日子到东市转了转,又看到江碧儿家中的情形,太子不忍,于是将此秘方传给了江家,又让刘群的哥哥前来帮忙。正好刘群身兼着宫中的一些事务,每天要到宫外采购,并就着一道指导这个作坊。” 对作坊都没有介意,现在太子没有继承大位,又要考虑父母的感受,不敢给江家一官半职,从其他方面做一些补助,也是人之常情。再说,狄仁杰也不是一个死板教条不化的人。但他眼睛亮了亮,说道:“你是说?” “正是,在太子心中,内宫中的人,江碧儿是心腹,刘群同样能得到他的信任。而且刘群每天都要出宫……” 两人说着话,其实狄仁杰都不知道,只要将他的名贴递过去,李威看到名贴上狄仁杰三个大字,嗯…… 送二女过来的龟奴看着二女从角门进入了横街,长松了一口气。回去了。 三月的春露重了,进了东宫,经过了无数的角门,也踏碎了无数的金星银星。 放眼是处,皆是宫墙,宫殿,楼阁,借着一些灯笼,烛光,能看到是一片片望不到头的,红的黄的庄重而富贵的颜色,高大、肃穆便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又有时不时身穿盔甲,手持兵器的巡逻侍卫走过,凭空里带过一丝肃杀之气。两名少女皆是见多识广,都有些侷促起来。香雪身边伺候的小丫头小月连路都走不稳了。 七绕八绕地,在夜色里,连香雪都感到自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终于来到李威的寝殿。 李威随意地坐在月牙凳上,边上还站着几名宫女,有一人香雪认识,离太子最近,岁数儿也不大,那有可能就是传言中的江碧儿。可是这几个宫女神情都很古怪。深更半夜的爬起来,连开延喜门,然后是东宫永春门、显德门、奉化门,虽然是角门,可也开了数道门了。弄这么大声势,就是为了放两个妓子进来? 两个当事者不傻,今天这事有可能会给太子带来了一些麻烦了。立即伏下去,说道:“多谢殿下相救。” “香雪,画柳,你们起来吧,还有香雪,孤与你见过一面,总算有缘,不用道谢了。”李威说道,说着看着这两个鼎鼎大名的少女。 麻烦终归是有的,正在头痛。 但他内心并不反感,两个清倌人,虽然籍户低贱,可职业无非与后世的明星差不多。虽然是陪笑,可十几年守身如一日,说起来品行比后世的那些明星还要好一点。 那天香雪戴了罗帘,看得不大真切。这一个次没有戴罗帘了。脸色洁白,又是一身白裙子,看上去有些清冷儿,不过明眸净齿,一个琼瑶小鼻子,一张瓜子脸儿,脸上也只涂了一层淡妆,虽然冷,可很清纯,长得倒得后世的那个菲什么的。画柳脸形更长一点,穿着红色绸裙,尖下巴,同样妆不浓,亦是一个十成十的美丽女孩。 其实能选入内宫之中的宫女,一个个长相也是不俗的,可硬是让这两个少女比了下去。 身后站着一个丫环,正是那天分小米饭掌勺的少女,但站在哪里很紧张,身体哆嗦着。 两个少女起来了,李威让她们坐了下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画柳与李威不认识,坐在边上陪着滴眼泪,香雪则是一边抽泣,一边将事情经过,以及归雁的结局说了出来。 “孤知道了,一切由孤来做主,碧儿,你先安排她们去休息吧。” “喏!” 碧儿带着她们下去,李威却看着蜡烛出神。 两个少女心性有些高了,落身于娼籍了,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使他记起了一件事,杜十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霍小玉却是真的,她名气多大了,李益当时还没有发迹,看上了李益,俩人山盟海誓的啥,可最后呢?就算没有贺兰敏之的事,她们以后会有一个好结局么?这个且不管了。 就是自己暂时庇护了她们,将她们留在宫中几天,难道能将她们留在宫中一辈子?只要放出,贺兰敏之马上就会疯狂地咬过去,会咬得更狠。自己总不能为两个妓子,带着人马杀到贺兰敏之的府上。估计前面一杀,后面罢黜的旨意就到了长安了。 而且两天后,文武百官一上朝,自己就等着进谏的各个奏折吧。 为什么会这样?贺兰敏之嘴角抽了抽。 他父亲叫贺兰越石,鲜卑人,世代士族,虽然式微了,还有一个应山县开国男(最低等的爵位),后来迎娶了美艳的母亲,生下了贺兰敏之与妹妹。自小贺兰敏之倒也懂事,发奋读书。 他的字写得好,文章写得也不错,这不是天赋,是勤奋苦学而来的。然后父亲死了,家中更加凄苦,与妹妹母亲相依为命。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一家其乐融融,倒也快活。 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了,姨娘武则天不但取得了皇后地位,最后斗倒了上官、长孙,成了二圣。连带着自己家庭也一荣俱荣。母亲与妹妹得以进入深宫,似乎好事连连。 但更没有想到皇上居然再次不顾辈份,看上了自己的母亲,又看上了自己的小妹,先后召入陪寝。那时候他看到皇上对自己母亲妹妹无比喜欢,就觉得有些儿不妥。不过自己地位也跟着起来了,于是没有吭声。不但如此,为了家族富贵,巴结外祖母荣国夫人,他连年青的妻子都不顾,每天晚上陪寝。 可是没有多久,自己才十几岁的妹妹早上进宫,中午就传来音讯,说妹妹暴病身亡。暴病身亡?连那个病太子生了瘵疾,都拖到今天,自己小妹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怎么可能暴病身亡? 此事发生后,母亲也怀疑起来,时常怏怏不乐,于是两年后,自己母亲也是正当壮年,却再次莫明其妙地死去了,御医又说是生病而亡的。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巧事? 想到这里,他不悦地说道:“难道太子胡乱编排一个功高德望的大师,功臣之后,就是对的吗?” 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嘀,弘文馆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自知是编排,可是为了褒善隐恶,就是对佛教本身,都有着积极的意义,这一点反而让儒家出身的李善有些不满。 再说贺兰敏之如果是直言进谏,那也是对的,关健是他在刻意挑衅。正要开口,仆役走了进来,在贺兰敏之耳边低语了几声。 贺兰敏之扭过头来,说道:“李书郎,你说太子如何如何的,那么某再问你,太子三更半夜召香雪与画柳进入深中是对是错?” 如果抛去了两个少女躲避贺兰敏之的伤害,才向东宫求救的,三更半夜召她们进去,肯定会让人想入非非。再说贺兰敏之虽然是国公,身兼多职,毕竟是一个闲散的官职。比如说尚衣奉御,管皇帝的衣冠佩玉的,有事就视规格把要穿的戴的拿出来,事完了再收回去。左散骑常侍,规讽从失,侍从顾问,职很高,可闲得不能再闲了。太子宾客,尚无品秩,名义太子的老师之一,掌规谏礼仪的。兰台太史秘书监,管国家图书的。就算荒唐了,对国家无大碍,可是太子一旦荒唐,就是大事了。 李善本人性格刚烈,不然不会他受到贺兰敏之的恩惠,依然前来规劝贺兰。一听此事,立即道:“太子怎么可以这样?” 半夜召妓入东宫,这件事贺兰敏之不会造谣的,就是造谣,也不会向他造谣。想了想,觉得不安,又说道:“不行,这件事李某不能坐视不管,某要立即回去,写一份奏折,上报陛下与皇后。” 说着拉起刘祎之,告辞。 贺兰敏之终于大笑起来,虽然李威再一次干涉他的事,让他非常恼火,可到现在他还没有对这两位俏妓产生兴趣。主要是上次归雁弄得他没有兴致了。明明一个妓子,却又是寻死寻活的。于其这样,不如寻找一个良家子了。 但太子误打误撞,半夜将这两个妓子放入东宫,这件事有文章可做了。 闹吧,这几天一折腾,自己大不了去再次一个当开国男就是,可是姨母姨父,哼哼! 第四十一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四) 第四十一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四) 半夜折腾了一下,李威起来有些晚了,打了两套拳,没有晨跑了。 碧儿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那两位,还在入睡。” “嗯,”李威轻声应了一声。生活习惯不一样,她们是昼伏夜出,昨天晚上又受了一些惊吓,自然不会这么早就起来了。 “殿下,你打算怎么安排?要么变一个名头,让她们留在东宫中,听说她们都有才名,而且长得又好看。” “你啊,”李威在她鼻子上敲了一下,说道:“就算孤想留,她们的户籍出身,如何进得了皇宫?” 虽然大多数宫女过得清苦,虽然香雪与画柳才色双绝,品行也不坏,但想做宫女还是不行的。其实回想一下,李威心中倒是很想,有这两个妙人啊陪伴左右,《》,倒也是一个乐事。 但是…… 其实很郁闷的,如果他不是太子,倒没有这顾忌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太子,能让这两个眼高绝顶的少女心折? “那怎么办?” “过两天再说吧,”要等到官员上朝,看看李敬玄,戴至德他们,能不能愿意出面,袒护一下。即使贺兰敏之再猖獗,面对这些个朝中宰辅,也不得不顾忌。 “真可惜了,她们长相,在若大的京城里,也是曲指可数的。” “算是吧,其实说起来,也未必比杨小娘子,徐小娘子高妙。不过人的名儿,艳名远扬,于是看起来越看越好看了。你这个傻丫头,将这些美艳少女拢在孤的身边,不怕分出孤对你的情份?” “不怕,奴婢对殿下是心,不是相貌。” “知我者,小碧儿也,”说着,一招当头炮,一招左金刚捣碓,一个收式,将一套太极拳收起来。 微微有些汗水,倒不似以前那样吃力。 碧儿递过毛巾,拭了拭汗,又说道:“太子,奴婢替你换一身衣服吧,不然这样出去,湿衣服对身体不大好。” “那有这么危险?以前孤就是太娇惯了,就象温室里的花朵,始终经不起风吹雨打,所以身体才久久好不起来。” “什么叫温室啊?” 又说漏了嘴,于是改口道:“就是放在房间里精心伺候的花卉。” 正说着,江萝带着香雪与画柳走了出来,许多太监与宫女对她们悄悄侧目而视。名气很大儿,没有想到跑到东宫来了。一个个都好奇地观看。 畏惧皇家的权威,倒不是她们没有见过大场面,多次出去被人围观,些许太监宫女,还不紧张儿。来到李威面前,盈盈一拜。李威将她们扶起来,不过握着手小手,酥软滑腻,倒也心神一荡。而且早晨起来,梳洗打扮了一下,不象昨天晚上,匆匆忙忙逃来,到了延喜门外,又是向侍卫跪头求情,模样儿有些狼狈。因此看上去,更清爽艳丽了三分。 只是大约昨夜没有睡好,三人脸色都有些憔悴。 香雪说道:“殿下,奴婢昨夜与画柳商议了一下,想起来昨夜太冲动了。太子是天下储君,关系到国家的将来。小女子与画柳只是两名贱妓,如果将殿下名声污了,小女子如何当得起?” 污就污吧,一不偷二不抢,本来就是见义勇为的事,再说自己现在嫌名声太旺,此次收留她们,将名声压一压,未必不是好事。只是面临言官的弹劾,终归会让他头痛。不过这两个少女倒也知道几分事理,这一点,让李威心中更有了同情心与好感。说道:“勿用担心,再说,你们已经进了东宫了,现在将你们撵出去,来不来得及?” 二女哑然。 “孤今天要出去一下,你们先在东宫里呆着,不要乱跑。等过两天孤再想想办法,如何使你们安全。” “谢过殿下。” 其实天下之大,如果贺兰敏之一心要对付这两个少女,也只有东宫这块地方是安全的了。 “将军,休息一会儿吧。”侍卫劝说道。 “不能休息,现在京城粮食紧张,就是到了京城,这些官员也会扯皮,如果今明两天不提前将事处理好了,到了后天,什么只要一句话,粮食一起安排下去了。有可能一粒粮食都要不到。”刘仁轨说完,又拍了一下马,马匹迎着朝阳,飞速地往前奔去。 比李威他更早,四个少女就开始动身了。 虽然旱情严重,也没有什么大乱子,终南山离京城又不远,京畿要地,安卫森严,治安尚好。 四个少女虽是官宦子女,可不是什么王公国候,或者当朝宰辅的子女,所以总共只带着两个男仆,三名丫环,就上路了。 寒食节在唐朝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打早上起,街上就开始欢腾一片。几乎所有富贵人家子弟全部涌上了街头,少年穿着精布的襟袍,戴着暂新的幞头,腰间佩着玉佩,长剑,有的手中还拿着扇子。少女也是穿上华美的春衫春裙,只不过扇儿以团扇居多,施着朱粉。就象孔雀在开屏,将最美好的一面,在向路人展现。 街头有许多小孩子在放纸鸢,牵钩,打毯,还有一些人儿在斗鸡,于是边上便围满了观战的百姓,不时传来喝彩声,斥骂声,或者嬉笑声。又有许多小贩在沿街叫卖。城中各处,充满了节日的欢乐。 几个少女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儿,裴雨荷忽然问道:“俪姐姐,听说你前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他出了一个对句给你,是不是?” 徐俪自报家门,坊里许多百姓都听到了,这事儿传起来倒是很快的。只是李威的身份,徐俪不言,徐齐聃不言,引发了一些猜测。不过本来没有那么快的,偏偏徐俪又在找各个文人、诗人,或者儒者询问对句的答案。这个对句又是难到了极点,所以迅速传了更快了。 “是。” “有没有找到答案?” “我也听说过了,问过父亲大人,也问过房叔裴御史,可连他们都没有想出答案。” 裴御史指的是裴家中杰出弟子裴炎,不过河东裴家分为五房,裴炎来自冼马裴房,裴居道来自东眷裴房,所以用了房叔来称呼。论家族出身,裴雨荷家族比杨家有名望多了。 “这个对句恼人儿,不过此人倒有几分本事。”杨敏乐道。 “哼哼!”徐俪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心想,你当然替你夫婿说话了。其实也知道杨敏并不知道出难题的就是太子本人,只是心中十分不平。 裴雨荷也乐道:“这个对句古怪之极,我问了后,不但父亲大人长思,连我的四位哥哥都难倒了。不知道京城多少才子文人墨客,为之头痛。徐俪姐姐,你知道这个出对句是什么人?” “哼哼!” “你在哼哼什么?” “他不是一个好家伙!”受了父亲的气,于是连带着说李威不好了。 “呵呵,”大家都是一乐,徐俪心高气傲,这一次当街被人挫败,心中恼怒可想而知的。 杨纤说道:“敏姐姐,或者你问一下太子吧,也许他知道答案。” 自从会当凌绝顶与海上生明月传了出去,李威名气益发地重。许多文人墨客将李威视作翘楚,当然,这是他是太子,如果不是太子,未必会将他捧得那么高。 “哼哼!” 这一回连杨敏也奇怪起来,问道:“你哼什么呀?” “昨天贪图凉快,衣服穿得薄了,有些儿不舒服,鼻子不通,哼哼。” “没有关系吧,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明天出去如何?” “没有关系。” 可是三个少女一起围过来看,看到她脸色红润,倒不象生病的样子,才安下心来。杨纤又问道:“敏姐姐,太子为什么今天不出游?” “他很忙,内宫之中,我进去过好几次,每次看到他桌案上摆着书籍,在读书,或者看一些邸报。”杨敏说这句话,有些心虚。那天大着胆子,替太子沐浴了一下,本来想说的。最后将缩了回去。有些担心,徐俪才色双绝,裴雨荷相貌也是很清秀的,文才更是出众,她俩又对太子很有些好感儿。 不过想到那天的事,脸上飘起红霞来,原来太子也很想啊。毕竟十五岁了,几个月后就要大婚,杨夫人私下里也暗示着说出了一些生理知识。 “没有这么用心的苦读,怎么有学问,怎么能写出那样的诗赋出来?”裴雨荷一脸向往。 “哼哼!” 一边说着,一边就出了城门了。 城外的郊野春花开得正是灿烂,几个少女家境都不错,又是十几岁,人生最好的时光,无忧无虑,却不知秋天的肃杀,冬天的寒凋。一边走着,一边上说着话,时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引起了路上无数少年的侧目而视。 第四十二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五) 第四十二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五) 李治应当说,还是一个务实的皇帝。可长安终究是国家的脸面,除了这大荒之年无可奈何。 因此,长安周围却以皇庄农庄为多,要么是各大家族的私庄园,加上水利发达,就是现在旱情,看上去依然很美好。所以,李威同样到了更远的地方,终南山不远处。 哪里沟渠较少,还是有一些大家族的农庄,不过普通百姓的农田也多了起来。 李威骑着马,骑术不是很好,但不是行军打仗,需要马儿全力奔跑,因此倒也太平无事。碧儿与他差不多,因为胆儿小,骑在马上,脸都吓得有些发白。不一会儿,离终南山就近了,大山蓊葱叠翠。朝终南山去的大道上游人如炽。 他却是要办办正事的,就是跑路,也权当为老百姓做做好事。不跑路,争取平安做皇帝,那么这些百姓是他的臣民,国家是他的国家,更应当办正事了。 瞅了瞅,顺着一条小道,插向一片耕田驰了过去。到了近前,下了马,百姓不是官员,来个节日休假的啥,当然,寒食节一年一次,有的百姓依然休息了。不过还有勤劳的百姓,开始在犁好的田垄上继续播种耕作。让李威感到惊喜的是,居然看到很多农民在使用新犁。当然,有人念叼他的好处,然后又说太子什么什么的,夸得天花乱坠,连鬼啊神的,全部出来了。 李威纵然脸皮子厚度尚可,不由地被夸得脸红起来。 然后看着种子,一个是粟,一个是高梁,一个是大豆。让李威意外的看他看到居然有一块田里,有百姓在撒种子,水稻的种子!但不用插秧抛秧的什么,收成同样让他很怀疑。 即使是粟与高梁、豆类,也需要水的,注意了一下,看到许多灌溉工具。有手转的翻车,足踏的翻车,牛拉的翻车,还看到一种用大竹做成的连筒。这里比较偏僻,依然有许多沟渠,有一条水渠新挖出没有两三年,两边的渠埂上的泥巴还是新鲜的渠泥。也说明朝廷对水利的重视。只是许多沟渠里情况不大乐观,大多干涸了。 对古经真没有那些大儒儿精通,即使他是讲师。对制度更是很陌生。连农业也不是很精通。可从小时他却是在农村里长大的,那时候农村还是很落后的。就不是专家,少年时还参加过劳动,下过地里干过活,至少不是一个门外汉。 比如这个水车,也许唐朝水车比汉朝很进步了,但未必是最好的,比如翻车,转轴、竖轮、卧轮设计很粗糙,精密度不够,一架水车只有一组木质齿轮,抽水效率很低,而且费力。 看着不远处那个在手转翻车抽水大汉,满头大汗,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出来一件新犁,已经传得谣传满天飞,再出来一件水车,何以自释? 继续观察着,有许多地方大片大片空置着。这个都不用询问,是为了培养“地力”。没有肥料了,只好轮耕。也用了草木灰、牲畜肥,不过很少。草木灰主要来源于烧饭产出的,这个倒丰盛。关健是田地广。后世农民密集的地方一人一亩地都不到,现在动辄几亩几十亩。分摊下来,变得稀少了。牲畜肥更少,有许多贫困的百姓缺少牲畜,用人力拉犁耕地。 站着沉思了一下。肥料确实有点难解决,回忆了一下,农家肥,草木灰,沤肥。终于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有作声,下了田地,看了看撒播的种子,居然看到了有一部分种子不是很好。 他在观看,农民也没有注意,还以为这些富家子弟闲着无聊,看他们好玩的。 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有数了,于是与一个农户攀谈起来。 沤肥也是有的,有时砍一些青草蒿类,放在粪坑里沤烂了做肥料。但提到红花草时却是两眼茫然。好在有准备,李威迅速换了说法,紫云英、飞廉,这个倒是知道的。有的农民还用嫩草头,当作菜来吃。 对这个很无语,因为李威前世小时也吃过。后来才知道有毒的。这种作物分布很广,主要在长江两岸,但华北关中地区同样也有。不管产量如何,反正这些地闲置着,在“轮耕”,天知道轮到哪一年,靠一些雨水与灰尘积攒下来的氮磷钾,才恢复地力?种植红花草肯定比闲着强。 豆类亦是如此,只知道种植,是粮食,甚至还知道“养地”,就不知道有多养地。别的不说,这些闲置的土地种一年大豆子,哪怕产量很低,所积攒的氮肥,终比闲置的强。 播种也是问题,象这样直接将种子撒到地里,肯定没有带营养钵育苗,就是怕费事,小田育苗,大田移载,也肯定比现在作物长势好,产量高。当然,因为根系的问题,小麦等作物,移载肯定是不行了。 这时也出了两季,许多地里小麦青黄不接。不过缺水,长势很不好。甚至极个别田地里东一根西一根,让李威怀疑能不能将种子收回来。也有的农民正在麦田间隙里打上小坑,种高梁豆类。 也知道选用优良的种子,可因为广种薄收,至少对他来说,是这词语形容,只是选用长势好的一片庄稼做种子,并且是各留各的种子形式选种的。难怪王戎将他家李子核钻一个洞后才出售。 至于大规模杂交技术没有出现之前的单株选种与盐水选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也是这种广种薄收制约了农民的想法。想到了盐水选种,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现在盐真的很贵,一斤盐三文钱,好一点的四到五文,但现在的一斤他掂了掂,很有可能不及后世的半斤重。于是从东市上回去后,查了查相关的文书,才知道这时代还没有想到晒盐,不过煮盐出现了。但主要是池盐,少数地方还有井盐。这么贵的盐,农民谁舍得用盐水选种? 不过是不是如此呢? 又换了一个地方,与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农民再次攀谈,结果依然如此。 其实这些方法,除了象水车什么的,大多数《齐民要术》里就记载着,比如种子的单选单藏,春耕前的水选,只是用了淡水,显然不能将许多不饱满的种子剔除。再比如记载“凡美田之法,绿豆为上,小豆、胡麻次之”。昨天刻意翻阅了这本书籍。心中还在奇怪,因为里面记载的农业知识有许多相当科学先进,为什么产量这么低? 心中估猜测了一下,有,少数百姓已经使用了某一种的方法,也认识了其中的好处。但没有规范起来推广。有一点可以证明,《齐民要术》中已经说明了用豆类轮耕代替田地闲置,可现在呢? 看一看四下里许多大块大块的空地,尽管缺少水源,可有的空地就在沟渠的边上,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当然,里面写的东西未必所有都是正确的,大多数都是对的,侥幸还知道极少数一些能改进,或者错了,或者许多他也不知道对与错。 可如何说服父母亲,或者各个宰辅去大规模在全国推广《齐民要术》中的知识?更不要说对中间某些内容进行再次改正。 又转了转,脑海里却在不停地思索着,就到了中午了,拿着备好的胡饼以及一些小菜,与侍卫与碧儿坐在田埂边啃了起来。因为想着事情,连吃东西,眉头都皱着。 碧儿问道:“殿下,你有没有想出解决旱情的办法?” 晕了,解决旱情,虽然不是专家,但想出一两条能让产量增加的方法还是有的,可能解决旱情? 别要说什么坎儿井,虽然这时代什么都落后,可也不能小视了人们的智慧。就象龙首渠,建于西汉,经过十余里商颜山,然后用隧洞竖井施工,凿出四十余丈深的井,井下相通行水。其实这种方法就是坎儿井。 那是西汉,况且唐朝? 不要说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有本事,造个飞机,来个人工降雨,能将这么广大一片旱区的旱情化解? “不是,老天下不下雨,孤也无可奈何之。是在想另外的事,你还记得我昨天为了今天前来察看,翻看了一下《齐民要术》?” “记得,还是奴婢替你从书架上拿下来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孤在劳宴上,对戴相公说的话,产量太低了。” “记得,但戴相公说得对哎,比起汉朝,我朝粮食亩产已经高了近一倍。” “既然我朝能让粮食产量增加,为什么不能继续增加?” “但那好难哦。” “事在人为,就象孤的顽疾,也很难医治的。可孤在锻炼之下,现在不渐渐好转了吗?” “殿下,你真是一个好太子。” “江司闺此言极是,”因为出城,带了十个侍卫过来。几个侍卫一起说道。 心折了。 别的官员视察的啥,那是做做表面工作的,大家都懂。可是太子察看百姓,那是真察看,没有任何声张,到了田间不但看,还在问,现在又在想。能不能想出办法,那是一回事。可这份心意却是可嘉的。 “你们也别夸了,百姓对孤那么期望儿,孤却无能为力,心中不安。总想出一份力回报。” 说到这里,中午太阳有些火辣,他的额头便冒出许多汗水出来。碧儿有些担心地替他擦了擦,说道:“太子,你也看过了,也问过了,我们回宫吧。” 看着她关切认真的表情,垄上阵阵温暖的春风吹来,也吹来了她身上微微处子的清香,李威有些心动。 春天深了,人总有那么一点心思。让他心动的少女很多,比如还留在东宫的香雪、画柳,或者徐家那位小辣妹,可是顾忌很多。就是杨敏,也有一份顾忌,未必能摸透她的心。 但碧儿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是不是碧儿还小了一点,似乎也不小吧,再说这时代十二三岁结婚同房生小孩的都有…… 胡思乱想着,嘴上却答道:“既然出来了,再转一下吧。” 将心静了静,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心中又想到。不是很好办的,比如这个红花草,或者豆类,这是数年才能看到效果的,不可能今年种了一季红花草了,然后再来一季大豆,然后明年就能亩产十石,震动天下,迅速广而推之。想要这个理论引起整个国家注意,自己不能顾忌,恐怕也要几十年时间才能让它得到公认。 太难了,现在说什么氮磷钾,嗯,就是刚刚去世没有多久的妖人李淳风站在面前,他都不会相信。 不过有些还是可以上的。本来长安城外就有许多皇庄,父母亲,甚至祖父大人李世民,都将农业放在第一位。如果自己站在柜台前吆喝买卖,估计谏官能从太极宫一路跪到东市。但参加农业,没有一个大臣会说话的。 有了这个便利,现在又正好能将时间抢过来,来个营养钵育苗,大田灌上水,红花草长安城外不多,但有,许多就生长着终南山下,让百姓当作野菜在吃,或者当作了祛风清热利风的药方了。他是皇太子,一声令下,会搜罗不少,或者刻意让人将豆枝抱来,一起放在田里沤。等到苗长大,将大田水放干,这些绿肥也差不多沤好了。然后再利用一些科学的方法种植。 先不要弄太多,只要照料好了,看到效果,就是父母不推广,附近总有百姓好奇模仿的。但他很有顾忌,产量稍高也罢,如果弄出来一个四石田五石田,轰动天下……并且如果伺候得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真的很担心…… 这个太子的身份…… 正在这时候,一人骑着马,快速奔了过来,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看着李威问道:“阁下可以太子?” 侍卫立即警戒起来,李威挥手制止,说道:“正是。” “臣民参见太子,”翻身施礼,然后说道:“太子殿下,有一件不好的事发生了。” 第四十三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六) 第四十三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六) 李威沉声问道:“什么事,你又是什么人?” 来的人他不认识,当然他认识的人却是不多,就是原来李弘因为身体性格,认识的人恐怕也不多,但认识他的人却有不少。 “臣民是周国公府上的一名仆役。” “当!当” 一声声刀鸣声,十名护卫眨眼就将十把横刀拨出来。 李威再次将他们拦下来,说:“继续说。” 十名护卫手中明亮的横刀也将这名来客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过了一会儿,才定下心神说道:“臣民是紧要之事前来禀报太子殿下的。今天早上,西台舍人府上的徐小娘子,左金吾府上的裴小娘子,羽林中郎将府上的杨小娘子,还有太子妃,带着两名仆役,三名婢女,到了终南山了。” 徐小娘子李威知道是谁,其他两个少女则不清楚。但这是一次正常的踏青。终南山离长安城不是很远,道路又好,如果骑马一个时辰,可以从最近的山麓到达长安南城门一个来回。当然,寒食与清明合在一起了,踏青,故名异义,大多数是散步去的,骑马与坐马车的游客倒是很少。 就是步走,如果起一个早,上午出发,还能登上楼观台,看看讲经台、炼丹峰、大陵山、上善池、仰天池,闵怀一下几千年老子在此讲五千《道德经》的情形。如果运气好,还能碰到大熊猫,也就是啮铁兽。并能抢在日暮前返回长安。 但有不少富家子,特别是仕女,却是选择在终南山各个寺观过夜,上午再看一下风景,从中午时,从容返回。估计杨敏她们多半是选择后者。 听到杨敏她们不在城中,却在城外,又听到贺兰敏之,李威隐隐意识到不妙,可还是沉声说道:“继续说。” “是,殿下,正好此事让周国公听到,于是产生了歹心,他派了六七名游侠,驾着马车,到了终南山,伺机准备将太子妃绑架回府,凌辱之。” 李威一听就火大了。 杀夫之仇,夺妻之恨。这是一个大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虽然杨敏现在还没有与他完婚,毕竟订了亲事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风波了,两人婚姻告吹也就算了。关健现在不是还存在着这层关系吗? 如果杨敏有什么意外,以后他出去,只好蒙着脸见人了。 刚要暴跳如雷,可迅速冷静下。 这个贺兰敏之可以说,自己没有招他惹他。与自己内宫勾结不提了,杨府挑衅自己,弘文馆挑衅自己。还派人在坊里散布谣传。但做出这些,也能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可再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胆大妄为到绑架未来的太子妃,还准备凌辱? 因此问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殿下,是有原因的,只是臣民不知当,当,当不当说。” “说。” 来人看了看侍卫与碧儿,李威努了努嘴,让侍卫与碧儿离得稍微远一点。来人这才说道:“周国公小时父亲过早故去,与母亲韩国夫人以及妹妹魏国夫人相依为命。后来皇后将他一家提拨,韩魏二位夫人得以进入皇宫,被皇上宠幸。可是魏国夫人人心鬼大,有些儿不安份,于是三年多前去了一趟皇宫,中午就传来得了病,暴毙的消息。接着一年多前,韩国夫人年当益壮之时,也生病而亡。自此以后,周国公心中时常怏怏不乐。但这时荣国夫人在世,将他压制在周国公的府上。不过……” “不过什么?”李威问道,可是心中很是震撼。终于明白贺兰敏之挑衅自己的原因了,记恨了母亲了,那么自己等人是母亲的孩子,自然看不顺眼了。 但贺兰敏之府中这名仆役说得很客观。韩魏两人入宫不是一年两年,好几年了,连贺兰敏之今年都二十**岁了。既然母亲让她们进宫,也是默许了这层关系。毕竟之中还有其他的妃嫔,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一个是姐姐,一个是侄女,自家人,倒也放心些。 也许是病死,也许是母亲下的手。为什么几年后才下手,不是母亲不能忍受,真相恰恰时魏国夫人不安份了。正是二十如花,青春年少之时,看到母亲权倾天下,心动了。她的小心眼如何瞒过母亲。 单论权谋之术,千古以来,几十亿或者几百亿人,有可能母亲能傲然地排在前十位!于是有了宫中暴毙的事发生。 岂止是如此,侄女的背叛,儿子的反对与不省心。小时候几位异母同父哥哥与堂哥的欺侮,皇宫里的幽闭,黑暗的宫斗,让母亲看不到亲情,看不到光明。只有孤独地行走在充满棘刺的黑夜中。 于是,一代心狠手辣的女皇产生了! 可是他心中不惊反喜。就象生病一样,如果是绝症,准备死吧,反正早晚一死。如果是能治愈,找到了病根,也容易治愈。就怕整天病魔缠身,却找不到病根在何处。 来人继续说道:“偏偏臣民又在府上听到荣国夫人与周国公烝之。” 烝,读蒸,《说文》上指火气上升,这时候人们也有想像力的,火气上升了能做什么,一想就想歪了,于是到最后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李威一下子脑门子冒金星,心脏一分钟跳了两百下,眼睛都瞪出眼眶。荣国夫人,他穿的时候就死了几个月了,可也知道多大岁数,九十一岁,按现在人的说法,九十二岁!这个小贺兰才三十岁不到。 “烝之?” “嗯,府里都在传闻,连周国公几位妻妾都为此事不满,但畏惧荣国夫人权势,敢怒不敢言。” 这一回李威终于全明白过来。两位至亲的亲人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会死,李威不会去考虑的。也没有办法考虑,中很黑暗的,母亲不提前除去,说不定以后魏国夫人成长起来,母亲也会落得王皇后与萧淑妃的下场。这件事没有对与错,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站在贺兰的角度,母亲是做错了。 然后每天到晚陪着一个**十岁的老太太烝之,就是一个再正常的人,几年下来,心理也会扭曲。 来者继续说道:“臣民听到此事,心中十分担心。可又不敢报官,正好听到太子出城察看百姓,于是骑着马儿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太子殿下。” 贺兰敏之要发疯,不代表着他手下会全部陪他发疯。李威说道:“嗯,你做得很好,孤回去后一定重重有赏。” “臣民不敢。” 李威也没有与他继续说话了,现在都过了中午时分,大道上人来人往,贺兰敏之是不敢下手的。就是前往楼观台,今天有可能山道上遍布游客。还是不敢下手。就怕到了楼观台,然后转啊转的,转到某一个偏静所在,那么就危险了。 于是大声喊道:“碧儿,你带一名侍卫回去,立即通知官府,不通知东宫侍卫,就说孤与太子妃遭遇到麻烦了,速去终南山营救。” 官府今天都在放假,而且此事牵连到贺兰敏之,不如从东宫直接调人。 “不可。”来人立即阻止道。 “为什么?” “殿下,周国公丧心病狂,不顾仪制,可是太子,你是殿下。这是皇家内部事务,而且是一件丑闻,如果宣扬出去,皇后肯定会不悦,再说,对太子妃名声也有些损污。其他的不知,但这几人,只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游侠,可你殿下,你身边带来的侍卫想必不弱,又带着武器……救人要紧。” 唐朝重武轻文,游侠与刺客活动很猖獗的,李师道就是派这些人刺死了当朝宰相武元衡,也差一点将裴度刺死。若大的准南节度使高骈因为害怕郑畋用游侠对他行刺,身穿女人衣服别院入睡。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吐蕃攻入长安时,孙全绪派旧将王甫混进长安,联系了一群浪荡子,夜里击鼓,大声:“朝廷军队入城了。”当夜吐蕃军队仓皇无主,四散而逃。陈昂之的父亲陈元敬就是一名游侠。所以陈子昂性格豪爽,就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李白年青时也是一名游侠,曾经亲手路见不平,用那把剑杀死了好几个人。 但李威对此事一点儿也不知道。 再说了,现在兵制是府兵制,农时务农,闲是练兵,战时应战。朝廷每人给二十五缗钱,战马、驮马、驴、刀、弓、斧等行头兵器,全部自备。《木兰诗》中说,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所以十名侍卫过来,身上佩着横刀,背上还背着弓箭,除了盔甲太引人注意了没有佩戴外,带了许多武器过来,拱卫李威安全。但对于这时代,除了少数武器受朝廷管制,这些武器朝廷并没有禁止。因此也不大显人眼儿。 讲游侠好听一点,也就是六七个小流氓,十名侍卫,还是精挑细选而来的,又带了武器,然后还要回京城班援兵,此事传了出去,不但张扬了皇家丑态,影响杨敏名声,也说明自己懦弱。 其实如果不是这身体拖了,就是六七个小流氓,他一个人也干掉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多谢阁下提醒。” 时间来不及了,从这里骑马到终南山,不是很远,但游人众多,终南山也不是一个两个景点,以讲经台为中心,附近几个山峰都是景观处,得慢慢寻找。 都忘记询问来者的名字。 又说道:“上马,去终南山!” 侍卫还没有全部明白,但太子刚才不是说了,说太子与太子妃遇到危险。太子好好地在这里,无疑就是太子妃在终南山遇到了麻烦了。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有可能百分之九十五是未来的皇后。 一个个立即上了战马,连碧儿都忘记紧张,催着马儿飞快地向终南山奔去。 第四十四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七) 第四十四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七) 来到山脚下,将马匹立即栓了起来,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一行人就翻身下了马。 但李威与一行侍卫都傻了眼,天气久晴了,对耕作不利,可道路干爽,出来踏青的人便多了起来。 到处都是游人,满山遍野,连一些不知名的小山丘上,都传出沸腾的笑闹声。这么大的终南山,上哪儿寻找九个人? 来客说道:“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在下名叫刘汉三,就是怕有意外,还有一个同伴儿,叫钟大锤,上午我在寻找太子通报消息,钟大锤子却在盯着那些人。” 李威这才想起来到现在连人家姓名也没有问,拱手道:“惭愧了。” “殿下仁爱,这是臣民应当做的。”刘汉三说着,来到路口两边,看了看树木,在一棵松树上找到了一根小布带子。说道:“顺这边走。” “为何?” “殿下,看到没有?那个布带子系的疙瘩处,便是他们所去的方向。” 一行人顺着山道,进入了终南山。这是中规中矩的道路,正是去往讲经台的。所有道路当中也只有这条道路游人最多,许多少男少女穿得花红柳绿,其中不乏一些绝色妖姝,不过李威没有心思观看了。一边往前走,一边用眼睛盯着所有的游人,在游人中寻找。有些不易,游人太多了,好在他们一行是九人,不是一人两人,目标不算大,也不算小。 但来到讲经台了,都没有看到一行人。还好,一到岔口处,都有一条布条指明了方向,才让李威心稍微安定下来。又一个岔路口到了,却转向了一处无名山谷,山谷里长着一丛竹林。 现在整个终南山都是一片人喊马嘶,闹腾的很。这个山谷因为幽静,反而别有风味。有一泓潺潺清澈的山泉从山顶上流下来,其间野花满目,群山青翠,因为这里比较静,鸟儿却多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一支支悦耳的小夜曲。 不过李威都没有心思了,其他几名侍卫亦是如此。怎么着,他们是东宫体系,主荣仆荣,主辱仆辱。还有几名护卫已经多次跟随李威出行了。迅速来到竹林边,看到几名少女,以及一个男仆站在竹林前发呆。其他人不认识,徐家那个小娘子,才分别没有几天,一眼就认出来了。大踏步走过去,问道:“徐小娘子,杨家小娘子呢?” 现在徐俪早忘记了李威在东市故意刁难她的事,六神无主地说道:“殿下,你怎么来了?刚才敏姐姐到了竹林带着她的婢女书儿如厕了一下,过了好久都没有出来。我们感觉不对,进去找也没有找到。荷妹妹派了她家的仆人大柱出去报官了。” “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还有你们为什么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时辰。我们在讲经台,人太多了,挤得不舒服。于是荷妹妹说了一句,正好让一个小娘子听到了,她说这里风景好,于是我们一道过来了。” 说了你们就听了?不过这群小丫头岁数都不大,这个光天化日之下,那能想得到?又问道:“那个小娘子呢?” “她看到人失了踪,害怕起来,离开此地了。” 李威摇了摇头,难怪以前博士生都能让人贩子卖掉。他性子温吞,可遇事儿也比别人冷静。想了一下,说道:“半个时辰,应当没有多远。况且这是山陵,马车不通,只能用人背着。还要避开其他人,必须走偏僻的地方。想来不会走得太远。” 听了他的话,大家才稍稍安定下来,现在只能看刘汉三的同伴,有没有及时留下线索。刘汉三也是急得一头汗,在竹林中转来转去,有些儿密集,视线不大好。找了好一会儿,说道:“他们向东北去了。” 往东北去,是为了出终南山的,并且东北方向地势有些险恶,倒没有什么游人。果如李威所言。但没有人奇怪,太子嘛,外面传言凶得狠,与众不同也是应当的。 有了方向更好办了,李威又对侍卫说道:“各位,散成扇形向前搜索。前面地形不大好,又背着两个人,远途无轻担,他们速度不会很快。” 想了想,对徐俪她们又说道:“你们也跟着我走吧。” 很气愤,贺兰敏之这样做,等于在朝堂向他打脸。此人丧心病狂了,请的人同样也不是好货,否则都不敢接下这趟子事。就怕他们狗急跳墙,说不定连带着这几个小姑娘也要伤害。 “是。” 一行人向东北方向奔去。到了这里,也不存在什么路不路的,不过到了这里,钟大锤也知道众人的为难,系的布条更密集了。一个是轮流着背人走,一个是空着身体追。只追了一会儿,就看到山腰里六个人,鬼鬼崇崇地背着两个大麻袋,向山下奔去。 校尉许越大喝了一声:“哪里走!” 气的,你几个小游侠也好,或者是小混混也罢,连太子妃都敢绑架。其实这几个人哪里知道绑架的是太子妃,不过人家出了重金了,胆子大起来,做了这一票。并且十分害怕,这是寒食节,不同往日。到处都是人,如果让人发现了,大白天绑架人,看穿着打扮,还是有身份人家的小娘子,送到官府,还不知道怎么从重处理。 听到许越一声大喝,吓得将两个麻袋往地上一丢,拨腿就逃。 刘汉三这才拱手,说道:“殿下,幸不辱命,臣民告辞了。” 虽然有功劳,可得有福享受。这件事风波想小小不起来,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还是武则天的亲侄子,他卷在里面,很有可能没有奖赏,反而被皇家杀人灭口。 很机灵的一个人。 李威施了一个大礼,说道:“刘壮士,有情后感。” “臣民那敢受殿下这么大礼,折杀我了,”说着连连侧身让过,说完了,立即从相反的方向下山。 “好一条义士,”李威叹息一声,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今天很有可能杨敏被贺兰敏之捉到府上受辱。到时候自己就是将贺兰敏之杀掉,这个耻辱也永远挂在他头上了。 “追!”喝了一声。 十几个人连跑带滚地冲到山腰,李威将麻袋解开,看到他的“妃子”嘴里塞着布条,后背上捆着绳子。李威走过去,将她绳子解开,碧儿与徐俪她们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碧儿走过去替那个书儿解绳子,杨敏一下子扑入李威怀中大哭起来。 都吓坏了。 “没事了,没事了,”李威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哭着哭着,想了起来,问:“殿下,你怎么知道妾身会遇到危险?” “是武敏之府上的两个义士,看不惯武敏之的作为,找到孤通风报信的。” “是周国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但杨敏在问,徐俪与裴雨荷也在问。 “不知道,”李威答道,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又说道:“不过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说着看向山下。这个不用他吩咐了,十名侍卫一分配,五人留下来保护李威,许越带着五名侍卫追了下去。也不要多,只要抓到两个歹徒,一刑讯,什么都能问出来。 徐俪与裴雨荷、杨纤不停地抚着小胸脯,至少裴雨荷才刚刚发育,真正的小胸脯儿。救到了人,一起放下心了。李威本性显露出来,搂着美艳的杨敏,却在看着另一位女孩子,笑嘻嘻地问:“徐家小娘子,你有没有想出答案。” “你不是正人君子,”本来让徐齐聃宠惯了,胆子又大,主要还是李威一脸和气,不害怕,轻啐了一口。 “还行吧,”李威摸了摸鼻子,未必能算一个圣贤,可看到没有,连碧儿这么温柔听话的少女,孤只是袭袭胸的啥,并没有真正触动最后的底线。至少能与这个正人君子能沾上一点边。 “哼哼,”又哼了两声,东市上捉弄了自己,回到家中又让父亲责备了一顿,心里甚是不平。不过也好奇,问:“哼哼,那个下句是什么?” “你是说与你对句是的殿下?”杨敏从李威怀中扭过头,警觉地看着徐俪。难怪出城时,提到太子时,她直哼哼,到现在还在哼哼呢。 说漏了嘴,立即将嘴捂起来,觉得又不妥,将手儿放下来,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才得知太子的身份的。” 越解释杨敏越狐疑,李威又摸了摸鼻子,本来是一件万幸的事,这几句出来了,怎么空气里却飘起了一股股酸味。转移话题,问道:“杨小娘子,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只是吓了一下,不过殿下赶来了,妾身真的很开心,”说着将头又缩到李威怀中,但背着李威,看着徐俪,故意露出一脸无比幸福的神情,脸上那种甜蜜的笑意儿,都能挤出蜜汁来。 “哼哼!” 倒是碧儿提醒了众人,说道:“许校尉要追上了。” 一起转头看向山下,这几个家伙跑起来挺快的。可是许越他们都是从亲卫中精挑细选过来的,过去追赶的五个人平时跑起来速度就非常快。依然越追越近。 就在这时候,山脚下出现一群猎户,打猎的人嘛,终南山很多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的山民就是以打猎为生。许越大声道:“前面一行壮士,请协助捉拿朝廷钦犯。” 他不是官府衙役,不过这六个人胆敢绑架太子妃,说钦犯却不为过。甚至这案子看怎么审了,有可能不但他们掉脑袋,连带着他们家里人都要倒大霉。 话音刚了,这群猎户一起拨出弓箭出来。连李威都以为他们是拨弓箭协助的。可没有想到变肘陡生,不但拨了弓箭,真的将箭矢射了出来。一眨眼,六个人就倒下了。 事情儿有些不妙了,难道是刘汉三通风报信泄露出去了,贺兰敏之又派了死士,伪装成猎户,过来杀人灭口。一行猎户,十几个人,以贺兰敏之的实力,养十几个死士,却是一点也不吃力的。 心中又有些气愤又有些同情。之所以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一半感谢自己母亲,一半感谢自己素未谋面的外祖母。不过再想一想,外祖母九十高龄,兴趣昂然。父亲优柔寡断,一会儿抓权,一会儿放权。母亲是爷爷的女人,又是父亲的女人。这个贺兰严格来说,还是自己的亲表哥,丧心病狂。还有一个死去的小表姐,与自己母亲争自己的父亲。 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哟! 第四十五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八) 第四十五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八) 张邦彦惶恐不安地走在大街上。 真的害怕了,如果散布散布谣言的什么,倒也没有大碍,就是弘文馆的事,也没有大碍,但绑架了太子妃,还要回府那个那个。当真没有问题? 如果事情闹得不可收场,那么他们这些幕僚的下场可想而知的。 正在盲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传来一声呼喝:“让开!让开!” 刘仁轨带着几个侍卫返回了京城。赶了一夜的路,得立即找到几个官员,将问题解决了。然后好去休息。可今天是寒食节,终南山人多,长安城内同样人山人海。平时儿不注意,现在一百多万人一起从家中走出来,是何等的阵场?只好一路呼喝。 刘仁轨啊,张邦彦眼睛亮了亮。未必与太子有什么关系,不过刘仁轨看太子特别顺眼,无论什么场合,都在夸太子。那股媚味儿,估计站在洛阳,都能顺风闻到。 一下子冲了过去,说道:“刘将军。” 刘仁轨倒不是贺兰敏之那么不讲理的人,再说他就是平民出身。虽然打了很多仗,使他脾气变得粗犷,然而文才却是很好的。虽然不悦,还是将马勒住,说道:“你是何人,为何拦住刘某的去路?” 还不敢说,许多人就看着他,如果传到贺兰敏之耳朵里可不大妙,得,将消息送达,自己还是到什么地方躲藏几个月吧。于是低声说道:“刘将军,太子的事,关于太子重要的事。” 一听太子,刘仁轨困意就醒了。粮食嘛,很重要,但不是不能熬一熬的,太子可是国家的将来,而且上哪儿找这个太子出来。如果太子登基,一个好皇帝有多重要?太宗是天可汗,可是隋炀帝呢? 立即下了马。问道:“太子什么事?” “不是太子,”应当是太子妃,可是张邦彦有些紧张了,说话就开始缠杂不清。 “不是太子,你何必消遣刘某。”这是说话态度好的,如果换作他人,有可能立即将他叉下去。 “是太子妃。” “太子妃?到底是什么?” 张邦彦定了定心神,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刘仁轨可不是李威什么都不懂,解释了然后慢慢想。荣国夫人那个没有听说过,但韩国夫人与魏国夫人却是知道的。知道是知道,可谁去点破?说到底是皇后家里的事,就不是,看看王皇后,萧淑妃! 心里立即明白许多事了,这是贺兰敏之对皇后怀恨了,于是将怨气发泄到太子身上。但这件事可大条了。一旦让贺兰敏之得逞,如果太子不管不问,那么太子会让人觉得懦弱,那条登上帝位的道路,马上从阳光大道变成了棘刺小道了。如果管了,事情会越闹越大,皇后将哥哥,堂哥一起贬到岭南。娘家人也只有贺兰敏之这个独根。到时候皇后如何自处? 得立即阻止,思考了一下,做出了这个决定。而且还不能调动衙役,否则还是在替皇后扬丑。自己到时候没有做成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了。所以得调动羽林军,并且是拱卫东宫的羽林军。还有太子,也要找。这个贺兰敏之疯了,如果没有得手,说不定恼羞成怒,正好太子出了城,带的人不多,如果他直接伸向太子…… 想到这里,他立即上马,又问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仆什么名字不重要,关健是不能让事情发生。而且仆也要离开长安了。” 刘仁轨立即意会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贺兰敏之府上的幕僚,这样的行为也等于出卖了主子。就是告密了,未必是在立功,有可能皇后到时候找替罪羊遮丑,他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不但是他,这一次有几个浪荡子参与了,长安等于清洗吧。 低声说了句:“如果无路可投,到陇州吧。” “谢过了,”张邦彦眼中一阵惊喜。刘仁轨是什么人?几年前李义府看他不顺眼,想搞掉他,最后呢? 刘仁轨说完了,立即带着侍卫离开,都快下午了,再不处理,一切皆晚! 不但李威觉得有些儿不妙,许越五人也觉得不妙。那有一个猎户这么牛,拉箭就杀人的? 箭便飞了过来。 李威以前见过,在电影里面,与电影里面情形很相似,离得有些远,不过还是能看到冰冷的箭芒,在碧竹翠杉间划过,向许越他们闪电一般地飞了过去。 不是许越他们没有本事,根本就是猝不及防,一拨箭雨飞了过来,倒下了三个侍卫,许越与另一个侍卫机灵,躲藏在大树后面,侥幸逃脱了。 这可是活生生地杀人,李威都想吐了。 但头脑还是冷静的,这群人肯定不是对付侍卫的。而是来对付自己的!正是深山老林,比月黑风高杀人的时机还要好。 扭头看了看,这几天想逃路,昨天看了好一会儿地图,首先就是从长安洛阳附近开始看的。逃路都没有逃,但却派上了用场。好几条跑,或者根本就没有路。一是从原路返回,这显然不切实际的,这一行都是偏僻地方,很容易就被追上来。一是从东侧插上大道,翻两三个小山头就到了。但李威又放弃了。 自己可是太子!贺兰敏之再疯狂,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既然动了杀机,决不会放过自己这一行任何人逃出去。都追到这里了,会平安让他们从东侧逃走?因此,只有往西侧,更偏僻,而且山势又变得险峻起来。不过翻几个山头,同样也能出了山林。出了终南山了,到处都是游人,只要自己将身份喊出来,这些人还敢继续动手? 想到这里,说道:“撤!” 连许越都丢下不管了,管不了,就是身体好起来,这不是斗殴,是杀人,人站在哪里让他杀,他都下不了手。 很卑鄙地逃走了。其实这是他的想法,作为这时代的上位者,这样的动作很正常的,比如刘邦逃命,老婆都不要了,把儿子女儿往车下推。然后对另几位侍卫说道:“喊,用孤的身份喊!” 虽然这里偏,可深山多少有些回声。侍卫于是大喊:“有人行刺太子了!” “有人要谋害太子了!” 声音在山谷里飘散着,同时他们向西侧跑下去。 一路跌跌撞撞地逃着,四位大小姐还好一点,她们出身制约着她们的举动,但几个小丫环都吓得啼哭起来。翻了两个山头,又回过头,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十几个猎户变成了二十几个猎户,另一名侍卫不见了,只有许越在前面疯狂地逃命,身上还插着一支箭。而且李威他们这一行,因为带着几个小萝莉,就是李威自己跑到现在,也开始汗流夹背。如果不是这几天锻炼身体,身体略略好转,早就跑不动了。这一来,速度就慢下来,渐渐地被这些“猎户”追赶上来。 “快点!”第一次粗鲁地喝了一声,说完了,将裴雨荷拖着就跑。十几个人,就她岁数最小,平时大家闺秀嘛,很少出门,活动就少了,因此速度最慢。 小萝莉对李威很仰慕的,做梦都没有想过李威会牵她的手,然而这时候也没有了这份心思了。大眼睛噙着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就差一点没有哭出声。 当然,逃得越远,越有生还的机会,这么一路跑着一路喊,当真没有游客听到。而且也快出山口了。 忽然听到“哎呀”一声,徐俪伏在地上,揉着脚踝,痛得直叫唤。 不得不停下来,李威问道:“怎么啦?” “扭着了。” 不是扭着,是抽了筋。李威有些蒙,小丫环不怕,至少还做做粗事,就怕的是这些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四位大小姐当中,最担心的是裴雨荷,还不知道她名字呢,只知道她最后一个字是荷。因为岁数最小。最不担心的是徐俪,小辣椒嘛,与柔弱是沾不上关系的。 但偏偏儿小辣椒出事了。 现在医治显然来不及的。也不过是抽筋,稍过一会儿就好起来,对一名姓解的侍卫说道:“解侍卫,你背着她。” 五个跟上来的侍卫只有他块头最大,这一路跑得也最轻松。虽然不乐意,解侍卫只好答道:“喏!” 其实挺郁闷的,如果有准备,他们十个人利用地形,对方虽然人数多上一倍,未必不能一战。不过他们战不战事小,太子安全事大。正弯下腰,徐俪说道:“我不让你背。” 她还害了羞,李威急切地说道:“徐小娘子,什么时候了,将就一下吧。” 徐俪不答话,只是用眼瞅着李威的后背。 杨敏不开心了,也顾不得友情了,道:“俪妹妹,你别看太子,太子本来身体儿不好,你还指望他背你?” “哼哼!” 又来了,杨敏气得差一点,想从旁边的侍卫腰间将横刀抽出来,与她拼命。 李威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不能耽搁了,看了一看,只有两个山头就能出去,一个山头略大一点,另外一个山头却很小。其实最关健就是刚才爬过了两个山,地势险,山间又布满了棘刺,几乎所有人的袍子或者裙子都划破了。再说只是抽筋,只要不继续走动,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于是咬了咬牙说道:“快过来,孤来背你。” “太子,这不行啊。”嘴里说着,眼睛里却充满了渴望。 “上来吧,”李威气苦地将她一把拉到后背上。也不知道她对李威什么想法,说她喜欢吧,提到李威却在愤愤不平地哼哼,说她不喜欢吧,伏在李威后背上,一脸地享受。将一对小鸽蛋紧紧地贴在李威身上,就象一只庞大美丽的大蚂蟥,一点间隙也没有。鼻子又发出了“哼哼!” 不过这次“哼哼”明显比前几次“哼哼”腔调儿不同了。 如果不是逃命,杨敏又想拨横刀,不顾风仪地与她拼命。 第四十六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九) 第四十六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九) “这是西门翀君,魏国邺县令西门豹的后人,”姚崇指着边上一个青年说道。 西门翀施礼道:“见过狄法曹,魏学士。” “坐,”狄仁杰伸出手来,让他坐了下来,四人随意地攀谈。不一会儿,狄仁杰对这个西门翀感到很满意,虽然比姚崇相比,稍有不及,然而谈吐方正,却又不喜拘于俗泥。 也就是百姓嘴里常说的外圆内方,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却能变通。最怕的是另一种人,外方内圆,比如当朝太子少师许敬宗。而且也十分博学,不过可惜了。那个什么邺县令西门豹的后人,是往脸上贴金。都过了多少年了,谁知道还是谁的子孙?他的出身太寒微,不是寒微就没有出息,比如刘仁轨,可又有几个刘仁轨。这个身份必然掣肘了他的发展。 但他眼睛亮了起来,如果将他与姚崇送到东宫,与太子常伴,正好与姚崇能作个伴儿。侍讲与侍读是不可能的,侍讲需要学士之职才能胜任,就是侍读也不是陪太子读书,最少也需要直学士才能担任。不过对话,倒是可以。想到这里,他盘问了一下三礼。本身就是明经及第的,对经义很了解。太子最喜欢的经义正是三礼。 西门翀不知道,中规中矩地回答着。尚也满意。 不过狄仁杰又开始自嘲起来,连自己都未必能见到太子,况且塞两个人到崇文馆担任对话? 正在这时候,魏元忠身边的仆役走了进来,在魏元忠耳边说道:“东宫太子身边的那个婢女已经到东市了,正在那个奶糖作坊。” 对牛奶糖这个名字,狄仁杰不是很赞成的,名字儿太俗!看到益州与吴中的那个硬糖,味道不及奶糖,可取了一个名字叫石蜜。至少不听传言,只听名字,他肯定会选石蜜的。 不过那名宫女终于出宫了?与魏元忠相视一眼,说道:“走!” 成败在此一举了。 无论是杨敏一行,或者是李威一行,想找,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看动用多少人手了。几个少女长相美艳,如果动用的人手足够多,就是不系布带子,也能从终南山人山人海里找出来。李威一行,则更简单些。 看百姓生活情况嘛。 太子可不是其他一个喜欢玩乐的太子,借着察看百姓的情况,跑到那一个皇庄里逍遥自在。那样的话,还不如到终南山去。因此,可去的地方就不多了。 而且他去的是田间,不象终南山游人如炽。一行十二个人,一个少女,十个侍卫,都骑着马,只要看到过太子的,一问便有了印象。也很快就问了出来,并且得知了太子最后是骑马奔向终南山了。是奔,是驰,不是驶。 听到这个消息,刘仁轨不知是担心,或者是天热了,不停地抹着汗,对他身边的一个别将说道:“龙啸云,你立即持某的印符,去调动人马,将周国公府邸包围起来,一个人不准进出。不,还要通知所有的宰辅,大理寺,刑部,宗正寺,将这些衙门的重要官员从家里叫出,到显德殿聚集,将此事通报。另外,还要请人立即将此事写封奏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 龙啸云很精明,也深得刘仁轨喜欢。否则这么多事,别要说办了,就是记都记不清。 当然,这不合制度了。可现在刘仁轨管个屁的制度,太子去了终南山,不出事还好一点,最后冷静下来,想一想,怎么办。如果出事,自己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连带着自己都要遭到处罚。 说完了,指挥着羽林军,出自东宫体系,整整调动了三百铁骑,道:“太子在终南山,我们去保护太子。” 前段时间,因为粮食的事,正是太子开东宫仓禀放粮的,不然他们还要吃带草籽的粮食。至少羽林军十个士兵有九个人对太子发自内心的感谢! “喏!”挥舞着兵器,一个个大声喊道。 三百铁骑放在战场上也许不算什么,可在长安郊外,一个太平世界,三百铁骑狂奔,蹄声如雷,加上天气干燥,打老远就扬起了浓浓的灰尘。也不用呼喝,远远的,无论游人或者路人,就自动让开了。 一个个地看着这三百铁甲,心中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俪妹,你这样可不行,”杨敏道。 看着李威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一边跑一边用手帕替李威擦汗。当然,徐俪也不是不懂事到这地步。只是太子好象有些古板儿,所以刚才潜意识地不想让其他侍卫背着自己,特别是当着李威的面。 感觉了一下,觉得脚踝没有那么痛了,便说道:“太子,放妾身下来吧。” 其实主要是紧张的,才抽了筋,不是扭了筋,试了试,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痛疼,但没有刚才那么剧烈,开始跑起来。碧儿才松了一口气,前天还劝殿下能不能收下这个有才气有相貌的徐小娘子,可不能因为她,危害了太子的安全。 不过耽搁了一下,后面的人就追得更近了。许越都已经赶上他们。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前面闪出一个中年大汉,说道:“殿下,请跟臣民后面来。” 让一群假猎户弄怕了,侍卫紧张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臣民叫李卓凡,就是前面山下的百姓,”看了看后面,说道:“不能耽搁,请跟臣民来,一边走一边说。” 是不能耽搁了,后面的人离他们只有一两百步远了。这是在跑动,否则拉上弓,臂力好的话,都在箭的射程以内。于是一边跑一边听他说:“臣民前几年曾逃过征辽东的兵役。但不是臣民怕死,那时候臣民老母尚在世间,年已高龄,又生着病,臣民一去辽东,就没有人服侍母亲大人。没有想到后来被官府抓去,要斩首示众。幸得太子殿下上疏,加上臣民确实是为了服侍老母亲的,于是官府将臣民放掉了。让臣民安心地陪伴了老母三年,直到她过世。” 原来是受了李弘的恩惠,李威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时候百姓总体来说,太忠厚了,前世,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成了词语,几乎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但在这时代,就有! 继续说道:“殿下在籍田祭时,臣民特地前往祭坛,瞻仰了一下殿下的面容。臣民就在前面,开了一个小酒肆,生意不大好,一边售酒水,一边狩猎谋生。今天想上山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正巧听到殿下身边侍卫的呼喝,辨认了一下。不过敌人很多,臣民亦无可奈何,于是设置了一些狩猎的机关,看能不能阻一阻。” 说完了皱了皱眉头,这些狩猎的套儿钩儿的,原来就有一些,又带了一些过来。可不是刻意为营救太子准备的,并不多,阻的时间也长不了。但这群人中有许多柔弱的少女,渐渐跑不动了。又说道:“跑到大道上,估计来不及,殿下,不妨先让一名脚力好的侍卫先前出去,通知外面的人,你们跟随臣民,到臣民的酒肆中,挡一挡?” 但心中亦是奇怪,这后面是什么人啊,居然敢追杀太子。 “好,孤就听你的。”说完了,看着解侍卫说道:“你先行离开。” 解侍卫立即离开,不得不为,现在只剩下六名侍卫,许越还受了伤,不搬救兵化解不了这次危机了。 后面的大部队,跟着李卓凡,翻下了这座小山,果然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酒肆,不过地方有些偏,临近的是一条崎岖的羊肠山道,就是今天是寒食节,这条山道上也看不到行人。 许越不解地问:“李卓凡,你酒肆开在这里,会有生意?” “是不好,不过我做的不是游客生意,靠大道边地段好,可臣民却没有能力在哪里设酒肆。在这里,主要是做一些进山狩猎的猎户生意。有时候狩猎回来迟了,在臣民这里吃一些酒菜,充充饥。” 说着,将他们带进了酒肆,将门一关。还有几个窗户,不过等于有了掩体了,许越五人将弓箭拨出来,弯弓搭箭,三个正要准备砸门的人,立即被射中。 这些人胆大包天,可不代表不怕死的,吓得连忙躲藏在窗户的死角。 可其中一人开口道:“放火,逼他们出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李威心中冷汗涔涔。 许越道:“出去。” 无奈了,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交战。否则一旦让他们放火成功,这个小茅草屋,很容易烧起来,况且天气又是十分干燥。 李威叹了口气说:“许校尉,孤在心中记住你们的名字。” 出去交战,凶多吉少。其实连他们就是躲在酒肆里,一旦许越他们被击杀,同样凶多吉少。五人提着兵器闯了出去,没有想到李卓凡同样也拿着一把大柴刀,就要往外冲。李威一把将他拉住:“李壮士,不用了,孤已经很谢谢你了。他们都带着制式兵器。你用柴刀出去,无济于事,反而会立即遇险。” 李卓凡单膝伏下,说道:“殿下,如果不是殿下,臣民这条性命几年前就没有了。今天正是报郊殿下的时候,请殿下勿得阻拦。” 说着,大声呼喝着,冲了出去。 将门再次掩上,从窗户向外看去,五个人被对方围了起来,渐渐寡不敌众,虽然再次击毙对方二人,但是五人已经全部挂了彩。又是片刻,如李威所料,无论怎么生猛,李卓凡手中是柴刀,被一人用横刀刺中了胸膛,但他生生借助了生命的最后潜力,一下子将一名敌人抱住,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壮烈如此! “义士,请受孤一拜,”李威弯下腰,鞠了一躬,眼睛有些湿润。碧儿她们这些少女都开始抽泣了。 正在岌岌可危的时候,远处传来许多呐喊声,许越惊喜地说道:“朝廷援兵来了。” 又一边格斗,一边大叫道:“我们在这里,太子在这里!” 四个立即打起精神,呐喊声就近了。看到无法得逞,这群刺客终于无奈放弃。背着尸体,向深山里逃去。 杨敏她们看到危险过去了,一个个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李威却走了出来,将李卓凡的眼睛皮抹合上,悲愤说道:“武敏之,你等于瞧,孤回去后,将你碎尸万段!” 这一刻再也没有对贺兰敏之有一份同情感了。 第四十七章 毁尸灭迹 马踏贺府 第四十七章毁尸灭迹马踏贺府 刘仁轨大踏步走了过来,在路上就听了解侍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看到太子与太子妃平安无事,心想万幸啊万幸。 只有太子与太子妃没有事,一切都好办,但这件事想小也小不了了。刺杀太子,导致数名侍卫身亡,不是说历史上没有,可在唐朝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看吧,这一次长安还不知道能牵扯多少人了。就是立下了大功的张邦彦,以及后来的刘汉三两人,也未必能逃过去。以仆叛主,本来为时人所不耻。知道了,没有对贺兰敏之强谏,也没有提前通知,导致事件发生。这都是罪过。不过与自己没有关系。 走过去施礼,问道:“太子,可好?几位小娘子,可好?” 几个小姑娘已经回过魂,全在哭。李威神情却极是不善,道:“孤都没有大碍。刘将军,你不是在陇州吗?怎么回长安了?” “陇州为了防备吐蕃,屯集了大量士兵,可朝廷派发的粮草却是很少,士兵每日两顿大多在喝粥。臣写了奏表给李相公,然而李相公将臣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了。如果这样下去,得不到粮食,士兵没有战斗力事小,说不定能引起哗变。” 唐朝一天三顿,那是大臣富豪的享受,老百姓普遍的一天只吃两顿,士兵也不例外。 但绝没有刘仁轨说得那么恐怖,这是夸大之言,正是他回来路上想好的说法。又说道:“正好遇到贺兰府上的一个幕僚,通禀了臣,于是臣带着士兵寻找杨小娘子与太子,得知太子也来了终南山,于是将士兵一道率领过来。” 两人都用了简单扼要的话,将前后大约地一说。 刘仁轨立即让解侍卫带着五百士兵,进入终南山搜捕。刺客也罢,死士也好,这些人都是人证,可不能放过的。但天色渐渐晚了,一个是有备,一个是无备,终南山作为秦岭的一部分,山势连绵高大,林深树茂,未必能将他们抓获。 又命人替许越他们包扎,许越的伤势最重,身上还带着两支箭,刚才交战时,又多处被砍伤。因为失血过多了,脸色苍白,站在哪里都开始摇摇欲坠。 刘仁轨看着他的伤势,赞道:“壮士!” 许越摇了摇头,指着地上李卓凡的遗体说道:“刘将军,此人才是壮士。” 刚才他们五名侍卫浴血奋战,才支持到援军前来的。可正是李卓凡的壮烈举动,感染了他们,给了他们勇气。 李威阴沉着脸道:“岂止是壮士,如果不是他在半路上用了一些狩猎的布置,阻了一阻,有可能孤还没有到达这里,那些刺客就追赶上来了。” 什么布置李威不清楚了,也许捕捉野兽的捕兽夹儿的,种种。作用并不大,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刚才他们逃跑时,听到后面两声惨叫,大约是两人中了招。多少赢得一些时间。不长,但很宝贵。 如何嘉奖,李威也没有说。但有了他这一句话足够了。甚至有可能朝廷都能追赠他一官半职,或者寻找他的其他亲人,给予奖励。 不过李卓凡本人却得不到这一切了。 李威站在他遗体面前,默立了良久。刘仁轨说道:“殿下,离开吧。” “嗯。” “殿下,”刘仁轨看到李威依然不开心,又低声道:“长安太平世界,如果是在战场上,死的人更多,类似的事例更是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惨烈,连家属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抚恤。” “嗯。” 太子终就是仁爱了一点啊,刘仁轨没有再劝。 仁爱未必,至少未必能及得上原来的太子,但李威终究是心肠没有太坏,再说,听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对一个后来的现代人,宰一只鸡都要犹豫大半天,冲击是多大。 不过终究是离开了。 只是脱离了险境,身体象松开久久绷紧的弓弦,一下子便软了下去,特别是几个少女,不得不让士兵挽扶着,向山外走去。 一抹太阳光,有些儿弱了,昏昏的,蒙蒙的,远处的景物没有中午那样亮眼明显,却披上了一层好看的柔和色彩。 到了山外,便迎来了第一批官员,侍卫一路逃,一路大喊,附近没有游客,山中的回响,总是有一些人听到的。可出事的地点很偏僻,游客不多儿,那群人拿着横刀凶狠的样子,甚至有人眼尖看到地上的尸体,害怕不敢过来相救,但太子名声太好了,于是有人飞快地跑出山报官了。这还是开始,一会儿,附近所有官员士兵,甚至包括小小的里正,都有可能会被惊动。 有的替李威准备了马车,不是软弱,确实也没有了力气了,几位小萝莉看到了马车,更是连半步路都走不动了。一起上了马车。车轮吱吱哑哑地响了起来。 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儿,又有一大批官员迎了出来。 戴至德、张文瓘、李敬玄、姜恪、萧德昭,或者杨敏的父亲杨思俭,几乎囊括了长安城中所有的大佬、中佬。 他们都在休假,有的在宴请亲朋好友,有的也与杨敏一样在城中各个景点或者城外踏青,但听到了消息,全部立即返回,紧密关注。当听到太子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都吓坏了,特别这些大佬们,一大半严格说,都与东宫体系沾了一点边。 所以李威都没有弄明白,李治一会儿放,一会儿收,确实太子这一系的力量不可小视。只是无论李弘,或是李威,都不知道如何利用。 戴至德迎了过来,参见后,立即对刘仁轨道:“刘将军,这一次朝廷谢谢你出了大力。” 如果不是刘仁轨雷霆般的举动,李威这次凶多吉少,当然了,刘仁轨紧急调动拱卫东宫,甚至太极宫、皇城的羽林军,逾了制度,可现在谁敢弹劾? “戴相公,你不用感谢刘某,如果非要感谢,给刘某一万石粮食吧,陇州揭不开锅盖了。”刘仁轨打趣地说了一句,然后来到李敬玄面前,说道:“李敬玄,从刘某人到陇州将士,可曾招你惹你?” “没有。” “那么刘某写了一封信,特是说了陇州的情况,为什么你推三阻四?难道你非要逼得陇州出事,看刘某人的笑话不成?” 十分生气,直接称呼了名字。 李敬玄十分不悦,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刘将军,你可不是普通的武人,心思慎密,能顾大局。李某非是刁难。春耕来临,为了秋收,遣返灾民,还有许多灾民又要粮食的种子,粮食更加紧张。现在朝廷为了解决粮食,从汉中、河东、江南两淮、山东河北,甚至都从益州调运粮食过来。无奈河道浅狭,速度很慢。不要说你们陇州,就是最边境,从凉州到鄯州、河州、武州,除了松州好一点外,其他各地岂不同样缺少粮食?” 下句话儿没好说出来,你们的陇州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人家就直接面临吐蕃人的威逼了。 “这个,刘某不是不知道,可你不让我们将士吃饱,可也要吊着一条命吧。难不成你想将陇州的士兵变成灾民?告诉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如果不批,刘某上书洛阳,老子不干了,反正刘某去年就致了仕。弄不弄到粮食,那是你们宰相的责任。” 熬了一天一夜,毕竟上了岁数儿,身体吃不消。也不想争辨了,直接摊牌。但这话儿同样也有道理,人家都退了休,是边境危急,才将这个能征善战的老将军请出山的。 看到两人越说越毛,戴至德转了圆场,道:“不是这样吧,明天我们不休假了,合计一下。但眼下得处理这件大案。” 就是不为粮草,明天也休想休假了。想到这里,大部分官员对贺兰敏之恨得牙直咬。 来到了周国公府,大门紧闭。 李威举起左臂,说道:“给孤冲,将门撞开。” 一干大臣眉头直皱,但士兵们很高兴,这才是好太子嘛,以前的太子,虽然仁爱,可是懦弱了一点,终象一个小娘们儿,软软怩怩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喜。 攻克长安城,难度非同小可,可这个周国公府,是小菜一碟儿。 十几个士兵抬来一个大木头,一下子将周国公府的大门撞倒了。 “进去,给孤好好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说完了,李威就要带头往里面冲。让刘仁轨一把制止了,贺兰敏之丧心病狂,太子头一个进去,说不定在府上,当着众人的面,贺兰敏之就能行凶。 但这一句却是很有学问的。 什么嫌疑分子,有,在终南山呢,而且许越他们又发回消息,人还没有抓到,不但如此,连那些死尸都让这群人用乱刀分尸,无从辨认了。这是毁尸灭迹,不让朝廷抓到证据。 可做得很幼稚。 毁去了尸体,就太平无事了?太子是什么人?说仁爱是正话,说反话就是一个烂好人。可以说京城当中,上到官员,下到百姓,得罪过的人没有几个,要么内宫那些儿女官,要么就是贺兰敏之。女官敢买凶杀太子? 再说,这件案子不是有没有证据,而是看皇上与皇后如何处理,如果皇上与皇后要高拿轻放,就是有证据,最后顶多罢去贺兰敏之一些官爵。如果雷霆大怒,没有证据,贺兰敏之也休想活命。 之所以要到贺兰府上“搜嫌疑犯”,是太子想出一口恶气的。羽林军士兵有许多就是来自权贵子弟,本身就喜欢打架闹事的啥,有的人对贺兰敏之嚣张,或者对他权贵相貌的神马,本来就看得嫉妒。再说,太子确实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几名侍卫杀害,毕竟还有些同袍之情。 一个个心领神会。 愤怒、气愤、嫉妒、仇恨、献媚讨好、手痒痒,若干负面情绪全部发作起来。 “喏!”齐声答道,然后骑着马,象一股股龙卷风,源源不断冲进了贺府。 第四十八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一) 第四十八章打倒贺兰狄姚拜贴(一) 不提千里焦土,明天又是一个好天儿。 太阳开始西没,但西边天际处,晚霞紫红得浓厚无比,都能透出实质来,象无数条大红大紫的丝绸儿层层地裹在一起。 当然了,看着这些艳丽的晚霞,高兴的人不多。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首诗正等着李威去“创作”呢,但清明总是春雨菲菲,行人沾衣的时节,才是正常的。 一名长相十分精悍的中年人,走进了许敬宗的府邸。 许敬宗正在喝茶读书,太子出了大事了,可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他都是八十高龄了,连皇帝召他议事,还要备上马车来请他,省得发生了意外。因此,没有必要出城迎接。 见到了许敬宗,大汉跪了下来说道:“相公,仆等没有将事情办好。” “你起来吧,某都听说了。但此事做得也极妙。” “相公,为什么?”大汉十分不解。 “人总是有怜悯心的。如果太子妃遭辱,皇上与皇后一定对太子产生同情。但现在此事闹得很大。当年魏国夫人之死,至少陛下还是很惭愧的。因此儿,对周国公就有些怜爱了。皇后想什么,臣等难以猜测。不过外戚之中,几位哥哥与堂哥,对皇后以及荣国夫人又般折辱。所以才捧了周国公上来。此事天下皆知。可是太子将此事一张扬,皇后心中对周国公如何想不知道,但对太子未必有好印象。” “原来如此,相公果然智慧天下无双。” “错,某这点智慧与皇后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你下去吧,以后一些日子,都各自小心了。” “喏!” 这名亲信退下去,可是许敬宗笑容消失了,开始有些怏怏不乐。想了想,说道:“将彦伯喊来。” 许彦伯在家中也听到了外面说的消息了,吓了一大跳,贺兰敏之疯了?不但想绑架太子妃,还敢派人刺杀太子一行,杀人灭口? 小心地来到祖父面前。许敬宗问道:“这一天可想明白了?” “孙儿知错了,不应当与周国公走到一起的。” “就是这个?”许敬宗十分失望。贺兰敏之变得如此凶戾,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清到。孙子这样说,无非也听到了消息,后知后觉算什么本事? “还有,太子是储君,也是君,孙子是臣,就是太子以后不会荣登大鼎,孙儿也只能远离,却不能折辱他。” 又是废话了,这个昨晚自己不是说过了吗。许敬宗想到自己对他的期望,以及许家的未来,气得跳起来,又抄起了鸡毛帚子就打。将许彦伯打得鬼哭狼嚎,抱着头说道:“祖父大人,如果孙儿不明白,你不能指点孙儿吗?孙儿还小啊。” 这句话终于让许敬宗软下来了。是啊,还小啊,自己象他这时候,不也是同样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吗?后来经历多了,也吃了许多苦头,一些事情与道理,也就慢慢悟了出来。突然灵机一动,将房门关起来,然后低声说道:“叫声大一点。”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周国公有可能要倒大霉了,不但他,他府上的仆役,他的亲朋好友,都有可能牵连进去。” 许敬宗对许彦伯这个孙子要求太高了,其实他资质还是不错的。立即醒悟过来,鬼哭狼嚎地喊道:“祖父大人,你不要打孙子了,孙子快要被你打死了。啊,好痛啊。” 脸上笑嘻嘻的,喊得却十分凄厉,痛楚的叫声,使许府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许敬宗却在为孙子的表演感到很满意。 他低声说道:“这只是其次。某老了,没有几年好活了。可是你呢?某这一生,深受皇上与皇后器重。可也得罪过许多人,某一去,许家上下就靠你了。皇上与皇后看在某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你的。可你自己要小心啊,否则这等荣耀,几年消失了,你就会寸步难行。做人,千万不能冲动,审势度行,平时里,那怕就是看不好一个人,也不要得罪他。如果真要得罪他,在他没有起来之前,必须将他踩死。就象太子写的那首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呢,杀人始终要偿命的,可是哄死人却不会偿命的。想要一个人死,有千种万种的方法。但最不可取的方法,就象武敏之这样,明刀明枪的对战。” “孙儿知道了,要象李义府那样,口蜜腹剑。” “意思差不多,所以李义府很快进入朝堂高层。然后得意忘形了,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丢之脑后,没有多久,就贬放到岭南。这是其一。但想要平安,还要看清大势所在。当今天下,是谁在做主?” “皇上,不对,是皇后。” “正是。皇后啊,谁低估了她,可有得亏吃罗。”许敬宗说完了,将门打开,严厉凶狠地说:“回去反思,晚饭也不准吃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又看了一下,围在门口的仆役,说道:“谁送晚饭给他,某就将谁的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捂着胳膊,抚着胸,一走一瘸地离开。就似乎儿他胸口打伤了,胳膊肘儿打得吃痛了,腿都打折了。 但看到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许敬宗反而十分满意。 贺兰敏之在士兵围困他府邸时,就知道了终南山那边失手了。 但不急,这一次安排很巧妙,也是为了怕失手儿,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于是让刘录请了六个市井无赖,代办此事。但只付了重金,内情一慨没有说,给了钱,你跟着我抓一个小娘子,就行了。然后尾随着杨敏到了终南山,刘录将那六个小无赖请出来了,隔着人群一指,就那个小娘子,你们弄上手,弄到终南山外那辆马车上,我就把重金付给你们。 六个小无赖于是在暗中吊随着,人很多,可不急,杨敏她们终归要在终南山某个寺观里过夜的。看了看什么讲经台等景点,看得乏味了,下午不行,明天准得到其他比较偏静的地方,看真正的山景。 随后就出事了。 刘录到了什么地方,现在贺兰敏之也不知道,但他很机灵,大约早溜走了。也就是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作下的。不过他也在纳闷儿,应当安排得滴水不漏,那一个环节出错了? 但心很安定,就是有证据证明自己绑架了太子妃,那又有啥?不是还没有上吗?顶多贬官贬爵么,还能处死自己? 这时,李威就带人闯了进来了。 挥了一下手,又说道:“给孤搜仔细了。” “喏!”一干侍卫会意地一笑,齐齐答道。 于是搜得很仔细。 “张三,看看那个箱子里有没有藏疑犯。” “好来!” 一口豪华精美的桧木衣箱,体积很大,是能藏人儿。但有没有藏人,将箱盖打开一看不就一目了然了,但张三没有,用横刀往里面捅,一下两下,将箱子捅得目不忍心睹,才说道:“报,李四,没有藏人。” “再搜!” “喏!” 这样搜下去,贺兰府上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贺兰敏之气疯了,他说道:“你们统统给我住手。” 如果是原来的贺兰敏之,就是不用他吩咐,也没有那个羽林军士兵敢这样干。但现在呢?绑架太子妃准备不轨,尔后又派人刺杀太子,试图杀人灭口。完蛋了!那个士兵害怕。没有一个士兵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利。 贺兰敏之盯着李威道:“太子,你敢公报私仇?别忘记了,荣国夫人灵位还在府上祭祀。你咆哮我的府上,让荣国夫人灵魂不得安宁。我一定上报皇上皇后,禀明此事。” 到了这地步,他还敢给李威戴大帽子。 李威真气着了。原来太子对武则天就没有好感,他对这个母亲,虽然肉身是武则天生下来的,可灵魂半点关系也没有。好感更没有,有的倒是畏惧与害怕。 贺兰敏之与老妈有什么过节,他也不再乎。可是贺兰敏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又要刺杀自己。同时,四名熟悉的亲卫与义士李卓凡的牺牲,更让他恼羞成怒。 气愤地一个太极炮锤,当胸劈去。 贺兰敏之人才长得是很好,不要说男人了,就是女子,也大多没有他清秀,杨敏与徐俪、香雪、画柳这些个绝色少女,论清秀也只能与他并肩。可这种相貌与魁梧不沾边的。又让酒色淘空了身体,虽然李威继承的身体也不大好儿,可胜在招式精妙。一个炮锤,就将贺兰敏之击倒在地。 反正将身边一个亲卫的横刀拨了出来,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上去。但头脑还有些清醒。杀死他是不行的,毕竟是一个国公了,又是老妈最亲的侄子,如果自己杀死了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就等于白费了。老妈一生气,自己真准备跑路了。 可是怎么压,火气也压不下来。 眼睛就盯着贺兰敏之小鸡的地方,竟敢想打我未婚妻的主意,就是这个小鸟在作怪了。老子割了它,也不会出人命,再说如果自己受到这个欺辱,都没有反应,也太懦弱过头了。 于是,举起横刀,瞄准了那个小鸟的位置,斜斜地劈下去。 第四十九章 打倒贺兰 狄姚拜贴(二) 第四十九章打倒贺兰狄姚拜贴(二) 刘仁轨眼尖,看了冷汗直冒。 眼看这个鸟头就割掉了,他手疾,一下子将李威手中的横刀夺住,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太子,不可。你想一想,荣国夫人有多少后人?” 很含蓄的一句话。没有提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彠,而是提了荣国夫人。 实际上刘仁轨对李威期望有些过高。不过李威对武则天的忌惮,让他立即明白刘仁轨这句话的意思。武则天娘家有人,武士彠兄弟好几个,武则天的堂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更是有许多。但对荣国夫人与武则天都不是很好。说到底,血源最亲的,自己兄弟四人不算,那是亲生儿子,可是外戚当中,只有贺兰敏之这个活宝了。 如果将这个活宝命根子废掉,武则天的外戚等于断根了。 当然,如果惹恼了武则天,武则天下旨将他处死,那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动手性质又是不同。 他手中有了若干张可以当真的过所,又看到了全国的地图,甚至连关卡道路,都准备熟记于心。有了退路,胆气稍稍壮了一点。可是逃路同样未必前景乐观。如果能平安呆在这个位置,其实也不错的。是人嘛,那有一帆风顺的。 因此,母亲可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手一软,刀子就松了下来。 本来贺兰敏之吓了一跳,看到李威将刀子放下来,又开始色厉内荏。 躺在地上,怨怒地说道:“太子,难道皇上与皇后前面一离开京城,就让你胡作非为了。我要上书皇上与皇后,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禀报。” 李威说起来,性子比原太子要暴烈一点,但终归有点温吞,刀放下了,正在思考。就此放过,心中肯定不甘,不放过,切了,后果如何。一听,立即来了火了。 不但是他,换谁也不乐意。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又派刺客追杀,终南山那小半天多凶险。再战场上死了多少唐朝英勇的将士,他看不到,并没有什么感受。再说,他还没有全心地投入这个社会。但义士李卓凡之举,他与四名熟悉侍卫壮烈的牺牲,可是亲眼所见,而且还是为他牺牲的。 刀子又提起来,但没有削小鸟,却是划过去的,顺着他的眉角,一下子划到下巴,眨眼之间,贺兰敏之脸上就出现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大血口,十分恐怖。 “啊!” 贺兰敏之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刘仁轨这才伸出手。 早看到李威的姿势,不过没有阻拦。换作崇文馆的大儒在此,一定说什么以德报怨的神马,将太子再次往迂腐的深坑里推。但刘仁轨可不是这些酸儒。熬到现在了,之所以不顾困疲,跟了过来,就是害怕太子做事没有分寸的。比如刚才动手相阻。 但他也不是象张邦彦所想的,谄媚味儿,都传到了洛阳。这是公心,一个好太子,意味着国家将来有一个好人君。这时候一个好人君,对国家对百姓有什么意味? 这是站在公心立场的,不想太子出事。 看到太子的刀势,是划,不是劈,不是砍,不是削,那么就不会出人命了。只要不出人命,不割掉贺兰的小鸟,那怕将贺兰大腿砍下来一条,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欺负到这地步,如果太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以后给太子下绊子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况且皇上就是病魔缠身,可春秋却是正盛,太子想要安全上位,还要熬许多年。 不过太子的反击,还是有许多不确定的负面因素,没辄了,贺兰敏之的疯狂,将自己搁在刀尖上,也将太子搁在浪尖上了。只不过一个是刀,一个是浪的区别。如果不是岁数大了,脾气缓和,他都能上去给贺兰再补上一刀,让他一张小白脸从一字痕变成“x”痕。 将李威抱住,可是这时候贺兰肯定毁容了。以这时候的医疗条件,纵然华佗在世,或者将九十高龄的孙思邈从五台山(现在的药王山,非彼五台也)请来,也整不了容。 低声的劝了劝。京城的一些官员同样也到来了,带着衙役。李威带着士兵搜捕疑犯是假的,泄愤是真的。但官员泄愤未必,抓人却是真的。 首先就是贺兰敏之的女人,好多。除了若干妻妾外,还有婢女,从内外教坊强得而来的宫妓,一大群胡姬。妻媵倒是正规途径迎娶的,胡姬是自己送上门的,再说了什么叫妓,这个时代可没有人为一个娼妓打抱不平。就象归雁一样。身份低贱啊。 内外教坊亦是如此,虽然属于皇家的,可都是犯罪官员子女,或者其他罪犯的女子。身份更低。除了运气好的,象上官婉儿,被弄到宫城里做了一名打扫卫生的小宫女。这还是她岁数太小了,不然十有**也充入了内外教坊。 但妾与婢,来历就可疑了。荣国夫人在,周国公的府上是荣国夫人做主的,贺兰敏之还好一点。荣国夫人去年秋天死了,国公府只有贺兰敏之一人做主了。但那时候李治与武则天在长安,也不敢胡作非为。可是李治夫妇一到去了洛阳,这一两个月,贺兰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是不能长翅膀,否则都要往月球上飞了。 一些良家女就被他派人强抢了过来,糟蹋了。 除了这些女子外,还有贺兰敏之手下的幕僚,来历不明的强壮仆役,统统抓了起来。 抓了回去,也未必审问,得看,洛阳的意旨!如果天颜悖然大怒,那么墙倒众人推,再加上这些人的揭发,贺兰敏之就万劫不复了。但也未必,魏国夫人之死,皇上对贺兰敏之一直很歉疚,皇后未必开心,可毕竟是她唯一最亲的侄子了。那么就会高拿轻放,适当地审问,甚至可以用这群幕僚仆役的啥,做替死鬼。 主持此事的,都是刑部、大理寺,或者是宗正寺的高层官员。到了这个层面,心知肚明,都没有说,可心中很明白其中的分寸。将这些人集中起来,进行甄别。 但贺兰敏之府上的女子,还是让大家吓了一大跳。这些个少女集合起来,足足有三四百人,个个年青美丽,如花似玉,让一大群衙役们直流哈拉子。 李威都是无语了,单论少女的姿色,或者是数量,比远远超过他的内宫中的宫女。 到底是老子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哎。 一方在抓人,一方在“搜索”疑犯,天渐渐黑了,大家各取所需,心满意足地离开。 贺兰敏之府上也全毁了。除了摆放荣国夫人灵位那几间房屋外,几乎就象水洗一样。 贺兰敏之悠然醒来,听到仆役禀报,差一点一口血喷出来,说道:“来人哪,我要上书东都,我要将此事禀报。” 仆役嘴角抽了抽,心里想到,你也别上书喊冤了,得想办法,替自己洗脱清白吧。但心中却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想办法离开国公府,呆下去似乎很危险啊。 “殿下,奴婢好怕,以后殿下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走回了东宫,在东宫青石条铺就的道路上,碧儿说道。 李威有些感动,在义士李卓凡那间茅草酒肆里,碧儿紧紧地护在他身体前方,其实有啥用,如果侍卫牺牲了,十个碧儿也挡不住他的安全,可那份心意,几个人能有? 将碧儿娇小的身体,搂在了怀中,不过碧儿挣扎了一下,逃了开来。她只是一个宫女,其实到现在还没有身为司闺的自觉,已经不是一个宫女了!所以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当着众人的面,得到李威这个宠爱的动作。 李威摇了摇头,时代啊,思想观念倒底不一样。 他说道:“未必,天下象武敏之这样丧心病狂,又有权有势的人,能有几个?” “但殿下,你还是小心……” “那是,”李威口是心非地答道。但不让他出宫,那是不可能的,难道关在东宫,做一只金丝鸟?那与那些可怜的宫女有什么区别? 一路走过,东宫所有的人都站在道路两边问长问短。至于江萝、刘群这些亲信的宫女都是一会哭一会笑。就连躲在东宫的香雪二人,也在远处观注着。不过碍于礼制,怕人说太子的闲话,没有过来。 到了寝殿,刘群看了看周围,李威会意,让其他人退下。 刘群说道:“太子,奴婢今天去东市,遇到了几个奇怪的官员。” “怎么奇怪了?” “一个是并州法曹,一个是太学生,还有两个是游学的学子,”刘群说道。虽然并州不是普通的州府,可一个法曹,还有太学士,放在京城都不入流,更不用说放在东宫了。就是她让李威提拨了一下,论品级还在他们之上。 继续说道:“他们递了拜贴给奴婢,还说了,带一句重要的话给殿下,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抱负啊。” 是啊,这又有什么,正是最后一句,使这首诗啸傲于无数唐诗之上,成为千古名作。但李威随即反应过来,不妙啊!惊出了一身冷汗,道:“他们是谁?将名贴给我。” 都将孤改成了我了。其实这时候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就是李治本人,在一些私下场合,也不称朕,还是称我。不过李威不知道,一直称孤,当然,也没有人反对。 刘群将拜贴递了过来,四个人的名字,狄仁杰、魏元忠、姚元崇、西门翀。 西门翀他不知道,但这个字却是取得很好的。可其他三个人…… 李威大叫道:“老子还用得着跑路吗?老子不跑路了!” 刘群听得莫明其妙,担心地问道:“什么是跑路?太子,现在快到二更天了,跑路会引起非议的。” 一头雾水,难道因为下午的遇险,太子吓傻了不成?这么晚跑什么“路”? 第五十章 三位大贤 指点迷津 第五十章三位大贤指点迷津 可是李威心中那个高兴啊。 一直在做跑路的准备,不跑不行啊,历史知道得并不多,但武则天几个儿子的命运,可是知道的。要么莫明奇妙地死了,要么被吓傻了,或者吓得懦弱不敢言了。 或者反抗,他脑袋瓜子并不笨,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农村弟子,挤入讲师行列,可是这个权谋之术,不要说他只是一个讲师,就是官员,也准得没有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所以一心在想着跑路呢。 这份拜贴却让他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狄仁杰是什么人?事迹不一定了解得那么清楚,就是了解了,也未必全部了解。可只要是中国人,除了未成年人外,一千个最少有九百九十九个人听说过的。当然,电视上说他查案子的什么,那是故事化了。但这个人很了不起。 其实他还真弄错了,狄仁杰在历史上可以说是武周王朝的砥柱中流,不能说一半,至少三分之一功绩有他的份。但狄仁杰破案确实有一手,就是因为破案子提拨上来的,在大理寺一年处理无数陈年积案,涉案的多达一万七千人,无一人喊冤,将京城从上到下,都吓傻了。 最主要狄仁杰不象崇文馆中那些大儒,又酸又臭,他还能变通。这一点对李威现在很重要。可是作为当事人自己,狄仁杰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唐朝以后的国老,李威呢只知道他很了不起,其他的又是不清不楚。幸好还知道这一点,否则有可能将这外名贴就扔了出去了。一个法曹也要接见,以后就慢慢见吧。 魏元忠就更生疏了,只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宰相。本身都是宰相了,能爬上宰相位置何其不易。又很有名气,那么肯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姚元崇,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才想起来,不就是姚元之嘛。那又是一个不得了的人,前房杜,后唐宋,在历史上所有宰相行列中也可以排在前二十位的。 或者是同名同姓,但这三个人皆同名同姓?因此,拜贴切上四个人,至少有三个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姚崇又是一个善于灵活应变的人,姚变宋刚,与房谋杜断一样有名。这一点李威又不大清楚了。 但有一点知道,这几个人很有本事,而且似乎还没有发迹,很好拉拢。也不用拉拢,递了这个拜贴,又点醒自己,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说道:“准备一下,孤要动身,面见他们。” 碧儿与刘群都有点明白过来了,有可能这几个人很有名气,让太子欣喜的。但刘群说道:“太子,现在天色已经进入两更,再说,因为周国公对殿下不轨,京城全城搜捕,殿下此时外出,多有不便。况且殿下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呢。” 一句将李威点醒,有些急迫了。不过此中滋味,恐怕狄仁杰也未必全知。那个能料到以后武则天会走上女皇道路?如果能料到了,估计李治就是不顾身体,此时也将武则天斩杀。 他踱了两步,说道:“这样吧,刘群,你安排一个人,到驿站通知狄仁杰一声,就说孤明天上午接见他们。” “正是,”刘群说完了,立即去布置。 大黑绕着屋檐飞来飞去,很快乐。 再也没有今年这个小日子过得舒坦了,都不要捕食了,每天下面那些人类儿,就准备了大量杂粮,以及虫儿喂它。想吃谷就有谷吃,吃厌了,有虫儿吃,再不行,再来几粒小麦儿。 叼了一条小虫子上来,放在小黑身边,夫妻俩开始高兴地唱歌。 狄仁杰四人就进了东宫了。 打老远,李威亲自迎了过来。 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眼,太满意了,一直担心,所以说了一句磨模棱两可的话。如果太子英明,自然能听出来。而且也值得他们出手相助了,否则不但太子,连自己儿卷进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太子不但“明白”过来,在遭遇到这一场大劫后,依然对自己十分重视,连夜派人通知自己。 简直都有些喜出望外。 他二人心态还是不错的,只是在基层熬的时间太长了,又是不惑之年,也很想抓住机会出人头地的。 不过他们都意佐了,太子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知道老武在历史少数的事,对他们重视更是如此。就象他到了三国,不用说,诸葛亮、庞统周瑜能不重视吗?到了元末,徐达、常遇春、刘伯温能不重视吗?倒与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的干系。 深施了一礼:“孤见过狄君、魏君、姚君、西门君。” 可怜姚元崇此时仅比太子大一岁,西门翀更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书生,见到太子行这样的大礼,一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狄仁杰与魏元忠要好一点,可是依然很激动。 四个人弯腰还礼,姚与西门二人腰都弯到了地上。 “请,”李威将这四个人迎进了寝殿的房间里。不过一路走一路看着四人。 狄仁杰生了一对豹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刚严。魏元忠四十岁不到,一对卧凤眉,眼睛有些细长,看去却是有些儒雅倜傥。姚崇则十分年青,而且高大威猛,这是因为他自幼喜欢练武造成的,这一点李威又是不知道了。西门翀比姚崇略大几岁,人才长得也不错,不过衣着有些寻常,大约家境不大好。可能与这数人走在一起,还是狄魏二人一道引入东宫的,应当也有些才学。 坐了下来,李威对碧儿说道:“将父皇分赏的峡州那盒进贡老树茶拿出来。” 开始不大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茶叶唐朝的是以峡州茶最好,其中靠近长江西陵峡边上的一些深山险谷里的老茶树,名气最大,可惜产量并不高,就是进贡,每年也只进贡十几斤,东宫之中分了三四小盒,大约一斤不到。这还是李威第一次将它拿出来款待客人。 四个人更是受宠若惊,李威挥手让宫女太监下去,只留下碧儿一个人伺候,这才正色说道:“孤已经写出了会当一诗,狄君,如何处之?” “殿下,臣之所以拜见殿下,正是因为此事。皇上贤明,皇后聪颖,皇子仁慈。此乃国家之幸也。”不好说我是来投奔你的,用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遮过。当然了,狄仁杰本来自尊心就是很强的。如果不是太子的事迹,特别是亲耕时的发狂打动了他,他还不会折下腰,最少出一些力,有可能是真正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出的力,但想他折节相助李威,是不大可能的。 “岂敢,国家之所以如此,全赖父皇母后。” “此事不假,但太子也让臣十分折服。不过有些事,恕臣无礼,可以将它说出来吗?”狄仁杰谦虚地说。 李威将他当作国宝了,可是狄仁杰自己儿还没有当国宝的自觉。不错,有自信,不但他有,魏元忠同样有,可这是太平盛世,乱世出英雄。诸葛亮傲气十足,那是刘备在新野很可怜,姜子牙亦是如此,换这时间,试一试看。 然后才说道:“也不一定有弊,塞翁失马,安知祸福。此诗传出,天下豪杰折服。只是,另外的……也不大好。” 不管天下豪杰没有折服,至少将狄仁杰钓来了。 可是他位低望浅,即使说了,也是说半句,丢半句,但足以让李威会意了。 “是啊,”李威有些忧愁,不管天下有多少英雄好汉向他折服,如果父母不开心,什么英雄好汉,将军大臣,都是神马,都是浮云。这才是根本所在。 “不但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昨天殿下在周国公的府上,虽然雷厉风行,但也不大好。其实殿下,是没有处理周国公的权利的。不如低调悲情,毕竟殿下是太子,陛下与皇后的亲子,他只是外戚。反而有可能使陛下与皇后做出有利殿下的处决。此事张扬了,对陛下与皇后都失了颜面。不过,如果殿下不这样做,以后会有更多的周国公出来。孰利孰弊,怎能分得清呢?” 连他都想不通。 至于李威则是愤怒之下,根本就没有想过。 只是一句,李威就深施一礼,说道:“狄君高见。” “也非是我一人考虑的,是魏学士与臣一道商议了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的。就连姚君与西门君都有一些很好的想法。” “谢过三位。” “不敢。” “那么四位,如何教我?” “其实无论为与不为,孰对孰错,难以猜测。老子说其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如果若为,终归着了皮表之象,就象殿下在东市,在弘文馆刻意替陛下与皇后颂歌载德一样。如没有戒备之心,何做出此等着相之事?” 李威悚然一惊,站了起来,长揖于地,说道:“孤错了,还望狄君、魏君、姚君、西门君,教孤。” 狄仁杰一语中的,意思是你不防备着你父母,何必惺惺作态?如果是普通人,听说此事了,肯定会开心的,咱的儿子孝顺。但李治与武则天是普通人吗。李治如果不是因为病魔将身体拖垮了,治理国家,又是一个汉文帝汉景帝。武则天更不用说了,她是什么人?一个继室的女儿,寒得不能再寒了,在家受兄长欺压,到了皇宫中不久,李世民过世,寄附于王萧二位之下,一个是太原王家的女儿,一个是兰陵萧家的女儿,且不说她们身后家族的力量,就是朝中又有多少大臣支援。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份智慧,这份权谋之术,天下又有几人能及? 自己这个小心眼,有可能马上就能让他们识破了。一旦让父母产生这想的想法,这孩子坏了,防着我们了。 那么他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都不用考虑了,去跑路吧。早跑早好,跑晚了,连路都跑不了一步了! 第五十一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一) 第五十一章当学子桓妙计重击(一) “殿下,臣侥幸在坊里听闻了你送奶糖到了洛阳。” “正是,”这个奶糖不但送,还是用八百里加急送的,一个崇文馆的学士,因此还进过谏。知道的人很多。 “此举甚妙啊。” “嗯,”李威说道。说起来用八百里加急送奶糖,这是不务正业了,但结局却似乎很好。甚至李威隐隐的觉得这次能得到两次大祭祀的机会,恰恰与这次送奶糖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才是发自真心的,一点也不伪作。毕竟殿下,是太子。”狄仁杰又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但李威听明白了,无论如何,你都是皇上与皇后的亲生儿子。当然,不能说虎毒不食子,汉武帝不是傻瓜蛋,他的儿子那么仁爱,最后还不是让汉武帝干掉了。所以狄仁杰又说道:“亦不可以不为。对他人无论殿下如何去做,但对陛下与皇后必须要进人子之孝。”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说:“当学子桓,不学子建。” 一开始李威还没有想起来,幸好他诗词歌赋读得多,立即就知道狄仁杰说的是那两个人了。曹丕、曹植。曹操临行前,曹植又是作诗又是写赋,曹丕却只有拉着曹操的衣袖痛哭。 但不代表着他束手待毙,也与司马懿、吴质等大臣来往。而之所以战胜曹植,这些个大臣出了大功的。但首要前提,那怕对付兄弟,都不能对付曹操本人。 李治亦是如此,看似不为,其实为之。但不代表着他将自己关在皇宫里动都不动,同样有长孙无忌相助,出谋划策事小,继承太子之后,为了巩固,继续搞什么祥瑞,让父亲李世民高兴。 狄仁杰有忌讳,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 这是在告诉李威呢。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害怕,只要尽到他的孝心,发自自然的孝心,千万不要伪作过头了,还有,不要对帝位太急吼吼的。就是犯点小错,也不要紧。当真废立太子,有那么简单?这比废立皇后还要困难。不但犯些小错儿,就是培养一些亲近的幕僚也没有多大关系,比如狄仁杰,或者魏元忠。但不能与戴至德、刘仁轨他们走得太近了,或者与一人走近,不能与全部走近,以免父母亲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就行了。但与一些优秀的低层人士来往,不向父母逼迫,说不定给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人君吗,总要有一些驭下的手段的。这些人不但出谋划策,还能防备杨修、江充那样的人物。 权谋,李威真拿不出手。 但他不笨,知道历史的轨道不多,可多少为他指明一些方向。狄仁杰只是几句,李威就明白了许多。 再比如第一封武则天的旨意,那是不快活的。这已经提了醒了。但随后自己认了错,多少已经原谅了一点。因此有了第二封旨意,当然了,自己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父亲未必反对,可当着众臣面说那是不对的。至于责备自己不该到洛阳,有可能抱着很矛盾的心理,又是开心,又是不高兴,主要是刘仁轨夸得太狠了。但未必很生气,否则都不会左迁姜恪。 奶糖一送,又想到儿子的好了,于是父母一合计,给了自己这个大祭祀的机会。 经狄仁杰一提醒,这些个道理,全部立即明白过来。 狄仁杰看到李威的表情,很满意地一笑。 来的时候,就是害怕太子读三礼,将脑子读坏掉了,读得顽固不化,抱着礼制不放,那么自己有神仙般的手段,也无可奈何。但这一番相见,非不但不是如此,并且对他们很尊敬,尊敬得都不好意思的地步。 呷着峡州进贡过来的老树茶,香气浓郁,心情非常好,忍不住yy。自己才四十出头,能等得起,太子呢,对自己器重,而且听说太子逃了小半天,甚至中间还背着徐舍人家的女儿跑了一段路。可见太子病情确实在好转了。 以后能不能混个侍郎啥当当,那怕是一个舍人也是好的,一展抱负。至于宰相,很想嘀,但胆量终归小了一点,只是想了一下,立即略过。 这一大一小,倒是很配对儿。李威亦是如此,皇帝很想嘀,但只要平安,皇太子也是不错嘀。 李威思考了一下,理清也许多,当然了,对母亲还是很警惕的。不过狄仁杰的话,也提醒了他,母亲嘛,自己总是她的儿子,只要对她十分孝顺,难道真为了当女皇帝,将自己给杀了? 心头明朗多了,但又踌躇起来,道:“可是,狄君,你……” 你是并州法曹,明天公文一批,得立即回太原去,又怎么相帮到我? 狄仁杰道:“其实太子,你不用担心,天下之大,人才济济。只是殿下以前因为病重,久居东宫,大家只能闻其名,睹太子风采。可是太子会当凌绝顶,太子的亲耕,弊多于利,不过也让天下豪杰心折……” 又是很含蓄的话,不是没有人才帮你,以前你就象一个傻瓜一样呆在东宫,谁来相助。要么是朝中的大佬,挂着东宫的名义,但这些大佬贼精,敢与你交往很深?再说了,他们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帮助你成功了还好,可又能升到什么官职?失败了,什么候君集的神马,就发生在几十年前。就是成功了,长孙无忌的神马呢?不值得。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好象那与我无关,是以前太子的事。但不敢说了。 不过这几首诗,虽然有一些弊端,可不是没有好处,让几位美丽的小娘子心动,至少让未婚妻杨敏开始从内心深处喜欢自己了。而且钓来了狄仁杰这样的神马,不是什么的神马,是一匹真正神一样的骏马!而且塞下,又赢得了刘仁轨的好感。其实这样想起来,还真是不错嘀。 又是会意了,这个太子嘛,真是不错嘀。 两个人,对上味口了。 “再说,魏学士才学惊人,殿下,莫可小视。他就在京城里,倒是可以询问一二的。” “孤谨记,”李威道,虽然知道魏元忠的事迹不多,但这个人能让自己记住名字,好象还是当了很久的宰相,名声还不错,岂可小视。不过似乎比狄仁杰还差了一点吧。怎么得想一个办法,将狄仁杰调到京城就好了。 唉,当初晓得自己穿,为什么不多读读《新唐书》、《旧唐书》。要么读读《资治通鉴》也是好的。能这样想吗,将度娘带过来,知道的更多,还不用看文言文伤脑筋。 李威说完了,转过身来,对魏元忠说道:“魏学士,孤年龄尚轻,不知道人情世故,以后还要叼扰学士了。” “岂敢,岂敢,”魏元忠也是很激动。虽然持才自傲,可年近四十了,仍是一个太学士,终就是心里有些不平,谁曾想到能得到太子如此的重视。 狄仁杰又说道:“而且这位姚元崇,虽然年青,可是智慧学问皆是上上之选。西门君同样人才不错。” 两人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狄君,过奖了,过奖了。” “非是过奖,狄某识人本领多少还有点的,不过你们现在有一个缺陷,岁数太青,经验尚嫩。” “那是。” “不过只是缺少了磨练罢了,但殿下,他们可以在殿下身边补漏搭遗。” 就是再年青,也是前房杜,后姚宋。但李威为难地说:“这……” 狄仁杰笑了起来,说道:“非是让他们做内侍,服侍在殿下身边,是太子可以安排他们做崇文馆的对话。” 如果让他们做侍读,两人肯定缺少了资历。对话,倒是无所谓的,况且他还不相信姚元崇的学问?原来是在这个身边,还以为要割掉这两位的那个东东,做太监呢。 李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话,安排不算太为难,又说道:“姚君,西门君,你们将地址留下,孤不日安排。” “谢过殿下,”二人单腿跪地。服侍在太子身边那怕不要官职也是好的,这是培养感情的,太子一登上大统,他们就发达了。 “起来吧,”李威不敢托大,这四人到来,对他是及时雨,指明灯。将两人扶了起来。 坐下相谈甚欢。 狄仁杰忽然皱起眉头,说道:“殿下,你昨天可受到惊吓么?” “岂止只惊吓,侥幸啊,侥幸。” “那么身体可曾有恙。” “还行,”李威也没有想起来,还以为一般性的问候。 狄仁杰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然后渐渐舒展开来,说道:“殿下,不对啊,你昨天应当受到严重的惊吓,以至身体有恙了。” “胡说八道,殿下身体好好的!”碧儿气着了,这段时间苦也好,乐也好,那怕是昨天逃命,也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每当看到太子身体越来越健康,她就越来越开心。 这个多不容易啊。 虽然听出来了,这个小法曹是来投奔太子的,是相助太子,但你不能诅咒太子啊。 “碧儿,休得无礼,”李威喝止。 狄仁杰也听说过东宫这个维护太子的小宫女,并不戒意,笑笑道:“这位小娘子品德甚佳,殿下莫要孤负。” 让碧儿气笑不得。不知道是甜蜜地夸他,还是责骂他。 “那是。不过狄君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殿下,你身体本来就有顽症,这一次终南山遭此大变,即便吓出了重症,也是合乎情理。”狄仁杰没有回答,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但吓出了病,而且大病一场……” “你!”碧儿又气得站起来。 第五十二章 当学子桓 妙计重击(二) 第五十二章当学子桓妙计重击(二) “碧儿!”李威又喝止住。 狄仁杰说话不会无理的,更不会诅咒他,只是他每句话都大有深意,自己得逐磨着。狄仁杰越发满意,太子聪明仁爱,而且对他们很尊重,满意,无比的满意。他又点醒了一句:“大病好啊,一病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李威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武敏之……?” “岂止!周国公仅是一点,然殿下,你是太子,须有储君之肚量,昔日郑国公如何对待太宗皇帝的?” “可是武敏之绝不是郑国公那样的人。” “就算不是,太子亦不能专诸于记恨仇怨,着了小道。你是储君,国家基业顺利交接,才是真正的根本,”狄仁杰正色说道。 “是,是,”李威不情不愿地答道。顺利交接?谈何容易!再说,这口怨气,我怎么能噎下去? 他这个神情,却让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笑。原来这个传言中完美无缺的太子,也有脾气的。这才象一个人吗,传说中的太子几乎都是非人的一种了。眼光中便有了一丝亲切,甚至有了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关爱。 “殿下,这个周国公等下再谈。臣只是说,是父母亲的,始终痛爱子女的。殿下大病一场,上天保佑,得保平安,身体渐渐好转。相信陛下与皇后在洛阳听了也会开心的。然好景不长,因周国公这一吓,再度重病,陛下与皇后作如何想?即使殿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会抛之脑后。” “妙啊!”李威抚手赞道。 “岂止,殿下大病了一场,许久不愈。” 碧儿现在也听出来了,这个狄仁杰是在出好主意,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身体直打摆子,想发飙。 狄仁杰眼睛瞅了她一眼,这个小宫女,连说这样的机密事,李威都没有将她打发走,而偏偏她对太子如此忠心关切,太子似乎又是一个很讲良心的人。前程啊,未可限量啊。 他继续说道:“大雩祭还没有开始准备,正好殿下没有康愈,祭祀便停了吧。” “停了?” “正是,”狄仁杰说到这里,声音压得很低,道:“殿下籍田祭已经得到上天恩宠,这个大雩祭殿下求不来雨罢了,如果求来了雨……” 李威毛发都竖了起来。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威望直逼父亲,发展到最后,要么父亲让位,要么父亲就要将自己往泥巴里踩了。他急切地说道:“但如果父皇知道孤生病是假装的,岂不是又是在作伪?” “就是知道了,这种作伪与你在东市上的不同,关系到天下重望啊。这一退,纵然陛下知道殿下有意退让的,亦不会生气。” “多谢狄君了,多谢几位。”说着,李威冲狄仁杰与魏元忠居然施了一个弟子礼。 “殿下,臣那敢,”两人慌忙让过,不敢受。 狄仁杰又说道:“当然,这个周国公。” 说到这里,狄仁杰同样头痛。毕竟贺兰敏之是皇后娘家唯一最亲近的的外戚。出了这档子事,皇后也没有脸面。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殿下,他为什么这样丧心病狂?” 李威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说道:“孤可以告诉你,但不能声扬。” “殿下,臣今天前来拜见,已与殿下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许进不许退了。” “麻烦狄君了,他这样做,是因为魏国夫人与韩国夫人的死亡,忌恨母后的。”说了一半,另一半不好说出口。 “臣与魏君猜测亦是如此。可怜荣国夫人将皇后与韩国夫人拉扯成人,含辛茹苦,却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个不争气的后代。” “哼,嗯,”也不知是哼,还是嗯,心里面却在想到,贺兰敏之疯狂的原因,一半是自己这个外祖母“性情”好导致的。 “虽说蚍蜉撼树,枉劳无功。可是蚍蜉多了,同样却能将树木摇动的。当年江充是个什么人?” “就是就是,”李威说道。江充,一个在逃小吏,可就是这个在逃小吏,利用了巫盅一案,干掉了宰相、太子,牵连几万人被杀。不能说我是太子,我想对付那个大臣,就对付那个大臣。 最近翻看了一些史书,才知道太子,特别是象他这种长大成人,可是君主还是春秋正盛的时候,是最危险的职业。比守在边疆的士兵死亡率还要高。 狄仁杰冷笑一声,道:“说他是江充,那真是抬举了他。不过就怕有江充出现。所以太子这一次必须将周国公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你也不要割小鸟了,也不要划脸皮子了,得干掉他,才能警告其他有可能产生不轨的人。 李威差一点流汗,原来狄仁杰也是会耍无赖的。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两手,历史上早让来俊臣干掉了。 “说容易也不容易,一是外戚的脸面,二是周国公正在守丧期间,三是当年魏国夫人去世,陛下曾大哭一场,如果殿下出……那么周国公必死无疑,但殿下安全了,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变动。”说到这里他再次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难办。正如殿下所说,他之所以疯癫,是对皇后怨恨了。殿下只要委婉地写一封信到东都,将此事禀奏……” “妙啊!”李威抚手道。 自己割除贺兰的小鸟,刘仁轨都将自己制止了。可是母亲呢? 自己刻意看过一些奏折,又从碧儿等人嘴中旁敲侧击,得知了自己这个素未谋面便宜母亲的许多事。十一年前,“自己”年幼,李治重病,让母亲代处理朝政。父亲随后病情缓解,看到母亲控制了一些权利后,有了裂痕,让宰相上官仪起草废掉母亲的诏书。墨迹未干,母亲就得知此事,用了一些手段。结果呢,上官仪被杀,与李治一道上朝,“二圣”临朝听政。也就是隔着帘子,李治临朝,母亲垂帘于后,史称垂帘听政。到了六年前,泰山封禅,又用了一些手段,不但跟随过去了,还充当了亚献。 自己父亲虽然性格优柔寡断,但绝不是一个好欺骗的主。当年长孙无忌持功自傲,刚一露尾巴就干掉了。高阳公主,李恪,房遗爱,迅速处死。雷厉风行。再说一班大臣也不安好心。结果呢?不是父亲柔弱,是这个母亲太厉害了。 现在的母亲要权利,已经有了很大的实权,要机谋,机谋早就成长起来,而不是现在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姚元崇。如果让母亲恨上了贺兰敏之,捏死他,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再说,将自己吓出重病,父母肯定会很恼火的。 不过这封信,可要写出水平出来。 想到这里,再次说道:“孤病了,病得很重。” 几个人都低下头,呵呵地笑。连碧儿也不由地笑出来,终于听明白了,这是一个很缺德的馊主意,但比起太子用刀吓唬贺兰敏之,却强上十倍八倍。 笑完后,狄仁杰却正色道:“但是殿下,这是对付这种小人的,也走了歪道,殿下不可在此上面钻研。” “孤知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豹狼来了有刀枪。” “这一句,倒也不错。”狄仁杰不由笑了起来,虽然粗了一点,可颇有几份道理。有些人却是不能一味软弱兼让对待他的。然后又道:“要么,臣想办法,在京城稍拖延两三天,看到洛阳旨意如何,或者再做一个计较。” “也是。” 几个人在这里瞎猜八猜的,也许猜错了,父母会悖然大怒,立即将贺兰敏之处斩呢。 送走了四人,李威高兴地将碧儿抱起来,说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碧儿红着脸让他轻薄着。低声说道:“奴婢的二嫂有喜了。” “哦,好消息啊,孤托刘群带些礼物过去。” “离生产还早呢。不过奴婢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奴婢身份低贱,以后能不能为殿下……” 难道她想生孩子了? 这个悲催的年代,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生婚彼彼皆是,十三四的小少妇生养孩子的不乏其人。是要乐在其中,还是雷得里焦外嫩?看到了碧儿么,才虚十四岁,就想与自己同房,现在都想生孩子了。 几位御医前来诊断,碧儿说道:“殿下刚入睡,不可打扰。” “喏!”一位御医说完了,悄悄地将李威的手腕拿了起来,开始搭脉,一会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脉搏很正常,如果不注意,几乎连瘵疾都诊断不出来了。这证明了瘵疾似乎在逐渐消失。而且也听到了,早上太子还起来跑步,打拳的什么,上午又接待了几位客人,怎么到中午就重病了? 忽然李威发出梦呓:“不要杀孤。” “跑啊,碧儿,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裴家小娘子,跑啊。” “救孤,救救孤。” “怎么办呢?殿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成了这样子了,”碧儿低头带着哭音说道。 其实不低头不行了,看到太子在演戏,她老是想笑,都快憋死了。 “殿下啊,”拖了一个长长的哭音,拖完了,向偏角跑去,乍似她去哭泣了,实际上是跑到那边偷笑去的。忍不住了。 如果放在后世的医术,马上李威就会被戳破,但现在有人相信啊。几个御医面面相觑,道:“殿下,是吓丢了魂魄,非是我们几人善长,得请咒禁博士过来,替殿下祓除邪气。 太医署除了正常的医博士、医师,还有针博士,按摩博士,另外还有一个咒禁博士,专门以“咒禁术”,或者“神术”,祓除“邪魅”,或者斩妖除魔的。咒禁博士还是从九品的官员,另外还有咒禁师、咒禁工,同时还要教导咒禁生,使咒禁术源远流长。 特别是最后一点,李威第一次听到后,狠狠被雷了。 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 几个御医请咒禁止师来为太子收魂。 御医走了,李威问道:“碧儿,那封奏折送走了没有?” “已经送走了,用快马送走的。” “那就好。” 送走狄仁杰以后,就在写这封信。信的内容很好办,将刘汉三的话引用了就行。并且不是刘汉三通风报信,他也不可能及时救下杨敏。只不过那个刘汉三两人一直没有找到,询问,也没有结果。让李威很替他们担心。 再说了,自己也不知道荣国夫人将贺兰敏之烝之,由不得母亲不信。 写完了信后,李威才装病的。 坐在床上,看着东方,却在想着心事。贺兰敏之都将自己母亲恨到如此地步了。不知道母亲接到信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又低声道:“贺兰敏之,你等死吧!” 未婚妻差一点遭到凌辱,自己差一点被刺杀,李卓凡等五人的壮烈牺牲,让性格温吞的李威,也恨到了极点。他还从来没有对那一个人动过杀心呢。这一次却真动了杀机! 第五十三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一) 第五十三章三车和尚割发明心(一) 咒禁师来了,一个大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方士,带着几名学徒。 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替李威收魂魄回来。 李威微睐着眼睛,看着他们,心中很好笑。不过与后世不同的,也没有来什么喷火之类的装神弄鬼的法门,有的在打手印,有的提着桃木剑或者幡儿舞蹈,眼中充满了信仰。 信,他们自己儿都相信! 不但他们自己相信,连神医孙思邈都相信有咒禁术的存在,还花了不少文字记叙下来。 当然,就是孙思邈本人亲自前来,李威这个魂魄也是收不回来的。 施完法了,然后拿来符,还有什么小丸子,这可将李威吓了一大跳了。符水嘛,大不了吃一点纸灰。这个小丸子可不能随便吃的,里面什么铅啊,水银啊,倒底什么物质李威也不太清楚,反正能毒死人的东西很多。就是符也不能随便吃,是用朱砂写的。 一下子坐起来,睁开眼睛。 几个人高兴地说道:“太子醒了。” 认为他们施法成功了,高兴的。 李威嘴咧了咧,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说道:“孤很头痛,你们下去吧。” “喏!”这些人退下。李威冲碧儿手招了招,碧儿走过来,李威说道:“碧儿,孤没有病。” 碧儿不停地点头,然后捂嘴偷乐,知道内情的,也只有她与狄仁杰五人。 李威又拿着这些闪着金光的小丸子,越看越是冒冷汗,心里面想到,古代帝王怎么嗜好吃这玩意儿。但这玩意儿古今帝王吃了很好多年了,连原来的李弘也吃过,他也没有合理的证据说不应当吃。于是又说道:“孤如果有病,还能吃。现在没有病,这些都不能吃,有可能吃出病来。” “是。” “你替孤想办法将它们扔掉。” “嗯,”碧儿似懂非懂。但知道一点,是药三分毒,药可不能乱吃的。 符水与小丸子倒掉了,李威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装病。东宫里除了碧儿心里面安定外,其他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本来太子因为大病了一场,就得了失魂症。如果出什么闪失,怎么办?天色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他们终于请来了一个人,一个大和尚。 碧儿进来禀报道:“殿下,他们请来了窥基大师,为殿下收魂。” 说到这里,笑嘻嘻的。 李威那个三车和尚,是胡说八道,但现在的窥基,在长安的确很有名气的。那天贺兰敏之找李威的麻烦,如果不是出言不逊,抓住了这一点,李威有可能会十分难堪。 李威也有点好奇,受了名著影响,唐僧的徒弟嘛。就象三国一样,基本上每一人都能侃出一个道道出来。其实论战乱,十六国与南北朝,五代十国的递更,又发生了多少事,并不比三国遑让多少,可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一个清瘦的和尚走了进来,穿着雪白的僧衣,一脸安详之色。人嘛,长得也不是很出众,大阔脸儿,虽然每天都是呆在僧室里,还是黑黝黝的,但他的举止,他的神态,看着让人觉得就是那么地舒服。 高僧啊!这就是所谓的神马气质。 看着大和尚如同一团春风走了进来,包括碧儿在内,看着他一脸敬仰。 窥基来到李威床前,合了一什,说道:“老衲参见太子。” “孤不敢,请坐。” 别以为窥基是一大和尚,就是他父亲李治在此,也要敬重三分的。 窥基又说道:“老衲被宫里面人邀请过来,然而太子,老衲只会着著一些经义,对降妖招魂之术,老衲并不精通,倒让太子失望了。” 大和尚实话实说。 但越是这样,李威反而越敬重。大师嘛,不大好意思欺骗了,他挥了一下手,让其他人退下去,低声说道:“孤非是失魂,何来招魂。” 窥基悟性很高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唐三藏收为得意弟子,不要以为他是尉迟敬德的子女,就是李靖的子女,唐三藏是世外高僧,也未必给你几分面子。后来唐三藏身体不大好了,窥基协助唐三藏译经,而且还协助唐三藏写完了《大唐西域记》。唐三藏去世后,他自己则在着手著大头经义《成唯识论述记》。正在写呢,还没有写完。 虽然不问世事,可太子遇刺的事,轰动了长安城,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在闹腾,城里城外,也不知道抓了多少闲杂人等。窥基不可能不听闻的,略一沉吟,立即会意了三分,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但善在什么地方,李威都不知道他想到何处。 又说道:“不过殿下,老衲还要替法相宗谢过殿下了。” “何来此言?” “你说的那个故事。” 李威捏了一下鼻子,苦笑了一下,自己才来到唐朝,什么都不懂,将后来的故事拿出来哄李令月,却不知道全是假的。当事人就坐在他眼前了,道:“那都是逗弟妹一乐,大师不要放在心上。” “何为真,何为假?扬善掩恶,君子所为也。” 其实窥基真的不介意,反而很高兴。这时候佛教分为八宗,律宗、天台宗、法相宗、三论宗、密宗、净土宗、华严宗与禅宗。禅宗刚刚兴起,其他几宗中以天台、法相与华严最盛。 各宗教义皆不相同,有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各相攻击,十分混乱。 法相宗起步较晚,还是南宋天竺僧人那跋陀罗将《解深密经》最后二品**翻译成《相续解脱地波蜜罗了义经》,陈代拘那罗陀在江南又将《摄大乘论》与《解节经》翻译出来,拘那罗陀弟子慧恺、法泰根据这三本经义,创立了新的一派学说。到了唐三藏与窥基手上,才将它发扬光大的。这对师徒住在大慈恩寺,所以又叫慈恩宗。 因为这对师徒学问好,又精益求精,学说经义很完善,可完善的后果就是繁琐。主体是八识与种子论,又将世界现象分为五位、百法,还有什么三自性、三无性、四缘、十因、五果等等。 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就是法相宗的弟子,都有许多人弄不清楚。 因此,这对师徒将法相宗推到了一个巅峰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一去,法相宗的末落,已经成为必然。窥基看到这情形,有些着急。这时候,李威那个神话故事,对吸引一些百姓,对法相宗产生新的好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所以他说了一个谢字。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如果修学法相宗,学问要好,要对经义熟悉。就象唐三藏本人,那个才叫牛啊,不但在中土,就是在天竺,经义辨论时,都让天竺所有大师的神马,惭愧地低头。 对这些李威并没有关注,也不知道。不要说这些佛门之间的争执,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执,对他来说都是浮云。关健是如何活下去,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更没有想起来。可是人家都不介意了,李威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下来。毕竟自己将后来的传说,拿了出来,多少有些编排。 他说道:“大师前来,正好孤有一事相求。” “请说。” 李威就将**事之事说了出来。 窥基却沉吟起来。 “大师,孤知道他们是商人,使你很为难,然而此举为善事,终依了佛家本心。” “非是商人,世间有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八识,老衲用了几十年辰光,才修到意识。有识种子,还在有漏种子里挣扎,不过无漏种子开始生成。因此尘务不管不问。如果主持这场法事,未免重新沾染了尘埃……” 都是什么与什么?李威听得有些发晕,立即打断窥基的话,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殿下,你修的是禅宗?”这一偈没有出现,但窥基一下子就听出禅宗的韵意。 “大师,孤修的不是禅宗,也不是贵宗,只知道好的善的就发扬光大它,坏的恶的就要摒弃它。此次**事如果成功,将会得善款无数,也将会救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孤不知道佛家的净土是什么,但相信佛祖也希望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然也不会有普渡众生的说法。” 不管你是什么宗,这一条你是不敢否认的。 说完了,殷切地看着窥基。 这时候法相宗还没有末落,唐三藏巨大的名声依然存在,窥基法师在长安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如果他亲自主持这项**事,到时候有可能会在长安引起轰动,甚至有可能长安城中所有大户人家,富裕的商人,或者小到家庭殷实的百姓,都会前去瞻仰这位大和尚的风采。那么募得的善款,有可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什么法相宗,什么天台宗,都是浮云,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就不知道这位大和尚愿不愿意为百姓,重新惹上什么狗屁的尘埃。 第五十四章 三车和尚 割发明心(二) 第五十四章三车和尚割发明心(二) 窥基还在沉吟,李威着急地说道:“大师,想要普渡众生,发扬佛教,不是说的,是做的。让百姓看到了,才会返依。” 大和尚眼睛一亮,忽然面带微笑,道:“多谢殿下提醒,老衲同意此举。” 说完了告辞。 洒脱之极。 大师前来,病还是看不好的,看好了,怎么办?最少还得生一两个月的病,不要说窥基,就是将天台、法相、华严宗所有高僧全部招来,该生病还是生病,该到病好的时候,没有一个大夫,病自然就好了。 太子吓着了,吓出了重病,连窥基大师都没有治好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 太子,仁太子,在百姓心中口碑很好,这一下子终于惹了民怨,于是将贺兰敏之几乎所有恶劣的事迹,一起翻扬出来。 其实李威在东宫中过得很开心,将房门一关,还在锻炼身体,虽然跑步肯定不行了,但打拳的啥,并没有放下。这个主次,倒得分得很清楚的,想要活下去,如何与母亲相处,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就是跑路了,没有身体,逃到天涯海角,那也不行。 当然了,有人来看望,立即躺到床上。看望的人不少,几个弟弟与李令月,小萝莉噘着嘴,一个劲的嘟咙,大哥这一生病,故事也听不成了。大臣们更是愁眉不展。 籍田祭办好了,还有大雩祭,太子生了病,大雩祭如何主持。一干大臣前来探望,让他们很奇怪,太子这个气色一天是比一天好。不过这时代对医学的认识却是很落后的。这不是伤着身体,是伤着了魂魄,都解释不清楚。一个个郁闷而回。 两足并拢,两腿直立,身体放松,手臂下垂,然后双掌下按,顺势将两脚跟向上提起,稍作停顿,将脚跟放下来,连续六次。 一套八段锦终于做完。 现在李威对八段锦最看重了,每天坐势与站势,要练习两遍。本来八段锦就是有治病与强身功能的。具体有何作用,不太清楚,但由于配合吐纳,他逐磨着肺结核的好转,其中练习八段锦,在中间起了重要的作用。或者他穿越带来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却不敢放下来锻炼的。 碧儿进来禀报:“杨家小娘子来了。” “嗯,让她进来吧。” 杨敏梨花带雨地走进来,李威却又跑到床上。 不是碧儿,整天就在身边服侍,她还小儿,又在外面,对她家里人的市侩,李威不大放心。防止套去了口风,那么自己装病反而得不偿失。因此继续隐瞒着。 来到床前,低声抽泣着:“殿下,妾身害了你。” “没有啊,你看孤不是好好的吗?” 杨敏却哭得更厉害,当然,身体肯定好好的,就是伤了魂魄。 一边哭一边说道:”殿下,以前妾身不明事理,多次惹殿下生气,妾身现在想起来惭愧不安,很是后悔。” “无妨,你还小嘛,等到长大了,接触的事情多了,渐渐就明白了。” 李威说得越温和,杨敏哭得越厉害。 小姑娘本心不坏,长得俊俏,自小人人喜爱,无形中生就了她的傲气。后来贺兰敏之的挑唆,又亲眼看到太子病怏怏的样子,所以才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或者说了不少的话。但话也能反过来说,这证明了她不是爱慕权贵的女子,否则就是太子身体不太好,亦不会如此。后来与李威接触多了,立即反应过来。 其实李威也无所谓,她以前反感的是李弘,不是他本人。李威是李威,李弘是李弘,甚至他连李弘的一丝记忆都没有得到,与他有何关系?如果不是定下了这门亲事,以后必然与她共同相处,杨敏对他爱慕好,或是反感好,都不会在意的。 这件事,杨敏是要负一点责任的,以前不与贺兰敏之有交往,也许贺兰敏之不会打这个主意。但这一条也强求了,他们,或者自己与他们说起来,都是表兄妹,现在不是明朝,来往很正常的。 这是贺兰敏之与母亲之间的恩怨,只是贺兰敏之斗不过母亲,将它发泄到自己与杨敏身上。自己与杨敏倒确确实实是一个受害者。 开着玩笑道:“要么,你再给孤绣几个方帕吧。” “嗯,如果太子喜欢,妾身每年都会给你绣几十幅方帕,一直绣到妾身眼睛看不到为止。” 这一句没有甜言蜜语,但让人听了鼻子都有些酸酸的,碧儿在一旁说道:“杨家小娘子,你真这样对太子殿下,那么奴婢就放心了。” 以前很替太子担心,娶了这个小娘子回来,会不会受委屈。 “妾身一定会的,”杨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又再次抽泣起来:“然而,然而妾身以前那样,都做过了,后悔也做下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将墙壁上那把宝剑又拿了下来,李威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动作飞快。可这一次他却误会了,杨敏将宝剑拨出来,将头发解下,一剑划去,将头发割了下来,说道:“妾身无以回报,只好用这缕青丝寄表心意。” 古代人对头发极其看重的,认为发是父母所授。女子对男子表达情意最高境界,就是割一缕青丝。但割得多了,后面的长发全割下来了。 不是抹脖子的,李威才放下心,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散乱的头发,说道:“傻丫头啊,不用割头发,孤也知道你的心意。” “嗯,妾身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会让你失望,”杨敏紧紧缩在他怀中,喃喃地说道。 她脸上挂着泪珠,可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太子终于对自己开始有那么一点回心转意。过了一会儿,李威将她放开,说道:“还有一条,你以后尽量少出门,防止武敏之狗急跳墙。” 贺兰敏之府上有多少仆役,那天李威可是亲眼所见的。 “嗯。” 李威又让碧儿替她将头发盘了起来。可是割得太狠了,终是不雅。看着碧儿在为难,李威突发奇想,要不要将杨敏剪一个短发。她是一个标准的瓜子脸,但不是很长,留短发,未必不雅。 可现在一个短发出去,未免惊世骇俗,立即将这个想法打消。 杨敏前面一走,洛阳来圣旨了。还是那个王彩年,李威很亲热将他引到内殿接旨。 款招随后,圣旨在前,王彩年打开圣旨。“……”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之后,王彩年念道:“尔于大雩祭后,即赴东都……” 这道圣旨几乎没有说其他什么有用的,主要就这几个字。李威有些不明白,原来不是斥责过自己,说什么大孝小孝的吗?百姓孝是孝顺父母,天子太子之孝,是天下百姓。怎么又让自己到洛阳去? 念完圣旨,让碧儿上茶,道:“王内侍,孤那天被刺客追杀,恐伤了神,这几天总是在梦魇,精神困倦,大雩祭祀,已经无法替父皇主持。还望内侍代孤向父皇母后请罪。” “殿下,你又生病了?”王彩年刚从洛阳赶来,还没有听说。 “孤其他的都正常,就是精神很乏,身体软软的。宫里的御医说是损了魂魄,咒禁师前来作法,也没有起到作用。说到底,孤这个身体不大好啊。” “殿下,你不用担心,这是受了惊吓,过几天就正常了。这个周国公真可恨!”上次就对李威送去橄榄枝,自然替李威说话,说完了,低声说道:“这一次皇后很生气。她气得在宫中将所有茶杯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威心中一喜。王彩年来的时候,洛阳应当还没有收到自己那封信,就开始生气了,这都是一个好消息了。也低声问:“那么父皇呢?” “陛下也生气。不过你也知道的,几年前魏国夫人服侍陛下殷勤,可是魏国夫人正是青春年少之时,突然暴病身亡,陛下一直很伤感。对武敏之就有些谦让了。但殿下放心,殿下毕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陛下同样很生气。” 有些苦笑,结果真意料不到。最该生气的是父亲,毕竟贺兰敏之只是外戚,与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然而变成了最生气的却成了母亲,也就是贺兰敏之的姨母,亲姨母! 难道贺兰敏之那个妹妹贺兰烟,真有那么好,都死了好几年,父亲还念念不忘? 王彩年又说道:“周国公又是皇后的唯一外戚,皇家也要个脸面。” “正是,”李威说完了,苦笑意味更重。 “可殿下,你放心,”王彩年观察着李威的脸色说道:“他离死路不远了。” “哦,”李威精神一震。 “但不能用这条罪名来定罪,否则,就张扬了皇家的丑闻。如果要定罪,也会用其他的罪名遮掩。” “那是,那是,”只要弄死了这个贺兰敏之,管用什么罪名。 “还有一点,周国公正值守丧期间,同样不好处理。最少要等到中丧结束。” 小丧四十九天,中丧一年,大丧三年。荣国夫人是去年八月死的,这样说的话,必须等到五个多月后。李威又不由失望起来。 “殿下再等等吧,小不忍则大乱。就象这一次,你带人闯入周国公府上,将此事闹大,陛下也有些不悦,才召你赶赴洛阳,就是不让你与武敏之再发生冲突的。” 原来是如此。但李威早做好了准备,即使父母不悦,他也不后悔,都掌上了脸,难道还击一下,错了? “但陛下已经下了密旨给武敏之,对他进行了狠狠的痛斥。失了龙颜欢悦,他是长不了啦。” 虽是如此,可李威还是怏怏不乐。 王彩年继续说道:“还有,陛下嘱咐奴婢带了一道口旨。他让奴婢问你,你有没有将两个妓子带入东宫?”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不是带,”李威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殿下啊,那你就糊涂了,那只是两个妓子,生死有何关系?东宫是何所在,连大儒李善都上书,弹劾殿下。陛下又对奴婢吩咐过了,如果殿下你带了,让奴婢代他问你,难道你也学不成气的武敏之?” 第五十五章 狄公良策 太子无钱 第五十五章狄公良策太子无钱 “父皇这不是冤枉了儿臣。儿臣也只是看她们可怜,她们虽是一个妓子,可也是父皇的臣民,看不到罢了,看到了儿臣怎么能置之不问。进了东宫后,儿臣将她们安置下来后,到现在也没有见她们的面。再说,儿臣亦在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将她们送出宫。只是没有好办法,怕送出宫后,她们立即遭到武敏之的迫害。不相信,王内侍,你可以在东宫问问。” “殿下,不是奴婢不相信,是陛下不相信。奴婢说话,也没有李善管用,他毕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说到这里,碧儿端上了茶,他呷了一口,又说道:“只是两个妓子,是妓子重要,还是大统重要。不要说殿下是太子,当年长孙皇后听闻郑家有女,才貌出众,为太宗纳之。郑国公以郑家女许之陆家,强谏圣颜,太宗收回诏令。” “正是,”李威口是心非地应道。这事儿确实有,可只看到好的一面,还有呢,隋炀帝杨广的皇后萧皇后,先后成了宇文化及的淑妃,窦建德的宠妾,两代突厥番王的王妃,这个雄才大略的祖父听闻她的美貌后,还不是接回来做了自己的女人,与杨广另一个妃嫔的女儿杨妃两辈人一道伺候他。 香雪二人是妓子,可守身如玉,当真比不上嫁了五任丈夫,还都是国王级别,生了几个孩子的萧皇后? 但王彩年是为他好,倒是可以理解的,王彩年继续说道:“再说了,周国公不知道收敛,仍然在胡作非为,只不过死得更快一点。这两个妓子,奴婢也听说过,虽是妓子,可是名气很大。本来周国公就侮辱了那名归雁。原来士子们敢怒不敢言,经过殿下之事后,再侮辱香雪两位,将会激怒所有士子与长安子民。对殿下也有极大的帮助。而且,只要若干年后,殿下……也可以将她们接回宫中了。” 殿下后面有一个得承大统,没敢说出口。但李威抹了一把汗,唐朝对贞洁不是很重视的,可非要经过别人之手,才收回来,这都是那门子道理? 不过都传到了洛阳,她们肯定要送出东宫。 王彩年看到他在思考,认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又说道:“说起来也无所谓,不过让那群儒生盯上了,终是不美。但奴婢还有一件事,要通知殿下。” “什么事?” “那个坊间传言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不是殿下所写的?” “正是。” “唉,殿下糊涂了,这样的诗能写么?还有籍田祭,殿下声势太大了,陛下似乎不开心。奴婢猜测,不是这两件事与周国公的事绞在一起,陛下有可能将周国公处死。” 李威苦笑了一下,籍田祭时,他就知道不大妙,诗的事狄仁杰提醒了。道:“确实。” “殿下,立即补救吧,其实到了东都,未必是一件坏事。就看殿下与陛下皇后如何相处。” “那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想要平安,问题的根源在父母,特别母亲,最好的办法,就是到他们身边,武则天啊。到现在他还没有将武则天当作母亲的自觉,想到要见到这个牛人,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奴婢还有一个办法,替殿下多少化解一点。殿下,可听说过吕不韦与子楚的故事?” “听说过,”李威随口答道,但立即反应过来,对碧儿喊了一声:“碧儿,你去问一问,库房里能拿出多少钱帛?” “殿下信任奴婢,奴婢更保证这每一文钱帛都会用在刀口上,”王彩年有些感动。当然,天下熙熙,皆为利行。他都不会贪图这份小利,而是看好了太子,等到他得掌皇位时,那时才沾上大光。 不过有了这些钱帛动用,可以让李治与武则天身边的太监宫女,能替李威说说好话,这个作用却是很大的。 王彩年又说道:“问题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奴婢过来,还带了一道密旨,将那几个生出谣传的女宫秘密处死。” 也就是原来的几个司闺司藏的什么,真没有挽回的余地,王彩年也不可能继续献殷勤了。但这都叫什么事儿,该处死的人没处死,却处死了几个罪行不重的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赏来的小蜜枣? 送走了王彩年,刘群面露为难地道:“殿下,库房里的钱帛不多了。看能不能将外面作坊的钱调过来填充一下?” 整个东宫开支巨大无比,但属于太子能调动的,也只有内宫这部分,却是有限的。为了能使王彩年在洛阳那边运转,调走了一批钱帛,作坊又花了一大笔经济,现在内宫库房里已经空荡荡的。如果太子一发善心,再来个救济的什么,内宫非得要出事。 “嗯,以后作坊里的盈余全部调回内宫,将亏损填补起来。”说到这里,李威又开始头痛,让王彩年带回话了,因为重病,大雩祭自己无法主持。父亲是让自己留下来养好病,继续主办大雩祭,还是立即召自己到洛阳?如果立即召自己去洛阳,自己不在东宫,有心人查问起来,看到库房亏空,一查,查到自己在外面投资了奶糖作坊,以及让王彩年贿赂,送了大批钱帛出去,怎么办? 对她说道:“你到驿站,将孤前天接见的并州法曹狄仁杰召来。” “喏!” “殿下,说到底,魏国夫人之死,陛下于心不忍。”狄仁杰道。 “她都死了很多年。”碧儿不甘心说。 “虽然,可臣在民间也听闻了一些传言。那个贺兰氏有皇后之容,之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善解人意……” 狄仁杰没有再往下说,李威与碧儿都会意过来。 武则天是李威的母亲,可一次没有见到,但宫里面皆说母亲如何如何的,四十好几的人了,看起来就象三十略略出头一样。有母亲的相貌才华,又是如此年青,所谓的善解人意,反过来说也就是会动脑子,难怪母亲忌惮,或者已经有了不好的举动。站在母亲角度,这是一个重要的危胁,必除无疑。可站在父亲的角度,终是不舍。 其实贺兰氏有多美丽,不要看贺兰氏的本人,看看贺兰敏之的相貌就知道了。 “也许孤写的那封信到了母亲的手中,母亲会让父皇改变主意。” “未必,皇上虽然重病,可多少在掌握着主权。但周国公必死,这一次殿下都做出了反击,如果周国公不死,以后轻视殿下的人必然会增加。让臣来想一想。”狄仁杰说着,露出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狄仁杰说道:“臣都有一个主意,只是那样,皇后也许喜欢,但皇上未必会喜欢。” “那好啊,”李威毫不犹豫答道。父亲与母亲,只选择一个,他毫无疑问,会选择母亲的。父亲做事还能瞻前顾后,母亲做事,那才叫雷厉风行,心那个狠,手那个辣。 对武则天,狄仁杰还是有所耳闻的,他苦笑了一下,说道:“可殿下,你莫要忘记了,陛下总归是陛下。” “是何主意,会不会严重地让父皇失望?” “这都不会。只是这样做,是将贺兰敏之往死路上推得更快。殿下,你的信到了洛阳后,皇后心中肯定希望周国公必死的,不过陛下却依然未必。” 李威点头称是。 疯狂的原因,是猜疑武则天,不是猜疑李治,便宜父亲肯定不会生气的,说不定他同样也在猜疑母亲,只是因为种种不得已的原因,在容忍着,或者母亲的手段太高明了,让父亲发作不得。 “那么是何主意?” “殿下,现在周国公是不是已经发疯了?” “正是。” 管什么原因,强抢太子妃,就不是强抢太子妃,勾引也是不对的。不是疯了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得逞,反而遭到了一些打击。常人也许收敛,可他不会,也许疯得更厉害了,只要殿下……”说到这里,他在李威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妙计啊。” “不是妙计,是歹计,殿下,这些黑暗的事,以后还是少碰为妙。如果有可能,还是让其他人代做吧。”狄仁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可不希望替太子将危机解除,却教坏了太子。 李威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都杀上门来了,怎么着我还是一个挂名的太子,使一点手腕杀回去,难道不对吗? 看到他神情,狄仁杰又说道:“殿下,容忍啊。周国公是一个例外,然某些大臣说话鲠直,象当年的郑国公,或史上比干之流,作为人君,不能义气行事。” “狄君,放心,忠言逆耳利于行,孤还是省会的。那是进谏,不是谋杀,不是谋反。” “殿下能这样说,臣就放心了。至于那两个妓子,”狄仁杰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太子,是必须要将她们送出东宫。殿下长子,也不应当出于她们名下,虽说她们品行很好,毕竟出身娼籍。” “狄君,父皇不在西京,不相信孤,你也不相信孤?”长子?李威滴下两滴汗道。 “其实也无妨,殿下,那两名妓子的事,臣也听过,容貌品行皆是优良,特别是品行,很难得的,这是之福。再说,殿下已近加冠之年,东宫多子多孙,也是国家之福。只要殿下节制,不至于耽搁国事即可。” 李威无语,连你也不相信,居然都说出这种话。我到现在还是一个童哥呢。但狄仁杰没有完,他眼睛瞟着碧儿说道:“其实江小娘子还是不错的,多了一个子女,对殿下,对国家都有好处。” 一句话让碧儿眼眉儿都飞了起来,飘飘地身体不知在何处。然后又用无比幽怨的眼神,看到了李威一眼。 “咳,咳!”李威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有了一个皇孙,对他地位巩固,的确有帮助。不过碧儿太小了吗,下不了手啊。干咳了两声,岔开话题,道:“那么她们怎么办?” “不是很难,殿下将她们赎出来,让臣悄无声息地带回并州。臣托大一句,让她们做臣的养女,过几年后人们谈忘此事,臣将她们名字更换了,再送入东宫。让她们伺服殿下。” 主意倒是好,可是李威傻愣愣地道:“为什么还要送回东宫?” 狄仁杰只是笑笑,不言了。那意思是,一切皆在不言中。 碧儿则在一旁捂嘴偷乐,然后悄悄地在李威耳边说道:“殿下啊,奴婢听说那两个小娘子品行好,才学还好。难道殿下真的一点不动心?” 一语中的!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言,”李威嗔怪地将她推开。 碧儿不服气地噘起小嘴,心里想到,连这位狄法曹都说我能生孩子,哪里小了! 但狄仁杰的主意都是一个解决的办法。长安中能袒护她们的人不多,要么就是各个大佬,他们必然有顾忌。狄仁杰没有能力袒护,可去了并州,只要做得隐秘,贺兰敏之就是想报复,都不知道她们的下落,如何报复。 再说,交给了狄仁杰,如果不放心,也别托负人了,留东宫,让父亲生气得了吧。 于是道:“那就这样吧。” 虽然同意了,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想要她们做狄仁杰养女,洗白户籍,必须将娼籍赎回来,这两个女子的身价。都不敢想了,那来的钱? 不是没有钱,真缺钱用,可以从户部调动。但这个钱调来,不是让你开作坊的,不是让你贿赂的,更不是让你赎青楼女子的。 难不成,跑到袭香院与离魂馆,对老鸨说,孤是太子,要替她们赎身,还要向孤要钱?只要前面做出了,后面名声,比贺兰敏之还要臭。钱啊,这可怎么办呢,难道我还要向胡应他们借钱?也开不得口啊。 看着狄仁杰,狄仁杰也无可奈何,他是一个清官,住只住在驿站,更拿不出钱。 第五十六章 莫愁乐 第五十六章莫愁乐 香雪将一缕青丝挽在脑后,穿着浅碧色的曳地长裙,画柳却将额头的头发中分在两鬓,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裙子,两个少女婀娜走来,当真儿比花还要娇美。 其实也与年龄有关。香雪二十二岁,画柳二十一岁,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什么标准。这样的年龄段,身体才全部长齐整了,也更符合李威的审美标准。无论杨敏,或者徐俪,俏丽无双,却小了一些。 又从小受了严格的训练,连走路的姿态都十分雅观。 看着李威盯着这两位少女,碧儿调皮地捣了捣李威的胳膊肘儿,低声说道:“很漂亮哎。” “傻丫头!”李威心痛地在她头摸了一下。 象碧儿这样的少女,放在后世,几乎绝迹了,但这个时代就有,比如长孙皇后,同样也不是一个吃醋的主。不过就是这时代,也是大熊猫一样稀少。 “参见殿下,听说殿下生病了,奴婢谢罪。”两个少女款款地施了一礼,不管是不是与她们有关系,贺兰敏之派人追杀太子,也是多种仇恨积攒起来的。她们在中间也起了一些作用。这几天很是惭愧不安。 两个少女相貌好,举止好,又能主动承担责任。李威再次心中叹息了一声,却无形中更对她们增加了一份好感。 “孤很好,不是你们所想的。不过喊你们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殿下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没有那么严重,既然孤已经伸手援救,万不会将你们再往火坑里推的。不过你们也知道,你们呆在东宫,终归有些不大妙。” “奴婢这就离开东宫。”香雪说完,两人立即站起来。 但眼中颇是凄苦。离开了东宫,只好回各自所在的馆院。正好贺兰敏之被太子将脸划破,无处发泄,她们回去抓个正着。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个,她们早就向太子告辞了。 “坐下,”李威说道:“听孤将话说完。” 话有了转机,两个美少女立即坐下来。 “孤在京城认识了并州法曹,他叫狄仁杰,为官清廉,颇有才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孤将你们托负给他,只是他不象其他官员,会有贪污受贿的情况,日子过得会很清苦。” 两个少女品行是好,可在各自的楼馆中,都是头牌姑娘,除了名声不大好听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同时还配备了伺服的丫环。托负给狄仁杰,都是一个好去处,只怕她们未必过得惯那种清苦的生活。 香雪低下头,低声说道:“既然太子安排了,奴婢愿意前往就是。” 听腔调,依然很凄苦,难道不高兴?李威正在开口,香雪又说道:“临行之前,奴婢为了感谢殿下,可否让奴婢为殿下弹奏一曲?” “行啊,碧儿,将那把瑶琴拿过来,”都将她们带入东宫了,听她们弹一首曲子,也不算什么。 “殿下,能不能让奴婢为殿下画一幅画?”画柳道。 “你们怎么啦?狄法曹才华出众,早迟要进京的,你们怎么就象生死别离一样?”问完了十分后悔,自己都说了什么呀,难道狄仁杰进京后,自己还要与她们会面。 香雪摇了摇头,坐了下来,弹奏起来。琴音悠扬,只是有些幽凉,这首曲子,李威倒是没有听过,弹奏完了,李威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清商乐》中的《莫愁乐》,我朝十部乐,其他多来自胡族,我朝威武雄壮,所以京城多喜胡人胡风,象《燕乐》、《高丽》、《西凉》,特别是《燕乐》来自《龟兹乐》,七声皆可以为调首,声乐繁杂多变,因此深受时人喜爱。但在以前,雅乐多以宫音为调首,《清商乐》则是以商声为调首。变化少了一点,只是清丽雅淡,却合了奴婢的性格。其他音乐皆不精,唯独存下来的六十三曲《清商乐》侥幸都会弹奏一些。” “孤还是第一次听到,却另有一番小家碧玉之味。”不是没有听过,以前的太子听过,但李威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嗯,正是,《清商乐》乃是隋文帝平陈,从江南所得。后来隋唐更替时,又遗失了部分,许多名曲皆已失传,周曲中唯有《白雪》的谱子还在。《莫愁乐》原来是《石城》,乃是南朝宋竟陵太守臧质于城上眺望,见群少年歌谣通畅,于是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少年,出入见依投。后来竟陵城中有一女名叫莫愁善歌谣,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于是时人又根据《石城》重改了曲子,出来了《莫愁乐》。后来这个故事开始演变成一段凄美的传说,在山南道流传开来。于是乐曲也渐渐变得凄婉。” 她娓娓而谈地将这段历史道来,却别有一番风韵。 才学儿又很好,李威心中暗叹道,难怪被人称为京城三大名妓,不但是美丽,这份学问、品德,这份气质,都在无形地给她加分。 但他心中再次汗滴。原来这个莫愁不是后来南京的莫愁,却是后来湖北的莫愁,怎么让人生生搬到南京去了?幸好自己为了逃跑,看了许多地图,否则刚才一插言,就会闹一个乌龙出来。 香雪又说道:“同样是商声为调首,《石城》更为欢快明朗,《莫愁》则稍慢,不过更为清婉。殿下,你听听其中的区别。”说着双手搭在琴弦上,再次弹奏起来。这一回乐声果然一变,就象一个欢快的少年,在骑马放歌,一扫刚才悲凉之气。 李威却有些不悦,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孤不会强求。” “奴婢那敢,奴婢只是一个妓子,能得幸成为并州法曹的婢女,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份。” 李威忽然大笑起来,难怪开得生死别离一样,不但他在笑,连碧儿也在笑,笑得两位少女莫明奇妙。笑完了,李威说道:“是孤不好,没有将话说清楚。这位狄法曹品行端正,非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再说,也不是让你们做他的婢女,是做他的养女。” “当真?”两个少女惊喜地异口同声问道。 并州法曹在京城真不算什么,可在地方上也算一个重要的官职,最主要经过这一洗白,她们就等于换了一个人生。 说到这里,李威却羞涩起来,道:“可是孤却遇到了一个困难。孤想赎出你们,可孤却没有钱了。” 说到这里,也挺郁闷的,一个堂堂的太子,居然连赎两个粉头的钱都没有。 解了心结,看到李威的样子,香雪与画柳两人抱成团,咯咯笑了起来,笑完后,说道:“殿下,你为什么不早说,奴婢虽然存的钱不多,可是赎出自己还足足有余的。只是在那种场合,终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得不委屈求全。” 不说则罢,一说虽然解决了一个困难,然而李威更郁闷,自己居然都没有一个粉头有钱! “狄君,姚君与西门君,已经成了崇文馆的对话了。”魏元忠说到。说到这里,有些艳羡,他们与太子岁数差不多大小,只要熬一熬,熬到太子登基,前程似锦。 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连忙施礼:“还要多谢二位提拨。” “坐吧,”狄仁杰让他们坐下来,然后说道:“既然你们到了崇文馆做对话,狄某有一句话要对你们说一声。” “敬请指教。” “崇文馆皆是学士洪儒,为人方正。这固然是好事,教太子以道德文章,然而缺少变通,这一点你们要切记,至于分寸则自己把握。” “受教。” “狄某还是看好你们俩人的,正好狄某明天离开京城,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说完了,看着魏元忠道:“那个有没有弄来?” “费了许多麻烦,弄来了,狄君请看。” 魏元忠说完了,将一卷卷宗交到狄仁杰手上,说道:“那一天案发,周国公府上共有三人揭发过的。与刘将军接触的人叫张邦彦,已经查明了是周国公府上的。大理寺官员要布下行文,缉拿此人,对堂公薄,被刘仁轨制止了。估计刘将军在袒护此人。但现在肯定不在京城。”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说道:“但正如你所猜,此案有许多疑点。太子得到提醒,也是周国公府上一人举报的,叫刘汉三,还有一个人叫钟大锤,听名字是出身于普通家庭。” 这时代不识字的人占了多数,有的给孩子取名字,很土气的,甚至有王二麻子,张三李四种种。如果出身好,断然不会取刘汉三与钟大锤这样俗气的名字。 魏元忠又说道:“事后大理寺与刑部盘查,周国公府上却没有这两个仆役。怕弄错了,又根据太子描述的相貌与府上仆役进出的时间盘查,还是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倒是有一个重要的幕僚,叫刘录的人,此个主意大多由他出的,终南山绑架太子妃,也是他亲手主持的。可是在事后,果断地消失了。现在刑部已经发下文书,在海捕此人。这也是此案不解之处。” “难道另有其人?”姚元崇问道。 “这不大可能的,太子仁爱,真正得罪过的人不多。再说了,武敏之得了失心疯了,天下间除了武敏之有这个逆胆,那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西门翀说道。 “那也未必,本来是没有这个胆子,但如果他侥幸得知周国公派人绑架太子妃,有意借这个浑水。成功了伤害了太子,失败了,责任也是武敏之的,武敏之想辨解,都无从辨解,”狄仁杰翻着卷宗说道。 心中一直怀疑,因此让魏元忠想方设法,将此案的卷宗拿过来。 “那么是谁?”魏元忠有些紧张地问。 “这是狄某一个假设,魏君,不用如此紧张。”看完了卷宗,狄仁杰说道,但他话锋一转:“就算有这个人存在,想伤害太子,也要问狄某同不同意?” 原来只是一个假设,三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都投靠了太子,可不希望太子再出事了…… 第五十七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一) 第五十七章公府寻事渭水一别(一) “殿下,你说,小雁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啊?”碧儿问道。上次李威说过很快的,等不及了。 “应当快了吧,不过也没有那么快,这才架好巢穴几天?”说完了,李威看着窗外,老狄的主意好是好,一开始也没有想起,关了几天,在寝宫里不安了。 看着窗外的花红柳绿,大黑在傍晚昏黄的余辉里高兴地飞来飞去,李威很想唱一首歌:铁门哪铁窗铁锁链…… 太阳渐渐向西山没下。 虽然急切,但对明天有些期待,经过他的通融,加上姚元崇与西门翀才学尚可,终于得以进入崇文馆做了对话。 姚元崇哪,虽青涩了一点,但资质却是天生的,现在已经看出一些苗头。至少李威觉得不象才来的时候,那么孤独无助。 想到这里,他说道:“碧儿,过来。” 碧儿走过来,李威道:“来,亲个嘴儿。” “今天又没有大功告成。” “没大功告成,也可以亲嘴的。” “嗯,”小萝莉将红艳艳的小嘴唇噘起来,伸了过来,渐渐也知道了滋味,偶尔还会将小香舌伸出来回应一下。 刘群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在亲热,吓得连忙要退出去,李威将手拿开,说道:“既然进来了,何必鬼鬼祟祟的?” “喏!”又走回来,说道:“殿下,奴婢从作坊带来了三千缗钱,充入库房。” “三千缗钱?”李威不由吓了一跳,道:“怎么可能?” “殿下,你可记得要做**事的那数位商人,其中的邹凤炽?” “记得,用家中人绢买下终南山所有树木的商人。” “就是他,之所以富有,是他的作坊与田地遍布全国各地。有的家族都没有他的田地多。听说了奶糖的事后,他找到了江家郎君,下了一笔大订单。江家郎君与我兄长他们合计了一下,留下了一些钱帛购买材料,其他的看到东宫库房空虚,便一道送了过来。” “订单么?倒也未必,”李威淡淡说了一句。这笔生意的搭成,只能说他灵敏的触觉,想通过这笔订单,与自己搭上线的。毕竟这时代的商人,对功名的渴望,后世是无法想像的。甚至李威怀疑,当年父亲允诺给邹凤炽一官半职,他会不会将全部家产捐出来。 但对商人,他却是不排斥的。地主就全是好人,商人就全是坏人?未必。相反,无商不活,商人对盘活经济有很大的贡献作用。不知道了,商人怎么变成了最低一等的人,与娼妓并齐。 不过邹凤炽这样做却是很危险的。知道得不多,可他是“大唐核心”,看到的都是机密的奏文,听到的是内得不能再内的内幕,短短一月下来,知道得不多却是精华。 他能搭上自己,也能搭上别人。就算铺了重金,搭上了,成功了,也未必记住你。失败了,反而有可能会牵连。这时候,除了那些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顶级大家族外,这些没有基础的商人,看似威风,可就象一个纸做的楼阁,政治烟云吹过,轻轻一拉,就倒了。其实做为商人,安心享有这份富贵就是,没有必要涉及政治。 可这道理,同这些商人说,也未必说得清楚,不要说汉族大商人,那个胡商胡应,听到了功名,眼睛都绿绿的。 但人家有钱,他自己却是缺钱。这笔钱的到来,如同救命稻草,至少不出内宫库房出漏子。 想到这里,对刘群说道:“你让江大郎带一个话给他,说孤爱善行,观之而后行。” “喏!殿下,还有,奴婢到了城南,看了一下那些竹子。” “怎样?” “还是竹子。”刘群有些担心。这个竹子造纸还是第一回听说过,再说,竹子能沤烂吗? “还早呢,不急,”李威笑了笑。竹纸不是最好的,但竹纸肯定很便宜。 至于竹子能不能沤烂,老竹也能沤烂的,时间更晚,竹笋的竹纤维又嫩了一点,不易做纸。这批新竹都是精心细选过来的,具体时间未必是百日,但相差不会太多。 其实竹纸,是中唐以后就出现了,因为纸张便宜,终于使雕版印刷得以施展。只是工艺有严重的缺陷,纸张很脆。李威使用的工艺也不甚高明,但终究是明朝的工艺。远比中晚唐朝的工艺先进得多。 这种竹纸一旦面世,对文化的传播,将是一次颠覆性的革命。 只是其他人怀疑能不能造出纸张,李威自己没有怀疑,但对其重要性则是懵懂不知…… “对了,你去将许越校尉请来。” 熬了几天,京城已经有了民愤,时间差不多了。 “殿下,臣等有罪。”许越大步跨进来,单膝跪下,说道。 “何罪之有,如果不是你们拼死相救,孤自终南山就回不来了。” “臣等保护不力,让殿下受了惊吓,导致贵体有恙。是臣等失责。”许越说完了,一脸的亏疚。弄得李威都不好意思欺骗他,差一点就准备对他说真话。 忍了忍道:“你身上伤势,如何了。” “臣受伤是应当的,有劳殿下挂心。” “将盔甲解下来给孤看看。” 许越老老实实地将盔甲解下来,那天吃了苦头了,身体砍了好几道刀痕,还有两支箭射中了,留下一个血窟窿,即使纱布包了,也有血迹涔出来。 “忠诚之士啊,”李威叹息一声,道:“碧儿,将父皇赏赐的新罗参,拿几支赏给许校尉。” “殿下,臣那敢哪。”许越泣不成声。 就凭太子这个举动,拼了命,值了。 “许校尉,孤无以回报,只能赏几支新罗参,略表心意,你收下吧。” “谢过殿下。” “还有,碧儿,从库房里拿出四百匹绢,两百缗钱,赏给那四位烈士,以及那天在终南山受伤的几位亲卫。”库房有了钱了,就有了底子。 “殿下,臣代他们家人,向殿下谢过。” “你起来吧,孤心中还是不安。即使孤略表了寸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武敏之太可恶了,不但他可恶,连他府上的仆役都十分可恶,不把孤放在眼里,不把羽林军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许越听了同样十分生气。这一次刺杀,打了太子的脸,也打了羽林军,特别是拱卫东宫羽林军的脸。 突然他眼睛一亮。武敏之,咱们惹不起,他府上的仆役,咱们还惹不起?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威不由苦笑,咱这是不是在教人学坏,或者咱是不是也在向纨绔子弟发展? 一辆马车在驿站前面停下,两个妙龄少女戴着羃罗走下马车。 隔着帘布,看不清面容,可两个少女走路的姿态优雅,引得黄昏大道上的行人侧目而视。 进了驿站,盈盈拜下:“奴婢香雪、画柳叩见义父大人。” “快快请起,”狄仁杰虚扶了一下。 魏元忠,姚元崇,西门翀惊讶地看着狄仁杰。狄仁杰道:“稍后再说。” 然后慈详地看着两位少女,道:“既然你们洗脱了籍贯,又跟随了狄某,那么以前的名字不用也罢。” “请义父大人赐名,”画柳与香雪再次拜倒,说道。 “香雪娘子,你品行高洁,《离骚》有句,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从今以后,你就叫狄蕙吧。画柳,你品行雅致,《诗经》有云,洵美且好。自此就叫狄好吧。” 香雪性子清傲,画柳性子温婉,这两个名字倒也符合她们的性格。姚元崇不由拍手道:“妙!” “谢过义父大人。” “你们下榻之处,可曾安排妥当?” “奴婢让婢女安排好了,在城南一家安静的客栈。” “以后不用再奴婢,奴婢了,你们既是狄某的女儿,何来奴婢而言?” 这倒也是,狄仁杰虽然不是出身于五姓七家那样的望族,也是士族子弟出身,家庭尚可的。 “小女听从义父大人的吩咐。”画柳立即改口。 “恩,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赶回并州。另外,切记了,不要让他人知道。” “小女省得。” 两人盈盈而退。狄仁杰看着她们,是看她们一对肥臀,不但肥臀,丰胸,柳腰,女子的优点,在她们身上达到了极致。但狄仁杰只注意了这对肥屁屁,心里想道,好啊,这样才是多子多孙的相貌啊。 不是他猥琐。 一个君王如果没有后代,那么只能从旁族寻找,可一旦突然又有了,那么一切就乱套了。或者只有一个,即使是阿斗,也要强行扶为帝王,没得选择。所以君王多子多孙,对国家有好处,至少能象李世民那样,一个不行,再换一个,找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而且越早越好,虽然帝壮子长,是一个麻烦,但比东汉那些小帝王,让太后抱着,要么外戚当政,要么宦官当政强。 所以在东宫里,他都这样说。与猥琐并无半点关系,是为国家着想的。 “这是怎么回事?”魏元忠也误会了,吃味地问。三大名妓啊,你老狄不能一抱整两。 狄仁杰白了他一眼,说道:“魏君,你想到哪儿了,给狄某十个胆子狄某也不敢碰她们一根汗毛。” 说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这个李善犯了傻不成?”姚元崇听完后,立即说道。 “当年他受了武敏之的一些恩惠,所以为他所利用。说起来,此人出身李家望族,本来文名满天下,却没有想到一着走错了,有可能清名都拖连进去。”魏元忠叹息道。 在唐朝现在的儒者当中,李善绝对能排进前三位。平时连魏元忠都是很尊重的。也许李善上奏是为了皇太子好,可皇上听到真相后,会怎么样想?我儿子救两个少女不好,难道放出来,让武敏之凌辱,你才安心? 狄仁杰也长叹一声道:“他要受牵连了。各位,李善也是我们的榜样,小人必须远之啊。” 岂止是李善,还有刘祎之…… 第五十八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二) 第五十八章公府寻事渭水一别(二) 窥基法师要来主持法事,胡应与梁金柱、邹凤炽若干商人,惊呆了。 别看邹凤炽钱多了,都在李治面前显摆,然而他砸下金山银山,也未必请得动窥基法师。胡应立即反应过来,不是窥基法师赏他们这个面子,有可能是太子在幕后操作了一下,才请了这个**师出山的。 几人不敢怠慢,想了一想,干脆名头让出来,改成窥基法师主办这次慈善法事,他们只是在边上协从。主办的地点也改了,改在大慈恩寺前面的广场上。 消息传开,引起了轰动。很多慕名已久的佛教信徒,从四面八方涌来,想瞻仰一下,这个**师的风采。 但因为流传是太子幕后操作的,又吸引了许多商人。 有钱是好,可能买到太子的一礼吗?能买到太子的拭泪吗?看到梁金柱没有,很有钱,但并不是长安最有钱的群体,就因为三千缗钱,受到太子的接待,现在除了那些穿红挂紫的官员外,基层官员见到梁金柱都客客气气的。 邹凤炽更是连呼不公平,早知道我出一万缗,这份荣誉岂不是我的? 又有消息传出,**事那天,太子将会抱病亲临,这一下子更轰动了。为了前排的座位,法事日期还没有确定,就得了善款两万多缗。 李威听了很奇怪,问刘群道:“是谁说孤会亲自到场的?” 刘群摇头。 李威又说道:“那么孤施一礼,就能得善款三千缗钱了?” “还不止呢。”碧儿咯咯笑道。 “那孤施上一万个礼吧。” 一万个礼,就是三千万缗,唐朝的危机一下子得到解决! 但一句话将碧儿与刘群都呛着了。账可不是这样算嘀…… 当然,也只是说说,就算得到了十万缗,一百万缗的善款。李威也不会前去法事会,救灾民,他很是愿意的。可自己性命得保住。为什么装病,对付贺兰敏之只是其中之一。 避开大雩祭,才是主要的目标。声名嘛,他已经够盛的,如果再盛一分,那会害死人的。 **事纷纷扬扬,另一件事也在纷纷扬扬。 到现在朝廷没有处执贺兰敏之。 百姓越发不满了,狄仁杰能想出更多层面的东西,可老百姓也不是植物人,同样有想法。一个仁爱的储君,将来继位时,对他们对他们子女有什么好处,难道想不出来? 于是激怨了。 各种谣传纷起,有的直指武则天本人,说是武则天不顾亲生儿子感受,在拼命袒护贺兰敏之。于是又有新的说法产生了,说太子因为前太子李忠的事,加上两位公主,武则天对这个儿子失望了,不满了。所以坐看贺兰敏之刺杀太子,不去处理…… 是母亲在袒护贺兰敏之? 李威不由摇头,但不是知道一些内幕,恐怕自己也这样想吧。却不是一件坏事,如果母亲听到了这些谣传,该是如何反应? 朝廷的官员也是有苦难言。 唐朝政治还不是那么黑暗的,老百姓见了皇帝,有的耆老的啥,也大咧咧地行过礼后,自称臣,坐下来侃侃而谈。如果有不满,诗人在诗中发发牢骚,彼彼皆是。 对天家的不满,都敢流传,对这些负责的大臣,更是如此了。什么话儿都有了。 但大臣呢,邸报送了好几封到了洛阳,可就象石头扔到了大海里面,连个波浪都没有兴起,如何处理?更不可能是暗消此事。案子都通天了,就是最轻的处罚,也会将贺兰敏之削爵夺官,然后用他的手下做替罪羊。 可一个回话儿都没有,如何猜测洛阳的天意? 老百姓不满了,连带着东宫的侍卫皆是不满。处执一下,多少会消一些怨气儿。难道就这样算了? 夜色来临,长安城虽然有些动荡,可繁华依旧。 许多人家点燃了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酒肆里依旧喧哗,青楼里丝竹声悦耳动听。 许越与解侍卫约了十几名要好的禁军将领。职位都不算高,但素日里倒也意气相投,一道来到一家酒肆。 听着歌女的弹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意儿就有些喝高了。 许越便道:“许某心中不平啊。” 其他数人皆不作声。许越是很委屈,差一点牺牲,可朝廷呢,没有处理贺兰敏之也罢了,连一个功劳都没有赏赐下来。 这事儿,不但许越憋气,其他所有拱卫东宫的羽林军将士皆是憋气。 作为士兵,他们是唐朝身份最尊贵的士兵。骄横跋扈称不上,但平时却是很意气飞扬的。这一回让贺兰敏之手下杀死了四名同僚,朝廷吭都不吭一声。再有民间的传言,说他们拱卫太子不力,再说太子对他们如何?辽东之事与羽林军无关吧,可是这一次太子却是实打实地将东宫的藏粮放出来,让他们每天能吃饱肚子的。 一个个便做了乌龟。 连出门都自觉抬不起头。 听完了,都一大口气喝了一碗闷酒。 许越又说道:“太子好啊,平时节衣缩食,连最亲近的女宫江碧儿都没有几件象样的衣服。然而听闻朝廷赏赐没有下来,却从内宫太子用度的库房里拿出四百匹绢与两百缗钱,赏赐几位牺牲的同僚。自己身体不大好啊,却将陛下赏给他的新罗参拿出来,给我们养伤。太子啊,臣何德何能,当太子如此厚爱回报!” 说到这里,眼泪汪汪,放声大哭。 一行人本来心中就有亏意,又是恼火,酒劲儿一冲,让许越这一哭一激,火儿腾腾地上了脑门子。一个侍卫大声说道:“许校尉,你大母的,是个大男么,主辱臣死,老子不如蔺相如,但也有一条老命。别象娘们哭了,咱们杀上武敏之府上,替太子讨还这个公道。” 立即有几名侍卫应声站了起来。 水酒喝高了!就是不怕后果,就是武敏之府上抓走了不少人,他们这几个人前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冲撞国公府,就是击杀了,朝廷也无话可说。 解侍卫立即将他们拦下来,说道:“不可冲动。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戴相公他们何尝不是东宫的官员,但不是没有处理么?” 另一个侍卫舌头打着结,说道:“他们也是娘们。” “确实,可咱们也要从长计划。” “你也是娘们。” “老子不是娘们儿,那天老子没有拼命?”解侍卫心里也在窝着火,京城都说他们羽林军不好。但这个太平盛世,就是宰相上朝,有时候只是一人轻装,并没有多少仆役拱随安全。哪里想到有人敢刺杀太子? 再说那天,为了保证太子安全,自己一行人真是尽力了。 但都是好哥们,不想他们出事,又狠拍了一下桌子,将酒菜都震翻了,说道:“许校尉,你是一个娘们,哭什么哭。还有你们,是一个莽汉。想要替太子出气,难道就没有好办法了吗?” 一个侍卫斜着眼睛,不平地问道:“那你说,有什么好主意?” “主意,解某刚刚都想出一个。太子与周国公,与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但周国公府上的仆役呢?他们罪行也不小,居然真听武敏之的话,绑架太子妃,行刺太子。” “我明白了,”一个侍卫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与贺兰敏之不好相比的,可既然能入选当了羽林军,皇宫东宫的亲卫,大多数皆有一个好的出身。得罪武敏之不敢,拿武敏之府上的仆役,出出气,还能不敢么?再说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太子出气的。皇上与皇后即使听到了,又能怎么的?这是护主,这是忠心! 许越也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两名歌女,说道:“你们退下去。” 不用他说,两个歌女听得心惊肉跳的,早想退下去。 十几人低下头,悄声商量起来。 唐朝重武轻文,游侠多,流氓也多,最牛的一次,有流氓扮唐懿宗到大安国寺“微服私访”,生生骗走上千匹最好的吴绫,居然平安无事。 这些人家世都很好,穿上盔甲是士兵,可脱下了盔甲,他们同样是纨绔子弟。会的玩意儿多,于是什么碰瓷儿,仙人跳,美人局,未必有这个名字,但这玩意儿就是这些骗局的宗旨。一起出来了! 越说越得意,一干人说到最后,全部猥琐地笑起来。 解侍卫又说道:“但各位兄弟,我们人手还是太少了,如果将营中各位兄弟一起聚集起来,作用会更大。” “喏!” “那么越早越好,我们各自散去,分头将各位的兄弟好友,一起拉过来,在此聚集。” “喏!” 说完了,买单一哄而散。可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而且每一个人多则带了几十人,少则带了几个人,听了后,又有人出去,再次将人带过来。就象滚雪球一样,不到一个时辰,酒肆里上上下下的全是他们的人,不知几百或者上千。 看到这阵势,酒肆的小老板,两条腿都吓软了,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亦或该不该报官。 第五十九章 公府寻事 渭水一别(三) 第五十九章公府寻事渭水一别(三) 春天浓了,谓水却是很可怜,河两边露出许多河岸来。因为水浅,有一些从江准调运过来的粮食船舶,吃水深了,搁在河滩上,不得不派人将上面的粮食,往其他船上卸去。 这个情景仅是千里关中的一个浓缩,从渭水向两岸飞快地鸟瞰,可以看到很多沟渠都干涸了,有的平原上地面都出现了龟裂。 小小的乌篷船,就靠边码头上。 狄仁杰没有上船,站在码头上,与魏元忠几人说着话。朋友并不多,一个小小的法曹,匆匆忙忙地押运粮食进京,匆匆忙忙地离开,还不值得京城里那些贵官们相送。 过了好一会儿,一车马车驶了过来。 魏元忠肃然道:“来了。” 原来只是艳仰狄蕙二人的名头,现在不得不敬重。知道狄仁杰打算后,以这两个少女的姿色、才气,一旦真正进入东宫,太子妃肯定是无缘的,就是侧妃亦是无缘。但将来太子一旦大统,做个美人还是可以,甚至可以做个婕妤,说不定得到太子的宠爱,能选入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行列。当然了,这看太子的宠爱程度,还要看狄仁杰能奋斗到什么官位。 妓子? 魏元忠想都不敢想了。 两位美丽的少女,戴着羃罗走下了马车,款款走来,盈盈拜下,道:“见过义父与魏学士。” “你们起来吧,”狄仁杰虚扶了一把,又道:“没有让人注意你们吧?” “女儿很小心,只是让两个贴身的丫环们,从馆中将女儿的一些衣服首饰,拿了出来。连老鸨们都不知道女儿们的下落。”说着,从马车上拿着大一包,小一包的行李。 对这个,狄仁杰都无所谓。两个少女正是年青貌美的时候,可以约束她们过清苦的生活,但没有必要非得命令她们将本属于自己的衣服首饰全部扔下。 喊了船夫过来,替她们将行李搬上了船。 狄蕙与狄好,看到行李上了船,同时回头看向了长安。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不大熟,狄仁杰也误会了些,便不悦地说道:“你们是狄某的义女,但你们还不知道狄某的情况。狄某是并州法曹,可亦是并州人氏。祖上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然而世代为官。家祖在贞观时,任过尚书左丞,家父也曾任过夔州长史。狄某本人进入仕途,也是高中明经科及第前列,才担任官员的。” “女儿听太子说过,义父为官清廉,学问又好,女儿们能让义父收留,心中甚是开心。” “自家人,夸奖的话不提也罢。狄某只是想说一件事。狄某不是名门望族出身,可也是官宦世家,门风很严,可不是京城中某些受胡人风气影响的贵人们,放任不羁。” “义父,女儿不知哪里犯了错,虽然女儿出身不好,可是女儿行为尚算端庄。”狄蕙与狄好二人吓了一跳,连忙辨护。 “狄某不是说你们不好,但跟随狄某,必须还要做得更好,并且不得留恋京城的烟华!” 狄仁杰知道自己要求更高了,可不得不为。真是自己的义女,也就罢了。将来还是要送回宫中的,就是洗白了,两个少女艳名誉满京城,认识的人总是有不少的。送入宫中,不是那么好操作啊。如果出了闪失,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女儿没有。” “狄某不是说你们有,只是让你们注意。”说到这里,他低声说道:“切不可象杨家那样。杨家女儿姿色绝丽,又与太子是表兄妹,可这一次前景不大妙儿。” 前些日子,就隐隐觉得不对,看到了那个卷宗,更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于是躺在床上,仔细推演着将来的变化,很是模糊不清。可有一条,那就是杨敏!她的前途不大美妙了。 狄蕙与杨敏的哥哥倒有一面之缘,但与杨敏却从没有见过面的。不过这件事影响太大了,群众的力量很大的,渐渐地,杨敏对太子以前的种种就翻了出来。后来改正了,老百姓总是有些不喜的。 长得是漂亮,如果长大一些,恐怕还不知道长成什么尤物。 但太子妃唉。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国母,母仪天下,不但要相貌,也要品德,后者比前都要重要。杨敏的品德未必不堪,否则都不会入选太子妃,然而如果以前不与贺兰敏之走得很亲近呢?再说了,太子身体不好时,她待太子可不乍的! 于是有人说,太子这一次冒险去终南山营救她,都有些不值了。天下之大,好女子不知凡几呢。 这些事,她们倒听闻了一些。不过,太子妃非是她们所能妄想的,杨家的门第也不是她们所敢攀比的,如果不是太子,都有可能不去关注。其实说起来,对那个杨家小娘,却是很同情。她是受害者,没有必须要再去作孽她。 但前车之鉴,不可不戒。正色道:“义父大人教训得对。” 都如此,还有什么话可说。正要请她们上船,忽然远处扬起一片尘土,一阵风吹去,烟尘散薄了一些,看到一队羽林军拱卫着一辆马车也向他们这里驶来。 马车渐渐近了,停下,李威从马车里走出。 来到狄仁杰面前,施了一礼:“听闻狄君今天回去,孤赶来相送。” “殿下,臣当不得啊,况且……” “孤知道,虽然孤有‘病’在身,但狄君是孤的亦师亦友,千里赴京,千里返回,孤如何不相送一程?”然后低声说道:“计划虽然那样,但计划与狄君相比,并不值一提。” “殿下啊,”狄仁杰心理素质算是好的了,硬是让李威一句话说得老泪儿差一点滚出来,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胸,又说道:“殿下以士之礼待臣,狄某当以士之礼报之……” “狄君,你已经用士礼相报了。” “那敢,不过殿下既然来了,狄某倒是想到了一句话,立即赠送。” “请狄君赐教。” “殿下,既然陛下召你到东都,倒也是一个好去处,将京城之事收整一下,如果陛下听闻殿下大病在身,去了大雩之祭,那么立即动身去东都吧。” “为何?”李威有些迷茫。对与父亲李治母亲武则天见面,倒是有些期待的,不过心中委实很担心。制度不是很熟悉,三本礼书以及其他上古经义也不是很熟悉,用了失魂症可以欺骗其他,但可不可欺骗过将自己养大成人的母亲,还是一个智慧几乎天下无人能敌的母亲。 倒是三分期盼,七分担心。 “个中原因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而且臣也只是一个猜测。”狄仁杰道。是不能说! 本来就已经有些怀疑,后来又看到了卷宗,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这样做,一是混水摸鱼,成更好,不成撤出,无人怀疑。二也是聪明过人的皇后不在京城。事情过去了,倒会相安无事。至少这段时间他会很平静。否则皇后未必有自己破案子的本事,可说不定就能看出。 不过太子虽然好是好,就是有些年青了,终究有点冲动。让他知道了,与此人却是很常接触的。如果此人察觉,定会更加不安。以他的本领与力量,暗中使一些小绊子,有可能积沙成塔,聚水成河。 自己力量又小了一些,更不在京城,在没有想出好办法之前,不如不告诉太子为妙。 于是又说道:“殿下,请相信臣。” 李威心中有些狐疑,但狄仁杰不想说了,他温吞的性格,倒不是很急,说道:“孤听从狄君话就是。” 说到这里,拍了拍手,碧儿拿过来一幅卷轴,李威说道:“狄君临行,孤无他物相送。听闻狄君昔日在汴州为任刚正不阿,得罪了一些小人,为污吏诬告。幸得阎相公营救,昭雪冤曲。狄君因为此事,对阎相公一直十分感谢。正好孤东宫中有阎相公一幅图画,孤便取了出来,将它相赠于狄君。” 什么叫送礼物,这才叫送礼! “殿下,”狄仁杰感动地弯下腰,施起大礼。 “狄君不可,”李威一下子将他扶起来,乘机在他耳边说道:“狄君,孤还年青,狄君正当壮年,假以时日,我们亦可成就一段佳话。” “正是!”狄仁杰全身一震,就象喝了十瓶兴奋剂,眼睛儿也放出精光,如同孙悟空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跑出来,那对火眼金睛似的。 淡定,那是假扯,他们苦费了一番心血,接近太子,要的不正是这个目标吗! 但李威空有了太子的名义,却是处处掣肘,两眼茫茫,狄仁杰的到来,无疑是一盏指明灯。两人对答完毕,相视一笑。很有那种隆中时,诸葛亮与刘备相遇的感觉。 狄仁杰又问道:“东都还没有旨意下来吧?” “没有。” “殿下,也不用着急,陛下先前给殿下那道圣旨,是准备高拿轻放了此事。后来没有了音信,倒是殿下那封信到了东都,使皇后着恼了。于是又改变了主意。不过此案拖得久了,民怨大了起来,纵然陛下想包容周国公,也大不易。拖得越久,对殿下却越是有利。况且……” “孤不急。”李威答道,他在东宫里也在瞎琢磨,与狄仁杰想法相仿佛,但他写给武则天这封信,却是没有几人知道的。因此,现在连戴至德,都弄不清李治与武则天的想法了。 “不过,侍卫们依计一逼,殿下可要小心了。” 李威莞尔一笑,指了指身后。一朝被蛇咬,十年见蛇惊。纵是秘密相送狄仁杰,他都带了一队侍卫前来。 “那臣就放心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威点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再说,他现在有重“病”,出来总是不象的。走到狄蕙、狄好面前,道:“两位小娘子,也一路保重。” “奴婢谢过殿下相救。”两个美少女连忙施礼。但看着李威再次上了马车,两个少女还站在哪里久久不动。 狄仁杰摸了摸胡子,忽然明白刚才她们眺望长安城方向的原因了。心中很高兴。介意一去,脸上就带着笑容,走了过去,说道:“狄蕙、狄好,你们莫要看了。” 两个少女都是嘤咛一声,娇羞地低下头去。 狄仁杰又说道:“等这件事的风声过去,为父操作一下,想办法让你们再度进入东宫,还是光明正大的进入东宫。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女儿愿意,”两个少女喜出望外地答道。 说完了,又转首看着古道,古道上烟尘渐渐远去,马车也消失在地平线上,远处春云低垂,花满锦城,倒不由地痴了。 第六十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一) 第六十章许家僵持太子昏之(一) 天难得地暗下来,云彩儿有些昏白,于是霏霏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不是很大,一层层的雨线,跟着风儿在扭动着,下了好一会儿,地面都没有潮湿,倒是雨线绞成了一道道烟,一道道雾。远处东宫、皇城、太极宫的宫阙,在烟雾里忽隐忽现。有些仙境的感觉。 久雨的时日,便渴着天气放晴儿,久晴的日子,同样渴望有一场雨水冲淡天气的干燥。再说,天都干了这么久了,只可恨雨不大。东宫,甚至整个长安都在谈着这个难得雨天的到来。 寝殿外,有几个岁数不大的小宫女,不惧这点大的小雨,在兴致勃勃地透索,也就是跳绳子,不过这时候跳绳与后世不同。作为主要的娱乐活动项目,花样很多的,前甩、后甩、前交叉、后交叉、双摇飞、多摇飞、八字形编花…… 花样众多,令观者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有喝彩的份。 李威也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心情便好起来。 宫女的欢快,使他想起了一首曲子,《春江花月夜》。道:“碧儿,将瑶琴拿过来。” “喏!” 碧儿将琴拿了过来,替他将桌子拭干净,李威端坐,弹起了这个名曲。作为一个文科的讲师,对诗词感兴趣,对古文化也有一些兴趣儿。许多中国古代的名曲,比如这首《春江花月夜》,比如《广陵散》等等,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倒是很熟悉。 但听是一回事,自己弹奏又是另外一回事。论曲子,《莫愁乐》远远不及《春江花月夜》,但在李威一双妙手下,《春江花月夜》却象是《鬼哭狼嚎夜》。 碧儿受不了,擦着汗水道:“殿下,你,你……” 你就不要再弹了,没有说出来。 李威很自觉,停了下来,不过心里面寻思着,不行啊,这个琴技太差了。这时候古琴很重要的,都上升到了士大夫修身养性的高度。前世电影《赤壁》将他雷得不轻,唯独有一条,周瑜弹琴,倒是事实,而且周瑜的琴技弹得很好,闻名三国。 原来的太子琴技不知,但房间里挂着一把上好的瑶琴,又是一个典型的宅男,琴技恐怕不会很差。想母亲看不出什么马脚,琴也是要学的。 这样一来,学的东西更多…… 正在寻思着,太监进来禀报:“崇文馆的侍讲汪学士与裴汲直学士,对话姚崇、西门翀求见。” “让他们进来。” 不能老呆在寝殿,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召到洛阳,学业终是差了一些,这段时间要恶补。很认真的,比他前世高考时还要认真。不认真不行,那时是为了他的前程,现在不仅是为了他的前程,还犹关到他的性命。如果让武则天发现这个李威并不是以前的太子,那么…… 但闭门造车终是不行的。 可生了“重病”了,崇文馆却是去不成的,只好在寝殿就学。这并不合规矩儿,所以想了一想,只召入这四人,为自己梳解自学时的疑难。汪学士给了他一本《公羊》,裴汲更有意思了,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与《吴子兵法》,还有扉页上注了八个字,兵道人道,亦是一理。是两个妙人儿。姚与西门二人,更不用说了。 当然了,现在他没有大婚,如果大婚,东宫内宫的编制完善,有太子妃、良娣、宝林。就是这四个人,同样有顾忌,不会应召前来的。 几个人坐了下来。 姚与西门二人倒进来过一次,汪博士与裴博士还是头一次进入太子的寝殿,看了看房间,倒也简朴。不是柱啊梁的,本来就有的东东,看其他的物品,比如家俱、珊瑚之类的装饰品,是有一些的,可不算奢侈。只有很多书,几个大书架上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不远处书桌上还堆着几大本书籍,上面都插着书签,应当是太子正在翻阅。 虽然知道太子好学,两个学士还是敬重起来。 坐下来开讲《玉藻》,裴汲主讲:“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邃延,龙卷以祭。玄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日中而鵔,奏而食。日少牢,朔月大牢。五饮,上水、浆、酒、醴、酏。卒食,玄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御瞽几声之上下,年不顺成,则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 “天子尊贵,有尊法度,故祭祀、上朝、进食皆有礼仪法度。然灾难之年,上天警示,却不可以乐伴食。”说到这里,斜视了李威一眼。 这是刚才进来,听到李威弹琴时的警告。弹得好坏不提,但这时候春耕在即,旱情却没有缓解,虽然你不是皇帝,也是太子,国家储君,在东宫里弹琴娱乐却是不对的。至少传出去,影响名声。 所以开头便劈开来讲《礼记》第十三篇《玉藻》。 李威这一条倒是听明白了,拱手说道:“受教。” 继续开讲。 “……” 听了一会儿,李威不由说道:“裴先生,能不能讲得更细一点。” 其实大致的意思,他还是能明白的,不过他不需要大约的意思,却是需要微言大义。裴汲讲得太快了,也太糙了,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 裴汲说道:“太子,如果想听更细的,《礼记》、《仪礼》、《周礼》,还有请郭瑜郭学士与郑学士他们开讲。臣与汪学士,都不善长。” 这倒也是事实。 但郭瑜他们几个善长三礼的学士,都是方正的大儒。说方正是裹义词,说现实一点,那就是迂阔。万不可能进入寝殿讲学的。想了一想,还是算了,开讲没多大意思,于是将书中的难点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正在五个人交流时,刘群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出事了。” “什么事,不用慌张,慢慢禀来。” “周国公带着仆役,围攻许越校尉的府上,许家上下,好几人被周国公带着仆役打伤了。” 这么快就发作了?但有汪博士与裴博士在此,李威装着傻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群就将听来的,一一道出。有的她知道,有的她却不知道。 终南山的事,朝廷没有动静,老百姓不服,近卫更是压抑。许越等人在酒肆里将这一把火点燃了,本来有可能出大漏子的,可是经许越与解侍卫等人的梳理,却使事态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咱不大打人,不骂人。可走在路上,贺兰敏之府上的仆役撞碎了我手中一件大食的药玉瓶子,总得赔偿吧。不赔,那么只有拳脚相向了,打得也有理儿,于是签了欠条。 或者几个人拉着,往赌场上一拖,不赌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一赌,套儿上了。再签了一张签条。 凡此种种,法门太多了,五花八门的。那么多侍卫,也不知道想出了多少妙招儿,相互交流,大呼有所得,有所得。不止是对付贺兰府上的仆役了,以后对自己也有“帮助”了。 一一使出来,贺兰敏之府上几乎五分之一的人坠了进去。 咱不找你们麻烦,可欠下了债务,总得要偿还的。有的都欠下了天债,上千缗的钱都有。总是一个仆役的,到哪里偿还。不还就揍。于是,贺兰敏之府上,几乎日日夜夜都围着几十名侍卫,在上门讨债,或者在揍人。 官府也听说此事了。对这些法门儿,也明白一些。可就是老百姓,没有明显的证据,都无从过问。何况这些侍卫。 再说,事情让洛阳听说了,也无从处理,人家这不是勒索,摆明了要出气的。替谁出气,是替太子出气!这是忠心护主,作为皇城的侍卫,不护陛下,不护太子,难道护贺兰敏之?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对皇上与皇后,也不大满意儿。不管怎么处理,长安城中民情骚动,你们两位老人家儿,总得给一个回话,不然连我们都不好做人。 一开始贺兰敏之也知道事情有些大,在不停地上书洛阳。咱受了冤枉了,不过幕僚全抓了起来,连出个主意的人都没有。贺兰敏之只是愤怒,多少失了方寸。 但这几天却是很安份。 可这些侍卫越做越过份,暴躁的脾气再次显露出来了。 在府上理了理,带着一群人,找到了“首犯”许越。许越不在家中,他父亲战死高丽,可是立过战功的,迁为子爵的,让许越袭了,因此得以进入羽林军。另外朝廷还有一些封赏,家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两名小妾,加上两个子女。 看到贺兰敏之怒气冲冲地带着一大群仆役冲来,家中的下人掩护着许越的母亲妻儿老小,逃出许府。但府中还是有许多仆役的,被贺兰敏之带人冲了进去,一路打砸,家中的东西毁得精光,比上次李威带人进入贺兰府上时,毁得还要干净,有的仆役反抗,便被打倒在地。 许越与一群东宫的侍卫一听不乐意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子讨债的,难道错了。凭什么你带人闯入我家,在我家打砸,还打伤了我家的下人。于是一大群东宫的侍卫,窝着火儿,抄起兵器,赶到了许府。 现在双方对质,连官府都阻止不了。并且贺兰府上的仆役与其他的侍卫闻听后,全部赶来,人越集越多,事态也越来越严重。 听了刘群缠杂不清说完了,李威心中明白了。这个结果也正是狄仁杰当初出主意时,所需要的。 他明白了,连汪学士与裴学士也会意了许多。况且学到现在,对太子这个“病”嘛……以及相连发生的事情,贯穿起来,有一些明白太子在中间的作用了。 但裴汲与汪学士不但没有进谏,心中反而很欢喜的。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太子嘛。 裴汲说道:“太子,虽然你有病,也要及时劝阻。事情嘛,点到为止即可,过犹不及。” “正是。” “还有一条,周国公越是嚣张,你越是要仁爱。仁者无敌。事情嘛,还是要洛阳的圣旨。” “喏。” 李威微笑,准备动身。裴汲看了看,有些不满的地方,看到李威脸上似笑非笑,忽然醒悟过来,道:“殿下,许越家中,此时围观的百姓一定有不少。可是殿下大病在身,脸上的气色却是很好的,不雅。” 说得很含蓄。 姚崇与西门翀、汪学士,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倒疏忽了,”李威也笑起来,看来天下间,也不只是狄仁杰是一个妙人啊,这个裴汲同样是一个妙人。 第六十一章 许家僵持 太子昏之(二) 第六十一章许家僵持太子昏之(二) 僵持的后果,终是贺兰敏之弱了。 周国公府上最盛的时候,是韩魏荣祖孙三代夫人全在的时候,家中伺服的仆役不知凡几。三位夫人一一去了,这些仆役却保留下来。仆役虽多,倒不是每一个都对贺兰敏之忠心。 再说了,他们只是仆役,面对精壮的羽林军,有的士兵都穿上了全副盔甲,心里面还是很害怕的。 于是退缩到了许越家中。 但羽林军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于是僵持着,人倒是越来越多。许多百姓闻讯赶了过来,听闻了一些,便大声嚷嚷道:“欠债就是要还钱!” “兵郎们,你们今天怕了,也不要在京城抬头做人了。” “不为你们,为太子,你们也不能退了。” 恨不能事情越闹越大才好。其实有的羽林军,在京城名声也不好,但相比于贺兰敏之,这些羽林军倒是一个大善人,自然相帮羽林军了。 官府的人也赶了过来。 长安京兆县的官员,雍州府的官员,大理寺、刑部,以及羽林军各个将军,甚至连戴至德等宰辅都丢下了手头的事务,全部赶到现场。一个个劝说,解侍卫看着戴至德,问了一句话:“戴相公,仆等知道你是一个好相公。然而周国公的仆役欠下我们债务不还就是对的吗?周国公刺杀太子,想要绑架太子妃,就是对的吗?光天化日之下,毁人府邸,至人重伤,就是对的吗?要不要我们以后所有羽林军的士兵,见到周国公,都要弯腰做狗,喊耶耶?” 另一个侍卫借机喊道:“还我们一个公道!还太子一个公道!” 一声喊过,所有侍卫皆呼应着,连带着围观的百姓也凑着热闹。 欠你们的钱,当真老夫不知道那些钱是如何欠下的?可这声势儿太大了,戴至德很是头痛。闹大了,对羽林军不好,连带着他们这些官员在长安,都要倒霉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人群分开,有人说道:“太子来了,殿下来了。” 一队羽林军护着车驾,走了过来。来到许越家门口,碧儿与杜鹃扶着李威从车上走下来。 软软的,没有气力。大病嘛。脸上“蜡黄”一片,加上本来瘦削的身体,一走三晃,百姓一颗心就提了起来,忽然人群中大喝起来:“太子安康哪。” 一句喊,就有百姓想起太子的好,全部跟着喊了起来。 有人就气愤,夹在人群中,看着羽林军,喊道:“太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这些羽林军是如何拱卫太子安全的。是爷们儿,就闯进去,替太子讨还公道。” 这能冲动么?光是士兵,这里就围集了近千人,如果一冲动,再加上老百姓,纵然贺兰敏之有人护着,一人一拳,估计贺兰敏之也活不过半个时辰。被乱拳生生分尸了。戴至德走到李威身边说道:“殿下,冷静啊。” “戴相公,叼忧你了。孤自有分寸,”李威说完了,走到众位羽林军士兵面前,鞠了一个大躬,说道:“各位将士,你们对孤的忠心,孤感谢了。” 一句话,就让许多士兵热泪滚滚,齐声道:“太子,不敢,这是臣的本份。” 解侍卫乘机举起手中长戈,说道:“太子安康,天佑大唐!” 上升到唐朝的高度! 戴至德与一干大佬眉头直皱,这就是民意,可这个民意却不能发展下去,不然今天准得出事。但这个高度太高了,象昆仑山一样,都无从辨驳。众人只能央求地看着李威。 李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你们安心。继续说道:“但是各位将士,有人不顾朝律纲纪,可我们不是。陛下在东都就食,国家年景不好,陛下与皇后日夜操心。特别是陛下身体不大好,儿臣心中很担心。” 说到这里,他在心中却说道:掉啊掉,怎么泪水就掉不下来呢。 拼命挤,挤出两滴泪花,又说道:“如果你们将事情闹大了,陛下如何想,孤在东宫如何自处之?” 没说大道理,言语很简朴,但大家硬是让他这一句,说得再次想掉眼泪。有的心软的,泪花再次掉下来,比李威掉的绝对要多。 李威又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自有官府前来处理。大家散了吧。” “殿下,连你遇刺,官府都不处理,许校尉家中发生的事,官府会不会处理?”一个侍卫大着胆子说道。 戴至德等人老脸一红,不是不处理,不是在再等候洛阳的消息吗?但这个苦处,却有苦是说不出来。 “各位,要相信陛下,要相信各位相公。不过救人为主。”李威说完了,来到许越家门口,大声说道:“周国公,你将许校尉家的仆役放出来吧。不管你我之间的恩怨,京城要地,你深受孤父皇与母后恩宠,不要以身作则,最少不能将事态恶化。” 刚说完,几十个羽林军士兵跑过来,用盾牌保护着李威。 李威心中不以为然,就是贺兰敏之疯掉了,这多少人在围观,他也不敢行凶的。但脸上不能表露出来,看着那扇大门。 贺兰敏之在里面同样头痛,他没有想到这些粗鲁的士兵胆子居然这么大。既然太子想事态化小,于是吩咐了一句:“将人放了。” 大门打开。 贺兰敏之虽然气得暴跳如雷,还没有发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捣毁许家,但下了命令,不得出人命。但有些仆役意佐了,都这么多天下来了,洛阳还没有圣旨,大约是看到主子是皇后唯一的外戚份上,这事儿拖一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风声一过,来个警告就算了。 太子是惑不起的,可这些侍卫算什么。象许越只是一个小子爵,主子是什么爵位,公爵,还是国公!再说,揍的又是许越家的下人。因此下手就有些重。 这些仆役一个个推了出来,有的身上都打得血肉模糊,有的都打昏了,是让人抬着出来的。 耳只为虚,眼见为实。无论孰对孰错,看到这些人打成这样了,无论百姓或是士兵,又骚动起来。 李威让碧儿与杜鹃扶着,颤悠悠地走了过去,看着这些伤者,还用手揭开一名伤者的衣服,里面打出许多深深的血痕,都与衣服沾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大门里面,说道:“武敏之,孤不知道孤哪里招惑了你,就算你对孤不满,派人刺杀孤,派人绑架杨家小娘子,那也算了。” 贺兰敏之在大门里说了一句:“太子,你休得胡言,刺杀的事与我无关。” “就算与你无关,可这些人又是何必,他们,”李威回头一指羽林军,道:“也大多数是功臣后代,有的父亲大人,有的祖父大人,要么为开创大唐基业,战死在沙场上,要么战死在高丽,要么战死在吐蕃,要么战死在突厥。正是他们祖父辈的努力,才保护大唐昌盛,大唐百姓安居乐业。或者他们做错了,你带人警告一声,也就是了。可你这样对待他们,对待他们的家人。孤,孤,孤……” 说到这里,他大约是气憋不过来,连连咳嗽,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胸襟上。 倒是不多,但沾在雪白的长袍上,甚是醒目。 但李威很注意嘀,千万不能喷在地上,天知道刘群是用了朱砂,或者其他的东西塞进小鱼囊里,到了咬破的时候,喷在衣服上回去一洗,却没有人知道,如果喷在地上,让人发觉,就不美了。 喷完后,眼睛飞快地一转,往碧儿小怀抱里一倒,“昏”了过去。 碧儿与杜鹃连忙将李威往马车上架,碧儿知道内情,干打雷不下雨,哭喊得却是厉害。杜鹃不知道,哭得却是很凄厉。 太子本来有病的,这眼看着宫中传来消息,瘵疾渐愈,都有老百姓为此进香庆祝。但现在呢?太子再次气成了重病,现在连血都喷了出来。一下子炸了营。有的百姓卷起衣袖,就往人群中挤,想往许越家中冲。 眼看就要出大事了,碧儿回过头,朝群情激愤的百姓与士兵一下子跪下来,说道:“不可啊。”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都知道,东宫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宫女,对太子可好了。这个宫女正是眼前这个江碧儿,有的人说:“江司闺,你起来吧,我们不敢当此大礼啊。” “你们不听奴婢将话说完,奴婢就不起来。” “江司闺,你有话快说吧。” “来的路上,殿下就很担心出事儿。不管周国公做对做错,他可是国公。陛下龙体又有些欠安。如果你们不冷静,将事情闹大了,太子醒过来,他会如何想?难道你们不希望太子病好吗?” 这一说,人群冷静下来。是啊,闯进去,现在人多势众,就是衙役也阻挡不了,将贺兰敏之活活打死了,解气了。但事后皇上听了会怎么样想,连太子都要处罚的。 许越第一个清醒过来,说道:“各位兄弟,各位父老乡亲,许某多谢各位相助了。不过江司闺的话说得不错的,为了太子,大家忍一忍吧。” 但心中总有些不甘,用拳头锤着墙壁,嚎啕大哭,道:“陛下,皇后啊,你们在东都难道真不知道吗?太子,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连刺客这样千古未有的事情都出来了。为什么容忍一个胡作非为的外戚。臣不甘心哪,不甘心……” 因为用力,拳头都砸得鲜血淋漓。 凄惨的哭声,悲痛的样子,一片护主的忠心,使闻者泪下。 士兵与百姓为了太子,渐渐散去了。 衙役们保护着贺兰敏之从许越家中狼狈地逃回周国公府上。 一场危机化解开来。 可大多数官员眼睛雪亮的,他们知道,皇上与皇后平时很注意民意的,经过这一场事件后,特别是太子的昏厥,许越为了太子的感人哭诉,贺兰敏之是彻底进了当铺了。 几位御医离开了,胡乱开了一些药方,主要诊断不出来。都吐了血了,难不成还敢说太子现在是生龙活虎? 然后消息就传了进来,李威脸朝里面,听着,忍不住想笑,狄仁杰啊狄仁杰,出的这个计策太邪恶了,难怪说孤不可学习。不过孤却是很喜欢嘀…… 第六十二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一) 第六十二章小人胆战丰收瑞兆(一) 这件事在长安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其实贺兰敏之回到府中后,想了一想,忽然也想到了后果,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幕僚全抓起来了,剩下的仆役替他打架可以,出谋划策,怎么可能?站在他面前,倒有一些亲信,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一个个也感到奇怪,其实说起来,几次事情,终南山的不算,比如弘文馆,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事情一演变,就不是那么回事。再比如这一次到许家闹事,虽然过了头,也不过打伤了许家几个下人,但事情一变,虽将太子气得吐血而昏,连他们这些粗人都觉得反而有可能,主子更危机重重。 脸上神情各种各样,贺兰敏之气得要死,恨恨地说道:“给我滚,给我滚,我养了一群酒囊饭袋了!” 将一群人撵下去,可他自己越想越心寒。以前不是没有与太子交过锋,甚至刻意用杨家小娘子气太子,这个病太子只是愤怒地一挥衣袖离开了,也没有反抗的啥,甚至在他姨父姨母前都没有辨解一句。 但前从一个多月前大病了一场后,整个人变了,自己开始从明亏吃到暗亏,处处吃亏。走到这一步,一大半倒是这个太子有意无意推动的。 贺兰敏之都觉得不对了,许敬宗在府上听到这个消息,更想到了许多事情。 听到最后,扶着茶杯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使茶杯盖子与茶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听完了,说道:“下去吧,将小郎君喊来。” “是,”仆人退下去,一会儿许彦伯走过来。 许敬宗又抄起鸡毛帚儿狠揍。 许彦伯不甘心地说道:“祖父大人,孙儿又哪里做错了。” “许家就要被你害苦了。” “祖父大人,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孙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句话点醒了许敬宗,光打也不是事,说到底,还是为了许家这个孙子好。再说了,自己也有一些过错,当初如果不是不看好这个太子,刻意提醒了一句,未必有这些事情发生。 “你坐下来。”许敬宗让许彦伯坐下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祖父大人,你是说整件事是太子授意安排的?” “不是,如果那样,那个许越表演得没有那么自然。不过太子那么快就反应,并赶了过来,说明他对事情早在预料之中。至少侍卫找武敏之府中的仆役麻烦,是他授意指使的。”贺兰敏之完了,因此许敬宗直呼其名,又说道:“可怕就在这一点,这种算计能力,某都寒心哪。” 说到这里,他手再次抖了起来。 错了,自己这一回真错了。自从太子大病后,人整个变了,每当自己以为看透了他的时候,又有新的举动,让自己害怕寒心。如果自己这个孙子不招惑他,凭借太子少师的身份,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那天的交谈,这个太子在防着自己,有戒意了!而太子越让人吃惊,这种戒意造成的后果就越大。 这一回他都将李威想高了些。计策是好计策,也不全部是好处,至少李治听到后,这样的逼迫,多少有些不悦。但这一次事件,却逼迫了李治与武则天快刀斩乱麻,将此事处理,甚至为了平民愤,兵怨,不得不将贺兰敏之处死。而且,好处不止这些,给其他人的震慑,才是最大的好处。 可整个计划大多是狄仁杰谋划的。论害人的本领,狄仁杰不及许敬宗。论智慧,嗯哼,纵然许敬宗也不错了,离狄仁杰嘛,还差那么一筹。那可是后来与武则天掰手腕的大牛级别人物,掰得武则天入在谷中,还对他高兴无比。当然,现在的狄仁杰也有缺陷,高层官场生活终究是少了一些。否则以他的智慧,一门心思用在害人上,对付许敬宗,更容易! 许敬宗也不简单,通过一些事,就猜出狄仁与李威的一些安排。但猜测到的东西越多,越是胆战心惊。 “祖父大人,那个许越胆也大,竟敢怦击皇上与皇后。”许彦伯小心地说道。 “那又如何?他本来就是拱卫东宫的侍卫,终南山血战出来的,对主子忠心。陛下不知道罢了,知道了非得对他进行奖励。” “但孙儿还听到一些风声,太子不顾尊严,让宫女的亲戚替他在东市开了一个作坊。” “你是说那个太子糖的作坊?”因为来自东宫宫女的配方,老百姓嫌奶糖的名气太俗,于是私下改成了太子糖。许敬宗摇了摇头:“这事千万不可能提。内宫之中,有几个婢女对太子照顾有加。可太子考虑到影响,对她们家人不能照料。宫女发明了这种糖果儿,太子让江碧儿家人设一个作坊,倒不算越了制度。如果真追究起来,江碧儿在那个侍卫门口一跪,跪出了名声了!” 不说别人,就是许敬宗听到了,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好一个小宫女! “如果取消了作坊,也等于取消了商人这个碍事的地位。那么就等着陛下对江家一家封赏吧。不妥不妥。”说着,许敬宗闭上了眼睛,深思起来。 但也没有想到,李威开作坊,不仅是为了救济江家,更是为了自己小金库。而且一系列产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头。也确实是李威自己的产业。 过了一会儿,说道:“磨墨。” 许彦伯磨好墨,许敬宗一反常态,没有让他执笔,却亲自书写起来。许彦伯站在一边观看,眼睛不大好了,字写得就有些大,看得很清楚。这是一封奏折,奏折上弹劾了贺兰敏之种种不法行径,义正辞严地要求皇上与皇后两圣,必须严肃处理贺兰敏之,以正纲常。 “祖父大人……” “自己学着一点,这面墙要倒了,在众人没有一起过来推之前,让某来推吧,这也是为你扫尾的,不然隔上几天后,大家一起来推,你那次与他前往弘文馆,也逃脱不了干系。” 许敬宗说着,又往下写去,就写到了许彦伯,说教子无方,连孙子也一道被贺兰敏之蛊惑了,在弘文馆不知轻重地,替贺兰敏之帮腔。老臣如何如何家法处执的,但臣很惶恐不安,今天连同这道奏折一道带到东都,请陛下将臣孙斩首示众,什么什么的。 “祖父大人……” “某越是这样说,皇上与皇后越是不会处理你。懂不懂!”说完了,吹干墨迹,将信封好,看了看外面。 外面小雨还没有住,可是不大激烈,还是不温不火的,让一群望雨若渴的人恼火得很。不过地面却开始潮湿了。天色也有些暗。许敬宗又说道:“严肃处理下来,就是大案了。抢在前面吧,到了东都见到皇上与皇后,只是哭,认错,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皇上皇后英明哪,在他们面前玩小心眼,那是找死。说不定还能带些好处。立即出城吧,骑府上那匹青璁马出城,到东都,越早越好。” “喏。” 许彦伯走了,许敬宗又在深思起来,但越想,越是觉得看不透太子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安。 一阵傍晚的风儿伴随着细雨吹来,不大,也不烈,可如同太子那些个举动,寒意儿阴柔入骨。论阴柔,许敬宗是鼻祖,可没由来地身体再次打了一个冷战,喝道:“来人哪,给某备上锦袍。” 春雨蔓延了两天,随后天就晴了。 虽然不大,终是下雨了是不是?于是百姓又有了一些喜气。 春雨贵如油嘀,有多金贵,看看城内城外的碧柳,一抹小小的春雨过后,碧意儿便浓烈了,滴出翠来,花儿红得更艳了,风儿一吹,那些粉意弥漫着,荡起了一层层霞光,一层层万紫千红的氤氲。 李威带着一队侍卫,在明媚的春光中,来到了杨府。是来接杨敏的。 城内有许多关于杨敏的传言,委实有些不公平。只是一个小姑娘家,才十五岁,经常弄混淆了,以为她十三岁,确实只有十三周岁。能懂什么?再说了,这一次也将她吓坏了。 绣帕儿经常往东宫送,连头发都割了,其实与贺兰敏之也没有什么。于是李威便起了一些怜悯之心。 既然出城,顺便带着杨敏一道,散散心,也为她正一下名。再说,太子妃,也要看看民情的,这个悲催的年代,自己感到罪恶感,然而确确实实几个月后就要大婚了。 不但大婚,还必须要让杨敏肚子里有动静,否则就不好交待,否则太子位置就不大安稳! 唉!到时候怎么能下手哦…… 车驾停了下来,杨府门口莫名地多了两条大狗,看到他们凶狠地咆哮着。老门房连忙喝止,迎了过来,参见后低声说道:“阿郎听了周国公的一些事,特别是他带人到许府上那一出,有些害怕。于是买了两条大狗看门,又利用手中的权利,调来了几个士兵,日夜守着。殿下,莫要见怪。” 李威差点失笑,早干嘛的。 杨思俭很害怕,最怕的却是杨敏,可怜连门都不敢迈出一步,晚上睡觉,让两个婢女陪着。这些都通过她送方帕时,顺道写信讲过。 “无妨,你让杨家小娘子出来吧,孤带她出去看看农耕。” “喏!”老门房挺直腰答道。这是替自家小娘子高兴的,出了事后,全府上下皆是唉声叹气,全象死了人一样。太子带自家小娘子出城,那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转过身,又看了看李威蜡黄的脸,担心地问:“太子的病?” “孤病无妨,去吧。” “喏!”乐颠颠地跑了进去。 一会儿,杨夫人牵着杨敏一道走了出来,老远就喊道:“拜见太子。” “不用了,”李威摆了一下手,对这个丈母娘很反感的。 “太子,敏儿不懂事,带她出城,可多担待了,”声音很大,很自豪,就省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一声过后,就有路人侧目而视了。 李威直摇头,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将杨敏拉上了车子。然后对车夫喝道:“走!” 这是奇怪的一对,以前杨夫人对太子不对眼,现在轮到太子对杨夫人不对眼了。 上了车,杨敏盯着李威,忽然抽泣了。 “好好的,你哭什么?” “殿下,妾身前些日子还看望过你,那时你虽然生了病,可是脸色却不是这样的。”说着,又哭了。 嗯,用心了!能用心,李威就满意了。他低声说道:“你看好了。” 说着,沾了沾唾沫,有脸上抹了一下,将手指拿给杨敏看,看到了,上面沾满了一层蜡黄。 “咦!” “嘘,此事不可声张。” 不算很笨,想了一想,想出了一些用意了,嘻嘻笑了,眼睛上还沾着泪花,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李威道:“不过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切记了,朝廷不处执贺兰敏之,你皆不可以随便乱跑。” “嗯,那天妾身也吓坏了,回家后,连做了两夜恶梦,娘亲也喊了**师为我祈福的。” “放心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虽是这样安慰,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越是坏人,越才能活得更久一些,更好一些。 如果这一次不用一些邪恶的计策,贺兰敏之多半还能逍遥法外。但具体的没有必要对这个小丫头说了。 “嗯,陛下迟早会处执周国公的。他太,太可恶了。”说到这里,咬着小杏牙,眼里喷出火。说李威吓着了,未必,她真吓着了,换谁让人灌进麻袋里,嘴塞住,手臂捆住,背了一个多时辰,都会吓得三魂丢了一魂半。还要担心太子怨怪自己,这几天,一张标准的小瓜子脸,生生成了刀儿脸,瘦了一大截。 说着,将李威的手拉着,摩挲着,关切地问道:“殿下,你的病可好些了?” “孤的病,无碍。” “殿下,妾身能借你肩膀靠一靠吗?” “行啊。” 杨敏身体挪过来,将娇小的身体卷入他的怀中,头依偎在他肩膀上。又说道:“殿下,很奇怪,妾身觉得一颗心,这一刻就安定下来了,也很暖和。” 嗯,有感觉了。 李威笑笑不答。 马车吱哑地响着,渐渐就出了城外。大约是因为担心害怕,这几天杨敏过得不开心,睡得也不好。这一刻居然靠在李威怀中,睡着了。眼角泪珠还挂着,在阳光照耀下,有些晶莹剔透。不过嘴角渐渐泛起笑意。 第六十三章 小人胆战 丰收瑞兆(二) 第六十三章小人胆战丰收瑞兆(二) 李威这一次出行,不高调,也不低调。 没有刻意去隐瞒行踪。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关心农耕吗,谁让这个落后的时代,都在努力地让人吃饱饭!但不是大祭祀,不会再夺走父亲的荣誉。 所以没有便装,简易的车驾,来到郊外的。 车驾到了地头,拍了拍杨敏:“起来吧,到了。” 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说:“妾身睡了这么长时间?” “你说呢?” “失礼了。”很注意的,有些害怕。或者说,关心则乱,芳心开始栓住了一些,担心在李威心中的印象。 不但看了李威,又看了碧儿一眼。十五岁,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正是开智慧的时间段。京城的传言,她不是没有听到。如果让京城来个票选,让老百姓来选太子妃,特别是江碧儿一跪后,即使江碧儿出身不大好,估计一百多万百姓,最少有一百万百姓能选江碧儿为太子妃。而选自己做太子妃的百姓不会超过十万人。 原来有些吃味,现在却是担心与畏缩。不敢将她当作一个小宫女看待了。 碧儿只是甜甜一笑,杨敏似乎有些会意,便有些自惭。 两个人这个小动作,李威倒没有发现儿。 “失什么礼啊!”这些天就是读三礼,读得腻了,真按三本礼书上所说的,不如拿刀子杀了他吧。说着,有些痛爱地揉了揉她的麻花头。没有办法了,割了长发,一时半会没有长起来,于是前面梳了一个贝儿髻,后面改梳成若干小辨子,遮掩过去。 车驾停的就是皇庄的门口,也是李威试验庄稼的所在。 还第一次来,抬眼看了看。与终南山下那些普通的农田相比,皇庄倒好一点,沟渠的水尽管用着,因此,即使旱情严重,小麦儿长势都没有很差。一个个麦穗高矮不齐地吐在青色的麦杆上。 密集度尚可,但还是有区别的,麦穗儿比他前世的小了很多,麦杆同样矮矮的。 当然了,肯定不如,否则不可能一亩地只有两石粮食产量。再远处,一个小庄园,有一些楼阁,有一些茅草屋,又有许多碧柳桑槐环绕,碧柳前一个小池塘,虽然旱情严重,皇庄嘛,水不会缺的,里面春水盈盈,远远地荡漾着粼粼的波光。池塘又有一些鸭鹅,在嬉戏着水。 倒是一片诗情画意的景象。 皇庄里管事的人,早带着一群人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级别太高了。一群人都不知道施什么礼,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尊敬。 “免礼吧,”李威心中很郁闷的,如果不是为了装病,在东宫久了,来到这个清雅的皇庄散散心,却是一件惬意的事。现在可好了,为了装得象一点,左碧儿,右刘群,扶着。还要让太监打着罗伞,不能离他左右,否则大太阳一照,脸上的黄粉儿扑扑下来了,那个…… 快刀斩乱麻,将事情立即处理了吧。 说完了,大踏步走入皇庄,都不顾为什么一个病得那么重的人,走得如此之快。 走了一会儿,指着一片水田,管事的人道:“殿下,这就是你吩咐过沤田。” 看了看,里面沤了许多挖来的紫云英,与后来的不一样,因为没有刻意载培,叶子小,但叶子更紫,似乎看上去更老一些。不知道效果与后世人工载培的紫云英那个好点。还有一些青蒿以及豆杆。 沤了好几天,有的开始腐烂,田中便有些紫黑状稠水。 风一吹,味道有些难闻,杨敏不由用小白手将鼻子捂着,可看到李威站在田埂边兴致勃勃地观看,立即将手放下来。 其实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但知道,沤一段时间后,这几片田,大约十几亩地,将会很肥沃。就着天好,将大田晒干,用牛儿一耕,不论种植什么庄稼,都会有好收成的。也正好抢到了移载时间。 点了一下头道:“你们做得不错。” “殿下的吩咐,仆等不敢怠慢,殿下,继续往前请。” 将李威又带到一条小沟前,这是做种子的小田。试种的是高梁,不过略略有点晚,毕竟李威嘱咐过的,用了熟肥,也就是将各种牲畜的粪肥,还有各种油饼肥,加上草木灰,放在一起发酵沤熟。 其实也有百姓这样做过,但不重视。 接下来就到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将种子放在营养钵里面。 陆续有老百姓听到太子到了这里,好奇地涌了过来,侍卫刚要拱卫,李威摇了摇手。那是贺兰敏之,这些老百姓与他无仇无恨,更没有那个胆量。正要给他们做个示范的。 先将种子筛选了一下,开始用盐水浸泡。这样反复淘汰,剩下的皆是颗粒饱满的种子。这只是第一步,移载到大田时,一些长势不好的幼苗将会进一步淘汰。 营养钵是用发酵肥与松土一起拌匀,放在田垄上。田垄两边还搭着竹弓,到夜间,将草帘合上。后面一条多此一举,不过关中,临近西北,有时却是出现寒潮的。 李威自己都弄不清,对与不对。乱七八糟,将一些前世的方法,以及从《齐民要术》上看到的方法搬了进来。 看着佃农们在干活,又与管事说着话,也就是嘱咐。移载的密度,现在是广种,收成不高,种子用量却很大,密度高了一点。其实这很不利的。怕皇庄里的人到时候忍不住密载,特地比划了株距、行距,又嘱咐了时间,二十七天左右,五六叶龄。然后就是施肥施水,种种的都仔细地做了交待。还有,今年这个春天落的雨水不多。也让李威很担心,再干旱下去,对秋收不利,还有可能出现蝗灾,这玩意儿终是伴随着旱灾出现的。 因此,再三嘱咐了,无论如何,出现了虫子,那怕用手捉,日夜看护,都不能让虫子将这十几亩地糟蹋了。看看这种新方法,到底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 殿下既然这样吩咐,管事的只好答应。 其实管事的也好,围观的农民也好,都不以为然,第一个繁琐。如果都按照他这个方法种植庄稼,得多少人来伺候?第二个就是成本高,别说盐舍不得用了,又到哪里弄这些农家肥。 不过太子心是好的。换作别的太子,谁来关心这个生产,即便是关心,那也是假关心。那有一个太子,亲来垄亩,做示范的? 管事的人为了表示慎重,还拿来一支笔,将李威说的话全部记下来。 但心中却想到,不管如何,将这十几亩地伺候好吧,那怕弄一个两石半,真不行,弄个两石产量出来,也能让太子高兴高兴。 碧儿也是很担心,悄声问道:“这样会不会成功?” 李威不大确定,小时候记得一亩地产量大约在六七百斤,七八百斤,很高的了。后来进了城了,又听到千斤亩产,甚至出现一千公斤的高产田。但现在的种子,以及其他的因素,却让他估算不出来。 最少比现在的产量高些吧,于是说道:“看吧,秋后就能看出来,别的不说,一亩田三石产量,大约还没有问题的。” 管事的在旁边听了,有些苦脸儿。他意会错了,认为太子有些好大喜功,三石亩产?自己怎么弄出来? 碧儿却很相信的,雀跃起来,说道:“如果三石,再加上一季麦子,岂不是产量惊人?” “孤也不知道,伺候好了,应当不止目前只有两石的产量。”戴至德一提亩产两石,很自豪,可是李威却不认可。就算两石,抛去种子,还是惊人的种子,能净收多少? 对这几片地最后的收成,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三石产量,已经是他的底线。当然,不要弄出一个十石八石恐怖的数据,又要有妖蛾子出来了,到时候父亲大人反而不喜。三石是底线,四石是最高限,不能超过! 所以一想到此事,心中却是很郁闷。 如果不是皇太子,是其他人,弄出一个二十石亩产出来,也不会有事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特别是这个营养钵育苗,再加上其他种种成熟的技术,皇庄里的人必然的精心伺候。最后的产粮,将会……嗯,正向他担心的方向发展。 渐渐就到了中午,日头燥热起来。李威不敢再呆下去了,否则就要流黄汗了,于是离开。 上了马车,杨敏说道:“殿下,今天妾身很开心。” “没关系,等到父皇下了圣旨,处执了武敏之,你就可以出来散心了。”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以后进入东,东宫,”大着胆子说出来,又红着脸说道:“规矩也是要守的。妾身是说,陪着殿下出来,妾身很开心。” 那当然了,以前的太子古板、沉默寡言,又是一个病夫,放谁个少女,也不大欢喜,除非贪图他的地位。现在的太子,除了不懂地将“孤”整天挂在嘴边外,架子没有养成,虽然有时候有些脾气,但人随和,有的时候还风趣,又知冷知热,连狄仁杰魏元忠,那样高傲的人都倾了心,况且她。 杨敏又说道:“殿下,你懂得可真多。” “哪里多了?” “连庄稼活,你也懂的,”说到这里,一眼的小星星,刚才她看到李威冲那些皇庄以及附近的百姓指导,都看入了神。 “这不算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多看几遍《齐民要术》,里面介绍了很多农活的知识。”李威说到这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农活可以用《齐民要术》搪塞,可是晒盐法呢?盐价很高的,这同样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幸福。而且此法一开,对唐朝税收也有好处。 但好象没有任何古书记载这种方法吧? 可转念一笑,心里想道,老百姓,尽到责任就行,自己都顾不了,又怎么顾得了别人。还是自己安全第一,别要让父母亲猜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杨府,目送着欢乐的杨敏进了大门,但杨夫人又迎了出来,李威连忙说道:“起驾。” 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一会儿,皇城就近了。 正在这时候,一名侍卫匆匆忙忙地跑着,正好抬头看到李威的车驾,一下拦住了。拱卫李威的侍卫不认识此人,立即抽出横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个侍卫在外面大声喊道:“里面可是太子殿下?” 李威有些诧异,走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找孤有什么事?” “仆也是近卫,是保护小公主的,殿下,快救救小公主,小公主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李威有些奇怪。 “她今天到周国公府上祭奠荣国夫人……” 还没有说完呢,李威一把掐住他,喝问道:“你就说,出了什么事了!” 第六十四章 废贺兰 救公主 第六十四章废贺兰救公主 “太子,近前说话,”说着,走到李威身边低声说了起来。 荣国夫人,是贺兰敏之的外祖母,也是李威兄妹的外祖母。灵位放在周国公府上的,让贺兰敏之代为守丧,但武则天又让李令月兄妹时常祭奠。李威不在其列,毕竟身体不大好,又是太子,监国与学业,本身就是压力。 可连李威在内,也在东宫设了香案,定时地祭拜这位外祖母的。 李令月也不是很排斥,可以出宫,一路看看什么,外面人看着皇宫很威严,其实呆在里面就象关在铁笼子里一样,很不舒服的。原来与贺兰敏之关系还不算太坏,只是因为这一次贺兰敏之做得有些过份,才产生反感的。 今天种子下营养钵,李威特地出了城,亲眼看看,有些不大放心,却忘记了是祭奠的日子。就是没有忘记,也没有想起来其他。李令月带着四名侍卫与两名宫女,又去了周国公府祭奠了。 正好看到贺兰敏之走出来,几天过后,伤口结疤了,纱布拿了下来,这一看就不是原来的贺兰敏之了,长相狰狞恐怖丑陋。厌恶地说道:“你这个丑八怪,是一个坏东西。” 原来贺兰敏之心理就已经因为仇恨,与荣国夫人的烝之,弄得很扭曲,又让李威一步步妙棋逼得他陷入火坑,一听火冒三丈,恶相胆边生,不计后果了。于是悄悄冲李令月身边两个宫女勾了勾手。 两个宫女是李令月贴身的婢女,李令月经常往贺兰敏之府上跑,就让贺兰敏之看上了。以他的地位相貌与才情,勾引徐俪这些大家闺秀,有些困难的。毕竟他有了妻室。但还是有许多良家闺女,被他搭上了手,更不用说这两个小宫女了。轻而易举地就弄上了手。 无奈,只好撤到一边,询问。 贺兰敏之说道:“你们将小公主带到我卧室来。” “国公,你想要干什么?” “某想劝劝她,能不能在陛下与皇后面前求求情。” 这样一说,都合理儿。皇上与皇后对这个小公主很恩宠的,都超过了太子。 于是两名宫女怎么哄的,就将李令月哄到了武敏之的卧室。 武敏之将房门一关,李令月大声嚷道:“你这个丑八怪,让我出去。” “出去,你们看好了,玩弄我母亲大人,玩弄我妹妹,看某今天怎么样玩弄你们的女儿,以后还要玩弄你们的儿媳妇,”朝东方喊完,武敏之疯狂地大笑起来。 两个宫女吓傻了,求情。 但这时候贺兰敏之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可是万幸,如果这件事一个月前发生,那就是一场悲剧了,现在侍卫也在提防着。看不到公主,寻了过来,贺兰敏之没有将房门关紧,被他们闯了进去。护住了李令月,两名侍卫在保护李令月安全,另两名侍卫闯了出去搬援兵。 有些巧,刚跑出不远,这名侍卫就遇到了李威。 详细的经过,这名侍卫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小公主现在很危险。简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威一下子眼睛都开始喷火了。 一开始,是没有感情,穿过来的,武则天好,李治好,或者李贤好,是神马东东?勾引这个小妹,是为了刘仁轨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计策。但整天似一根尾巴吊在身后,作为实际的长兄,也有自豪感的。再说了,身体血缘里多少有一些神秘的联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灵魂没有半点关系,可实际上也将李令月当作了一个妹妹。 对碧儿与刘群说道:“你们回去搬援兵,能搬来多少是多少。” 说完了,就要带着这队侍卫,向贺兰敏之府上冲去。 拱卫皇城或者东宫安全的是三卫士兵,亲卫、勋卫与翊卫,大都是功臣或者权贵子弟担任的。不过编制差不多,十人一火,设火长一人,五十人一队,队长一人,一百人为一旅,有旅长,两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 但这一队人,因为简装出行,并没有全部带出来,只带了二十几人。这也足够了,本来全副武装,足以应付突发事件。可攻克贺兰敏之的府邸,难度有点高。 李威也不管了。 队长朱青一把将李威拦住了,说道:“殿下,切不可冲动,现在周国公失心疯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将李威抱着,不顾礼制,又对其他人说道:“越火长,武火长,你们带着十五个弟兄,立即到周国公府上,保护公主安全。” “喏!”十五个人立即骑马离开。 李威还在扭动身体,但他的身体素质太低,尽管锻炼了一个多月,打贺兰敏之是没有问题的,终不是这些正规亲卫士兵的对手,但他眼睛红红的,愤怒地吼道:“朱队长正,你竟敢违抗孤的命令!” “殿下,臣知道你对小公主的感情,可殿下安全第一啊,再说,殿下身体还在病中,没有好清呢。”其实朱青也气疯了,大母的,这个武敏之太不省事了。 这里离皇城不远,一队巡逻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过来,这是一整队人马了。打老远地喊道:“放开太子,放开殿下!” 误会了。 李威道:“众位亲卫将士,立即跟孤到武敏之府上。”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太子找贺兰敏之麻烦,一个个很乐意,答道:“喏!” 这么多士兵了,朱青才将手松开,一路冲向贺兰敏之府邸。一路走,一路弄清了事情的经过,这后来的一队士兵也气疯了。虽说这时候百姓结婚早,那也过了十三四岁的,嗯,有七八岁的娃娃亲,可也没有要求七八岁的娃娃们同房的。 贺兰敏之这跟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有的脾气不好的,气得哇哇地大叫起来。 到了贺兰敏之的府邸,大门却是开着的,门口倒下了三具尸体,两具是中了箭的,一具是被横刀削去了脑袋的。却不知道越火长与武火长他们是如何进去的,但肯定遇到了一些反抗,不然也不会杀了贺兰敏之府上三个仆役。 李威心中更担心。省怕保护李令月那两名侍卫出了闪失,那么从刚才那名侍卫搬援兵,再到现在,闯进贺兰敏之家中所耽搁的时间,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揪着了一名仆役,大声问道:“小公主在什么地方?” 这名仆役也吓傻了,他不想死,然而今天主子的行径,却逼得全府上下,往地狱里跳。哆嗦着,手一指一个方向。李威将他往地上一丢,又冲了进去。 来得及时,贺兰敏之正带着一班亲信,与越火长武火长他们在对峙。 李威怒喝道:“杀!” 上一次终南山毁尸灭迹了,这一回可抓个正着。一群亲卫如狼似虎地扑过去,举起兵器,特别几名侍卫力量大,持的是又长又宽的陌刀,一扫一大片。唏里哗啦,贺兰敏之府上十几个仆役就干掉了。 其他的人一哄而散。 这时候有些搞笑,这些亲卫平时狐假虎威,但缺少实战经验,十几个仆役被杀,有的死状很惨,生生让陌刀削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挣扎,一时气没有绝。 于是一大半人弯下腰在干呕,李威也差不多,不过忍着恶心,冲进了房间。 李令月正卷缩在床上,地上还有几片撕碎的衣服,看到大哥来了,一下子爬起来,扑入李威怀中大哭起来。都吓蒙了。 李威用被叶将李令月包裹起来,抱着,问站在边上的两名侍卫道:“小公主没有受委屈吧。” 两名侍卫施礼,答道:“还好,臣等来得及时,不过臣等也失职了。” “你们立了大功了,何来失职而言?”李威朝他们鞠了一躬,知道得不多,自己这个小妹在历史上也很疯狂的。如果不是自己相救,这么小受到了这个侮辱,对心理必然留下很大的阴影,后来的疯狂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一次事件,他也不大清楚。 就有亲卫将贺兰敏之揪了过来,道:“殿下,如何处理?” 不指望皇上了,太让人失望了。 还有些理智,但李威恨得牙直咬,也不知道从哪里拨来的横刀,真记不起来了,有可能从侍卫身上抽出来,或者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大踏步跨过去,将李令月头往怀里一按,用横刀朝贺兰敏之跨下狠狠地一削,一小陀事物掉了下来。 上一回就准备废贺兰敏之的,但因为贺兰敏之这家伙太花心,成亲数年,都没有子嗣,于是刘仁轨将他拉住,没有废成。现在旁边可没有刘仁轨,一刀就将贺兰敏之彻底废掉了。 虽然一群侍卫直冒冷汗,但齐呼了一声:“好!” 就是这玩意儿作怪,让他想绑架太子妃回府侮辱的,让他连六七岁的小公主都不放过的。 贺兰敏之害人无数,可临到自己了,却是魂魄齐散。做了一件莫明其妙的事,不顾跨下在滴血,弯下腰,将那陀肉捡了起来,看了看,这才醒悟过来,大叫一声,眼睛皮一翻,昏倒过去。 第六十五章 进退失据 祸福难料 第六十五章进退失据祸福难料 围观的人没有上次的多,但所有大佬听到后,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来到贺兰敏之的府上了。 一路过来,一路听着前方的禀报,都在想着,事情闹大了。 十几条人命,还是发生在京城。那问题也不大,周国公想侮辱几岁的小公主,太子又将周国公阉割了。 事情就大了,越来越大了。 心中对洛阳那两位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圣上更是不满到了极点。没有必要有后面这些种种的事发生的。如果想振皇室尊严,立即下旨严处。外戚重,还是皇室重! 或者想遮掩皇室丑闻,给皇后一个颜面,高拿轻放,找一批替死鬼,将贺兰敏之安排到他州,事情过去了,也就散了。但偏偏一言不发,一拖再拖,弄得矛盾激化,终于发生了今天的大事。 赶到了贺兰敏之的府上,李威正抱着李令月出来,一路在奔跑,又是中午了,那层伪做病状的黄色物质,跟着汗便滴了下来。可也没有一个官员去细想了,还认为太子救公主,在哪里碰到了什么雄黄粉之类的东西。 戴至德道:“殿下啊,你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天?” 许家门前的对峙,已经用快报送到了东都,没有必要在这时候阉割了贺兰敏之。 但这句话让李威颇为不快,冷冷道:“你们都是朝中中枢官员,为了朝廷日夜操碌,孤知之。但你们大多数也是身兼东宫的官职,外界百姓也在说,长安的官员,都属于东宫体系。” 这一句倒是不假的,一开始李威却不知道,是与姚元崇等人交谈时,才知道,严格来说,戴至德等人,包括退休的许敬宗都属于东宫体系官员。当然,归心了,是东宫体系的,不归心,就是一个笑谈了。象许敬宗,多半对自己是抱有敌意的。 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就有些不善。 李威又说道:“孤知道,父皇隆体安康,还以父皇为主。你们素日里与孤也避着嫌疑,孤也节制着,省得父皇发生误会。但自孤遇刺以来,发生了种种的事情,孤不知道,你们这些名义上的东宫体系官员在何处了!” 至少你们相帮一下吧。不能避嫌避到如此地步! 其实说得有些过,各个发往洛阳的奏折,还是站在太子立场说话的。可贺兰敏之是皇后唯一外戚,又在守丧,特别他们知道一些内情,当年魏国夫人之死,皇上对这个贺兰敏之就一直包容着。没有顾虑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皇室,或者是外戚,偏偏上面还有一个强势的皇后,更应当避嫌了。 但李威的话亦不无道理。 避嫌可以的,但这一次长安这些大佬们避嫌避得有些狠。 从绑架太子妃,到行刺太子,除了刘仁轨一腔热血外,其他官员至少表面上表现得很冷静,这让贺兰敏之更产生了错觉,于是呢,悲剧又开始上演。 戴至德到张文瓘等人,听到太子这一句,皆有了愧色。 “大哥,我怕,”李令月从李威怀中伸出头说道。 吓得!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那是人人宠她让她,甚至开始对李威不屑一顾,多会有人象贺兰敏之这样对待她过? “不怕,不怕,我们马上回去,”李威拍了拍李令月的脑袋,安慰道。怒火就旺了,又说道:“孤不知道朝廷每年花费无数财政,设立东宫体系干嘛的。是不是为了避嫌,反而应当对太子更加冷淡,更加置若罔闻!不如将它取消了,还省下一批钱,给将士们多点粮食吃饱肚子,给百姓多点衣服御寒,还能多救活一些灾民!” 这一句,更让戴至德等人下不了台阶。 也不能说他们有多坏,为官很有仁政的。关健是就是他们想有作为,以前太子自己却没有作为,怎好表态?总不能眼巴巴地跑到太子面前说,太子,建班底吧,活得是不是不耐烦? 就是建班底,也不能说,这要心领神会,况且他们岁数也大了,不象狄仁杰魏元忠才四十岁左右,又处在基层,还雄心勃勃的。仕途上只是求稳,尽到本职就行,却没有野心去冒险的。 可是这件事,这些话,却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正不知如何回答时,李贤、李显弟兄三人带着一大群侍卫又杀了过来。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 小妹出了事,老大都干了起来,其他弟兄三人坐不住了,喊了一些侍卫,连带着弘文馆的一些正在上学的勋贵子弟,冲杀过来。 这个情形,倒是很难得的…… 众位大臣哭笑不得,特别是看到李显卷着胳膊肘儿,就象一个杀猪的,一路嚎着叫着,手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对大铁锤,估计多半举不起来,都提不动了,抱在怀中,冲过来,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徐齐聃低声在李威耳边说道:“阉也阉了,就是将贺兰敏之拖在殿下面前,你有没有胆量将他处死。事态平息了吧。真说起来,还是皇家的纠纷,这样张扬开来,陛下与皇后多半不悦的。” 这时候,李威火也发完了,人也让他阉割了,气渐渐消解下来。抱着李令月,将李贤他们拦住。 李贤问道:“大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威将前后讲了一遍。 李贤额角冒汗,他与这个大哥见的面不是很多,说起来给他的印象大哥也是很儒雅的,整天读书。怎么做出阉割的事出来? 老四则拉着李令月的小手,哄着李令月。李显听了却是很解气,大声道:“好啊好,有没有割干净?” 李威也让他说昏了,急忙将李令月递给李贤,一把将他嘴捂着,说道:“我们回去吧,相信这一回父皇母后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听到后,李显嘴中嘟咙着几句,大约是不满的话,因此裹着说的,都没有听明白。 这尊贵的哥四个回去了,京城官员才松了一口气,提取了人证,又看了现场,将事情经过,写了奏折到东都。又下令,将贺兰敏之的府邸封锁起来。终南山的事,还能说他人载赃嫁祸,这一回想狡赖都不可以了。这些仆役虽然没有参与,可知情不报,本身就是罪责。 如果事情不闹大,天子为了脸面,或可能暗中处理了。但经过太子的发飙,可以说到了晚上,京城几乎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了这件惊天丑闻。仆役也脱不了干系! 但李威还在憋着气。 是人总得要受气的,上司的或者权贵的气,子女不孝的受子女的气,父母偏心的受父母的气,强势的同学同事村坊里舍,也要受他们的气,家有河东狮吼,还要受妻子的气。 可他是皇太子了,都被人欺负成这样子,还要处处掣肘,心中就不甘心了。 心中憋了气,又是担心,又是一路跑动,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儿,顶多说比原来的稍稍好起罢了,可也不过才锻炼一个来月,这一回,真病倒了。当然,御医这一回也诊断出来了。 喝了汤药,沉沉睡去。 第二天精神稍稍好些,江萝进来禀报,说姚元崇与西门翀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来,看了看四下,李威挥手,让太监宫女下去。 姚元崇说道:“昨天的事,臣等也听闻了,昨天晚上,还与魏学士商议过。” 李威还没有想到其他,便问道:“商议了什么?” 都将主意打到妹妹头上了,自己不过将贺兰敏之阉割了,难道这个贺兰敏之真比自己在父母亲眼里,还要重要,连小妹也不如他? “戴相公说得对啊,太子,你不应当将周国公阉割了。”果然姚元崇开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何来此言?” “唉,许家发生的事,殿下,你认为陛下还能不能继续纵容周国公了?他还能活几天?可你将周国公阉割了,虽然是爱护小公主,可也意味着什么?是对陛下与皇后久久不处理周国公不满了。” 李威刚要分辨,可心中一想,确实是不满了。分辨不得! “事情的起因是周国公造成的。这一点也是出忽陛下与皇后的意料之外。但百姓谈论起来,总是说陛下与皇后在此事上没有及时处理造成的。唉,可惜臣昨天不在现场,否则一定会进谏殿下冷静,先将小公主救出来,然后想方设法将此事遮掩起来,这才是上策,这才是真正维护陛下与皇后。” “姚君此言甚对。” 确实是上策,然而李威却在想,忌讳肯定必须的,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太子,就是天下老子第一了,但真要这样缩着头做人,这个皇太子不要也罢,大不了就逃路! 不是很赞同的。 姚元崇看着李威脸色的变化,知道他心中其实不认可的,不过这事儿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同样也会恼羞成怒。再说,现在说也没有作用了,只不过点醒一下太子,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冷静罢了。于是又继续说道:“不但陛下与皇后下不了台,京城中官员都因为殿下一逼,无法下台。也不全是坏处,这让陛下与皇后看到了殿下,对小公主的真心维护,而且他们又是最痛爱小公主的。” 说到这里,他也苦着脸,昨晚三人就在推演着后果呢,却一直推演不出来。 又说道:“不过臣等猜测,不日陛下与皇后一定会立即召殿下到东都了,日期有可能就在两位公主下嫁之后。” “哦,是何原因?” “此事发生之后,陛下与皇后中,最少陛下会认为殿下对陛下不满了,周国公是让陛下产生这个想法的。但召殿下赴东都,却是许府之事与昨天之事结合的结果。主要是士兵啊,殿下。” “士兵怎么的?” “殿下难道没有听过冒顿的事?” 冒顿,知道的,姓挛鞮,是匈奴著名的单于,漫不经心地问道:“冒顿,怎么的?” 刚问完,心中一惊,坐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去纨绔吧 第六十六章去纨绔吧 真说起来,冒顿青年时所处的环境还不如自己。头曼单于欲立所宠阙氏之子,将冒顿派往月氏为质,可随着又发兵攻打月氏!差一点让月氏做掉了冒顿。 幸好他得到消息,盗了一匹马逃回来了,然后统帅万骑,制造成出一种鸣嘀的响箭,规定鸣嘀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于是射自己的宝马,射自己的爱妻。那可真射。于是成铁军,射老爸了。 现在羽林军亲卫很类似,在许府与贺兰敏之对峙,然后毫不犹豫地闯入贺兰敏之府上。李威说了一声“杀!”立即真杀人。 他立即说道:“姚君,怎么能如此说。中间有区别的。冒顿之事,那可是在千里大漠上,许多地域荒无人烟,就是祖皇太宗,亦是多年征战,手下的嫡系……父皇与皇后勤政爱民,冲击武敏之,那是他作恶多端,可是……” 杀贺兰敏之府上仆役,亲卫倒能做出,甚至只要李威下令斩杀武敏之,都会有冲动的士兵听从,可谋反去杀一杀李治与武则天,试试看,有没有士兵听从? “殿下,陛下也会知道的,可终将殿下调到东都,放心一点。” “调就调吧,”李威心中反而坦然下来。真不行,就跑路,况且现在自己又有狄仁杰、魏元忠等人出谋划策,未必有那么糟糕。这是自己,先知后觉,估计原来的太子活在世上,也许杨家小娘子糟蹋了,这些个大臣屁都不放一声。而父亲呢,为了“皇家脸面”,恐怕同样也不会吭一声。这才是糟糕透顶! “殿下,东都一行,却是关健,”姚元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并且殿下昨天揭掉了一层面纱。” “什么面纱?” “也就是你与戴相公的一番谈论。” “那倒是孤错了,改天孤向他陪个罪儿。”别小看了这件事,狄仁杰仔细分析过了,牵涉的东西多,甚至几年前的魏国夫人,在里面都有着影响。严格说,都是皇家内部的事。戴至德他们确实有苦难言儿。 “殿下,道不道歉,殿下话已经说出来了。殿下所说的东宫体系,”说到这里姚元崇呵呵一乐,又道:“这个体系要分两套机制,一套是在明处,朝廷的任职,对官员是一种奖励,对太子确实一种学习的榜样与督促。前者的作用更甚于后者。戴相公此些官员就是这类人。这些官员倒不是太子的属下。殿下昨天的话,有些偏颇了。另外太子的交游,这些人亦是朋友,也是亲信。比如狄法曹,或者臣等。再比如内宫的江碧儿娘子。这些人才是殿下真正的属下。陛下也从这个过程中走来的。只要殿下做得不过份,陛下反而会欣赏。”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李威的脸色。 脸色很平静,秋水无波似的。可这样,却有另一番从容不迫的华贵之气。 心想,这才是太子嘛,先前的太子是好,可终是架子低了些。 这是一个事实,本来一个小讲师,有何架子可言,虽然对人亲近,却失去了上位者的威严。在太子位子上呆得久了,渐渐地也在脱变。特别这一次,脱变厉害得很。 继续说道:“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陛下与太子是特例。陛下的龙体一直欠安,可是年富春秋。殿下呢,渐渐及冠了,在民间,现在又在亲卫中,甚至在官员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如果陛下与殿下因为产生嫌疑,对国家对百姓都是不利的。索性揭开得好,让陛下与殿下以后反思。可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说出来,甚至有可能载于史册……” 这等于是潜规则,却是不能曝光的。 然而李威大炮一响,一下子说出来了。 其实说到底,是原来太子留下的底子太薄了,惹下了一大堆麻烦,甚至留下的身体都是一个病痨鬼,就是李承乾,还有三五个小人,在身边出谋划策,还有一个牛哄哄的候君集,死撑到底。 收拢了四个牛人,最少有三个是牛气冲天,可那是以后,现在不行,一个小法曹,一个小太学士,其他两个人呢,纯白丁!小法曹,还回到了并州了。 在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却随时能掉下悬崖,心中却是很焦急的。受了刺激了,什么也不管了,大炮轰轰隆隆,放了几下。 李威忽然笑了,说:“姚君,昨天说的那番话虽然不好,可孤很畅快。” 憋闷得要死,处处在制约,放了一些,心中是松快了一些。 姚元崇也让他这一句话逗乐了。 太子性情中人,这个好啊。而且能说这句话,也将他与西门翀当自己人了。心里面暖暖的,特舒服。那么既然投靠了太子,我们这些人就来替他补漏拾遗吧! “虽然,可殿下,作为储君,这种制约是必然的。既然若干年后,殿下得承大宝,作为人君,也不能为所欲为,隋炀帝之鉴并不遥远。” “此,孤倒不会的。” “正是,当时狄法曹一直对殿下观望,看到殿下亲耕垄亩,那一刻明知前面刀山火海,狄法曹也跳了下来,正是因为殿下仁爱也!” “狄君高义!”李威肃然起敬了。 姚元崇与西门翀对视一眼,虽然自己四人为太子绞尽脑汁了,可能得到太子如此看重,也是值得了。士为知己者死,大约亦是如此吧。 呷了一口茶,向西门翀说道:“还是西门君来说,后面的却大多是西门君的想法。” “岂敢,”西门翀拱了一下手道:“殿下,虽然殿下说出那番话不是没有好处,可是弊端却有不少。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想佐了,这是殿下逼迫戴相公等人站立自己的立场了。” “孤……那有,”说完了,李威仔细地回味一下,确实有那么一层意思。 “殿下的性格,我们几位相处时日不多,都不会相信,戴相公他们也不会相信,陛下与皇后同样不大会相信,殿下有这一层意思,但三人言虎,容易为小人用此攻击。其实真到了东都,也不是一无是处。再说了,狄法曹离开京城时,也再三嘱咐过殿下尽早到东都。” 李威点了一下头。心中想到,去就去吧。 其实此行,尽管这个父亲对他的心理状态,有些矛盾,有些复杂。这个却是摆在明处的,想国家好嘛,总体来说,这个便宜父亲还算是一个好皇帝的,至少比大多数皇帝做得好。但对他的权位,却又有些舍不得,害怕自己随时篡了他的地位。 可摆出来了,就有解决的办法。 最害怕的就是母亲,通过交谈,连狄仁杰,都没有将母亲摆在应当处在她的高度。 西门翀又说道:“因此,东都一行,却是关健!种种,都可以在东都补救。无论阉……阉……周国公,或者昨天说的那番话,殿下只是一时冲动,到了东都,还要保持这个心境。” “那孤如何去做。” “殿下是太子,却让一个臣子,尽管是尊贵的外戚,欺侮如此,纵然圣上下旨处置,殿下亦是心里受到委屈,是么?” “真处死了贺兰敏之,也就算了。” “殿下啊,你切不可这样想啊,就是处死了贺兰敏之,可是圣上反应终是慢了是不是?到了东都后,你面见圣上,还要委屈,还要对圣上不满!” “嗯?”见了父亲的面,还要对他不满?李威惊奇地问:“此乃何故?” “殿下是太子,又在监国,圣上迟迟没有下旨处理此事,对周国公有些情份,可也在考虑殿下的位置。这个轻重,圣上一时无法判决。但人死了,一开始是亏疚,可时间长了,情份也就淡了的。但发生了种种,圣上对殿下多少有些亏疚,殿下就可以将这份亏疚扩大。比如殿下去了东都了,求圣上以后不让殿下监国了,甚至可以求圣上废去太子之职。” 是啊,反正连一个外戚都打掌脸打,这个太子与监国有何地位而言? 而且…… 想到了这一步种种妙处,李威忍不住呵呵乐了起来。 当然,这是假的,如果能做一个太平王爷,也是不错的。关健面对未来的风雨,太平王爷都是做不得的。好象历史上未来的老四就生了这个想法,但结果没有做成,让母亲大人弄得仙仙欲死。 西门翀又说道:“圣上必然不会同意。那么殿下可以暂时放下身架,在东都玩玩乐乐,自暴自弃一回。” 嗯,你去做纨绔子弟吧。 虽然言语惊奇,可细细一想,这个父亲大人到时候必然有些生气,可中间的好处……李威又呵呵乐了起来。 姚元崇补充道:“但殿下切记,过犹不及,纵然是自暴自弃,殿下必须保持心灵空明,不能为尘世繁华贪恋。” “这个都不会,”李威想都不想,就答道。会有什么繁华让他贪恋的?美女?杨敏就是小美女,再说狄仁杰那两个干女儿,更是一个成熟的小美人。就是杨玉环在世,想来比她们也未必强上几份。要么有可能,是在床上的那份武功,但这个时代人能有什么花招?还能比某个岛国a片厉害? 这个可以慢慢调……教的…… 要么地位,只要平安过渡,就是皇上了,难道去做玉皇大帝? 要么就是娱乐活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娱乐活动,能让他看上眼的,并且贪图进去的? 再说,他还真素无什么大志,与姚元崇等人谋划,也是逼上架子的烤鸭,无可奈何,才图之的。 “臣等也相信,否则臣等不会出这个主意了。可就是伪装,也不能装过头了,毕竟殿下是储君,如果行为让陛下产生极度的反感,就象前隐太子,殿下位置同样岌岌可危。这中间的分寸,殿下一定把持。” “孤意会得。” 就是让李威去做纨绔子弟,也不会是一个恶劣的纨绔子弟,性格如此! 姚元崇又说道:“殿下,此去东都,有一人可以借助。” “谁?” “皇后!殿下应当明白,之所以东都举棋未定,正是皇后从中出力的。而皇后又是最痛爱小公主的。” “母后么?” 狄仁杰临离开时,也在皇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我想要平安,却要借助母亲武则天的力量?这都是什么天理哦? 第六十七章 杀杀杀!流流流! 第六十七章杀杀杀!流流流! “殿下,你过来看,”碧儿兴冲冲地将李威拉出来。 “看什么?” “小黑也飞出来了,里面有好几只小小黑。” 小小黑?李威抬头看去,看到燕巢里,有几只小雏燕,伸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大黑小黑看到碧儿走过来,从巢穴里飞下来,在碧儿身边盘旋着,并不害怕。似乎是在向碧儿表示亲热。 喂久了,动物也有智慧的,也就亲近了。 碧儿将一盒子小虫子拿过来,大黑飞过来,就在她手掌心上吃虫子,倒是小黑还在不远处犹豫不决。碧儿用手摸了摸,大黑想飞,却没有飞,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又开始进食。 碧儿呵呵乐了起来。 其他宫女一起叫道:“大黑通灵了,通灵了。” 李威无语,就是一头狮子这样喂下去,也通“人性”的,况且是娇弱的燕子。 碧儿又说道:“殿下啊,你看大黑与小黑长得多好啊。” 嗯,是长得很好,很肥,整天不劳而获,吃得又很有营养,比来的时候重了最少有一半。不过这更让李威担心,到了秋天来临时,这一对小燕子如何飞到南方?就是现在,能飞得动,或者飞得远么? 这是在宠它们,还是在害它们? 还有,小小燕子长得很快的,大黑小黑还经过磨练,如果小小黑们自小就这样豢养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正在这时候,江萝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东都来圣旨了!” 李治比起李世民,多有不如。 但不是一个昏君,慈祥、低调、俭朴,不喜兴土木,不信方士长生之术,不喜游猎,在位时拿下高丽,虽然新罗象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弃之可惜,食之无味,总的来说边功尚可。也斩杀了许多大臣,但也亲自提拨了辛茂将、卢承庆、许圉师、杜正伦、薛元超、韦思谦、戴至德、张文瓘这些贤臣。 可正因为长孙无忌、上官仪等人的被杀,朝堂再也没有多少大臣敢象魏征一样强谏了。 这才是导致这一次贺兰敏之,京城所有大佬观望的原因。 但这些大佬爬上来,固然是靠道德,也是靠才华爬上来的。贺兰敏之一波不平,又一波起来了。知道贺兰敏之到了结束的时候。 再说,太子的话很恶人的。 戴至德这些大佬也知道李威并不是要他们站队,但听出太子的不满与话外之音了。我不要你们站队将父亲顶下来,但在与贺兰敏之的事件上,你们也不能观望吧。 与东宫体系有关联,避嫌皇上肯定高兴的,选择也会选择皇上的,连长孙都做掉了,敢扶持太子与皇上为敌么?但毕竟是沾着东宫体系的边,这一次冷静过头了,同样也是失职。特别太子都将这个问题点明了,没有办法再冷处理了。 因此,推的那个才叫烈。 上到各位宰辅,下到坊里的坊正,一个个将贺兰敏之的罪状罗列出来。两天之内,罗列的罪状,将终南山的竹子全部砍了做竹简,都写不下来了。 从长安到洛阳邸报是一天十封。 将这些个事儿,全部奏上。 也是逼迫李治做一个表态了。昨儿刚出了侮辱小公主,导致贺兰敏之被阉割,十几条人命出来了,可贺兰敏之还活着,府上的仆役还众多。尽管怕出事,派了士兵看守,可那么大的府邸,想要人逃出去,还是很容易的。如果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于是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但这个宣旨的太监名字,让李威听到有些惊喜,依然还是王彩年。将群臣召集了,才开始宣旨的。无用置疑,这样做,这次圣旨很严重。 群臣伏下,王彩年开始宣旨。 开篇就是,贺兰敏之顽劣不化,又有宵小蛊惑。 嗯,很有可能大部分出自皇后之手,这样是替自己改说的。当初流放武家兄弟到岭南,扶持贺兰一家上台,正是出自武则天的旨意。现在贺兰敏之做出这些劣事来,也打了武则天的脸。只好说贺兰敏之是受宵小的蛊惑了。 但接下来话就重了,与荣国夫人烝之,绑架太子妃,行刺太子,守丧期间,招妓寻欢等等。 所有官员都听蒙了头,因为与荣国夫人的啥,百分之九十五,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个贺兰敏之味口不免太好了吧,上到九十岁老太婆,下到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有兴趣!有的官员,如果不考虑到朝仪,案子通天,都想发笑。 圣旨中又将贺兰敏之从武姓改了回来。 眼睛都雪亮了,这一件丑闻都自暴了出来,可见洛阳,至少那位皇后的怒火,估计都冒到天上三百丈的高空了。 就说,儿子与侄子,敦亲敦疏,还用考虑的,何必拖到今天! 但考虑到李令月岁数尚小,于是将这次事件改成,逼淫公主身边宫女。荣国夫人这件事,还能说出口,不管怎么老,还是一个成年人,能做什么的。可是李令月才多大,这简直是牲畜不如啊。自暴了其短,但这个事,却开不起口的。 既然是受宵小蛊惑的,那么处理起来,很简单了。一大堆罪状,都送到了洛阳,按名单来就是。所有收养的幕僚全部处死,包括对那个逃走的刘录,发下海捕,这个人捉不捉得到,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家人全部抓起来,流放麻州。 唐朝流放最严厉的地方,第一就是岭南的交州,也就是后来的越南,天气热,又大多是雨林气候,这个对于后世来说,不亚于流放到了北极。第二就是剑南道南部,也就是后世的云贵地区,麻州就在于此。第三就是岭南其他各州。 但有一个人例外,告密刘仁轨的张邦彦,没有处置,然而暴怒之下,也没有得到嘉奖。 这才是一个开始,其他的仆役,甚至连无辜的婢女,都开始流放。 至于贺兰敏之,则流放到峰州,也就是在交州的西北,挨着西道江(红河),人烟稀少,而且百姓野蛮,开发得又很少,雨林更密集,环境恶劣无比。 没有处死,但流放到了这里,就是一个正常的北方人,到此,都有可能水土不服而亡。再加上贺兰敏之被阉割了,伤势还不知道那一天好得清,估计一过南岭,这个天气一热,伤口一发炎,多半见阎罗王了。这比处死还要严厉。 但还没有结束,很长的圣旨,才卷开了三分之一。王彩年继续将圣旨拉开,往下念。 这一回处理的对象,则是贺兰敏之的狐朋狗友了。 也未必全是,象李善、刘祎之这些人,平时才气道德都不错的,可一个也没有逃得过。 并且一一指出他们“罪证”,比如李善,圣旨不惜用笔墨,说他“出身名门,手书圣言,口诵圣义,天下儒子,皆对彼仰望,然乃道貌岸然之宵小!负重望,弗教敏之正途,尽溜须拍马之事,为遮敏之丑闻,上书污墨太子,以蛊圣听……” 说得很恶毒,你李善就是一个披着大儒皮的小人,帮着贺兰敏之做坏事,甚至都敢污蔑太子。 其实很冤枉的,那天他上书,也是为了太子好,想太子不步入邪途,只不过老夫子头脑一发热,没有经过仔细调查,就上书了。 后来渐渐反应过来了,后悔了,天天买醉。也有机会的,可以上书再次自辨,但他儒生的迂阔之气发作了,已经污蔑了太子,现在上书自辨,又要攻击对自己有恩的贺兰敏之,终不是“君子之为”,于是选择自甘毁灭。 但老夫子为人还是不错的,不然那天狄仁杰,与魏元忠交谈时,不会刻意提到此人,为此人可惜。 痛斥完了,流放象州。 念了很久,王彩年念得口干舌燥,差一点想喝水。可后面还有呢。 一连串处死、流放,处死的人员达到三十多人,牵连流放的人员多达五百多人,这些流放的人当中仆役不提,还有许多李善这样的名士,有名门子弟,还有官宦人家的子女,只要与贺兰敏之稍有来往,全部卷了进去。 其中一半可以说是象李善这样,是无辜的受害者。 听得这些大臣冷汗涔涔。 有的大臣偷眼看了看,嗯,后面还有,不多了,一小卷。 继续拉开,这一回没有再处理相关人员,而是开始指责京城各个官员,说他们留守京城畿地,秉处朝政,然此乃逆天之事,竟然任其扩大。尔等不知,朕体欠安,若此,何须太子监国? 又是一顿斥骂,将这群大佬们骂得体无完肤,反正就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们也有责任。 一干大佬口中称喏,心中却是诽谤不止,真处理,恐怕皇上你老人家,更生气。骂就骂吧,骂完了,这件事终于收场了。 直到圣旨的尾部,才有一小列嘉奖,嘉奖许越等侍卫的。几十个侍卫都得到左迁,但都调离了京城,比如许越调到刘仁轨手下做了一名果毅,还弄了一个游骑的散官。 对这一点,各个大佬都心领神会的,没有那一个不知趣地问,这些都是忠于太子的将士,调往他处,何人来拱卫太子安全? 终于这道杀气凛然的圣旨念完了,众臣谢旨。 王彩年说道:“各位安吧,某还要去东宫宣旨呢。” 大家面面相觑,到东宫宣旨,恐怕皇上在暴怒之下,也未必有好旨可宣吧。一些对太子有好感的大臣,不由地担心起来。 第六十八章 三国鼎立 何去何从 第六十八章三国鼎立何去何从 碧儿系着一个花围裙,在忙里忙外。 围裙系得有些紧,腰儿也十分苗条,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大辨子拖在脑后。 艳丽比起杨敏这些绝色少女,稍逊一筹。可同外面的春柳一样,粗看起来,只是喜人,可那种清新的味道,却是很让人回味。 很忙,因为王彩年来了,这是一个对太子很好的太监,得好好款待。其实她心中的善恶观,偏颇的很,只知道对太子好的人,就是好人,对太子坏的人,就是坏人。 不但自己在忙碌,还指挥着一群宫女太监忙碌,第一次行使她的司闺职权。将桌子胡床什么,擦干净。 实际王彩年未必在意这一点,但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李威涌起一种幸福感。 心中占位置的人有不少,杨敏、徐家那个辣丫头,或者香雪、画柳,也有裴家那个小萝莉,但其他念头没有,只记得这个小姑娘很坚强。其中杨敏好感在上升,香雪的才气与慈善心肠,也有很深的印记。但怎么都抹不去碧儿的位置。 如果父母对自己不猜疑,就这样过一辈子,那怕一辈子只有碧儿相伴,也是快乐的生活。 当然,他也知道是一个空想,站在这个位置上,有人来抬,包括狄仁杰这样的牛人,有人会踩。不上去就得下来,并且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就算自己到了洛阳后,哭着喊着,父皇,母后,你们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儿臣没有任何野心,试问他们会不会相信? 刘群拿出一盒贡茶,来到李威面前低声问:“殿下,这一次圣旨会不会处执周国公?” 有些期望,却有些担心。 为了作坊,这段时间她经常要出宫的,可是贺兰敏之疯了,连小公主也下手了,如果将注意力转移了,向她下手,或者向作坊下手,怎么办? “必死无疑!”李威冷冷道。 某些消息,已经证实了狄仁杰的看法,对贺兰敏之的处理,不是民间所传言的那样,恰好反过来了,是父亲在包庇,母亲却雷厉风行的。事后洛阳久久没有消息,正是母亲从中起的作用,否则早就高拿轻放地处理了。但父亲也许能容忍自己未婚妻受到凌辱,也许在自己没有刺死之前,都能容忍贺兰敏之的刺杀。可对小妹下手,一二再,再二三不知悔改不提,小妹却是父母的禁脔,这已经触动了父母最后一根底线了。 不但会处理,有可能这次还会严肃处理。 只是担心,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 王彩年到了。 李威迎了出去,两人并齐走进屋中,在路上,王彩年低声说道:“殿下,这次有些棘手,所以奴婢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得到这次宣旨的机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一次牵涉很大,如果不操作,让他连宣三次圣旨,这个机率不亚于后来买彩票中了头奖。这中间可不是好操作的。 李威也低声说道:“谢过王内侍。” “殿下,勿用,且宣过旨后,听奴婢说几句话。” “好。” 走了进去,开始宣旨。 重处了贺兰敏之,李威也别想落得好。圣旨上全是呵斥的话。 “……敏之悖逆,汝之弗使侍卫衅之,何至颠狂如此!……” 李治算是气着了,先是指责京城大佬们置若罔闻,没有及时处理,事态扩大化,现在又指责李威了。就是你挑唆羽林军找贺兰敏之麻烦的,将贺兰敏之逼到死路上了,才使他发疯的。 不是无的放矢,可贺兰敏之自己发疯,才是主要原因。换作别的大臣,就算过份了,顶多砸砸奶糖铺子,或者其他的什么,那个敢对小公主下手?当真他是郭子仪的儿子,来一个醉打金枝。可那也是成年后,成亲后。 总之,这件事,也快将李治逼疯了。 “……公主出事,汝救之自可,事关宗室颜面,汝何为之?咆哮坊里,喧嚣京都。天下储君,手持阉刀,体统何在。弘文馆内,汝言圣贤,扬善隐恶。百姓称汝,贤明仁爱,贤明何处,仁爱何处?……” 这一点姚元崇早就分析过了,固然是痛快了,可是便宜父亲肯定不痛快。但没有想到父亲反应这么激烈。 通篇的斥责过后,最后才说了一句,让他主持完两位公主大婚后,如果身体好了一点,立即到洛阳。 “谢旨,”说完了,抹了一把汗。 奶奶的,这个太子做得真累! 让其他人等下去,然后看着王彩年。 王彩年说道:“不瞒太子,奴婢在路上也偷偷看过圣旨了,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话,奴婢都认为殿下凶多吉少了。” “王内侍,请指点迷津。” “唉,殿下还是那个仁爱的太子啊,谦逊有礼,陛下所言失之偏颇。”客套了一句,继续说道:“殿下,如果真的无法挽回了,却不会过问殿下病情的。” 李威点了一下头。皇家亲情最薄的,自己这个父亲算是好的,但也干掉了好几个兄弟姐妹。知道的事依然不多,大多数是来到这时代听到的一些,不过前世有一个历史科的讲师,曾经说过一句,中国历史上最被低估的皇帝,第一是李治,第二是雍正,第三是杨坚。特别是李治,历史对他评价是很不公正的。如果心软,他根本做不了一个好皇帝。不是李治心软,是武则天太厉害,显得李治软弱。 这样分析,能过问自己病情,最少圣旨说了句,等自己病情好转一点,去洛阳,还是关心的。 想到这里,格外想念老狄了,如果没有狄仁杰这条妙计,打了一着很好的悲情牌,这一次父亲会更加暴怒。 碧儿过来沏茶。 王彩年笑咪咪地看着碧儿道:“恭喜江小娘子了。” 碧儿纳闷地问道:“王内侍,何来此言?” “某前来宣旨时,陛下特地嘱咐奴婢一句话,让殿下到东都时,将你带上。奴婢也在宫中听到一些消息,说当时你在许家门前那一跪,陛下听到此节,向皇后特地夸奖过,这位碧儿宫儿,是一个好宫女,朕这个不争气的儿……太子(儿子,不好说出来,改口了),倒有几分福气。” “王内侍,此言当真?”碧儿眼睛都乐成一个弯月亮。 能在太子身边服侍,自然很高兴的。可中间却有很多变数的。如果能得到皇上的欣赏,那怕给一个小小的名份,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太子身边,服侍太子一辈子。 “这是口旨,某还敢撒谎不成?” 碧儿喜出望外,站在哪里痴立好久,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跑进她的房间里,拿出几缗钱,这是她的月饷,说道:“王内侍,这是我的赏钱。” “江小娘子,你还是留着吧,到了东都,你人事不熟,还有用场的。”王彩年拒绝道,不过眼中笑意更浓。太子好啊,对自己尊重,本来是投机的,现在却倒有了几份忠心。这个太子身边最宠信的婢女,对自己又很感谢。那么太子上位后…… 这样一想,越觉得自己有奔头了,又叹道:“江小娘子,好人有好报啊。” “我不敢当王内侍夸的,王内侍,喝茶喝茶,这是我特地吩咐宫人拿出最好的东宫茶叶,专门沏给王内侍喝的。” “难怪这杯茶喝起来那么香呢,谢过了。” 花花轿子大家互相抬一把后,王彩年开始说正事了。 “其实奴婢上次就说过,到了东都,未必是坏事。人在身边,就会亲近。人不在身边,就会让小人钻了空子。再说了,奴婢已经来宣了三次圣旨,若下次再来,必然有心人会想入非非,反而不妙。” “那是,孤这次等两位公主大婚后,立即前去东都。不过王内侍,什么小人在钻孤的空子?”原来啥都不懂的,渐渐磨操下来,也能听出某些话外之音了。所以一个人,后天成长也是很关健的。 “这个人,有些头痛啊,”王彩年呷了一口茶,说道:“自从许家门前之事发作后,许相公立即派了他的孙子,前去东都谢罪。尔后,贺兰敏之悖逆之事发作,许相公又写了一本奏折,奏折上说,太子仁爱,百姓所望,士兵所望,官员所望,天下所望。太子才是国家根本,望陛下不可因小失大,一定要从重处理贺兰敏之,才不负天下重望。” 如果才来,李威还认为许敬宗这篇奏折是为他好,可现在却不然了,立即想到这篇奏折所产生的后果,咬着牙说了一句:“其心可诛!” “是啊,奴婢硬是逐磨了一个晚上,才想到许相公其用意险恶。毕竟他孙子与你交恶,如果殿下得承大统,许家前途堪忧。不过这篇奏折,却是滴水不漏,任何人也做不得文章的。” 不能夸你还夸错了。但就是夸你,哄你,将你哄死。 “陛下看了这篇奏折后,还在夸奖许相公是一个忠臣。立即将许彦伯破格提为太子舍人。” “难道陛下与皇后不知道他的用意吗?”碧儿焦急地问道。如果许敬宗一门心思要对付太子,可比贺兰敏之难缠得多。 “人无完人,两位圣上聪慧千古难寻,可总有一些缺点的,他们对许相公一直信任有加。但是许相公八十出头,又缠病在身,殿下,没有必要与此人硬撞。” “正是,”想想许敬宗的种种,李威也十分头痛。先忍着吧,不相信他还能活上三年五年的。如果他真不老实,斗不过他,总得能斗过他这个孙子吧。通过那天在弘文馆的举动,那个许彦伯也不过如此,不足大害。 “所以呢,殿下还是在两位圣上身边,那么这些小人就无机可趁了。况且现在殿下监国,并无实利,空担了虚名,得不偿失。”说到这里,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道:“但有一件事,奴婢却是通过种种的渠道,分析出来的。殿下将会很难以处置。” “是何?” “这也是奴婢用了殿下给的经济,买通了一些陛下与皇后身边的宫人,听来的。殿下上书那首怀胎十月的诗后,皇后看到后,说了一句,这孩子大病了一场,难道懂事了。但陛下似乎大不悦。可殿下原来上书让两位公主下嫁,陛下却是很高兴的。所以那次圣旨,对殿下十分严厉。” 确实如此,什么你的血统的神马,都将李威骂晕了。 “唯独殿下送了奶糖后,两位圣上皆是喜欢。那是意见最统一的一次。到了这一次许家之事发作,陛下在宫中斥责殿下,难道病糊涂了,开始胡作非为了。朕已经下旨警告,为何不听?” 李威心中暗叹一声,这个狄仁杰提前就警告过了,此计实施,贺兰敏之必死无疑,逼得父亲要处死贺兰敏之,不然民愤与军愤,无法解决。可是父亲必然不悦。这是小聪明,瞒不过的! 王彩年又说道:“但是皇后却在夸赞,说太子是储君,不能一味偏软,有时也要拿出一些刚气。陛下你呢,不也有时候天颜大怒。然后皇后越劝,皇上似乎却越加不悦。因此奴婢奇怪。后来逐磨了一下,是不是这回事,这就象三国一样。陛下因为有病在身,不能全力亲政,所以分权于殿下与皇后,相互掣肘平衡。皇后与殿下对立,陛下才能安心。如果统一了,陛下反而不喜?” 不提醒便罢,一提醒,可不是如此? 但让李威如何去办?难道真听从父亲的安排,与母亲武则天对峙,对着角牛?这分明与找死无疑。 可不对峙,顺从母亲武则天,父亲又是不悦。别忘记了,现在父亲还没有病到无法自理的地步,大权一大半还在掌握在父亲手上。他不是三国的魏国,是三国的西晋。真下了狠心,无论对付蜀国或者吴国,必然取胜! 本来做了好若干准备,去洛阳的。然后就象高考数学题一样,嗯,我学了很多了,也复习了很多了,可打开试卷一看,第一道题是莫德尔猜想,第二道题是谷山志村猜想,第三道题是莫德巴赫猜想。 怎么办? 这个悲催的太子! 第六十九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一) 第六十九章公主大婚上官婉儿(一)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问道:“那么王内侍,大雩祭怎么办?” “殿下,你还想着大雩祭作什么?难道你还要出籍田祭的风头?” “不是,孤只是奇怪,圣旨里并没有宣奏此事。” “大约是陛下也疏忽了。”说到这里,王彩年有些苦笑,不但皇上有可能气得疏忽了,就是大殿中的群臣那一个询问过的?在此案动荡中,谁又来骚这个霉头? “其实不主持大雩祭,倒也好。” “这就是了,这段时间陛下龙体稍稍好转,如果举行大雩祭,也能在东都举办。成与不成,与殿下并无关系,这对殿下现在来说,有益无害。” “嗯。”这也是他装病的最大原因,但没有必要全盘对王彩年说出来。 “殿下,奴婢那就告退了,其实殿下只要记好一个字,孝,自会逢凶化吉。” 送走了王彩年,但再三叮嘱他要小心。 以前看史书一笑而过,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自己的父亲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母亲更是如何的妖异。王彩年为了自己,在他们二位老人家眼皮底下耍了一些小花招,可大不易。 又拨出了一千缗钱,这是让他继续活动的。 李治与武则天身边的宫女与太监替自己说好话,可比自己表达忠心效果还要更好。 立即将姚元崇与西门翀喊来商议,哥德巴赫猜想虽然不解,但总归有一些牛人,能解开其中的一部分,只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解之题。 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沉思。 姚元崇过了一会儿说道:“殿下,陛下是暴怒了。” “姚君,岂止是暴怒。” “但殿下此行东都,倒也不用担心。贺兰敏之逆上一案,总是不对的,虽然爵位尊贵,但不是朝中重要官员。事情一过,烟消云散。如果殿下担心,可增加一个砝码,带上小公主到东都即可。” “小公主学业怎么办?” “殿下,你是国家未来,小公主学业,以后可以慢慢来的,再如,东都也有大儒,兼之有陛下皇后监督,未必比在弘文馆学习差。”李令月没有出事之前,在弘文馆的顽劣,那可是有名的,至少成了低年级的真正大姐大。如果天气再热下去,弘文馆内甚至有可能派出一名学士授课,一名学士站在小公主身边替她扇扇子。还不如带到东都,做太子的盾牌。 不过接下来就有些头痛了。 对皇后,一个个想不到她以后会当女皇,但有多厉害,作为他们这层面,都是很清楚的。从宫内的皇后妃子,到宫外的大臣宰相,想踩死她的人有多少?废皇后的诏书都写好了,就差一夜,第二天早朝宣读了,结果呢?没有踩死皇后,一个个自己却被皇后反过干净利落地踩死。 再说呢,女人未必是坏,可女人心眼总是比男人小一些。皇上还是一个不错的皇帝,他心胸比皇后肯定会大,让太子监国,就已经在考虑国家的将来了。 但不敢说,你还是与皇后站在一条线上吧。 摸不清,如果皇上不高兴了,怎么办?别忘记了李贤也长大成人,文才好,读书过目不忘,交游甚广,比太子还要广,身体更健康。这与当年魏王李泰很类似。可是他又不象李泰那样抹大哥的面子,对太子很尊敬。单论长相,李泰肚大腰圆,可是李贤却是儒雅俊秀。也就是说,集合了李泰所有的优点,却无他的缺点。 让他担任太子,亦无不可。 休说太子是长子,在武则天活下来的子女中是长子,可在皇上子女中他也不是长子,再说了,皇上本来就不是长子胜出的。 正因为这个优秀的“后备军”存在,倒让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不敢做决定。 还有,许敬宗,太子也小视了,那怕许敬宗只能活一两年,这一两年内如果一门心思对付太子,不大好办的。但二人相视一眼,会意,没有揭开,本来太子就有了压力,不能再让他拖着包被袱去东都。 想了一会儿,姚元崇说道:“殿下,你还是安心替两位公主主办婚礼吧。这些谋略交给臣等来谋划,真不行,臣写一封信到并州,顺便请教一下狄法曹。再说了,陛下也没有指定你何时去东都,没有谋划好,殿下病嘛……” 几个人皆是呵呵一笑。 这个病好啊,成了一张百搭牌,有很多用场的。 贺兰敏之被衙役押走了,李威没有必要装那么凄惨,至少脸上不用擦什么黄粉上去。 开始替两位同父异母姐姐操办婚礼。 来到这时代很久了,四十多天了,最熟悉的是东宫,大明宫也去过不少,可太极宫还真没有去过什么,要么送李令月到弘文馆,但那也不属于真正太极宫范畴。过了太极殿、两仪门,才是真正太极宫的所在。 还有一个宫,更没有去过,那就是面积仅比东宫小一点,位于太极宫西边的掖庭宫。主要是宫女居住的地方,还有犯罪官员家属妇女配没入宫劳动之处,在北部有太仓,西南有内侍省,东北角还有一个众艺台。 两位公主就呆在掖庭宫里,如果不是原太子看到侍卫吃得不好,于是慈悲心发作了,顺便来到掖庭宫,看看这些宫女内侍的生活状况,恐怕义阳宣城公主,还不知得关多少年。 既然武则天高调主办两位公主婚礼,不可能待在掖庭宫了,要搬到太极宫去。还要在长安城中腾中宅第装修驸马府。于是李威便经常在掖庭宫与太极宫两边跑。 实际上也好奇,正好有了这一条光明正大的理由。 婚礼的日期临近了。 两位公主老大难,大龄出嫁,百姓听了又是感慨又是唏嘘,于是长安城中愁云渐渐散去,加上**事临近,两大喜事交织在一起,便有了一些喜庆的气氛。 春天到深处了,便莫明地增加了一些伤感,比如桃花开始凋落,早上起来,一地的缤纷残红,叶子碧得更深了,却失去了起初鹅黄半匀欣喜。踏着一地碎英,李威又去了掖庭宫,今天是最后一次,太极宫相关宫殿收拾停当了,来请两位公主入住太极宫。 走过了一间小殿,李威停了下来,看到一个小宫女,面容看不清,但背影来看,岁数不大,在抹着桌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读:aaaaaa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克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於牣鱼跃。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於论钟鼓,於乐辟……这是什么字?” 嗯,这个小萝莉倒是很勤奋好学的。 进入皇宫中的宫女,不一定是所有宫女都识字的。第一等就是从官员家中选出来的宫女,她们侍候皇上与皇子,这些宫女是最有机会成为侧妃的,比如唐肃宗那个皇后张良娣,就是这样宫女出身的。这些宫女文化素质最好,出身又好,进入皇宫中还能继续学习。以后就是不是侧妃,也多半成为女宫,再比如刘祎之的姐姐。 第二类就是象碧儿这样良家女,有可能识几个字,如果得到主子宠爱,倒是可以继续学习的,得不到,也就如此了。 第三类是罪犯的家属,大多数在掖庭宫中劳动,学习机会很少的。甚至连摸书本的机会都没有。 小萝莉与小妹岁数相仿佛,居然在读《灵台》,李威就有了几份欢喜,站在边上,看着她。读得聚精会神,手中的抹布就在抹那一块地方,都抹得锃亮的,但其他地方依然没有抹到,并且几人走来,都没有发觉。 “倒底是什么字呢?好熟悉,在哪儿看到过的,”嘴中在嘟咙着,这一回李威看到面孔了,长得很秀丽,一对蛾眉浓密乌亮,小巧的瓜子脸儿,眼睛大而有神,小鼻子琼瑶有致,倒是一个十成十的小美人胎子。只是岁数尚小。 看着她没有想出来,李威答道:“此廱念雍,雍州的雍,也与雍字相通。你熟悉,是因为《礼记王制》上有一句,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候曰頖宫,辟雍正是指西周的大学。” “可如果是大学,放在这里,诗意极似不通。”小萝莉不解地问道。 “用辟雍为协韵,未必是大学。这首诗讲文王鼓钟鱼乐,与民同乐的,如果是大学,看不到鸟鱼儿野趣的。再与灵台、灵沼、灵囿相连,可意会是指野外一处风景段美的,君王游憩赏乐的离宫。” “此解尚可,”小萝莉心中释疑了,这才看到眼前这个青年人衣着华丽,身边带着宫女、太监与侍卫,忽然惊恐地伏在地上说道:“奴婢这本书是捡到的,可不是偷来的。” 李威并没有怪罪,敢情好,她都开始不打自招了。 第七十章 公主大婚 上官婉儿(二) 第七十章公主大婚上官婉儿(二) 近朱者朱,近墨者墨。 尽管一看这个小宫女手上这本书,是用纸张,还是工整的绳头小楷抄写的,肯定来路不明,都没有责备,反而因为她搞怪的话,一个个乐了起来。 全部在笑,小宫女胆子就稍稍大了,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悄悄打量诸人。 李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奴婢叫上官婉儿,今年八岁,”俏生生地回答。 上官婉儿?李威怔了一下,前世也许知道裴行俭的人不少,可不知道上官婉儿的人真没有几个,卓文君、蔡文姬、李清照,加上眼前这个上官婉儿,中国古代的四大才女。 还以为李威又遗忘了什么,碧儿在李威耳朵边低声提醒道:“殿下,她是前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因为上官仪忤逆皇后,与其子被杀,籍没其家。因为她的母亲郑氏是太常少卿郑休远之姊,母女才得免死,被配入皇宫内庭。” 此事李威倒是知道的,这件案子远比贺兰敏之的案子轰动得多,不但上官仪全家,前太子李忠因此赐死,右相刘祥道、太常伯郑钦泰等大臣名士或罢或流,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不过计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上官婉儿入宫时,也才刚刚出生不久,家中就遭此大变了。 知道他们在说祖父的事,不过小姑娘就是什么星下凡的,那时才几个月,除了母亲外,其他人的事都记不得了,本来就小,什么仇啊恨的,根本就不存在。继续用一对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众人,手中却在搞着小动作,想将书藏起来,但往哪里藏? 但众人觉得小姑娘更好玩。 李威坐了下来,前世对她很敬仰的,但看到她的年龄,委实敬仰不起来。看着她,大约因为长得娇小的缘故,比李令月太了一岁,可看起来差不多大。 说道:“想不想每天捡很多书?” “想,”毫不犹豫答道。 众人又是一笑。 “那么跟孤到东宫去,在孤哪里有很多书籍的,想捡到多少就有多少,愿不愿意?” 碧儿拽了一下李威的胳膊肘儿。 李威却摇了摇头,碧儿心意他是知道的。本来就因为两位公主的事,闹得母亲不开心了。但这是不同的。母亲是皇后,之母,两位公主这么大没有下嫁,是失职,是刻薄。却让儿子揭发出来,更掌了脸。 但上官一家已经是浮云了,一个小宫女罢了。如果母亲连这个肚量都没有的话,她在历史上后来也不可能执掌天下。 “你是太子殿下?” “嗯。” 上官婉儿虽然小,可也听说了,太子仁爱,人好,眼出惊喜起来,倒不害怕了。所以呢,人善被人欺的,如果这一次不是李威,继续是原太子,连太子妃都被人上了,都不吭一声,这样的太子,也许喜爱,可未必全是好事。 “东宫中是不是有一对通灵的燕子?” 倒底是孩子,并不知道调到东宫服侍太子的意义,却关心起那对燕子来。 “嗯……哼……”李威不置与否,通灵,换谁家的燕子,每天都有几十人捉虫子给它们吃,或喂粮食,都会“通灵”的。不过这事儿传得都快,传到掖庭宫来了。 “那你愿不愿意过去呢?” “愿意。” “那你去与母亲道个别吧。” 这也是很仁义的做法,象他从皇宫中调一名最低下的宫女,直接调走就是。郑氏与上官婉儿现在是何地位,说句不好听,只比教坊里的宫妓强上那么一点点。根本无需向郑氏打招呼的。 上官婉儿高兴地离开了。 碧儿又低声说:“殿下……” “小宫女罢了,不用想得那么恐怖。”真这么恐怖,还是那句话,别争了,早点跑路吧。也是惜才,才多点大小姑娘,自觉地勤奋如此,难怪后来成为大唐有名的才女。如果调、教那么一下,以后岂不更有出息? 当然了,此调、教非彼调、教也。 渐渐也接受唐朝早婚的事实,可对这个八岁的小萝莉,还没有这个罪恶心的。 一会儿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过来,远远地就施礼。 “不用了,既然你同意了,上官婉儿以后就是孤的宫女了。” “谢过殿下,”郑氏可知道其中的意义,惊喜若狂,看着他们一行离开,还站在哪里,不知想什么。 “婉儿,你的书从哪里捡到的?” “弘文馆,”刚答完了,将嘴立即捂了起来。 众人又是呵呵一乐,但李威却会意了。她们住在掖庭宫,可白天却要到太极宫,甚至弘文馆做杂事的。特别是一些脏乱的活,都是这些犯罪官员家属女子去做的。 上官婉儿不会去那么远,倒是郑氏可以,看到女儿喜欢读书了,倒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于是从弘文馆或者其他地方偷书来让女儿读,读完了再归还。她本身又出官宦世家出身的,认识不少字,从旁指导。有可能弘文馆学士发现了,但碍于郑休远的面子,也不去揭发。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后来惊艳天下的才华,一大半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学来的。 让一个太监将这本《大雅》归还弘文馆,怜惜地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东宫里的书很多,想读就读,以后可不许再‘借’了。” “嗯。” 见到了义阳与宣城两位公主。因为要出嫁了,心中有些喜悦,气色渐渐好了,便越发地美丽。 特别是她们年龄,都在二十来岁,放在这时代大龄青年,可在李威眼中,却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就象花儿一样,全部在绽放,可却没有凋谢。不但她们,香雪与画柳亦是如此。杨敏嘛,美则美矣,可是太小了。 再说萧淑妃的女儿嘛,想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其实萧淑妃也是宫女出身,与碧儿相似,不过是官宦世家,以后为太子良娣,随后做了淑妃,却稳稳地因为才气与相貌力压了王皇后一头,于是王皇后请来母亲,引虎驱狼,结果嘛…… 对李威倒也客气,吩咐人上茶。 但却出了一个小麻烦,义阳公主却不愿意搬到太极宫了,道:“何必假惺惺地做样子,掖庭宫也很好。” 肯定是不好的,这是宫女与内侍的所在,母亲武则天才到皇宫,也是住在掖庭宫的。与东宫与太极宫相比,就如后世的贫民窟一样。之所以挪到掖庭宫,也是母亲恨屋及乌,将她们强行迁过来的。 不然这么大的闺女,在太极宫晃悠,父亲李治眼睛不大好,可不是瞎子,能看得过去么? 既然出嫁了,不能皇帝的亲生女儿从掖庭宫出嫁。因此得重新迁往太极宫,实际上住不了几天,是走一个过场。 这个姐姐性子倒烈,可是她们又不象自己打算随时跑路,就是你们下嫁了,还是呆在大唐这片土地上,这么激烈的性子……李威摇了摇头委婉地说:“承恩也是一种美德。” “殿下,我们承恩,也是承殿下的恩。” “义阳姐姐,此言大错了,如果不是父皇与皇后开恩,我能做什么主?”李威差一点说,你在说什么浑话! “姐姐,不要让太子为难了。”宣城立即阻止道,拼命地使眼色。 “殿下,刚才是我错了,”义阳立即反应过来。有可能是要出嫁,又搬回太极宫,心神激荡,说了这句犯浑的话。 但两人的态度,有可能就决定了她们两人以后的命运。可自己却是管不了的。李威又想到了一句话:可怜生在帝王家。 大婚一天天临近了,总之,准备得很隆重。这也是武则天亲自下的旨意。那怕国库再紧张,不能让两位公主委屈了。 但正是这样,李威才越感到惊心。不知道大婚过后,母亲会不会又记起了这个“旧仇”。婚期渐渐要到来了,自己到洛阳的时候也快要到来了。还有那个三国……却不知道太原狄仁杰,有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来化解。 正在这时候,外面禀报,说姚元崇二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威高兴地说道。 第七十一章 狄公大义 洛阳品鉴 第七十一章狄公大义洛阳品鉴 “孩儿见过义父大人。”狄蕙与狄好同时站起来施礼。 “自家人,不用多礼。”狄仁杰让她们坐下来,看了看桌子,桌子正放着几本书,都是关于三礼方面的书,或是注解。坐下来说道:“这些个书,是要看的。” “孩儿知道,太子最喜读礼书。” “那你们就看错了,这一次太子殿下大病了一场,醒悟过来,为父倒是亲眼看到他,也曾观《公羊》以及兵法。不然他都不会想出一条妙策,让刘将军他们惊诧赞服。不过礼书却是要必读的。但不必入了魔,你们本来善长的是弹琴绘画与文艺,却是另一条好的途径。勿用将此长处放下。等为父回来时,再教你一些宫庭的礼仪。” “是,义父大人。” 狄仁杰想了一想,又说道:“还有哪,多看一下史书,皇后你们性格是学不来的,而且你们……”出身两个字终省了,不好开口,又道:“不过以史为鉴,或者能自保。” 太子是好啊,可就怕将来又出什么妖蛾子。象狄蕙与狄好,皇后是休想了,连妃也休想了,但两个义女的相貌,得到宠幸,是必然的,这是好事,如果遇到一个心狠手辣的主,未必是好事了。 再说,就是中没有皇后那样的主,明争暗斗,比朝堂过之而不及。学点史书,以史为鉴,知识同样可以自保! “谢过义父大人,”二人又要弯腰施礼。 “莫用莫用,”狄仁杰将她们虚扶着,道:“怎么着,我们这也是一场缘份。为父也想日后,你们有些出息。” “对了,孩儿为义父大人抢出来了一件锦袍,义父大人试试看,合不合身。”两个少女说着,从屋子里拿出一件长袍。狄仁杰披在身体,刚刚好。他满意地笑了,不枉了自己操心了一场。 不容易得很,一路将她们带回来,就象做贼一样,省怕疯了的贺兰敏之听到了,还担心另一个人继续将水搅混,自己这行,也能成为他的目标。回到家中后,夫人一看,哭了。 收小妾倒也罢了,自己怎么还是一个正牌夫人,但收了这两个娇滴滴,比花还美艳的少女回来,自己怎么办?解释了大半天,才将事情解释清楚。可是夫人还是忽信忽疑,严加注视。弄得狄仁杰与这个两个少女很尴尬。 然后还要封锁消息。 结果呢,次子狄景晖又要他将这两个少女许配给他。 气得他家法伺候,儿子也不行,这两个少女,那是什么人?说不定以后狄家兴旺,她们就会占了主功。 惹出了一大堆事。 “很好,很好。”狄仁杰夸奖道。又说:“还有,为父走后,你们要记好了。你们青春年少,又长得美艳。在京城就轰动了,虽然并州地方不小,然终比不上京城的。如果你们随便出门,说不定就能惹出麻烦。为父又不在并州。” “孩儿切记于心。” 狄仁杰满意地点头,虽然她们美艳,这是好事,以后进入东宫,皇太子才会喜欢。可美艳也是惹祸根苗。这等于将她们禁固于家中了,虽然残酷了一点,但也是为了她们将来着想的。杨家女就是没有注意这一点,看吧,她的事多着呢! 狄蕙与狄好又说道:“但是义父大人,不远万里,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为父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呢,自当小心,”说到里,他眼睛放出光彩。太子想要得承大统,道路还十分漫长呢。会有很多很多的麻烦……这一点连太子都没有察觉。 但这让狄仁杰产生了斗志…… 这样嘛,才显得某有真才实料! “太子这段时间与四个人走得很近。第一个是并州的法曹,名叫狄仁杰。” “哦,并州,倒是一个好地方,”武则天答道。她自小是在四川长大的,所以后世的人很怀疑,这一方水土难道真容易出美女,武则天不提了,杨玉环,后来宋真宗身边的刘娥,等等。不过她父亲武士彠倒是并州人,算起来,是半个老乡。 “哼,”李治冷哼一声。 不是气儿子开始搞小动作。狄仁杰算什么,就是抛媚眼的刘仁轨,他没有生气。比起自己当初的班底,长孙无忌,于志宁等人,儿子弄的这个小班底,简直目不忍睹。 主要是气儿子这一次没有让自己下台,而多半就是这几个人出的馊主意。 “陛下,并州可是祖宗的龙兴之地,”武则天笑了起来,然后附在李治耳朵边说道:“再说,老百姓骂的也是妾身,并没有骂陛下啊。” “皇后,这一次让你委屈了,”李治摸着武则天的手道。然后对这个太监道:“继续往下说。” “是,他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他走上仕途却是通过明经科及第,正当地踏入仕途的。” “也算不错了,”武则天说道。 “哼!”李治再次冷哼一声。 唐朝科举录取的人很少,但开始时比较科学的,有明经、进士、俊士、明字、明算、三史、一史、道举、童子,甚至杂艺科。其中明经与进士最贵。不过明经科录取率较高,每次录取额在一两百人,录取率是投试率的百分之十强。这也不容易了,参加投试的,又是从两监与各地选拨出来的。因此,武则天说了一句,也算不错了。 但比起进士,则是毛毛雨了,唐朝的进士可不象后世,名额很少嘀。在李治手上最少的一次是麟德元年,只录取了三名!去年还可以,录取了五十四人。但正常也不过十几人。并且有的年份还停了下来。所以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考中明经,老了。五十岁考中进士,岁数还小! 当然,科考是一回事,进入仕途是一回事,政事的能力,权谋的能力,以及人脉的关系,再加上学问,学问只是一点。看到有几名状头(状元)做上宰辅的?可是有了进士在身与没有进士在身,总是有区别的。因此薛元超说过一句话:“吾不才(谦虚的一句话,为官为人都是不错的,学问也可),富贵过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及第,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将没有考中进士之恨放在没有迎娶崔卢赵李王五姓女之上! 所以呢,李治又冷哼了一声。 为了此事,李威还闹过乌龙,看过电视的,说狄仁杰考中状元,于是傻呼呼地问了出来,狄君那一年名中状头? 狄仁杰…… “陛下,进士太少,还要运气啊。未必考不中进士,就不是人才。”老武这一点不错,所以后来她主政时,进士名额多了起来。以现在的进士录取率,将唐宋八大家,外加杜甫李白,十人聚集起来,任他们考,考一辈子,能有一半人考中,就算幸运了。 不但运气,还要交游,让人捧你,否则考官有可能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唐朝游学的学子特多,曲江池哪里,每天总有人几十拨学子,在哪儿谈论诗词歌赋。 然后武则天又道:“继续往下说吧。” “喏,然后狄仁杰担任了汴州判佐,因为执法刚正,为同僚所忌诬告,幸得阎相公时任河南道黜陟使,察觉出来,不仅弄清真相,与之交谈,对其人十分推崇,曰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在他推荐下,做了并州的法曹。这一次是押运粮食进京,因而遇到太子的。但此人回并州后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同事郑崇质因为公干,出使万里之外的险地,此人听闻郑崇质母亲年老又有病在身,说道,他母亲情况如此,怎么能让她有万里离别的忧愁?于是找到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承担此次出使的任务。闻听此事后,长史蔺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一向不和,此时皆惭愧而视道,我们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哦,此人当得太子亲信!”李治不由地坐正了身体。 虽然不高兴,总是自己的儿子,总是要继承自己的基业!这一点李治还能分得清的。 “那么魏元忠呢?” “此人是宋州人氏,很有才华,只是持才狂傲,虽然志气倜偿,得罪的人却很多,因此累年不迁。不过此人也不以为意。京城中还有他一个传说。他在东都时,购买了一处鬼宅,刚居住时,怪事连连。家中女仆看到一个老猿在帮着烧火做饭,女仆吓得连忙禀报他,他不慌不忙地说,看来老猿也可怜我缺少人手,替我做饭,这是好事啊。有一次读书感到口渴,唤家人上茶,许久没有回应,这时,他家中养的一只狗却一路小跑的,将家人寻到后,连叫带咬地将家人带回家中。魏元忠大喜道,这真是一只孝顺的狗啊,还能替我办事呢。还有一次,他在书房,一群老鼠向他排队拱手行礼,魏元忠道,你们是饿着,向某讨食吧?老鼠点头,于是他将家中食品拿出来让老鼠饱餐一顿。每到夜晚,就有夜枭(猫头鹰)在他屋顶上凄叫,家人非常忌惮,要用弹弓射杀他。让魏元忠制止了,说,夜枭白天看不到东西,所以夜晚出来觅食,它也是天地养的生命,怎么能不让它们生存呢?于是一段时间后,魏宅再没有怪事发生了。” 此事一大半倒是真的,只不过一传言,就变得妖异了。 李治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道:“此人胆大!” 回了回神,越有兴趣了,问:“那么剩下这两人呢?” “这两人也有意思。姚元崇父亲姚懿,在任硖石县令时,曾与魏元忠有过来往。但此人少年时,却喜武厌文。父亲多次让他到京城游学,又写信嘱咐魏元忠。然而姚元崇不听。后来姚懿任嶲州都督,去年病故,其人随母迁回汝州母亲娘家居住。然而此人整天却在汝州广成泽,与一群少年厮混。但说来却与周处十分相似,大儒张憬藏游学路过广成,落脚姚家,看到姚元崇,见他气宇轩昂,眼神灵气,可交谈时却发现姚元崇知识贫乏,文理欠缺。于是苦劝了一回,竟然劝通了。自此发奋读书。今年又持着昔日父亲的信函,来到京城,找到了魏元忠。不成想,却成了太子的对话。” “哦,是有意思了。再说后面一个人。” “西门翀出身倒是寒酸,父母还是一个佃农,可是此人自幼就喜欢读书。主家十分喜欢,将女儿订亲于他,可是主母却不乐意。于是此人一气之下,跑到京城游学,以图一个好功名,光明正大的将主家女迎娶回去。唉,也是机缘好。” 如果不是遇到了姚元崇,那么纵然有才学,一个佃农弟子,也难出人头地。 李治却低头笑了起来,说道:“这样说来,此四人倒是不错了,下旨,传此四人进京,让朕看一看。” 很有兴趣,可这样算起来,是不是在敲儿子的人马? 第七十二章 沐猴而冠 难得糊涂 第七十二章沐猴而冠难得糊涂 李威击桌长叹:“好一个狄仁杰!” “是啊,”姚元崇与西门翀都是一脸敬重。 西门翀出身苦寒不提了,姚元崇在少年时,也曾学过游侠仗义。但换作自己,万万做不出来的。但李威叹完了后,却不是很开心,狄仁杰这一去,自己仿佛失掉了左膀右臂一般。 这样想却是有失偏颇的。 论破案子本领,狄仁杰天下无双,后来传说妖异了,可真实本领,就是包拯也不及他。武则天手腕可以,权谋可以,单论这一点,也不会及他。比如终南山行刺案,那么多人眼睛盯着,谁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可论智谋,魏元忠也是不赖的,姚元崇如果成长起来,同样不亚于狄仁杰。 怎么办呢,谁让李威前世对狄仁杰记得深刻?或者象裴行俭与刘仁轨,不用说了,他会选择刘仁轨。但实际呢?如果这两大儒将交锋,未必刘仁轨能讨得了好,十有六七会落败。那个裴行俭才是妖,妖得就象穿越者一样。 但好在这几人,都没有这个自觉,嗯,我有本事,很大的本事,得信任我。连老狄现在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反正现在这几个人都有些好玩儿。 姚元崇又说道:“但臣查看了一下少师的某些事迹。” “哦,说来听听。”其实李威出面调查,更容易。不过不敢动,很忌惮这个老家伙,如果自己调查了,会打草惊蛇。 “臣先读两首诗给你听。本逐征鸿去,还随落丽。” “殿下一语中的,听到这两首诗,臣就象听到了殿下所作的那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多少?虽然不及殿下那个之声,可也十分淡雅逸趣。” 李威稍稍有些惭愧,如果抛去记忆中的那些诗赋,凭他自己本领作,还真作不出这样的古诗。 “但这两首诗恰似此人写的。” 古代喜欢说文如其人嘛,不过李威都不以为然,比如宋之问,或者秦桧,都是文章大家。那天对杨敏也说过这个问题,也许张九龄写出海上生明月,但未必心中就对那个女子有了这份浓厚的感情。 不错,太子能想通此节,就好继续往下说了,姚元崇继续说道:“其实早先许少师不是这样的。他身为秦府十八学士之一,很是持才傲物,不大注重人际关系,连人家名字都不用心去记,有人问他,他说,卿难以让我记住名字,若是遇到了何晏、刘桢、沈约、谢眺等人,我在黑晚里也能摸着,认出他们。” 说到这里西门翀在旁边呵呵乐了起来,道:“虽然说魏学士也持才自傲,但比起此人,不及太多。” 但当年李世民手上的十八学士,如褚遂亮、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姚思廉、陆德明、孔颖达、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等人,那一个不是名噪遐迩之辈,能名列其中,是何等的不易。 姚元崇又说道:“正是这个傲,使他做出许多失误荒唐的事来。太宗亲征高丽时,城中矢石如雨,有一勇士率先冲锋,李太师指着他说,此人勇敢。许少师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头脑简单的人才容易死。太宗听了很不高兴。长孙皇后驾崩时,君臣呦哭,可在默礼时,许敬宗看到欧阳率更(欧阳询)了。因为欧阳率更长得瘦,为此长孙无忌还嘲笑过他,说耸膊成山字,埋肩畏出头。谁言麟阁上,画此一猕猴。意思是他长得象一只猴子。欧阳率更便用长孙无忌长得胖与胡人打扮反击,说索头连暖被,温裆畏肚寒。只缘心混混,所以面团团。此时,许少师看到长得活像一只弥猴的欧阳率更也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默哀,简直就是沐猴而冠的写照。于是大笑起来。这一笑,让太宗大怒,将他流放到了洪州。所以早年的许少师心态自然平和,因此才写出这样的诗作。” 姚元崇没有讲如何应付那么三国,而是花了大口舌讲许敬宗。这也是不得不为。 很头痛的一个人。偏偏无论皇上与皇后,对此人无比器重。 又说道:“经过了很多事后,许少师终于反思,于是人开始脱变了。但不是没有弱点,为人依然狂傲,另外自他的儿子与他的妾婢通私之后,将儿子流放岭南,最看重的就是他这个孙子许彦伯。为了他的孙子,说不定真能做出一些对殿下不好的事。” 其实站在他们这个智慧层面上,倒也不是一定认为许敬宗是坏人的啥。 官场上的倾轧争斗嘛,当年李恪之死,多无辜,可一手推就李恪之死的还不是长孙无忌。再说,当年如果让上官仪得逞,废掉武则天,有可能李忠重新立为太子。 但已经维护太子了,必须将许敬宗放在敌对的层面。 姚元崇又说道:“方法,我们也没有想出来。但有一点,许少师这个孙子,魏学士这几天打听了许多。他才学尚可的,不但才学,傲骨,都颇似年青的许少师。可是却缺少了许少师的阅历。许少师老了,病了,呆在京兆无法脱身了,许彦伯却到了东都。殿下,你毕竟是殿下,呆在陛下与皇后身边。然而呢,无论许少师反应多快,从东都到京兆,来回就是用快马得要三天时间。八百里的路,就是天暂,就是银河。” 对许敬宗,确实很让人无语。不但李威头痛,姚元崇与魏元忠同样头痛。 但后面的话让李威听得眼睛一亮。 是啊,老许同志对付不了的,如果打分,母亲权谋之术能打上一百分,最少九十九分,许敬宗能打上**十分,现在的狄仁杰能打上七八十分,至于便宜老子也是可以的,但因为身体等各方面原因,只能打六七十分。他本人自己嘛,能有一个二十分就不错了。 可这个许彦伯,通过那天弘文馆的事,才华也许胜过自己,可心思眼儿,打分,自己是二十分,那么他只能打十分,与贺兰敏之一个德性,找死的主! 如果不是许敬宗,这个许彦伯,自己想拍死他,随时都能拍死。 当然了,说是这样说的,老许可不是吃干饭的。 所以姚元崇又说道:“殿下,你先去东都,我们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去东都一行。” 太子去东都,不但是要带上碧儿的,还要带上许多相关的成员,不过不管怎么样带,作为一个小小的半官方的对话,却不在其中的。魏元忠更因为西京国子监,不能离开长安。 姜是老的辣,之所以能想出这么多道理,没有狄仁杰,倒大半是魏元忠想出来的。少了魏元忠,姚元崇与西门翀两人缺少了一些底气。 姚元崇这才转到了“三国”上来。道:“殿下,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殿下,如果不是那名内侍的提醒,你会不会想到这中间的权利平衡?” “不会?”李威摇头道。不要说这个莫明其妙的三国了,就是在贺兰一案中,偏袒贺兰的居然是父亲,想处死贺兰的居然是母亲,他都不会想到。 “那就是了。臣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想到此节。但纵观魏学士,或者狄法曹,都是一时的人杰,然而他们有没有想到?” “没有。” “那么臣再问殿下一句,如果不是那名王内侍提醒,殿下会不会知道此中关系?” “肯定不会。”不过李威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姚元崇还是很满意的,如果遇到一个迂阔的太子,虽然仁爱,可说什么,开不了窃,纵然是有力气也无使了。 “那就是了,为什么殿下要知道此中关系,并且为之操神呢?” 李威已经豁然开朗。王彩年本是好心,却让他钻了牛角尖。 这个内幕,也许母亲知道,但自己不知道很正常的。自己到了洛阳后,左右逢源,两面讨好,父亲能拿自己怎么的。难不成对自己说,朕让你对付你母亲的,现在怎么与母亲走到一起了? 那么好啊,你收回给母亲的权利,将这些权利给儿臣吧。 再说母亲肯定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的,自己不与她作对,自然开心万分。以她的本领,专克父亲。然后自己以这一次受到了欺负,再来个拒绝监国,甚至交出皇太子,甚至偶尔纨绔一番,父亲到时候准得头痛。 现在的父亲还是很有实权的,可偏偏逃不过母亲的五指缠柔,就是有玉皇大帝的权利,又能何? 当然,这一关早迟要面临,但不用现在马上就面临。再说时间推移,什么事都能发生。只是这样做,父亲心中未免有些怏怏不乐,因此会给小人趁机而入。 可因为原来的太子默默无争,就是小人,也无仇无恨。只有一个许敬宗! 所以姚元崇一上场不提三国,而提这个许敬宗。 想到这里,他说道:“难得糊涂。” 姚元崇与西门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道:“是啊,装聪明难,装糊涂却是很容易的。” 说完后,西门翀正色说道:“那么殿下病到了好的时候了。” 第七十三章 两小初会 太子病愈 第七十三章两小初会太子病愈 “你是什么人?”李令月警惕地看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被李威带回来,工作很轻松嘀,也不过抹抹他的书房什么,然后就没有了,剩下的时间让她看书。正趴在书架边上看书呢。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小公主。” “见过小公主,”上官婉儿在掖庭宫见的贵人不多,可见过的恶奴却是很多。立即伏下施礼,全然没有任何底气与李令月s一番。 “我问你,你为什么到了东宫,还到了大哥的寝宫。” “是太子,太子喊奴婢过来侍候的。” “那你不做事,现在躲在这里,看什么书?” 李威已经闪了出来,将李令月拉住了,说道:“小妹,不得无礼,是我允许她看书的。” “大哥,我不喜欢她,”李令月撒着娇道。 这分明是一种小孩子心理,东宫寝宫里的所有仆役都比她大得多,不紧张,然而这个小姑娘与她年龄相仿佛,又偏偏生得俏丽娇小,看着就惹人痛爱,害怕分走李威对她的宠爱。 “为什么不喜欢她?人家只比你大一岁,《诗经》里的诗最少能背出来**十首,《离骚》能背出来一大半,你要向人家学习。”上官婉儿的聪明,最少在上的聪明,让李威都感到吃惊。 教她的是她母亲郑氏,虽然说是上官仪的儿媳妇,本人还来自河南荥阳郑家,但终是一个女人,能知道多少?再说,还要做粗重的活计。闲暇的时间并不多,就是到了晚上,点着油灯,还要按时将油灯吹灭的。 书本也是偷来的,就是这样,小姑娘学的东西,都远远超过了弘文馆那些低年级的贵族皇家子弟学的知识。 只能用一点来形容,天才! 所以李威起了怜才之心,最后几乎连事情都不让她做了。这是在装病期间,否则他都能将这个上官婉儿带到身边,一道去崇文馆,让她在边上听讲。 李令月不相信,她从书架上抽出来《诗经》,现在的《诗经》不是后来的书籍,因为毛笔字抄写的,然后用线装订起来,分成了几个小册子。李令月首先翻开《风》,问道:“那个,上官婉儿,你给我背《黍离》。” 这是《王风》之首,恰恰是上官婉儿熟悉的一首诗。 她还是有些害怕,不过依然背道:“彼黍离离……” 问了七八首,倒只有两首没有背出来,就是这两首还背出了一小部分。李令月无辄了。让她来背,《风》里若干首诗,顶多总共背出里面七八首,就很不错了,况且这样抽着出来让上官小婉背。 不过十五个《风》诗里,诗的篇幅不长,恰是上官小婉记得最多的,到了《雅》与《颂》里面的各首诗,大多数篇幅长了起来,却记不起来多少,至少背不出来多少。这一点李威也知道,将几本《诗经》放回书架,看着噘着小嘴的李令月,说道:“这一回相信了吧。” “大哥……” “你别急,我同你说一件事,没有几天,我要去东都了。” “大哥,我不让你去。”李令月不满地道。 受了惊吓,回到宫中,好几天都没有出来,现在孩子也早熟的,知道了一些事了。如果不是李威派人喊她过来,她也许还继续躲在宫中。 可听到李威要走,有些急了,《西游记》还没有听完呢。再说,大哥可好了,那天自己受了危险,大哥可是第一个带人过来营救的。听宫里的人说,正是为了救她,大哥受了父亲责骂。心里很怨气的,父亲是什么心思?救了自己还不对了? 小脑袋盘算了一下,说道:“大哥,我也要去东都。” “不行,父皇让我去东都的,可没有让你去东都。”不过李威心中却是暗暗高兴。 李令月有多重要,事情没有发作之前,刘仁轨就说过,上屋抽梯,人小力大。事情发作后,姚元崇他们多次说,要带小公主去洛阳。 “大哥,我要去洛阳看牡丹。” 现在去洛阳看牡丹,倒是最佳的时候。不过这是借口,牡丹洛阳的最有名,也不是洛阳一个地方才有的,终南山也有,就是长安城中也有,东宫中就有一些牡丹,现在正泼烈烈地开着,只是数量很少罢了。 “不行。” “大哥,”李令月趴在李威身上,象树袋熊,吊着李威,摇着他的胳膊肘儿。 “好,怕了你了,如果你想去,我带你去,不过你要去,必须好好读书,最少有婉儿一半的本领。” “耶!”李令月高兴地跳着,小姑娘嘛,又是一个喜动不喜静的小姑娘,出远门自然很开心的,而且又不是跟父母亲出门,跟老好人大哥出门,有很多乐趣的。高兴地又蹦又跳,然后来到上官婉儿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你比我大一岁,为什么没有我高呢?” 在背诗上没的比了,只好比划个头。 上官婉儿只是低头,不吭声。 许越等人先后调离了京城,他们先后向太子惜别。 知道父亲忌讳,李威用病回绝了。别以为接见他们是礼数,反而有可能害了他们的前程。当然了,许越他们不知。 人调走差不多了,又有一道圣旨下了过来。 这才是关于大雩祭祀的,圣旨说,因为太子生病了,所以西京大雩祭取消,改在了东都,李治与武则天二圣亲自主持。正常的旨意,可在许越他们离开后,才下了这道圣旨,就有些让人回味了。 用姚崇的话来说,李威与狄仁杰他们来往,甚至刘仁轨十分看好李威,皇上都未必会生气。但拱卫皇城的羽林军,却是让皇上很忌惮的。 这是皇上判断出来,羽林军只是军愤,否则这一次调动的人会更多。 李威只是苦笑,自己以为父亲是生气,才忘记了大雩祭祀,原来不是生气忘记了,是害怕取消了大雩祭,自己会产生什么误会,京城中又有许越等羽林军的“亲信”,会出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压到许越等人离开,才宣读这份圣旨。 谁说父亲懦弱了? 古书上说皇家亲情最薄的,果然…… 此次洛阳之行,没有那么简单啊。 但大雩祭也是李威心中的心病,大雩祭取消了,真到了病好的时间。 于是再次邀请窥基大和尚前来,不但他,因为大慈恩寺的法会,窥基这一次不但将它当作了慈善事业,也当作了一次宠扬佛门,特别是他们法相宗的机会。请了许多大和尚前来。 高僧是有不少的,可辨论经义,唐僧在天竺打遍天竺无敌手,现在唐朝同样没有几个大和尚能辨过窥基的。因此,所谓的高僧,大多数却是法相门中的高僧。其他的,比如天台宗、法相宗,或者禅宗,一个个有名气的大和尚,有的因为路途远,赶不过来,赶得过来的,琢磨了一下,自找无趣,都没有过来。 其实在民间,禅宗弘忍的两大弟子,神秀与慧能一南一北,已经绽露头角了。 走进了寝殿,窥基直接问道:“难道法会,殿下不去参加了?” 知道太子被皇上召去东都,也知道太子这个病,是惧祸伪装的。现在就让他们做法事,使病愈,不用说,立即就要去东都了。 这是天家的事,但法会缺少了太子,终是少了一份完美。 就是我不去东都,也不会参加你的法会的。但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让自己做了挡箭牌,并且主动做了挡箭牌,心中有些愧疚,于是拿起笔,写了一句偈子:aaaaaa 佛在心头莫浪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 这一个偈子禅宗意味同样很浓,不过讲究自修,却也不违背法相宗的教义。不是说种子嘛,种子可在每一个人心中的。又写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点滴做起。 不是想修佛嘛,这个佛不是嘴上念着的,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每时每刻都要修行向善。 这几行字,会给法会增加很大的效果。也是回报这个善良的大和尚的。 窥基琢磨了一下,道:“殿下,大善。果然殿下有慧根。” 说着长长地叹息,再有慧根也不行,难不成向李治上奏,太子有慧根,不要做太子吧,跟老衲去做小和尚。 窥基一个人力量小了,但高僧多啊。什么魂啊魄的,那么多高僧在收,第二天太子就能在东宫跑步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大明宫办理公务的戴至德,先是一愣,嗯,这么快病就好了?慢慢地回味着,然后对张文瓘说道:“张相公,太子长大了。” “嗯。”张文瓘应了一声。 “对国家对社稷,这是一件好事。只是以后,我们怕夹在中间,更难做人了。” “戴相公,勿用担心,太子是仁爱之人,定会体谅臣等难处,也会认识大局。贺兰敏之府前之事,也不过是太子一怒之言。不能当真的。” “张相公啊,行人无意沾雨湿,春雨偏湿行人衣。太子年长,越有智慧,越有主见……只怕要不了多久,不是你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也不是皇上与皇后说的算,到时候大局也不知如何推动……” 第七十四章 于野 润物无声(一) 第七十四章兴唐于野润物无声(一) 两位公主终于下嫁了,而且主办得很隆重。 长安的百姓责备声便小了几份,皇上与皇后嘛,未必不顾女儿的。不过太子的仁爱,在民间的声望,又让李威无奈地感到,推高了一层。 但随后圣旨就下来了。令义阳公主随夫立即到蕲川府上任,宣城公主随夫到颍州上任,不顾驸马府还没有熟悉呢。也就是说,李治回到长安后,两位公主受了委屈,这么大岁数才下嫁,竟然还是见不到一面。 这份圣旨的肃杀之意,让许多大臣感到寒冷。亦为太子东都之行增添了一把冷汗。 李威倒不觉得。 应当来说,自己做了许多补救了。历史上那个太子没有补救,不也是活了好几年吗?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就象火一样,扑了这一处,那一处又燃起来了。不能急了,于是一处接着一处慢慢扑。 所以温吞的性格也不是全部没有好处的,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这时候要么作出严肃的螳臂当车式的反击,要么就逃跑。东宫有那么几个亲信,而且跑路也可以调出来一笔款子,倒也未必那么凄凉。 但李威却不着急,一边将那些伪造的过所随时地揣在身边,一边观看着形势。 另外狄仁杰与魏元忠等人的投奔,又给了他一份底气。不过老狄与老魏如果知道自己舍得全部身家,扶持他,他居然有随时准备逃路的想法,会不会气疯掉……? 晨跑了一番,回到寝宫。 李贤兄弟三个人都来了,加上李令月,另外还有杨敏。 李贤正在饶有兴趣与上官婉儿交谈,看到李威回来,一个个施礼。 “你们不要多礼了,坐下来。” “大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咱们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大哥,你不应当将上官婉儿带到东都。” 听到李威要去洛阳,有一天晚上上官婉儿只是看着李威,李威很奇怪,问道:“婉儿,你要说什么吗?或者想回掖庭宫看母亲?” “母亲大人,在掖庭宫尚好,只是太子要去东都,能不能……能不能将奴婢……带上?” 现在半懂不懂的,只知道太子对她太好了,有一种依赖感、安全感。每天看到太子,就仿佛看到兄长,看到父亲站在她面前一样。 但也不是全不懂。掖庭宫的明争暗斗,以及对她们这些官奴的欺凌,让她也有了一些小心眼。比如李令月对她很排斥的,于是李令月一来,立即施礼殷勤地称公主殿下,然后替她倒茶倒水,弄得李令月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一个是火,一个是水,这一把烈火生生让上官小婉这一碗柔弱的水,扑灭了。 实际上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小萝莉在玩心思眼,李威也觉得挺有趣的。 李威当时也没有想到其他,反正是要带一批人过去的。不但宫里的人,还有大量侍卫。虽然说国家并没有什么农民起义的啥,可是饿得吃不下饭了,有的百姓也做出一些不好的事,从长安到洛阳,要经过一些山陵地带的。便有了一些强匪出没。规模不是很大的,说不定就是当地的山民,拿起耕具就是农民,拿起兵器就是土匪。缴也缴不清,有的官员更因为慈悲心,只要不出人命,也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于是立即答应下来。 上官小婉高兴了,说了一句雷人的话,欠了一礼,很端正的礼仪,这一刻如果不是看到她幼小的身体,幼稚的面孔,还以为她是一个小大人,然后说道:“殿下,奴婢对殿下感谢不尽。奴婢没有其他的回报,以后就象碧儿姐姐一样,服侍殿下一辈子。” “得,得,”李威坐都坐不安了,将她扶起来,又抹了抹汗,说:“这个,这个,你还小,不能想。等你长大了再想。” 然后在心中狠狠地道,这个奶奶的,太邪恶了。难道这个时代悲催的,逼我学习贺兰敏之? 但这份邪恶的念头偏偏搅得他好一会儿不得安生,直到练了五遍八段锦,心情才静复下来。 听到李贤一句,上官婉儿立即将一对大眼睛睁大,有些着恼地看着李贤,然后又央求地看着李威。 我可不是有意调、教的,李威心中念叼了一句。然后说道:“终是要见面的,去了东都,对她是好事,不是坏事。” 这句话只有这两兄弟能听懂。 这一次为了大婚,武则天对儿子很不满的。现在儿子又将上官仪的孙女放在身边,母亲未必会乐意。李威空得了一尊躯壳,知道的事,却没有李贤多。他们这位母亲上位之路,可是一条染满鲜血的道路。如果不乐意了,杀一个小小的上官婉儿,比捏一只小蚂蚁还容易。 看来这个老二对母亲大人同样有些排斥。 从这一点上看,母亲政治上很成功的,可是教育子女却是很失败的。 其实这样说了,也是二弟对上官婉儿的聪慧产生了怜惜。但李威并不以为然,母亲嘛,心胸还没有狭窄到这地步,好象历史上母亲还重用过上官婉儿。再说,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的,父母亲早迟要回长安。如果自己将上官婉儿藏着掖着,反而心怀鬼胎,让母亲不满。不如将她带到洛阳,尽管当初答应带她去,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大哥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带她去吧,不过终要小心一些……” “嗯,”李威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杨敏。 贺兰敏之流放了,心病去了一些,不过京城中依然有一些不公平的传闻,气色稍好一点,可仍然十分清瘦。相比之下,倒是李威越发地生龙活虎,本来尖削的脸蛋上渐渐多了一些肉,苍白的脸色,去掉了伪装的黄粉,也有了一些红晕。还是很瘦,可几乎一天下来,咳嗽的声音不超过十次。 当然了,如果还象以前那样咳嗽,一副病痨鬼的样子,纵然将《三国演义》《西游记》或者《安徒生童话》全搬了过来,或者即使救了李令月,李令月也未必象现在这样,对他依赖。 林黛玉固然让人怜爱,可那是女人,如果是男人嘛…… 人多,杨敏有些儿害羞,道:“妾身听闻太子即将去东都,因此,赶来祝福一下。” 说话间,上官婉儿替众人沏茶,动作十分标准。 李显是少年人,又嘴直口快,问道:“婉儿,你这个沏茶,是何处学来的?” “奴婢自小在掖庭宫长大,伺候人惯了,因此学得的。” “我听小妹说,你会背很多诗。” “不是很多,会背一些。《诗经》里的短诗会背一点出来,还有其他的诗篇。” 李显很敬佩。其实兄妹五人,除了李贤这个变态外,其他四人,李令月尚小,李威不提,李显与李旦学业也还可的,就是李显虽然性子直爽,在弘文馆同龄人中,也名列中上。大约这也是李治与武则天的遗传在起作用。 不过读与背是两回事。能读懂,甚至能解释一二,可是背诵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年龄到了李显这时,会背一些,倒也自然,但上官小婉毕竟很小,又是在掖庭宫长大的。 李显好奇问:“你是何处学来的?” “母亲大人教导的。”捡书一节略去。 李威越发觉得有意思,难怪以后能翻云覆雨,打小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主儿。 “除了诗,会不会背赋?” “这个奴婢背得倒是不多,只有司马相如、左思、庚亮、曹植等数人的少数赋文。” “哦,《三都赋》会不会背出?” “这个是左思左太冲的名篇,奴婢侥幸会背得,盖诗有六义焉,其二曰赋。杨雄曰……。奴婢还会背他写的《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 一口气将两篇赋文背完,竟也一字不差。 李威擦了一把汗,奶奶的,让我背《三都赋》尚可,可至少会错好几个字。至于《白发赋》,听过,却顶多能背出其中一两句话。 这个小萝莉长大后,恐怕就是老二也不及吧。 事实也如此,李贤他们全让这个小萝莉这一手震住了。 杨敏都不由地拧着小眉头,紧迫啊,东宫中碧儿的无微不至对太子的关怀,这个小姑娘才八岁,就善懂人意,再加上这个资质天份,为什么婚期那么晚,还要等几个月? 李贤道:“大哥,善待。” “殿下对奴婢可好哪,”上官小婉立即替李威辨护。 李贤有些无语,愣了愣,说道:“大哥,却是好福气。” “二弟,你还小,学业要紧,天涯何处无芳草,”李威得意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其实十八岁,在这个时代不算小了。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你们一起过来了,正好,今天跟我一道出去一趟,带你们看看两样好东西。” “喏!”众人一起高兴地答道。 这是看城南的沤竹与高梁苗的。相比于现在对诗文的看重,李威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即使是《三都赋》,也未必有江东犁有意义。就是《桃花源记》也未必有成功的竹纸有意义。 当然喽,如果他能制造出火车,或者造出枪支大炮的啥,唐朝立马就有可能统一全世界了,这肯定比《离骚》是更有意义的嘀,问题他有没有这份能耐…… 第七十五章 于野 润物无声(二) 第七十五章兴唐于野润物无声(二) 现在的长安城是隋炀帝手中建造的。 大运河都挖了出来,大兴城规模可想而知的。真的很大,比后来的西安城还要大,人口也不少,整个雍州人口达到两百多万,长安城中就有一百多万百姓,如果再加上流动的人口,在这个世界,简直让其他的国家百姓无法想像。 可就是这样,北面的各坊百姓很密集,南边的各坊却是人烟稀少。沿着朱雀门到明德门主街两边倒还好一点,象西南的永阳、和平、常安各坊,与郊外相仿佛,史书说时有豹狼虎豹出没,那是夸张的,可什么黄鼠狼、野狐狸之辈,确实有不少。东南稍好一点,沾了曲江池的光。但比起城北,也甚是荒凉。 李威选定的沤竹子地点就在东南的修政坊,离大慈恩寺倒是不远,离江家的昇平坊中间也只隔了一个修行坊,这样,可以随时照料着。修政坊自己又有黄渠之便,从曲江池伸出一条小渠,一直延伸过来。造纸嘛,比庄稼更需要水的。 修政坊自己却是很荒寂,因为有黄渠,南边就是曲江池,倒长着许多树木,剩下的就是许多田陌,有百姓种植蔬菜与庄稼,还有一个景点,那就是新进士的牡丹宴,就是在修政坊里举办的。挨着黄渠,有几个石亭廊阁,一些花圃。在平时,也有许多学子来些踏游。 沤竹子的地方离牡丹宴不是很远,偶尔也有几个学子来此踏游,看到后莫明其妙,一个个很是狐疑地猜测。 池子也分成了十几个。只知道用嫩竹子,嫩到什么地步,不太清楚。嫩老不同,纤维不同,对纸张的质量会产生很大影响的。竹的纤维使纸张变得很薄,可有一个缺点,脆性高。如果不选择正确的嫩竹,纸张一拉就断,未免不美。 用手试了试,碧儿高兴地说道:“殿下,竹子软了。” “嗯,”李威应了一声,都沤了四十多天,也到了软的时候。毕竟不是老竹子。不过心中有些遗憾,去洛阳早了一点,如果再拖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就能将新纸带到洛阳,又替自己加了一分。 李贤却狐疑地盯着水中的嫩竹,问道:“大哥,你说这个竹子能造纸?” “能,而且很薄,工本也十分便宜。” 其实薄就已经便宜了,再说材料,竹子,试问唐朝多少地方有?象南方某些地区,整个山整个山都是竹子。象李贤想的更多,纸薄了,便宜了,那么意味着更多的人能读起书了。而且纸一薄,书也变薄了,象现在一本《诗经》如果合订起来,即使用蝇头小楷抄写的,也是很厚的。也容易携带。 好处还不止这些。 再比如印刷,现在雕版印刷成本很高昂的,一块石板刻上字,如果错了一个字,或者凿子用力那么一下,多敲了一块石头,一块石板就报废了。再说了,在一块石板上刻那么多字,花费多少工时。可印一次,石板就没有用了。 纸张贵啊,买得起书的人不多,因此雕刻印刷的书籍数量相应少了,成本就越发地高昂。可纸张一薄,书的成本下降,买的人多了。雕版印刷的可能性就上升了。 甚至李威还想弄一个铜板活字印刷,害怕人说,隐忍下来,否则更要便宜。 这对唐朝的文化推动,是一个里程碑,所以李威认为它的意义超过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并不为过的。 但李贤还在怀疑地踱来踱去,最后问:“大哥,你确信它能产出薄纸来?” “确信,”这是竹纤维造成的,想不薄都难。 “大哥,你是从那本古书上看到的?” 李威在皇庄试验新庄稼,这件事渐渐风闻开来,那个都好解释,《齐民要术》上是记载了不少。可是这个竹子造纸? “这件事有些怪异,那天我们一道去东市,二弟,你可记否?” “记得。” “那天那个魏思温对父皇母后出言不逊,我十分反感,”一下子将魏思温踩到泥巴里了,怎么办呢?就是自己不踩,估计父母亲也听说了此事。再说,即使听到了,也不过笑笑,象街坊里百姓对母亲怨气很重的,但母亲呢? 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后来历史上全国告密,何尝不是没有这个成份在里面。怨气是有的,只是武则天放在心里面了,没有发作。 又说道:“后来到了那家纸铺,看到许多纸,这时我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似乎看到太宗祖皇,与父皇母后,站在一排排竹子前面,然后这些嫩竹放在水里了,最后变成了一张张很薄很白的纸。” 白纸也是未必,如果不是用《天工开物》中的技术,加了石灰,竹纸起初却是又脆又黄的。 李显惊奇地说道:“你是说老天看到太宗与父皇母后政德,赏赐给你的灵感?” “可,可,”碧儿有些急,这分明是太子的功劳,如果这一说,岂不是变成了皇上与皇后的功劳。至于太宗,功劳太高了,无需这个来锦上添花。 “可什么?这是事实,”李威一本正经地答道。 这时候人们很迷信,这一句传出去,多半百姓当真。虽然迷惑不了父母亲,特别是母亲。她也许认为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方子,于是将功劳抹下来,让给了她与父亲。 可这做错了吗? 恐怕好大喜功,连封禅都要跟去的母亲,最是开心不过了。 李贤却狐疑地再次看看大哥,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还是先等近两个月后,新纸出来再说吧。 看了一会儿,李威说道:“我们出城再看看。” 到了皇庄,庄里面将种苗的那几垄畔服侍得很好。甚至还派了两个佃农专门捉叶苗上的虫子,至于下来看有没有虫子的麻雀儿,有多远撵得多远。其实不用他们派人,每天都有一些农民过来看。 这一点皇庄的人还是识趣的,并不阻拦。这些农民也在帮着忙,看太子这个新法子,倒底能产多少粮食。 小苗儿长势很好,转眼间就是三叶了,迎着暖暖的暮春之风,欣欣然地展现出健壮的身姿。 管事的说道:“殿下,苗儿长得很好的。” “嗯,”能有个比较,其他地里也有高梁,也有三四叶的高梁苗,但这几片小畔里的苗个头高大许多。能不壮吗?一个人成天吃稀饭咸萝卜,一个人吃牛肉喝牛奶,比较一下试试看。 管事的又说道:“但殿下,是不是移载时稀疏了一点?” 这个管事,也就是管着皇庄的活,对庄稼很精通的。这么好的苗子,如果因为稀植糟蹋了,诚为可惜。 李威盯着他,看了看,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这个苗很多的,可以试验一下,更疏一点,或者更稠一点。看看最后倒底那一种行距株距最佳。” 种子不同的,后来的种子不可能象这样精心伺候,区别是撒了一些化肥,可现在用肥料往上堆,用肥量并不缺。就是种子,却让人怀疑的。如果万一后世的株行距,不符合现在的种子怎么办? 管事的有些迟疑。 李威又说道:“不用担心。孤要的不是名声,是实在的种植方法。如果能让百姓有更好的收获,那怕一亩地能多收一斗,对朝廷会有什么影响?” “喏!” 看到皇庄的人如此伺服,李威放下心了,又看了看大田。大田开始晒田了,紫云英、青蒿一些腐烂了,倒是豆秸并没有完全沤烂,在地里冒出枯褐色碎杆。 但因为青肥的沤烂,露出来的泥土上冒出乌亮的油光。 至少地力有了。 这才是大唐的希望啊。望着这十几亩地,李威有些感慨,再想到唐朝的强大,其实真的很不想,很不想跑路的…… “俪姐姐,怎么数日不见,消瘦如此?”裴雨荷说道。 “荷妹,那天我厌恶其他的男子,于是让太子负我,是不是做错了?”徐俪问道。 整个京城这大半个月就在谈论终南山刺太子一案。贺兰敏之是过街的老鼠,不提了。然后指责的人第一是杨敏,第二就是徐俪,说她不懂事,太子本来身体就不大好,那种情况下,还让太子背她,简直有侮当初那个贤惠情重徐惠的名声。 徐妃也撒娇,看看这首诗:朝来临镜台,妆罢暂裴回。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太宗派人来召见她了,是其他嫔妃会喜上眉梢,然而她却耍了一点小脾气,古代千金始买一笑,现在陛下您一声招呼就想让我去吗? 但人家顾大局,晚年太宗大兴土木,又东征高丽,于是她写了一篇《谏太宗息兵罢役疏》,其中道:“……是以卑宫菲食,圣王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作法於俭,犹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制后?” 文采与道理不亚于魏征那篇《谏太宗十思疏》。 这一比较,徐俪差得就太远了。 偏生唐朝开放,连皇帝与皇后都敢议论,甚至文人敢用诗来开刷,更不提小小的徐俪了。议论的人多,徐俪听到后,都不敢出门。 裴雨荷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唉,不过当初情况委实凶险。” 遮掩的说法,实际上是说你做错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太子,心中,心中就想亲近,”徐俪努力将这句心里话说出来,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大黑,小黑,我们走了,”碧儿依依不舍地看着两只盘旋的燕子说道。 李威劝道:“只是去一趟东都,也许两三个月后,我们还会回到西京。再说,明年它们还会飞回来的。” “只是看不到小小黑了。” 这一点倒是遗憾,燕子成长很快的,如果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大黑小黑在教这些小燕子飞翔了。但不能为了等它们成长,留在长安不走。 “走吧,”李威说道。 “嗯。” 一行人上了车驾,开始离开京城。只不过太子这一行之前,却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于是他前去洛阳,便有许多百姓关心,操挂…… 第七十六章 东都洛阳 初见父母 第七十六章东都洛阳初见父母 侍卫不少的,好几百人拱卫着李威的安全。 其实就是没有这些侍卫,也会相安无事,现在并没有到了官逼民反的地步,偶尔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也是走投无路,能吃一口饭。都知道熬过了这个灾年,还是有一条活路的。 太子是仁太子,那些胆大的百姓终不会下手的。 开始时,情况很恶劣,京城不觉,郊外沟渠很发达,虽然严重,还没有触目惊心。但越行越远,许多地方看起来就惨不忍睹了,有的田地里都因为久未下雨,出现了龟裂。 可过了华州后,情况逐渐良好起来。 能看到许多地里大麦小麦渐渐半青半黄,就象李欣写的诗: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粮价也不同,仅是一道渭水之隔,长安的粮价官府监管着,都渐渐逼近每斗六十文,然而东都洛阳才三十几文。差距还不止这些,一个是大斗,一个是小斗。 直到此时,李威才让车驾稍稍放慢一点。 开始时很快的,其实车驾还要仪仗的啥,象李治与武则天车驾更慢,从长安到洛阳仅八百里路,就是快也要近二十天,如果放慢了能达到一个月。平时无事,可这时,沿路就食,无疑给当地带来了压力。 于是李威一路催促着。竟然六天就出了雍州、华州、虢州地界,到了陕州。就是这样,也没有放慢多少,用了四天,就到了洛阳。 车驾进了定鼎门,从定鼎门到天津桥这条街,乃是洛阳最热闹的大街。 原来的太子也来过洛阳,可这一次长安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便有百姓驻足围观。太子还是好太子,前些日子受委屈了,再说洛阳郊外在用太子犁,洛阳城中的贵人们不大懂的,但那些农人们却竖起拇指,交口称赞。车驾过后,便有了一些叹息声。 中间最大的马车里,李令月在看着上官婉儿读书,大哥读书,有些不耐烦。 这次又上当了,此次出行因为赶得急,一路灰尘吃了不少,好玩的却没有碰过。倒是那些相迎相送的官员阿谀奉承,看到不少,可那在长安看得岂不更要多! 她说道:“上官婉儿,你现在看《尚书》能看懂么?” 上官婉儿放下书说道:“看不懂,慢慢想,多看几遍,总能看明白几分的。” “好个慢慢想,”李威怜爱的摸着她的头。这样的小萝莉,放在谁手里,尽管不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但问一下,谁不喜欢! 李令月其实呢,对上官婉儿都没有什么歹意,平时因为岁数相差不大,一路上也只找她玩。不但玩,还直接拖到李威的马车上,这可不大符合礼仪的。但对李令月,谈什么礼仪?长安的宰相都让她三分,况且这一行随从人员。 但就看不惯李威对上官婉儿的宠爱。 歪着脑袋,一下子将上官婉儿的书夺过来,指着中间一段话,问道:“这行字怎么读的?” 上官婉儿看着这行字,读道:“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罔弗憝。” 之所以指这行字,是因为一个“宄”与一个“憝”她不认识。 听完了,扭过头看着李威。李威点头道:“读对了。” 又不服气地问:“那么它是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尚书》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读起来还是十分吃力的。最后说道:“凡是有百姓自己犯罪,各种强盗、杀人、抢劫财物,这些人应当要处死他们。” “大哥,她没有说错?” “相差不远了。” “好,就算你对了,可你也比不上我大哥,曹植七步书诗,我大哥在东市坊门口,一步还没有走呢,就写了五首诗,你以后能做到吗?” 碧儿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李威却擦了一把汗,道:“小妹,此话以后切不可乱说,这是我在东宫想了很久才写出来的。那有曹植的才情。” 如果不把脑海里记下的诗抄出来,让他走七十步,也写不出一首象样的诗。 但上官婉儿却一本正经地说:“公主,奴婢纵然再学习,也不如殿下的。就是公主如果与我一样大,也不如公主的。” “你这是巴结,”李令月也不好骗的,让她再学习一年,也学不到上官婉儿的本事,但后面一句话,因为自尊心的原因,终是说不出口。 李威心里面却有些高兴。这两个人倒是一对小冤家,虽然上官婉儿进洛阳,应当没有事的,可母亲的心,不好猜测。有了李令月在中间缠合,上官婉儿将会比泰山还要安全。 马车吱哑地响着,就到天津桥了,李令月好奇地指着会通桥,说道:“大哥,你看那么好多船!” 旱的是关内,洛阳旱情不大严重的,洛水航运也没有遇到麻烦,会通桥此时万舟云集,颇为壮观。不过还有更大的船舶停在黄河边上的码头,却是看不到的。 看着无数的百姓在搬卸着货物,因为隔着远,看得不真切,可反而更震人心魄。 “梦一样的唐朝,”李威看着哪里,又看着远处层层楼阁,喃喃说了一句,只是没有他母亲,那会…… 可这是逃都逃不了的,马上就要面对了。 李令月又转移了视线,说道:“大哥,你看,那一对白鸟好大。” 是天津桥下的沙洲,沙洲上长满了树木花卉,但边缘地带长着许多青色茂盛的芦苇。大约是车驾惊动了芦苇丛中一对白鹭,从青色的芦苇丛中飞了出来,在洛水上亮开一道美丽的身影。 太监已经迎了出来,将他们带到东宫。 不但以前的太子来过洛阳,碧儿也来过一回。打老远的,太监就冲碧儿说道:“拱喜江小娘子了。” 皇帝下口旨,特地宣她到东都,这个小姑娘熬出了头。连碧儿都不敢称呼。 “不敢当,金内侍,一向可好。” “托江小娘子的福,奴婢一向安好,”说着来到李威身上施礼,然后说道:“殿下,奴婢很是想念殿下。” 李威两眼茫然,根本不认识。 碧儿在他耳边地说:“殿下,金内侍,你也记不起来?” 李威摇了摇头。 “殿下,你每次到东都,都是金内侍伺服你的,对你也很好。” 这个很好很不容易,以前太子咳嗽不停,加上这时代对肺结核的畏惧,一般人确实容易望而却步,不敢亲近。 但眼中颇有几份担心。 李威读懂她的意思,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孤忘记了一些事,慢慢才能想起来,这个不急。” 其实心里说道,忘记才好啊,如果想起来了,是原来太子回来“夺舍”了,那才不美,如果他回来了,对你可未必领情的。 跨了一步,和蔼可亲地说道:“有劳金内侍挂念。” “奴婢那敢,听说殿下在西京身体一天天地好,奴婢不知道多开心,天天上香,求菩萨显灵。这一回菩萨真显灵了。看到太子的气色,奴婢不知道怎么高兴,”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不管真哭还是假哭,恐怕以前对原太子是不差的。 “江内侍,你就等会儿说吧,太子这一路赶得急,要休息了。” “奴婢该死,见了殿下气色好,忘记了,”说着,吩咐人搬运李威的行李。不少,其实有些根本不需要,可仪仗嘛,这时代拒绝不了。 引入了寝宫。 比起大兴宫的东宫,洛阳的东宫稍小,但也小不到哪里去。 李令月高兴地说:“大哥,我就住这儿了。” “这个不行,”李威立即拒绝,太子有太子居住的地方,公主与皇子又有另外居住的地方,这可马虎不得的,而且离得远,东宫在宫城的东边,公主与皇子寝殿却在宫城的西北边。 正说着,一个太监走过来宣旨:“着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宫女江碧儿武成殿面见两位圣上。” 这么快。 走向宫城,江碧儿战战兢兢地说道:“殿下,奴婢好怕。” “不用怕,父皇与母后是喜欢你,才让你到东都见他们的。”李威安慰道。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害怕,来到唐朝时间有一些了,知道的渐渐多了,第一次与李治、武则天见面,并且不是在书房与寝殿,而是在武成殿!武成殿却是天子常朝的所在。 为什么他们要在武成殿见自己?眼见着武成殿就要到了,李威心中忐忑不安地想到。 而且真说起来,他可是一个冒牌的太子,不知道作为亲爹亲妈,能不能察觉出来?特别是这个老妈,可是一个妖怪的嘀…… 第七十七章 公主撒娇 父母奇招 第七十七章公主撒娇父母奇招 进了武成殿,大殿正中端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人,比他还瘦,长着长方脸,不用说,这是他的父亲李治了。之所以这么瘦,也是病魔折腾的结果。另一个中年妇人,却生着一个团脸,可十分俏丽。对于母亲的年龄,东宫中都避而不谈,只知道她比父亲大几岁,究竟大几岁,一个个讳莫如深。 现在看起来,恰恰相反了,母亲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五六岁样子,如果真按她实际年龄,有可能看相要小十岁还超过。甚至比父亲看上去,小了一大截。 坐在哪里,全身华服,自有一番庸容华贵的味道。 确实是一个俏丽的妇人。就是现在年近暮年了,也比普通的妇人美丽十分。 走了过去,伏下施礼,说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想死儿臣了。” 在拼命的挤泪水,可怎么挤挤不出来。 倒是李令月一声欢呼,跑过去,直接扑入李治与武则天怀中,喊道:“耶耶,娘娘。” “唉,我的乖月儿,”夫妻二人先将李威凉在一边,与小女儿亲热了。 李威不敢起来,只好在心中抱怨道,谁说父母亲一样的?天下父母大多数喜欢老幺,就连皇家也不例外。 亲热得差不多,李治才说道:“弘儿,你起来吧。” “喏。” “坐下。” “喏。” 在边上坐下,李治依然没有与他说话,看着江碧儿,道:“你就是江碧儿?” “奴婢是,”李威是现代人,权势的威力对他作用还小一点,但碧儿却十分害怕,哆嗦着,牙齿都打着颤。 “傻孩子,我也不会吃掉你,怕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李威有些奇怪,不对啊,父亲对碧儿自称不是朕,怎么也用我? “是,”江碧儿走到李治面前,李治又招了招手道:“再近此,我眼睛不大好儿。” 碧儿又走近了一点。 “嗯,模样儿也清秀,听你说祖父是一名官吏?” “是,陛下,他曾在贞观时担任过一名主薄。”碧儿哆嗦地说。其实关心则乱,原来没有那么害怕的,有可能关系到她一生的前途,所以害怕了。 “倒也是一个良人家出身的。” 这是废话,能在太子身边伺服的宫女,除了上官婉儿是李威点名来的,那一个不是良人家出身的! 碧儿不敢作声。 李治想了一下,冲武则天说道:“改天追她祖父一个宣议郎如何?” 也就是一个从七品下阶的文散官。 武则天道:“有些低了。” “那么皇后你的意思呢?” 这一句对答,李威心亮得就象明镜一样,别瞎猜了,尽管父亲心里面是有“三国”的打算,可对母亲的话还是很听从的,如果自己盲目协助父亲,与母亲为敌,等着好受吧。 “就来个通直郎吧。” “从六品下阶,倒也不过。碧儿,我听说你还有一个父亲,另外还有两个哥哥。” “是,陛下。”因为吓得,都忘记了谢恩。 李治反而有些高兴,总的来说,他性格偏于阴柔,碧儿这样子,倒合了他胃口。于是又说道:“改天我来想一想,也授他们一个官职吧。” “奴婢那敢,”碧儿说着,眼睛瞟着李威,她一家封官是好事,可那个奶糖作坊怎么办?所以呢,人与人不同的,小丫头到现在还在替李威考虑。这样的小萝莉,任凭杨敏或者其他少女,如何夺走她在李威心中的位置? 李威挤了一眼眼色,那意思快同意吧。 一个破作坊,虽然能赚一些钱,这些钱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可只要他稳坐在太子位置上,还是能找到人手接管的,真不行,让老狄与老魏帮一下忙。可眼前的机会却是难得的。 并且父亲不是升官,一个从六品的文散官,或者更低的官员,值得父母亲过问么?这是为碧儿谋一个好出身,不然出身太寒,以后伺候自己少了名份。 可碧儿平时精灵古怪,这时候却愣住了。 挤一下眼睛,挤两下眼睛,挤三下眼睛,挤十下眼睛。 武则天终于道:“弘儿,你贼眉鼠眼的做嘛?” “母后,儿臣眼里刮了一些灰沙。” “哼!这一次大病了一场,听说得了失魂症,却不成想学会了小聪明。” “母后,儿臣冤枉,儿臣很老实的。”难得糊涂吗,咱装傻卖疯还不成么? “碧儿,你很好,先下去坐吧,你的家人不用你操心了。还有那个铺子,商家的事少沾为妙。” 李威更是心中诽谤,咱那个外祖父岂不是一个大商人,正是因为捐款,才得到的好处。唉,这个碧儿这时候为什么不开窍呢。碧儿蒙蒙地来到下首坐下。 李治这才问话:“弘儿,你前些天大病了一场?” “也没有什么病,只是孩儿在终南山被刺客追得很危险,几名侍卫就在儿臣面前被贼人射杀,儿臣受了惊吓,夜晚睡觉总是恶梦连连,内宫里的人担心,请来了御医与咒禁师还有高僧为儿臣作法。”现在气色很好,一问准得麻烦,于是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借口。 “哼,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侍卫会找贺兰敏之的麻烦,难道我不在京城,侍卫胆子也大了?别要告诉我,你没有在中间掺合。” 知道就知道吧,李威从容答道:“父皇,儿臣是有责任的。” “嗯,”李治很惊讶,这么老实? “有可能父皇想的事情远大,儿臣不及,所以圣旨一直没有到达西京,儿臣私自作主,赏了一些牺牲的侍卫家属,一些侍卫感动了,再加上他们自感失责,于是自发地组织起来。有可能是儿臣引的头,但事后却与儿臣无关了。” “你推得倒干净。那么我再问你,那个太子耒是怎么回事?” 问话很有水平的,一下子岔开,容易使人料想不到,反而会出错,就会答错。 这件事李威也很头痛,将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道:“父皇,因为西京灾民太多了,我出去一趟,景象让儿臣目不忍睹。儿臣有些急,胡想着办法,可是渭水很浅,运粮的事终是无解。便翻看了一些农书,特别象《齐民要术》,里面有一些农事方面的记载。那天儿臣亲耕,看到那个耒耜有些笨拙,脑海里就在想如何省力。就出现了这个新耒耜。不过儿臣也不知道好坏,还特地请了工匠将它制出来,当场做了试验。其他官员皆说好,特别是农官,戴相公他们作了主张,全国推广了。” 这样一回答,就不妖异了。 他还来个滴水不漏,特别李威端坐在哪里,气都不喘一下,李治气着了。还真不急了,主要害怕李治与武则天发觉他是另外一个人,只要这一点没有察觉,什么都不害怕。李治又问道:“那我再问你,月儿出事了,你作为大哥,救她是应当的,可为什么张扬开来,月儿以后的名声怎么办?” “启禀父皇,儿臣是考虑没有周全。可是贺兰敏之丧心病狂,都敢在终南山派出刺客刺杀儿臣灭口,他府上的仆役更多。儿臣也害怕万一,不但儿臣怕,当时儿臣要营救,侍卫队长朱青都不顾仪礼,将儿臣抱住,不让儿臣前往,正是担心贺兰敏之能公开杀人。” “结果呢,他没有公开杀人,倒是你公开杀人了。再说,已经救下了月儿,为什么要阉,阉割他?” “耶耶,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个贺兰敏之说话,他是坏人,要扒我衣服,”李令月不乐意了,揪着李治的胡子,往下拨。 “哎哟哟,快放下,揪着痛。” 李威又抹了一把汗,同样是子女,反差不能这么大吧。 “耶耶,贺兰敏之是坏人,大哥是好人。” “好,大哥是好人,你放下来,我只是与你大哥说说话。” “月儿,不得胡闹,”武则天喝道。虽然她也喜欢李令月,可说来奇怪,几个子女都害怕这个母亲,李令月只是好点,也不能脱俗。这才放下来。 李治又说道:“这段时间你对我耍了不少的小花招,是你自己儿想出来的,还是那一个人教你的?” “没有啊,儿臣对父母孝顺,指天可表,更没有那一个教儿臣,”但他话还没有落音,就看到漂亮的老武对他挤眼睛。 挤一下眼睛,挤两下眼睛,挤三下眼睛,挤十下眼睛。这是欺负李治眼睛不好使唤的,尽情挤。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哉?轮到他不明白了。 “到现在你还在欺骗我!来人哪,拉开幕帘。” “喏!”旁边的太监将他们座位后面的幕布拉开,里面坐着三个人。 姚元崇与西门翀正在大眼瞪小眼,魏元忠好一点,老神在在,闭着眼睛,坐在哪里,就象一尊菩萨。 第七十八章 拒监国 吃豆腐 第七十八章拒监国吃豆腐 三人在李威进来时,已经让李治下了命令,不准开口。 他们也不能象李威,或者武则天,挤眼色也未必能会意,就是会意,旁边还站着好几位亲近的太监,敢挤眉弄眼? 但姚元崇心中很不服气,我们出了一些主意,又怎的,当初你还不是一样,从这条道路走过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祥瑞都弄出来了。 魏元忠却看到更多东西,倒不是出了主意,主要是儿子大了,名声大了,李治烦恼的。贺兰敏之事件在中间只是一小部分。说不定以后为了平衡,会放更多权利给皇后,皇后权利重了,又会再次放权给太子。这样弄来弄去的,不是很妙啊。 三人在想着心思,李威也在脑海急转着。 不是很急,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他们儿子,就可以慢慢来。 将狄仁杰以前说的话回想了一下,又与现在的李治武则天谈吐表现印证一番。心中计算着,得罪母亲,后果会很严重的。就是相帮父亲分化母亲也不行,看到形势了,父亲权利很大,是孙悟空,但母亲的缠绕指柔,却是如来佛的五根手指头,死死地克住了父亲。 得罪父亲也不行的,别说父亲仁爱的啥,想想李承乾、杨勇、李建成,自己那个祖父与太祖父,或者杨坚,心胸未必比父亲差。 但也有一个底限,父亲多半是贪恋他屁股下的椅子,所以才将羽林军中与自己走得亲近的一些将领,利用升迁的办法调走。只要不触犯他的帝位,应当能包容的。母亲就复杂了,自己也琢磨不到她的底线。 想到这里,有了主见。 站了起来,从容不迫地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自年幼时就身患疾病,身体不大好儿,让双亲操心了。你们离开西京后,出宫看了看,淋了一场雨,于是大病了一场。这一次让儿臣九死一生,侥幸生还,可烧坏了脑子,许多事儿都忘记了。唯独没有忘记的是儿臣小时候重病时,父亲母亲焦急的样子。后来又听到碧儿提醒,说起儿臣的种种,儿臣为以前所做的事,感到很后悔。” 悄悄地留意了一下老武,见到母亲听得很入神,知道多少管用了!继续说道:“所以儿臣反思了一下,从书中,又从一些侍卫中讨来几种锻炼身体的法门。并且私自做主,将名字改掉,改成了李威,父皇恕罪。” 李治又气着了,你将老子替你取的名字居然敢改掉,还让我恕罪? 李威却不急,继续说:“这是表示以后洗心革面,做一个让父皇母后,不再担心的子女。威,是儿臣也想自己身体好一点。” 连李弘半点想法都没有得到,干嘛要用他的名字? “可是儿臣做得不好,接连再三的事发生。其实刚才儿臣进殿后,心中一惊一喜,喜的是母亲大人越来越年青,就象儿臣的姐姐一样。” “弘儿,胡闹!”武则天笑骂起来。 “是的,母亲,儿臣不夸张的,你看,你的皮肤比儿臣还要好,”说着将武则天的手拿了起来,在上面抚摸着。这个动作不过份,毕竟是李威的母亲,总比李令月在武则天怀里撒娇好。再说唐朝风气还是很开放的,没有那么多忌讳。 说起来武则天岁数其实很大了,可是保养得当,这双手雪白细嫩,摸上去感觉很好,让李威不由地想到,我这算不算吃豆腐呢? 唉,不算的,我是儿子嘛。 “去!”武则天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脸上却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那个女人不爱别人夸她美丽的?这一招对付女子,灵验得很。 不过李威在打着小算盘,以后这个母亲不知道如何相处,但今天肯定是相帮自己的,不然都不会向自己一个劲的使眼色。 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小妹、母亲s父亲,胜算很大。 越想心境越清醒,又徐徐说道:“可看到父皇,儿臣还是很担心,儿臣不孝,让父皇失望,心中很惭愧。父皇,以后不要让儿臣再监国了,省得儿臣做得不好,让父皇烦恼。如果父皇真不肯原谅儿臣,请父皇废掉儿臣太子之职,还有二弟,三弟,四弟。”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辨解,现在全天下唐朝几千万人,父母亲说太阳是方的,就是方的,是长的,就是长的。辨也没有用。 “你以为我不敢废去你皇太子的位置?” “请父皇下旨,”李威很坦然地说。象这样如履薄冰,皇太子不做也罢,不如做一个太平王爷。 菩萨魏元忠睁开眼睛,看着李威神情,将大拇指竖了起来,来了两柱擎天。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李威真实的想法,所以看上去一丝破绽也没有。 李治更气着了,本来想将魏元忠三人亮出来,吓吓这个儿子的。以后就不要再在背下里搞什么小动作。但这个儿子却不争辨,开口是孝,闭口是请罪。怎么整? 感觉就象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回过头,看着魏元忠,眼睛不大好,但魏元忠的大拇指还是能看到的,于是说道:“魏元忠,这着以退为进,又是你的主意?” 魏元忠走下来,伏下说道:“正是。” “嗯?”李治眼睛睁大起来,今天的事儿真奇怪,儿子软绵绵的,无法整。可这个太学士,却立马承认。顿了顿,问:“为什么?” “陛下,臣官小人微,但也听闻陛下饱读经书,自古以来,因为太子未稳,或者年幼,发生了多少祸事,甚至朝代替更?现在大唐主上贤明,太子也成长起来,并且大病了一场,身体顽疾反而好转起来。这是我大唐之幸。可是贺兰敏之绑架未来的太子妃意图不轨,随后又在终南山竟然敢刺杀太子来灭口,最后又对小公主不礼。臣知道陛下是全皇后外戚的美意。可贺兰敏之是臣,太子是储君,这些罪行放在那一个臣子头上,或者触犯了那一条,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若每一个大臣学习贺兰敏之,国家还能称为国家?陛下是如何处理的,竟然那么久没有反应。如提前处理此案,有没有小公主的事发生?再说,臣听到的只是陛下对太子的斥责。都让一个臣子欺负如此了,陛下居然斥责太子。臣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但臣感觉太子危险了。因此太子想要平安,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李威嘴张得,快要塞进一个鸡蛋,老魏同志,你太牛了!这样的话也敢放出来。 老魏是很牛的,在历史上牛了很长时间,多次让老武因为直谏差点斩掉。 “你,你,来人哪,将此人轰出去!”李治气着了。 走来两个太监将魏元忠架了出去。 李治扭头看了看姚元崇与西门翀,说道:“你们还不给朕滚出去!” 第一次用了朕这个词眼。 小姚与小西门也让老魏吓着了,连忙追了出去。 他们离开了,李治忽然笑起来,对武则天说道:“这个魏元忠,果然胆大。” 武则天也面露微笑,道:“弘儿这一次千错万错,不过挑的这几个人选,倒是好人选。” 李威扑倒,这二人在唱那门子戏? 脑子不够用了,太不够用了! 李治说完了,又吩咐太监道:“将这三人安顿好,朕要重用的。只是那两个青年岁数小了一点。” “喏!”太监又追了出去。 “弘儿过来,”武则天招了招手。 李威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武则天又说道:“刚才有没有学到什么?” “儿臣愚笨,没有清醒。” “驭臣之道啊,如果连这个本领都没有?怎么做好一个君王?”说着将李威拉到她怀里,老武丰胸伟岸,触着肩膀软绵绵地。如果算吃豆腐,这一回豆腐吃大了。 所以呢,到现在还没有做儿子的自觉,否则正常一下轻搂,怎么会产生这些不干净的想法。 武则天也没有想到其他,继续说道:“不过两个多月未见,气色是好了许多,娘亲也放心了,唉,天意啊。今天的事到此结束吧,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呢,李治火气仍然没有下去,但他不是昏君,所以用臣归用臣,对儿子生气归生气,这是两回事的。但让武则天这一搅和,混在了一起,和了稀泥。让李治发作不得。 “儿臣遵旨!”李威立即答道。 “原来陛下是假生气?”碧儿道。 “不知道。” “殿下,如果陛下真生气了,就不会封赏奴婢的家人了。” “不知道,”踩着青石板,李威心情十分郁闷,不为别的,只为武则天最后几句话,终于明白了,神马的帝王心术,还真有嘀! 第七十九章 武后杀人 元忠导游(一) 第七十九章武后杀人元忠导游(一) 半圆的月亮爬上了枝头,一泼儿水银无声地倾洒下来。 天地寂寥,宫阙朦胧,洛水将一层层水气儿,又腾了上来,宫城便不似在了人间。 不过无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武则天站在一块假山面前,光线不大好,些许皱纹就消失了。身体却是很窈窕,此时,李威如果与她并立而站,倒确实是一对姐弟儿。 “禀皇后,奴婢看得也不大真切,似乎皇太子,对你有些惧怕。” “哼!这些没用的东西。” 老太监心中很不平,不是没用,是你压制得太狠了。他又嗫嚅道:“还有,还有……” 他服侍了武则天很多年,是武则天最亲信的太监之一。武则天许多事,就是托他去办的。 “还有什么?” 老太监不敢说,他站在后面看得很真切,太子看皇后,眼神儿有些色迷迷的。这个很古怪了。不能说皇太子是一个色狼,以前身体不大好,现在身体将就比以前好了许多,可似乎也不大是色狼,看到那个婢女碧儿没有,眉毛紧拢,走路时两腿也不分开,分明就是一个处子之身。再说了,皇后可是他亲生母亲,太子又是一个饱读礼书的人。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改口道:“皇太子对皇后似乎很迷恋。” 迷恋也是未必的,色迷迷的更是不准确。作为一个后世的人,亲眼看到武则天,嗯,还不是很失望,尽管岁数偏大,美貌依存,总有一些失措的念头与想法的。 但老太监这个迷恋用得有学问啊,连武则天都没有听出来,她以为是儿子对母亲那种迷恋,迟疑了一下问:“依你看,太子这一次病后,真的开窍了,还是因为害怕孤,对孤提防着?” “皇后,奴婢看是前者吧。在他写信给皇后与陛下时,狄仁杰与那个魏元忠,应当没有与太子会面。东宫还是以前那些个人。再说,那个竹子造的纸……” “此事休提,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偏方,想来讨好孤与陛下。竹子能造纸吗?这个纸失败了,连孤与陛下都要为他蒙羞。” “是极,千古以来,造纸的材料有很多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竹子能造纸的。要不要皇后下一道懿旨,将它取缔了?” 此事李威刻意大声说出来,也没有隐瞒,洛阳早得到了消息。李治听了后,闷哼一声不语。不管想什么,对结果都不相信。 “算了,此事,他也是一片孝心,成不成,也不用花费多少,这个心却是值得嘉奖的,倒不打断了他的积极性。如果这是他内心的想法,孤家……”说到这里,苍凉地笑了一声。 心情不大好。 母亲是继室,从小就受到几位同父异母兄长的欺压,甚至连几个堂兄弟都参与进来。然后到了皇宫,为了得到李世民宠幸,讨好徐惠,可是一直却是不冷不热。幸好得到皇上的宠幸,可从宫里到宫外,想打倒她的人不计其数。连皇上都几次产生,想将她黜废的念头。拉拢了姐姐一家上来,可是呢?那个小侄女人小鬼大,居然都想掀翻她。这个贺兰敏之更是丧心病狂。儿子呢,一个个对她畏如毒蛇。特别是长子,一次次打她的脸。 如果真变了一个人,倒好了。 可不,真变了一个人了,但这个人不敢说。想到这里,说道:“待明天,孤劝劝皇上,就依他,将名字改掉,改成李威。” “唉,这个名字改一改,奴婢也认为是一个好兆头。” 武则天没有吭声,是不是如此,反正也来到了洛阳,以后与他好好谈一谈。这个儿子,心眼实在,就算现在开了窍,会玩一些小花招,可想逃过自己的眼睛,却不大可能的。 于是又问道:“小公主呢?” “启禀皇后,小公主看了一会儿书。” “哦,她主动看的书?” “正是。” “嗯,这一回弘儿做得倒不错。” “是,还……” “还什么?” “奴婢刚才看到小公主居然在读《诗经》,奴婢很高兴,不但读,而且向奴婢请教生字,还询问其中的意思。又问了一句,将《诗经》读好了,是不是以后能做出太子写出来的一样诗作?” “这个不大容易的,”武则天笑了起来。为了贺兰敏之,夫妻俩在角牛,武则天有一天还拿出会当凌绝顶,嘲笑李治,说你不及儿子的胸魄。不过也知道这首诗,让丈夫气着了。 你登了顶,老子怎么办? 因此,还化解过李治的心结。当然,这是暂时的,如果儿子不老实,还象以前一样,左一次右一次,悄悄打她的脸,这些,最后就能成为致命毒药! 不过心中却是知道,这是无心之作,只是说山高的,现在他就要登顶,恐怕没这个胆量。但这首诗写得确实是好,自己喜欢诗文,还拿出来反复诵读过。 “奴婢也想作出那几首诗大不易,但不敢说出来的,只是说以小公主的天份,读好书,以后一定能作出好诗。” “这样说颇佳。” “哪里敢当皇后的夸奖,天天跟皇后在一起,多少学到一些学问。”老太监这一句倒是发自内心的,然后又说道:“看了一会儿书,小公主就入睡了。可一会儿做起恶梦,将奴婢吓着了,让宫女哄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不过奴婢通过交谈,太子影响,是小公主好学主要原因。还有一个人,让小公主产生了好胜之心,所以才用功读书的。” “这个人是谁?” 太监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道:“是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武则天诧异地问。这个小女儿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不是长子天天带着她讲故事,恐怕说话也未必管用的。那个小宫女有这能力? “她是上官仪的孙女,因为母亲是缘故,发配在掖庭宫,做着粗事。不过这个小宫女天赋都很好,听说她能背不少诗赋。太子替义阳两位公主主婚,去掖庭宫无意撞到了,生了爱才的心,将她带到了东宫。却不知道,怎么又带到东都来了。一路上小公主大约比试才华,吃了一些亏,所以苦学了起来。” 苦学未必的,这几天有些激恼,过了后,多半又会忘记了。但怎么办呢,皇后喜欢小公主,顺带着拍拍马屁。 说着,看着武则天的脸色。这事儿刚听到后,觉得有些不安,刚刚上奏折,将义阳宣城公主的事捅出来,现在又带着上官仪的孙女,到了东都,皇后会怎么想? “上官仪的孙女?”武则天低语道,忽然笑了起来,道:“孤这儿子真开了窍?” “开窍?” “一个小宫女罢了,再说那件事时,她才出生,有?什么恩怨,带了东都,就是让孤知道的。如果藏在西京,反而动了心思。”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小宫女真有些才学?”武则天又沉吟了一句。 “这个奴婢倒不知,只是听小公主说,她会背出好多《诗经》里的诗,还会背许多赋文,象左思的《三都赋》那么长,都能完整地背下来。” “她才八岁吧?” 上官仪这个案子很轰动的,远胜过贺兰敏之的案子。对这情况,老太监也是十分了解,因此说道:“嗯。” “孤明天到东宫去看看,”武则天好奇了,如果换作李威或者李贤背出《三都赋》不算奇怪的。但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这是现在的说法,后世的说法是七岁,六周岁,是何等的不易。尽管这时候学习,以死记硬背为主。 如果真有这本领,儿子将她拢在身边,更能理解了。 踱了几步,又问道:“孤让你派人查贺兰敏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奴婢正要禀报皇后。” “说。” “西京动作很快,立即将贺兰敏之押走了。只是路上衙役害怕天家反悔,对贺兰敏之款待殷勤,行得又慢,又请了大夫不停地替他医治伤势。”说到这里,他瞅了一下武则天的脸色,发现武则天脸上立即堆起了一团团乌云,立即又说道:“这些贱役,枉自猜测天家心思。对小公主着实不公平,说起来幸好是太子救得及时啊。作孽,这个周国公简单是一个……” 后面准备说牲畜,可立即忍了,骂贺兰敏之是牲畜,不连带着皇后一起骂了? “这个孽障,竟然敢对孤的儿子,女儿动手!还想逍遥法外!孤如果置若罔闻,以后天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孤是软弱可欺的!你立即安排人手,路上有大川或者大山,将他们一行人,包括贺兰敏之的仆役、妻妾,一道给孤绞杀。” “喏!”太监正要下去。武则天叫了一声:“且慢,还是稍远一点吧,过了辰州动手。” “喏!” 口中称是,可是武则天言语中的森冷之意,让这个老太监莫名的打了一个冷战。 一阵风吹来一团乌云,将月亮吞没。于是天地便陷入了昏暗,夜色深沉,大团的雾气袅袅氤氲,裹在夜风里,同样也吹来了一层莫名的肃杀寒意。 第八十章 武后杀人 元忠向导(二) 第八十章武后杀人元忠向导(二) 一大早起来,打了一趟太极拳。身体弱啊,只是赶了一些路,大多时间还在马车里,到了洛阳,就困得不行了。 也不是如此,担心、害怕等负面因素,让他心力憔悴,心累了! 身体肯定也是一部分因素,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么虚弱的身体,那有那么快就能好的? 金内侍说道:“殿下啊,奴婢能不能学习?” “学什么?”李威停下手脚问。 “学你的拳。” “行啊,”这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不过有些奇怪地看着金内侍。这个他不知道了,在长安东宫,天天在见,就少了神奇,可离了八百里路,就算后世网络发达,都能传得面目皆非,况且现在这个年代? 五禽戏大家知道的,八段锦与太极拳传得妖异了。是人,总得怕死的,是人,又必须经过生老病死,这个时代,偏偏很多病都治不好。江内侍是洛阳东宫的老人,可是身体一直不大好儿。 看了看,看出来了,人瘦面黄,李威道:“来,你听好口决,再看我的动作。” 终于醒悟过来,其实孤啊朕的,是正规场合才用的,普通场合,太子也好,或者皇上也好,也用我,也用某,或者吾、予,并且不同于大臣,为了表示亲近之意,称呼却是很乱的。 这个好啊,更合了他口味。 不但他,上官婉儿因为崇拜,早就加入进来。一大一小一老在练拳,其他人也好奇,既然江内侍能练,我们也能练。 加入进来的人多了起来,李威看了看,就差面前摆一个手提录音机,如果有呢,里面再来首: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那还是很有看头的。不过动作很不标准,比如第二式的右金刚捣碓,先要转体棚捋,然后转身右捋,擦脚平推,举拳提膝,震脚砸拳。且不论它的攻击性,这一套动作如果做得标准,很有看头的。 但现在,那个捋,不象捋,都在花手,花得象小鸡刨食,转身时,一小半人往左转,提膝一大半人象一只佝偻的老虾。更有难度高的动作时,有的人都趴在地上了,扭着了关节。 碧儿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李威性子都很好,说道:“各位不急不急,再听好了,看我做一遍。” 其实原太子性子就好,换作其他太子,李威这种平易近人的性格,马上就要露出大马脚。 穿着一身白袍,借着一层淡淡的晨曦,那个动作做得就有些仙意了。 上官婉儿不由停了下来,看着李威,眼中冒着小星星,太子太帅了,帅呆了,帅毙了。后面两个词现没有,不过意思差不多。当然,看头,还是陈氏太极拳有看头,八段锦与五禽戏稍差一点。 然后晨跑,金内侍看到太子这么做了,那就跑吧。身体嘛,才是革命的本钱嘀。 他是主事太监,他在跑,其他人不知道,一些早上没有当职事做的宫女与太监,跟着跑。 声势浩大,李治也起来了,听到太监的禀报,对武则天说道:“你说,弘儿这样,是不是不成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陛下啊,妾只看到弘儿身体变好是真的。” 这倒是事实,难道这小子这一套真管用,要不要朕也来学一学?但想到自己带着一大群人在宫城中跑步,想想还是算了,面子实在抹不开。 晨练完毕,吃了小米粥,还有一块胡饼,两个鸡蛋。早餐就是那么回事,不是象后来电视上拍的那样,无数的菜肴,李治很节约的。就是不节约,也没有那么回事。当然,这是唐朝,后来满朝的啥,李威就不清楚了。 运动嘛,胃口就好了起来,吃东西挺香的。 吃完饭后,读书。 上官小婉的聪慧勤奋,不但刺激了李令月,也刺激了李威,不要说以后了,就是现在,她有时候问的问题,回答得都十分勉强。学吧,不学,难不成十岁的上官婉儿,要做自己的老师? 看了一会儿,上官婉儿走过来,轻声问:“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终是小了,有些规矩还是不懂的,这是李威宠着她,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应当打扰太子的。但碧儿呢,也因为喜欢,不点破。其实李威很汗颜的,再成长两年,不是自己教她了,只能说是相互交流。等到她长到碧儿这么大时候,多半是自己向她请教。 中国五千年就出那么四位,果然与众不同的。 李威将书拿过来,是《史记孝武本纪》,从长安带过来的,上面有两段批注。原来太子批了一行字,汉武穷兵黩武,子长一语中的。李威翻到此节时,不以为然了,虽然汉武帝是有那么穷兵黜武的行动,可生生打出了汉民族的尊严,所以看到原太子片面的话,有些不满意,便加了一句,汉威昌盛。两行字都不多,可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小萝莉疑惑了。 李威说道:“这是我病前病后书写的?” “这个字?” “忘记了许多事,字写得也不同,”这一条倒是好忽悠的,落后嘛,容易欺骗。然后又说道:“汉武大帝穷兵黜武是错的,可如果没有汉武大帝,从延州到并州,甚至到河北,屡遭匈奴人侵略,同样也有许多百姓民不聊生。所以说呢,事情都有两面性的。” “嗯,胡人与蕃人都不是好东西。” “咳,咳,”李威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前段时间就因为自己这一句话,让父亲大发雷霆。不能提,都没有资格提,说起来鲜卑人对中原文化的戗害,不比匈奴人差多少。真算,真是一笔糊涂账。 立即转移了这个话题,问道:“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殿下,殿下对奴婢很好,奴婢不知如何报答。只好多学一点东西,等到长大后,替殿下多出一点主意。” 碧儿听得有趣,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的。再说了,几个月后,太子就要大婚,如果太子妃不喜欢你,怎么办?” “奴婢会努力让她喜欢的,我以后也要象碧儿姐姐一样,对待殿下,”上官婉儿挺直了胸脯说道。 李威呵呵乐了,上官婉儿也不错的,对他目前来说,很尊敬。不过以后就难说了,再说,等到她长大了,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就是没有,也做不到碧儿这一步。碧儿这份心,已经刻入骨头里,骨髓里。 不过小萝莉懂得感恩,不枉善待了她一场。 正说着话,外面禀报,说是魏元忠三人求见。他们三个人都让父亲请到了洛阳,没有必要遮隐,李威说道:“让他们进来。” 魏元忠三人进来,李威问道:“昨天安息可好?” 不知道,只听到父母亲说要善待的。但昨天上演的一场戏,一会儿风,一会儿雨,晚上天知道会不会又有新的变化? “还行,”魏元忠说到这里,眼中也奇怪。昨天犯了倔了,以为皇上会大发雷霆,甚至都做好流放的准备,结果呢,晚上带到驿馆,宫城太监亲自过来安置他们。 “你们什么时候到东都的?”李威又问道。 三人苦笑了一下,魏元忠说:“殿下,前面你一离开西京,后面我们就被两位圣上请过来了。” 说请好听一点,与押送差不多,而且赶得快,一路上吃了很多辛苦。魏元忠又说:“昨天你将要到达东都的消息传到宫里,陛下将臣等召入武成殿,开始只是询问了一下,殿下到来时,让我们隐在帘后,不准开口。” “三位受惊了,不过这是虚惊一场,”李威将魏元忠三人离开后,父母的对话说了一遍。 这倒出忽魏元忠三人的意料之外。 沉默了半天,魏元忠说道:“皇上说起来也是不错的,自从他登基以来,做得比大多数君主都好。只不过太子名声太盛,皇上春秋……” 李治如果不是病拖累着,岁数也不是很大的,四十岁才出头。让他现在放下皇权,纵然是李世民在世,亦不大可能。后面武则天的话,分明是和稀泥,魏元忠却没有提醒,没有必要提醒。 “可是孤怎么办?难道刻意自污声名?” “今天我们前来,就是为此事而来,殿下还记得姚君带过来的话?正好臣在东都呆过好几年,还有一个宅子。臣可以带殿下啸傲于山水之间,做一个向导。” 可以做一个小纨绔,是做一个有水平的纨绔子弟。但不是做恶霸,或者是跑到青楼狎妓。如果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也可,魏元忠不会反对的。 “这样,父皇会不会更加不高兴。” “错了,殿下,这比如是疮疥,鲜浓欲滴,挤了出来,对陛下对殿下都有好处,是阵痛,必须的。再说,创业难守成更难,殿下在民间走走,亦可知道民间疾苦。对殿下将来也会有所帮助。”不过说到这里,脸色郑重起来,又道:“只是这样做,唯恐小人钻机而入。” 没有点名道姓,都知道小人是谁? 李威不由地摸了摸怀中的过所,本来就让他头痛了,再加上许敬宗的搅局,这个老家伙,难对付啊。 魏元忠说道:“臣等昨天晚上也在商议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让某些人忌惮。” “哦,说来听听。” “许彦伯现在被陛下授于太子著作郎,太子舍人,就在东都之中。而且许少师在东都有一栋豪华奢侈的府第,既然少师主张公正,要求严处贺兰敏之,他又是太子的少师,许彦伯现在又成了太子的舍人。殿下,你是不是可以前去看望‘感谢’一番?” 看望感谢一番?李威先是一愣,然后立即会意过来,呵呵乐道:“是啊,是啊,孤应当去看看他的。父皇母后,大约也希望孤这样做的。” “正是,”魏元忠击掌笑道。 太子纨绔,是无声地对皇上抗议,是在拨疥疮,拨出来了,陛下反思了,皇家太平,国家太平。拨不出来,再加上皇后的掺杂,这个局面依然很混沌,并且太子却是最弱的一方。除了大义,什么实权几乎都没有。 这段时间有一个小小的阵痛,却不能让许敬宗这个狐狸掺合进来。 所以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一条办法。最妙的是许敬宗不在洛阳,许彦伯,终归差了! 李威踱来踱去,道:“让孤来想想。” 对付别人不行,对付许彦伯,自己却有一些馊主意,嗯,能让他仙仙欲死。 第八十一章 小彩丸 乖儿子 第八十一章小彩丸乖儿子 夏天喜欢的人不多儿,天气又热,又有许多蚊蚋苍蝇如影附随。 不过四月嘛,讨厌的人却是不多,尽管有人会说,天热了,又热了。可是田野的麦儿黄了,油菜花落尽了,全是乌油油的籽荚。一小星一小星的槐树雪悄悄地飘落下来,在一片翠色的浅荫里,就有了画意,就有了诗情。 徐府便坐落在片片阴翳里,不算豪华,可不算落魄的。有两三栋小楼,飞角相连,青的砖,褐的瓦,飞角相连,还有几排平房,还有园子,园子里有树有花,小桥流水。作为一个府邸,应有的全都有了。 金壁辉煌,称不上的,不过黄昏来临,在夕阳西下的余辉下,倒是透着一股厚实沉稳的气息。 徐齐聃回到府上了,徐俪迎了上去。 “嗯,女儿,今天这么乖?” “耶耶啊,女儿一向很乖的。” “是么?”徐齐聃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一道往家里走,徐俪说道:“耶耶啊,女儿想到姨母家中看望她。” “你要到东都?”徐齐聃立即停下,吃惊地看着女儿。对女儿的小心思,他有些无奈。民间偏又在胡乱说,可实际上呢,这件事杨家那个小娘子有那么可恶吗? 自己女儿扭了一下脚,又不喜陌生的男子碰他,又有错吗?就是殿下身体不好,她还小吗?当时那想起这么多?不过去洛阳做什么? 徐俪又说道:“耶耶啊,那个,还有裴家小娘子,也要去东都的。” 裴居道在洛阳有府,因此这一次作为拱卫太子的羽林军率队之一,一道去了洛阳。 可你去了洛阳,就能见到太子吗?就是见到太子,又会怎么样? “耶耶,”徐俪央求道。这段时间下来,女儿清瘦了,这份清瘦不影响她风姿绰约,可是他的女儿,心中不免有些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去就去吧。但东都陛下与皇后都在,做事需要有礼仪……” “耶耶,我知道了,”徐俪欢快地说道。 吃过了中饭,倒不是早上那种疯狂的晨练,可八段锦是少不了的。 李威却在想着魏元忠的话,许彦伯此人很有才情,不然不可能让父母会面交谈后,授予太子著作郎之职。但持才自傲,许敬宗的老谋深算没有学来,却沾染了许敬宗的一些恶习,好色,爱财。 是人,就有缺点,可是许彦伯缺点却是有很多……李威已经有了六分计较了。 但想着魏元忠,这都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昨天在武成殿,那种刚烈,不亚于那些鲠直的谏臣,听到父母要重用他,对自己立场并没有改变,抱父母大腿去,这是节气、忠诚!不过也不缺少圆滑,不是,应是变通,他们这些人心中自有骨气,帮助自己,他是认为对的,所以才会变通。如果自己不成器,就不指望他会如此出力了。 这才是一个良臣啊,如果以后自己真的有希望,坐上父亲那把椅子,此人倒是可以重用的。 但那一天,是何等的漫长遥远…… 想着心思,手中动作都没有停下来,换到第三套动作,扭头看到上官婉儿也在学习。停下,说道:“婉儿。” “殿下有何吩咐?” “孤是有病的,所以锻炼勤奋,你身体健康,都不需要这样的。” 他希望看到长大成人后的上官婉儿比历史上的才情还要高,成为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女,并不是想她成长为一个运动健将。 “喏!”上官婉儿很听话地看书去了。 做完了,碧儿吩咐人打来热水,替李威沐浴。 上官婉儿才到东宫时,也要替李威沐浴。被李威果断地拒绝。碧儿倒可以,现在这个时代,同房都可以了。上官婉儿……他很怕老天长眼睛的,然后看不过眼,将他的魂魄揪出来,投到一个猪或狗身上。 很舒服地躺在温水里,不过看着自己的前胸,十分地不满意,都两个月了,前胸还能看到一根根排骨,紧紧地撑着皮肤。有些急了,原来太子是何样的身体?这两个月下来,脸色有了血丝,咳嗽一天不到十次,这个进步,放在医学史上都是一个罕见的奇迹。 瘵疾!如果他能战胜它,史书上还不知如何大书特书,说不定刘邦斩白蛇那样的传说都会有了。 他又在琢磨着终南山李卓凡草屋前一战,还有亲卫击杀贺兰敏之仆役的手段。锻炼两世,格斗术未必来个称冠全国的啥,眼力都有了几分。也许打架斗殴,就是这副弱身体,对付一两个人,不成问题的。可放开来,生死击杀,一个亲卫足以让自己致命! 这时代拳术大约很成熟了,可是花架子不多,讲究的一击必杀,招式简约有效。 我在胡想什么?如果轮到让我上阵,这个国家还象一个国家吗?或者多半自己下场就要悲惨了。 正享受碧儿超豪华暧昧服务,外面宣道:“恭迎皇后。” 武则天来看儿子,没有那一个奴才敢将她拦住,再通禀。恭迎的声音很大,那意思更不是通知,是打招呼,皇后来了,太子,你立即恭迎出来吧。 李威一骨碌从浴盆里爬出来,不顾身上有许多水珠,将长袍披上,迎出来,碧儿跟在后面用毛巾,不停地替他拭着头发上的水花。 看到儿子古怪的样子,武则天好奇地问:“弘儿,你这是?” “下午又练了一下,出了些汗,正在沐浴。” “孤也听说了些,对你身体有好处,却是要坚持多练的。” “是,母后。” 武则天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以前他看自己,眼光多有不满倔强之色,现在眼角儿有些媚了。难道真的通窍了。又说道:“孤来,也是为你身体而来的,正一法师炼出了几枚上乘的药丹,本来是准备送给你父皇的,孤从中抽出两粒,赐给你。” 说着,一挥手,太监捧出一个小锦盒。武则天将锦盒打开,李威看去。道士炼的丹,大多数是黑乎乎的,在长安时,给他一枚金丹,已经很难得了,但这两枚丹却是彩丹,阳光照射过来,闪着五颜六色。 这个丹,是给父亲的? 自己父亲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儿,再每天吃这些小丸子,还是彩丸,正一法师何方神圣不知,可这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化合物,嗯…… 其实吃是吃的,李世民吃得不少,可李治吃得并不多,大约亲眼看到长孙无忌在伪造祥瑞,对方士却不大相信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与他本身体质有关,这些小丸子副作用并不多。 可是李威不敢说,只好恭身道:“谢过母后。” 不过正好,这小丸子送来,自己要与许彦伯交好,许敬宗是自己少师,一道送过去,可惜只有两粒啊,如果有一个一百粒两百粒,一下子就干掉了老许。 走进屋中,武则天挥了挥手,全部退下,只留下一个老太监。 武则天说道:“那一次孤听说你病得很重,孤在东都万分担心,侥幸……” “母后,儿臣不自爱,冒雨出宫,得了重病,却忘记了父皇母后的牵挂。” 这个孩子,现在这么乖?武则天皱了皱眉头,道:“这也算因祸得福,这一病,你想到了强身健体,却比以前更好了,孤心中很高兴。可是你为什么写这首粗鄙的诗?” 将李威写的信,从袖中拿出来。 李威看了看太监,武则天说道:“他是孤身边的亲信内侍,但说无妨。” “儿臣正要向母后来解释此事。大病后,儿臣忘记了许多事,记得的很少,但这些事反而更清楚了,”李威从容地说道。其实对武则天心底还是很畏惧的,不过他性子温吞,虽然偶尔也会冲动,但终是一个慢性子,就容易沉住气。再说了,反正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因此应对起来,倒是很从容不迫的。 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母后,岂能有儿臣太子的位置?” 武则天嘴角扬了起来,这一句让她很高兴的。正是这一句话,击中了她的心病,如果不是她在之中用尽了各种手段,不但李威,就是李贤他们,只是一个落魄的王子,可是这几个儿子呢,对自己态度却很不恭敬。 能想通这个道理,孺子可教了。 “两位公主虽然可怜,大约也是父皇母后,日理万机,疏忽此事。儿臣纵然看到了,应当找一个机会,悄悄向母后禀报,”李威唱做俱佳,可心里面却说,如果这样做的话,两位公主休想能得以下嫁。但知道武则天可不好忽悠,一路就在思考着,话要说得合情合理。看着武则天表情,不是很生气,又说道:“可是儿臣却没有考虑母后感受,直接上书了,此事传出,民间对母后会产生怎样的误会。儿臣悟通此节,在东宫日夜惶恐不安。正好母后懿旨到了,儿臣急切之下,于是写了那首粗诗。” “你的心意,孤领了,不过以后这样粗鄙的诗,切不可再写了,以免人家嘲笑宗室。” “是,母后。” “这一次,你大病了一场,总之,却未必是一件坏事。刘内侍也说了,昨天你在武成殿,对孤十分迷恋,让孤很欣慰。” “母后的生育养育之恩,孩儿自当做的,”李威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的来说,武则天眼下这一关过去了。不过自己昨天在武成殿什么时候对武则天有迷恋的表情? 回想了一下,当时这个太监正站在武则天身后的,看到自己面部表情,不足奇怪。可那时候…… 那时候自己纵然表情,应当是很猥琐,很…… 第八十二章 母子唱戏 拜访许府 第八十二章母子唱戏拜访许府 武则天的才智与际遇,注定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可是她的容貌亦是一段传奇。史书记载她在七十多岁时,还容光焕发,掉齿新生。现在的武则天更是美艳。除了眼角些许皱纹外,美丽并没有逊色多少,因为处在上位,更有一种魅人的气质。 李威虽然在肉身上与她是母子关系,可灵魂不是,有些不大美净的想法,却是很正常的。 但终是不好。 不过武则天显然也没有想到,继续说道:“孤喊来了两个医博士,让他们替你诊断一下。” “谢过母后。” 那个太监走下去,带了两个医博士上来。 武则天又说道:“将那个婉儿带上来。” 李威一惊,母亲不会这么不容人吧。脉搏便跳动得厉害,医博士低声道:“殿下,心静一静。” 很快李威心就静了,母亲没有为难上官婉儿,只是与上官婉儿谈论着诗文,还命她又背了一回《三都赋》。背完了,武则天满意地笑了。很不容易,《三都赋》在古赋中,算是很长的,其中还有一些生字很冷僻,一个成年人背出来,可以理解,毕竟是造成洛阳纸贵的文章,可是一个小孩子背出来,恐怕就是老三李显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且下去吧。” “喏!”上官婉儿恭声下去。 这时候年长的医博士才说道:“启禀皇后,殿下的顽疾确是有了渐愈的倾向,只是身体有些弱,调理得当自可。” 武则天道:“果然是我儿有福了,李首成,你回去将宫里那些燕窝人参多拿些过来,给殿下补补身体。” 老太监下去了,李威心中却在暗喜,母亲对自己似乎不坏的,难道做一个孝顺儿子,就会平安无事了?怎么与史书上记载的不同?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至少现在不能把握。不过这个把握,很艰难嘀,狄仁杰等人杰,知道武则天不简单,可他们能想到武则天做皇帝?李治也不算弱,生生让武则天在手掌上,捏方就捏方,捏圆就捏圆,李威想掌握,嗯,他太高估自己了! 但很感动,如果他不是知道一些历史,有可能马上就变成了第二个李治,对武则天感恩戴德。可就是这样,立即伏下,说道:“儿臣谢过母后了。母后不该对儿臣这么好啊,这让儿臣越发亏疚不安。” “你是我身上的肉,有何不安,快快请起来吧。” 场面很和睦感人。 武则天又说道:“刚才孤与那个婉儿交谈了一下,这个小宫女很不错,难得你有这个眼力识出。其实这两个多月,很多事,你做得不好。不过这不打紧,可以慢慢学。但识人的本事,却是一个天份,想学都学不来的。你所用的人不多,碧儿忠心,小宫女婉儿有才情。外面的臣子,那个魏元忠更是不错。偏偏他对远处的狄仁杰推崇辈致。想来更是一个人才。这份眼力,能弥补你不少缺陷。很好很好。” 很正常的一句话,可两个很好…… 武则天说完了,也就离去了。然而李威却在发呆,这个很好究竟是啥意思? 对于普通的太监与宫女,皇宫就象一个监狱一般。不过要比监狱稍好一点,比如也让他们有些娱乐活动,跳索、踢毽子、牵钩、秋千、蹴鞠、双陆、捉迷藏。娱乐活动少儿,捉迷藏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专利,大人也参与其中的。也有不好的娱乐,比如赌博。 春天的时候,还有放纸鸢。 四月初的傍晚,晚儿习习,便刮走了白天开始从南边天空涌动过来的燥热。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光。 一个个飘亮的风筝,随着晚风飘扬起来。 风筝在天空中悠闲自在飘荡着,下面便传出一连串快活的银铃般笑声。 碧儿看得有些眼热,李威怂恿道:“碧儿,你也去放吧。” “殿下,那样,可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不要一天到晚,总想着孤高兴。却不知你高兴了,孤才高兴。” “殿下啊,自古以来,只有你一个太子,能想着咱们这些仆役,”金太监在旁边感动得泪花下来了,连连用衣袖拭着眼眶。 做作了,不过这位老金对自己还算忠心的。嘴角向西边那道高大的宫墙努了努,道:“金内侍,话不可以乱说的。” “是,”金太监立即省悟过来,道:“奴婢说错了。” 说着从库房里抱来一大把纸鸢。 碧儿咬着牙,问:“奴婢真可以放吗?” “可以的,”李威鼓励道。这个可爱的小碧儿,一门心思就放在自己身上了,除了喂养大小黑,几乎就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娱乐活动。 碧儿挑了挑,挑了一个小燕子,小燕子渐渐飞到天上了,上官婉儿牵着碧儿的衣服,说道:“碧儿姐姐,它飞得好高哦。大黑小黑,有没有它飞得高?” “大黑小黑飞得更高,不但飞得高,它们秋天来了,还能飞到岭南,交州。” “好了不起,就不知道它们在西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婉儿,我也想它们,不过有刘群姐姐她们照料,会过得很好的。” 线儿到了尽头,碧儿难得娱乐,同样也快乐的咯咯笑着。毕竟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不过看到这线,李威忽然想到,纸鸢的线在碧儿手中,碧儿他们的线,在自己手中,可自己的线呢? 迎着金灿灿的晚霞,都有些迷茫了。 一行人出了天津桥,魏元忠与姚元崇、西门翀早在相候。 时光到了傍晚,没有办法,魏元忠现授官职,需要当职的。 见了面,李威道:“恭喜魏御史。” 武成殿那一次发飙,却发了好处,李治随后授魏元忠监察御史,秘书省正字,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等职,一下子跃了龙门。 让李威哭笑不得,这个父亲哪,倒不是一个坏皇帝。只是对自己…… “殿下,为国家臣等是臣,为殿下,臣等依然如旧。”公是公,私是私,其实秘书省正字,不比太学士强,不过一个监察御史,再加上一个仗内供奉,虽然职依然不高,但实权不低了。所以魏元忠用这句话点明自己立场,皇上赐赏优厚,担任官员了,就要将官员做好,不过对你我还是忠心耿耿地帮助的。 不帮助也不行了,他们这四人,已经打上了的标记,这一辈子想抹也抹不掉。 “魏卿此言正是。” 已经是大臣了,用卿也不过之。其实原来,还想封一下姚元崇二人,可两个人正在进学,没有功名在身,岁数又小了,于是下旨优奖了一番,继续让他们担任太子的对话。 “殿下,我们走吧。” 一行人向南走去。 洛阳一等一的大街就是从天津桥到定鼎门这条大街,洛阳百姓称它为黄金大街。但修业坊离这条黄金大街还隔着一个修文坊。不过也是头等的地段,离洛水只有一个旌善坊,侧面还有通济渠,上朝近,风景优美。 就是这样的地段,许府生生占了很大一片面积。 别的府邸有两三个小楼,加上一个园子,嗯,很不错了。象杨府,象徐府。但许敬宗这处府邸却有七八栋楼台,飞楼接踵,遮天蔽日,更有许多亭阁,又特地从通济渠引来一条小溪。于是里面树木蓊葱茂盛,花草令人眼花缭乱。 “好大的府邸,比孤的东宫还要壮观!” 魏元忠三人笑了笑,这句话说得太过了,高度不及,这一点许敬宗还是有分寸的,面积更是不及。不过比起寻常官员,却是豪侈得多。 太子来了,老远地许府上下,就将中门大开。 李威却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候许彦伯。这一站,又是诛心了,他到那一个大臣府上拜访,还需要主家同意的?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许敬宗是他的少师,这是表示对许敬宗的尊重。 许敬宗上书的用意,却生生让他学来了。 魏元忠三人又是会意一笑,不是很反对,太子嘛,总要懂一些变通的,如果太死板了,现在皇帝春秋正盛,如何挨得过这段时光? 李威站在哪里,脑海里却在转过无数心思,很不好的心思…… 第八十三章 大帽压顶 小虐彦伯 第八十三章大帽压顶小虐彦伯 看到太子到许府拜访,老百姓却不是很喜欢的。在民间,许敬宗的名声不大好听儿。 其实这想法是错的,如同治国,儒家为表,亦用法家,亦用道家。做皇帝的,总要用到某些小人的,好替他做一些皇帝不好出面的事。比如许敬宗,比如李义府,如果不是他们,李治就无法做掉野心日益膨胀的长孙无忌。要不是李义府后来……也许李治还会一直重用下去。或者后来著名的和坤,嘉庆皇帝做掉他后,天下欣喜若狂。可没有和坤的敛财生财手段,国家的财政,于是…… 所以呢,李威到现在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老许那么好。 许彦伯正在与一个小俏婢**,听到下人禀报,急忙穿衣服。但在心里面琢磨,这个病太子前来何事? 来到了门口,远远就看到李威站在门口,站得许彦伯很恶心。 这算个啥子吆! 如果自己祖父在府上,出于对老臣尊重,站候一会,倒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是什么人,敢当得起? 再看看面部的表情,在笑,不过那个笑,好象笑得很邪恶。 许彦伯被这个笑容弄得心里毛毛的,又不能发作,小跑迎过来,道:“殿下,不敢当啊,不敢当啊。” “不敢当什么?” 许彦伯还不能说,说你不应当站在门口,等候府上的仆役通禀,这不是故意恶心我吗?李威却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说道:“李舍人,进去吧。” 亲热劲再次弄得许彦伯心里毛毛的,无奈,引着李威来到客厅,吩咐下人上茶,然后问道:“太子,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寒舍,未必吧,贵府是寒舍,这京城里还有几户人家称得上贵宅?” 一句又将许彦伯噎得不能回答。 姚元崇与西门翀倒底年青了点,听了后,脸上不由堆起一道道笑意。 但李威立即给许彦伯“台阶”下,道:“孤听说了一件事,在西京时,贺兰敏之大逆不道,可是群臣枉度圣意,坐而观望,唯独少师首倡大义,上书圣上,请求圣上处置贺兰敏之。这让孤很感动啊。” 说到这里,向碧儿努了努嘴,碧儿将那个锦盒拿了上来。 李威将锦盒打开,说道:“前日,母后看到孤身体不大好儿,将正一法师为父皇炼制的药丹拿了两粒给孤。少师的忠诚,让孤感谢万分,别的东西拿不出手。少师为了国事操劳,现在也是缠病于身,就将这两枚药丹拿过来,馈赠少师。” 许彦伯盯着这两枚小丸子,眼睛一动不动。 李威用心不好猜测,可这两枚丹丸却是不敢做假的。而且这样的彩丹,纵然是正一法师,恐怕也炼不出几枚。不但是他,就是魏元忠都有些肉痛,好丹啊,虽然说是有目的的,可是太子出手太大方了。 这时代,千万不要与人抬杠,说这些丹不能吃。 许彦伯心中不免奇怪地想,难道这个病太子,真感谢我的祖父,口中喃喃道:“这更当不起了。” 李威将锦盒的盖子,“啪嗒”一声合上,说道:“少师乃国之一宝,不要说两粒药丹,就是百粒药丹,也是能当得起的。许舍人,不要客套了。孤前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前些日子,在西京,你我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其实说起来,都是贺兰敏之挑唆的结果。” “正是,殿下,臣现在也在后悔,正要准备向殿下谢罪。” “何罪之有?孤岂不同样有冲动的地方?” “那也是臣先……” “往事如东流之水,就不要再提了,你我之间冰释前嫌如何?” “臣敢不遵命,只是臣不佩啊……”但心中更加狐疑,不知道这个病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千万不要说他是善意而来,否则都不会用贵宅来讥讽他。 “那么就这样说好了,来,来,孤介绍几位好友,让你们相识一下。这位是监察御史宋州魏元忠,这位是孤的对话陕州姚元崇,这位也是孤的对话商州西门翀。” 太子的四大幕僚嘛,现在整个洛阳估计有三分之一百姓都听闻了此事。又弄不清李威来意,只好客气地打招呼。 茶烧好了,沏上,两个沏茶的小婢女长得非常好看,姿色不亚于碧儿。隐隐地还能看到走廊上,有更多俏丽的婢女在穿梭。不要提长安的府邸,就是这个府邸,加上婢女仆役,一年得多少开支? 但无动声色,呷了一口茶,道:“孤与许舍人交往不多,听闻舍人学究惊人,不知舍人善长那些经义?” “殿下过奖了,臣自幼受祖父严督,只是读了些书,惊人不敢提的。不过侥幸九经都读过一些。” “哦,孤正好有一些学业方面的知识不甚明白,可否请教一番?” 真的提问了,但许彦伯也不是空有虚名,学问还有一点的。于是交流起各种经义。 终于李威图穷匕现,看了看天色,道:“舍人,天色渐晚,孤要回去了。” “臣恭送殿下。” 但李威并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又说道:“舍人,今天一聚,相谈甚欢,后天魏卿值假,我们约好,一道在东都转一转,许舍人,一道前行如何?” 与李威相陪了一会儿,许彦伯因为心怀鬼胎,已经坐如针毡了。立即说道:“殿下不可,终南山之事,殿下难道忘记了。子曰,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孟子亦云,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殿下,不可不小心啊。” 不想相陪,可说了一大堆大道理。 “许舍人,你这句话,用心不良啊,”李威语气立即变卦。 “臣不知,臣哪里用心不良。” “你当真不知?天下象贺兰敏之那样大逆之人,又有几个?”李威指了指门外,又说道:“再说了,父皇母后兢兢业业,治理国家,为的什么?万里的锦锈山河,亿兆百姓的淳朴富足。你竟然说这山河,这百姓,是危墙,岩墙?” “殿下,你不能曲解臣的话儿,”许彦伯急了,就是曲解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嘀,又说道:“山河是好的,百姓也是好的,可总有一两个不肖之徒,不能以一丑遮百俊,不过这一丑终是要防范的。殿下,还是呆在东宫,陛下安心,臣民安心。” 最好你连我府中都不要来。 “许舍人,你让孤越发不懂了。许少师一生克己奉公,一心为国。然而你的心可诛杀啊!” 怎么开始说得好好的,现在一顶顶大帽子压?许彦伯道:“太子,臣没有这个心。” “没有这个心?那孤问你,孤在东宫,无非就是学习大家经义,治理国家百姓。因此父皇遍请各地贤儒,对孤进行教导。然而书本上说的,却是不能看到的。所以父皇母后,也常到民间,询问百姓疾苦。可你却用君子不立危墙,试图将孤关在东宫,难道你想让孤做晋惠帝,你来做贾充?” “非是。” “不是那就好,后天一道陪孤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彦伯被他弄得仙仙欲死,不敢违抗,再违抗现在贾充都出来了,往后去,又不知出来什么了,只好同意。 送走了李威,立即写了一封信,然后说道:“快,立即将它送到西京,给我祖父大人。” 不知道太子葫芦里是什么药,但已经嗅到不安的味道了。 “殿下,看到他最后的样子,奴婢很解气。”碧儿说道。 虽然是一个小宫女,也有仇恨对象的,那天贺兰敏之在弘文馆一个大耳瓜子打得不轻,这个许彦伯就是帮凶之一。 “也不能这样说,其实他还真有些才学的。” “但论才学,他还不及他祖父,只是可惜了。”魏元忠叹道。这么好的才学,没有用到正道上。 西门翀说道:“还是环境改变的。原来的许少师,也不算恶劣。” “那也未必,比如姚刺史,”李威道。他说的姚刺史,是指姚元崇的父亲。原来是不知道的,后来才听说了,姚元崇家世却是很显赫,高祖姚宣业,是陈朝征东大将,吴兴郡公。曾祖姚安仁,历任青州汾州刺史,人称其为官清廉,秉公无仅。祖父姚祥,任怀州长史,检校函谷关都尉,隋炀帝曾下诏称赞其武能守天于天险。 父亲姚懿,弓马纯熟,喜读经史,在隋朝时就授于了崤县县令,后来投奔了李渊,又随李世民征战,多有战功,任鹰扬郎将,水陆道总管,长沙县男。因有人嫉妒遭到贬退,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六旬后,朝廷才想起此人,授于官职。因为嶲州邛部蛮族首领叛乱,民不聊生,朝廷再次让文武兼备的姚懿持节到嶲州任都督,虽有成效,但岁数却高了,于嶲州病死。可以说一生有始有终,并没有因为富贵,向什么人苟合媚谄过。 只是朝廷相对来说,薄待了。 姚元崇眼睛有些湿润,道:“谢过殿下抬爱。” “以后吧……”李威含蓄地说了一句。 李威不以为然,一个公正的谥号罢了,如果不是怕父亲胡思乱想,现在就可以讨要。 顿了顿,又说道:“后天这个许彦伯会不会找一个理由躲藏起来?” 魏元忠说:“这个他是没有胆量的。” “那么各位,可有什么好办法?折腾他一下。” “殿下,不能操之过急,不过臣都有一计,”魏元忠低声说出来。 “好计策,”李威道。他又想到,这段时间怕的就是许敬宗会在西京做文章,可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将他喜爱的孙子绑上战车,即使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虐他孙子,恐怕也无可奈何。不由笑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回文诗 连环计 第八十四章回文诗连环计 想看大船,到江南。杨州、润州、苏州的码头边,会停泊着很大的船。 想看风景,去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那种细致精巧,在北方永远是看不到的。不过无论李治与武则天对李威宠爱还是忌惮,或许他能溜达到太原,能到嵩山,却不会将他放到江南,那么遥远的地方。 但论船只的数量,洛水的船舶,却居于全国之首。 密密麻麻的船舶,从会通桥一直停到了城墙边。也不能说小,有的船舶吨位都快接近上百吨了,小船有的,可大多数是几十吨的船只。又有许多工人,将货物搬上运下。远处看了震撼,近处看了更震撼。 婉儿将小嘴抿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殿下,好多人。” 李威没有说话,现在的洛水,使他想起了后世中国的黄浦江,虽然不及,可闹腾劲却十分相似。 当然,不是很多人的问题,是养活了很多人。这个婉儿很小,没有必要与她解释。 就到了中午时分,吃饭还是很方便的,沿着洛堤,就停放着许多小摊小点,里面放着卤蛋卤豆干之类的食物,还有肉,猪肉、牛肉、羊肉,大多是卤好的,然后放着几张桌子,与矮胡床,力夫们饿了,就着这些不算贵的食物,吃着午饭。 “我们就在此吃些。”李威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来。 金内侍低声阻止道:“殿下,不可啊。” 李威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可?民间有语说,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第二变为蠹鱼,谓鬻书而食,第三变为大虫,谓卖奴婢而食。三食之辈,何代无之。或者说富不过三代,正是因为不知道民间疾苦,不知守成导致的。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国家亦是如此,无论祖宗开柘多大的疆域,一两个不肖子弟出来了,国家灭亡,后代苦,宗室弟子苦,百姓更苦。一个杨广,看到没有,经过太祖皇、祖皇与父皇精心治理,人口都没有恢复到隋朝初年鼎盛的时候。” “可……”金内侍本来想说,看到了听到了就是了,不一定要委屈自己。这种食物也能吃么? 其实李威真不在乎,后世大排档嘛,与这种摊点做派,倒是很相似的。吃的就是这个闹腾。 魏元忠道:“金内侍,你就不要阻止了,心诚则灵。殿下这样,却是很好的。”其实他与姚元崇都不是很戒意的,对西门翀来说,有肉吃就算不错了。 不过许彦伯迟迟疑疑,坐都不敢坐实了,连胡床上都有黑乎乎的油垢状颜色。 叫了一些酒菜,摊主也看着这一行十几个人来历不凡,不过他是本份做生意的,也不惧,上了酒,上了菜。味道尚可。吃了一会儿,李威问道:“许舍人,难道你不饿吗?” “不饿,不饿。”宁肯饿着肚子,许彦伯也不会吃的。 “不饿,孤就不勉强了,”李威笑得很和善,其实肚子里说,小子,现在不吃是吧,过几天看你饿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看着几人吃得香,肚子直翻腾,心里面很不舒服。可现在想吃,李威的话都将他嘴巴堵了起来。 眼睛东张西望的,其实景色尚好,洛水泛碧,柳色青青,又有千舟万舟,忽然计上心头,说道:“殿下,臣忽然想到了一首诗。” “什么诗,吟来听听。” “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爱人。人爱自新垂柳色,新垂柳色一城春。” “不好,”上官婉儿立即说道。 她看的是正统书,现在这些奇形妙着,还没有接触,因此没有反应过来,李威低声说道:“回文对啊,《璇玑图》啊。” “正是回文诗,”许彦伯很得意。 诗不是一流的,可是上下二名回环,二三,三四句皆回环,其实只有春城一色柳垂新自爱人十个字,再加上意境清新,这首诗确实也算不错的。说完了,看着李威,这也是刻意恶心李威的,民间不是传说你诗做得怎么怎么的,都快将你捧上诗坛宗师了。有本事你再做首回环诗出来。就是有本事做,这顿饭吃得也不会安稳。 李威性格并不是很争强好胜的,不过对象是许彦伯嘛,性质就不同了。他吃得依然很香,嘴中却说道:“舍人,虽然现在勉强算是春末,可春天毕竟就要过去了。你为了追求字句,非用了一个新,不大好啊。孤就给你吟个《四时山水诗》吧,倒不担心季节问题。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不韵啊,”上官婉儿又说道。诗不一定非得用五字或者七字,也有三字四字六字八字的。这首诗对偶亦可,只是不压韵。 “吃饭吧。”李威溺爱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吃了几口,上官婉儿眼睛亮了起来,说道:“这才是好诗呢。” 许彦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李威说道:“许舍人,你的经义才学都是上上之选,回文只是小道,无论诗赋,都要言之有物,才是正理。就象《璇矶图》构思多么精巧,它的价值却远远不及五柳先生一首简单的五言短诗来得有意义。” 打了许彦伯一下脸,又赏了一个棒棒糖。弄得许彦伯哭笑不得,万分郁闷。 吃过了饭,魏元忠引着路,带到了丰都市,也就是东市。转了转,看到一幕不好的景象,许多人在卖儿卖女,李威皱起眉头,向魏元忠问道:“这里是东都,旱情并不严重,为何有这么多人在卖子女?” “启禀殿下,东都一直有的,不过不会这么严重。这些人大多是从关中逃亡到这里,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有此事发生。” “子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本来卖掉他们就不舍了,又是卖到千里之外。这是人间惨剧,碧儿,东宫里……” 没有等他说完,金内侍抢着答道:“殿下不可,不要说东宫了,就是宫城里面,也因为国家灾情连连,皇上与皇后都开始节衣省食了。你有没有看到皇后,只穿着粗制麻衣?” 魏元忠也说道:“殿下,臣等愿意拿出一百缗钱,救济一下。” “谢过魏卿,”李威说完了,转向许彦伯道:“许舍人,孤看你府上屋宇华丽,婢女仆役无数,家资应当尚可,替孤帮一点忙,救济一下吧。” “殿下,臣也愿意拿出一百缗钱。” 李威脸色突然一挂,道:“许舍人,前天孤特地登门拜访,说过冰释前嫌,难道你还在忌恨孤不成?” “没有啊。” “没有?孤从前天起,对你就敬若上宾,尊重有加。魏卿拿出一百缗钱,是心有余力不逮,现在孤央请你办一件事,你也拿出一百缗钱来搪塞孤?难道孤是一个乞丐!” “可是,可是这个灾民太多了,臣也力不逮啊。” “力不逮?你家中一栋小楼拆下来,就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百姓了。或者要不要孤说出你家中有多少资产?” 许府奢侈无比,靠俸禄是不行的,也有李治一些赏赐,大多数还是靠受贿得来的,另外还有一些产业,象李威一样,托于他人管理。以李威的力量,想查全部不可能,但查出大部分资产,并不是很难。 李威说完了,将拳头握紧,举了起来。 平白无辜地揍许彦伯没有道理的,可是用了看不起他,搪塞他,来揍许彦伯,倒也勉强可以,再说表面上来看,李威对他是很尊重了。不要认为李威不会揍,贺兰敏之割下的那一小陀肉,现在估计益州百姓都听说了。 “臣愿意。”看着他的拳头,许彦伯只好低下了头…… 当亲卫说到李威那首诗时,武则天沉吟道:“弘儿,还是有些才学的。” 王彩年说道:“皇后聪慧过人,可是奴婢却听不出来,那一点好。” “你这个奴婢啊,不学归是无术的。这合起来是一首诗,只是不很压韵。但分开却是四首诗,第一句是春景诗,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第二句是夏景诗,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第三首是秋景诗,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第四首是冬景诗,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这四首诗每一首都比许彦伯的那首诗雅致。因此小婉儿说好诗。不过估计是弘儿早作好的,所以今天许彦伯吃了一些亏。” “原来如此,奴婢是一个木鱼脑袋,竟然一点没有听明白。” “也不打紧,你只要守好宫内,就尽到了本份了,”武则天说完后,对那个跟随李威一道出行的侍卫说道:“继续往下说。” 当听到子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时,武则天又沉思起来,难道这个儿子真的转性了?可与他交谈时,对自己却是有些防范。这一病,居然让自己都看不懂了。 侍卫又谈到李威逼钱一段,武则天皱了一下眉头:“难道真有那么严重?” “有,是有一些的,不过平时没有那么多。” “呵呵,”武则天会意了,这是儿子做了某些手脚,将那些灾民刻意全部引到那个地带,勒索许彦伯的。乐了,这个儿子现在也会报复了,不错嘛。 王彩年却有些担心,他说道:“皇后,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太子与许彦伯在弘文馆略有过节。太子现在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好。奴婢就担心太子太师会生气。他德高望重,如果与太子有什么龌龊,对社稷未免有些不大好。” “龌龊什么,些许钱财,这些年他得到了不少了。如果不是本宫与陛下优宠他,这些钱财从何而来的?再说了,许彦伯以后必须与弘儿共事的,破财却是消灾。如果让弘儿解除心中的疙瘩,对许彦伯将来不是没有好处。” “还是皇后英明,奴婢没有看透,少师自会明白这个天下是谁在做主的。不过太子,倒是冲动了些。” “王彩年,你去了三次西京东宫,也得到了太子的好处,作为奴婢,已经失了本份了。” “奴婢该死,其实奴婢也是为太子好。” “下去吧,自己掌嘴二十。” “是,”王彩年苦着脸,走下去打自己的耳光,心里却在说道,太子,你嘱咐的事,奴婢已经为你做到了。 第八十五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一) 第八十五章老妇渔家欲上嵩山(一) 武则天念着奏折,李治听完后批示,武则天书写。有时候李治头痛的时候,思维不清晰,武则天还替他纠正。或者失误的地方,也一一指出来。这些年就这么过了。 后来武则天对也好,错也好,但开始是帮助李治很大的忙。这个庞大的王朝在继续发展前进,包括这些年灾情连连,国家尚算太平,武则天功不可没的。 这时候,武则天就读到一份奇怪的奏折了,是窥基法师上书的。西京大慈善恩寺法会举办得很成功。本来是一场富人举办的法事,后来多方努力,终于上升为法会级别。 这一次募得善款一共十九万六千三百多缗钱。然后窥基法师上书,希望朝廷协助将这些善款化作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 数量巨大,这是对一场法会而言的,对一个国家来说,还不能影响到轻重。就是化作了粮食,以现在关中的粮价,也不过三十几万石,但关中受到干旱影响的百姓最少有七六百万人,一人也分不到一点儿。 可这个善款是来自民间的,意义却是重大。至少象征意义,不可忽视。或者说白了一点,老百姓虽然疲苦,可心依然在向着朝廷的。 李治听了后,说道:“将阎立本与郝处俊一起喊来商议一下。” 武则天挥了挥手,太监下去。 一会儿阎郝二人进来,武则天隐入帘后。李治将这个奏折递到他们手中。 阎立本道:“此是善举。” “是善举,可是**师却要粮食……” 听到粮食二字,阎郝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郝处俊说道:“就是没有这笔善款,朝廷也会拨粮进入关中。可进入了初夏了,渭水雨水依然不足,河水浅,运输却是不便……” 其实朝廷已经尽力了,各地调动粮食,进入关中。但现在的条件必须借助水路,从陆地走,不要说别的地方,就是从洛阳到长安都有八百里路远,用马车拉,一马车能拉多少斤?押运民夫的消耗,还有因为干旱,野草长势也不好,牲畜又要带粮草,如果全部借助陆地,有可能粮食到了地头了,就消耗完了,人都回不来。 “这件事多少与太子有些关系,去将他喊过来,这几天,所作所为,斯文扫地。”李治对身边太监说道。 阎立本与郝处俊二人低下头,忍不住想笑。 先是太子勒索了许彦伯一次,然后带着一群侍卫,没有事,就在洛阳游荡,看到不平的事,立即来个“拨刀相助”,有一官吏,利用手中职权,巧立名目,抢了一家良家妇人,正好被太子听到,带着侍卫上去,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然后送到官府处执。 几天下来,洛阳很安静,比丰年还要太平。 不是说不好,你堂堂一个太子,与这些小人计较什么?就象一头老虎,抓抓鸡,还能稍作解释,可抓蜗牛,总让人感到古怪万分。 不过二人都知道,太子这样做多少是无奈。怎么办呢,老子忌惮,又不能学习李承乾偷人家的牛,只好用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抹抹日重的名声。 李威带来了,参见后,李治问道:“这几天玩得高兴否?” “启禀父皇,儿臣只是出去看看百姓的疾苦,并无其他。” “看疾苦,是让你将洛阳闹得鸡犬不宁?” “父皇,儿臣没有,倒是这几日做了一些善举。” 李治闷哼一声,有阎郝二人在此,没有驯斥,将奏折扔到李威面前,说道:“看一看。” 李威将奏折打开,看了一遍,哦,不错嘛,居然筹得这么多款子。看完了,放下,问道:“父皇给儿臣看此奏折,欲要儿臣做何事?” “你有没有办法,运送更多粮食进入关中?” 李威愣了一下,心里想到,我会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那么多大臣都想不出来,怎么问起我了。想了一想,道:“昔日诸葛武候发明的木牛流马,倒是一个主意,不知为什么儿臣却没有看到?” “这都是什么馊主意!”李治愠色道。 郝处俊低声解释道:“殿下,武候的图纸并没有留传下来。即使有,恐多有不便,他一生出征多次,只用了三次木马牛车,又是山区。如果能取代正常的车马,早就取代了。” “那么父皇,可否多征调一些船舶……” “这一病,你真得了失魂症了,好的没有学到,倒象一个游侠儿。” 这可不是奖励的话。 郝处俊又低声说道:“殿下,想要用船,一是朝廷自己造船,可是国库紧缺,却没有力量造大批的船舶出来。再说了,即使造好,旱灾说缓就缓,这些船舶也是浪费了。国家没有这个经济来铺张。要么从民间雇船。可这些船舶毕竟都是有主的船舶,他们已经按时交了税役与徭役,朝廷也不好强行征之。否则与隋炀帝无异。召得越急,船费却越加涨扬,反而不妙。” 原来还有此节。 难道真没有了办法?李威心中都不信邪了,作为一个穿越的,除了记得一些诗,压压人外,真什么都没有了? 李威看着奏折,忽然灵机一动,道:“其实儿臣倒有一个办法,只是会有一些风论。” “人命关天,风论次之,你说说什么办法?”武则天忽然在帘后说道。 老妈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会变通。李威说道:“太宗皇帝说过,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多了,力量就大了。” 群众力量大,让他析成如此,亦是无奈。又说道:“就象这次法会,一个小小的法会,居然能筹得善款近二十万缗钱。如果父皇舍得三四个子爵,下一份诏书,让各地商人向关中运粮,运得最多的几位,可得子爵,那么各种豪贾为之心动。再说了,也不是让他们捐粮,是售粮,但粮食多了,粮价自然下跌……” “你这个不肖子,学浪荡子不够,还要重商!”李治没有等他话说完,就打断了,将胸口捂起来。气痛了! “父皇,西汉时桑弘羊,岂不是一个贤臣?臣子有贤有歹,商人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你还要替他们辨护,难怪在劳宴上,向一商人折节施礼。朕问你,为什么西京粮价这么高?” “是,”当我没有说,那么高,换作我,也会那么高的,顶多比别人斗用得大一点罢了。地主就是好的,这一次囤积居奇的地主,还不是大有人在。这个道理辨不赢,这个时代对商人与工匠的看法简直莫明其妙,不但不能做官,连进学科举都没有资格。 武则天在帘后说道:“陛下,弘儿也是为国家好,陛下你莫要生气了。阎卿、郝卿,你们退下吧。此事从长计议。” “喏,”两人退下,不过相视了一眼,其实李威的提议,也颇让他们动心。虽然有争议,如果真实施下去,可以想像商人的疯狂的,有可能马上关中危机就解决了。但商人名声污耳,两人竟然连口都不能开。 大臣退出,武则天从帘中走了出来,再次安慰李治:“陛下,弘儿小,满朝大臣都想不出的办法,你让他如何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再说,弘儿的方法,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也没有的。还有,妾父不也是商贾出身,后来弃贾从政,妾也未听闻高祖皇帝与太宗皇帝嫌弃妾父大人,也未见陛下嫌弃妾身。” “皇后啊,朕不是气他出的主意,是这条主意不应当出自太子之口。” “这倒也是,”武则天转过头,对李威说道:“弘儿,你还不过来向你父皇认错。还有,这几天,如果呆在东宫闷了,可以到洛水赏舟,邙山观林,为何在市井里出没?” 我为什么出没,你们两位老人家,心中还不清楚,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父皇,儿臣错了。” “知错就改,正好,你过来了,本宫喊小公主过来,我们一家子在宫中设个小宴。陛下,意下如何?” “你看着办吧,”李治道。 人去请李令月了,武则天又说道:“弘儿,还有,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马上东都大雩祭就要开始,你随本宫以及陛下,一道参加祭祀。” “母后,儿臣正要有一事相求。” “何事相求?” “大雩祭儿臣不能参加了,儿臣打算到嵩山进香。” “到嵩山?” “是啊,儿臣终南山受了惊吓,每夜梦魇不止,幸得窥基大师作法,儿臣才得安眠。因此,儿臣在白马寺发下宏愿,不日亲往嵩山少林寺上香,替父皇祈求安康。” 白马寺是去了一趟,可是宏愿之事子虚乌有,这是逃过大雩祭的。祭祀纯粹是浪费财力,可现在看得很重,甚至动辄与大统有关。宁肯继续在洛阳市井里纨绔,这个大雩祭也要逃过去。想逃就得逃得远远的,再加上嵩山之行,早就与魏元忠商议过了,所以现在提出来。 其实这也与武则天有关。本来唐朝才开始重道轻佛,所以唐僧回来,李世民只是召见。但武则天喜佛轻道,李治也受了影响,因此唐僧病逝,缀朝三天。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再说少林寺本身,在李世民与王世充交战时,曾得到过寺国武僧援助,李世民优奖不止。到了李治与武则天手上,经常驾临该寺,封赏更厚。所以让魏元忠,选作李威下一站的主要目标。 可是李治是气着了,这一病后,在长安弄得乌烟瘴气,到了洛阳,继续在弄,弄完了两京不过瘾,还要跑到嵩山去折腾! 他指着李威的鼻子道:“你,你!” 第八十六章 老妇渔家 欲上嵩山(二) 第八十六章老妇渔家欲上嵩山(二) 李威伏下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句话,憋在心里面早想说了。父皇,这天上一个太阳,于是冬寒休,夏暖生,四季分明,万物滋长。如果两个太阳呢?这人有一个脑袋,所以四肢听从使唤,行动如一,如果有两个脑袋呢?父皇春秋正盛,儿臣以前又不知晓事理,于是博得一些声名,长久下去,父皇如何自处?父皇请三思。” 作为一个皇帝,是好皇帝,别的不说,魏元忠任职就能看出来。 可因为身体,疑神疑鬼,病重了,国家怎么办,社稷怎么办?于是立即想着培养儿子,又是监国,又是代主祭祀,或者慰民的啥,恨不能马上合格地将他手中的指挥捧接下来。一旦病情好一点,看到儿子大了,也算是勉强成器了,不知又产生什么想法了,宁肯让母亲主持政事,都不愿意放一丝权利给儿子。 偏偏这个母亲也许是一个人杰,可不是一个良善的主。 不知道罢了,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煮死吧,可知道了,等死的滋味却是不好受的。 王彩年弄了一个三国,魏元忠等人的提点,渐渐摸透了自己这个父亲的心思,索性将话挑明了说。能说通更好,咱反正只做一个太子,你做你的皇帝,咱不想争啥,不要对我疑神疑鬼。说不通,咱就跑路,说老实话,对武则天对李治,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李治悖然大怒。 “父皇,这句话没有谁教儿臣,是儿臣逐磨出来的,儿臣这样活得很艰苦,于其这样,不如父皇废去儿臣太子之职,让儿臣只做一个皇子,友爱兄弟妹妹,孝敬父皇母后,儿臣过得还会快乐一点。” “你,你这个不肖子,枉费了朕对你的一片苦心,自幼教导,”李治气得直哼哼,坐在椅子上,连抹胸脯。 武则天也怒喝道:“弘儿,你立即闭嘴!” 于是李威闭嘴,但心里面很爽快,就象这时候能刮起一股凉风一样的透心爽。 武则天又对站立的几个太监与宫女说道:“今天太子说的这番话,你们胆敢传出去半句,休怪本宫对你们无情。” 这一句倒让李威吓了一跳,不会那么严重吧。严重就严重吧,他温吞无赖的性子又涌上来。反正这个浓疮早迟要挤。晚挤更严重,不如一下子挤出来干净一点。 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就象贺兰敏之,为魏国夫人吊丧时不快,肯定不快了,武则天就对身边亲信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疑我了。那时就动了杀机。不过碍于荣国夫人在世,随后又是守丧期间,迟迟没有动手。没有李威种种事发生,贺兰敏之也注定是死路一条,只是有可能会多活一段时间。 武则天又对李威说道:“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天子是人君,太子是储君,人君治国,储君学习,这是国家大计,与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有何干系?孝顺更不是你这样孝顺的!” 李威没有作声,心中更是不平,难道与你们捉迷藏,才是孝顺? 正在僵持时,外面禀报:“小公主谨见。” “让她进来,”武则天喝了一句,又对李威说道:“如果你想去少林寺,你就去一趟少林寺散散心。不过切记,不可再象这几天在东都这样厮混。还有许少师的孙子,许舍人,警告即可,少师为国操劳了一辈子,亦不可做得过份了。” “儿臣铭记。其实母后,可不可以再听儿臣一句。虽然许少师为国操劳了一辈子,可是因为喜欢许舍人,许舍人的品行却不似许少师,多有不劣之处。跟在儿臣后面,也可以育导其德。” “你将你自己德育好了!”李治缓过气了,在边上厉声插了一句。 “父皇,虽然儿臣顽劣,经常做出不理解父皇母后苦心的事,但儿臣品行不算坏的,至少算大半个好人。” “大半个好人,”武则天也让他气乐了,踢了他一脚,说道:“起来吧。” 李威立即起来。别人向他伏下施礼无所谓,轮到他自己,却是不大开心的。 李令月施完礼后,立即高兴地跑过来,说道:“大哥,你出宫为什么不带我出去?” 还带你出去?正在因为此事挨骂呢,李威没有回答。 “我要听故事。” 李威还是没有回答。 “耶耶,娘娘,你们又骂大哥了?大哥那么好,百姓说好,官员说好,你们为什么整天要骂他?” 一起不回答。 正是因为一起说太子好,所以事情才多。 “你今天吃过饭就宿东宫吧。”武则天说道。 “谢谢娘娘。” 李威又是一愣神,自从来到洛阳后,父母怕李令月“打扰”自己,禁令她来东宫。这么多天一共才来了两次,还让太监匆匆忙忙地拉回去,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 别人嘴中的话大多数随口说的,有的甚至不计后果山吹海吹,但话从母亲嘴中出来了,都会意味深长。总之,让他感到很头痛,唯一的好处,交往多了,心思眼会有长进。 武则天拉着李治,一到去了寝殿,家宴嘛,总要比寻常的餐宴丰盛些,膳食房必须要准备。 武则天就喊来了伶官助兴。 伶官低声问道:“皇后,要听什么曲子?” “就听太子的那几首曲子吧,那几首诗余。” “喏,”伶官下去,指挥伶人唱《鹊桥仙》。唱完了又过来请示:“皇后,这一回听什么曲子?” “那两首诗余唱不出?” “那两首诗余奴婢也琢磨过。塞下秋来讲边关将士的,苍凉却又激壮。琵琶、铜钹、玉磬、方响稍嫌嘈杂,横笛、筝却过于柔和。因此用大五弦、小箫为主,配以筚篥、大小埙,加一两声铜角声、羯鼓声,用一老年女伶演唱为佳。不过大江东去一首,倒是不大好唱,那个须用大鼓,大汉演和,才能唱出其中真味。却不大适合陛下。” 李威让他短短几句话说得佩服万分,这才是一个内行人,说得内行话嘛。 “哦,这么有趣,本宫倒让你勾起了兴趣了。你就让他们来陛下、本宫唱那首塞下秋来风景异的诗余吧。” “喏!” 伶官下去指挥了,事先彩排过,先是一两呜咽的埙声响起,接着筚篥声呼应,一声号角,一声鼓声,古琴开始弹奏了。还没有唱呢,就已经有了三分味道了。 当然,这些宫里的伶人们,可不是刘仁轨在陇州找的那个粉头所能相比的。又有小箫加入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伶走了出来。其实这才是最不人道的。太监嘛,割除了尘根,直接断绝了他们的念头,可是这些宫女,或者伶人,终老皇宫,大多数连人事都没有经历,偏偏生理器官又十分正常。 因此,东宫中宫女的许多龌龊事,李威就是看到了也不说。 “正是这样唱的,”武则天闭着眼睛,用手打着拍子。 李治乘机低声对李威说道:“当真朕不敢废你!” 李威让他这一句低沉的话,说得毛骨悚然。上一次李治也这样说过的,但明显能听出李治那是虚张声势。可这一次却让李威感到语气中真正的愤怒,甚至带着一种杀气。 武则天睁开眼睛,道:“本宫没有了兴致了,不要唱了,你们下去吧。” “喏,”伶人莫明其妙退了下去。 武则天对说道:“弘儿,不是本宫说你,以前呢,你做了许多不知父母苦心的事,可还有三分太子的气度。现在让你父皇失望不提,连太子的气度都没有了。” 李威连分辨的兴趣都没有了,我只不过将事实袒露出来,何必如此严重?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吧。 大不了做一个十年八年的纨绔子弟,连纨绔子弟都不让我做,老子就跑路! 姚元崇与西门翀没有离开,折腾了好几天,皇上召见,一定有什么风闻的。于是等候李威回来。 李威对李令月道:“你先去找婉儿玩一会儿。” 李令月不肯走,李威只好又说道:“今天晚上我多说一会儿故事给你听。” “要说一个时辰,不行,要说两个时辰。” 没有办法,她站在边上,自己不大好与姚元崇说话,只好答应了这个不平等条约。李令月这才高兴地找上官婉儿了。实际上上官婉儿对她不欢迎得很。看到李令月来了,脸上就堆起乌云了。 这个李威没有精神去管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了后姚元崇说道:“殿下,皇后最后一句是在点醒你啊。” 姚元崇一说,觉得是很象。不但最后一句,包括让李令月过来,设家宴,都是在帮助李威似的。于是问道:“那么孤将事实说出来,是错了?” “殿下啊,有的事你说出来,陛下与皇后就相信了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在做……” “那不同的,做是揭破,是表明你在避让。但说不同了,是你都不满到了都要直接说出来。陛下是你的父亲,是天下君王,你有没有资格不满?陛下还能高兴吗?” “姚君,孤无法忍受了。” “无法忍受,也得忍受,那一个太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当初陛下又比你好到哪里去了?真说起来,殿下仁爱、才气,让人佩服。可举动的沉稳,却不及当年陛下许多。”说到这里,姚元崇施礼告辞。事情变得微妙了,得回去与魏元忠商议,可惜了,狄仁杰到现在没有回来,否则又能加一个帮手。 当然,也没有到十万火急关头,皇帝毕竟有病在身,久治不愈。太子却是继承他大业的最佳人选。再说太子的名声很好,就是废掉太子,比当初立武则天为皇后,恐怕更要困难。 但这个兆头不大好,很不好。 李威倒无所谓,又开始在脑海里默念着唐朝的地图。 天就黑了下来,李令月一下子爬到李威床上,长那么大,还没有跟大哥睡过呢。嗯,换三个月前,不要睡了,让她与太子吃饭都未必愿意。小手招了招道:“大哥,天色不早了。” 几个字弄得李威一头汗。 第八十七章 老花不喜 矫篡懿旨 第八十七章老花不喜矫篡懿旨 “一年抱怨嗟长别,七夕含态始言归。飘飘罗袜光天步,灼灼新妆鉴月辉。情催巧笑开星靥,不惜呈露解云衣。所叹却随更漏尽,掩泣还弄昨宵机。” 瑶琴声声凄崴,虞氏一边弹着瑶琴,一边唱着许敬宗的诗作。 “让她给我闭嘴!”许敬宗恶狠狠地对仆役说道。 这个虞氏原来是他妻子身边一个小婢女,相貌却是美艳动人,于是妻子死后,立即将她改为虞姓,纳为小妾。其年不过三十不足。休要说许敬宗老牛吃嫩草,府中其他的婢女对虞氏命运都有些嫉妒了。至少作为小妾,比婢女强了。 然后虞氏的相貌引来儿子许昂的贪涎,两个人不知是谁勾引了谁,于是李治与武则天一幕故事在许府上演。 老许听到了,也气着了,一下子将儿子贬到了岭南,到现在还没有让他回来。 虞氏的相貌是不错的,跟在许敬宗夫人裴氏后面,又认识了不少字,但却没有武则天那变态的养颜之术,又遭到横变,人老得便快。几年下来,容色就衰了,许敬宗召见得也少了。 因此,弹着琴,唱许敬宗的诗,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却没有想到许敬宗不领情,幽怨地喊了几声:“阿郎,阿郎。”被仆役架了下去。 庭院也安静下来,便有了早起的蝉儿开始在树头鸣叫。 许敬宗将儿子写的信,拿出来一一看。想着心思。 对儿子的顽劣,武则天与李治却不放在心上的。儿子是太子,是储君,总是一个君!如果连这个都熬不过去,以后怎么成为一个纯臣?再说,如果许彦伯聪明,顺着太子的意思,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儿子做得也不是算错,那两枚难得一见的彩丹,都送给了许敬宗。 这两枚彩丹有多重要,看到许敬宗对它的态度就知道了,尽管对太子很反感的,这两枚彩丹都没有舍得扔掉,选择了一个好时辰服下。 以许敬宗的智慧,一定想通此节,况且,许敬宗“忠心”得很。 但疏忽了许敬宗的心态,他老了,又老又病,却想在临死前,为孙子铺好道路。看了一下太子,那时候,在他心中,就已经将太子当作了敌人…… 看着信,想着心事。 “太子这一病,人倒是不简单,又有几个得力的幕僚相助…… 这几个人是从什么方冒出来的?彦伯虽然才气好,可是心思眼却是简单,这样长处下去……” 这样越想,便觉得太子越可怕。可笑扬家那位夫人,不明事理,以前对这门亲事,反而不乐意,终于成了京城的笑柄。还有徐齐聃,这一次也是斯文扫地,居然默认自己女儿追太子,追向洛阳。 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太子不是无懈可击的,阉割了贺兰敏之,逼迫皇家暴出丑闻,这一次又在东都游手好闲,向皇上摊牌。虽然后面计策是妙,可皇上想来却是不喜的。 太子是在玩婆罗门的足銛舞(将锋利的刀插于地上,赤足在刀尖上舞蹈,或者人躺在刀尖上翻滚雀跃,一边吹着很费气力的筚篥,危险性高,终唐一世,亦是罕见),这要很高的心智。 不过太子嘛,还是很年青的,杨家小娘子貌美如花,倾城动人,所以犯了一些小过错,太子都能原谅。但京城的言语,却不管太子的态度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 写了一份奏折给了李治武则天,奏折上大意说杨敏如何道德败坏,与贺兰敏之一直往来暧昧。终南山的事,举国震惊,何尝不是杨敏布下的因果。又说以前杨敏对太子大为不敬,后来听闻太子身体好了,态度才好转的。试问一下皇后,可因皇上偶恙数回,对皇上不敬过? 总之很诛心的言语。 说完了,又道,太子妃重德不重貌,杨家小娘子道德不可为太子妃。这不是太子妃,如果百年之后,太子得传大宝,这样的女子,怎么为天下之母?倒是裴居道的女儿,品行淑良。终南山之变中,此女岁数最小,可是最为懂事机智。裴家又是名门…… 若干言,洋洋洒洒,有理有据。 至于裴家,他妻子就是裴家的人,说起来还有一两分亲戚关系。而且似乎那个裴家小娘子对太子也是很仰慕。不过纵观太子,与徐家小娘子有一些交往,倒是对裴家那个小娘子,却是很冷淡。 少年人爱美色嘛! 其实裴家小娘子长相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比起徐齐聃那个女儿,或者杨思俭的那个女儿,稍有不及。 这可是意会错了,虽然渐渐观念在改变,但毕竟裴家那个小娘子才十三岁,这是虚岁来着。李威能产生什么想法? 关心则乱,这一进奏到了东都,李治大约也会生气的。杨家女的命运开始注定要变化了! 那么太子的心就会乱了。 再说自己,可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 “殿下……” “魏卿,你别说了,孤知道错了,”李威立即说道。 这些人投奔自己,固然是看重自己仁爱,然而却是将全部身家,放在自己身上了。就是父亲身体不大好,皇宫医术高明的御医不知凡几。或者母亲并没有做女皇帝的打算,自己还不知道熬多少年。 一步差池,全盘皆输。 他们其实担着很多风险的。 一句话,让魏元忠无从弹劾了。太子是不错的,可终是年青了一点,又读了许多死板的三礼之书,做人说话方正,因此实话实说了,也是情理之中。想了想道:“殿下,虽然不大妙,问题也不大。东都二相,阎相公素不多事,郝相公却是赤诚忠胆,二人作为不同,但不是奸邪之辈。皇后的种种,却是在替殿下隐饰。” 总之,那天,李威其实很凶险的。 如果不是顾忌多,皇上说不定真产生了废掉皇太子的心思。 武则天所以设了家宴,用亲情在化解李治心中这一股怒气,又让小公主留宿东宫,这是让李治看的,对小公主都这么好了,亦父亦兄的典范,难道对你还会不好? 皇后啊,皇后,尽管帮助了太子,魏元忠想明白其中的原由,她的心智、反应速度与智慧,很是让他寒冷的。 现在相帮太子了,是太子这段时间对她很孝顺,权利还主要在陛下手上,几个儿子当中,只有太子对她态度最好了,换掉太子,也不符合武则天的利益。如果陛下身体再拖下去,越来越不好,到时候权利必然会下放…… 但没有说,时间还早,反而说道:“有了皇后在宫中周旋,殿下倒也放心。不过皇后最后一句,大有深意。此行到嵩山了,也是陛下恩准的,你大可高调前往,替陛下祈福。如果能作一两首孝敬,情真意切的佳诗,传扬天下,却是可以回转局面的。” 孝敬,还是祈福的佳诗,李威在脑海里搜肠刮肚,硬是没有想起来。 所以呢,不是他的终不是他的,如果定了一个很狭隘的命题,让他作出好诗,就会原形毕露。 “不过尚好,少师此时在西京,有的事,鞭长莫及。”这也是运气,许敬宗致仕,那确实是无奈致仕。如果他在朝堂之上,几个人合计着,也未必是许敬宗的对手。再说,通过王彩年,暗下了一个套子,正等着许敬宗往里面钻。 “正是,我们再去许府吧。” 是人,总有阴暗面的,这几天虐着许彦伯,几个人都十分开心。 来到了许府,许彦伯苦着脸相迎。 李威道:“孤马上去嵩山替父皇祈福,特邀舍人相陪。” “启禀殿下,臣昨天晚上受了一些风寒,身体不适,恕不能相伴了。”许彦伯立即说道。在东都,就让他折腾得仙仙欲死,去嵩山一来一去,还不知得多少天。这还有日子过么? “舍人,孤一直就在琢磨着,你对孤图谋不诡。” “殿下,臣那敢有这份心思。” “从开始孤相邀你,你就在推三阴四。这一次,去嵩山替陛下祈福,是何等的荣光,你居然敢托病拒之。不要忘记了,孤久病成医,你气色正常,那来的病可言?” “臣是不适啊。” “要不要孤将你拉到东宫,请御医诊治。如果有病孤向你陪声道歉,如果没有病,孤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向父皇母后禀明。再说了,这一次让你前去,也是父皇母后恩准的。” 这倒不是,武则天原话是在去少林寺后面,加上一句不要对许彦伯做得太过份。儿子去嵩山,肯定会拉上许彦伯,虐个痛快。因此警告一下。却让李威将话意篡改了。改成了懿旨,让许彦伯必须前去嵩山。 但武则天确实是默认了李威将许彦伯拉到嵩山的。 很痛苦的一行,可也是机遇的一行,如果这个许彦伯灵活,这同样是难得一次机会。不要说什么君子小人,儿子身边也需要一两名忠心的小心,去做走狗。 一听是父皇母后恩准的,许彦伯不敢吭声了。只好答道:“遵旨。” “那么就说好了,你在府上准备一下。不过如果让孤听你洗一个冷水澡,或者用其他手段,导致生病,孤很不喜欢的。” 许彦伯脑子正在想着这个心思,听了脸色一变,恭声道:“殿下,臣那有这个胆量。” “不好说啊,贺兰敏之事情过后,孤也不知怎么识人了。舍人,孤诚心与你相交,你不可让孤失望啊。” 诚心相交?许彦伯脑子浑浑噩噩一片。你那一点流露出来诚心的来着? 李威性格温吞,可两世为人,社会经验还是有一些的,又是太子的大义在身。将许彦伯活活吃死了! 第八十八章 献画阎相 千里追郎 第八十八章献画阎相千里追郎 “碧儿,拿绢来。” 作画未必是在纸上作画的,唐朝倒是在绢上与绫上作画为多。不过保存效果,却是纸为最佳,如果保存得当,能保存千年之久,绢过了百年后,绢料本身就开始变质了。绫最贵,却是最次的。 但这时候人们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什么材料华贵,什么材料为佳。 头一次在绢上作画,并且颜料又有所不同。没有画,先是试笔,乱七八糟涂了n个乱鸦,才开始作画。 画完了,对碧儿说道:“将这画卷好,到阎相公府上去一趟。” “殿下想学画?” “孤为什么想学画?”现在不是学绘画,而是古经,没有三四年,自己的古经义方面,是拿不出手的。就是三四年下来,也只能说勉强凑合。其实不管怎么说,李治还是希望他学一些治理国家的知识。李威根本就没有想过,治理国家?先将小命保住再说吧。 “那你带这幅画到阎相公府上?” “赠送给他的。” “这幅画?”碧儿狐疑地问。不是李威画得多粗劣,应当来说,人是人,绝没有画出一条猫出来,石头是石头,山是山,甚至因为受西方画写实风潮影响,画得更逼真。可是中国画最重要的写意、神思,或者其他,这个都找不出来。而且这幅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了,以碧儿眼力还是看不出来的。 “嗯,会给阎相公一个很大惊喜的。” 好在碧儿对李威是盲目信任,如果换作魏元忠,或者其他人,一定恶心至死。这样的画,阎立本还会惊喜?就象有人跑到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卖大斧,还是粗劣不堪的刀法与粗劣无比的斧头。 但不是如此的,李威也不是如此不识趣的人。 到了阎立本的府上。 当然不会恶意地故意站在门口,等阎立本出来迎接,不过走得很慢,这是让阎立本有一个准备的时间。所以说这个礼制有些儿累人。阎立本也迎了出来,他是右相,也不会诚惶诚恐,相互施了礼后,迎入客厅落座。 李威将画拿了出来,说道:“孤有一知交,名为狄仁杰。” “殿下之幸啊,”阎立本说道。别的人不大清楚,皇上与皇后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这个大臣,可阎立本却是很清楚狄仁杰的本领。再想到他的顽疾奇迹般地在痊愈,心中有些狐疑。 “是孤之侥幸,说起来,孤能得到狄仁杰,还要感谢阎相公。” “不敢,那是他被人诬告,臣当时巡值河南,知道了,一定还良臣一份清白,这是臣的本职。” “虽然,可就是这个本职,多少臣子能做到?” 阎立本听了反而惭愧起来。他能做到右相与格守本职,奋劲有为,却沾不上半点边的。倒是清静无为,沉默寡言,才是他仕途宏达的真正原因。 但李威并没有半点讥讽之意。 用人的本事,父亲是不弱的,虽然说现在朝中左右相阎立本、姜恪不怎么称职,可其他几位使相,却个个是人中龙凤,就是阎立本当真不称职?能爬到这个位置,有几个是弱者? 他打开画说道:“这幅画是孤作出来的,送给了阎相公。” 送画给自家阿郎?边上服侍的婢女们都愣住了,盯着画看。然后一个个捂嘴偷笑,阎立本也想笑,不过对方是太子,终是不好发笑的。正准备命仆役将画收起,忽然眼睛大了起来,将画放在面前,细细地端看。 画肯定拿不出手的,勉强能画画吧。 但李威所会的画技,却又是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演变,用笔、布局、渲染、着墨、破皴与唐朝的大不相同了。比如卷云皴,出自宋朝,当然,李威本人也不知道出自那一朝,但肯定唐朝是没有的,或者他在皇宫没有看到过。或者米氏父子的米氏云山的混点积墨法,或者画山水的三远法,或者画花鸟的工笔法。 当然,李威也未必能运用得很好,可能让人看出这些新法的痕迹。又因为每一局部刻意用了某种方法,另一局部又用了另外一种方法,所以整体不大搭配。这也是碧儿看起来怪怪的原因。 可是这幅画到了阎立本眼中,意义就不同了。 “好画,好画。” 站在边上的婢女又再次愣住了。好画? 老爷子,你好歹还是右相,也不用巴结太子吧。偏偏太子又是一副受之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不会相信太子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难道真是好画?近朱者朱,如同现在唐朝,说不定车夫都会吟出一两首诗,阎府上下,那一个对绘画不懂上三分?于是再看,还是看不出来。 “画不是好画,不过是孤的一些新想法,让人新奇罢了。孤今天前来阎府,还有一事相求,国家财政不足,孤前去嵩山少林寺,为父皇祈福,不想扰民。因此,孤想请阎相公给孤办一些过所,匿去身份。也是禀程上天浩德,这样祈福才有诚意。” 他不是皇帝,出行没有那么大的派场,但作为太子,一行人也不会少的。就象他从长安到洛阳,随行的成员就是数百人。所谓嵩山祈福,他根本就没有这心思,只是借机出去走一走,转一转,看一看。人多了也失去了这个乐趣。而且人一多,支出庞大,想呆很长时间,都不可能了。 所以打算简装出行。 “殿下,你是千金之子,如果简易出行……” “也不是,孤会带上一队两队侍卫,只是有劳阎相公开一个方便的证明。” “这,要等臣与几位大臣商议。” 所谓的大臣商议,最后恐怕还要经自己父亲的批准,也是阎立本行事稳妥的一惯风格。其实不一定非要经阎立本这一条路子。总是留下一道缘份,平时里也许无需帮助,关健时,一句有益的话,自己就会受益非浅。 这是简单的人情世故,前世不屑为之,没有想到做了太子后,不得不将它搬出来。当然,就如魏元忠所说,熬吧,慢慢熬,熬过去,荣登大鼎,收获却是巨大的。 走了出来,四月下旬,天气渐渐高放起来,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污染,于是云儿更是轻盈,就是四月,却如后世八月的云朵,一个个如同一个美人一般,在天空中悠闲地逛荡着。 李威心里想道,总之,我努力了,我也尽力了,至于会不会成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管它呢! 道:“回宫吧。” “小娘子啊,真的要抹?”丫环莼儿手上拿着一些灰垢,迟疑地说。 “抹吧,”徐俪咬着牙齿说道。 灰垢抹了上去,变黑了,稍有一些肮脏,可是那个俏模样,并没有改变多少。看着铜镜,徐俪犹豫地问道:“成吗?” “奴婢也不知道唉。” “不管了,我们出去吧。”徐俪拉着莼儿的手,将她拖出去。两个人来到尚善坊一座酒楼上。然而徐俪有些失望,虽然酒楼在尚善坊的西北,往前面去一点,就是天津桥了,可是坊北却是一块空地,长满了许多茂盛的树木,却遮住了视线。 徐俪说道:“莼儿,你下去打探。” 让小丫头去做斥候去。 “喏,”小丫头兴冲冲地跑下去,过了很久,才跑到酒楼上来,说道:“太子真出东宫了,带着两队侍卫,不,两队侍卫不到,大约有七十几名侍卫。还有小公主、他身边那个江碧儿,一个东宫里的小宫女,岁数很小,金内侍,十几名服侍的太监与宫女。还有他那两名对话,魏御史,许少师的孙子许舍人,著作郎魏知古,右补劂朱敬则,太掌博士袁思古,城门郎薛讷,等近十员官员。不过都是便装出行的。” 徐俪身为徐齐聃的女儿,也听到一些消息。这些官员大多岁数不大,可才华品德都是上上之选,大约是皇上有意挑选出来,为太子作伴的。要么就是城门郎薛讷,因为字丁山,所以百姓喜欢称他为薛丁山,这个人也才二十出头,很有武力。大约是率队的首领,维护太子一行安全的。 至于便装,估计是太子不喜扰民。 兴奋地说:“我们跟过去。” “小娘子,让奴婢吃一口饭吧。” 就是跟过去,也要吃口饭。再说,这一行人近百人,规模也不算小了,不会跟丢目标的。嘴里胡乱塞着食物,问道:“小娘子啊,奴婢担心阿郎知道了,又要责骂你了。” “你不说我不说,耶耶怎么能知道?再说了,人是要努力的。就象太子,正因为努力锻炼,顽疾才渐渐痊愈。” “可是,”莼儿心里面很想说,小娘子,人家是太子,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什么结果的。可看到自家小姐脸上都激动得,透出片片丹红,都涔出了抹上去的灰垢,话又忍住不说了。 第八十九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一) 第八十九章回文对句活捉美女(一) 看着身后一大群人,李威很是无奈的。 出了城后,立即从车驾中走出来,祈福是假,出行倒是真的。没有必要抢速度。这倒合了李令月的口味,同样也走了出来,于是驾夫只好驾着一辆空空如也的车驾跟着队伍。 李威颇有兴致地来到薛讷面前,问道:“薛门郎,你今年贵庚?” 袁思古、朱敬则、魏知古这些臣子,他没有听说过,但薛讷肯定听说了,大名鼎鼎的薛丁山嘛。好象论坛上说过,大非川之战时,就有大臣曾提议让薛讷代替郭待封为副将。 李威信以为真,看到薛讷本人后,才知道这个说法多么谬误!郭待封担任数万大军副将,已经是四十多岁,本身又是左豹韬卫将军,出征前与薛仁贵几乎平级。薛讷能成么?二十才出头,一个小小的城门郎,又不象卫青与霍去病,有浓浓的背景。当真朝廷无人了? 薛讷答道:“臣今年二十有三。” 都是虚岁说法,反正比自己大三岁。 李威随心地答道:“对令父薛将军,孤十分仰慕。” “谢过殿下,”薛讷脸一红,认为太子仰慕多大半是客套话,父亲大非川兵败后,罢去了所有官职。正好高句丽叛乱,于是以白衣身份,去了高句丽,无端地卷入了一起杀人案,又流到了岭南象州。 现在薛家大不如从前了。 李威心中暗叹一声,朝廷对薛仁贵终有些薄,此战换作其他将领,结果一样,甚至更惨。前一段时间,正好听到一句话,薛仁贵在战败后曾说:“今岁在庚午,星在降娄,不应有事西方,邓艾所以死于蜀,吾固知必败。”星象太虚,说明他心中恐怕在出战前,就有了战败的预兆。至于流到象州的诏书也是刚颁发不久的,死的也不过是一个高句丽人罢了,朝廷还当真了。说到底,薛仁贵是农民出身,底子薄啊。所以郭待封回来后,使劲地往薛仁贵身上载赃嫁祸,弄得薛仁贵一会放到朝鲜,一会放到了岭南。 但知道了,李威也不敢说的。那是朝廷重将,说了父亲心里面小鼓会敲得更响。 拍了拍薛讷的肩膀说道:“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 这一回薛讷听出来了,太子并没有嘲笑,有些感动地说道:“谢过殿下美意。” 又走到姚崇面前,李威道:“姚君,你家是梁县吧?” “那是臣母亲的娘家。” “你母亲不容易的。” “是啊,臣对母亲十分敬仰。” 姚元崇的母亲是姚懿第三个妻子,叫刘氏。姚懿死于任上,刘氏护着灵车,带着姚元崇与弟弟姚元景,还有一个妹妹,跋过千山万水,横跨近五千里路,大多数是贵州四川那些艰险的山道,有的地方还不太平,将灵车送到陕州下葬。其年刘氏只是三十七岁。李威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只能佩服中国妇女的韧性与伟大。 “去过嵩山之后,孤到你府上拜访一下。” “殿下……”姚元崇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太子亲自拜访,那是何等的荣光。 西门翀打趣地说道:“姚君,到了你府上,可不能寒酸了。” “那是,那是。而且臣家乡离广成泽不远,臣可以带殿下去狩猎。并且崆峒山景色也是很优美的。” 广成泽很有名气,有山有水,林木茂盛,青竹翠葳,风景秀美,有鸟有兽有鱼,是一个天然的猎场。汉朝曾辟为广成苑。唐朝从李世民到李威父亲李治,都曾多次在此狩猎。 听到广成泽,薛讷眼睛放起光,说道:“如果殿下去广成泽,臣箭术尚可,倒可以奉陪一二。” 姚元崇箭术也不赖的,可看了看薛讷身后那大号的铁臂弓,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倒是李令月兴奋地道:“哦,好啊,好啊。” 出行嘛,这样才是热闹嘀。 可她跟过去,能做什么?将最小号的弓箭给她都拉不开。 李威直接无视,又问了一句:“听说令父箭术甚是高明?” “那是,家父三箭就平了天山(北京东北内蒙天山,非新疆天山),臣比家父的箭术,不知差了多少。” 李威又笑了起来,这一次战役堪称神迹,可这位薛大将军又做了一件事,十几万铁勒人吓得下马投降了,他却将十三万投降的铁勒大军生生活埋了。然后一路追到漠北,擒获了叶护三兄弟,自此一战后,铁勒九姓生生让他打残了。这很不符合朝廷民族“大团结”精神的,立即将这位杀神召回。也没有奖赏功劳。 但李威却是很赞成的。对这些游牧民族,手腕就得强硬一点。 这个想法也是对的,后来薛仁贵一露面,突厥人不战下马就投降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这个杀神吓的!唐朝民族融合精神倒是不错的,可某些时候过于偏软。 只是这个想法不敢说。 魏元忠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威与他来到道边,魏元忠说道:“殿下,广成泽倒是一个不错的所在,殿下不如去了嵩山祈福后,多呆一些时日。” “为何?” “陛下让小公主一道随行,是祈福之事,不让殿下一人专美。说明陛下心中还有一丝怒气。呆在广成泽狩猎,又可以避暑纳凉,而且广成泽本来就有一座行宫。倒是一个远离朝堂之所,殿下可以读书,可以阅历民间疾苦,两全其美。因此,臣以为居住到大婚到来,再回东都。” “当时你们不是说过,怕小人所趁,立即到东都来,现在为何……?” “此一时,彼一时也。殿下已至东都,与皇后消解了间隙,又有王彩年那句话,如果少师再做什么动作,皇后一定会发觉。这时候,与那时,已经不同而语。”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李治多半是有了那个“三国”心思,可是李威却与皇后走到一起了。李治会如何想?其实这中间弯弯绕绕,魏元忠也理不清楚,一想起来,头痛的很。 争权也是必须的,别真将权利让给皇后了。那结果又不大美妙。偏偏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就依魏卿之意,”闲来看书,无趣了游山玩水,这种生活,倒是李威渴望的。 大队人马,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南折去。 走了一会儿,金内侍说道:“殿下,上车驾吧。” “不必,孤的身体为什么渐渐好起来,正是每天的锻炼。道理很简单,就象士兵不锻炼体质,如何使身体强壮?这样慢慢走着,不但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锻炼的方法。” 这个身体终是弱了,强度锻炼是不行的,现在这种慢走,效果却是很佳。自己瘵疾还是没有好清,这倒不是御医不敢说大话,有时候天气不适时,肺部总有些不舒服。 不过在好,而且好得很快,李威就不着急。 他在走,李令月因为关得久了,有新鲜感,身体素质倒是很好,于是也在走,还缠着李威说故事。这两个主儿在走了,一起走了,连侍卫都下了战马。上官婉儿同样也在步行。不过她在掖庭宫吃了很多苦头的,这点步行,对她负担不大。 走了一会儿,许彦伯养尊处优惯了,吃不消,脸上冒出汗来,想重新上马,终是没有胆量,苦着脸,越走越变形。 太常博士袁思古厌恶地说道:“病夫。” 还不如身体不大好的太子! 这是太子为了怕扰民,好心的,才便装出行。否则真正隆重出行,这一行官员,恐怕都不适合陪伴,即使陪伴了,也只能居于末席。这是何等的荣耀。就是走累了,也是一种光荣。如果太子上位,这一次陪伴,更是一个很好的覆历! 不过人家老爷子,玩玩心思眼就什么有了,倒是不必在乎的。 “你说什么?”许彦伯让李威折腾得仙仙欲死,不代表着害怕这一行官员,连薛讷他也不会畏惧的。 “某只是看到一个病夫,难道某是指你嘛?” “你……”正要继续发作,李威走过来,一把将他们劝住。自己能招惹许彦伯,但袁思古却是招惹不起的,许敬宗为了他这个宝贝孙子,居然都敢打自己主意,况且一个小小的太常博士。 不过也看到,许敬宗在这几个中青年寒酸的直官中,印象很是恶劣,这才恨屋及乌的。 劝住了,依然步行,看着许彦伯的样子,李威从心里觉得有趣。武则天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但不是一个神,她也不知道儿子与她的亲信大臣许敬宗,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太阳终是烈了,一会儿众人口渴,也带着水囊,不过前方正好有一个茶棚,李威道:“过去吧。” “喏!”众人高兴地齐声答道。 这个茶棚临近大道边,几张桌子,二十几张胡床,上面搭着一个顶棚,四周用竹竿支撑着。生意倒也不错,里面坐着近十个游客。一行人涌进去,就有些挤。 不过侍卫倒无所谓,站在哪里即可,能坐下的人倒是不多,许彦伯正准备一屁股坐下,突然想到太子还没有坐呢,只好站着。 卖茶的是一对老年夫妇,不认识李威,也不见怪。虽然一行人有些多,可这是通往东都的大道,有些大家族或者权贵人家弟子出行,带的人也很多的。再说,还有商行、官方的驿站押送贵重的货物,也有很多侍卫或者武士。 敢情将他们当作了保镖。 不过再简便,这一行所带的行李并不少。各人的用品,特别是太子与公主的用品很多的,还有终南山之事也造成了阴影,带了盔甲盾牌以及其他武器,但大多数怕显眼,放在马车里。以及生活用品,还有简便了,就不能骚扰地方,有可能野外露宿,帐蓬又必不可少的。确实带了几大车的物资。 李威拉着李令月的手,坐了下来,说道:“上茶。” “诸位客官,来了,”茶掌柜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准备沏茶。 正在此时,姚元忠指着一个毛竹竿说道:“你们看。” 李威与魏元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秀丽的大字:雾锁山头山锁雾。 “咦,”一起惊奇地走过去观看。 “是刚才两个小郎君,”说到这里茶掌柜停了一下,小郎君未必,分明就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过人家扮成男子,没有必要揭破,继续说道:“他们说留下一个对句,给老汉这里增添一些雅趣。” 第九十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二) 第九十章回文对句活捉美女(二) 这两个小郎君倒是一个雅人,众人再次盯着它看。 他们中侍卫太监宫女不算,可是魏元忠、袁思古、姚元崇等陪行官员才学都算是好的,相对而言,李威却是最差的一个。当然,不能与他比诗,如果比词或者曲,估计更是打遍唐朝无敌手。这个对句难度,比李威那一大堆烟,后面来了一个金木水火土要低。 但也不低到哪儿,前后来读都是一样的,最难得不是为了回环凑字的,意境也很美妙。 凑字对出,都是可以的,可凑出有味道的字,一时半会大家都想不起来。 姚元崇低声道:“这个对句,倒也古怪。” 说着很期盼地看着李威。 李威却说道:“走吧。” 自己是太子,对出来又如何,对不出来又如何?实权很薄,虚名太盛,对不出比对得出好。只是祈福父亲平安一首妙诗,却让他很头痛。 一息下来,李令月小脚儿发软了,要上马车。 上就上吧,解救了许彦伯。李威冲上官婉儿招了招手,说道:“你也上来。” 众人倒没有什么异议,这个小萝莉太子将她带了过来,听说很聪明,长相又是一个小美人胎子。恐怕过两年也会收入房中的。李威认为这一点很罪恶,却不知这个时代,童养媳不知凡几,大唐最少有五十万户人家正在萝莉养成。 李威捧着一本书读,李令月摇着他的胳膊肘儿,问道:“大哥,那个下面的对句呢?” 上官婉儿也在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小萝莉至少现在对他崇拜万分。 “不知道。” 李令月十分失望,不过碧儿却看出来了,太子是知道的,只不过不想说。 他们上了马车,太监宫女也挤上了后面放货物的车辆。一行人速度便快了起来。 但李威却不想这么快的,看了看天色,渐渐黄昏,又看了看道路周边的景色,一条连脉的小山脉,山脚下一条小河穿过,波光粼粼,小河边是一块河地,种着许多庄稼,有的小麦开始早熟,都有农夫在忙着收割了。喝道:“停下。” 车驾停下。 李威说道:“就在这里扎营吧。” 魏知古看了看日头,道:“殿下,时间尚早,前面有一个草市,扎营方便些。” “不用,小公主岁数尚幼,不必太急于赶路。” 这倒也是,一行人开始扎营。薛讷耐不住,带着十几个侍卫进山打猎去了。 李威饶有兴趣地走到田边,看着农民在割麦子。李威还问了一句:“老伯,这一亩地能打多少麦子?” “能有一石半吧。” “只有一石半?” “小郎君,有可能过一点。这是河谷地带,地力肥沃,其他的地方产量还不及。不过这带地遇到洪涝时,山洪下来,却会被洪水冲没。”说到这里老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单小麦一石半就相当不错了,再加上一季高梁或者其他,在唐朝全国也算是上等的产量。可是这个产量对李威来说,却是很不满意的,他又想到了长安那个皇庄,就不知道哪里高梁现在如何了。 西门翀走了过来,说道:“殿下,再往东,没有多远就是虎牢关,反正也不急,走虎牢关倒是大道。” “虎牢关?”李威反问了三个字。这个名字前后世都是很熟悉的,三英战吕布嘛,来到唐朝,才知道三英战吕布那一战,比起李世民虎牢关前战窦建德,什么都不是了。又想到自己那个祖父手持一张弯弓,身先士卒,是何等的气慨。当然,也很危险的,如果不是尉迟敬德挟勇相进,李世民很有可能遭到单雄信辣手。在谷水李世民战马被射毙,又得丘行恭冒死相救。洛阳这一场持续了大半年的战役,惨烈无比。可后来史书提及时几乎一略而过,难道因为李世民是皇帝的缘故? 但虎牢关却是去不得的,无端地绕到虎牢关,是瞻仰祖父的英雄事迹?或者是自己想学习祖父,来个华丽丽的逼宫? 可自己有那个本事么? “不妥。” “正是,”魏元忠在后面说道。 西门翀脸一红,道:“臣成长在商州,很少出远门,倒是疏忽了。” “无妨,”李威含笑答道。立即反应过来,也是不错的。看了看远近成熟的庄稼,虽然产量让他很不满,可毕竟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说道:“这里倒不似西京郊外。” “东都现在百姓也多了,地有些儿少,象巩县等处百姓生活过得并不好,”魏元忠道。自从李治重视东都后,于是将各处百姓迁移到洛阳各县,这是起拱卫东都作用的。可是洛阳各县本来山区就多,对此点,魏元忠倒不是很赞成。又说道:“不过不象关中,洛阳有漕运之便,不会有大碍。” “魏卿,孤听闻各地有逃户发生,为什么不迁往宽乡?” “殿下,你难道忘记了,陛下曾下过数次对旨,鼓励逃户迁往江南宽乡之地。然而江南气候湿热,北方百姓多不喜。前几年,为了充实江准与江南,还从高句丽迁了三万多百姓到江准开耕。但关中人口确实密了。” “难道当逃户,或者饿死也不愿意迁往宽乡?” “当逃户虽然种种不便,可是却能逃掉朝廷的税务与徭役。” 肯定不仅仅如此,这中间大约很复杂,连魏元忠都似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了?在瞎琢磨,也没有琢磨出来,就看到薛讷回来了。猎到一只野兔子,还有两只山鸡,并且居然猎到了一头野猪。现在山中的野兽还是比较多的,可这一会儿猎到一头野猪,倒是好运气。 看着身上插了十几支箭的野猪,营地传来一阵欢呼声。李令月高兴地跑过去,围着这头野猪转来转去。狩猎的情形没有看到,但看到这头大野猪被猎,这样的出行才有意思。 李威见到大家高兴,说道:“碧儿,你拿些钱出来,让侍卫们沽些酒来。” “喏!”侍卫齐声答道。 一会儿野猪就着河水,收拾干净了,放在架子上烤。味道也未必很好吃的。但这个气氛却是要得。不然当年李承乾狩猎没有本事,于是带着宫中的人偷农民的牛,反正长安城太大了,城南就有许多耕地。连城都不要出的。然后偷来,在东宫做烧烤。 酒又来了,国家财政紧了,长安的侍卫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洛阳的侍卫也好不到哪儿。这是牙祭,于是载歌载舞般的欢腾。但薛讷头脑很清醒,道:“今天晚上轮值的兄弟,就不要喝酒了。” “喏!”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十几个轮值侍卫皱眉苦脸回答道。 闹腾了很久,李威却来到河边,小河谷地形,天色黑了下来,雾气便腾了上来,拿出了短笛吹起了一曲《迷雾水珠》。乐器会得不多,只是短笛与口琴,口琴是不指望了。拿起了古琴,是两眼茫茫。其实乐曲吹得也未必准确。但那种伤感的情绪与悠扬的曲调,**不离十的吹出来了。倒也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吹完了,姚元崇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曲子。” “胡乱吹的。” 胡乱吹的,居然吹得这么好听。不过太子确实很有“才气”的。 “大哥,睡觉了。”李令月走过来说道。 上一次陪大哥入睡,很幸福,讲了两个时辰的故事,这已经成为她这些天来最大的梦想。 当然了,姚元崇他们也不会误会什么。毕竟李令月太小了,又是兄妹,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很暧昧,很容易让人发生误解。李威只好落荒而逃。 许敬宗将信看完了,问道:“太子这一行,什么时候动身?” 仆役说道:“仆想,现在大约动身了。” “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太子并不是良善之辈吗?在东都城中转悠,倒也罢了,这一行前去嵩山,又是便装,太子弄死他就象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许敬宗气坏了。蠢货都骂了出来。 刚刚那封休掉太子妃杨敏,换娶裴雨荷的奏折呈向洛阳,这个货就跟太子去了嵩山。 琢磨太子很久了,这个太子大病一场后,再也不是以前的太子了,如果不是忌讳着皇上与皇后尚在,他手比皇后狠辣,并不差些的,心胸同样不开阔。他将孙子带到嵩山,分明就是一个人质,让自己不要在后面捣鬼的。这样的算计,偏偏自己那封奏折呈了上去。 以太子的力量,得到这个消息,很简单的。 如果激怒之下,用了一个“意外”将孙子弄消失了,找谁去? “这个笨蛋,还是某的孙子吗?” 连连地骂许彦伯,将送信过来的仆役生生吓傻了,可是骂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一条妙策。 第九十一章 回文对句 活捉美女(三) 第九十一章回文对句活捉美女(三)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了帐蓬,李威按时地睁开眼睛。 李令月正穿着月白小衣,将他胳膊紧紧抱着,本来想抱身体的,可是她的手臂不够长,于是只抓住了李威的一只胳膊肘儿。 “起来了,”李威轻轻扭着她的耳朵说道。 其实蛮有成就感的,这可是后来的太平公主! “大哥,我还要睡一会儿,”李令月爬到他身上,滚来滚去。李威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强行抱起来。 穿衣洗梳,都不用他来帮忙了,自有一班太监宫女过来,替李令月弄得好好的。比对李威还要殷勤。那个敢慢怠?看到没有?皇上与皇后喜欢,太子不但是喜欢了,是溺爱。别看是一个小萝莉,前途啊,比太阳还要光亮。 不但是这些太监宫女,就是薛大将军的儿子薛丁山同志,心里都在琢磨,这个小萝莉可是不能得罪的。 四月下旬天气长了,太阳都似勤快起来,“哗”地一下子,就从地平线下将灿烂的身体拨了出来。 车驾又开始上路了,一路上很太平。 其实不是这样的。太子喜欢低调,不喜扰民,所以便装出行。但各地官员当真不知此事,这里离洛阳能有多远?就是嵩山离洛阳也不远。既然连过所都伪造了,不好出来迎接,这不是拍马屁了,是拍马蹄子。 但没有一个人敢疏忽。太子出行,黄沙铺路不需要的,可是清水洒尘却是最少的,不敢做得太过,估计太子所行的道路,然后打扫,一路到嵩山,几个县出动了所有的人手,治理境内,将一些不法的人员抓捕起来,连少林寺的大和尚都开始忙碌了。 只是这一切,李威并不能看到,于是看到的一切,很是美好,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这个道理就如同围城,城里的人看城外安闲,城外的人看城里的人热闹。他一心想跑路,可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艳羡他的位置。当真做一个富家翁是好的,象邹凤炽,如果许敬宗对付他,分分钟,一大家子就没有了。或者做一个大臣,同样胆战心惊,要么学许敬宗,将脸皮子一抹,安心地做李治与武则天的看家狗,随时替主子咬子。那样的人,打死李威,也不屑而为之的。除非做皇帝,这也要有本事,东汉后期,唐朝后期的许多皇帝,比他这个太子过得还要艰难。 其实危机与希望是相伴相生的,未免那么悲观。 “竹子又软了,开始烂了,”刘群惊喜地说道。 杨敏不顾沤得发稠的水,也伸出雪白的手,拿起竹子看。然后说道:“不知道能造出什么样的纸?” “奴婢也不清楚,但听殿下说,会很薄,甚至迎着阳光,隔着纸,能看到纸后面的事物。” “这有多薄?”杨敏用小手捂着嘴,惊讶地说。这是夸张的说法,但能看到纸背后模糊影子,至少与现在能当衣服穿那么厚的纸张相比,会非常之薄。 “殿下很聪明的,杨家小娘子,告诉你一件秘密,那个太子糖,正是太子发明的,并不是奴婢想出来的主意。” 作坊又转了一下,江家兄弟没有升多大官职,毕竟读的书不多,于是一个成了羽林军卫正上八品的司戈,一个成了千牛卫正八品下的胄曹参军事。好歹是一个官职,不好再经营作坊。于是转到刘群哥哥名下,幸好魏元忠又派了他家中两三个有管理经验的人赶过来帮忙。江家的命运,让人艳羡不己,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太子走得越远,江家就会走向更高。 但太子是一个讲良心的人,自家未必比得上江家,只要将太子吩咐的事办好了,以后未必不会没有一个好前程。 “殿下怎么知道的?”杨敏惊讶地问。 “殿下是太子,与常人总会有不同的。” 杨敏听了无语,将竹子放回水中,又说道:“殿下去了东都都快有大半个月了,不知过得可好?” 渐渐有了牵挂,还有了焦虑与担心。正如李威所想,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半懂不懂的,又受了母亲一些言语,所以才对原来太子流露出一些不好的态度。但终究是一个孩子,对杨敏,皇上与皇后没有表态,眼看婚期一天天就临近了,可是听到京城风言风语,杨思俭却是很不安。不但女儿的幸福,婚事成了,杨家飞黄腾达就到来了,除非太子有异变,然而太子仁爱,皇帝能忍心废去吗?婚姻败了,杨家也就败了。 于是每日的焦虑,都让合府上下,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刘群不知,看着池子,道:“还有一个来月,就能看到新纸了。杨家小娘子,正好离你与殿下大婚不远,说不定能增加许多喜色。” 说到这里,眼睛充满希望。 再不懂,也知道新纸的意义,再说竹子与石灰,哪儿没有? 没有跑步,用走路代替了锻炼,李令月肯定支撑不了多久的,于是将李令月背在后面走路,权当负重跑,也是锻炼身体的一种办法。李令月开心地在李威背上大笑,然后用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蛋蹭李威的头发。 “殿下……”金内侍欲言欲止。 “金内侍,你想说什么?” 金内侍本来想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清,又不符合礼制,但怕小公主生气,不敢说了,只好改口道:“殿下,你对小公主太好了。” “金内侍,赏你一块牛奶糖,”李令月听了高兴,从怀中掏出一块奶糖。 “谢过公主,”金内侍哭笑不得地接过来。 不过金内侍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话,太子,对小公主岂止是太好,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大哥,该是如何的幸福?有的做老大的,已经在心中发下了誓言,这回回去,一定要对弟妹好一点。 不合礼制,可却是很温情的一幅画面。 只是苦了娇生惯养的许彦伯,又要走路了…… 李令月忽然咬着李威耳朵说道:“大哥,那个许舍人,你讨厌对吧?” “嗯,怎么问起这个?” “你让我下来。” 李威将她放下来,李令月跑到许彦伯面前说道:“听大哥说你才华好,给我讲故事。” “讲故事?” “难道你不愿意?” “臣不敢,”许彦伯恭声说道。这可是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就是祖父在此,也不敢开罪这个大姐大的。于是搜肠刮肚讲故事,他能讲出什么好故事,说一个个典故,或者历史上发生的事情。 “我不听这些,我要听故事,那个阿拉丁神灯,辛巴达。” “阿拉丁,辛巴达?” 就是将许彦伯杀了,也讲不出来! “你真是一个笨蛋,阿拉丁神灯里面有一个神,一擦灯神就出来了,要什么就有什么。辛巴达要盗朋友的和平之书,被坏女巫盗走了,他与朋友驾着船,经过很多危险,将和平之书夺回来。这个你都不会讲?” 神灯?和平之书?许彦伯满头大汗,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笨蛋。本来脚底下都长泡了,再加上李令月的精神上的折磨,更加苦不堪言。 这样了,队伍行得就很慢。到了下午,没有走得多远,倒让太阳晒出了一身汗,不远处又看到了一个茶棚。 “各位用些茶吧。” 众人欣然称喏。太子不急,他们也不急,反正这里也不是关中,不愁供给。 走进了茶棚,这一回茶掌柜岁数稍小一点,四十来岁,客气地迎了出来。不比洛阳那边的茶棚,这里生意清淡多了。 西门翀忽然道:“你们看。”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茶棚的支竹上又贴着一张纸头,一样的笔迹,不过换了一句:秀山青雨青山秀。 这一带山不大,可是山势延绵不绝,山上也长满了许多树木,如果一场雨落过,倒是满山青秀。又是一个回文联。 薛讷警觉起来。别以为薛仁贵是农民出身,正是农民出身,让他感到对知识的饥渴,后来为将领时,学习很刻苦的,对几个子女教育很严格。薛讷自己虽然爱武,射技高超,犹其对兵书战策很精通,但同样满肚经纶,谈经义,李威目前,未必如他。 一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人。 这样的对句,能对出来,整天下的人不会很多,一句是巧合,二句就不会是巧合了。再说了,他们这一行,虽然低调,可有心人还是能知道他们去向的。 立即问道:“这个对句,是何人留下的?” “是两个小郎君留下的,说是要给我们这里增添雅趣。” 听到这里,大家都警惕了。 上了路,薛讷吩咐侍卫将武器拿出来,横刀,弓箭,箭壶里装满箭簇,甚至将盾牌放在马车的口头,准备随时将盾牌拿起,组成盾墙。又让四个侍卫不顾暴露身份,穿上盔甲,骑马先后巡察。 不是他草木皆兵,终南山的事情出过一回了。这一带山道又多,谁也疏忽不得。李威也不敢大意,不但有他,还有李令月,出了事,父母责怪侍卫,也要责怪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低调,就没有危险了。 天色渐渐临近黄昏,本来行得就很慢,这一来更慢了,一天下来,走的路不超过五十里路。斥候回来了,禀报道:“属下发现前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薛讷沉声说道:“将他们拿下。” 李威补充了一句:“务必生擒活捉。” 这一次有备无患,不是终南山了。不管这两个人是何企图,也要将他们背后的主子找出来。 十几名侍卫全副武装,骑马追过去了。一会儿,捉回两个人,一个人在马上扭动着:“臭男人,不准碰我啊,不准碰我啊。” 第九十二章 和尚吃肉 狄公归来 第九十二章和尚吃肉狄公归来 侍卫翻身下了马,禀报道:“她,自称是徐舍人家的小娘子。” 早认了出来,李威道:“将她们放下来。” 徐俪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洛阳离长安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终南山的案子轰动天下,众人一听是徐家小娘子,立即心知肚明,一个个窃笑不语。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李威又问道:“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参见殿下,我们去少林寺进香。” 去少林寺进香?那么巧?看着扮成男生,脸上涂着污垢的徐俪,大家心中再次感到好笑。也是无辄,太子可以去少林寺进香祈福,为什么不能让她去少林寺进香? “那两个对句可是你写的?” “正是,殿下,你可对出来了?”很期盼的表情。 “对出来如何,对不出如何?这些对句钻研文字游戏,已失了文是述意的真义。纵然难度更高的对句,也不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或者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来得隽永。落下乘了。” 也不一定如此,不过让百姓传扬的名对,都是言之有物,言之有义的。这一点颇象现在的赋文,一味追求对仗押韵,于是用一些华丽空洞无味的词藻堆砌,看上去朗朗上口,好文章却是很少。即使是后代编集古文精选时,选择的大多是骈文没有盛行前,或者韩柳之后古文运动的文章,这段骈文风气盛行时文章选择的都只有几篇。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出自何处?”徐俪先是失望,但隐隐知道有可能太子知道答案了,不然不会这么说的。可立即被这一句吸引。海内存知己,是知道的,太原王家的王勃写的。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十五六岁就授于了朝散郎,十七岁授于李威老二李贤王府侍读,侍读等于半个先生,再说李贤本身才华就很了不起。但两年后,老二李贤与老三李显斗鸡,他兴致勃勃写了一篇朗朗入口的《檄英王鸡》,斗鸡亦无不可,可李治一听恼了,你这是挑我儿子不和嘛,一下子赶出王府了。但前面一句,徐俪却是没有听说过。 “无可奉告。”解释这一句,必须将晏殊那首《浣溪纱》显摆出来,说不定又要传扬天下,敛名都来不及了,再显摆? 知道对句是徐俪留下的,也知道是虚惊一场,于是大队人马再次开拨。 徐俪与丫环莼儿将马讨了回来,已经捉住了,就大大方方在后面吊着。李威也无辄,就不是便装出行,也不能不容许大道上不走别人,大不了需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不过天色快晚了,李威心想,看你怎么办? 谁知道他看到那个小丫环骑着马离开了,好一会儿回来,带了一个大包,打开了是一顶帐蓬,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大约是从前方草市上购买来的。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将帐蓬搭了起来。 于是大队人马,古古怪怪地带着两个小尾巴,到了少林寺。 当初达摩一苇渡江时,少林寺只是一个小寺庙,经过了隋朝,唐朝,现在规模很大了。只是没有后来闻名的塔林。少林寺的大和尚们,方丈、主持都迎了出来。 不管是不是世外高人,或者是不是能替李治真的祈到福,太子来到,好处不会少的。大一包小一包的绢、绫、茶叶、香油,甚至还有金银,以及铜器,就搬了下来,搬得一群大和尚们眉开眼笑。 安顿下来,风景很好,嵩山西面的少室山三十六峰,竹深林茂,不是很缺水份,于是许多山峰上都有山溪,潺潺地流淌下来。少林寺就座落在其中的五乳峰下,禅院一直连到了山腰。让李威他们安顿的禅院就在山腰上,环境很幽静。 然后送上来膳食,大多数是素菜,不过还有几盆牛肉、羊肉,味道不知如何,但看上去,很美味。 李威很愕然,指着这些荤腥道:“这……” 主持笑咪咪地说:“武德年间,鄙寺十三武僧,曾助过太宗皇帝之力,有劳太宗惦念,封了寺中前辈昙宗法师大将军之职,并特允鄙寺僧众开杀戒,吃酒肉,这几十年一直相传下来。不过寺中修道高僧都是不开杀戒,不食酒肉的。殿下要为陛下祈福,需从明天起斋戒数日,时间长些终是诚意足些,有恐肚肠不适,今天破例一次。” 李威有些无语,他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卧龙生小说时,说女人都不允许上少林寺,可现在却是公开破杀戒,食酒肉,还有酒肉招待客人。小说当真,能误导许多人的。 “那么大师,一道坐下来食用一些吧。” “这个,老衲却是不食的。” 食不食,天知道了。 李威又说道:“大师,听闻贵寺有一本《易经筋》?” “这是有的,菩提达摩离开鄙寺后,留下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本书,一本是《易筋经》,一本是《洗髓经》。二世法祖慧可大师带了《洗髓经》云游天下,寺中僧众根据此两本经书,创造了一些武学,可因为不懂梵文,你翻他译,造成武学多如牛毛,直到慧可大师回来,才发现两本书是一体的。如果殿下要看,老衲吩咐人将它拿过来。” “那么有劳大师。”很好奇的,后来武侠小说,将它渲染得太过神奇。 拿了过来,一本是经义,一本是拳法,拳法也不是纯粹的拳法,也要配合呼吸吐纳,这一点倒象八段锦。只是八段锦偏软,偏于养生,易筋经偏硬,偏于壮体。 其实大和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易筋经修到大成时,才能练习洗髓经。不过洗髓经是寺中不传之秘,纵是李治亲自前来,也未必拿出来,寺中知道的僧众也秘而不传此事。 而且现在的易筋经更着重硬功,后来的易筋经已经在明朝时加入更多道家导引之功,变得面目皆非,与佛家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大师,可否让孤看上数日。” “敬请,这是鄙寺之幸。” 大和尚走了,李威很是激动,明知道武侠小说不可信的,可是易筋经哎…… 寺中的日子过得很安闲。 或者到少室山到处转一转,却有很多美丽的风景的。这个时代环境破坏得不恶劣,风景美丽也好,不好也罢,倒是原汁原味的。 或者坐在禅院里,听数声晚钟,看云开云合,松柏苍翠,似乎心儿就静了,人便出尘了。 或者练习一下八段锦、易经筋、太极拳、五禽戏。 后面还有一个小美女相陪。上官婉儿长大后也是不错的,可是让李威直接无视。但李威主动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是美人不想的,正如碧儿所说,徐家这个小娘子长得好看,又有些才气。可关健是他的婚姻,未必能让自己做主。除非登基后,那不知还要等到那一年,徐俪会等下去吗? 只是苦了若干侍卫,斋戒,开始吃素了,不单单如此的,还要许多格律,比如戒杀生,狩猎肯定不成了。当然,为了表示对伟大的陛下尊重,少林寺全寺上下,也开始斋戒。 练了一趟易筋经,没有那么玄乎,可也不能小视之。寺中武僧练习武艺时,可是亲眼目睹的,拳能碎青石的武僧大有人在,挑着一担大木桶水,足有一百多斤,从山下而来,健步如飞,气都不喘一下。 问了一下薛讷,薛讷想了半天,说道:“如果马上交战,寺中武僧不及我,如果用弓箭射杀,更不及我。但放下战马弓箭盔甲,寺中胜我人却有不少。” 这可是后来鼎鼎大名的薛丁山说的话。 更引起了李威的兴趣,不过他就是苦练,现在终是迟了些…… 洗了一下澡,不象在东宫了,只有一个小浴桶,虽然大和尚们很有力气,毕竟是从老远的山下,一担一担挑上来的。换了衣服,正准备要看书,忽然金内侍进来禀报,说道:“并州狄仁杰求见。” “快,快让他谨见。”李威开心地说。 连魏元忠他们也迎了上来,魏知古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太子幕僚,本来一个小法曹,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的,可沾了太子,不同了,一些事迹就传扬开来。 当然,李威将狄仁杰引到室内时,除了魏元忠他们三人留下,都自动退出。人家是太子四大亲信嘛,打老远的赶过来,肯定有私事的。 李威问道:“狄君,不是你到了万里之外?” “也没有到万里之外,只是代替同僚出使了一下边疆。但臣没有到地头,就让圣旨追了上来,将臣召入东都。不过听闻了一些事情,没有进入东都,就绕道嵩山来了。” 敢情好,不但魏元忠他们被押入东都,连远行的狄仁杰也押入东都了。但这一点父亲却是不错的,估计多半狄仁杰也能得到升迁。其实对魏元忠很不公平的,因为后来的电影电视,在李威心中,一直将狄仁杰摆在第一位。 狄仁杰又问道:“殿下,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吧?” “正是,”李威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狄仁杰皱了皱眉头,说道:“恕臣斗胆说一句,你来少林寺,是来为你挑选将来的侧妃,还是为陛下祈福的?” “是为父皇祈福,狄君何来此言?” “为什么徐家那个小娘子跟过来了?” 就是你不存这个心思,但外人怎么想,这分明是在泡美妹吗。 第九十三章 大风不利 妾身等你 第九十三章大风不利妾身等你 魏元忠正色道:“狄君,我都疏忽了此事。”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魏御史,不必自责。狄某想到这些,也是因为一件事。如果没有这件事发生,一切都无所谓。不但是徐家的小娘子。就是这一次,什么诗也不能够作了。去广成泽可以,侍卫可以狩猎,但殿下也不能参与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 “前几天刮的那场大风知道么?” 魏元忠点了一下头,那一天他们正赶向少林寺,突然起了一场大风,许多农田里割好的,正在让太阳晒的麦子,都刮跑到了天上。魏元忠还感慨地说了一句:“这一年的年色真的不好。” “就是此事,这一场大风很大,从东都一直刮到西京,沿途都刮断了许多大树。” 听到这里,魏元忠感到事态麻烦了。 狄仁杰又说道:“正常一场大风,天灾**,任一个贤明圣君在世,也在所难免的。可偏偏在陛下大雩祭之前,刮了这场大风……” 李威也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自己在籍田祭时,天还是很旱,可没有其他的变故,又让一个新犁,一俊将百丑遮住。但到了自己父皇手中,当然,这是巧合。可如果有人偏要往上面引…… 狄仁杰又说道:“不但如此,臣一路前来,旱情依然很严重,不但关中,河东与河南许多地区,也许久没有落雨了。现在夏收时季,百姓不觉,可是夏收结束了,都知道灾情会变得更严重。臣还没有到达东都,就听闻东都有传言,陛下正在为大雩祭该不该举行,犹豫不决。” 儿子籍田祭,来了一张新犁,推广到全国。他大雩祭,大风警示,然后再来个久不降雨。自己身体又不大好,这中间的意味很浓的……父亲犹豫不决,也在情理之中。 李威又是苦笑。 “但殿下,还没有皇后来得艰难。” “为何?” “大灾大祸,上下议论纷纷,总要找一个人担待罪过的。殿下又避开朝堂,皇后的权就会重了。陛下只好从朝堂上着手,将权利分散开来。并且臣听闻朝中郝相公他们对皇后,早就很不满。” 如果旱情再延续下去,不是不可能,父亲要找替罪羊,利用不到自己,只好利用各个宰相分去母亲的权利,再说几个宰相本身对母亲不满。三条合在一起…… 李威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后眼睛又灰暗下去。 这是早就不满的,他未穿之前,郝处俊他们就不满了,他的到来,也不会影响天灾**,可是母亲还是挺过去了。现在自己努力,顶多与原来太子一样,这时候落井下石不成,仇恨真的结大了。 再说父亲何年何月驾崩,又不知。这些年,自己父亲会不会容忍自己一枝独大? 所以灵魂不同,他对父母孝顺,却是很难办到。 这场大风,这场延续的旱情,不但使百姓生活艰难,甚至秋后全国性的粮食涨价。而且也让政局存在着无数的变数。因此,狄仁杰绕道嵩山,就是提醒他们,得做好一个准备。 “孤如何去做?” “臣也不知,只能继续关注。徐家小娘子是必须送走的。那个诗也不要作了,还记得臣说过的一句话,不学子建,当学子桓。当年曹孟德出征时,曹子建写了多少文章?” “狄君,孤明白了,”正在脑海里搜索,肯定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诗作,不过将其他的诗作改一个头换一个面,总是有的。但就是找到一首合适的诗,这类诗本身很难出彩,比起曹植写的诗,不会好。如果改头换面,换得不成功,反而更失败。狄仁杰这个主意让他茅塞顿开,何必费这个脑细胞,只要祈福时,装作悲伤担心的样子即可,最好能挤出两滴泪花。 至于到广成泽,牵挂父亲身体,还有心思打猎?不过隐居在广成泽,倒是可以,这是远离朝堂。牵挂是孝顺,远离是李治疑心所逼,两回事,不相干。 原来不觉,现在处进去了,才知道持助太子上位,是何等的不容易。固然是一场大富贵,可得熬很多年,中间又有许多凶险。但李威的态度很让他们满意,并没有认为自己是太子,就了不起,听从劝导,而且天份也不笨。这才是他狄仁杰与魏元忠产生斗志的原因。 还有话要说,就是许敬宗。 魏元忠出的主意,让王彩年故意在武则天面前那样说,一是为王彩年避嫌,二是给武则天一个印象。如果许敬宗打小报告的什么,马上武则天就会反应过来。这个许敬宗对我儿不满意了,不是忠臣。怎么着,太子是武则天的孩子,自己处理一回事,外人插足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不是这样的! 许敬宗搞小动作是必然,但不会做得很公开。毕竟那件事是他做的…… 不过狄仁杰最后没有说出来,反正已经来到东都,陛下既能容忍魏元忠,想来也会容忍自己。况且朝中还有恩人阎立本,不一定说多少好话,可说那么一句两句还会的。 于是将话锋一转道:“鱼与熊掌不能并得,殿下,大好的河山,与美貌的女子,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取舍……” “孤知道了。”不就是徐俪吗,让她回去就是。 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希望太子到时候知道事情的轻重…… 但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如果真如殿下所说,新纸出来了,效果还是那么好,这是大功业。太子以前的宣传,将功劳提前推到了皇上与皇后身上,就能给皇上与皇后足够的正名,也能将这些矛盾掩盖下去。一切恢复原状,比变动好。一变动,就有许多变数。不管怎么变,太子目前也不会继位,不如不变。 但对新纸,他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一张新犁能解释是碰巧了,竹纸嘛,自古以来谁听过的…… 当真太子是天上星宿下凡不成? “殿下,上次妾身不好,差点拖累了殿下,”说着,忸怩地看了李威一眼,这是太子第一次将她单独约出来说话。又娇羞地说道:“妾身于是回去后学习殿下,也锻炼身体,还学会了骑马。” 说完了,将嘴捂上,只顾着窃喜了,却忘记了这句话的意外之意。难道还想来次终南山事件? 李威不会介意的,说话不能疑话,除了母亲这样的人物,话中有话,话外有话,一般人,说个话儿,那会想到这么多?如果非要将每一句话顶真,往死理辨,估计一大半人,不要开口了。 但徐俪抽筋,不是身体素质问题,是紧张的。这想起来很好笑,几个小姑娘当中,却是这个小辣椒最紧张害怕。说道:“孤没有放在心上。孤也知道京城有些谣传,杨家小娘子比你的更多,可孤心中却有一杆秤的。” “殿下喊妾身,有什么吩咐?”问完了,徐债心头就象一头小兔子在跳。 李威瞅了她一眼,心想,爱江山更爱美人,可就算我放弃了大好的江山,放弃了整片森林,如果父母亲不同意,你我也不会有结果的。没有说,而是说道:“徐家小娘子,你也知道孤是来为父皇祈福的。” “恩。” “可是你到来了,外面又有了一些谣传。孤也无所谓,就怕亵渎神灵……” 徐俪脸色变了,低声道:“殿下,你是嫌弃妾身?” “没有啊,如果嫌弃你了,就不会将你喊来解释。但父皇的身体,孤是希望早日健康的。天地间以孝为大。”李威说到这里一顿,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又道:“再说,孤已经定了亲事。或者其他的,现在亦是不妥,也要父皇母后恩准。你就要到了及笄之年,不能耽搁了你的将来。” “那我等你。”声音更低。 “等孤?这要等很久的,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一辈子都等不到。徐家小娘子,感情是好的,可人毕竟是要活着,将来你长大就知道了。这样做,不值得。” “那妾身还是等你。” 李威无辄了,道:“你要等就等吧,不过先回东都。” 政局与宫斗的神马,不能说,即使说了,她也未必能听明白。先将她哄回洛阳再说。 “妾身可不可以问你一下,那两个对句下句是什么?” “你自己想出来的,不知道下句?” 徐俪摇了摇头道:“妾身只想出上句,却想不出下句。” “雾锁山头山锁雾可对天连水尾水连天,秀山轻雨青山秀可对香柏鼓风鼓柏香。如果你有兴趣,孤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回文对,暖风吹冷水对明月照光山,不但可以顺读倒读,还可以从中间读。” 琢磨了一下,徐债惊奇地说道:“是耶,这个对句更妙。殿下,你真是聪明绝顶。”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聪明绝顶未必,只能说不笨,会的也只有这一点东西,还是小时候死记硬背,长大后因为工作需要,强行记下的。如果真聪明绝顶,穿到这个落后的年代,会更有作为。至少能开n个金手指自保,而不是象现在,在刀尖上跳着踏踏舞。 “那么殿下,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出自那一首诗?” “这不是出自诗,而是出自一首诗余,孤读给你听。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新词是指什么?” “就是诗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徐俪默念了一遍,说道:“好清丽含蓄的诗余,就象是天然巧成一般。” 魔障又深了一层。估计这一回,李威让她等两辈子,她都会同意了。 又念了好几遍,仿佛是刻在心里面一样,然后才说道:“那么妾身就听殿下的话,离开少林寺。不过殿下,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要忘记了妾身在等你。” 让她一变,变成了一个承诺。 说完了,发出狡黠的笑声,雀跃地离开了。一路清脆的笑声,就象黄鹂的鸣叫,洒满了山间小道。 第九十四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一) 第九十四章武后困窘雨荷进宫(一) 日出江花红似火,放在关中是不对的,应当是日出东山红胜火。 才五月初始,太阳便象一个火炉一样,一大早,就将一团团烈焰喷向了人间。 仆役进来禀报:“阿郎,外面的太阳好大。” “嗯,”许敬不置与否地应了一声,不用仆役禀报,一团红光就射进了窗户,怎能不知道外面的太阳很大?又说道:“这个太阳照得好啊,外面的大麦小麦,晒上两天,用连耙轻轻一敲就下来了。” 仆役不敢作声,恐怕唯一的好处也只有这个了,不担心收下来的粮食受潮,可其他的好处呢? 许敬宗说完了,将窗户推开,窗外是几株老槐树,有一株临近房屋,长得快,枝叶都碍着小楼,仆役要将它砍掉,被许敬宗制止住。毕竟夏天到来,打开窗户就是一缕浓荫,这也是一份雅趣。于是每到冬天时,仆役就爬上树,将挨着房屋的那一端树枝锯掉。后来又载上了葡萄,大约因为水土的问题,长得不大,味道极酸,里面的核儿又多。 但许府倒不会贪图这点葡萄,而是顺着树干缠绕着那一片翠意,让许敬宗很喜欢。后来又载上了丝瓜,葫芦。下面放着两张石桌,几张石凳,搭了一个小凉亭,引来渠水。风景开始靓丽起来。 只是前些天的大风,将葡萄与葫芦吹倒了不少,还有一株老槐树,吹断了几处树枝,仆役花了很大功夫,才扶回来,但依然能看到大风吹过后的狼籍。 许敬宗闭上了眼睛,想到,这个太阳晒得好啊,这个风吹得更妙啊。孙子有救了。 睁开眼睛问道:“某让你查那个明崇俨,可曾查出来?” “禀阿郎,这个明崇俨祖先是平原士族,世代在南朝为官。父亲明恪是安喜令,不但此人长相秀美,其父亦是一个美男子。” “美男子好啊。” 长得美肯定比长得丑好了,但仆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指的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是。其父身为小吏,却喜役鬼神之事,其人尽得父之术,而且善长相术与医术。后来此人应封岳举,授予黄安丞。恰逢当地刺史家小娘子有顽症,其人用他方殊物疗之,其疾乃愈。于是刺史在奏折中特地提及此事,陛下召之与之语,甚悦。擢授冀王府。” 也就是担任李旭伦的顾问。比县丞尊贵,可是一个闲职。 “这么说,此人经义、医巫皆善长了?” “也可以这么说。” “好,你传某话去,让他到某府上来一叙。” “太子在少林寺如何了?” 侍卫答道:“启禀陛下,太子到了少林寺后,将徐舍人女儿劝回了东都。平时也安静,只是在少室山转了几回,然后看书锻炼身体。不过在祈福时,忽然大哭,甚是哀伤,连寺中众僧都合什叹息。” “这个痴儿,一副心肠却是软的。”李治说到这里,声音轻柔下去。有可能是狄仁杰出的主意,有可能不是,不过他沿路居然背着小妹,溺爱如此,让李治听了却是很开心,又有些艳羡。 自己小时候可没有享过这福气的,几位哥哥恨不能将自己生吃了。 “你下去吧。” “喏。” 侍卫退下去,李治又冲武则天问道:“皇后,这一次大风受灾情况如何?” “陛下,不算严重,吹了一些麦子,刮倒了一些树木与房屋,只有数名百姓让倒下的房屋砸着了,或伤或亡。” “朕作的什么孽?”李治气恼地坐下来。 自己作为皇帝,不算暴君,也爱民也节约。前些年还好,连年丰收,米价最低时,产粮地一斗米出现过三文低价。农民气得不卖了,喂猪吃。武功上也平灭了高句丽。 可这几年来了一个大变脸,唐朝军队第一次出现大败,而且败得很惨,并且指挥的人还是勇将薛仁贵!国内灾情几乎每年都有,不是这里就是哪里,灾情规模还很大。 这样的规模,不算最严重,可持续度,在史上也极为罕见。 如果换作李威还好一点。 灾难嘛,那个朝代没有,这种情况,应当群策群力,上下发动起来,同舟共济,将这难关渡过。 可李治偏偏又好鬼神,越是后来病重,越信。还好,不爱方术,否则整天吃小丸子,估计早就熬不过去了。信的神灵还很多,如来佛祖信,三清老祖也信,这是东罗马帝国路途遥远,没有波及过来,否则上帝他恐怕也会相信。不但他信,武则天也信。这一对夫妻聪明过人,可凡事往鬼神上引,这个灾情就让他们纠葛了。 武则天忍了忍,说道:“陛下,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大雩祭取消了吧。” 求来雨那是千好万好,如求不来雨,丈夫会非常尴尬。到时候对弘儿,不是美名,有可能种下祸根。不仅仅如此,弘儿还好一点,真正不利的是自己。 还是以前好啊,丈夫没有生病前,自己千娇万宠,也不需要这么操神。现在既要协助丈夫处理庞大的朝政,还要处处小心,否则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丈夫都开始对自己时不时打打小算盘。这种生活,如覆薄冰哪! 丈夫的病象儿子一样痊愈就好了,一切回到从前。 可真回到从前,她会开心么?已经尝到权利甘甜与没有尝到权利滋味,是截然不同的。 但现在的武则天对李治确实很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好妻子。包括李治更衣沐浴,有时候武则天都亲手服侍。特别是病症发作时,更是衣不解带,伏在床边照料。 李治也无奈,说道:“皇后,这个暂且不提,你还是读奏折吧。” 读了一会儿奏折,就读到了许敬宗的奏折。不是贺兰敏之,长安城中群情汹汹,需要紧急处理。这是普通的奏折,于是也不是加急送到东都的,到了东都按照程序,又压了压。所以现在才到了皇宫。 武则天念着奏折,心中不由想起了王彩年那天说过的话。但立即否认了,如果许敬宗对弘儿不利,不是退亲,可做的文章很多,比如会当凌绝顶,比如新犁,再比如陛下大雩祭前的恶兆。再说了,杨敏总归是自己的侄女,尽管沾得很远,裴家却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这些年,为了自己与丈夫,许敬宗做了近二十年的恶狗,忠心倒是群臣中第一位的。 再看儿子,也只是虐待了一下许彦伯,并没有动杀心。如果动了杀心,早在去嵩山途中,许彦伯就莫明奇妙死了。犯不着开罪皇太子。 说起来,杨思俭夫妇是没有管教好。自从订下了这门亲事,一路提拨杨家父子,可他们对女儿放任不管。贺兰敏之那么多丑行,难道杨思俭不知道吗?后来看到儿子病好了,态度却是转变了。比起当初自己的几位异母同父的哥哥还要势利。 想到此节,已经对许敬宗的奏折默认了八分。 至于李治,则是默认了十分。贺兰敏之与儿子的恩怨,正是杨家这个女儿造成的。 因此,扭过头,问道:“皇后,你意下如何?” “杨家过错并不大,可是大婚在即,卫尉卿居然与夫人坐看女儿抛头露面,家教不严,却是推卸不过去的。” “正是,朕也听闻了一些风传,以前这个小女子对弘儿态度恶劣。后来病好了,态度才改观的。只是弘儿贪恋她的绝色,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女子为太子妃,非弘儿之福,非社稷之福。” 都定到社稷的份上! “陛下,话虽如此,大雩祭不知道该不该举行,又是大旱,又是大风。这时候太子亲事有变动,恐天下非议。”这是从政局上来说的,并无半点私心。 正是这种公心,与能力,让李治依赖度一天比一天强烈,好象吃鸦片烟一样,最后摆脱不了了。 “但弘儿亲事即将到来。” “这样吧,既然许卿说裴居道的女儿品行贤淑,不如召入宫中一见,看看倒底如何。” “也是,来人啊,传朕口旨。” “陛下,且慢。”武则天又将李治拦住。 第九十五章 武后困窘 雨荷进宫(二) 第九十五章武后困窘雨荷进宫(二) 武则天又说道:“不急,先派人去问一下裴家这个小娘子的品行究竟如何。如果真是有许少师说的好,让妾身见她一见。一旦召入宫中,外面必然会有言论。再说,婚期还有一些日子,须是稳妥一些为妙。” 李治沉吟了一下,道:“就依皇后之言。” 天家嘛,毕竟不是平民之家,又是太子的亲事,退掉一次都会轰动天下。如果以后不满,再退上那么一回,贻笑大方了。 武则天放下奏折,又问道:“那个狄仁杰如何处理?” 狄仁杰回到洛阳,立即被召入宫中。 开始交谈,还是很欢心的。有学问,言语又是风趣。其实武则天也在反思进士科的问题。都以进士为贵,可是录取率却是低了,每次就那么几个或者十几个人,即便是有才学,也多半考不中。就是这样,还不是每年都开科举的。因此,去年在她授意下,人员略略放宽。 但后来李治将话锋一转,问道:“朕召你回东都,为何你不见朕,而是去了嵩山?” 狄仁杰答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臣官小人微,见了圣上,也没有多大的事务。但去了嵩山,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家和万兴事,圣上之家,乃天下之家。圣上是国家的人君,太子是国家的将来。圣上三思。” “如果你不去,朕这个家家就不和了?”李治刻意曲解,这一问有些诛心。 武则天倒明白丈夫的心思,将这几个人弹压弹压,让他们就是相帮儿子时,也要注意分寸。 狄仁杰却从容答道:“这个倒不是,臣力量很小,不能替圣上锦上添花,所能做的,只能使太子与圣上更加和美耳。” 李治说了一句:“如果不是你们,朕与太子,倒是更加和美。” 然后将狄仁杰打发出去,留在东都,就象奏折一样,扣中不发,没有任何处置。但时间一晃就是好几天过去了,毕竟他是太子的幕僚,朝廷对他的任何处理,都会让人往太子身上联想。因此武则天有此一问。 “让朕想一想,皇后,他是并州法曹,不如让他担任大理寺丞,如何?” 大理寺首先是正卿,然后是少卿,再就是寺正,然后才是从六品的六名大理寺丞。不过掌管具体事务的,却是这六名寺丞。这样的升迁与魏元忠那次十分相似,是升迁了,但不是显赫的升迁,不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任职倒是不错。” “不过先让他挂职到弘儿身边吧。” 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与太子不能相比的,现在狄仁杰最重要的身份是太子的幕僚,其次才是大理丞,这是给天下做个样子的。朕对太子很好! 武则天又开始念着奏折。 这样的速度就慢了,于是奏折一天天地堆高。 其实最后李治也无奈,只好嘱咐小事让武则天批阅。然何谓大事,何谓小事,呈到皇宫的奏折再小,也不会是小事。权利一天天地随着这些奏折的批阅,在逐步转移。但眼下,这个权利,对武则天来说,同样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端午节就要到了。 月亮还不大,只有一道弯眉,隐隐地挂在天空。可夜空却不黑,繁星赛雪,于是洛阳大大小小的建筑,影影幢幢。 “李首成,本宫有点不妙啊。”武则天拿着团扇说道。 就是李治取消了大雩祭,她自己也不大妙。为什么要取消?百姓还是联想翩翩的,就会想到大风的警告。当然,比举行要好,一旦举行了,那就成了一场豪赌了。赌赢了,大家欢喜,赌输了,就有无数个变数。 加上朝中许多大臣,或者看不惯她一个女子协助皇上处理政务,或者当年王皇后与萧淑妃、以及上官仪等人的死,让他们不满,总之,很多原因,让某些臣子,狠不能将自己废去,最好是处死,一劳永逸。这样的灾害,却成了最好的理由。 还有,丈夫对自己猜疑心,这些年不但没有去掉,反而在增加…… 以及其他许多意想不到的原因,甚至武则天怀疑,丈夫没有处理贺兰敏之,让事态扩大化,是不是刻意让民间百姓认为自己在纵容侄子侮辱自己的儿子女儿,抹黑自己。 “皇后,奴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西京太子沤的那些竹子,全部开始腐烂了,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后面见到竹子真烂了,每天都有许多百姓前去观看。” 如果是其他的作坊,百姓大半不会注意的。可这是太子授意的,又有许多奇怪的说法,说是太宗显灵让太子造的,又说是皇上与皇后想出来的主意,询问了太子,于是太子在此试验的。很多说法。 还有一点,就是纸会很薄很便宜,纸薄了就会便宜,再加上材料只有竹子与石灰等常见的材料,倒不似剡溪藤纸等纸张,因为过度开采,材料开始匮乏了,能不贵吗?这样,说不定天下百姓都能用得起纸。 这个意义,就是碧儿的母亲,也知道的。 李首成又说道:“奴婢又听说,还有一个月,新纸就能出来了。” “哦,你说会不会成功?”武则天眉毛跳了跳。本来以为是一个笑话的,可是局面如此的艰难,如果成功了,能将她,或者丈夫的困窘,至少能化解一大半!于是心中就隐隐抱着一丝期盼了。 “奴婢也不敢说,可竹子真沤烂了,说不定会成功的。” “你去安排一些人手,协助东宫的人,并且派侍卫日夜监视,不让任何人破坏。” “喏!” 武则天是害怕郝处俊这些对她有敌意大臣破坏的。其实这些大臣都是君子,不会屑于做这种卑鄙的事。不过却是无心插柳,如果不派人看守,最后看到成功的希望,长安某一个人,却是很不安份的。 李首成应了一声,又问道:“如果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那就当是一场笑话吧,反正笑话够多了。” “喏!” 其实竹纸李威当时只想用此讨好一下武则天,不然怎么办,还没有穿过来,这个病太子就狠狠的扇了武则天一个大耳瓜子。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一张小小的竹纸,居然上升到这个战略性的高度…… “你今年多大啦?” 裴雨荷还在蒙蒙不清,好好的,自己却召到了皇宫,面对这个伟大的皇后,心中惴惴不安。不过她出身名门大家,教养很好,而且性格沉稳,因此小心地答道:“十三岁。” “十三岁了,那也合适。” 合适什么?裴雨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本宫听闻你自幼读了很多诗书。” “读了一些,《论语》、《诗经》、《礼记》,不过九经尚未读完,还有其他的一些书。” “可会女红?” “也会一些。” 武则天拿出一块方帕,说道:“能不能照着它,绣出来?” 方帕上图案不复杂,两只蝴蝶,下面几朵小花,裴雨荷答道:“这个臣妾倒是可的,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你就在这里绣吧,本宫不急。” 皇后之命,裴雨荷虽然一肚子狐疑,却是不敢拒绝的,于是拿出丝线与绣花针,认真刺绣起来。 模样是不及杨敏,但长得倒也清秀,最难得这么小,见了自己虽然侷促,可没有失态。从见面起,到现在,礼仪端庄。倒底是大家名门,想到这里,武则天有些酸溜溜的。但与当年王皇后不同,王皇后出自天下最有教养的家族,然而霸气凌人,目空一切。这个小女子却是性格安静柔和。 看着她在绣花,模样娴雅,又与杨敏反复地比较,武则天心中又满意了几分。 太子妃嘛,长相都不要紧的,就是长相,这个裴家的小娘子,也不差的。但品德却是很重要的,杨思俭的那个女儿恰好反过来了。长得绝色无比,长相都让自己感到惊讶,所以才选定了这门亲事。可后来的种种,早就让她不满了。 方帕绣完了,武则天拿出一张黄麻纸,道:“写一些字,给本宫看看。” “遵命,”裴雨荷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首《云汉》。诗有些长,讲的是周宣王忧旱的事。 周宣王姬静就是西周国人暴动后,被大臣推上来的皇帝,很有作为,史称宣王中兴,可执政时,也遇到了一场大旱,所以诗中说“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山川河流全部旱成枯槁了,水涤的一样。旱魃猖獗,遍地就象大火在烧。于是周宣王“忧心如薰”,祈求上苍宽恕。 “能选这首诗,倒有意思了,”武则天看着一行行秀丽的小字落在纸上,心中在想…… 第九十六章 彦伯偷嘴 半年之约 第九十六章彦伯偷嘴半年之约 “殿下,鸳鸯如飞,毕之罗之,何谓毕?” “毕嘛,原来指田猎时用的长柄小网,看到这一句没有?雁鹄集于会稽……来遭民田之毕。因为进了网,猎物命运结束了,所以后来引为结束、完毕,”李威捧着一本飘天与罗网了?” “嗯。” “既然都进了网了,为什么下面一句说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唉,这个小丫头,问的问题越来越难了。李威不得不将手中的飘天,然而鸳鸯即使是面临生死,也没有丢下同伴。这种坚贞的感情,可以为君子带来福禄。下面也有,乘马在厩,摧之秣之,摧秣乘马,暗示准备结婚亲迎之礼。所以呢,说毕之罗之,也不分离。第一句说心愿,第二句又是戢其左翼,将嘴插在相互的左翅膀中,和美的生活。这是新郎在遥想。因为简洁,这一切没有说出来,却能让人想到。” 但是不是这样呢?李威也不敢肯定,反正这一句毕之罗之,很突兀。不管怎么说,进了罗网了,与即将到来的大婚喜悦心境很不符合的。 “鸳鸯只是一对儿?” “是啊,”李威又是随口答道。其实是错的,鸳鸯关系很乱,成双成对只是一种假像。但这时候人们就这么认为了,抬这个杠做嘛? “那为什么人不是一双一对?” “呃,”李威噎住了。当然,也可以解释,现在男子生活重,寿命不长。再加上战争,死的士兵多,男女比例不协调。一度为了鼓励生育人口,李世民曾在唐律中规定,男二十,女十五岁必须结婚,否则依法处执,如果没有钱结婚,政府资助之。不结也得结,什么剩男剩女的神马,全得关起来。当然,这时候法律嘛,不较真,不然宣城两个公主都不会到二十多岁,还是太子上书成得以成亲的。难道去抓李治与武则天?或者诏书规定七家十姓不得通亲,人家照样通,又怎的?但这一来,这个时代结婚很早。一男除了一妻外,多媵妾,很正常。 可来解释,也说不通,光棍彼彼皆是,也未见多少政府资助之。 恩,应当来说,进步的是另一条规定,寡妇鳏夫必须成亲,守节也是犯法的。不象明清那么不人道。 碧儿敲了一下上官婉儿的小脑袋,道:“婉儿,有的你不能问的。懂不懂?” 一夫一妻,你上官婉儿也不要等太子以后宠幸了,连碧儿都受牵连! “是的,人与禽兽是有不同的,”上官婉儿省悟过来。 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或者人不如禽兽? 正在这时候,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许舍人在偷吃肉,让我们发现了。” 祈福的法事结束了,但斋戒没有结束。李威又说了,再替父皇斋戒一月,这样诚意总足了吧。反正也是拖时间,到广成泽是拖,在嵩山也是拖。论风景,嵩山并不比广成泽与崆峒山差。每天看看书,或者游玩一番,特别是空气,真的很好,就象进了氧吧里一样。这个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侍卫有的嘴馋,可是仁太子孝顺,倒没有什么怨言的。其他数位臣子,虽然官职不高,可都是李治特地挑选过来的,说起品德,李威恐怕未必能赶得上,更没有怨言了。 最苦的是许彦伯。 倒底是宠惯了的,一下子吃不了这个苦,于是下山偷买了一块烤熟的肉带到寺中,然后跑到林里偷吃,却不成想,被侍卫看到了。 李威走了过去,看到许彦伯正瑟缩地靠在一株松树上,脚下面还有一块荷叶包的熟牛肉,脸色苍白。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如果遮掩一下,也就过去了。说小也不小,如果不遮掩。这可是在替皇上祈福。 但太子会替他遮隐么? 果然李威第一句话说来了一个:“人面兽心哪!” “殿下,你是故意折磨臣,臣要回东都。” 一路上受李威的气不提,连小公主也参与进来,时不时整他一顿,这段时间过得苦不堪言。 “孤何时折磨你,这一次祈福之旅,孤不愿意扰民,大家过得有些苦了,可是不吃苦中之苦,怎么知甜中之甜。对孤,对各位,都是一次难得的成长。” “正是,”几位大臣正色道。正是便装,听到了看到了许多东西。或者整治许彦伯,也不过小公主讥笑了他几句,太子没有优待他,与大家一样,不过他身体娇惯了,所以感到很吃力。可论出身,论尊贵,你还有皇太子尊贵吗?人家皇太子也没有破例享受什么,这还有什么怨言的? 或者他与太子有过节,如果这次机会抓好了,何尝不是将这个过节弥偿的最佳时机? 不但大臣这样想,连武则天也抱着这样的想法的。难不成许彦伯不会笨到此中关节都想不明白? 但想法却是错了,许敬宗与李威一谈,感到李威的敌意。而许敬宗的那次上书,也让李威感到许敬宗的杀机。这两人不死不休了! “回东都?你以为这个天下当真是你们许家的?要来就来,要去就去!来人哪,掌嘴,掌这个馋人的嘴巴,掌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嘴巴,掌一百下。” 一百个大耳瓜子抽下来,许彦伯嘴两边整成了两个大西瓜。这还是侍卫忌惮他的爷爷,否则这一百下子抽下来,估计连牙齿也剩不了一半。这还是其次,李威又不让他回洛阳,继续扣在少林寺,自己偷嘴,未免丢人现眼。关进禅房里,直接不出来了。事情并没有结束,此事,太子一定会上书朝廷,如果让皇上看到了,该是如何想?祈天祈地不要紧,这一回祈求平安的对象,却是皇上本人! 李威确实在写奏折。 父母养了两条看门的恶狗,李义府开始对主人不敬,才流放的。剩下的这只恶狗,就更加珍贵了。想放倒这只恶狗,也要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就是一次聚沙子的机会。 正在此时,外面传报狄仁杰来了。 高兴地迎出去,问道:“狄君,如何又回来了?” “赶了赶,赶来与殿下一道共渡端午节。” “欢迎之至。” 说完了,两人开心地大笑,请狄仁杰进去落座,狄仁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恭喜,恭喜,”赶过来的魏元忠三人立即祝贺。 与魏元忠的官职一样,职不高,可权很重。大理寺,可是执掌大案要案所在,审案子大理寺卿很少出面的,正是几位大理寺丞。魏元忠亦是如此,放在京城,或者在太子身旁,权利不大,可是放到地方弹劾纠察的对象,可上达到一州刺史。也就是说,四品五品的刺史见到他,也乖乖地笑脸相迎。 向魏元忠道:“同喜,同喜。” 其实说到底,还是沾了太子的光。熬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熬出了一点头。 说完,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奏折,道:“殿下写的好字。” “呵呵,”李威一乐。虽然他将那些记下来的诗词当作他的,嗯,无人争辨,可心里面多少发虚。唯独这个字,引以为傲的。在洛阳时,母亲武则天还特地让他写一幅字。写完了,看了半天道:“好字。虽然功力不足,隐隐有一家之相。” 可说完了,狄仁杰看着奏折,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威将事情经过一说。 狄仁杰叹道:“许少师为人如何不提,心中总算多少替着皇上与皇后着想。这个孙子……大逆不道未必能称得上,可心中却没有半份二圣的地位。” 公正的评价。 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份奏折,你还是不要递到东都。许少师之事,交给臣来处理。” 太子也好,包括魏元忠在内,都低估了许敬宗要铲除太子的决心与胆量。而且此人心智不可想像。只是偷了一下嘴,不要说打不死许敬宗,连许彦伯都拍不死。反而逼急了,许敬宗会来个鱼死网破。 仁太子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得不偿失的。 魏元忠说道:“狄君,你才智不弱,可对付许少师……” 那意思,别以为升迁了,也不错,大理寺丞,可与许敬宗相比,你什么又不是了。 “未必,拭目以待吧,魏君。”说完了,心里在思付,原来嘛,是没有机会的,许敬宗的事,让他很头痛。可现在不同了,调入了京城,偏偏巧,还是大理寺丞!而且自己,虽然都知道他是太子的幕僚,可依然低估了他。 又说道:“殿下,将奏折收起来吧。相信臣,给臣半年时间,如果陛下与殿下一道返回西京,臣也跟随一道前往西京,三月为限。许少师这块大山,必然让臣搬开。不过现在,却不需要将他逼急了。而且有一些事,殿下需忍上一忍……” “半年时间?”魏元忠更加不相信,除非这个老家伙病死了,否则给你三年时间,也未必能搬开。 “足矣!这是臣还要相陪殿下有可能一两个月,否则都不需要半年。殿下,臣可以向你下一个军令状。” 连李威都不大相信了,半年掰倒许敬宗?就是狄仁杰手上有什么仗持,也不大可能掰得倒的。可狄仁杰却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大话? 第九十七章 等(一) 第九十七章等(一) “孤相信就是,”李威虽然这么说,却是不大信的。 但军令状的东东,千万不要出来。狄仁杰也喜变通,可不代表着他性格圆滑,通过魏元忠,就可以看到这些良臣性格激烈的一面。万一办不到,他来个抹脖子,自己上哪里找这个军师? 狄仁杰也不解释,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去寻找蛛丝马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许敬宗来个杀人灭口,就死无对证了。又随意地说道:“臣来之前,听闻裴左金吾家的小娘子被皇后召入皇宫叙了很久。” “皇后召她何事?” “臣不清楚,也许为终南山之事吧,这个裴家小娘子如何?”又是随意地问。 “孤也不大清楚,只是那天看她很小,却很坚强。大约出自名门,仪礼也很好,懂得一些世故。”就是这样了,徐俪让他注意,一是东市上本来就有交接,小辣妹子,给他印象很深,第二长得又美丽。他又不是圣人,看到美丽的少女,多注意一眼,正常生理反应。诗经开篇第一句不就说了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再说,徐俪也十四岁了,既然经堂揩揩碧儿的油,十四岁的年龄,慢慢能接受了。可是裴雨荷只有十三岁,这个年龄每往下降一句,对他心理来说,就是一个包袱。十三岁能做什么,后世恐怕才上初中一年级!到了上官婉儿,历史上那么大名气,现在就是一个小美人胎子,李威心思还是比较正派的。太小了,虚八岁,让他如何动心思?上官婉儿想让他动心思,还要等上六七年,如果六七年安然无事,他登上大鼎的可能性也就会无限放大,嗯,那时候,也许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不过呢,这个想法多少是在掩耳盗铃,虚十三岁上初中一年级,碧儿也不过虚十四岁,才上初中二年级,这又有什么区别?五十步笑百步都不如……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落后,很让后人感到悲催。 “是啊,臣也听闻左金吾家这个小娘子,品学兼优。”狄仁杰又似随意聊了一句。 其实在心里说,印象不恶,事情会好办一些。 在临离开洛阳之前,王彩年送来密信,让他带给太子。说是许敬宗上了一篇奏折,使皇上与皇后产生休掉太子妃的想法,还召见了裴家的女儿,很有可能用这么裴家的女子代替杨家女。 这件事狄仁杰早就料到了。 京城里谣传纷纷,虽是失了偏颇,可当真是空穴来风?如果是大家望族,严禁家中女子与外面男子接触,贺兰敏之纵然是表兄,还不是真正嫡亲表兄,见不到太子妃,会不会想到绑架太子妃这个念头?而且,以前对太子的确不好,后来转变了,那时太子身体也好了起来。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是大旱大风,弄得皇上与皇后头痛万分,没有关注。如果没有大旱与大风,听到这些传言,多半也会产生休掉太子妃的想法。或者换作其他人点醒一下,结果还是一样。 正是因为大旱与大风,让大雩祭成为鸡肋,不知道该不该举办,有可能回掉这门亲,可会让皇上拖上一拖,没有那么快决议下来。 狄仁杰立即回了口信,切不可告诉太子。 不知道杨家女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如何,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说此女长得绝色,年仅十五,长相就不比他收下的两个义女逊色。徐家那个小娘子可是亲眼看到的,是何等的绝色。这样一对比就知道了。 如果太子舍不得,偏偏他又来了一个“斋月”,斋月很好,可为了杨家女回到东都辨理,那么不单是不爱江山爱美人,而是不爱父皇爱美人了。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其实杨家女的某些品行,也不适宜当一国之母的。但太子也未必只有太子妃这一个妻子,这要看如何操作了,操作好了,鱼与熊掌同样可以兼得。正在思考呢。 实际上李威遇到了狄仁杰,是何等的万幸。虽然老狄熬得辛苦,想上位,可付出确实很多,又要帮李威出主意,又要补漏拾遗,还要为他杠下许敬宗这个庞然大物,并且呢,从香雪画柳,再到杨敏,还要为李威做保姆。 这是老狄大脑够用来着,换作旁人,就是一样,也吃不消。 侍卫带得不多,十几人,可分作了四面八方,正好从各个方向将李威挡住。特别是薛讷,走在正前方,不即不离。 狄仁杰暗点了一下头。 虽然说保护太子与公主,可这群侍卫用了心思。万一有什么凶险,从山泽中射出冷箭,第一拨肯定射不到太子身上。 之所以如此,太子也没有做多少事情,只是二字,宽厚。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李威还没有完全脱变过来,前世就是一个儒雅的讲师,对人平和,今世依然如此。但在这时代就了不得了,这种宽厚是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因此很得侍卫忠心。 狄仁杰也没有揭破。凡事总有两面性的,太子在宫城里一番话让皇上大怒,为什么不下旨废去太子,也是考虑到太子在民间的名声。现在亦是如此,也不是在收买侍卫,不会有多少忌惮。可是侍卫们的忠心,天知道那一天会不会用上?再说,也要让皇上有一些忌惮,只要这个度把握好了,不让皇上感到严重的危胁,那么有忌惮与无忌惮是两样的。 如果一点忌惮都没有,想废就废,其实也不妙的。 渐渐来到农田区。 大麦小麦收割完了,也进了仓。田野里是一片青绿,有高梁、粟、豆,还有桑、麻、葛。不过因为久未落雨,许多田野的青苗有些儿蔫,长势很不好。于是农民在担水,不停地浇灌。 “不是很妙啊。”李威说了一句。 众人表情都是沉重,狄仁杰说道:“这是河南,关中犹甚。” 即使长势不好,还在长着是么。可关中许多地方地皮干得开裂了,想种都没有办法种植下去。 姚元崇忽然道:“你们看哪里。” 指了远处一条小河,河两边因为不缺水,庄稼长势却很好。 众人一道走了过去,看到一个老农在锄禾,李威走过去,攀谈道:“老伯,你这地庄稼倒可。” “这位郎君,地不是我的,是张明府家的地,我只是一个佃农。”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也就是某一个县县令家的田地。 狄仁杰摇了摇头。 “狄卿,你为何摇头?” “殿下,你过来,臣对你说,”狄仁杰将李威引到一边,说道:“殿下,可知租庸调制?” “知道。”以前不知道,来到唐朝后才知道的。 唐朝开国是均田制,一丁男授男百亩。所以有了这个制度,岁纳粟二石,言公田假人,所以谓租。很轻的租。一亩地只交两斤粮食。小农经济,自耕自织,国家又没有大规模的纺织作坊,于是每丁需输绢、绫、絁,不管那一样,二丈,绵三两。没有蚕桑的地方,输布二丈五,大多是麻或葛,麻三斤。 这个绵不是棉花,棉花有了,西域高昌,或者岭南都有,很少,因为纺织机落后,脱籽麻烦,脱完了籽,从皮棉到棉布又比麻葛蚕丝费工,于是知道保暖,普及率不高,价格更是昂贵。这是李威逛东市问到的,然而他也不知道纺织机该是什么样子,连黄道婆的那一种都不知道。倒是种植方法可以提高一些。可害怕父母忌惮,又不敢说了。 这个绵是指丝绵。 亦是很轻。 然后国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劳力,比如水利,或者运送货物等等,也就是徭役,每丁一年定制二旬,也就是二十日,是无偿的义务劳动。若因故不能服役,可以日交三尺布庸代替。 至少在李威看来,很简便宜行。 还有其他的税务,那就不好了,在父亲手中因为官员增多,看到民间高利贷盛行,于是每年拿出一部分钱放官贷,利息比私人的还要重。老百姓不愿意,于是强行摊派。有的地方利息高达百分之一百五,甚至百分之三百。好在这种高利贷不多,每年为国家得贷款十几万缗钱,用作官员的俸禄。但实际肯定不止,大多数进了官员的私囊。 另外就是关税,国家耻于言商,关税很模糊,有的关卡定税很重,然后接受商人的贿赂。等于是变向的走私。要么广州港,胡应就说过此事,本来市舶司一年可以为国家带来大量税率的,然而定税很重,于是蕃船未见港之前,就将货物用走私的手段卸掉了,然后空船进港。因为税法的不完善,对此官员都感到无奈。 后两项也许使许多官员兵卒发家致富,可对国库收入却没有多大补益。国家税务来源,还是租庸调制。 狄仁杰又说道:“建国之初,上到大家望族,下到黎民百姓,人口减少三分有二,多了许多无主之地。国家租庸调制尚可实行。即使,人口众多的狭区,人丁只有三十亩,十亩,甚至五亩。国家安定,人口繁衍,永业田不增,一丁变成三丁、五丁,百姓压力始增。” 李威脸色阴沉了。租庸调制本义是好的,可这个基础是架空在人丁百亩上,如果一丁只有几亩地,还要交纳这些租庸调制,就十分沉重了。如果两三亩,交掉两石粮食,还要地来种桑麻,以现在的产量,直接破产! 然而不止这些,狄仁杰又说道:“因为建国之初,田地宽裕,所以多有赏赐,亲王百顷,一品官员六十顷,直至九品二顷。甚至还会破例,比如高祖曾授裴寂相公田千顷。已为特例,今田薄,然而赏赐不断。” 李威面色更沉重,本来地就不足,这样的赏赐无形让田地更加紧张,一顷不是后来的一公顷,现在的计量单位很成问题,可也大约与后来的一百亩相当。也就是一下子赏赐了裴寂十万亩!试问唐朝有多少个十万亩? 狄仁杰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朝廷大多数只是虚赏,已无多少实田可授了。但问题不在这里,按照朝廷法制,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缌麻以上亲,内命妇一品,郡王及五品以上祖父兄弟,职事、勋官以上、有封者若县男父子,国子、太学、四门学生,俊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同籍者,皆免课役。又规定视九品以上官,不课。阙下科名者,乡中赋籍除。这些课除就包括部曲与佃户的税役。” 断案善长,因此对律法很熟悉,随手拣来。 说到这里,指着那个老农道:“许多百姓承受不了朝廷的压力,于是带田投于各个免税地主官员名下,逃避朝廷的租庸调制。而各地良田,却大多数为地主所占有。就包括臣在内,家有数百亩良田,虽然不多,可是没有税役,雇佣一些百姓,侥幸能臣全家温饱。” 如果不贪,或者没有其他的外路,即使几百亩地,也只能温饱,但唐朝能有几个狄仁杰? “再说府兵,本来府兵有足够的义田,又是免税,开国之初,又赐钱二万五千,因此战斗力强大。然而义田日见减少,即使免税也无法让全家温饱。并且因为田地紧张,一旦战死,稍作抚恤,就将义田收回。这不算,大非川之败,吐谷浑与西域渐失,臣从远方来,一路闻听马价应声而涨。而铁器等物资早就上涨了,二万五千钱,在马匹紧张的地方,一匹老弱之马都购买不到。这样下去,士兵堪忧。” 这使李威又想到了那个陆马,实际上朝廷禁止私人贩马的。不过这也是一个灰色区域,毕竟农民耕地也需要马,朝廷每年将淘汰下来的老马弱马劣马,售给农民。但官员作派死板,于是对私人商马,也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其实用商贾之法,也未必是一个坏主意,毕竟唐朝很有钱,如果全面放开,大量的战马会从突厥、契丹、吐蕃而来。这些商人的神通,可不能忽视的。但这个行商,那天父亲的大骂,不能开口的。而且每改革一项,就有漏洞可钻,比如高利贷。说不定放开了,反而马价没有节制,让商人操作成天价,这个后果,自己不敢承受的。 说到底,还是税法。再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不多看看历史书籍而来! 后来有许多好的税法,比如两税法、一条鞭法、摊丁入亩法,可是自己记得不大清楚。 并且府兵制与租庸调制是唐朝立国之本,这两项制度破坏,就是以后自己登基,也是危机重重。并且国家越安定,人口越多,这种危机越大! 试探地问了一句:“狄卿,如果按照田亩收税呢?” 狄仁杰脸色一变,道:“切切不可。” 第九十八章 等(二) 第九十八章等(二) “殿下,臣之所以说这一番话,正是看到殿下仁爱宽厚。”狄仁杰突然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看到这问题的,不是他一人,可都没有解决之道。说了出来,有可能会就让你挑起来,谁都挑不起。如果不是李威的为人,他断断不会说出的。说出来也不打算让李威找出解决之道,只是提醒他一下,这也是一种教导。 “狄卿夸奖了。”李威心中很惭愧的,一直只想保命,保不住命就打算逃路,真没有分多少心思放在国家百姓身上,如果不是狄仁杰今天提起,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过租庸调制与府兵制。 “可是殿下切不可学隋炀帝。” 这一句倒听出来了。因为要保命,杨广如何登基的,曾经细心分析过。开始时杨广很好的,独孤皇后要一夫一妻,可杨勇却有许多妻妾,但杨广呢,只有一个妻子,也就是嫁了五六个国王的萧妃,老子杨坚节约,杨勇偏偏又喜音乐歌舞,饮宴达旦,杨广家中全是老丑婢女,乐器上布满灰尘。每次出行,见到父母只是哭,因此狄仁杰反复嘱咐他能哭则哭,不能哭也要哀伤,那怕干号都是好的。杨坚夫妇派太监看杨勇,杨勇傲慢相对,杨广夫妇却亲自迎接,送也送到门口。在他未登基之前,南征功劳不提,所表现出来的品德,节俭、朴实、谦恭、虚怀若谷、好学不倦、礼贤下士、不爱声色犬马、文武双全,可以说是集人类美德于他一身的典范。 看到这段历史后,李威不由睁大眼睛,暗骂,奶奶的,这还是那个暴君吗? “狄卿,敬请放心,孤未必做得很好,隋炀帝还是不屑的。” 其实狄仁杰之所以提醒一下,也是因为李威某些方面做得太好了。对百姓亲切,他可以做到,可对一个奴婢部曲那么亲切,就是狄仁杰自己,都未必能做得出来。再说,又不古板认死理儿。 这样的太子如果做了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伟业? 不是有很多顾虑与忠君思想作怪,他都想立即将李治与武则天推翻,扶持李威登基。 好得过头了,杨广与王莽还能找出一些做作的地方,可是李威身上却找不到,特别是籍田祭上的举动,那不是真情流露,根本就做不出来。这反而让他有些时候担了一分心。 狄仁杰又转入正题,说道:“朝廷也有一些计划,武德六年(6年)将天下户划为三等,到了武德九年,又划为九等。一些功勋人家没落后,将赏地收回。可是人口增加,新的赏赐出现,地越见不足。而划分户等时,官员未必尽到职责,甚至收取贿赂,高户低划,低户高划。这是朝廷积弊。不过以地征税,切切不可。” 这是第二次说切切不可。 “为何?” “现在的田地大户,一是隋唐更替保留下来的名门望族,比如崔卢李郑王,二是功勋家族与朝中重臣,三是新兴庶族。这些人都是朝廷的精英。如果以地征税,触动的是整个精英人士的利益。纵然是太宗在世,也不敢轻易枉为。如果不触犯他们,还是在原来田地上变动,得田者也未见多少收益,失田都反而怨声载道。得不偿失。再说,以田征税,必须重新丈量田亩,那么天下骚动,有可能都会引发祸端。其实现在危机并不严重,只怕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后。” 几句话就将李威想法封死了。 “这个弊端终要去除的。” 狄仁杰却沉思不语。办法肯定会有的,就是想不出。即使有,阵痛肯定难免。最后说道:“等!” 这些不是你考虑的,也不是我考虑,必须等你上位后,才能慢慢去想办法,才能有权利解决。 “是啊,只有等了。” 这一等,却不知道要等到那一年,都未必能等得到。 然而等的人可不是他们两个。 侍卫在等,等的时间不长,等熬过李威弄出的“斋月”,虽然没什么怨言,可禁了荤腥,又禁了狩猎,还是不喜的。 许彦伯在等,等李威回洛阳。不但斋月,呆在这一行人里面,特没有脸面。 长安洛阳群臣也在等,大旱大风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这让他们预感到了一场风暴将要来临。不过想到那个皇后的手段,大多数人还是不敢吭声的,只好观望。 甚至武则天都在等,局面对她很不利,都将一丝希望放在长安那几个池子里面…… 碧儿弯腰看着青苗,小时候家中贫,于是在坊中空地上,开了一些地,种些蔬菜与粮食渡日。不过懂得并不多,看着李威走过来,问道:“殿下,不知用你方法,在皇庄种植的那几块地的高梁,长得如何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种高梁?”李令月好奇地问。 “不是我种,是西京皇庄的人在种,只是我让他们用了《齐民要术》里一些方法去种。” 岂止是如此!连狄仁杰都没有注意,太子仁爱,关心一下农事,不必奇怪的。 “哦,我也要回西京去看。” 这能说回去就回去,说来就来的? 不过李威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在溺爱。他虽然也游玩,书本没有放下,白天相陪的时间不多。于是让侍卫带着她到处转转。受了李威很大的影响,看到穷人了,要救济。这个都不难的,不象长安到处是灾民,纵使让她看,也看不到几十个穷人,于是救济。 时间久了,山上也看厌了,要去不远处登封县城。 这一回穷人多了,登封县令再掩饰,还是有一些不好的现象。不大明白,反正认为是不好的,插上一脚,行侠仗义。最要命的,有可能是李威某些方面没有说清楚,不分青红皂白,全是富人不对。也未必是如此的,虽然穷人可怜,也不尽然全是好的。富人也未必全是坏的。特别一些好吃懒做的浪荡子,认为有机可乘,听到李令月出行,专找富人的麻烦。 弄得登封县城里面一些富裕人家或者大户,都不敢出门了。 登封县的一干官员,更是哭笑不得。 还好,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看到了,赔钱赔粮食,倒没有笞杖等刑法处理。撞了霉运的人,只好拿钱粮出来花钱消灾。 嗯,总的来说,这些天下来,在少林寺附近,赢得了不错的名声,颇有些一些女儿童版包青天的架势。 其实武则天与李治听到后,也是莞尔大笑,写了一封信给李威,稍稍管管。管教就管教,何必加一个稍稍二字。于是李威也不管了。 抚了李令月一下头,说道:“现在回去,还是青苗,等到秋天到来,那时候我们应返回西京了,我再带你去看。” 武则天对竹纸抱有希望,仍不大相信。可是李威对竹纸很有信心的,不是复杂的工艺。只是对收成不大有底。肥料不成问题,甚至害怕过肥,造成负面效果的肥长,还让皇庄的人,也使用了不同份量的肥料。种植方法与后世的无异了,甚至精心伺服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关健就是种子,种子也在进化的,现在的种子肯定不是很好。如果不是这一条,千公斤亩产不实际,可千斤亩产未必是梦想! 倒底多少,只能看秋天的收成! 他们在说话,老农已经怀疑起来,走过来,恭声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太子殿下?” “是。” “臣民拜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太子是仁太子啊,公主也是好公主。” 又来了,但李威却十分开心,这一次带了妹妹前来,终于得到最大好处了。全部在夸奖自己了,其实是害了自己,可夸了自己,又夸了妹妹,问题就不大紧的。这个倒好啊,以后要不要将三个弟弟全部拉出来?兄妹五人,不管到哪儿齐上阵? 但让人认出来,马上就有百姓过来围观,又是某位县令的田,长势再好,也吸引不了大家的兴趣。于是离开,返回少林寺。 在路上,又在思索狄仁杰的话。知道自己无权利过问的,可作为一个穿越者,居然找不到一条解决方法?想了想,又没有头绪,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在田地上无论动什么主意,也未必有好结果。动来动去,还是那些地,本来种田人就很辛苦了。比如穿之前,农民都开始有少许补贴,依然是最苦的一群人。工业?商业? 可想到父亲那天的责骂,立即将念头打消。安份一些吧,再说了,现在小作坊,那来的什么工业? 回到了少林寺,魏元忠忽然低声对他说:“西京来信了,自殿下离开西京后,盘算了一下收入,共获利五千三百多缗钱。” 说得很心虚,一个读书人,一个朝廷命官,居然言利。虽然是一笔不扉的收入。 狄仁杰狐疑地看着他们。 李威解释道:“狄卿,那个作坊实际上是孤开设的。东宫财政紧张,有时候孤看到百姓贫苦,可又无能为力,于是变通了一下。” 狄仁杰脸上一阵古怪,一直错认为是补贴江家的,尽管碧儿两个哥哥为官了,可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各大家族在做,甚至有不少官员在做。这个作坊依然控制在江家手中。 太子经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个不大好。” 李威听了头痛,连狄仁杰都说出这句话,可见整个社会对商人的看法。只好说道:“狄卿,孤知道不大好,可做一些好事,能帮助一些老百姓,名声污些,孤也无所谓。” “不大好,不大好,”狄仁杰一面思付,一面还在摇头。 这要等会来劝说,转过头,问魏元忠:“为何得到这么多利润?” 虽然派了人协助太子,可听到利润二字,魏元忠也直皱眉头,噎了噎口气,答道:“商人都以为是江小娘子家人开设的,听到陛下与皇后对江小娘子的赏识,于是不问盈利,大肆进货,以图攀上这层关系。于是利,利,利就起来了。” 李威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如果朝廷征收盐税会如何?” “殿下,不可。”狄仁杰慌忙说道。 开门五件事,柴米油盐醋。本来盐价颇高,一旦征税,百姓生活立即会受到影响。 “但如果有很多很多的盐,而且开取方法便宜迅速,会如何?” “这不大可能的。” “孤说假如,或者说简单一点,盐会很多,成本有可能每斗不到一文钱,会如何?” 每斗不到一文钱,那怕在岭南运到洛阳,运费也不会超过五十文,就算小斗,也有五十斤,也就是后来的二十多斤,比起现在的盐价,还是低了许多。倒是可以征一些税的。 但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 忽然再次狐疑地看着李威:“难道,殿下……” 第九十九章 婉儿初啼 斋月渐满 第九十九章婉儿初啼斋月渐满 一大早,带着上官婉儿跑了一会步。跑到了山顶,五月少室山景色倒是很好。 大团大团的雾,腾在山峦间,并没有连在一起,于是成了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露出片片滴翠的青山,便似成了仙境。 跑下山来,上官婉儿捂着小腿说道:“殿下,奴婢累得不行。”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唉,有些无语,我拼命锻炼,是为了治病,为了保命,你又是何苦来哉? 又打了一趟拳,回到房间,上官婉儿正在写字,李令月趴在旁边看。看到李威来了,上官婉儿立即将纸藏起来。 “写什么呢?” “不让你看,”上官婉儿说着,脸上飞起红云。 李威好奇起来,可能是因为天生的,可能是因为自幼在掖庭宫长大的,虽然年幼,举止却很大方,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让她会害羞。 她不让李威看,李令月打小报告了,道:“大哥,她在写诗。” “这么小就会写诗了?”李威很惊喜,这才对嘛,跑步打拳的与你有何干系,你的任务就是写诗作赋。弯下腰,说道:“能不能让孤看一看?” “奴婢写得很不好,你可不要耻笑我。” “孤为什么要耻笑你,你还小,能写诗就不错了,怎能要求写得很好。” 上官婉儿羞羞答答地将纸头拿出来,上面是一首五言律诗:风临竹影动,日开霞云红。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陪驾祷少室,侍赏近兰丛。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武则天以前陪李治来少林寺也留下过一首诗,陪銮游禁苑,侍赏出兰闱。云偃攒峰盖,霞低插浪旂。日宫疏涧户,月殿启岩扉。金轮转金地,香阁曳香衣。铎吟轻吹发,幡摇薄雾霏。昔遇焚芝火,山红连野飞。花台无半影,莲塔有全辉。实赖能仁力,攸资善世威。慈缘兴福绪,于此罄归依。风枝不可静,泣血竟何追。 武则天的诗写得……虽然是他的母亲,可说老实话,李威并不认为有多好,不过长时间替李治处理政务,诗中自有一种“王八”之气,或者她天生就有王霸之气。 上官婉儿这首诗,就是临摹了母亲这首《游少林寺》。 只借用了一些,两首诗意思不同,词语不同。老妈的诗厚重大气,上官婉儿的诗却是清秀自然。当然,毕竟年龄很小,诗写得略略幼稚。不过,她才多大,八岁! “很好,写得很好。”李威不由地夸赞道。 “大哥,”李令月吃味地拽着李威的衣服,不满的撒娇。 “小妹,这就是你的榜样,可要好好读书。” “大哥。”又拖长了声音,继续撒娇。 正在此时,金内侍从洛阳回来了,赶得有些急,大约是一大早就赶路了,身上沾满了露水。李威说道:“你俩出去玩,我与金内侍有些事要谈。” 金内侍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诗,上官婉儿随李威一道来洛阳东宫,呆了不少天,她的字,还是认识的。不由地“咦”了一声,问道:“难道是上官婉儿写的?” “正是。” “婉儿会写诗了,”金内侍高兴地说。 岂止会写诗,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写多少诗,并且与她祖父,可是大名鼎鼎上官体诗的代表。 “难得啊难得,殿下,你看到后面一句,多好啊,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最后一句,算是小小地拍了李威一个马屁,可也未必,小萝莉对李威很依赖,将李威当作了亦父亦兄,估计倒有六成发自内心。不过金内侍却是六成在拍马屁。 这首诗中却是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与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最佳。最后一句……嗯。 “好诗啊好诗。”金内侍又捧在手里诵读,然后继续吹捧。 好诗未必,只是出自八岁上官婉儿之手,很难得了。大约金内侍以为自己将来一定纳上官婉儿为后宫妃嫔之一,于是大肆拍马。八岁的婉儿……想想很无语。将他手上的诗夺下来,说道:“金内侍,不说诗了,谈正事吧。” “喏!”金内侍还是知道分寸的。将那份名单拿了出来,也就是大慈恩寺捐款商人以及数额的名单。 与狄仁杰谈了好一会。才知道盐比他想的要复杂,河东湖盐、盐州池盐、益州井盐、海边的煮盐,是唐朝主要食盐的来源。除了后面因为成本高,产量小外,前面有许多却是朝廷把持的,因此还设立了盐铁转运使,其中盐是主要职责之一,也是朝廷重要的收益来源之一。当然,不禁止私人采盐,相对来说,数量比朝廷的数量还要大。 但晒盐放开,盐价会急剧下迭,如果不通过盐税弥补,甚至会给朝廷带来严重的损失。 不过李威说了晒盐的方法,这倒不是从《天工开物》上看来的,原先到海边就看过盐田。这种盐也要经过精加工才能食用,但在这个年代,精加工?有可能后来的工业盐都能当食用盐使用。这个方法不是很难,管理也简便,派些人手引引卤水,看看卤池即可。再说海边也不是岭南,通过船舶,运费却是很低的。这样,冲击力更大。 可是狄仁杰对此,就象对竹纸一样,十分怀疑。 看到狄仁杰的表情,李威暗叫侥幸,没有冲动将方法说出去,否则还不知又传成什么样子。 什么叫太子,自己这一回可知道了! 李威紧逼地问了一句:“如果成功会怎么样?” “殿下,你是从何处学来的?”狄仁杰反问了一句。 李威无言以对了。 狄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了一眼,两个都正经的读书人,虽然也信鬼神,可还没有信到迷失的地步,太子却让他们感到……说好听就是神奇,说不好听就是妖异。 但真与上天的神马沾上关系,当然是好事。 李威将自己计划说了出来。不管太子是从何处学来的,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可为了不让皇上忌惮,只好采取太子的方法,于是说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但这件事,以后类似的事情,同样不能让很多人知道,最少拖到陛下百年之后。” 虽然这么说,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又多了一份产业,很有可能比那个太子糖作坊大上十倍百倍的产业。难道太子想做大商人? 狄仁杰很郁闷。 魏元忠更是郁闷,老狄还好一点,他还要替太子安排人手管理,沾的腥味儿更浓。 手下两位得力的军师,忧愁如此,于是李威为了安慰他们,陪他们到巩县转了一转,主要看瓷窑的。现在巩县瓷器与唐三彩名满天下。但这种瓷器不可能入李威法眼的。 看了看,看出一些门道,瓷窑结构不合理,用的是木柴。烧瓷不大明白了。可是知道后来的好瓷大多是高温瓷。是不是,也不好下结论,同样,也有瓷厂在烧低温瓷。或者让他们挖煤去,看了看狄仁杰与魏元忠,吓得将这句话缩了回来。 另外还知道一些,好象什么瓷石、瓷土与釉料。釉料根本不懂,只知道景德镇高岭土是烧瓷最佳原料。问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洪州也有瓷窑。但一般,不算是顶级瓷器。 叹了一口气,知识面太少了,尽管后来瓷器是中国的代言词,也不是他插手的。 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因为瓷窑多,巩县有许多逃户。官员也不大管,与魏元忠、狄仁杰交谈,两人说了一番话,让李威再次无语。对逃户的问题,各州县是两种做派。防止百姓逃离本州县,毕竟是靠人丁来征税的。但对外来的逃户进入本州县,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管。 均田制、逃户、租庸调制、府兵制,他在脑海里默念了一下,觉得这中间有很多联系,再想,脑子浑沌一片。又回忆起父母亲房间里那大半人高的奏折,心中慨叹,这个皇帝也是不好当的。 转了转,狄仁杰与魏元忠心情好转,他心情反而郁闷了。 翻着名单,基本都不认识。也有几个熟人的名字出现在上面,邹凤炽,捐了善款五千缗,有钱嘛,直接略过。而且此人财大气粗,交游甚广,与他认识打交道的人成分十分复杂。但另外一个人名字引起他的注意,梁金柱,也捐了善款四千缗。 这个梁金柱他听说过一些情况,这一次又捐出这么多善款,恐怕有可能便卖了一些产业,才能凑出来。之所以这么做,大约是感谢自己一拜。这倒是一个痴人。 继续往下翻去,又有一个人让他注意了。陆马。也就是那天在酒楼上与胡应交谈的贩马商人。也捐资三千缗。至于胡应,要替他办另一件事,无法分身。 于是在这两人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道:“金内侍,你悄悄地将他们喊到东都,与孤见上一面。” “殿下不可啊。”在劳宴上一见,那是为了彰显梁金柱善功,可私下里会面,他们商人的身份,传出去,不知引起多大的非议。 “金内侍,非是如此,孤喊他们,要替孤办一件对国家社稷有益的大事。不过,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正是,正是。” “所以你委派一名可靠的亲信。” “可是殿下……” 李威不由摇头,难道这时代商人真是一头凶虎嘛? 金内侍见劝说无益,只好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这是陛下托奴婢带给殿下的,是沛王殿下写给殿下的信。” 老二写来的信?李威将信打开一看,没有其他,讲竹纸的。在他写信的时候,就渐渐快三个月了,离李威所说的百日之限眼看就要来临。此事轰动长安。连母亲武则天也惊动了,派了侍卫日夜看守。 居然惊动了母亲? 又往下看,李贤在信中很担心,真能造出纸,那怕是劣纸,也无所谓。可要是造不出纸,影响会十分恶劣。 信写得情真意切,字也不错。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贤的字迹。李威很欣慰,不枉我替他买了四张婺州黄藤。这才是一家人,唉,可是父母亲倒好,硬是盐油不进……难道皇权真能使一个人失去亲情? 竹纸如何,听天由命,一月的斋期却渐渐已满。 第一百章 女儿心思 太子好湿 第一百章女儿心思太子好湿 世上最无情的莫过于时光了,不知不觉的,六月将要到来。 江南也许在下雨,然后梅子在一片湿闷的雨水中,就催红了。 洛阳却是很晴朗,偶尔有一两场暴风雨,迅速地烟消云烟。 裴雨荷与徐俪坐在一株月季花下面,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一阵清脆的蝉声将二人惊醒。徐俪终于开口道:“荷妹,皇后召你进了皇宫?” “嗯。” “为了何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与我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让我绣一块方帕,绣完了,又让我写字。” “没有说其他?” “没有。” 可是徐俪却预感到不那么简单,否则洛阳都不会有些一些风闻,传到自己姨母耳朵里。又是绣红,又是写字……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想起太子说的话,或者其他,也要父皇母后恩准。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戒。 裴雨荷也感到徐俪眼神不对,心很虚,虽然小了一点,当真一点不懂了?从皇宫出来,父亲大人便在追问,然后教自己礼仪。其实各种礼仪,自小就学会许多,只是这一次父亲大人教得更细。 教完了,又让自己读长孙皇后写的《女则》,不但读,而且逐字逐句地将它的意思解释出来。《女则》写的是什么?是长孙皇后讲叙历朝历代后宫妃嫔的得失,如何做一个好皇后的。不但如此,父亲大人下了严令,禁止自己出大门半步。 她性格端庄柔和,可不是一点心眼也没有的,岔开话题道:“俪姐,听说你去了少林寺,见到了太子殿下?” 她们与杨敏都是娇生惯养的,但各个又有所不同。杨敏如此,大半是她母亲造成的,可也不能说她母亲势利。天下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好的,即使太子尊贵,可是一个瘵疾患者,谁愿意将女儿下嫁给他?因此由着杨敏了,正好贺兰敏之的挑唆,于是造成了种种后果。很无辜的受害者。 徐俪倒是老大,可徐齐聘同样是老来得女,然后才有了儿子徐坚。不过才气好,相貌好,眼界就有些高,甚至比杨敏还要更高。一般青年俊秀都不入她法眼,要么王勃迟生几年,或许差不多。那天在终南山,固然是吓傻了,造成一半想与太子亲近,另一个半也不屑让其他男子碰她,所以不知轻重地让李威去背她逃命。 这个习惯那天让侍卫捉住了,也是。 道出身份,大喊大叫。弄得侍卫很头痛,捉肯定要捉的,自己又不认识,必须捉去让太子辨认。可不让他碰,在马上会立即摔下来。碰就喊。最后抓住她的腰,还象要了她的命一样。 正是不喜一般男子碰她,才有的反应。 但没有裴雨荷,李治夫妇休掉杨敏,也不大会立她为太子妃的,外向的性格,让李治怕了。 裴雨荷呢,她上面四个哥哥,裴望、裴兼、裴润、裴融,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还是老小,能不惯吗?可是她性格安静,与徐俪、杨敏不同,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论教养,即使是皇室,也不入这些名门望族的法眼。 徐俪吃味也没有用,当初许敬宗在挑人选时,对她都没有考虑一下!更不要说发生了追男追上了少林寺。 提起了太子,徐俪道:“见到了,他还写了一首诗余给我。” 变成写给她的了。 “什么诗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裴雨荷呢喃了一句。好感伤优美的一句,又想到太子作的其他几首诗与诗余,或雄阔,或壮奇,或隽永,然而每一首都是绝唱。她心神荡漾,其实不用做太子妃,就是象那个碧儿一样,整天在他身边服侍,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泛起了一片桃红。 徐俪本来想拿出这首词出来炫耀的,就是皇后见了你,八字还没有一撇,但太子却与我定了终情了。然而看到裴雨荷面带桃花,春情勃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 她真与太子定了终情? 仁太子,对任何人都是好的,可只要皇上与皇后真的相中了裴雨荷,婚姻就成定局了。 想到这里,她闷哼一声站了起来,裴雨荷居然浑然不觉。徐俪本来就生气了,这一回更气,一调头,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裴府。 为了太子,先是杨敏与徐裴二人有些不快,然后是徐裴二人又似有翻目成仇的迹象。 自古红颜是祸水,可现在变成了自古诗男是祸水,不是诗男,是湿男。 姚元崇家,应当是姚元崇外公家离崆峒山不远,也是一个小山村。只是山不大,几座小土山,山上长满了蓊葱的树木,山脚下有一条小河缓缓流过。小山村就座落在山脚下,不是很繁华热闹,风景却是雅静秀美。 但太子的到来,将这个小山村轰动起来。 西门翀很艳羡地看着姚元崇。人生几样得意的事,莫过于久旱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富贵还乡时。也算是富贵了,只是岁数尚小,又没有正式科举录用,否则早就授予正式官职。可再怎么富贵,能请到太子陪伴着回乡吗? 前世是一个普通人,看到西门翀抓耳挠腮,李威走到他身边,低声打趣道:“西门君,如果顺便,孤改天也到你府上拜访一下。” “不敢,不敢当。”西门翀说道。 真要去,脸面可大了。姚元崇好歹还能说是一个官宦世家出身的。自己是什么出身,一个佃农。太子如果拜访,将会轰动全国。但只是想一想,不象是这里,本来广成泽,皇帝常来常往的,太子来还是可以。他家在商州,基本都是山区,太子前往的机率,比到魏元忠的家乡还要小。 再说了,他家只有两间破茅草棚子,太子一行,怎么着也要象这样一行,近百号人。也不要坐了,估计往里面一挤,嘎啦啦,两声,茅草棚就挤倒了,连太子都会压在里面。至于什么招待的,想都不要想。 姚元崇的母亲与二弟,小妹以及村中所有乡亲都迎了出来。 李威看了看,姚元崇的母亲与姚元崇不大相像,大约姚元崇父亲相,不过老二倒是很像他的母亲,也比姚元崇瘦弱一些。姚元崇的小妹年龄有些小,大约与碧儿相仿佛,长相清秀,只是常年生活在农村,脸让太阳晒得有些黝黑。 走过去,冲姚元崇的母亲施了一礼,很尊重。 与自己母亲不同,可以对她用敬畏、害怕、崇拜、仰而观止各个心态表达,但与尊重无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做大事的人必须果断狠辣的。只是苦了亲人。倒是姚元崇的母亲,吃苦耐劳、贤淑有节、痛夫爱子,才是中国妇女的典范。 姚母连忙还礼,但不匆乱,毕竟跟丈夫见过世面的。 将李威一行,迎入姚家。 也还是挤,三进三出的院子,放在乡下倒也算是宽敞。可一下子近百号人涌进来,只能站了,坐是不想了。好在薛讷等人不计较,有的侍卫看到山村淳朴,于是骑马提前到广成泽溜达。 熬了三十多天,不准吃荤,不准狩猎,到了这个到处都是飞禽走兽的地方,早就耐不住了。 姚母吩咐女儿烧茶,态度很安详。 其实心中也在打鼓,儿子写信回来,说做了太子的对话,不是不懂,可就是不明白了,尽管对话非官非职,可这个对话要么是有学问的人当的,要么是有身份的弟子做的。自己这个儿子,去了一趟京城游学,顺便拜访了一下亡夫的忘年交魏元忠,怎么就成了太子的对话?她可不是一个真正的村妇,知道这其中的意义,现在是对话,将来太子登基,有可能比亡夫有出息得多了。 这也不算了,还将太子诳骗自己家中。 想询问儿子,又不好失去礼仪,忍住没有问。 这也是一个奇女子,不然不可能带着三个子女,从云贵那边,跋涉过千山万水,扶着丈夫的灵车,回到中原。 所以一肚子疑问,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端正恭敬地与李威交谈。 狄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尊重。没有这样的母亲,也培养不出这样的儿子。 但姚元崇的弟弟姚元景与妹妹,却不似她那么沉住气,不住地打量李威。心里想到,这就是太子啊,也没有长四只眼睛,两只鼻子。长得还很瘦,不象大哥,魁梧挺拨。 不过太子倒底是太子,说话的声音,举止,听上去看上去,很是舒服。 而且太子才华很好,在乡下里,就听到他写的那些诗,那些诗余,大哥肯定是作不出的。 姚元景看不打紧,但小妹看,姚元崇犯疑了。 太子大病了一场,就象开了灵窍一样,本来才华就过人的,病渐渐好了,说话又风雅有趣,态度又十分亲切,身份又那么尊贵儿。对少女直接秒杀。现在没有秒杀这个词,反正姚元崇心中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然徐舍人家的小娘子都不会从长安追到洛阳,又从洛阳追到少林寺。不要说她了,上官婉儿这点大,就要生死相随。连他的妹妹都赖着他不肯离开。哎,罪过,这样想可是不好嘀。 对自己小妹秒杀的可能性也不小。 这让他十分担心。 自己小妹是不错的,可是论家世、才学或者相貌与太子妃或者徐家小娘子,这些少女相比,终就是差些。太子一定看不上眼,反而害了小妹,空惹了相思。 设宴款待,很丰盛,吃得差不多,在李威耳边说道:“天色不早,殿下,是不是要到行宫去安息?” 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带的人太多了,在这里确实叼扰姚家上下,点了一下头。 其实姚元崇是害怕他自己的妹妹…… 可走在路上,姚元崇心中又打起了小算盘,行宫也不大妙儿,离自家也不算远。自己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这一节! 第一百零一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一) 第一百零一章旱魅胜火竹纸喜人(一) 六月了,天就热了。其实皇宫暑气还是不甚的,木质的建筑,每一所宫殿十分高大,至少李治办公休息的宫殿,都十分高大。有很好的隔热效果。 可热浪还是腾腾地从门口扑了进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即使不运动,身上也有许多汗,粘粘地,又热又让人难受。 两个小宫女提着用竹片做的大芭蕉扇,替李治扇着。 渐渐地,李治倦缩在床上,睡着了。 本来身体不大好,连年的灾情,又让他心力疲惫,人生生地就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就象一只特大的佝偻病虾。 武则天怜惜地看了李治一眼,丈夫是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皇帝,可是老天似乎不大长眼睛,对太监轻声说道:“让陛下好好休息一下,不论发生了任何事,不得打扰陛下。” “喏。” 武则天带着李首成走了出来。 李治心情不好受,她更不好受。其实说起来很古怪,自从那一年跟随丈夫封禅后,年色开始变得不好。几乎每年都有灾情。这让她心里面很堵,不管逾不逾制度,这些年,自己为了唐朝,可确确实实做了很多的事,即使她佩服的长孙皇后在世,也未必有自己做得多。 旱情得不到缓解,终于有少数大臣忍不住,郝处俊等人,多次上书,要举行大雩祭。又用很隐晦的话语说,这样的灾年,史上罕见,本来祈祷都来不及,可现在朝廷打算举办大雩祭的,为什么又要停下?上天能不发怒吗? 大雩祭事小,这是在逼宫啊,一旦求不来雨,所有矛盾都潜发出来,到时候必然拿自己做文章。其心可诛啊,可是这些人又说得如此巧妙,让人无可奈何。 “太子现在何处了?”武则天扭头向李首成问道。 旱情越严重,武则天越忙碌,每天各地的求急奏折,从关内到河东道、河南道部分地区,就象雪花片一样,向洛阳飞来。讨要粮食、物资。李治身体不大好儿,于是大部分奏折,都是武则天在批阅。连儿子的情况,都忘记了询问。 最烦恼不仅于此,为了朝廷这样在拼搏,可是一班大臣,时时刻刻地,都在惦念着她。 “禀皇后,太子离开少林寺,去了广成泽。” “太子在少林寺斋戒了很久,一群侍卫倒得熬得很苦,但又不好在少林寺开戒。去广成泽,倒是一个好地方。唉,他就是一个软主,喜欢一些小慈小悲,连侍卫的心情都要想一想。” “是,太子殿下很仁爱的。”李首成小心地答道。其实在心中诽谤,皇上这一大家子,越来越看不懂。太子先是对母亲极为不恭,然而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于是皇后先是发怒,后来态度又是一变。皇上呢,先是对儿子很喜欢,现在呢,多少有些不悦。敢情这比六月的天,变脸来得还快。 但太子为什么从少林寺,又跑到了广成泽,武则天没有说。李首成也不会不识趣地问。 武则天又说道:“那个竹纸快要到时候了?” “是,不过皇后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了将作匠官员派出大批工匠协助。其实都在风闻竹纸会十分便宜,西京官员也十分关注。” “你说太子的竹纸会不会成功?” “奴婢也不知。”其实心中也在替太子担心。实际上如终南山刺杀案发生后,长安所有官员想法一样,原太子性格温和,得罪过的人真不多。几乎没有人对他反感,所以一下子认定是刺客必是贺兰敏之所做。连武则天都不例外,什么证据不需要,就是你指使的。 但这个性格,并不好。狄仁杰与李威交谈时,也曾隐晦说过此事,一味软弱了,意味着扶不起来。扶不起来了,怎么能帮助你?所以原太子上书两位公主的事,再加上壮阔的诗余,对将士的理解,让刘仁轨产生好感。如果少了一样,刘仁轨都不会小媚眼直抛的。 虽然身为武则天的亲信,李首成对太子也恨不起来。 武则天这一问,心中又有些嘀咕。 皇后的心情,他是理解的,局面困窘,实际上为朝廷真的做了许多事,对百姓也不算很坏,可做了,皇上有些不大放心,臣子反对,老百姓却在诽谤。心情很恶劣。 就是如此,旱情逼得皇后,有可能连皇后的地位都有些难保。所以病重了,乱投医。想用竹纸来做大义。 大义啊! 不但竹子真的做出纸,还要真便宜,便宜到让天下大部分人能用得起的地步,不仅如此,质量可以次一点,不要求与益州麻相比了,可最少得能书写。这几条加起来,大义才能赚到。 可是纸张问世以来,那种纸做到的?多少能人奇士,在对纸张改良,纸还是那么地贵。 然而经皇后一宣扬,此事几乎传扬天下,如果不成功,太子怎么办? 这比赌大雩祭,成功率还要低啊。 可是他却不敢说。又弯腰答道:“不过奴婢已经吩咐过人了,一旦竹纸出来,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向东都禀报。” “嗯,跟本宫来吧,上柱香。” “喏!” 来到寝殿,寝宫正中放着各种菩萨的塑像,塑像下面摆着精致的铜香炉,李首成让宫女拿来香,在每个香炉里燃上炉香。武则天手里也拿着三根香,在每个菩萨面前膜拜祈祷。 借着外面的阳光,李首成可以看到武则天眼角却噙着泪花儿。 皇后,给人感觉很强势的,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要服侍陛下,就象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铁人。可几个人能明白她内的酸楚与委屈,李首成不由地眼睛也酸酸的。 “刘小娘子,今天开甑了吧?”一大早,连政务都不问了,窦至德就来到东宫问刘群。他后面还有许多大臣,张文瓘、萧德昭、姜恪,几乎所有大佬都全部过来了。 李威是没有看倒,看到了一定会很感慨,如果对工匠如此重视,以中国人的智慧,说不定在明朝时就提前进入了四个现代化。 当然,不是如此重视,很多很多原因。 一是太子的身份,就象明朝那个木匠皇帝明熹宗一样,做出一张椅子能卖出几万缗钱。当真如此之贵,说到底,还是他是皇帝。二是竹纸如真有传言的那么好,确实造福了天下,也如武则天所愿,大义争到了。三是一张小小的竹纸,不知道怎么弄的,都关系到国家政局的走向。 所以窦至德都忘记了自己是使相,对方只是一个宫女,竟然用了小娘子的称呼。 刘群心中也忐忑不安,不就是一张纸嘛,再好也是纸,可现在阵场太大了。那些个池子,侍卫日夜守护,游客倒有不少,每天几乎有几千人往哪里跑。可一个都不能靠近。 也不是没有好处,本来想请一些熟悉的工匠协助的,现在不用请了,要多少工匠,就有多少工匠,要什么样的工匠,就有什么样的工匠。 真的很担心,如果竹纸造不出来怎么办? 其实她与李贤想法一样,也甭要那么好了,只要能造出纸,就可以搪塞过去。 算了算时日,已经将竹子与石灰,放在甑里蒸煮了八天八夜。不过不是一个甑,是二十几个甑,蒸煮的火候,与石灰的比例,李威不大清楚的,这也要试验才能得出结果。 可是戴至德等人心中却是很担心。 原来对造纸工艺不大关心的,可这几天,几乎所有大臣都询问过造纸的相关工艺,不但造纸,一大半大臣现在也知道了,某些用藤、桑皮造出来的高档书画纸,为了光泽,还要用一些材料煮成涂料,涂料涂布再打蜡,最后用粗布或者石块揩磨厚砑光,有的写经纸为了避蠹,特地用黄檗染成黄色。 知道了,才知道纸为什么这么贵了,材料与人工成本确实很高的。 但就没有听过加石灰蒸煮。 刘群心里也不大有底,嚅嚅地说道:“今天可以开甑了。” “那么去吧。” 特地让刘群上了马车,驶向了修政坊。打老远就看到许多人在围观,看到一大排马车过来,纷纷说道:“来了,来了。” 今天开甑,知道的人不少,所以来观看的人比以前更多,有学子,有普通百姓,有商人,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造纸的作坊主,甚至有许多大家闺秀,比元宵节灯会还热闹。 人群闪开一条道,车队驶了进去,刘群看了看甑,说道:“开。” 打开了甑,竹子还是竹子,其实沤烂,也只是一个浸泡的过程,并不能真正做到让竹子烂成一团泥。想要它烂,就是接下来一道工艺,舂臼。将这个竹子放在石臼里,用石碓捣打,一直打成泥面为止。 舂臼结束后,将烂料倒入水槽中,用竹帘在不停荡料,竹料成为薄层面附于竹帘上面,取的就是这层薄层面。 这几道工艺速度很快。 将作匠的工匠们将竹子捣烂,开始往水槽到倒了。众人一颗心提了起来。只要这个薄层面形成,意味着纸就出来了。至于纸张好坏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形成不了,那么这场轰动的竹子造纸,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工匠们开始将竹帘放入水槽,竹帘在水中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荡料也有讲究的,用力均匀,荡出来的薄层面才会均匀,不然就是出来了纸,也是厚薄不等。但这个现在无所谓了,主要是要纸出来,最好很薄。 四下里鸦雀无声,一起睁大眼睛,看着那一排二十几个水槽。不一会儿,第一个工匠将竹帘拿了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旱魅胜火 竹纸喜人(二) 第一百零二章旱魅胜火竹纸喜人(二) 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来,然后在行宫的上空落下。一场暴雨就到来了,只可惜与往常一样,挤了几滴,迅速雨就住了。 雨后的景色倒是动人,竹叶上、树叶上挂满了一些雨珠,太阳一露脸,便出现五颜六色的光芒。 坐在行宫中,狄仁杰失望地说道:“雨啊,又没有落下来。” 其实落下来了,至少地面湿了,洼地里还有一些水花,就是不大。也比不落好,关中景情亦是如此,人喝的水总归有的,就是庄稼成长的水,很成问题。 魏元忠也道:“河南各州尚行,就是关中啊。” “孤在离开东都时,曾经出了一个主意,”李威将他那个给几个爵位刺激商人的事说了出来。 狄仁杰道:“陛下一定没有同意。” “是。” “殿下,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不妙,虽说是赏赐了几个无干紧要的子男爵,说不定会救了无数关中百姓。可是楚王好细腰的掌故你有没有听过?” “听过了。” “圣上一动,天下效仿。今天是赏赐了几个商人爵位,可天下人认为陛下会替商人正名了。干旱只是一时的,即使今年难熬,明年却不会如此。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此风一开,却是动摇国家的道德之本。这才是万世的基业。” 会这么严重?李威心中不置与否。 不重商业,所以国家税务只好在农民身体剥削,农民本来就可怜,国家变过来变过去,还是那些农民。当然重视商业,以现在的工商业规模,也不会让国家做到不收农民的税务。可多少分担了一些农民的压力。 但看到狄仁杰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 本来李威还想说一件来,来开解狄仁杰的。那就是大食,大食认为商人与工人是好的,是鼓励的行业。于是商业发达,有了钱,就有了南征北战的底子。工匠技术发达,就能造出更好的武器,更多的船舶,于是又有武器与运输工具,让他们进行扩张。 可就是说出大食,现在唐人眼中,它只是一个化外的落后之国,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狄仁杰又看着窗外,说道:“但这样旱下去,陛下与皇后肯定心情焦急,就怕他们最后也向殿下这个主意屈从……” 屈从好啊,未必能将关中数百万灾民解救,可能解救许多人,还能将粮价压下来。否则这样不温不火的求援,都听闻长安米价涨了每斗六十多文。再涨下去,就是普通的市民都未必能买起米。 其实想一想,真的很艰难,父母两位老人家,让他如履薄冰,就是想做出什么事,还要受这些落后思想制约。 狄仁杰又说道:“殿下,竹纸要到了出来的时候吧?” “大约差不多吧,”李威无所谓地答道。 竹纸焦挂的人很多,可他这个始作俑者,甚至都没有注意时间。 “殿下,会不会成功?” “狄卿,孤说很多遍了,相信孤。” “成功就好。”狄仁杰叹道。但有一些话,他没有说出来。随着竹纸时间到来,气氛越发不对。东都有无数谣传,这已经不是民间的力量在推动了。其实细细琢磨了一下,终于明白皇后的想法。 成功固然是好,当然旱情还是旱情,有了这个大义遮一遮,多少会改观一下。况且那个皇后的手段,又岂止是这些,如果成功了,再利用一些手腕,将它的效应扩大。于是大家相安无事。 狄仁杰也欢迎。反正太子一时半会登不了基。不能变动。 可是失败了,这种渲染之下,许多人也将注意力集中在竹纸身上,会有人说太子荒唐。她也可以从旱情中抽一些身体出来。不能皇后不好,皇太子又不好。难道皇后皇太子一下子换? 不要说各个宰相,就是皇上本人,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皇后啊皇后,好手段。偏偏这个手段使出来,能察觉的人肯定不会有多少的。皇后慎重了,病重在乱投医。其实呢,这一步棋下出,可进可退。 想到这里,又说道:“殿下,恐怕这一次竹纸风波过后,陛下皇后对你都会内疚,有可能召你回东都。” “在这里很好啊,孤都不想回去。” 就是不能狩猎,但风景很好,山林茂盛,倒是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地方。又没有了人监督制约。 “召你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否则就有了愤怨之心。略略不满倒可,可愤怨之心却不能有的。不但如此,臣在此地久留也不大妙,还要回去,想一想对付许少师的法子。这就得要回到大理寺。” “许少师,狄卿,能对付就对付,不能对付也无妨。不可强来。” 那可是许敬宗,倒在他手中的大臣宰相,不计其数。尽管多少有母亲,或者父亲的意思。 “臣不是上官仪!”他指着外面与李令月嬉戏的上官婉儿道。 已经有几个低级官员拿出笔,在纸上记录。 这是李威对刘群的吩咐,刘群又对戴至德说了。有一个调试的过程。比如不同的嫩竹,具体的沤烂时间,石灰的比例,还有后面的,培干温度与火候。别看这一次试验的规模很大。想得出最佳的比例,还得需要好几次,最少得多次不停的试验,才能找出来。 推广到全国后,又要试验,不同的竹子,不同的石灰与水质,对纸张都有影响的。 但大方案定下来,那都是其次的事了。 工匠缓缓将竹帘提了起来,上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很薄很均匀,因为还是纸浆,晶莹剔透,是能看到后面的事物,而且能看得很清楚。围观的百姓骚动起来,纷纷忍不住向前挤去,以便能看得更清楚一点。幸好侍卫不少,否则秩序有可能会混乱一片。 真的成功了? 戴至德与姜恪等人对视了一眼。 这几个大佬表情也不大好,百姓看不到,但他们有权利看,一个个全部走近,看着这个薄层。 果然很薄,其实也未必有那么薄,真正后世的宣纸,那才叫薄,而且韧性也比竹纸好。当然了,成本也好。 但现在的纸能做衣服穿,可以想像纸张的厚度。与竹纸相比,至少在厚度上,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其实竹纸的出现,可以说是纸张的第二次革命,这种工艺后来唐朝也有了,很粗糙的,到了宋朝才成熟起来,但还有许多缺陷,一直到明朝,才完全成熟。即使是后世工业革命时代,竹纸也没有退出舞台。不过工艺更复杂,质量也远胜于这种天工开物的竹纸。 这不算成功,还有一些工艺。 工匠将薄层放在事先准备好刨光的薄木板上。上面再压一块木板,再去荡料。一直荡出很多张后,抬上巨大的方条石,放在木板上,这是利用重量,挤压出薄料大部分的水份。 所有官员都没有走,衙役送“盒饭”来了。 反正这一带也没有什么人家,地方宽敞。一起蹲下来,将饭菜搁在地上吃。在等候。 不是每一甑竹料都成功的。有一些甑竹料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都荡不上来料。不过也没有关系,已经有好几甑竹料荡上来了。现在竹纸肯定有了,薄度有了,就是质量问题了。 培火是用土砖砌成的夹巷,工匠将木柴点燃,看到薄料已经滴不下来水,将方条石抬下去,木板揭开。竹料拿了起来,还有水份,因此颜色依然以透明为主,只是更薄了,也略略泛出一种好看的白色。 人群中再一次骚动起来。 戴至德走过去,用手抚摸着,低声道:“新纸啊。” 很柔软,摸上去滑滑的。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成本还是需要的,至于石灰与竹子成本,他已经忽略不计了,这玩艺儿,唐朝可以说大部分地区都有。就是人工与柴火的钱,算来算去,又道:“真的很便宜。” 唉,不要求有益州黄麻那样的质量,只要能写字就成了! 工匠看到宰相要看,留下一张,让他们慢慢观看,将其余的,放入夹巷,开始培干。 其实大太阳很毒的,在戴至德等人手中盘来盘去,也干了一些。当然,大规模生产,必须要培干,日晒上哪儿找那么大片地方? 太阳渐渐西下。 围观的人没有离开,反而越聚越多,其中有一些文人墨客,已经在脑海里琢磨一些词语,准备描述这一次盛况。 夹巷打开,工匠将纸拿出来。 “好白!”人群不由地纷纷向前挤去,将侍卫挤得东倒西歪…… “陛下,自东都起,到汾州、晋州、蒲州、汝州各州县自入夏以来,都没有降多少雨水。”武则天道。 “嗯,”李治揉了揉脑袋,这些州县都是河南与河东两道州县,虽然略略有旱情迹象出现,然而都有河流相通,供给倒是方便的,于是问道:“关中呢?” 武则天脸色变了变,道:“关中更甚!” 说完了,看了看李治的神情,不出她意外,李治一张脸立即阴沉下去。 “报,报!”李首成手上拿着几卷白纸,兴冲冲地跑进来。跑得有些急了,一下子绊在门坎上,摔倒在地,也不顾会不会摔得鼻青脸肿了,将手中的纸死死抱着。 李治正在生闷气,怒斥道:“成何体统。” 李首成有些委屈,奴婢摔倒了,不指望皇上你安慰,也不用斥责奴婢,站了起来,摔得不轻,揉着痛疼的脸道:“竹纸有了,这就是竹纸,用快马加急送来的。” “哦,”李治也站了起来。如果竹纸真的成功了,对儿子有好处,对自己,对妻子,都有好处。走过去,将几卷纸接过来,打开了一卷,道:“皇后,你看,真的很薄。” “是。”武则天答了一声,身体却软绵绵地瘫倒下去,提心吊胆了这么多时日,根本没有想到成功的竹纸,居然终于成功了。儿子肯定没有这个本事的,难道这真是上天给自己一家人的一个机会? “拿笔来,”李治又嘱咐道。 果然很白,很薄,可耐看不行,还得看能不能用。如果涔墨,再好也没有多大用场。不但这么薄的纸让他怀疑涔墨,有的纸张不好,即使很厚,墨水往上一写,也涔出一大片。 太监匆匆忙忙地磨墨,李治提起笔,在上面写字。竹纸韧性不强,但着墨很好,下笔后墨色鲜亮,笔锋都能感到明快。宋朝的竹纸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那时候的竹纸就让苏东坡与王安石等大家喜爱不止。 单论着墨,这些竹纸并不亚于益州黄麻等名品。 看着自己写的字,看着墨色,李治说道:“好纸。” 李首成道:“是啊,是好纸,只是很可惜,这必须要用芒种前后的嫩竹,现在虽得其法,却不能立即推广。各地的竹子又不相同,需要调制。这样计算起来,需得后年,才能在全国普及。不过终南山明年就能有大量竹纸出来。” “后年么,朕都能等得及的。” 其实何时推广的神马,李治现在也不顾得计较,只要竹纸有了,成功了,而且比所有人预想得都要好,大义就有了,也就成了! “来,拿西域进贡过来的葡萄酒来,朕要喝上一两杯。”太监刚要下去,李治又将他唤住:“等等,你立即传朕口旨,让太子回东都。” 到这时候,才想起儿子的好处! 第一百零三章 母亲的怀抱(一) 第一百零三章母亲的怀抱(一) “那个竹纸成了?”许敬宗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成了,写字效果还十分好。”仆役小声地说:“不但如此,仆去了一次郊外,那个皇庄里的高梁,长得很旺盛,比寻常的高梁高一半有余,而且杆青翠有力,叶儿也肥大。” 说到这里,欲言欲止,他是许敬宗府上的亲信仆役,替许敬宗做了许多不能公开的事。 不过这一次让他有些胆寒。太子嘛,其实真无所谓的,那只是一个虚名,实质性的权利,还不如一个使相。不过这个太子,有些麻烦了,那些诗,那些诗余,都仿佛天外飞仙而来。代笔,真真笑话。 试问一下,整个唐朝有几个人能写出塞下秋来风景异,大江东去,或者会当凌绝顶。一首诗能代笔,那么多,怎么代? 瘵疾还能渐渐痊愈,又出来了竹纸,现在高梁又长得好。 寻常人是虫,是鱼,很缈小。但有些人做大事的,是天上星宿下来的,就有些不同。不要说以前太子如何如何的,刘邦没有发迹之前,也只是一个无赖小吏。但发迹了,就斩了小白龙。 太子,很相似。 主子又有心要对付这个怪异的太子,他心里面却是很发虚。 “竹纸、高梁,”许敬宗走了几步,有些儿头痛。如果这一次太子不将功劳往皇上皇后身上摊,自己就一下子将他拍死了。然而这一次……有些儿难办。想了想,说道:“你悄悄散出谣传,说太子根本没有说过那些儿话。这是皇后在贪图太子的功劳,美化自己。但注意了,这事儿不能急,不能让别人发觉,悄无声息地将这条消息流传出去。” “皇后会不会察觉?”老仆役担心地问。 “不会,朝中对她不满的人可不是某,而是另外一些人。再说,百姓也有一些,对她不满。皇后智慧,毕竟不在西京,是么?” “是,”老仆役答道,可心中胆战心惊,拿皇后开涮,如果皇后知道了,合府上下,倾刻就会灰飞烟灭。 “还有,你将明崇俨喊来,要到离开西京,去东都的时候了。” “喏!” 仆役下去,许敬宗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有些儿侥幸,正好一场大风,否则自己那个奏折呈上去,杨家女一休,孙儿就危险了。这场大风,必然使休亲一事,退后。又出来了竹纸,颇让他不喜,然而竹纸一出,皇上与皇后,总得会将那个病太子召回东都。到了东都,孙儿的性命就保住了。 一会儿,明崇俨到来。 三十岁不到,长相儒雅,不亚于贺兰敏之,虽然秀美逊色一筹,可带了一份阳刚之气。还有因为看了许多书,举止自若。两人前几天见过一面,再次观看,许敬宗却越是欢喜。 大大方方地施了一礼:“见过许相公。” “坐。”许敬宗伸出手来,然后吩咐下人上茶。 “谢过,”明崇俨道,又大方地呷了一口。 “陛下主要是风眩病……” “这个病,我回去苦想了良久,治也治不好的,不过能暂时让它缓一缓。” “缓一缓足够了,这里是某在东都的一些亲信。他们都很有能力,是一把利器,用得好是一把砍杀敌人的刀子,用不好,就能伤及自己。某的孙子去了东都,某都没有舍得,将这些人手交给他。”许敬宗拿出一份名单给他。 明崇俨只是呷茶,并没有道谢。之间是合作关系,交给自己好处了,自己也得替他办事。但这次对自己也是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许敬宗不以为罪,反而欣喜。这样的人才值得扶持,如果是唯唯诺诺之辈,见了皇上,见了皇后,特别是皇后,如何自处? 又喊了一声:“来人哪。” 仆役早准备好了,捧来一个锦盒,许敬宗将锦盒打开,说道:“这里是二百金,你到东都用得着。” 隋唐交易以布帛为主,铜钱为辅,毕竟铜很紧缺,有时候因为铜币贬值,不去兑换,反而化成了铜器,比铜币本身值钱。朝廷三番五次的禁止,可屡禁不宣。所以货币一直不足。 金银肯定不是货币,但可以兑换。赏赐时,也大多数赏布帛,也赏铜钱,少数还赏米、奴隶、庄园、府邸、田地。但也赏金银,比如梁睿平王缣时,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千两,银三千两。 二百金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可不是后世写小说,动辄一千一万两银子赏。全国也没有多少金银在流通。如果化作铜钱,要一千多缗,需用大马车装,化作布帛有可能三千多匹,不知需用几辆马车来拉。 赐金主要是明崇俨方便携带。 二百两黄金是一笔巨款,这是许敬宗下重注了。 明崇俨这才动容,拱手道:“相公……” “去东都,虽然某介绍了,可你自己人眼生,认识的人并不多,需用钱。拿去用吧。去吧,东都某替你打点好了。” “喏。” 其实许敬宗也是肉痛的,他很爱钱,孙子在洛阳,让病太子敲诈了许多钱,现在又拿了二百金出来,损失啊。想到这里腮帮子直抽。喊了一声:“来人哪,替某捶捶背。” 两个俏丽的小婢女走了过来,替他捶背,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许敬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某府上的,某以前没有看到你。” “禀太师,奴婢是良家子,因为旱灾,前些天被家人卖到相公府上。” “哦,良家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奴婢叫代儿,今年十四岁。” “好,今天晚上你就陪某入宿吧。” “相公,”代儿吓傻了,这位主子多大岁数了。 “你不愿意吗!”许敬宗一声冷哼,眼睛睁开,暴出厉芒。 “奴婢愿意。” “大哥啊,我不要走。”李令月撒着娇儿。 太快活了,这段时间。 这是不能长翅膀,否则这段时间几乎就要上天。 白天跟着侍卫去打猎,或者带着太监侍卫行侠仗义,晚上抱着大哥睡觉,主要是为了听故事的,但抱着也很舒服。毕竟是公主,除了陪武则天睡觉外,那个敢与她“同床共眠”?又是一个小孩子,睡觉呢,喜欢抱着人睡,这是天性,可大多数却是一人独眠。所以心里很喜欢。 还好,受上官婉儿的影响,每天还能抽出一两个时辰学习,不然李威回去都不好交待。 听到回洛阳了,不喜了。 “这是父皇的口旨啊,我不得不遵。”不能跟你比啊,能揪着便宜父亲的胡子,使劲拽,拽得这个父皇还乐呵呵的。 “大哥,”李令月转来转去,小脑袋瓜子在想办法,到哪里能想出一个耍赖的办法? 开始准备动身了,上官婉儿也在忙来忙去,主要就是管书的,带了不少书过来看,于是她呢,检查书有没有丢掉了。掖庭宫所谓的“捡书”,让她对书籍,更加爱惜。 碧儿说道:“婉儿长大后,说不定比徐家那个小娘子,还有才气。” “谁知道呢,”李威随口答道。心里却在说,岂止! 姚元崇倒轻松了,太子不会祸害小妹了。 主要是让徐俪吓得,没有那么恐怖,好奇嘛,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到太子能不好奇?就象后来的粉丝,性质差不多。当然了,如果李威有意对姚元崇小妹秒杀,多半逃不过李威手掌心。可那样了,姚元崇也许会开心,就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魏知古道:“殿下,广成泽好地方啊。” 侍卫在狩猎,这一班臣子,也在游山玩水,或者吟诗作赋,广成泽本来景色不错,还有一个崆峒山,当然,景色汝州这个崆峒山与六盘山的崆峒山是不能相比的,不过尚可。有时候与太子交流一下学问,大多时候他们在说,太子在听。其实非然,对经义李威感觉欠缺,害怕开口露出洋相。但魏知古他们不是这样想的,认为太子是谦虚。 俸禄又照拿不误,又开心了,又与太子攀上交情,何乐而不为? 也舍不得走。 只有两人一心要离开,狄仁杰,在这里伴着太子是好,可每过一天,就拖了一天,许敬宗不会不出手的。时间紧迫。许彦伯,终于脱离苦海了。 车驾滚滚,再次驶向洛阳…… “殿下,这些故事真是你从市井里听来的?”上官婉儿在马车上问道。 “咳,咳,”李威差点噎着。 市井上听来的?能听到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或者一千零一夜?李令月与李旭伦很相信,李贤与李显长大了,知道是大哥编出来的,讲给他们开心的。 那天李威刀阉贺兰敏之,唯一让李治高兴的就是李贤与李显一道冲了出来。虽然不大好啊,咱这几个儿子可是皇子,怎么象一个村夫一样?但说明了兄弟齐心,比他在少年时好多了。这多少受大儿子的影响。 却没有想到这个小萝莉开始怀疑了。 咳完了,李威道:“你尽管听就是。” “喏!”上官婉儿吐了吐小舌头,坐在旁边听。其实小丫头很聪明的,连李威都低估了她。就象她现在坐在马车里,如果不是太子,能坐进去吗?这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碧儿姐姐,那是太子最贴心的人。小公主。自己算什么? 而且她现在就知道小公主不能得罪的,都没有哄太子,却哄着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公主。 人小鬼大,长着一副玲珑心思,连武则天都低估了她…… 李令月看了看外面,向薛讷问道:“离东都还有多远了?” “公主殿下,还有四十里路。” “能不能再慢一点?”李令月有些失望地说道。这意味着晚上就要到达东都了。 “公主殿下,现在一天只行四十几里路,不能再慢了。” 太阳高高升起,又慢慢西沉,远远地能看到高大雄壮的定鼎门。 第一百零四章 母亲的怀抱(二) 第一百零四章母亲的怀抱(二) “蕙姐姐,还有几天我们能到东都?”狄好问道。这个新名字让她们很别扭。原来多好啊,雪姐姐,柳妹妹。 这都未必。 香雪与画柳只是她们的艺名,并没有多少含味。倒是狄仁杰取的这两个名字意味深长。但两人相识很久,称呼惯了,一下子改了称呼,有些不便。想是这么想的,心中却清楚,如果想以后怎么的,就必须与从前一刀两断,包括名字在内。 “大约还有三四天吧。” 她们也赶向洛阳,是狄仁杰写信让她们来的。既然到了洛阳为官,并州一时半会回不去。这两个红颜祸水放在府中,又不大放心,并州是李唐皇室龙兴之地。有许多达官贵人,狄仁杰也需回避三分。万一让这些人撞到,同样会有风波。 “蕙姐姐,我很感谢你。” “你谢我什么?” “如果不沾了你的光,我怎么能认识太子,认识义父大人。” 这倒是事实。但狄好刻意疏忽了一件事,不是贺兰敏之相逼,以及归雁的下场,使她们鼓起勇气,到东宫求援,就不会成就这桩美谈。 狄蕙头脑很清醒,说道:“前方道路还漫长呢。” 就是义父相助,就是义父现在深得太子器重,就是义父升官了!可别忘记了她们原来的出身,当真改了一个名字,就将她们历史抹去。 一句让狄好脸色灰暗下去。 狄蕙反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要相信自己。太子又没有嫌弃我们。” 是啊,她们色艺双全,太子对她们态度又很好。也不全是,李威是温吞的性格,换作普通人,也就罢了,如果是一个尊贵的主,这种性格,却是会让一些女子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包括狄蕙、徐俪在内。 车轮哑呀地响着,狄仁杰府上的亲信驾的车,一路上两名女子很少露面,这也是狄仁杰一再的吩咐。 太子现在不知,可是皇后面见了裴家那个小娘子,基本上事情成了定局!正是因为抛头露面,引起的麻烦。以前没有办法了,成为了自己的女儿,再象杨敏那样,自己纵然如何努力,她们也不可能得入东宫。 马车一路向南,离洛阳也渐渐近了。 两个美丽的少女,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看着南方,有些期盼,有些忐忑不安。 到了定鼎门,进入了定鼎门大街,洛阳人嘴中的黄金大街,又称为天门街,通往天津桥与端门,那不是天门么?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一起站到街道两边观看。不停地议论:“仁太子啊,国家祥瑞。” “小公主也好,在少林寺与广成泽,做了很多好事。” “那是,国家之福啊,倒底是天家之子女,与我们这些百姓是两样的。” 比上一次到洛阳轰动多了。 李威摇头,国家祥瑞?真的很侥幸,带了妹妹出来,反正一夸俩,不会让父亲想什么。不过小妹这些举动,居然连洛阳也惊动了?那可不是,从少林寺也好,或者广成泽也好,离洛阳并不是很远,不少商贾或者百姓往来。正因为有些距离,传得与真相失了些偏颇,是往好里传的。 其实说到底,是竹纸造成的结果。 本来竹纸就引人注意了,当然,老百姓还不大清楚,不过一解释,全知道了,竹纸一出来,纸价很便宜,有可能便宜五倍十倍,这样大多数读书人能用得起纸。 再经过某些有心人渲染,传得更是纷纷扬扬。可怜竹纸到投入生产,还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自长安到洛阳起,纸价哗啦啦地掉。所有纸铺不敢积存货了。越是如此,老百姓真以为能掉十倍。 现在普通家庭的百姓也在想,要是真掉了十倍,自家孩子也能用得起的,是不是可以写写字,抄抄书…… 文化人,在这个时代,很让人向往。 便宜是肯定下来了,十倍不大可能的,也需要成本。不过李威要是不顾忌,将活字印刷这个创意提前弄出来,再配合廉价的竹纸,书本确实立即便宜下来。至少他不会象毕升那样,什么木活字,泥活字,铅活字,要上也得上一个成熟的铜活字。 可蛋疼就是在这里,其实肚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历史知识不多,不能开金手指,军事知识不多,不能领军作战,没有进过工厂的啥,不会弄出什么先进的机器,甚至连瓷器都不能改良。就会那么一点儿,在这个时代,也能派上用场。他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出来。 闭着眼睛,就当作没有听到。反正天门街也只有七里来路长,一会儿就到天津桥了。 主要是良心。 听到老百姓在赞扬他,其实想了一想,又觉得自己并没有替他们做多少事,惭愧的。 “停!”李令月叫了一声。 小公主吩咐嘛,薛讷立即传令车驾停了下来。 “小妹,你要做什么?” “大哥,你看,”李令月指着路边,路边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四个小孩子,大的大约十岁左右,小的还抱在怀中。家境大约不好,孩子又多,就越发困窘了。于是几个孩子穿着褴褛,长得面黄饥瘦。妇女身上的衣服同样打着许多补丁。 李令月已经跳下车去了,李威只好跟着下车。 路边行人全部伏下来,说道:“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李威想摇头,虚扶了一下道:“你们全起来吧。” 眼睛却瞅着小妹,她来到妇女身边,看着几个孩子。几个孩子面生,躲藏在母亲后面,不敢与她对视。李令月回头道:“大哥,他们很可怜。” 说着伸手。 李威只好吩咐人,拿出几缗钱赏给那个妇人。李令月跑到车上,又在箱子里翻,找出她自己穿的几件衣服,递到妇人手中说道:“给他们穿。” “公主殿下,臣民不敢。” “收下吧收下吧。” 妇人眼泪在打转。 这一下子赞扬声更多了,李威摸了摸李令月的头,小妹扬名,好啊。不会父亲连妹妹也要忌惮吧?不过估计这几件衣服,妇人回家也未必让孩子穿,会有忌讳的,可没有点破。 李令月听着赞扬,很骄傲。看了看众人,又看着道边,惊奇地说道:“大哥,樱桃居然红了。” 古代也重视绿化,洛阳大街两边都种植了许多树木,天门街树木最多,其中多是榆柳、石榴与樱桃,而且这时洛阳石榴,特别是白马寺的石榴在全国来说,味道最好。 石榴还早,倒是樱桃渐渐到了成熟的时候,在碧叶间星星点点地闪着红艳艳的色彩,甚是诱人。只是不多儿,大多数让顽童采摘了。剩下的都在树的高处。 一个大汉自告奋勇地说道:“公主殿下,要不要尝个鲜,臣民帮你摘下来。” “好啊好啊,”开心地拍手。 大汉将腰带系紧了,利索地爬上了树,摘下来几大串樱桃,递到李令月手中。 李威道:“多谢你了。” 太子说多谢,大汉乐晕了,侷促地说道:“替公主殿下摘樱桃,是臣民之荣幸。” 李令月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将手中樱桃留下一串,其余地递到他们手中说道:“给你们吃。” 得,不显摆了,再显摆,马上老百姓要将她夸上天了。李威拉着她的手说道:“天色不早,我们要回皇宫。” 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个小妹对自己很依恋,不管这样做,有没有真正的意义,但比一个飞扬跋扈的公主好。上了马车,李令月看着上官婉儿,得意地叉腰,那意思分明说你会写诗又如何。碧儿看着这两个更小的萝莉,只顾笑,有时候看到她们,确实挺好玩。 就到了天津桥。 刚过天津桥,就有太监迎了过来,说道:“殿下,陛下吩咐,你带着公主殿下与狄寺丞他们,立即到皇宫见驾。” 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倒是金内侍向那个太监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两人相识,这个太监又低声说道:“这一次竹纸出来,皇上与皇后很高兴,听到你们今天返回东都,特地在皇宫设下大宴,不但是宴请太子,还宴请了朝中群臣。” 唉,高兴就行。 折向了皇宫,果然有许多大臣到来,一个个按职位,先后坐在大殿里面。正中坐着李治,不是朝政,不需要垂帘,母亲武则天也坐在旁侧。看到了他们到来,武则天招了招手,说道:“弘儿,月儿,你们过来。” 走过去参见,与女儿亲热了一下,武则天看着李威道:“弘儿,你又长高了。” 到了这年龄,再长也长不到哪儿去,不过坚持锻炼,身体略略又充实了一点。当然,肋骨还是肋骨,洗澡时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很是幽怨。 武则天又说道:“人啊,过得可快,一眨眼比本宫都高了。这一次竹纸,你功不可没。” 但她站在阶上,李威只到了她胸口。母亲大人高兴即可,说道:“竹纸儿臣不知,但在儿臣心中,只要父母身体健康,儿臣就很满足了。” 武则天很“感动”,将李威抱住,摸着他的头发道:“弘儿,这一次你到少林寺祈福之事,本宫听到了,在皇宫里,与你父皇也很欣慰。” 母子嘛,很自然的举动,于是李威再次进入母亲伟岸的怀抱。 可很多大臣,却直皱眉头。李治病情一直拖着,朝中一些臣子,有的向着武则天,有的心仪太子。比如郝俊臣,严格来说,就是太子党。但这一对母子如此亲情,去帮助谁?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眼,也在暗皱眉头,这个皇后,可也不得啊!只是一个亲热的动作,就让许多不满的大臣萌生退意…… 第一百零五章 武后自夸 明卿变瓜 第一百零五章武后自夸明卿变瓜 此中关节,李威却没有想到。没有迷失在武则天宽大的怀抱想入非非,就算不错了。 亲热了一下,武则天说道:“弘儿,坐。” 让他坐在李治与自己的中间,这个座位也很讲究的,按照规矩,李治坐在正中,武则天与李威各坐一边。让武则天将李威往他们中间一推,变成了武则天坐在儿子的下首。 在家是母亲,这是宴请群臣,是国宴,太子比皇后位置又要重要,不细究也能坐,可真坐了也不大好。狄仁杰在远处有些焦急,省怕太子真的将自己当作太子,一屁股坐下来,就差点喊出声。 不过李威这点分寸还是明白的,说道:“母后,儿臣不敢。” “唉,你读的礼书很多,不是不好,也不要太过拘礼,坐到中间来,本宫与你父皇,也好与你谈几句话。” 那也不能坐,李威正要再次回绝,李治却说了一句:“听你母后的话,就此坐下吧。” 不坐不行了,也不知道父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坐在他们中间。 武则天又冲站在远处的上官婉儿一招手,让她过来,说道:“婉儿,本宫听闻你在少林寺作了一首诗?” “回皇后,那是那天早晨跟随太子殿下晨跑,突然想到皇后在少林寺写的那首诗,斗胆仿照皇后,胡乱写了一首。” 许多大臣不认识上官婉儿,但都听说了,让太子将她从长安带到洛阳的。对这件事,大臣都很关注,毕竟上官仪才死没有几年。甚至有大臣对昔日上官仪之死感到很同情。 于是一起,盯着上官婉儿打量。 看到小萝莉在武则天面前不卑不亢地回答,心中暗喝了一声彩。果然不亏为上官仪的孙女,并且这个小姑娘长得也很出众,只是岁数稍微小了一些。还有的大臣感到好奇,上官仪很有才华,都知道,可是上官婉儿才多点大,会作出什么诗?难道是第二个徐惠? “你念来给本宫听听。” “奴婢不好意思念出,那首诗写得不好。” “无妨,你毕竟还小,就是不好,能写出来就不错了,念吧。” 上官婉儿又看着李威,李威点了一下头。有些明白母亲意思了,这是当着群臣的面展现她的肚量,尽管我杀了上官仪,那是他该杀。可是他的孙女,我却不会慢怠。 真肚量好,假肚量好,这次大宴做了这个表态,上官婉儿以后会很安全。 太子点头了,上官婉儿只好用她还有些幼稚的声音念道:“风临竹影动,日开霞云红。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陪驾祷少室,侍赏近兰丛。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这首诗如果出自徐俪之手,也许只说声尚可尚可,但出自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之手,有许多大臣还知道上官婉儿的学习环境,她跟在太子后面并没有多长时间,大多数知识是在掖庭宫那个艰苦的地方学来的。这是何等的不易。 甚至有的大臣将自己与其他人琢磨了一下,估计这个大殿中一大半人八岁时绝对写不出来这样的诗作,尽管借鉴了武则天的那首诗。也只是借鉴,两首诗诗意不同,性质不同,风格不同。 一个个咂咂惊奇。 武则天点了一下头,道:“虽然仿照了本宫的那首诗,也不错了。假以时日,未必比本宫逊色多少。” 李威听了母亲这一句话,很晕。 母亲真的很自信。她的诗,自己还特地翻看过。假以时日,比你逊色不了多少?也不要假以时日,只要她成长到碧儿这么大的时候,你的诗就不如她的诗。嗯,或者“王八”之气,上官婉儿永远不及你。 武则天继续说道:“你很不错,以后与碧儿好好服侍太子。回东宫休息吧。” 尽管宴会,上官婉儿与碧儿要回去的。 呆在这里,她们还没有坐下来的资格,站在旁边服侍,又作贱了一些。回东宫,却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还有其他的意思,当着群臣的面,将江碧儿与上官婉儿的身份大约地定了下来。 什么太子妃、良娣不大可能,但不是普通的宫女或者女官,是太子的人了。 还有,再次表现她的大度,上官仪的孙女又如何,只要有才华,我照样赏识。 至少在说话水平上,李威现在与武则天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官婉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弯腰施礼道:“谢过陛下,谢过皇后。” 看着她退下,武则天冲李治说道:“这个小丫头还不错的。” “嗯,”李治嗯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当年废武则天,可是他的授意,尽管上官仪很积极,最后上官仪却成了他推卸责任的挡箭牌,遭到横死。然后又说道:“开宴吧。” 宫人鼓乐,念颂词,太监宫女上酒菜,大宴开始。 其实各个官员心中五味百陈。 竹纸出现,肯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现在竹纸不是纸张,成了皇后的武器、盾牌。有的官员暗呼万幸,何必弄得朝堂上风风雨雨,人人自危?抱这种想法的大臣占着多数的。也有少数大臣心中很不甘。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特别是大风吹得让陛下都不敢举行大雩祭,将这次机会成功率在无限地放大。然而竹纸一出,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也不能怪太子,换谁,这份功劳也不敢独吃,当真逼皇上禅位?官场上也是如此,当功劳大到一定地步,不与同僚分享独自吃了,等着同僚的仇视与嫉恨吧。 而竹纸问世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这时候。 这个机会错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朝堂继续牝鸡司晨。 而且皇后的手腕,都是知道的。看到没有,这一次之所以这么轰动,都是皇后一手推动的。否则就是竹纸再好,也不可能上升成这个高度。就不知道太子怎么想出这个竹纸制作工艺的。现在没有一千种说法,也有一百种说法。恐怕就是问太子,太子也不会说。 事情到了这份上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是皇上本人,也需要这份大义,化解久旱不雨,大雩祭前大风的尴尬。再说,不是与皇后过不去了,是与皇上过不去。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大臣从座位上站了出来,说道:“陛下,皇后,竹纸问世,造福千秋万代,可否让臣表演一个小法术,以助雅兴?” 李威不认识,当然,不认识的大臣很多。不过这个青年臣子很会说话,一个千秋万代,已经突出了竹纸的意义。虽然旱灾,是饿死了一些百姓,可这是暂时的灾害,过了旱灾,百姓情况就会得到缓解。然而能有千秋万代重要么? 不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小法术也出来了。 李治看到此人,却是十分高兴,说道:“明卿,有劳。” “陛下,须向宫中借一样东西。” “借何物?” “臣借一个大木桶,需要干净的木桶,以备食用。” 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一个食用却吊起了人的胃口,李治立即吩咐太监拿来一个干净的大木桶。这个明卿将袍袖盖在木桶口上,口中念念有词,至于念的什么,听得不大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将袍袖拿开,木桶里面居然出现了十几个大甜瓜。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李威也看呆了。法术多半是假的,也就是魔术。可这个魔术施展很不易。这种凭空变物,是魔术中常见的一种,利用障眼术,将本来准备好的道具,变在观众眼前。但十几个大甜瓜,事先放在什么地方了?还有,障眼术是在舞台上施展的,可他坐在群臣中间,这个障眼术又是如何施展出来的? “好法术。”李治赞道。 “启禀陛下,法术只是小道小术,治理国家还需圣人大义,切不可仰仗道术。” “明卿此言,正合朕意。” “不过这些甜瓜是臣刚从邙山钟刘峰前瓜田采来,甚是新鲜,陛下与皇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可以品尝。” “难得明卿施术,诸卿共尝。”李治让太监拿来菜刀,将甜瓜分割。来的大臣很多,可也不是什么官员都有资格进入,象魏元忠与狄仁杰的品级,都只能乖乖地坐在末席。再加上东西二都一分,因此,进来赴宴的大臣只有一百来人。 可这一百多人一分,一人只能分到一小片甜瓜,李威尝了一下,果然甚是“新鲜”。 这个“明卿”又说道:“陛下,不过瓜人辛苦,种瓜不易,可否赐臣一些钱,给瓜人补偿。” “行,拿五百钱来。” 十几个甜瓜怎么也不会值五百钱,不过大家都感到奇怪,他如何补偿?难道刚才这些瓜,真是这个明卿用大神通从某处瓜田搬来? 五百钱到了“明卿”手中,放在桌子上,再次用袍袖盖住。看到这个动作,李威已经确信是魔术了。只是此人手段高超,旁人无法看出端倪。 念念有词后,猛喝了一声:“去!”袍袖一扬,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然后说道:“陛下,送过去了,不过瓜农正在瓜棚凉榻上睡觉,没有察觉,臣将钱送入他的凉枕下面。” 这一说,更玄乎了,李治好奇地问:“明卿,你说的瓜田在邙山钟刘峰下面?” “正是,在钟刘峰西南方向,大约离钟刘峰半里来路。” “钟刘峰位于邙山什么位置?”李治没有听说过这个山峰的名字。阎立本已经替这位“明卿”回答了:“就在城东,白马寺的西侧一个小山峰。” 也就是说,离洛阳城不远。 李治更是好奇,冲旁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你骑马找找那个瓜田,看五百钱,是不是在瓜人守瓜凉榻枕头下。” “喏。”侍卫走了,各个大臣吃饭都没有心思,就等侍卫回来禀报。连李威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是变魔术,可这也太玄乎了。 第一百零六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一) 第一百零六章明俨可怕婉儿胡话(一) 天色渐黑,太监们将灯笼巨烛拿来,大殿里再次明亮起来。 一起在等,这个法术有些神奇了,将城外的瓜“搬”到皇宫,又将皇帝的钱,一眨眼送还给瓜农…… 不要说是大臣,李威这个从后世科学年代穿过来的人,都让明崇俨唬得一愣一愣的。 武则天低声道:“弘儿,此次你上嵩山少林寺,居然为你父皇斋戒一个多月,本宫听了十分欢喜。” 祈福前斋戒了几天,是正常必须的斋戒,后面那一个月则真正是“孝顺”之举了。李威正色说道:“只要父皇的病好了,那怕儿臣斋戒一年,儿臣也心甘情愿。” 这句话发自内心,神态自然平和。 事实如此,渐渐地知道多了。其实这些事,大多因为父亲的病造成的。病时好时坏,病重时又担心自己随时见阎罗王,因此急着给自己这个儿子权利,又要立即培养。同时病一重,怕耽搁国事,不得不让母亲全盘带为操劳。病好了,看到儿子与妻子渐渐抓着许多大臣的心,又不甘心。 没有这个病,母亲也就抓不到权利,自己至少可以做一个太平皇太子。 武则天又说道:“弘儿,你这一次心诚,终于感动上苍。” “父皇,难道你的病好了?”李威惊喜地问。 “也未全好,不过稍稍好转了一点。”李治捻髯一笑道。 “父皇,那也好,但不用着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象儿臣,病在痊转,但至今依然时不时咳嗽一声,想要痊愈,却要很长时间的。如果父皇病真的好了,儿臣一定为父皇斋戒一年。” “你倒是一个痴儿,听你母亲慢慢细说。”李治道。尽管自己这个儿子,有时候让他哭笑不得,但一颗心,却是好的。烂好人一个,与当初自己那位大哥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喏,母后,快快告诉儿臣,这是怎么回事。” 武则天也是春风满面,竹纸为她争来了大义,丈夫的病好转,又卸去了一份压力。难怪说祸福相依,这几天压在心头的乌云,渐渐消散,比洛阳久晴的上空,还要干净…… 她说道:“且莫急,慢慢听本宫说。” 反正也要等侍卫回来,虽然那个什么钟刘峰在白马寺的西边,也就是说离洛阳城更近,可毕竟要出宫,要出城,就是骑马,一来一去,也得要候一会儿。 呷了一小口葡萄酒,动作十分诱人,不知是嘴唇红艳,还是美酒红艳,又是灯光,看上去便年青些,比杨敏她们更多了一份风韵。李威眼睛稍稍一直。 李首成心里狂叫:对,就是这种眼色,看到没有,有些色色的。太子啊,这你就不该了,如果是后宫别的王妃,大不了你学一下李建成,或者你父皇,悄悄地烝之,皇后可是你亲生母亲。 可他敢说么,皇后啊,你亲生儿子对你有色心了。估计前面说出来,后面皇后就要杀人灭口。 这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武则天很美艳,又不是灵魂的母亲,李威稍稍色动,并无其他念头。 武则天呷完了酒后,又说道:“前几天,许少师推荐了这位明崇俨到东都来,面见了你父皇,用了巫术与医术杂治,居然将你父皇的病稍稍治愈,这两天你父皇视物也清晰起来,都能亲自批阅奏折。头也似不以前那么地痛。” 朝廷对巫蛊之术严令禁止的,发现有人施展此类巫术,立即诛杀。但不是禁止巫术。或者说明白一点,禁止作法害人的黑巫术,却不禁止替人祈福消灾的白巫术。在民间也有,李威前世一些乡下都有,没有亲眼所见,可听闻了,比如盖房子里,工匠不满主家的招待,在瓦块下压一纸人,然后主人搬进新居后,开头做恶梦,头痛。会不会真有效果,没有亲身经历,也不得而知。 真说起来,巫术也是道术的一种,将它划分到方术亦可。当然,还是有不同的,道术最终结果,是为了追求白日飞升,方术还包括长生不老的炼丹之术,巫术喜欢借用鬼神之力,更准确是喜借用鬼的力量。 而巫术历史更早,在古代巫术与医术,几乎融为一体的。孙思邈写医书,写了许多咒禁术,其实也属于巫术一种。民间也有,给病人一些符水,大多时候真有效果。也好解释,巫医一体,巫师们多少知道一些医学知识,符水里也有一些药物,对治疗疾病有帮助,再加上心理作用,于是病人的病真的好了。可要是象李威不信,多半一点作用也起不到。 父亲不喜欢方术,特别是炼丹术,可对鬼神并不排斥,如果是白巫术,倒也不是很反感。 可能使父亲顽症好转,不但是巫术,这中间不能说一点作用没有,心理作用还是必须的,但主要是医术。想到这里,不由地再次向那个明崇俨看去。 岁数不大,三十岁左右,有可能三十岁不到,长得也不及贺兰敏之清秀,不过姿态从容儒雅,因为长得健壮,又多了一份阳刚之气。 想到他是许敬宗派来的,李威心里面打起了小鼓。 武则天很智慧,也不是神,自然料不到儿子与许敬宗水火不融,偏偏这两方很克制,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有一个外人看出来。又说道:“弘儿,你不可以他会一些小道小术,就要轻视。明卿不但巫术医术,对各种经义,更是滚瓜烂熟,在来东都之前,就是旭伦府上的。” 太子教育,很重视,几乎上百个大儒在围着李威转。但不代表着其他贵族子弟或者王子公主,只能在弘文馆接受教育,他们回去后,各个大臣家中还要请儒生指导。几位王子公主,亦是如此,有侍读、侍讲,或者什么。即使是他们的侍读种种,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入选的,同样要有学问。就象姚元崇二人做了一个小小的对话,可是学识与为人,赢得崇文饱博士的尊重,如果没有东西,那么等着劝谏,劝谏不行,有可能上书弹劾了。各个王府上的侍读亦是如此。 就凭是老四府上的,学识也不会简单。 盯着明崇俨,笑得很从容,态度高雅,李威却在心中嘀咕,长得好看,风度又佳,又会装神弄鬼,还会医术,再加上有才学……不大妙啊。 嘴中却说道:“儿臣恭喜父皇了,这才是大唐天大的喜事。” “别嘴上抹油,”李治微微一笑,当然病好了,他心中也是很高兴的,然后话锋一转,看着坐在武则天大腿上的李令月道:“弘儿,嵩山一行,你做得不错,不过宠着月儿了。月儿有些事,做得很荒唐,失了宗室仪态。” 李令月不服气地说:“父皇,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好公主。” 自恋的母亲,自恋的小妹,李威抹了一下汗,道:“父皇,儿臣也知道小妹出去的一些行径,可这是儿臣故意放纵的。虽然有的事,做得不大好,却是一片赤诚之心。这使儿臣想起了平阳昭公主……” “大哥说的是,我就要做平阳昭公主。”李令月兴奋地扭来扭去。 这一回连李治也要抹汗,要做平阳昭公主,连武则天也没有这个自信。 那是什么人?李世民的姐妹,李渊起兵,她以一女子身份,收拢了几万名强盗,又亲自率领,多次击败隋朝派过来征缴的军队,夺下户县、周至、武功、始平等地。李世民攻下长安,这支娘子军要占上三分之一的功劳,一度隋朝名将屈突通,都屡次在她手下连吃败仗。后来说什么梁红玉,与她相比,浮云都不如。死时是按军礼下葬的,也是中国历史唯一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她驻扎军队的娘子关,后世有几人不知…… 李威也头痛,做十三妹,还是比较容易的,现在做得就很好。如果要跑到军队里面,将腰一叉,说我做平阳昭公主,你们全部听我指挥。到时候不但自己头大,父母亲恐怕更会头大。 “你看你,月儿让你宠成什么样子,”武则天白了一眼。 虽在嗔怪,可没有什么怒气,相反,这个小白眼,却是“风情万种”。 “是。不过儿臣当时是在想,这样也好,虽然小不更事,做了一些荒唐的事,然而一片纯真善心,事实百姓也对小妹交口称赞。这对儿臣为父皇祈福,都有莫大的帮助。于是没有管制。不地儿臣与魏御史他们几位大臣,也在教小妹读书识字。这段时间小妹,会读会写了许多生字。” “是啊,耶耶,娘娘,我会读很多书,《诗经》、《论语》、《尚书》、《礼记》、《春秋》。” 再数下去,九经全部会读了。 读也不易,就是现在这些经义里不要说微言大义,有的冷僻生字,李威还不得不查《字林》,否则也认不出来。 “月儿,不得胡闹,”武则天轻喝了一声,又对李威继续说道:“你用心不错,然而你熟读《周礼》、《礼记》与《仪礼》,应当知道凡事却是不能率性而为,宗室弟子,也要注意举止的。” “是。” “还有,许相公一生为国操劳,辛苦了一辈子,膝下只有这个孙子,虽说在弘文馆不知轻重,与贺兰敏之裹在一起。可事后,许相公狠狠责打痛骂,又让他亲来东都,向你父皇与本宫请罪。这一段时间,你也闹了很久,事情有尺度。你是仁厚的性子,到了消停的时候。” “是。” 其实听了狄仁杰之言后,李威并没有再折磨许彦伯了,倒是李令月时常找他的麻烦。许彦伯不可怕,他比贺兰敏之还不如,主要是许敬宗。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又向席间看去,那个明崇俨,神态自若,虽然官职很低,可坐在一群官员中,却如鹤立鸡群一般…… 许敬宗让此人来,是何用意。正在琢磨,侍卫回来了。 大约很惊奇,一路骑马奔跑回来,脸上还在怔忡不止,单膝跪地道:“禀报陛下与皇后,臣找到了那个瓜农了。” “哦,”李治精神一振,说道:“慢慢禀奏上来。” 第一百零七章 明俨可怕 婉儿胡话(二) 第一百零七章明俨可怕婉儿胡话(二) 侍卫答道:“臣到了邙山,也找到了那座钟刘峰,一座很小的山峰,山下有两个村庄,一个村庄多是住着姓钟的人家,一个村庄多是住着姓刘的人家。所以叫做钟刘峰。臣又顺着明说的方位去找,果然有座瓜田。” 大殿里一起安静下来,估计掉了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 “臣骑马过去,看到这片瓜田规模中等,有三四亩地,因为怕顽童偷盗,瓜农搭了一个凉棚在守瓜。臣去的时候,瓜农大约是白天操劳,很累,已经在蚊帐里睡着了。臣将他叫醒,然后在他凉枕下,发现真有五百文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问他,他一点不知道。臣将此事说了出来,瓜农不大信。于是跑到田中,察看了一下,田中是少了十几个大甜瓜,这些瓜傍晚他看还在的。瓜农就傻了,臣离开时,他站在瓜田里,还没有回过神。” 这事儿就古怪了,李威心想。 大臣都一个个迟疑不定,但他们都好解释,一定是这个明崇俨利用巫术,唤动了鬼神相助的。可是李威不大好解释了。这个戏法变得很神奇,再加上这个事实存在的瓜农,这是怎么办到的? 脸色稍稍有了一些变化,这个时代很信鬼神的,如果用鬼神之说,来对付自己…… 这只是李威的心思,明崇俨这个“小法术”终于使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李治说道:“来人哪,赏,赏明卿绢三百匹,十万钱。” 不算很厚的赏赐,十万钱听起来很惊人,实际上只有一百缗钱,作为一个皇帝出手,就是加上三百匹绢,数量也不大。国家穷了! 可赏赐却是次要的,主要是皇帝喜欢,明崇俨又精通经义,于是这个前途…… 宴会到了此时,酒足饭也饱。李治心情好,又让官员们来到九洲池,准备了一些娱乐节目,招待这些大臣的。 走在路上,阎立本刻意停了停,与李威并齐,低声道:“殿下,你上次给臣的画,臣还有些不大明白,可否择日到臣府上一叙?” 旁边就是郝处俊,听到后失了一下神,悄声问道:“什么画?” 阎立本画技不敢说古今往来第一,可在当朝算是第一了,《太宗真容》、《秦府十八学士图》、《凌烟阁功臣二十四人图》、《步辇图》、《古帝王图》等图画,被时人誉为丹青神作。 不谈政治,不谈经义,不论诗字,单论画技,举国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大言不惭地说画技会超过阎立本。当然了,做宰相,吏治就差了些。 太子什么画,让阎立本居然不大明白? “一幅画,有些画技臣不大明白。” 原来如此,郝处俊也没有多想,今天很郁闷,他是坚硬的保皇派与太子派,也是坚硬的倒皇后派,而且也是一个良臣,纵失了良机,心情恶劣之极。所以想事情,也不往深里想。 李威也没有多想,答道:“阎相公之邀,孤自当前往。” 阎立本心中还有一些想法,画技没有全看明白也是事实,不是他没有这个本领,是李威没有能力将画技通过绘画全部表述出来。可是这些新画技,还不是一种新的画技,阎立本看出来了就有十几种,这些天,就在揣摩李威给他的那幅画,茶也不思,饭也不想,差点走火入魔。 原来也不觉,直到新竹纸出来,阎立本心中觉得有些事,很怪异…… 来到九洲池的小沙洲上,提前早准备了节目。先是《庆善乐》拉开序幕,配以管弦,六十四名舞伎慢舞,象征文德洽而天下安治。然后是各种舞蹈、杂技与幻术,也就是魔术,但明显借助了各种道具,与明崇俨那个“法术”不能相比。 夜渐渐深了,也到了散的时候。 临离开前,狄仁杰冲李威挤了一个眼色,李威暗暗点了下头。 明崇俨的出现,又是如此神奇的出现,连从容不迫的狄仁杰,都有了一丝忧虑。 临近月中,月亮明亮如水,看上去明媚如同一个韵味十足的少妇,婀娜多姿。 李威回到了东宫,却看到碧儿与上官婉儿没有休息,正趴在书桌上看书。 碧儿在李威心中位置越来越重了,小丫头,那可是付出心的。原来认识一些字,大多数是原太子教的,偶尔查一查《字林》。但冷僻的字,识得不多。因为体贴李威,怕打扰李威,平时不象上官婉去询问。白天里,又想着服侍李威,不过也知道以后不认识字是不行的,于是抽空,才用心学一些。 “为什么不睡,都三更了。” “我们正等殿下回来,奴婢还要替殿下沐浴。”碧儿说道。 “那你为什么又不睡?”李威向上官婉儿问道。 “奴婢也要侍候殿下沐浴。” 怎么又来了?李威说道:“婉儿,你还小,等你长到有碧儿姐姐那么大,孤让你伺候。” 上官婉儿忽然伏在地上,抽泣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李威将她一下子拉起来。 “殿下,你听奴婢说。奴婢很小,很多事都不知道,可奴婢心中却十分亮堂的。” 一句话让李威差点大笑起来,你这个八岁的小萝莉,能亮堂什么?但上官婉儿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且不说陛下与皇后对奴婢的赏识。可如果不是殿下,奴婢还在掖庭宫做着粗活,过着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生活。” 这个倒是不假,不要说她们这些罪犯家眷,就是普通的宫女,宫中管制的太监也呼来喝去,生活过得很悲惨。 “正是殿下看得起奴婢,奴婢才有今天的生活,才能光明正大的看书写字,其他人也不敢骂奴婢。殿下,就让奴婢伺候你沐浴吧。” “你是说想报答孤?” “嗯。” “你有一颗感恩的心,就已经报答孤了,沐浴不必,你还小了些。” “奴婢虽然小了一点,在掖庭宫每天都在做粗活,会做很多事的,你就让奴婢伺候吧。”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威。其实她小脑袋瓜子,还动着其他的心思。自从跟了太子以后,替太子沐浴的权利,只有碧儿一个人。皇后可是亲口说的,以后让自己与碧儿伺候太子,只有替太子沐浴了,才算太子的人。看,想得多有理儿。可李威偏偏将她当作了一点大的孩子,这个沟通首先就不对了。 不但她想,碧儿也在想,不就是沐浴吗,除了某些羞人的事,其他的婉儿都可以做的,也跟着央请道:“殿下,你就让婉儿相帮吧。” “碧儿,她还小了些。”李威有些解释不通,无力地搪塞道。 “只是沐浴……再说是皇后下的口旨。” 也算是口旨,李威很困了,指着远处的一个胡床道:“想伺候,是啊,你坐在哪里观看学习碧儿如何伺候的。” “喏!”上官婉儿高兴地跑过去坐下,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宫人打来水,碧儿替李威将衣服解开,李威回过头,看到上官婉儿的一对大眼睛,“滋溜”一下,钻进了浴桶,比兔子动作还要快。 由于上官婉儿的“初看”,碧儿小手也不敢弄得过份,李威七上八下的从浴桶里爬起来,碧儿说道:“殿下啊,要不要奴婢今天晚上陪你就寝?” 何必呢,一就寝,什么就解决了。 “还小啊。”豆腐也吃了,有的事儿也做了,李威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软。 “殿下,奴婢不小了,外面的人成亲早,有的象奴婢这么大,孩子都有了。” 不但就寝,还要孩子,这更缠杂不清了。李威拭了拭头上的汗珠,说道:“碧儿,孤给你一个承诺,明年你及笄之年,孤让你就寝。” 十四岁小了一点,十五岁应当差不多了吧? 上官婉儿也站起来,说道:“殿下,为什么要等到明年?今天晚上,就让奴婢与碧儿姐姐一道陪你就寝。” 半懂不懂的,心里想到,贺兰敏之都能对小公主想做那个,自己比小公主大一岁,陪寝总可以的。如果做了那个,岂不更是太子的人? 李威让她这一句,雷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最后气道:“你才多点大,胡说什么,你们都给孤出去。” “耶耶,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裴雨荷迎了过去,裴居道喝得有些高,有的大臣心知肚明,存了巴结之意,宫宴上多敬了一些酒,虽然观看九洲池的表演,酒意到现在没有散,走路依然有些踉跄。裴雨荷将他扶住。 “荷儿,父亲没有事。皇上在宫中设了宴,又请了诸臣看了表演,于是回来晚些。” “少喝点酒,你是大臣,须注意颜面。” “为父难道不清楚。可难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二位圣上有变动,多少人会对你,对我家眼红。”越在这时候越要注意,人家敬酒不喝,那是不给面子。如果事情水落石出了,倒也无怕谓。 裴雨荷脸一红,低声道:“耶耶啊,你胡说什么?” “是啊,为父在胡说了,”裴居道呵呵一乐,但话题还在上面转,继续说道:“其实太子身份无所谓,可太子贤明,就难得了。而且在宴席上,为父看到为太子所感,陛下、皇后与小公主一家其乐融融,为父十分感慨啊。” “耶耶,不理你了。”看到父亲问题不大,裴雨荷害羞地将父亲一放,跑回闺房去了。可是她一颗心象小鹿一样,跳得实在慌张…… 第一百零八章 神人办案 狄公瞎想 第一百零八章神人办案狄公瞎想 狄仁杰终于上任了。 大理寺的积案很多,也是无奈的事,大灾大害之年,叛乱造反没有,可偷窃扒拿的事儿就多了起来。人都不想做坏事的,可要活着,要吃饭,逼的。洛阳本地的百姓犯案都很少,主要是涌来的灾民,自己与妻儿老小饿得不行了,不得不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来。 其实长安那边大理寺的积案更多。 在太子身边,是太子的幕僚军师,在大理寺是朝廷的官员,狄仁杰比魏元忠更要公私分明。将这些积案让小官吏们搬过来,开始审阅处理。速度很快,几乎前面看过了,后面批阅就写出来了。只有一些特别疑难的案子,思考了一会儿。 下属的官吏看到他批阅的速度,害怕了,嚅嚅地道:“狄寺丞,狄寺丞……” “你们有何话要说?” “虽然是积案,可是狄寺丞,也不能仓促……”一个胆大的小吏指着前面一堆公文道。就这一会儿,六七十件积案,让狄仁杰处理完了。 “你们就照狄某批注的处理,如果犯案人不服,可以让他们到大理寺来找狄某,或者出了任何差池,由狄某来承担。”狄仁杰傲然道。办案子是他最拿手的好戏。 也是他刻意地露了一手。尽守本职其一,震慑其二。只有让大理寺下面的这些小官吏佩服了,自己才能得到这些官吏的信任,然后抽出人手,重新将终南山刺太子案弄个水落石出。 皇上与皇后十分信任许敬宗,可有准备无误的证据,证明那些刺客是许敬宗指使的,刺杀皇太子,嫁祸贺兰敏之,许敬宗死定了! 但想从许敬宗手中找出准确的证据,大不易的。证据还要让许敬宗无法可辨,否则没有效果,反而打草惊蛇。为了不惊动许敬宗,不但太子没有向他说,连魏元忠都没有透露半分! 小官吏们或信或疑,拿着批注好的卷宗出去。 狄仁杰速度不减,只是中午吃了一个便饭,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审阅。 一天下来,审阅了两百多件积案,涉案的多达八百多人。估计大理寺其他官员一天处理的案子都没有他一人多。不仅如此,没有一个人喊冤,或者喊处理得不公。 其实也未必如此,大多数处理得很公正,也有少数略略失了偏颇,不过积案嘛,都是拖了很久的,加上偏颇不大,现在老百姓又是弱势群体,看到差不多了,案子了结也就算了。 当然,就是这样,也是很了不得的事。况且是两百多件积案!天色到了傍晚,“下班”了,大理寺的一干官吏看着狄仁杰离去的背影,眼神那个仰慕的,简直是高山仰止。难怪是太子身边首要幕僚,这个本事简直是神人哪。 只是一天,大理寺上上下下,全让狄仁杰震住了。 回到府上,实际上称家更准确,府倒是夸张了,离大理寺有些远。是他买的房子,可老狄是清官,没有多少钱,只好在洛阳东边兴艺坊买了一套房子。这也是为了两个干女儿到来准备的,否则他直接找一家寺庙借住得了。房子也不大,普通的两排房子,中间一个天井,里面有一株桑树,两株榆树,一个小井,很象后来的四合院。不过价格倒不贵。长安的大西南,洛阳的大东北,也就是长安最冷清的地方是城西南边,洛阳最冷清的地方,却是东北边。靠天津桥南各坊房屋好,上朝又近,可是老狄买不起。 但是环境很幽静。 刚到家门口,狄蕙与狄好迎了出来,盈盈拜倒,说道:“孩儿参见父亲大人。” 两个小姑娘怕招事,即使到了狄仁杰这个家中,出门依然戴着羃罗,街坊看到了,一个个都在夸赞,看到没有,人家这个品性才让太子殿下看中的,自己女儿出门相迎还要戴羃罗,虽不是名门望族出身,比那些名门望族出身,规矩都要森严! 夸得老狄挺不好意思,不是我规矩严,主要是将来好将她们送到皇宫,不得不严。其实他自己几个孩子,却是良莠不齐。 进了屋子,高兴地问道:“这么快就来了?” 狄蕙答道:“父亲大人吩咐,孩儿在路上不敢耽搁。” “这个新居可满意否?” “孩儿很满意,比起以前笑脸相迎的生涯,不知好了多少倍。”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可再提。”狄仁一本正经道。 “是,”两女齐声答道,然后又说:“父亲大人,孩儿给你沏茶。” 两女仪态万方不说,单论礼节,已胜过了徐家那个小娘子,别以为徐俪是徐舍人的女儿。如果不是她们的出身……看着她们在忙碌,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呷了一口茶,狄仁杰又说道:“不过你们先在此处呆上一段时光,想要见宫却是不能急的。” 有些话狄仁杰没有说,不但在等,还要等很长时间,必须等到太子大婚,最好能让这两位义女有一些轻微的名份,才能送到宫中。不然以她们国色天香的相貌,万一让皇上看到了,不是很好。唉,皇室的作风,各个名门都不大看得起,是乱了。陛下也乱,皇后出身不提了,魏国夫人又是什么关系?太宗皇上也乱。偏偏皇后不大管。 送入东宫不易,再想要一个身份!也只有狄仁杰头脑好使唤,换作别人,想都不敢想。 “进宫孩儿奢望了,能进则进,不能进,父亲大人也不必挂念操劳,”顿了一顿,狄蕙又说道:“父亲大人,皇宫里送来十张竹纸。” “拿来,让我瞧瞧。”狄仁杰欣喜地说道。 李威沤的竹子不少,第一批出来的竹纸也不算少。大多数甑里的竹纸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不算好。只有四五甑里面的竹纸尚可,焙干时又陆续地出现了毛病。最好的一批送到洛阳,以及长安各个宰辅保留了一批。但第二批成功率却是很高的,虽然还在调试,一大半纸张却是可以用了,当然拿得出手,也只有一小半。越到后面成功率越高。 可现在不是竹纸,是大义,得大肆宣传,得让天下人知道,首先各个官员要分发一批,先是从长安洛阳开始,再到各个地方的官员。然后呢,唐朝门阀影响力非常大,又要送出一批给他们。国子监的师生,文人嘛,可以写诗作赋,歌功颂德,同样不能少的。还有宗教界影响力也不可忽视,各个寺庙道观,又要送上一批。 这样一摊派下来,那些池子里的竹子,都制成一等一的纸张,也不够派发的。 从广成泽返回,听到竹纸传得纷纷扬扬,可狄仁杰一次没有看到过。是不是有那么好,那么邪乎?将纸张打开,很白,光泽度也不错,又再次拿了起来,不是说能隔着纸看到后面的景物吗?看究竟能不能看到。 很失望,没有看到。不信邪,又拿出去,借着傍晚的余辉观看,还是看不到。老狄挺聪明的一个人,也入了魔。阳光如果很好,确实是能看到后面一些模糊的影子。现在这个光线嘛,将眼睛凑上看,也看不到的。 但确实很薄,狄仁杰拿出纸墨,在上面写下一个大字:仁! 笔锋落在上面很舒适,下墨也算流利,没有看到涔墨现象。不过比较起来,某些进贡纸比它并不差些。又想到了李威说过的话,用手轻轻撕了一下,果然韧度差,轻轻一撕就撕出一个小裂口。总算明白了,外面的传言夸大了许多。只能说它最大的优点,造价会十分便宜,能使更多穷苦人家都能用得起。 狄蕙说道:“父亲大人,好白的纸,比霜雪还白。” 白确实很白的,狄仁杰却在想着另外的心思。太子的竹纸,还有那种新犁。说出来是很简单,可从无到有,是何等的艰难! 狄蕙又问道:“父亲大人,太子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很多说法,在某些人推动下,很轰动,一路南行,听到一半的言论,就是竹纸。 “我也不知,”狄仁杰也不大相信,真是太子所能想得到的,与太子相处了很久,太子很不错,种种方面让他十分欣赏,可还是有许多地方不懂。更与陛下与皇后无半点关系,这是太子有意让功劳出来给他们争一个大义。不过有一种说法,倒是让他很相信,某一个奇人教导太子的,而且是上古奇人,纸张没有出来之前,前人书写多用竹简,这是还归本源。 上古是不是,也未必,但奇人异士倒是有可能。这些人一般不屑于出世,象明崇俨,那个法术,狄仁杰很怀疑,再说,都求富贵了,纵然是真的有法术,也是一个俗人了。此人又不愿意出世,于是太子替他隐盖了。这个解释……?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晒盐。原来忽信忽疑的,现在倒有一大半相信了。 此法能成功,也是一件大事。煮盐速度慢,柴禾也需要成本的,可太阳与海水需要什么成本。无边无际的大海,成了唐朝的大盐场,还缺少盐用么? 就是征一些税,也合乎情理,朝廷得了好处,百姓还能吃上便宜的盐。那么大海能变成朝廷的金山银山…… 可怜老狄在竹纸的冲击下,终于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但如此,象突厥、契丹、奚族就缺少盐,唐朝本来盐就不足,流通得少。如果盐足了,可以向他们换来许多马牛羊。可惜了青海,如果不是青海丢失了,连吐蕃都缺盐用。 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大叫一声:“不好,某要去东宫。” “父亲大人,天色已晚,”狄好弱弱地提醒了一句。就是宰相,现在没有大事,也见不到太子的。可心中在狐疑地想,她们这个义父很睿智的,什么事,让义父如此失态? 第一百零九章 高梁冷落 杨敏自救 第一百零九章高梁冷落杨敏自救 长安的竹纸还在调试,现在的竹子已长老,不可用了,但竹纸取代其他各种纸张,成为主流,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各个官员没有要求最好,而要求没有更好。为了以示尊重,有时候也将刘群请过来。 实际上刘群该说的也说了,竹纸工艺调试也基本上让各个官府接管下来。不过参与的人很多,工部的插了一脚,户部的也来了一腿,礼部的手也伸过来,不要问为什么,这是千古盛事,能缺少相关的礼制?刑部、兵部与吏部只好干瞪眼。还有司农寺、太府寺、少府监、将作监、国子监、秘书省。不过蛋糕足够大,也能让他们瓜分瓜分。 这么多衙门,得有多少大佬,刘群来干嘛,每次来,站一会儿,就回去了。 人手同样也够多,数据记录得也比李威想的更详细,工艺渐渐圆满成熟起来。不过有许多官员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听闻此事,不是每一个人都开心的,各大造纸作坊主,是惊魂未定,于是派人到长安,想办法得到这种技术。想得到技术,只好贿赂。 站了一会儿,刘群看着池子里渐渐快要没有的竹子,正要准备回宫,忽然看到杨敏站在人群中,向她招了招手。 走了过去,说道:“杨家小娘子,招呼奴婢有何事?” “能不能陪妾身走一走?” “行,”说到这里,刘群悄悄地看了杨敏一眼,人又瘦了。 竹纸不成,也许武则天与李治拖上一拖,竹纸成功了,大义有了,休掉太子妃之事,可以放在议程上了。但没有立即下旨,虽然说休掉太子妃,不是废掉皇后太子,牵涉很大,毕竟影响也不会小。 于是武则天派人与竹纸一样,先放出传言。本来裴雨荷被武则天单独召进宫中,就有了一些传言出来,再加上武则天派人散出的风声,此事就传扬开来。 长安还有些远,老百姓没有得知此事,不过一些官员以及灵通人士,渐渐知道了。东宫里也听闻此事。杨家小娘子这么瘦,大约也闻听了。唉,虽说可怜,可皇上与皇后这样安排也不是没有道理。以前她种种的事,做得确实不大好儿。 杨敏将她引到马车上,让车夫驾车离开。刘群问道:“杨家小娘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城外那个皇庄看一看。” “皇庄?” “就是太子殿下试验高梁的皇庄。” 原来是思念太子的,刘群也没有拒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敏问道:“刘司则,你可听到了一些风闻?” “奴婢是听到了,可那是风闻。杨小娘子,你不可相信,陛下也没有下圣旨。” “不是啊,刘司则,你可听闻陛下与皇后回到西京?” 太子娶太子妃,可不是小事,程序与民间差不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排场却大不相同。纳采是让太尉为正婚使,宗正卿为副婚使,又有许多繁琐的礼仪,只是规模略小,但比大雩祭还要复杂。然后提前一天,文武百官与外国使节在太极殿各就各位,中书侍郎拿制书,又是很多仪礼。接下来女方报上自己家的祖宗名号、官爵,如果家世显赫,估计半天才能说完,最后再报上女儿的岁数、生辰八字之类。又有若干礼节。这才核对生辰八字。没有问题了下聘礼,玄纁、六马、谷珪等。然后是选定婚礼的吉辰良日。 这些礼仪,杨敏与原太子都经历过了。现在就差最后一道手续,亲迎。同样礼仪繁琐。她与太子的婚期眼看就要到了,如果婚姻没有变动,要么武则天与李治必须回到长安。或者在洛阳赐府,让杨家一家人前去洛阳。得提前准备。 可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杨敏一问,刘群心中想到,这件事已经不是风闻了,是真的了!不知如何回答。 杨敏脸色立即变得灰暗起来,车轮在响着,让她想起了太子为了安慰她,特地喊她前去皇庄的情形,将头低了下去,放声大哭起来。 刘群无奈,说道:“杨家小娘子,也许事情不是这样的。” 安慰也没有用,只是哭,一路哭到皇庄,才拿出手帕,拭去泪花,走下马车。 几样新事物,新犁一出来就受到重视,那是籍田祭的产物,所以推广很快。竹纸嘛,是武则天用来抱佛脚的。如狄仁杰所想,真不成功,也能替武则天分去部分负担。那样的话,儿子受点委屈,也许武则天会内疚,也许不会。反正成功了,这个只有天知道了。只有这个高梁,从始到终,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李威性子温吞,能收获多少,该吩咐下去也吩咐过了,听天由命。狄仁杰与其他官员,包括武则天李治,听是听说了。有的还翻看了一下《齐民要术》,觉得很繁琐。精耕细作,肯定繁琐的,可现在是粗犷式的耕作方式,再说如果特别好,为什么北魏不去推广它?大家一样的心思,认为是这只是仁太子关心农事。 于是呢,狄仁杰就开始想盐了,想到不妙的事,急得大叫一声,要进东宫,偏偏对这十几亩田的高梁,想都不想一下。 高梁都没有什么思想,也不觉得委屈,却在强壮地生长着。长得非常好,远远地看去,就象一片小森林一般,绿油油地喜人。长得越好,皇庄里面的人更用了心思,人手不是很充足的,这十几亩地用了心思,其他的地里的庄稼只好委屈了,长得蔫蔫的。一对比,更看得养人眼睛。 刘群惊喜地比划了一下,说道:“杨小娘子,你看,这些高梁杆好高。” “那是太子方法种植的,长得肯定好,”杨敏说完了,忽然想起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伏在高梁杆上,又大哭起来。 “喂,那位小娘子,你在做什么,这是太子的高梁,你不能将它趴断了。”让皇庄的两个人看到了,老远地喊道,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跑。跑过来,惊奇地看着杨敏,然后施礼:“原来是杨小娘子,仆不知,仆不知。” 皇庄里的人还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可认识杨敏,连连道歉。但这两人心中很奇怪,这个太子妃为什么在这里哭? “不怪你们,”杨敏低声说道。 一个老农夫用手深情地抚摸着高梁,说道:“可惜皇太子去了东都,否则看到这个高梁长势如此旺盛,心中一定喜欢。说不定秋后,一亩地真能象太子所说,打三石四石高梁。” 现在的人们愿望很低的,三石四石的产量,就让他们认为是奇迹了。 “嗯,”杨敏恍惚地应了一声,又对刘群说道:“刘司则,可否带我到东宫,看一下大黑小黑?” 刘群犹豫了一下,看到她可怜,最后点了点头。 现在的大黑小黑可不是两只雁子,还有好几只小小黑。只不过小黑没有飞出来,它又在孵化第二窝卵。 几只小小黑胆更大,打小就看到父母跟着这群人转,于是比大黑小黑更“通灵”。看到了杨敏到站在哪里,一只小小黑大约是飞累了,直接飞到杨敏乌黑的头发上,将杨敏的头作为栖息地。其他几只小黑,也跟着飞过来,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看着这几只顽皮的小家伙,杨敏被它们逗得“卟哧”一下乐了。 不过她立即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太子真娶了裴雨荷,这个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就是裴雨荷了,自己却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进入,于是伏在假山石上,又抽泣起来。 “这大半天,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杨思俭气恼地问。 “耶耶,孩儿只是与东宫的司则刘群,去了一下郊外皇庄,看了看那些个高梁,又到了东宫,看了一下那一对通灵的燕子。” “现在满城风雨的,你就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当初你不是去终南山,那有今天的事发生?” “发生了什么?皇上皇后也没有下旨,你不要乱说,吓坏了女儿。再说终南山之事,又怎么了?那是贺兰敏之那个牲畜作下的孽,管敏儿何事?传闻不是要选裴家女吗,那天终南山她不也在其中?”杨夫人说完了,知道说漏了嘴,一下子将嘴巴捂起来。 “还提终南山!不是你每次将那个贺兰敏之当作一个宝贝,往家里面引,何来的此事?” “他是周国公,我敢怠慢?说来说去,敏儿是受害的,为什么要担待这些骂名与罪责?再说,太子也有责任,不是他逼得贺兰敏之发疯,怎么会做出如此孽障的事?” “你怎么到了现在,还抱怨太子,”杨思俭气晕了。当初正是妻子抱怨女儿为什么嫁给那个病痨鬼,于是让女儿对太子产生厌恶感的,终南山这件事,只是一个引子,主要是以前女儿对太子的态度,让陛下与皇后不满意了。又说道:“全天下的人你能抱怨,就是不能抱怨太子。” 说太子不好,竹纸一出,那个说太子不好?不相信现在陛下废太子,估计百姓能从长安跪到洛阳,请求皇上收回诏书。 “耶耶,娘娘,你们不要吵了,这件事孩儿自己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夫妻二人异口同声道。皇家选太子妃,不要说杨敏,就是太子自己也作不了半点主。 “你们能不能给孩儿一些钱?” “你要钱做什么?” “孩儿要去东都。” “去东都?” “嗯,去东都面见陛下与皇后,向他们认个错,如果他们还要休掉孩儿,那么孩儿就死在东都,再也不给耶耶娘娘丢脸。” “你敢用死来威胁陛下与皇后?” “不是,孩儿只是向他们认错,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你怎么能见到陛下与皇后?” “孩儿先去求太子殿下,让他代为引见。” “不可,陛下与皇后都是有主见的人,你求他们也没有用。” “孩儿自从割掉了这缕头发后,就发誓一生将一颗心只给太子一个人。”说着她摸了一下后面的头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头发长得倒也快,不过还没有长还原。然后目光坚毅地说道:“非成功,便成仁!” 第一百一十章 二圣屈服 掩耳盗铃 第一百一十章二圣屈服掩耳盗铃 吃过了晚饭,燥热依然没有消解下去,四周里就象是一团团火在燃烧。 春天时,还认为太子的身份是不错的,到了这时候,李威又不这样想了。冷还可以加几件衣服,热怎么办?这时候很怀念有空调的日子,即便没有,有一个电风扇也是好的。 当然,还是有扇子的,碧儿手持着一把大团扇,在不停地替他扇风,看到这个忠心耿耿的小萝莉满头大汗,他舍得么?换成其他宫里的人,也觉得不大好意思。思想观念一时半会还没有扭转过来。就是扇,还一样是一团团火风。 用湿毛巾擦了一下汗水,碧儿说道:“殿下,沐浴吧。” 李威吓得一哆嗦,这件事得立即解决,将碧儿与上官婉儿喊到眼前,让她们坐下来,说道:“麦子非要等到麦穗黄了时才能收割,对不对?” “嗯,”两个一大一小的萝莉点了一下头。 “如果麦穗还是半青半黄就收割如何?” “会减产。”是上官婉儿回答的。 “不但减产,有可能麦子瘪的。”碧儿小时候还做过农事,回答更标准一点。 “如果麦穗是青的时候就割,会怎么样?” “没有人会这样做的。”上官婉儿说道。 “你们想一想,万一如果有人这样做,会怎么样?” “没有收成了。” “就是,碧儿,你就是那株半青半黄的麦穗,婉儿,你连青麦穗都称不上。如果你们现在陪……”说到这里,李威话憋了回去,婉儿太小,当着面说不出口,改口道:“你们以为这样,是为了孤好,让孤开心。实际上错了,对你们身体没有一点好处。你们身体没有好处了,孤看着不开心,会不会快乐。那么你们是不是为了孤好呢?” “婉儿是小了些,可是奴婢,奴婢不小了,外面那么多人象奴婢这么大时,结婚生子了。” 唉,这个悲催的年代,李威心中暗叹一口气,说道:“那是他们没有发觉。总有一天,大家才意识这是错误的做法。” “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以前有没有人想过竹子会造出纸来?要相信孤。再问你们一句,想不想孤快乐?” “想,”两人同时点头。 “想孤快乐,以后此事休提,到你们能陪寝的时候,孤自会让你们陪寝。不管以后怎么样,孤不会丢弃你们就是,不陪寝,孤也不会丢弃。不但你们,就是孤与太子妃大婚后,也未必让她陪寝。”说完了,李威感到很得意,终于将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了。 碧儿心里想到,太子啊,这一回太子妃不是杨家小娘子了,有可能是裴家那个小娘子,比奴婢还小一岁。这件事洛阳很多人都知道了,东宫知道的也不少。碧儿也才刚刚听说的。不过都不知道该不该通知太子。万一是假的呢? 碧儿心里,还是喜欢杨敏做太子妃的,虽然她以前不大好,可现在对太子还是可以的。再说长得又漂亮,又与自己熟识,对自己似乎也没有藐视。 裴家的那个女儿,只是在终南山见过一面。很坚强,跑了那么远路,居然不吭一声。印象也只有这些。最要命的是裴家的门槛,虽然五姓七家并没有裴家,可是河东裴家与兰陵萧家这几个家族,同样是一个庞然大物,让她这个小老百姓望而生畏。杨敏家也不错,官宦世家,严格说杨坚也是来自这一族,还远远不能与河东裴相比。 有些自卑了。 这也是事实,面对这些名门世家,就是皇帝本人,都不大抬起头来。于是使命地往陇西李家身上攀。 “碧儿,你在想什么?” “奴婢没有想什么。” 难道有什么心事?不过李威并没有追问。开通了两个小萝莉,才到沐浴的时候,正准备让宫里人打水来,太监来了,说是皇上与皇后召见。 “弘儿,坐下。”李治说道。 “喏,”李威坐了下来,看了看,除了父亲外,还有郝处俊与阎立本,连母亲居然都从帘中走出来,坐在侧面。 李治冲站在旁边的太监说道:“将那些奏折全部搬过来,给太子殿下观看。” “喏!”太监将一本本奏折抱过来,很多。这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不过父亲命令嘛,与圣旨无异,只好打开来看。各个方面都有,比如官吏迁降的,罪犯罪大恶极要秋后问斩的,各地水利以及收成的,其实奏折远不止这些。绝大部分在三省六部就批注了,只有事情重大或者疑难不决,才递到皇宫。甚至还有西京戴至德他们决议不下,同样用快马,送到洛阳。 但大多数是关于旱情的事。比如秦州禀报,自寒食节以来,只落雨四场,每次即落即息,“千里焦土,万里荒芜”。反正这时候都不敢要政绩了,有的官员为了多向朝廷要物资,都不惜夸大了灾情。然后又奏道,自巴蜀调动粮食,可是蜀道艰难,运不了多少粮食过来,还望朝廷将江淮调来的粮食,分一些给秦州百姓,都是圣上的子民。 连河东道与河南道部分州县也在诉苦不迭。看着这些奏折,不用看实际情况,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不是真让他看完,看到李威看了许多本后,李治问道:“弘儿,可看出什么了?” 李威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孩儿只看到旱情没有缓解,还变得严重起来。” “是啊,”李治叹了一口气。 竹纸是让他与妻子争了一份大义,弹压了一部分民怨,可这个旱情却是不能置若罔闻的。象这样下去,不但眼下关中以及河东河南一些州县,百姓生活难熬,秋收又耽搁了,秋收荒废,一直到明年夏收到来,百姓都没有粮食吃了。试问,不将这个危机解决,那个人能饿到明年夏收? 李威沉默不语,虽然浮想起那些老百姓十分可怜,可自己有什么办法。上次都想了一个主意,可让这位父亲,斥责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不敢多嘴。 李治又说道:“弘儿,你上次出的那个主意……” “那是儿臣胡乱说的。”李威连忙说道。果如狄仁杰所料,面对久久不能解决的旱情,父母要向自己出的那条主意屈服了。可未必是好事,看到狄仁杰没有,明知道会活人无数,可态度生硬,很不感冒。 武则天在边上说道:“弘儿,你那条主意不是治国之道。” “是,母后,儿臣错了。” “你听本宫将话说完。虽不是治国之道,可事态紧急,如有大批粮食进入关中,粮价会应声而落,活人无数。反之,关中不但有可能饿殍千里,粮食会越抬越高。又旱了这么久,国家的粮食本就不足,整个国家粮价都会被商贾哄抬起来。” “母后,这只是一时的阵痛,一旦旱情得到缓解,局面就会好转。可采用了儿臣那个主意,让百姓产生什么误会,全国上下不是重农轻商,而变成重商轻农,都能影响到国家千秋的基业,”李威将狄仁杰的话原原本本地搬了出来。 武则天皱了一下眉头,冲郝处俊说道:“郝相公,你来说。” “是,”郝处俊应了一声,然后对李威说道:“殿下的话也是理。然而今年的旱情却是很重,有的山区连食用的水都断了。臣与阎相公在中书省商议了大半天,最后认为虽然上次殿下的办法不大妥当,可事急了就得从权。能将灾情缓一缓,活人无数,朝廷不惜三四个子爵或者男爵,也是值得的。不过陛下却不能下明诏,向天下商人宣告,否则将震惊朝野,耻名史册。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商贾相信有这么回事,自动将粮食蜂拥进入关中。再用昭奖的态度,进行封赏。这样倒是解决的途径。” 说完了郝处俊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李威。 掰不倒皇后,就立即办正事,灾情是一天不能缓了。尽管对商贾不耻,可无他途,只好与阎立本再次商议,然后进宫禀奏。巨大的旱情,压得李治与武则天低下了头,也压得这位鲠直的使相,不得不低下脑袋。 乍听起来象是掩耳盗铃,性质确实是两回事。但李威想都没有想,就说道:“郝相公,这是不可能的,不下诏书,商人虽然奸诈,逐利而行,然而地位低贱,朝廷反悔与何人诉说?商人既然喜欢逐利而行,看不到实质性的好处,更不会相信,他们会不会放手去做?” “所以喊你前来,看看能不能想出歪邪的主意,”李治说道。 歪邪的主意?得,我还是不吭声吧。李威将嘴巴一闭。 武则天将李治胳膊肘儿拽了一下,对李威说道:“弘儿,你心肠仁厚,每拖一天,就会有一些百姓死去。拖得越久,死去的百姓就会越多。再想一想,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就是有也不能说,以后弄不好,此事翻出来,骂名却是自己来杠,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母后,孩儿都有一个计策,不过需要父皇、母后以及两位相公一起出面才行。” 大家一起下水吧。 “咳,咳,”李治呛着了,要自己出面?不如下一道明诏还来得省事。 武则天又拽了一下他的龙袍,问道:“是何方法?” “母后,可以请一位高僧,暗示他象窥基法师那样,在白马寺来场善会。然后利用奖励的语气,请上次大慈恩寺善会捐款的商贾,到东都来,在皇宫中设宴宴请。正好白马寺善会也开始得差不多了。两京商人,至少心存善念的商贾一起汇聚东都。在宴会上,再指使一个人故作随意地放出这个口风,父皇母后与两位相公,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可毕竟父皇母后与两位相公全部在场,这些商贾会心领神会的。或者有人进谏,父皇你也没有承认表态此事,也无从谏起。” 与郝处俊的说法差不多,还是掩耳盗铃,只不过掩得巧妙,没有那么直接罢了。 果然是一个歪邪的主意。 “咳,咳,”李治再次呛着了。 第一百十一章 太子档箭 晒盐大害 第一百十一章太子档箭晒盐大害 乌云堆满了天空,又是闪电,又是雷鸣,派场很大的,然后大风呜呜地响了起来,蚕豆般的雨点,噼里啪啪地掉在地面上了。下雨嘛,总是好事的。现在从河南到关中,那怕下个十天十夜的雨,绝不会有百姓说雨水下多了。 然而呢…… 五分钟不到,蚕豆变成了小米珠。又是五分钟不到,小米珠变成了芝麻粒,再过五分钟,什么没有了。又过了五分钟,云开日现,太阳公公露出那张并不可爱的红脸了。 其实进入夏天以来,是落雨的,但每次都是这样。 这使李威想到了一个很不好听的词儿,早泄…… “我们走吧,”李威对碧儿说道。带着一行人出了东宫,往天津桥上走去。虽然下了一场雨,没有一个人欢喜。嗯,现在的旱情如同一个关了三十年的怨妇,伟哥肯定不爱的,泄哥同样不会让人满足。不过地面上稍稍潮湿了,有些低洼处居然出现薄薄的积水。有雨总比没有的下好。天色渐渐临近黄昏了,看到狄仁杰站在天津桥上,正等候自己。 这也是无奈的事,担任了大理寺丞,总要当值的。晚上又不便拜访太子,洛阳虽然没有长安大,可是一道洛水与洩城渠,又将皇宫给孤立起来,更加不大好见面。只好早上当值前,向东宫留了一份拜贴,约太子在他下值时,有事相商。 不喜欢扰民,就是普通的车驾了,李威让太监牵着狄仁杰的马,说道:“狄卿,上车吧。”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了马车。李威又说道:“去狄府。” 有些远,不过李威无所谓,许多事正要与狄仁杰相商,马车开始行驶起来,李威说道:“狄卿,在大理寺如何?” “呵呵,”狄仁杰爽朗地一笑,这可是他的最善长的工作,道:“还行。”当然,李威也不知道狄仁杰在大理寺某些类型神话的事迹,否则同样会惊掉一地眼镜。 “狄卿,让你猜对了,父皇与母后,终于向孤的那两个计策屈服。” “唉,这是必然的,”狄仁杰叹了一口气。皇帝与皇后对百姓算是好的,当然这个好也有一个先后,与他们的位置相比,即使饿死成千上万的百姓,也要保住他们的位置平安。所以开始是将重心放在竹纸上了。大义争过来了,百姓也会关心。不要说不好,帝王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既然都将竹纸当作了救命稻草,那条主意虽然不妥,摆上议程,同样是必然。有的解决,总比没的解决强。 “狄卿,但也不是不可行,”李威将经过说了出来,没有那么直接,用了掩耳盗铃式的方法,这样一来,即使有非议,也会小得多。主要办法还是他想出来的,有些自得。 可是狄仁杰听了,却立即摇头说道:“殿下啊,你不应该去插言的。” “为何,母后说得对,每拖一天不解决,就会死一些人。” “殿下,你宅心仁厚不错,可你想过没有,你的智慧真比陛下与皇后,或者两位相公强?” 李威一阵汗颜,别以为又是竹纸,又是晒盐。前后两世的生活相差了一千多年,如果有足够的运气,换作谁从他那个年代穿过来,只要是正常成年人,总会一些这个时代没有过的知识,而且很超前的知识,即使记得不大真切,却有无数财力人力供他调动,那么就象竹纸一样,反复调试,新事物就出来了! 这不算他真正的本领,包括那些诗词。真正的本领,不要说伟大的父母亲,郝处俊也不及,就是老好人阎立本,他也不会及。 狄仁杰道:“说官评,郝相公算是好的了,在民间风评很佳。不然他也不会提出来。可他为什么想不出真正稳妥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 “关系到商贾啊,他也害怕别人以后就此对他指责。因此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这一半交给陛下与皇后。” “你是说郝处俊也担待不了这个骂名,其实他心中早有了计较,所以让父皇母后拍板。可是父皇母后也不好说出口。于是请孤面圣,让孤将它说出来。以后百姓议论此事,孤就成了档箭牌?” “正是。不但如此,一旦大宴开始,陛下与皇后必然不会出面的,而交给你与两位相公代办。殿下现在薄有名声,再加上两位相公,足以让商贾相信了。陛下与皇后就可以置身事外。” “是极,”原来自己让父母当了猴子在耍,一下子很扫兴,自嘲地说:“能活人无数,可怕人指责,没有人愿意开口,那么孤开了口,就开了口。大不了名声污点,毕竟人命关天。” “殿下,不必沮丧。此事对殿下来说,也不全然是坏处,”狄仁杰安慰道:“虽然名声会污点,然而殿下是为了救活百姓的。这同样也是一份大义,未必会污多少。再说,这一次你自动进入陛下与皇后的罗网,陛下与皇后认为殿下还是可以掌握的,心中却是会暗暗窍喜。” 听狄仁杰这样说,李威哭笑不得。 “而且你自动钻进去,何尝不是他们威逼设伏,对你多少有些歉疚,再加上竹纸。这种惭愧歉疚之心必然会十分浓烈。至少这段时间,殿下可保平安。殿下,名声也只是过往云烟,事过了也就散了。殿下,如何熬过这百年的等待……” 李威一震,正色道:“正是。” 他现在不要想七想八,首先要活命。不要以为活命容易,对他这个身份,想要活命,比那些潜逃的江洋大盗还要困难! 想到这里,他问道:“狄卿,你那么紧急,下拜贴,找孤有何事务?” “晒盐啊。” “狄卿,晒盐可成,你不用担心。” “臣知道晒盐可成,可这正是让臣担心的原因。” “孤不会露面的。” “臣不是指这个。殿下,是不是只要是海边,地形恰当,即可晒盐?” 这个李威不大清楚,不过记得后世的晒盐,从辽东半岛到黄海、东海、南海各个海岸,都有大片的盐场,迟疑了一下,说道:“应当如此。” “其实国内,盐价略略偏高,可不大缺盐,缺盐的不是我们大唐,是契丹、突厥、奚族以及更远的骨利干、结骨、都播,还有辽东的靺鞨等各蕃国与大部族。” “是。” “如果盐价很低,就可以与他们交换,换来大批的战马牲畜,对我们唐朝有好处。还有,百姓吃上了更便宜的盐,朝廷也可以适当的征税。” “是。”有的好处李威还没有想过,可心中不大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处,他还担心。 狄仁杰将话锋一转,问道:“那个你选的什么梁金柱,还有陆什么来着。” “陆马,一个贩马的商人。” “他们应当快要到东都了吧?” “算算时间,恐怕就这两三天,有可能就要到达东都。” “幸好啊,昨天臣在家中想出来了,还来得及。” “狄卿,你指的是……” “唐朝的疆域最北到达小海,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地界。然而殿下,你也清楚,其实北方大漠草原,朝廷只是羁糜,并不能完全掌控,各个游牧民族时降时叛。真正属于朝廷掌控的只有沿海地区。东海(含黄海)、涨海(南海)不会有多大危机。可是渤海只是薄薄的一环。这个晒盐的技术却是很简单,殿下,你能保证它不会流传出去?” 李威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不是象是奶糖作坊,放在作坊内操作,外人看不到。就是这样,李威都怀疑,这个技术能保持多久。 “那就是了,技术如此简单,北方各个游牧民族又十分缺盐,那么对海边的地界一定垂涎。是平时,会畏惧我们唐朝强大,无可奈何。可是我们唐朝去年新近大败,国内财政窘迫,百姓流离失所。你说,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或者我们大唐能不能再发动几次强大的战争,将他们打服?” 李威在唐朝这么久了,也不是象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知。 为什么有那么多臣子反对开边,没有那么容易的,一场战争,需要大量战士不说,后勤供给同样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比如历史上有人说大非川战役唐朝没了十万战士,有人说只没了五万战士。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那个多出来的五万人,就是后勤供给的民夫。一比一的后勤供给人数,可想需要多少物资! 而且研究了一下,让李威发现了很多无奈的地方。唐朝是农耕生活方式,百姓富裕。这是好事。可是居有定所,一旦游牧民族入侵,定会有斩获。可是唐朝与他们交战,大军未到,百姓赶着牛羊,将帐蓬放大车上一放,就走了。 这还不算,因为上天浩德的神马,许多儒生眼中,战争的目标只是使这些野蛮人屈服。战败了,只要投降,立即释还,将领还,牲畜还,百姓还,战士还,甚至还有赏赐封官。如果象薛仁贵那样杀,明知道会让这些野蛮人心惊胆战,可是不浩德了,那么就拼命的进谏弹劾。 实际上,有时候李威琢磨了一下,心情很郁闷的。 “狄卿,那你说……” “对晒盐之事,臣也不知,只是听了殿下所说,时间很快就能见效,选择的地区又是在海边,地也好找。此事又要进谏朝廷征税,必然到时候很轰动。北方那些部族也会有听闻。这时候他们贪涎大海的盐,发动战争。朝廷会如何?” 国内水深火热,又要防备吐蕃再次入侵,大非川与吐谷浑沦陷了,连西域许多地方都沦陷了。到时候有可能北方各部再次背叛唐朝,内外夹攻,就要出大事了! 第一百十二章 瓦解敬宗 伪交崇俨 第一百十二章瓦解敬宗伪交崇俨 明白狄仁杰意思了,虽然看上去很美,就象陈圆圆一样,美丽无比,然而弄不好,却真正成为一样祸国殃民的事物。 会不会如此严重? 李威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主要是在想晒盐的历史,职业关系,前世多记了诗词歌赋,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这些知识记得却是很少。只知道晒盐大约出现很早,到了明朝才想出来大田蒸水,卤池结晶的办法。就多了这一道手续,晒盐才开始真正普及起来。可那时候明朝有没有遭到鞑靼的垂涎? 这是相互印证的。好象那时元蒙已经正式末落了,满清异军突起,又出忽所有人意料。然后清朝入关,扬州盐商富甲天下。似乎又没有可类比的。其实这样比,也是不对的,晒盐出现是一个缓慢进化的过程,李威一弄,与竹纸一样,很突兀。再说,明朝与唐朝又没有可比的地方,北方游牧两者又没有可类比的地方。就是唐朝,前几年与现在又没有类比的地方。不能比,不过狄仁杰思路是正确的,未必如此严重,可多事之秋,防患未然,却是必须的。再说,现在游牧民族对盐的饥渴也远远胜过明朝的时候。 狄仁杰以为他没有想开,又说道:“殿下,这么多年,都这样过了,不急在一时。相比之下,粮食才是现在朝廷头等的大事情。熬到旱灾结束,国力恢复,徐而图之,并不未失晚。譬如大补之药,也是虎狼之药,大病之时,反而不大适用。” “孤不急的。”李威答道。对狄仁杰眼光,十分崇拜,没有事更好,如果让狄仁杰说中了,对国家来说,是一剂毒药,对自己同样是一剂毒药。 狄仁杰又说道:“倒是那个明崇俨,有些头痛。” “是啊,”李威答道。心中也懊恼,此人原来是老四的,老四对自己很是崇拜的,然而自己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有听过,却让许敬宗发掘出来。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皇宫的那场戏,唉,整天与这些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这个日子…… 幸好有狄仁杰啊,不然一天也没法子活了。就是母亲以后不会干掉他,也要早点跑路,或者让出皇太子的位置。 “对他,你是如何看的?” “装神弄鬼之辈!”李威闷哼了一声。当然,如果明崇俨相帮他装神弄鬼,那又是两样的说法。不过这句话也只有对狄仁杰说,其他大臣恐怕都以为明崇俨施展的是真正法术。 “臣也是这么想的。” “哦?”李威惊奇一声,虽然狄仁杰很不错了,但能认为明崇俨是装神弄鬼,却是很难得。 “首先是瓜田。瓜农辛苦了,可其时天色尚早,刚刚黑下来,就算累了睡着了,侍卫骑马奔去,天气干燥,马蹄声在地面总有些震动,可是瓜农居然没有发觉,需侍卫呼喊才醒过来。臣就有些怀疑了。” “你是说瓜农与他是一伙的?” “这个不会,瓜农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请瓜农配合。万一走漏消息,这可是欺骗满朝大臣与两位圣上的罪名,明崇俨不会如此不小心。不过想要瓜农熟睡,却是很容易的。臣办案多年,就是臣知道最少有十种方法,配合一些药物,能让人迅速睡熟。所以侍卫骑马奔去,瓜农浑然不觉。如果皇宫中有人配合,提前将消息放出去,却是有办法比侍卫提前赶到哪里,再使瓜农熟睡,将五百钱放入他的枕头下。然后摘去十几个甜瓜。这时甜瓜刚刚上市,瓜农田里熟了的甜瓜不会有很多,一下子少了十几个,瓜农必然察觉。于是大家感到神奇了。” “这确是一个疑点。”李威大为折服。 “那是,臣办案时,也遇到一些装神弄鬼,坑害百姓的事。” “但在众目睽睽,空桶如何出瓜的?” “其实也好解释,其间正是宫中太监宫女上酒菜之间,穿梭不停,光线又是昏暗,如果分批挟带,未必很难办到。当然,手段有些高明,不是手段高明,他也不敢行此骗局。再说,许少师没有致仕之前,很得陛下与皇后信任,自由出入宫中,宫中有一两不屑之徒,为他收买,并不是很奇怪。但殿下,这个明崇俨会装神弄鬼不可怕,又能让陛下病情缓解,这个也不可怕,精通经义,同样更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三者兼备。” “正是如此,那天孤也是这么想的。” 狄仁皱起了眉头,他与李威一样认为明崇俨在众人面前使了一个高明的魔术。但想要证明,除非狄仁自己也能变出来,看到没有了,臣从空桶里也掏了十几个甜瓜,然后将动作放缓,给大家慢慢看,这样才能拆穿明崇俨的骗局。可关健是他知道是骗局,可不会玩! “不过少师老了,很老了,又有病在身。就是臣不去对付他,他也没有好久活了。”狄仁杰虽然这么说,头却是很痛的。越是没有多久好活,为了孙子,许敬宗一个个霹雳的手段将会接二连三地使出来。这也逼得他加快了对付许敬宗的步伐。 所以在大理寺使了十分的手段,别以为容易,用那么快的速度处理案子,就要保持头脑高度集中,才不会出差池。又要关注太子,留心时局,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头脑因为高度转运,就象炸开一般。不过有一门好处,睡觉倒是香了。 “狄卿,你是说明崇俨有可能向许敬宗阳奉阴违?” “不是有可能,是很有可能。许少师一心想对付殿下,也是有原因的,几个月后臣会将真相全部向殿下揭晓。明崇俨只是得到许少师推荐,以及给他一些人手相助。殿下毕竟是太子,虽然受了许少师控制,就是明崇俨本人,臣在想,也未必有十分的勇气与决心,与殿下死磕。不过受许少师的牵制,他会做出一些对殿下不利的事。当然,未必会如此,也许得到二位圣上宠爱,青年得志,得意忘形……”狄仁杰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思考。主要这个人出现得很突然,自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无法剖析此人的性格与想法。只好又说道:“殿下,你不妨抽空约这个人交谈一番,虚与委蛇,表达一份友情。至少他在帮助许少量对付你时,会犹豫不决。” “这个主意很好。”李威已经意会狄仁杰意思了。 “但殿下,此人装神弄鬼不提,又贪图权贵,甚至不惜有可能危害殿下,却是一个不忠不仁的小人,只可以伪交,不可以深交。” “那是,”李威立即答道。不用狄仁杰说,看着那张很帅气的小白脸,心里面就特不舒服。 这是何苦来哉,难不成他以后登基,全用丑人为臣? 不过对李威心性,狄仁杰很满意的,他心中却在想,看了,自己已经使大理寺许多官吏折服,再来个几天,折服的官吏更多,到最后对自己言听计从,就可以从容实施了。只可惜是在洛阳,要是在长安,实施起来更容易! 打垮了许敬宗,没有人对明崇俨掣肘,大约他不会再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 “臣还有一件事要对殿下说,殿下,可听到长安城中某些传闻?” “什么传闻?” “陛下与皇后打算休掉太子妃,另择裴左金吾的女儿为殿下的太子妃。” “什么?”李威差一点从马车的座位上跌倒下来。 “殿下,早在数月之前,臣离开长安时,就对两位义女,说过此言。这在臣预料之中了,本来臣还想遮掩些时日,可是东都传得纷纷扬扬,不如提前通知殿下。” “为什么?”李威不甘地问道。 对杨敏并不是很反感的,原来对太子不好,关他何事,原太子是原太子,他是他。再说小姑娘也算是天真烂漫,又是绣手帕,又是割发的,长得也漂亮。至少比他前世电视上那些女明星不差些,甚至长大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左金吾,大约就是那个裴居道家的小女儿了,十五岁大婚就恶心了,那个小萝莉才十三岁。虽然与碧儿是那么说了,但当真不同房?如狄仁杰所说,他有子女,对他本身地位巩固,也大有帮助。要与十三岁的小萝莉同房? 又说了一句:“对她不公平。” “没有不公平,虽然殿下对她很优柔,可确是做了一些不大好的事,”说到这里喟然长叹,太子算不错了,可人无完人,爱美之心,也避免不了的,为什么对杨家小娘子优柔,还不是她长得绝色出众吗?又说道:“贺兰敏之只是一个起因,没有这件事发生,到了大婚之日,陛下与皇后听到种种传言,同样会犹豫不决。” “可她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李威开始回过神了,父母授意,自己怎么能拒抗得了?无力地说道。 “长孙皇后是十三岁嫁给太宗皇帝的,虽然在玄武门政变中佐有大功都二十多岁了,可自幼就品行贤淑。杨家小娘子都十五岁了!你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家寻妻。她的品德,担任太子妃,不足矣。” “可她会怎么想?” “她会怎么想,也不过是一名女子。如果与太子没有关系,只是一个普通的臣子之女,微不足道。殿下是太子,想的应当是江山社稷。这个若大的江山多少百姓,一场大非川下来,近十万士兵民夫死亡。一场旱情,死亡的百姓不知凡几。她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这个大道理说得却是在理上。可是李威脸色阴沉,十分不快。 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李威的反应,他也早猜到了,如果将这份不快,带到与皇上皇后交往中,事情就会大了。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真的不舍,臣都有一个解救的办法。” “快快说来,”李威高兴地说道。 第一百十三章 高人斗法 仁杰略输 第一百十三章高人斗法仁杰略输 狄仁杰说道:“休掉太子妃,也不是一件小事。因此皇后派了人将风声散了出去……” 李威闷哼一声,所谓的散风声,无非就是加剧破坏杨敏的名声,让一些儒臣无法进谏,这样休掉太子妃自然水到渠成。竹纸为什么这么轰动,也是用了类型的方法。 “但正好时间上缓了一缓。如果真休掉了太子妃,以后她还会不会得以进入东宫?” “狄卿,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既然休掉太子妃,一定宣告天下,诏书之中词语就会有一些不敬之处。但诏书还没有发出来,殿下与陛下皇后哀请,让杨家小娘子作为侧妃,不是太子妃了,要求就会松一些,再说,也没有失大德,杨家与皇后又是某些亲戚……”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威,这个方法却是很妙的。换一下位置,百姓可以理解,大臣也无话可说,倒是比强行休掉太子妃,风波会小一些。又解决了太子的心头之病。但他就怕太子一门心思,我非要让杨家小娘子做太子妃,那就头痛了。 “这……倒亦可,”李威沉吟了一下说道。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如果按照唐律将后宫配齐了,皇帝的妃嫔一直到宝林御女采女,一共一百多人。太子规模小了很多,可正式的妻妾配置齐了,也有数人。全做太子妃,就那么一个,也不可能的。或者论委屈,碧儿才真正委屈了。可又担心地问道:“就怕父皇与母后不会恩准。” “这个倒无妨,只要殿下同意,可以写封信到西京,让杨夫人与杨家女,或者皇后其他的亲戚,来到东都,去见皇后谢罪。不求太子妃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后未必不会恩准。” “此法尚好。” 狄仁杰才长松了一口气。 许敬宗之所以这么做,无非看到太子对太子妃情深意重,让太子与陛下皇后争执。有了争执,就有了矛盾,那么他就可以乘机而入了。而且他这次进奏,道貌岸然,看也是为了国家着想,为了太子着想。纵然皇后精明,也想不出他的歹意。 还好啊,自己站在暗处,否则面对面,与这个人斗法,却很是不容易。 太子既然默认了,问题就没有那么严重了。 车驾已经到了狄家,狄好与狄蕙迎了出来,戴着厚厚的羃罗,狄蕙生**洁,素爱穿白色,依是一身白色的长裙,里面也是白色的亵衣。狄好喜绘画,因此喜欢鲜艳的色彩,穿着紫罗蓝碎花长裙,里面是湖绿色的亵衣,连亵衣上都有一些花纹。 李威看到她们,微微一愣。 不是不认识,刚分别没有几个月,即使有羃罗遮住了面容,可也遮不住她们窈窕的身材。只是奇怪她们衣服的保守程度。唐朝受胡人风气影响,穿衣很开放的,象这个大热天,为了凉快,许多仕女只穿着薄纱裙,里面胸围同样开得很低。但大家都这样了,也没有人认为是不对。 不但街上女子,皇宫亦是如此,许多宫女穿着很清凉,看上去十分养眼。只是苦了守卫在皇宫的那些侍卫,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时时刻刻看到这些俏宫女们胸涌白浪,臂扬雪云…… 不过一些教养好的大家族女子出门还是依然戴羃罗的,可社会风气在转变,羃罗已经变得很薄了,里面的亵衣为了凉快,同样也在越开越低。但香雪与画柳里面亵衣不但裹到脖子上,布料也非常厚,与整个时代风气格格不入。 当然,怎么穿是人家的喜欢,不能对她们说。 施礼后,狄仁杰说道:“殿下,臣这两个义女品行端良,平日在家中,连门都不出半步。” 终于明白了,狄仁杰这是想将她们送入东宫,又惩杨敏之戒,于是将香雪与画柳往死板教条的修女上逼了。 何苦呢? 他可不希望假如有一天,这两个漂亮的少女进入东宫,变得象那些腐儒一样,又臭又长。不过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两个少女都二十出头了吧,从二十出头,到八岁的上官婉儿,自己的胃口,似乎越来越好…… 走进狄家,地方真的很窄,李威这一次过来带的人很少,只有十几人,可站在天井里,都有些拥挤了。还好,有三株老树,长得很茂盛,于是一片浓荫便将炎炎的烈日遮住了,不是那么地热。 狄蕙与狄好替李威沏茶。李威虽然认为她们穿着保守了,可这两人却是不觉的,进了家中了,也将羃罗拿了下来,碧儿说道:“两位姐姐还是象以前那么漂亮。” “江小娘子,我们不敢当,”两人同时说道。 她们才真正开了心智,在那个大染缸中,居然保持着清白的身体,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易的事。别以为碧儿比她们小,是宫女,那是皇上亲自召见,又在祈福回来后,与另一个小宫女,当着众位官员亲自夸奖的。 十分乖巧。 说完了,狄好又看着李威说道:“当初奴婢得以保全,还赖父亲大人与太子殿下,奴婢多谢了。” “不用。” “殿下,奴婢无以回报,后来学了一些小菜,斗胆留请殿下就餐如何?” 这不算逾制的,就是皇帝有时候,还到亲近大臣家中就餐。说完了殷切地看着李威。李威打趣地说道:“能吃么?” 但话音已经默许了。两个俏娘子开始到厨房忙碌起来。其实这时候没有什么污染,无论天上飞的飞禽,或者走上跑的走兽,或者江湖里游的鱼虾,味道鲜美之极,就是后来弄出什么味精的浮云,菜肴的味道也远远不及这时的鲜美。 过了一会儿,弄出来几个小菜,味道呢,也只能说勉强凑合,可这两个少女生**美,于是这个菜摆上来,就象是刻花一样。李威举着筷子说道:“这个能吃么?” 前后两个能吃么,却是两种不同的意思。 太子吃饭嘛,狄蕙开始奏琴,狄好鼓瑟,是一首《杨伴儿》。其实李威懵懂不知,这时候百姓喜欢胡乐,奏《清商乐》这样的雅调的人已经不多了,历史上到了武则天晚年时,六十几首《清商乐》,乐工只能奏出明君、杨伴、骁壶、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八首。 其实唐朝几大部乐中,论雅趣,只有《清商乐》最为清雅,虽然里面有《玉树后庭花》这样的靡靡之音。见到了太子,对自己又不恶,这两个少女曲子便奏得更加轻快,加上《杨伴儿》本来就是一曲轻快明亮的曲子,一时间满屋春风拂面,仿佛让人又回到了春花明媚,杨柳青青的三月。 “孤想到了江南。”听着曲子,李威说道。 “《清商乐》本就是南曲。”狄仁杰答道。 “狄卿,你有没有去过江南?” “因为公差,去过两次,不过不是在春天,但景色颇为清秀雅趣,与北方倒是不同的。” “江南好啊,不知道孤有没有机会去江南看一看。” “殿下,不可啊,”狄仁杰连忙进谏:“可记得隋炀帝么?” 太子这个念头可是很不好的,他要去江南,在太子的时候显然不可能的,到少林寺转一转,无论是否去祈福的,离洛阳不大远,去江南皇上会同意么?如果皇帝驾崩,他继了帝位都可以去江南。但皇帝下江南,得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李威只是感慨了一句,却将他吓了一大跳。但也说明这两个少女乐技很好,不然李威这个半懂不懂的人,都不会听到江南气息,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阿郎,杨家夫人与小娘子去了东都,”老仆役说道。 “相貌生得好,太子又宠着她,自然不甘心了,”许敬宗说完了,讥讽地冷哼一声。 “可是,可是……”老仆役可是了半天没有说出来。 “你要说什么?” “阿郎,现在听闻皇上与皇后对太子很亲切,太子的地位也比以前稳重了,阿郎,放过他吧。” 谋算大臣那就算了,况且谋算大臣,多半是皇上与皇后授意的,可谋算太子,弄得这个心腹仆役在府上都心惊胆战的。 “你不懂啊,越是这样,某才越担心哪。某与太子曾谋过一面,此人对某戒意十足,不安好心。某不怕,只是某的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某一倒,孙子怎么办?其实这时候太子正是进退关健时候,进了地位也许真的稳固了,如果退了,甚至比以前还不如。” 仆役不大明白。 心腹的老人了,许敬宗年纪大了,话也稍稍多了,于是向他解释道:“竹纸的功劳,皇上与皇后压力缓了,自然想到太子的好处。不过呢,皇上病情好了,太子与皇后又和好了,心中不免又有什么想法。再看皇后,也未必相信儿子,眼睁睁地看到她渐渐壮大。竹纸事过去了,这些矛盾儿还在。如果将它揭开,太子也未必能坐稳。再说,太子这些儿虚浮的本事大了,二圣未必是真的开心。” “但阿郎啊,太子毕竟是他们亲生子女。” “亲生子女,你相信皇家会有多少亲情。问你,皇后的长女是如何死的?李忠太子是如何死的?当然,如果这个太子真的病死了,也许皇上会后悔自己弹压防范得紧了,待他薄了。但没有薨去,猜疑心就不会降下来。不过杨家母女去了东都,都是大妙儿。你立即去东都通知明崇俨,火候到了。” “什么火候啊?”仆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其实呢,太子也未必没有办法的,如果让杨家女为侧妃,倒是两全其美。皇后与杨家又有亲戚关系,不求太子妃,做个侧妃,倒是可以的。但某在明崇俨离开西京时,曾嘱咐他过。到了一定的时候,可以利用一些巫法之类的招数,暗示杨家小娘子乃是妲己、褒姒之流转世。所以与太子定下亲事后,这几年年色一年不如一年。” “这条主意妙啊,那么杨家女就是皇后的亲侄女,也不会给她半点名份。”虽然称着妙,可是老仆役脸上流汗了,不是妙,是太毒了! “这才是某当初的真正后手。半点名份都不给,甚至严令太子与杨家女来往,太子必然会有意见,到时候也就与二位圣上冲突了。实际上某这也是为了国家好。太子仁爱是不错的,毕竟不是顽疾在身?当真好了吗?看看陛下如果不是身体之累,国家会是如何的强盛,幸好有一个千古未有的智慧皇后协助,才没有出大漏子。相比之下,某倒是看好沛王子。天资又胜过太子,知书达礼,身体又好……这才是朝廷之福啊。” “是,阿郎这才是忠心于国家,忠心于朝廷,”老仆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掉汗。 第一百十四章 白马盛会 杨敏赴洛 第一百十四章白马盛会杨敏赴洛 一曲终了,李威击了一下掌,喝声:“好。” 弹得确实很好,听惯了龟兹乐的大气与嘈杂,再听听《清商乐》,别有一番清雅,只是时人不大喜。 “谢过殿下,”两位美丽的少女欠腰施礼。 李威反而担心了,就是狄仁杰有什么方法,将她们弄到东宫,千万不要变得性格死板。狄仁杰自然不知,看到两个义女彬彬有礼,反而得意地捻髯微笑。 狄蕙说道:“殿下前来,正好,奴婢与好妹妹,替义父大人与殿下织了两件锦衣,不知适合不适合?” “哦,某怎么不知道?快快拿来,”狄仁杰说道。 也有一些小心思,锦袍早做好了,之所以到现在才拿出来,先给了狄仁杰,未免有了轻视太子的含味。如果先给太子,百善孝为先,也不大好。于是留着,直到现在一起拿出来。 狄仁杰将她们的小心眼回味了一下,心中颇是一喜。人不能坏心的,可得有一些心眼儿,特是皇宫中。怕太子不理解她们苦衷,说道:“蕙儿、好儿,你们是什么时候织成的,某怎么不知道?” “织出来没有多久。”狄好小声地说,又看着李威,省怕他不接受。 狄仁杰道:“那某来试试。” 当然,不是他托大,锦袍一道拿出来就行了,如果当着面,还要先给太子,就是不孝了,百善孝为先,即使李威是太子。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很多,实际上李威根本就不在乎,生生将这两个少女与狄仁杰的心思浪费了。 给狄仁杰这身锦袍,颜色有些深,狄仁杰穿在身上正好。 既然是好心了,李威也将这件锦袍拿过来试了一下,想立即脱。现在的忌讳并不象后来历代王朝多,当然,上朝的官服、祭祀时的礼服等,颜色图案必须有严格讲究的。寻常穿的衣服,未必有那么计较。 但二女给李威织的是一件很鲜艳的锦衣,真正的锦衣。不是鲜艳的锦衣不能穿,贺兰敏之平时就喜欢穿颜色亮艳的衣服,不过原来的太子节朴,李威也无所谓,衣服就素淡了一点。 一团花花绿绿,还是大红大绿的那种颜色,又有若干朵牡丹花,亮绿的叶,几十只彩雀,比后世的粉瓷色彩还要鲜艳,仿佛衣服上开了一个小花园。 “这个……” “殿下,你穿这件衣服很精神,”碧儿已经雀跃地说道。 旱情逼得大雩祭一拖再拖,让李威恶意地想,是不是要拖到明年。大约很有可能的,取消大雩祭,李治终是觉得没有脸面。 不过李治与武则天二人协力,白马寺的法会,还是小菜一碟儿。 先是到白马寺上香,当然也不可能下明旨,你们要替朕办一场法会,变着法子从商人哪里替朕要些钱来。但与白马寺的住持方丈交谈了一会儿,有些话不用点明的,大和尚也要吃五谷。心意就通了,再赐两道经书。一本是李治亲自书写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本是武则天亲自书写的《妙法莲花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金刚经主要就是讲如来佛与大弟子须菩提,也就是《西游记》中孙悟空师父的对话。普门品讲的是观音菩萨普门示现。选择了这两本经本,也有浓浓的象征意味。不过也没有大臣去顶真,你们两位圣上厚颜无耻了。 经书赐了,也交谈完了,于是顺水推舟一道旨意就下达了,各位施主善行,于是召长安替灾民募捐各位善人若干,进入东都,将在皇宫设宴相待。用了善主这个词,刻意地将这些商人名头抹去。又将日期定在白马寺法会后三日,又给人想像了。既然长安商贾捐款会得到皇上与各位大臣召见,那么洛阳的商人,也会得以召见…… 弯来绕去了,也就明堂了。 不但如此,还将禅宗五祖弘忍召到白马寺讲经,不过弘忍不在少林寺,却在蕲州东山法门寺,又因为时间,赶得急。李威头脑里回想了一下从蕲州到洛阳的距离,以及白马寺法会的日期。不由地替弘忍感到可怜,老和尚也许道行是好的,可毕竟七十高龄了,如此迅速赶到洛阳,会不会大病一场…… 他在担心这个,可是李治与武则天对能不能将弘忍召过来,还在揣摩。旨意是武则天亲自书写的,用了无比委婉的语气,就差一点恳请了。老和尚很傲气的,以前李治就召过,召了两次,都被老和尚婉拒。李治慕其德,老和尚不来,于是送衣服、药物以及其他赏赐,到东山对其供养。 老和尚道行精深,又很有名气,有傲的本钱。至于其他大和尚,李治没有那么客气,直接下旨,将洛阳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著名的高僧,用圣旨传来,协助白马寺举行**会。 又下旨,说法会那天高僧演讲经义,将会率群臣一道前往白马寺观摩。 这样一来,轰动的程度远远地就超过了长安那场几乎是自发组织的法会。 听到各种消息,李威叹了一口气,皇帝老子,皇后母亲,出手,倒底是不凡嘀…… 裴雨荷正在抄写《礼记》,纸价便宜起来,众人用起纸便狠了一些。不然象裴家,也不是纸张听用的,当然,有贱纸,可写字并不美儿。 只是天热,尽管呆在葡萄架下,服侍的小丫环在替她扇着扇子。 丫环拿来毛巾替她拭了一下汗道:“天是尚午,小娘子,息一刻吧。” “你去息息,我无妨,”裴雨荷婉声说道。 “小娘子,你是温顺善良性子,与太子殿下正好是一对儿。” “香儿,不得胡说,那是外面的传言,别当真。” “小娘子,不是啊,你想一想,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为什么这样说?” “再过十来天就立秋了,如果此事是假的。为什么朝廷不下旨让杨家进入东都,或者陛下与皇后返回?” 裴雨荷心神一荡,虽然早就知道此事十有**是真的了,可香儿这么一说,心中还是很激动。不过她性格与李威倒是差不多,只是李威性格温吞,她性格却是很安静。心神只是激荡一下,立即象投入大海中的石头,迅速变得秋水无波。道:“那又如何?天下好女子很多的,未必天家会看重我。外面的人传扬,无奈之,自家人,却是不能乱说的。” “是,”香儿吐了吐舌头。但看着自家小娘子,心中却在想到,看到没有,才十三岁,就有了这份从容贵气,这才是太子妃的好人选嘛。那个杨家小娘子,长得是漂亮,可却是疯颠的性格,哪里能比上自家小娘子的富贵气儿。疯颠不是,只是性子活泼好动了些,自家人嘛,胳膊肘儿总是往里拐的。 忽然门房进来禀报:“小娘子,杨尉卿家的小娘子要见你。” “杨敏?”裴雨荷性格虽是好,毕竟小了些,听到后,失声地将名字都带了出来。 “是。” “你让她进来吧,不,我亲自去迎,”走在路上,犯起了愁,苦主亲自找上门了…… 见面行礼,裴雨荷心中忐忑不安,不过礼仪却没有失去半分。只是杨敏心神恍惚,守了礼好,失了礼好,都不会觉。迎入闺房,让香儿沏上茶,道:“敏儿姐姐,请坐。” 说完了,表情更不自然,知道杨敏会煎熬,可没有想到,数月不见,人瘦削如此。 喝了一口茶,心神定了定,才问道:“雨荷妹妹,外面的传言是否是真的?” “那是传言,敏姐姐,不必放在心上,”裴雨荷昧心地说,不然怎么办? “可我觉得是真的……”杨敏说着,眼睛就看到书桌上那本《女则》,恼色便腾了起来,道:“那天去终南山,说起来,还是你们相约,否则我未必会去,有可能还会陪太子去看郊外的田。为什么结果如此?” 这倒未必,即使徐俪她们不相约,贺兰敏之也会使她前去终南山的,一个无心,一个有心,就是贺兰敏之要对付安静的裴雨荷,恐怕十之**会成功。不过知道此事的人,正在赶向岭南,而且有许多人,同时在动身追赶,要去催他们命了! 裴雨荷无言以对,只好答道:“敏姐姐,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前些时候,皇后召我进了宫,与我谈了一会儿话,又绣了一个方帕,又让我写了字。其他的并没有说,却不知道东都迅速传扬开来。” 自家小娘子一味的软软语气,香儿看不惯了,说道:“杨家小娘子,不是奴婢多嘴。此事你责问我家小娘子作什么?那是皇上与皇后诏命,不要说我家小娘子没有干系,就是有,我家小娘子敢拒绝吗?” 这倒是事实,如果皇上与皇后一门心思休掉这门亲事,重提一门亲事,作为臣子,如何拒绝。除非崔卢李郑王这几个顶级门阀,就是裴家还弱了些。更不要说自家…… 杨敏声音也弱了,道:“我只是不甘,那天的事,我受了惊吓,却无半点干系的。为什么两位圣上要这样做?” 裴雨荷不置与否,这件事只是起因,主要是以前你如何对太子的?不过没有这件事,或者就没有了这次变故,又是自己这一行约杨敏前去终南山的。所以心里很歉疚,说道:“敏姐姐,我也没有办法。再说圣旨还没有下呢。你去找太子殿下吧,太子英明,身边还有几个很有本事的幕僚,特别是那个狄仁杰办案子很有本事,一天能审理一两百起案件。或者他们有方法……” 香儿拽了一下裴雨荷的衣袖,那意思分明是说,小娘子,你傻了不成? 裴雨荷的温软,越发让杨敏无从发作。她茫然地站起来告辞,就是太子很聪明,幕僚很能干,此事都传扬如此了,他们岂能扭转乾坤? 第一百十五章 誓做崔武 不欢而散 第一百十五章誓做崔武不欢而散 东宫里也有燕子的,在树木间飞来飞去。 碧儿看着这些燕子,低声说道:“殿下,奴婢有些想大黑小黑了。” 金内侍立即巴结道:“江小娘子,是啊,西京的燕子跟殿下久了,都通灵了,东都的燕子却是笨拙。” “未必,明年燕子归来时,你们也象西京东宫里的那些人,那样照料,这些燕子同样通灵,不过现在不行了,无论你们怎么照料,有了小燕子,燕子警惕性却高了起来,与人不会那么亲近。” 太子这一话说得甚是无趣,狄仁杰几人却笑了起来。 碧儿嘟起了小嘴,虽然是太子说的,心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满。 狄仁杰道:“禽兽如此,况且人乎?可有的人却是连禽兽都不如的。就看明大夫是何等样人?” 使皇上病情缓解,又会一手法术,又懂经义,于是一跃龙门,一下子破格提拨为正五品的正谏大夫。明崇俨终于发达了! 对明崇俨很慎重的,特地放在狄仁杰与魏元忠值假时,让李威约他来进东宫,就是好让狄仁杰他们以旁观者的角度,见识一下这个高人,以便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当然,高人识相,也就省事了。至于装神弄鬼,有什么法子,这个时代装神弄鬼的人也不是明崇俨一个人,天下寺观不知凡几。 坐在凉亭中,一会儿明崇俨被请了过来。 高人嘛,总是与众不同,大袖飘飘,面如冠玉,神态自若,气度都似比贺兰敏之胜了三分。 可打一看到明崇俨起,李威心中就不大舒服。其实狄仁杰、魏元忠、姚元崇这几人,英不英俊不提,单论气度,同样个个不同凡响,否则李治与他们会面后,心中也不会又是欣赏又是犯嘀咕。对狄仁杰等人的气度,李威不但没有吃味,反而同样的欣赏。也许一个是敌意一个是友意,所以自己心态如此,李威自嘲地想。 要行大礼,李威连忙虚扶,道:“明大夫,不必如此客气。说起来孤还要感谢你,这几年你对孤四王弟教导有加,又不惜千里,赶到东都,让父皇病情缓解。孤知道后,十分欣慰,于是在东宫设下小宴,以叙孤的感激之情。” “殿下,不敢,这是臣的本份。” “即使是本份,也要有能力做到。况且明大夫的法术,让孤十分惊奇。坐。”说完了,让明崇俨坐下来,对金内侍吩咐道:“备酒。” 没有设在寝宫,只是设在这个临近溪渠边的小凉亭里,也是一种分寸。寝宫不是不能让臣子进去,可进去的人都是太子的亲信,明崇俨现在不是。如果那样的话,反而伪作了。 不过风景儿倒好,一大片柳树,又有一个荷池,碧绿连天,并且开始有一些荷花妖娆地绽放起来。 酒菜上来,太监又拿来一个小双耳孔壶,一些小竹箭,也就是行投壶令。 其实唐朝行酒令的名目很多,比如历日令、罨头令、瞻相令、巢云令、手势令、旗幡令、拆字令、不语令、急口令、四字令、言小字令、千字文令、诗令、经史令、招手令、骰子令、鞍马令、抛打令、花枝令。 别要小瞧了这些酒令,如果没有真才实料,乖乖喝酒吧。象李威顶着天下诗坛才子的名声,如果行某些酒令,马上就会出洋相。或者行骰子令等粗鄙的酒令,还会出洋相。 不过行酒令都是三五亲友好朋之举,李威超然的位置,即便是赴宴,往哪里一坐,他不发话行酒令,那个敢提?再说了,行得不好,失了礼仪,还会遭到言官进谏。因此,也相安无事。 款待明崇俨亦是如此,行诗文令,固然风雅,但变相是决出才华高低了。胜了以才凌臣,输了,脸上不大有光。于是用了投壶令,倒是取了古雅之意。再说输,太子也不是战士,无关紧要。 高下立决,狄仁杰办案子让人神奇不已,高山仰止,投壶却是很差。魏元忠是文臣,然而却喜欢武艺,不但武艺好,对兵法也很善长。奇人江融撰写的《九州设险图》,魏元忠就深得其术。因此投壶尚可。西门翀来自民间,可是为了有作为,却将心思全部放在书本上,投壶投得惨不忍睹。姚元崇很好,自小喜欢游猎,箭射得很好,当然射箭是射箭,投壶是投壶,不过总有一些共通之处。最好的却是明崇俨。 李威本人,却是最惨的一个,比西门翀还要惨。 碧儿急了,在边上看着,忍不住说道:“殿下,换酒令,拆字令、四字令、千字文令、诗令、经史令。” 看不下去了,那个讨厌的明崇俨不但每次几乎能投中,且能玩出许多花样,特别是不但投进去,小竹箭射进后反弹出来,还能眼疾手快地将它接住,然后再投,有一次一投一接,长达六十多次。但太子呢,十回投有**回投在壶外,接是别想,更不要说是什么花样。 李威同样很汗颜,电视上看起来很简单的,做起来不是那么回事。至于史书上的记载,说隋朝时有一个叫薛宵惑的人,能反手每发必中,晋朝石崇家一个婢女能站在屏风中,不看壶,每发必中,简直想都不敢想他们是何做到的? 碧儿提议是好的,认为李威很有才华,投壶不公平,换作这些文酒令,肯定大赢特赢的,那也未必,明崇俨不知,如果真论起才学,狄仁杰与魏元忠必定在李威之上。 没有接受,而是说道:“孤喝了不少酒了,酒令停下如何?” “喏,”齐声答道。投壶输赢问题不大紧,可真要使太子喝醉了,未免不好。 酒过了三巡,菜也过了五味。李威对明崇俨说道:“明大夫是四王弟的,如此才情,孤却是疏忽了。幸得少师将明大夫发掘出来,看到了明大夫,孤想到了少师,都八十高龄,身体又不大好儿。居然还是在为国家操劳,让人敬仰啊。” 其实这一句已经开始进入正题,意思很多种的,表面是感谢许敬宗,实际上看明崇俨的反应,也乍似无心地点出了许敬宗年高病重,时日无多。说完了,狄仁杰与魏元忠都会心地看着这位“高人”。 明崇俨依然是高人风范,脸色秋井无波,正色道:“殿下过奖了。无论是臣,还是少师,为国家操劳,是臣子职责,再说,二位圣上对臣等宠厚,敢不以死相报。” 居然只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明大夫过谦了,又是一番赤诚之心,来人哪,上笔墨来。” 太监将笔墨拿了过来,李威在纸上写下一行诗: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李威最拿手的就是字,外面许多人都在传扬此事,可是李威写的字流传出去甚少,未必书法最好,可每一次看到李威写字,那种肥腴刚烈的字体,狄仁杰等人还是心旷神怡。 但这个字是次要的,主要是这首诗,《黍苗》,讲的是周宣王感谢贤臣召伯召虎的。现在用此诗送给明崇俨,却格外有拉拢示好亲近之意。 从一开始的殷勤相待,到现在赐予这首义味深的《黍苗》,魏元忠心中一叹,想到,如果明崇俨再不识相,此人就不可救药了。 “谢过殿下,臣不敢与召伯相比,但自当做一个贤臣,让二位圣上王心则宁。”又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并且只提了二位圣上,一个殿下,或者太子都没有加上。 叹!叹! 李威心中已经愠怒了,就是姚元崇等人,还没有享受过自己伸出那么大的橄榄枝。居然如此。 明崇俨离开了,李威看着狄仁杰说道:“此人手很巧。” “正是,”狄仁杰答道。其实投壶也是狄仁杰安排的,看到没有,我是太子,才华横溢的太子,却没有用文酒令胜你,只用了投壶令,让你赢,如果稍稍有心,凭这一手,就能向太子诚服了!再说幻术首要的一点,就是手快,有可能投壶技艺不会差到哪里。当然,这样解释很勉强,但也可以看出一二。 “此人是一个崔武子,”姚元崇说道。 崔武子就是崔杼,齐国大夫,妻子棠姜貌美,齐庄公与之私通。戴了绿帽子,崔武子十分生气,问妻子为什么不反抗,答道他是一国之君,挟国君之势临我,我不敢拒,妾自知有罪,可又不敢对你说。于是原谅妻子,却一怒之下,杀了齐庄公,立庄公弟为国君。 也就是说此人不是一个忠臣,而且胆子很大,有反意,对太子有恶意有善意无关紧要,可想加害太子,也能说谋反。谋反未必,可对李威敌意已经很明显。 西门翀却迷茫地问道:“棠姜何在?” 许敬宗还能理解,几年前,太子隐隐对皇后不满,许敬宗就已经对太子越来越冷淡,又因为保全孙子,于是最后翻目成仇。而且许敬宗也有了这份力量与智谋,明崇俨算个球,就算会法术,也不过是一个新晋的大臣,在朝堂上连个根基都没有。所以很不解。 狄仁杰摇了一下头说道:“未必啊。棠姜有啊,就是富贵,他根基浅,法术的什么,多半是少师派出人手相助的,不得不倚靠许少师。再说了,又有可能听信许少师某些蛊惑的言论,认为殿下地位终会不保,没有必要与殿下亲近。不过此人有些头痛,不但法术,还有医术,就凭借后面一点,陛下也会对他恩重数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找一些手段高明的幻术士过来,能表演与明崇俨类似的幻术,大家一看,哦,原来这不是法术,只是一种高明的障眼术。然后再找到一个医术很高明的人士,同样能使陛下病情得到缓解。失去了这两样仗持,明崇俨就象一个无根的浮萍,想要怎么捏就怎么捏了。甚至有可能因为欺君之罪,将他立即处斩。 不过不大好找,幻术不好找,能让陛下的顽症缓解的医术高明人士更难找。想到这里,他说道:“殿下,虽然此人不轨,可殿下不得不相让。” 李威很无奈地点了一下头,杀他难度很高的,父亲要活命,杀了明崇俨,等于断了一些父亲活命的机会,父亲能同意吗? 狄仁杰等人也是无奈,至少在这两种人,特别是医术高明人士之前,明崇俨不大好动,想到这里,狄仁杰又说道:“殿下,你娶裴家小娘子为太子妃,对你却是大有帮助,如果殿下不戒意的话,改天去裴府拜访一下吧。” 第一百十六章 有策可对 第一百十六章有策可对 想要找到这两种人,狄仁杰自己力量小了,太子更不行,一个空架子,正常发展下去,再过半个月,狄仁杰能真正调动的人,都会比太子多。因此只有裴家。 这些顶级门阀很傲气的,别以为皇家有多了不起,公主品行不好,该拒绝还是拒绝,你皇家,俺们卢家、郑家攀不起。甚至太子迎娶太子妃,如果太子不好,都未必会同意。看到没有,皇后杀了王皇后,可敢动太原王家半根汗毛,这就是底蕴。 但这个太子不同的,名满天下的仁太子,这几天裴居道见到人,那个低调,那个谦卑,那个春风满面,有一次狄仁杰打老远看到,这位裴将军的表情,差一点让老狄呕吐了。 这是开心的。如果太子不反对,不但裴居道会相助,东眷裴的力量都可以为太子所用。甚至操作得当,西眷裴、洗马裴、南来吴裴、中眷裴其他河东四房的力量甚至从某种意义可以为太子所用。毕竟人家一提,哦,河东裴家,不会仔细地说河东洗马裴家,河东南来吴裴家。 至少让他们寻找这两种人,不会推辞。 其实谈话谈到这里,越来越隐秘,连碧儿都让她退了下去。 李威却道:“不妥。” 连魏元忠都奇怪了,狄仁杰这个方法很好,为什么太子说不妥。 不妥也是有原因的,至少狄仁杰有一样知识不知道,那就是心理暗示对疾病的帮助!当真整个两京御医没有一个人有明崇俨医术高明?不是如此的,先来一个**术,哦,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然后再配合得当的药物,父亲的病才会缓解的。不相信,就是将不知有没有活在人间的医圣孙思邈请来,都没有明崇俨医治的效果好。医术好不行,孙老爷子肯定不会明崇俨的法术。 要么请来幻术高明的人,前来皇宫表演,将明崇俨的法术拆破,这一点比较容易一点。可是李治肯定会想,你这个小子是什么意思,请这些人来拆明大夫的台,是不是不想老子病好?当然了,拆了台,失去了心理暗示作用,父亲想病再缓解,那是不可能了。可让父亲产生了这个想法,也不要等父亲驾崩吧,轻则被废,重则学习汉武帝的那个儿子去! 为环境所迫,李威终于学会了一些思考。神马的帝王心术,不会遗传,是学来的,逼来的。从太子到皇上,有几个太子不是熬得苦哈哈的? 后面一句没有说出来,改了口:“父皇误会不说,病情再次复发,孤心中也是不安。” 狄仁杰四人也不好说,你早点将老子弄死吧,我们同样也熬出头了。如果李威真有这想法,这几位鲠直的大臣,甚至有可能马上拂袖离去。 “殿下,你是说巫术本身不起作用,是一种心理作用,才使病人康复的?”西门翀疑惑地问。 “正是,天道幽远,岂是我们凡人所能掌控的。不是孤不信鬼神,也不是孤不信巫术。西门君,你想一想,古今往来,方术让多少帝王荒废了政事?国家因此凋落,百姓因此困窘,难道是这些帝王供养鬼神之心不诚?一年有春夏秋冬,春天来了,燕子回归,开始耕种。秋天来了,燕子走了,开始收获。人呢,有男女之别,也有生老病死,男子作战耕种,女子纺织生育。所以四季替更,万物替更,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天道。用医术治疗病人,是人类的本领。可用了巫术治病,是使用了鬼神之力,是逆天而行。鬼神会不会借力于你?再说了,就是借力,也会借与窥基法师这样的高人,怎么借给了明崇俨这样的人?难道神灵善恶颠倒了不成?” 虽然解释得有些勉强,可也让魏元忠等人无言以对。 神灵不知道有没有,即使有,古今往来,神兵神将不提,真正老百姓嘴中管事的神灵也就那么几千位。就算一个念头千千万,这个宇宙有多少星球,又有多少星球有智慧生命,当真只有地球一个星球才有?能管得过来吗?可这话解释不得。现在百姓认为要么就是天,要么就是地,明明比岭南面积还大的月亮,只有两间破屋子,一株桂花树,肯定没有东宫大。明明与太阳差不多大小的星星,肯定没有母亲武则天凤冠上的红宝石大。如何解释? “恭喜陛下省悟此节。”不管李威说得有理没有理,先恭贺了再说。 亡国的君王这样那样的陋习,比如好美人,不是不能好,可不能象周幽王那样为博美人一笑,来个烽火戏诸候。穷奢极欲,纣王就是典型。或者听信方士谗言,汉武大帝秦始皇就为此做下许多糊涂事。或是过于软弱,被太监外戚把持朝政。或者过于玩乐,不理政务。只要将以上几点去掉了,基本就是一个好皇帝了。好到什么地步,就看皇帝的能力大小。 李威不算很好,可毕竟后世的理念,要比这时民主得多。因此,狄仁杰几人为李威时时刻刻在绞尽脑汁,可绞得开心。这样的太子,如果做皇帝会如何?这就是这几个人心中时常的假想。 但这样一来,又将狄仁杰这条方法堵塞住了。不过狄仁杰沉思了一下,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了。他是法术,臣无可奈何。” 这玩意儿不知有没有,不过有些人,比如裴行俭,或者李淳风他与他师父袁天罡,都是有大本事的人,遇到真正法术,或者这极个别不可思议的牛人,狄仁杰同样无可奈何。 可狄仁杰又是傲然地说道:“只要是人为的,臣自可让它水落石出。这一次作罢,他的帮手大约是皇宫,臣没有能力查处。可是他是一个会法术的人,不可能一直只在皇宫表演。又是孤身赴入东都,借用的帮手无非是许少师在东都的亲信。只要他在宫外施法,臣从这两方面插手,肯定能将真相找出来。” 这不但是找了,比刚才那条办法还要管用,直接从内部瓦解。证据确凿了,欺骗皇上皇后与满朝文武大臣,就是许敬宗铁了心,要保护,也会秋后问斩的。 “此计甚妙,”姚元崇说道。 “也不妙,如殿下所说,只要一动明大夫,必招陛下怨恼。看吧,”只有等了,看掰倒了许敬宗,明崇俨孤立无援,会不会改变。如果改就算了,权当陛下养了一条尊贵的神狗。 但连魏元忠都对狄仁杰开始越来越佩服了。 大理寺的事开始传扬起来,虽然说积案,可能到大理寺的积案,也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案子。其实有的案子,以狄仁杰这样的智商,也不得不派人手,调查几天才能结案。不过调查时他不是躬身必亲就是。手下在调查证据,自己继续处理其他案子,处理积案速度不变,依然很快。 当然,也只有高智商,象他才能玩得起来。其他的人,非得出事不可。 看着四人离开,李威叹了一口气:“真累啊。” 穿到太子身上,富贵没有享过多少,几个月下来,倒是心力憔悴。 许敬宗静静地听着老仆役的禀报,当听到太子请明崇俨入宫这一段时,低声说道:“这个太子,很有些麻烦。” 老仆役说道:“阿郎,也不一定是,主要是他手下有四个幕僚,却是麻烦,特别是那个大理寺丞,查案子很厉害,一天能查上百起案子。仆在路上想,明大夫的法术却是假的。” “假的好,是真的,某也无法掌控。正因为是假的,他必须借助某给他的人手,才脱不了某的掌心。” “可是阿郎,仆就担心如果让那个狄法曹发现破绽……”说到这里,有些心虚,那可是欺君大罪,一追查下来,是许敬宗指使的,还是许敬宗的人,就这凭借这一条,自家主子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这倒也是,再替某去一趟东都,吩咐明崇俨小心一点。” “喏!”老仆役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很怨言,你都得想清楚了,这一来一去,又是用的快马,你老了,我也老了,一趟又一趟折腾,人是吃不消的。但也理解主子的苦衷,这些事非同小可,主子连信都不敢写,只带口信。除了自己跟随他多年,其他人还真不放心。 “且慢,某再问你一件事,你好好想一想。” “阿郎,什么事?” “皇上召明崇俨进宫几次?” “好象每天都有吧,毕竟要为皇上诊断。” “皇后在不在场?” “这个仆没有询问明大夫,不过皇后对皇上一直很关心,想来诊病时,皇后一定相陪。” “你去对明崇俨说,皇后也有病的。” “皇后身体很好啊。” “是你说了算,还是明崇俨说了算。” “是明大夫说了算。”不管巫术是真是假,医术却是有一手。 “皇后为国家操劳,身体亏损,需开一些春情之药补身。不过传出去,未免遭人非议,你对明崇俨说,需要巧妙小心一些,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反正他对药物之理,甚是精通。” “可是阿郎,春情之药与增补身体有何关系?”老仆役也傻了眼。皇后四十几岁,正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龄,可是皇上病怏怏的,本来很难满足了,再开一些春情之药,岂不是乱了套? “皇后好啊,为了国家操劳了多少,可怜天下人都不理解皇后。未免对她太过委屈。就是人事,太宗那时已暮,又不甚珍惜。皇上身体一直不大好啊。不过明崇俨倒是不错,不但才情过人,又会医巫两道,而且十分风趣,人又壮实。可是明崇俨有了这个本钱,却不知如何利用,枉某当初见到他时,一再注意他的相貌。某料到他的巫术多半是假的,这份相貌,这份医术,才是他真正的长处,真正的飞黄腾达之路啊。可惜还是笨了一点,需要某来指点。不过这个,倒不是很急。你跟了某后面多年,也上了岁数了。这一趟可以慢一点,权当出外放松一下……” 许敬宗还没有说完呢,老仆役一翻白眼,吓得生生昏了过去。 第一百十七章 黄昏落雨,开门时晴 第一百十七章黄昏落雨,开门时晴 大约是**会来临,这一次皇上与皇后居然为了百姓,不顾骂名了,于是上苍多少感动了一点。 太阳刚落山时,乌云堆了上来,没有狂风大作,更没有倾盆大雨,雨落了下来,并不大,可贵在长久,居然一直在落。落是让全城人喜出望外。 天渐渐黑了下来。雨还没有止住,虽然不大了,可在沥沥地下着不停。 明崇俨正在看书,不但在看书,还在思考,有心得时,还用笔注释。如果李威看到这情形,准得大吃一惊。这个学习的认真劲,不亚于勤奋好学的上官婉儿。其实许多人,比如许敬宗,比如许彦伯,或者比如贺兰敏之,单论学习,却是很刻苦的。 也不能说小人没有作用,当初长孙无忌,权倾朝野,如果不来个急刹车,李治这个皇帝做得会十分可怜。但长孙无忌又无大恶,这时候就要狗来咬人了。 有时候,狄仁杰也在想,太子身边的人不是很多,几位宰相对他倒是不错,可不能交往太深了。与自己交往,皇上自然不会有多恶的。如果将几位宰相拢在手,不是妙事,是大大的不妙。 可是自己几人力量终是小了,虽然变通有余,却都是正直人士,有的事,就是让自己来办,未必肯办。好歹自己还想博个清名。是不是要给太子找一条狗呢? 想找这条狗不是很容易的,得要有许敬宗与李义府那样的手段与黑心肠,还要对太子忠心,又要有才华。这样综合下来,找这条狗的难度,却要比找一个良臣谋士更难。而且又怕这条狗带坏了太子,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仆役掌起了灯,两个俏婢儿替明崇俨扇着扇子。 好学不代表着节俭,再说这份富贵也是出卖良心博来的。与那个恶魔签订了条约! 这时一个人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过来,看了看,明崇俨无奈让仆役婢女退下去,中年人才说道:“杨家母女进入东都求援了。你是不是要早点动手?” “这个明某自有分寸,不会让许相公失望。” “那就好。”中年人说完,隐身而退。 明崇俨将窗户推开,外面夜色深沉,景物看得不大真切,只听着雨打在芭蕉叶上,仿佛一曲美妙的小夜曲。微微的夜风吹来,吹得烛光闪烁不定,也让明崇俨一张俊脸上神情变得阴晴不定。 昨天太子相邀,他怎能不知,是太子伸出的橄榄枝,当时心中确实有些犹豫了一下。可立即将这想法舍去。许敬宗给了自己一条很大的船,效果很快,立即变成了正谏大夫,能经常得以进入皇宫。但船上却有无数的麻绳子,将自己捆住了。 首先就是人,自己所用的人是许敬宗的! 当初没有想到,现在才想起来,许敬宗与他交谈,包括送信来,一直是口语,除了那份推荐他来洛阳替皇帝看病是书信,其他的没有留半点字迹,也就是说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 只要自己反水,推出一个替死鬼,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所,许敬宗反而相安无事。 手段啊,让他望尘莫及,现在只希望许敬宗利用这滔天的手段,将太子整倒,自己以后就太平无事了。整倒皇太子啊,这一刻,他再也从容不起来,两腿战战兢兢…… 一个嘴馋的蚊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才将他从沉思中拨了回来。吩咐道:“来人哪,给某备上东西。” 狄仁杰与李威说他装神弄鬼,倒是不假的。 法术么?当真会有?这是不较真的,如果明崇俨有这样的法术,用场可大了,首先派到军中,来个搬运**,将对方的情报,以及行军图弄来,料敌机先,配上一两员骁勇的战将,加上精兵数万,就是有高原反应,也能一路从大非川杀到乌海,再从乌海杀到逻些城。 当然,真要这么较真,也可以应付,法力不够,杀生太重,云云。 再说,都将皇帝的病治得好些,谁会触这个霉头? 可这个装神弄鬼也是不易的。 许多法门是他父亲原来手下一名小吏手上得来的,这个小吏会“法术”,父亲对他很尊重。但小吏本人无儿无女,临死前为了报答父亲,于是将这些窃门传给了父亲。父亲随后又在琢磨,到了他手中,技艺高了起来,不对,法术高了起来。 其实道理很简单。这玩意儿全是假的,象孙思邈好,还是宫中的咒博士也好,心很诚的,可他们那样,终其一生,什么法术也不会。倒是弄虚作假的人,整天在考虑如何作假,法门倒是多了,法术也高强起来了。或者看史书,有多少会“法术”的方士,是正人君子? 不过变化千万,但想人看不出来,又显得很神奇,却是大不易。要准备许多东西,还要提前操练,省得到时候让人看出马脚…… 这个法门,也许看起来,没有上次搬瓜难度高,可难度也不小。 仆役们将道具一一搬了上来,看着道具,明崇俨心中叹了一口气,想道:如果这个法术使出来,那么真正与太子决裂了! 小欣喜有了,但大惊喜没有了。 雨落了大半夜,早上起来,雨便住了。 吏部侍卫、国子祭酒杨思玄府上已经忙碌开来,杨思玄要上早朝了。此人是杨思俭的堂兄。 杨家门楣不如裴家,不过弘农杨氏也略略有些名气。在唐朝还出过十一名宰相,包括杨再思、杨炎,还有杨国忠,与美女杨玉环。但论美俏程度,更为可观,无论杨再思、杨炎或者杨国忠,长得都十分俊雅。女子不要说了,杨玉环,四大美人嘛,杨敏同样是有名的绝色。这一点与武家十分相似,也出了许多美男美女。 而且现在就有许多人在朝中为官。所以杨夫人带着女儿投奔杨思玄府上来了。毕竟是吏部侍郎,吏部又是六部之首,在朝中有一些话言权的。 杨思玄没有拒绝,杨家在朝中为官的人多,可未必会全部尽力帮助,大多不是一房的,抛去了其他三房,到了他们这个观王房,官员就少了。再说,如果杨敏为太子妃,杨思俭前程远大,他们观王房同样也会沾上光。 于是开始替杨夫人活动。 不过很让杨思玄失望,除了三四个本房官员肯相助外,其他官员没有一个吭声,包括对太子有好感的使相郝处俊。替杨夫人上书,要求谒见皇后,奏书呈进皇宫了,却如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皇上与皇后下定主意了! 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光却开始亮起来,窗户外面开始有小鸟在鸣叫,夜雨过后,空气却是很清新,连景色都显得明艳动人。杨思玄正在穿官服,杨夫人走了进来,央求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堂弟媳妇,杨思玄不停地摇头:“弟妹,为兄我真的尽力了,唉,你们当初做的有些势利,我们杨家毕竟不是五姓七家。” 一个家族是否有底蕴,老百姓看的是,哦,多少人做宰相了,多少人做官员了。那仅是一小部分,还要看家族成员有多少人,不要说观王房杨,整个弘农杨氏能有多少家族弟子。看看卢崔这些望族,家中的嫡系庶系弟子,动辄几千人,甚至上万人。还有家中的财产,有了财产就有钱培养弟子,就能出更多人才。杨家能有多少财产,象卢家这些望族,田地作坊,从关中铺到河南,又铺到益州扬州,不计其数。然后再论家中的教养,象太原王家规模不及河东裴、兰陵萧与关中四望,可人家教养好,同样是顶级门阀。 这些家族,不要说一个太子妃,就是一个皇后也不打紧,照样兴盛,甚至改朝换代,都不会动摇根本。因此人家才有资格连皇族都敢轻视。但杨家会不会做到? 居然瞧不起太子,现在苦果自己吞了。 杨夫人万分失望,无力地说道:“大兄,难道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我真的尽力了。” 杨夫人软软地瘫下去。女儿要来洛阳寻死寻活,杨思俭自然不同意。就是休掉了,也不能自杀,后果更重。不过这使他想了起来,于是让妻子带着女儿到洛阳活动活动,毕竟太子对自己女儿不恶,不然到郊外试验那片高梁地,都不会将女儿拉着带上。 可是杨思玄这两句尽力了,已经断掉了杨夫人所有的希望。 两人在谈话,却不知道杨敏从房门外悄悄地离开。 天津桥外,官员在等候放行。早朝是很早的,但官员到来却要更早,宁肯早一点,也不能迟到。不过好在不是每一天都有早朝,那样的话,就算皇帝吃得消,所有官员未必吃得消…… 狄仁杰与魏元忠,也有早朝的资格,只是排在很末的位置。虽然升官了,与那些大佬相比,现在他们官职还什么都不是。 但不是很无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个小圈子,谈国事,谈诗,谈坊间的八卦。 正在这时候,一个俏生生的声音问道:“那位是大理寺丞狄仁杰?” 全部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相窈窕的少女走过来,只是脸上戴着羃罗,看不清面容。狄仁杰走了过去,说道:“某就是,请问小娘子,你是……” “我是卫尉卿家小娘子杨敏,”说完了,盈盈拜了下去。不顾失礼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太子妃,见了狄仁杰施礼,倒也无所谓。没有办法,娘亲活动不成功,可想见太子,又不似在长安,延喜门边就是东宫。可是洛阳的东宫,外面有洛水相隔,天津桥阻拦,就是天津桥放行,东宫外面还有皇宫阻隔。递拜贴,又会多半让侍卫转到皇上皇后手中,都不与娘亲见面了,况且自己。早上听到娘亲与伯父对话,于是抢在杨思玄到天津桥之前,寻狄仁杰相助。 “快快请起,臣不敢当。”狄仁杰虚扶了一下。 “狄寺丞,你与太子殿下交好,可否替妾身代传一句话,恳求殿下与妾身见上一面。只是一面,”说到这里,泪花儿又落了下来。 这就去了,这就去了……心中总有些不甘,有些失落,有些不舍。见上最后一面吧……毕竟是仁太子,以后求他登基时,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对自家人好一些…… 第一百十八章 凶相初现 以毒攻毒 第一百十八章凶相初现以毒攻毒 小药炉里木柴在燃烧着,时不时地传出“噼里啪啪”的木柴爆烈声。 明崇俨端坐在柴炉前,用小扇子扇着火,天还是有些热,汗水就从他的额角流下来。但他恍然未觉,全神贯注地看着药炉里的火,时不时闻着药的清香味。 全神贯注的样子,使他风姿雅致到了极点。 也许他长相俊秀不及贺兰敏之,但论风采,与贺兰敏之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药煮好了,伸出兰花手,将药炉盖子打开,然后将符纸点燃,使灰烬落在药炉里,整个动作流畅优雅,人品如何不提,单论姿态无论是坐或是行,十分养眼。同时说道:“启禀陛下与皇后,这是臣昨天晚上花了一个时辰求来的符纸。” “倒是有劳明卿了。” “陛下,过奖。在尘世间,陛下是君,臣民是臣。在仙间,陛下是真龙,臣呢,臣也不知道,说不定是鬼,是普通的神兵神卒,又或者是陛下真龙身上的一个跳蚤。服侍陛下是应当的,说起来,还是臣沾了陛下的福气。” 一句话将武则天与李治全部说得乐起来。 武则天说道:“明卿,你这温顺恭良的性子,倒颇似太子。” 明崇俨伏倒在地,道:“皇后折杀臣了。太子殿下是龙子龙孙,臣那敢与太子殿下相比。” 李治道:“且起来吧,说起来朕这些天身体好多了,你都不必这么谦恭。” “不敢当,陛下,将这碗药汤饮了吧。” 药汤喝腻了,不过有明崇俨符水在里面,效果不同的,太监试了试后,李治一仰脖将药汤喝完。又说道:“明卿,你这医术加以巫术,法子颇灵。倒是比那些方士丹丸管用多了。” “那也未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夹杂了巫术,病也要陛下休养调理,才能慢慢康愈。至于丹丸之术,也有好的,只是中间多有方士,不精法门,胡乱炼药,却是害人又害己。不过臣都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来无妨。” “昔日臣遇到一个儒生,他说臣不该研究巫术。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又,季路问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季路又问,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臣就回答他,敢问《礼》是何人编订的。他说是孔夫子。我又问他,《礼》里记载了多少关于祭祀的内容,祭祀祭的是什么?此儒生不能答。纵观孔夫子一生,却是很重祭祀的。” 李治点头,对鬼神他还是很相信的。 “其实所谓的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不是指不事鬼,而是说人都没有做好,没有做端正,如何事鬼?” “此解甚妙!”武则天赞道。比起李治,她对鬼神更加相信。 “皇后夸奖了。又,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说怪力乱神不好,鬼神,造化之迹,未易明者,因此不轻易对别人语。所以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鬼。不过臣有一谏,虽然臣以巫杂医,医治陛下,其实臣对鬼神同样只是略知一二,人鬼殊途,神道更远。陛下不可坠入此道不拨,方士之术,或者巫医之术,用时自用,包括祭祀,只要持心诚耳足矣。” “你是让朕以治国为主,切不可以因为鬼神之道,误了国事?” “正是。” “嗯,你都是一个品性方良的臣子,自古以方士如果有你觉悟,不至于那么多邪魔鬼怪的事发生。” “那是方士,臣虽学医巫,可是以儒家为主,儒学才是治国大道。不过有一事,臣忍了很久,一直不敢说。” “尽说无妨。”李治很欢喜,作为一个巫医起家的臣子,却说出儒学是治国大道的话,大是不易。 “陛下,前几年,你去封禅,应当是祭祀天地最虔诚的礼仪,国家之盛事,可是封禅回来后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话说得李治很开心,可这一句说完了,李治脸色立即沉下来,连武则天脸色也阴沉了。前几年之所以封禅,那是真正的国泰民安,小米有的地方都掉到了每斗三文钱,江南最好的大米,也只售十几文,国家文治武功,历史罕有。但自从封禅回来后,国家年色来一个大变脸,几乎连年有大灾大害。原来国库里充实无比,可现在呢,国库空空荡荡。 有的大臣因此说是武则天弄的,封禅是帝王之礼,你一个妇道人家跑去,弄什么二圣,侮辱了百姓,文武百官不说,还要侮辱天地神灵,能不降灾吗? 其实明崇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将弓拉开了,再没有回头的箭。脸上表情却很坦然,当然了,装神弄鬼,如果表情不自然,谁会相信。李威只是性格温吞,论做作的功力,与他相差了孙悟空一个跟斗远。 又说道:“这是有妖祟出世,并且与皇家沾上了很大关系,陛下与皇后倒是轻些,特别是太子殿下。” “嗯,你说太子是妖祟!”李治闷哼了一声,甚是不悦。 “太子岂能是妖祟,只是沾了妖祟之气。不过臣也看得不大真切。那天太子殿下请臣赴宴,臣的感觉却是越发的强烈。臣能不能,斗胆请陛下与皇后召太子殿下入宫来,让臣再看看。” 李治忽信忽疑。 对儿子有时候忌惮,不代表着这个儿子不是一个好太子,这一点还是很亮堂的。但不能夺自己的权,就这样糊弄着。因此那一天李威在宫中向他摊牌,悖然大怒。不能摊,一摊要么退位,要么废去儿子太子之位。尽管李威不是这个意思,那也不能摊! 最近儿子开始听话了,听话就行。也不希望儿子出事,虽然忽信忽疑,可是为了防止万一,还是命人将李威传来。 李威走了进来,施过礼后,问道:“不知父皇母后喊儿臣前来何事?” 李治将刚才明崇俨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李威一下子火了,刚刚在东宫设宴款待你,又是投壶,又是赐诗,不指望你这小子相助于我,可也别这么快就对孤动手。而且这个小子良心很不好,一边在念念有词,一边在朝自己母亲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上望。 如果不是父母亲全在这里,他都能又抽出侍卫的刀,向明崇俨跨下那陀肉割去。 不过明崇俨这个望可没有他想的歪心思,不得不为。自己用了几个法术,让两位尊贵的主儿相信,可心里面却是很清楚的。这两位主现在相信了,却不意味着他们真好欺骗,特别是皇后,这是看武则天脸色的。 李威忍住怒火,看着明崇俨道:“明大夫,孤问你,孤有妖祟附体,为什么会有祭田籍新犁之瑞?还有竹纸。如果真有这个妖祟,那么这个妖祟也是在保佑孤身体平安,保佑父母平安,保佑我们大唐平安。” 那个妖祟保佑那么多人平安的?武则天逗乐了,说道:“弘儿,休得胡说,听听明大夫怎么说的?” 明崇俨念止了,看着李威道:“殿下,你得祥瑞是一回事,可是受妖祟影响又是另外一回事。就象陛下仁节千古未有,为何为仍疾病缠身?不但殿下受妖祟影响,而且今天比那天在东宫宴请臣时更重了。臣说出来,是为了殿下好,为了唐朝社稷好。陛下,皇后,请允许臣斋戒五日,自然找出妖祟来自何方。可如果殿下不喜,逼臣不语。臣只好不说了。” 奶奶的,他还咬定了,李威气得肺都炸开了。 什么法术?装神弄鬼老子不玩,可不代表着一点原理都不明白。压制了一下内心的怒火,头脑再回忆,书到用时方为少,不过侥幸还记得几个。胸口碎大石,那玩意儿需要力道技巧,否则弄不好一锤子下去,石头没有打碎,人见了阎罗王。再说,也简单了些,这个明崇俨有可能会想明白。豆芽长大佛,恐怕明崇俨也会。滚油锅捞钱,恐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再说了,得在眼前表演,那股醋味会立即闻出来。上刀山的啥,泥婆罗过来的艺人也似表演过。 但立即眼睛一亮,倒有一个办法,明崇俨绝对弄不出来的,也弄不明白的。 想到这里,他立即说道:“父皇、母后,明大夫替父皇将病情控制住,儿臣很感谢。可不能因此妖言惑众。明大夫,你会的那些法术,手疾,孤很佩服。而且居然让宫里的人与你配合,唬弄孤的父母,唬弄满朝众臣,这份胆大妄为,孤更佩服。为了父皇的病,孤也隐忍不说。” 忍了很久,索性将他揭破。 又说道:“既然你将矛头指向孤,想谋害孤。好,孤也有法术。你不是要斋戒五日吗,当然了唬弄人是要准备的。孤也准备,不过不需要五日,也不需要斋戒,只要三日时间准备。并且连孤都不会出手,让孤身边,伺候孤的八岁上官婉儿就可以使出来。既然你有那么大神通,能请动鬼神将几十里城外的甜瓜搬到宫中,那么到时候再请你请动鬼神,弄清楚孤是如何做的。如果你办不到,就是父皇容忍,孤也要率领群臣,问你一个妖言惑众,谋害太子,欺骗二位圣上,满朝群臣的大罪!” 没有办法了,只好以毒攻毒了。 第一百十九章 太子出行(一) 第一百十九章太子出行(一) “住口,朕问你,明大夫初来东都,宫中何人与他勾结?”李治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还有,明大夫只是说你沾了祟气,并不是说你是妖祟,你为何如此激动?难道你是完美的化身!” 李治的话让李威醒悟过来。 父亲这是想活命,活得更久一点,有了这个前提,自己就是拆穿了明崇俨的法术,都掰不倒明崇俨。宫中何人勾结,是许敬宗的人。说出来更不行,父母亲很了不起,许敬宗却是他们的盲点。 就象乾隆一样,和坤有才干,是乾隆的盲点,可如果不是太宠着,何至于贪污那么多?一亿多两银子,放在唐朝,是唐朝现在十年的税务收入。难道乾隆是一个好唬弄的人? 当初汉武帝的儿子为什么起兵,不是想造反,是屈的!让江充这个小人屈辱的。难道汉武帝又是一个好唬弄的人? 许敬宗是父母的盲点,鬼神又是另外一个盲点。现在两个都有了!难怪狄仁杰说要掰倒许敬宗,尽管看起来是自不量力,不得不为耳! 也不想争辨了,说道:“父皇,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大不了以后你再建一座归来望思台,在思子宫中,慢慢想这些小人如何一步步挑拨父皇走到那一步的。” 说完连礼都没有施一个,就离开了。不过在临离去前,在明崇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但就是刘据,击杀江充还足足有余的,虽然许敬宗给了你人,给了你钱,不要做得太过份。鱼死网破的事,不会只有刘据一个才能做得出来。” 没有回东宫,去了大理寺。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但知道事情会很严重。古人很聪明的,看到这些人勾心斗角,阴谋阳谋,李威心惊胆战,可是鬼神却是最大的盲点。 翻翻史书,因为巫蛊之事,牵连了多少人?害人一害一个准,明崇俨不是巫蛊,性质也差不多。 狄仁杰听完,许久不语。许敬宗不会那么好对付的,早就知道了,可没有想到如此难缠。忽然说道:“杨家小娘子来到东都了。” “什么时候来的?”李威惊讶地问。 他是写了信过去,当然没有请杨敏母亲过来,有些事不大好说,请杨敏过来,还能打一打悲情牌,还有杨家有一些族人在朝中为官,这些人的夫人也可以替杨敏说说情。唯独杨敏母亲不能过来,自己都知道她势利了,母亲不知?有可能母亲心中,对杨母的痛恨,远远超过了对杨敏的痛恨。 不过信才送出去三四天,算算日期,勉强到达长安,或许也到达杨家。就是接到了信,普通人因为种种原因,无可奈何了,不遇到劫匪更好,遇到了交出钱物消灾。但在这关健的档口,杨家是不敢出现任何差池的,所以要派出人手保护,又不能抛头露面,行程会很慢,有可能二十天后才能到东都。但为何这么快? 狄仁杰给了他答案:“消息传到长安了。” 顿了顿,又说道:“下面是臣的一些猜测,当不得真,殿下可以参考一下。” “狄卿,请说。” “吏部侍郎杨思玄你可知道?” “知道,他是杨思俭的族兄。” “其实杨士雄这一脉,还有许多人在朝中为官,有的在担任地方刺史,有的在朝堂上担任各种官职,其中最显赫的就是杨侍郎。观王杨士雄死后,子孙遭遇各不相同,又值隋唐更替。但最惨的却是杨綝,他死的时候,杨思俭在家中是长子,拉扯着几位弟妹很不容易,为此,结婚都很晚。这一切,族中几个兄弟全部看在眼里,颇有同情之心。杨家小娘子定为太子妃后,皇上又下旨,陆续地升迁了观王这一脉一些后人的官职。所以这一次杨夫人携女来到东都,这些族兄弟不可谓不尽力。可是他们的呈奏如石沉大海,皇后召见都不肯。” 李威听了有些寒冷,虽然荣国夫人出自杨达一脉,可杨达与杨雄也是亲兄弟,其实自从武则天为皇后以来,杨士雄、杨达、杨士贵这一脉后人都开始陆续升迁。原来计划,他与狄仁杰也想过,让杨敏找这些外戚相助。可现在呢? 这让他感到父母森然的杀机。 狄仁杰又说道:“但关系到皇后娘家的颜面,书上不报,也没有怪罪。正好殿下所说的事。使臣想起了许多事。虽然殿下竹纸为陛下争来了大义,可是这些年灾年不断,民情还是有些激怨。再说,殿下现在风头一时无两,竹纸真追究起来,其实又是殿下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明崇俨利用巫术,将这个妖祟的对象指向杨家小娘子呢?” “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与妖祟有何干系?” “妲己等人还不是从一个小懂事的小姑娘开始成长的?再说了,杨家小娘子绝色,就有了某些做妖祟的潜质。虽然灾年是自封禅后陆续开始的,何尝不是自太子与太子妃联姻后开始的?这样一来,灾年不是皇上失德,也不是皇后前去封禅。而是太子订下了这门亲事,上天开始显示危机了,所以才连处降下灾难示警!而且顺带着弹压一下,殿下日涨的名声。” “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如果再用一些法术,有几个不相信?许少师高妙啊,这一步棋不但使殿下失了分寸,与陛下皇后必然产生冲突,还替陛下,特别是皇后将祸水东引。就是殿下提醒,许少师指使明崇俨做下的,陛下又如何?皇后又能如何?他不是对付殿下,只是一个必然休掉的大臣之女。” “再说,这一次殿下与明崇俨翻开脸面,明崇俨再也没有了顾忌,这一次作法时,必然会胡言乱语。最后的结果,是斩杀杨敏,将杨尉卿全家流放,殿下会作如何反应?” 李威脸阴了下来,如果将杨敏定为妲己之流,非得斩杀不可。自己能坐视杨敏失去太子妃的名份,可绝对不能坐视杨敏午门外人头落地的下场。 狄仁杰看到李威神情,已经知道结果了。殿下到底是性子软了一点,其实问题关健就是李威舍不舍得放,舍得杨家女,坐视她人头落地,只是哀号,不去做激愤的事。那么陛下与皇后因为歉意,殿下地位反而更稳固。至少能熬到自己将许敬宗掰倒之前,相安无事。如果这时候明崇俨再耍什么花招,会死得很惨。 如果不能坐视不管不问,那么就麻烦了。 看起来,麻烦已经到来! “现在就看陛下的了。殿下最后的话,陛下会愤怒,可这也史实,只是殿下说完气愤而走,如果痛哭哀号,说不定当场陛下就会反悟。可惜了……” 李威听了很苦笑,来的时候以团结母亲为主,敷衍父亲为辅。现在却变成了倚靠父亲,这比战国纵横捭阖还要复杂。但狄仁杰意思还是明白的,大灾大害不断,最为难的是母亲。父亲倒是次之。不过也很难说,如果没有贺兰敏之的事发生,也许向父亲说说好话,可发生了这么多,对父亲也有利……正如狄仁杰所说,只是一个臣子之女,为了名份,母亲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下手,为了权利,父亲不惜将一手扶自己做起皇帝的长孙无忌做掉。再说,明崇俨又将父亲的病得到控制。杨敏算什么??? 狄仁杰比他还头痛。 杨敏来了正好,正准备通知太子,然后让太子将她带到武则天面前谢个罪。可偏偏这件事发生了。什么沾染妖祟,什么太子沾染得更重,正好杨敏来了,又比前几天重了几份,除了这个淳朴的太子,陛下听不出来,皇后听不出来? 偏偏太子又放不下,这似乎比掰倒许敬宗更难办。 李威道:“如果孤使一个比他还高明的法术呢?” “殿下,你不能乱,虽然说装神弄鬼,这也大不易的,否则满朝君臣,你看到有几个人认为他是假的?不是你与我说出来,连魏元忠他们都认为此人是真正的法术。你……” “未必,狄卿,你听孤说。”李威将他要使出来的“法术”祥细地说了一遍。 “这是何故?”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过不解释,同样别人不明白。” “殿下,你确信你能做到?” “三天准备,足以做到,如果运气好,找到器具,一天足矣。” “三天嘛,这倒也好,正抢在明崇俨之前。也许这是一个缓机。”没有办法了,现在正途无解,只好通过旁门歪道来对付明崇俨,以毒攻毒。手托着腮,当然两个人“法术”作用也未必那么大,关健是皇上与皇后需要这次楔机,如何将太子这个法术作用最大化,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殿下,你对那个徐家小娘子意下如何?” 这就是想了这么久的答案,李威差点晕倒,含糊地答道:“尚可。” “殿下,有没有想过将来对她如何?” “狄卿,这时候别打趣孤了。” “岂敢打趣殿下,臣是在想方法。无论怎么说,明崇俨还是不及许少师的,而许少师远在西京,鞭长莫及。现在明崇俨又因为殿下的话,羞愤迷住了眼睛。一人必死,如果加上徐家小娘子,以及臣的两位义女,法不责众,四人会不会死?” “这有何联系?” “当然有,殿下,你立即出宫,邀请徐家小娘子、杨家小娘子,以及臣的两位义女,最好将裴家小娘子也邀请了……唉,人数还少了些。” 李威抹了一把汗,迟疑地问:“狄卿,麻烦你说明白一点。” 第一百二十章 太子出行(二) 第一百二十章太子出行(二) 茶楼不大,可环境十分清雅,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洛水。 交通的不发达,水运就格外重要起来,一旦将洛阳定为都城,一条洛水,就能使洛阳迅速繁荣。于是洛水千帆竞渡,看上去颇为壮观。其实看到了船,李威忽然想到了一条主意,如果真不行,或者买一条船来,带着一些亲信的人,逃出唐朝。又有早准备好的过所,未必不行…… 斗得累了。 胡想着,只候了一会儿,杨敏就到来了。 戴着羃罗,经杨敏的事一吓,狄仁杰将两位义女往修女上逼,连徐俪都开始反思,杨敏自己也不例外。就是洛阳的一些贵人家的女儿,也开始有所收敛。倒是隐然在改变唐朝现在开放的风气。 盈然一伏,已经泣不成声,道:“妾身没有想到居然还能与殿下见上一面。” “你起来吧,”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未必全是因为他,不过几月未见,人又瘦了几分,再瘦下去,风姿绰约多半没有了,只能剩下一个排骨女。心中又增加了一些怜惜。 杨敏坐了下来,李威道:“孤也才从狄卿嘴中得知,你来到了东都。不过孤却写了一封信,去了西京,大约也到了令府上。” “可殿下,这一次陛下与皇后下定了决心。殿下争取,也不会成功。反而让殿下与陛下皇后不睦。其实妾身已经在来东都时,就与裴家小娘子见过一面。” “你们见过一面?” “是,裴家小娘子的大度,以及举止让妾身惭愧不及,以前不知,现在才知道自己前些时间做的那些事儿,是多么的恶劣。陛下与皇后的安排,却是很有道理的。” 李威将她喊来,不仅仅是宽慰她,还有许多用场。但听了杨敏的话不由一呆,裴居道家的那个小女儿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居然让杨敏自动退出。 杨敏又说道:“不过妾身恳求殿下,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在陛下与皇后面前,替妾身父母说说好话,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李威慢性子,不代表着他迟拙,惊疑地问:“你要做什么?” “没有啊,”杨敏违心地摇头,然后拿出一个小包,说道:“这是妾身这数月内绣的十几块方帕,还有替殿下缝制的两件锦袍。” 袍子没有打开,不过颜色倒也素淡,合了李威一惯的口味。 说着,她只是哭,虽然有了死志,终是不想死的。李威渐渐似乎猜出了一些,厉声道:“你是想做傻事。” “既然是两位圣上让妾身与殿下相绝,这是天,是地,妾身无可奈何,殿下也无可奈何。妾身以前对殿下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举动,得蒙殿下一直宽宏着,妾身已经是前世修来八百年的福气。既然山陵不崩,江河不会倒流,妾身只好让了。” 李威有些晕,再次厉声道:“如果你不死,你的家人毕竟是外戚,或者平安。如果你一死,乃是对天家不满。父皇母后失了颜面,你以为你家人得以平安?到时候你的家人罪名反而更严重!” “我……我,妾身……” “不要胡思乱想了,孤喊你前来,不是与你闲谈的,正是为了此事。原来都是很好办的,本来孤是想带你进入皇宫,向母后求情。太子妃多半不想了,不过在我们哀请之下,做个侧妃倒也可以。” 说着眼睛看着杨敏,看也看不清,这个羃罗隔着面容了。但心中有些担心,你来个上邪,什么什么的,乃敢与君绝没有事,如果来个上邪,然后什么什么的,我非要做太子妃,这个就有些难产。 “陛下与皇后可会同意?”还不错,面色看不到,但是话音甚是惊喜。可是李威再一次确认地问:“侧妃,你可愿意?” “愿意,只要能陪伴在殿下身边,那怕象江小娘子那样,妾身都是会愿意的。” 象江碧儿?碧儿虽然地位低了一些,可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女子不能取代的。不过没有说,而是说道:“本来这个计划都不难办,实施也比较容易。可偏偏出了意外。” 于是将上午在皇宫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害妾身,那个明崇俨,妾身一次也不认识。” “不是你认不认识他,是他要对付孤。” “他有什么胆量对付殿下?” “为什么没有胆量,自古以来,有多少太子王子,让这些小人陷害了?至于你呢,正好给了他们楔机,所以用你来引起这些事变的起因。你可想过,就是你一死,有了这个妖祟之名,你的家人会如何?” “殿下,相救。”杨敏打了一个冷颤。这个罪名冠实,诛连九族是不会的,毕竟其他族人说起来是皇后的亲戚,但自家满门老小流放是轻的,重则全部诛杀。 “不过你倒不用害怕,有孤呢。还有,自己莫要乱作主张,反而也乱了孤的安排。”虽然这样说,可是心情却不是很好,狄仁杰都想了一条主意,可也是歪门斜道,不是主意的主意,不过倒似可以将杨敏一条性命保下来。用狄仁杰的话来说,殿下,你保了杨家小娘子的性命,却是让陛下与皇后大为生气,这是自伤。 “嗯。”杨敏重重点头。 “所以,你不能急,由孤来安排,你只记住了孤一句话,天大地大,你不需要它,只要孤这个家。这个家虽然因为小人众多,弄得风雨飘摇,但在这里却永远会有你的一份栖息之地。只要你不变心,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孤也要将你找回来,让你在家中温暖休息。” “嗯,”杨敏忽然再次大哭。 李威很晕,我这样说,你怎么又哭了。于是又说道:“杨敏,不要哭了,跟在孤后面,孤喜欢看到你们笑,就象碧儿,每天都将笑容挂在脸上,那是孤最大的心愿。” “嗯,”杨敏止住哭声,道:“可妾身笑不起来,听了殿下的话,心中很开心,可就是想哭。” 原来是感动地大哭。 话虽然如此,可是李威心中却在想,就是孤这个家,也未必会是一个安全的所在。 “笑不出来,也不许哭,来我们拉个勾勾,”说着伸出了小拇指,拉起了一个勾。杨敏却又说道:“殿下,可妾身又要想哭了。” “那也别许哭。” “殿下,你就象一棵参天大树。” 参天大树未必,不过大男子主义总有一些的,既然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女人,就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杨敏又说道:“妾身想到以前,很惭愧。” “这个不提了,早对你说过,有错能改,你已经改了,就没有必要承受这些罪责。” 正说着,徐俪等人陆续来了,包括狄好与狄蕙,裴雨荷,五个女子相互看着。看也看不到,全部戴着羃罗。 李威道:“说起来,终南山一案,很多不好的事自此拉开。不过因为此案,孤与你们才有了一些缘份。喊你们过来,是请你们替孤做一件事,不过在此之前,孤问你们,你们谁要做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是隋文帝的妻子,不是说不好,论起来也是贤后之一,不过有一个最大的缺点,生性妒忌,不让杨坚纳第二个女为妃。可是李威将这五个少女聚在一起了,岂止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有了。甚至东宫还有两婢女,前途同样无量。 就是有了这个心思,也不敢提。 狄蕙与狄好开心万分,这是第一次听到殿下的表态。徐俪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只是裴雨荷面色沉稳,却不知在想什么。 李威又说道:“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使孤感慨万千,某些争斗,孤不得不为,可孤不喜。孤同样也希望若干年后,孤的妃娣们,团结和睦,而不是象朝堂一样,明争暗斗,那样的话,无论是谁,孤却是不喜的。” 这多半是他一厢情愿,不要说后宫,就是寻常人家,有个三妻四妾,明争暗斗都不会少的,况且后宫。不过上行下效,如果调、教得当,小争小斗难免没有,但象他母亲、王皇后、萧淑妃那样的生死击杀,却是能避免过去。 不过仁太子嘛,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不喜也在情理之中,几个少女都没有想得那深远。 李威又说道:“但眼下孤要面临一场危机了,有人借杨敏小娘子的事,欲掀起一场巫蛊案,对付孤了。” 这几个少女虽然不能与日后的上官婉儿相比,可个个读过许多书的,相对而言,才气却是杨敏最弱了一点。巫蛊案谁个不知,这件事让汉武帝晚年郁郁寡欢,然后是霍光行周公扶立,当然,在汉宣帝治理下,西汉恢复了元气,可是那几十年政局动荡,无数大臣贵戚卷了进去,被先后击杀族灭,正是一个小小的巫蛊,甚至手段都不十分高明,有可能后世的初中生都十分不耻。 徐债性子活泼直爽,忍不住问道:“是谁这么大胆子?” “明崇俨。”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弄臣,怎么会?”裴雨荷立即奇怪地问。此人听说了,论后台没有后台,论资历没有资历,只是侥幸对陛下的病情有帮助,想到这里,她立即会意过来:“有些难办了。” 这个小萝莉不笨嘛,李威心中嘀咕了一声。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句:“杨敏日后也是你们的姐妹,你们不但是相助杨敏,也是相助于孤。因此,孤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殿下请吩咐,”徐俪立即答道,不过眼睛时不时瞅着狄蕙与狄好,殿下什么时候认识这两个女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这样的……”没有全说,说出了部分。 裴雨荷说道:“殿下,这样,有些,有些失了礼仪。” “孤只是请你们,陪不陪孤,你们自己选择,”李威说完了,看了看天色,都渐渐晚了,到了官员下值的时候,于是站了起来。裴雨荷迟疑了一下,终是反应过来,惧于陛下,太子是不敢回绝亲事的,可是失去了太子的心,即使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日后的生活,也不会好……只好跟了上去。不过很害怕,如果皇宫的那两位主听到自己相陪,会不会改变主意,另选一家小娘子为太子妃……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子出行(三) 第一百二十一章太子出行(三) “殿下,长安那块地高梁长得很好,”走在大街上,杨敏无心地说道。 很引人侧目而视,李威连车辇都省了,直接带着五位少女,以及一些侍卫,向阎立本府上走去。 罗帘将面容遮蔽了,不过几个少女长得好看,可不是一张脸,身材也是很好的,其实就是裴雨荷长相次了一些,倒也清秀,如果是一个猪八戒,也不可能入武则天法眼。 没有人猜测是碧儿,她在宫中另有安排,正在忙碌。主要是服饰不同,虽然有人出于尊重,称呼碧儿是小娘子,可依然还是一个宫女,但这几位却是正宗的小娘子穿着。于是开猜了。 裴雨荷才长身体,就是戴着罗帘的啥,也不会有人认为她有十五六岁,太子认识的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有几位?一下子让人们猜了出来。然后再猜,有消息灵通者,得知了杨敏前来东都,又猜了出来。徐俪不用猜了,胆子大到跟随太子跑到了少林寺。不过狄好与狄蕙二人,纵然绞尽脑汁,也没有猜出来。 不过奇怪了,太子这在做什么? 这也不大合礼制啊。 礼制,这是拘于这个时代,甚至无奈,看的经义当中,还在继续以三本礼书为主。很头痛万分的事,看春秋了,嗯,还能当故事看看,看诗经了,还能看看文字的巧妙,就是看论语了,还能看看孔夫子做人的道理。三本礼书里讲什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王婆婆的裹脚布还不如,又臭又长。不对,要是臭了,倒也是一个卖点,干瘪瘪的,什么都没有。 可不但要看,还要看其中的微方大义。李威宁肯看更枯涩难懂的《尚书》,都不愿意看这三本礼书。实际上他温吞的性格,在前世几乎与世无争的,几乎都没有与人红过脸。可到了这时代后,作为了太子,反而时不时来个小爆发,正是因为郁闷的,父母的掣肘让他郁闷,贺兰敏之胆大妄为让他郁闷,许敬宗明崇俨这些阴毒的招式,让他郁闷。连天天读礼书,同样让他郁闷。换在前世,他断然做不出上午竟然对李治与武则天拂袖而去的举动。 礼制不重要,杨敏的生命才重要。想到这里,他又想带着侍卫,冲到明崇俨府上,将这小子阉割了。 他心中的小算盘,几女不知,徐俪心情好,如果不是明崇俨在对付太子,她心情更好,接着说道:“是啊,妾身也偷偷地看过一回。” “什么高梁地?”裴雨荷有些茫然。 徐俪答道:“是殿下用新方法试验种植的高梁。都有这么高了。” 比划了一下。 杨敏摇了摇头:“不是,早不止这么高了,有这么高。” 重新比划了一下。 “这么高?”几个女子齐声惊叹。徐俪来的时候更早,杨敏来也过了十几天,才是六月份,高梁还在继续生长,也就是说,现在长安那片高梁高度有可能还要更高。 李威倒没有奇怪,疯长固然不好,就象巨人症,骨头骨髓都有毛病,可正常成长,块头大比块头小的力气肯定要大一点。粮食也是如此。没有杆了,没有发达的根系了,如何能高产。可现在都好,打一个坑,放一些肥料,撒上几粒种子,然后靠天收。本来肥料就薄,又是几株高梁挤在一起的,如何能长好? 高梁嘛,无所谓了,得将眼前这一关渡过去。这倒也是,灾民固然看到了很可怜,可自己都要被人往死里整,还有心思顾着灾民?于是高梁又一次被忽视。 可这引起了几个女子的兴趣,连侍卫都奇怪地问:“不可能这么高吧?” 他家里就有地呢,高梁从来没有长过这样的高度。 徐俪凶巴巴地说:“太子种的地,你敢质疑?” “喏,”侍卫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李威不喜欢争斗,正好有了这个话题,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几个少女话就多了起来。连狄蕙与狄好也加入进去,但她们话题少,原来是狄仁杰的女儿,都这样认为了。 唉,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徐俪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两少女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貌的时候。狄仁杰为什么到现在不让她们出嫁,难道算好了以后与太子相遇,还能得到太子垂青,于是将她们留在闺中,留了这么久? 狄蕙与狄好因为以前的出身,也不敢说,于是话便少些。 但老百姓眼中,看到的却是这几个少女一团和气,有说有笑,笑是看不到,可相互并不是生份,在不停交谈。于是便有了一些想法…… 狄仁杰出这个馊主意第一个目标就达到了。因为刻意授意,坊间传言对杨敏很不利的,甚至有可能明崇俨法术一使出来,老百姓真将她当作妖祟了。到时候,陛下与皇后要杀,老百姓要杀。后果更糟糕。所以这几天太子要出行,就要左拥右抱,拥抱没有,大约是这个意思,前后皆是美妹环抱。将这种舆论强行扭转过来。 还有其他的用意。 到了阎立本府上,走了进去,阎立本也纳闷,虽然说这几个少女与太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太子这阵场,未免…… 不解地将李威迎进去,低声说道:“殿下,这样不好啊。” “孤也知道不好,坊间的言论,阎相公定是听说了。其实杨小娘子以前因为小,略略有些失误的地方,又没有大错,再说现在改正过来。不过父皇与母后想要休掉太子妃,孤也无反驳意见。可对杨小娘子未免不公平,她只是受害者。于是想,让杨小娘子做孤的侧妃,又考虑到了父皇母后的感受,又顾全了外戚的脸面。毕竟已经错一错二(指武家兄弟与贺兰敏之),不能再错三。” “此法甚妥。”阎立本沉吟一下,说道,又疑惑地说:“可殿下,你这是……?” “没有办法了,明崇俨想用巫蛊害孤,首先就拿杨小娘子开刀,可孤上午反驳了他,于是忌恨于心,让他造成一个错觉,孤喜欢的女子很多,咬了一个孤不心痛,才将她们一起带出来。让他多咬几个人,咬的人越多,杨小娘子才越不会被父皇母后处死。不过阎相公,此事不可张扬出去,”李威附在他耳边说道。 “巫蛊?”阎立本一个老好人,可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惊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威又将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阎相公,孤没有办法了,父皇相信,母后相信。先是杨家小娘子,然后有可能就到孤了。孤只好恳请几位相公帮助,如果几位相公不帮助,孤只好辞去太子之职,到天涯海角逃命。省得发生人伦惨剧,国家悲剧,史书笑话。” 阎立本细细回味了一下,明崇俨是对太子有敌意了,否则太子如此拉拢不但不领情,反而将矛头直指杨家的女儿。他迟疑道:“可是他的法术……” “阎相公,什么法术,装神弄鬼的技巧,如果装神弄鬼,孤也会,后天让你看看。狄寺丞也说过此事,那天摘瓜之时,天色才刚黑,即使农夫困窘入睡,可能睡得那么死?况且天气又如此炎热,更不易入睡。侍卫骑马而去,居然不觉?” “是啊,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许敬宗啊,”李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来,包括许敬宗对以前的太子,那时候就不大友好了,毕竟他是抱武则天大腿的,太子对武则天又很有反感。说完了,又说道:“他认为孤对他不利,当然,孤拿他没有办法。可是他的孙子却不及他的手段。孤一旦百年后得承大统,他的孙子会有不好的下场,辛苦了一辈子,许家却遭到灭亡的下场。又认为孤并不是无懈可击,用的手段又高明,父皇母后对他信任有加,并不察觉,于是对孤动手了。” “许少师么?”对许敬宗与李威过节,真没有人清楚。如果不是狄仁杰从终南山看出蛛丝马迹,然后慢慢去分析,恐怕李威与魏元忠等人都蒙在谷里。可将事情分析出来,却是疑点很多的。至少许敬宗有了动机。 而且阎立本虽然是一个老好人,可也算是清臣之一。实际上李治用臣还是可以的,朝中清臣却是占了一半有余。这就是狄仁杰给出的第二个办法。没有辄了,只好利用群臣的力量,而这些清臣,对许敬宗很反感的。作为狗,李治与武则天喜欢,可其他人不会喜欢的。象李义府流放到岭南没能回来,朝中群臣为之欢庆,也是这道理。 根底还在许敬宗身上,如果满朝群臣弹劾许敬宗,那么明崇俨会不会害怕?至少他才进入朝堂,肯定会害怕的。 只是动用了群臣,李治又要有想法了。 而且是仁太子,又是许敬宗,又是巫蛊,何去何从,这些清臣会立即作为反应。你皇帝什么大义的,未必会管,再说这个不是大义,是为了名声,嫁祸于人,对社稷有害无益。至于皇后什么大义的,郝处俊还巴不得你会出丑。声势就起来了。又真有可能关系到仁太子的生死,还是仁太子第一次央求群臣,大臣们更会出力。 当然,这是七伤拳,伤人了也伤己了。 阎立本脸色慎重起来,连什么画技也没有心思询问了,并且还不同,新画技、又是竹纸又是新犁,让他疑神疑鬼的,那一天晚上去九洲池邀请李威,其实说到底,就是示好的。许敬宗想他孙子好,阎立本同样有儿子孙子,以后照拂一下,阎家也能继续发达下去。所以这个种种,他立即做出回答:“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而且许少师的手段,你也知道的。” “孤岂止是知道,他在千里之外长安,只是轻轻的几个推手,就让孤生死两难。” “唉,如果不是这样,岂有那么多良臣为他加害。不过此事重大,光靠臣一个不行,你再去找郝相公。” 这已经是等于答应相助了,而且李威心中认为,郝处俊会答应,可是阎立本却不会答应。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不但如此,李威又找到魏元忠,让他代写书信,将事情经过写了下来,写了好几份,准备用快马送到长安。戴至德他们这些所谓的太子党大本营基本都在长安。这一点颇为可惜,上书的力量毕竟不如上朝亲奏的效果好。 李威弯腰施下大礼,阎立本吓了一大跳,道:“臣不敢受啊。” “阎相公,孤不但是替杨家小娘子,也是替孤,替天下百姓感谢阎相公。一旦巫蛊一案掀起,朝堂再无宁日。”后面这句话其实是夸张了,心知肚明,有了老妈在控制,许敬宗明崇俨的神马,也只有是浮云。除非巫蛊对母亲有利,否则永远兴不起来。但对母亲重视了,可有几个人能真正重视,狄仁杰都不行。 辞去了阎立本,又带着五位美妹,嚣张的向郝处俊府上走去。 一场风暴就这样到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 (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母子交谈明府施法(一) 回到东宫,看了一下,继续看书。 这可是不易的事,现在看书,不但是微言大义,还要记下来,写东西时可以查查,特别是对话时,不要行酒令了,有些人就喜欢引用经典掌故,记不住了连听人家讲话都听不懂! 别以为一穿就发达了。只要不太笨,能记住一些东西,穿过来总会带一些新鲜的事物。可想出人头地,瞎扯么!发家致富有何用,这个社会就是有沈万三的家产,只有国家机器对你反感了,甚至只要一个大臣对你反感了,轻轻一拉,就没有了。李威记得一些诗词歌赋对联的什么,算有一些用场,可远远不够的! 看书不是王道,却是必不可少的道。 烛光很明亮,这一点算是幸运的,不用象平民之家点昏暗的油灯。上官婉儿在苦读,碧儿也在苦读,不过碧儿分了一大半心思留心李威。不是留心其他,看李威有什么需要,好随时过来侍候。因此李威很喜欢这个丫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关心。不过呢,如狄仁杰所想,爱美嘛,如果杨敏不是长得那么漂亮,李威会不会如此宽宥大量? 嗯,不点破的好。 不过东宫这个气氛确实很良好,虽然李威时不时做出一些发飙的事,可看看东宫,节约、朴素,上下受李威影响,比较关爱,而且勤奋好学。所以仁太子在李威手中名声依然不减。不然狄仁杰都不会出这个主意,再加上一些“天象”,这样的太子,翻翻史书,也找不出来几个。并且时不时发飙,也不是全是坏事,狄仁杰喜欢,魏元忠喜欢,许多大臣喜欢。这全让杨广那小子糟蹋了,他伪作很厉害的,看到完美的人,反而害怕。李威这时不时发作,不完美了,反而是天性流露,大家却是欢喜。 这些事儿不提,反正这中间过节,非是一般人所想像的。论城府,整天在阴谋算计中渡过的古时官员,当真比后世的小白领差? 金内侍悄悄地唤起宫人,准备重新换蜡烛,不要伤害了殿下的眼睛,仁太子啊,还是一个好学的仁太子,老太监确实很忠心的。正在这时候,武则天来了。 对老妈一肚子意见。怎么着,我也向着你了,又为你争大义,做了很多的事。不过不平不敢放在脸上,施礼,武则天鼻子嗅了嗅,道:“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儿臣准备的法术。”李威答道。 这个法术有一样东西,高度酒。也就是蒸馏酒,现在唐朝没有,有高度酒,剑南的烧春酒,李威还喝过一次,所谓的高度,酒精度大约不过在二三十度,陈酒,水份蒸发了,所以酒精度略高。但就是这个度数的人,有人喜,有人不喜,大多数人还是喜欢葡萄酒的。十度不到,酸酸甜甜,所以这时候喝酒论碗,度数低嘛,比如喝啤酒,武松就是喝了十八碗酒打了老虎,如果换作十八碗二锅头试一试。 李威曾经也动过这念头,很快就放过。蒸馏原理知道的,上学时做过试验。蒸馏酒原理也知道的,酒精汽化温度低,只有七十几度,只有密封性好,温度掌控好,迅速冷却,得到的是酒精,而不是水。可说是说,原子弹是如何爆炸的,原理他也知道,能造得出么?再说,造得出也不敢提,以他的技术水平,就算是有人协助,没有三年五年研究不出来。也不用研究了,国家粮食不够了,你居然研究多少斤粮食才造出的一斤高度蒸馏酒?这个大帽子盖在那一个人头上,也吃不消的。况且研究出来,就受欢迎?未必! 不过嘛,提取两三斤法术用的高度酒,不怕挥霍,还是勉强做得到的。寝殿不远处正在继续蒸馏,很可观的成本,特地购买了上百斤的剑南烧春酒,又准备了一些器具。从下午起,碧儿就开始带着宫人折腾此事。蒸出来一些,试了一下,度数依然不高,于是继续蒸。所以李威有把握让明崇俨看不明白。不要小看了古人,这时候有一些幻术同样很让人惊奇的,弄出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明崇俨未必不会,有可能他本人就十分善长。可他会蒸馏酒么?不会,好了,慢慢羞侮你。 武则天闻着酒香了。 “你这个痴儿,会什么法术?”武则天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锋一转,说道:“本宫听闻你今天晚上到各个相公府上……难道你想逼你父皇?弘儿,此事切莫不可,杨家之女本就失德,只是一女子,想要好女子,天下很多。” 李威没有答话。 整个唐朝未嫁的少女足有好几百万,未必找不到一个比杨敏更好看的姑娘。但人不是草木,就是禽兽还有些感情,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碧儿指导着,慢慢适应了,才没有让人察觉。然后就是接触到这个俏丽的小姑娘,从接触时起,对自己就不恶。 为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的利益,将杨敏出卖,他肯定做不到。 当然,与母亲这个“妇人”谈什么妇人之见,肯定遭到不屑。再说,所谓的“妇人之见”也未必就做不好皇帝。历史知道得不多,可知道宋仁宗就是一个很有妇人之见的皇帝。将中国历史翻一翻,上到大臣下到老百姓,过得最开心的也就那几十年的光景。 自己反击,父亲有些急,母亲会更急。 “弘儿,本宫刚受到了一条消息,贺兰敏之这个禽兽,在湘水边连同众多恶仆,被人拽下马来绞杀。此事也算替你出口恶气了。” 武则天将贺兰敏之杀死了,现在说出来,别有用意的,但倒是一条好消息。李威终于说道:“母后,论智慧,儿臣不及你千分之一,难道你看不出明崇俨不仅仅将矛头指向了杨家小娘子,这次得逞,下次就能指向儿臣了。西汉巫蛊一案,开始与太子有何关系的?” “弘儿,巫蛊一案前有史例记载,本宫断然不会让它发生的。” 这又是有话外之音了,算是一个含糊的允诺。但杨敏依然必死!狄仁杰算得很对,不是与杨敏过不去,是父母亲也需要这个妖祟案,所以八百里之外的那个老家伙,才敢授意明崇俨这么做。不过讲道理了,就好办了,李威将武则天的手拉着,但这一回一点其他不好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借着这个动作传递一种感情。 缓缓说道:“昔日魏王对太宗祖皇说,我得大统,当杀尽自己儿子,传位于弟。太宗于是不悦,能对自己子女下手,还能对弟弟更好?此理是一样的,儿臣很愚笨,别的没有,只是一个心不算太坏。这也是父皇母后最看重最喜欢的地方。今天儿臣能出卖自己喜欢的女子,那么明天呢,对父皇母后儿臣万万不敢有不敬之处,可对弟弟妹妹呢?这样一个心性凉薄的儿子,母后当真喜欢?” 讲道理嘛,他前世的职业就是传授学业,讲解道理,还是很拿手的,劈开第一句,就说得十分有理。又继续说道:“灾情千古少见,父皇是急了些,母后也是急了些,但母后,你有没有想过,天意不可测,当真与人间的事有关。裴家小娘子入宫时写了一首《黍苗》,让母后很开心。为什么呢?这也是一种事实,周宣王执政不可谓不德,然而旱灾却远胜于今天。” 与裴雨荷交谈,才知道写了这首诗的,听到后李威不由地对她连看了好几眼,诗经里多少首诗了,她怎么想得到的。不要说有准备,谁也想不出来,母亲会让她写字。 “别的孩儿不知,但看过很多灾民。他们虽然哀伤,可对朝廷不怨,对陛下与母后不怨。儿臣多次说过此事,不是对父皇母后拍马,是打从心里面,对父皇母后敬仰。其实灾情不可怕,当初禹舜之时,洪水泛滥成灾,于是全国上下,齐心协力,让禹治水九年,天下大治。现在的灾情又有没有那时的严重?父皇母后做得很好,日夜为灾情焦虑,白马寺法会又跨出一大步。这才是心诚则灵,如果上天有眼,一定会降下洪福。为什么非要往凡人都弄不懂的鬼神上引?百姓本来无此意,一引反而招惑了一些不好的是非议论。而且杨家小娘子是何样人,皇后也清楚的。休去太子妃倒也罢了,其实儿臣也默认了,劝说过她,让她只做儿臣的一个侧妃,不但全了儿臣的心意,也全了母后外戚之名。可是妖祟一事翻出,杨家合府上下,必死无疑。当真是妖祟?这算不算失德。” 其实见得久了,畏惧还是有的,不过不那么可怕了,性格温吞,于是与自己这个厉害的母亲侃侃而谈。 但心中叹了一口气,失德不失德,恐怕母亲也未必在乎。 又说道:“母后,其实儿臣心愿真的很不大,再说,现在一切很好。父皇仁俭,让百姓感动。母后聪明却是天下无双,替父皇补漏拾遗。儿臣说不定会替父皇母后想出一两个歪邪的主意,锦上添花。这世上还有什么坎,我们一家人渡不过去的?就是史书记载这段史实,所有史官也只会艳羡地讴歌颂德。母后,何必不需要的也去点缀,节外生枝?” 用亲情打动母亲,又隐隐透露出一些意思,我只出一些歪邪的主意,给你们加光耀脸,并不想与你们争名夺权。这才是父母亲最看重的东西! 继续说道:“儿臣最艳羡的是谁,是自己的小妹,看到她在父皇母后身上撒娇,儿臣也是很想的……” “痴儿,这个不妥的,你是大人了,做事需要注意礼仪。” “是。” 但老太监李首成在一边诽谤,殿下,这不仅仅是礼仪,你住你父皇怀中一躺,你父皇那副病怏怏的身体,会立即被你压倒了。至于你往你母后怀中一倒,那个,那个,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不过自始到终,许敬宗的事,李威没有说。许敬宗于其说是父母的走狗,不如是母亲的走狗。仅凭一些猜测,让母亲对自己这条饲养多年的大狗动杀机,不大可能。不过群臣上奏,或者能给父母亲点个醒,但别指望许敬宗会有事。 “弘儿,你以前嘴很拙,这些可是那个狄仁杰教你说的?” “不是,狄仁杰教儿臣的只有两个字,孝顺。这些倒是发自儿臣的肺腑之言,不相信你摸摸。” 武则天听任李威将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放在他胸口处,思索了一会儿。当然她想什么,可不是李威能猜测出来的。李威也没有笨到用心思去想。终于说道:“今天你带着几位小娘子抛头露面,已经失去了宗室脸面,你父皇在宫中闻听此事,悖然大怒,不可再做了。” 效果达到了,明天继不继续,倒有可无可。李威答道:“喏!” “改天,你让她们全部进宫,让孤见上一见。”说完了,武则天就离开了。也没有表态放不放过杨敏,当然,进宫或者对杨敏有利,但未必有利,在宫中如果母亲命人将她立即绞杀,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而且狄仁杰两个义女的身份,现在也不大好曝光…… 母亲这倒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母子交谈 明府施法(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母子交谈明府施法(二) 可是开出的弓,能有回头的箭? 明崇俨没有,李威也没有! 母亲前来是协商的,为什么来协商,主要就是自己造起的势。势落下了,母亲未必不会再次反悔。况且,也没有说过,会放过杨敏…… 自己喊大臣协助,一个个都同意了,让李威都觉得很意外。当然了,这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加上许敬宗等种种原因,只是上上书,进奏一下,大臣是肯的,可要是李威让他们相助,将李治直接掀下台去,十有**会断然拒绝。但自己中途退却了,大臣会怎么样想,如果以后再请他们相助,会不会同意。不得不发! 要发出这一支利箭,法术也必须的,毕竟还有许多大臣认为明崇俨会法术…… 高度酒提取得很快,反正不怕浪费,又不要很多。于是第二天,金内侍在官员下值时,候在了天津桥,看着官员出来了,说道:“殿下有请,上官婉儿在施展法术,有请各位前去观看。” 大家心领神会了。 上官婉儿,那一个不知道,上官仪的孙女,才八岁,会什么法术,再想到太子昨天携美同行,左拥右抱,现在又让八岁的婉儿施展法术。纯是恶搞了。 金内侍还是忐忑不安的,如果殿下什么“法术”失败了,今天在明崇俨府上,遭到羞侮,局势反而变得更坏。 一个个兴致勃勃地跟着金内侍来到明崇俨的府前。样子有些可怜,让李威命两个侍卫将横刀架在他脖子上,而且冷声说道:“站好了,神棍,动一动,孤就用你对孤不轨的大罪将你杀了。天下还有医术高明的医博士,你死了,你主子同样也不会为你讨还公道。” **裸的威胁,可是杀机凛然,可他真动了,李威也未必会真的将他杀死。很麻烦的,堂堂的五品正谏大夫,又让李治病在“好转”,就是自己是太子,也不能轻易击杀。 但明崇俨敢赌么? 洛阳一些衙役闻讯赶了过来,问清了事情原委,立即逃走。当看不到。 官员到了差不多,李威一努嘴,上官婉儿兴奋地站了起来。某些资质能看出来的,这个小丫头是一个大场面的人,大场面的人就会人来疯,人越多越有精神。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出息。 拱了拱手,环顾四周,学着李威讲故事时的语气:“各位看官,国家升平已久,可为什么这几年灾害连连?正因为妖祟出世了。所以,殿下这几天夜观天象,察看天机,找啊找的,找到了这个妖物了。各位想一想,不是妖物,凡人怎么可能请动鬼神搬运甜瓜?难不成他是一个神灵。不过是神是妖,且看奴婢释法,破解天机。” 胡扯瞎拉的,让众人哭笑不得。 “什么是妖,事必反常为妖,而此人恰是火妖转世,所以唐朝旱情严重。有何为证,且看奴婢手中这张大方帕。” 拿出一张大方帕,让两个侍卫牵着,然后命人打来水,往上倒。倒了不少水了,足足有两三斤,可是滴水不漏。人群惊奇地向前挤去,这就古怪了。幸好李威带了许多侍卫过来,组成了人墙将百姓拦住。 站在边上的碧儿一唱一答,故作惊讶地问:“婉儿,这可奇怪啊,这个方帕怎么会装起水?是何缘故?” “因为此人是火妖转世,害我大唐江山,害我大唐百姓。所以火气旺盛,将水生生托在帕里,这才滴水不漏的。或者各位又说了,只是此地火气旺盛,与此位害我大唐江山的明崇俨有何关系?那么可以再次为证,侍卫们,将明崇俨这个妖物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明崇俨这一刻再也保持不了风度,羞恼地说道:“殿下,臣好歹是正谏大夫,朝廷命官,你敢当着这么多人面羞侮我?” 李威不屑一顾,努了一下嘴,上官婉儿替他回答:“是臣子,为国为民,日夜操劳,殿下尊重都来不及。各位看官中,可有朝廷官员,殿下以前对你们是不是很尊重?” 老成持重的大臣自然不会回答。可还有不少年青的官员,太子人好,又有才名,很得他们崇拜。况且昨天李威掀起的风头很大,已经隐隐地听说了这个明崇俨要对太子不利,至少想用巫蛊谋害杨敏一家。于是泼天地答道:“正是,殿下饱读诗书,怎么会做出失去礼仪之事。对臣等也很好,很尊重。” 说完后,想想不对,饱读诗书不假,特别是礼仪之书,可今天这事儿却正正失去了礼制,于是一个个哄堂大笑。 上官婉儿一拱手,说道:“谢过各位。对官员需守礼制,需守尊重。可对付祸国殃民的妖孽,各位说一说,需不需守礼仪制度。或者眼看着他将国家祸害了,还要客气地将他奉若上宾?” “上官小娘子,说得好啊,这种妖孽需要铲除。”连老百姓都跟着起哄起来。 上官婉儿一转头,说道:“还不快脱下他的衣服。” 侍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手,扒了!官服不能亵渎的,因此不但扒下官员,还要扒里面的衣服。还好,里面又穿了一条亵裤,否则就立即赤条条一片。 明崇俨此时恨不能有一个地洞,立即钻进去。 有些官员心中亮堂起来,太子虽然仁爱,可不代表着软弱可欺的。虽然这样让皇上与皇后必然不满,可失去尊严如此,再到皇宫中施展什么“法术”的,还好意思么?最少现在没有脸面了,也意味着杨敏暂时安全起来。 看来改天得劝一劝,美人重要,可江山也得重要。当然,不反对,杨敏与明崇俨无冤无仇,不将他制止起来,下一步必然是皇太子。皇太子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 碧儿提来一个木桶里,木桶里有一些“清水”,不过很奇怪,这个清水发出一种幽香。可也没有人注意,注视着碧儿的动作。碧儿又将明崇俨的衣服放在桶里,放污了她的手,用棍子挑着放进去的。然后用棍子将衣服全部沾上木桶里的水,沾湿了,本来水就少,一下子浸进衣服,木桶倒没有余下的清水。 郝处俊低声问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李威坦然答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不语也,是人鬼殊同,两道相绝,所以人不甚知。因此,只是敬重,却不可以迷恋,更不能以鬼神之说招摇撞骗。父皇与母后都不知鬼神之道,圣人都不知鬼神之道,连语都不敢。难道这个明崇俨比两位圣上,比圣上还要贤明?” 所以微言大义,不是那么简单的。明崇俨用这句那样解释,李威同样用这句,又是一个解释。这个很玄之又玄的。 “正是。” 李威后面一句没有说出来,这是要以毒攻毒,以子之矛,对子之盾。但郝处俊已经会意。 说话间,上官婉儿开始表演了,拿来火舌,指着衣服说道:“各位,可亲眼看到了,这是从妖孽身上扒下来的,所以火妖之气更重。奴婢说的不算,用事实来给大家看一看。” 说着,用火舌将衣服点燃。 只一会儿,众人立即惊奇起来,衣服明明沾了水,全部沾湿了,可居然烧了起来,只是火光很奇怪,幽蓝幽蓝的,就象从地狱里传来的。而且不仅仅如此,火势倒是很旺盛的,可衣服却完好无缺。 幸好这是太阳没有落山,否则众人都会吓得退后三尺。 上官婉儿朗声道:“各位,你们看,这象不象鬼火?” 有些人看到过鬼火的,答道:“是很象。真的很象。” “为什么火势这么大,衣服还烧不着呢。这是阴火,来自鬼妖界的阴冥之火。它烧的不是衣服,而是我们唐朝千里沃土,万里平原。这只是沾了妖孽身上的些许妖气,如此邪门了,各位,你们想一想,如果是妖孽本人呢?” “烧死他,烧死他。”这可是亲眼目睹了,不相信都不行。看到没有,火烧完了,地上居然滴下一些水珠,衣服还是好好的。 郝处俊这些大臣脑袋开始转动了。虽然太子央求,但也不好开口,主要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这一下子,好做文章了。这些人那个不是才华横溢,立即在肚子里想出一篇篇悲愤激昂的奏文。 其实明崇俨脑子也在开动,可就是想不出来。这一次李威做得很好,论这些魔术的法门,或者骗人的法门,明崇俨真的不简单,如果弄出什么下油锅的事,马上就会让他揭穿。但这个火,却将他难住了。难住了,就无从辨起。或者说这也是装神弄鬼,那么等于在打自己的耳光。 上官婉儿又说道:“各位父老乡亲,烧不行啊。陛下与皇后让这个妖孽迷住了。如果一烧,殿下凶险。不过各位,想要国家旱情缓解,此人必除。不相信,各位可看。” 说着学着碧儿,用小棍子将它挑起来,挑到树枝上面。也是必要的手续,衣服上酒精烧完了,还剩下许多水份,虽不多,可得将它晒一晒。挂好了,说道:“小女子来作个法,破此妖孽。” 然后提着从东市上花了两文钱买来的桃木剑,很便宜,估计多半连桃木都不是,还不知道是什么树做的。然后念念有词,不过小眼睛瞅着树枝上的衣服,虽然傍晚了,六月末的太阳还是很大的,得瞅着它晒干了。 大家觉得很古怪。 说妖邪吧,还真有那么回事。可妖邪之气这么重,你一个八岁的小萝莉会什么法术,将它破去?说太子是恶整这个明崇俨吧,又不大象,这个大手帕真能让水滴水不漏的。这个烧衣服更邪乎了。 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 上官婉儿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放下桃木剑,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不行啊,奴婢法术太低了。破解不了。” “就是,就是,婉儿小娘子,你还是乖乖服侍殿下吧。法术你是不行的,”老百姓哄然叫道,有的喊有的笑。 可是上官婉儿来了一个峰回路转,说道:“不过有一法子可使。” 李威摸着她的小脑袋,很欣赏,这一番唱做俱佳,不容易,和颜悦色地说道:“是何法子?” “请殿下允许奴婢胆大。” “这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从关中到河南到河东千千万万的灾民,孤允许你胆大一回。” “谢殿下恩准,“说着转过身,对李威身边的侍卫说道:”侍卫大哥,请借横刀给我一用。” 侍卫迟疑了一会,难不成你想替太子将明崇俨斩杀不成,犹犹豫豫地将刀子递了过去,说道:“上官小娘子,凡事有尺度啊。” 说这一句话时,眼睛却是瞅着李威。可李威并不表态,心中忐忑不安地看着上官婉儿走到明崇俨面前,然后小萝莉眼睛一闭,一刀劈过去,劈在明崇俨手腕上。没有将手剁去,但放了许多血出来。 看到鲜血,小萝莉吓得手直哆嗦。还好,强行忍着了,刀没有从手中掉下来。立即扭过头,将刀还给了侍卫。然后再次拱手,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奴婢将这个妖孽砍伤了,妖气去了一些。各位再看。” 说着,用火舌再次点燃衣服,这一回火光正常了,红红的,一会儿衣服烧成灰烬了。 看到此节,连阎立本与郝处俊早知道内情,都不由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个明崇俨真是一个火妖? 其实人群中看的人很多,包括徐俪、杨敏、狄仁杰父女三人,裴居道父女二人。还有李首成,本来是奉李治与武则天口旨过来阻止的。看到这妖异的情况,吓得不敢吭声了。 狄仁杰对狄好与狄蕙说道:“杨家小娘子有救了。” 可神情却不大开心。 这一下子,群众轰动了,有的人开始找石头去了,这个妖怪,不将他砸死,不要说关中百姓,就是自己日子都要一天比一天过得艰难。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群臣上奏 朝殿对答 第一百二十四章群臣上奏朝殿对答 李首成一看不妙,砸死明崇俨事小,没有人替皇上看病事大,不顾群众会不会指着他脊梁骂了,一下子冲出去,尖着嗓子喊道:“你们快放过明大夫。” 其实李威准备好了,看到老百姓将石头找到差不多,立即抽身而退,当作不知,反正罪不责众。大不了父母亲怨怒,可这个祸害却一劳永逸解决了。 皇上与皇后身边的大太监,侍卫将刀放了下去。明崇俨立即逃回府中。李威心道可惜了,不过经此折腾,他一时半会也休想爬起来。由他去吧。 早朝开始,明崇俨托病没有上早朝。实际上呢,他现在门都不敢出,轻则有人拿着方帕的什么,看到他来了,准备倒水,看看火气是不是那么邪乎。重则准备用石头砸,或者用棍子准备打黑棍。 奏唱朝词,李治与武则天落座,只是武则天隐在帘后。 开始了! 所有大臣将手中的玉笏举了起来,道:“臣有本要奏。” 李治气得眼睛冒火,可不得不说:“诸卿慢慢道来。” 开始进奏了,说明崇俨怎么怎么的,居心不良,图谋不诡,居然敢隐隐想学江充,谋害太子,陛下,你英明神武,一定要识穿这个小人。即使是将你的病治好转一点,也只是好转一点。陛下你的病可康愈了?如果这样,倒不如学习太子,看到没有,在坚持锻炼,本来身体与你老人家一样,现在呢,气色开始变得红润,能骑马,能拉弓,能割贺兰敏之的小**。更是龙津虎猛,大的到狄仁杰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儿,小的到八岁的上官婉儿,全都有胃口。大约是这意思吧,下面直接没有说,你老人家估计一个皇后都不能满足吧。 明崇俨最大的仗持不是装神弄鬼,是将李治病控制住了。可用李威康复速度作比较,还什么都不是的。 有的人直接提到了许敬宗。原来对你很忠心,可现在未必,就象李义府一样,开始对陛下如何?可人会改变的,陛下太优宠他了。于是大逆不道,以为孙子羞侮太子殿下,殿下不会放过他,想谋害太子。以前他与李义府、李绩在立皇后时,说过陛下家事是家事,与外臣何干,可现在为什么上奏说太子妃不好,要换太子妃。难道许敬宗现在不姓许了,也姓李了?又介绍了这个骗子到东都来,是何用意? 反正现在言者无罪,连一个普通的诗人都敢拿皇帝来开涮,况且这些大臣。 特别是杨思玄,说得声泪俱下,闻者都想落泪。 这才是洛阳,如果是长安“太子党”大本营,估计还要轰动。 而且此事与贺兰敏之不同,贺兰敏之陛下肯定会处理的,只是如何处理,大臣把握不了分寸。可此事呢,陛下不但有可能不处理,反而继续。一旦巫蛊一开,谁也预料不到后果。当年巫蛊案中死了多少大臣,这些大臣自己也难保自己不会踩到这个粪坑里。 所以奏的那个整齐,连极个别有用心的大臣,都不得不参与进去,否则以后就会遭人白眼了。 有的已经将贺兰敏之的事翻了出来。当初正因为陛下久不议决,贺兰敏之一案越闹越大,直到将太子逼得亲攻贺府,将贺兰敏之阉割,陛下才下了诏书,还对殿下颇有不满。现在呢,又有人要害你儿子了,陛下不但让他害,还斥责你的儿子。虽然说太子是要管教的,可也不能这样管教。 记好了,太子不但是你的儿子,也是唐朝的太子,我们所有大臣的太子,大唐的未来。而且太子做得很好,千古以来罕见的仁太子。陛下你再三坐视歹人加害,你不管,我们来管。 李治听了小手儿小脚儿气得真打摆子。 狄仁杰与魏元忠从在群臣的末位,对视一眼,直抹冷汗。 这个群众,不对,群臣一旦合心,那个力量才叫大。 李治气着了,对太监说道:“将太子请来。” 都用了一个请字。 李威喊来了,李治喝问:“昨天傍晚是怎么一回事?” 李威很从容,答道:“父皇,儿臣早就说过,明崇俨用医术将父皇病得到稍许的缓和,这是功劳。父皇升迁他的官职,也是理所当然的。在东宫为此,儿臣还设宴感谢过他。但这是一个臣子应当做的。用此胡作非为,同样也失去一个臣子的本份。这还是没有将父皇的病全部治愈,就开始用装神弄鬼的法门谋害儿臣以及儿臣的眷属(没有正式休掉杨敏,用眷属是可以的),如果治愈,他会谋害谁?可是父皇不听儿臣的。昨天儿臣就与郝相公说过,人鬼殊途,凡人如何知道。所以子曰,不语乱、力、怪、神。难道明大夫比圣人还要高明?虽然旱情严重,可这与陛下,与母后有何关系?明君在世,不一定就没有灾情,同样隋炀帝在世,大多时候反而风调雨顺。父皇母后与诸位大臣,已经尽心心职了,儿臣在宫中,看到父皇与母后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奏折,儿臣也从西京到东都,看到诸位大臣日夜操劳。因此,儿臣多次与灾民交谈,只有感谢,没有激怨。为什么?不是鬼神不让他们说话的,是父皇母后,以及诸位臣子尽了力了!” “好啊!”郝处俊立即喝了一声彩,两眼感谢得热泪盈眶,这才是理解人的太子,说得多好啊。其他大臣也都是一片附和之声。 虽然话很入耳,可是李治不由地摸了摸龙椅,怎么这椅子似乎在这一刻长了刺儿似的,扎人。 “昔日祖皇太宗皇帝与群臣论创业与守业谁难,有人说创业难,有人说守业难,可多说守业难更难。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即使汉武大帝,到了暮年时,多有政事错失。即使文治武功古今罕见的祖皇太宗皇帝,晚年也有一些错失,甚是后悔。不但如此,永徽四年,睦州妖女陈硕真谋反,虽迅速被朝廷镇压,可实际上与朝廷逼压剥削不无关系。为什么,正是因为太宗皇帝将国家底子折腾得有些虚损,父皇没有立即恢复元气导致的。但后来呢,父皇兢兢业业,天下迅速大治。儿臣在民间与百姓交谈,也认为父皇慈祥、低调、俭朴,不喜兴土木,不信方士长生之术,不喜游猎,是千古未有的好皇帝。虽然旱情焦急,由是天下百姓不怨。可为什么父皇画蛇添足,要用巫术来诠释。天下百姓并不用父皇去诠释!巫术一兴,与方士何异。再说,明崇俨只是一个装神弄鬼之辈,胆大妄为,欺骗父皇与母后、群臣不说,居然敢说父皇母后沾有妖祟之气,儿臣沾染更多。何为妖祟?为何昨天傍晚种种迹象看来,他都是妖祟。” 郝处俊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非是妖祟,乃是一逆臣,请陛下下旨,将此人处斩。” 处斩都是不会,皇上一定还想此人替他治病,不过经此一役,大家齐心协力,不能让皇上再弄什么巫术了。这玩意儿害起人来很厉害的,一害一大片。 “那你说他装神弄鬼,有何证据?” “没有!可是他敢说儿臣装神弄鬼,父皇你看,”说着拿出两样事物,一个方帕,就是昨天立下奇功的方帕,说道:“法术儿臣不会,多半这天下会法术的人也寥寥无几。但会装神弄鬼的法门,会用这些法门招摇撞骗的人却有不少。父皇且看,这个方帕盛水永远会滴水不漏,是为何故?” 大臣也在奇怪,没有人回答,可全部在听他解释。 “其实说破了很简单,将蛋清调矾涂于帕上烘干,自可滴水不漏,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说着将它交给李治观摩。估计自己这个老子虽然生气,心中也在好奇着。 “其次就是将酒提纯了,容易燃烧,火焰却是蓝色的,看上去就觉得妖异了。但燃烧的温度很低,又因为酒无论再怎么提纯,里面还有水份,即使有些温度,衣服还没有烧起来,水份化作水汽保护了衣服。所以后来酒份烧完了,再一凉晒,衣服就燃烧起来了。” 说着将小瓶子里的高度酒倒在另一张方帕上,果然怎么烧,方帕也烧不起来。 表演完了,大家开始醒悟了,李威说道:“这些装神弄鬼的法门,也是一门学问,明大夫会的,儿臣未必会,儿臣会的,他同样未必理解。但有一点,都是假的,与法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说要五天斋戒,那更是假的,这需要五天时间去准备。斋不斋戒,只有天知地知与他知。其实说起来,父皇与母后智慧天下无双,各位大臣同样出类拨萃,可是大家将心思用在圣人大义与治理国家上了。所以不对这些法门钻研,一时半会弄不明白。如果以各位的智慧,在这上面钻研,自可胜过明大夫十倍百倍。可父皇,儿臣问一句,作为陛下,作为臣子,是应当治理国家,还应当学习装神弄鬼的法门?这些法门在民间害害百姓,骗骗钱财倒也罢了。可是明崇俨居然胆大,将它带到朝堂上来,此例一开,国家前途危矣。父皇三思。” 三思不三思不管了,纵然是父亲继续相信,也没有作用了,再用这个法术的,宣扬处理任何事,等着大臣全部跪于午门上书吧。 狄仁杰将眼睛一闭,心中想到,不管有什么负面的影响,短时间,许敬宗精心布下的这粒棋子算是废掉了。但没有这个心理暗示,明崇俨还能不能让陛下病情继续好转,唉,陛下,这也是你逼太子的。其实有一个念头,他不敢想,其实他心中何尝不希望李治早点那个……还有,这一次陛下恐怕心中的忌惮也气愤也到了极点……没有等到他想其他,全部大臣伏于地上,齐声喊道:“请陛下三思哪。” 但一个个五味杂陈,信鬼神的可不是李治与武则天两人,满朝大臣,信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而且百分之九十是很相信。因为信了,也让许多神棍们,用类似的法术骗走了不少钱财,现在心中很追悔莫及。 还有其他的心思,裴居道忽得忽失,这样一来,似乎与天家联姻的事,又不稳定了。杨敏不休,如何让自己女儿下嫁太子? 杨思玄却又是幸庆又是懊恼,早知道如此,何必拜爷爷求奶奶的,直接寻找太子,不就解决了? 武则天则在帘后说道:“陛下,让太子回去。” 别呆在这里了,呆在这里,继续演说下去,自己夫妻二人,都变得十分被动。有些儿生气了,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省事的灯,前天晚上还似乎很孝顺来着,可这一逼,逼得自己与丈夫十分难堪。 “殿下,奴婢就知道你行的,”碧儿高兴地说。 算是整倒了明崇俨,狄仁杰又信誓旦旦地说,再有四五月就会水落石出,这个时间不算长,许敬宗虽然老谋深算,可是出招也不会有那么快,况且隔了八百里。 自己算是暂时平安了。掰倒了许敬宗,朝堂中恐怕再无人对自己有敌意。那么就能安心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慢慢混了。 也许明崇俨不会死,可将他的法术定位于装神弄鬼一类,此人也就成了伟哥……又能做什么? 不过父亲对自己忌惮又深了一些。 觉得很不安心,狡兔三窟啊,自己得布第二窟了,大约陆马与梁金柱就要到来了。不过自己与他们终是不熟,还是要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臭味相投 太子谋财 第一百二十四章臭味相投太子谋财 陆马与梁金柱人已经到了。 不过巫蛊之事传得满天飞,将他们吓住了,毕竟只是一个商人,有钱又怎么的,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令你倾刻间家破人亡。 两个人吓得躲在客栈里,动都不敢动,不过有钱总有些好处,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然后早朝上群臣弹劾,就打听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两个人想不到了。不过认为太子很有本事,巫蛊,听到了就胆战心惊,可却让太子从容化解。两人合计了一下,是悄悄而来的,大约太子此刻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了。于是呢,打算到狄仁杰府上拜访,太子手下头号心腹战将嘛。让狄仁杰通知。 当然,狄仁杰要当职的,现在不是拜访的时候。 但此刻狄仁杰不在当职,让李治与武则天喊过去训话了。 不管是好事是坏事,得亏太子,以前一个小法曹,可在转眼间,却得以让皇上召见两次。 李治闷沉地说道:“太子的那些主意可是你出的?” “臣出了一部分,可是法术与臣无关。” 也不认为那是李威想出来的。李威所到之处,寝宫里都有很多书,但大多是经义,有可能是因为关心农事,有几个版本的《齐民要术》以及其他几本农书,杂学的书就是这些了。无论经义或者几本农书,断然不会教导人们装神弄鬼的。况且太子在早朝上也清楚提过,也许有极少数人会法术,难道真有一个高人在太子背后相助。 当然,这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狄仁杰心中肯定下来,可没有追问。这些高人很难遇到的,太子没有说,大约是这个高人淡泊名利,不喜张扬,问了反而让太子为难。 不是他瞎想,查案子多年,喜欢讲究实事求是,凡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太子某些表现,也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了。 又看了看上面,除了李治外,还有貌美如花的武则天。他心中叹了一口气,皇上与皇后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不然都不会与他这个小寺丞为难。特别是皇后,嫁祸成功,皇后得到的好处最大,可竹纸已经正了名,要这么多大义做什么?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你本来只是一个州府的法曹,朕看你还有些才华,将你破格提拨为大理寺丞。可你不效忠朝廷,却蛊惑太子,扰乱生非,难道你不怕朕治你罪吗?” 狄仁杰老神在在,明崇俨有气度,狄仁杰只高不低。且他心中坚信自己心存正气,身正不怕影子邪,气度更高昂。从容答道:“陛下之言,臣甚是不解。何为蛊惑?臣没有蛊惑,是明大夫在蛊惑,是他在利用装神弄鬼的把戏,蛊惑两位圣上,蛊惑满朝大臣。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现在太子殿下揭破,此乃朝廷幸事。再说,明大夫作为臣子,竟敢枉言两位圣上与太子殿下沾上祟气。祟气在何方,臣没有看到,臣只看到两位圣上兢兢业业,处理朝政,这乃天地间最大的正义!臣不知何为祟气,但想,即便有,见两位圣上也远避三舍。太子仁爱,千古罕见,对两位圣上孝顺有加,对黎民百姓仁爱有加,这也是天地间最大的正气。祟气敢沾否?!” 言语激昂之极。 “再说,明大夫言语所指,无非就是说杨家小娘子是妖祟。当真?太子妃,就有所失德,当用道德休掉,陛下乃英明圣主,何乃助长这些邪臣,使用巫蛊之术,休去太子妃?岂止是太子妃,或者两位圣上说,只是太子妃。当年汉武帝巫蛊一案刚起时,汉武大帝会想到牵连到太子身上。两位圣上又或说,有前者之鉴。史书万千,万般史实全部记载于中,特别象隋炀帝博览群书,难道没有看到?可犯错误时有没有想过。三人言虎,两位圣上坐视这些奸邪之辈得逞朝堂,朝风马上变得阴森歪邪,到时候太子殿下当真能保得住?” 但心中甚是不耻,就算我出了一些主意,又算什么,当初长孙无忌为你连祥瑞都弄出来了。我这些主意只能算是毛毛雨。 “于是你们为了一个女子,向朕发难?” 所以较真挺噎人的,前面不提,后面不说,只取了中间一句,断章取义,性质立即变了味道。 可狄仁杰依然从容不迫,答道:“太子妃事小,不让歪邪之人进入朝堂事大。臣之所以出了些谋略,不仅仅是为了太子,也为了这个江山,这个社稷,难道这样的太子殿下,陛下不喜欢,却喜欢阿斗那样的太子?” 当然,太子若是阿斗那样的人,李治倒不会忌惮,可那时会更不省心。 只一句,问得李治哑口无言,说道:“你与朕那不孝子,倒是臭味相投。” 听到后面不雅的四个字居然从皇上嘴中出来,几个站在边上的太监有些想笑。 “陛下,此言又错,或许臣身上有些臭味儿,然而太子殿下身上却无半点臭味,倒是香气诱人,使臣拜伏。”听到这里,连武则天都气乐了,狄仁杰没有笑,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有时看到太子殿下的举动,臣都想向陛下告假一个月,前往献陵(李渊墓)、昭陵(李世民墓)大哭一场,告诉他们臣有幸看到一个强大的王朝后继有人,先是太宗皇帝,然后到陛下,将来又到太子。一代接着一代,这是大唐之幸,是皇家列祖列宗之幸,是天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之幸。” 说完了,泣不成声。 李治生生让狄仁杰弄得一点办法也没了。早朝让儿子教训一顿,现在让这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又教训一顿,偏偏自己还发作不得。 武则天说道:“狄卿,你去吧。” 再不去乍办?难不成还要拿出手帕替他揩泪,再来安慰他?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治过了半天才说道:“我儿是怎么发现他的,此人倒是一个纯臣。” 虽然心里面怪怪的,也挺不舒服的,可折服了。 “殿下请用,”狄好立即打来井水,将毛巾沾上凉凉的井水,然后拧干,递到李威手中。狄蕙在烧茶。 狄仁杰也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过殷勤的味儿是淡了一点。无奈了,女生向外的,况且只是义女,捏捏鼻子,不能作声。 但她们依然戴着羃罗,因为有外人在场。其实说到底,两人不仅仅是狄仁杰的教诲,也害怕有人认出来,知道她们赎了身体离开了青楼,人不少。可知道她们去向的人不多,只有少数几个人,都默不作声。 戴着羃罗别人认不出来,不戴,她们的绝色面容,见过她们的人又不少,万一让人认了出来……就象那天去阎立本家,狄好与阎立本见过一面的,让狄好心惊胆战。 说到底,有些自卑了,真没有什么,作为有名气的清倌人,除了贺兰敏之那个霸王外,其他的人都是彬彬有礼地相待,要么替他们表演一下乐技、歌技、画技,如果有客人不识趣,两女立即翻脸就走。其实说起来,比起某些仕女品行都高洁得多。 李威根本就不计较,但自己儿想不开…… 坐下来,梁金柱与陆马立即施大礼。 找到了狄仁杰,狄仁杰也不敢托大,就是今年不上晒盐,明年还是要上的,又怕再有什么妖异的事传出来,必须借助他人之口,将这项利国利民的大事实施。因此通知了李威。 不过李威算了一下时间,略略有些不快,大约这两个商人看到巫蛊烟消云散,才拜见自己。虽然知道迫不得己,这让他选作第二窟,犹豫了。 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和颜悦色地说道:“这是孤与你们第二次见面。” 陆马在酒楼上见过一次,不过陆马那时候不知道太子的身份。 “这是臣民的荣幸。” “孤也很高兴,你们在大慈恩寺捐善款的事,孤听闻了几份,倒也是一个良商。” “殿下……” “你们不用激动,孤喊你们前来,是有事要劳烦你们二位。” “臣民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孤不是那种人,这件事只是一个起头,明年或者后年倒有一件更大的事,劳烦你们,做得好,对国家,对百姓,都将有莫大的裨益。就是此事,虽然为了孤,对你们也有裨益。” “谢殿下垂青。” “不用生份,但孤与你们来往,可你们要理解孤的苦心,孤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因此不能泄露出去。或者你们就此拒绝,孤不强求。如果你们答应了,就必须保密,否则孤就是性子软,也会将你们追杀。” 杀明崇俨有些麻烦,杀两个商人,以李威现在的地位与权利、力量,就象杀两只小鸡一样容易。 狄仁杰额然点头。本来就需要保密的,再说太子偶尔性格强硬一回,未必是坏事。如果一味软弱,却是不喜。 “喏,殿下敬请放心。” “这样的,你们知道奶糖作坊吧?” “知道。” “作坊里在调制奶糖蔗糖时,配出了一种新蔗糖方法,远远胜过现在的蔗糖,不过需要再次试验几次,”李威也不大确定,现代的蔗糖方法他不知道了。无论竹纸也好,还是这种蔗糖方法也好,将来的晒盐方法,都是侥幸看过几次《天工开物》,有的记下来了,有的没有记下来。 想起很惭愧的,作为一个现代人穿来了,居然仍然只能使用古人的方法。 记载的也很简单,将成熟的甘蔗轧成汁,熬成黄黑色糖浆,倒入缸中凝成黑砂糖,再用一个瓦质漏斗放在另一口缸上,稻草堵塞瓦漏的漏口,将黑砂糖倒入漏斗。等黑砂结定,除去稻草,用黄泥水淋漏斗的砂糖,黑渣从漏斗流入下面缸中,漏斗上留下白霜,越往上去越白。这就是黄泥水脱色法。估计有些浪费,可真要有优质的白砂糖出来,利润非常可观。还有冰糖,将白糖煎熬,和入鸡蛋清,待火候适合,将新青竹破成蔑片,投入熔化的白糖,一夜就可凝成冰糖。 说起来很简单的,可是比例,火候,却需要调制的。此糖一成,连带着奶糖质量都上了一筹。 李威大约地说了一遍,怕两人记不住,又拿来纸写了下来。 还没有写呢,狄仁杰将他拽到一边,说道:“殿下啊,不可啊。盐还能说是利国利民,可为个糖分明就是为了谋利而设的,你是太子……” 不用说,什么奶糖作坊想出的办法,多会想过用黄泥水脱色,这又是那个奇人想出来的主意。可不大妙啊,他为什么总是教太子经商赚钱。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说服仁杰 最喜六月 第一百二十六章说服仁杰最喜六月 “狄卿,你知道秦庄襄王是如何登基的吗?” 狄仁杰当然知道了,可没有回答,已经明白李威意思! “孤在西京时,就托王彩年带了一笔钱财,进了宫活动。可毕竟少了些,有没有效果,孤没有看出来,可孤想多少会有些效果。但如果有两万三万缗钱呢?” 就是有这么多钱,也未必将宫中所有人买通,但买通的人可不少。对太子帮助却是很大,毕竟太子如果不生财,手里是没有钱可用,自己没有钱,魏元君能勉强凑合着生活,否则都不会买鬼宅了。西门,却是地靠自己数人救济着渡日。狄仁杰无可奈何地说:“虽然也是殿下一条自保的方法,但失去了正途。” “孤不算太正,可绝不会算太邪。又,孤有了一份假名在外,如果想帮助百姓,手中有一些余款,将它们变成粮食,托梁陆二人名义,送到关中,是不是在做一件善事?” “殿下,可它只是一个作坊……”下面的话没有说,奶糖生意不可谓不好,可为什么好,不但是糖本身,还有一些商人为了巴结,不顾利润,大肆进购贩运导致的。就是这样,那个作坊里乍似很美,雇佣的工人越来越多,可是一年又能有多少利润? 或者象各大家族,那是多年的积累,田产、地产、房产、作坊遍布天下。或者象邹凤炽,也不是一年两年积累起来的,但这些钱放在一个人身上让人震撼,可放在整个国家上,又算什么?等到太子的钱变得可观,要么就成功登基,要么就失败了,无论那一样结果,都不需要钱财了。 “狄卿,暴风骤雨固然伤身,可春雨润物,细而无声,却是养人。你小看了这个蔗糖了,不仅是孤上面讲的两样。还有一项关系到国家的将来。竹纸现在多少人知道它的技术了?” “殿下,这是好事,将来全国都是便宜的竹纸,许多人就能用得起纸张。” “是这样的,可是狄卿,单从利来说,得利最多的是谁?” 得利最多的不是朝廷,朝廷没有征税,这才是李威最奇怪的地方。这段时间想得最多的就是保命,偶尔也会往其他方向想一想。对商人很看不起的,许多大臣连提都不大愿提,可是并没有象样的商业税。要么关税,定得又十分模糊,于是朝廷没有得到多少好处,下面的官吏却变着法子勒索,商人还苦不堪言。 可询问了一下,却不尽然。苦的只是真正的商人,一些家族、官员或者其他的强势群体托了假名行商,各地基层官员却不是很为难。这个结果,也象田地一样。朝廷是希望大家平等的,不然也不会来个均田制,更严禁永业田等出售转让,可田地照卖,大家族丰年丰收,荒年买地两不误。于是朝廷依然如故,甚至因为并吞,征税困难,各个家族或者门阀坐享着这份太平盛世,越来越强。 竹纸亦是如此,纸张便宜起来,不代表着商家亏利,相反,这份便宜是成本便宜造成的,因为便宜用得多了,利润反而更大。但这份利依然还在这些人的口袋中。也就是说,李威想出来了竹纸,也许武则天与李治得了一份虚名,天下读书人能用得起纸张。可最大的好处只是少数人所得,还在继续加剧这个国家在向两极分化发展。 “狄卿,如果朝廷征商税如何?” “不可,”狄仁杰又说道,每征一样商税,牵连的事与人会很多,天下会汹汹。特别是不能出自太子之口。 “可是蔗糖商人主动向朝廷提出征百分之五十的商税,又如何呢?” 这是太子的产业,他提出征百分之八十的税务,也没有牵动别人的利益,自然没有争议,以后技术流传出去,已成了惯例。李威又说道:“狄卿,蔗糖千万不可将它当作奶糖看待。你向孤说半年解决许敬宗。孤也对你说,十年内,蔗糖最少能为朝廷一年带来十万缗钱税务,二十年内,最少能带来二十万缗钱税务。至于晒盐,更是远在蔗糖之上。虽然说谈利羞之,可朝廷国库里如果有许多财帛粮食,关中的灾民会不会好过一些?前些年,为了周转,朝廷居然下旨发放贷钱,这个贷钱是如何回事,狄卿应当知晓,侥幸数量不大,否则天下百姓又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终不大好……” “不但如此,它还可以养活很多人。这些人都是大唐的子民。不过孤可以向你允诺,此事由孤始,也由孤止。不及下一代。” “这是必须的,”狄仁杰终于软了下来。 李威松了一口气,这是狄仁杰了,换作其他人,也不想指望说服。其实呢,许多官员当面一套,背下一套,就象王戎一样,当面连钱都不大好意思说出来,说阿堵物,然后晚上睡在钱堆上撒欢。可这种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大家反而能接受,奇怪来哉。 自己与父母亲也是如此,坦荡荡地开诚布公交谈不行,必须一个个闷在心里,与群臣之间一样,一个劲地使阴功…… 但还有一条,李威万万不敢说的,下面铺的门路多了,用的鸡鸣狗盗之辈多了,即使是跑路,也变得容易了。开不出口,也挺亏疚,狄仁杰等为了他,赌上了全部家当,自己却想着跑路…… 其实狄仁杰又再次低估了,无论太子怎么说,也许蔗糖比奶糖获利更大,可一年为国家带来十万二十万缗钱税收,却是不大信的。盐相信,家家户户必须之物。 默认权当是一次妥协,于其说是国家将来的税务,不说太子确实需要些钱,打通宫中…… 不过时间尚早,甘蔗现在没有成熟,即使成熟了也不行,必须长成了老蔗,收割起来,下了地窖,经过寒天一冻,将糖浆冻出来后,才能从地窖里拿出来轧汁,那时提炼出来的蔗糖,才是一等一的蔗糖。 但需要到江南去看一看,找一块地以及蔗源。其实梁金柱经过两次捐款,剩下的财产不多了,陆马手里倒有钱,可需要周转。还要指望李威的资金。不过也无所谓,李威需要的只是他们行商的头脑,以及挂一个名,甚至连门路都不需要,自己别的本事没有,到时候暗中关照一下,还是可以的。 陆马与梁金柱离开了,狄仁杰依然有些不快,李威说道:“狄卿,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孤试验那几块高梁地长势良好。” “重农轻商才是君王之道,”狄仁杰正色说道。也听狄好二人回来说过,不以为意,太子捣鼓的东西,皇庄将所有肥料与心思就堆在那十几亩高梁地上了。能长得不好?不过这却他最赞成的,收成如何不计较,太子重视农业了,这是在向天下作一个表态。这个表态才是重要的。 李威弄了一个没趣。 狄蕙与狄好端来一盘桑椹,狄好说道:“父亲大人,太子殿下,这是我们刚打下来的桑椹,用井水冰过了,你们尝一尝。” 李威拿起乌黑的桑椹放在嘴里尝了一下,很甜。说了一句:“夏天好啊。” 小时候家境不大好儿,又小不懂事,于是每每盼着夏天到来,或者到水里摘嫩菱,踩嫩藕管,或者田里的瓜,或者爬到桑树上采这个甜甜的桑椹。那段时光虽然不象原来的太子过得锦衣玉食,但却是无忧无虑,想到这里,一阵儿失神。 “太子,小心了,”狄蕙说道。 李威低头一看,因为失神,一滴黑黑的桑汁滴在衣袖上。 两个少女嘻嘻一笑,梁金柱他们离开了,狄好与狄蕙也将羃罗迫不急待的摘了下来。看来大约她们也感到每天将自己包在面罩里不大好受。李威说道:“孤这里有一首诗余,两个小娘子可否为孤弹唱一回?” “好哎,”先后雀跃起来,说起来也不是很大的嘀,一个比现在的李威大一岁,一个大两岁,放在后世,还是在青春活泼的时候。 立即站了起来,一个替李威拿纸,一个替李威拿笔。 狄仁杰只好笑笑,论权谋之术,太子仁爱,倒底差了许多。可是论写诗,写诗余,自己却及不上的。 磨好了笔,充满万分期盼的将笔递到李威手中,李威也苦笑,心想,你们倒底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这些诗词,拿起了笔,狄仁杰也凑了过来,最爱的就是太子的字。姚元崇曾经说过,此乃天地正气之字,没有一颗正气之心,休想写得。所以每次太子在他面前写字,总要观摩。笔落了下来: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路边溪桥忽见。 很清新的一首诗余,不是,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依是很雄阔。 “好诗余,”两个少女惊喜连连地说。而且不象大江东去,这首诗余她们也可以唱得。 拿来琴,弹唱起来。 狄仁杰却在想着心事,诗余之所以上不了台面,甚至文人卑视,正是里面充满了许多市井上的低艳小调。但经太子一变,不但持正,而且更富有音律变化之美。或者行商…… 唉,不能想啊,那个人诱惑了太子,自己又被太子诱惑了。 唱完了,看了看天色,李威才说起另一件正事,道:“两位小娘子,孤要提前通知你们一声,母后有可能这两天要你们与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裴家小娘子一道进宫。” “皇后召奴婢等进宫,有何事?” “孤也不知,”李威答道,眼睛却望着狄仁杰,狄仁杰同样想不明白。 狄好担心地问道:“父亲大人,皇后问起奴婢身世,奴婢如何回答?” 如果将她们以前身世揭破了,休想以后进入东宫了。 “这个倒不会,至少皇后会考虑一下臣的脸面。你们同行还有其他三个小娘子的。再说,皇后也未必知。不问不答即可,”狄仁杰在想着武则天用意,又随口说道:“不过你们进了宫,皇后要看看你们,倒是不好戴羃罗的,但你们要离陛下远一点。” 李威正要问,忽然醒悟过来,脸上一阵古怪…… 千万不能说不可能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败俱伤 此身非彼 第一百二十七章三败俱伤此身非彼 “那么孩儿不如死了好,”一开始狄蕙不大明白,可不是笨人,终于想明白了,拜下哭泣起来。 李威捏了鼻子苦笑,李家血脉有可能真的来自胡人,生活作风确实不大好,连李世民在内。就是自己,感情忠一,似乎也不大沾边。真发生狄仁杰所担心的,怎么办?难不成提出横刀,也去割父亲的小鸟? 狄仁杰正色说道:“太子殿下,宗室传代,这是人伦大事,也是国家社稷大事。臣无异议,可是人伦有序,这才是道德的头等大事。人伦都不序了,怎么要求臣子忠心。王化不兴,只能靠霸育,此终不是长久之计。此事,臣也希望自殿下终。” 对这个王化与霸化的云云,李威很不感冒的,知道的历史并不多,可毕竟又多看了唐宋元明清的更替。一种就是土崩,灾害加上统治者的败坏,老百姓起义。一种就是外敌的侵略,这多半还是国家**导致的,否则任何游牧民族依然不是中原的对手,用财力人力耗也耗死他们了,那么就看百姓愿不愿意为你拼命。最后一种就是瓦解,唐朝虽然说是黄巢起义,可依然属于瓦解一类的。 因此,必须中央集权,另外保持政治清明,还有学会象父母亲那种的神马帝王心术,让大臣分权。否则象李林甫那样的权臣,又对国家造成掣肘。说到底还是霸道。王道?捧着一本《论语》到安禄山面前讲读,安禄山就不谋反了? 不过这上下颠倒,终是不美。 同样正色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狄仁杰却在思考,皇后特地提起这件事,不会无的放矢的,正式进入朝堂,没有打过交道,可听闻得更多了,对这位皇后就更忌惮。这一次,太子的反击,皇上被动,皇后更被动。 想到这里,他问道:“为什么皇后会提及此事?” 李威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三败俱伤哪,”狄仁杰叹了一口气。许敬宗该死!没有许敬宗,又怎么有这件事发生。 “何来此言?” “皇后召民间一个女子进宫,外面就会有许多传言。如果召她们全部进宫呢?这是皇后在软求殿下。” “软求我?”李威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可不是!他说道:“可是群臣义愤填膺,已经不是孤所能掌控的。” “皇后也低估了你揭破明崇俨时所用的法门,臣也低估了一些。”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又道:“殿下且回去吧,什么也不要做了。她们多半也不会召入宫中了。但殿下谨记臣一句,孝顺,发自心里的孝顺。不发自内心,反是画蛇添足。” 李威有苦难言,说他心肠不坏倒是可以的,对父母发自心里的畏惧倒是可以的,可是发自心里的孝顺……当真是他的父母? 早朝之事,仅仅是一个开始,随后从长安到各地,陆续有许多官员开始上书,奏折象雪花片一样,飞向洛阳。 本来此事当中,李治与武则天做得不大好儿,又是关系到太子,官员上书上得有底气,甚至有一些儒生与学子也开始上书。长安又离得有些远,听到的消息不大准确,看到李威写来的求援信,有的官员误解了,以为李治真看到儿子声名越重,要慢慢对儿子动手了。于是言语怦击得更厉害了。 朝中是奏折。坊间里又有种种的传言,但大多数将矛头对着武则天的。 说之所以朝廷久久不处理贺兰敏之,正是武则天保全这个侄子,不将儿子当儿子。这一次亦是如此,借嫁祸于太子妃,立正名声。又有一种新的说法悄然兴起,说竹纸之事,根本与皇上与皇后无关,这是两位圣上刻意抢去太子的功劳的。一是抹杀太子渐渐的名声,二是为自己正名。国家如此灾难不休,是因为皇上立什么二圣,然后又上泰山封禅导致的。封禅关一个妇道人家何事,于是老天连连降下灾祸示警。什么是妖祟,皇后才是真正的妖祟。迷惑了皇上,却来诛杀儿媳妇,来证明自己无辜…… 洛阳因为皇上与武则天在此,还稍稍好一些,可是长安却越传越烈。 唯一的好处,原来杨敏名声十分不堪,甚至有传言说她与贺兰敏之本就有不好的暧昧关系,却一下子扭转过来。 “殿下,那个竹纸当真与两位圣上无关?”金内侍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不提起罢了,提起来,就怀疑了。真是象原来的说法,与皇上皇后有什么关系,自有各部官员研试,何必让太子亲自动手?而且太子试制竹纸时,两位圣上离开长安已经一月有余。 “坊里的谣传你能相信?”李威听到这些传言,脸阴得象乌云一般。 说完了,又说道:“随孤去拜见母后。” 母亲很聪明的,只要自己解释了,自会知道这些谣传从何而来。然而结果让他十分失望,武则天不见! 无奈回到东宫,魏元忠与姚元崇、西门翀却在东宫想候。 施礼落坐后,魏元忠说道:“狄寺丞有些话要臣转告殿下。” “孤正要想找你们商议。” “可是为坊里的传言?” “是,不大妙啊,”狄仁杰说三败俱伤,却不知伤到如此地步。 “其实始作俑者正是许敬宗。”说到这里,魏元忠皱起眉头,这个老家伙老而弥姜,不出手则己,一出手招招致命。横能致人于死地,竖也能致人于死地。让人甚是头痛。 “只是父皇与母后不是这样想,孤要见他们分辨一下,又是不见。” “殿下,你现在就是见了,分辨会有什么作用,陛下是相信你不顾他病情也要袒护一个臣民之女,皇后是不顾暗示过你,你继续率领君臣让她难堪,还是他们相信许敬宗这些年任劳任怨?” “……” “见了面,哀求尚可,如果自辨,不是辨是在示威。” “……” “再说,这些谣传当真是许敬宗一人所为,有许多人确实慈怜殿下,借此事为殿下正名。还有一些大臣不愿意皇后协政,而希望大权早些交接给殿下,少数,象杨家上下,也借此事,为女儿保住太子妃,在作最后一丝努力。” “……” “殿下,为什么陛下对你忌惮,狄寺丞多次进谏,说你尽到孝道即可,不可辨解。不是你辨就能辨得清楚的。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有人或者为了陛下皇后打压你,有人为了某些原因谋害你,这是很正常的。但同样有人帮助你,甚至有大臣很想将你扶立正位,坐拥废立之功。不是你说了算的,甚至陛下不防备,连陛下说了都不算。” “……”李威还是无言,但摸了摸身体骨,明白了,我是太子,所以呢,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是许多人的,自己说得不算,其他任何一个人说了也不算,要大家还是占上风的人说了的算。 “殿下,可听明白臣的意思。大统天下只有一人能得,得到后是九五之尊。所以隋唐更替之时,每一个英雄豪杰都在为之浴血,正是此故。现在殿下只是受一些煎熬,又算得什么?不但殿下,就是臣等受的煎熬又岂比殿下少些?” 又明白了,做太子,就得在刀尖上跳舞。想下都下不来,要么跳成功了,要么就让刀山火海碎尸万段。反正想过安稳日子,是没门。 “但狄寺丞嘱咐臣等带一句话过来。其实这样也好,比他想得还好。” “此为何解?”李威又不明白了。唉,这是太子嘛?过的日子连朝廷追捕的江洋大盗还不如。 不过话也不能这样说的,他的讲师生涯让他对现在的勾心斗角很不习惯,可某些智人,却是乐此不彼,比如他的母亲,或者狄仁杰,或者许敬宗。 “其实祸根还是在许敬宗身上,只要将许敬宗掰倒了,他府上的仆役抓获,包括他让亲信散布这些谣传之事,全部可以嫁祸在许敬宗身上。狄寺丞已经开始着手了!” “已经着手了?” “嗯,我们臣微言轻,许少师多少有些轻视。天下目光集中在东都,西京无人注意。民间的议论与群臣进奏,实对殿下不利,可看出来的人却是很少,包括大理寺的低级吏僚,他们都认为殿下现在占了上风了。” “正是,”李威摸了摸浅浅的小胡须,颔然点首。也不错嘛,至少现在自己比一些小吏有眼光。 “狄寺丞在大理寺渐渐树立威名,又因为是殿下亲信幕僚,更得一些小吏巴结。还有,进奏中,有许多大臣对许少师不满,他又老又病,又不在两位圣上身边,让人以为许少师要倒台了,所以进奏得越发狠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越是这时候,母亲越需要许敬宗了,如果不是年老病拖累了,很有可能放他出来咬人了。但有可能询问的懿旨已经到了长安。这才是李威担心的。 问道:“可这些与对付许敬宗有何关系?” “如果不是这样,大理寺的小吏们怎能帮助狄寺丞对付许少师?” 还是不大明白,想掰倒许敬宗是不容易的。多少大臣试过了,可成功没有?相反,没有成功,最后全部倒下了。 “殿下,终南山刺杀殿下的幕后者是谁?” “不是贺兰敏之吗?” “错,不是贺兰敏之,而是许少师。” “怎么可能?” “正是因为大家认为不可能,所以许少师才敢做出此等悖逆之事,”魏元忠看着李威惊讶的表情,同样苦笑,刚刚听狄仁杰说出这个真相时,他的表情不比太子好到哪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终南真相 武后相讥 第一百二十八章终南真相武后相讥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有可能他得到了贺兰敏之要绑架杨家小娘子的事,于是有意将这趟水弄混掉。成一劳永逸,败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不过狄寺丞看过案宗后,还是找出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这个殿下暂先不要问,总之,看事不能看表面,外面的人看殿下风光,其实很是艰难,但未必是这样的。这一段时间,正是调查许少师的最佳时间,”出于对朝廷礼仪的尊重,有时候魏元忠继续称呼少师,然而太愤恨了,有时也在直呼其名。但没有人计较了,魏元忠又说道:“因为外面的谣传很多,即使陛下对殿下有什么处执,这几个月却是不能动的。正好几个月下来,许敬宗一案真相大白,知道了真相,陛下也会解消心头之气。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李威不由地揉了揉脑袋。 这绕过来绕过去,让他头都大了三分。终南案行刺案又变成了许敬宗指使的,更大了六分。 魏元忠同样是苦笑,太子终是一个仁太子,虽然有时候真性子发作,也会发那么一回两回飙,心机还是略浅了一些。作为太子,不但要防备小人,还要防备不同的政敌,现在沛王略小了一点,长大后,沛王资质也不错,如果有心,同样会有大臣相助!这些大臣未必全是小人。当然,最主要的是与陛下与皇后的相处。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磨练过程,必须的磨练过程! 否则作为帝王,驭不了臣子,同样不大好。 别以为作为帝王,为所欲为,那么不是暴君,就是独君。对国家都没有好处。如果软弱了,又很可怕的。所以作为一个帝王,首先必须学会用人,还得驾驭好人才,又要学会抓权与放权。该抓的权必须抓在手中,该放的权必须放下去。没有一人治天下的,那样要那么多大臣做什么?所以要放一些权利,可一味放权,全是良臣倒也罢了,遇到一两个小人,得了逞,又是亡国之兆。 实际上殿下,这几年遭遇一些磨难,未必不是好事。 但有两条,第一皇太子很是智慧,聪明是一切的前提,有了这一点,其他的可以慢慢学习。第二皇太子仁爱,关心百姓,无论将臣子驾驭得多好,是一个暴戾之君主,国家更是堪忧。 太子这两条倒占了十成十。因此,不急,慢慢来,先将眼下的事处理好了。 又说道:“殿下,朝野内外,舆论纷纷,这时候,殿下不可再出去了,并且有一条要切记,除了少数大臣是真心对待殿下外,还有一些大臣,只是借此事,表达对皇后不满,还有是分去陛下权利。” “分父皇的权利?” “正是,上到宰相,下到群臣,想要做实事,必须减少掣肘,存在这两种心思的大臣未必是奸宵之徒。除非象阎相公,是不为而治为宗旨的臣子……”但对阎立本,狄仁杰很感谢,魏元忠对他的不为却是不屑的。没有好深说,又说道:“然而更多的大臣,只是看到大势,胡思乱想,于是摇旗呐喊,这些臣子更不可信任。此时多事之秋,殿下结交大臣更是要小心,最好不要交往,反正杨家小娘子,平安已保。” “嗯。” “还有狄寺丞,殿下不要再去他的府上,这段时间,他必须借助大理寺丞之职,以免走动过多,两位圣上迁怒……” “……” “其实殿下谨记,孝为殿下首要的任务。只可惜臣等官小言微,”魏元忠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对太子有好感的大臣倒有不少,但一个个是人精儿,不敢露面露得太多了。这一次不算,是一个意外,本来贺兰敏之就让大臣有些积怨,再加皇后、许敬宗,太子狠狠地打击了明崇俨,以及皇上与皇后为了大义,用佐了方法,所以上下全部弹劾的。 但平时不是这样的,否则都不会有太子上书两位公主的事了。 这类大臣人还不少,比如戴至德、郝处俊、萧昭德,就不知道刘仁轨一旦回到朝中担任要职,对太子如何。可他本来就致仕了,回到朝中会不会担任要职不好说,担任了,也比不上长孙无忌的威权。 如果朝堂中有一个象长孙无忌那样的重臣,一心褊袒,自己这些人跟着补漏拾遗,太子只要在东宫“装孙子”就是,都不会象现在这么累。皇帝以前就是这样的,唉,到了太子时,不但没有了,还有一个强势的皇后。未免不公平。实际上陛下有时应当要扪心自问一下的…… 金内侍欢天喜地跑过来,说道:“殿下,禽兽果然需要人饲养才肯通人性的。” “金内侍,何来此言。” “殿下,你稍等一下,”说着小跑着回去,拿来一只鸟笼子,里面养着两只小黄鹂鸟。 “你这是何故?” “奴婢听了殿下的话,在东市上买下它们,然后饲养了几天,果然认识奴婢了,你看看,”说着金内侍将鸟笼门打开,一对小黄鹂飞了一圈,又自己儿飞回了鸟笼子。 “金内侍,果然它们也通人性了。”上官婉儿毕竟还小,放下书,立即跑过来看。连碧儿都围在旁边看着。 “不是它通人性,是殿下通鸟性。”金内侍喜滋滋地说道。 通鸟性,我看你才是一只傻鸟,李威噎着了,不过几个人正高兴,李威也没有点破他这一句语病。 看到生人了,一对小黄鹂有些害怕,不安地鸣叫着,不过没有一个发觉。正好它们的叫声,将窗外一只黄鹂吸引过来了,也跟着鸣叫,不知道是不是在打招呼,别再呆着了,快到我这里来吧,这里有自由。于是一对小黄鹂再度飞了起来,飞出了窗外,跟着那只黄鹂飞到了树木中间看不到了。 金内侍说道:“不打紧的,一会儿就会回来。” 不是一会儿,许久都没有回来。 看着金内侍越来越失望的眼神,碧儿大乐道:“应当让殿下来养,你养不通灵的。” “是的,是的,奴婢怎么好与殿下相比。” “比什么比啊,你养的时间短,又遇到陌生人,受了惊吓。所以没有飞回。不过它们对你还有些印象,你这几天按时去树下喂食,它们饲养惯了,在野外捕食不易,看能不能认识你,如果认识你,还能回来,如果不认你了,也不要指望它们会回来了。” “是,是,不过还须殿下养,通灵才快。” “孤养……”个屁没有吐出来,道:“西京东宫,也是碧儿她们在喂养燕子,与孤没有多大关系。” “是,是。” 正说着,一个老太监走过来,道:“陛下与皇后传殿下进宫议事。” 不是不见嘛,现在议什么事?带着狐疑来到宫城,不过这一次面见他,是在李治的御书房。 李治说道:“弘儿,后天就是白马寺法会,你跟朕一道去吧。” “是,父皇。”李威一边答道,一边看着父亲的脸色,无喜无忧,也看不出来。就是有喜有忧,他多半还是看不出来。但到白马寺却能会意,都说他在虐待自己,一家三口,估计小妹多半去不成,做出一个和睦的样子,给大臣们看,给百姓们看。 李治说完了,正要挥手让他退下去,李威伏在地下了,玩心眼,不要说母亲了,父亲也不及他一根手指头,但“装孙子”还是会的。再说了,向父母亲装孙子,也不是丑事。然后说道:“儿臣一时冲动,不顾后果。直到近日听到坊间里的传闻,才知道儿臣给父皇母亲惹下了多大的麻烦。请父皇母后责骂儿臣吧。” “你是国家将来,社稷神器,本宫与你父皇,怎么敢责骂你!”武则天阴不丁地来了一句。 能骂比不骂好,就怕不骂来着。要是满面春风,更是可怕。 李威几乎是爬着过去的,拱进武则天宽大的胸怀中,号淘大哭道:“母后,儿臣不知事,给了母后困惑,给了父皇烦心,儿臣罪该万死。” 李首成看不惯了,你这个太子,伏在母亲怀中哭就哭,何必用头蹭?嗯,又来了一下,又来了,还来…… 这一回是老太监疑心了,李威在拼命挤眼水,于是扭来扭去的,倒不是有意吃武则天的豆腐。心中却在想,怎么看不到辣椒,这时候有一个辣椒水往眼睛里挤一下,什么泪珠都流出来了。只不知道现在船似乎已经很大,能不能航行到南美洲去…… “你且起来。” “是,”李威半爬着,头没有抬起来,用衣袖擦着眼睛,有没有真的擦到眼水,就是武则天那么精明,硬是没有看出来。 “你不用惺惺作态了。两位公主之事,让本宫与你父皇蒙羞,然后上奏自奏。贺兰敏之之事,更是先斩后奏。这一次明大夫之事,有过之无不及。看来你真是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材。越来越有心机了……” 这一句让李威后背上冷汗“嗖嗖”地冒,刚才的庆幸之心半份也没有了,说道:“儿臣那敢。” “你还敢再敢,再敢,本宫与陛下只好乖乖地到西苑养老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朱魏来投 拭镜神秀 第一百二十九章朱魏来投拭镜神秀 这太诛心了。 不过见得多了,李威倒也不害怕。当然,也是了解得多,对母亲权利大约有一些了解。二圣之前,母亲权利主要是依附于父亲而来的。二圣之后,有了一些实权了。而且因为母亲经营,两京宫中的人大多是她的心腹。其实这一点却是很重要的,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就知道了。比如上官仪与父亲要废掉她,诏书刚写出来,后面母亲就知道了。 也有一些大臣为她所用,比如许敬宗等人。不过真正忠于她的大臣依然很少,可反对她的大臣却是很多。这时候母亲依然是在靠一个智慧过人的大脑在挣扎着。 但对这个大脑,李威从来就没有轻视…… 再说权利,同样是挣扎,母亲比自己总是好些。 还有他温吞的性格,既然狄仁杰说暂时没有事了,倒也不急。慢慢拖吧,真不行,拖上个两三年,手中最少有几万缗,甚至几十缗的家当,有了钱,逃路也变得方便,大不了学习那个虬髯客…… 所以后背上在冒冷汗,脸上也是惊慌,可是思路倒是很清晰,说道:“母后,儿臣那敢。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如果有这心思,儿臣可以指天发誓,让天降五雷轰儿臣的顶。” 没有听到回答,悄悄抬起头,看到父亲母亲端坐哪里,脸上表情木然,心想,还是不大好儿,不过能发作出来,至少比放在心中强。他又大着胆子说道:“父皇,可否听儿臣一句劝。大树干粗了叶才茂,庄稼茎粗了果实才丰硕,人强壮了生的病才会少。父皇,儿臣身体不大好,可自从练习一些拳脚之后,儿臣病情立即好多了。不如儿臣将五禽戏、太极拳、八段锦、易筋经传给父皇吧。” 让这位父亲晨跑是不大可能,但躲在宫中练一些拳脚,倒是可以的。 也未必真会起作用,他的肺瘵好起来,主要估计是八段锦练吐纳的,有可能是穿过来带的改变,可这几样与风眩病却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身体强壮些,抵御疾病能力会提高一些。 “你下去吧,准备后天出行,”李治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 洛水之北,隔着洩城渠,就是立德坊,洩城渠又分,分为写口渠,与洛水将立德坊环抱起来。四周环着水,水气便盛了三分,于是各种树木长得好,绿荫儿比其他各坊又盛了几分。 立德坊还有一个去处,昭武九姓立的祠庙胡祆祠,南市还有一个,可没这个祠大。每年洛阳商胡都聚于此地祈福,烹猪宰羊,琵琶鼓笛,醋歌醉舞,酒足之后,募一胡为祆主。于是祆主求神,取一锋利的横刀,刺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刀刃在肚子里刮绞,血流满地。然后喷一口水,顷刻恢复原状。观者大为神奇,纷纷募捐。 当作,这不是法术,依然还是幻术。 不过胡祆祠堂前有几处酒肆生意倒是很好,是胡人开的,里面有许多正宗的胡姬胡舞。酒也是真正从西域运过来的葡萄酒,连牛马羊都是从边塞运过来的。 用李威的话来说,就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胡风。仅凭这一噱头,就招揽了许多食客到来。 魏元忠也来了。 约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前来喝酒谈话的。 “听闻最近,你们喜欢与一些学子到邙山游历。” “魏御史,是。” “为何?” “我们也想科考上名中……”西门翀迟疑地说。 现在科考没有实行糊名制,所以有的主考官一看名字,很陌生嘛,直接略过。因此每年都有许多学子,来到两京游学,拿出自己作品让人宣扬,当然也与其他学子交流,还有将自己作品拿给某些高官贵人赏鉴。就是五姓七家子弟都免不了这个俗。 他与姚元崇二人,虽然身为太子对话,可是没有资历,又年龄尚青,所以平时帮助李威外,也在苦读。如果有了一个功名在身,再借助太子之势,飞跃起来才快。 “游学无非是增加名声,增长学业。可名声,你们身为太子对话,重要的幕僚,名声还嫌不够重?学业,都是一干学子,又能比得上崇文馆中各个学士?过犹不及了。” “是,”二人惭愧地答道。 但姚元崇答道:“不仅如此,我们之所以这几天出行,还有著作郎魏知古、右补劂朱敬则二人相邀,这二人见识不凡,太子出行时,都对他们赞不绝口,因此……” “殿下喜扬褒隐恶,他的话不当真的,”魏元忠立即打断他的话。别以为太子发飙了两次,性格激烈,这是错的,这是逼的。平时太子性格很好,对人随和,那怕一个不识字的侍卫,也能让他赞出优点出来,比如箭术好,或者骑术好。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他们二人倒确实有些才学的。” 不但他,连狄仁杰都夸过此二人风格不同,他日必然会出人头地。 “正是,我观他们也想为太子效劳,只是不大好说出口。” “哦,你可确认?”魏元忠不由地沉吟一声。太子的亲信倒底少了些,这二人虽是基层官员,可也是一个人才,最少比姚元崇与西门翀强,如果拉进来,又壮大了一份力量。并且为人方正,品性也好,官员低了,陛下也不会忌惮。或者他揣摩着,当初陛下下旨让他们随行,是不是就有了让他们做殿下幕僚的想法。 说千说万,陛下只是对殿下忌惮,培养却没有松懈的。 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们改天让他们见我……” 是要谈一谈的,仰慕殿下,才能用之。如果仅是陛下意思,无论人才多好,倒是不能用的。 弘忍倒底没有来,只派来了他的大弟神秀。 武则天略略有些不满,将神秀招了过来,问道:“为何你师依然没有来?” “禀皇后,我师年老,时日又短,无法赴入东都。” “本宫听说你是弘忍法师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将来的禅宗第六祖?” 李威一直以为禅宗是少林寺的,去了少林寺之后,才知不是。禀程莲花无处不开,无处不莲花,第三祖僧璨却在舒州皖公山修行,第四祖道信居住在蕲州破头山,第五祖弘忍喜静不喜动,依然还在破头山,倒是道信另一得意弟子去了建业牛头山。 不过李威私下里猜度,是不是自从少林寺武僧助李世民,开始出世,又开始食肉,僧璨看不惯了,于是才离开少林寺,到皖公山修行的。 “此事说来惭愧,第六祖不是贫僧。” “难道你师父门下还有另外的优秀弟子。” “有,只是此事说来有些话长。” “能否告诉本宫?”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武则天同样不脱这个俗,只是平时隐饰得很好。 “武德四年,我朝击败萧铣,萧铣旧臣卢行瑫一家降为平民。不久后卢行瑫病故,仅留下一妻与一子,子止三岁,既长,又不识字,于市卖柴为生。几年前,其子到东山寺求见我师,我师问曰,何方人氏?欲求何物?答曰,弟子乃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求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作物。我师又问,汝是岭南人,又是猎尞,如何堪作佛?此人又答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猎尞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于是我师让此人到槽厂破柴,做了卢行者(带发修行的人,不是真和尚)。八个多月后,贫僧忽然有所感,于是在墙壁上留下一句偈,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好偈。”武则天叹道。 但李威叹息一声,知道的历史是不多,可这一段历史,却是佛教史上重重的一笔,李威却是知道的。神秀修行神马如何,不知道,不过此人气度不亚于窥基法师,见了武则天与李治后,不亢不卑,与明崇俨相比,只强不弱。长得又好,四十来岁,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又是一身洁白的僧袍,远远看上去,仿佛一尘不染。 可正是这句偈,禅宗开始分裂了。 神秀又说道:“非敢,当时贫僧也以为得意,谁知我师看到后,说了一句,只到门外,未入门内。过了两天后卢行者送柴过来,看到众人围观,又不识字,于是询问,然后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寺中众人皆是失笑。但傍晚再来时,他又让人代笔,在贫僧偈后又写下一偈,菩萨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阿弥陀佛,”听到后,周围听讲的几个大和尚一起合手念什。 “我师当时闻听后,立即用鞋将他这句偈拭掉,也没有表态。当天晚上,将卢行者喊到房间,密授衣法,连达摩师祖的金缕袈裟也授予了他。我师又担心卢行者资历浅,出身低薄,有不宵的僧众嫉妒,传授衣钵后,思付了一下,连夜将卢行者送往岭南。并亲自摇橹,将他送到九江驿。卢行者要换我师来摇,我师说合是我渡汝。卢行者答曰,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 听到此节,众人不由地一阵心驰神往,想着那一夜,也许长江上月高星稀,江水开阔景明,一叶扁舟,两位高僧,不对,一个只是一个带发修行的行者,在对答这些机深的话语。 全部痴了。 李威对这个不大相信,因此倒也冷静,他忽然灵机一动,说道:“神秀法师,你师没有悟,卢行者也没有悟。” 第一百三十章 白马说法 杨府借人 第一百三十章白马说法杨府借人 “弘儿,你不得胡说。”李治喝了一句。 武则天拽了李治的衣服,轻声道:“且听他说些什么。” 李威心中暗喜,本来不想插言的,但转念一想,父母亲喜欢佛法,于是插一句嘴,来讨个欢喜。 神秀说道:“请殿下指正。” 李威徐徐说道:“卢行者这句偈好,可悟了出来,道出即可,无需请人代写于墙壁之上。孤妄言一句,当时情形,大师写出,存自得之心。卢行者写出,也许是无意,可暗存了争胜之心,于佛家真义,都有相违背。” 这倒是一解,众人一个个不能作声。 李威继续说道:“再说,朝廷多次下诏让令师前来京城,令师不就。可此时却是弘扬佛法,普渡众生之时,正是符合了佛家普渡众生之理。可是令师省怕沾染尘俗,又是拒旨不来。既然卢行者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是入门了,为何此节不能堪误。这使孤想起在西京听到的一则故事。一高僧路途遇一和尚于道中打坐,他问道,尔坐禅图的是什么?答曰,图作佛。高僧道,尔跟我来。于是跟高僧前往,至一庵前,取一砖于庵前石上磨。和尚不解,问,师作什么?答曰,磨镜。和尚复问,砖岂得成镜?高僧说,坐禅岂得成佛哉?” 众人面面相觑,太子这句更是机理高深,可和尚不坐禅,难道酒肉穿肠过? 李威又说道:“达摩西来何意?如有意,心存念头,自救都救不了,何救于人?” 众人皆不能答。 神秀说道:“请太子指点。” 这一次态度已经变得十分谦恭了。 “达摩自西土来,只是觅个不受人惑的人,阿弥陀佛。”说完了,李威合了一个什。正好微风吹来,他站在一株石榴树下,其时石榴花多半凋谢,最后一片片残花便落了下来。 与原太子不同,原太子说仁爱,很有可能比他还要好。可是性格阴柔了一些,他同样温吞,却阳光得多。经过锻炼,气色渐渐变好。借着早上的阳光,看上去很是温润。一片片花花瓣又有许多落在他的身上,这一什很有那个妙法庄严的派头。 又说这些辨机很深的话,在场的人一个个再次合什,叹服道:“阿弥陀佛。” 李威又说道:“其实悟得何处不在,何必分出世与入世之说。心有佛即有佛住,在红尘间,在法会上,在皇宫,在市井,在山林,有佛了,红粉即是骷髅,无佛了,红粉即是毒药。令师着相了。” “休得胡言,”武则天一把将李威拉过来,不过脸上喜不自胜。 前面两次召弘忍不来,情有可愿,这一次为了法会尽善尽美,她亲自执笔,言语谦恭,不是皇后了,只是一个信仰佛教的信徒,请他前来洛阳白马寺。可弘忍仍是不来,以武则天的性子,心中总有些不快。儿子这一番佛理,说得她心头痛快之极。 神秀叹息一声道:“殿下,与我佛颇似有缘,这一番话贫僧自当带回东山寺。” 不过经此对谈,让这些大和尚们都感到大有裨益,一个个低头深思。当然,又是一番佳话,于是法会在一个良好的兆头下,开始了…… 长安城中,开满了栀子花,其实栀子花也是不错的,丰姿绰约,香气四溢,只是太普遍了,反而不以为贵。 杨思俭下了值。 心情不大好,换谁心情也不大好,先是女儿让京城百姓传得丑不堪言,然后又传出休掉皇家亲之事,接着巫蛊都出来了,幸好太子大闹了一场,将巫蛊急刹车了。 否则他全家上下,即使知道没有发生,杨思俭还是哆嗦了一下。 不过形势依然严峻…… 车轮响着,局势如何变化,自家女儿太子妃基本上是保不住了。皇家也要脸面的…… 想着心事,忽然前面有人将车子拦了下来,然后掀开车帘说道:“仆是太子的人,有密事相商。” “请上车,”杨思俭态度为之一正,立即谦恭地将他拉上车来。太子的心是好的,虽然信来得晚了些,可心意却带来了。而且太子的手段,也是十分高明,并不只是一个读死书的人。 上了马车,恭声问道:“请问太子让阁下有何事向臣吩咐?” 上了车,此人才说了实话:“非也,我不是太子吩咐,却是狄寺丞吩咐我前来西京查一件案子,只是机密,怕尉卿不让我上马车,多做解释,泄露出去,不得不假借了太子的名号。” “狄仁杰?” “正是。” “阁下是……?” “我是大理寺的狱丞,叫贺光珍。同行的还有其他四员同僚,不过是秘密行事,此事只有狄寺丞一人清楚。” “你们前来……?”杨思俭倒没有因为狄仁杰官职比他低小视了,知道此人是太子身边头号亲信,就是这一次杨家转危为安,此人从中恐怕也出了不少的力。不过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可以透露一些,不过杨尉卿不可泄露出去。那怕是半点风声都不可泄露。” “某可以做到。” “虽然我对尉卿不敬,此次前来,一是关系到太子,二也是关系到贵府。” “请说。” “上书休掉令家小娘子是许少师,不仅如此,终南山行刺案,也是他派人做下的。” “这……他怎么如此胆大!”杨思俭先是一愣,然后恼羞成怒了,对这个许敬宗,他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然而想起此人的种种手段,又是胆寒。 贺光珍一下子将他嘴捂住,说道:“杨尉卿,你沉不住气,大事休矣。” “是,某失态了。”未必有狄仁杰与许敬宗的智慧,简单的事理还是能反应过来的。想对付许敬宗,如何容易。不过他立即明白其中关健,小声问道:“狄仁杰是吩咐你们前来调查此案的?” “正是,狄寺丞曾经分析过此案。绑架令府上小娘子,是贺兰敏之指使的。行刺太子殿下十几名刺客,以及通风报信的刘汉三、钟大锤都是许敬宗指使的,连刘录都投靠了许少师,许少师才知道贺兰敏之这次计划,于是混水摸鱼。” 杨思俭先是震惊,虽然还有许多环节没有明白,可很快恢复过来,问道:“但朝廷下了海捕文书,到现在却没有抓到。” 想要还清楚此案的真相,必须将这些人证全部找齐,找到一人都不行。当然,一旦找齐,使他们招供,许敬宗想翻案都难了。虽然他很得两位圣上的恩宠,但行刺皇太子,就是他是长孙无忌,也是诛杀之罪。再说了,嫁祸于贺兰敏之,皇上更是不快。许敬宗倒下了,其他大臣,自不好在自家女儿身上做文章,不管是太子妃,还是侧妃,杨家至少能保住平安。于是又说道:“不过此案真相大白,善莫大矣。只是这十几个人不大好找。” “正是,”贺光珍眼中闪着激动的神情。 这五个狱丞皆是狄仁杰手下最得意的下属,临来之前,狄仁杰将他们喊到家中谈话,问了,某这里有一场大富贵,可也有些凶险,不知各位敢不敢做?一起称喏。狄仁杰将其中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再次说道,各位不敢,狄某不会勉强。 琢磨了一下,风险肯定有的,但成功率很高。再说了,许敬宗现在又老又病,不在两位圣上身边伺候,加上群臣正在弹劾。再次答应下来。然后狄仁杰利用调动他处查案之名,将五人悄悄调到长安来。又吩咐魏元忠通知长安奶糖作坊,拨出私款两千缗,供他们调度。实际上到这时,狄仁杰也是无语。虽然行商不好,可缺少了钱,还真难办事。 “看起来是这样的。只是大家认为他们是贺兰敏之的人,贺兰敏之倒台了,一个个远奔他乡,所以过往关卡盘查很严,其实不是,他们就在长安之中!” “为何?” “长安看似紧,其实许少师有些田庄与产业,隐藏在里面,谁敢盘查?反而更安全了。再说,现在风声依然很严,去往他处,如果被捉住,怎么办?即使到他处,也要过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声松了才可。况且这些人在京城,许敬宗也好控制。真不行,灭口也方便。” “就怕他现在灭口啊。” “未必,这些人,人数有些多,十几个人,身手又好,又不能正大光明灭口。想灭口不易,如果灭口,又要派更多的人参与。许少师有一些力量,可真正的亲信死士,未必很多。他们又替许少师办下此事,却立即灭口,其他亲信如何看?暂时不会动手的。” “可你们找杨某,杨某也无能为力。” “非也,此时,二位圣上以及太子殿下,三位小娘子皆在东都,那天侥幸活下来的几名侍卫又调到他处。画影图形,狄寺丞刻意问过殿下,殿下说画得不真切。” 主要是没有真实的姓名籍贯,就是面对面,以现在的画技,都未必十成十的相似,况且只听几位侍卫的描述。以这些海捕的图,除非各个关卡紧密注意,否则寻常百姓,就是拿着图,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他们关得久了,这时会出来透个气儿,否则殿下一行,回到京城,又要隐藏。因此,狄寺丞吩咐我们向你借一个人。” “你是说某家女儿的侍婢书儿?” “正是,西京之中,那天行刺案相关人中,只有书儿留在西京。狄寺丞正是吩咐我们向杨尉卿借用此婢。” 整个京城找这十几个人不大好找,可许敬宗的产业与农庄,却只有那几处。书儿只要化装一下,未必有人在意。画像不大真切,可是书儿面对面,还认不出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空还空 惧更惧 第一百三十一章空还空惧更惧 大慈恩寺法会,李威没有看到过,只是听说盛况空前。不但长安城中,连附近许多州县,都有善男女们,前去听讲。那一天长安几乎出动了所有衙役,甚至士兵维护秩序。 至于让人偷了多少钱包,或者仕女们让人暗中揩了多少油,没有办法处理了。 白马寺这次法会,规模只大不小。白马寺山门前若大的广场尽是人,挤不下了,于是往山道上,山林里挤。但法台前面座位却是固定好的,伟大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圣上,还有太子,坐在正中。其他的就是官员勋贵。接下来有意地将商人按排到前面,一会儿还要指望他们“大放血”。 其实李威很无语的,坐在前面还能听听,后面的根本听不到,再后面估计连人都看不清楚。但看看这些人,眼中一个个狂热之极,就仿若台上不是大和尚,而是一个个罗汉菩萨降世。 叹一口气,听着,听了一个上午,有几次差一点想睡觉。终于上午的法会结束了,他们是特权人物,接到里面斋房休息。 斋房里除了他们外,还有官员以及家属,以及商人。都这么尊重你了,还不乖乖掏腰包。 大多数人,李威不认识,不过在人群中看到狄仁杰正在与阎立本说话,除了他自己,还将他两名义女带了过来。老狄这次想通了?确实几乎将狄蕙与狄好关禁闭了,皇宫中打入冷宫的妃子,恐怕也比两个少女现在自由。正好是法会,于是将她们带出来散散心。不过看到到处人头攒动,狄仁杰又害怕了,说道:“蕙儿,好儿,只呆在为父身边,不可离开。” 两个少女只是笑,狄仁杰看得紧,她们也不大习惯。可自己以前的身份,进入皇宫,得到太子的宠幸,何等的艰难,义父这样做,也是为自己二人好。倒没有什么怨言。 李威走了过去。 狄好佩服万分地说道:“殿下,奴……妾身听到你与那些大师的对答,妾身很佩服。” “殿下,臣正在你说这件事。佛教使人向善,倒也不恶。可是佛教终是西方教派,儒家才是治国正理,殿下不可迷恋。”狄仁杰正色说道。 阎立本脸色立即变得端庄起来。 他一生遇人无数,唯独这个狄仁杰最让他欣赏。作为太子的幕僚,不但为太子谋策,教导太子同样很重要。看到没有,就凭这一句进谏,就胜过了崇文馆众多的大儒。 李威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狄卿,尽请放心。对鬼神一道,孤不反对人信,特别是一些正派宗教,总归是教人向善的。但自己不甚信之。孤插言,是孤听闻禅宗某些教义,想到了一句,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于是编排了一下。” “何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现在还没有出来,狄仁杰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一种境界,看到山了,那就是山嘛,也不去想,然后去想了,山上有石头,有泥土,有树,有花草,有的山高,有的山低,这个山在心中不大象山了。最后慢慢了解它的本质,知道山的真义,山又成了山。不过与第一种看山是山不同了。禅宗分为顿悟与渐悟,顿悟就是刚才神秀法师所说卢行者,但一般禅宗弟子没有这个悟性,所以要渐悟。无论是顿悟或是渐悟,不可能一下子悟出来的,所以一开始进入佛门,是空还是空,最后半知不解,空就不是空。然后呢,悟出来了,空还是空。” 绕来绕去的,可禅宗确实是这么玩的。 听他说得古怪,大家一起失笑。 “其实说到底,真空了,大家一起不劳而获,最后怎么办?庄稼必须耕耘才能有收获,读书人必须苦读才能有才学,朝廷上到陛下,下到官员需勤奋治理,国家才能五谷丰登,政通人和。所以千百年来,儒家的奋发有为,才为天地间的正理。” 儒家也未必全是对的,但这些官员都是儒者出身,不得不这样说了。但治国,儒家肯定比道佛两家,稍稍好些。 “再说,孤听的不多,可也听说了,一些懒散的汉子,为了逃避国家的税务,寄身于寺观,以求不劳而获。僧侣道众越来越多,又占去大量良田,这些都不是计在国家税务之内。于是普通的百姓负担越是沉重,却是不妙。” “正是啊,”狄仁杰叹了一口气。前些时间在少林寺时,还与太子说过类似的问题。寺观的兴起,又使国家增加了一笔沉重的负担。 狄蕙不解地问:“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要如此说。” “父皇母后既然难得出行,听法会,又是喜欢,孤博他们一笑。这是尽人子孝道。”好听的解释,也就是拍马屁,缓解僵持的关系。 太子过来与狄仁杰说话,阎立本告辞。 看着他离去,狄好吐了吐舌头,道:“父亲大人,孩儿好害怕。” “为何?” “以前阎相公听闻孩儿画技,曾有一面之交。父亲大人,不如实话实说了吧。孩儿心中担心不止。” “没有人问,何必要说?”狄仁杰立即劝阻道。传扬出去,招惹非议,再想进东宫,那是不可能的,要说,看能不能找一个机会,向皇后透露此事。其他人不必得知。如果殿下以后登上大鼎,谁人又敢说? 李威没有说,比如他与父母相处,也多半是半真半假。诚实固然是美德,有时候善意的撒谎,也是一种美德…… 但狄好的心性,倒是让他更喜欢。撒谎无奈罢了,以撒谎为自荣,那可要不得的。 老仆役在路上就不停地听到洛阳传来的消息,传得他心惊胆战。 可是奏折象雪花片一样,两位圣上就是留中不发。 慢慢醒悟过来,到现在为止,只有明崇俨一人,使皇上的病有好转的趋向。天大地大,没有皇上的命大。而且象这样逼下去,皇上与皇后十分难堪,对太子未必有好处。 或者自家主人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于是再次向洛阳赶来。没有敢直接求见,扮成了一个卖货郎,进入明府的。 见了面,责问道:“明大夫,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用太子地位强压,也就算了,让人家在自己最拿手的方面打压,这就不对了。 “你们还问我?我入朝才多长时间,根基不稳,不是,是一点根基都没有。你们就逼我做出这件大事。不是不可以做,需要借势而为。”明崇俨也来火了,虽说富贵让他很渴望,可也要值得争取。象这样,不如安稳在呆在西京,好歹还能过一份安稳的生活,不愁吃穿。这一次准备作法前,心中就忐忑不安,可许敬宗的人逼得又急。不然看准时机,不会成功,也不会这么被动。 因此又说道:“不是你们逼得太急,何来如此失措。请你转告你们家主人,我的能力很小,你们要求又太大,恕我无能为力。少师不甘心,自可将我揭发出来,反正是等以待毙。” “明大夫,休要慌张,如果陛下对你不利,也不会将奏折留中不发。” “那又如何,难不成陛下还会奖励我?” “不是,不过太子委实有些难办……”作为许敬宗的亲信,也与原来太子打过几次交道。是原来的太子,经过这一次出手,太子早就让主人弄倒了。可这一病,太子仿佛七窍全开,明崇俨打退堂鼓,他也想打退堂鼓。可能退得了么? 想了想,又说道:“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相公选择了你,不仅仅你巫医经皆长,还有你有一点,只是没有利用好。” “那一点?” “长相,又替陛下治病,得以自由进出皇宫,如果你说皇后有病,开一些药方,其中有一些隐蔽的春情之药,该是如何?” 明崇俨让他一句话,吓趴下了。过了大半天说道:“我绝不同意。你们家相公想学吕不韦,将我当作了嫪毐,可后来嫪毐是什么下场?更不要说现在陛下尚在人间。对不起,我收手了,收相公的钱财,马上我吩咐人拿出来,归还相公。” “你以为你收手,真的平安无事?如果坐视不管,等到太子登基,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老仆役一下将他拉坐下来,然后又说道:“明大夫,而且你也错了,皇后是皇后,她绝不是华阳太后那种低下姬妾出身能相比的。再说皇后服侍太宗,现在又服侍陛下,一臣羞事二主,一妇羞嫁二夫,况且是父子二人。陛下身体你也知道的,皇后正值虎狼之年,又不是节妇,此计可成也。” “不妥,不妥,现在陛下都不让我进宫了,此事休提,”不过这小子心中多少动了一些念头,配药不是问题,就是避孕的药他也会配上几种。进出皇宫好几次,多少也知道皇宫里一些秘闻。那个皇后手段很滔天的,再说,岁数虽然大了一些,可保养得当,却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妇人。 这个念头,李威是不知道的,知道了,准会不顾父亲有什么想法,拿着横刀来割他。 “明大夫担心不无道理。不过陛下身体越来越差,就是处执,也会保住你一条命。以后他身体再度恶化了,还会想到明大夫。少师的话,却是为你铺就一条金光大道。” 虽然在劝说,他心中担心畏惧却越来越重。 以前少师对付那些宰相们固然成功了,可手段是一方面,也是皇上与皇后授意的。 现在不仅不是,却是对付太子,太子又十分难缠,又将陛下与皇后当作了棋子。如果事泄……也不要全部事泄,只要事泄一样,许府满门上下,立即会遭受灭顶之灾。看到贺兰敏之下场没有? 虽然陛下想法外开恩,可让皇后派人追到湘江边,与仆役全部拽马绞杀!连随同伺服的衙役,都没有放过。可与明崇俨一样,踏上了这条船,想下也下不下来,于是又说道:“如果明大夫抢在两位圣上旨意下达之前,使用虎狼之药,会是如何?再说皇后本来心中就是激愤……”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子高梁 皇宫大宴 第一百三十二章太子高梁皇宫大宴 许敬宗拥有的田庄与产业就那么几处,但不能动用明处的力量,又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说起来容易,办起来很难。 要慢慢监视,说不定是一个月,说不定是两个月。 贺光珍带着书儿出城,另一名同僚随行,另外三人则拿着画像,到许敬宗其他农庄或者产业门前碰运气。书儿化装成了一名书童,贺光珍两人化装成普通的书生,书儿长相不象杨敏或者徐俪那样绝艳,并不吸引人注意。 出了城,城外已经是一片碧绿,各种农作物正在疯狂地生长着。其实高温有高温的好处,只要水源不缺,对农作物还是很有利的。不过水源怎能不缺。于是挨着沟渠边的庄稼长势很好,远处缺水的庄稼一个个枯萎起来。 书儿忽然指着西南方向,说道:“你们看,那就是皇太子试验的高梁。” 鹤立鸡群,远远就看到了。 其实对高梁,李威知道得不清楚,这种庄稼一直产量很低的,在唐朝一亩地平均收成只有一石,有的长势好,伺候得当,能得到两石,长势不好,一石都没有。不过现在其他的庄稼收成同样不好,不然全国亩产两季均拉起来,还包括江南的沃野千里收成,只有两石。随后麦与稻技术兴起,作为粮食的主流,高梁口味以及脱米困难受到冷落。于是一直到后来中国建国之初,全国高梁收成只有一百五十斤。有许多地方甚至作扫帚与青饲料用的。经过几十年技术革新,长到了六百多斤,也就是李威生长的时代。 后来进了城,听到了一千斤两千斤,一是试验田,二是种子改良。大多数农村里,产量还是**百斤,并没有达到一千多斤。当然,如果仅一季高梁就达到了**百斤,对于唐朝会意味什么?休说眼下的大旱,再严重一些,只有河北、江淮、山南等道丰收,国家也不会愁粮食供给。 所以提起这几块地的高梁,一个个说三四石,这是人们的最高要求以及这个时代对高梁产量的一个梦想,再想,就不敢想了。 但眼下这十几亩试验田技术该有的都有了,从选种就开始采用最先进的技术,至少是后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最先进最精细的技术,肥料有过之而无不及,伺候得又好,只是种子略差一些。不过经过这些技术肥料的催化,生物自然进化的本能,种子也在产生变异,于是一切皆有可能…… “太子的高梁”,贺光珍产生了兴趣,替太子办事,以为自己是太子的人,贺光珍说道:“过去看看。” 看的人很多,皇庄里的人正在捉蝗虫,大旱这玩意儿多,不过侥幸没有形成蝗灾。其他的人都是附近的农民,官员与士子到现在,依然对这十几亩地疏忽了。 贺光珍站在高梁下面,不由地说了声:“好高。” 收成不知道,但这杆儿的高度太过惊人,人往高梁田里一钻,几乎连人影都看不到。 也不全是好消息,有的让皇庄里的人种得密了,影响却是很严重的,高度不及,吐的穗儿很小,皇庄里的佃农一个个很是后悔。还有一些田里因为施肥过重,还在疯长,只长杆儿不长穗,多半未必是好事。不过有一半高梁长势却很正常,现在穗儿才从一下。 但武则天对佛教经义,十分熟悉,两人从《金刚经》谈到《法华经》,从《法华经》到《维摩洁经》,李威还不得不相陪,听得头昏脑涨,终于下午的法会开始。 天气很热,再说法会一共三天,就是台下的百姓精神抖擞,台上的大和尚同样吃不消,况且还有许多老和尚。于是一会儿就结束了。但到了正戏来临,拿出一些大箱子,还有一些记名册。 法会宗旨,弘扬佛法,另外普渡众生,就是搭救关中灾民的。 武则天牵着李治的手,拿出了一些金银首饰,放进箱中。李威什么都没有带,想了想,在记名册上写下一行字,李弘、江碧儿、刘群捐善款三百万钱。也就是三千缗钱,不过这些钱要从作坊里出,所以挂了江碧儿与刘群的名字。但无形中替商人解决了一个难题,两个圣上摆出这架势,分明就是要勒索他们的,却不知出多少,才让两位圣上高兴,但自己不能抢去太子的风头。 于是记名册上出现了许多两百九十万钱,或者两百八十万钱。好在人多力量大,三天法会下来,共得捐款三十七万多缗钱。武则天与李治在宫中听到后才松了一口气,这是自己亲自组织的,虽说洛阳多少不及长安,可是数量少了,都没有窥基组织法会所得善款多,未免贻笑大方。 但对这次法会,许多儒生心中很是反感。 弘扬佛法,本身就不大好,天下僧尼多达二十万,如果加上道士,对国家造成严重的影响。再加上这等于是变着法子要钱,更是一件可耻的事。 这导致了接下来皇宫大宴,一半大臣,因为受暑病倒了。 光有钱没有用,得将粮食运进关中,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务。于是皇宫大宴开始,不是什么商人能进入的,两京只选了三百名商人荣幸赴宴。同时太子与两位宰相,以及群臣相陪。 李治与武则天本人没有入席。 碧儿说道:“殿下,让你公开陪商人,传出去,会有争议……” 连这个小丫头都看出来了,李威叹了一口气说:“不陪怎么办?权当让父皇母后开心一回。” 阎立本与郝处俊同样郁闷,虽然入席,可脸皱得象苦瓜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来了。但其他大臣一个个生病了,只好缺席了。 其实李治与武则天能这样做,李威却是很赞同的。受旱灾影响的百姓很多,多达**百万人,可不是所有地方颗粒无收的,靠近河溪沟渠边,庄稼还有些收成,有的湿洼之地,百姓又打井取水,再比如城里,象长安城中一百多万百姓,却不是以务农为生的,他们或者做着力役,或者从事商业,或者做工,只要粮价压下去,都有了生机。再说,如果粮价弹压下去,两次法会所得的善款,能得一百万石粮食,发到百姓手中,有些百姓就差那么一点粮食,无法熬下去。朝廷再组织一批。危机就过去了。 可因为与商人沾上边,于是变得很复杂,狄仁杰都是如此…… 敬着酒,说道:“各位,性本善,而后染之。就是商贾,也非是大奸大恶之人。此次法会,各位为了灾民,出钱出物,孤代表千万灾民,感谢你们了。” “殿下不敢。”齐声回应。基本从来没有进过皇宫,虽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进了皇宫,一个个很紧张,酒儿不敢喝了,菜儿不敢吃了。其实走到皇宫,看到这些高大堂皇的建筑,有的商人两腿就开始发弹。 “这是你们应得的褒奖。非但如此,窥基法师在西京组织法会,就特地说道,要将这些善款变成粮食,交给灾民手中。可各位也看到了,朝廷尽力了,父皇与母后为此事日见消瘦,各位大臣同样茶饭不思。可是渭水浅了,国家无法及时调度。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天下宁,百姓宁,你们行商也会顺利。天下骚动,百姓骚动,你们行商也会不顺利。因此,这时,正是群策群力之时。不但是募捐,而是粮食。如果各位有各种妙法,将粮食运向关中,即使是你们前去出售。孤与各位宰相,也可保举其中数位做得好的,一个爵位,甚至一官半职。” 一句话了,商人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经过几百年对商人的打压,对功名的渴望,这些商人很饥渴的。再说,并不是让他们募捐,而是出售,以现在关中与其他各道的粮食价格差距,实际上还有一些利润的。 在不远处,坐着几位洛阳的商贾,其中一名商贾大着胆子说道:“殿下,只怕到时候两位圣上不肯。” 李威走过去,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这也是两位圣上的意思。只是怕群臣反对,各位只要做得好,关中活人无数,群臣反对的声音也会弱些。” 听到的人不多,不过散了宴席后,必然有其他人追问,于是散布得同样很快。 李威抹了一把汗,心中想到一句很不好听的话,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但为什么这样做,李威马上就看到了。 消息还是走露出去,已经很是拐弯抹角了,可是各地的大臣与儒生上书的奏折再次象雪花片一样,又向洛阳飞来。 甚至有儒生伏于天津桥南哭泣,说皇上先是用巫蛊,后是重视商贾,并且还破祖例,要授商贾官职爵位。可正宗的求雨大雩一直迟迟不举行。陛下,你不能糊涂啊。 然后以头碰地。 可就在这时候,朝廷开始处理明崇俨了。 早朝之上,李治威喝了一句:“什么生病了,就是真病了,也将明崇俨给朕架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一) 第一百三十三章绝色童姝毒饼皇后(一) 许敬宗正在与刘录,还有他手下亲信幕僚苏明达说话。 苏明达说道:“相公,京城米价稳住了些。” “那有什么奇怪的,米价一直扬,不只是关中缺米,一些地主也在囤积居奇,其实存米儿还是有一些的。两位圣上不拘礼制,为了百姓,不惜以官爵相授。这些商人们自然动心了。这是现在,秋收一来,米涌得多了,还会下掉一些。” 也有一些例外的,但大多数商人动心了。钱他们是有的,不但有财富,还有了许多田地,可定上了商人的名号,不得为官,不得考科举,甚至许多场合都不得参加。皇宫中那次宫宴是救急,否则平时大宴商人,进谏的大臣能从皇宫跪到天津桥。这也是山穷水尽了,如有一线生机,也不会让皇上这么做。 因此商人只能继续为商,世代为商,有钱也好。当真好?不是,有了钱没有相关的地位,等于是顽童手上拿着一块稀世珍宝,却是很危险的。象邹凤炽热衷于向官员交好,那也是无奈之举。甚至有生员赶考,提供帮助,不求其他,只求万一有一个高中的,又怀了恩,以后好照顾一下。没有人脉,这个时代黑吃黑,可远远超过后世。不要说他们商人,就是陈之昂,也因为官做得小,家中有钱,致仕后让一县令贪图家财,打入监牢,活活整死。 看似钱越滚越多,生活享受了,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弄不好,翻手是云,很好看,覆手是雨,下完了,家人都要倒霉。真的有一官半爵做护身符,将财产转换为田地,成了一个地主,也就没有人说话了。世代也跟着沾光。 自从皇宫大宴后,所有商人都开始寻找门路,再说,也是顺便赚钱去。 破了例,大臣儒生苦谏,于是消息传得快。看到势头不妙,囤积居奇的地主与商人,开始就着高价放粮。大批的粮食不知在何方,粮价没有应声而落,至少稳住下来。 其实不止如此,如果那几块高梁田出一个奇怪不解的产量,嗯,不要一千斤了,有一个六七百斤,将会轰动整个天下。这个新方法就能得到推广,大量农家肥是不可能的,可是种一种黄豆增加田地的肥力,这一理论就能推广,种紫云英的人也会多起来。这两条倒是不难的。田地不需要轮休,或者不需要大规模的轮耕,产量也不要六石了,两季有一个三石。那么遇到丰年,粮食还不知掉成什么价。 至少理论上是的,也会象竹纸一样,纸不知那一年才真正推广起来,可全国纸价开始下跌。粮价如此。 所以那几块地载动了太多太多的希望,可是呢?除了附近的农民一个个好奇地过来看,居然没有一个重视。如果不是杨敏与徐俪带来的消息,始作俑者的李威本人,因为种种的事情,都快忘记了。 当然,三石四石,都是正常的,如果六石七石,会非常非常的妖异…… 对这些,许敬宗却是不关心的,即使没有这次救急,朝廷确实如李威所夸,做得很好了,从各路调运粮食,又让灾民到宽州就食,也许会饿死几千几万人,但绝不会饿死几十万人。 他关心的却是此事,对政治的影响。 此事是太子想出来的,又是太子担待了骂名,粮价稳定下来,功劳却是皇上与皇后所得。看似亏了,可在许敬宗眼里,却是太子赚到了。这无形中,化解了两位圣上对太子的积怨之心。 捻着胡须苦想,明崇俨这一次输得太惨,自己不好有过份的举动,于是说道:“皇后几天前给某写了一封懿旨,责问某为何推荐明大夫。又隐隐对某推荐的裴家女似是不满。” “相公,仆都听闻一些,那一天,裴家女与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一道随太子拜访各位相公。”苏明达道。 “正因为此事,皇后才有些失望。” 刘录说道:“相公,既然皇后不满,或者再换一家小娘子。再说,裴家从来没有对相公你表示过感谢。” “这个不能换的,裴家名门望族。某还是十几年前的身体,换就换了,就是五姓七家,某亦是不惧。不过某的身体,注定时日无多,彦伯又嫩稚了一些,仲伯与韶伯又很小,资质远不及兄长,更不能指望他们顶起许家的门户。裴家不是彦伯能挑得起来的,既然推荐了,不可再换了。但这难不倒某。裴家之所以不领情,主要杨家小娘子失德,他家又是名门望族。不过有的事情,却须是借用一些巧力的。” 说到这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东西,又说道:“这是普州参军韦玄贞女儿的一些资料。你们看看。” 两个人打开一看,刘录惊诧地说了一句:“京兆韦家。” 唐朝有许多顶尖家族的,象五姓七家都可以藐视皇权了,但还有一些家族,如兰陵萧家、河东裴家,江南朱张顾陆,过江袁谢王等等,还有关中韦杜同样显赫无比。城南韦杜,去天五尺。当然弘农杨同样薄有声名,论出宰相的人数,也比杜家多,可家族大小不仅是宰相,其他方面,就远不及这两个家族了。 “正是他们家的女儿。” “可是很小。” 上面清楚地写着,韦玄贞这个女儿自幼聪明,而且长相很美艳,深受家中其他长辈喜欢。可只六岁……太子妃固然没有定下来,但选一个六岁的女童做什么? “此女虽小,智慧不在东宫上官仪那个孙女之下,成长后说不定又是一个韦贵妃,只是身高恐怕不及。” 听到身高二字,刘录与苏明达一阵窍笑。韦贵妃也是出自京兆韦家,先是嫁给了李子雄的儿子李岷,李子雄随杨玄感起兵谋反失败后,没入宫中为婢。李渊入主长安后,以良家女身份入侍李世民,因为品德好,很得李世民喜欢,封为四夫人之首。实际上自长孙皇后死后,她成为宫中名副其实的皇后了,只差一个名号而己。死没有几年,李治亲自祭奠,李绩、程知节挽灵,入陪昭陵。 只是她长得很高,高达近六尺四寸(一米九五左右)。比普通官女整好高一个头,因此很少出宫,怕引起非议。 许敬宗也是好笑,这样身高的女子,除了太宗这个武力超群的皇上外,其他人未必很是喜欢。笑完后,说道:“此女还有两个哥哥,随父上任,只是其女还小,尚在万年。某昨天召见其家人与其女,交谈时久,此女甚至某赏识。虽小,不但长得好,却是一个机智变化之辈。” 机智变化,现在看不出来,就象上官婉儿一样,不过有些潜力,以许敬宗的眼力还能看出一些。 苏明达迟疑地问:“相公,你是何用意?” “无他,太子东宫之中,有上官仪那个罪孽孙女,又有贱户出身的江碧儿。此两女,对某都没有好感。作为太子侧妃,地位又是低贱,于是某将韦家此女推荐于东宫。将来选定侧妃,因为韦家地位名望,必然有一席之地。甚至太子妃行为不端,若干年后,未必不是太子妃的好人选。” 两个人还是不大明白。 许敬宗又说道:“韦家在朝中数人为官,地方上又有声望,离京城又近。某一手推动,自怀感谢之情。再说了,太子仁爱,又有才气,韦家上下也是欢喜的。昔日韦贵妃得奉太宗陛下,能得幸,玄贞之女,未必不可以。韦家女到了东宫,裴家自有紧张感。可是朝中因为明大夫之事,不好立决。久久不动,又恐某有其他推手,非但知道某的重要性,也会有所举动。” 说到这里,颇有些自得。这中间就存在许多变数了,有了变数,就有了应对的策略。再说东宫侍陪的宫女身份是低贱了一些,不符合太子的身份。韦家女又小,正是进宫的时候。 纵然是郝处俊之流,也不好说什么的。 “韦家的意思……” “韦家有些犹豫不决,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下来。机会难得啊,太子是个金凤凰,韦家也脱不了俗,想附上一附。再说了,某对太子做过什么?无非就是上书弹劾了杨家女罢了。难道不应当弹劾?或者推荐了明大夫,那也是为了陛下治病。” “正是。” “一条鱼儿吃食,终是不急了。两条鱼儿吃食,就有些急了,只是韦家好女儿,大多订下亲事,此女虽好,只是小些,”许敬宗有些遗憾,必须要小的,不然进宫不是侍服太子,而是决议亲事。不过终是小了一点,如果再大上两三岁最妙。可总的来说,还是很满意的,又说道:“关中韦家,河东裴家,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某还是对太子很忠心的,不然怎么将这些个好女子一一找出来。” “是,是,”二人虽然心中诽谤,但不好说出来。 “明达,你替某磨黑,某立即给皇后上书此事。” “喏,”苏明达开始替许敬宗磨墨。 许敬宗又看着刘录说道:“今天某本不应当喊你前来的。但某听到一些消息,说段雀子他们,这段时间耐不住,经常外出,可有此事?” “有,不过他们面生,现在京城平安,关了那么久了……” “关了那么久也得继续呆着。有人认出来,不是妙事。再候几个月吧。一旦秋收到来,商人又纷纷各显神通将粮食调往京城,关卡混杂。又过了些日子了,此事松懈下来。某将你们安排到扬州去。虽不及二京,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所。某已经托人在哪里置办了一些产业。大家可以替某经营一下,至于盈利所得,各位花费就是。然后再熬一段时间,某在人间虽不会长久了。但皇后终会念着某的好处的,会给孙子一些出路。再说,太子对彦伯不好,也是磨练他,不吃一暂,不长一智,对他以后却有裨益。那么过些年,长相又变了,你们也可回到彦伯身边,继续共事。眼下却需忍耐的。” “可是太子……” 苏明达已经磨好墨了,许敬宗一边写着奏折,一边继续说道:“太子无妨。不过眼下却一时半会倒不下去。但陛下终是担心身体,明大夫也不会有大事,某已经给他点明一个方向。他日成就,自不是你们能小视的。有此人在,太子终难长久。” 不过“春药补身”的事,始终没有说。 “还有你自己,终南山你不在现场,可作为贺兰敏之曾经的幕僚,官府搜查很严,认识你的人更多,需要更注意一分。” “是,”刘录心悦诚服地应道。许敬宗的一个个推手,让他赞佩不止。 当然,如果不是狄仁杰,这一**的推手,李威是很难应付的。不过许敬宗虽然智慧过人,可低估了狄仁杰。这场角斗的太平,自从贺光珍到达长安时,已经歪塌了,可他茫然不知…… 不过这个韦家女,却是一个很头痛的人物……比许敬宗想像的还要令李威头痛。当然美貌倒是不用担心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二) 第一百三十四章绝色童姝毒饼皇后(二) 夜风吹来,忽然许敬宗盯着窗户纸,喝了声:“谁?” “是奴婢,”门被推开,虞氏走了进来,端着一壶茶道:“奴婢看到相公久未入睡,特地沏了一壶茶送来,给相公润喉。” “谁让你送茶来的?”许敬宗一个大耳光打过去,打得虞氏一个踉跄趴在地上,茶壶也倒在地上,幸好天热,茶水刻意冷了一会送来的。就是这样手都烫红了。 许敬宗一点怜惜之意都没有,又喝道:“滚!”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是,”虞氏头一低,走了出去,然而全身打着哆嗦,刚才是想讨好这个丈夫,才送茶过来的,没有想到听到了一些机密的事。刚才丈夫眼中那道寒光,分明是动了杀机…… 当听到魏元忠学着李治的声音,也将明崇俨给朕架来,碧儿高兴地拍手。 观念分明,估计狄仁杰对李威掣肘,她都能认为狄仁杰是坏人。 李威却知道事情不是那么一回事。果然,魏元忠接着说道:“一会儿明大夫上朝了,气色很好,陛下又问道,朕眼睛虽不大好,可也没有看出你病在何处?明崇俨却是夷然不惧,神情自若地答道,为臣者,自当守进退之道。太子不悦,他乃是国家未来之主,臣自当避让。” 说到这里,也是很无语,此人风度神马不提,可是胆识与作派,脸皮之厚,是过人一筹,很难缠的一个人。继续说下去:“于是陛下又责问道,何用幻术欺骗朕与皇后,以及满朝大臣。明崇俨答道,非是幻术。臣进宫时就说过,乃是巫术,更说过,巫术乃是治病祈福之用,儒家大义才是至理。对于幻术,臣不知,太子殿下用幻术责臣,臣更不知。叫臣如何作答?” “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嘴硬?”姚元崇气了。 “死到临头未必,陛下终要他治病的。所以有硬气的本钱,想破此法,只有狄寺丞说的那句话,直接将他的幻术揭破。放心,将来总有机会的。现在却没有了。” “为何?” “陛下又责问他,为何说祟气沾染朕与皇后以及太子。他又答道,祟气无处不在,即使是天帝,也会沾染祟气。只是天帝法力高强,祟气难以浸进。陛下真龙下凡,但到了凡间,也只是一个凡人。否则陛下如何染病?此不因为身份尊贵卑贱不染。臣只是实话实说,甚至连祟气是何物,臣都没有断定出来,就让太子殿下断章取义,认为臣是谋害杨家小娘子。太子是未来人主,臣是臣子,太子非要断章取义,臣如何敢辨。如陛下认为臣忤逆,请将臣推出端门外,天津桥上斩首示众。” 这一回连李威也气着了。 这小子分明在拿捏。 魏元忠看到李威脸色变化,说道:“殿下莫气,他的靠山无非就是许少师……但这句话让陛下找到下台的理由,陛下故作大怒,说道,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明崇俨伏下来,说,君想臣死,臣敢不死,但凭陛下处执。于是皇后在帘中说了一句,明大夫也是无心,不过惹下非议,必须要处理的,将他贬到申州做一个州录事吧。已经是一个中州的录事,又知陛下之意,大臣们不好再说。就用了皇后这项罪名贬职了。” “申州嘛,”李威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唐朝图册,离洛阳九百来里路,离长安一千七百来里路。说远也不远,如果召唤,道路又好,却是很快能到两京的。说近也不近,正好远离了这一场漩涡。 不过此人走了,也是好事。父亲想重新起用他,没有一年两年是不大可能的,除非父亲病重了,将他召唤过来。不过没有了法术的心理疗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将父亲的病情缓解。不能缓解,对明崇俨可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正在想着,魏元忠又说了一番让他目瞪口呆的话。 魏元忠又说道:“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然而明崇俨临离开时,又使了一手幻术。得到陛下的处执,在京城中耽搁了两天,昨天早上才离开。到了今天上朝,早上大家在天津桥外等候,一开始大臣还没有到齐,天方亮,半昏半明之时,忽然大家看到天津桥南的树木丛中,明崇俨闪了出来。冲着皇宫方向跪拜,说道,臣出身不贵,侥幸因为陛下赏识,得以替陛下效劳。然而臣却给陛下造成许多困扰,惶恐不安。于是昨天晚上在少林寺为陛下祈福,得药几十丸,或许能对陛下龙体有所帮助,特地送来。说着,将手中锦盒放在地上,然后一阵烟雾闪起,人就忽然消失不见了。诸位大臣虽知他是幻术,可不得不将此锦盒拿到皇宫。陛下也似乎不大信,派了人骑快马到少林寺,刚刚臣下值时,消息传回。明崇俨确实昨天晚上到了少林寺,又为陛下在佛祖面前祈福。是早上天亮时出发的,少林寺众僧大多看到。” “他是方士,怎么跑到少林寺祈福?”碧儿气呼呼地说。 “江小娘子,非也,他不是方士,是巫士,无论道佛皆是可以的。”魏元忠摇着头。这小子不简单哪。 “殿下,他这是怎么办到的?” “不难,找一相似之人,在树前冒充,况是天半昏半明时刻。又因为祟术之事,群臣不敢接近,离得远些。再用什么法门,腾起烟雾,人立即离去即可。这个幻术并不高明的。”就是变甜瓜的法术也不是很高明,手疾,这是动作快。但就是因为如此,却不好办。想要揭破,你得有他那个手的利索。 “所以臣将殿下请到这里宴聚,如果能将陛下请来最好不过。” “魏卿此言何故?” “殿下,你看身在何处,外面又是什么景物?” 身在一个胡人开的酒肆中,前面就是胡祆祠。景色倒是很秀美,许多槐柳,青青欲滴,胡祆祠建筑没有皇宫中那些建筑物高大,但有浓浓的胡人风情,虽然是黄昏之时,依然有一些游客,也有许多昭武九姓的人在祭拜。 “魏卿,你是说胡祆祠?” “正是,每年一度胡人大祭祀,选一胡人作祆主,然后用刀刺进腹中,刀在肚子里刮绞,鲜血淋漓,可人不死。再喷圣水,顷刻功夫,伤口痊愈,连痕迹都看不到。不仅如此,凉州每次选出新祆主,于祆祠前用大钉插于前额,贯于脑后,然后出门,顷刻间飞于数百里之外的西祆神前舞一曲即回,再拨钉,人无损伤。” “这个比明崇俨所用的幻术倒是高明多了。”碧儿惊叹地说道。 “是啊,可相信是幻术的人,就是幻术,相信他是神术,就是神术。只不过这是胡人不传之秘,旁人无法揭破,”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这些祆主作法施术的啥,只是胡人内部事务。可是明崇俨却将它带到朝堂之上。经过早上一事,多半包括皇上在内,又会再度忽信忽疑。 继续说道:“殿下,这个且不管,他不是出身名门,又与巫事沾上了边,即使以后回朝,大臣多半不敢与他亲近。孤立寡援,成就不了大事。倒是许少师……”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狄寺丞开始动手了。” “孤已经知道,”上一次魏元忠过来对他禀报说有可能狄仁杰会动用作坊里的钱,好笑了一番,不过那时就知道狄仁杰开始着手安排了。否则不会动作钱财的。又是在长安…… “狄寺丞说了,最多三月时间,就会有回话。” “这么快?” “不快不行,许敬宗招招狠了些,都是想将殿下推到火坑里,此人早点解决,殿下也会安生。”没有许敬宗推出明崇俨,太子已经与父母亲关系缓解许多了。这份缓解比什么都重要。顿了顿又说道:“这一切不劳殿下操心,今天请殿下过来,是替殿下介绍两位大臣,他们有投靠殿下之意。” “什么人?” “殿下也见过的,著作郎魏知古,右补阙朱敬则。” 两人官职并不高,著作郎秘书省从六品的官,共有八人,不过需要才华。到任后必撰名臣传一篇,通过后才可胜任,协助秘书省撰写碑志、祝文、祭文等,写完了,校书郎校正,正字改正错别字。实际权利很小的。相对来说,从七品的右补阙虽然职更低,因为职责对皇帝进行规谏与举荐人才,权利稍高一些。类似的还有监察御史,也是职低权重。 “这两个人倒是一个人才。”李威说得有些不确切,因为没有听说过名字,所以只有相信魏元忠的判断,不过交谈,两人谈吐志向,倒是让李威很钦佩。当然了,就是他看中了,魏朱二人不说,他也不好说,你们投奔我吧。 “说起来这个朱敬则倒与殿下有关?” “何解?”朱敬则到少林寺一行才认识的,之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此人志尚恢博,好学,重节义诺,善与人交,振其急难,而不求责报。陛下听闻其名后,召入东都交谈,也欣赏万分。但因为他议论过李相公,李相公有些不悦,于是上书弹劾。本来陛下准备只授朱敬则洹水县尉之职,然而殿下前往少林寺替陛下祈福,陛下又改变了主意,于是改授右补阙。”这些原来魏元忠也不知,与朱敬则交谈后才知道的。 “议论李相公?”李威奇怪地问了一句。李敬玄太子右中护不提,官评人评皆佳。总章二年,累转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使相),与员外郎张仁祎齐心合力,铨综有序,自父亲登基以后,许多选人不合格,及李敬玄掌选,天下称其选人称职,其被放者不服,不看卷宗,口立即陈其失错,于是人人服其强记,莫之敢欺。于是在今年,迁中书侍郎,其他兼职如故。 反正很牛叉的一个大臣,其实许多大臣都很牛叉,如果他不是太子身份,以他现在的才华,嗯,很有可能一个县尉都做不了。 “是啊,”魏元忠又叹息一声:“原先李相公是好的。官声极佳,其人又重风骨。然久居选部,人多附之,前后三娶,皆山东士族。又攀附名门,将其亳州李姓附于赵郡李氏,与其合谱。恰恰朱敬则也是亳州人氏,闻听此事,常常讽之。于是李相公极其不悦。人是会变的。” 这一提,倒使李威想起了刘仁轨找李敬玄的麻烦,难道真是李敬玄故意为难刘仁轨的? 如果放宽来说,这两人同样是太子党,自己这个太子还是一个板凳上的鸡蛋,好了,这群人都窝里斗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绝色童姝 毒饼皇后(三) 第一百三十五章绝色童姝毒饼皇后(三) 这两人投奔李威,倒不是李威身上有王八之气。二人也不是攀龙附凤之辈,少林寺一行,对太子很有好感。可太子不给个提示,二人也不会说出什么投奔的事。就是想投奔也不好说,毕竟等于是与狄魏四人暗争,君子不屑! 可回来后,李治将他们召入宫中,说道:“你们二人性子方直严峭,朕让你们陪太子一行,就是人身作则,给太子做个表率。” 说完后,就让他们退下。 弄明白了,这是强行让他们做太子的幕僚,还是不好开口,于是约了姚元崇二人出游,隐隐地将此意表达出来。见了魏元忠的面后,同样实话实说,魏元忠思付了一下,终于会意过来。 敢情这是皇上见到了儿子搞七搞八的,有些烦,又担心他学了什么歪门邪道,正好魏朱二人性格方正严谨,魏知古才二十五岁,就是朱敬则也不算大,才三十七岁,与太子又好沟通。所以主动让他们做太子的亲信,给太子做一个榜样。 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出陛下矛盾的心理,培养是肯定的,不然不会心存此意。但忌惮也是肯定的,推荐二人做太子的心腹,可二人官职并不高。为什么不暗示郝处俊、李敬玄、戴至德这些重臣,你们不但要做东宫体系的大臣,还要尽职尽责? 魏元忠说了一句:“我传话可,太子对你们也极为欣赏的,但做了太子的幕僚,就要谋其职。” 千万不要前面与太子商议什么,后面屁股一扭,到皇上面前通风报信。 魏朱二人立即答道:“魏御史,我们自会知道其中关健。” 这才代为引荐,不过想要赢得太子五人组彻底放心,需要一段时间了。但用却是可以用的,做个观察成员吧。 李威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可是殿下,害人之心,不可有之,防人之心,不可……”可面对太子的“坦荡荡”,魏元忠竟然说不下去。只好在心中祈祷,但愿这二人是赤诚君子,不是三面两刀的小人。 正说着,魏知古与朱敬则就到来了。 毕竟是初次“投靠”,二人性格直,又有些矜持,不好说得太明显。谈了一会儿闲话,又说话明崇俨的事上,魏知古可惜地说道:“当时殿下所图谋者大,不是图谋许少师,专攻明崇俨一人,或许今天这个小人,就能伏法。” 李威笑了一笑,没有说。不是刻意隐瞒,毕竟狄仁杰所做之事,关系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妙,再说,狄仁杰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可毕竟以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对付许敬宗,就是魏元忠知道了一些,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 魏知古又说道:“还有商人的事,虽会救一些灾民,然朝廷所举,殿下所举,有利也有害,却是祸福相倚,不可做常态。” “事急从权吧,毕竟人命关天,”李威无奈地说,一沾上商人,总是扯不清,又道:“你们在东都,没有亲眼所见,魏卿他们是从关中而来,你们问问他们,关中那些灾民的情形。孤这样做,名声污了些,可为了父皇母后所污,为了许多百姓所污,却是值得。不是孤说那些进谏的方儒不好,不在其位,不知其滋味。换作他们是灾民,几天没有吃喝,不但他们自己,连他们妻儿老小皆没有吃喝,看会不会如此强谏?” 李威说得有些无赖,不过这也是一个选择题,都是牵扯到仁字,是要救百姓于水火的仁字,从了一些权,还是眼睁睁看到许多百姓饿死,保持重义轻利,永远摒弃商人? 魏元忠却说道:“殿下之言极是,魏作郎,朱补阙,你们不懂的。” 太子即使名声稍污一些,不大紧,就象金山银山,财太多了,多得让陛下都要眼红了,正要分去一些,还不是刻意去污去避嫌,后面的选择题无关紧要。主要皇上开心,皇后开心,这比什么都好。现在太子还有什么,比修复与父母亲关系重要? 不过几人性子都算方直,十分谈得来,喝了一些酒,谈了一会心,天就黑了下来。 近处远处,各个酒肆里开始欢闹起来,咿呀的胡琴响个不停,几人才尽欢而散…… 刚回到东宫,就被武则天召去。 拜见后,武则天说道:“弘儿,这几天你做得很好。” 都替你们背骂名了,再不好,怎么做才为好?不过难得母亲相见,有的话还是要说开的,否则狄仁杰掰不倒许敬宗罢了,一旦掰倒了母亲这条重要的走狗,母亲更会生气。 于是拉着武则天的小酥手,摩挲着,这个动作不过份的,比李令月躺在武则天怀中撒娇好。说道:“这是孩儿应当做的。不过孩儿有些话憋在心中很久,当时父皇母后生气,又不容易儿臣辨。母后,让儿臣说出来吧。” “你说吧,”气也气了,怎么办,难道将这个儿子弄死不成? “儿臣自幼就听闻了父皇母后的事,父皇未做太子之时,遭到多位兄弟排挤,度日如年。可父皇比起母后,什么都不是。母后在家中,遭到几位兄长,甚至不相干的堂兄欺凌,到了宫中,举目无亲,幸得父皇垂怜,可是王皇后与萧淑妃仗着自己出身名门,对母亲又打压,又有群臣为虎作猖……”但心里却不是这样说的,人家王皇后与萧淑妃才是先来的正牌,又是出身大家族,却让母亲这个小商人,还是商人继室妻子的女儿弄得惨不忍睹。不过为了巴结母亲,只好违心地将王皇后与萧淑妃往泥里踩了。 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武则天听了多少有些受用的。 看到母亲的表情,李威继续说道:“因此孩儿,总是在琢磨,不让上一代悲剧重演了。又是太子,于是对弟弟妹妹就格外关注一些。同时也不希望外臣干涉到儿臣的亲事。母亲因为外臣,吃的苦头还少吗?” “弘儿,休得欺骗本宫,你是重色忘孝,因为杨家小娘子的美色,忘记了你的父皇以及本宫。”武则天打断他的话。 “非也,儿臣只是持着一颗善心,但父母亲在儿臣心中位置永远排在第一的。其实儿臣后来看到群臣弹劾,又听到狄寺丞、魏御史他们解释,才知道父母因为儿臣,很是困窘。儿臣错了,请母后原谅儿臣吧。” 说着一头钻进武则天的怀中。 依然不是有心吃豆腐的,这是表达一种感情。你越是畏惧,也许越是不喜。亲近嘛,还有比这个动作更亲近的? 但武则天的胸怀确实很宽大,又柔软又是香喷喷的,很舒服的。 老太监李首成将眼睛闭上。因为第一次李威表情有些不大好,所以心中时常疑神疑鬼,再说皇后美艳不减当年……唉,皇后啊,你这个儿子似乎心思不纯净啊,你可不能再犯错误了,事太宗以及陛下父子,天下已经有了争议,可是此子,却是你的亲生儿子…… 武则天倒是不觉,确实李威这一手做得也很漂亮,使她想起小时儿子在怀中撒娇的时光。眼光变得柔和起来。可终是不放心,这几个月儿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虽然她很精明,也弄得头痛。心神定住,将李威推开,说道:“你是好心?看看你心多好?为什么当初不坐下来好好商议?如你所愿,明大夫贬出朝堂了,你父皇的病怎么办?” “母后,儿臣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明大夫医治,父皇病情缓解的,不过此人分明就是一个骗子。治好父皇病也罢了,治不好,以后史书都会记载此事的。若要缓解,不如象儿臣这样吧。论顽症,儿臣的顽症并不比父皇轻些。可现在呢,你看看儿臣。” 说着,打了一套太极拳,气都没有喘一下,打完了,说道:“母后,劝父皇吧,让他练练,只在宫内练,不会招惹非议的。连儿臣的内侍金内侍本来身体也不大好,这两个来月练下来,都好多了。” 平时不觉得,可这一套太极拳中,还有一些高难度动作的,身体不好,也不易做出。亲眼目睹之下,武则天有些意动,想了一会儿说道:“本宫以后劝劝。” “那就好,”李威大着胆子,将武则天抱了起来,打着旋,说道:“儿臣做梦都想一家平平安安的。” “放下,放下,”武则天连连喝道。虽然母子情深,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了,其他的宫女全都躲了起来,偷偷地乐。武则天气得哭笑不得,说道:“弘儿,你是大人了,有的举动做不得的。” “是,是。” “本宫喊你前来,是有件事要通知你的。” “请母后指示。” “不用装可怜,以后少惹你父皇与本宫生气就是。这篇奏折你看看。” 来唐朝这么久,讨厌的事之一,就是看现在的文章,包括奏折。骈文之风盛行,连奏折批阅,都尽用骈文,一味追求骈俪、排偶、词藻、音律、典故,写得好固然读起来朗朗上口。可都这样追求了,又能有多少好文章,不要说一篇长文,就是诗,那么简短,因为对偶等的拘束,整个唐朝作出多少首,没有一千万首也有几百万首,可真正留传下来又有多少? 将浮华的部份去掉,真正的内容有可能不到十分之一,就是这十分之一,中间甚至还有冷僻的典故,让人不明白。写起来不易,读起来同样不易。 但这篇奏折他却认真读了起来,因为是许敬宗写来的。字很大,不过写得尚可。老许为人不提,才华确实不错。看完了,不大明白了,就算许敬宗不轨,可将这个六岁的女童弄到自己身边,又能做什么?再说,京兆韦家,还不会屑于与许敬宗沆瀣一气。 这篇奏折到了洛阳后,武则天基于许敬宗以前的表现,还没有怀疑。不过知道许敬宗多少有些着恼,认为是儿子身边亲近的人,出了主意,将他也罗列在怦击范围之内。这个亲近之人就包括碧儿与上官婉儿,特别上官婉儿的祖父上官仪之死,正是武则天指使许敬宗诬告上官仪与王伏胜与李忠谋反处死的。既然能作诗了,也知道一些事了。于是气恼之下,充塞韦家女进入东宫之中。 不过想一想,东宫之内太子的贴身宫女,则是将来良娣等妾重要的人选。按照制度,太子除了一个太子妃外,其妾编制也十分庞大,正三品的良娣二人,正五品的良媛六人,正六品的承徽十人,正七品的昭训十六人,正九品的奉仪二十四人。其中良媛与承徽,是狄仁杰为两名义女盯好的位置。 当然,编制是编制,为了爱民轻色,无论是皇帝的后宫,或者是太子的后宫,这些编制都是常缺的。 江碧儿与上官婉儿出身皆不大好,虽知道许敬宗是气愤之举,可京兆韦家的女子,让武则天颇为动心。也就是这篇奏折不管许敬宗出于什么心理,但有可取之处。 武则天说道:“本宫接到奏折后,询问了韦家的一些官员,也知道韦玄贞此女的一些情况。虽然年幼,可姿色隐然是韦家诸女翘楚,也远在上官婉儿之上。而且此女从小聪慧过人,深得京兆韦家上上下下欢迎。韦玄贞前往普州上任,韦家的长辈都舍不得她吃苦,将她留在京兆。韦家此次舍得,本宫心中也是很欢喜的。” 可是李威却在脑海思索,总觉得这个韦家女让他感觉怪怪的。其实这段历史他读过,甚至都读过韦玄贞这个名字,因为没有注意,遗忘了。不过武则天再三说她如何如何的,渐渐想起一些。 不知道历史上老三是何时做太子的,但历史上,自己有可能三四年就得莫明其妙死去,然后三四年老二让母亲流放到巴州,就在巴州写那黄豆诗的。这样算一算,大约七到九年,这个韦家女那时也正好是在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韦皇后长相记载又记不起来,可她与老三的女儿李裹儿号称大唐第一美人。凭老三遗传分子是不够的,这也证明韦氏之美。 这个韦家女年龄想仿,在韦家中长相隐然翘楚,婉儿长相很不弱了。也就是说此女长大后,有可能比杨敏她们还胜过一筹。这……已经对上号了! 急忙叫道:“母后,不可啊。此女年太幼,倒是与三弟相仿佛,母后还是让她与三弟订亲吧。” 开什么玩笑,这个毒饼子皇后能要么,说母亲怎么怎么的,那是对子女的,对丈夫,至少他看来,对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已经尽到一个妻子职责。可韦家女能要么?帽子绿油油地不提,天知道那一天给个毒饼子毒茶的啥。 也不顾得兄弟友爱情深,一脚再次踢给老三李显,还让老三享受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圣意难违 洋曲舒情 第一百三十六章圣意难违洋曲舒情 “说什么胡话,你没有大婚,显儿怎能大婚?” 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他大婚了,老二李贤还没有大婚,怎么排,也排不到老三身上。李威皱着苦脸说道:“母后,此女太小。” “有什么小的,宫中有许多良家女很小时候就入宫相陪伺服,再说,上官婉儿也不大。” “可是,可是……” “弘儿,你是什么意思!”武则天有些不开心了,沉着声音说道:“弘儿,你越来越任性了。东宫之内,你宠爱江碧儿与上官婉儿,本宫也就容忍了。太子妃一事,杨思俭的女儿失德,你偏要宽宏,本宫又容忍你了。现在本宫让一名良家女进入东宫,伺候你,为何不允?难道你真不将本宫与你父皇放在眼里?” 这个大帽子一压,李威只好乖乖说道:“儿臣不敢。” 其实这条理由很牵强,现在一个六岁的小萝莉,能说什么毒饼子皇后?武则天都不了解他的心情,认为是许敬宗所推荐的,儿子在排斥,因此又说道:“东宫之中,你的一干侍婢太单薄,少师这也是好意,勿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少师,以后休要再提,他为本宫与你父皇做过许多事,只是你不知道。单论臣子的忠心,无一臣能及。” “是,”李威还能说什么呢,难不成说许敬宗不是忠臣,他要杀你儿子,证据呢?至于母亲说许敬宗是君子,他直接当作了耳边风。 武则天又说道:“先让她进东宫吧,等到你大婚之时,本宫亲封为良娣。” “母后,可她只有六岁。” “六岁又有什么?又不是让你们圆房,只是订下名份。许多人家,子女没有出世,名份就定下了。” 李威无法可辨。 但想了一下,多疑的父亲,手腕狠辣的母亲,再加上一个很有可能成为毒饼皇后的良娣,悲催了,悲催了!关健还不能说,与狄仁杰等人商议,恐怕举双手赞成,殿下,一定要同意啊,京兆韦啊! 想到这里,哭的心思都没有了。 碧儿小手替他沐浴着全身,一边问道:“皇后喊你前去,难道又对你发难了?” 太子回来后脸色就大不好,这个皇后也是的,好歹是母亲,为什么对儿子如此苛刻。当然,这一句憋在心中,却是不敢说的。 “没有,只是替孤找了一个六岁的良娣。” “哦,是何人家的女儿?”虽然六岁的妻妾不是没有,但皇后出面,为什么找这么小的女孩进宫? “不太清楚,出身于京兆韦家,听说有才气,很漂亮。” “殿下,这是好事啊。”碧儿开心地说。 这个傻丫头,不但对我不是好事,对你们都未必是好事。或者现在调教?但想了一下历史,老三对这个绝色童姝也是很不错的,可结果呢?难不成自己以后要用皮鞭蜡油? 本来后宫还是好的,虽然人数多了些,可自己身份是太子,过得提心吊胆的,这点享受也不算过。江碧儿对自己忠心耿耿,最放心不过了。上官婉儿发展良好,对自己感谢崇拜,只是小些。狄仁杰那两义女因为出身,大约不会争执。要么有可能是徐杨裴三女,有可能三人能侥幸全部进入东宫,这个机率不会很大,特别是徐俪。就算全部进宫,只是使小性子。 总体来说,和谐后宫。 为什么要加入这个女子过来?想到这里,连扒许敬宗皮的心思都有了。 上阳宫还没有建,皇宫西边依然是西苑,倒是建筑少些,植被多些,天津桥下两个沙洲也是不小,于是有许多鸟兽,夜晚时不时有夜鹄飞过,叫得很凄惨。 正好一声长长的叫声从宫殿上空掠过,李威一哆嗦。站了起来,说道:“碧儿,今天晚上你陪寝吧。” “殿下……”碧儿惊喜地说不出话。 扭了她的小脸蛋说道:“别要胡想,只是陪寝,不会做其他事。” 有些失望,不过那也好,以前看到太子带着小公主睡觉,眼很热的,不过没有说出来。只不知躺在太子怀中入睡,会是什么样的滋味,激动地说:“奴婢去铺榻。” 远处上官婉儿眼巴巴地看着。 知道一些,知道得不多,好象陪了太子睡觉后,关系才亲近。李威招了招手,说:“婉儿,你也一道来。” 反正床够大,两个小萝莉加上一个瘦巴巴的自己,肯定不会挤,甚至再加上三四个小娘子都不会挤。 是没有做什么,但从后面搂着碧儿,手却伸了进去,小鸽蛋子又长了一些,象这样发展下去,离采摘时候不远了……上官婉儿直接无视,不过小萝莉大着胆子,从后面抱着李威身体。 三明治,中间的人一会儿就入睡了,两边的人眼睛却在闪啊闪的…… 让两个萝莉陪了寝,烦燥的心情也没有缓解。 并且不只如此,他不相信许敬宗知道韦家那个更小的萝莉以后会是一个毒饼皇后,更不相信许敬宗会安什么好心。 于是吃过中饭,到了狄仁杰府上。 狄蕙与狄好开心万分,现在义父还没有下值呢,难不成太子前来是看望她们的?连忙沏茶打洗脸水。 李威摆了一下手,说道:“不用了,孤今天有些心烦,你们能不能唱支歌给孤听。” “奴婢遵命。” “狄蕙,狄好,你们现在是狄寺丞的义女,也脱了隶籍,还是象在白马寺那天一样,称妾身吧。” “奴……谢过殿下。” 两个少女立即拿出琴瑟,唱起了李威写的那首七八个星天外,实际狄蕙与狄好声带都很好,只是狄蕙声音清甜一些,狄好声音绵沙一些。但对现在唱歌方法,不是说它不好,可李威很不感冒,一波三叹,反复吟唱,比后来的歌剧还让李威感到枯燥。 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孤听到一首歌,有些怪异,却是很好听,正好适合狄好来唱,就不知道狄好你能不能顶上去。” “殿下,什么歌。” 音质好,也不能教她们什么回到拉萨,不是兴胡风嘛,象样来个胡到底,于是说道:“你们听好了。” 小着声,唱了起来。 但狄蕙与狄好却瞪起眼了,狄好弱弱地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它叫anl,就是天使的意思。”对国外的歌不是很喜欢,但有几个歌手因为音质干净空灵,李威倒是很喜爱的,比如爱尔兰那个光头辛妮欧康纳再比如唱这首歌的歌手莎拉克劳克兰。不过会唱的只有几首,多半还是走了一半调。 “可是,可是,”狄好犯难了,什么死伴套腰炭威你,乌拉塞根拖死乌达,忍不住问道:“这是那一国语言。” “西边很远地方一个小国家的语言。”至少现在与唐朝相比,不知道加拿大会是什么样子,多半连小国家,甚至连南洋小岛国的文明都不及。虽然面积很大,有可能只有一些土著人,说小国家已经夸奖了。 不过醒悟过来,用汉语标注出来,现在的曲谱不会打,可拖长音时,字写得长长的,裹音时两字写在一起,重音时字写得大大的,轻音时字小小的。 一边听一边效正,唱了十几遍后,与原汗原味还是差了些,不过也大约不离**。 狄蕙好奇地问道:“它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枉费所有时光,等待再次奇迹,等待一次转机,一切释然……天使怀抱之中,愿你得到安息。”胡乱地翻译了一下,实在没有本事,译成骈文,还能保证原来的意思。 “天使是什么?” “西方神的使者,长着两个翅膀,给人带来福音。” “妾身知道了一些了,昔日在西京,听说过西方几万里外有一个国家,叫拂菻国,又叫大秦国,其国也有僧侣,可与天竺僧侣习惯又是不同。” “正是如此,不过唱这首歌的国家还在大秦国的西边。” “那会有多远?”狄好惊讶地问。 “总之很远吧,”因为交通因素的制约,大秦国在唐朝百姓眼中,已经是海角天涯了,更不要说遥远的北美洲。就是去了,也不是说英语的。说到这里,拿起笔,画了一张极其不标准的地图,大约方向却是对的,指着加拿大的方向,说道:“就是哪里。” 两个少女趴在地图上看来看去,原来以为唐朝很大的,现在一画,其实唐朝真的不算大。但李威不敢将地图画完了,一个太平洋出来,又回到了唐朝,解释起来很麻烦。 “殿下,可它不小啊。” “面积是不小,可人口少,孤听闻哪里只有几十万人,岂不是小国家?” “几十万人,他们岂不是愁耕田了?” “是不愁耕田,但他们族人很落后,就是有地也不会利用。” 狄蕙叹息一声道:“唉,世事如此,有圆有缺,有祸有福,我们大唐文明,可是缺少耕田,他们不缺少耕田,却是落后。”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吧。”但李威却不以为然,唐朝也不缺少耕地,这么广大的土地,只养活了三千几百万百姓,怎能缺少耕地。同样还是落后,不过不敢说。 胡扯了一会,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又说道:“狄好小娘子,能不能再给孤唱一遍?” “遵命。”狄好又唱了起来。李威闭着眼睛欣赏,不管与原唱曲调合不合,可总比听现在的唐朝歌唱悦耳。 忽然传来一声威喝:“好儿,你在唱什么?” 狄仁杰怒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域远大 老花密报 第一百三十七章地域远大老花密报 放开来说,唱胡歌在这个时代反对的人不多。只要别象李承乾那样,将东宫当作了塞外的苍穹就行。至少不象商人这个词语刺眼。但作为一些顶尖家族来说,还是刻意保留着中原的礼教与文化。因此,听到狄好在唱他听不懂的歌曲,狄仁杰怒了。 “狄卿,别用生气,是孤让他们唱的。昨天许敬宗又出手了,孤有些郁闷,所以过来让她们给孤唱两支曲子。” “殿下,这是她们应当做的。”狄仁杰立即说,做错事归做错事,可是太子常过来看看,却是欢喜。又问道:“许少师出了什么手?” 李威将事情一说。 狄仁杰想了一下,道:“心肯定不会有好心的,太子妃久而未决,裴家矜持,羞于出手,于是想借韦家这个女儿,将这一滩水弄浑了。这个却是不打紧的。再说,韦家女进入东宫,对殿下未必有多大好处,但决不会有害处。” 早知道他这样说了,李威也没有分辨。 狄仁杰又说道:“殿下,此事无须分心,即使如他所愿,也要数月之后,他未必等到那时候。” 太子要上位,有人扶有人踩,扶自然喜之,可踩,谁能踩得有许敬宗厉害?如果不是此人自持其高,这次留下漏洞,慢慢地缠斗,一直到他病死,都让人头痛。 倒了许敬宗,也许还有恶意的人,已经不足为害。 “但刚才的曲子……” “狄卿,也是孤教她们唱的,在坊间听到一些事,也听到这首曲子,当时觉得优美,记了下来。”李威又将刚才与二女的对话说了一遍,狄仁杰同样好奇,看着地图说道:“果然地域广大无垠。” 也只是惊奇,唐朝的包融与开放,是中国历代所罕见的,唐僧去了天竺,大秦来使,唐朝人并不是井底之蛙,惊奇肯定有的,换谁看到这大半个世界地图,甚至在突厥北方还有更广阔的土地,都会惊奇。但这些土地,狄仁杰并不贪婪。其实李威也想过,如果有一天登上皇位,来个马踏欧洲的啥,报报后世清朝末年的仇恨。 可只想了一下,就没有再想了。想马踏欧洲,除了大食与大秦国外,恐怕欧洲其他地方都是小公国,顺着咸海以北,绕开大食,派一支精锐前往不是难题。难的就是后勤供给,除非让将士们瞒着大臣,学习成吉思汗,以战养战。明说肯定不行的,到时候就是皇帝,也有几十名大臣敢拉你的龙袍。 但占下来为了什么?比如西域占下来了,可是唐朝人不愿意前往,于是呢,不得不派兵驻扎,没有得到实利,只得到一些蕃人诚服的虚名,国家每年还要花费大量开支。将欧洲打下来,又有什么用,抢一些东西,现在欧洲又有什么值得抢的?难不成看到他们落后,提前将文明的气息带过去? 所以狄仁杰也没有对这漠大的领土,产生什么兴趣。 “就是,孤之前还拜托了一人,替孤去办一件事。” “何事?” “听到市井一些传言,孤就在想,当年博望候带来的不仅是丰功伟绩,同样还有许多庄稼蔬菜水果的种子,那么西方这些国家,是不是有更多的庄稼蔬菜水果种子,甚至有的耐旱,有的耐寒,有的耐热,这些不但丰富我们唐朝的食物来源,也是增加百姓的产量与收益。不仅仅如此,象大食与大秦这些国家,也存在了很久,总有一些文明,有一些书籍,肯定不及我们唐朝,但也会有一些我们唐朝不及的地方,连娱乐的龟兹乐,都能拿来为我们所用。况且这些技术书籍文明,比如大食钢,就是钢铁冶炼技术,如果将这些技术或者书籍与工人,带回我们唐朝,兵器是不是会更锋利一些?” “不错……”听起来很美,可是狄仁杰却在沉吟,太子只是说了一些好处,同样会有坏处,凡事作两面分析,正在想其中的得失。 李威又说道:“于是孤托了一名昭武九姓的胡人,替孤前往西方,办这件事。” 说着一指地图,对于中国历史都不太清楚了,况且世界历史,大约的也只是听胡应在说,手指一直拖过葱岭,然后到达波斯、大食、东罗马帝国,停了下来,说道:“他最少会到这里,有可能还会往西。” 即使是只到达东罗马帝国,这一行也要花很长时间,不过李威刻意将他商人地位抹杀不提,而且这一行成功,朝廷馈赏不提,对西方各国的了解,也为胡应以后继续行商创造见识与条件。 “这个不易。” “自是,不仅如此,此行如果能成功,带来的不仅是各种作物种子,文化技术,还有见识。虽然我们大唐自远古时文明遗传至今,傲立宇宙,但如果固步自封,如人一样,谦受益,满招损,一个种族,一个国家,皆会如此。比如歌声,这只是不开化的一个小国百姓唱的,但狄卿,你听听其中的空灵干净,就是我们唐朝许多诗歌皆不及。” 不谈文化,只谈音乐本身的空灵干净程度,李威却没有过言。 “话虽如此,可是事未果之前,殿下此事不可泄露,以免又招惹了口舌之争。” “是。” 看到李威离去,狄蕙忽然笑了起来,说道:“父亲大人,女儿看到你们谈话,使女儿想到了两个人。” “谁?” “太宗皇帝与郑国公。女儿听说有一次太宗皇帝得到一只鹞鹰,很是欢喜,可是郑国公前来进谏,怕郑国公说他,于是藏在怀中。郑国公刻意说了很久话,等他离开后,鹞鹰已经死了。” “呵呵,这个比喻嘛,”狄仁杰拈着胡子高兴地笑道:“今天为父就不怪罪你们唱胡歌的事了。” 很是期盼的,熬一熬吧,大约还熬十年时间,那时候自己才五十出头,作为战士,已经是日暮黄花,可作为官员,正是黄金年龄。 太阳渐渐西下了,七月份,还是很热的,不过早晚开始渐渐凉了起来,能让人喘一口气。 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来到狄仁杰家门口停了下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将马系在门口的大树上,其实天色未黑,狄家的门还没有关严,狄仁杰已经看到了,也迎了过去。 “关福,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将此人带进书房,狄仁杰问道。 “嗯。不过不是我们找到的。” “说来听听。” “属下正是为禀报此事,用快马急赶,返回东都的。” “不用急,喝一口茶,缓一口气,慢慢说。” 赶得有些急,只是用了一天外加大半天就赶到洛阳了,风尘扑扑,脸上的汗水都结成了盐霜。当然,收获是很大的,这一次事一成,殿下的奖励,甚至朝廷的奖励,会使他们得到惊人的回报。 呷了一口茶,不算呷了,确实渴了,一口气就喝了下去,然后坐下来细细禀报:“寺丞,我们去了西京,也顺利见到了杨尉卿,然后带那个婢女书儿,在许少师各个产业前盯梢。” 这也是不易的,不能直接呆在人家大门口,不怀疑才怪。必须远离大门口,但在必经之路的路口盯梢,还要让人不易察觉出来。就算盯对了地方,也未必那一天会出来。因此狄仁杰说需要三月时间。至于许敬宗说秋收来临,让他们逃跑,那也不大可能,狄仁杰手里有着便利的权利,到了那时上一封奏折,各个关卡,必然还会加强盘查,依然将这些人堵在长安不敢动弹。 再说,他是太子的幕僚,看到刺杀太子的人久久没有抓住,上个奏折,并不奇怪。 关福又说道:“盯了几天,没有看到他们这一行人。但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许少师府上原来少师的小妾,狄寺丞可听说过?” “听过。”不是狄仁杰喜欢八卦,因为案情,暗中调查了许敬宗的许多事。 “自从这个小妾虞氏与他儿子私通后,许少师不喜,其人渐渐到了中年,心中忧郁,于是老得便快,很快就色衰了。少师更加不喜。其实这个虞氏也在挽救,但许少师不领情。那一天晚上,许少师在与两人议事,其中有一个正是消失已久的刘录。这个虞氏不知情况,认为他在看书,于是煮了一壶茶,想去讨好,却没有想到听到一件隐秘。” 虞氏没有听到前面,是从许敬宗要送韦家女进入东宫,开始听起的,听得她心惊肉跳,特别是终南山三个字,又不是傻子,不但不是傻子,作为原来许敬宗夫人的贴身婢女,后来又作为许敬宗的小妾,倒也有几份见识的。立即联想许多,许敬宗在她临离开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她知道了,许敬宗有杀人灭口的念头了。 于是想举报,但想到许敬宗通天的本事,就算举报,说不定许敬宗在官府搜查之前,就将人转移走了。那自己就是诬告了,以妾诬告丈夫这么大罪名,自己死定了。 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了杨思俭,杨思俭也是受害者,而且听闻太子在袒护着杨家女,于是悄悄写了一封信,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密报了杨思俭。不算笨,做得很隐蔽,想要活命,许敬宗就得死,许敬宗死,必须要抓住这些刺客。送到杨思俭手中后,还得回府,现在只能指望案子查清楚之前,许敬宗暂时不会对她下手。 她所说的这一切,早在狄仁杰预料之中了。可她提供了一条有利的线索,刘录每次前来,都是从西边来的。 说到这里,关福看着狄仁杰敬仰万分。 这全天下,也只有他们的寺丞大人,看清了终南山刺太子案的真相。 狄仁杰已经拿出一张长安地图,地图比李威随手事的那张世界地图标准多了,上面标准着许敬宗各个产业以及田庄。现在田地很紧张,朝廷奖励了许敬宗许多实地,大多数在外地,长安也有一些,可是很碎,东一块西一块,拼凑起来的。实际上这时候实封地,大多数都是这样拼凑出来的,否则凑不起封地的田亩数。也有一些地,是许敬宗自己置办的。于是更散。 往西就是皇城了,皇城南边各坊十分繁华,就算许敬宗有产业,也不可能藏在这里。因此,只有在城外的农庄。其实没有得到线索之前,就已经以农庄为主了。在城西许敬宗只有两处农庄。实际上目标呼之欲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论大非川 第一百三十八章再论大非川 一场秋雨就来临了。 严格说不算是秋天,天光才过了立秋,天还是很热。但有了秋雨那么一种味道,下得不是很大,可连绵不绝,一会儿住,一会儿下,持续了一天一夜。 来得有些迟,就是下上个十天八天,对关中秋收已经于事无补。当然,下比不下好,否则明年的夏收怎么办?然后就传出朝廷又开始议论大雩祭的事。 这倒是很无耻的。但父亲的心情多少理解一些,在这个时代,凡事往鬼神上牵,连年的灾害,给了父亲很大压力。不得不这样做了。 正在胡乱想着心思,李治派太监请他到宫城议事。 还是在李治的御书房,房间里坐着阎立本、郝处俊几位宰辅,还有几部尚书,另外又来了一个人,左相姜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此人在长安的,为什么来洛阳了。 心中狐疑,礼数却没有失,说道:“参见父皇,见过几个相公尚书。” “坐吧,”李治让他落座,又说道:“姜卿不日就要去凉州了。” 现在洛阳,不是在长安监国,因此没有看到邸报,听到父亲的授命,却也明白过来。不但是洛阳下雨了,恐怕关中等地都开始落下秋雨,至少秋天的小麦大麦能播种了,因此吐蕃的事,再次上了议程。 拱手说道:“姜相公,孤祝你一路顺风。” “不敢,”但姜恪神情不大好看的。 李治又说道:“当初,你与戴卿、张卿、刘卿以及姜卿等说的计策,朕已经看过了。” “那是儿臣不懂事,又不知轻重,将心中浅薄的想法,说了出来。父皇请恕罪。” “是很浅薄,不过也有一些可取之处,朕问你,为何大非川之败如此惨重,朕没有处死郭待封?” “儿臣不知。” “你看一下地图。”将地图扔了过来,又道:“看看大非川到乌海有多远。” 是很远,又不象后世,这时候青海到乌海一带,包括大非川在内,水草茂盛,甚至许多地方是沼泽。行程更加困难。李威看了一下说道:“儿臣还是不明白。” “薛仁贵远在乌海,曾下令让郭待封运送辎重至乌海。此役,吐蕃士兵众多,薛仁贵意欲取敌人粮道,所以先赴乌海,即取敌人牛羊数万,欲瓦解吐蕃联军。吐蕃亦是用此意。从大非川到乌海数百里路程,如果押送辎重到乌海,兵力少了只会给吐蕃人截获。在薛仁贵催促之下,只好全军尽出。郭待封有失,也是薛仁贵提前没有计算好导致的。” 这是现在最常规的说法。 不过不是如此的,为此事,李威还与薛讷交谈过。一开始对青海的情况都低估了,朝廷很有雄心的,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这个逻娑,又是逻些城的另一个译音,也就是准备将吐蕃纳为唐朝一个道。当然,自大非川败后,唐朝再就没有逻娑道这个词眼了。所以薛仁贵来了一个兵贵神速,以大非川为据点,进军乌海,这是准备作为第一场战役的。如果此役胜利了,又有可能以多玛城为据点,向悉诺罗驿进军,进行第二场战役。或者再以鹘莽峡为第三据点,象阁川驿进军,进行第三场战役。然后进军逻些城。 总之,败后李治大怒,现在唐朝不象宋朝,动辄一百多万军队,输了十几万人不打紧,总人口就那么一丁儿,全国也没有多少军队,看似八面威风,经常打了哪儿,这儿出事了,这儿征服了,又有一处出事了。加上民夫损失十万最强壮的兵源与劳力,李治很肉痛的。然后派御史大夫乐彦玮察看失败原因,又将薛仁贵、郭待封、阿史那道真三人用枷锁押回京城的。 不过最后赦免死罪,除官了事。 薛仁贵回家后,就检讨了自己,开始就轻估了,如果以鄯廓二州做据点,唐朝基础好,诱敌前来,虽然论钦陵用兵很厉害,却也有把握大胜之。不过败兵军之将不言勇,败后与论钦陵私自议和,才逃了出来,更是耻辱的事。所以只有关起门说了。 对此,李威还是不认可的,也许不会大败,但想大胜,就是在鄯廓二州,同样未必。后世论坛上清楚地将这一时代将领排名,论钦陵高居第一,这可不是吐蕃人说的,是汉人自己说的。不承认都不行。还有后来突劂的啥人,契丹的啥人,名字记不起来了,也非常厉害。只要郭待封这小子不安份,就是以鄯州为据点,有可能还会失败,顶多没有那么惨。 然后薛仁贵又象儿子说出另一件事,自辨时也提到过一些。但进入大非川之后,薛仁贵感到不大妙,别进军逻些城,能象隋朝或者李靖那样,在吐谷浑取得一场耀眼的大捷,回去就能交待了。当然,这种气沮的话,只是对儿子说的。但确实在离开大非川岭时,对郭待封说过一句话,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准备这一战打完,平定了吐谷浑,就班师回朝了。 于是设下一场计谋,让郭待封与阿史那道真二人率两万军队在大非川岭驻扎,看守粮草与军用物资。他去了积石河口,大破了吐蕃联军。至于郭待封两万军队却别有用意的,他能攻打敌人,截取牛羊,吐蕃人同样也会这样做。但据于大非岭,有险可守,两万军队能守住一些时日,此时吐蕃攻打的士兵已经是疲兵。 然后他率军返回。如果粮食丢失了,会怎么办,自己手下士兵肯定会斗志激昂。两方士气一高一下,一举就将几十万联军击败。这是取了项羽破釜沉舟之意。可郭待封与他不成见,他对郭待封也不成见,只是下了命令,连个商议都没有。是下令押送了一些物资,但不是粮草,都缴获了那么多牛羊,不吃是用来养着玩的?也有军用物资,不过吐蕃人的武器大多数还是很落后的,并不适用。但没有想到郭待封不听命令,将两万军队带着民夫一起赶向乌海。薛仁贵一听急了,连忙下令他快点行军,这也是后来郭待封为自己狡辨的由来。可是郭待封依然不紧不慢,薛仁贵又派了两千精锐前来掩护,但一切都迟了…… 因此,薛仁贵对薛讷说道:“此战,为父也有许多失职之处。” 这是薛仁贵临行前向薛讷说的,薛讷为人又沈默寡言,如果不是李威,又在言语中似乎对他父亲十分仰慕,他都不会说起。而这一番话又是薛仁贵前往高丽时,对儿子说的,不是忏悔什么的,是教薛讷从中学习其中的成败得失,就包括吐蕃的气候,等等,全部教给儿子,所以应当比较可信的。 不过嘛,李威也不会傻乎乎地争辨,郭待封的父亲虽然在龟兹战死,可当初在李世民兵讨王世充,窦建德举兵来援,许多将领谋臣劝李世民退军以后再取。唯独其父郭孝恪说窦军远来已疲,依据虎牢关据守,一举歼敌,窦军覆没,王世充军自是沮丧,二贼斩获之时。于是李世民听从建议,这一战是随隋唐演义中最为惨烈最为重要的一战。可以说这一战,在唐朝统一天下功劳中最少占去三分之一的功劳。所以郭家与许多权贵交好,薛仁贵嘛,功劳是立了不少,说到底,还是一个农民。再说,也有责任,所以李威说道:“父皇所言有理。” “但为什么朕也宽恕了薛仁贵?” “儿臣不知。” “说到底,朕也错了,低估了吐蕃人,因此授命薛仁贵为逻娑道大总管。上下皆有轻敌之心,焉能不败?” 这样说也行。但李威却是不敢接话的。 李治又说道:“你出的那个主意,朕也施行了。” “儿臣愧不敢当,”李威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在说,为什么我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看来此事保了密,只是不知道今天父亲将它说出来,有何用意? “可是接到的消息有些复杂,姜卿,你来说。” “喏,太子殿下,吐蕃广大,地形复杂,兵部用了一些精明忠诚的蕃兵,做了斥候,进入青海以及吐蕃其他地区,有的远,现在斥候没有回来,但近处的斥候陆续地带回来消息。大多数部族都是同意的,只有少数部族忠诚于吐蕃,将我们的斥候斩杀了。可是情形有些复杂,首先就是部族,有的部族是世袭制,有的部族是禅让制,有的部族酋长权利大,有的部族酋长还没有长老权利大,有的部族酋长权利却是很小。还有的部族,比如党项,大的就有八姓,各不相统,就是同姓亦不在一处。有的统一,有的又各不统一。再说忠诚度,有的部族对吐蕃很忠诚,有的部族内部又有许多小部族,有的忠,有的不忠,比如羊同,整个羊同有胜兵**万战士,是吐蕃境内一个很强的部族,时叛时降,但不是所有部族投降,或者诚服于吐蕃。比如现在羊同就有些部族对吐蕃不满,可有的部族对吐蕃又很忠诚。有一个大部族叫没禄氏部,对吐蕃就十分忠诚,准备将族内公主下嫁给吐蕃赞普。还有的部族,酋长对吐蕃忠诚,可是百姓对吐蕃并不忠诚。只有一点,听说后,都表示向我们大唐诚服,甚至说了,物资他们可以托族人假借商贾,自己运回部族内部。” “弘儿,你可听明白了。” “儿臣明白了,姜相公意思是说,我们唐朝年光不好,将物资给他们,就算是对吐蕃不满,族内所有族民未必肯助我大唐,甚至有可能用这些物资反过来对付我们唐朝。” “殿下,臣正有此意,而且言语不通,风俗不通,习惯不通,道路又非常困难,斥候又很难混进去,听到有用的消息。再说这大大小的部族,有的多达几十万人,有的只有几百人,物资又不好分配。就是资助,亦是非常困难。” “弘儿,你可有什么计策?” 李威心里叫晕,我能有什么计策?不过这个父亲似乎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些甜头,这倒是一个好兆头。于是低头苦想。这也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实施了,如果这些人真用唐朝提供的武器,反对来对付唐朝,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似乎他前世越南人就这么做过,从武器到粮食,到技术都是中国人提供的,但后来呢?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都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先说出来,你们做一个参考。” “说。” “我在市坊里听到一些狼的传说。”李威刚一说完,就看到李治脸色阴沉下来,想起来了,自己前几月说了胡人,让父亲狠狠责骂一顿,自己与父亲还是半个胡人,却是不应当用狼做比喻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架公主 低谈秋雨 第一百三十九章谋架公主低谈秋雨 立即改口道:“父皇,儿臣是说吐蕃人是狼,祖宗太宗皇帝在世时,不嫌弃他们吐蕃人出身卑贱,将文成公主下嫁,带去大量工匠财帛,甚至只居于泥婆罗小国公主之后。吐蕃人得到我们唐朝的财产,又得到我们唐朝的工匠,以及工匠的技术,会冶铁,会打造兵器,但没有领我们大唐的恩情,不停地骚扰我们唐朝边境。” 也不是文成公主下嫁,吐蕃人才会冶铁制造兵器的,不过正因为那次下嫁,陪嫁了大量的工匠过去,吐蕃人的技术才来了一个飞跃。比如现在吐蕃士兵所穿的扎甲,或者所使用的直刀,等等,都比以前进步多了。有了锋利的武器,于是吐蕃又进行了新的一轮扩张。 因此对这次和亲,李威一直持反对态度的。也不尽其然,论文治不好说,论武功李治绝不如李世民,李世民不可能盲目地来了一个什么逻娑道,当时高句丽的事还没有解决,那有心思往雪原上打,就算名将如云,真上了雪原试试看?这一次婚姻是政治上的让步,况且只是李道宗的女儿,也不真是自己的女儿,只是让得有些狠,但出利不重,吐蕃人也不会心动,不过那些工匠确实是错误了。可两次联姻,使吐蕃打上浓浓的中原文化印记,为以后大一统创造了条件。其中的得失,却是说也说不清的。 李威又说道:“且儿臣听闻吐蕃境内多有我大唐之人,吐蕃将我唐人列为最贱一等百姓。文成公主乃是我唐宗室之女,一个孤女远嫁万里之地,绝塞雪原,孤苦伶仃,为了吐蕃,不争权利,任劳任怨,授其人耕种纺织,匡其国家制度仪礼,然自松赞死后,却多遭吐蕃人亵渎。” “别说了,”李治喝道。 文成公主现在过得很艰难,说到底,还不是唐朝败了?如果此役大胜,吐蕃人自会将文成公主敬若上宾。 父子俩想法都有些偏,李威替文成公主可惜,李治是抹不开脸面。李威所说的居于小国泥婆罗公主之后,也是迫不得己。在文成公主入藏前,松赞干布已迎娶了泥婆罗王鸯输伐摩之女尺尊公主,因为唐朝的强势,终其松赞干布一生,没有错待文成公主。而且国相禄东赞用了一些类似明崇俨的鬼怪法术,使她们十分和好。不过两位公主都不争气,没有生下儿子,松赞干布又纳了纳茹容萨、象雄萨与孟萨、赤姜四位妃子。赤姜生下了贡日贡赞,可是好景不长,贡日贡赞于十八岁时病逝,但留下一个后代芒松芒赞。如果文成公主能留下一子,说不满二十几年前就藏汉一家了。 至于现在掌着实权的禄氏家族,也就是噶尔家族,用时尊重你,不用时肯定不会尊重你,文成公主没有发言权,又遭受了一些羞侮,待遇确实不大公平。 “是。” “你说说那个狼吧。” 郝处俊听到狼,有些好笑,不过也好奇,刘仁轨那个厮不要脸地将太子大吹特吹,看看太子倒底有没有军事上的天赋。 李威说道:“狼群都有一只头狼,所以行动统一,有时候令虎豹都要退避三分。但这个头狼位置很不稳定,如果另一只公狼自觉自己能打败它了,会向它挑战。当然,所有狼认为头狼强大,也就个个会诚服于它。” 没有明说,但李威意思大家却是会意的。 姜恪迟疑了一会儿说:“殿下意思是小的部族我们不必理会,只扶持一些大的部族,又好打探虚实,目标又清楚明确?” “孤正是此意。但人与狼毕竟不同的,也不能扶持一只狼,否则一个吐蕃下去了,另一个吐蕃又起来了。小的部族也可以扶持,我们知道的清楚的去扶持,不知道的不清楚的,不必理会。但大的部族,吐蕃境内也是不多,只有几十个,打探起来倒也方便。吐蕃恢复到春秋战国时那样,反而一个个求助我们唐朝支援了。甚至不用军队……但孤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弊端。” “姜卿,你看?”李治问道。 姜恪皱着眉头说道:“还要容臣再想几天。” 这次慎重了,李治倒也不急,又看着李威说道:“弘儿,还有呢?” 还有什么?李威又苦想起来,半天后说道:“留在青海的吐谷浑人倒是不可信了。儿臣也得知不久,吐蕃胜兵四十万,可要驻守各处,这一次论钦陵之所以能动用四十万大军,估计一半是吐谷浑人出动的。吐谷浑人向来分为亲近我们大唐与亲近吐蕃两派,亲近我们大唐的由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带到鄯州一带。剩下的各部全是死忠于吐蕃部族。而这一战,为了胜利,吐蕃都将驻扎在西域的军队抽回,虽胜亦败。不过几年后,将吐谷浑融合……” 也就是这几年会安稳,过了几年后,还会继续东下。 “另外没禄氏……” 李威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姜恪也没有想到其他,替他解释道:“这是羊同一个部族,没禄氏的公主。原来其家族是吐蕃十二小邦鲁吉米巴王之家臣,吐蕃兴起时为茹拉上部千户,领地就在羊同,几十年发展经营后,已为羊同一个大氏族。斥候称呼为其女为没禄氏,全名实叫卓萨.墀玛勒,今年只有十三岁,因为吐蕃赞普三十出头都久久无子,因此又选了几个王妃。已定下亲事,明年送入王室。但臣在想,吐蕃扩张很快,国内百姓负担重,吐蕃迎娶此女,却是以示拉拢羊同各部。毕竟已是赞普,此女即使是羊同一大氏族,但出身还是低了些。” “卓萨.墀玛勒?”李威低低地说了一句,记得不大真切,可心中怀疑的念头大了起来,难不成此人就是以后吐蕃的女则天,无名有实的一代贤太后,金城公主的“奶奶”? 忽然说道:“将她绑架过来。” “为何?”武则天从帘后闪了出来,难不成你小子也想学贺兰敏之? 李威不能将原因说出来,想了想,胡说道:“母后,羊同乃是吐蕃重要的一个大部族,还有一个孙波,原来孙波是苏毗国,羊同也是一个大国。虽然被吐蕃消灭,但两部对吐蕃一直不满,反抗时常发生。如果将此女绑架过来,说此女仰慕中原文明,再找一个适合的子弟,将她嫁给唐朝。吐蕃王室会怎么样想?羊同各部会怎么样想?” “殿下,此计倒是甚妙,且臣听闻此女十分秀慧,对我们中原文化很是仰慕的。”姜恪抚掌赞道。虽然说是公主,只是一个几千人部族的公主,连唐朝一个高官人家的小娘子地位都不如。绑架倒不是很难。 “姜卿,弘儿在胡说,你也在胡说?”李治嘴角直抽,绑架番邦公主,还是一个小部族的番邦公主,这成了什么体统? “陛下,臣妾倒是觉得此计可行,”武则天拿着地图说道:“陛下,你看,羊同与孙波离逻些城却是很近,他们又不会惧怕高原上的气瘟,这两个大部族一乱,吐蕃几年无法他顾。否则吃下了吐谷浑,对我们大唐不利。” 经李威再次提醒,都知道了海拨反应,只是名字叫法各不相同。 还是母亲会变通啊。岂止是这样,如果将此女绑架而来,有可能吐蕃赞普就会断子绝孙了。没有继承人,吐蕃必然会大乱。想到这里,越想越得意,说道:“圣人贤义固然是治国做人之本,然而这是对中原开化的百姓而言的。对吐蕃人而谈圣人大义,无疑是对着牛儿弹瑶琴。兵道,本为就是诡正相合。父皇,请三思。” “这终不大好,”李治迟迟疑疑地说道。可是妻子儿子与军人出身的左相都赞成了,他对军事又不大懂,于是态度软了下来。看着阎立本,问道:“阎卿,你认为呢?” “臣对此不大明白,要么问一下裴卿,或者刘卿。”指裴行俭与刘仁轨二人的。 问裴行俭倒可,问刘仁轨,多半与自己儿子一个鼻孔出气。又说道:“朕还是觉得不妥,如果发现了,羊同不是与吐蕃交恶,反而会与吐蕃同仇敌忾。” “陛下允许,这个都不难,可以交给臣来解决。”姜恪答道。此去凉州,心中忐忑不安,薛仁贵都败了,自己更不行。十分害怕,如果有什么好办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多多益善,尽情使出。 于是这几个唐朝的最大的大佬开始商议,如何绑架人家的小公主了。 听了一会儿,李治觉得阴风阵阵,叹口气说道:“朕总是觉得不大好。你们先散去吧。 “喏,”众人齐声答道,李威也要一道下去,李治又说了声:“弘儿,你留下来。” “是。” 看到众人离去,李治才说道:“弘儿,你现在身体好了,朕也感到高兴,而且也比以前聪明得多。” “儿臣不敢当此夸奖。” “你别先高兴,朕还有一句话,久久就想对你说了,虽然你这些变化是好的,可近来,出的一些主意,个个不是圣人贤义之本,全是在走歪门斜道,我很担心……” “……” “你看外面是什么?” “外面在下雨。” “这才是立国之本。” “父皇教诲得对,边功是次要的,国内百姓生活安定富裕,才是真正立国之本。” “这才是你的钻研之道,军事自有武将去处理。现在是守成,不是创业。” “是。” “唉,可是我却是很担心,明年又有什么?”让老天搞得李治害怕了,年年灾情有,而且是不小的灾情。只是一场秋雨,并不算什么。 “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言不当言?”不管怎么说是父亲,看到他忧虑,李威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说来听听。” “关中本来地薄,人口拥挤,交通不便。丰收之年,谷米售不出去,灾害之年,立即又出现饿殍遍野的情况。不如朝廷有什么举措,将他们迁往宽乡。或如两准江南之地,适合种植,特别是稻米。前些年大丰收时,粟米每斗只值三五文,可是江南之米,却是十文开外。”这个问题也与魏元忠谈过,拱卫两京之举,可现在百姓也太多了些。当然,朝廷做过一些举动,可做的力度不够。 还有为什么百姓不愿意迁往江南,这不是岭南,当真江南那么恐怖?魏元忠没有答案,看看父亲有没有什么答案。因此,将心头这句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羞涩学拳 皆仿淑女 第一百四十章羞涩学拳皆仿淑女 但李治并没有生气,迁为宽乡,前几年就有过朝议。因此耐心地解说道:“京兆百姓不可动迁的,国家京畿要地,百姓非不重,不会安全。再说,有了百姓就有了兵源。” “是,”李威答道,可心中不以为然,即使拱卫两京,百姓也多了些。 李治继续说道:“其他各州百姓是有些挤,朝廷也动援过,为什么没有成功?” “儿臣不知。” “虽然关中有过旱情,但不是每一年都有旱情的,又自远古起,开耕成熟。可迁往宽乡呢?边塞之地,百姓不愿意前往,要么就是山东与两准江南各地,山东河北现在百姓也渐渐饱和,两准与江南之地倒是宽松些,可经常有水灾发生,其涝灾机率比关中旱灾概率更高。收成倒是好些,但好的土地,皆是有主之地,剩下的是涝区或是滩涂、沼泽,开耕不易。要么就是丘陵地带,其地更不如关中。又是天气湿热,离井弃乡,百姓多不情愿。朝廷根本就没有指望过动援过百姓迁往宽乡,只是动援了一些逃户。即使是逃户,都不大乐意。再说,两京之地,乃是国家之重,虽然百姓挤些,也是必须的。过多百姓迁往他乡,尾大不掉,对国家非有益处。” 明白了,说到底,国家不情愿,能安排高句丽的百姓迁往两准,但两京的百姓却是不能动的。动的只是无奈的逃户。难怪魏元忠也不肯说,不是不明白,甚至不赞同,但不敢说。 李威也感到这样想法不对,但这个时代,社稷的存亡却远在几十万百姓存亡之上。就是有异见也不能说。再说,国家一乱,别以为改朝换代是革命的啥,得到好处只有少数人,百姓更苦,隋唐更替,三分之二的百姓怎么消失的? 只好说道:“儿臣浅薄,还是父皇教训得对。” 心中又想起了常平仓,特别是隋炀帝,史记在洛阳他储备了可供天下人六十年食用的粮食,这多半夸张了,但足以让洛阳人吃六十年,问题是不大打紧的。为了得到这些粮食,即使杨广时,国家风调雨顺,百姓还饿死了许多人。于是唐朝改成了轻储。 李威也不是真一点用都没有,前世一些知识也许记不住,潜意识还是有一些的。现在知道得更多,也有一些想法。比如常平仓,唐朝也设,规模不大。这也是为不扰民不得不为的。毕竟常平仓存的是新米,到了第二年就是陈米,第三年第四年怎么办?因此经常将陈米籴出,新米籴进或者税进,搬运、存储与损耗,浪费严重。而且每次更换都给了一些小吏机会。 其实说到底,还是国家没有钱。当然,有钱容易,剥削农民了。 李威也想过,隐约地觉得有解决办法,可究竟怎么解决,脑子里又不清楚了。 见到儿子在思考,李治也不打扰,喝着茶看着。 思考了半天,说道:“儿臣还是想不出办法,唯独只有一条,丰年时关中粮食太贱,可使出一部分钱来,在西京籴入,灾年放出。反正西南各坊十分荒僻,开设一些粮仓倒也方便。就着关中,运费又低,又不扰民。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如果连年丰收,也可运向灵武西域,边境的驻军以及马匹同样需要粮草。即使是浪费,丰年国家平安,浪费一些,也是好事。” “可就是这样,也需许多经济,国库空了。”李治叹了一口气,不用儿子提醒,以前是疏忽了,但现在醒悟过来,各处都在等钱用,能将钱调到储粮上面,没有三两个平安年的恢复,都不大可能。再说,吐蕃野心勃勃,新罗一直不安稳,连南诏各部都不太平,还要征战,征战,就需要粮草,士兵,经济…… “父皇,这是好事,说明父皇爱民。昔日隋炀帝储蓄了几十年的粮食,国库里又有许多钱帛,可百姓过得极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才是治国之道。” “难能你能记住太宗皇帝这句话。” “那是儿臣应当记住的,”李威答道。其实心中也不以为然,现在唐朝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国家不应当如此财政窘迫,百姓也不应当过得如此苦。说到底,只是肥了少数人。 想敛财,倒是很简单的,至少李威比王安石能做得更好。比如什么房改,可以变向地引过来,一改商人有钱了,官员有钱了,国家也有钱了,还能增加一些就业机会。至于老百姓会因此背上二十年三十年的债务,任何时代任何国家,老百姓只是愚弄的对象,这时代老百姓更是一朵浮云。而且设银行也似乎不是太难的事,再说百姓流动很低,讨债也容易。人口在缓慢膨胀,城市规模增加…… 不过李威知道,也不能说的,这不是正途,正途是增源,增加国家财富的来源,并且使大多数人受益,这才是正道。就是上银行,弄不好成了朝廷的高利贷,让官员为了功绩为了自己的腰包,在下面乱搞一气,百姓只会过得更苦。 这个老子对老百姓还是不错的,去年冬天看到雪灾,赠冻死者帛与棺木,雍同华等州贫困之家,有年十五以下不能存活者,听一切人家收养男女,可驱使,但不得变为奴婢。年底又下诏,任各州百姓往富州就食,拨国库运粮无偿赈灾。这一赈持续到现在没有停下来,国库更空虚了。就是此举,活人无数。 虽然有时候不成见,可不得不承认,父亲算是一个好皇帝。 说了一会儿,李治心情略微好了起来,毕竟儿子还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没有想的那么糟糕。于是又说道:“听闻你练了一些拳脚。” “是啊。”李威立即高兴地答道。自己过得苦,一大半就是父亲这个病,没有这个病,他就不会多疑,不多疑,自己就能做一个太平太子。 “你耍来让我看看。” “是。” 李威演示了一下,四套全部演示出来。 李治看了很细,也在琢磨,虽然有些高难度的动作,估计自己做得很吃力,不过动作并不剧烈,似乎也能做,又说道:“朕身边老内侍一直想学,改天你教教他。” 说着指着一个太监。 “是,”这一回李威答得可不大庄重了,你自己想学,何必借太监之名。反正肯学了,也算一个不错的进步。就不知道父亲爱静的性格,能不能坚持下去。 “坐下来喝一口茶吧,我还有一些话儿要与你谈谈。” 李威呷了一口茶,李治又说道:“杨思俭、徐齐聃、裴居道家的小娘子,有没有与她们联系?” “儿臣没有。”李威答道,腹中却有些诽谤,还不是考虑你们两位老人家的感受。怕你们又有什么想法了,于是基本就呆在东宫看书了。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她们还是留在东都。有可能是杨思玄的建议,或者自己悔悟了,杨家那个小娘子,一直呆在杨侍郎府中没有出来,只是绣一些方帕衣服。” 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儿子,这些方帕与衣服都是替儿子绣的。但心中却一直不大开心,是五姓七家那些高大的门阀倒也罢了,杨家嘛,以前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儿子?再说,就是五姓七家这些门阀,国家也不想招惹天下议论,当真国家机器开动,平灭不了? 不过这个儿子却似舍不得。倒底年青些,放不下美色。 又说道:“只是偶尔有一些官员妻妾前往杨家拜访,杨侍郎的夫人才替杨家小娘子引见,替其吹捧。” 李威这才接话:“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说看,”大约是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让李治开心,或者偷学儿子的拳脚有些惭愧,这一次说话语气倒是很平和。 “因为关系到儿臣,儿臣也思考过一些。杨家小娘子其实很年幼。当然,比起母后来什么都不是,可天下到哪儿再找象母后这样,才色德三者皆佳的人选?儿臣多次交往来看,其心性也不恶劣,只是杨夫人以前看儿臣身体一直不大好,于是有了一些怨言。随后也醒悟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用心倒也是不恶。儿臣请父皇原谅她一次。” “这个再说,我再告诉你徐齐聃女儿的事,她也在东都,这一番收敛了一些,开始学宫闱礼仪,绣红。但她的性格也让朕很担心,”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就是对儿子爱慕,也不能追男追到少林寺。徐齐聃为人倒是很方正的,为什么教出这样泼辣的女儿?很是不明白。 “……”李威也不知如何回答。 “还有裴居道的女儿,性格最好,相貌尚可,并且才学也好,而且安静娴雅,家境也好,出身于名门大家。只可惜她过于顺从于你,缺少了规谏之心。” 显然对裴雨荷那次五女同行,同样不满。 “裴家小娘子有其父管教,倒也好些。杨家小娘子虽然其母势利,可杨思玄倒是一个方正之人,杨思玄妻子也是一个贤淑方良之人,倒可以调教一二。只是徐家小娘子,徐舍人写了一封信,劝她回去,大约知道她不肯,于是信末又说真呆在东都,切不可丢人现世,并且寄了一些钱帛过来。” 父亲想打听这些消息,倒是不难。不过听到此处,李威不由地笑了起来。这个徐齐聃,很有意思的。 “你还笑,正是徐舍人娇惯了,所以性子才野。几个小娘子当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她。” 李威还是不以为然,再坏些,也不比你到尼姑庵,与我这个母亲偷情差些。但不敢说出来。 李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要及冠了。” 听出来了,之所以到现在旨意没有下达,正是这三个人选,没一个让父亲满意的。如果再选其他人家,未免议声更大。 李治说到这里,转过头来,向武则天问道:“给韦家那次圣旨有没有下达?” 李威一听立即说道:“父皇不可,韦家那个小娘子太小了,作太子妃未免会让世人贻笑大方。” 杨敏、徐俪与裴雨荷三人中那一个人能为皇后,都不能让这个韦家女做皇后。 “你在胡说什么,就算你看得中了,朕也看不中,更等不起。不过你对许少师不满,千万不要带到此女身上,我也听闻一些,此女长相颇可,又十分聪慧,只是小些。到了东宫之中,不可欺侮她。” “是,”欺侮都不会,李威没有这歹性子,但调、教是必须的。 李治话音一转,问道:“狄仁杰那两个女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朕没有听说过他有这么大的两个女儿?”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一) 第一百四十一章门阀利弊凶手始现(一) 李威也摸不准父亲是真不知道她们来历,还是假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关健的,答得不好,从此以后,二女休想进东宫半步。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父皇,她们是狄仁杰的义女。虽然是义女,她们对狄仁杰很是孝顺。并且她们品德、才学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这个我都听说过,论举止,你所认识的几个小娘子当中,唯有她们举止最好。我只问你,她们是何来历?” 说她们举止好,那就好办。李威继续说道:“她们就是当初为了逃避贺兰敏之陷害,躲入宫中的香雪与画柳,后来李善上书,父皇责怪,儿臣不敢将她们留在东宫。可随便放出去,那时贺兰敏之已经疯狂了,必然对她们下手,终是不忍。于是托狄仁杰悄悄将她们带到并州,赎了隶籍,收作了义女。” “仅是如此?” 李威叹了一口气,没辄了,也不用隐瞒了,听父亲的语气,多半已经知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又说道:“不仅仅如此。这两个少女十分聪慧,虽处在寒境,可奋发勤学,倒也有一些才学。且品性端良,狄仁杰动了爱惜的念头,误认为儿臣将她们放入东宫,是有其他的心思。儿臣解释,也没有解释清楚,狄仁杰反而说,儿臣多些妻妾为好,多子多福,虽子女多了将来会烦心,但比先主只有一个刘禅,倒是好些。” “这个狄仁杰,多不守法度,此个进谏却是良谏。” 当然了,就象你一样,干掉了李忠,还有我,说不定那天干掉了我,还有老二老三老四。这个诽谤多半过份了些,李治不会干掉他的,有时会掣肘一下,倒是他母亲武则天处理不好,有可能手腕更“强硬”。 嘴上不敢说,继续说道:“狄仁杰误会后,带回了并州,才学她们不用质疑,品性也勿用置疑。可是狄仁杰教导更严,两女性格安静,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后来父皇迁狄仁杰为大理寺丞,毕竟两女岁数大了一些,长相也可,怕在太原会造成什么误会,于是写信,让她们来到京城。” “还为了你织了一件锦衣?” “父皇,你是如何知道的?”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不过心中再次诽谤,难道唐朝现在也有了锦衣卫?又说道:“她们那都没有非份之想,锦袍共有两件,一件是织给她们义父,一件是给了儿臣,多半是感恩。” “这倒是两个好女子。” “应当还不错。” “皇后,”李治没有睬他,对武则天说道:“京城之中,可有什么良家子,能匹配的?” 李威一听,晕了,立即说道:“父皇,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难道以她们身份,找一个良家子下嫁,还不满意?” “不是,因为狄仁杰误会,她们也认为儿臣看上她们,起了誓死相随之心。性子又激烈,如得知父皇将她们许配给别人,有可能以死铭志。”是壮着胆子说的,毕竟母亲在听着,说出来,有可能给母亲造成一种印象,两个粉头都能贞洁,可她却办不到。 果然武则天一听就恼了,说道:“本宫都不相信了,两个妓子,居然敢想攀龙附凤!居然攀到天家来了!” “母后,请息怒,且听儿臣说来。我家血脉如何?祖先出自颛顼,”这多半不可考证,什么老子也是李家祖先更不可信,因此略过不说:“自太祖景皇帝(李虎)起,各个祖皇,以及先后,皆出自于名门,可是世家门阀如何对我家?” 武则天冷哼一声。 李家血统还能拿出一些,她家的血统几乎拿不出来。 “各大世家门阀自视其高,藐视朝廷。父皇为此下旨,不准五姓七家通婚,可依然私下婚嫁,外人婚之,无论嫁或娶,必索之重金,有时高达数百万钱计。再说,这些门阀把持良田、产业、庄园,借着太平盛世,如同雪球般地滚大,然而人口增衍,田地越是困窘。可朝廷呢,群臣虽然嘴上不说,却皆以迎娶五姓七家为美。父皇虽下旨,恐怕心中也以其门阀而自惭。父皇,当真如此!” “为何不是如此?说说看,”李治没有生气。确实,有时候看到五姓七家的做派,心中很不满的。 “门阀起于东汉,虽多出英杰,家教也好。可这些英杰的背后,却是无数人力物力堆砌的。抛去这些风流人物外,儿臣遍看史书,看到的只是各个门阀不顾朝廷存亡,丰收时避税躲粮,灾害时贱价籴田,于是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国家无税可征,张角贼子,揭竿而起,汉朝立即崩解。然而自三国、两晋、南北朝,一直到隋朝,越演越烈。隋唐大替更,一些门阀也没有躲过,灭亡或者渐渐没落,但大多数门阀依然存在,东汉时的景象又在开始。儿臣在关中时,就看到许多大户在囤积居奇,或不顾朝廷再三的旨意,购买永业田。当然,不全是门阀,也有庶族地主在做。不过儿臣却在想,藐视朝廷,是不是谓不忠?重金婚嫁是不是不义?囤积居奇,贱价购地,是不是不仁?不顾国家兴亡,可当真国家灭亡,对他们是好事?是不是不智?自标为天下名望所在,却改头换面,做下许多藏污纳垢之事,是不是不信?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智不信之辈,有何仰慕?” 这个攻击有些火了,门阀存在,是一个不好的肿瘤,也不是一无是处,比如门阀的礼教,或者出的人才,这些人才对唐朝的贡献……但为了说服,只好将他们往泥里踩了,并且父母对这些门阀印象不是很好。 “说得好,”李治很欣慰,但对旁边的太监说道:“太子此番言论,切不可传扬出去。” 这只能私下里说说,解解闷气,毕竟五姓七家,是天下仰望所在,传出去,会掀起轩然大波。其实不但这时候很无奈,后世亦是很无奈,一些国家依然存在着类似的门阀,那些民主的百姓知道对社会不公,可投票,偏偏喜欢将票投给他们,让他们胜出,加剧这个不公的现象…… 李威又说道:“再说,昔日刘邦乃是一个无赖小吏,可英雄不问出处,试问能以门阀论汉高祖?楚王好细腰,天下多饿女,门阀轻贱下来,于国于民皆是利事,想要轻贱下来,利用武力,必然天下喧哗,只有一条,从皇室自己做起。皇室见到他们都自感污秽,试问天下百姓谁人敢不敬重。比如二女,出身不好,但仅是出身!父皇,你可查查,就是在那个地方,二女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这才是真正的两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即使是门阀女子,又有几个人能比之。不相信,将她们放在哪地方,试问有几人不坠落的?再说,坠入那地步,何曾是她们所愿?” “弘儿,你说的不无道理,终是不大好,其实你父皇与本宫,对门阀未必看得很重,东宫那个江碧儿,与那个上官婉儿,你父皇与本宫,都十分喜欢。可毕竟是隶籍,还是最不好的隶籍。若是普通臣子倒也罢了,可你是太子,未来的人君。” “母后教训得对,”连母亲都这样说了,让他很是担忧,可却听出另外的话音,现在大半母亲还没有做皇帝的想法。虽然不满,也没有真正动废立自己的想法。不过两个女子……于是又说道:“她们并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只想进入东宫,服侍儿臣,那怕是一个婢女,心愿也了。以前她们名声不恶,不作妃嫔,倒也不伤大雅。” “怎会不伤大雅,”李治说了一句,但没有愠怒。既然听说了,肯定也打听过,不管怎么说,二女的德操,还是让他敬重的。因此,与儿子交谈时第一句话就是唯有她们举止最好。话音一转,说道:“这个暂时不提,随我出去看看雨。” “是。” 其实雨有什么好看的,可这个雨下得让人欣慰,所以身体不大好,还是让太监打着黄罗伞,走了出来。跨过几座亭榭,来到一个小亭子边,亭前一个荷花池,里面有一些荷花正妖娆地开放着。就着凉亭的石凳,李治坐了下来,听着雨打着荷花的声音,转过头对武则天说道:“如果这场雨,提前三个月下多好?” 武则天替他披上一件披肩,身体骨不大好,秋雨下着,怕丈夫冻着了。看到这个举动,李威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父亲会放权,至少在对父亲,母亲用了心。又说道:“陛下,不要懊恼了,有的下比没有的下好,各地奏折已经传来,从关中到河南河东,多数地区开始降雨,这是幸事。” “是啊,”李治叹息一声,转过头来,对李威说道:“弘儿,你的诗作得尚可,就着这雨,这莲花作一首诗吧。” 这样的诗好作,可是李威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诗儿臣不作了,不过儿臣想到了一篇赋,念给父皇听听。” “好啊,念来。”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魏隋来,世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这是什么赋,不骈不韵。” “是,儿臣作得不好,”李威心中甚是无语,这篇鼎鼎大名的《爱莲说》居然被父亲攻击为不骈不韵!李治又说道:“既然你知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为什么还要召入东宫?” “……” “你还没有及冠,已经重色了,不是我只让你娶无盐与宿瘤,但你留意的女子却只是貌美。又是如此之多,以后会有多少?” 这回都能回答了,拱手道:“启禀父皇,如果儿臣遇到无盐与宿瘤,自当会纳为妃嫔。既然说起,儿臣都要说一件事,貌丑者未必美德,貌美者未必失德。母皇貌艳天人,就是儿臣所遇几位小娘子,却是无一人能及的,可曾失过德?” 李治没有吭声,这个妻子很合自己口味,也帮自己做了许多事情,但说到失德嘛,自己与妻子皆失了德。 李威继续说道:“狄仁杰两位义女,出身低贱,但也是一位无盐与宿瘤。只是一个长相丑,一个是出身低。可品德一般。再说儿臣招惹的小娘子也不多,只有六七个。” “可这六七个,有那几个是我与你母后作主的?当年我做太子时,可曾有你的胆大?” 你胆子比我大,爷爷的人你照样敢收,至少你后宫那些妃嫔,我一个可不敢碰,但不敢说出来,笑嘻嘻地说:“父皇,刚才你怦击徐舍人管教不严,所以徐家小娘子才胆大妄为。正是父皇的宽宏,儿臣胆子才大些。不过父皇你想一想,这才是人间一份难得的亲情,如父子相仇,夫妻对杀,这样的家庭,即使是皇家,是不是很可怕?” “你少来这一套,这一次因为你,让我头痛了。” “是,儿臣以后一定要注意了。”李威恭声答道。不过自从进入洛阳后,也只有这一次与父母谈话最为随和。大约是因为自己替他们做了替罪羊的缘故。 慢慢地都知道,赐商人官爵,刺激他们运粮到关中主意是自己出的,商人对自己印象是不恶了,可是民间议论纷纷。连呆在长安崇文馆,那些原来教自己经义的大儒先生们,都一个个写来邸报,劝自己“回头是岸”。别人无所谓,可这些博士学士们,等于是自己的老师,解释不会起作用,只好写认错信回去,以后自己一定会改,怎么办呢,搪塞一下。 不过这平和的时光会延续多久?许敬宗事情一发作,不知父母又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里,他看着西边的雨空……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门阀利弊 凶手始现(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门阀利弊凶手始现(二) 当然,干掉许敬宗利远大于弊。父母亲也许暂时的不高兴,可没有这个厉害的,并且潜在暗处的敌人,自己日子将会安稳多了。或者如魏元忠所说,做了太子,必然做好有人踩有人捧的准备,但连许敬宗都干掉了,其他对自己不满的人,也会思付一下,有没有许敬宗的计谋,有没有许敬宗的手段资源,有没有许敬宗在父母心中的位置! 父母嘛,都是可以慢慢安慰的。 权谋之术不行,做一个乖儿子难道还不行?不要说自己了,千古以来,向自己这个母亲佩服低头的英雄好杰,不知凡几。自己算什么? 但李威也没有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隔了八百里,天气不可能一样的。长安也在落雨,小了许多,天地灰蒙蒙的,倒是树叶让雨水冲刷干净了灰尘,于是闪出一层层碧亮的色彩。雨水不大,全坐在一个凉亭里面,扮作了躲雨的行人。 看看天色,贺光珍道:“书儿,我们回去吧。” “再呆一会儿。”小丫头说道。这一次态度很认真很积极。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家小娘子。许敬宗这个老家伙太坏了,居然上书让皇上下旨,着太子休掉自家小娘子。 不仅仅如此,还想用明崇俨作法,再次陷害自家小娘子。昨天又听阿郎说了,皇上与皇后下了圣旨,让万年县韦家的一个小娘子进入东宫陪侍。这又是许敬宗的主意! 杨思俭是很苦闷的,他虽然是卫尉卿,真说起来,官职并不小,尽管这是沾了他女儿的光。可被许敬宗盯上了,不要说他,就是戴至德、或者阎立本这些个宰相,也会寝食难安。 大道理,书儿未必懂得,可也知道,这个许敬宗不除,不要说自家小娘子,自己主子全家,也未必有好日子过。因此,这些天盯得比贺光珍他们还要认真。 这个小丫头都说了,再呆一会儿,贺光珍与牛进二人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其时道路上行人已经看不到几个,毕竟下着雨,谁也不愿意出来,于是只剩下一片雨落在叶间,或者地上的沙沙声,却似同千万只蚕儿在吃着桑叶有些寂寥,有些无聊。 贺光珍在掰弄着手指甲,牛进闭目不语,神游天外。 也不是没有行人,但大多数是偶尔的农夫经过,雨天来了,还是难得的雨天,却是要做许多事的。不过行色匆匆,很快没入一大片庄稼里面。 又有二人过来,穿着雨蓑,向东边走去。贺光珍与牛进二人,依然没有注意,书儿眼睛却瞪大起来,脸上露出恐惧,浑身哆嗦着。别以为想立功心切,真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很害怕的。毕竟这群人真敢杀人,而且连太子都敢杀! 贺光珍看到她异样了,问道:“书儿,你怎么了?” “就是他们,奴婢还认识,他俩,他俩都是……” “谁?”牛进眼睛睁开了。 “就是他们,”书儿指着前方两个人,已经走了过去。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而且是俩人,奴婢不会看错的。” 贺光珍与牛进对视了一眼,立即说道:“书儿,你立即回府,这里的事与你不相干了,切记,此事不可走漏半句。” “奴婢知道。”还是很害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二人现在也顾不了她,得立即跟上去,一个人跟过去,都不大放心,这群人可是亡命之徒。不过关福回来,带来了狄仁杰的计划,另外又带来几名帮手,只要按照狄仁杰计划去做即可。 两人动身,不过不是一起,一前一后,隔得有些远。渐渐地,就到了金光门。牛进扭回头,向远远吊在后面的贺光珍看了一眼。有些明白了,其实那所庄子,以前也盯过两三天,却没有发现。不是不出来,大约都在隐蔽的时间出来,不是今天落雨,雨还落得不大,穿着蓑衣能勉强出门,正常时间过来,都未必能看到。 当然,此时二人已拉开一段距离,又隔着雨幕,自然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不过意思都是会意的,毕竟是狱吏出身。 进了城门,牛进看到边上一辆马车,手一招,车夫走过来,说道:“郎君要车?” “正是,”价格没有问,地点也没有说,手一掏,从怀中掏出几百文钱,也没有数,递了过去。 “这个,这个。” “驾车就是,某不缺这些钱。” “谢谢大郎。”车夫立即换了一副笑脸,称呼也从郎君改成了大郎,再改就是阿郎了,又说道:“大郎,到什么地方去?” “某看到一个恩人,只是不大确认,你驶过去,让某辨认一下,不过不要声张,跟上即是。”说着指着前面那两个人,因为说话叫车,又怕他们知晓,本身距离就拉得远,这一会儿功夫,更远了。好在是雨天,街上人并不多,又在金光门到春明门这条主道上,大道很直,依稀能看见。 “喏,”车夫高兴地答道。这一次遇到贵主了,这一把钱最少有四五百文吧。驾着马车就跟了过去,一会儿追上。牛进在车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方脸,一个是国字脸,身材长得很魁梧,国字脸的却颇是胡人,也有可能是胡汉混血血统,头发与胡须有些卷儿,眼睛珠也略略发黄。不过二人长相都不凶恶。 当然,以他们的阅历,不会以一个人的长相来看一个人,审过的案子很多,有的看似一个文弱书生,同样是杀人犯。两人大约都在三十来岁,不过选择在雨天出来,是防止万一的,并没有多少机警心,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话,都没有发现一辆马车吊过来。 牛进喝了一声道:“停。” 车夫将马勒住,牛进从车内走了下来,不顾一把毛雨在下,冲着那名半胡人走了过去,将他抱住,大声说道:“恩人啦,没有想到在京城,让我遇到你了。” 两人莫明其妙。 牛进摇着此人的胳膊肘儿,说道:“恩人啦,难道你忘记了,去年我押送一批家中贵重货物到东都,路过华州时,遇到一群劫匪,不是恩人与你的同伴相救,那一次不但价值八千多缗的货物会被歹人劫走,连我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两人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大约此人认错了人,不过有几个词眼让他们注意了,家中的货物,八千多缗。不知道他是哪儿人,单是家中的一批货物,虽然用了贵重二字,可就价值八千多缗,此人家境不俗。 半胡人迟疑了一下,含糊地说道:“此须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当时看不习惯。你不提,某都忘记此事。” “是啊,阁下高义,当时我看到家中的两名仆役被害,都吓傻了。恩公离开,我没有询问恩公尊姓大名,连一声感谢都没有说。事后我十分愧疚,连家父也将我狠狠责备一顿。天有眼,居然让我在京城遇到了你。来,来,来,我们到袭香院,我来请客如何?” 自从香雪离开袭香院,袭香院名声稍微坠了一些。不过袭香院也不是只有香雪一个美妓,还有其他的美妓,生意依然很好,在长安依然有名气。当然,那个消费也是一个价格。 俩人又对视了一眼,遇到了一个有钱的主了,也遇到了一个凯子,再说,俩人出来,正是关了许久,出来放松的。于是半胡人又是含糊地说道:“这个怎好?” “恩公,你不用再推辞了,这一次遇到了你,无论如何,也要报答,否则我回去后,家父又要责怪,还是上车来说吧。”说着,将半胡人拉上了马车,“恩公嘛”,自然要亲热些,另外一个人也邀请了,可态度需要两样的。 上了马车,牛进又问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免尊姓赵,名全儿。” “原是赵恩公,不知上次还有两位恩公呢?”搭救嘛,又是敢杀人的歹徒,自不是这个“赵全儿”一人能办到的。 “他们不在京城。” “那是遗憾了,不知道赵恩公可知他们去向?” “他们去了巴蜀。” “这么远?”牛进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大约有二十几两,说道:“赵恩公,看到他们,请将这锭金子带给他们,这是我的一片薄意。” 十几两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字。赵全儿与另外一个人,用贪婪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牛进怀中又瞅了一眼,但脸上装得很正派:“路见不平,阁下请我们喝些酒即可,如得金银,却失了侠义之心。” “我也知道阁下三人高义,可人有旦夕祸福,钱财说出来很是污口,终是能用上的,防止万一吧,再说,又是带给另外两位恩公的。”说着,硬往赵全儿怀中塞,拉扯了一会,终于半推半就地收下来。 马车就到了袭香院,牛进对老鸨们大喊了一声:“来最好看的小娘子,上最好的酒菜。” “喏,”老鸨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说道:“三位郎君请坐。” 将他们安排在一个雅间,又喊了三位很是年青貌美的粉头过来相陪。不过二人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酒喝得却是很少,只是狎玩着粉头,或者吃菜。其实袭香院是清倌人,尽管大多数粉头挂羊头卖狗肉,毕竟第一次,只是让他们吃过豆腐,进一步不可能了。反而心中不开心,可花的是人家的钱,而且比进“荤”馆楼阁花的钱更多,怕让这个凯子识穿,不大好说。 也是必须的,进了那些真正的窑子,上了床,什么都不好弄了。喝着酒,天南海北地说着话,不过三人十句话当中多半九句是假话。正在赵全儿二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隔着帘子,牛进看到贺光珍、关福他们全涌了进来,心中有了底。乘着二人在两个粉头身上揩油调笑时,将趴在自己身上的粉头往怀中一按,手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药包,一抖,粉末落在酒壶里,迅速融化。然后替他们将酒碗斟上,说道:“来,我再敬二位一杯。” 两个人没有想起来,一仰脖喝下去,只喝了一半,但也足够了。牛进对吊在自己身上的粉头说道:“来,唱个曲儿吧。” 小曲子唱了起来,可只一会儿,赵全儿与另一个同伴踉跄地站起来,手指着牛进说:“你……你……”还没有说完,身体轰然倒了下来。 “哎呀,你们怎么喝醉了?来人啊,将他们扶上马车。” 三个粉头隐隐感到不对劲,可看到此人刚一说完,就从外面走过来好几条大汉,架住二人就往外面走,不敢吭声了。 先后上了早准备好的马车,立即扬长而去,贺光珍与牛进等人看着还在昏迷中的二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立大功了,惊天大案,就要从这时揭开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