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夏》 第一章 不速穿越 .新人,新书发布,各位老大多多捧场啊!谢了! 1919年夏末,青岛四方海边。大华染厂陈掌柜的趁着酒意,仰头迎着黄昏的海风,漫步在不甚平整的海滩上。今天他的兴致很高,不免多喝了两杯,不为别的,生意终于打开了局面,高兴啊。因为学生们响应北京游行示威,要求北洋政府惩治国贼,“抵制日货、还我青岛”,连日的**席卷了整个青岛地界儿,他灵机一动想起来捐出布来让学生做成横幅,并在后面做了广告,并通过记者们大肆宣扬,短短时间内便把他建厂以来积压的布匹卖的一干二净,还赚到了“爱国商人”的的好名声,一举打下了青岛大华染厂的口碑,真可谓一举多得。 站稳了脚跟了,他几个月来的焦虑急躁一扫而空,今日包了宴宴席请全厂的师傅工人们,庆贺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开局,他也不免略微失控的多喝了几杯,看着天还没有黑透,这边趁着酒意顺着海边散散步,就着海风将一身的酒气发散发散。 虽然是夏末即将入秋了,天黑的很晚,远处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浮动着几个巨大的黑影。不用猜,陈掌柜的也知道,那是小日本的军舰。自从五月份北京的学生们开始闹腾以来,“内惩国贼、外争国权、抵制日货、还我青岛”的口号喊得全国都听见,占据了山东好几年的小日本自然不甘心就此退出,他们还将几艘大战舰开进了胶州湾,耀武扬威的给自己国的商人们撑腰打气,连日来生活在青岛的日本人不仅不见收敛,还愈发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若不是那些学生们天天人多势众的游行,只怕他们还会横行在大街上。 想想这些,陈掌柜的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尽管他不怎么认字,可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这十年来没少听自己岳丈兼干爹的教诲。在自己的国土上被一个芝麻大的小国、几千年的奴仆欺负,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受不了这个气,更何况他这么个性如烈火、眼里不揉半点沙子的正直刚强汉子。 看着那些战舰的影子,想着平日里小日本嚣张气焰,不免气往上撞,陈掌柜的一天好心情登时跑了个精光,为免将自己气出个好歹来,他索性不往那个方向张罗,扭头只往前看,却是冷不丁的吓了一大跳。 原来就在他这一走神的片刻功夫,不知不觉间已是走到一片裸露的礁石处,平日里来往百十个回合,这里有几块石头长什么样子他是闭着眼都能知道个一清二楚,可是没想到今天近前一块石头莫名其妙的高出一大截子,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由得惊了一下。 定睛仔细一瞧,原来这高出来的一截却是一个人影。只不过这人未免有些奇怪,看似壮实高大的身躯半蜷着腿坐在礁石上,后背背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大包,身上黑泥黄沙一块块的将原本就有些花哨的衣服染得五颜六色,几根海藻缠在那人的身上和包上,一只蟹子安安稳稳蹲在他的头上,大包的顶端凹进去一个小水洼,一只三寸长的虾米正在里面蹬腿。这人就这么直愣愣的面朝大海一动不动,连陈掌柜的走到近前都没有一点反应,活似个人形木雕,杵在这里分外的别扭。 陈掌柜的本来胆大,素来也不怕什么山精水怪的,加之行侠仗义的脾气,突然看见这么一个人他便有心要问一问。平日里,因为生活艰难,投海自尽的人多了去了,见怪不怪,不过像眼前这位这样的却是平生头一遭撞见,所以他略微停步想了想,便又上前一步站在这人面前,大声说道:“嗳!我说这位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呢?看你这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样子,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要跳海啊?”用现代的话说,是一口的淄博腔。 那人给他这大嗓门惊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从那礁石上栽下去,猛抬头发现一个身材还算高,体型壮实留着短发平头的青年人立在眼前,一双在这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仍然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他,略微粗黑的脸上挂着一丝酒后的红晕,嘴角却又一丝抹不去的戏谑,似乎是在嘲笑他这个有手有脚身体壮实却要投海自尽的人没骨气,当下脸面顿时一红。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自杀的啊!这好不容易才从海里爬出来呢!马上张嘴辩解道:“我不是自杀……!” 他这一开口,声音嘶哑吐字无力,喉咙里好像吞了碳似的火烧火燎的,好不难受。这才想起来,他从海里爬出来已经一整天了,除了喝了好多的海水之外,水米未进,嘴唇早就被海风吹得裂口子了。他习惯性的往身后一摸,原本插在外袋的矿泉水瓶子无影无踪,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掉了。 他这一动弹不要紧,那老老实实的蟹子可给惊动了,八条腿齐动,从他脑袋上一跃而下窜进海水中。后面的虾米则顺着水洼的倾斜滚落到地上,一蹦一蹦的挣扎着。 说的不甚清楚,陈掌柜的却是听得明白,这是非常正宗的官话------普通话,当下对他的看法就有了些变化。这个年代,会说普通话的人非常之少,除了北京城那些遗老遗少的京片子之外,就是大户人家官宦子弟上过新式学堂的,而且发音语调往往都不是那么准确,眼前这个人说话声音干涩沙哑,看那干裂的嘴唇能知道是因为喝水少了喉咙不顺畅之故,但绝非那种活不下去的平头老百姓。 不过陈掌柜的可不会就此匆忙下结论,他咧开嘴呵呵笑道:“你说你不是自杀,那你这一身又是沙子又是泥水的,可不会自己跑到你身上来啊!男子汉大丈夫,干了就是干了,认了也没什么丢人的,谁都有想短了的时候。” 那人哭笑不得,心说:“我在这坐了一天也没有一个人来管过,想不到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位,却是非要将寻短见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啊!这也太冤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脸上露出有些疲惫无奈的笑容,风干在脸上的沙子随着他表情的变化“唰唰”的掉落下来,露出来白皙嫩滑的皮肤。他说道:“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这不是跳海自杀,我这是好不容易从海里爬出来的啊!” 看到他那张一点没经过风霜的脸皮的颜色,陈掌柜的更加确定,这小伙子不是穷苦人家出身,而且说话字正腔圆的,肯定有什么来历。当下兴趣更增,呵呵一笑道:“你这话说的新鲜了,好模好样的你怎么会从海里爬出来?难不成你是龙宫里的太子?落难到这里了?” 那人无奈的摇摇头道:“大哥说笑了,我是落哪了不假,不过我可不是什么龙宫太子,我是给日本兵船给撞翻在海里的!” 陈掌柜的一听面色大变,连忙正容抱拳道:“对不住了兄弟,我这人爱开玩笑,胡说八道两句,你千万别见怪啊!” 真正落难的人,陈掌柜的可不会开口奚落人家,这等于往人家伤口上撒盐的,所以他连忙道歉。那人摆摆手,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不用,你也是无心的。说到底,还是要怪这小鬼子太可恶了,我自己倒霉碰上他们,没死已经算是命大了。” 陈掌柜的闻言,心头又是一阵火往上撞,狠狠的吐了一口粗气,嗨声叹道:“唉!这都他娘的什么世道!堂堂的大中国,让这帮小鬼子在自己地面儿上横冲直撞的!真他娘的窝囊!兄弟,你也别难过,我看你也不是那种心窄的人,什么事情都往宽了去想。已经这样了,生气也没用,你就别坐在这里想东想西的,赶紧回家去吧。” 那人身子一软,脑袋往下垂,灰心丧气的说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陈掌柜的紧上前一步,一把抓着他的肩膀摇了摇他,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你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摇摇头,满布血丝的双眼中,泪水如泉涌的淌了出来,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水印子。陈掌柜的急道:“你别光顾哭啊!有什么事你倒是说说啊?!” 说完了他又猛然醒悟似的一拍自己的天灵盖,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笨呢,你这话都说不利索了,肯定是好长时间水米不打牙了。我最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哭天抹泪儿的,这样吧,你先跟我去吃个饭,好好拾掇拾掇,有话等会再说。” 说罢,陈掌柜的就要拉他起来。没成想他这一拉,那人顺着他的手劲就歪了下来,他赶忙两只手架住,这才发现这个人身上已经是没什么劲了,吃重的是那只半人高的大包,以他多年干活的经验判断,这只包怕不有七八十斤重!这人是怎么背着这包从海里爬出来的啊! 他倒是有心把这包从这人身上扒下来,可是马上被前前后后横七竖八的宽窄不一的带子和卡子弄傻眼了,着他娘的都是什么机关啊!不知道怎么解开! 若是活在现在的人看到这个包自然能认出来,这是一只标准八十升的登山包,双肩背带,胸部和腹部两道锁住,保证了背负的舒适性的重量分配的合理性,行动起来不累赘。陈掌柜的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20世纪初的人哪里见过这个!好在那人还没有昏头,知道陈掌柜的要干什么,赶忙一只手撑着石头,一只手“啪啪”两下将锁扣打开,肩膀往下塌,从背带当中松脱出来。 陈掌柜的压住好奇心,一手扶着那包防止掉下来,一手扶着人从礁石上慢慢的挪下来,站直了,这才两手使劲将大包提了下来,说道:“好家伙,你这包可够沉得啊!亏你还能背着它坐的那么稳当!” 那人松松垮垮有气无力的站着,哑哑的道:“里面是灌满了水了!倒过来控控就轻快多了!谢谢大哥啊!我现在说什么是弄不动了。”这只登山包实际上是上下两道开口的,上面内袋外袋都不是完全密封的,在海水中泡的时间长了,自然灌进了水去,但是下面却密封的严严实实,水却漏不出来。 陈掌柜的摇摇头,用力将那包倒过来,就见一股水顺着上面没有封死的缝隙淌了出来,看情形足足有四五十斤的数量。等把水控的滴滴嗒嗒不成溜了,整个包也就剩下三十斤的分量了,这才掉过来一手拎着,扶着那人慢慢的往上面大路上走。一边走,陈掌柜的一边说道:“这位兄弟,嗨,看样子你指定是比我小,我就叫老弟吧。老弟啊,说了半天咱俩也没通姓名,这于理不合。咱们自报家门吧,哥哥我叫陈寿庭,外号小六子,青岛新开的大华染厂的掌柜。你怎么称呼?” 那人赶忙笑笑道:“那我就叫你六哥吧。我也行陈,叫陈晓奇,一般兄弟都叫我老七。” 陈掌柜的哈哈笑道:“这可巧了,咱们竟然是一家子,还一个小六一个老七,你看这事闹得,真是五百年前的缘份那!” 陈晓奇陪着笑,两个人一句一句说着就上了路。陈掌柜的扬手叫住了黄包车,一路小跑就奔了渤海大酒店。路上陈晓奇就问陈掌柜的,说“你怎么也不问我的来路,就要管,不陪我是个骗子嘛?” 陈掌柜的笑道:“哥哥我看人的本事那不是一般的高,从来没有走眼过,一看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就算你能骗我,瞧你这一身泥水一脸的倒霉样,上当我也认了,可要是你真的落了难,兴许我这一伸手可就积了阴德了,干嘛不管?要是知道了你这么一档子事没管就回家了,我能连着好几宿的睡不着觉。” 陈晓奇感叹道:“这世上不管什么时候,还是好人多啊!”接着他认认真真的看着陈掌柜的说道:“六哥!谢了,今日的恩德,我日后一定报答!” 陈掌柜的只是笑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第二章 暂时安身 .没过多大功夫,两辆黄包车就到了刚建起来没几年的渤海大酒店。粉刷一新的三层石头洋楼,门前电灯照的通亮,门童早早的瞅见两辆黄包车跑过来,其中一个客人正是最近大出风头的大华染厂陈掌柜的,这段时间可是没断了在他们这里请客啊!许多的布商可都是安排在他们这里住的,知道是大主顾,连忙的下台阶迎上来。 陈掌柜的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那沉甸甸的大包扔给他,自己亲手扶着陈晓奇慢慢的进了大厅。高账房的赶忙从柜台里面出来,扎煞着两只手虚扶着。 陈掌柜的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人塞过去,大声说道:“行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老高啊,你赶紧去安排一间房,让他好好洗洗,再去弄两身像样的衣服,呃,对了,先去弄点热饭,打点热水加点盐送去,这人都干饿得撑不住了,赶紧的。” 高账房赶紧应一声,吆喝门童并一个年轻后生一起架着陈晓奇就上了楼。等他们拐个弯看不见了,高账房这才问陈掌柜的:“这位是您的什么人啊?怎么看着不像以前那些商客啊?” 陈掌柜的摆摆手:“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就别管了,先给他安顿好了再说。咯!不行!我这酒劲上来了,我得赶紧回家歇歇去,明天再过来。老高啊,我这个老弟交给你了,好好给我支应着,有什么需要你先答应着照办,一切等我来了再算。” 说罢也不管老高那迷迷糊糊的表情,浑身晃荡着一步三摇的出了渤海大酒店,看看天色着实是有些晚了,再者这酒劲上来了走路都不利索,咬咬牙还叫来时的一个黄包车拉着往家走,另外一个直接给钱打发了。 再说酒店客房内的陈晓奇,被两个年轻后生扶着进去之后,没多大功夫高账房亲自拎着暖瓶端着热饭就上来了,看着陈晓奇一身的泥沙外加没了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的架势,打心眼里就琢磨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只不过陈掌柜的交代下来的事情,向来是说一不二,他也没什么好掺和的,先手脚便捷的给白瓷杯子里倒满了水加上一小撮儿的细盐,然后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外加一碗海鲜疙瘩汤连同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抄着双手往旁边一站,不动声色的冷眼观瞧。 陈晓奇看着两个后生慢慢退出去,随手将门关上,而后又见高账房不声不响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脸上除了一点谦和的笑意之外看不出什么别的来,心理面也是不很清楚这是什么讲究,所以也不敢随便发言,只是撑起身子来,端起盐水浅浅的喝了一口。 干裂的嘴唇上,那一道道血口子给盐水刺激的钻心的疼,但是那种从嗓子眼里冒火似的干渴更加的难受,他也顾不上这许多,强忍着疼,顾不上水的热,小口迅速的将一杯水喝的干干净净。高账房很及时的抓起暖瓶将水杯子加满,然后继续退到一边不出声的照应着。 陈晓奇也不说话,坐在那里略微的定了定神,感受着水分滋润的心肝脾肺肾好像那股子火气下去了,而盐分的纳入则让血液流转的顺畅起来,心脏跳动的越发有力,腿脚似乎也很快的力气。 他站起身来,在墙角靠近梳妆台的地方木架子上的铜盆里洗洗手,然后又将雪白的毛巾浸了水将脸上的泥沙擦得干干净净,扭头往回走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便随手将已经看不出颜色来的毛巾放下,回到座位上。 高账房服务非常到位,利用这点时间,他已经将大碗的海鲜汤分装到了小瓷碗当中,将调羹放在右边,以便陈晓奇能够坐下就吃到。他观察的很仔细,只从这几分钟的几个动作里已经判断出了陈晓奇的用手习惯,毕竟十几年跑堂的没有白干啊! 陈晓奇不以为意,径自做下来抄起瓷碗轻轻吸溜几口,声音很轻,姿态很文雅,轻拿轻放的,很有教养的样子。一碗热汤下肚,他这才抓起肉包子来慢慢的咬着,心中却风车一般的转动个各种念头,一天来的遭遇再次涌上心头。 陈晓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实际上,他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一个非常普通的大学生,离着这个时代足有将近百年的时间。那个时候,他在青岛某大学的化学系读书,考上大学的时候,美国爆发的金融风暴已经便成了波及全球的经济危机,连着好几年的毕业大学生都没了就业机会,社会上的失业人口每年以千万基数激增。 万般无奈下,他选择了读研。说起来,他并不算是一个好学生,起码相对于化学专业,他跟喜欢机械类的学科,只不过前些年闯的祸太大,在家人的严格限定之下他无条件被迫的上了这个他不喜欢的专业,应付着四年上完,绝大多数时间没有放在学习上,而是从大二开始便跟着青岛的一帮越野俱乐部的家伙四处游山玩水,倒是提前参观了半个中国的大好河山,甚至还有机会跟车去了蒙古溜达一圈,在中俄边界看了看。 当然他自己是没有车的,尽管他会开,家里老爹却也不准备给买,生怕他再搞出点什么事情来。照他的学习成绩来说,正常是考不上研究生的,但是别忘了,教育产业化的好处,就是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买得到。经济危机啊,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多一个研究生的名额,那可是数以万计的培养费啊! 研一的日子很快就混过去了,这不在研二之前的暑假里,他撇开那个刚刚泡上手的大三漂亮师妹,一个人背着大包去胶南“地雷战”的故地玩耍一圈,回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坐车过隧道到青岛,而是从轮渡坐船准备重温一番小时候的回忆,结果在船过海半道儿的时候,不知道那位开玩笑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毫无防备之下一头栽了下去,紧接着就被一个漩涡给吞了进去。 好不容易爬上来后,他突然发现眼前的状况不妙了。原本水泥墩和铁链子围绕的青岛海边,现在居然是一片天然的礁石滩,海面上横行霸道的是“多卯蒸刚”的挂着日本膏药旗的军舰,那一座座巨大的炮口和乌突突的黑烟囱让他这个伪军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最正宗的二战战舰啊! 除了五四运动前后那几年,也就是抗战时期小鬼子的军舰这么耀武扬威的四处乱窜吧?至少在陈晓奇的心目当中是这么个概念。如果这还不能够证明看法的话,那么就在海滩上面不远的大道上,那些穿着粗布长衫、日式学生装的男学生,以及留着挂面发型、蓝布上衣外加黑色鞋袜的女学生们,这可典型的是民国初期打扮啊!何况他们打着的标语喊着的口号分明是“废除二十一条、打倒卖国贼”之类的,这部典型得到五四运动么?这当然不是在拍戏了,那满大街成千上万的游行队伍,看热闹的三教九流,乱糟糟的南腔北调的口音,来往下层民众那脏乎乎黑不溜秋破破烂烂的装束,可不是来那些三流民国电视剧那么不靠谱的无比干净甚至跨越时空的服装所能相比的(比如说改良旗袍,愣是有些电视剧将六十年代后才流行起来的样式花色直接给移植过来了,太牛了。要知道在民国初期,敢在大街上将旗袍开衩到大腿根,甚至还很夸张的穿着丝袜,且那旗袍贴身的将所有线条勾勒出来,用现代人的话说,那简直是伤风败俗!上海大世界的舞女也不敢这么个穿法!尼龙丝袜要在20年后才会流到中国来!) 陈晓奇只记得自己从渡轮上给推了下来,身在半空中他只来得及说了句“说他妈推我的”,连是谁给他吓得黑手都没瞧见就一头扎进水里了,恍惚间,他仿佛记得那脏不拉叽得浑浊水面上突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将他一口吞了进去,眨眼间他又浮到了水面上,若不是在青岛这么些年也算在海水中畅游了无数个回合有了点经验,只怕当场就交代在里面了。 可就是这样他也没好受得了,他背在身后的八十升“哥伦比亚”登山包刚开始还有点浮力,可随着上面没有封死的口子不断的进水,包是越来越沉,手忙脚乱之下他死活都解不开那平日里一捏就松开的卡子,只好玩了命的手跑脚蹬,终于在力气即将耗尽、包里灌满了水的危机关头下,他摸到了水下的礁石,而后借着海浪起伏的推力顺势爬上了礁石,然后就坐在那里整整的一天。 那时节,他是实实在在的给吓着了,先是落水惊魂,而后是拼命波浪险死还生,刚刚把气喘匀了,忽然发现自己穿越了,并且穿越到这么个混乱不堪的年代,一点思想准备的他当下就懵了。 然后这整整一天,他乱糟糟的思前想后也不知道想了多少的事情,只是觉得这短短一天来,他居然将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时光中经历的那些喜怒哀乐温习了一遍,并且还在下午即将天黑的时候很神奇的将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陌生人的询问时回答的问题以及自己的身世来历编圆满了! 陈掌柜的招呼他的时候,他正在那里想得入神的,根本就没注意到他这一天下来上面的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成千上万,也没见有人来问他一句,世态炎凉啊!所以陈掌柜的冷不丁这一关心吓了他一大跳,而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溜溜的在这里坐了一天,整个人都麻了,并且因为海风劲吹,他从海里扑腾出来时耗尽了力气,缺水缺盐缺食物,整个人早就疲惫透了,雪上加霜的是,他十几年来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二十四小时水米不粘牙,他可不是经过特种训练的钢铁军人啊!活在现代的人,有几个能在一天之内完全不吃饭不喝水的经历了? 如果不是陈掌柜的出声招呼,估计他可能会直接饿晕了过去,只是不知道在这种社会条件下,一个晕倒在海边的外来户还有没有可能在第二天醒来。所以从这个角度里说,陈掌柜的也算救了他的命? 不管怎么说吧,有个这时代的热心人上杆子帮忙,无论如何都是万幸啊,只要能够快速的融入到这个时代来,凭着他受过的教育和见识,活下去应该不会太难吧?说道人情冷暖,人性的卑劣狠毒,人心的险恶,20年代的人比21世纪的人来,纯洁的好像处女一般。 就这么一边吃一边想着,不知不觉间陈晓奇已经将眼前那一堆的食物连同汤汤水水的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肚子里有了食物水分,原本冰凉的手脚迅速温暖起来,这时候,饭店的人已经将热水放好了,并且还手脚利索的将里外两身干净衣服拿了来,看那大小数似乎是刻意目测过他的身量,服务不是一般的周到。 高账房在旁边伺候着陈晓奇吃饱喝足,添茶倒水的那眼力劲儿不是一般的便给,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却将人伺候的舒舒服服,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等陈晓奇吃完了,他迅速的收拾盘子碗端到门外,拉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有服务生候着了,直接二传手拿出去,同时将换洗的衣服递了进来。 作为后世的人,经常出门住宾馆下酒店的人自然都习惯了被人服务,对于高账房等人从头到尾的周到舒适的服务他丝毫没有感到不适应,并且他隐约也看出来了,对于那位年轻的陈掌柜,这家酒店的人很是有些敬畏的意思,安排的这间房按照后世三星级宾馆来说那就是总统套房了,里外三间,宽敞舒适,地面上铺着地毯,踩上去都软绵绵的,家具、装饰等等看着也不粗俗。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出身,陈晓奇也大体能看出来好坏。 喝口水漱了漱口,陈晓奇站起来走进浴室,开始脱衣服。高账房在外面及时的喊了一声:“这位先生,您的湿衣服是不是要给您洗干净熨干了呀?” 陈晓奇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来自己从里到外的这些东西在这时代几乎是一件都没有!拿出去那是分外的扎眼,连忙答道:“不必了,我这些衣服和包都是美国带过来的,你们不知道怎么处理,不用管了,先出去吧。” 第三章 盘点家底 .新人发书不容易,大伙有票的捧个票场,没有的您给个收藏,谢了! 话说的不容置疑,高账房也是按规矩就那么一问,倒也没有想到其他的地方去。其实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大略也对陈晓奇有了个衡量标准。从长相、皮肤精神面貌看,已经可以肯定不是穷苦人家出身,再从洗手吃饭用餐巾乃至行走坐立的姿态看,应该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或者是家教很好,说话那口音字正腔圆的官话,听起来分外的清晰自然,动听,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再看那身怪里怪气的衣服、鞋子还有那个大包,那材料、那针脚、那色泽,都是罕见甚至从来没见过的,别的高账房不认识,那衣服和包上横竖十几条的拉链,他可知道这玩意是稀罕物!做到衣服上和包上他是头一次见到,连日本也是前年才见到这玩意!何况还分别是不同款式、不同材料做得,就这身行头就值不老少的钱了!就这么一项一项的评价加起来,水涨船高,高账房打心眼里也不敢将陈晓奇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寻常人来对待了,就算没有陈掌柜的招呼,像这种大客户甚至可能是尊贵客户,那是一定要巴结伺候好的,这可都是长期的饭票客源啊! 当下高账房悄么声的退了出去,随手将房门带上。陈晓奇几把就将衣服扒了下来。其实身上也没什么厚衣服,就是一件速干单薄的冲锋衣和速干裤,里面是背心和内裤,脚上是纯棉吸汗水洼袜子,唯独那双低腰的登山鞋解鞋带麻烦点。 扒光了自己躺进浴缸里,一边用那味道难闻的胰子往身上搓,陈晓奇一边胡思乱想着。他的背包里有一小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那气味和感觉当然要比这劣质化学品好得多,但是那么一点点用一次可就少一次,他舍不得。再者说了,要入乡随俗,那就先从最基本的东西做起吧,比如说自己的穿着打扮、谈吐习惯乃至一些很重要的常识。 想来想去,他还是对于将自己编成一个海归派的想法感到得意,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可能万里迢迢的去调查一个在国外当下层老百姓的中国人的身份,起码现在是没有那个必要,而他也有充分的时间去圆这个谎。 他身上原本就很干净,除了表面一点盐分和泥沙之外,没有其他的灰垢,只是轻轻搓洗就冲的干干净净了,打胰子纯属多余,他主要是为了遮蔽自己身上其他化工产品的味道,比如说常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用了二十年了,身上肯定有那种味道的,敏感的人一下子就能闻出来。 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站在外面厅里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前面时,陈晓奇突然发现了自己前时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是自己的长相发生了变化。穿越之前,他已经二十四岁了,经常户外运动使得他肤色比起那时的人来说有些黑,但是仍比20年代的人要白皙的多,可现在看来却是嫩白了许多,且脸面棱角更加的稚嫩生涩,让他一下子就会回想到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模样,原本刮得黢青的胡茬子也明显淡了、稀疏了很多,简单来说,他变嫩了!莫非这是穿越后遗症? 陈晓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这番变化才好。不过这样一来,他编造的身世借口就更加的圆满了,起码年龄上的优势容易对上茬子啊!所以他当下立刻决定将自己的年龄很无耻的改为了十九岁,或者十八岁半更好? 欣赏完了自己在一次的青嫩之后,他没有忙着换衣服,那些连松紧带都没有的平角内裤和布纽扣的衣衫他是一点都不习惯啊,怎么穿都还不知道呢。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收拾自己的穿越附带物。 衣服不用说了,里外四件直接在水里涮一下,挂在阳台上不用一晚上就能风干了。关键是他登山包里的东西太多了。除了包本身之外,里面有一件毛衣、一身保暖内衣、一双羊毛袜子、一副防割手套、一只le三节高亮手电、一只对讲机、一只访军用的指北针和25毫米红膜单筒望远镜、电动剃须刀,这些都包在防水袋里。 洗漱包里面是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香皂、六神花露水、卫生纸、爽足粉、小方巾等一干卫生洁具。 急救包中,药品有氟哌酸胶囊两板、黄连素十片(治拉肚子的),治感冒发烧的有复方大青叶片一板24片、康泰克一板12片、羚羊感冒片两板,消炎的有口服青霉素(阿莫西林)、乙酰螺旋霉素各一板、复方新诺明(**)一板------这是他从小吃习惯了的特效药,城市里早就不卖了,还是从老家乡镇药店里买来的,治外伤的有创可贴和一小瓶的云南白药,另有金嗓子喉宝和牛黄益金片针对扁桃体、咽喉发炎的,另外有膏药数贴、芬必得一板、息斯敏一板,纱布绷带两卷胶布一块,棉线一卷,高锰酸钾四片,六片好几年了也没用过、用避光纸包着的净水药片、夏天最要紧的藿香正气滴丸防中暑,正红花油小瓶,避孕套12个,手术刀片一把。原来还有几盘蚊香的,已经烧完了。所有的这些药品,为了防止自己吃错了,他把说明书装订成一本小册子,放在里面以便吃药的时候随时参考。 百宝盒中,有鱼钩、鱼线,200磅的凯夫拉风筝线约一百米,还有吉列刀片和扎在小卷细线上的针,万次火柴,蜡烛,放大镜,打火石,小锯条,细钢丝一卷。在包的最低下,还有一捆备用的20米八静力绳,折叠的雨布。 右侧面袋里则是一把他自己精心制造的访srierb2001,刀材可是特钢厂出的军用品,处理之后硬度达到5八hr,砍批挖掘得心应手,这是他唯一藏起来没有被老爸搜出来毁掉的作品了。 一本盗版的《郎咸平说》大合集,一本网上淘来的《194八年中国分省新地图(亚光舆地)》,一张详细到乡村的中国交通旅游图,还是扛折叠的货色,也是他从一个走南闯北十几年的老资格驴友手里面淘换来的。另外还有ipp打火机油一罐。 吃的还剩下一包压缩饼干,一块德芙巧克力、半截得利斯火腿、一包乌江榨菜。另有小瓶的盐、辣椒粉、椒盐和孜然。其他的诸如睡袋、登山绳、水壶什么的都丢到海里了,天堂伞和他的迷彩帽子也没了,很拉风的眼镜也不见了。 衣服口袋里面,有钥匙一串,上面挂着一个微型激光笔,瑞士军刀“91亳米工匠”一把,“威尼斯人”纪念版ipp打火机一个,进了水的集合收音机、pa、gps功能的手机一个,这个号称防水的国产货色到底没经得住考验,挂掉了。 内袋里有一本便签,一只派克签字笔,一个钱包。钱包里面倒是有五张卡,一千多的的人民币,身份证,在这个时代估计一时半会是用不上了。 手腕上是一块日本产的光动能电子表,倒是真的防水了,这时候跑的很正常,但是他知道这玩意也靠不住,浸了海水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严重迅速败坏,先是那号称树脂材料合成的表带,然后是密封圈和塑料外壳,里边最后也保不住的。 所有的这些东西,目前没有一样是能够让人看到的,尤其是身份证和钞票、银行卡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的,同时也能把他的身份给揭露出来,所以在经过短暂的考虑之后,他咬咬牙忍着心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郎咸平的那本书内容其实他都知道了,只不过不可能说得那么条理精确而已,也是不能留着的,烧掉。地图有大用处,无论如何也要保留着,至于其他的东西,暂时还想不好怎么处理,他干脆将所有的东西干的用床单一包,湿的则放在阳台上晾着,预备明天早上干了再处理。 这么一通忙活之后,他浑身的疲惫达到了顶峰,同时心头的紧张不安和惶恐放下来之后,彻底的支撑不住了,往床上一倒就那么呼呼的睡了过去。这一觉就是整整12个小时,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天光大亮了,这时代的人多半没什么夜生活,晚上睡得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这时候干活的都已经忙完了半场,早饭都吃完了。 陈晓奇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躺在被窝里瞪着眼看着天棚顶,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这不是活在21世纪了,心头猛地揪紧了,“腾”的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急急忙忙的冲到阳台上,将昨晚上晾晒的东西全部哗啦哗啦胡乱塞进干了的登山包中,又将登山包裹在床单内,里外里检查一遍浑身上下除了内裤背心和一根牛皮腰带外没有一样扎眼的东西,这三件上面的商标等凡是带字的他也一股脑的弄下来烧掉了,只要把那包里的东西藏好,谁都不能证明他的身份了。 整理好了之后,他这才长叹一声,慢慢的走进洗漱间洗脸刷牙,胡子暂时没法刮了,吉列刀架中国人目前还用不起,那种直刃刮胡刀他也不会用,搞不好能给自己破了相啊!长袍他实在是穿不惯,怎么看怎么别扭,所以他考虑再三,干脆就这么裹着大毛巾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杯开水慢慢的喝着。 没多会儿,高账房上来了,敲门进来之后先是躬身略微势利,笑着问道:“先生,您昨儿晚上休息的还好吧?” 陈晓奇坐在那里大剌剌的点点头道:“还行,就是这被窝有点太潮了,还有你们这里的蚊子够厉害的,咬一口这么大的包。” 陈晓奇在青岛生活了五年,初到青岛的人什么反应他是一清二楚。作为内地的人到了这里,首先这潮气、夏天的湿热、进口的杂交蚊子都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作为他扮演的角色,故意这么一说。 高账房闻言,歉然道:“这个真是对不起了,没办法,这青岛的气候就是这个样,潮气大,我们这里的被褥已经是每天烘干了,这开窗子透气的功夫可就有又阴湿了,您多担待。这蚊子……。” 陈晓奇挥挥手道:“蚊子的事情不愿你们,我昨晚没把蚊帐塞严实,估计你们也没有什么好的蚊香,我自己注意点就是了。我六哥还没有过来吧?” 高账房一愣,接着想到他说的是大华染厂陈掌柜的,赶忙道:“还没有呢,最近陈掌柜的生意实在是好,他从早忙到晚的,估计是一大早先去厂里安排工作了,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得空过来,您要是有急事,交代下来我派人去跑一趟?” 陈晓奇摇摇头道:“不用,我就问问。这样,你看看我的身量,去给我买一件衬衫,一条西裤,呃,就是制服裤子,腰围是34英寸,长度……110厘米,再买一双皮鞋和袜子,我穿美国9.5号或者英国八.5号的。另外叫人给我送点早点上来,还有,我姓陈,你叫我陈先生就可以了。” 高账房一听心说:“好嘛,这位陈少爷可真是不见外啊,这话说得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点也不认生啊!”想归想,他倒没觉得这位的要求有什么不妥,别看昨晚上送来的时候那副倒霉狼狈样子,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和收拾打理,现在一看那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坐在那里四平八稳的,有股子气势。得了,反正万事有陈掌柜的顶着,自己终究是不吃亏的,花钱?他陈掌柜的都不怕他这办事的怕什么? 一叠声的答应着,高账房退了出去,带上门下了楼来,招手叫来昨天晚上帮着他服侍陈晓奇的那个后生,低声的将连串的要求交代了,末了从柜上拿出来十个大洋,交到后生手里,想了想又抓了十个出来,一股脑塞给那后生,可把个小伙子吓了一跳,双手捧着那些大洋哆嗦着道:“叔儿啊!你怎么叫我拿这么多钱啊!这得买多贵的东西啊!我有点害怕!我怕办砸了挨骂!” 第四章 郁闷的年代 .ps:新人发书,诸位捧场那!推荐收藏都需要啊!谢谢! 高账房翘起指头来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怒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么点钱就吓草鸡了?来的时候还跟我吹要挣大钱呢!这才多少?还不够人家大少爷吃顿饭的呢!你说你都来青岛一年了,怎么还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嗯?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办,错不了,记住了,是二大马路上的那家法国人开得成衣铺子,可别买岔了!” 一听要跟洋人做买卖,这后生的腿更软了,浑身都哆嗦开了,好像去一趟会掉了半条命似的。高账房很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说道:“我说你呀你,让我说什么好呢?那样人除了红眉毛绿眼睛的,还不跟咱们一样是两手两脚一个鼻子俩眼?你怕的什么劲啊?再说你以为去了就有洋人招呼你?做梦去吧!那柜台上都是洋人雇来的短工,跟你是一个样的!记住了,跟他们说是大华染厂陈掌柜……嗯,不行,你就说是卢家驹先生的好友,那位卢先生是留洋的,跟青岛地面上的洋人都熟,柜台上的人不敢糊弄你,放心吧。” 后生连连答应着,这一听原来不用见洋人,而是跟他一个样的中国人打交道,这马上也不哆嗦了,从柜台上拿了个布兜把大洋裹起来往怀里一揣,“蹬蹬蹬”的就跑出去了。 高账房拍拍额头,无奈的叹道:“唉!你说让你们半点事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你说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看看人家那位陈少爷的气派……我这是犯得哪路糊涂啊,那能放在一块比吗?罢罢罢!” 怨不得那后生没出息,在这个年代,普通一个小伙计工作是没有薪水的,了不起主家管着吃住两餐,外加工作服一身罢了,年节的可能给几个大子儿,顶天也就是几毛钱的事情。可不要小看了几毛钱啊,这年头的购买力可是很恐怖的,一块钱一百来个铜子儿,一个铜子儿就能买两个烧饼了,一毛钱那都是巨款,何况是二十块大洋,放在21世纪,那就相当于两千元啊! 摇摇头叹口气,进了柜台里面打起精神,一手抓过一个算盘来,随意挥洒的“噼里啪啦”打起来。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响亮,连成一如同珠落玉盘般悦耳。 再说客房里的陈晓奇,这时候光着膀子腰间围着大浴巾,一手端着热水三两口吃完了一个味道说不上好坏的面包,然后坐在写字台前,信手拿起一份几天前的《申报》,硬着头皮看了起来。 这时代的报纸都是繁体字,并且大多数内容是竖排的,印刷质量实在也不怎么地,所以陈晓奇看起来是连蒙带猜的,若非小时候学毛笔字的时候,曾经一段时间临摹过王羲之行书,他还真的难以看懂那么多文白混杂格外别扭的文字。 说起来,在汉字简化之前,清代的人隔着两千年可以看懂西汉的文章,可几十年后,却是绝大多数人看不了那些革命前辈们的原版文章了。 报纸上说的事情大多数关于时政的,这个年代,读书人绝大多数是热心于新学和革命,尤其是以天下为己任的那些个学子们,更是恨不得将天下兴亡民族兴衰一担挑起来,故而写的文章主要集中在怎么强国、救国、怎么施政、怎么革命上面。 北洋军阀们正春风得意的分蛋糕,为了争夺地盘和权利在整个华夏大地上打成了一锅粥,表面上却搞起来所谓的议会议院,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派赶大集的热闹场面。费劲的看了半天,陈晓奇终于弄明白昨天看到的学生和市民游行是什么事情了,并非他猜测的“五四运动”初期,而是已经过去了第一波**几个月,北京的学生和进步人士被北洋政府给抓起来一些,现在正是全国人民共同支援抗议北洋政府的暴行呢。 来到这个乱世,当真是千头万绪的几乎无从下手。陈晓奇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才好。按说以他后世研究生的学历和上网十几年的功力,随便鼓捣点什么东西都可能让他成为巨富,不用担心经济问题,但是有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他个人的安危。这是地痞流氓政府军阀同流合污无法无天的时代,一个老实本分正直的人是几乎难以活下去的,除非能够独善其身的甘于穷困,那也得防备着哪一天被抓壮丁又或者卷裹着当了土匪什么的。 当一个富豪其实并不难,乱世之中到处都是机会,但是同样并存的危机也是几何级数的跟着增长,你别指望那些恶狼们看不见你口袋里的钱,更别指望手里有枪的那些人会保护你的利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正义,这时候只是说说而已,或者唯一的可能,你自己有主持正义的能力? 陈晓奇没得选,他不想被抓壮丁,也不想被卖猪仔,更不想当土匪,参加政治运动?别开玩笑了,这是个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大时代,那些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物比以前两千年加起来的都多,随便一个都足够当他祖师爷的了,就他21世纪培养起来的小白脑袋,被人转手倒卖八回都不一定知道错在哪里。 那么,躲开这个大染缸大漩涡大战场,到美国去生活?这貌似是很不错的出路啊,整个20世纪的美国,除了几次经济危机和恐怖活动以外,没有战争的骚扰,即便是有几次灾难------最厉害的29年经济危机时期,有钱人还是过的非常好,华尔街照样建设帝国大厦那样的摩天大楼来显示自己的豪富,貌似那里才是很不错的选择啊! 以前在学校尽量不去想毕业之后该怎么办,临近毕业的那一年为了工作四处奔波终于绝望,应届大学生实际就业率不到百分之一的年头,他们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气,然后有条件的继续读研以待经济状况好转时期的机会,但内心深处实际上都明白,在数以亿计的失业人口大军面前,每一个机会都是那么的遥远,几乎绝大多数的用人单位都选择不收没有工作经验的生瓜蛋子,你可以抗议这不公平,但是这就是现实,因为大学没有教会你该怎么去工作,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工作和同事,甚至都没有教会该怎么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他们只是收钱、收钱、收钱! 用人单位特别是企业凭什么要拿出自己的金钱、时间和精力来教给你在学校里面你自己花钱都没学会的东西呢?人家有这个义务做这些事情吗?没有!所以,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所以,陈晓奇以及数百万------每年数百万的应届毕业生们,除了早有把握的在吃喝玩乐以外,相当一部分的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在毕业那一天到来之前变成一个合格的从业者。 他们学习陈安之第八代传人的《马上成功学》学习罗宾的《潜能成功学》,学习安利的直销口才,学习保险公司的客户拜访,学习金正昆的《社交礼仪》,学习n种的管理营销学,学习《办公室兵法》,学习《社交与口才》,学习酒桌上的规矩,学习分辨茶道里的讲究,学习潜规则,学习、学习、学习!!! 他们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忙过,他们在玩耍了三年多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一天不可避免的降临,他们为了从早就成了精的前辈们手中抢夺为数不多的就业资源,为了不当“啃老族”,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房子、车子、妻子、票子、儿子而打基础做准备。 这就是人生?陈晓奇曾经是这大军中的一员,不过他要比一些人幸福一些,在大四实习的时候,家里老爹就做了决定------继续读研,不用忙着考虑工作的事情。所以他才能安心的在齐鲁石化游荡了大半年,然后继续在青岛这座海里的城市舒坦的混日子。反正老爹也没指望他能学出个什么道道来,不闯祸就谢天谢地了。 据说世界上大多数的聪明人都懒惰,陈晓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定理,不过他把自己归结到了这里面来,理由是在学业上,他花的时间比别人少的多。他是真的实践着平时不努力、考试靠突击的那种及格主义者,靠着他从小到大没有衰退的良好记忆力,他每次都能蒙混过关,而空出来的绝大多数时间,他除了跟着越野俱乐部的四处游荡,周末跟驴友们在崂山、昆嵛山、五莲山等地转悠,杂七杂八的新奇东西学一堆,或者在网络上混论坛吹大牛,几年时间也混了个不上不下的伪军迷、伪球迷、伪刀迷、伪汉文化迷、伪气功迷等等一大堆的不沾边的知识。 他参加过qb对抗------用彩弹枪的,当然还有s真人对抗;他是级部足球队的准主力,包括篮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网球、保龄球、台球都有;他自己在初中就开始用机床做刀了,网上凡是流行追捧的刀具什么钢鹰、亚特兰大、史密斯文森系列、蝴蝶、蜘蛛、狗腿等等鼓捣了实在是不少,不过现在只幸存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其他的不是送人就是被毁了;他还参加过两次汉服俱乐部的中秋拜月仪式,并且还给自己做了一身;他甚至还跑到崂山上清宫去寻找传说中的得道高人学仙道气功,有个貌似仙风道骨却也吃肉喝酒的老家伙教了他一套似是而非的东西,这让他前前后后请吃请喝两个月,后来他从网上居然找到了那些所谓的秘传口诀!不过他也没白花钱,起码他学会打坐了,并且还真的偶尔能入定一次半次的,那感觉……嗯,就是那么回事,不可说。 陈晓奇是真的喜欢动手去做一些东西,实际上相对于化学化工,他更喜欢机械机床之类的,但是因为在这上面出了事,在老爹“打断双手”的威胁之下,他无奈的将这种动手能力转移到了化学实验上面。比如说自己制造“**”炸药,然后做成硝化棉,或者加入硅藻土变成安全炸药?又或者制造点黄色炸药? 被辅导员和老师发现之后,他不得不收手,然后开始研究在实验室里怎么染一块色彩特别鲜亮的丝绸和布,传说中的天青色到底是什么样子,然后将最好的作品拿出来给正在追的献宝。 他甚至还在聚合反应工程实验室中将自己制造的尼龙拉成丝,然后跑到最近流行的“手工屋”中用他们的织机做了一副丝袜,这件事情在那个漂亮眼中是非常非常之“浪漫”的。相比起别人笨手笨脚的织毛衣,他这个技术含量高多了。 这其实都是闲的。实习的时候,他父亲找的人让他进了齐鲁石化去实习,在这个特大型企业下属的各个公司里面,别的人都是在忙着学习怎么尽快融入到工作当中,他却整天没事就研究那些化工设备的构成,比如说是用什么型号的钢材生产的反应釜,用什么焊接技术才能让那个巨大的压力罐不会崩掉,阀门加工精度大于多少才能够合格等等,总之就是不务正业。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这是个残垣断壁遍布的时代,这是个真正一穷二白的时代,这是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代,这是个英雄辈出的时代,这是个有一技之长就能出人头地的时代,甚至是一个地痞流氓都可能成功的时代,一个研究生------没毕业的------没有理由不成功啊! 他至少不用一遍又一遍的趴在桌子上画那些只能停留在图纸上的东西了,他可以直接造出来!父母终于不用为自己操心了,这下子算是消停了,彻底的,没了念想。 陈晓奇强行截断思绪,将报纸放下之后,转头看到了一台古董------唱片机。没错,是那种民国电影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必备场景------一台方方正正油漆的外壳上面顶着个莲花大喇叭的黑胶碟唱片机。 他曾经在一个同样半吊子的车友家里看到过这玩意儿------当然不是后来改良过的那种,尽管已经是密纹唱盘的品种了,可基本模样没什么变化。那哥们吹牛是他爷爷辈儿传下来的东西,居然还能听,出来的声音尽管单调许多,却有着现代甚至是高保真都没有的那种天然柔润,那铜皮喇叭里面流淌出来的旧上海歌女脆亮婉约和充满暧昧气息的声音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陈晓奇熟门熟路的打开、上弦、将唱针小心的放在起始位置,开始!嘈杂的噪声背景下,那现场录音真实而不做作的温润和谐原声通过那个喇叭传了出来……呃!!!陈晓奇刚刚听出点味道了,音乐嘎然而止!没了! 他差点抓狂的跳起来,发现就这三分钟的时间,唱盘已经播放完了。这也太短了吧!!他刚想骂两句假冒伪劣什么的,突然间想起来当初那哥们给他扫盲的时候说起过,最初的唱盘都只有三分钟长度,至于现在的黑胶碟那都是密纹唱盘出来后的事情了。 实际上看民国电影电视剧时,他们那一张唱盘放半天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是在二战后33又1/3的密纹乙烯唱盘发明之后才可能出现的情形,而周璇、白光、李香兰这些绝代妖姬们还没出生呢!(她们都是1920年左右出生的,有七大歌星、五大歌后之说,后来出名的徐小凤、蔡琴基本上都是翻唱她们的曲子出名,她们长大在上海滩大世界演出的时候至少得在抗战了!) 第五章 衣冠专家 .陈晓奇气愤却又无奈的直拍自己的额头,心中哀叹道:“天那!这是个什么样的时代啊!满大街人穿的都是从头裹到脚的蓝布,黑布!单调的色彩,单调的装饰,一切都是灰不拉几的,没有个性,没有神采!没有音乐!连个单声道的大喇叭也只能播放三分钟! 没有电视节目,没有广播,电影都是黑白无声的!书都是繁体竖排的!一代宗师平江不肖生的仙侠小说都还没开始写呢!没有娱乐的时代,要命了!” 报纸没法看,唱片没法听,街上的景色没意思,呆着甚至没事可干!陈晓奇几乎都要暴走了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那位陈掌柜的怎么还没来呢?人家可是把他从海边上捡回来的,所谓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他总得为人家做点什么吧?哦,对了,他是大华染厂的掌柜,染厂,可不就是染布的工厂么?那么说,这事情有点凑巧啊!染织业的根本是什么?染色剂啊!染色剂是重要的基础化工材料啊!这正是他对口的东西!那么,现在都有什么呢?现在的化工条件,都能够做什么呢?酞青?别开玩笑了。花布更别提了,那么,还有什么是现在没有而又能很快造出来的呢? 陈晓奇的脑袋里面风车一般的迅速转动起来。别看他学习成绩不怎么样,记性那是一等一的好,关于化学化工当年背过的大辞典可是有不少东西还记忆犹新呢!这里面一定可以找出一些当下就有用的东西来! 就在陈晓奇冥思苦想要从记忆深处挖出点东西来的时候,楼下大堂里高账房被一头冲进来呼呼直喘的那个派去买衣服的后生吓了一大跳。 高账房先是一惊,继而发现这孩子手里头捧着装大洋的那个布包儿,满脸大汗慌里慌张的,好像后面有土匪追杀似的,实在不像话!他赶紧功柜台里转出来往外面一看,没什么人呢啊!他扭头问后生:“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衣服呢?” 那后生神思不属喘息不定的颤声说道:“叔……叔啊!不……不好了,那个洋……洋人要亲自来给那位先生量尺寸!他说要认识认识卢先生的朋友!这……这怎么办呢?”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别急,说仔细点!”高账房听得有点迷瞪,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买衣服就买衣服吧,怎么还把洋人给招来了? 那后生捋了捋胸口,舔舔嘴唇的唾沫星子,狠狠的咽了一口气,这才磕磕绊绊的把事情大略讲了一遍。实际上没什么大事,他去的那家成衣铺子是一个法国人叫丹尼斯.克雷格开得,当然傲慢的法国人一般是不会在柜台上招呼客人的,一方面这时候的西方人包括日本人在内都瞧不起中国人,再者说这个时代,穿西装的人在青岛那是屈指可数,客户数量就那么些,更多的还是中国人自己的长袍马褂之类的,所以能够劳动他大驾亲自招呼的人几乎没有------那些人一般也是打发下人来取衣服,不需要他招呼。绝大多数时候是前台聘用的两个懂一点法语的服务生在张罗着。当然这些拿着洋人工资的家伙自以为高人半等,对着同文同种的人也是作威作福吹鼻子瞪眼的,典型的洋奴。 要不那后生不愿意来呢,就是怕见到这种嘴脸心理不痛快,再者心底下也是有些自卑------人家是给洋人打工的,咱是给中国人打工的,不是一个级别啊!他去的时候,自然那柜台上的人没什么好脸色看,再说还是个生面孔,拿的大洋也不算很多,自然是懒洋洋的不大乐意招待。不过等听到是最近很出风头的大华染厂董事长卢先生的朋友定衣服,那声气不免就好听了许多,这年头,说话最好使的是洋人,其次是日本人,再次是政府和军队,再次是做生意的商人,特别是比较大比较成功的,谁叫最近大华染厂因为支持学生和市**动大出风头大获成功呢?人家报纸上都说他们是“爱国商人”,不能的最不能怠慢啊! 说来也巧,这时候丹尼斯.克雷格就在后面,一边翘着二郎腿喝早茶,一边看报纸,耳朵里冷不丁蹦进几个很熟悉的字眼,专心这么一听,顿时就坐不住了。要知道他的生意圈子一向就是那么小,客户数量板着指头都数的过来,穿西装的都是大客户,多一个都是一注财源啊! 所以他立刻从幕后走到前台,通过手下的中国人交代过去,说是要亲自来拜访这位“卢先生的朋友”,让后生头前来报告一声一面突然拜访显得有些失礼。 高账房一听当下麻了爪儿,其实他心里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位看起来很有气派的年轻的陈先生十之**没跟卢先生见过面,相互之间都不知道,他打着人家卢先生的名义去办事,这要是两下对不起差茬儿来,那可就不好看了,不行,得提前预备预备! 他赶紧跟后生说道:“行了,我都知道了,这么着,你赶紧去准备一壶好茶,在去泡一壶咖啡!准备好了一会送到上面陈先生的房里去,我得赶紧去通报一声去!” 说罢一把将后生手里的大洋连同小包拿过来塞到柜台里面去,然后撩起前摆“蹬蹬蹬”的就上楼了。 他的敲门声把正在深思的陈晓奇惊了一下,得到应声后便走了进去。陈晓奇还是坐在写字台前,手里面拿着一支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些看着让人眼晕的符号和图画,而作为镇店之宝之一的那台酒店唯一的唱片机已经打开,刚才在下面他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正是这东西放出来的,这让高账房更为惊讶,毕竟在这个时代,这个东西会摆弄的那是太少了。 陈晓奇看了他一眼,挑眉问道:“有什么是吗?衣服买来了?”高账房歉意的笑笑说道:“是这麽回事,陈先生,刚才您吩咐敝店去办衣服,那边人回话说,店主克雷格先生要亲自来拜访您。” 陈晓奇觉得奇怪,怎么无端端的跑出个老外来要见他呢?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哦,是这样,行啊,他来了你把他领过来就是了。” 高账房心中佩服得很啊!心说这位还真是镇得住场面啊,洋人亲自来拜访也不说是迎接什么的,不愧是陈掌柜的朋友,有气魄!那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的真实,高账房殷勤的点点头道:“好的,我记住了。还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我这不是让下边人去给您买衣服嘛,那开店的是法国人丹尼斯,我担心下边人给那边柜上的刁难,就嘱咐他说是给大华染厂董事长卢家驹先生的朋友置办的,这个事先没有跟您说清楚,所以这里给您陪个不是!待会儿那洋人要说起来的话,还请您给圆诚着点儿。” 陈晓奇乐了,心说这事儿挺有意思,正想着要了解一些人情世故的呢,这人家就上杆子送上门来了,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当下也不说破,继续装模作样的淡然说道:“哦,这没什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说破了的。不过见到卢先生的时候,最好你要自己跟他解释一下比较妥当。” 高账房连连称是,殷勤的将早餐用过的杯盘碗盏端了出去,没有几分钟的工夫,他又回来了,这一次,他后面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外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黑色西装,系着黑色领结,穿着白色沉吟,脚下是黑色锃亮的皮鞋,手里面还拿着一根溜光水滑的手杖,蓝眼绿发,高高瘦瘦的,包装的活似一根碳棒,两只眼睛直勾勾瞅着陈晓奇就进来了,左手很自然的脱帽略微侧身点头,用怪腔怪调儿的文说道:“你好!陈先生!” 陈晓奇还是那一身打扮,这时候一件老外就这么冲进来并且礼貌还挺周到的,自己再坐着那就很不合适了,赶忙站起来双手抱拳(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无比感谢参加汉服拜月时专门给他们培训古代礼仪的那位老大)略微躬身道:“你好,克雷格先生。” 丹尼斯.克雷格哈哈大笑着,两手往旁边一分,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中国人马上将手杖和礼帽分别接了过去,高账房更及时的接住他脱下来的上衣,挂在门旁的木架子上。 丹尼斯笑道:“陈先生,你的穿着真的很……怎么说呢?嗯,很别致!很有特色!哈哈!” 陈晓奇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上面是纯棉背心,腰间围着浴巾,脚下一双拖鞋,在社交场合这是非常不礼貌的,不管是外面见客还是在自己家里都是不妥,所以歉意的笑道:“真的很抱歉,克雷格先生,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所以才需要到您的店里去买新的穿,这已经是我能够穿在身上的所有。” 他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用得又是跟当时完全不一样的后世标准普通话腔调,只懂得几句文的丹尼斯哪里听得明白?幸好他身后的中国手下翻译很及时,这才避免了他冷场的尴尬。 陈晓奇算是非常机敏了,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立刻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说道:“克雷格先生,我想我们可以用英语交流比较方便一些!” 丹尼斯很惊奇的叫道:“哦!真是太让我惊讶了,您的英语居然说得这么流利,这真是太棒了!嗯,不过发音有些奇怪!” 他说的同样是英语,不过听得出来,是偏向于英式英语的发音方式,夹杂着法语单词的一些音节,这可能是母语影响。 陈晓奇笑道:“这并不奇怪,我实在美国长大的,您知道,那里的发音方式和语法跟英国还有小小的不同,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交流,不是吗?” 丹尼斯道:“是的是的,能够用我们都熟悉的语言交流是最好不过的,您知道吗,在中国,要找到一个可以随意交流的人实在是太困难了。当然了,如果您可以说法语的话就更加理想了。” 陈晓奇听说过法国人所谓的自傲,他们大多数都会说英语,但是他们死都不承认英语比他们更加的流行,特别是现在法国还有不少的殖民地,他们没觉得自己的语言比英语差什么,甚至以为这是世界上最为优雅的语言。用《黑客帝国》里某位大佬的话说:用法语说脏话就跟用丝绸擦**那么的令人舒爽。 不过他可没什么兴趣去照顾法国人的这种自傲心理,只面带微笑淡淡的说:“这很遗憾,不过我认为您也可以考虑学习一下文,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超过4.5亿的人在说文呢,也许您会发现她的魅力所在,这可是一种流传了五千年的古老语言。” 丹尼斯仿佛跟么没听到似的随意点点头,然后东张西望的看了一圈,说道:“嗯哼,陈先生,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不过有些装饰就太糟糕了,布置这里的人根本不懂的美学,还有这些油画,上帝啊,这都是从哪里买来的,怎么能用来装饰这种规格的客房呢?他们的经理应该把这个人开除掉!” 陈晓奇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高账房,心说你这个老外太外了吧,哪有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个的?幸亏高账房听不懂。连忙咳嗽一声截住丹尼斯将要滔滔不绝说下去的势头:“克雷格先生,我想这些跟我们要做的事无关吧。我们还是说说我的衣服的事情吧。” 丹尼斯一点都没觉得尴尬,闻言带着一股子没有说尽兴的遗憾道:“哦,好吧。那么我亲爱的陈,你要穿什么款式和颜色的西装呢?我可以给你非常专业的建议!我已经带来了几种样式,你可以先试一下怎么样?” 陈晓奇其实早就看到了那辆个跟班手中的西装,可以看得出这个丹尼斯很有生意头脑,本来陈晓奇只是要买衬衣和裤子的,但是这个法国佬却将整套的西装包括马夹、领带、领结甚至皮鞋都拿来了,大有将其从头到尾全副包装起来的势头。 不过那些西装的款式和颜色就不是那么完美了。这个时代的西装,几乎都是完全按照西方人的身材和体型设计的,在普遍营养不良和矮小的东方人来说,大多数西装穿起来都不是那么的合身。 首先进入到西方化的日本人是最早穿上西装、燕尾服的东方人,他们自以为穿上了这个就脱离了东方文化的大家庭,进入了西方人的圈子,却不知道西方人只是将他们当作了穿上套装的黄皮猴子。 因为那些优越感的影响,这时候要让西方人迁就东方人的体型和审美观去专门设计适合东方人穿的西装乃至西式礼服,纯粹是开玩笑。自从19世纪末在上海有中国人首开西装加工以来,尽管这些年也做了不少的改良,但大多数还是屈从于西人的审美观点,除了少数身材高大魁梧的东方人能穿出来西装的特色来之外,绝大多数甚至都不知道高矮胖瘦乃至发型、肤色、生活习惯对于穿衣的选择有着重要的影响。 当然并不是说东方人不懂得穿衣打扮,相反比起西方人来,他们领先了三千年都不止。随便找个书香传家或者官宦绅士家庭,他们都是非常注意衣着合体的,因为早在黄帝时代就已经明了穿衣方能正礼的重要,论起穿衣服的文化,东西方差着何止一光年。 只不过自从元蒙和满清肆无忌惮用亿万中华人的鲜血进行了史无前例波澜壮阔影响深远一向为后世历史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大融合”之后,十几亿中国人已经绝大多数不知道自家的衣服是什么样子该怎么穿了。 第六章 明目张胆的盗版 .ps:收藏一天涨一个,这也太慢点了吧?大伙尽可以养起来先,这个月下来就有50万存稿了 所以现在的人穿衣服是很有意思的,普通下层百姓不谈,最常见的场景是:一个身材还不错的人头戴着礼帽(据说西方礼帽的样式是北宋时期传到西方去的,更有人说是唐代)、穿着蓝布长衫(读书人的标准装饰)、长衫里面是制服裤子、脚下是一双皮鞋或者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还有一种是头戴礼帽、外面是两截儿的绸缎偏襟马褂、下面是还是制服裤子外加皮鞋、布鞋。当然还有穿对襟唐装加马裤的,还有礼帽、中山装加马裤皮鞋的。总之用21世纪的中国人眼光看,非常之别扭。 陈晓奇当然不会去做那种自己看来非常别扭的打扮,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着想,他这时候只能是穿西装,他又算不上所谓的读书人,穿上长衫简直不会走路不说,一开口人家之乎者也兄台什么的,一会就露馅了,这年代的读书人还讲究个名、号、字,他那里懂这些道道?藏拙最好! 在他的眼中,那些西装自然是不怎么合身的,原本只是想先弄一身穿着应付一下再说,不过现在既然人家找上门来要给他定做,哪还有什么客气的?依照他自己定做衣服时的惯例,他让那边抱着衣服的跟班拿过一套提起来,然后开始在上面挑三拣四的找毛病。 再好的东西,只要你诚心想要找毛病,那是一定能找出来的,不是毛病也可以当他是毛病,顾客是最大的。当然这是几十年后的理念了。现在是洋人当家作主的时候,一个中国人------尽管是从美国回来的中国人,他提出的主意被采纳的可行性,在傲慢的法国人来讲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陈晓奇从衣服领子、肩膀内衬、里子、口袋、袖口、开气儿、甚至是口子,再加上款式、颜色、用料等等一样一样的说出自己的意见,对不对先不谈,起码把那两个跟班唬的一愣一愣,脸色都不大对了。 丹尼斯则不然,基本上他没打算过听陈晓奇的意见,在他的意识中,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尤其是陈根本都不知道这些衣服其实都是丹尼斯自己设计的,在他面前给他自以为是的杰作挑毛病,简直是打他的脸。 这真是报应啊,刚才他还大咧咧的对着人家酒店的装饰信口胡说呢,现在马上论道别人对他胡说八道了,真是天公地道现世报!陈晓奇挑毛病他当然在一边听着,一边听着一边反驳,可是说着说着他不说话了。 陈晓奇骤然觉得没人搭腔闪了一下,扭头发现丹尼斯正直勾勾看着他身上的背心两眼瞪得鸡蛋大小一个劲的猛瞅,似乎要将背心从他身上拔下来似的!陈晓奇赶忙问:“克雷格先生!克雷格先生?!” 丹尼斯一惊,失声道:“啊!哦?” 陈晓奇道:“克雷格先生,我身上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妥的地方吗?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您听到了没有?” 丹尼斯使劲的摇摇头:“不不不!太不可思议了!简直不可想象!”似乎很坚决,但那口气分明是赞叹! “啊!”陈晓奇对他这种语气感到莫名其妙。丹尼斯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后背,两根指头轻轻地捏起背心来将眼睛凑上去,仔细的观察着棉线的增横交错的纹理,特别是中间那些螺旋状针织角,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他当然没有看过了,这是几十年后的技术织出来的东西,现在的机器无论从面纱的细度、漂染以及纺织剪裁各个方面都是相差太远的。 丹尼斯长叹道:“陈先生,您这件背心是从哪里买到的?您知道是什么机器织出来的么?请您一定要告诉我,这简直太神奇了,他们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难道说美国的纺织技术已经远远超过欧洲了?” 陈晓奇大汗!闹了半天这件背心还是有这么大的漏洞啊!亏他还以为已经处理的够干净的了,没想到一个细节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啊!他心思电转,马上有了主意:“很遗憾啊,克雷格先生,我的衣服一向都是我的父母去城里买的,你知道,我们家住在很偏僻的农庄,所以我不可能知道是哪里买来的,更不可能知道是哪里生产的。在我父母去世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添置过衣服了,所以……!” 他貌似很无奈的双手一摊耸耸肩膀,一句话就将窟窿堵的严严实实。丹尼斯很失望的唉声叹气,不过还是有些不舍的道:“那么陈先生,你知道你的父母是从哪个城市买来的么?” 陈晓奇心底下忍着笑,脸上一本正经爱莫能助的叹息道:“这个好像是芝加哥吧,我记得我是从那里出发的,那是我到过的最大的城市了。你知道,我们只是比较贫穷的华人家庭,不可能到很大的商店去买衣服。”心说你丫要找就去找吧,芝加哥大着呢,伊利诺伊州更大,有本事你去把那里翻过来吧,顺便给美国人趟趟路。 丹尼斯这下死心了,叹息着摇摇头道:“能够制造出这么好的机器,这个公司应该很有名才对啊,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呢?难道只是因为我离开法国的时间太长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陈晓奇咳嗽一声道:“克雷格先生,我想我们还是继续研究我们的西装吧,我提出来的要求您都记住了么?” 丹尼斯摇摇头道:“不不不,陈先生,您不是服装设计师,所以我认为您不可能提出来很专业的建议,我坚持认为我们的设计和制作都是非常优秀的,这衣服穿在您的身上一定很合适不过的。” 陈晓奇心中憋气,心说这丫的怎么这么拗呢?人都说法国佬自以为是的本事天下仅次于高丽棒子,今天一看果然不同反响啊,我从你这里定做衣服还得你说了算啊!这***算哪门子道理啊!21世纪的裁缝那里有这么牛的?你以为你是范思哲? 心头一时火起,陈晓奇也没多想别的,扭头从里面床上将腰带拿了出来,往丹尼斯眼前一递,很是牛叉的说道:“克雷格先生,我认为再说过多的话您也不见得会同意。这样吧,您只需要给我设计一套衣服,能够配得上这条腰带!” 丹尼斯那雄鸡一般高昂的头颅一看到那条腰带就仿佛挨了一刀似的一下子低了下来,双手抢过去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那种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恋物癖!幸亏陈晓奇刚买来没多久,否则那汗味儿不知道这位法国老兄能否享受得了啊!这是一条山寨版的k腰带。 话说作为著名奢侈品牌来说,alinklein现如今可是牛哄哄的,一条正版的腰带能卖5000大元,陈晓奇可是买不起这么昂贵的玩意儿,这条山寨版的还一百多呢!不过你还别说,咱们国人仿造的能力绝对是好,除了材料不如人家之外,那外形,那色泽,甚至是开孔的位置都是一丝不差! 陈晓奇绝对不相信一条在国际上屡获大奖的高档品牌的作品会镇不住一个跑到中国来混生活还自以为是专业人士的洋鬼子,你不是认为你们家的设计是最完美的么?好吧,我就用你们的后辈们的设计来给你开眼! 丹尼斯果然是给震住了。像他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必须要拿出来他们最熟悉最有把握最强的项目来打倒他们的那种傲慢心理,否则你跟他交流的时候他总是自以为高人一等。今天这个丹尼斯的态度算是相当不错了,在这个年代,普通西方人看中国人那都是用鼻孔眼的,他会给你量体裁衣?亲自?做梦去吧! 丹尼斯一边看,一边“嗷、嗷、啊、啊!”的嘴里不停的发出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正在爽呢,这声音刺得陈晓奇直皱眉,他扭头一看两位跟班和后面的高账房,三位同胞这时候已经是一脸的麻木了。 丹尼斯来来回回拿鼻子拱了好几遍,最后才满脸赞叹的抬起头来,很是真挚诚恳的朝陈晓奇说道:“陈先生,您真是太让我惊讶了!您一定是在对我撒谎!这,这条腰带绝对不可能是您所说的贫穷家庭所能够买得起的!只是这设计款式,他就值一百、不,一千法郎!我敢打赌这一定是法国的某位大师的杰作!您是从哪里找到的?请您务必一定要告诉我!” 陈晓奇大咧咧的双眼一翻,大拇指炒自己一指:“非常不好意思!这条腰带是我设计并且亲自制作的!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出第二条!” 当然找不出来了,且不说这世界上有没有跟他一样的穿越者,就算是有,那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巧也用一条山寨版的k腰带? 丹尼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异常坚决的说道:“这不可能!这简直令人无法置信!这简直难以想象!您知道吗?这条腰带里面包含了多么深刻的对于美学和浪漫、大气、矜持与时尚!那绝对是大师级的设计啊!没有对西方服饰的深刻理解和西方文化的几十年的感悟浸润,怎么可能表现的这么精确和深刻?他至少可以领先几十年!” 陈晓奇有些傻眼,这个固执的法国佬怎么可能从一条腰带里面看出来这么多的乱七八糟?一条腰带而已嘛,有他说得那么深么?人家公司一年还不知道出多少这样的设计呢,照他这么说可都成了传世经典了!这玩笑开大了吧! 不过既然牛已经吹出来了,他当然没有这么可能就认输,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沉下脸来道:“克雷格先生,我谢谢您对于我的作品的赞赏,但是您这种对于我个人能力和学识修养的怀疑让我很不舒服,我认为你这是在侮辱一个天才!” 丹尼斯这才想起来,有些话在自己人面前说说可以,在这个这年头数量不多的“海归派”面前说那就实在是有些失礼了,不管他内心怎么瞧不起中国人,这面子上还是一定要过的去的,所以他连忙道歉:“哦!我只是太失态了!很抱歉陈先生,我绝对没有侮辱您的意思,只是这条腰带带给我的震撼太强烈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真的!” 陈晓奇斩钉截铁的道:“您不用怀疑,这的确是我设计的,您看,我还在上面专门做了记号!”说着他一指要带上卡子下方阴刻的“k”字母和腰带尾部切削进去的k商标,“您看,这两个字母是我的记号,这个是代表了我的姓氏‘陈’。而这个‘k’则是代表我的英文名字克莱恩。并且除了这条腰带,我还有很多其他的设计,包括前面卡头的设计,我正打算去注册自己的商标并且为它们申请专利。” 丹尼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也不说话在那里直摇头。陈晓奇冷笑一声,信手扯过来一张纸,就那么擎在手中拿出他制图的功底来,“刷刷刷”的几笔一个几笔一个,很快的就画出来七八个后世非常经典流行的名牌腰带外观图,重点是在要带头的设计上,其中包括了针扣、平滑扣、内扣和自动扣,但是内扣的锁的样式和腰带内面视图他没有画出来。但就是这样也把这个法国佬给看的目瞪口呆。 看着那张草图纸老半天之后,丹尼斯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直勾勾盯着陈晓奇一本正经的说道:“陈先生,刚才您说,您还没有注册商标和申请专利是吗?” 陈晓奇点点头。丹尼斯突然像是**被火烧了似的跳起来,狂笑着大声说道:“哇哈哈哈!太好了,太棒了!我要发财了!” 他双手紧紧的抓着陈晓奇的光溜溜的肩膀,热切的说道:“陈先生,我们合作吧!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有了您的设计,我们一定会在巴黎成为时尚的引领者,是的,我确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天才!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陈先生,请您务必要答应我!” 陈晓奇轻轻一震双臂,看似轻而易举的将他的两只毛手挣开,满脸庄重的说道:“克雷格先生,我没有记错的话,刚才您好像说我是个骗子?” 第七章 第一笔交易 .没有鲜花和收藏?推荐也没有?寂寞啊!!! 丹尼斯一脸的茫然道:“这怎么可能?您一定是听错了,是的,我确定您是听错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是最有礼貌和绅士风度的法国人!” 陈晓奇对于他的厚脸皮和无耻有些无奈,摇摇头道:“好吧,诚实的法国先生,我相信你的判断力。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合作的问题。” 丹尼斯兴奋地道:“这简直太好了。来来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细节,那个谁谁,给我们拿一壶咖啡来!我们有大生意要谈了!你们都出去吧,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要打扰我们!” 两个稀里糊涂的跟班和莫名其妙的高账房摇摇头,出门从早就准备好的后生那里接过来珐琅咖啡壶送到茶几上,然后退出去将门关好了。急不可耐的丹尼斯抢过来咖啡壶小心地给陈晓奇倒上一杯,然后等着陈晓奇慢条斯理的加上糖,用不锈钢小勺满满的搅动着,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似是在品着咖啡的香气,眼珠子都急得发红了。 陈晓奇其实是在琢磨这个法国佬的态度问题,在他想来,就算是那根腰带和他画出来的图比较出色,好吧,是非常的出色,可是一条腰带能代表了什么呢?他可不认为就凭这一条腰带或者是一大堆的新奇腰带就能够改变丹尼斯的命运?取得他口中所说的成功?那成功的定义也太低了些吧? 他确实不知道,丹尼斯这么着急的深层原因是什么。丹尼斯说起来也算是有家庭背景的人,并且在服装设计裁剪方面有一定得天分,只不过他生不逢时,在他刚刚有点成绩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法国迅速的被德国人逼到了绝境上,无数的法国青年匆匆忙忙就填入到了那个机枪、铁丝网、堑壕、坦克、重炮组成的绞肉机里面,成了无底洞里的冤魂。 丹尼斯天生胆子不大,早早的他就找了个由头逃离了法国,坐着邮轮辗转来到了中国。尽管这个时候中国也是乱成了一锅粥,到处打仗打的比欧洲还乱,可是这个时候在中国的外国人那是有治外法权的,并且胆小愚昧的中国人早就忘记了三百年前大明王朝的那种胸有四海见多识广的气魄,八国联军的洋枪大炮在七百年前的宋人看来也没什么,他们过年放的鞭炮也有这么响,三百年前的大明人也不会觉得如何,那时候来中国做生意的外国人比现在还多,并且大明朝的大炮在三百年后从北京的胡同里挖出来的时候,丝毫不比当时入侵的英国佬的差!明末清初戴梓就设计出了燧发火枪和连射枪以及子母炮!然后就被伟大的号称要“再活五百年”的康熙“老爷子”(某位杰出的、巨大的的历史学家是这么亲切的称呼的)给发配到了今日的沈阳,饥寒交迫三十年生生给折腾死了! 丹尼斯在上海发现他的同行实在是不少,并且中国人开的店也很不少,他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法国佬一没资金二没背景,想在那点有限的市场内争到一块蛋糕有点难。所以他又辗转来到了青岛。 日本鬼子乘着德国人陷于欧洲战场的时候向德国宣战,然后开着兵舰就来“解放山东”了,法国人也不甘落后的掺了一脚,这使得在青的法国人也算比较吃得开。丹尼斯来的算是比较早的,所以他只用了一点点钱就把这个成衣店开了起来,但是因为客户群实在太小,这些年也是不上不下的。 今天他心血来潮的专门泡了这么一趟,结果碰上陈晓奇这么个四六不懂得穿越者,凭着他鸡贼的眼光和对于欧洲市场特别是法国巴黎那时尚之都的了解,他马上就判定陈晓奇的价值有多么的大!他当然不会认为只凭着腰带这一样产品就能发财了,他看中的是要带后面的东西。要知道陈晓奇画出来的虽然是简单的腰带,可是那都是大师们的杰作啊!每一个细节都符合美学的标准,每一个弯角和形状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没有大师级的水准和修为,那么能够搞出来这么多的好东西,陈晓奇一定是个天才,那么跟一个天才合作,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呢? 显然是很高的。所以他才这么的亟不可待。一个逃离了战场的家伙如果没有一定的成绩,那么他灰溜溜回去的时候是会受到所有人嘲笑的。尽管法国人的脸皮超级的厚,他们可以很轻松的在国战之中投降,并且很自觉的去集中地,都不用德国人看管,但是无可否认他们同样惧怕失败。一个失败的人,去爬别人家老婆的床的时候,都会觉得没什么底气。 所以今天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他心中如此的肯定这是个机会,那么就一定要抓住。 而陈晓奇社会经验本就不够丰富,再加上对这个时代的不了解,小心再小心还是不留神就露出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想要完全掩饰起来,那实在是太难了。 想不通。陈晓奇无法自圆其说,所以他最后认定是这个时代对于所谓的时尚就是这么的缺乏,而这个丹尼斯.克雷格说不定也真有他自己的打算,也许能够成功?天知道呢。 所以他故作矜持的沉默了一会,看到丹尼斯快绷不住的时候,才慢条斯理的放下咖啡杯子,往椅子上那么轻松的一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轻轻地摇晃着,脚尖翘起来一点一点的说道:“克雷格先生,我很佩服您的商业嗅觉和反应速度。的确,我需要一个对欧洲特别是法国巴黎非常熟悉的人作为合作伙伴,来开始我计划中的时尚产品事业。今天非常凑巧的是遇见了您,并且很让我满意的是,您对我的产品表现出来的赞赏,这让我觉得很开心。所以我认为,跟您合作应该是比较愉快的!” 丹尼斯终于插上话,赶紧拍着胸脯道:“您说的一点都没错,请相信我的专业水平和眼光,我相信凭着我们双方天才的合作,我们一定可以引领巴黎时尚的走向!我们会成为最耀眼的人!您知道,我在巴黎长大,我最熟悉那里,您找不出来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尊敬的陈先生?” 陈晓奇的称谓终于有升格了,这种感觉很让人飘飘然,所以他脸上不可抑止的要露出来笑容,声音也倍加的欣快:“呵呵,这件事情似乎不用很麻烦。你看可不可以这样,我呢刚刚从美国回来,所以一段时间内我不想再走那么远的路。既然您有这么天然的优势在法国,那么不如我们先签一个合作协议,我拿出自己的设计和经营方略以及理念,由您负责回欧洲去注册商标和申请专利,完成之后由您在当地组织生产以及销售,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自己的合理化建议,以及继续提供新的设计。那么,克雷格先生,我应该占多大的股份?” 丹尼斯感到很奇怪,从进来看到陈晓奇那一刻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面对一个未成年人的态度和眼光来对待陈晓奇,不管是那种第一印象还是接下来的交流,都让他觉得这个面相很像高中生的中国家伙怎么那么像一个对于社会和社交无比熟悉的成年人呢?好吧,就算他是在美国长得的,可是美国什么时候能把高中生教育成这个样子了,简直不可思议啊!那所学校的校长应该拉出去切小**!太可恶了,怎么能教出来这么让人觉得憋屈的学生来? 丹尼斯心中叹了口气,仿佛是从刚才的兴奋热切当中冷却了似的,现在可是谈到钱的问题,对方只出设计,剩下来的脏活累活露脸的活全是他一个人的,这可得仔细研究研究。不过这有点太难为他了,一时半会儿实在是难以下决心啊! 陈晓奇心中感到好笑,原来谈到钱上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人不管在那个时空都是没什么分别的啊!谁都不想自己吃亏,谁也都不想自己被坑!这是一种无比艰难的决定,任何一个先做出承诺的人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他呵呵笑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面色有些潮红的丹尼斯道:“克雷格先生,这样吧,我认为您既然要出那么大的力气来做绝大多数的工作,那么我不能太贪婪。这样吧,注册商标归我,设计归我们共同成立的公司,然后,我要占到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前提是我保证能够提供不少于一定数量的设计方案。您认为怎么样?” 丹尼斯大喜!在他心里面,还以为陈晓奇怎么也得分一半过去呢!要知道在这个营销手段极端缺乏的年代,任何一种商品要打出口碑来,主要靠的还是实打实的产品本身的价值,一种新的设计理念和时尚潮流,注定是需要大量开拓性的设计的,工业时代,这是成功保证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换作是一个法国人,他们可能要在这上面扯淡扯上几个月也说不定!所以他赶紧站起来,忙不迭的抓住陈晓奇的手使劲摇晃着,激动的说道:“陈先生,我不得不承认您真是太慷慨了!太爽快了!请您放心,您的这个决定是绝对不会错的!我们应该好好的干一杯来庆祝一下!” 陈晓奇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首先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其次我今天要等重要的客人,再者说,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先把我的衣服做好了,顺便拟好了合同找个律师来公证一下是不是更好呢?” 丹尼斯道:“是的是的!您说的一点没错!那么,我马上去给做这一切!还有,您的衣服会完全按照您所提出来的改良意见进行制作,我想那一定是天才的作品!” 好嘛,刚才还是难以置信的外行意见,现在却成了专业的设计了,不得不说人的心思转变的实在是快。陈晓奇这辈子打交道的外国人不多,但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原来自己在学校那几年不务正业,原来也是很有用的啊! 说话间,有人敲门。陈晓奇叫进,门打开了,高账房头前带路,后面紧跟着的是大华染厂掌柜的陈寿亭,再后面的则是一个身形高大、腰板挺直、油头粉面相貌英俊的年轻人。 陈掌柜的穿的是对襟土布褂子,脚下蹬的是千层底的布鞋,那个年轻人则是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器宇轩昂。 高账房将腰板弯的比陈晓奇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低,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真诚和煦,声音透着亲热的说:“陈先生,陈掌柜的和卢家驹先生来了。” 很掩饰的冲陈晓奇使了个眼色。陈晓奇呵呵笑着冲丹尼斯一点头,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到陈掌柜的面前,先是抓着他的手和使劲的抖了抖,亲热的叫了声:“六哥!你来了!”然后又冲着卢先生说道:“家驹哥,好久不见了!你好啊!”说着也冲卢家驹使了个眼色。 卢先生有些莫名其妙,他是一个老实人,不大怎么会作伪,而陈掌柜的则看到了高账房和陈晓奇的眼色,知道这两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但是一看屋里面还有一个洋鬼子在,知道这里面有干系,所以不动声色暗自用手指头一戳卢家驹,卢先生一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抓着陈晓奇的手很开心的说:“噢!啊!是你啊!真是很长时间没见过你了,你还不错吧?” 克雷格先生在旁边很高兴的哈哈笑道:“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朋友,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早早的请你去喝酒啊!” 卢家驹不知道怎么回事,夹在其中稀里糊涂的,却又不能给人家掀掉底子,只好附和着道:“哪里哪里!我也是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我这个弟弟了,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你们看起来谈的非常开心嘛。” 丹尼斯兴奋的道:“何止是开心啊!那是非常的成功才对!我刚刚跟你的这位……嗯……弟弟,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我认为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好好的喝一杯庆贺庆贺,不过很遗憾他要留在这里专门等你们过来。我想你们也是很久没有见面了吧?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等过几天我把陈先生的衣服做好了之后,再来请你们一起喝酒吧。” 陈晓奇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克雷格先生,不如我们就定在一星期之后吧,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双方都要准备很多的东西,你可以定要把我的衣服做好了啊!这可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啊!” 丹尼斯拍着胸脯道:“放心吧陈先生,我会亲自缝制你的衣服的。我的手艺一定会让您赞叹的。好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说罢不由分说搂过陈晓奇来,在他两边腮帮子上“叭叭”就是两口。 他这做派把陈晓奇搞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将他一把推开,脱口说道:“我靠!你丫也太不讲卫生了吧?早晨刷牙了没有?” 他说话的速度太快,他家都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丹尼斯只当是他在礼貌的告别,哈哈大笑着冲陈掌柜的和卢先生点点头,然后接过高账房手中的衣服、手杖、礼帽,出了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