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祖》 第一章崇祯十六年 崇祯十六年,春。 天蒙蒙亮,西安城中笼罩在一片冰雪中,道路两旁,竟然不见一丝绿色,枝头的叶子,早就不知被何人撸去,填了肚子。 道路两旁,行人面黄肌瘦,空荡荡的屋舍门窗洞开,进了风,显得越发的呼啸,恐怖。 瘦小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着,耳旁传来风声,吓得脚步更快了。 而排成长龙,最热闹的,无外乎粮铺罢了。 街面左拐,一处宅院。 “咚咚咚——”少年敲了敲门。 “进来吧,十三,我都看到你了!” “宗主!”少年嘿嘿一笑,小步而入。 满是绿苔的围墙,破洞的大门,深邃的水井,以及水井旁的一位青年。 “哗啦——”青年掬了一股水,不顾严寒,直接洗了洗脸,露出一张枯黄色的脸庞。 鼻梁高挺,眉目清秀,唯独脸颊陷入,双目无神,已然是营养不良多年了。 “汪——”倚靠门柱的黄狗,无精打采地叫唤了声,算是打了招呼。 “吃吧!”朱谊汐浑身一激灵,跨入房中,寻摸了许久,才找到两张菜饼,大冬天,也不必担心馊了。 与了他一张菜饼,少年带有些许惊喜满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而朱谊汐,慢条斯理地吃着,又撕下些许,喂了喂脚下的黄狗。 “宗主,您自己都吃不饱了,怎么还养狗啊!”十三嘟囔地说道,滴溜溜的眼珠子,看着黄狗两眼放光。 “这?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家当了,也是家里最值钱的!” 朱谊汐无奈道,摸了摸狗头。 可不是吗?如今斗米两百文,肉就更贵了,黄狗二三十斤,得值多少钱? 环顾四周,朱谊汐苦笑不已:“就这个破院子,也是别人不要占来的,小黄可不得是最值钱的?” “嘿嘿!”十三点点头,目光明亮道:“您说的没错,等咱们断粮了,小黄就是最后指望了。” “汪!!”黄狗腾起,恶狠狠地看着十三。 得亏朱谊汐安抚,不然就得咬几口了。 “十三,你知道这是哪的宅子吗?” “哪的?”十三疑惑道:“反正比我时间长。” “这是锦衣卫千户所宅子。” 朱谊汐四处望了望,瞧着阴森森的布置,不由得笑道:“多亏了当今圣上,才有了我的容身之处啊!” “宗主,你说,咱们以后咋办啊?” 十三畏畏缩缩地走过来,锦衣卫的大名,谁人不怕?即使管不到他们这些的宗室。 “西安看来是待不住了,孙督师去年打了败仗,手底下都是新兵,守不住的,只能去汉中躲躲。” 朱谊汐双手靠背,满脸悲哀道:“大明,危在旦夕啊!” 以穿越而来的记忆来看,崇祯十七年,也就是明年,李自成就会打入北京,崇祯自缢身亡,大明亡国。 而,可以肯定,在这之前,西安肯定是破了,毕竟是“大顺”的国都。 “宗主,咱们没钱没粮,怎么去汉中啊!”十三苦恼道:“总不可能乞讨着去吧,您可是郃阳王奉祀呢,得有体面。” “如今,也就只有你当我是宗主了。” 朱谊汐摇摇头,苦笑不已。 谁能想到,堂堂的秦藩—— 的郃阳郡王的奉祀后裔、奉国中尉,竟然沦落到这等地步,真是悲哀啊! 朱谊汐刚附身时,都怀疑前身都自我催命撒谎,连自己都骗了。 然而,事实如此,堂堂的大明宗室,一贫如洗。 期待中的朝廷供养,免费吃喝,谁知道竟然是镜花水月。 自崇祯元年,他么的朝廷就不发宗禄了。 而且,这还是在起义繁多的陕西,崇祯十六年,十六年,得亏前身能撑到现在,这还真是要命。 关键,日后也没指望了,不到一年,大明就得完犊子了,身为宗室,福没享受多少,还被连累身死命亡。 而十三,同样隶属于宗室,只是家徒四壁,因为没钱贿赂秦王府长史,拿不到爵位,连大名都没有。 自己以奉国中尉,奉祀郃阳郡王这一支,说白了,就是继承其地位,让历代郡王不断了香火,但实际上却依旧是最低等的奉国中尉。 而作为最卑微的奉国中尉,被朝廷欠饷那是常有的事,拢共两百石,嘉靖时期施行六钞四粮。 宝钞等同废纸。 每年宗禄,缩水到八十石。 这大明,亡与不亡,对他这样的底层宗室来说,毫无差别,只是,大厦将倾之前,欠的债得要回来啊! 十六年的宗禄,怎么也得要回来。 “宗主,您就穿这身?” 十三瞅着朱谊汐这般模样,不由得说道,随即,不待其吩咐,就小跑一阵,直入其房间,拿出一套旧的皮袄。 说着,其就伺候朱谊汐穿戴起来,干瘦的小手,轻轻抚平褶皱,恭敬异常。 翻看皮袄细看,里面尽皆破洞,外面的毛皮也脱落泰半,朱谊汐苦笑道:“这衣裳,还不如不穿。” “麻衣暖和,里面才杂着鸭毛呢!” “宗主,这是您的体面!”十三倔犟地说道,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 “今天可是有大事,可不能耽误咯!” 皮袄不保暖,朱谊汐又忍不住,往里搭了一件麻衣,这时,他不由得想起后世的八旗子弟,哪怕穷困潦倒,也得讲究个面儿。 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不一会儿,只见稀稀拉拉的一群人,约莫有十几个,高矮瘦,唯独无一个胖字,都极尽所能穿上好衣裳,但却依旧强差人意。 “见过宗主!” 哗啦啦的拜下,一个个毕恭毕敬,无论老头少年,都不例外。 这些人,都是郃阳郡王这一支的后裔。 朱谊汐望之,眉头一皱:“前几日,商量着不是还有二十来号人吗?怎么又去了五六个?” “宗主,朱老三前两天饿得慌,实在经不住,就去府衙前议论了几句朝政,去牢里吃食了。” 十三忍不住说道,满脸羡慕, “宗主,其他几个,都出了西安城,去了汉中,带着几张饼,去那里讨吃食了。” 其他人也不由得说道,满脸的凄苦之色。 “走,今日定然讨要回来咱们的钱粮!” 朱谊汐摇摇头,看着这一群貌如乞丐的宗室子弟,不由得面目凝重。 显然,大家都不相信可以要回来欠粮。 堂堂朱家子孙,竟然沦落到这般地步,可悲可叹,谁让他们生在陕西这个火山口呢? 他们这一支,或者说,西安所有的宗室,都是第一代秦愍王朱樉创建的。 就是那个死后遭受朱元璋痛骂:“尔虽身死,余辜显然”、 “观尔所为,古所未有,论以公法,罪不容诛”等等的秦王。 当然最有名,就是这位秦王正妃,乃是王保保的妹妹,传说中的“赵敏”。 陕西自崇祯元年以来,就根本没发下过宗禄,秦王殿下衣食无忧,他们这些底层,就悲催了。 “走,咱们要账去——”朱谊汐抬起头,鼓起气势,说出了这句话。 “要账去——”中尉们打起了精神,参次不齐地喊着。 朝廷欠了他十六年的宗俸,朱谊汐觉得,再不要回来,就得便宜李自成了,死,也得是个饱死鬼吧! 大明亡了不要紧,钱粮可得要回来。 十几个奉国中尉,在朱谊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西安城中有两条十字交叉的交通要道,形成了东、西、南、北四条大街,通向东、西、南、北四座城门。 北大街以东,则是辉煌的秦王府,规模宏大,几占西安八分之一的地方。 以西,则是府衙,省衙,以及总督衙门等所在。 昔日热闹的北大街,此时寥寥几人,面容枯槁,街面店铺几乎都是半掩开着,最为人多的,反而是粮铺。 咕噜噜—— “走——”耳旁响起一片响声,朱谊汐忙不迭让众人快跑。 “到长安县衙了——”十三叫道。 “穷衙门!”朱谊汐摇摇头,往日里,县衙还是捞点钱来。 “西安府衙了!” “呸,一年多没知府了,有屁用。” “布政使衙了!” “也是穷光蛋——” “那咱们去哪?” “总督衙们!” 朱谊汐坚定地说道。 “宗、宗主,那可是孙总督啊,手底下好几千丘八呢!” 十三哆嗦着说道。 “正是因为孙传庭,我才来敢要债!” 朱谊汐微微一笑。 第二章孙传庭 明末时期,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的州县,极度缺钱粮。 但,其中并不包括孙传庭。 其崇祯九年担任陕西巡抚期间,大力整治军屯,三年得银四十五万两,粮五万石。 去年八月桃园之战兵败数千人,孙传庭回到西安,仅仅半年,就招募了十万新军。 暂且不论其战力,光是这十万人的钱粮,一年耗费的钱粮,没有数十万两是拿不下的。 如今偌大的陕西,最有钱的,除了秦王府,就是孙传庭了。 此时不要,等其兵败送给李自成? 朱谊汐面不改色道:“我让你拿的东西,你拿了吗?” “拿了!”十三怀中紧紧抱着,有些颤抖道。 “那就不怕了!” 朱谊汐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宗室们心思左右不定,到了总督衙门,他们反倒是把心一横: 反正坐牢有饭吃,我是宗室,怕个甚。 “止步——”见到十几个乞丐围了过来,门卫立马抽出刀,威胁道:“这里是总督衙门,要饭去别的地界。” “呸!”十三忙涌向前,啐了一口,挺起胸膛,趾高气扬地说道:“也不过来瞧瞧,这位乃是秦藩郃阳郡王奉祀,奉国中尉!” “中尉?宗室?” 门卫闻言,大笑:“要是秦王来了,或许能给几分面子,小小的奉国中尉,西安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少来这找不痛快!” “快滚——” 朱谊汐顿时无奈,他知晓,此时应该有所贿赂,但穷叮当响,哪来的钱? 总不能说,等我要来的账,就送点给你吧? 雄心壮志来要账,没想,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就在这时,两员大将走了出来,一个面目粗犷,一个修长俊朗,都是虎背熊腰,凶气逼人。 虽然是一同出来,但却没半点交流,冷着脸各自离去。 而对于如乞丐的众人,看都不看一眼。 此两人,朱谊汐当然知晓,粗犷的为总兵白广恩,另一个俊俏的,乃是勾引李自成老婆的高杰,为副总兵。 两人虽然是悍将,但军纪极差,唯有孙传庭能够约束,在西安城鼎鼎有名。 “我们是来要账的。” “朝廷欠我们十几年的宗禄,是时候还来。” “还钱,还钱!” 众人知晓,此时必须采取措施,不然门槛都摸不着,瞬间,大吵大闹,直接向前闯去。 门卫们大吃一惊:“不要命了!” “不要命?你才不要命了!” 朱谊汐挺起胸膛,冷声呵斥道:“我虽然只是奉国中尉,但到底也是宗室,我打死你,最多监禁,你打着我,就得牵连九族,扒皮抽筋。” “宗主,啥是扒皮啊!”十三十分上道,不由得问道。 “就是将人埋在土里,脑袋上割个口子,倒入水银,然后奇痒无比,噗嗤,人就赤条条地跳起来了,整个皮不就保留了吗!” “袭击宗室,而且还是在总督府衙前,孙督抚都保不住你们。” 朱谊汐面无惧色,冷声说着,空口白牙之间,直让空气絳了几等。 空荡荡的街道,突兀地生起一阵冷风。 宗室们一个个打着寒颤,收拢着衣襟,脸色吓的发白。 而总督府的门卫,虽然是军人,但也被吓得够呛,收缩着脖子,使劲吞咽,手中长矛,突然滑溜溜着,有些握不紧了。 宗室的法外特权,这是众所周知的。 “你,你们要咋样!” 门卫强撑道,眼眸中已有几分退缩。 “去通禀一声,就言语,皇爷过几天,就会拿咱们总督下狱!” 语不惊人死不休,朱谊汐豁出去了。 反正快要饿死了,少不得学些纵横家了。 “此话当真?” “我是宗室,骗你作甚?” “你等着!” 这下,众人吓得脸更白了,作为亲兵,孙总督可是衣食父母。 似乎找寻到理由,某个人一溜烟地跑去汇报。 剩余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都不敢前进一步,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消散。 而在院中,作为三边总督,孙传庭两鬓斑白,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一堆书信。 这是京中好友传来,一封接一封,都是陕西豪右士绅对其不满的弹劾。 而最为重要的是,去年桃园兵败,当今崇祯皇帝,对其又不满了几分。 想到此处,孙传庭不由得有些头疼。 为了平定乱民,他可谓是耗尽了心血,陕西自崇祯十年,就不再有兵灾。 不曾想,这群士绅,竟然毫不领情,真是可恶。 “启禀总督,门外有人要账,一大群人。” “嗯?我何时欠人钱了?”孙传庭摆摆手,“胡搅蛮缠,直接乱棍打出去。” “总督,是秦藩宗室,他们人很多,把大门都围住了,还说,朝廷过几日,就得拿你下狱。” “荒唐——”孙传庭直起,满脸怒容:“堂堂的宗室,竟然妄言朝政!” 不过,难道是从秦王那听来的?还、是有门路? 收敛起笑容,孙传庭道:“让带头人进来吧!我倒是要看看其是何等人。” “聚在衙门前,成何体统!” 收拾了些许仪容,孙传庭一脸正色。 如果在之前,他还会顾及宗室的身份,但朝廷如今风雨飘渺,这些都不值一提了。 很快,朱谊汐,就左拐右绕,见到了精神矍铄的孙传庭,孙总督。 孙传庭,字伯雅,今年才五十岁,国字脸,山羊须,身材魁梧,眼眸犀利,文人的儒雅与武人魁梧并存,不怒自威。 “奉国中尉朱谊汐,见过孙总督。” 见到这位历史名将,朱谊汐不由得打起精神,压抑紧张,拱手道。 “中尉何故来此?还大放厥词?” 孙传庭眉头一皱,威势顿来,不满道:“些许传闻莫要乱传,不然休怪我上书,凤阳去走一遭。” “凤阳好啊,正巧我饿的几天了,去了凤阳,总不至于饿肚子。” 朱谊汐反而厚着脸皮,油米不进。 孙传庭无奈,这是哪里来的一个混子,宗室竟堕落如斯。 “晚辈前来,只有一桩事,还请总督发还我等宗室的宗禄。” 朱谊汐正色道:“自崇祯元年至如今,地方十六年不发宗禄,有悖于祖制,我等宗室悲惨戚戚,饿死无数,还望总督能够体谅,发放一二。” “这——” 孙传庭沉吟片刻,直接按照往年的规矩,开始耍赖:“朝廷要我自筹粮草,我之所得,都是军粮,难挪做他用,宗禄之事,还是去找布政司衙门吧!” 第三章借粮 “布政使衙门?” 朱谊汐摇摇头,笑道:“文官们的德行,您老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福王,都占不到便宜,更何况我这样的奉国中尉?” 孙传庭闻言,不由为之一笑。 大明的藩田,如福王,被皇帝赏赐两万顷藩田,看上去很多,而实际上呢,只是一种折现罢了。 比如,给福王的两万顷藩田,就是让湖广、山东、河南三省,每年从财政收入中缴纳银四万六千两给福王府,但是直到就藩三年后,占大头湖广只给了三千六百两的银子。 不用说,中间商吞并了。 福王不服,派人去丈田,还被文官们打回来了。 后来不了了之。 堂堂的亲王都这样,更何况朱谊汐这种最底层的宗室了。 “时局艰难啊!”孙传庭见是个有见识的,挥挥袖子,继续推诿道:“闯贼肆虐中原,一分一毫皆有用处,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钱粮犹嫌不足,哪里能拿出来?” “据我所知,总督身上的弹劾够多了,如果朝廷获知数十宗室被饿死,皇爷怕是令有责备!” 朱谊汐见其不吃这套,不得已继续逼迫,目光炯炯,毫不畏惧。 “宗室自有秦王掌控,关我总督何事?” 孙传庭淡然而笑,风轻云淡。 “您老真是油米不进啊!” 朱谊汐无法,当官的果然心黑手辣,他不得已,咬着牙说道:“据在下所知,总督清田征兵之事,尽罪西安豪右,朝廷与皇爷,催逼日胜一日。” “在下有法子,可以让您暂缓些许时日。” 朱谊汐俊俏的面容,竟然有些狰狞。 底牌轻易地露出,真让人不爽。 孙传庭何来的如此多钱粮? 他把西安四卫,前、后、左、右,除了右卫外,三卫军户屯田,一一清查。 当然,并不是重新归还给军户,而是承认其所有,但种地的豪右必须缴纳赋税。 由此,得罪了所有的士绅。 随后,为了对付李自成,去年兵败归来,他就三户征一丁,得兵十万,但又得罪了全城的百姓。 上有朝廷,中有豪右,下有百姓,孙传庭处境可谓是艰难。 “哦?”孙传庭一怔,好整以暇地整理下衣袖,坐下笑道:“多谢中尉,但老夫依旧无能为力。” “若是中尉家贫无食,反倒可以参军,得到一份口粮。” 朱谊汐闻言,顿时气急。 明知孙传庭日后覆灭,他怎么可能去参军送死? 至于宗室的身份,反倒是不打紧,万历年间宗藩改革,辅国将军以下的宗室子弟,设置宗学,可以参加科举做官,参军自然可以。 说白了,只要不是亲王、郡王,像朱谊汐这种底层宗室,根本就没人理会,宗禄都扣了十几年了,北京的崇祯皇帝压根就不知道。 两人一言一语,反倒是朱谊汐落入下风,来时的自信在握,完全不见了踪影。 “中尉若是想参军,老夫扫榻相迎!” 孙传庭得意一笑,然后端起茶,准备送客。 “报——” 这时,忽然有亲兵跑来,面色急促道:“总督,大事不好,军中病起,牵连数千人了!” “什么?”孙传庭不复镇定,腾地站起,面色严肃道:“可是鼠疫?” 朱谊汐闻之,也吓了一跳,忙走离几步,捂住口鼻。 实在是瘟疫太过于恐怖。 崇祯六年开始的鼠疫,一直到崇祯十五年,到达巅峰,陕西、河北、陕西,三省人口十去三四,整个北方,一片狼藉。 西安城去年,也死了几万人。 “并不是鼠疫!” 亲兵有些尴尬地说道:“乃是脚气,数千兵丁已经无法操训了。” “脚气啊!”孙传庭松了口气,脚气致死率与鼠疫不可同等,他倒是知晓的: “去西安城中,寻访名医吧,可不得耽误了操练。” “遵命——”亲兵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朱谊汐突然想起什么,他忙叫住了亲兵,随即扭头对孙传庭道: “孙总督,我若是救了这数千人,治好了脚气,可否拨下千石粮食与我救急?” “什么?千石?那么多?”孙传庭的重点立马就转移到了粮食上。 “年俸两百石,折钞六成,就是四十石,十六年,就是六百四十石,而我身后还有十几个宗室养活,只要千石,已经算是少了。” 朱谊汐苦口婆心地说道,双眸中满是期待。 有了这千石粮食,就可以招兵买马,护卫自己去汉中府逃难了。 想想就觉得兴奋。 “若是无法见效,宗禄我分文不取,还告诉您如何搪塞朝廷,暂缓出兵的法子。” 朱谊汐咬着牙说道。 孙传庭略作思量,认真地盯着其看一眼,想了想,这对于自己来说无有损失,试试也无妨。 半晌后,他才吐露道:“如果你可以治好脚气,最多与你两百石,而且,这不是宗禄,而是与你的奖赏。” 朱谊汐愣了下,随即恍然。 整个西安城的秦藩宗室,约有两千人,如果加上宁夏的庆藩,兰州的肃藩,上万人是打不住的,宗禄着实给不过来。 “两百石就两百石!” 朱谊汐咬着牙应下,沉声道:“不过,您先预给我些钱粮,我好买药材。” “药材军中常备,你尽可去取。” 孙传庭极大大方地摆摆手道。 “孙总督,能否借给我十石粮食,暂且填饱肚子,我不想救他人命时,自己先饿死了。” 朱谊汐咬碎牙,无奈拜下。 从未见过如此抠门的总督。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传庭老脸有些抹不过情面,他犹豫片刻,这才下定决心道:“就与你一石粮吧!” “多谢总督!” 朱谊汐缓了口气。 一石就一石吧,目前来说,暂且是饿不死人了。 心中有了定计,朱谊汐的脚步轻松了许多,待他快跨出门槛时,忽然耳旁响起了声音: “中尉,记得早些还回来啊!” 朱谊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狼狈地逃离总督府,两袋粮食相随,一群宗室迎接着。 “宗主,怎么才两袋?”十三诧异道。 “孙总督一毛不拔,这一石粮食,还是我借的!” 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朱谊汐摇摇头,满脸的愤恨道:“某从未见过,如此抠门之人!” 挥了挥衣袖,朱谊汐会回首望了一眼总督府,愤愤而去。 第四章面见秦王 一行人眼巴巴地跟着,不一会儿,就到了院落。 劈柴,生火,打水,揉面,忙的不亦乐乎。 “宗主,您先吃!” 一行人虽然衣同乞丐,但蒸好的第一笼馒头,还是献给了朱谊汐。 馒头呈现黄白色,软中带硬。 作为郃阳王这一支的奉祀,名义上的宗主,他有资格吃第一口。 “好!”看着十三脏兮兮的脸上,眼眸明亮,又瞅着乞丐般的众人,露出喜悦之色,朱谊汐不由得狠狠地咬上一口。 “呜呜呜——”一个头大壮汉,捧着馒头,吃着吃着,竟然大哭起来:“太好吃了!” “哭个卵子,大头。” 某瘦个,不由咬着馒头,一边骂道:“眼泪落到馒头上,就苦了。” 朱大头人如其名,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忙啃食着:“甜,馒头真甜!!” “大个,你也快吃!” 瘦小个,也点点头,两只手各自抓着咬了起来,左右开吃。 “大头和大个都是孤儿,相依为命来着。” 十三颇有些怜悯道:“三十了,婆姨都没一个。” “啪!”朱谊汐笑打了下他的脑袋,说道:“好意思说人家,你不也是孤儿,穷嘛,没法子。” “嘿嘿!”十三眼珠子转着,笑脸道:“咱不是有宗主嘛,没您,我早就饿死了。” “知道就好,赶紧吃吧!” 朱谊汐好笑的摆摆手,自顾自地啃食起来,在人前,他还是要点脸的,没有像十三那般狼吞虎咽。 十八个人,蒸了半袋面粉,足足二十来斤,一斤粉出十个拳头大小的馒头,约莫两百个。 在所有人狼吞虎咽下,竟然只剩下不到四十个。 换句话说,人均九个馒头。 瞅着一个个十月怀胎般的肚子,朱谊汐叹为观止:“你们应该少吃些,记住,回去别喝水,撑坏了肚子。” “是!”众人扶着腰,一脸的满足。 “宗主,这是我们这辈子吃的最饱的一次了。”朱大头忙道,满脸的感动。 “宗主,下次啥时候再吃?”朱大个瘦小的身子凑过来,踮着脚问道。 “下次有机会!”朱谊汐摆摆手,这群大肚汉,一般人还真养不活。 几人讪笑着,不敢再问 这时,仅有几个有家室的,弯着腰,咬着牙,凑过来,满脸惭愧道:“宗主,能与几个馒头我们,带给婆姨孩子涨点见识。” 朱谊汐长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吃个馒头,都成了宗室最期盼的事了? 朱元璋,你当年可曾想过这种局面? “你们五个,每人带五个回去吧!” “多谢宗主,多谢宗主,宗主长寿无疆!” 几人忙弯腰,恭敬地说着祝福话,感激涕零。 此时,卑微的好似个蝼蚁。 “朱谊汐可还在?”而这时,破旧的大门,忽然咯吱响了起来,一个男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其二十七八模样,着鹿皮靴,穿着上好的棉袄,头上带着毡帽,皮肤白皙,满脸的嫌弃之色。 似乎入了院子,好似掉入了泥坑。 与院中的宗室相比,就像是天然的天潢贵胄一般。 朱谊汐脑海中,瞬间就浮现记忆——秦王府贪鄙冯管事。 “冯管事,有何事吗?” 朱谊汐毫不慌张地拱手道,态度不卑不亢。 “咦——”冯有才为之一愣,这小子,怎么没了往日的巴结劲,也不怕自己了,这可奇了。 “殿下召你过去!”冯有才态度收敛了些,鄙夷道:“啧啧,今个早上,您可是名扬西安城呢!” 说着,他看都不再看一眼,甩了衣袖,捂着鼻子,踮着脚而走,满地的泥泞,让他极其不适应,生怕沾染了些许 一双鹿皮靴,可价值数十两白银呢。 “宗主?”十三缩了缩脖子,满脸关切道。 作为秦藩支系,藩主乃是秦王,无论是取名、承爵,婚丧嫁娶,基本上都是其做主,相当于族长,一言可惩戒。 当今的秦王朱存极,按照辈分,还是他的侄子。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心中思量着对策:“莫要担心,没事的,你守着家。” 其余的宗室,听到秦王的大名,一个个畏畏缩缩,都不敢抬头,只有朱大头、朱大个二人,则挺着胸脯而来:“宗主,我们陪你一起去!” “不,你们两个留下来看着粮食,莫让人抢了去。” 朱谊汐一点也不慌张,冷静地吩咐道:“去拿两斗粮食,换柳叶,能换多少是多少。” “宗主,粮食可比柳叶好吃多了。”朱大头摇摇头,一脸认真道。 “笨,宗主要柳叶,自然有他的用处咱们照办就是!”朱大个拍了下其脑袋,没好气道。 “嘿嘿!”摸了摸头,朱大头傻笑起来。 十三忠诚,大头老实憨厚,大个机灵。 偌大的宗室,竟然只有三个可用之人。 朱谊汐望之,心中感慨万千。 随即,他跨过门槛,朝着秦王府而去。 明秦王府,为大明“天下第一藩封”的秦藩所在,位于西安城东北角,长兴侯耿炳文奉旨,以元代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署旧址为基础,兴建秦王府城,耗费九年。 宫城十里、城墙高厚、城河深广,房间之数,超过了九百间。 行走其间,比之后世的故宫,也不遑多让,只是少了一丝肃穆,多了一些情趣。 过了承运殿,来到了园林区,朱谊汐松了口气。 承运殿,乃是与南京的奉天殿相互应和,是秦王处理政务的地方,比较严肃。 而园林,则是放松休闲的地方,如此一看,自然就明白秦王并没有太多的责怪。 池塘两侧,海棠舒红,梨花吐白,嫩蕊芳菲,老桧青翠,其中的“千条柏”,一本千枝,团栾丛郁,尤为可爱。 而就在池塘边,显露瘦弱的身影,这是年轻的秦王朱存极,正垂钓着。 朱谊汐止步,宦官轻声过去嘀咕了几句,他才缓步而近,大气都不敢出。 朱存极着一身赤红的圆领袍,前胸、后背与左右两肩处装饰有四团龙,故又称“衮龙袍”。 参考朝鲜王服,亲王、郡王、世子,皆一样。 服饰宽松,头发绸带束起,年轻的秦王,显然心情不错。 “朱谊汐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 秦王摆摆手,扭过头来,一副白皙且年轻的脸庞,眼眸中,带着笑意:“听说你早上,给了孙传庭很大的难堪,还要了钱粮来?” ps:每天十二点与下午六点更新 第五章深思 听其话,就知晓秦王府与孙传庭不对付。 也对,西安府的前、后、左、右,共四卫军户,虽然右卫作为王府的自留地,并未革新检地,但其余三卫的检地,也是狠狠地甩了秦王府的脸面。 所以,孙传庭,在整个西安府,乃至于陕西,出了自己的十万大军,基本上毫无拥戴。 朱谊汐暗自分析,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如何,神色莫名。 “殿下,在下只是向孙总督,借了一石粮食,缓缓饥疲。” 思量一会儿,朱谊汐拱手苦笑道:“朝廷十六年不发宗禄,也只能去总督府碰碰运气。” “孙总督到是个小气的。” 朱存极冷笑一声:“收拢了那么多的田地,就只借一石,真是可笑。” 瞅着秦王,朱谊汐双目放光,秦王府盘踞西安两百多年,富可敌国,指甲缝漏一些,就足以逃到汉中了。 “殿下,郃阳旗下,人丁面黄肌瘦,逃难者众,还望殿下怜悯,赐予些钱粮吧!” 朱谊汐不要脸地讨要着,满目期望。 而秦王朱存极一脸纠结,孙传庭都给了,他毕竟是秦藩之主,不好吝啬。 沉默半晌,才道:“如今乱世,王府也不富裕,这样,看在同宗的份上,我也借你一石粮食吧!” 一石,还是借的。 朱谊汐颇有些无语,这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抠。 要说陕西省最有钱,怕就只是秦王府了。 “多谢殿下!”无奈,有一点是一点吧,总好过没有。 本想听故事,不曾想被穷亲戚占便宜,朱存极颇为不喜,兴致阑珊。 见其神色,朱谊汐心中一动,忙拱手道:“殿下,陕西危矣,西安危矣。” “哦?”朱存极惊动了,放下了鱼竿,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几个月过去,他发觉,这位年轻中尉,竟然大不相同,脸上竟然不见畏惧,反而添了几分自信。 难道,他就是宗室中的人才? “去年孙总督击贼,兵败而归,闯贼势大,盘踞襄阳,其本就是本省人,觊觎本土良久,不得不防。” 朱谊汐不急不缓地陈述事实:“而朝廷,以及士绅官吏,都巴望着孙总督出关击贼,胜也就罢了,西安空虚,北地贼乱再起。” “而一但是败了,西安自然难保。” “对于那些士绅来说,大不了换个朝廷,再度当官,而您,以及咱们这些宗室,可就难保了,福王的前车之鉴啊!” “噔——”朱存极直接站起,想着这一番分析,越觉得有理。 要知道,闯贼不止要钱,还要命呢,洛阳的福王,可是被活活煮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 朱存极喃喃自语,脸色不断变换,随即,他眯着眼睛,看着朱谊汐道:“你小子,可有什么办法?” “皇爷和朝廷的命令,能有什么办法?” 朱谊汐双手一摊,无奈道。 “不对,你小子能从孙传庭那抠出一石粮食,肯定有些本事,快说。” 朱存极恍然,双目泛光,忙逼问道。 “只有一法,治标不治本。” 朱谊汐轻声道,然后揉了揉肚子,说了一半就停歇下来,满脸期待之色。 朱存极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心疼道:“借你五石粮食,快与我说。” “殿下,无须太麻烦,只要朝廷下文催促,您就上书,言语陕北贼乱,逼近西安,鼠疫盛行,咱们秦藩是天下第一亲藩,内阁的阁老们,也担当不起责任。” 朱谊汐出了个馊主意,就是哭闹,秦藩地位尊崇,不能有所闪失,自然而然,朝廷就会投鼠忌器,无论是皇帝还是首辅,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拖一段时间,新兵也能多一分实力不是!” “晦气!!” 秦王无奈地摇头,满脸无奈:“我竟然还得帮孙传庭,真是太晦气了。” 但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 福王实在是太惨了。 又问了几句,待得知西安城虽然不复繁华,民生凋零,但好歹还算安稳,秦王这才罢了:“还是王府最为安生啊!” 随即,挥挥手,朱谊汐这才离去。 明制,亲王、郡王不得离城、出府,一辈子除了造人,就没有别的乐趣。 所以,对于朱谊汐颇为羡慕。 而对于底层宗室来说,秦王宗禄不断,豪富天下,山珍海味,美女如云,哪怕困死秦王府都成。 “亭台楼阁,金碧辉煌,可惜,都将付诸于灰烬!” 朱谊汐回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满园海棠春色,王府如囚牢,西安没有崩塌前,秦王是无法脱困的。 而自己,虽然一无所有,顶着个空壳的爵位,但却来去自如。 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伤感渐消,心情莫名地愉悦了些。 “中尉心情不错啊!” 这时,迎面走来位中年人,身着长袍,山羊须,面容严肃,看上去就不好惹。 而朱谊汐见之,忙不迭行礼:“长史安好!” 没错,他就是秦王府的长史,章世炯。 地位,就相当于秦藩中的首辅,大管家,对于朱谊汐这种底层宗室,具有生杀大权。 “汐哥儿今个好大的威风!” 章世炯冷笑一声,对他上下看了几眼,啧啧道:“迥异于往日,总督衙门都敢去了,为了点钱粮,秦藩的面子都不要了?” “不敢!”县官不如现管,朱谊汐知好歹,忙伏首,没有刚才大放厥词,低声下气地说道:“实在是宗禄未发,家里没有一点存粮了,快饿死了都。” “我饿死事小,但郃阳奉祀却不能绝,过几日就是清明了,如今祭品都无,只能出此下策了,还望长史体谅。” “你——” “好自为之吧!” 章世炯摇摇头,这番话,着实堵得慌,总不能看着郃阳绝祀,人家饿死吧! 瞅着其衣衫破旧的样子,他想骂都骂不出口,不由得摆手道:“下不为例!”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见过了关,朱谊汐松了口气。 这奉国中尉,简直是破用都没有,谁都可以来教训他。 而这边,见了秦王,章世炯不由道:“殿下可曾教训了他?” “变了不少,油腔滑调的。” 朱存极摇头道:“看在郃阳王的份上,就罢了。” “不过!”朱存极站起,一脸凝重道:“他说,咱这西安,危在旦夕。” 随即,秦王不由得复述其话语,越说越激动:“孙传庭一旦走了,胜了,咱们没好处,一旦败了,三边精锐尽丧,咱们陕西,肯定保不住了。” 章世炯闻言,眼皮一抖,沉声道:“这是朝廷的意思,怎么能更改?” 心中则叹道,满西安城的士绅,竟然不如一个中尉看的清楚,还不断的窜动,逼孙传庭东出,闯贼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等等,或许他们并不是不知道? 想到这,他的双眼,满是悲哀。 “总得试试吧!”朱存极苦恼道:“福藩太惨了,某实不想重蹈覆辙。” 这可是福鹿肉啊,他又是被变花样,成什么肉啊? 章世炯见秦王神色恍惚,不由得心中感慨道:“偌大的秦藩,怕只是朱谊汐算是有所远见吧!” 第六章用处 等到朱谊汐回到院落,只见朱大个三人正翘首以盼,老远望见他,就迎了上来。 随即,他们见到跟随其身后的一辆马车,以及其上堆积的粮食,瞬间目瞪口呆。 “看什么?赶快搬进去!” 朱谊汐喊了一句,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宗主,您,您太了不起了。” 十三忙上下寻摸了一番,察觉无伤后,这才惊诧道:“这粮食,是从秦王府拿回来的?” “借的,借的。” 朱谊汐风轻云淡道:“咱们宗室饿成这样,只能去秦王府打秋风了,快搬回去吧!” “嘿!”其他两人也笑嘻嘻地搬运着。 “大头,我说吧,宗主是有本事的,跟着饿不着。”朱大个低声说道。 “没错!”大头狠狠地点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能从秦王府抠出粮食来,宗主本事大着呢!” 秦王府虽然富庶,但却是一脉相承的抠门,这是整个西安城有目共睹的,能要到粮食,的确是大本事。 好不容易将粮食放好,众人出了一身的汗。 朱谊汐看着堆积而起的粮食,突然感觉,几个月都不愁吃穿了。 如此,他才短暂的告别饿死的处境。 “宗主,您走不久,总督府就送来了这个!” 十三眉开眼笑,捧着一张通行令牌。 “他们还让您明天去军营呢!” “知道了!” 朱谊汐点头道,又看了看眼巴巴的朱大头、朱大个两人,随即道:“今日起,你们就住我这,反正房间多的很。” 两人互相一望,大喜,忙道:“多谢宗主,多谢宗主!” “对了,柳树叶弄回来了吗?” “宗主,虽然穷人多,但柳树叶没人吃,咱们就用了半斗面粉,换了二十来筐,约莫一百来近呢!” 朱大个走上前,一脸遗憾道:“宗主,这东西真的不能吃啊!” “我自有用处。” 朱谊汐沉声道:“另外,以后但凡我吩咐的事,只许应下,不许瞎说,也不能对外乱说,知道吗?” “是!”两人愣了一下,慑于其威严,忙拱手应下。 十三望之一楞,也随即应下。 “以后,但凡我有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口喝,绝不会饿死你们的。”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 三人一楞,随即狠狠地点点头 晚上,自是馒头,几人一脸幸福地大吃着。 朱谊汐烤着火,陷入了思考。 保证饿不死后,接下来,就得将四人小团体扩张,然后形成足以在这乱世自保的能力。 薅羊毛的话,孙传庭那里人挺多的,就是抠门。 钱粮的话,粮食最多的,就是在秦王府。 怎么有法子薅羊毛呢? “宗主!”突然,一声轻喊惊醒了他。 扭头一看,瘦弱的朱大个,脸上带着笑,试探地说道:“宗主,咱们今天用去了三斗粮,如今还有五石又七斗,省点吃,能过半年。” “嗯?”朱谊汐瞅着其一脸精明的样子,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嘿嘿!”搓了搓手,朱大个不好意思,眼神有些琢磨不定,好一会儿,才壮起胆,诚恳道:“假如,咱们用这细面换些粗粮,能以一斤换四斤,够咱们吃两年的了。” “换粗粮?”朱谊汐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对朱大个另眼相看:“你有门路?” “嘿嘿!”朱大个眯着眼笑道:“宗主,去粮铺,一斤只能换三近粗粮,但我认识朱举人,能换四斤呢!” 朱举人,朱谊汐也认识,其本名朱存析,乃是秦藩的宗室,万历十八年,允许郡王以下的宗室参加科举。 中了举人,所谓的中尉爵位,自然也废黜,一跃而起,成了人上人,秦王也管不到了。 “哎!” 朱谊汐闻之,羡慕极了。 他要是有个功名在身,早知道就跑了,何至于还在西安城。 “留下一斗,其余的都换了去。” 朱谊汐摆摆手,随即认真地看着其人,朱大个被看的有些惶恐。 “自今日起,你就是账房了。” 朱谊汐问道:“你可识字?” “宗主,小的上过几年宗学,会的。” 朱大个大喜过望,忙道。 “行,过两天我教你个更实用的法子。” “多谢宗主!”见到自己有了用处,朱大个不复惶恐,瞬间昂首挺胸起来,一股子得意劲。 大头见着,泛起醋来,忙走来道:“宗主,宗主,我能干啥?” “你?”见着大头一副魁梧的身材,朱谊汐思量一会儿,说道:“你就当护卫吧,保护咱的安危。” “好!” 朱大头也大喜,拍着胸脯道:“那些歹人,绝不能近您的身子。” “那我呢?”十三小脑袋也伸过来,眼巴巴地望着。 “你嘛!” 朱谊汐犹豫一会儿,说道:“你就是伙夫,帮我们整理衣物吃食。” “好咧!”咧着嘴,年仅十二的孩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团体初步形成,朱谊汐也有些高兴,火堆的映衬下,黄瘦的脸蛋,露出一丝放松。 翌日,在贴身护卫朱大头的保护下,朱谊汐穿戴整齐,挂着腰牌,捧着两筐柳树叶,来到了军营。 去年一战,精锐尽丧,孙传庭的练就十万新兵,就在西安城外,组建了四个大营,对应的是四卫,不断的进行操练。 半年来,已经初具雏形。 其中,白广恩统率着精锐的火车营,高杰统率骑兵,可谓是孙传庭麾下秦军的中坚力量。 而此时,朱谊汐前来的,就是倚仗的火车营。 秦军中火车营,一个营有6600名军兵,19八5支各种火枪和344门各种火炮。 看上去,可谓是兵强马壮。 但,朱谊汐一来,却见之,许多兵卒脚步迟缓,推动战车来,都十分吃力。 不用说,定然是脚气病的缘故。 令牌通行后,朱谊汐望之,颇为失望。 兵卒瘦小,衣甲单薄,马匹稀少,多是一些驴马骡。 战车,多为独轮车,以及双轮车,单薄无力,遇到蒙古轻骑或者流民,自然厉害,但碰到重甲的八旗兵,属于送菜的 而,许多的火炮,都是威力小的虎蹲炮,杀伤力有限,对于骑兵,聊胜于无。 第七章脚气病 这样的呆板薄弱的车阵,早在明初就开始盛行,如今,又被拿出来,对付乱贼。 朱谊汐直感觉,啥都不用做,只要用铁骑,直接一冲,薄弱的车阵就会大开。 当然,这种东西,对于乱贼,那肯定是手到擒来。 闯贼的骑兵再精锐,也不会是满清的对手。 虽然装备单薄了些,但到底是练了大半年,阵势有模有样,军营较为齐整,有股强军的势头。 “你就是大夫?那么年轻,能治病吗?” 在他思虑的时候,一旁的把总,一脸横肉,毫不客气道。 “治病不是看年纪的,不然总督为什么让我来治病?就是因为我有独家秘方,专治脚气。” 朱谊汐冷笑一声:“我可是总督请来的。” “嘿!”把总惊奇道:“治不好,有你好看的。” 说着,他在前带着路,来到了营房中。 只见一排大通铺,单薄的被子裹着十几个大兵。 一排脚丫,颇有些齐整的伸出,一股恶臭,迎面而来。 溃烂的脚趾缝,滴到地面的脓水累积一大滩,无人打扫,凋零的指甲,到处都是,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的吓人,恶心。 “呕——”朱谊汐终究忍不住,转过头,吐了出来。 真是太恶心了。 “这样不行!”朱谊汐缓了好久,才说道:“再继续下去,别说打仗了,走路都不行,而且,从脚可以传到手,再到脸,最后只能等死了。” “啊?”一旁的把总吓一跳,横肉狂甩,忙道:“还能传染啊!” “大夫,快救救我!” 把总忙低下头,满脸恳求道:“您瞧瞧我,我也有脚气!” “要不,您待会吧,这些兄弟们再不治,就晚了。” 朱谊汐眼皮一跳,一脸为难道。 “白总兵那,听说也得唤我过去。” “大夫,大夫!”把总把心一横,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来,目测有二两之巨,塞进朱谊汐之手:“您多担待,多担待。” “行吧!” 朱谊汐点点头,然后让大头跟着,挑着竹筐,就来了其房间。 臭烘烘,乱糟糟,只是单间,还算凑活。 “您瞧瞧?”把总坐下,脱下靴子,露出一双溃烂的脚。 十只脚趾,八个叉,五个脱皮,一个溃烂发脓,确实也比较严重了。 “去,架个锅,抓半斤柳叶,煮沸了叫我。” 随手吩咐这位把总的亲兵,朱谊汐毫不客气。 把总是正七品武官,约莫指挥四百来号人,其上是千总。 如果在卫所,就是副千户了。 “快去啊!”把总连忙呵斥道,然后陪着笑脸说道:“大夫,额姓张,张增寿,您可以叫我增寿。” “我还是叫你张把总吧!” 朱谊汐随口道。 “行,随您便。” 张增寿笑着,眼巴巴的看着另一边逐渐煮沸的热水。 “好了!”朱谊汐瞅着差不多,这才让人端过来。 冒着热气的水盆中,满是柳叶。 “您把脚放上面,让热气蒸一会儿。” “好咧!”张增寿咧着脸笑道,好似个憨驴,让朱谊汐想起来某位大导演。 泡了半刻钟,水凉了,朱谊汐才道:“再下水泡足三刻钟,早晚各一次,约莫着七八天就好了。” “诶?”泡了一会儿,张增寿大奇:“这竟然不怎么痒了,嘿,多谢大夫,您本事真大,城里的一群庸医,我迟早宰了他们。” “对了,以后脚痒就别挠,越挠越烂。” 对于这些丘八,朱谊汐忍耐度很高,毕竟人家挎着刀,就算是偿命也不值得。 但在张增寿看来,这位年轻的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说话清楚,不引经据典,态度不卑不亢,比那些老头子好多了。 钱花的值,太值了。 正待他再说几句,忽然,总兵的亲兵走来,板着脸说道:“总兵让大夫过去。” “好!”朱谊汐点头,让大头跟着。 走了几百步,来到中军营帐。 羊毛毯铺地,虎皮椅子,金银珠宝挂满,外加两口火炉,可谓是暖和又奢华。 白广恩乃是流匪出身,但却因为镇压流匪,而一直升官发财,官至总兵,甚至因为其彪悍的性格,受到孙传庭的重用。 当然,在松锦之战,其子被俘,写信让他归降都被拒绝,忠心得到保障,自然就被信任。 “你就是朱谊汐?” 白广恩走进营帐,满脸横肉,挺着将军肚,魁梧的身材直接坐下。 “在下朱谊汐,见过白总兵。” 朱谊汐浑身一阵,一股浓厚的气势压抑着他,心神紧张躁动。 这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悍将啊! “能治脚气?”白广恩冷笑道:“你骗得过总督,可骗不到我,要是治不好,管你是不是宗室,军法从事,照样斩了你。” 朱谊汐到底是个普通人,双腿控制不住地有些打颤,但仍旧坚定道:“总兵大人可以见见疗效再说,到时候任由刀剐。” 柳叶熏泡,是朱谊汐前世乡下的秘方,可谓是最简单便宜的治病法子了,应用多年,他有这个信心。 “哈哈哈!”白广恩大笑:“好,你有这个胆气就好。” “来人,抬上来!” 很快,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抬上来,双脚被挠地皮破血流,一道道爪痕,让人看着都痒痒。 为了怕他再挠,甚至被捆绑起来。 “家主,好痒啊!” 男人挣扎道,满脸狰狞。 “小小的脚气,让尸山血海走出的强人,都忍耐不住。” 白广恩轻叹道,然后走过来,对其说道:“给你请了大夫,很快就不痒了。” 男人点点头,眼角垂泪。 一旁的亲兵们,则眼眶通红,满脸的感动。 果然,能到总兵的,没有一个简单的,这收买人心举措,值得学习。 充当工具人的朱谊汐,重复刚才的动作,煮沸,熏,泡,三刻钟后,血迹斑斑的双脚,果然舒缓了一些。 “大夫,你不错!” 白广恩瞬间变脸,和气的说道:“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有实力的大夫。” “哪有,秘方的效果。” 朱谊汐谦虚道,跟你这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真的没啥好寒暄的。 说着,他还毫不吝啬的将秘方公布,来增强火车营的战力。 毕竟柳叶这玩意太普遍,方法又简单,用一遍都知道,还不如公开,赚取名声。 “你这种大夫,太稀罕了。” 白广恩沉默一会儿,这才大声道:“来人,赏朱大夫百两纹银。” “这——” 朱谊汐大吃一惊。 太简单粗暴了吧! 第八章总医官 随即,不到半日的功夫,柳叶治脚气的法子,就传遍了火车营。 数日后,脚气病大缓,火车营实力逐步恢复。 朱谊汐也松了口气。 能帮孙传庭恢复一丝实力,也算是尽力了。 而孙总督,获知火车营的好消息,反而特地召见了他: “朱中尉,好大的本事。” 捋了捋胡须,孙传庭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心有感触,见了一堆废物宗室,如今,总算是有个人才了。 而且,还是个医术人才。 医术好啊,比舞文弄武强多了,威胁小太多了。 “回禀总督,不过是些许偏方秘方罢了!” 朱谊汐微微一笑,然后期待道:“不知,那两百石粮食?” “今天就给你,不过,军粮紧凑,给你一千两白银,算作是你救治脚气的奖赏,而不是什么宗禄。” 孙传庭轻松地说道。 朱谊汐一听,就是不喜。 如今西安城内,每石粮食,高价四、五两,两百石粮食能卖一千两,但一千两,绝对买不到两百石粮食。 这真是太会算计了。 他只能拱手,准备离去,最后尽职道:“以在下观之,大军中,唯独火车营脚气甚重,就是因为其乃精锐,多穿皮靴,密不透风,其余将士多是草鞋,所以,脚气才如此之重。” “所以,为避免复发,还是多多预防才是。” “你说的没错!”孙传庭叹了口气,说道:“军中大病,历来是败仗的缘由之一,尤其是那鼠疫,哎,不提也罢。” 想到多年来流传的鼠疫,他不由得心中一痛。 崇祯十一年,张献忠投降,洪承畴、曹变蛟大破贼于潼关南原,李自成以数骑遁。 当时,天下好似就此太平了。 此后,匪祸就此逃离了陕西省,但陕西却并没有真正的太平,鼠疫反而来了,极为凶猛,军中更是折损大半的战力。 这也是他去年兵败的原因之一,精锐尽丧。 他抬眼一瞧,只见面前的年轻人,容貌俊朗,眼眸有神,与其他宗室,乃至于其他人才,都不大相同。 想了想,他不由道:“火车营乃军中精锐,其他的诸营,也多有脚气,中尉不如担任军中的医官?” 明军中,只有京营常备医官,而至于地方军队,则多兽医多于医官,普通的兵卒只能等死。 多次因疫病而损兵折将,孙传庭很是痛惜,但名医太少,专于刀创之伤的更少,有的,哪肯入军中,吃那每月几两银子?还得遭受战争。 脚气,在军中,也是大病之一,封个医官,不吃亏。 “月饷多少?” “五两!”孙传庭喜道:“再给你七品衔。” “医官?”朱谊汐眉头一皱,随即抬起胸脯,高声道:“我可得当官,得是总医官。” “总医官,月饷起码得二十两吧!” “这……”孙传庭陷入思考。 朱谊汐见其犹豫,道:“以前军中,治病救人的多是兽医,军医少不说,还不成体系,让我成了总医官,最起码,大军不再被疫病拖累。” “将士们前线杀敌,悍不畏死,受伤了也不怕,知道有军医救治,这对于士气鼓舞,是极大的。” “要我说,咱们军中,军医就应该有个体系,不然早就打胜仗了。” “就,你这个军医体系,得要多少人?或者说,你能给我找来多少的大夫?” 孙传庭被说动了,增强战力,军医的确是不可或缺的。 “不多,两千人足够了,至于大夫,肯定竭尽所能。” 朱谊汐随口说道。 “不可能!”孙传庭毫不客气的挥舞着衣袖:“老夫没有那么多钱粮再养两千人。” “一千、五百,只能是五百了。” 朱谊汐随即为难地说道: “您想想,治风寒的、脚气的、刀创的、鼠疫的,各钟医师,加上学徒,力士,五百人算少了。” “行吧!” 孙传庭听到这,感觉很有道理,这才点头,赞赏道:“你也是个有本事的,老夫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有才能,戒可为国效力。” “如今春寒未走,你明天走马上任去吧!” “遵命!”朱谊汐连忙应下。 “等等!”孙传庭忽然叫住他,拿来一件上好的皮袄,不由道:“你也是总医官,可得有身体面的。” 朱谊汐心头一暖,孙传庭除了抠了点,其实算不错的。 离开了总督府时,一千两两银子被马车送至家中。 感受总督无微不至的关爱,朱谊汐心里还算好受一些,人家毕竟是要养军队,抠一点很正常。 不过,最大的喜事,反而是自己成了总医官。 虽然只是医官,但至少初步有了团体,大不了塞人,谁说大夫就不能打仗了? 像是流民和明军,一窝蜂的看上去几万,真正能打仗的不过几百,上千人罢了,即所谓的家丁制度。 再说,吃吃空饷,练个千八百的兵,岂不是顺理成章? 想到自己那么快就能起步,朱谊汐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宗主回来了!”坐在门口,无精打采的十三,一见到朱谊汐,忙不迭跳起,欢快地喊着。 “宗主!”大头嘴巴鼓囊囊的,大个提着算盘,也忙不迭地跑出来。 “把箱子抬回去吧!” 朱谊汐意气风发地抬了抬手,六十斤的箱子,四人堪堪抬动。 “哈哈哈!”搬回家中后,朱谊汐擦了擦汗,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突然就大笑起来。 “宗主,咋了?”十三惊吓道:“该不会是得癔症了吧?” “瞎说什么!”大个眯着眼睛,随口道:“指定是发财了。” “应该是得好吃的了。”大头不服道。 “你们看!”朱谊汐打开箱子,只见一箱子官银,直晃人眼。 “钱,好多钱!” 十三一边跳一边笑道:“宗主,您发财了!” “发财了,发财了!”大个流着口水,呢喃着:“瞧这官银,多么像银子啊!” “屁话,就是银子。”朱谊汐笑骂道,然后看着大头:“你怎么没反应?” “宗主,银子没粮食好!”大头有些不高兴:“填饱肚子的粮食才最好。” “没错!”朱谊汐点点头,欣慰道:“还是你看得清楚。” “不过,你们的宗主,我,从今日起也当官了!” “宗主啥官?几品啊?”十三愈发的开心,忙问道。 “总医官,手底下五百人,月俸二十两。” 朱谊汐颇有些兴奋,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当官。 第九章第一个病人 “宗主,您做官了,那不就得放弃爵位啊?” 朱大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瞪,惊诧道。 大明会典上记载,凡宗室,若是绶官,肯定会罢黜爵位,这是应有之义。 同样,考功名,也是如此。 “是这个道理啊!” 朱谊汐思虑片刻,随即道:“要这个奉国中尉有什么意思?宗禄又没有,官身比那爵位强多了。” “可是,宗主……”十三欲言又止,眼眸中满是雾气。 “怎么了?”朱谊汐问道。 “这样的话,您就不是宗主了。”十三急切道。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心想,如果革去了宗室的帽子,以后还真有点不方便。 不过,以如今的局势,只要秦王府不追究,宗人府,自然反应不过来。 “我自有办法!” 朱谊汐望了一眼满箱子的白银,看来追究还是难留住啊! 第二天,几乎有点关系的,都知晓朱谊汐成了总医官,个个串门,想要谋个一官半职。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纯粹的想要捞好处。 总医官虽然不起眼,但好歹也是个官呢。 比穷困潦倒的生活强多了。 到底朱谊汐是郃阳王一系的宗主,考虑都是族人,就选了十来个憨厚老实的少年,都是孤儿。 也只有孤儿,才算值得信赖。 而就任总医官后,朱谊汐发觉,秦军与其他的军队,果然别无他样。 高矮胖瘦十来人,都是兽医。 “小的钱太多,俺们都是治马和骡子的。” 为首的胖子,憨笑道:“也有时候治人,只要草药用轻点,估摸着都没啥事。” “你们定是中饱私囊了吧!” 朱谊汐一看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就双手靠背,轻声道:“马无夜草不肥,军中比得上你们的,没几个咯。” 战马,无论在何时都是稀缺的资源,吃食比人好,克扣一些草料,就足以让人舒坦了。 “嘿嘿!”胖子憨笑地挠了挠头,说道:“您也是知晓的,这个世道,马过得比人好,咱们也是万不得已。” “哼!”朱谊汐冷声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糊弄,之后,有你们好受的。” “遵命!!”众人互相望望,顿时叫苦不迭,该不会是来了个清廉板正的主吧? “对了,以后,按照我的规矩,草料只准克扣两成,一成交与我,剩下的一成才是你们的。” “记住,无论是多了,还是少,拿你们试问。” “好嘞,好嘞!” 众人瞬间感到云起雾散,前途瞬间光明起来,一个个的连忙鞠躬行礼。 朱谊汐则带着十来个少年,看着乱七八糟的医寨,不由得皱起眉头。 随后,他挑了个上游位置,让少年们在此平整土地。 眼瞅着人太少,他又去找孙总督,要了百来人,砍树搭建,这才形成了一片木棚。 挂起总医务的牌子,勉强算是支起架子了。 朱大个管后勤财务,大头担任离夫,十三当传令官。 几人有滋有味地瞎逛着,喜上眉梢。 “你们几个当官了,名字可得取个。” 朱谊汐瞅着三人,不由得说道。 “宗主,咱们没爵,没有大名。” 大头苦着脸道。 “我帮你们取个!”朱谊汐笑道。 “真的?”三人大喜,满脸的雀跃。 “大头,你小子壮如牛,肯定是个猛将,就叫朱猛。” “大个,你爱财走精通算计,就叫朱谋。” “那我呢?”十三忙跳起,双眼放光。 “你?机灵鬼怪的,闲不下来,就叫朱静吧!” “好耶,我们有名字了!” 三人跳跃着,大喊着,不知不觉,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 他们这些宗室,比平民还不如,饥一顿饱一顿,就连取个名字,继承爵位,也得花钱贿赂。 朱谊汐看着也颇为感动。 “宗主,我们也要名字!” 十三四岁的孤儿们,也忙不迭跑过来,眼巴巴地请求着。 这可难倒了他,朱谊汐思量一会儿,挨个起名道:“朱依,朱双、朱山、朱泗,朱武、朱柳、朱齐、朱巴,朱玖,朱实。” 少年们也开心起来,拥有一个大名,意味着,他们真正意义上算个人了。 众人欢喜的氛围,突然被打破。 “医官,医官,你们人呢?” 这时,突然有一伙军卒闯了进来,背着一人,其血肉模糊,隐见白骨,可谓是极惨。 “这是怎么回事?” 朱谊汐大惊,走上前问道。 “有匹马失控,李队长骑上去,被甩了下来,拖拽了十几丈呢!” 一个兵卒忙说道,恳求道:“您快救救他吧,李队长骑术了得,还杀过鞑子呢!” 钱太多走上前,看了一眼,摇头道:“没希望了,趁早挖个坑埋了吧!” 兵卒们瞬间脸色惨白,面露悲戚。 “不能救了吗?” 朱谊汐皱眉道:“先给他止血吧,总要试一试!” 钱多多瞬间一变,忙点头:“您老说的对,前阵子有匹马难产大出血,止血的草药还剩下一些,我这就给他用。” 兽医们还是有分寸的,估摸着量,很快就止住了血,但人依旧是昏迷不醒,脸色惨白。 “这也不是个事啊!”朱谊汐心中有些烦躁,这可是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个病人,开门红可得弄好。 总医官,可得树立威名。 “西安城中,可有医术高明的?” “这个!”钱太多这才道:“有个叫井赋的秀才,多年不中,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几十年来成了名医了。” “井赋?我怎么不知道?” 朱谊汐疑惑不解,土生土长的西安,几十年白待了? “那个,大人,井秀才只给达官贵人们看病,他家的药材最齐全,我们去买时才知道。” “哦,明白了!” 朱谊汐哑然,得,还是自己太卑微了。 “咱们请不来吗?” “应该请不了!”钱太多随即拉扯着他过来,低声道:“人家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丘八了,井秀才老家是延安府的,兵过如筛……” “如今,能救这位李队长的,恐怕西安城,也只有他了。” “是吗?” 朱谊汐就不信这个邪,他沉声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有多犟,九头牛拉不回吗?” 第十章秘方 为了打响名气,保险起见,朱谊汐特地去见白广恩,想求个名帖。 白广恩虽然是粗人,但粗中有细,知晓军中最要紧的,就是名声,对于名帖,倒是颇为大方,随后才说道: “朱总医,井大夫这人,倚仗医术高明,在整个西安城,比我这个总兵还要威风。” “去年,我儿子病重,兵马都把他家围住,火都烧脚后跟了,都僵着,请来总督说情,才算是治好了。” “我的名帖,怕是不管用!” 白广恩粗犷的脸上,有些无奈:“那个老头子,要不是治了我儿子,老子早就劈了他。” “多谢总兵!” 朱谊汐拱手谢了一声,拿着名帖离去。 “总兵,您为何那么看顾他?不是一大夫吗?” 一旁的亲信,游击将军满是疑惑道。 “这个小子不一般!”白广恩沉声道:“能胆子大到去总督府要钱粮,而且还能要到粮食,即使只有一石,但也算是个人物,些许的小恩小惠,算不得什么。” “再说,若是请到了名医,好歹也是用了咱的名帖,哪个敢不夸一句?” 众人恍然,忙拍起了马屁。 这边,请来了名帖,朱谊汐犹自不放心,又派人拿来了五百两银子,带人亲自去往医馆。 作为总医官的第一仗,他一定要打个漂亮,扬名军中。 弄好了,站稳脚跟岂不是很容易? 过了一会儿,朱谋眼珠子乱转,不好意思地回来:“宗主,钱人家没收,名帖也扔了回来,那井老头说,宁死不救丘八。” “真他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谊汐气恼不已,但又没得办法。 人家病人都是达官显贵,人脉碾压。 “这老头,可有什么缺点?” 朱谊汐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李经武,不由得急切道。 “总医,这老头一家老小都没了,年岁也大,几乎无欲无求,就等死咯。” 胖兽医钱多多也皱起眉头,急上官之所急。 “实在不行,就出奇招了。” 朱谊汐计上心头,笑了起来。 很快,一行人做了个担架,将重伤的李经武抬着,都换了身衣裳。 待来到了安民医馆,宽敞,明亮,遍布药香,真可谓是往来无白丁,病人各个雍容华贵,高不可攀。 朱猛等三人见之,自行惭愧,犹豫不敢入内。 朱谊汐毫不胆怵,直唤道:“神医快来救人了,有人没命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见到李经武伤势如此严重,眉头紧锁:“去,让师父过来吧!” 很快,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头走了过来,定眼一瞧绑着白布的李经武,忙低头,细看起来。 “这怎么伤的?” 井赋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骑马摔的。”朱谊汐忙道,“我好友骑马时,马受了惊,就受了这等重伤,还望大夫救命!” “求求神医救救我家少爷吧!” 朱猛、朱谋几人,扮演着仆人,也像模像样地大喊起来,那叫一个凄厉。 井赋点点头,让人拿来银针,开始针灸起来,不时地抬头道:“止血弄的不错,白布也包裹着及时,还有的救。” 几人心头敞亮,对于朱谊汐极为佩服。 而,这时,突然响起令人厌恶的声音:“哟,这不是朱中尉吗?听闻你被孙总督封总医官了,不给那群丘八们治病,跑来这作甚?” 朱谊汐抬眼一看,心中大恶,皱起眉头:“冯有才,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原来,迎面走来,身穿绸缎的,竟然是秦王府管事,冯有才,之前还叫唤朱谊汐去王府。 此时,他眼眸中,满是妒忌之色。 烂泥一般的奉国中尉,往日巴结不停,今个竟然当上了官,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凭什么? “哼!”冯有才不屑道:“别以为当了医官就能放肆,你如今堕落成了丘八,还不如那中尉呢。” “我定要禀告秦王,革了你的中尉之爵。” 说着,就大摇大摆地离去。 不好!! 朱谊汐惊叹。 果然,施针的井大夫,立马就停了下来,脸色泛红,怒吼道:“你们竟然是丘八,滚,快滚!” “我不会给丘八治病的。” 朱谊汐还想辩解一番,但却被几个学徒撵了出来,颇为狼狈。 “失败了!”贵公子打扮的朱谊汐,颇为不甘道:“该死的冯有才,老子迟早办了他。” 眼瞅着医馆的招牌,朱谊汐下定了决心:“我就不相信,还没有缺点的人。” 抬着李经武回到了家中,朱谊汐来回踱步。 人无完人,金无赤足,井秀才肯定有所追求。 很快,混迹街头多年的朱大个,也就是朱谋,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宗主,打听清楚了,那老头最近除了治病,就是在写医书呢,” “写医书?”朱谊汐心头一喜,果然,这老头不爱利益,只爱名啊! 对了,科举上没有出路,如今又没有子嗣,也就无后,所追求的,不就是流芳百世吗?还有比写一本医书,更有好的方法吗? “有了!”朱谊汐拍手,大喜,然后拿起毛笔,书写起来。 前身好歹在宗学中待了五六年,考秀才难,但读写却毫无难度。 写了百来字,折起贴入胸膛,朱谊汐笑着离去:“大头,你跟我再去一趟,这次,我要让井大夫,亲自过来救人。” “嗯?”朱猛满脑门疑惑,这才一会儿,就能让那个倔老头改主意? “好嘞!”秉承着相信宗主的想法,朱猛忙不迭应下,担任忠诚的护卫:“等宗主被打时,我得护住他的脸,可不能破相了。” 转身又来到医馆,学徒忙赶道:“还来作甚?我师父不救丘八,快走快走。” “去告诉你家师父,我有一祖传秘方,想让你师父品鉴。” 朱谊汐高声说道,秘方两字中,又加重口音。 “你,你等着。”学医者哪里不知晓秘方的重要性,思量一会儿,就去了后堂。 果然,井赋提着笔就出来了。 “你小子有秘方?” 井赋不由得瞪大眼睛,满脸不相信道:“去去去,别打扰老夫。” “大夫,这是我家的祖传秘方,若是没有效果,我任您处置。” 朱谊汐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听说您在写医书,若是欠缺了这个方子,怕是遗憾千年哦!” 听到这,井赋却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思量一会儿,这才道:“是什么秘方?”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借一步说话,东西在这呢!” 说着,朱谊汐拍了拍胸脯,笑容满面。 第十一章交换 随即,两人来到书房,见到满桌子的草稿,朱谊汐问道:“井大夫最近都在写书吗?” “一般的病人我都交给徒弟,如今只书写医术。” 井赋皱眉道:“有话你就直说,别磨叽。” 听到这话,朱谊汐就放下了心,他笑着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递单其跟前,道:“这是治脚气的方子,应当能够收录大夫您的医书吧?” “果真?”井赋大吃一惊,忙接过来看了起来。 脚气病,虽然看上去是小病,但却连绵数千年,难以根治。 像历史名人,鲍照,柳宗元,黄庭坚,蔡襄等,都深受脚气困扰。 实际上,脚气病,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富贵病,因为只有穿鞋的,而且多**细粮,少吃粗粮的人,才会得病。 也就是缺少维生素b1罢了。 所以,精锐的火车营才得脚气,其他的普通军队没有。 自然,对于达官贵人来说,脚气病自然属于经常性疾病,对于专门对口的井赋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一边看,他一边嘟囔着:“嫩垂柳树叶没有毒性,属凉性,味苦涩,有清热透疹之功效,我怎么没想到呢?” “好法子,足以让我医书名扬天下。” 大叫一声,井赋抬起头,目光炯炯地说道:“你果真要把这秘方献给我?” “其实,井大夫,除了嫩柳叶外,白矾、茶叶,这两样东西泡脚,都可以治脚气。” 朱谊汐见其模样,心中欢喜,但却装作风轻云淡道。 “好,甚好!”井赋闻言大喜,随即道:“我学业不精,还是古人厉害。” 随即,他反应过来,迟疑道:“你献我这等秘方,可要救那丘八?行,我这就去一趟。” “井大夫,这可是秘方,千金难求的秘方,就为了治一个人?” 朱谊汐矜持起来,施施然道。 “也对,这可是秘方,哪能这般便宜。”井赋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郎君可要什么?钱财?” “我不要钱财!”朱谊汐环顾四周,书籍上千册,屋舍精致,这老头可真有钱。 压下贪欲,他这才道:“您老人家麾下,不是有五大弟子吗?借我一个,我封他个七品医官。” “不行!”井赋摇头道:“军中吃人不眨眼,我不能送我徒弟去死。” “那这样!”朱谊汐只能退一步,说道:“每三天,您弟子就去一趟总医暑治病,但我仍给他十两银子。” “保证他安危,并且,一旦打仗,就让他回来。” 话说到这种程度,井赋思虑片刻,这才缓缓点头,道:“希望您信守诺言吧!” 朱谊汐大喜,忙道:“那您先跟我去一趟,人命关天呢!” “行吧!”井赋摇摇头,这才动身。 马车上,朱谊汐态度大好,亲近地问道:“您老写医书,可曾看过《本草纲目》?” “不曾有缘分!”井赋遗憾道:“这等好书,只能看天意了。” 随即,两人默然。 到了宅院后,井赋一惊:“这不是锦衣卫的宅子吗?” “嘿嘿,如今我占了。”朱谊汐无所谓道:“锦衣卫解散了,放着也浪费,我一向节约。” 井赋默然,果然是胆大包天之人,不同凡响。 果然是神医,药早就准备好现熬,针灸完就直接喂。 朱谊汐疑惑不解,怎么一开始就知道药呢? 徒弟答道:“我师父今个虽然只治了一半,但是对病情已然了然于胸,所以直接拿药来了。” 一个时辰的治疗,李经武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朱谊汐放下了心。 “每天按时服药,多吃些好的,两三个月就能恢复了。” 井赋说完这句话,就施施然而去。 朱谊汐目送其离去,不由得摇摇头。 自己好像有些不地道啊! “大头,走,陪我去一趟章长史家。” 随即,两人到了章宅。 章世炯满脸诧异,某种意义来说,朱谊汐也算是个人物了,还有何目的见他? “让他进来吧!” “见过长史!”朱谊汐拱手拜下。 王府长史,属于朝廷命官,属于正五品衔,而不是秦王私官,当然,也因为没前途,大多数是举人充任。 对于章世炯,宗室们印象中,是个刻板而又尽责的人,该拿的都拿,不该拿的不拿。 “朱总医客气了,怎么有幸来我宅中?” 章世炯轻声说道,让人上起茶来。 “实在是有事相求。” 朱谊汐苦笑道:“得总督信赖,授予了总医官,但名医难求,我听说王府藏中,有本《本草纲目》?” “是,没错!”章世炯点点头,说道:“买来快十年了吧,怕是得生虫了。” “能否借调出来,容我抄录一番?” 朱谊汐颇有些恭敬道。 “这,怕是有些困难!”章世炯摇摇头,一脸为难。 “我自然晓得您的难处。” 朱谊汐拍了拍手,朱依、朱双二人,抬着木箱走了进来,打开一看,满是白银。 “这是一千两银子,请您通融一下。” 朱谊汐见其瞳孔放大,不由得笑道:“另外,我也晓得分寸,《本草纲目》五十二卷,上百万字,着实太多,您每次借我十卷,抄录完再归还,自然没有多少破绽。” 章世炯瞅了瞅朱谊汐一脸期望,又看了一眼白银,想着,本草纲目放在府库生霉,历代的秦王就没去过几回书房,这倒是没什么困难,方便他人也不错。 况且,朱谊汐如今也算是有些出息,又有些见识,将来怕是个人物,卖个好也无妨。 “罢了!”章世炯故作无奈道:“看你诚意的份上,我就借你吧,记着,每半月一次。” “多谢长史!”朱谊汐谢道。 随即,回到秦王府,章世炯就借口书籍霉潮,晒书为借口,直接拿了五卷本草纲目出来,一共十本。 朱谊汐心中欢喜,觉得物有所值。 比起金银,这等瑰宝,价值不可胜数。 而这边,井赋回到书房,兴高采烈地拿着秘方,看了再看。 徒弟疑惑:“您老看什么呢?” “你来看看!”井赋欢喜道:“今天得了一个秘方,专治脚气,我的医书,必定流传千古。” “这——” 徒弟一看,有些惊愕道:“柳叶治脚气?这不是那军中流传出的吗?” “什么?”井赋诧异。 “听说是个姓朱的,治好了火车营的脚气,然后又公布开来,近日西安城中流传的很广呢!” “啊?”井赋瞬间怒火中烧:“该不会,就叫朱谊汐这个名字吧?” “应该是的!” “气煞我也!”井赋只觉得天雷滚滚。 这小子欺自己消息闭塞,直接哄骗自己。 偏偏,秘方也不得为假,秘方也确实是人家的,他发怒都找不到借口。 第十二章医署 一下午,井赋都被气得吃不下饭。 虽然白矾、茶叶,都可以治脚气,但整个西安城都明白,治脚气第一人,却是朱谊汐。 如此,他医书中添这个秘方,岂不是拾人牙慧吗? “师父,茶饭都凉了!”大徒弟白陆不由得跑来劝说道。 “我哪里还吃的下?” 井赋生着闷气,吹胡子瞪眼,显然是没有胃口。 师父不开饭,几个徒弟哪敢上桌,就站在那,等候呗。 月上中天,几人肚子咕咕叫,但谁也不敢去催促。 突然,大门被敲,小徒弟忙去开门,不一会儿就迈开了步伐,急促的跑回来。 “师父,您看这是什么?” “什么?”井赋斜瞥了一眼,随口道。 “医书,《本草纲目》——” “什么医书,本草什么——” 突然,井赋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突然涨红:“东壁先生的《本草纲目》?” 李时珍,字东壁,又以东壁,创建了东壁堂。 如今,整个大明,就有“万密斋的方,李时珍的药”,并称于世。 可以说,在整个医药行业,那是鼎鼎大名。 井赋忙不迭的查看,待看清楚真是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不由得喜上眉梢:“西安怎么有本草?听闻其两百万字呢?” “师父,来人说了,是今天来的朱总医送来的,并且说这是前五卷,借给咱们抄录,半个月后要还回去。” “朱谊汐?” 井赋讶异,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这个朱总医,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比起秘方,《本草纲目》才是无价之宝啊!” 弟子们也一个个点头,本草纲目,鼎鼎大名,能够传抄,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思量一会儿,井赋这才道:“老大,这几日你坐馆,其余几人,与我一起抄录本草,万不可耽误了时间。” 说着,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看将起来。 众徒弟也是心痒难耐,只能按耐住,吃起饭来。 …… 这几日,朱谊汐也没有闲着,他一边大撒钱财,好说歹说弄了两个普通的大夫,治个风寒都半把刀那种。 外加真正的大夫(井大夫徒弟),才算正式开始。 除此之外,他以总医官的身份,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设置病灶,专门给病人加餐补营养。 第二,建设营房,将病房分为重症、轻症,以便分开照应,并且设立大量的单人病床,能让病人好好休息。 最后,撒上大量的石灰消毒,并且制定了大量绷带,止血药。 说白了,就是批量制药。 风寒、止血等,都定量制包,大致不离的吃就行,节约时间。 这一套,朱谊汐自己就舍进去了数十两。 第一个住进的李经武,数次治疗后,就醒了过来。 虎目含泪,那叫一个感动。 如此,轰动了整个秦军。 半死的人救活了,真不得了。 于是,伤病大量的涌入,药品极具的消耗。 不过,由于不是战时,重病没多少,效果到是极为明显。 数日内,朱谊汐又从总督府要来了一千两,尽数用尽,数百兵卒得利。 名声传开后,奔涌的兵卒,几乎将总医署挤塌。 十万秦军,咸闻乐见。 至于咱们的孙总督府,实际上也是极为忙碌的。 练兵,募集钱粮,发展生产,置办武器,应付地方。 尤其是,他有鉴于去年桃园兵败,第一次被闯贼打败,引以为耻。 要知道,十几年来,对阵乱贼,他从来没有败过,而且,闯将高迎祥,也是他拿下的。 于是,痛定思痛下,他发明了战车,搭载着火炮,车厢存放着粮食衣物,战时结阵,半年来,打造两万余辆,几乎将西安府掏空。 至于朱谊汐看到的那些独轮车等战车,只是以前的旧品罢了。 两万辆战车,每辆车长约一丈有余,宽三尺,还搭载着虎蹲炮,当然,也仅仅数百座。 即使如此,一眼望去,如同数条长龙盘踞,极为震撼。 “半载功夫,终见成效!”孙传庭捋了捋胡须,感慨道:“有此车,对阵闯贼,游刃有余,可惜,骑兵不足以对抗闯贼,略显笨拙。” 副将罗尚文则奉承道:“此车甚为坚固,一般的骑兵难以突破,就算是建奴的骑兵,也怕是难克。”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得试试!” 孙传庭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他想起什么,轻声道:“听闻总医署那边,很是热闹?” “还是您老有办法,总医署治了数百人,儿郎们有病可治,士气高涨了不少。” 一旁的白广恩,见到雄壮的战车,他这个总兵算是名副其实了,不由得乐道:“那个朱谊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是吗?”孙传庭笑了笑,说道:“姑且看他在宗室中算是不错的,人也机灵,不曾想,倒是闯出些名堂。” “走,去看看!” 孙总督一马当先,其他诸将紧紧跟随,不一会儿,就来到潏水畔的总医署。 刚至门口,就见总医署三个大字,随即,只见平日里不拘小节的兵卒大汉们,则规规矩矩地排起队来。 罗尚文刚想喊出声,就被制止,孙传庭潇洒的下马,来到了跟前细看。 进了总医署,只见树了个大牌子,名曰“挂号处”。 两个少年坐在桌案上,兵卒们排队领着号牌,然后又去往后边的一排屋子。 两间屋子大开,挂着牌子“坐诊处”。 各有一窗口,一个大夫坐其中,兵卒们依次排队,坐下,伸手,问答,书写,不消半刻钟,就拿着条子离去。 “这是什么?”眼见一兵卒咳嗽的离去,孙传庭忍不住问道。 “您,参见总督!”小兵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递过去: “这是大夫的诊断书,上面有字、章,直接可以去拿药!” 说着,指着后方,另一排长队处,其上书“药房”二字。 孙传庭一瞧诊断书:出汗、发冷,鼻塞,干呕,风寒之太阳中风,应服桂枝汤。 后面一个章:意。 “有点意思!” 孙传庭笑了,他又指着最后一排的屋舍,问道:“那里是什么?” “那里是住院处,分轻症、重症,可以在那里休息,伺候,还有病餐可以吃食呢!” 小兵一脸羡慕道。 第十三章认可(求票,求收藏) 随即,孙传庭又去了住医处,看了喝药躺床的病患,瞧着他们精神面貌颇为不错。 往日那种死气沉沉、任天由命的气息,竟然消散泰半,这才是意外之喜。 不过一会儿,朱谊汐就知道孙总督的到来,忙不迭带人迎接。 “卑职有失远迎,还望总督恕罪!” 朱谊汐低着头,瞧着这一票人,浩浩荡荡,不会特地来看自己吧? “请起!”感受双臂被扶,朱谊汐这才抬头站立,就看到了孙传庭那张不怒自威的老脸。 只见,孙传庭的脸上,此时却带着点笑意: “朱总医,总医署办的着实不错。” “井井有条,忙而不乱,数十人,就能处置数百病患,显然,你统御他人的本领不小。” “总督过奖!”朱谊汐心中一喜,这才道:“归根结底,卑职只不过是化繁为简,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只要规矩简单明了,自然能够爆发惊人的威势。” “嗯!”孙传庭认真地点点头,这才道:“你以后,若有条陈,直接传给我,若不违规,一律与你批准。” “多谢总督!” 朱谊汐忙拜下,见自己成果被认可,他忙提出意见:“如今人数较少,若是扩充至五百人,覆盖全军,想必是可以的。” “扩充大夫,力夫等事,由你做主。” 孙传庭微微颔首,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尽快的覆盖全军,大军出征时,绝不能有所拖累。” “遵命!”朱谊汐认真地点头。 得到了人事权,又能直接对话,如今官虽小,但还是有所盼头的。 不过,医官如此受重视,还多亏了肆虐天下的鼠疫,对于能救命的大夫,大家总是宽容的。 这样也好,总医署,算是自己真正的地盘了。 检验合格后,孙总督很满意,包括罗尚文、白广恩、高杰等将领,也没啥意见,战场上难免有所伤患,医官自然越多越好。 送别孙传庭一行人后,朱谊汐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有鉴于此,他再次召集众人,宣布自己的命令。 总医署,一分为三。 以钱太多为首的兽医们,成立兽医部,不再诊断普通兵卒了,骡马才适合他们。 兽医部后,则分别为军医部,以及人力部, 军医部专门负责诊断,制药,以及看顾病人。 人力部,则是朱谊汐专注的地方,名义上是熬药煮粥等体力活,实际上却是暗藏的练兵处, 不要多,只有两三百精兵就足够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朱谊汐也不例外。 只是,这股喜庆劲头,并没有维持多久。 朱谋脸色慌张的走了过来,轻声道:“大事不好了,宗主。” “大个,你慢慢说。” 朱谊汐眉头一皱,难道是财务出了问题:“可是总医署钱粮不多了?没事,我待会儿就上个陈条给总督府。” “是您的私钱。” 朱谋低声道。 “什么?”朱谊汐大惊:“怎么可能?我不是还有六百两吗?” 孙总督赐下的千两白银,白广恩赏了百两,花去五百两买本草纲目,虽然说如今物价腾贵,但剩余的六百两,可也算是不少了。 “前两天,您不是吩咐又招募了百来名少年吗?” 朱谋拉着他,来到一旁,满脸愁容道:“这群大肚汉,家里粮食不够吃,又买了好几石粮食,再加上冬衣,鞋袜,几十两就够了,您又遣人去打了百把枪头,一下就去了四百两。” “如今,也剩下百余两,撑不了多久了。” 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说白了,就是粮价太高,让其他物品价格飙升,人家也得买粮吃饭不是。 而养兵,确实耗费钱粮。 孙传庭的秦军,每个兵卒饷钱就是两三钱,包吃住,十万大军饷钱就是两万两。 “把他们都划到人力部去。” 朱谊汐沉声道:“不能光吃不干活,他们的饷钱就别发了,划入私库。” “是!”朱谋喜道:“早就应该这样办了。” 这就是吃空饷,用孙总督的钱,来养自己人,而且,还有的赚。 朱谊汐深切地感受到,贯穿数千年的吃空饷恶习,为何屡禁不止了。 但是,这也为他敲响了警钟。 光是吃喝,就费了不少钱,武器还是长枪,如果加上铠甲,火炮呢? “大个!”朱谊汐随即问道:“你可知那个冯有才的宅子?” “冯管事?”朱谋一愣,眼珠子转悠了一圈,喜道:“您老是准备找他算账吗?” “这狗东西,几十年来,趴在秦王府,吸了不少的血呢,横行霸道,打着秦王府旗号,为非作歹!” “我与秦王血亲骨肉,论辈份还是他叔叔呢,偷吃我老朱家东西,我这个叔叔的得帮侄子教训一下家贼。” 朱谊汐想起前几天被破坏的行动,不由得泛起怒火。 要是成功了,何必花五百两冤枉钱? 这次一定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 “长史,那朱谊汐胆大包天,从了军,可得革除他的爵位啊!” 冯有才陪着笑,一脸巴结得说道。 章世炯听着耳朵嗡嗡的,他瞥了其一眼,露出一丝厌烦。 你小子求我办事,什么奉献都没有,拍马屁有什么用?抵几两银子? 我和那朱谊汐,还有五百两的交情呢! “这事,不好办!”章世炯摇摇头,说道:“他好歹是郃阳王的奉祀,革了爵,岂不是让郃阳王没了祭祀?” “再者说,如今局势乱的很,殿下也没心思弄这些,过段时间再说吧!” 冯有才哪里不晓得这是糊弄人的,他作为管事,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秦王啥意见,还不得任由你那张嘴说。 “是!”冯有才无奈,拱手而去。 几次三番目的没有达成,心中的妒忌越发的浓厚,朱谊汐这小子,什么时候跟章长史走在一块了? 坐着马车,晃悠悠地回到了家中。 作为秦王府的管事,少不得借用秦王府威名来做事,几年功夫,就累积了一大片家产。 其家,比之郡王府,也不遑多让。 “吁——”马车忽然停下,马夫高声道:“好狗不挡道,快给爷让开!” 冯有才无所谓,闭目养神,这岁月,讨饭的叫花子实在太多了。 第十四章麻匪 “哐哐哐——” 突然,就是一阵打斗声,不消一会儿,就不见了声音。 冯有才大觉不妙,突然,车帘被掀开,露出露出一张九筒脸。 “呀——”他吓了一跳,原来是人脸上带着个九筒画布。 “你就是冯有才?”九筒声音尖锐。 “好汉饶命啊!”冯有才惊恐起来,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劫匪。 “哟,挺识趣的吗?” “啪——”九筒笑了,突然就是以巴掌,让冯有才懵了。 不是说我识趣吗?怎么还打人? “记着,别大喊大叫,我们只求财!”九筒出声。 随即,六饼与七饼进来,将他眼睛蒙住,双手绑住,嘴里塞了团臭布。 冯有才蜷缩着,立马就听到匪徒说:“回家,拿出一万两银子来,不然我就要了你家老爷的小命。” “大爷饶命,我回家没有凭证,人家不信我,不如让老爷跟我一起回去,立马就回来给钱。” 马夫忙道。 “呸,你当我傻呀?” 劫匪啐了一口,随即说:“这样,我把你姥爷的手指砍一下一根当信物。” “别,别,爷爷!”马夫忙捣首,这才无奈道:“我老爷身上有个玉佩,从不离身,能做信物。” “行!”劫匪搜寻了一顿,终于找到了玉佩,然后直接给了马夫。 “记着,你后院不是有个狗洞吗?将银子从狗洞里塞出来,不要叫人,要是被我知道了,一刀咔嚓了事。” “是,是!”马夫胆怯得点点头,这才离去:“老爷,我会救你回去的。” “三筒,你跟着!” 冯有才点点头,才算是回应, 心中却极为诧异。 劫匪埋伏在他回来的路上,又知道他家具体的位置,狗洞都晓得,看来是有备而来。 难道真的要把这一万两吐出来? 我经营几十年,才得来这么点家业,突然送出小半,真是不甘心啊! “大爷,你们是哪块山头的?” “怎么?想打探我们的底细,日后来报仇?” “哪敢啊,这不是知道大爷您的名号,日后碰上了,也好退避三舍不是。” 冯有才赔笑道。 “你小子会说话!” 九筒乐了,不由得大声道:“爷爷我叫马邦德,专司劫富济贫,咱们山号麻匪,日后可得为我们宣传宣传。” “是!是!是!”冯有才恨得牙痒痒,心想,等老子自由了,就报官府抓了,剥皮抽筋。 朱谊汐看着其表情的逐渐扭曲,不由得一笑,看来表情管理,也不到位啊! 很快,马车就停了,不知过多久,就听到一些清脆的声音,然后装上马车。 冯有才被塞住嘴巴,被扔了下来。 “大爷,我家老爷呢?” 墙内传出管家的声音。 “大爷,大爷?” 过了一会儿,里面发觉不对劲,立马就有人从狗洞望,不见了马车。 随即,众人才发觉倒在墙外,蒙蔽双眼,口不能言的冯有才。 得救后,冯有才大口的喘气,忙道:“快去追,刚跑不了远。” “该死的麻匪,该死的马邦德,老子一定弄死你们。” 下人去追,好一会儿才回来,垂头丧气:“由于是夜间,劫匪对西安城熟悉的很,很快就没影了。” “果真是蓄谋已久啊!” 冯有才快被气得吐血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剩余的一段时间,都在疯狂地打探麻匪的下落。 而朱谊汐一行人回到了家中,面对沉甸甸的数个大箱子,傻笑直乐。 一万两自然不可能都是白银,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能够轻易地兑换的,实际价值肯定超过万两。 黄金、白银、珠宝首饰,加在一起,满满的两大箱,数百斤重。 参与此事的几人,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第二桶金,来的那么大,朱谊汐感觉,心跳猛地加速了。 “大个,这是你的!” 拿出两块金锭,约莫二十两,朱谊汐交到了朱谋的手里。 “宗、宗主,我不能要!”朱谋连忙摇摇头,流着口水说道。 “拿着!”朱谊汐沉声道,“这是你应得的,出力都有。” 朱谋这才颤抖地拿下金锭,整个人都跪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拥有那么多钱财,独属于自己的。 “大头,这是你的。” “十三!” “朱依,朱双、朱山,你们三人每人十两黄金。” 出力较少的三个少年,则难以置信,自己也有钱? “不过,你们年纪小,还不到花钱的时候,我存着给你们娶婆姨!” 朱谊汐轻声道。 三个少年也点点头,满是信任。 “你们几个也是,近期内不要乱花钱,存起来,不然突然乍富,人家会怀疑的。” “那,宗主,我钱也存你那!” 朱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目光从黄金转移,然后递到朱谊汐面前,艰难地说道。 如果是大头,朱谊汐觉得理所当然,最贪财算计的朱大个,竟然如此作为,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好!”朱谊汐赞赏道。 “宗主,我吃喝都在你家,也用不着钱,您帮我存着吧!” 朱猛直接递上来,老实地说道。 十三这小机灵鬼,也忙递过来。 “行,我帮你们存的,如果要用钱了,就直接找我!” 朱谊汐笑了笑,这种信任,颇有些舒服。 随即,金子又放回了原处,不多不少,但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将金子珠宝放置一起,银子又放另一边。 两大箱子上锁,放到了地下室各自的房间。 锦衣卫,最不缺的就是地下室了。 “给!”朱谊汐将钥匙放到朱谋手里,说道:“至今日起,你来掌管白银的箱子。” “宗主?” “记得记账哦!”朱谊汐随口道。 “遵命!”朱谋狠狠地点头。 这股信任,肺腑具燃。 “宗主,冯有才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干,为甚不杀了他?” 朱猛抬头,颇有些不解。 在他们眼里,在这个乱世,杀人已经如家常便饭。 “不到时候!”朱谊汐摇摇头,轻笑道:“许多人该杀,但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再者说,出了人命,涉及王府,动静太大,如今,闷声发财才是王道啊!” 第十五章购粮 冯家的马车,直接劈了当柴烧,至于那匹马,混在兽医部中,毫无破绽。 “朱总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李经武虎目含泪,握着朱谊汐的手就是不松开。 别说,半个月的修养,李经武能喘气说话,井大夫的医术,确实不错。 “李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只要做牛做马就成了。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你好好的养伤,过一段时间就能好了。” “嗯!”李经武看了一眼饭桌上的鸡汤,心中越发的感激起来。 朱谊汐笑了笑,然后又依次去各自病床,送上来鸡汤。 往来一上午,才堪堪忙活完。 “住了几个军官了?”朱谊汐瘫坐着,喘着粗气道。 “半个月来,收了千总一人,把总三人,队长(管百人)四人,什长十来个,您一上午都跑完了。” 朱静捧着单子,一脸关切道:“宗主,以后这点小事,就让我来跑吧,您别累了。” “十三,你还小不懂!”朱谊汐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自掏腰包,给他们买鸡汤,这是恩惠,最起码,也能结个善缘。” “等他们回去,我的名声岂不是传扬了?” 朱静懵懂地点点头。 每天十只鸡,不过五两银子,就能结缘数十人,而且还是军官,值得。 “老是出去买鸡可不行!” 朱谊汐还是有些心疼钱,他转身,就想做个鸡场,养殖一些鸡鸭什么的。 但回头一想,这个时代,可没什么疫苗,鸡鸭成群饲养,很容易得鸡瘟,在没有科学技术的指导下,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十三,你告诉大个,日后什长以上,每天一碗鸡汤,普通的兵卒,每天就是一个鸡蛋。” 朱谊汐决定将收买人心贯彻到底。 李经武是骑兵,手底下百人,拿住队长,不出意外,净赚百骑。 想到这里,朱谊汐心情越发的愉悦了。 而在总医署的上游,也搭起了营寨,这里是少年们的住宿校场所在。 招募而来的一百少年,自然不可能是宗室,只是普通的少年,管吃住,每月百钱。 “向左转——”朱猛站在前方,大吼着。 少年们顿时乱作一团,互相碰撞。 “该死!”朱猛一撇见宗主在观摩,瞬间恼羞成怒,忙不迭用手中的棍棒挥舞着,一边骂道:“哪个再乱,晚上就别吃鸡蛋了。” 这句话的威力巨大,很快,少年们就聚拢好了。 “宗主!”朱猛很是不好意思。 “毕竟,他们比不了你们。” 朱谊汐摇摇头,不以为意。 从万历年间设立的宗学,至今也有六七十年,宗室子弟多多少少还是识字的,上过两年学的。 朱猛三十来岁,在天启年间上的宗学,粗略的几百字还是会的。 “我教你的队列,不能生搬硬套!” 朱谊汐瞧着分不清左右的少年们,忙走过来,让他们将吃饭那只手边的鞋子脱掉。 “记住,以后左边,就是有鞋子的,右边,就是无鞋的。” 喊了一声,少年们认真的点头,都知道这位才是衣食父母。 随即,队列的训练,渐渐顺利起来。 朱谊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诚然,现代的队列,并不是万能的,可以把普通兵马变成燕双鹰,但却能培养军队的服从性。 再者,少年们一个个营养不良体质差,队列是最适合他们的方法,一边训练一边补身子。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正因为年少,方便培养忠诚思想。 形成战斗力几年内没可能,但却可以成为督战队。 不过,即使是吃空饷,但孙总督拨下来的粮食,也不足以练兵,更遑论吃饱了。 粮食见空,青黄不接,市面上粮价高居不下,朱谊汐买着都心疼。 而,这时,他又想到了秦王府。 雄踞西安数百年的秦王,岂能缺少粮食? “长史安好?”朱谊汐笑容满面地问候道。 章世炯一怔,不解道:“我说,朱总医,现在还不到交接的时候吧?” “哦,没错!”朱谊汐知道他说的是本草纲目,忙道:“只是最近挂念着您,特地来看看。” 说着,他就捧上黄绸包的木盒,一个上好的玉佛,模样喜人。 “嗯?”章世炯眉头一挑,拿到跟前细细端详,嘴角翘起,这才道:“我们本就是相熟的朋友,何故那么客气。” “说吧,又看上王府的什么了?” 这话说的,好似王府就是他的一般。 但,这话又不错,年轻的秦王,面对有监察权的长史,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军中缺粮嘛!” 朱谊汐也没不好意思,直接坦荡荡说道:“再过一个月夏粮才入市,军中粮草有些缺乏,听说王府有十几万石粮食,我就来寻你了。” “直接与秦王说也成啊!” 章世炯目光不移,带着笑意,仍旧把玩着,这玉佛,岂止千两。 “王府不是与孙总督有隔阂嘛!” 朱谊汐笑道。 “那你不是可以见秦王吗?怎么找我了?” 章世炯恋恋不舍地放下,疑惑道。 “我要是找秦王,不就没您的赚头头吗?” 朱谊汐轻笑道:“你我这关系,岂能短了你的好处?” “哈哈哈哈,是这个理!” 章世炯也笑了,而且笑的很开怀,他指着朱谊汐,说道:“你是个实诚人,我也不占你多大便宜。” “你要多少石?” 朱谊汐竖起食指。 “一万石?数量太多了,我不好交代。” 章世炯脸上带着迟疑,随即才果断道: “二两每石,我可以卖你一千石。” 便宜了一半,朱谊汐估量着自己能吃下,这才勉为其难道:“行吧,暂且是够了,我代孙总督,谢谢您了。” “不,我与孙总督不熟。” 章世炯摇摇头,认真道:“你朱总医的面子,才最大。”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离开了章宅,朱谊汐则心里思量着,这秦王府,简直是聚宝盆啊,什么都有,两百年积累不容小觑。 看来,章世炯这条线,得继续维持好才行。 而这边,章世炯面见秦王,说道:“殿下,再过一阵子,夏粮就得入市了,乘着粮价高,仓储的粮食得抓紧时间拿出来晒晒太阳,去去虫,也好发卖。” “是这个理。” 朱存极觉察有道理,很认真地点头。 自然,十几万石粮食少了一千石,属于正常的损耗。 ps:求票,求收藏 第十六章取字 四月初九,朱谊汐一大早就去了医署,亲自给军官们送去了鸡汤。 督办总医署接近一个月,直接间接救治的兵卒上千人,各个对其交口称赞。 在这个乱世之中,生病有人治,有药吃,已经算是积德了。 然后又巡查了一番,最后,他见到了今天到来的大夫——张璟,井赋的二徒弟,今天轮到他坐班。 到底是神医的徒弟,手到擒来,病人们都很满意,朱谊汐也满意,拍了拍其肩膀,说道: “日后可考虑来我这?七品医官哦?” “这——”张璟迟疑片刻,忙拒绝道:“此事还得我师父做主。” “行罢!”朱谊汐满脸遗憾,这才坐上马车,晃悠悠地准备回西安城。 没办法,他要回去午休。 自从前两天在城外接收两千石“发霉”的粮食后,他的库存又没了泰半。 有鉴于秦王府这个百宝箱好东西太多,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揽入怀中。 所以,他最近又准备寻摸个不良财主,进行一番友好的交流。 当然一切都要有计划,万无一失。 不过,说起来,西安城的财主还真不少。 陕北民乱以来,只要有钱的,基本上就逃到了西安,后来虽然返回了些,但依旧不少。 毕竟是省城,天然就给人安全感。 “怎么那么多人?” 城门口,排成了长龙,许多携家带口的百姓,蓬头垢面,哀求着放行。 但守兵严阵以待,毫不犹豫拒绝了请求。 一时间,吵闹声不绝于耳。 赶车的朱依,忙下去打听了一番,才回禀道:“听说是北面又闹了旱灾,眼见夏收了,都收不回种子,就提前跑来西安了。” “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朱依叹道。 “可不是吗?”朱谊汐赞同地点点头。 陕中附近雨水虽然少,但还算可以,算是平年,夏收应该有不少的粮食。 但夏粮未上市,大量的灾民到来,只会让粮价暴涨。 灾民、西安百姓,都得吃高价粮,反倒是粮商们吃得膘肥体壮。 果然,回到城中后,粮价高涨至每斗六百钱,也就是每石六两。 西安瞬间喧闹不堪,一时间购粮的长龙,几乎都看不清。 这就是乱世吧! 朱谊汐感叹着,忽然,他目光一亮。 抢劫粮商啊! 首先,其为富不仁,就算被劫了,也只会让百姓们喝彩。 其次,粮商更怕死,也更有钱,捞个几万两跟玩似的。 心中打定主意,朱谊汐却径直来到了总督府。 只见总督府前,车架数十,尽显豪奢之气,如此暴发户的行径,不用看就是武将们的。 “您慢慢等着!”门房收了一锭银子,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说着,竟然安排上了贵客才有的茶水。 朱谊汐付之一笑,就坐着等候起来。 小半个时辰,诸将一哄而散,而朱谊汐被仆人带去。 路上,目视着将领们面色不虞,朱谊汐心里琢磨着,不一会儿有掏出一粒金豆,塞到了其手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仆人心中一喜,低声道:“听闻是朝廷要派遣监军什么的。” 朱谊汐了然,谢了一句,心中暗自琢磨起来,崇祯皇帝,按耐了半年,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孙传庭具体是几月出征,他不清楚,但最起码是夏收以后。 而,心里模糊的记得,孙传庭崇祯十六年就死了,半年后,崇祯就抹脖子上吊了。 这算什么事?羊毛我还没薅够呢? 心情突然就抑郁了许多。 “下官见过督宪大人!”由于关系亲密了不少,自然要使用总督的别称,来表现亲近的关系。 “起来吧!”孙传庭神情有些郁结,他叹了口气,说道:“谊汐,你前来所为何事啊?” 直接喊名了,朱谊汐心头一喜,这才道:“启禀督宪,下过亲见灾民数百记,堵于城外,心中瞬间响起警钟。” “嗯?”孙传庭身子倾斜,认真道:“可是又有民乱?” “不,下官担忧的是大头瘟(鼠疫)。”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去岁大头瘟方消,流民跋涉而来,数以百计,日后还会更多,其中若是有一人得疫,怕是会传开,到时候祸及军中,就是不妙了。” “你说的有理!” 孙传庭陡然一惊,直接站起:“没错,不得不防。” 他这时候才想起,大头瘟已经传到整个北方,灾民肯定是极大可能会携带。 说着,他带有赞赏的目光问道:“你能有这番防渐杜微的心思,也是极有心了。” 朱谊汐似乎听到好感度加十的声音。 “你可有什么办法?” 孙传庭随即又摇了摇头:“大头瘟肆虐,哪有什么办法?” “督宪,据下官所知,凡未得大头瘟者,泰半是家中洁净,虫蛇甚少,而因大头瘟而死者,则多是蓬头垢面的贫民。” “所以下官大胆猜测,若是清洁环境,再撒上石灰,杜绝虫蛇,想必是能预防大头瘟。” 虽然他很想明晃晃的告诉孙传庭,这大头瘟,根本就是鼠疫,但,怎么得来的? 鼠疫是现代人研究,是嘉靖开边,跳蚤咬了沙地鼠,沙地鼠再传给人,带到了长城以南。 所以,明末的鼠疫,就是从九边下蔓延,然后扩充到整个北中国,以及部分南方。 他总不能说亲眼看见得病的被老鼠咬的吧? 鼠疫的别称大头瘟,就是人身上的特征是脖子以上“水肿”、奇痒致使脑袋肿大,人称“大头病”,大头瘟。 所以,还不如曲线迂回,反正最后的方式是一样的。 “你的推测很有些道理!” 孙传庭走了几步,思虑许久,才道:“死马当作活马医,有方法,总比没有好。” 说着,他双目炯炯有神,直盯着朱谊汐,说道:“我授予你权限,军中防疫,只要合理的,就去做。” “遵命!”朱谊汐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信任,这让他心情莫名。 “对了,谊汐,可有字?”孙传庭这才笑问道。 “下官惭愧!” “我与你取个吧?” “多谢督宪!”朱谊汐忙谢道。 “汐者,晚潮也,反之为朝阳,景明如何?” “朱谊汐、朱景明……”朱谊汐轻声呢喃了几句,欢喜道:“多谢督宪赐字。” 孙传庭以手抚须,笑了笑,只是眼神,颇为落寞。 第十七章匠营 获得赐字后,朱谊汐感觉,周围人对其的目光,颇有些不同。 说不上来,反正是亲热的态度中,多了一分讨好。 “看来,跟孙传庭绑的有点太紧了。” 朱谊汐思量着,但却无可奈何。 借鸡生蛋,还是孙传庭最肥啊! 领任务后,朱谊汐直接买来两百石石灰,又从孙传庭那里借来一队亲兵,在整个秦军中,进行一番大扫除。 一队,即百人。 与其他的明军不同,孙传庭御下极严,异常的强调军纪,即使是高杰、白广恩这样流匪出身的将领,也不得不屈服。 没办法,孙传庭之前的战绩太狠,基本上把他们都打服了。 “咚——” 敲锣打鼓,喊了起来:“清除虫鼠,赶走瘟疫。” “石灰去毒,开水去病——” 四大军营,尽十万人,几乎都被窜动,忙不迭地开始配合。 不在当世,不知大头瘟的可怕。 即使桀骜如高杰这等,也不得不屈服,甚至他还亲自买了一石石灰,将自己家中,军营,清除个干净。 “这个朱总医,看来不得了!” 高杰忙活时,一旁,有个凹凸有致,身姿高挑的少妇,美目轻瞥,轻声说道。 高杰闻言,有些吃醋:“怎么,看上他了?” “呸——”邢氏忙啐了一口,直接捶打起他的肩膀,叉着腰,泼辣道:“一个毛头小伙,老娘才看不上呢。” “哼!”高杰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你呀!”邢氏笑了起来,妖娆万千的扒拉在其身上,说道:“老娘看中的就是你,别的都看不上,论俊俏,整个陕西就属你小子魁首。” “嘿嘿!”高杰右手一勾,抱住了柔软的腰肢,心神一荡,直接抱起:“老子今年就要办了你这勾人的娘们。” 一时间,营帐晃动,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朱谊汐瞧着这一男一女入了营帐,颇有些疑惑:“怎么女眷也在军中?” “总医,那是高总兵,以及其夫人邢氏。” 胖乎乎的兽医钱太多,则低声说道:“别看她只是个女流之辈,高营中的钱粮,都是由她掌控,丝毫不差,而且,高总兵对她言听计从。” “当年归降朝廷,也是她做的主。” 朱谊汐眼睛一瞪,突然就想了起来。 这邢氏,不就是李自成的老婆吗? 果然,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成功的女人,邢氏的前面,站着两个男人,都是鼎鼎大名。 不过,李自成也可怜,第一任老婆韩金儿给他戴了绿帽子,被其杀了,第二任邢氏跟手下跑了。 而其又没有子嗣,很有可能是不孕不育。 “你说,这李自成,或许是那里不行吧!” 朱谊汐调笑道:“不然,怎么连续被两个婆姨戴绿帽子。” “嘿嘿!”钱太多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连子嗣都没有,肯定是出了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突然亲密了许多。 花费近三天时间,秦军几乎被打扫个干净,堆积起来的垃圾高度,几乎与西安城墙平行。 蟑螂,老鼠,更是数万只,一时间噼里啪啦,尽是肉香。 许多兵卒按耐不住,想吃口肉,但直接被拒绝: “老鼠肉有毒,吃死了老子可救不了你。” 训斥着,朱谊汐不由得摇摇头, 突然,“轰隆——” 一声巨响,将朱谊汐惊着了。 “怎么回事?” “总医,那里是匠营!” 钱太多平忙关心道:“您没事吧?那是咱们军中的火炮,火铳,都是匠营里弄出来的。” “隔三差五的爆炸,咱们都习惯了。” “匠营?” 朱谊汐为之一惊,面色如常,心中去琢磨起来。 不出意外,这是整个北方,朝廷控制下,最大的工匠营地了吧! “也就是说,火铳,虎蹲炮,也是他们造的?” “没错!”钱太多随口道:“听闻前阵子还造了许多战车呢。” “不是有战车了吗?” “那是新战车,您今天在火车营看到的,就是新的。” 钱太多也不嫌麻烦,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朱谊汐这才反应过来,满是惊奇。 “嘿嘿,那些人送来伤马,可不得聊聊,各个营都有,所以就知道的多些。” “走,去匠营瞅瞅,那里还没有驱虫呢!” 朱谊汐瞬间就来了兴致,忙说道。 钱太多是个阿谀奉承的主,哪里敢有异议。 于是,敲着锣,挑着石灰一行人就来到了匠营。 匠营处于一处小山附近,可能是方便试炮吧! 入了匠营,密密麻麻都是火炉,大量的煤块被随意的堆积,所有人都显得特别忙,热火朝天。 “我们这,应该不用吧!” 匠首是个老头子,虽然一把年纪,但对于朱谊汐,还是颇为恭敬地问候着,重话也不敢说道。 工匠地位之低,可见一斑。 “确实!” 朱谊汐左右望了望,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不绝于耳,随即大声道: “营里没什么虫鼠,但住的地方,就不一定了,该扫的还得扫,撒石灰也不能避免。” “也对!”匠首眯着眼睛想了想,也觉察有理,随即吩咐了一声。 石灰也被拿走。 “你们这,多少?” “约莫两千多人,木匠、铁匠,石匠都有,可是宅院需要修缮?您言语一声,我立马帮您找人去。” “不用!”朱谊汐摇了摇头,随即问道: “会造炮吗?” “多是虎蹲炮,和佛朗机炮。”匠首一五一十地说道。 虎蹲炮,就是戚家军用的火炮,就是炮管被铁环架上,摆在地上就能发射,所以叫虎蹲炮。 佛朗机炮,早就嘉靖年间就传过来了,相当于虎蹲炮的扩大版,重达数百斤。 “红夷大炮不会?” 朱谊汐满怀希望的问道。 “不会!”匠首摇头道:“会红衣火炮的,都在京城,咱们陕西没有这样的,大家见都没见过。” 朱谊汐有些失望。 不过,能造火铳和佛郎机炮,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下定了决心,匠营,一定要掌握在手里,绝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可能,这就是北方朝廷掌握的最雄厚的一只工匠力量吧。 不过,这样,怎么诱惑越来越大,都离不开西安了…… 第十八章再次出手 回去的路上,朱谊汐一直在琢磨,怎么能掌控匠营呢? 掌控匠营的好处有很多。 别的不提,偷偷摸摸攒一些火铳,再提高标准,让秦军的火器技术提升,还是可以的。 但,刚掌握总医署,如今又想掌控匠营,很有一种给人贪权的印象。 心中琢磨着如此才能体面又合理的接手匠营呢? “宗主——” “叔叔!” “叔祖——” 一路上,宗室们热切地呼喊着,朱谊汐也微微点点头。 当他的身份越来越高后,宗主这个身份的价值,也就越来越高。 说白了,威望增高后,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整个郃阳王一脉,所有人的婚丧嫁娶,都要经他的手,上呈当秦王府,包括袭爵也一样。 郃阳王传下两百二十年,包括他在内,共十代,其中五代王,五代奉祀。 与子嗣单薄的秦王一脉不同,郃阳王后裔,加上女婿等,超过了百户。 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回到宅院,只有寥寥几个人。 如今的锦衣卫千户所,住着他和朱谋、朱猛、朱静,外加十个收养的宗室孤儿。 “人都哪去了?” 朱谊汐颇为疑惑。 “宗主,您回来了。” 朱谋一见,忙不迭地迎着,然后入了屋内,热切地说道:“宗主,咱们打探清楚了。” “长安县总计三十来个粮商,最有钱的只有五家,而最贪生怕死,又抠门小气,还为非作歹的,就是万永粮号的万宗易,就属他家涨价最狠。” 听着其嘀咕,朱谊汐也不由得有些愤恨起来:“万宗易,真是该死,他家产多少?” “光粮铺、绸缎铺、醋店,酱铺,就有三十多家,听说他家还做私盐买卖,号称长安巨富。” “那么有钱?”朱谊汐立马就有疑惑:“那么长时间,这头肥猪还活得好好的,他家什么背景?” “听说是其岳父,是布政司衙门的从六品经历。” 朱谋不以为意道。 “嘿嘿,往日还有所忌惮,这岁月,就割点肉吧!” 匠营放置一边,朱谊汐一想到钱财,立马就心动起来。 这奸商粮价上涨赚了不少钱,这次给他点面子,就勒索个十万两吧! …… 春香楼中,酒宴正酣,冯有才左拥右抱,望着孤独一人的万宗易,有些好笑道: “万员外,您妻子又不在身边,怕什么。” 万宗易体型肥大,听到这话,不由得苦笑摇头:“那头母老虎,吃醋的很,要是在我身上闻到了胭脂味,回家指不定就怎么收拾我呢!” 说着,他望着一旁浓妆淡抹的佳人,咽了咽口水,毅然决然地狠下心拒绝。 “冯管事,怎么,有事找我?是不是田庄的粮食要发卖了?你放心,我决定给你个良心价。” “这是一方面!” 冯有才摆摆手,让两个女的离去,这才脸色哀痛道:“前不久,我被劫匪抢去了大半身家,你是知晓了吧?” “听说过!”万宗易点点头,同情道:“叫做麻匪是吧,忒心狠了。” “报了官府,半个月都无踪影,贱内还存着聪慧,特地给了许多珠宝,等其发卖,就人赃并获,谁知还无消息。” 冯有才越想越气,这何止是万两,价值都快一万五了。 “您跺跺脚,长安县都得震三震,谁敢不给面子?所以,您老帮我找找,若是寻到,我重礼相谢。” 万宗易吃了口菜,这才道:“你我这般关系,岂不是小菜一碟?” “放心,麻匪算个甚?我言语一声,不说立马,三五天绝对能帮你找到。” 冯有才作为秦王府的管事,手底下管着田庄十几个,上千顷的良田,可是粮铺的大主顾。 万宗易拍着胸脯,保证道:“到时候我亲自把他抓来,以泄您的心头之恨。” “好!”冯有才大喜,有万宗易这个长安县手眼通天的,指定能办好。 又喝了几杯,这才散去。 “万员外,路上小心。” 瞧着离去的万宗易,冯有才不由得提醒道。 “没事,我这十几家丁呢!” 万宗易无所谓道。 自出了冯有才这件事,西安城内也不安稳了,有钱人都比较慌, 看着上车而走的万宗易,冯有才松了口气,握紧拳头:“这下,麻匪,老子看你怎么逃。” “老鸨,给我来两个最好的姑娘!” …… 夜间,西安城越发的寂静,无有几个灯火。 万宗易坐上马车,摇了摇头:“谁敢劫我的车?不要命了?” “哐哐哐——”突然,马车开始摇晃。 “怎么回事?” “老爷,地面上好像滑的狠,马蹄都站不住了——” “轰隆——”马匹被绳子绊倒,马车直接摔倒。 骑马跟随的家丁,也同样摔倒在地。 随即,就被十来个蒙面人割喉。 只留下马夫,以及车厢中,摔得七零八落的万宗易。 “去,交出十万两,给你半个时辰,一旦发现你去了官府,你老爷命就没了。” 马夫被圆筒布遮挡的劫匪吓到了,忙点头,又从劫匪手中接到了老爷的玉扳指。 “你家后院有个小门,东西放那,收到货后,我会把你老爷还给你们的。” 万府。 “这杀千刀的,就知道出去喝花酒,被绑了吧,活该!” “这得少多少钱啊?” 万夫人狠狠地骂了半刻钟,这次消停,然后才吩咐人收拾钱货。 她也有些小聪明,专挑那些有辨识的珠宝,日后也好追究。 麻匪的事也听说过,要财不要命。 随即,整整十大箱,摆放在了后院的街道上。 “哗啦啦——” 随即,三辆平板车到达,半刻钟,就全运走了。 万家人惊呆了:“我家老爷呢?” 好一会儿,一块裹着纸张的石头扔了过来:“你家狗洞里呢。” “我家狗洞?我家好几个狗洞呢,在哪个啊!” 万夫人忙骂道。 “夫人,以老爷的体型,应该是左院的狗洞!” 管家说道。 “都给老娘去找,几个狗洞都去找,然后去报衙门,该死的麻匪,竟敢绑我丈夫,我爹可是布政司经历——” 万夫人嚷嚷道。 “我一定要告诉我爹,抓住这麻匪!” 第十九章监军 再次获得了大丰收,朱谊汐满意级了。 不过,麻匪的大名,怕是响彻长安县,西安城,暂时不能再用。 从朱依到朱实,外加朱谋、朱猛,朱静三人,几乎都参与进来,在他的策划下,才如此的行云流水。 于是,在账册上,再次每人记录黄金三十两。 好好的安置在地下室,朱谊汐安稳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他就被喧闹声惊醒了。 “怎么回事?” “宗主,是县衙的人,万府昨夜就报了官,差役在挨家挨户的排查呢!” 十三笑着说道:“知晓您是身份,差役随便看看就走了。” 朱谊汐也笑了,从十三手里拿过柳枝,再抓了把盐,直接就在嘴里鼓捣起来。 漱口后,他才道:“这买卖不好做了,歇一阵子吧!” “好嘞!”十三忙点头,对于宗主的话,他一直是服从的。 “宗主,今天慈恩寺有庙会,要不要去逛逛?”十三露出一副激动的神情。 “庙会?”朱谊汐来了兴趣,忙活了一个月,他还真没有休息片刻,是该劳逸结合了。 正该他准备出行时,总督府传来命令,要求他去城门外,一起去迎接监军的到来。 “真是!”朱谊汐颇为烦躁,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十三,牵马,我要去迎接监军。” 随即,练习一个月的马术,终究是像模像样,穿着官服,就去了城外。 城外的场面,是极热闹。 自三边总督孙传庭为首,陕西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綗、指挥使崔尔远、西安知府简元瑞等,秦军中的罗尚文、牛成虎、高杰、白广恩等悍将,也亲自迎接。 朱谊汐自然不例外。 数千人浩浩荡荡,风尘仆仆而来的监军,亲眼见之,也极为受用。 孙传庭给他面子,他也自然让几分。 灰白的脸上带着笑意,一时间,宾主尽欢。 朱谊汐看在眼里,心中则思虑,这个监军,代表着崇祯皇帝的意志。 显然,孙传庭多次抗命出兵,已经惹得崇祯皇帝不悦,甚至直接派出监军,来直接传达君令。 但,同样,孙传庭也是个固执的人,明末都敢义无反顾的清田,岂会怕小小的监军? 如今摆那么大的阵势,看上去是欢迎,但何尝又不是一种威慑呢? 这也不怪孙传庭这样做,这么多年来的战事,若不是皇帝瞎指挥,李自成早就完蛋了,何故于糜烂如此? 满腹的牢骚话还没想完,这场面也就结束了。 忙完后,朱谊汐兴致消减了一些,继续去慈恩寺逛庙会。 对于灰败多年的西安城,或许庙会就是仅存的亮点吧! …… 孙传庭将监军苏京迎至酒楼,设宴款待了。 武官没资格作陪,文官们倒是无有多少利害关系,反倒是谈笑晏晏。 苏京饮了一杯酒,笑道:“咱就多些总督大人的酒宴了,奔袭上千里,终于能暂歇片刻了。” “监军到来,西安府可谓是蓬荜生辉啊!”巡抚冯师孔不由得笑道: “我敬你一杯!” “好!”苏京笑了笑,也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泛,酒酣耳热,不知何时,就谈到了大头瘟。 苏京不由得脸色惨白道:“城中每日拉出的尸首,就有上百具,京城人心惶惶,真可谓是人间惨事。” 孙传庭也不由道:“陕北也是如此,旱灾、瘟灾、匪灾,难以言传。” 气氛,也渐渐消沉。 事到如今,即使是再忠诚的文官,对于大明朝廷,也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正所谓天人感应,这崇祯年间,数不清的旱灾,瘟疫,再加上外患,消磨了太多人的精神气。 这时,苏京望了望众人,长叹了口气,说道:“南方传来消息,正月,闯贼自号元帅,改襄阳为襄京,设立官爵,百官,皇爷闻之,夙夜忧叹。” 孙传庭脸色瞬间阴沉。 巡抚冯师孔忙道:“闯贼肆虐,但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时,总督大人日夜练兵,不曾懈怠。” 说着,他还兴奋道:“上个月,两万战车成型,对付闯贼,自当手到擒来。” “是吗?孙总督如此大本事?” 苏京有些惊诧,忙喜道:“总督练兵半载,已有成效,不知何时能够东出潼关?” 孙传庭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不急一时。” 文官们纷纷沉默,不敢言语对视。 苏京急了,忙道:“闯贼势大,再坐视不理,怕是糜烂天下了。” “如今尽是新兵,对于其他乱匪自然手到擒来,但闯贼多是老贼,不可轻易用兵。” 孙传庭斜瞥了其一眼,苏京心头一惊,显然被吓到。 这会儿,他才不急不缓道:“如今不到时候,精兵不易,对付老贼的精兵更不易。” “可,可皇爷在京中急切……” “急有何用?” 孙传庭起身,双目如炬,厉声道:“急要是有用的话,天下早就太平了。” “难道一句急切,就让十万秦军送死吗?” 说着,孙传庭虎目一瞪,直吓的苏京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其余的文官们也被吓了一跳,他们也很少见到孙传庭怒目的时候。 “抱歉,失礼了,你们继续吃吧!” 孙传庭直接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留下惊诧的官员,以及被吓得不轻的监军。 孙传庭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脸色涨红,气久难消。 继室张氏走了出来,送上一杯茶水,轻声安抚道:“又是为何?不是去迎接监军吗?” “什么破监军!”孙传庭闻言,怒骂道:“刚上酒席,就一直催促着出兵,他以为兵马,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一天就能出来的?” 说着,他不由得眼眶通红起来:“朝堂多以为我爱惜羽毛,不肯出兵,甚至骂为逆臣,谁又能知晓,去年精锐丧尽,如今怎能是拥兵数十万的闯贼对手?” 张氏闻言,不由得安抚道:“终究是为了朝廷,些许委屈算不得什么,朝堂高官,高高在上,如赵括般夸夸其谈,你只要秉持自身,日后平定贼乱,谁敢乱言?指不定自行惭愧呢!” 孙传庭闻言,这才平静下来,笑了笑:“朝堂上的滚滚诸公,还没夫人你看的明白。” 张氏俏脸一红,忙道:“妇人之见罢了。” 张氏乃南京通政使张知节之女,乃贤内助。 ps:新书期,求票,求收藏 第二十章英雄救美 “对了,怎么不见雪娘和豆娘?” 孙传庭心里宽慰了些许,然后奇怪道。 “石氏、陆氏、陈氏,带着她们两个,去逛庙会了。” 张氏笑了笑,说道:“去大慈恩寺为你祈福呢。” “烂怂的大雁塔,有什么可看的。” 孙传庭摇摇头,他眼前,只想要搞钱粮,其他的并无多少兴趣:“西安粮价六两一石,民生多艰,庙会也没什么看头的。” “你看多了,我们这些女儿家,难得有空,就不能去看看?” 张氏也不怵他,见其气消了许多,忙嗔怪道:“你出狱后就来西安,一家子为你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有空闲,你还说闲话。” “好,夫人有理!” 孙传庭不由得苦笑:“我做个父亲不合格。” 张氏这才转怒为笑,柔声道:“你知道就好,两个女儿及笄之年,你也不得为她们考虑考虑。” “天下大乱,哪里顾及儿女情长啊!” 孙传庭叹了口气,道:“还是劳烦夫人吧!” 张氏默然。 这个乱世中,女子更加受苦,地方混乱,哪里又及得上总督府安全? …… 而这边,朱谊汐带着朱静、朱谋二人,以及朱依、朱双、朱参几人,来到了大慈恩寺庙会。 大慈恩寺,乃是唐朝时玄奘法师归来主持的寺庙,亲自督造大雁塔,并翻译经书,创建了佛教八大派系之一的唯识宗。 但,唯识宗晦涩难懂,曲高和寡,唐后衰竭,如今以净土宗主持佛寺。 净土宗宣称,就是只要心诚,口念阿弥陀佛就能成佛,太过亲民,逃过了武宗灭佛,再次复兴。 待他看到大雁塔时,虽然不说摩肩接踵,但也是行人如织,西安城仿佛活了过来。 杂耍的,说书的,算命的,不一而足,可谓是热闹非凡。 大量的人气,让朱谊汐恢复了几分好心情,闲逛中,颇有几分轻松。 “有人讲经呢——” 突然,有人一喊,许多信徒忙放心心思,跑了过去。 朱谊汐无所谓道:“讲经有何可看的?” “听说是个道姑,声音好听,也也俊俏!” 这下,朱谊汐也忙快了几步,跟随而去。 “宗主,讲经有什么看头?”十三挠了挠头,不解道。 “佛寺前有道姑讲经,佛道泾渭分明,这怕不是要打起来?我去制止一番。” 朱谊汐义正言辞道。 随即,一行人赶去,也只能屈居后方,身边人越来越多,约莫两百余人。 只见,在一处高台,一位高挑的少女,束起秀发,腰肢纤细,模样看不得清,只是明眸皓齿,极为美艳。 这位道姑毫不畏惧,拿着拂尘,就站在那讲念起来:“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其意就是,天与地之间,看起来,好像就是空的,本来就没什么形体可言……” 先是一道古经,然后就是平常话解说。 虽然许多人听的模糊,但美人讲经,再枯燥,对于男人来说也是津津有味。 《清静经》说完,道姑行了一礼,不理会众人,直接离去。 “这?”朱谊汐懵了,讲完经就走?好生奇怪。 “宗主,这是揽香客!” 朱谋走街串巷多年,经验丰富,忙道:“净土宗因庙会赚取太多,香火鼎盛,所以其他寺庙,教派,若是来庙会讲经,都不会驱逐,但也不能长留。” “像这般的女道士,想必是香火太少,只能抛头露面了。” “这是哪家的女冠?”朱谊汐随意一看,就见两三个眉目猥琐,面露淫光的男子,悄摸摸地跟了过去。 “应该是金仙观的。” 朱谋随口道:“市面上粮食紧,就算是道观,怕是也难咯!” “是吗?” 朱谊汐目光流转,随即果断道:“人家讲了道经,咱们也算是有些因缘,大个,跟我走——” “啊?”朱谋愣了一下,随即招呼朱依几人跟上。 这边,女冠脚步轻盈,觉察到了后方的两三道人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但,怎么也甩不掉。 “道姑,走那么快干嘛!” 这时,街口突然插出一人,流里流气道。 后方两人,前后夹击。 “你们要作甚?” 女冠目视左右,还有些许的百姓,不由得冷静道。 “光天化日下?还敢为非作歹不成?” “为非作歹?”地痞咧着嘴,说着,就笑了起来:“哪个敢管闲事?我八爷可不是吃素的。” “嗯?哼——” 说着,他左右看了几眼,路上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走开。 本就不宽的街道,瞬间就无人人影,都去看庙会了。 “小道姑刚才讲经不错,要不去我家讲讲,咱们好好的说说?” 女冠美眸一冷,直接从衣袖中掏出匕首:“贫道出家之人,居士自重。” “呵?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即,几个地痞齐上。 哐当—— 几个招式,女冠手中的匕首就被打落,被迫瘫坐在地。 这时,不远处,一辆那马车缓缓驶来,见到这般场景。 “娘,那里有人被欺负!” 豆娘梳着双丫鬓,小脸圆嘟嘟的,挑起车窗,目光一愣,急切地说道。 旁边,另一少女,梳着双刀鬓,鹅蛋脸,略微清瘦一点的少女,皮肤较为白皙,明眸皓齿,她闻言,也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女道士,与几个地痞对打,但双拳不敌四手,一会儿就打落在地。 “没错,姨娘,有个女冠被欺负!” 少女轻柔地说道。 “是吗?”石氏忙望之,果真如此,她不由得愤怒道:“光天化日下,如此无礼,你们去助她!” “好的,夫人!”几个护卫点点头,忙准备去。 这时,突然跑出一位俊俏的男子,其一个健步,直接将为首的地痞踢倒,然后身后的仆役也跟上。 三下五除二,几个地痞就被打地哀嚎。 “你小子,报出名来,八爷我可是不是好惹的。” “八爷?”朱谊汐笑了,随即又是一脚,直接踢到了其下体,后者一阵惨叫。 “老子都不敢称爷,你也敢放肆?” 朱谊汐直接对一旁的朱谋道:“把这群废物,送到长安县衙,吃吃牢饭。” “女冠,你没事吧?” 说着,他忙扶起女道士,问道。 “多谢居士!” 女冠这才感激地看了一眼救命恩人,心中感叹:好个俊俏的恩公。 而朱谊汐,也看清了女冠的样貌。 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面相较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谢了一声后,女冠低着头,直接离去。 第二十一章女冠 “金仙观的女冠,有点意思。” 好漂亮的女子,不施粉末就如此绝色,而且,腿又长,比后世许多明星,强太多。 朱谊汐眼眸中,满是惊艳。 “走吧!”他摆摆手,正待追去,就看到一辆停靠不远的马车:“这不是总督府的马车吗?” 怕不是家眷逛庙会吧! 朱谊汐来往多次,对于总督府颇为熟悉了,见此,忙拱手,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娘,这是谁啊?”豆娘歪着小脑袋,疑惑道。 “应该是你父亲的属下吧!”石氏也颇为茫然。 而雪娘,则颇有些大胆,美目斜视,望着那道俊朗的背景渐渐消失,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忙低头,白皙的脸蛋泛起一丝红晕。 “夫人,我知道。”一旁的丫鬟忙道。 雪娘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是谁啊?”豆娘憨问道。 “是军中的总医官,是宗室来着,找老爷要粮食,后来突然就变了下属了。” 丫鬟想了想,继续说道:“老爷也很看重他,还帮取了字呢!” 当然,他也特别豪气,大方的很。 “是吗?” 石氏点点头,夸耀道:“老爷看重的人果真不错,方才来看,是个正气的主,不错。” “是哩!”豆娘也点点头,小脸认真道:“爹爹看人准的很,不会有错的。” “不过,这位郎君,模样俊朗的很呢!” “小小年纪,我不害臊!”石氏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笑骂道。 “我今年就要及笄了呢,不小了。” 豆娘鼓起小脸,叉着腰,一脸认真道。 “哈哈哈!”一时间,车厢中满是笑声。 雪娘也捂着嘴,弯着腰,柔柔地笑了起来,对于憨直的妹妹,真是喜爱的不行。 不过,我及笄一年了吧…… 想到这,她不由得有些神伤。 …… 妙仙脚步有些踉跄地回到了金仙观,这才抚了抚胸,松了口气。 有些残破的道观,却给她极大的安全感。 “妙仙,你怎么了?” 观主妙法已经五十来岁,她看到有些仓皇之色的妙玉,不由得关切道。 道观中的四五个道士,也一个个从打坐中醒来,目光满是关切。 “没事,师父!”妙仙摇摇头,高挑的个子,让她极为显眼。 “哎!”主持妙法叹了口气,说道:“都怪我们这群老婆子无用,让你抛头露面,去了大慈恩寺。” 说着,她看着妙仙不施粉黛而美艳的脸蛋,越发的心里过不去:“今后就别去了,如今城里不安生。” “没事,师父!” 几个女冠一把年纪,金仙观无以为继,妙仙不由得轻声道:“咱们金仙观,一定能好起来了的。” “哎!”妙法主持叹了口气:“以往,我对其他道兄们位于山岭中苦修,颇有些不屑。” “如今,成也香火,败也香火,金仙观看来真是不行了,这是天意。” 说着,她又怜惜地看着妙仙,说道:“你本来就不是女冠,金仙观只会拖累你,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不,师父!”妙仙美眸微红,忙道:“金仙观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你呀!”妙法颇为感动,握着其冰冷的小手,说道:“往后就不要出去了,你这相貌,出去不好。” “在这个乱世之中,咱们女人才是最难的。” 妙仙想起今天的事,不由得感叹,还是师父看的真切,今天第一次出去,就碰到这事。 她有心想要答应,但金仙观的情况,又容不得她如此,师父,师叔等人,年岁太大,缺衣少食的,身体真的不行。 其他几个女冠,也默默叹气。 年老体衰,法事都很少有人请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突然,从院中,走进几个香客。 虽然只是男的,但却让妙仙颇有振奋。 “妙仙,你先进去!” 看了一眼美艳的弟子,她不由得吩咐道。 “是!”妙仙也晓得自己的脸容易招惹事情,很是乖巧的应下。 不过,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察这男香客,颇为熟悉。 妙法直接起身,迎了上去:“无量天尊,居士来金仙观可是求取姻缘?” “姻缘?”朱谊汐一愣,随即恍悟道:“没错,差不多是这样。” “那居士是测字,还是抽签?” 妙法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朱谊汐见之写了一个绝字。 “此女子如何?” “绝,丝色也,想必女子必然是绝色,丝又坚韧,女子性格如此,此乃缠绵之象,长久和睦。” 妙法主持轻声道。 “道法自然,缘分天定!” 朱谊汐大赞,叹道:“主持真是神算啊!”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说道:“一点心意,莫要嫌少。” “哈哈哈!” 说着,朱谊汐就笑了几声,转身离去。 一旁的几个女冠,也惊了,天底下还有这样奇怪的人。 不过,这银子,确实不错。 “虽说粮价在涨,但五两已经不少。” 妙法主持感慨道:“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足以让咱们度过这般困境了。” 众人纷纷面露喜色。 只有妙仙,脸上莫名。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熟悉? …… 离开了道观,朱谋满是不解道:“宗主,这可是五两银子,五两啊!” “我知道!”朱谊汐笑道:“五两银子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的了。” “大个啊,你想改变心态,想想,你也是数百两身家的人了,宗主我更是豪富。” “可,五两银子,也不能随便的丢水花啊。” 朱谋心疼道,眉毛都快皱成团了。 “哼,你懂什么!” 十三挺起胸膛,颇为欢喜道:“宗主这是看上那个道姑了,咱们家是要开枝散叶了。” “小屁孩瞎嚷嚷什么!” 朱谊汐拍了下他脑袋,说道:“你们几个,回去后都不要瞎说,记住了吗?” “是!”朱依几个点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知道了!”朱谋也点点头,他这才松了口气。 给未来的主母,五两银子确实不算多。 至于道姑是出家人,那也无妨,还俗便是,只要是清白人家就行。 “五两银子,连一石粮食都买不到啊!” 而眼瞅街面行人日渐凋零,而粮铺排成了长龙,朱谊汐不知为何,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方向,不知不觉,去向了总督府。 第二十二章奖赏 往后两日,朱谊汐每处理完医署事务后,都会来金仙观上香,极为虔诚。 黄昏时,离去,总会留下一朵野花于台阶。 妙仙见之,颇为冷静,也不赶人,看着野花就直接插入瓶中养起。 妙法主持则瞧出了不对劲,她拉扯着妙仙,说道:“这位少年郎,你认识吧,是不是为你而来?” “我不知道!”妙仙轻声道:“只是之前救了我一次。” “我也打听清楚了。” 妙法轻声道:“他是宗室出身,虽然之前落魄,但如今得总督的赏识,算是有些前途。” “不过,如今乱世,军中更是征伐甚多,你若有意,怕是吃不尽的苦头。” 妙仙闻言,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说道:“师父说什么?认识几天的男子就要嫁吗?” “那就好!” 妙法这才松了口气,道:“还是嫁与个平常人家为好。” 妙仙默然,没有回应。 这天,朱谊汐走在大街上,望着市面渐渐有了活力,他不由得说道:“如今,这市面,才算是真正的稳定下来。” 持续升高的粮价,自然影响整个西安城,随即影响到孙总督的生产练兵大业。 于是,经过朱谊汐的建议,以及一番密谋,四月十八那天,十万石陈粮倾泄,西安城内粮价腰斩,崩至如今的三两每石。 虽然依旧高昂,但却让民心稳定不少。 于是,孙总督的人缘,又差了几分。 不过,像他这种强势的人,一切为了平叛,他并不在意这些。 所以,朱谊汐密谋时,就不准备邀功,扬名。 还是他这个军中神医的名声最好。 而且,如今对于朱谊汐来说,粮价的降低,这就代表他手里的钱,越发的值钱了。 也不算没有好处。 通货膨胀要不得。 “孙总督也是有魄力的,更是精细的主。” 朱谋在一旁,则满脸的佩服:“孙总督的十万石粮出来,粮价大跌,但归根结底,出粮价依旧高于三两,这下子,不知赚了几万两呢!” “十几万两罢了。” 朱谊汐摆摆手,轻笑道。 孙传庭发卖的粮价是从五两五分钱开始的,到三两,拢共三天时间。 随即,他又以三两每石的价格,慢慢在市场上买回。 到了最后,粮食不仅完好,还赚了十二万两。 这一番操作,直接震惊了孙传庭。 高卖低买,血赚十几万两。 至此,孙传庭再次加深了对他的信任,地位升高。 而为了摆脱嫌疑,朱谊汐才日日登观,装作一副痴迷美色的假象。 众所周知,对于美女,他从来不假辞色。 果然,西安城几乎没人怀疑他,都把怨气甩给了孙传庭。 “天呐!”朱谋捂着嘴,满眼的震惊,几天时间,十几万两,捡钱也没那么快吧! “走,去总督府看看,咱们的孙总督,可是赚了不少钱。” 献了计谋,朱谊汐深藏身与名,但奖赏什么的,还是要有的。 今天,就是收获的时刻。 来到总督府,一切都那么通畅。 “景明,你来了!” 见到为自己赚取大钱的朱谊汐,孙传庭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夫人,去准备几个好菜,今天要喝上几杯!” “早就听闻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们慢慢聊。” 张氏笑着说道,然后去往后面准备。 朱谊汐受宠若惊,都带见老婆了,看来自己已经完全受到信任了。 落座后,孙传庭面上带着笑,说道:“如今西安大治,景明你功勋卓著啊,可惜,不能上禀你的功劳。” “督宪谬赞了!” 朱谊汐谦虚道:“尺寸之功罢了,再说,我这样的宗室,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太过张扬,反倒是不妙。” “也是!” 孙传庭点点头,对于面前这个年轻又头脑机灵的下属,颇为满意。 谦虚,有智谋,能办事,关键,人家还是宗室出身,天然就忠于朝廷。 一个欣赏,一个尊敬,互相之间喝着酒,就聊了起来。 男人嘛,基本上的共同话题,在于政治。 “你对闯贼怎么看?” 孙传庭思虑一会儿,问道,眼眸中,颇为期待。 “督宪,在我看来,今年的闯贼,与去年,不可同日而语。” 朱谊汐想着这几个月传来的消息,毫不犹豫地说道, “哦?怎么说?” 孙传庭来了兴致。 “去年闯贼,伐洛阳,淹开封,不可一世,甚至传闻烹煮了福王,唤作福禄肉,但这一切,显示其只是流匪罢了,虽然厉害,但到底是贼匪。” “但是,今年正月,其占据了襄阳,自称大元帅,建朝立制,架设百官,甚至厚待宗室,虚待为将军,这是明晃晃的反贼呀!” “其用意,已从求食,变成了颠覆大明江山。” “没错——”孙传庭拍了拍桌子,面色严肃:“闯贼,已经尾大甩不掉了,这也是为何朝廷会派遣监军,督促某出潼关。” “你有这份见识,已然不错。” 孙总督眼中,满是欣赏。 “某虽然有些小气,但奖罚分明,钱财还是官职,你有何追求?” 这话,太过于大气,让朱谊汐浑身一震,肉戏终于来了。 思量再三,朱谊汐缓缓道: “以在下的宗室身份,总是带不得兵的,但却不能眼见着国势沉沦,自然想为朝廷,为剿贼,做出一分努力。” “如今,长江以北,闯贼为最,而军力中,又以秦军为要,下官想在秦军中,尽些绵薄之力。” “嗯?”孙传庭听着这左拐右拐的话语,不由得皱起眉头,从军多年,他倒是有些直来直去。 “景明,你别在我面前拐弯抹角,直说无妨。” “属下,深以为,如今能对付闯贼,关外建奴,唯有火器。” 朱谊汐这才直言道:“下官愿掌匠营,增强我军火器优势。” “匠营?”孙传庭一楞,狐疑地看了一眼,见一脸认真,这才相信是真话,不由得老怀大慰:“哈哈哈,景明啊,我没看错你,你真是大明的千里驹啊。” “如果朝野多些你这般的人物,何愁闯贼肆虐?” 士农工商,虽然火器重要,但工匠终究是低人一等,就算是总医官,比之匠首,高了不止一筹。 而朱谊汐能屈身入匠营,可谓是为国而不惜身,值得赞叹。 “这怕不是太委屈了你吧!”孙传庭有些不忍道。 “没事,为了大明,何谈委屈?” 朱谊汐沉声道。 第二十三章掌管匠营 朱谊汐的相忍为国,让孙传庭大为欣赏。 自己亲自提拔的年轻人,又聪慧机智,更是宗室,忠心为国,可以说是真正的亲信之人。 一时间,两人关系,越发的融洽起来。 前堂热闹,后堂一家子则吃着餐后点心。 “娘,父亲今谁来家?好像不是什么大人物。” 雪娘白皙的脸上透着疑惑,柔声说道:“很少见他留客吃饭呢!” “一个年轻人!” 冯氏饮了口茶,轻声道:“提拔的一个年轻人,很有些手段,帮你父亲解决了不少麻烦,所以特地叫来家。” “我见了一面,为人处世很是周到,面容俊朗,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冯氏难得夸赞了一声。 “母亲,是不是唤作朱谊汐啊?” 豆娘小脸吃着点心,一边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冯氏诧异。 “前不久,咱们去逛庙会,就遇到了他,他还打扰了泼皮,救了个女冠呢!” 豆娘认真道:“他一看就是个大好人。” “姐姐逛庙会,为何不带我?” 一旁,八岁的小儿子,孙世宁,不由得嚷嚷道:“不公,不公!” “你还得读书呢!” 冯氏斜瞥了一眼儿子,随即沉声道:“你当以学业为重,岂能随意玩耍?” “哦!”孙世宁无奈地低头,追着吃着点心。 一旁的雪娘拿着手帕,给他擦了擦下巴,才轻声道:“是个正直的人,父亲也才用他的。” “心地也好,终究还是有能力。” 冯氏笑了笑,说道:“这般俊朗的少年郎,只是可惜是宗室,不然,与我家雪娘,也是极为相配的。” “娘,你说什么呢!”雪娘闻言,俏脸红晕,低着头,颇有些扭捏。 心中,泛起了涟漪。 豆娘也不怕事,见姐姐羞红了脸,越发的起劲:“是哩,是哩,与姐姐合适的很呢!” “哼!”雪娘虽然性格柔弱,但也会反击,她脸色涨红,低声道:“豆娘,我生气了,以后不跟你顽了。” “姐姐,我不说了。”豆娘捂住嘴,嘴巴鼓囊囊的,不断地咀嚼点心,满脸哀求。 雪娘不忍,这才和好如初。 一家人谈谈笑笑,又是快活的一天。 而朱谊汐与孙传庭的酒席,也快散了。 最后,朱谊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建议道:“督宪,依下官来看,军中的弗朗机炮,虎蹲炮,对于闯贼来说,威力并不大,唯有红夷大炮,才算是炮中之王,无往不利。” “红夷大炮?”孙传庭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关宁边线,倒是不少,但此炮颇为笨重,守城尚可,野战怕是不利。” “就算如此,再笨重,也是利器,敌无我有,何不妨试一试?” 朱谊汐劝说道,红夷大炮耗费太大,没有总督府支持,他根本就弄不了。 “也罢!”孙传庭点点头,说道:“火器方是秦军致胜关键,你可以试制一番。” 朱谊汐大喜过望。 离开孙府时,月上中空,四月的西安,还是有些凉意。 “宗主!”十三与朱依、朱双三人,蹲在马车旁,见到朱谊汐出来,忙快活的迎了上去。 “大个呢?”朱谊汐奇怪道。 “他回来算账去了。”十三笑道:“医署今天进药材,马料,可不能耽搁了。” “也对,我倒是忘了!” 朱谊汐恍然,失笑道:“走,咱们回家。” “苏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路上,他心情不错,哼起了小曲。 “宗主这是又加官了。” 十三坐在马车外,回首望了一眼哼着曲调的宗主,他不由得高兴道。 “是哩!”朱依比十三大上一岁人高马大的,他也为之高兴。 如今几人算是彻底捆绑在他身上,一荣俱荣,自然因其悲喜而动声色。 翌日,朱谊汐走马上任,兼任匠首之职。 对于匠人们来说,这是外行指导内行,心中老大的不满。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军令。 朱谊汐也干脆利落,他直接从总督府,提拿来五千两白银,明晃晃地摆放在众人面前。 脏兮兮的工匠们,则目光明亮,直晃晃地顶着银子,喘着粗气。 这世上,还是金钱为王。 “告诉你们,我走马上任,匠营再也不会克扣钱饷,一分一毫,我都发到你们手里。” 朱谊汐举起一块银锭,高声宣布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听话,听话,再听话。” “能做到吗?” “能——”受限于白银的诱惑,工匠们吞咽着口水,齐声高喊。 “行!”只见朱谊汐拍拍手,银锭随即撤下,一车车的粮食被送了过来。 “每人,今天可以领取一斗粮食,谁都不会例外!!” “呜呼——” 众人瞬间又兴奋起来。 两千来人,一人一斗,不过两百多石,不到九百两,比纯发钱,实惠太多了。 无论是学徒还是工匠,大家都喜欢粮食,乱世粮价忽高忽低,钱根本就不值钱,还是粮食实在,能填饱肚子。 随即,朱谊汐又带着前匠首,转悠了一圈:“您是老前辈,我这次走马上任,主要是拿大事,日常都要您来操劳。” “哪里的话!”马大山忙道:“您吩咐,下官一定照办。”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得先看看,然后再烧也不迟。” 朱谊汐轻声笑道:“匠营到底是两千多人,动起来,可得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那个!” 马大山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朱匠首,其实匠营没两千多人。” “吃空饷了?” “不吃空饷,大家肚子都难填饱。” “我懂,我懂!” 朱谊汐点点头,不以为意。 贪腐这种事,几百年来,深入骨髓,一千两下来,到手八百两,经过层层扒皮,能用上五百两就不错了。 “这些,我有分寸。” 朱谊汐露出自信的笑容。 马大山松了口气,明事理就好。 …… 金仙观,妙仙小步走着,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有些不适应。 随即,她又看了一眼台阶,那里也没有可人的野花。 “妙仙,妙仙?” 妙法主持望着有点入神的弟子,不由道:“该吃午膳了。” “嗯!”妙仙轻声应下,笑了笑,回过神来。 第二十四章改进技艺 翌日,众匠人们按照以往的样式,上工干活。 朱谊汐则没有停留,继续闲逛着,不时地指指点点,颇有气势。 工匠们倒是看在眼里,心里头颇为不爽利。 “你说,这朱匠首,好好的医署不去,为何来我们这匠营?” “可能是贪图咱们这钱多吧!” 几个工匠一边打磨着枪杆,一边闲聊着。 对于当官的,他们早已经看尽了心思,并不会做出什么指望,即使昨天发了一斗粮食。 心中叹息,这日子,啥时候能好过些? “吃饭了——” 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与兵卒的包两餐不同,匠人们只包一餐,所以各个争先,生怕没吃着。 “嗯?怎么有肉香呢?” “是啊,真是肉啊!” 学徒们排着队,吸溜着鼻子,满眼放光。 很快,锅盖打开,香喷喷的杂粮饭出锅,众人不出意外。 而另一锅,则是出人意料的鱼肉汤。 鱼肉汤浇灌在杂粮饭上,大家心都快醉了。 所有人拿着饭碗,忙打了起来。 “师傅,你快尝尝!” 学徒忙端着饭碗,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怎么?”工匠王伍,则捶打着枪头,这才停歇。 回头一看,竟然是满满的一大碗饭,上面浇灌着鱼汤,还有两块肉。 “今天伙食那么好?”王伍忙大吃起来,扒拉着,满满一海碗,人脸大小,都进了肚子。 “新上任了匠首,估计是三把火吧!”学徒一边吃着,一边嚷嚷道。 “希望能维持几天热气。”王伍点点头,说道: “不过,这匠首看上去,不像是小气的,以往上任的,没那么大方。” 午饭时间,大家都议论纷纷,对于加餐,都很高兴,对于新匠首,也有了初步的期望。 而朱谊汐,则在今天,来到了匠营中,最重要的火器营。 “鸟铳在嘉靖年间就有了,三边那里常有,所以咱们这都有许多熟练工的工匠。” 马大山颇为自豪道。 朱谊汐不置可否。 在他眼前的工匠,约莫五百人,叮叮啷啷打个不停,各自又有学徒哒下手,即便如此,效率在他看来,也是不高。 “每月能制多少鸟铳?” “五百根!”马大山抬起胸脯,颇为骄傲。 “五百?”朱谊汐摇摇头。 马大山急了,忙道:“鸟铳制起来极为麻烦,十斤铁才成一斤精铁,先要用大小两根铁棒,以大包小,再用钢钻,不断地钻进,使得内壁平滑。” “这钻进的功夫,极为磨人,不得有丁点的闪失,需要老师傅一点点的磨,每日最多精进一寸,所以每支鸟铳,须得一个月才能成型。” “之后,前端装准心,后端装照门,再装上完整的铳管制成之后,安于铳床上,再安龙头形扳机。” 听到这,他又抬眼观察,发觉果真如此,朱谊汐皱起眉头,说道:“这样说,最难的,反而是钻进部分了?” “没错!” 马大山认真道:“非熟匠才可施行,若是一味讲究快速,薄厚不均,反而有炸膛的危险。” “偷工减料,少了精铁,也容易炸膛。” “嗯!” 朱谊汐点点头,观摩了一阵子,说道:“既然最难的部分在于钻研,那不如,让那些老师傅,专门做这件事。” “您的意思?” 马大山惊了。 “火绳枪其他步骤比较简单,就交给学徒们去办,钻孔,就交给老师傅,这样岂不是节约了时间?” 朱谊汐轻笑道:“分步骤而来,待熟悉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这样,每月能增多少杆火枪?” “如此,老师傅们能空出四五天时间,约莫多出百杆。” 马大山震惊道。 “老祖宗早就知道的法子了,拾人牙慧罢了,接下来就按这样来办吧!” 朱谊汐轻笑一声,吩咐道:“另外,弗朗机炮,也要按照这样来办,我这个新官上任,总是要拿出点成绩的。” “是!”这一手,直接让马大山服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而朱谊汐则颇有些难受。 鸟铳,其实就是火绳枪,其早就落伍了。 发潮下雨天就歇菜,更是火力不足,满清甚至组建了专门的重甲步兵,负责抗枪。 说白了,火绳枪,只是弓弩的替代品罢了。 燧发枪,才是王道。 可是,燧发枪需要中碳钢做弹簧,击打燧石引火,对于他这样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纸上谈兵,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来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才才行啊! “我要是个理科生该多好?” 朱谊汐颇为自嘲。 “不过,一硝二硫三碳,还可以改进火药,颗粒火药,足以提升鸟铳的伤害。” “对了,还要制定标准化,量尺,使得鸟铳可以大规模生产。” “只是红夷大炮,又该找谁呢?” 虽然说红夷大炮足够简单,但到如今,整个大明,懂的人还真没几个。 心中烦躁,不由得,他就想平静一下心灵,带人再次来到了金仙观。 只是,刚至金仙观,又碰到了一伙地痞流氓,似乎想要找金仙观的麻烦。 “岂能乱了道观的平静?” 朱谊汐心惊,怕不是惊扰了美人吧! 不过,旋即他又镇定,吩咐道:“你去家中,把所有人叫来。” “是!”十三忙应下。 朱谊汐则摇摇头,带着几人,入了金仙观。 “小娘皮,害我挨了三十大板,今个才修养好,老子今天就要办了你。” 外号八爷的地痞,望着冷艳的道士,不由得双眼放光,一边痛苦,一边欢喜。 “贫道宁愿自杀,也不会屈从!” 妙仙冷声道,冷艳的脸蛋上,满是绝然,眼眸冰冷,显然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居士,尔等这般,会有天谴的。” 妙法主持见着弟子被拿住,不由得焦急万分。 其余的道士则怒目而视,心有余而力不足。 “呸,老子从来不信什么天谴,如今不是活的好好的?” “是吗?”突然,耳旁传来嚣张的声音,目前的女道士神色一喜。 八爷扭过头一看,守门的两个小弟,已经被打趴下,哀嚎着。 “你?”他惊诧了一声,这人太熟悉了,立马感觉屁股隐隐作痛,随即,他环顾四周,又壮起胆子:“你们五六个人,我这里可有十几个人。” “今天,老子就是要报仇雪恨!” 第二十五章倾心 “报仇雪恨?你也配?” 朱谊汐笑了,他看下着手拿木棍的地痞们,不由得嘲讽道:“恐怕,你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咔嚓——” 朱依等几人抽出了自己的腰刀,正光瓦亮,看上去极为锋利。 “你,你是谁?” 八爷惊了,有些结巴。 “我?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朱谊汐慢悠悠地说道:“某姓朱,就像你猜想的那样,我是宗室,秦藩的宗室,而且还是郡王奉祀,正月初一还得见见秦王。” 八爷狠狠地吞咽了下口水,嘴皮子有些哆嗦了。 “另外,我还是秦军中的总医官,匠营的匠首,昨个还在总督府,与孙总督一起吃饭。” 朱谊汐讥笑道:“就凭你,配与我说话?地面上的淤泥,都比你值钱。” 这话,着实气到他了,八爷强忍住心中的忌惮,倔犟地说道:“我可是猛虎帮的,长安县到处是我兄弟,扯个五六百人出来,也不在话下。” “今天,算是给孙总督的面子,山水有相逢,日后再见。” 说着,他满脸警惕,缓缓地后退。 朱谊汐看着妙仙那冰山脸上,突然展露的崇拜,欢喜,心中越发的得意。 这装的,值当。 不过,虎头蛇尾可不行。 目视着其渐渐离去,朱谊汐依旧冷笑,心中却有些焦急,怎么还没来? 果然,就在其退出金仙观不久,就被十几个少年包围住了。 “宗主,我来了!” 十三雀跃地喊道。 朱谊汐松了口气,完美收尾。 “妙仙姑娘,你没事吧!” 扶起倒地的妙仙,朱谊汐声音有些温柔。 在后者的注视下,朱谊汐沉声道:“给我全部抓起来,先揍一顿,给我扭送县衙。” “县衙不行!”这时,回过神来的妙仙,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说道:“打了板子,还会放出来的。” “我知道!” 朱谊汐笑了,看着这张明艳动人的脸蛋,发觉其眼眸,竟然是褐色的,不由得说道:“这次,由我亲自送去。” 竟然是米脂婆姨。 “多谢居士!”妙仙被这般直视,一时间竟有些慌了,低着头,不敢再看。 朱谊汐知道急不得,他随即对妙法主持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永绝后患的。” “多谢居士。” 妙法主持笑了笑,脸色恢复了一分血色。 说着,朱谊汐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去往了县衙。 妙仙目送男人离去,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几次三番的恩情,若是有意,我不阻拦你!” 妙法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痴儿,自己选的,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师父!”妙仙咬着薄唇,眼眸如一汪深泉,认真道:“弟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那就好!”妙法笑了,她转身离去,说道:“不管怎么说,金仙观,永远有你的房间。” …… 这边,朱谊汐押着人,直接来到了县衙。 西安城分长安、咸宁二县。 正所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长安知县,可谓是极难。 由于有官身,朱谊汐很是顺利的见到长安知县——于复。 其人素衣寒服,看上去很是清廉的模样,又似乎带着正气,与普通官吏很不一般。 朱谊汐听过他的名声,这是位干吏,比如,曾在孙传庭来时,给予了钱粮资助,帮助百般筹措粮草,由此很得总督府看重。 朱谊汐很友好的拜见,阐述了来意。 “泼皮无赖?” 于复沉着脸,随即道:“粮食也不富裕,就打五十大板,去修城墙吧!” “修城墙?”朱谊汐摇摇头,说道:“这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县尊应当审判一番,这些泼皮们,身上怕是有命案。” “嗯?”于复脸上不悦,说道:“朱总医,这是我的事,怕是轮不到您插手。” “是我孟浪了。”朱谊汐肚子里攒起气,拱手离去。 真是个古板的人。 不过,修城墙,这种劳役,怕是放不出来了。 如此,倒是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于复看上去似乎是孙传庭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了,好办事。 “去,买一束花!” 朱谊汐之前见妙仙眼眸带情,冷若冰霜的脸蛋也展露了笑容,心知,自己凭借着英俊的相貌,以及多次的救美,已经撩动了其心。 但,如果太过急躁,就显得挟恩求报,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按照惯例,拎着一束花,放置在台阶上。 “十三,以后每天买花,提醒我去放置。” 朱谊汐轻声道。 “是!”十三诧异:“花那冤枉钱干嘛,以宗主您的条件,那女子是高攀了。” “屁,按我说的做。” 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脑袋。 “是!”十三有些委屈,为那女子,宗室竟然还打了我,女人果然是祸水。 他心中愤愤不平。 朱谊汐则不知其心思,心中却在思量着,倒地如何攻克红夷大炮的难题。 会红夷大炮的孙元化,已经被处死了,理论上来说,目前中国大炮技术,只在三处。 澳门、北京,以及满清。 孙元化本是难得的人在,结果孔有德降清,其被崇祯杀了。 而孔有德,则带去了明朝培养的火炮和炮匠。 敌有我无,崇祯皇帝真是会做事。 去澳门?太远了,况且潼关外是李自成,一不小心,就成就了李自成了。 “十三,你知道基督教吗?” 朱谊汐突然想到,这个时代,来中国的传教士,可谓是都是有才能的,也因为这个才能,所以被允许传教。 “不知道!”十三摇摇头。 “哎!”朱谊汐叹了口气,也对,小屁孩懂什么。 而且这个时候,他也发觉,自己对于西安城,乃至于西安府的信息情报,了解的都太少。 说白了,没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做起事,束手束脚的。 有钱,有粮,发展情报工作,刻不容缓。 只是,从无到有的发展情报机构,太慢了。 “不过!” 朱谊汐看着身后的几十个弟兄们,威风凛凛,自己好像黑道大哥。 “地痞流氓组成的黑帮,有时候也有利用价值。” 第二十六章调查 “庞帮主,介绍一下,这是秦王府的冯管事!” 醉仙楼,庞大腰粗的万宗易,扯着嗓子说道。 “冯管事!”庞大莽忙拱手,颇为恭敬地说道:“您和万员外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事您放心,交在我身上,必然能找出来。” “嗯!”见庞大莽很给面子,万宗意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这麻匪,手底下的商铺都派人打听,就是不见踪影,就是怕其换了地了。” “不会!”冯有才心疼道:“陕西省最为富庶的,就是西安府,这麻匪,胆大包天,竟然在省城里做事,又得逞了,其必然还会再来。” “没错!”庞大莽忙道:“贼匪就贪食,晓得容易,就舍不得走。” “万员外,你上次被勒索了多少两?”冯有才不由得好奇道。 “那个,那个,万八千吧!”万宗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秉承的财不露白的观念。 跟我差不多啊! 冯有才心里嘀咕,然后道:“庞帮主,只要你找到这伙麻匪,我们被拿去的钱财,一半都归属于你。” “没错!”万宗易心里头滴血,只能跟着说话。 “好嘞!”庞大莽拱手,露出了笑容,这笔钱,可真不少,本就没多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几人又吃了会儿,这时,突然有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好了帮主,有人杀到总舵了。” “什么?”庞大莽眉头一皱,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怒道:“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放肆!” “万员外,冯管事,有事在身,恕不招待!” 说着,其风风火火而去。 “这——”冯有才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人靠谱吗?” “虽然是水沟的臭虫,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万宗易轻声道:“手底下有这些人,应该能查出来。” “那就好!”冯有才半信半疑道:“希望如此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失去了大量钱财,真是太痛苦了。 …… 庞大莽火急火燎地回去快速而入院中,就见见一片狼藉,大量的手下被打倒,躺在地上哀嚎。 而数十名手持长枪的少年,则凶神恶煞,怒目而视,让他浑身一震。 不好,中计了! 他身边十来个人,怎么是其敌手? “哈哈哈!” 见庭院中坐着一位俊朗的年轻人,身穿华衣,他不由得拱手上前,大笑之: “这位郎君,据我所知,我庞大莽虽然是个浑人,但想必是没有得罪过您吧?” “得罪?你倒是没有,但你手下一个叫八爷的,却得罪了我!” 朱谊汐轻笑道:“如今被我送进衙门,估摸着在修城墙呢。” “老八?”庞大莽心头一惊,随即赔笑道:“修城墙了也好,这混小子惹了您,就该认罚,您还帮我教训了他,省得日后惹出麻烦,我多谢您帮我清理门户。” “好了,别跟我耍嘴皮子!” 朱谊汐摆摆手,瞧着这张满脸横肉的脸,不由得说道:“我对你这个帮派没兴趣,只要你帮我打听点事。” “这是你的酬劳!” 随即,一箱子金银铜钱抬了上来。 庞大莽一惊,还不待乐乎,就瞅见那白银上的一圈圈牙印,这怎么那么眼熟呢? 这不就是我的吗? “多谢郎君!”他继续笑道。 “你帮我查查,偌大的西安府,有没有夷人,就是那种没事让人信教,红发绿眼,脖子上挂个小十字架的。” 朱谊汐想了想,认真地描绘道。 “您放心,我庞大莽办事绝对可靠。” 庞大莽拍着胸脯咚咚作响:“县衙、府衙,我都有人,关系广泛的很,就连长安大户万员外、秦王府的管事,都找我呢!” “你是这恐吓我,还是威胁我?” 朱谊汐被弄笑了,他站起身,说道:“这些吓不住我,放心,办完这事,你安分守己,我绝不找你麻烦!” 但会找你办事。 “嘿嘿,我哪敢呢!”庞大莽弯着腰,憨笑道。 “不是就好!”朱谊汐拖着长音,忽然又问道:“等等,万员外、管事?他们找你作甚?” “找个麻匪的。”庞大莽轻声道:“听说劫了他们很多银子,所以就嘱托我帮忙找找。” “是吗?”朱谊汐笑了,说道:“那可得认真找了。” “我交代的事,也不能耽搁了。” “您放心,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您。” 庞大莽赔笑道。 “我家住在曾经的锦衣卫千户所。” 朱谊汐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少年离去。 眼见他离去,庞大莽收起了笑容,直起身子,沉声道:“一群废物,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打不过。” “帮主,这些少年一板一眼的,跟当兵的一样,咱们打不过啊!” 手下们嚷嚷道。 “哼!”庞大莽踢了其一脚,一脸狠色:“去,调查其背景,若是装腔作势的,没啥背景,直接搞死他。” “是!”手下们纷纷应下。 庞大莽看着金银铜钱,满脸的心疼。 不一会儿,关于朱谊汐的背景,就寻摸出来。 庞大莽陷入了沉默:“秦军的人物,还是个官身,招惹不得,罢了,就帮他做件事吧!” 过了两三日,朱谊汐收到了消息。 地痞流氓们走街串巷,果然有点门道。 “郎君,整个西安府,您说的那种长得奇形怪状的夷人,没见着。” 少年畏畏缩缩地汇报道: “不过,你说挂那十字架,信景教的,在泾阳县倒是有一个,还是致仕的老官,这两年,还修了个景堂阁,拜那十字架的人呢!” “叫什么?”致仕的官,朱谊汐来了兴趣,难道是徐光启那辈的人? 当官的信基督教,可是很少的,应当是徐光启那一辈的人,肯定是个精英。 “王徴,在泾阳县鲁桥镇,十里八乡都有名声——” 少年快速地说完,就忙不迭地逃窜而去。 “泾阳县,王徴,怎么没听说过这名字?” 朱谊汐皱起眉头,随即又舒缓开来:“罢了,去试试,反正也不远,若是个懂行的,那就真的寻到宝了。” 红衣大炮诱惑太大,朱谊汐不愿放弃任何希望。 第二十七章王徴 朱谊汐性格很倔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前世玩象棋,即使剃光头,也要走下去,绝不认输,万一对面耗不起,撑不下去了吗? 回了一趟匠营,朱谊汐除了视察流水线外,主要再做了三件事。 首先,加餐,要求午餐必须加上鱼汤,或者肉汤,收买人心。 其次,大练钢铁,增加钢铁产量,为建造火炮提供条件。 最后,进行最为重要的标准化。 何为标准? 例如,长枪的枪头,必须一样尖锐、粗细,弩箭长宽也要一模一样,说白了,建造制式武器。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人而异,好的好,坏的坏。 帮助工匠标准化的,就是量尺。 尺寸相同,自然就标准了。 虽然只是初步改造,但已经足以让匠营焕然一新。 安排好后,朱谊汐迫不及地去往了泾阳县。 泾阳隶属于西安府,在西安城北边,相隔不过百里,可以说相当接近了。 纵马而奔,第二日就到了。 其实,王徴的住所,并不难打听,实在是他太过于有名。 向导感慨道:“王佥事是天启年的进士,五十二岁中了进士哩,在泾阳很是有名,之前匪乱,他团结乡兵抵御乱匪,而且,还募集钱财,数年间,修建了一座景堂阁。” “十里八乡许多的乡民,都信了这个景教,乡绅们很是不满,都指责他数典忘祖,但其身份较高,都奈何不得。” “进士?景教!” 朱谊汐皱起眉头,随即又一喜。 这不就是信仰基督教的精英吗? “王佥事如今年岁多大了?” “七十五了吧!” 向导也有些记不清,直接道:“反正是一把年纪了,威望很大。” 进了镇中,就见一条溪流,水流较为湍急,约莫一丈多宽,数十里长,望不到边。 而新奇的是,借助于水流,其上竟然放置了一台舂米机,或者说是锥机,其上下抡起,不断地捶打着,百姓们不时地放下小麦,碾碎再收起。 可以说,这样的一台机器,日夜不停地足以省却大量的功夫。 “这——”朱谊汐惊了。 利用水力来劳作,整个陕西,怕只有这里吧! 除此之外,河流两旁,竟然有数十个水车,源源不断的输送水流,即使是再远的坡地,也得到了很好的灌溉,小麦涨势喜人。 入了镇中,他又看到了水钟。 巨大的西式钟表模样,但却刻画中中式的时辰,显得极为和谐。 乡民们也能粗略的看懂,明白时辰。 “果然,此人没错了。” 朱谊汐大喜,忙不迭而去。 找上了门后,恭敬地问道:“请问,王公在吗?” 王宅在整个泾阳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庞大,说是宅院,其实就是一座庞大的庄园,占地是极大的。 “我家主人正忙着,您稍等片刻!” 人靠衣裳马靠鞍,一见几匹俊逸的马匹,以及华衣贵服,仆役就上了心,忙开了门,迎了进去。 穿过院中,朱谊汐又见到水井。 而且,竟然是一副安装着轮轴的水井,即使是柔弱的女仆,也能摇着井把,缓缓地提水上来。 看到这,朱谊汐完全佩服了。 这位王徴,简直是器械大才,真是找到宝了。 初中物理的轮轴,可是让人印象深刻啊,此中果然有大佬啊! 等待了一会儿,朱谊汐终于见到了年迈的王徴,王良甫,此时,他已经头发全白,但精神依旧矍铄。 见到是位年轻的郎君,王徴微微点头:“老夫刚才去做了水铳,轻慢了贵客,还望莫怪。” “晚辈闻王公大名已久,特地前来拜见,今日未曾见面,心中就已佩服之至。” 朱谊汐满脸尊重,又带着点疑惑道:“不知,水铳,又是何物?晚辈只听闻过火铳。” “哦?你跟我来!” 见是个渴求学问的,王徴来了兴致,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 “北地天干物燥,走水之事常有,尤其是京城,就连皇城,也是火患频发,老夫就想着弄个救火的东西,尽快扑灭,其喷射与火铳一般快速,所以就取名为水铳。” 不一会儿,朱谊汐就见到了水铳的真面目。 一个大水箱,安装四个轮子,上面横着一根长棍,再有一根长竹杆,估摸着是喷水的。 “老先生,这怎么救火?” 十三诧异道:“水都困在水箱里了,怎么出来救火?虽然运的多,但也不怎么样啊!” “欸——”朱谊汐连忙拉扯了他,说道:“不懂就别瞎说,这水铳,可是大有用处。” “哦?”王徴眼前一亮,忙道:“你可会用?” “晚辈试一试!”朱谊汐笑了。 说着,他让朱依、朱双二人,分别站在左右,握着长杆,上下拉动,就跟跷跷板一样。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不一会儿,就叫竹杆中喷射出了水流,足足有半丈高。 “有水了,有水了,好高啊!” 十三惊喜地大喊。 这不就是虹吸原理吗? “哦?”王徴一楞,我的《奇器图说》,可只在京城印过,陕西可没几本。 “你知晓其原理?” “略知一二!”朱谊汐心道,这就是清时的水龙啊,原来是这位大佬发明的,他轻声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箱体内有两个桶,由于两人活动的挤压,且两个桶的水位差不一样,受面受压,水就喷射出来了。” 杠杆原理加虹吸效应。 “不错!”王徴拍了拍手,满目欣赏道:“小友果真是有本事的人,可愿留下,一起钻研?” “王公,若是在太平时间,我自然千肯万肯,但如今,大明危在旦夕,实在是不能啊!” 朱谊汐摇摇头,开始进行煽情环节。 “嗯?” 王徴一楞,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小友是为何而来?” “王公,在下是秦军总医官,兼任匠营之首,目前,是在督造红衣大炮,实在是没有门路,所以才找寻到您老。” “红衣大炮?” “没错!”朱谊汐忙道:“潼关外,闯贼虎视眈眈,大明的优势在于火器,而火器中,又以红衣大炮为王,所以特来求教王公,以建大炮。” 第二十八章鼠疫袭来 朱谊汐不知道的是,这位王公,即王徴,乃是与徐光启并称的“南徐北王”,更是与许多传教士来往极密,出版了《奇器图说》。 也是与徐光启一样,讲究实学救国。 而到了其更是孙元化铸炮练兵的助手,孔有德叛乱后,与孙元化一起被牵连,好友多方营救,才活下来。 可以说,如今的大明,在徐光启死后,只有他,最懂器械,以及西学。 多年来退居乡野,王徴颇有些闲适,但报国之心,依旧未减。 “未知小友身份?” 王徴嘴唇哆嗦了一下,忙问道。 “在下乃是秦军总医官,兼任匠营之首,目前负责红衣大炮之事。” 朱谊汐忙道。 “秦军,孙总督!” 王徴呢喃了几句话眼睛越来越明亮:“不曾想,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竟然还能为国效力,真是喜事啊!” “走,快走——” 王徴抓住朱谊汐的胳膊,急切道:“老朽岁数太大,还是得抓紧时间,为国效力。” “只要灭了闯贼,何惜此身?” “王公懂得红衣大炮?” 朱谊汐看他的反应,大喜,又问道:“您可懂得燧发枪?” “燧发枪?自生火铳?” 王徴闻言,思量起来,不由说道:“崇祯八年,毕孟侯(毕懋康)曾献《军器图说》于陛下,言语其燧石发火,不惧雨水,但固是神奇,甚难制造,费又数倍,朝廷空虚,难以自制,也就罢了。” 毕懋康?朱谊汐感觉这人有点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曾想,王徴竟然知道燧发枪,不知与西方的燧发枪有何异同? “王公可有此书?” “此乃国之利器,老夫喜好技艺,自然是有的。” “那真是太好了!” 朱谊汐大喜,真是捡到宝了,这一趟没有白来,燧发枪与红衣大炮,都得到了解决。 王徴火急火燎的想要即可出发,但朱谊汐还是考虑到他的家人,通知了一番。 两个养子对此颇为担心,想要去西安服侍,而妾申氏,更是要求一家人都要去。 无可奈何下,王徴只能同意,搬家大业,浩浩荡荡。 通知族老、弟弟、亲朋后,历时三天,一行人才去往西安城。 路上,朱谊汐与王徴聊起了练兵之事。 王徴曾协助孙元化练兵,更是与许多传教士来往极密,对于葡萄牙、西班牙这种方阵,颇为了解: “红夷之阵,齐整划一,众人齐心,鸟铳甚多,所以对敌来说,几番承受后,就是碾压。” “而明军即使学了其阵,但前期伤害颇高,尤其是建奴擅射,又有厚盾抵前,一旦万箭齐发,我军绝难抵挡,士气不存,只能败退。” “也就是说,一味的学习佛郎机人,只会是邯郸学步?” 朱谊汐听到这个见解,不由得有些灰心。 “不错!”王徴点头道:“我军士气太低,很难扛过前期的伤害,甚至往往一触即溃,解决不了士气问题,此方阵,就只得其形,不得其魂。” “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 关键还是人。 以目前兵过如筛,兵为将有的模式,怎么可能练成西班牙方阵。 所以,还得是从无到有,从根子上,练出兵魂。 解决士气问题,一靠赏赐,二靠恩义,至于民族大义问题,普通人是绝难考虑的。 “那不知如何练兵?” 朱谊汐很诚恳的请教道。 王徴沉吟了片刻,说道:“选用良将,须用乡民,城中无赖泼皮,尽不得用。” “再足以粮饷,约以军法,整合火器,完善甲具,不消半载,即可兵成,虽不至于野战八旗,但谨守城堡,也是无有大碍的。” “受教!”朱谊汐很认真的点头,这番见地,很是高明。 这几项,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却很难。 比如,孙传庭的秦军,哪怕竭尽全力搜刮陕西,不惜得罪整个士绅百姓,也得练兵,所以秦军打流匪,行云流水。 其他的军队,哪怕是精锐的边军,没有钱粮,照样连战连败。 光是足以军饷,就最为困难了。 也只有军饷足够,才能有良将,置办甲械,拥有强军。 不然,朱谊汐早就逃去汉中了。 如今是崇祯十六年,无论是朝廷兵马,还是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匪,都已经升级换代,不可同日而语。 基于认知,他觉得,孙传庭的秦军如此精锐,历史上也被李自成虐杀,由此可见,李自成并没有想象中的弱,八旗或许比想象中更强。 心中想着练兵大业,以及继承秦军的遗产,朱谊汐闭上眼睛,思虑起来。 越想,他心中越惊。 马车咕噜噜地由走着,高低不平的官道,早就年久失修,比乡间的小路,强不了多少,颠簸的难受。 突然,他耳旁传来了一阵阵的哀嚎声。 朱谊汐心头一惊,忙打开车窗往外望去,只见官道两旁的沟渠,杂草丛生,竟然躺着一具又一具的人体,脸色惨白,脸部发涨,不住地痛苦呻吟。 “大头瘟——” 耳旁传来了一声疾呼,朱谊汐扭头一看,王徴已经弯着腰,咬着牙,面目震惊。 “去年刚走,不曾想今年又来了。” “应该是灾民带过来的。” 朱谊汐做出来判断,看着沿着沟渠而倒下的百姓,他心中颇为悲哀,但同样,也极为惧怕。 在没有现代医学的时代,大头瘟,或者说鼠疫,等于宣判死刑。 同样,由于秩序的混乱,让曾经困死在村落的百姓得以乱走,从而带动了鼠疫的传播。 而朱谊汐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此地距离西安城,不过三十余里,竟然如此严重了,那西安,也逃脱不得啊!” 才离开四五日的功夫,竟然收到如此巨大的“礼物”,朱谊汐可谓是极为不安。 本来明时百万人口的西安城,如今不过三十来万,如果再加上鼠疫的肆虐,不知道要减少多少人丁。 “快,加快行动,千万不要停留!” 朱谊汐忙做出吩咐,神色极其严肃。 王徴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国运多艰啊!” 第二十九章大疫 大疫,夏之大疫。 瘟疫这种东西,越是炎热的天气,传播的越广。 一行人极为惊恐,路上的行人,在朱谊汐看来,就像是自带传染病的丧尸,极为恐怖。 待来到西安城时,永宁门前,已经源源不断地送出棺材,一片缟素,哭丧一片,浓厚的纸钱味,冲入鼻腔。 “不好!”朱谊汐大惊,扭头说道:“瘟疫已经传到了西安城。” 马车入城时,还遭受了盘查,拿出了总医官的令牌,才能通行。 果然,去城后,西安城越发的凋零,热闹且排长队的粮铺,都无几个人影。 街道两旁,几乎家家披麻戴孝,可谓是人间惨事。 朱谊汐忙吩咐道:“带王公去我家修养。” “王公,我家院落宽敞,房间有的是,您就一直在安心住下,不会有事的。” 随即,朱谊汐快马加鞭,捂住口鼻,去往了总督府。 别人死了无所谓,孙传庭可不能出事,借鸡孵蛋才开始呢! “朱总医家如此宽阔吗?”王徴奇怪道。 “咱们家在前锦衣卫千户所,能住下几百人呢,自然宽敞!”十三骄傲地说道。 “那倒是!”王徴浑身一哆嗦,锦衣卫的大名,听着就让人打冷颤。 …… 朱谊汐来到总督府,就见府邸严阵以待,就算是凭借着以前的关系,也需要等待一番。 好一会儿,他才等到了孙总督的传令。 “朱谊汐见过督宪!” 他连忙弯腰拱手拜下。 “景明啊,你回来了!” 孙传庭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本就花白的毛发,此时却越发的凋零。 “西安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每日出丧上百人,再持续几个月,西安城就没人了。” “军中无恙吧?”朱谊汐忙问道。 “军中还好,最近操练的紧!” 说道这个,孙传庭露出了一丝笑容:“多亏了你弄出的预防瘟疫,石灰,热水什么的,效果不错,秦军中并无多少感染。”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道:“你这些措施,不知如今可有效果?” “瘟疫已经传染开了,这些措施应该有点效果。” 朱谊汐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目前最要紧的,就是隔离,将瘟疫与剩余的活人隔离。” “怎么隔离?”孙传庭追问道。 “烧毁尸骸,清扫污秽,撒上石灰,多喝热水。”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吐露道。 按照后世的见识,瘟疫的传染,基本上唾沫,水,以及空气。 所以,只要将患者,尸体,进行人道毁灭,再阻隔传染源,就能差不多了。 “好!”孙传庭起身,满脸欣慰道:“自今日起,我命你为防瘟总巡察,让长安,咸宁二县配合你的。” 朱谊汐眉头一皱,这可吃累不讨好的事,不过作为下属,为上级排忧解难,才是升官的不二法门。 所以,朱谊汐一口应下,让孙传庭很是欣慰,不过他也知晓有些难为人,不由得问道:“你有什么难处或者条件吗?一应说出了,我帮你解决。” 这才是合格的上官。 朱谊汐有些满意,他这才道:“光是衙役不够,我还要组织两千人,从军中抽调两千人,才能覆盖整个西安城。” “另外,瘟疫无形无踪,恐怖异常,督宪须调派万两白银,以作奖励。” “行!”孙传庭点点头,此时颇为大方道:“钱不够,你再来找我提,但西安城,绝对不能成为鬼域,更不能危及军中。” 西安百姓是生产粮食,维持军队的基石,一旦崩塌,秦军自然也会难以维持。 就如同历史上的北京,崇祯上吊那会,因为鼠疫,京城人口直接没了一半,守城的兵卒都凑不齐,京营无有兵马。 领了任务,朱谊汐就此告别。 对于这两千人,他觉得,若是好好经营一番,可能会成为自己真正的班底。 所以怎么选,选什么样的人,自然得心里有底。 “喵——”忽然,耳畔传来一声猫叫,他扭头一看,脚边竟然是一只胖乎乎的白猫,躲在屋檐下,极其可爱。 “云奴——”这时,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女跑了过来,其穿着青白裙,皮肤格外的粉嫩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颇有贤淑。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脚下的白猫,瞬间就高兴起来。 “小姐有礼了!”朱谊汐拱手,随即将猫咪抱起,交给了有些胆怯的少女:“这只狸奴,看来挺会跑的。” “是的!”抱着白猫,少女有些害羞地低着头,然后又回头,犹豫了一会儿,柔柔地说道:“多谢朱郎君。” “应该的!”朱谊汐拱手,笑了笑,然后潇洒地离去。 以他目前的身份来说,是绝对与这样的贵小姐无缘的,男女大防,还是得忌讳一些。 “姐姐,云奴又跑了啊?” 婴儿肥的豆娘,则揉了揉白猫的脑袋,颇有些不满道:“你再要是来了,就把你扔了。” “算了!”雪娘笑了笑,眼眸中带着笑意:“它也是抓蝴蝶玩疯了,懂什么。” “你怎么那么高兴?”豆娘奇怪道:“往日要是云奴跑了,你可得急哭呢,今天怎么还有点高兴?” “没什么!” 雪娘抱着云奴,直接转身:“回去吧,它估摸是饿了,得喂吃的了。” “哼!” 豆娘哪里上当,她扭过头,看着姐姐的两个丫鬟,双眼放光,直接逼问道:“今天姐姐见了何人?” …… 回到家中,王徴一家人都已经安置妥当,在西厢房住下,偌大的院子简单收拾就能住了。 回来时,即使是对锦衣卫畏惧如虎,但王徴依旧说道:“陛下裁撤驿站,公文难至九边,裁撤锦衣卫,如自戳双眼,除了京城,其余地方,两眼一抹黑。” “此乃乾坤颠倒,地方重而中枢轻。” “您说的没错!”朱谊汐笑道,不由得感慨:“但这不是一段时间了,万历年间至今,数十年来,辽东已然被数十家将阀控制,数千万两白银,肥了多少的人?又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ps:求票,求收藏 第三十章选兵 明末几乎是举全国之力,建设关宁防线,几乎就是无底洞。 明末的财政崩溃,并非是宗藩,而是辽东防线。 比如,即使在崇祯时期,每年依旧能收上两千多万石的粮食,但金银却只能征收几百万两,不得已增加三饷。 三饷即辽饷、剿饷与练饷,共征两千万两,几乎全部被关宁将阀吞噬一空。 原本以为是毛细血管,谁知道演变成大动脉喷血。 说实话,如果没有满清这个外患,大明即使面对如此多的乱军,灾害,还真的不一定能亡国。 朱谊汐兴致不高,目前来说,李自成已经做大,大明并非亡与不亡,还是何时亡的问题。 歇息了一夜后,朱谊汐来到总医署,这里依旧是忙碌的,看病的兵卒络绎不绝。 巡查无事后,他才准备挑选两千的兵卒。 至于为何不如民间自己招人,原因也特别的简单,无人可招。 或者说整个西安府的青壮,几乎被秦军囊扩殆尽。 首先,火车营这样的精锐,他肯定选不了。 至于高杰的骑兵,他也不敢动,骑兵也不愿意下马当步兵。 自然而然,他就得去其他的军营,如牛成虎、罗尚文、陈永福,王定、官抚民等营中选派。 秦军中精锐,果然尽在火车营,其余各营,可谓是尽是新兵,参次不齐。 罗尚文作为副将,亲自作陪: “朱老弟,有看上眼的,您尽管说,瘟疫这种事,可得尽快去办。” 朱谊汐眼见这群人,高矮胖瘦尽有,但总归是训练了半年,懂得一些操练、旗帜、军令的,可以节约他不少时间。 “多谢罗将军!”朱谊汐整理好心态,轻声道:“西安的瘟疫极为恐怖,所以,选派的兵卒,只有三点要求,听话、老实、不怕死。” “朱老弟,你选的好!” 罗尚文笑了起来,捋了捋胡须,说道:“归根结底,还得是听话。” “也可以那么说!” 朱谊汐点点头。 “行!”罗尚文不愧是跟随孙传庭多年的老将,对于各营了解颇深,关系匪浅。 他将朱谊汐的要求,直接阐述出来,每个营中,精锐的家丁,直接掠过,挑了几百普通兵卒。 各营主将脸色不变,显然对此很满意。 “朱老弟,你看看这些兵,可还好?” 罗尚文指着两千憨厚老实的兵卒,略带得意地问道。 “不错!”朱谊汐感觉这些人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不由得满意起来。 “除此外,我还尽量挑了一些去过总医署的,这样的话,你统御起来,也方便些。” 病愈的兵卒,总是心怀些许感激,对于朱谊汐有所好感,指挥自然方便。 这下,朱谊汐心服口服,他拿起一个玉如意,放在罗尚文手中:“真是麻烦您了。” “欸,你我兄弟,何须这个?”罗尚文推脱道。 “应该的,应该的!”朱谊汐忙塞住:“你若是不收,看来没把我当兄弟。” “这,我就勉为其难了。” 罗尚文满脸笑容,对于会来事的朱谊汐,颇为满意,他不由得悄悄说道:“朱老弟,这乱世中,你那医营,匠营,其实都作不得数。” “这两千人,你好好带着,请个老将,操练一番,日后,总是有些好处的。” “秦军也没几人把你当回事,但,有了这两千人,大家心里就高看一下,做什么事,说话也能大声一些。” “归根结底,什么也没军队好使。” “多谢老哥赐教!”朱谊汐态度亲切起来,这些话,着实说到他心坎去了。 “这是军中常理。”罗尚文摆摆手,手中的玉如意随意瞥了几眼,心中暗喜,这价值了不少呢! 说着,他就亲切地说道:“这两千人,可得好好请人带着,训练训练,也能用用。” 朱谊汐心思流转,看这话的意思,是想推荐人选啊! 这不就是借鸡生蛋吗?比自己还要恶心。 “哪能这般麻烦!”朱谊汐故作随意道:“反正只是防疫,随便操练即可,哪能太过劳烦。” “也对!”罗尚文一愣,随即笑道:“你说的在理。” 而朱谊领着两千兵,浩浩荡荡来到总医署外,再次建立军营。 首先,就是得选官了。 从伍长、什长、队长,建立起最基层的领导体系。 随即,则是建营、洗刷、吃饭,忙完三件事,天已经黑了。 由于新官上任,各个比较兴奋,倒是也没人戳事,平稳安宁。 不过,朱谊汐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带兵打仗,无有多少经验。 “难道,真的要找人带兵?” “不急,不急!” 朱谊汐心中思量,回到了家中。 刚至,只见灯火通明,轿子停在门外,还有一队家丁。 “是谁来访?” 朱谊汐心中奇道,随即十三迎了上来,忙道:“是左勷(rang),左总兵!” “嗯?”朱谊汐心中一惊,这位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左勷乃是榆林总兵,去年的园林之役,不战而逃,由于其父左光先乃宿将,所以只是被罚了两千匹马。 而另一人萧鼎,则直接被斩首。 左光先剿贼数十年,在陕北榆林的影响力,都是极为庞大的。 朱谊汐心颇为紧张。 入了大厅,就见一虎背熊腰的大汉,正坐着饮茶,看上去逍遥自在。 “左总兵,怎么有幸光临寒舍?” 朱谊汐拱手笑道。 两人没有利益纠葛,他也觉得没什么怕的。 “朱总医,您回来了。” 左勷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哪里的话!” 朱谊汐顺势坐下,心中惊疑,面上却不露声色:“鄙舍太过简陋,还望总兵勿怪。” “哪里的话,锦衣卫千户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下的。” 左勷直接说道:“我此次来,也不瞒你,实在是在家中闲赋,因去年之故,手底下的将校也太多被闲置。” “听闻您选有两千人,正缺个助力,所以就想为他们找个吃食的地界。” 光明正大的来吞吃?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朱谊汐大惊,面色一冷。 第三十一章应对 “左总兵!” 朱谊汐突然喊了一句。 左勷抬起头,手中还捧着茶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显然是胸有成竹: “怎么?朱总医觉察难为了?” “并不是!”朱谊汐看着他自信的面容,也笑了:“如果真是良将,我自然是应允的。” “那就好!”左勷点点头,诚恳道:“自然是良将,肯定能帮您带好兵的。” “希望不会让人失望!” 朱谊汐笑了起来。 “必定不会!”左勷也笑了,很开怀。 很快,两人就没了话题,送其而去。 “宗主,看来这左勷,没甚的好意思!”朱谋看着其离去的身影,沉声说道。 “没错,一看就不是好人。”十三也附和着。 “那又如何?”朱谊汐冷静地说道:“左家在榆林数十年,秦军中多亲朋好友,轻易就能碾压于我。” “以前,我守着总医署、匠营,没有与他们利害关系,但如今组建一只一只新军,他们自然就会干涉。” 不过,虽然晓得左家实力雄厚,但他却没有想到,竟然那么快,而且还是左勷亲自出头。 心有顾虑,朱谊汐只能一口应下,不然,第二日,所有的困难就会接踵而至。 不过,他还是请教了一下王徴,这位精通西学的老先生。 王徴听闻后,捋了捋胡须,这才缓缓道:“左光先,可谓是一员枭将,威望卓著,世居榆林,而榆林卫,乃天下雄镇,兵最精,将材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 “咱们孙总督建立的秦军,兵将多来自榆林。” “我当时知晓!”朱谊汐叹了口气,说道:“一次性能拿出两千匹马来赎罪,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做到?” “没错!”王徴叹了口气,又心事重重地说道:“世人都说,这大明,就是榆林人打榆林呐!” 朱谊汐无奈笑了笑,赞同地点点头。 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都是榆林人,尤其是张献忠,更是榆林的逃兵。 你要说,贼军屡次兴灭,这些人之间没有瓜葛,猫腻,谁都不信。 而同样,辽东兵马与满清,关系匪浅。 洪承畴,孙传庭,赖以支持的,都是榆林精兵。 所以,朱谊汐才会无奈,无论是牛成虎,白广恩,或者高杰,都是榆林人。 虽然他与白广恩有些关系,但却到不了这种程度。 “其之目的,就是为了夺权,重新建立左家对秦军的影响!” 王徴皱起眉,说道:“去年左勷被罢,左光先闲赋家中两载,显然是静极思动。” “你可与总督言语?” “不行!”朱谊汐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请教总督,怕不是,总督该大失所望了。” 上司往往信任于能力强,且敢于担任的下属,虽然这件事,只需要孙传庭轻描淡写的一个命令就能解决。 但对于朱谊汐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考验。 想着,他露出一丝笑容:“再者说,如今,忠诚的门槛太低了,因形势而易。” “你有法子?” 王徴奇道。 “不需要什么方法,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应对。” 朱谊汐自信地说道,随即又看向了王徴:“王公,明天我会送您去匠营,红衣大炮的事,就拜托您了。” “为朝廷效力,这是老夫应当做的。”王徴一脸振奋道。 …… 翌日,朱谊汐就见到了两员悍将,名唤李远,张自栋,身材魁梧。 见到两人后,朱谊汐好生宽慰了一番,两人感恩戴德,恭敬异常,丝毫不见跋扈飞扬的姿态。 朱谊汐心中,却更为忌惮。 “因松锦之战,我们两人被罢职,闲赋家中,如今得都统提拔,犹如再生之恩,还请受我俩一拜。” 李远与张自栋,都是军户出身,言语左家无人在军中,所以求上左勷,得了这个军职复起。 左光先没有参与松锦之战,所以逃过一劫,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 “如此,你们也算是为国奋战了。” 朱谊汐态度亲近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自当收留。” 说着,他又长叹口气,说道:“若是你们要走,我也绝不强留。” 两人奇怪,为何会走? 所以两人拍着胸脯,直言就要留下绝不会走。 朱谊汐笑了。 所以,每人得封千总。 两日功夫,两人一边操练着兵马,一边密切交流,对于这待遇,颇为满意。 而左勷对于朱谊汐的识趣,也颇为欢喜,一时间称哥道弟,亲密异常。 也似乎因为这样的关系,朱谊汐真正的被秦军认可,交友广泛。 第三天,朱谊汐带着两人,以及数百兵卒,直接来到了西安城: “每人背两斗石灰,沿街撒去,不能遗漏一丝。” 说着,他就让长安县的衙役,每人带一什的兵卒,沿着街道撒了起来。 而李远与张自栋二人则犯了迷糊,不知自己要做何事。 “你们二人跟我来!”朱谊汐带着自制口罩,一脸凝重。 “这是?”李远惊疑道。 “你难道不知吗?” 朱谊汐挥了挥手中的簿册,说道:“长安县大致统计了下人数,我们挨家挨户去查探,其家病况如何。” “毕竟,瘟疫是会传染的,家人死了,其家属也会得病。” “瘟疫?”两人慌了,忙道:“这点小事就不用我们出马吧?” “怎么不会!” 朱谊汐沉着脸说道:“咱们不仅要亲自出马,等会若是有病患,还得抬尸体呢!” “明白,明白!” 如今虽然是白天,但大街上空荡荡的,阳光虽然温度升高,但李远二人却浑身发抖。 这可是瘟疫啊! “我怎么忘了,他可是防疫总巡察,专门负责瘟疫的。”李远轻声嘀咕道,浑身打哆嗦。 “该死,咱们该不会死在瘟疫下吧!” 张自栋浑身发抖,偌大的太阳,此时竟然无有一点温度。 “咚咚咚——”朱谊汐按图索骥,敲起门来。 “谁呀?”大门打开,一位中年人有气无力地打开了门,一家人骨瘦如柴,面色蜡黄。 “你妻子前两日去世了?”朱谊汐皱眉问道。 “是的!”男人无力地回道。 “你身体近来也不适?”朱谊汐躲开一步,直接问道。 ps:求票,求收藏 第三十二章瘟疫营 “没有啊,我感觉很好。” “呕——” 男人刚说完,就直接扭头吐了一口血水,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李远、张自栋二人,脸色立马铁青。 “没事的,吐完就舒服了,我想我应该快好了!” “胳膊抬起来看看!”朱谊汐眯着眼睛,闪开一步,问道。 “哦!”男人抬起手,露出细瘦的胳膊,腋下竟然长出小疙瘩,红彤彤的。 “这是?”朱谊汐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只觉得痒,使劲的挠。” 男人无奈道:“里面好像有核,然后就涨起来,然后就痒,偶尔还吐血。” “你家人呢?”朱谊汐眉头紧皱。 “他们也是!” “李千总!” “属下在!” “你进去查看一番,是否属实!” “那个,巡察,这应该是瘟疫吧!”李远一脸为难。 “怕什么,我跟你一起进去。” 朱谊汐不悦道:“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怕什么!” “是!”李远无奈地低下头,硬着头皮入内。 朱谊汐冷笑着,带好了口罩,又将衣物裹紧,也跟上去。 入了房间,寥寥无几的家具,破旧的房屋,以及苟延残喘的一家人。 随即,两人出了房间,再其门上,用朱笔画了个圈。 “我没事的。”男人反复地说道,随即又呕吐了口淡血,然后就头一歪,直接倒下,不省人事。 “巡察,这一家人?”李远颇为畏惧地问道。 “得了瘟疫,没救了。” 朱谊汐摇摇头,无奈道。 “走吧,继续巡察!” “啊?”李远、张自栋二人吓了一跳,他们以为只是做个样子,没想到来真的。 “巡察,咱们是上官,怎么干这事?”张自栋哆嗦道,眼神漂移。 “那干什么?”朱谊汐奇怪道:“这两千人谁都不例外,都是为了防瘟疫的,你我也脱离不了干系。” “这——”两人互相望了望,眼眸中满是畏惧,犹豫犹豫地说道:“巡察,我们家中有事,怕是无法继续。” “哦?什么事?”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婆姨怀孕!” “我儿子结婚——” 两人忙说了一句,然后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 “记着,回去就洗澡,别沾染了瘟疫。” 朱谊汐提醒了一句,两人跑的更快了。 “想搞我的人?没门!” 放下朱笔,朱谊汐不由得失笑道。 随即,他来到野外的军营,将剩余的一千多人,带去了总医署,领了口罩。 他沉声吩咐道:“你们五百人,按照总医署的样子,制造担架,一刻也不停。” “剩余的一千人,跟我说,拿着笔,挨个的敲门,得了瘟病的,就在门框上画圆圈。” “记住,每伍为一队,以伍长为首不得马虎。” 随即,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当然,主要还得是城中管理者,如坊长、厢长负责引导带路。 “在城曰坊,近城曰厢。” 明朝的城市管理,是非常成熟的。 坊、厢长一般由身家殷实的富户充任,在坊、厢下设立若干铺,每铺立铺头、火夫三五人。 所以,基本上是询问病人,查看病户如何,再画圈即可。 即使如此,西安城数十万人,约莫十万户,近千人,也忙活的一整天才画好。 而那五百撒石灰的,则更是劳累,后来索性就直接让衙役们直接带着居民,撒自己的家附近。 如此,也劳累了两天时间,费两千石石灰。 朱谊汐也不得消停。 他当然明白鼠疫的传染性与危害性,如今并没有特效药,所以,只能采取最简单的方法——隔离。 将所有的患者隔离出西安城,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没有方舱医院,那就只能用军营凑合了。 于是,他赶往总督府,说明了请求。 孙传庭的极为果断,在全城百姓与病人之间,他别无选择,直接说道: “我立马让人空出军营,再拨两千石粮食给你,药材尽情支用,尽可能的治好他们的瘟病。” 说着,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再不济,也能做个饱死鬼。” “遵命!”朱谊汐重重地点头,随即离去。 在担任巡察的第三日,朱谊汐命令两千兵卒,用担架,将所有不能行走的病人,迁徙到一处空荡的军营。 然后,又强行让门口画圈的百姓,也一律转过去,安置在军营的另一半。 一时间,约莫万人,被迫离开家中,西安城哭嚎声一片,病人,男人,女人,都觉得自己死期不远,后果难以预料。 但朱谊汐不为所动,如果现在再不处置的话,日后就是数十万人遭殃。 而未得病的百姓,则松了口气,病源的离开,让他们有了些许安全感, “一群废物——”左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低头的李远、张自栋二人,连声喝骂道: “不就是一些瘟疫吗?怎么就跑回来?不一定会得的。” “总兵,这事赌不得。”李远低头,瓮声道:“这关系身家性命,我宁愿混吃等死,也不去那瘟疫营。” “瘟疫营?” “大家都叫其为瘟疫营,沾染不得。” 张自栋忙道:“总兵,那一营兵力也要不得,还不敌几百家丁呢!” “那是总督大人看重的。” 左勷有些犹豫,他怒气散了不少,几千散兵游,确实不值当,随即道:“罢了,咱们喝花酒去——” 随即,几人兴冲冲地出了门,便家许多百姓,携家带口,被差役驱赶着离去。 还有一些,躺在担子上,被兵卒抬着,快步地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左勷惊了,忙问起一旁的家奴。 “老爷,这些人听说都得了瘟疫,要不都是家里有人得瘟疫死了,被那姓朱的赶出了西安城。” 管家感叹道: “这也挺好的,没了这些人,西安城就安全了。” “晦气——”左勷大吃一惊,看着距离不过数步的病人,面色惨白,他忙转身,快步回到家中:“快关门,真他么晦气,怎么会有那么多病患。” 李远、张自栋互相看了一眼,忙拍门道:“总兵,快开门啊,我们还在外面呢!” “快开门啊——” “咯吱——” 侧门这才打开,两人忙跨入。 “你们说的对,这瘟疫营,要不得!” 左勷一脸认真道。 第三十三章人心 这场迁徙,虽然不近人情,但却意外获得全城百姓的支持,谁也不想自己与瘟疫病人待在一座城。 坊长、厢长们,也顺应民情,不断地鼓动,逼迫,不到一天的功夫,所有的病患以及家属,都离开了西安城。 随即又发动群众,将其屋舍,进行打扫,撒石灰,根绝传染源。 朱谊汐兀自不放心,直接加深军营附近的壕沟,添加栅栏,并且守住大门,仅容出口送吃送喝。 虽然绝情冷酷了一些,但朱谊汐到底是没有丧尽天良,无论是吃喝,都是充足的,打扫卫生,并且分出轻重患者,以便安置。 “凡肢节生出疙瘩,就已经没救了。” 西安神医井赋,听到朱谊汐的劝说,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药石无衣,多者七八天,少者两三天,就不治而亡。” “本草中,可有方子?” 朱谊汐问道, “无论是香薰、汤药,都是微乎其微,瘟疫本就是不治之症,不然早就被消灭了,况且,那时,也无有这般的瘟疫。” “只有一些病愈后固本培元的方子,但都救不活了,有何用?” 井赋摇摇头,随即,他又醒悟道:“对了,本草上言语,‘天行疫瘟,取初病患衣服,于甑上蒸过,则一家不染。’,此法可以一试。” 对沾染病菌的衣服进行高温蒸煮以防止继续传染,这的确是验证有效的法子。 “我已经试过了!” 朱谊汐点头道:“凡病患的衣物,基本都滚水煮过,再晾晒,病患的饮水,也是煮开,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哎!”井赋叹了口气,随即看着朱谊汐那疲惫的神色,不由得说道: “此次瘟疫,来势汹汹,陕北米脂等州县,几乎半灭,去年好友来信,山西、河北等地,也蔓延开来。” “你能不辞辛苦,且不畏生死的灭瘟,果真是佩服。” 其实,我也不想,但不管不顾,牵连到我就完犊子了。 朱谊汐只笑了笑,感觉心好累。 “对了,井大夫,实在不行,你就开个安神补气血的方子给我吧!” “这是为何?”井赋疑惑道:“这方子对瘟疫无效。” “这方子不是治病的,而是治人心的。” “人心?” 井赋讶异。 “人心。”朱谊汐认真点头。 “治人先治心,瘟疫治不了,人心是可以治下的。” 说着,朱谊汐不由得苦笑起来:“况且,事到如今,能有别的法子吗?” “没错!”井赋恍然大悟,他惊奇道:“人只要有了一线希望,自然就会安分起来。” “朱总医,难怪孙总督让您防疫,果真是没选错人。” 对于朱谊汐,他一开始从恼怒,得本草纲目后的喜悦与轻缓,又到如今佩服。 此人,果真不容小觑。 “过奖!” 朱谊汐笑了笑,那些药方,随即离去。 “师父!”望着笑容不止的师父,几个徒弟满脸好奇:“他骗了您,怎么还好言相待?” “他不是寻常的人物。” 井赋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人不可貌相,谁料这具俊逸的皮囊下,竟然是锦绣山河?” “日后的总医署,你们多去跑跑吧!” “是!”几人应下,皆有些懵懂。 …… 朱谊汐来到金仙观,只见大门林闭,他不由得敲了起来。 很快,一道矫健曼妙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高挑的个子,笼罩在道袍中,微风一吹,泄露了迷人的轮廓,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丝疑惑,绿褐色的眼眸直看着他:“居士,有什么事吗?” 而似乎又注意到自己绿褐色的眼眸被看到,忙低头,颇有些自卑。 “没什么!”朱谊汐送上一朵随手采摘的野花,说道:“瘟疫横行,没有必要就不要出来。” “嗯!”似乎因为害羞,妙仙低头应下。 朱谊汐笑了笑,还是少女最可人。 “你——”目送其离去,妙仙这才抬头,心中的关切想要发出声,只是人影,却早已经远去。 嘴唇轻抿,少女满脸的自责。 忽然,迎着山风,传来了一阵声音:“其实,绿色的眼睛最漂亮,我挺喜欢的。” “啊——” 少女惊叫一声,捂着耳朵入门,白嫩的脸蛋,说不出的通红。 “原来,他不介意……” 妙仙低声呢喃道,整个人忽然就有了活力,修长的双腿,迈着轻盈的步伐,又蹦又跳地离去。 —— 朱谊汐带着药方,让总医署的大夫制成药包,然后让人运到了瘟疫营。 他来到时,只见栅栏缝隙中,满是人脸,老的,少的,幼的,枯槁的,青春的,眼神中,满是绝望。 对着这一双双绝望的眼神,朱谊汐不由得有些心痛。 行尸走肉,不外如此。 “诸位——” 朱谊汐举起一包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这才高声道:“这里面的药,就是治瘟疫的,我运来给你们吃。” “骗人,瘟疫要是那么好治的话,早就治了!” 有人不信,高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没错!”朱谊汐不以为意,笑道:“瘟疫没那么好治,但也并不是治不好。” “这里是西安城内,井神医研究的新秘方,肯定无法全部的治好,但还是有希望的。” “井神医,就是西安最有名的大夫,秦王,总督,布政使,都是请他来治的。” 一连串的大人物,让大家没什么反应。 朱谊汐这才恍然:“就连县衙的张捕头,也是请他救好了老娘。” “是吗?张捕头怎么没说过?” “肯定是太贵了。” “应该不想让咱们知道……” 数千人终于目光明亮了一些,议论起来。 这是个好的开始。 朱谊汐大声道:“多喝开水,多吃药,多跑动,这样还有一线生机,在这里,无论是吃还是喝,都不会短了你们的。” “打开——” 朱谊汐挥了挥手,大量的药包被放置门口,引得病患门欢呼一片。 随即,又是大量的粮食,蔬菜,甚至是肉,都摆放开来,彻底地安抚了这群人的心思。 一下子,瘟疫营就安稳起来。 而两千兵卒,也松了口气。 朱谊汐环顾四周,突然想到,瘟疫营大家避之不及,正好附近可以用来练兵…… ps:准备改书名了,老书名有点绕口 第三十四章钱粮 所有的病患都被迫出了城,西安城内,也慢慢恢复了安定,粮价也逐渐平稳起来。 粮商们不知道孙传庭到底有多少粮食,琢磨不定的情况下,只能稳定。 孙传庭具体有多少粮食? 西安四卫,只是整合了三卫,军户两万四千余人,自然就是两万四千余顷屯田,属于军户的土地全部落在豪绅大户手里。 军屯并没收回,孙传庭妥协,只要求正常的纳税即可。 上等田每顷1八石、中等田每顷15石、下等田每顷12石,每粮1石折银7钱。 只此一项,每年获银近三十万两,粮十万石。 如果照猫画虎,整个大明施行,大明财政瞬间就宽裕了。 当然,大明也可能在士绅的拥护下,立马亡国。 不改,亡国。 改了,亡得更快。 而且,整个陕西省的钱粮,几乎都截留下来,才能堪堪养下十万秦军。 所以,朱谊汐上街,问了下粮价,依旧徘徊在每石三两左右。 如今陕西,真正能收上税的,只有西安、凤翔、汉中、巩昌等四府罢了,陕北地区还得倒贴钱。 西安如今太平如常,甚至比江南还要好一些,因为朱谊汐已经看过邸报,南直隶,也开始盛行瘟疫。 安庆府、庐州府等地,更是十不存一,千里无人烟,以致于盗贼四起,赋税消减。。 “这片仅存的太平,怕是没多久了。”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直奔总督府。 孙传庭一如既往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忧心忡忡地说道:“西安府所辖,六州三十一县,都觉察到了瘟疫,所以想将病人,送至你所建的瘟疫大营。” “这可以!”朱谊汐一口应下,领导的要求,必须果断应下,不管是否能做到。 态度问题与能力问题,这是两码事。 “只是,他们自己可以兴建大营,为何要送来西安?” “这个,你倒是不知!”孙传庭不屑道:“还不是为了名声?” “人要是被强迫出城,又死了,病人难免有亲朋好友,他们这个主官,可就不好当咯,而且,官场上还会得个冷血的名声。” “送至西安,可以谎称药材大夫够好,可以治愈,死了病人也不负责任,还能保全本县,一举两得。” 朱谊汐恍然大悟。 至于孙传庭,则能很快地收拢一些官心,虽然保持不了许久,但只要能保障练兵足以。 随即,朱谊汐又皱眉,颇有些犹豫道:“虽然大营可以扩建,但钱粮耗费怎么办?” “人越来越多,药材,吃喝都需要钱,我怕不够!” “你说的也是!” 孙传庭一愣,随即道:“可不能让他们白白转移住下,咱这是给他们排忧解难呢!” “这样,我让每县拿出五百石粮食,全部与你,只要别让他们跑出来祸害其他人即可。” 朱谊汐一算,刨除长安,咸宁二县,还有二十九县,五六年来的太平,今年又是平年,五百石拿出来不难。 也就是说,总计一万四千五百石。 “督宪,如今粮价高昂,又长途运送,怕是州县不愿!” 朱谊汐随即笑道,出了主意:“您可以先与他们言语五百石,若是不肯,就退而求其次,要千两白银也可。” “嗯?”孙传庭诧异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亏了吗?市面上粮价可高了数成。” “不让他们觉得占便宜,州县可不会送钱来。” 朱谊汐调侃道。 “也是,哈哈哈哈!”孙传庭一愣,随即就是大笑:“你对人心,倒是研究透彻。” “另外,收上的两万九千两,下官只要一半,剩余的就让督宪您练兵吧!” 朱谊汐拱手道,一副诚恳,认真的样子。 孙传庭颇有些感动,这样听话关心的下属,已经很少了。 不过,他的理智,到底是占据了上风,其果断道:“钱都给你,练兵归练兵,治病归治病,可不能混淆。” “另外,你也记住,银钱都得用在刀刃上,若是我发现你贪污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遵命——” 朱谊汐吓了一跳,他才想起,孙传庭厉行严法的。 他当年来陕西,治官极严,与巡察御史联合执法,可谓是达到锱铢必较的地步,贪官遍地。 而孙传庭却只杀辅官,如典吏、推官等小角色,但却震慑了县州,荡清了官场。 最明显的证明,就是他用不到六万两白银,既要养兵,还赈济了十万灾民,而当时石米十两。 顺便,为了从汉中运粮,还翻修了蜀道,动员了数千人…… 心中咯噔了一下,朱谊汐忙道:“督宪,其实,瘟疫病发,至死,不过十来日的功夫,最多一个月,三万两白银,只须用至一半即可。” “那钱也不能截用!”孙传庭犹豫了一会儿,抵住了诱惑,立马认真道:“如果传出去,成何体统?” 朱谊汐嘴角轻翘,低着头,说道:“那,不如下官先用钱银来供给匠营?” “如今正准备铸红衣大炮,缺乏银子。”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吧!”孙传庭又强调道:“必定要先保证病人的吃食。” “下官明白!” 朱谊汐松了口气,忙认真道。 “不过,你去泾阳县,请了人回来,就是为了红衣大炮?” 孙传庭脸色好看了些,这才继续问道。 “是的!”对于孙传庭能获知这消息,预料之中的,他也不没想隐瞒,朱谊汐轻声道:“王公乃前登莱巡抚孙巡抚助手,铸炮很有心得。” “孙初阳(字)可惜了。” 孙传庭叹了口气,随即道:“不过,红衣大炮太过于笨重,对于野战无用,还不如让王公专研其他。” “督宪,红衣大炮虽然野战吃力,但却可以守住潼关!” 朱谊汐哪里肯放弃自己的铸炮愿望,他忙解释: “常言道,未虑胜先虑败,潼关乃西进要地,若是加上红衣大炮,闯贼岂敢肆虐?” “再者说,建奴屡次入关,京畿大开,若是献上红衣大炮,京师也能安稳几分。” 孙传庭有些意动。 “督宪,除了闯贼,还有建奴,听闻他们红衣大炮极多,敌有我无啊!” 孙传庭听到这话,立马就意动了,忙道:“好,你试制两门吧!” 第三十五章昂贵的价格 从总督府出来,朱谊汐松了口气。 一番往来,他这个忠心不二的形象,算是彻底树立了。 无论是脚气、总医署,瘟疫,他都办的妥妥的,日后接盘的可能性大增。 骑着马,朱谊汐突然想起来:“朱依,你去采一束花去金仙观,按以往的规矩放下就走!” “是!”朱依点点头,麻溜地就跑走。 “走,咱们去匠营!” 挥了挥手,五六个少年欢快地跑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匠营。 经过朱谊汐的改造,匠营可谓是大为变动。 虽然对于火器什么的不擅长,但朱谊汐一向喜欢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自己所做的,就是管理。 所以,作为劳心者,他首先在制度上,进行改革。 共分为火器部、兵械部、原料部。 火器部不用说,就是鸟铳、弗朗机炮、虎蹲炮等;兵械部,就如盾牌、云梯、长枪、箭矢等;原料,则是炼铁、钢,伐木等粗活。 而朱谊汐,直接来到了原料部,一切的军械,都由原料来决定的。 王徴,也同样被请到这里。 “哗啦啦——” 此时,近五尺的高炉之下,大量的生铁水,被倾斜而出,足足有上百斤,红彤彤,温度惊人。 随即,这生铁水,又快速地盛起,滴在一旁的熟铁中,进行渗透,使之融合。 这是生铁含碳量高,熟铁含碳量低,熟铁滴下生铁,使得其碳含量增高,中和,成为钢。 这就是明朝时,领先世界的苏钢法,无须借助坩埚,就可炼钢。 “好!” 朱谊汐忙鼓掌起来,叫好。 “匠首,您来了!”负责制铁的工匠们,忙毕恭毕敬地行礼。 “景明,你怎么来了?” 王徴回头,瞧见了朱谊汐,这才道:“事情忙完了?” “差不多了!”朱谊汐笑了笑,说道:“您一来,整个匠营就不同了。” “哪里的话!” 王徴知道他指什么,不由得说道:“鼓风机其实已经有了,我只不过加了长度罢了。” “至于苏钢法,则流传于江南,只是关中闭塞,不曾传来罢了。” “已经算很好了!”朱谊汐笑的开怀:“您一来,我都听说了,生铁.产量增了近五成呢!” “这还得是用焦炭烧的好处,比煤烧的更快,更热。” 王徴微微一笑,满脸谦虚。 “您不说,我们怎么知道用焦炭烧呢?之前咱们一直用煤七碳三来炼铁呢!” 一旁的工匠,满脸的佩服道:“更别说,您直接用盐和泥直接造高炉,出炉就是生铁,熔流时又留下,洒干泥灰用柳棍快搅,就是熟铁了。” “省却了我们不少的功夫呢!” 生铁变熟铁,以往必然是要炒的,但洒泥灰就直接改变了碳含量,简单快捷。 “书上的,书上的。”王徴颇为羞愧道:“我不过是照搬罢了。” “您就别谦虚了!”朱谊汐赞叹道,随后问道:“如今每月产生铁多斤?熟铁多斤?” “生铁每月计一千八百斤,熟铁五百斤左右。” 负责炼铁的匠人忙道。 “怎么那么少?” 朱谊汐皱眉:“高炉、鼓风机都又有了,不是增添了五成吗?” 听到责问,工匠们惶恐道:“匠首明鉴,以往生铁泰半都是从凤翔府运来,我们炼的少,多是捶打成熟铁罢了。” “矿石买不了太多,只有这些了。” “那,如今的矿石,都是哪里买的?” 朱谊汐沉声道。 “龙首原!”工匠轻声道。 “那里?”朱谊汐眉头一皱,颇感到棘手。 那里岂止是有铁矿,铜矿、金矿等伴生矿,也是有一大堆,即使他也知晓,那里是整个西安,最复杂的地方。 大户,士绅,秦王府,衙门,基本上都掺和其中。 就算是孙传庭,也只能装聋作哑,实在是牵扯太大,万历皇帝都争不过。 毕竟土地每年撑死几百两,但挖矿,就是几千上万的事,土地还得加上理亏,孙传庭才能折中解决。 “龙首原应该有不少的矿工吧?” “约莫三四千人,常年都有。” 王徴一见其问答,忙关切道:“可不能打龙首原的主意,那里是马蜂窝,动之不得。” “我明白!”朱谊汐哪里有这么傻,龙首原这块奶酪,打死他都吃不了,只能引火自焚。 那是为了铁矿吗?每斤铁才三十文,哪里有金矿和银矿、铜矿来钱快? 王徴松了口气,他才道:“铁矿这东西,都是私密着来,毕竟朝廷不允。” “如果实在要铁矿,可以去泾阳。” “泾阳?”朱谊汐一愣,随即大喜:“泾阳有铁矿吗?” “有的!”王徴微微一笑,说道:“我家也有个作坊,近些年,多亏卖铁,不然凭借这旱灾,兵灾,难熬的很。” “泾阳不过百里地,很好!” 朱谊汐喜道:“麻烦您手书一封,我派人去购一些矿石,炼一些铁来,” 只是,他心中可惜,龙首原的背景碰不到,泾阳的那些小地主,岂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王徴家中有份,他刚请来,他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小事!”王徴无所谓地说道:“卖矿石也是挣钱的。” 解决了生铁问题,朱谊汐松了口气,带着王徴离开了原料部,这才说道: “王公,待材料充足,可否铸造红衣大炮?” “缺少了铜,怎么会够呢?” 王徴一脸疑惑道:“您该不会是想用铁来铸炮吧?” 朱谊汐点点头。 “那会导致膛内破壁,好多缺口,大的如巴掌,小的如绿豆,一旦发炮,就会炸膛。” 王徴忙说道:“其危险性不言而喻,制造了它,怕是没伤了别人,自己就危险了。” “可是,铜料用不起啊!” 朱谊汐无奈道:“一蹲红衣大炮,起码两千斤,每斤铜须两钱银子(一斤铜钱一百六十枚左右),总耗得四百两。” “没错!”王徴叹了口气,说道:“天启元年,文定公(徐光启)购四千斤重炮,佛郎机人要价千两,与你这般无差。” “孙巡抚当年铸炮,也是两三百两每门。” “您忘了,十门炮,真正成功的,十之一二。” 朱谊汐苦笑道:“也就是说,真正意义上来说,四千两一门炮。” 第三十六章铁范 当然,之所以造炮的成炮率那么低,就是因为采用的泥塑法。 简单来说,就是泥塑的模具,倒入铁水,然后形成了火炮。 后来,这种法子改造成了失蜡法,使得铜壁较薄,较轻,承受更大。 但却只改善了火炮的威力,成货率依旧不高。 这法子,后来被孔有德带到了满清,以致于在松锦大战时,其火炮,甚至比明军还多,还要厉害。 不得不说,这很悲哀。 “你说的没错!” 王徴叹了口气,坚持道:“但也不能用铁啊!” “气泡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朱谊汐微微摇头,满是自信道。 随即,他带着王徴来到外边,一处空旷的地方,四面无人,他才忍不住说道: “您有没有想过,泥模表面不均,自然不能用铁,所以不得已采用青铜。” 朱谊汐吸了一口气,认真道:“那,铁模不行吗?” “铁模?”王徴一惊,随即又是一喜,眼珠子直转,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呢喃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捋捋长须,笑道:“泥范制好后,需长时间才能干透,从开工到出炮,需要一个月左右,一旦淋雨,或者阴天,就更长。” “当年,文定公(徐光启)造炮百门,就花了半年时间才成,若是当时想到铁范,恐怕要不了半个月。” “更好的是,铁范没有泥范的粗糙,所以,用铁也能铸炮。” “您,这是天才的想法,是怎么想到的?” 王徴满脸好奇道。 “这个?”朱谊汐想了想,才道:“这段时间我看个匠人们用泥范,一旦下雨就难成,所以就想,铁范不用晒,即可成型。” “这法子没错!”王徴满意道:“您的这法子,不止成炮效果高,而且由铜换成了铁,成本大大降低。” 铜的价格是铁的十倍,如果自己炼铁,更能相差近十几倍。 换句话来说,即使成品率相差无几,一门两千斤的红衣大炮,成本价最多四百两。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露出笑容,他立马又急切地说道:“王公,当年铸炮工匠去裹协去了建奴,以致于其火炮极盛,这铁范法子可不能泄露出去。” “闯贼也密探极多,不得不防。” “那你说?”王徴想了想,深以为然。 “就在瘟疫大营附近,调配几个机灵的学徒,工匠,隐秘的造炮。” “也成!”王徴点点头,赞赏道:“防渐杜微,这个很好。” 这时,朱谊汐才松了口气,红衣大炮终于解决了。 不过,鸟铳,或者说燧发枪的问题,还是存在的。 思量了一会儿,朱谊汐继续说道:“燧发枪,也就是自生火铳,您可能兼顾一下?” “燧发枪?”王徴一愣,听其解释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道:“弹簧钢虽然难些,但却也能弄来,唯独燧石,却是难寻。” “燧石不行,哑火较多,十枪只有三四枪能成,而且造价高昂,所以朝廷并未采用。” 朱谊汐叹了口气,光是价格,就足以让崇祯皇帝死心。 “燧发枪造价几何?” “每把近十两,鸟铳不过二两罢了,况且,虎蹲炮每门也不过十五两左右,朝廷觉察,与其装备燧发枪,还不如多造一些虎蹲炮。” 朱谊汐想了想,官老爷们确实会算账,的确是这么回事,当年的鲁密铳就是这样被鸟铳淘汰的。 所谓的劣币淘汰良币,不外如此。 想着,他有两千军队,如果都准备燧发枪,哑火率还那么高,价格还这么贵,而且北方少雨,鸟铳还真的比燧发枪好。 “虽然北方少雨,但还是有的,遂发枪很有必要。” 朱谊汐认真说道。 “有雨水,戴斗笠不就行了?” 王徴奇怪道。 朱谊汐无言以对。 燧发枪的效率,可比火绳枪强太多了,一个三分钟,一个半分钟,组织起大规模的燧发枪军队,就足以抗衡迎面而来的骑兵。 说白了,就是火绳枪一发的时间,燧发枪就开了五六发了,效果大为不同。 “您就制造一千杆出来吧!” 对于这位机械达人,朱谊汐实在是不想解释,不由得说道:“钱财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随即,朱谊汐又想到,花费了那么多钱,咱们的孙总督可看不见啊! 对于下属来说,政绩绝对要明显,让领导轻易地见到。 “您先造十门百斤的弗朗机炮,而且是双管的。” 朱谊汐忙道:“另外,跟红衣大炮一样,配上四个轮子,就用铁范来做,十天半个月就成了吧!” 相较于虎蹲炮,佛郎机炮的野战能力较强一些,速度快,散热快,相较轻便,寿命长,不容易炸膛,关键还是用铁铸就的。 自然而然,成为主流火炮。 “行!”王徴点点头,微微叹道:“能够助我大军一分气力,老夫在所不惜。” 朱谊汐颇为感动,自己这样的使唤人,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但,目前是关键时刻,只能委屈他老人家了。 火铳火炮搬迁适宜,自然是由朱谊汐一言以决,毫无反对者。 考察完匠营后,朱谊汐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总医署。 这里一切井然有序,老兽医钱太多与朱谋二人,一个管日常,一个管财,可谓是相得益彰。 “总医,您来了!”钱太多忙起身,恭敬地迎接道。 “如今总医署可还行?” 朱谊汐看着干净整洁的环境,直接问道。 “军中病患也就那么多,只是最近安民医馆,派来的大夫,增至两位,轮流来,情况好了不少呢!” 钱太多又捧着茶,谄媚地笑道。 “哦?”朱谊汐有些讶异,随即就释然一笑,总医署已经稳定,大夫增添并不影响。 虽然有些过分了,但总医署毕竟只是敲门砖。 “宗主!”朱谋欢喜地跑过来,对于一旁谄媚的钱太多不以为意,反而热情地叫了声宗主,抬起下巴,显示不同地位来。 钱太多不以为意,依旧恭敬地候立着。 “瘟疫大营那里急需草药,你们够我吗?” “都是一些寻常的药,已经齐备了。” 朱谊汐看着二人,严肃道:“这方子,绝对不能传出去,记住了!” “遵命——”两人认真地点头,声音洪亮。 第三十七章洗脑 目前来说,朱谊汐手里的牌,只有三个。 总医署负责收买人心,瘟疫大营聚敛兵力、为孙传庭排忧解烦,最后的匠营,则是为了强兵。 而手里的那一百孤儿军,如今不堪用,还得几年才行,作为亲兵倒是不错。 最有份量的,反而是那两千防疫兵。 他们大多听话,老实,关键是半年来的训练,已经认识了军旗,军鼓等,更是学会了服从。 “但,两千人有些少了。” 朱谊汐一想到十万秦军,以及数十万闯贼,以及关外虎视眈眈的建奴,就忍不住心惊胆颤。 “不行,要选以骨干,进行培养,这样撒出去,就是一支支军队。” 与明朝的家丁制,李自成的老营不同,朱谊汐觉得,不能攥着全部精锐不放手,而是要撒出一部分,培养基层军官。 一支精锐,外加大量的低下兵卒,并不是无往不利的,对于八旗这种骑兵,僵持阶段时,反而会被那些弱兵裹挟,落荒而逃,不败而败。 毕竟,打仗是整体性的,考验的是双方的短板。 而对于目前的朱谊汐来说,也只有这方法更适合,随时可以进行扩军。 这般想着,他就来到了瘟疫大营。 而在附近的上游,一支军队,则在不断地进行队列训练。 正所谓,军队最重要的就是服从,队列训练,就是要求服从二字刻入骨头里。 “一二一,一二一……”两千人,围着校场跑步,整齐划一,口号响亮,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而在一旁,一个大汉,正那些棍棒,不断地吆喝着,呵斥着,这让朱谊汐想到了自己大学时的教官。 作为孤儿军的训练官,朱猛被调任入防疫营,再次担任教练官一职。 目前来看,是极为合格的。 而他一见到朱谊汐到来,忙不迭地跑来,气喘吁吁道: “宗主,您来了。” “怎么,进度那么快,大头,干的不错啊!” 朱谊汐夸奖道。 “嘿嘿!”朱猛挠了挠头,笑道:“我从孤儿军中,挑了二十人过来,每人负责一队,我就挑总担。” “不错,有长进!” 朱谊汐点点头,顶着太阳,看着不断奔跑的兵卒,轻声道: “队列、跑步,这些再持续了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我想也是!”朱猛点头道: “这些兵虽然不如孤儿军机灵,但很是听话,几天就适应了,好吃好喝的供应着,都不想走了。” “瘟疫大营怎么办?”朱谊汐这才想起它,忙道:“那里可不能忽视了。” “没事,栅栏都围起来了,只留下一个出口,又建了壕沟,孤儿军那几十人就足够了。” 朱猛笑道。 也对,一群病殃殃的人,也很难跑出来。 朱谊汐松了口气。 “上午队列,跑步,下午得换点花样。” “宗主,他们都没什么气力,吃了十来天的油水,能训练一上午,就不错了。” 朱猛焦虑道。 “还得多养养,我说的不是训练问题。” 朱谊汐摇了摇头,俯视这些颇为削瘦的兵卒,语气中有些无奈。 之前大量流民南下,他为何不挑一些当兵? 除了害怕瘟疫外,实在是这些流民们,已经不堪为用了。 流民难以裹腹,又长途跋涉南下,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气血,看上去蛮强壮的,但早已经亏空了,属于空架子,寿命也大大降低。 如果说,这群兵卒只需要养一两个月,那流民,没有两三载,根本就恢复不了精血。 他现在能等两三载吗?能帮孙传庭救济灾民,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以,即使缺兵,孙传庭也只是安抚灾民,让他们种田修城,不敢招募为兵。 其他的流匪、盗贼,也是一样,经常性的食不果腹,已经不堪用了。 而眼前的这群兵卒,半年多的吃喝,只是肚子里缺油水,多吃荤腥,就能壮实起来。 朱谊汐还算是占了便宜。 “我以后,每天下午,都会抽出一段时间,讲一些故事,教他们读书认字。” 说着,朱谊汐扭过头,问道:“你好像上了五六年的宗学吧,你也可以教。” “我不行!”朱猛摇摇头,忙拒绝道:“早就忘了差不多了,只识得几百字。” “算了!” 朱谊汐摆了摆手:“我让大个来吧,他当账房,肯定识字多。”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 军中一般两餐,得益于从秦王府买来的千石粮食,目前还是处于不缺粮的状态,所以加至三餐。 即使是孙传庭,也认为兵卒不宜喂的太饱,平时一干一稀,只有出征时,才能饱腹。 咸菜、野菜,外加鸡蛋汤,这三道菜,外加黄黑色的馒头,就足以让兵卒们吃的津津有味。 “三天一肉!”朱猛忙端来饭菜,说道:“一般是从百姓手中买的猪肉、鸡肉。” “嗯!” 看着饭菜,朱谊汐也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解决干净。 只是,他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味。 看着干巴巴的炒菜,他立马想起来,这里面没有放油。 油水,油水,植物油也是油啊! 买点黄豆不就可以榨油了吗? 于是,他笑的更欢了。 吃了豆油,小麦的消耗就少了,能省不少的粮食。 及至下午,朱谊汐就让人团团坐下,瞬间就树立亲兵的形象。 他登上了台子: “我是谁,你们知道吗?” “朱总医——”“朱匠首!”“朱巡察!” “都没错!”朱谊汐点点头,但却高声道: “但从今日起,我希望你们叫我朱巡察,军营中的事,吃的,操练,都不允许说出去,听到了吗?说出去,以后就没了。” “是——”众人舍不得这么好的待遇,忙大声回应。 “今天,给大家讲个故事,叫岳飞刺字——” “好——”一听是讲故事,众人立马欢腾起来,这不是说书的吗?城里说书还得要钱呢! 随即,朱谊汐娓娓道来,对岳飞的精忠报国的思想,进行了全面的解剖。 大家如痴如醉,对于岳飞传精神,感悟的非常彻底。 讲完后,朱谊汐笑着问道:“有谁知道,岳飞为何要抗金吗?” 众人茫然,都知道要抗金,但孙不知为何抗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朱谊汐也没指望这些大头兵知道,他自问自答道: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子女当亡国奴,被金人欺压。” (不也要被官老爷、丘八欺负,没两样) “更不想自己亲人剃发易服,长发都成发辫,丑陋不堪。” (能活着就不错了……) “更不想当下等人,被金人随意欺凌,**。” (什么是下等人?) “三饷都知道吧?那是因为建奴扣关,夺我土地百姓,朝廷不得已而加税,所以,三饷,就是因为建奴,不然就不会搞的许多人家破人亡——” (原来是朝廷征税,都是因为建奴啊,我的铜钱,该死的建奴——) “打倒建奴,杀了建奴——” 这下,大家愤慨起来,全部嚷嚷着要打倒建奴。 三饷的切肤之痛,实在是他深刻了。 朱谊汐满意的点点头,洗脑成功一半,得再接再厉。 第三十八章进贼 正所谓,治兵先治心。 在这个时代,包括关宁铁骑,秦军,以及闯兵在内,基本上都是以利益为趋势,才能无往不利。 但,朱谊汐觉得,如果在利益之上再添加一层仇恨,就足以让军心更加的稳当。 正所谓,钱财不够鸡血凑。 毕竟,人家借给你一万,你轻易地可以忘掉,但你被人借一百,时刻都会记在心上。 “军心可用!”朱谊汐点点头,激愤莫名的兵卒们,就是最好的利刃。 “不过这远远不够!” 心中想着,朱谊汐扭头,对着朱猛说道:“乱世中,生意不好做,你去请几位说书先生,讲一讲关羽、岳飞、文天祥等忠君爱国的故事,不要吝啬钱粮。” “遵命!”眼见威严日盛的宗主,朱猛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随即,朱谊汐在两千人中,选了十来个粗通文字的,先教他们写字,然后再然他们去教其他人。 如此,仅仅耗费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太阳西下,只剩下余晖。 “宗主,城门快关了。”朱依焦急道。 “嗯!”收了笔,朱谊汐这才上了马车,往西安城而去。 只差一丝,永宁门就关闭了。 其实,郃阳王府,在咸宁县,但无人承袭爵位,就只能空旷。 几代沦落为最底层的奉国将军,一再搬迁,朱谊汐被迫选择了锦衣卫千户所。 夜间的西安城,格外显得空旷,灯火稀疏,宽阔的街道竟然无有一个人影,只有车轮与地面的接触声。 “这样的光景,难怪会有麻匪!” 朱谊汐挑开车窗,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随之大笑。 整个街道上传来快活的笑声。 从朱依到朱实,这十人,都是属于十四五岁的少年,多日来的吃喝,训练,已经日渐强壮。 除了留下两个守家,其余的八人常伴身边,担任传令兵以及亲卫。 “端午节快到了——” 鼻腔嗅了嗅,硫磺味很是浓厚,朱谊汐不由得叹了口气。 穿越至今三个月,时间太过了。 回到家中,跨过院子,就见王徴的书房灯火通明。 朱谊汐微微一笑,果然是尽责的人。 随即敲了敲门:“王公?” “进来吧!”王徴随口道。 朱谊汐打开门,只见其桌案上,满是自生火枪的图画。 “你说的燧发枪,弹簧片还好,就是燧石一直难以寻找。” 王徴皱眉道:“西安附近,怕是没多少上好的燧石了。” “不急,慢慢来!” 朱谊汐揉了揉脑袋,说道:“燧石一般出在河床边,或者山中,如果上好的燧石没有,只能用中等的燧石了。” 燧石,又称作火石,也就是民间的火镰,大自然中随处可见。 但,普通的燧石应用燧石枪,那出火率会非常感人。 所以,尽量用上好的燧石为妙。 王徴也只能点头,就此作罢。 朱谊汐离开了其院落,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咯吱——” 打开了门,朱谊汐瞧了一眼房间,眉头一皱。 只见,那窗户,竟然紧闭。 要知道,通风有利于空气流通,瘟疫这玩意,他也害怕。 难道,房间里有毛贼? “朱武、朱柳——” 他及时关上门,退出房间,然后询问道:“你们关了窗?” “没有啊,宗主!”朱武委屈道:“没您的准许,我们怎么会进去?” “那就有趣了!” 朱谊汐笑了:“盗贼打到麻匪身上,真是活腻歪了。” “去,把小黄牵过来,再吧所有人都叫过来,今天咱们要抓贼。” “汪汪汪——”小黄一嗅到陌生人的气息,立马就叫唤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躲在房梁上的两个匪徒,就被发现。 七八人一起上,好一番折腾,才拿下的。 身手的确不错。 “饶命,我们不是贼,我们不是贼——” 其中一个男人,忙说道,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小八,你怕甚,有点胆子吗?” 而这时,另一个蒙着脸的,则发出清脆的声音。 “嗯?”这下,朱谊汐来了兴趣。 “脸布摘了吧!” 他轻声说道,找个椅子坐下,仿若审案的官老爷。 很快,一男一女呈现在众人面前。 男的年轻稚嫩,十五六岁的模样,女的却是瓜子脸,皮肤细腻,双眼妩媚,眼眸中没有秋水,只有相反的坚毅。 “说吧?怎么想来我这偷东西?” 朱谊汐斜瞥了一眼,问道:“谁不知道我朱谊汐两袖清风,义薄云天,来这里,你们算是走错地了。” “我们不是偷东西的。” 女人瞪着眼,直接说道:“我们是想来挟持你,去救我叔父。” “我想要救我爹!”男孩也忙道,一边挣扎着。 “挟持?”朱谊汐一愣,看着两人颇为年轻的脸蛋,不由道:“我怎么能救你叔父,还有你爹?被强盗劫持了?” “你将我叔父逼迫入瘟疫营,真是狠心辣手。” 女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瘟疫营?”朱谊汐一愣,随即道:“你叔父是得了瘟疫吧,不然怎么进的瘟疫营?” “没有!”男孩忙道:“他只是咳嗽,偶尔咳出血来,也没有长疙瘩,怎么会得瘟疫?” “没疙瘩?” 朱谊汐眯着眼睛,难道有人借此污蔑? “没人得过瘟疫?” “没有。” “此话当真?” “绝对是真的。” 两人认真地点头。 “叫何名?来自哪个坊?我一调查就知道了。” 人多而杂,自然就会有人钻空隙,借机行事,难以避免。 朱谊汐心中叹了口气,在所难免的事,及时挽救也行。 “孙长舟,甜井坊。” 女孩清脆地说道。 “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让其他人带下去:“到底是闯入我家中,你们今天晚上就待一宿吧,明天事情调查清楚了,就放你们回去。” “行——” 女孩直接做主道:“只要能救出我叔父,这算不了什么。” 待他们被带走后,朱谊汐摇了摇头,思量起来:“要么是衙役,要么是坊长,最后或者是兵卒。” “也许,可以凭借着这次事件,对兵卒进行震慑,好好长长记性。” 化不利为有利,朱谊汐感慨,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第三十九章试百户 翌日,朱谊汐一大早就来到防疫营,带着姐弟二人。 即使这些时日,源源不断有外地的病人送过来,但同样,每天依旧有尸体送出来。 病营极为严密,孤儿营们尽职尽责,朱谊汐颇为满意。 “这些尸体,一定要像我吩咐的那样,全部烧掉,然后掩埋,绝不能有所遗漏。”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这些得鼠疫的尸体,也是传播源,只有焚烧才能除尽。 “遵命——”虽然所有人模样稚嫩,但双眸中,皆是坚定。 “姐姐,这人,好有威势啊!” 孙林低着头,满脸羡慕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孙萱颇为不屑道:“咱们还是赶快救你爹爹吧,希望他能信守承诺。” “嗯!”孙林顺从地点点头。 训诫后,朱谊汐带着几人,来到了大营门口。 “找出一个叫孙长舟的。” “是——” 很快,从登记簿上,甜井坊那一页,找到了孙长舟的名字,并没有画x,这也就意味着,孙长舟没有死。 …… 孙长舟萎靡不振,蜷缩在营帐的一角,对于附近几个咳嗽的病人,脸上颇为无奈。 这段时间入了这所谓的瘟疫营,他吃饭睡觉,都是一个人,距离也是远远的。 万幸,他腿脚功夫不错,又较为健壮,基本上没有人敢招惹他,自然而然,就没感染瘟疫。 “该死!”他无奈地低下头,愤恨道:“老子堂堂锦衣卫试百户,竟然沦落到这个下场。” “也不知侄女和儿子如何了,他俩机灵,一定能逃过去,我再待一阵子,怕是真的会得瘟疫。” “孙长舟,孙长舟——” 突然,营地里响起他的名字,这不由得一震。 伸出头来:“谁喊我?” 这时,一个能走路的病患,刚贴近一丈距离就被制止,不得已说道:“外面有人找你,军爷在叫你呢!” “好!”孙长舟松了口气,远远的,又躲闪着路上的病人,小心翼翼的穿过。 废了他近一刻钟,才来到平日里领草药的大门。 “军爷,找我作甚?”他探出头来,赔笑道。 “爹——”“叔父——” 这两个声音,立马让人孙长舟一喜,忙望过去,不是他的儿子跟直女还是谁? “萱儿,林儿,你们怎么在这?” 他惊喜中,又带着疑惑。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这时,一旁随之而来的大夫,则带着口罩,颇为厌烦地说道。 “好,好——” 他忙伸出胳膊,又拉起衣服,露出胳膊、大腿,大夫也没用手,直接看了看:“你用手按按,肉里可有核?” “没有!”孙长舟照着做了做,摇头道。 朱谊汐看着登记簿上的时间,说道:“他入营快七天了,按照道理早就病发了,如今没有疙瘩,也没有核,想必不是瘟疫。” “放他出来吧!” “遵命——” 很快,大营微启,只容侧着身,但孙长舟却高兴得出来,一边道: “军爷,我只是年轻时的内伤,经常咳嗽,出血也只是一丝,不是瘟疫。” “行了!”朱谊汐摆摆手,带着几人来到了一处空地,惊奇道: “你还是有些本事的,这几天竟然没有感染瘟疫。” “我都不敢与他们接近,起码离着一丈远。” 他摸了摸脸,胡子拉碴,心有余悸。 “对了,你们姐弟俩,是怎么到我家中的?” 随即,朱谊汐想到了关键,迫不及待地问道。 “千户所有好几处暗道,我们都知晓,自幼在那玩呢!” 少女满脸喜色,见到他发问,这才随口说道。 “萱儿,莫要无礼。”孙长舟忙拉扯了她,这才拱手,恭敬道: “朱总医,我之前是试百户,在皇爷废黜各地千户所,只保留京城锦衣卫后,舍不得去往京城,就留在了西安城。” “哦?”朱谊汐来了兴致,他接着问道:“怎么不去京城?” “听说皇爷省钱,安排较少,西安城内的千户,百户都有门路,像我这样的试百户,余财不多,又加上盗贼四起,也就在西安待着了。” 孙长舟苦笑道。 “你是小富即安啊!” 朱谊汐轻笑道:“舍不得花钱贿赂,自然就没门路。” “总医明鉴!”孙长舟无奈道:“当时建奴入寇,各地锦衣卫都自身难保,西安城到底有洪总督、孙总督在,最为安稳了。” “也对!”朱谊汐点点头:“与性命相比,前途算什么。” 还是个知分寸,贪生怕死之人。 关键还是锦衣卫出身。 “你在西安城中的密探、手下,应该还有不少吧!” “实不相瞒,只是认识一些地痞,杂役,密探多年来,因为钱财较少,都失去了联系。” 孙长舟认真道。 “钱财,钱财!”朱谊汐呢喃道:“归根结底,锦衣卫也是得靠钱财运转的,都是人的贪欲。” 但,有时候,有钱都没地使,这种门路关系,还是颇为重要的。 “你可愿意为我效劳?” 说着,朱谊汐沉声道。 孙长舟为之一楞。 “我,也就是为孙总督效力,你也是其中一份子。” 朱谊汐立马改变口吻,孙长舟这才松了口气。 “愿为孙总督、朱总医效劳!” “很好!”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西安城内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 “总督认为,西安城中,有闯贼的奸细。” “卑职明白!” 孙长舟大惊,随之又是大喜,自己终于又有利用价值了,而且还是为名满天下的孙总督效力,值得了。 朱谊汐笑了笑,打着孙传庭的旗号做事,真是方便。 毕竟,谁会怀疑孙总督对于亲自取字的下属的信赖? “费用的话,我暂时给你三千两。” 朱谊汐沉声道,他又看了一眼在一样惊讶莫名地姐弟,不由道:“你的侄女、儿子,本事都不错,就担任我的亲卫吧!” 孙萱大长腿跺了跺,满脸的拒绝,她渴求地看望自己的叔父。 相反,弟弟孙林则是一脸兴奋。 “属下遵命!”孙长舟犹豫了片刻,毅然地点头,对着姐弟道:“你们还不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 “行了,你以后穿男装方便些。” 朱谊汐看着不情愿的孙萱,直接吩咐道。 “是!”她不情不愿地应下。 第四十章急迫 借着孙长舟的事,朱谊汐直接召开了公审大会,将几个兵卒,当着所有人的面,鞭挞了数十下。 一时间,血肉横飞,凄惨无比。 教训,极为深刻,军纪愈发严明。 西安城的端午节,并无什么庆典,但是街道上的行人,终究还是多了些许。 与王徴一家热闹了一番,饮了雄黄酒,吃了粽子后,朱谊汐才离去。 “宗主,你没觉察,王公与妾室申室,颇有些别扭吗?” 去长总督府的路上,十三瞅了一眼那孙林、孙萱二人,心中有股宗主要被人夺走的烦忧,不由得轻声道。 “哦?”朱谊汐来了兴致:“你还别说,我这些时日去找王公,几乎都见其在书房中睡,不见同寝。” “大人,我觉得可能是王公年岁大了,力不从心了。” 孙林混了两日,关系融洽,不由得插了一句,自个就笑了。 “小屁孩,瞎说什么。”一旁孙萱,闹了个大红脸,忙戳孙林。 “孙林也不小了。” 朱谊汐看着姐弟闹腾,不由得笑着说道:“过两年也得定亲了,早知道也好。” “哼!”孙萱无奈,扭过头出了车厢,不理会这几个男人。 “嘿嘿,都不是!”十三这小机灵,眼珠子直转,低声笑起来:“我打探清楚了,王公中进士那会儿,家里给他纳妾,想要个子嗣。” “孰料王公不肯,言语信了景教,不能纳妾,后来不得已顺从母命,但通房却很少。” “我还听说,十几年都没合寝了。” “我倒是知道什么原因了!” 朱谊汐摇摇头,感慨道:“这景教,从外头传过来,教规很严,禁止纳妾,哪怕没有子嗣都不能。” “这是什么教归啊!”十三吓了一跳,忙道:“前几天,王公还让我信教呢,说他的进士,就是那上帝保的呢!” “我家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呢,一个老婆可不够!” 孙林也忙摇头,极为鄙视道:“这等邪教,怎能来咱们大明,竟然还有人信。” “哈哈哈!”朱谊汐大笑,摆了摆手,道:“这教规的确严苛,就算是宗藩条例,也有四十岁无后,才能纳妾的规定。” 嘉靖、万历的宗藩条例,规定郡王以下,四十无后,才能纳妾,而如果违背的话,其子嗣,就不得位列宗籍。 说白了,皇帝早就认识了,宗室繁衍的可怕,所以给宗室安排优生优育政策,减少人口。 如果发生了,就叫做冒籍,废黜爵位。 对此,朱谊汐毫不在乎。 作为最底层的奉国中尉,不要也罢。 “孙林,你可不能信那东西。” 突然,车帘被打开,孙萱探出头来,一本正经得说道:“你要是信了,我就让叔父打断你的腿。” “姐,不会信的。”孙林浑身一颤,忙保证道。 直至孙萱出去,孙林才松了口气。 “怎么怕成那样?”朱谊汐不解道:“按照道理来说,你们功夫应该相差无几啊!” “大人,的确是差不多哟!”孙林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都习了家传的腿脚,但我比姐姐小一岁,自小就被欺负。” “如今,我一看到她,还没有对战,气就短了三分。” “啧啧!”十三嘲笑道:“连女人也打不过,你还好意思当护卫。” “怎么?”孙林不服,伸了伸胳膊,逼迫道:“打你这个小屁孩,我可是绰绰有余。” “哼!”十三兀自不服,倔犟道:“待我长几年,你就知道厉害了。” 相差不过两岁的少年,相互瞪眼。 而朱谊汐笑看着,心中却叹了口气。 端午节,本来算是个喜庆热闹的节日,但是对于孙传庭,或者说秦军来说,着实没那么高兴。 五月初,崇祯皇帝下令,命孙传庭,兼督河南、四川军务。 换句话来说,如今孙传庭的辖区,已经扩大到了三个省。 这种情况,对于孙传庭来说,更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压力。 而,对于朱谊汐来说,又何尝不是? 他的借鸡生蛋,都还刚开始呢!! 一股莫名地急切感,涌入心头。 “你们在外等着!”朱谊汐吩咐道,随即大跨步的进了总督府。 门外车马拥挤,庭院中,也是几十人。 高杰、牛成虎、白广恩等大将,坐在客厅,等候着总督的接见。 对罗尚文、高杰、牛成虎、白广恩等人,他这个总医官还不够格,只能拱手行礼。 几人也点点头,唯独罗尚文笑着,走了过来,低声道:“你那招,着实不错。” “什么?”朱谊汐懵了。 “李远,张自栋,他们两人被你可吓得不轻,连带着其他人,也熄了心思。” 罗尚文轻笑道:“这两千人,你就算是放过去,也没人敢要了。” “控制瘟疫,也只能这样。” 朱谊汐轻声道:“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为了大局,只能牺牲了,就连我,也亲自搬运。” “有总督的照应,你前途无量。” 罗尚文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继续努力吧!” 朱谊汐认真地应下,心中却不以为意。 也不知道,这前途,能有几个月了。 闭着眼,陷入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茶都换了三回,终于轮到了他。 打起精神,朱谊汐自信地向前而去。 入了书房,孙传庭很是疲惫,显然是接见了不少人,见到朱谊汐,他笑了笑,亲切道: “你这段时间,收敛了不少病人,整个西安府,都应该感谢你呀!” “瘟疫大营,差不多有三万人了。” 朱谊汐看着其略显佝偻的身躯,不由得说道:“瘟疫不断的在扩大,据传闻,隔壁的山西,已经半个省都陷入瘟疫。” “难为你了。”孙传庭叹了口气。 “督宪,匠营如今整顿有效,虎蹲炮,弗朗机炮,每月可造数十门,但唯独生铁稀缺,难以为继。” “去凤翔府买!”孙传庭揉了揉眼睛,说道:“夏收快要结束,我手里边还有些钱粮,都拨给你,造甲、造箭、造炮,都不能耽误,要尽快。” “大军可是要出关?” 听到这,朱谊汐忙道。 “如今不是时候,还得待几个月。” 孙传庭沉声道,然后双目如电般,看向与他,说道:“尽量储备军械,无论是甲胄还是火炮,都要多生产,你要尽力去做。” “遵命!”朱谊汐只能应下。 第四十一章崇祯震怒 五月的京城,烈日炎炎,把地面灼烧的滚烫,就连乞丐,都不得不退避,一时间,好似太平盛世一般。 但稀疏的人群,半掩的商铺,以及面带蜡黄的百姓,无不说明其危机。 内阁次辅吴甡,乘坐着轿子,心中颇有些惶恐,又有些畏惧。 李自成在襄阳建立行宫,设立朝廷,明显触及到了朝廷的禁忌,无论无何都一定要剿灭。 所以,崇祯皇帝催孙传庭日急,逼百官日盛。 不得已,在皇帝的一番涕泗横流之下,他感怀备至,不得不出头,督师湖广,剿灭闯贼。 但,这又谈何容易? 数月以来,期望的三万精兵,只有老若病残一万多人,而且无粮无饷,不出意外,走过几十里就会哗变。 他性命不保啊! 先前应允五月出征,今日忽被诏,怕是危险了。 “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吧!” 感叹了一声,忽然,他感觉马车的停滞,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老爷,前头出殡呢!” 马夫说道。 “出殡?”吴甡一愣,不由奇道:“这几日怎么竟碰上这事?好几起了吧?” “没错,近几个月,到处死人,一路上,咱们都碰到好几起了,忒不吉利了。” “那就换条路走吧!” 吴甡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谁知,刚换了条街,又有一只出殡的队伍,等候了一会儿,车马才通行。 吴甡奇了,忙问道:“这是出了何事?你知晓吗?” “回禀老爷,听说是瘟疫,从天津那里传来的,天津那,人都快死决了,卖棺材的发大财了。” 马夫感慨道,又有些畏惧。 “如今好像传到了京城,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唉!”吴甡默然,摇了摇头,这真就是乱世了。 “走吧,别耽搁了时辰。” “是!”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皇宫。 一番搜检后,一个宦官道:“中堂,您可算是来了,皇爷等的急了。” 吴甡点点头,在宦官的带领下,快步而去,来到了乾清宫。 “皇爷,吴次辅来了。” 桌案上,一个满脸憔悴,衣裳破旧的中年人,不停的处理奏章,似乎好久没抬起头过。 一旁服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侧耳听到小宦官的话,忙弯腰,轻声提醒道。 男人恍然大悟,抬起头,将奏章放好,才道:“让吴次辅进来吧!” “传吴次辅——”王承恩喊道。 随即,吴甡忙走入,拱手鞠躬道:“微臣吴甡,参见陛下。” “起来吧!”崇祯皇帝轻声道,然后又坐直了身子,说道: “次辅,我召你来,可知晓原因?” 吴甡心中苦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削瘦,但眼眸明亮皇帝,他无奈道:“微臣该死,实在是无兵无饷,只要凑齐了兵饷,微臣立马南下。” “嗯?又是钱粮!”崇祯皇帝眼神一变,突然怒吼道:“哪有那么多钱粮,你不会学孙传庭,自己征召吗?朝廷的府库,你不也清楚?” “我让孙传庭东出剿贼,你又劝阻,你说,你意欲何为?” 吴甡低头,不敢言语。 皇帝让他去南京征兵讨粮,还学习孙传庭,这是巴不得他早死,还是全家都死的那种啊! 他怎么会答应? “你知道吗?周首辅(周延儒)北上督师,阻挡建奴北还,朝命夕走,早晚两次报捷,你可有他半分?” 崇祯皇帝怒其不争。 “你跟我应允,说五月南下,如今五月过半,你还滞留京城,我晋你为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就是让你在这耍猴的?” 闻此话,吴甡更不敢抬头,诺诺无言。 崇祯皇帝被气得浑身发抖,胸膛不断起伏,王承恩忙上前不断地拍打,安抚,才堪堪平复。 “你说,你可有什么解释?” 崇祯指着他问道。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负圣恩,万死难辞其咎。” 吴甡跪下,匍匐而抽泣。 “交给法司议罪——” 崇祯皇帝好似见到臭虫一把,忙摆摆手,一脸的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他的人。 吴甡被侍卫带下,直接送入狱中。 “王伴伴,你说,这些臣子,一个个欺君罔上,就无一个良臣吗?”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满脸愤恨。 王承恩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五月十三日,周延儒还朝觐见。 崇祯皇帝命其不必上缴敕谕,留下来纪念其勋劳,并加封他为太师,赐金币,荫其子为中书舍人,周延儒辞去太师,崇祯帝批准。 而,在五月十四,锦衣卫都督骆养性和东厂太监王之心,联名请见。 “你们是有何事吗?” 崇祯皇帝语气缓和,仿若朋友般的口吻,让两人心宽不少。 东厂厂公王之心忙上前,邀功道:“奴婢受皇恩,自当用心做事,与锦衣卫联合调查,发觉首辅周延儒,欺君罔上,延误战机,纵放建奴,还请皇爷御览。” 说着,就捧上了奏章。 崇祯脸色凝重,双目一扫,脸色大变:“老货竟敢欺我?” 只见,那奏章上,写明锦衣卫探到,周延儒只是去往通州,聚集勤王四总兵,每日纵乐,清军连绵三百里,只是发炮恐吓。 每日午后开门办公,收受贿赂,为总兵请功,可以说完全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而崇祯,却源源不断地供应酒肉粮草,让他们吃喝玩乐,还傻乎乎的相信他们的捷报,进行赏赐。 “该死,该死——” 崇祯皇帝大怒,这不是打脸吗? 他大喊道:“锦衣卫——” “臣下在!” “赶快去将这老货,抓起来,不要放过他!” “谨遵圣谕!”骆养性大喜,多少年了,终于轮到锦衣卫威风了。 “王伴伴,你去传旨,让五军都督府、大理寺、六部,对周延儒“蒙蔽推委”等事,从公察议,一定要严惩不贷!” “奴婢遵旨!”王承恩忙应下。 说完,崇祯皇帝瘫在龙椅上,这世上,竟无一丝良臣,难道,这大明,真的不行了吗? 不知过了好久,他被王承恩叫醒。 “皇爷,该用午膳了。” “不用!”崇祯皇帝摆摆手,他突然想起来孙传庭,沉着脸说道:“传旨,加孙传庭兵部尚书衔,加督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尚方宝剑——” “啊?”王承恩被吓到了,这是委托整个南方的军事啊,这是何等的权力啊! 但他还是反应过来:“奴婢遵旨!” 第四十二章双王 襄阳,自被李自成的闯军攻破后,就改名为襄京,其自称新顺王。 多年来的征战,让他疲惫不堪,但与其他的乱民不同,李自成并不乐意美色,虽然住进了襄王宫,但依旧矜持。 不过,攻入襄阳后的破坏,依旧让襄王宫不堪重负,倒塌甚多,难以符合身份。 对此,李自成不得已进攻勋阳,结果因为关中孙传庭,派遣高杰率领骑兵援救,不得已败退。 屯兵襄阳后,李自成不由得召开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进军方略。 他高坐王椅,双手垂膝,头发扎起,面容粗犷,绿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如今虽然是夏收,但河南多年来兵灾不断,千里无人,又掘了黄河,承天府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 “大军,是时候要找个地方就食。” 这时,权将军,仅次于大元帅,李自成的老乡,最信任的谋士,牛金星,不由得大踏步而前,朗声道: “如今大顺兵强马壮,拥兵数十万,骑兵数万,可谓是天下精锐尽在。” “明廷如今,不过是孙传庭的十万秦军,困守关中,徘徊不定,微臣建议,大军应该北上,直捣北京,擒住崇祯皇帝,如此就可尽收天下,不费吹灰之力。” 李自成点点头,说道:“有所道理。” 随即,他望向众人,沉声道:“此事?关切大军前程,不可马虎,你们可以畅所欲言,咱自有取舍。” 一旁的中营制将军李岩,则心生犹豫,闭口不言。 如今兴灭大明,他心中竟然有些悲哀,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举人出身。 朝廷养士三百载,如何下得了手。 李自成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扭过头,问起了首席军师宋献策:“军师可有方略?” “还是先听听众人的想法吧!” 宋献策哪里会这些,他学的可是方术,为人占卜吉凶祸福的,这种战略问题,他可答不好。 而钦天监博士杨承裕,则出列道:“大王,天下富庶之地,唯有江南,明太祖因南京,以成帝业,随即北伐,席卷天下。” “而,效仿元末,只要断了漕运,北京城不战自溃,到时候天下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到这番话,李自成不由得捋了捋胡须,笑了起来。 众将也开始叫嚣起来:“江南好啊,美女金银多的很呢?” “大哥,就去江南!” 刘宗敏,田见秀等将领,极为欢喜。 就在这时,新加入的拔贡生,顾君恩,则忙拱手,出列道:“大王,留都虽然是天下形胜之地,但位列天下之下流,难成大事,其策太过于缓。” “江南之地,地形狭窄,大军难以施展,反倒会被那些明狗分割包围,让明廷从容调兵围困,着实不可取。” “而万一北伐不胜,退无可退。”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自成眉头一皱,宽阔的脸上颇为犹豫,对于将要走的下一步,着实难以度量。 顾君恩笑了,他大声道:“不如进军关中,重回大王的桑梓之邦。” “关中乃是帝王之基,往西可夺甘肃,往东可掠山西,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留一良将驻守,大王亲帅大军过山西而入北京,此才是万全之策。” “好——”这番话算是说到李自成心坎里去了,他拍手,大喜道: “陕西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界,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给败坏了,我至今还想着陕北的小米……” 其他出自陕北的将领们,也纷纷攘攘地叫唤起来,极为快活道: “常言说的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咱们如今当将军了,大王也成了大王,就该回家见见亲朋好友,让他们也富贵一番。” 就连牛金星,也不由地意动起来,他的老家,也在陕北呢。 见其他几个谋士脸色不对劲,李自成忙制止喧闹,才认真道:“陕北那地,我极为清楚,三边兵卒精锐,若不清除,即使北上,其也是大敌。” “况且,孙传廷在西安拥兵十万,乃是心腹大患,若不解决,怎么能放心去北京?” 听到这话,众人才恍然,纷纷点头赞叹。 于是,新生政权,就立下先取关中,再下甘肃、山西,最后入北京的战略。 “报,权将军李过归城复命!” “让他进来——”李自成心中一喜,忙道。 “回禀叔父,孩儿已经割了罗汝成这王八蛋的脑袋,前来复命。” 李过热切地汇报道。 他乃是李自成的亲侄子,但却比李自成还大六岁,关系极为亲近。 “好!”李自成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过儿辛苦了,快列坐,咱们商量着怎么打回家呢!” …… 而就在此时,武昌城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昔日冠绝湖广的楚王宫,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美轮美奂的王宫,已然成了历史,大量的宫女、王女,被**,珠宝首饰,连抢带拿。 偌大的武昌城,也陷入了一片火海中,百姓、富户,慌不择路,死伤难以计量。 “饶命,饶命啊!”楚王连滚带爬,被押了上来。 “给我煮了,与兄弟们分食!” 张献忠厌恶地看了一眼肥硕的楚王,大手一挥,直接判处死刑。 很快,效仿李自成的肉汤,就熬好了,张献忠毫不嫌弃,直接大口饮之,一旁的李定国、孙可望等大将,也酣畅地饮下。 “义父,从楚王宫中,得银六百余万两,金数十万,珠宝无数。” 孙可望看着这位雄伟的男人,不由得汇报道。 “撒去,全部都撒去——” 张献忠眉头都不皱,直接大手一挥,说道:“将所有的钱都散给流民,招揽军队,组建水师。” “是!” 所有人都应下,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自今日起,吾乃大西王,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 张献忠雄心万丈,此时,他觉得大业可期。 随即,他效仿李自成,设六部、五军都督府,更是进行科举考试,选拔进士。 而加上他之前的大撒金银,一时间,整个武昌府尽为欢愉,兵马强壮,近二十万。 一时间,起义军分为两座山头,各自称王,大明天下,越发的动摇。 第四十三章试炮 在高杰出兵郧阳府的时候,朱谊汐就通过孙长舟,获知了这个消息。 就连罗汝才被杀,张献忠攻占武昌,他也知晓了一些。 潼关内外的消息,也终于通了些许。 南方如今三大贼,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左良玉,自西向东,张献忠正好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张献忠,何时去了四川了?” 朱谊汐记不清具体时间了,但对于张献忠所谓的屠川,倒是印象深刻。 在他的谋划中,四川可是他的地盘,岂能被占? “不对,襄阳一带目前是李自成盘踞,除非老李动了,不然张献忠绝不敢挪动一步。” 朱谊汐思量起来:“也就是说,只有李自成入潼关,没了绊脚石,他张献忠才敢入川。” 这样一想,他心中大定。 于是,这些时日,他一点在防疫大营中,教书写字,嘘寒问暖,撒发酒肉,很是拉拢了兵卒的好感。 另一边,他让王徴专司火炮,造就大量的火炮,如弗朗机炮、虎蹲炮等,月造数十,装备火车营。 而私底下,他则让匠人们,打造燧发枪,并且,将燧发枪上,安装插刀。 如此一来,本来燧发枪就比较长,达到了四尺,如今添了一尺长的短刀,已经达到五尺。 这样,足以充当长枪使用了。 对于两千防疫营,一开始就是用长枪练习,就是为燧发枪做准备,只要六月中旬,燧发枪定制完毕,就可以列装了。 整个五月,过得格外的充足。 而就在这末尾,竟然来了意外之喜。 “你是说,龙首原,有数千的精壮劳力?” 朱谊汐看着孙长舟,颇有些惊诧。 “没错,都是上好的精壮劳力。” 孙长舟忙不迭地献上计策:“听说总督大人准备东出潼关,这些壮力,不消半个月,就能成为敢死之士。” “听说当年的戚继光,戚大帅,就是用了义乌的矿丁,所以才打得倭寇溃不成军。” “你也知道戚大帅!” 朱谊汐诧异,随即摆摆手道:“龙首原那里,情况复杂,恐怕总督大人,有心无力。” 这都不用想,要是能做,孙传庭还要三户出一兵,强制拉人吗?显然其更加困难。 “这应该清田与这个不相上下吧!”孙长舟疑惑道。 “一下就足以民怨沸腾了,再来一下,指不定他们就跟闯贼里应外合了。” 朱谊汐笑了笑。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中还是再次记住了这个地方——龙首原。 等到迫不得已时,这里就是他最佳的兵源。 没错,他对于孙传庭出潼关而一战的想法,绝不支持,也不认为秦军会胜利。 首先在兵力上,李自成兵力规模达到了三十万,其中又杀了罗汝才、贺一龙、袁时中等头领,吞并其精锐精锐。 保守估计,征战数年的老贼,就有五万之巨。 而秦军,去年桃园一战精锐尽丧,新兵练了大半年,怎么打? 而更让朱谊汐担忧的是,秦军因为孙传庭,只是勉强凝成,将领之间矛盾颇深,无法像李自成那样,团结一致。 深入秦军数月,朱谊汐更是明白,秦军将领流贼出身较多,朝秦暮楚,已经成为了习惯,说白了,就没有必死的决心。 这种情况下,守都困难,打就只能去送死。 六月一日,朱谊汐请来孙传庭,前来见证试炮。 孙传庭很是乐意,他也想看看红衣大炮的威力。 “此两门红衣大炮,皆重三千斤,耗费一月时间,才堪堪铸成。” 朱谊汐亲切的介绍着。 孙传庭一听,就走近看着。 两门红衣大炮,被炮车架着,缓缓地推攘而来,每门须用到十来人。 炮身一丈来长,炮口黑黝黝,极为深邃,其背部也呈黑色,仿若铁一般。 “不对,这就是铁!”孙传庭惊诧道:“你们为何不用铜料?就算是为了省钱,也不能用铁料啊?这是在害命,知道吗?” 说着,孙传庭语气凌厉起来。 “督宪息怒!” 朱谊汐忙解释道:“这铁炮,用的是新法子,已经经过试炮,与寻常的铜炮并无二样。” “是吗?” 孙传庭将信将疑。 不过,对于朱谊汐还是有些信任的,他勉强坐下,从远处观望。 而在火炮这边,几十名被王徴教导过的火炮手,则已经像模像样地开始操作了。 擦拭炮管,瞄准,拉出炮弹,塞入,点火…… 而在远处,二里外,两座破旧的草房,就是这次的目标。 王徴则坐在一旁,也颇为紧张。 到底是做过官的,孙传庭对其颇为尊重:“王公辛劳了,红衣大炮,制之不易。” “哪里话,我一大把年纪,还能为朝廷效力,也是值得。” 王徴摇摇头,颇为振奋道:“实学救国,此乃吾生抱负。” 听其言,孙传庭越发的尊敬,然后就等待着火炮发射。 “点火——”朱谊汐挥舞着旗帜,大喊道。 很快,炮手就点火,随着两声炮响,两颗巨大的铁弹,随着巨大的硫磺味,烟雾的出现,迫不及待地飞入空中,划破天际。 眨眼间的功夫,两座草房,就毁于一旦,不复存在。 “好——”孙传庭站起,喊了一声,然后开心道:“此炮,不逊于京城的那十一门铜炮了。” “看来,铁炮,大有可为啊!”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沉声道:“王公,景明,建奴那边火炮犀利,这等法子,可得严防死守,不得泄露。” “属下明白!” 朱谊汐忙道:“我已经做好保密,绝不会泄露。” “红衣大炮铸成,可谓是万人敌了。” 孙传庭点点头,然后道:“红衣大炮,应该放置在哪呢?西安城?” “督宪,应该放在潼关。” 朱谊汐满脸认真道。 “潼关?”孙传庭疑惑:“那里已然是天险,红衣大炮,是否有画蛇添足?” “督宪,潼关不保,西安城自然也就保不住了。” 朱谊汐诚恳道:“况且,您东出潼关,潼关就是秦军的后背,再怎么坚固,也是应该的。” 想了想,孙传庭认真道:“你说的没错,是应该放在潼关。” 第四十四章劝说与准备 而知晓红衣火炮的用铁铸的威力后,孙传庭要求匠营以每月两门继续锻造,摆放置潼关。 其余的火炮,倒是要求的不多。 因为火车营多年来的积累,再加上地方,虎蹲炮,弗朗机炮,并不缺。 当然,朱谊汐对于燧发枪,做了隐瞒。 掌管匠营的生死,钱财,每人想跟朱谊汐做对,也不敢报信,许多人甚至以为,燧发枪是孙总督吩咐的。 不过,鸟铳,匠营还是按照每月两三百支的水平来弄,实际上因为火绳枪的操作太复杂,除了火车营,其他人都不喜欢用。 试炮结束后,王徴继续忙碌起来,朱谊汐这才与孙传庭独处。 犹豫再三,朱谊汐不得不劝说道:“督宪,绝不能轻易地东出潼关啊?” “为何?”孙传庭不以为忤,反而是平静地问道:“是有何理由?” “督宪!”朱谊汐叹了口气,说道:“秦军在关中,闯贼就不敢乱动,若是其北上,必然怕被断了后路,所以,动不如静。” “你认为,秦军打不过闯贼?” 孙传庭扭过头,认真道。 “属下不敢!” “你是不敢说吧!” 孙传庭摇摇头,随即望着荒野,一片无垠,他轻声道:“我又何尝不知晓希望渺小。” “但,朝廷催迫日紧,上个月,我身上的那些头衔,陛下几将半臂江山托付与我,我又能如何?” 朱谊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崇祯皇帝这番手笔,着实拿名义压人,而恰恰,很让孙传庭吃不消。 君恩如山,朝野尽是催促声。 他置身处地的想了想,除非是真的造反,不然谁也扛不住朝野上下的压力。 可,孙传庭如果真的造反,他还是孙传庭吗? 说着,孙传庭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呢喃道:“世人诽谤我割据关中,我若再不动作,怕是连西安也待不久了。” “可是——”朱谊汐无奈道。 “没什么可是的。” 孙传庭摇摇头,认真道:“你既然负责匠营,就好好的生产军械吧,一应的物资,钱财,我都会拨下来,多准备一些才是。” “遵命!”见孙传庭没有接下去谈话的念头,朱谊汐也就不再劝了,做好份内的事。 “督宪,我想总医署,应该放置在潼关,伤病兵卒,可以在潼关修养,比随军拖累,亦或者待在西安城,方便的多。” “你说的有理。” 对这句话,孙传庭还是挺满意的,拍了拍朱谊汐的肩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这心思,着实不错。” 随即,孙传庭慢慢地离开了。 目送其离去,朱谊汐突然觉得,竟然有些许的落寞。 在大势面前,他终究还是难以改变既定的轨迹。 而秦军中的训练,也愈发的密切起来,粮食的损耗,也在倍增,显然,这是在为战前做准备。 而朱谊汐,也在做准备,准备孙传庭失败后,该如何处置。 思来想去,还是强大自身为要。 搜罗起身家,朱谊汐猛然一惊。 两次打劫,十来万两的金银珠宝,如今除了两万多两的白银,其余的都是珠宝,难以脱手。 “光是燧发枪不够,还得有铠甲。” 朱谊汐颇有些无奈。 铠甲与弩箭,都属于重度准备,详细备案的那种,而且价钱还贵。 让匠营做,如今忙着出兵准备,后勤繁多啊,没有多余的匠人。 “怎么去弄铠甲的?” 朱谊汐琢磨起来,突然想起了秦王府。 秦王在明初,靖难之役之前,拥有三卫,二万一千人,随着不断地削藩,只有不到三千人。 就算是这三千人,也名不符实,吃空饷占了一半,剩余的都是老弱病残。 但,终究是两百多年的建制,别的不提,铠甲武器,真的不少。 有鉴于此,朱谊汐忙从库藏中,挑出几件珍品,约莫五六千两的价值,反正流通不得,不如送人了事。 秦王府长史章世炯对于朱谊汐的到来,颇为高兴:“听闻孙总督在准备东出,你身兼多职,应当忙碌的很才是,怎么来看我了?” “多日不见兄长,我心中甚为想念啊!”朱谊汐发自肺腑地说道。 “那就多来看看我才是啊!” 瞅着朱谊汐身后两名少年手中的礼物,章世炯笑得越发灿烂。 随即一番寒暄后,景泰瓷器、红玛瑙、珍珠项链,摆放在桌案上。 “有事就直接言语,何必送这些!”章世炯故作姿态道。 “欸,您去疏通,不也要钱财吗?总不能让兄长您垫付吧?” 朱谊汐笑道,将礼物望前退了推,让章世炯眼眸,越发的明亮。 “这,兄弟,你说,要什么,只要秦王府有的,我都给你。” 章世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这种舍他人之慷慨,说的如此义正言辞,让朱谊汐不得不佩服。 “你也晓得,孙总督决定东出,上下忙活起来,一时间我也没什么准备,又催的急切,铠甲那边,少了两三千副……” “铠甲?”章世炯想了想,说道:“王府库藏里有不少的铠甲,几百年来,坏了修,修了坏,凑给一千副应该不成问题,但新的少,破旧的多,你的多缝补缝补。” “没问题。”朱谊汐心中大喜,忙点头道:“若是有弩箭什么的,就更好了。” “弩箭?不是有火炮吗?弩箭早就不行了。” 章世炯摇摇头,说道:“床弩等太过笨重,除了开国初年用过,其余时间都已经废弃,如今还能有的,只有几十具双飞弩了。” 双飞弩,就是床弩的简化版,守城用的,朱谊汐听闻过。 见此,他颇为失望。 但没办法,例如宋时的神臂弩、克敌弩,其实工匠们都能做出来,但却纷纷败给了鸟铳。 一把简单的神臂弩,起码数十两,足以只要十倍以上的鸟铳了。 不过,目前匠营,倒地隶属于秦军,偷偷摸摸搞燧发枪就够呛,再弄弩箭,怕是没可能了。 翌日,在章世炯的帮助下,上千副破旧的铠甲,流出秦王府,神不知鬼不觉。 朱谊汐的两千防疫兵,初具锋芒。 第四十五章发饷 无论如何,朱谊汐不惜一切地武装这支自己仅有的军队,充当火种。 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五。 瘟疫大营容纳整个西安府的瘟疫病患,超过了四万人。 同样,每天从大营中抬出来的尸体,也达到了上百具。 朱谊汐亲自主持丧葬仪式,熊熊燃烧的火焰,带走了瘟疫,也让他有些恍惚。 毫不夸张的说,瘟疫大营中病患,康复的人绝少,几乎都免不了一死了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他心中颇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这就是鼠疫,明末鼠疫,几乎决定了历史进程啊!” 朱谊汐低声呢喃着,往往远处,那拥挤的瘟疫大营,按照登记资料,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大规模死亡了。 “多去准备一些木柴,过两天怕是不够用了。” “是!”一旁的朱依,忙拱手应下,有模有样的。 经过他的两个月调教,朱依、朱双两人,已经成熟了不少,字也识得,所以分配到了孤儿营中,担任队正、副队正,其余八人依旧担任亲卫。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记住,一定要带好口罩,不要与他们有任何接触,瘟疫可不挑人。” “明白!”朱依、朱双二人郑重其事地应下。 “人都到齐了吗?” 朱谊汐看着站成方正队列的一群人。 “禀宗主,都到齐了。” “那就好!” 朱谊汐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手,少年们就抬着箱子,走了过来,他直接挑开,里面是明晃晃的白银。 “你们把守瘟疫大营,辛苦了,这是饷钱。” 听到这句话,少年们顿时叽叽喳喳议论开来,他们没有想到,包吃包住,竟然还有钱拿,一个个的喜出望外。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朱依忙指挥起来。 银子都已经剪好,称好,一两一个,整整齐齐地码好了。 朱谊汐就站在那,上来一个,就发下一块银子。 “谢谢宗主!”领头的少年,干瘦的模样,见到和蔼可亲的朱谊汐,不由得学着朱依的口吻,亲切地喊着。 “怎么说话呢!”朱依不满了,这可是他们老朱家的,外人喊什么。 “没什么!”朱谊汐毫不介意,他笑道:“随便你们喊,怎么亲切怎么来。” 若不是西安城就在旁边,朱谊汐甚至愿意把这一百孤儿,全部认作义子。 太祖皇帝朱元璋,可收了一百多个义子来打天下,当先锋。 “谢谢宗主——” “谢谢宗主……”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不一会儿,一箱子的白银,也就是一百两,很快就消耗干净。 每一个从他手中接过白银的孤儿们,都欢天喜地,泪流满面。 饥寒交迫了多年,何尝有过如此? “是谁让你们吃饱了饭?”朱依大模大样地走过来,大喊道。 “宗主——”众人齐喊。 “是谁让你们有衣穿,有床睡,还有钱拿?” “宗主!” “是谁教你们识字,自食其力?” “宗主——” 到了第三问,少年们更是嘶喊起来,面目充血。 “好!”朱依满意地点点头,挥舞起手臂,大喊道:“为宗主效死——” “为宗主效死——”少年们竭尽全力地怒吼着,使出了吃奶的劲。 声音直上云霄。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下去,一个个地巡视,不时地拉拉袖子,拍拍肩膀,把孤儿们感动地稀里哗啦。 招数虽然老套,但却实用。 明末兵为将有的习惯太过于恶心,还不如学习袁大头,亲自发下饷钱,就能直观地在兵卒心中树立形象。 而中午,到了防疫营这边,朱谊汐首先检查的,则是军备情况。 “燧发枪都弄好了?” “宗主,一千支燧发枪都到位了,儿郎们正在每日练着呢!” 朱猛作为总教头,从孤儿军,到如今的防疫营,可谓是驾轻就熟,顺理成章。 “不过,另外的千人,该如何?” 朱猛疑惑道。 “另外这千人,五百人组建成炮营。” 朱谊汐看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心中颇为满意,他轻声道: “弗朗机炮,虎蹲炮,以及红衣大炮,都需要人,我会让王公教习他们如何成为炮手的。” “另外的五百人,则暂时用鸟铳吧!” 叹了口气,朱谊汐说道:“鸟铳用的好,也较有威力的,只不过速度慢些罢了。” 鸟铳,即火绳枪,实际上动作繁琐,在战场一旦有所紧张,就会发挥失常,但威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没有偷工减料的情况下。 “铠甲怎么样?” “修修补补,约莫一千两百副可以用。” “黔宁王的三段射,练习的如何?” 早在明初,沐英西征,就习惯用火铳进行三段射,持续不断的火枪,打得土人溃不成军。 “已经在练。”朱猛认真地点头,然后说道:“宗主,三段射或许对于鸟铳来说很合适,但燧发枪速度很快,五段射应该都能成。” “你可以试试!” 朱谊汐笑了,很有些头脑嘛,不由道:“这样的多段射击,就会持续不断地响起,足以形成一股强大的威力,你要会用之。” “我明白!”朱猛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朱谊汐随即道:“让他们收拢吧,该发饷钱了。” “全体集合——” 朱猛忙高喊道。 一个来月的训练,让这群兵卒形成了习惯性反射,不一会儿,就聚成了一团。 朱猛叉着腰,骂道:“你们又慢了一个一会儿,下次再是这样,就不许吃肉。” “是!”众人哀嚎着。 “今天,朱巡察要来发饷钱,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这下,众人欢心雀跃起来。 虽说如此,但由于都是老实人,排起队来也是规规矩矩的。 与孤儿营不一样,月饷是一两五钱银子,绝不拖欠。 一箱箱的白银,让所有人脸上笑开了花。 由朱谊汐的手,一个个发下,伴随着一声声感谢,朱谊汐的手,也有些酸痛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朱猛这才问道:“谁给你们发的钱饷?” “朱巡察!” “大点声!!” “朱巡察——” 伴随着一声声的喊叫,朱谊汐心中越发的满足起来。 即今日起,才真正算是我的兵了。 第四十六章书信 随着定下东出潼关的决定,西安城,一瞬间就安定下来。 昔日的暗流涌动,不满,也随之飘散,士绅们,豪强们,安分守己,竭尽全力的为秦军服务。 粮食采买,生铁,木料,硫磺,硝等生产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军营。 一时间,整个西安似乎太平下来,唯孙总督马首是瞻。 但,孙传庭知晓,这是错觉,这是决战前,最后的平静。 朝廷的加官,楚王的死去,似乎泰半的压力,都聚集在他的肩上,他只能强行顶住。 “督宪,有书信——” “赵先生,送进来吧!” 孙传庭揉了揉太阳穴,疲倦道。 顿时,一个四十来岁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留着长须,瘦高个,模样周正,双眼明亮。 乃是孙传庭的至交好友,山西秀才赵舒,字适之,多用于后勤,谋划。 “怎么?”孙传庭抬起头,看着这位军师,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谁给我写书信?” “有三封!”赵舒揉了揉脖子,兀自坐下,轻笑道:“第一封,来自于京城,是在五月初写的,这两日才送到。” “哦?”孙传庭一愣,疑惑道:“京中,我可没多少好友,诽谤我的可不少。” “周首辅被下牢狱,京城大动荡啊!” 赵舒叹了口气,说道:“给你来信的,乃是内阁次辅,吴甡,上个月也被抓起来了。” “哦?”孙传庭诧异,忙拿过来看着。 只见书信上并无多少字,约莫百来个,主要内容,就是劝自己,不要轻易出兵。 “吴次辅,也算是难为。” 孙传庭苦笑道:“朝廷枯竭,让他领兵,岂不是为难,陛下这是强人所难啊!” 赵舒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轻声道:“所以,陛下将这半壁江山,都挂在你的身上,可谓是背水一战啊!” 孙传庭默然。 他当然听出其中的劝诫,但是上方宝剑都赐下了,他又能如何? “另一封,乃是左允中刘理顺所写,也同样是劝诫,望请你勿要出兵。” 赵舒见其神色,不由得又抽出一封信,说道。 “朝廷明事理的人,还是挺多的。” “这又能如何?”孙传庭无奈道:“谁让咱们当今,是个急功利切的人?恨不得今日领兵,明日除贼。” 说完,孙传庭颇为厌烦的道:“适之兄,你还是直接拿出来吧,若还是劝谏的,就此罢了。” “此封,倒不是来自北京,而来自于湖广。” “湖广?那不是被闯贼肆虐吗?” 孙传庭直接站起,直视着赵舒,严肃道:“你莫不是背着我,与逆贼私通?” “你把我赵舒想成何人了?” 赵舒被这话气到了,直接站起,对视道:“此信,来自于襄阳,乃是大学士邱瑜之子,邱之陶。” “邱之陶?”孙传庭讶异,随即道:“听闻其祖父骂罗汝才而死,其怎么又去了闯贼处?” “罗汝才被李自成杀之,吞并其众,邱之陶才入了襄阳,而且还担任侍郎,驻守襄阳城。” “果真?”孙传庭忙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地阅读开来。 半刻钟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露出喜色道:“有他作内应,此战,怕是有七成把握了。” 邱之陶在书信中言语,待其与李自成大战时,他就在襄阳城散播谣言,说左良玉精兵已至,动摇闯贼军心,逼迫其后退救之。 到时候,秦军紧追不舍,足以寻找破绽,大败闯贼。 “督宪,邱之陶,不过一书生,此计极为稚嫩,效果怕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赵舒提出了质疑。 “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选择吗?” 孙传庭反问道。 这下,赵舒没了话讲。 “适之兄,事到如今,不得不去啊!” 孙传庭沉声道。 赵舒见此,已无一丝改变的可能,不由得说道:“三边精锐,不可尽抽调而出,若是败之,也算是留的最后本钱。” “你说的没错。” 孙传庭点点头,赞同道:“况且,三边已然空虚,在抽调,怕是鞑子犯边,而且其兵卒与我军不相知,无有配合,不宜一同行动。” “那么,事到如今,能有些许精兵的,也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了。” “白杆兵?” 孙传庭忆起了往昔,想起了秦良玉那满头的银发,以及那不屈的面容,不由道:“四川大致安稳,可以抽调白杆兵,协同作战。” “秦浩命乃巾帼英雄,有她在,胜算大增。” 近三十年来,秦良玉跟随官兵,南征北战,可谓是功勋卓著,当年孙传庭就是因为其的四千川兵,才打败了高迎祥,清剿了整个陕西的贼子。 “行,那我就写书信,让她带兵前来。” “让人带五千两银子去,她,她一家人,毁家纾难,怕是粮草都不济了。” 孙传庭想起当年,那一双双的赤脚,简陋的白杆,以及那衣不蔽体的绒袍,他心生敬佩。 “是!”赵舒应下。 “另外,你代我上疏朝廷请战。” 孙传庭沉声道。 “督宪,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赵舒言真意切,再次劝说道。 “我,早就没有选择了。” 孙传庭闭上眼睛,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赵舒无奈,只能拿起笔,进行草拟。 孙传庭阅览一番,又删改了些许,并且添上邱之陶内应之事,大吹我方实力,言语一月,就可击贼。 赵舒再次润笔,才堪堪完成。 他拿着这份奏疏,心里沉甸甸的,莫名的有些悲哀。 就连孙传庭,这样果断耿直的儒将,也需要自吹自擂起来,向朝廷表达信心。 “适之兄,陛下,喜欢看这种,你刚才写的,太过于拘束。” 孙传庭轻声道:“夸张,宣扬,毕功于一役,这才是当今喜欢的。” 赵舒闻言,失笑起来。 这时,突然传信兵,急促跑来,气喘吁吁道:“启禀总督,潼关传来急报。” “潼关?” 孙传庭诧异,三步并两步,直接拿起书信,看将起来。 赵舒也满是惊诧,他说道:“闯贼不是在襄阳吗?探子毫无消息,怎么突然就兵犯潼关了?” 第四十七章秦良玉 却说,之前李过直接去罗汝才府邸,以投明罪,猝不及防下,斩了罗汝才的人头,李自成喜不自胜。 罗汝才可是那么多贼军中,仅次于他和张献忠的兵马,他可是垂涎三尺。 而为了安抚军心,李自成听从宋献策的计策,让襄阳城外的驻军,也就是罗汝才的十几名大将,进城议事。 按照道理来说,李自成被军中诸将推举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罗汝才被军中诸将推举为:“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 两者的职位只有大小之分,而不是上下之分,并无权力相招。 所以罗汝才的手下们,纷纷议论不止。 不得已,只能入得襄阳城。 可,一众人等想要进罗府,却被李过的兵马拦了下来。 “杨将军,这可如何是好!”黄龙颇为胆颤心惊。 “走一步是一步!”杨承祖皱起眉,心中格外的不爽利。 罗汝才足智多谋,在众多的义军之中,独树一帜,为人慷慨,极得军心,众将心有怀疑,却不敢放肆。 大家心有预感,罗帅恐怕已经有了不测。 在一片沉寂中,众将不得不移步。 来到议事厅,正这时,屏风后一阵响动,高头大马的李自成,一身丧服,面容愁戚,带着宋献策、李过走了出来。 众将脸色发白。 李自成落座后,环顾四周,见人到齐了,这次心中窃喜,声调低沉地说: “大将军通敌谋叛,已于今日辰时正法了。” 曹营众将心中升起一股悲愤和不平。 李过面色一沉,警觉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为防不测,屏风后暗藏了十名武士,大厅周围也布下了百名伏兵。 杨承祖心头一动,心叫不好。 而李自成,则故作悲痛之状,先追忆了与罗汝才的金兰情谊,又列举了罗汝才勾结高名衡、暗通左良玉的罪状。 曹营众将轻声议论,杨承祖清楚其中的内情,心道大帅竟然被黑吃黑了。 黄龙忽然站起来问道:“说大将军私通官府,可有证人、证据吗?” 宋献策微微一笑,摇了摇羽扇,说道:“高名衡的细作,审讯后已经斩首,左良玉的细作尚在关押,可请各位一起审讯。” 李自成则故作长叹一声: “我与大将军情同手足,但通敌谋叛之罪不可原宥。” “如今罗将军不在了,你们仍然是我的部将,我会待你们一如既往,将来夺取天下,你们都是开国功臣。” 众将懵懂,不敢对抗,只能顺势归降。 而杨承祖等将,假意归顺,一回军营,立马就会同诸将,数千骑奔驰,投靠孙传庭而去。 李过大惊,追赶不及。 …… “杨兄,你说孙传庭会接受咱们吗?” 骑在马上,等待的时间颇有难熬,黄龙颇有些烦躁道。 “孙传庭与别人不同!” 杨承祖自信道:“他手底下的白广恩、高杰,牛成虎,哪一个不是咱们这样的出身?” “只要能够对付李自成,我想他都乐意。” 望着眼前,高不可攀的潼关,杨承祖感叹道:“其实,只要孙传庭不出关,李自成奈何不了他。” 接受了补给,等待了两三日后,终于进了关卡。 随即,被看顾下,来到了西安。 绵延数十里的军营,他们微微一怔,随即就恭敬地入了城,参见孙传庭。 “罗汝才死了?” 孙传庭望着这几人,确认道。 “罗帅被李贼弑杀,我等与其不共戴天。” 杨承祖悲愤道。 孙传庭不置可否,对于他们的神情,并不怎么在意。 如果不是准备东出,想要这几千骑兵当先锋,他是绝难理会的,巴不得狗咬狗,一嘴毛。 稍微安抚些许后,孙传庭对赵舒道:“这杨承祖等人,来的正是时候,想必对于河南、湖广,颇为熟悉。” “怕是里应外合!” 赵舒思量一会儿,说道:“贼子诡计多端,不可疏忽,还是仔细一些为好。” “你说的在理。” 孙传庭点点头,随即认真道:“我意八月誓师出兵,调集七省兵力,合围闯贼,毕其一役,绝不让其再逃窜。” 赵舒点点头,会意的拿起笔,开始书写公文。 三道公文,首先是河南总兵陈永福(射伤李自成左眼)、卜从善两部,汇集夹攻李自成。 其次,则是命令左良玉部,从九江出发,兵进汝宁。 最后,命令四川总兵秦翼明率兵出商、雒进行策应。 企图三路合击,会攻汝、襄,歼灭闯贼主力。 一番话,说的孙传庭口干舌燥,沉吟了片刻,孙传庭才对好友赵舒道: “适之,你知道,我为何固执的想要东进吗?” “不是上有朝廷,下有士绅吗?” 赵舒一楞。 “不止如此。” 孙传庭苦笑道:“当我得知,闯贼设立朝廷,置百官时,我就明白,只能速战速决。” “湖广乃是天下膏肥之地,陕西绝对比不过,休养生息,只会让闯贼越发的壮大,我增一分,敌强三分,时不待我啊!” 赵舒恍然,这样一看,还真的是非出兵不可。 陷入了死局。 而,伴随着钱粮、军令,很快就从汉中,到达了忠州。 由于在河南出兵不力,秦翼明被罢免了总兵之职,闲赋在家。 这日,收到了西安的军令,他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拿着书信,来到了马府。 “姑姑,姑姑,太好了,总督起用我了。” “一把年纪了,成何体统?” 一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背脊笔直,一步步地走来,见到侄儿开心的模样,不由得训斥道。 她就是明末的巾帼英雄秦良玉,镇压过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大战役,可谓是名声赫赫。 如今,虽然七十岁,但依旧威名不坠,气势不凡。 “是!”秦翼明点点头,恭敬地站好,呈上书信。 “你以副总兵的身份,戴罪立功,可得小心才是。” 看着侄儿,秦良玉不由得小心吩咐道:“孙总督还寄来了钱财,可谓是细心之人,你得好好做事,不要再坠我秦家的名声。” “姑姑,我会为祥麟(马祥麟)报仇的。”秦翼明颇为愤怒道。 “祥麟守襄阳而死,死得其所,尽忠报国。” 想到儿子,秦良玉不由得神情一暗,打起精神道:“你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感情用事,战场上,不得有一丝的轻率莽撞。” “侄儿明白。” “你要小心,李自成,可不好对付。”秦良玉摸了摸侄儿饱尽风霜的脸,不由得感慨万千。 “侄儿晓得!”秦翼明心生一丝恐惧,不露声色道。 第四十八章收获 而倚靠着孙长舟的密探情报,朱谊汐对于杨承祖一行人的到来,颇为了解。 “您怀疑,他们是诈降?” 如今能够与他一起商议的,也只有孙长舟、朱谋二人。 孙长舟满脸凝重道。 “有这个可能!”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那里已经长了一层胡须,使得他看起来颇为沉稳,不再令人小觑。 “罗汝才、张献忠等,归降、反叛,数都数不清,怎能不小心?” “但,总督已经严密监控,其就算是反叛,也无事吧!” 孙长舟松了口气,轻松地说道。 “外松内紧,不得不防!”朱谊汐摇摇头,说道:“我们不就干这个的吗?你去派人盯着,看看他们有什么破绽。” “若是真的发现什么,咱们俩可算是立了大功。” “是!”孙长舟忙点头,孙总督位高权重,真要是推举一番,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若不是依靠孙传庭的名声,还真的收服不了他。 看来,只能等日后了。 …… 杨承祖几人得到了孙传庭的准确答复,不由得松了口气。 军帐中,只有寥寥数人,灯火通明。 杨承祖主座,一旁的黄龙端着脸,另一旁,则是个道士模样的老头,满脸疲惫,正美滋滋地喝着酒。 “道长,我们已经来到了西安,接下来该如何?” 杨承祖一脸凝重地问道,一旁的黄龙也是关切备至。 “不用担心!”道士瘦骨嶙峋,但双目凸起,目光明亮,他饮了口酒,说道:“李自成那小子,内忌外宽,就跟古时的勾践一般,隐忍的厉害,一旦成就大事,立马就会原形毕露,杀人不眨眼。” “您是说,他跟太祖一般,屠杀功臣?” 杨承祖听过许多说书,不由得插嘴道。 “没错,他有太祖爷的脾气,但却无半分本领。” 张道堾点点头,冷笑道:“刚刚称王,就杀了罗帅、贺一龙,还有袁时中,这哪是成大业者的气魄。” 说着,他不由得冷声道:“而且,李自成三任妻子,又无有子嗣,可见是寡德之人,其侄李过,又是个脾气暴躁,胸无点墨的人,还杀了罗帅,你们今日无事,日后就不一定了。” “没错——”杨承祖吸了口冷气,说道:“道长言之有理,这李自成,果然是条假龙,子嗣都没有,他这个大顺王将来传给谁?” 随即,他颇为恭敬地说道:“您老真是神算无双,若不是提前走了一个时辰,李过那斯,就率大军,围困死我们了。” 黄龙也颇为佩服道:“更是料到,孙总督会任用我等,躲过了一难。” “那是!”张道堾捋了捋羊胡须,自得道:“老夫乃是龙虎山张家二十七代传人,道法无双,若不是非长子,早就继承家业了……” 两人又恭维了几句,张道堾一一笑纳,最后道:“李自成虽然势大,但还是为王先驱,朝廷是他撼动不了的,归降朝廷才是明智之举。” 而待其走后,杨承祖二人才互相看了几眼,眼眸中有些疑虑。 “大哥,这牛鼻子有点道行,此话有几分真假?” 黄龙不由得问道。 “别的不提,他倒是没说错,李自成连子嗣都没有,自然不是什么真龙。” 杨承祖也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咱们既然来到了西安,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能光宗耀祖,此做那鸟什么大顺官要强。” …… 翌日,张道堾偷摸摸地离开了军营,来到西安城,尽情地玩耍起来,甚至醉仙楼,饮得大醉,缠绵女子于床榻。 只要大军不动,看守的军队自然不管。 一连几日,他醉生梦死,颇为逍遥。 第四日,他略微放松了警惕,就被一群人半路给拿住了。 “大爷饶命,我只是个道士,身无分文。” 张道堾慌忙道。 “道士?贪恋酒色,哪家的道士那么荒唐?” 朱谊汐冷笑一声,将其头套拿开,注视着这张干瘦的脸庞。 “嘿嘿!”见到眼前的年轻衣着华贵,他立马就放下了心,笑了几声,道:“贫道游历红尘,不拘清规戒律。” “我问,你答,若是哄骗我,直接卸你一条腿!” 朱谊汐直接掏出一把锋利的斧头,阴沉地问道。 “好汉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张道堾冷汗都吓出来了,忙不迭的点头说道。 “你是从军营出来了?” “没错,贫道是从城外三里处的军营出来的,是新近归降的贼军。” 贼军—— 朱谊汐抓住了关键词,心道,看来还是个心向朝廷的人物。 “杨承祖你认识吗?” 他语气松缓了些许。 “认识,认识!” 张道堾忙道:“我就是被他们抓进去的,不得已只能从贼,可贫道一直心向朝廷,从来没有对付过朝廷。” “嗯?”朱谊汐有些出乎意料,玩味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朝廷的人?” “嘿嘿,您老一身华衣,身边五六个人,又出没在醉仙楼附近,也只有富贵子弟了,况且还关切罗贼大军,不是朝廷又是谁?” 张道堾笑道。 “你倒是会察言观色。” 朱谊汐一笑,随即道:“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废话了,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张道堾毫不犹豫,将军营中的情况,一一说出,朱谊汐皱着眉头,细细听着。 “你是说,李自成完全整合吞并了几大营兵马?” “没错!”张道堾忙道:“贫道不忍心这数千骑兵被其占了去,就鼓动他们投靠孙总督,也算是为朝廷尽一分力了。” “难得你有这番心思。” 朱谊汐点点头,示意松绑。 “贫道归顺朝廷,不求高官厚禄,只想弄些银子,修理一下破损的道观。” 张道堾有些讨好地笑道。 “银子不重要。” 朱谊汐也笑了,得贪酒恋色,还爱财,真是个好道士。 “你继续潜伏军中,影响其决策。” 朱谊汐心头一亮,这几千骑兵,若是争取来,也是一大助力,他可不能放过。 张道堾陷入沉思,低头不语。 “事成后,我会让你在城内,修建道观,而且,还捐助万两。” “好!”张道堾大喜,立马精神起来,忙点头道:“报效朝廷,我等出家人,也应该出一分力。” 第四十九章最后的准备 朝廷的期望,士绅的鼓噪,让孙传庭不得不上书朝廷,要求出兵。 此奏章一发,瞬间就传遍了西安城,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就连秦王府,也忙招朱谊汐问询。 秦王朱存极,颇为慌张地问道:“孙总督,可有把握对战李自成?” 朱谊汐眉头一皱,望着这个稚嫩的秦王,理论上的侄子,不由叹了口气:“李自成拥兵百万,胜算五五之间。” “那怎么办?” 朱存极颇为惊慌,他道:“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这要是败了,秦藩一系,岂不是如楚藩一般无二?” “殿下,不如送些钱粮与秦军,把握也大一些。” 一旁的长史章世炯,看不过去,不由得轻声劝道。 “这怎么成?”一提到钱,朱存极立马就恢复过来,眼珠子一转,尖声道:“这是祖宗好不容易存下来的,怎么轻易舍人?” “再说了,我一个藩王与封疆大吏结交,岂不是坏了规矩?” 朱谊汐与一旁的章世炯都无语了。 这位秦王殿下,真是守财奴啊! 到了这关键时刻,还舍不得钱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最后,秦王朱存极唠叨几句:“瘟疫刚被控制,就又打仗,天下何时能太平?” 朱谊汐无语至极,随即离去。 章世炯叹了口气,也一起而走。 “孙总督出兵之事已定,这场仗,把握不大吗?” 章世炯满脸期望道。 朱谊汐摇了摇头,苦笑道:“今时不同往日,闯贼纵横数省十余年,早就今非昔比了。” 看着其满脸晦涩,朱谊汐想起这几个月来的配合,不由提醒道:“长史,汉中府,算是不错。” 说完,朱谊汐扭头就走,留下错愕的章世炯。 “汉中府,汉中府……” 章世炯呢喃了几句,眼神一亮:“陕西四方,也只有汉中比较安生了。” “只是,想我也是王府长史,怎能轻易离开王府?” 涉及到藩王,即使是辞官,等京城来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罢了!”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无奈:“还是让妻子去吧。” 出了秦王府,西安城街道上,行人匆匆,小贩叫卖,颇有几分繁荣景象。 但朱谊汐知晓,这是战前的大规模采购,也就是俗称的战争经济,可以短时间的营造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这般繁华,记忆中,似乎是好久远了。” 朱谊汐呢喃道,随即认真地看了一眼,似乎要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出了城,来到了匠营。 为了准备物资,数千人的匠营,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对于他这个匠首,颇有些怠慢。 但他不以为意,巡察着,就来到了数里外的火器部。 王徴多日来待在此地,不断地弄火器,可以说,近两个月,为秦军支持了不少的力量。 大量的弗朗机炮,虎蹲炮,被制造出来,输送给各军营。 保守估计,起码有三百件。 之前,朱谊汐还觉得,这不是给李自成送物资吗? 随即又想到,李自成多了一些火器,是不是对满清伤害更多一些? 一片石可能改变些许吗? 当然,他最为关切了,就是红衣大炮。 如今,随着铁范的出现,铸炮效力快了好几倍。 但是,王徴还是发觉了铁模的缺陷:“其内外不一,铁水冷却时间不同,炮口多为白口铁,容易炸膛。” 听到这话,朱谊汐心头一惊,忙道:“那有什么办法?” “只能以厚度来延长其寿。” 王徴叹了口气,说道:“原本两千斤铜炮,则须三千斤铁才能铸造,更加笨重了。” “明白!”朱谊汐松了口气:“这不碍事,本来就打算守城的,红衣火炮不适合野战。” “造了多少门了?” “生铁不足,只能有八门。”王徴遗憾道。 “八门?”朱谊汐呢喃,差不多够用了,他点点头,道:“八门够了,其余的生铁,留着造燧发枪吧!” “燧发枪?”王徴一愣:“那得耗费不少的时间。” “没关系。”朱谊汐摆摆手,说道:“目前来说,燧发枪比较重要。” 王徴有些疑惑,但最后还是点头。 “对了,燧发枪画了膛线了吗?” “都画了。”想起这个,王徴露出了一丝笑容:“鸟铳也画了膛线,果然威力大了不少,距离也远了一些。” “那就好!”朱谊汐兴奋道。 随即,朱谊汐让人,带着火炮离去。 “六门送到潼关,另外两门,安在西安城上。” “遵命!” 朱谊汐点点头,心中感慨。 本来,他是想留下几门去汉中府的,但一想到那栈道,几千斤炮困难重重,又怎么瞒得住? 况且,汉中本来就是矿产颇多,只要有足够的工匠,就能够生产火炮。 有人在,一切都能继续。 思虑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瘟疫大营。 快到两个月,瘟疫大营已经是出的多,进的少,巅峰时期的五万人,如今极具减少到五千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奇迹的,痊愈的病人,也有那么十几位,但已经重新别居,生怕感染给别人。 “还有多少多少人?” 看着空荡荡的营地,朱谊汐不由得问道。 “今天又掩埋了千人,剩下,不到三千人了。” “月底呢?还能剩下多少?” 朱谊汐继续问道。 “应该剩不了多少。”少年估摸着说道:“最后送进的一批是三四天前,十几天就能病发了。” “那就可以。” 朱谊汐松了口气,战争即将开始,他要调集人手,要是真的让瘟疫跑出来,那可得完犊子了。 死了一了百了。 不过,这瘟疫大营的好处真不错,方圆三十里,基本上都见不到行人,掩护防疫营训练,可谓是再好不过。 瘟疫大营,对于朱谊汐来说,也算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然他还真没有法子,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练兵。 也因为瘟疫大营,防疫兵门甚至不允许回家,消息很难泄露。 回到城中,朱谊汐被总督府传去,孙传庭一脸认真道:“某已决定,半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一,誓师出兵,诸位多做准备吧!” 众将早就预料,并不惊诧。 朱谊汐叹了口气,准备了那么多,开始见真章了。 第五十章影响 秦军如此大的规模,准备,怎么可能隐瞒得住? 李自成立马就知晓了情况。 对于孙传庭,他自然是再三谨慎,忌惮不已。 “九边精锐,尽在秦军,不得不慎。” 李自成高坐,眉头一皱,沉声道。 “臣等的意见,也不能硬拼。” 宋献策不由得拱手道:“还是得老办法,耗死官兵,待其粮草不济,切断其退路,再一举歼灭。” 其余诸将点点头,表示认可。 对于孙传庭的实力,没有人会忽略,硬碰硬,得不偿失。 “这真是我的意思!” 李自成眼眸中精芒一闪,说道:“除了孙传庭外,也要提防其他几路明军。” “河南陈永福部不足为虑,唯有九江的左良玉部,以及川兵,才算有些厉害。” “左良玉虽然兵多将广,但其一直胆小如鼠,绝不肯为明廷出大力,只需要派遣一万精兵,就可让其不战而退。” 宋献策轻声笑道:“至于川兵,不过是秦翼明这手下败将,若是秦良玉老将,我等还畏惧几分,他不值一提。” 李自成微微点头,说道:“所以,去往潼关,绝对不是明智之选,我意,就在襄阳附近,修建数十土堡,在寻机派遣骑兵,切断其粮道,然后围困其人。” 于是,在其拍板下,顺军分出数万人,分别去往内乡县,阻拦川军东出;又数万人,去往阌乡引诱明军南下,拖长其粮道。 至于左良玉,李自成捏了捏胡须,冷笑道:“左良玉这厮,拥兵自大,想要左右逢源,就由着他,反正咱们之间隔着张献忠,我就不信,其敢离开九江城。” 众人皆叹服。 自此,在整个七月,顺兵主动出击,沿着黄河向西而走,一路再次占据洛阳、渑池、陕州、阌乡。 而阌乡,距离潼关,已经不足百里,可谓是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 …… 而在朝廷中,关于孙传庭东出之事,也是议论纷纷。 兵部侍郎张凤翔进谏:“孙传庭所有皆天下精兵良将,皇上只有此一付家当,不可轻动!” 崇祯皇帝颇为恼火,他沉声道:“闯贼日益坐大,若不尽快的剿灭,怕是得贻害东南,到时候漕运一段,整个北方,岂不是无以为继?” “况且,孙传庭他自己也说,1月之内即可平定闯贼,朕,其实也是顺应而为。” 兵部尚书冯元飙默然。 此时颇为他手中早已经收到了孙传庭的来信。 信中,隐约透露兵事难料,进退两难。 但,圣命难违,不得不屈从。 朝廷诸臣,早就被皇帝的所作所为,吓得不轻,不敢乱来。 首辅周延儒,次辅吴甡,都已经被拿下,他们的分量,更是及不上,所以还不如少说少错为妙。 一时间,殿中气氛有些沉闷。 首辅陈演则为人平庸,之所以在周延儒之后担任首辅一职,还是之前收买内侍,对答如流,才获得崇祯皇帝的喜爱。 他眉头一动,知晓皇帝的心思,忙道:“陛下所言甚是,孙传庭待在陕西数载,去年新败,迟疑又不出兵,今年主动上书出兵事宜,想必已经养精蓄锐,足以一战了。”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对于他的配合颇为赞赏,轻声解释道:“松锦之战后,关外之地丧失殆尽,建奴受伤想来不浅,我更是听闻,建酋病体缠身。” “乘此良机,正好一举消除内患。然后举全国之力,清剿建奴。” 这个理由,勉强也算可以。 众臣不得不屈从。 一场御前会议,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不少大臣心生疑虑,心事重重。 而此时,北京城中,瘟疫日深,死者不可胜数,甚至渐渐蔓延到了京营之中,后果难以预料。 …… 满清,盛京,崇政殿。 自松锦之战,皇太极抱着病躯,奔赴数百里,以致于病体日沉。 更为重要的是,最为宠爱的宸妃病逝,让这位满清大汗,越发的难受,精神萎靡。 不过,多年来,他立志于关内,撒下了大量的探子,就是为了关切大明朝廷的动向,对其一举一动,可谓是了如指掌。 “陛下,范学士求见。” 皇太极一边看着奏本,一边思念着宸妃,忽闻宦官来报,他愣了一会儿,用满语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殿门打开,一个四五十岁的儒臣,穿着满袍,缓缓走来:“微臣范文程,叩见陛下。” “范先生来了。”皇太极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容:“有何事吗?” 范文程抬眼,见着其宽大的身躯,日渐消瘦,不由得关切道:“陛下还是保重龙体为要。” “无事!”皇太极眼眸一暗,摇头道:“可是关内出了大事?” “没错!” 范文程露出笑容:“关内来报,明廷催逼下,孙传庭不得已率领秦军,准备出关,与那流贼李自成大战。” “好——”皇太极精神一震,忙道:“无论是谁胜出,对于咱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终究,还是李自成这等流贼惨胜,受到重创,最为要好。” “让洪承畴来一趟!”思量再三,皇太极不由道。 范文程眼眸微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对于他这等满清的汉臣来说,势单力薄,多一位汉臣受宠,就多一分助力。 而洪承畴,也正是因为他劝服,自然有偌大的关系。 不过,一年多来,皇太极一直只用其咨询,而不敢大用,忌惮之意甚重。 很快,一个五十岁的魁梧老者快跑而来。 洪承畴穿着长袍,恭敬异常:“微臣叩见陛下。” “洪卿快些请起。”皇太祖嘘寒问暖道:“几日不见卿家,我心中甚是挂念的紧。” 洪承畴自然拜谢,只是心中苦笑不已,一年多了不受重用,即使备受尊崇又有何用? 皇太极忙将范文程的话重复了一遍。 洪承畴陷入了沉思,一会儿,他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哦?”皇太极惊奇道。 “此战,李自成必胜。” 洪承畴自信满满地说道。 “此话何解?”范文程不由道。 第五十一章心惊 这一问,其实也是代皇太极问的,故而皇太极也是满眼的好奇。 “实不相瞒,在下与孙传庭,乃同科进士,还曾一起携手,剿灭过关中流寇。” 洪承畴轻声说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殿试中,考取了二甲第十四名,而孙传庭只是三甲三十一名。 所以,他一开始就留任京城,而孙传庭得授知县。 后来差距更是一步步扩大,早在崇祯四年,他就担任陕西三边总督,而直到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五年,孙传庭才就任这个职位。 科举上,一步差,步步差。 而更令人惊诧的命运,孙传庭如今成为了大明柱石,而他这个前任的柱石,却成了俘虏,无有一官半职。 听到进士这个词,范文程眼眸一暗,颇有些难受。 他当初,也不过是秀才罢了。 “孙传庭此人,在同科进士中,性格颇为刚直,从不枉法,执法极严,也正因为如此,他担任陕西总督,不得已清军屯,得罪了不少的士绅。” 洪承畴感慨道:“官场浑浊,孙传庭能维持己身,可谓是极为难得。” 说着,洪承畴不由得说了一件趣事。 当年孙传庭任知县,一家躯妻时父丧,就结庐而居,新婚妻子与母亲一起居住。 但,一流氓,夜里穿上丧服入未婚妻房间(古时亲迎前夫妇不见面,故未婚妻不知丈夫真容)后母亲发现,呵斥儿子不孝。 结果,儿子夜守,发现了流氓到来,脱衣解带,追赶不及,结果其逃窜了。 未婚妻不得已自缢,孝子也自缢,老母不得不拿孝服,去告状。 孙传庭直接召集全城裁缝,找出流氓,得知其京官之子,而且依附阉党,实力颇大。 但他依旧不惧,亲自带人押入监考,而死刑需要刑部复核,为免意外,他就直接用刑,一句“贼子越狱”,直接让人死在狱中。 这也是他后期官场不顺,不得不辞职,赋闲在家。 由于对明廷颇为关注,对于孙传庭的事,皇太极也颇感兴,认真听了下来,不由得感叹道: “真可谓是大才也,明廷之才,何其多也。” “人才多,但明廷却不会用。” 范文程不由得笑道:“十六年来,换了十八个首辅,朝令夕改,后患无穷,而我国圣主当朝,人尽其才,必将一统天下。” “哈哈哈哈!”皇太极大笑,对于这份马屁,不客气的笑纳了。 “洪先生,您继续说。” 洪承畴拱手,继续道:“其性也直,用兵果断,此次明廷逼迫,其必然听从,而且还会全军押上,毕其一役,从而让朝廷满意。” “但,闯贼,在下也清楚几分,其拥兵数十万,精锐老贼数万,其只要不硬碰硬,一点点的消磨,仅仅凭借明廷的钱粮,肯定支持不下去。” “你是说,孙传庭会因为钱粮不济,所以兵败?” 皇太极一楞,对于这番结语,颇为奇怪。 洪承畴一笑,说道:“河南之地,赤地千里,就粮极为困难,实在不是一个好战场。” “而且,明廷,也无甚多少援兵,更没有多少钱粮,我若是贼子,会以优势兵力围困,消磨,孙传庭的十万秦军,况且是新练之兵,能坚持几日?” “这是明谋!”范文程轻呼。 “没错!”洪承畴摇摇头,道:“但,孙传庭不得不为尔。” “哈哈哈哈!” 皇太极立马就知晓其意思,说道:“崇祯皇帝已经迫不及待了。” “松锦之战,关外尽丧,他想趁着咱们休养生息,尽快的了结内乱,从而抵御咱们的侵袭。” 说着,他脸色一红,似有一口淤血要出,范文程忙拿出手帕接住,然后快速交给一旁的内侍:“拿去烧掉。” 很快,一旁就燃起了些许黑烟。 皇太极这才松了口气,坐下冷笑道:“崇祯皇帝是个急功近切,又颇为刻薄之人,恨不得立马就能见效,却不知,事从人为,哪里能这般容易?” “孙传庭据守关中一年有余,其当然心有疑虑,逼迫其出兵。” “而照洪先生此言,孙传庭十有八九将要败亡,关内,怕是有大变。” “那咱们?”范文程不由道。 “静观其变!”皇太极冷静道:“对于吴三桂,多派些人去,哪怕是封王,也在所不惜。” “是!”范文程应下。 一旁洪承畴看着,心中苦笑不已。 这一对君臣,将整个大明研究了个透,密探无数,大明又怎么能打赢呢? …… 在监军苏京,西安内外士绅,以及朝廷的催逼下,孙传庭于八月一号,在西安关帝庙誓师,决定率领十万秦军东出潼关。 按照孙传庭的规划,以左良玉为左军,川军秦翼明为右军,自为中军,三面夹击李自成。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连绵上百里,一眼望不到边。 作为匠营之首,总医官,朱谊汐走在了最后,甚至,在一番言语下,他被留下潼关,与大将李继祖一起,把守潼关。 在这场战役中,朱谊汐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并不着急行事。 去了一趟金仙观,照顾了一下儿女情长,高冷大长腿的妙仙,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凝重,咬着牙,说了一句,小心,就羞红了脸跑了回去。 之后,朱谊汐则回到家中,也就是自己的锦衣卫千户所院子。 一旁,朱谋、朱猛,朱静,以及三人都在。 “隧道挖通了吗?” 朱谊汐看着阴暗的隧道,不由道。 “宗主,从城外与城内一同挖掘,已经计划好,大概只有三四天,就能联通了。” 朱谋轻声道。 “主要是咱们这里慢,城外两千人,咱们就一百来人。” “我还能再留几日。” 朱谊汐点点头,道:“这几日一定要贯通。” 这条隧道,就是日后反攻的大好机会。 而其又隐藏在千户所的地下监狱,保密性极强,任谁也想不到。 “大头!” “宗主!”朱猛忙应下。 “我走后的五天,再率领大军,打出运送辎重的名义,去潼关。” 说着,朱谊汐掏出一块令牌,正是一封通关令牌,以及一封模拟造假来的书信,以备万一。 望了一眼这里,朱谊汐呢喃道:“希望,可以用不上。” 可惜,他要是带个明史穿越,那就料事如神了。 第五十二章没那么简单 “潼关——” 八月六日,十万大军,孙传庭一行人到达潼关时,就见到了一排黑洞洞的红衣大炮。 登临城墙,从上往下俯视,一片光景,近在眼前,山风微微的吹拂,似乎去除了些许的燥热。 军队在修整,但孙传庭则看了看粗大的火炮。 “督宪,这朱谊汐,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真的练成大炮。” 白广恩啧啧称奇,他在北京城,以及宁远城中,看过红衣火炮,也知晓它的威力,如今一见,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火炮,如此的巨大,比军营中的弗朗机炮大十数倍,威力肯定不小。” 高杰一边摸着,一边嘀咕道。 “那是!”白广恩颇为骄傲道:“这等大泡,城上虽然只有六门,但千军万马都过不了。” “如今,潼关可谓是万无一失,咱们也能安心的出城了。” “没错!”孙传庭捋了捋胡须,说道:“潼关虽然险要,但却有可能攻破,有火炮在,我也能多调动兵马,围剿闯贼。” 随即,他不再言语,望向了关外。 潼关外,就是河南省境内。 原本的中原大省,肥沃之地,此时却已经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尸骸,野草,见不到些许的人烟。 “千里无鸡鸣,闯贼,真是可以。” 孙传庭以为这是其劫掠形成的结果,不由得冷笑一声:“贼就是贼,永远也改变不了习惯。” 这话,杀伤力有点大,身后的诸将,颇有些脸色难堪,但到底是多少的战争杀出来的,一会儿就恢复了颜色。 不过,孙传庭本就是强势的人物,对于自己的口误,并不想解释什么。 “火车营,蔚为壮观!” 罗尚文担任多年副将,忙回头转移话题道。 众人忙扭过头,看去。 只见,两万余辆战车,并排而行,连绵数十里,在兵卒、骡马的拉拽下,不断地前行。 战车中里面,不仅满载着粮食,还有铠甲,武器,以及火炮。 作为攻贼利器,火炮的效果,一直饱受信赖。 白广恩抬起头,骄傲地说道:“即使是闯贼的马营,碰到咱们也得退避三舍。” 众人赞叹,就连高杰,也不得不赞同。 这战车,长约一丈多,首尾相连,就能组成一道木墙,对于骑兵的阻碍是极大的。 而且,战车中,不仅常备有粮食,更是有许多的火炮,武器,可以随即就地攻击,反应迅速。 众将都是从流寇出来的,自然能够明白其威力。 在火车营面前,似乎连高杰的骑兵,都失去了风采。 “阌乡县已经被占了。” 孙传庭沉声道:“此县东为函谷,南为秦岭,西接潼关,北为黄河,乃是交通要道,谁愿意为我军拿下?” “末将愿往!” 这时,牛虎成拱手,虎目一睁,站立而出:“阌乡本就是小城,末将愿意担任前锋。” “好!” 孙传庭点点头,说道:“就以牛总兵为先锋,卢光祖为副先锋,高杰为中军,王定、官抚民为后继,我自率主力与火车营,一同出关。” “遵命!” 众将应下,对于这等安排,毫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牛成虎也不敢耽误,直接提起一万兵马,直冲阌乡县而去。 阌乡,本就是个南来北往的重要县城,如今却已然一片狼藉,不复以往的繁荣。 “城中约莫三千余人!”牛成虎眯着眼睛,多年来的战争经验,他一眼就看出了整个县城的虚实。 懒散的守兵,单薄的麻衣,破损的武器,无一不是在说明,眼前的兵马,着实不行。 “出兵——” 苍劲的号角声瞬间响起,大量的兵卒,参杂着骑兵,直接突袭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阌乡县大门被夺,守将不得已撤退,人数不到一半。 而拿下此城后,牛成虎忙令人向后方报喜:“闯贼如今势弱,难道还没从去年恢复过来?” 随即,牛成虎心中猜疑,歇息半日后,继续向前行进。 灵宝、陕州,一连数日,牛成虎大显神威,破了数城,距离洛阳不远了。 随着报捷的传令兵一个又一个,身处潼关的众人,神色欢喜。 即使是孙传庭,再怎么谨慎,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喜色。 连战连捷,士气大涨,可谓是开了一个好头。 “去,给朝廷报捷!” 孙传庭笑着说道。 他早就清楚皇帝的性格,对于喜事,自然不断地上报,这样一来,也能获得朝廷的奖赏,减少对他的压力。 …… 而,伴随着队伍的不断地汇聚,朱谊汐也不得不东去了。 也幸好,隧道挖掘的不错,在他临走前,已经贯通。 他也总算是去了一件心事。 除此外,瘟疫大营,病患也终究是死绝了。 这也说明,西安府的瘟疫境况,大大好转。 放下了心中的挂念,他则带领着一百来亲卫,伴随着运送粮草的队伍,向前行进。 “该死的,又要打仗!”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西安城内的百姓,因为家人被服徭役运粮,颇为难受,日夜祈祷。 而,那些大户士绅,更是毫不掩饰地点鞭炮庆祝,看似庆祝瘟疫,但实质上,却在庆祝孙传庭的远去。 朱谊汐不由得摇摇头,真是一群见利忘义,眼皮子浅的人。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李自成编了个闯王来了不纳粮,又善待读书人的态度,就会真的放了他们吗? 虽然不知晓历史上李自成怎么对付这些西安城内的士绅,但北京城却青史留名,严刑拷打来逼问钱财。 临潼、渭南、华阴,几乎是沿着黄河而走,就到了潼关。 到达潼关时,已经是八月初十。 “督宪已经出关两日了?” 朱谊汐猛然一惊,按照道理来说,孙传庭也只早了数日,整顿事万大军,没有几天功夫岂能办到? “没错!” 守将李继祖明言道:“以督师的路程,如今怕是快到阌乡县了。” “可有地图?” 很快,一副简陋的地图出现在眼前。 阌乡、陕州,再之后,就是洛阳。 “怎么会那么顺畅?”朱谊汐兀自不信,直觉告诉他,李自成没有那么简单。 第五十三章连战连捷 九江。 却说,左良玉自败给张献忠后,就心有余悸,在长江上大肆训练水师,与张献忠对抗。 而,收到来自西安的军令后,满脸的犹豫。 “父亲,闯军势大,不得不察啊!” 左梦庚一脸无所谓道:“朱仙镇一战,咱们亲兵丧失殆尽,虽然如今有数十万人,但可用之不过数万,真不是闯贼的对手。” 听到这番话,左良玉叹了口气,脸上毫无武将的凶悍之色,反而带有一丝落寞: “朝廷希望以此战而灭闯贼,咱们多年来与他们对抗,哪能轻易的消灭?” “朝廷,怕是又将一场大败。” 左梦庚更是点头,不屑道:“朝廷的心思,父亲您是最了解的,只要咱们手底下还有兵马,您的位置就不可动摇。” “而一旦咱们损失惨重,恐怕立马就是夺职砍头了。” “你说的没错!” 左良玉下定了决心,看了一眼儿子,说道:“我多年征战,老病缠身,手底下这几十万人,多是流民出身,不好控制啊。” “立身九江已属不易,更何况还有个西贼虎视眈眈,闯贼,就交给孙督师吧!” 拥兵三十万的左良玉,与往年一样,再次拥兵不前,当了缩头乌龟。 对于抗拒军令,更是毫不在乎。 他显然已经了解了朝廷的虚实,只要有大军在手,就算是抗旨,也毫无危险可言。 …… 与此同时,秦翼明,也率领近万的川军,一步步地出发。 一路上,他焦心不已。 去年的兵败,已经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率领着土汉蛮兵,他心中犹豫不决。 从忠州出发,北上夔州,然后就出四川而至陕西的商、洛地区,也就是自武关出,从而夹击李自成。 但,一路上走走停停,与往日的时间相差太多,兵卒们自当无所谓,免受赶路之苦,土汉将领也无有异议。 毕竟,秦翼明的地位最高。 又到了夔州府与汉中府的盐场关,秦翼明停下了大军的脚步,徘徊不前。 一时间,谁也弄不清楚这位副总兵,到底在想什么。 而秦翼明,经过多日的挣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保守实力,不趟这浑水。 朱仙镇一战,他真正意义上见识了闯贼的实力,心中再无侥幸。 深刻的明白,朝廷,即使是孙传庭,加上他们这些人,也绝对不是李自成的对手。 而且,恐闯之心,也让他无法面对势大的李自成,恐怕还没有对战,心里就胆怯了三分。 秦翼明登高而望,呢喃道:“姑姑,不是我不想去报仇,实在是闯贼势大,大明朝,怕是真的要完了。” “为了保存秦、马两家的血脉,不得不为!” 说着,他无声而泣,眼角留下来两道泪水。 …… 三路大军,两路不听诏令,孙传庭自然不晓得这番情形,即使他威信极高,但大明这块招牌,显得颇不好用。 不过,此时,他却极为欢喜。 在兵临洛阳之际,河南总兵陈永福,率领早余残兵,前来汇合。 陈永福可不简单,乃是朝野瞩目的悍将。 李自成三围开封城,城内的周王倾尽家财,犒赏军民,而陈永福,更是守住开封城的大将。 如果实在不是李自成挖开了数丈高的悬河,开封城被攻破,犹未可知。 当然,仅凭借着守城之功,也并不扬名天下,主要是陈永福,更是神射手,在第三次开封之围,更是一箭,射瞎了李自成的左眼,解了围困。 而开封被破后,更是在归德府,进行抵抗,如今汇聚一起,共在洛阳,让孙传庭颇为高兴。 “永福,你来的正好,咱们攻下洛阳城,河南就收复泰半了。” “能见到督师,末将真是极其高兴。” 陈永福也热切地回应道:“这次一定要为开封城的百万人报仇雪恨。” “说的没错!”孙传庭神色一凛,说道:“闯贼屠戮多少百姓,咱们是时候要算算总账了。” “对了,永福,你在河南多年,如今洛阳外数十里,有贼将刘芳亮,你知道多少?” 孙传庭捋了捋胡须,认真问道。 “刘芳亮,乃是闯贼老营的贼子,仅次于刘宗敏等将,其统兵数万,就敢来到洛阳,甚是奇怪。” “闯贼退去又复来,甚是奇怪。” 陈永福轻声道。 此时的洛阳,虽然泰半成了瓦砾,但终究还是有城墙的,这可不是野战。 “这有甚!” 白广恩不屑道:“肯定是退去之后,汇集了残兵,生怕被老贼怪罪,不得不再回,抱着些许的幻想罢了。” 一旁的高杰,则冷声道:“刘芳亮这厮,只是中等之才,要不是对李贼忠心耿耿,怎么会居如此高位?” “这么说来,此将倒是个平庸之辈。” 孙传庭见此,不由得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第二天,果然刘芳亮齐整数万流民,毫不约束的向洛阳而来,而其开战,就是在洛阳的南门。 火车营早已经埋伏多时,以逸待劳,数百弗朗机炮,虎蹲炮,在刘芳亮的人马刚刚进入火炮射程之内,就开始发射。 只见万炮齐鸣,震天裂地,硝烟遍地整个城墙附近,完全被一层浓重的烟雾笼罩。 而闯贼依旧不死心,几次冲锋下来,伤亡无数,遍地都是尸骸。 起码留下来上千人。 刘芳亮见此,眉头一皱,不得不从来路后撤。 而这时,孙传庭一声令下,官军前队从火车营身后杀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杨承祖、黄龙的骑兵。 闯贼抵挡不住,大败溃逃。 结果,秦军紧追不舍,从龙门经白沙、大安、庙下诸镇一路追击。 期间,郝摇旗、贺锦、刘希尧、蔺养成等都率军前来拦截秦军,结果却陆续败退,入了汝州城。 刘芳亮等人汇聚一堂,脸色凝重。 “虽然说只是些许流民,但如此败亡,对于士气是很大的打击。” 郝摇旗不由得说道:“要不咱们在汝州城,守上一波,杀杀其锐气?” 刘芳亮眯着眼睛,说道:“按照大王的方略,咱们只能败退,死一些流民,反而能省去不少粮食。” “不过,若不反击,反倒是惹人怀疑。” 第五十四章返回 前面的孙传庭,一直打到了汝州,朱谊汐看着捷报,那是一个胆颤心惊。 八月六日出潼关,到如今八月二十九,从潼关,到洛阳,再到汝州,六七百里,几乎只大半个月的时间而已,相当于跑过去了。 其补给线,如果从西安算起,已经拉长到了一千余里。 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潼关守将李继祖则颇有些惊诧道: “流贼不堪一击,曾经我们经常这样,此次督师准备充足,对付闯贼,自然不再话下。” “你啊,实在是太操心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着,不由得嘲笑起来。 在潼关多日,朱谊汐隔三差五的与守将们喝酒,李继祖这个朱将,自然是经常的。 前段时间捞的外快,这次他大手笔的散出去,短短半个月,就去了数千两。 如此的豪爽,自然就交了几个好友。 李继祖这样的大将,更不例外。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诱敌之计啊!” 朱谊汐呢喃道,望着雄伟的潼关,他不由得想到,如此看来,孙传庭应该很快就会败亡了。 “李兄,闯贼势大,你把守好潼关,小弟回一趟西安。” 朱谊汐沉声道。 “回西安作甚?” 李继祖茫然。 “为总督招兵!” “西安现在哪里还有兵卒?” “嘿嘿,不可说!” 朱谊汐低声一笑,毅然决然地骑着马,奔走而去。 望着他那离去的背影,李继祖颇有些惊诧:“难道这小子得了总督府私信?” 朱谊汐带领百来少年,速度很快。 “那个,朱巡察,你回西安招兵也就罢了,怎么也把我也带上了?” 张道堾捂着腰,骑着一头骡子,哀嚎道:“老夫一把年纪了,来回奔走是要命的。” “我有用着你的地方。” 朱谊汐坐在马车上,颠簸的道路,让他也颇为难受。 但,他还是强忍着,拿出了一封信。 “嗯?”张道堾一看,这竟然是孙传庭对他的回信。 对于朱谊汐担忧埋伏的事,孙传庭直言,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此战必胜。 “孙总督如此信心,看来闯贼真的不行了。” 张道堾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笑道。 “你曾经说过,由于经常画符,又代人写书信,模仿笔迹肯定也行吧!” 朱谊汐看着他,笑道。 “贫道略通一二。”张道堾得意地点点头,随即惊诧道:“您不会是想让我模仿孙总督的笔迹吧?” “没错!”朱谊汐点头,沉声道:“此次回城,招揽兵马,必须要总督撑腰,单凭我自己不够格的。” “可,可,光凭借的笔迹,没有印章的话,别人怎么信?” 张道堾摇摇头,一脸为难道。 “私章在其贴身,自然弄不到。”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但是官印,却还在总督府,到时候,还得借助道长您了。” “我?”张道堾露出一张苦脸:“朱巡察,这等倒霉的大事,您还真的看得起我。” “没事,我相信你!” 朱谊汐从容地说道,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我这把刀,漂亮吧,督师亲自送给我的,至今还没饮过血。” 张道堾吓了一跳,忙点头笑道:“哪里的话,为您效劳,是应该的。” “道长辛苦了。” 朱谊汐点头道:“我一向以理服人,您能被说服,这是再好不过。” “是啊,是啊!” 张道堾卑微地赔笑着。 不过两日,简装轻走的一行人,就回到了西安城。 朱谊汐首先去见见自己的防疫兵,两千列装燧发枪的军队。 当然,包括又不限于十门两百斤的弗朗机炮,以及三十门虎蹲炮。 人手,格外的不足。 “光是火枪手还不够,还得有肉盾才行。” 朱谊汐嘀咕道。 “景明,你怎么回来了?”王徴对于突然回来的朱谊汐,特别的惊讶。 “总督前方对峙,兵力不足,特地让我回来组织民夫的,我正为此头疼。” 朱谊汐随口说道,丝毫看不出一丝谎言。 “哦!”王徴也不细想,他全身心的投入在匠营。 巡视了下匠营后,朱谊汐对于曾经的匠首,如今的副匠首吩咐道: “给我准备五六千只长矛,其他的铠甲,盾牌,要多少有多少,全部拿出来。” “长矛这个月做了许多,过两日就能凑齐。” 副匠首不疑有他,以为这位是回来亲自弄装备的:“铠甲只有几百副,盾牌倒是有许多。” “那就一起准备好,过两天我来拿。” 朱谊汐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副匠首只能认命。 随后,朱谊汐带着一身道士打扮的张道堾,来到了总督府。 张氏见到朱谊汐二人,有些惊诧道:“景明,你怎么回来了?” “夫人!” 朱谊汐恭敬地行礼道:“这位道长说,总督府有不详物,我怕影响到战事,这次回来除了运粮外,就是给总督府去除不详的。” “这——”张氏听到可能会影响到战事,她就有些慌了。 国人都这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反正是做法,也耽误不了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氏沉声道。 “无需太过麻烦,只要所有人集齐在院中,贫道亲自做法,巡察各个房间,自然就能抓住这个不详了。” 张道堾梳洗了一番,颇有几分神仙风骨,也怪不得张承祖一行人对他颇为信任了。 于是,一家子,连带奴仆,上百人,就集中在院子中,被张道堾画符驱鬼。 “嗯?” 张道堾去弄印章后,朱谊汐留在院中,半安抚,半监督着众人,只是突然感觉两道目光,盯着自己。 他寻目一瞧,竟然是两个少女。 一个皮肤雪白,明眸皓齿的少女,偷摸摸看着他,目光接触,立马脸颊浮现两朵红云。 另一个,则婴儿肥小脸,模样娇俏可爱,与另一少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颇有些大胆,直盯着看。 不用说,肯定是孙传庭的两个女儿了。 白皙如雪是雪娘,胆大可爱的是豆娘。 礼貌的笑了笑,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张道堾才缓缓而出。 “道长,可曾发现了那不详?” 张氏忙问道。 “贫道已经驱逐了。”张道堾礼貌道:“夫人不用担心。” “那我也告辞了。” 朱谊汐行了一礼,临走前看了一眼两个少女,笑了笑,直接离去。 “巡察!” 上了马车,张道堾从怀中,掏出几张盖着官印的白纸,朱谊汐大喜过望。 “好!”朱谊汐大声道:“已经准备齐全,也该行动了。” 第五十五章矿工 龙首原,又叫龙首山。 传说古代有黑龙自长安县樊川蜿蜒北行到渭河饮水,他的行迹化为龙首原,因西端从渭河边突兀而起,势如龙首而得名。 自古以来,就是皇宫的重要所在,汉之未央宫,唐之大明宫,皆在这里。 只是,到了如今,没了宫殿,反而成了矿脉。 西安城内数十家士绅,分割了真是龙首原的矿产,个个吃的膘肥体壮。 “这孙传庭离开了西安,咱们可算是能放开手大干了。” 某个小金矿,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挺着腰,拿着鞭子,一边走,一边笑道。 在一旁,另一个同样装扮的管事,也大笑:“他在的时候,运点矿都害怕被抓,如今一走,咱们得把损失补回来。” “没错,终于能舒心了。” 在两人的旁边,数以百计的矿奴,或是卖身,或是被骗,亦或者强掳,一个个衣衫褴褛,肌肉健硕,不辞辛苦地运转着矿石。 但,多年来的辛劳,让这一行早就没有什么长寿的人,看起来的健壮,其实只是透支生命罢了。 到了午时,矿奴们聚集在一起,享受着一天难得的美好——吃饭。 三个菜饼,一碗野菜汤,就是他们的伙食,即使菜饼硬得可以砸死人,但众人依旧狼吞虎咽。 实在咬不动,就就着汤下肚。 一行人中,身强体壮,高近六尺(两米)的闫国超,显得格外的显眼。 他直接抓起三个菜饼,刚坐下,又有几十人,挨个呈上小半个菜饼,加一起约莫二十个,他一口气直接吃了。 即使是见多了,但大家对其的大肚子,仍旧吃惊。 刚吃完,一个机灵的矿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闫国超眉头一喜,环顾一圈,然后低声道:“我倒是可以,其他人可不行,他们不仅有武器,还有弓箭呢!” “没事!”男人轻声道:“外头送进来了这个!” 随即,怀中一掏,竟然是几个陶罐,罐子拳头大小,密封着,带着一条引信。 “这是什么?”五六个陶罐让闫国超很难理解。 “把这个点燃,然后扔出去,就会爆炸,能杀不少人呢!” “是吗?”闫国超半信半疑,但终究还是收下了。 这是他们逃出这鬼地方的唯一机会,绝不能放弃。 “时间在申时三刻,你们快散工时,记住,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的,尽快!” 一会儿功夫众人又开始上工。 夜间,对于习惯黑暗的矿工们来说,是大为有利的。 到了矿中,闫国超开始拉拢亲信,说起发动暴动一事。 “老大,靠谱吗?” “不靠谱又如何?反正待在这是死,还不如痛快一些。” 闫国超沉声道:“到时候你们放心,外面会有人接应的。” 话虽如此,但他一种依旧有些恐惧。 死亡,并不那么容易面对。 “希望,这个有用吧!” 看着矿道中的一个个火把,显得整个金矿昏暗暗的,但也隐藏了他脸上的涨红。 忙碌了一下午,众人疲惫不堪,准备回去睡觉。 将陶罐掩埋在矿石中,让亲信拿着火把,闫国超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行人将要把最后一筐金矿石倒下。 几位管事,并数十个身强体壮的护卫,虎视眈眈,仿佛矿工们就是贼子一般,生怕有所携带。 轮到最后几筐时,闫国超目视着他们,直接从筐中掏出陶罐,然后亲信拿来火把。 “闫国超,你干嘛?”管事们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了。 “哐!”闫国超眼见陶罐引信被点燃,迅速的向前扔去,直接是管事等人所在。 足足五丈距离,陶罐迅速的飞过去。 “轰隆——” 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陶罐爆炸,迸发出石头、钉子等,直接让身处中心位置的几个管事成了重伤,眼见就没几口气了。 闫国超大喜。 趁着护卫们惊慌失措时,剩余的几个手榴弹,他都扔了过去,几十个护卫吓得乱跑,但仍旧死了五六个。 闫国超忙跑过去,捡拾起武器,振臂一呼:“兄弟们,拿起武器,再也不给黑心矿主卖命了,咱们自由了——” 一瞬间,矿工们呆住了,随即就是大喜,捡拾起护卫逃窜扔下的武器,冲杀而出。 龙首原外,朱谊汐正不断地观望着,等候着信号。 “巡察,您放心,肯定能完成的。” 孙长舟拍着胸脯,一脸认真道。 “我知道你锦衣卫门路广,但矿山到底不同,充满变数。” 朱谊汐点点头,神情舒缓了一些。 按照既定计划,矿山爆发乱子,他以镇压爆乱为由,直接入住,再加上伪造孙传庭的书信,直接将矿工充军。 而,如果矿工如常,那就没有借口,只能强行入住,容易起波澜。 “安排了好几波人,领头的都是强人。”孙长舟忙道。 轰隆—— 突然,远处传开轰响,接连十来个,朱谊汐瞬间一喜。 等了一会儿,几个护卫模样的人跑出来,见到整齐的军队,突然一愣,然后大喜:“军爷,里面有暴民造反了!” “什么?” 朱谊汐故作惊诧,心中狂喜:“来人,出发,镇压民乱去。” 很快,两千防疫军紧急出动,不到一个时辰,就镇压了暴乱。 只是很可惜,来迟了一步,大部分管事、护卫都被杀了,只有许多矿工投降。 朱谊汐忙派人清数了一番,矿工人数超过了四千,基本上都是空无有力的汉子,最适合当肉盾了。 “你就是闫国超?” 近两米的巨人,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 闫国超点点头,宽大的脸上满是兴奋:“你来救我出去的。” “当兵,乐意吗?” 朱谊汐笑道。 “乐意,能离开这个死牢,吃饱饭比啥都强。” 闫国超大喜道,蒲扇大小的巴掌,狠狠地搓了起来。 “行——” 朱谊汐点头,拍了拍他的胸膛:“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卫了,一号猛将。” “你们呢?也想当兵吗?” 他问向了其他矿工。 “我们愿意!”矿工们满脸喜色,忍不住大喊道。 朱谊汐哈哈一笑,几千肉盾到手了。 第五十六章兵力大增 朱谊汐动作很快,里应外合,一个时辰,就拿下了龙首原大半的矿场,聚集了数千矿工。 “宗主,有好多金子银子。” 朱猛兴奋道。 “肯定是一些提炼的黄金白银,没有运出去。” 朱谊汐一笑,说道:“快,全部都给我收集起来。” “遵命!”朱猛忙应下,飞快而去, 只是,他小瞧了矿场对于士绅们的重要性。 就在他拿下矿山不久,西安城内,陆陆续续走出了上千人的护卫、家丁,甚至不乏一些参政、佥事,一队队的集合。 “宗主,西安城内出兵了。” 而这时,孙长舟颇有些慌张道。 “来的好快!” 朱谊汐皱起眉头,不由道:“让军队做出攻击状,燧发枪准备,瞄准这群人。” 吩咐之后,朱谊汐也不耽搁,直接来到阵前,见到了一群人。 一群火急火燎的士绅子弟。 带他们见到朱谊汐后,一阵错愕。 “朱巡察,你怎么在这?” 城内的大户们,一个个地愣了,没有想到,到这里竟然能见到他。 “我刚准备让填埋尸体,就见到远处一阵红光,就顺便来看看。” 朱谊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不信。 “矿工暴乱,已经被镇压了。” 朱谊汐认真道:“诸位请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我要让他们充当先登,消磨掉性命。” 眼前这两千人严阵以待,又见这般无耻的样子,诸多士绅无语了。 人都被你带走了,那还开什么矿? 但这理由则比较在理。。 “朱巡察,万分感谢你的及时镇压,但只诛贼首就行,剩余的矿工,还要忙着开矿呢,就由我们处理吧!” “我们会在总督面前,为您请功的。” 这时,一位代表走了出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的身后,则站立着数十家士绅,虎视眈眈。 “笑话,兄弟们镇压牺牲,这些矿工就已经是战利品,岂能被划分?” 朱谊汐冷声道,他才不吃这一套,轻飘飘的一句请功,就能饶出人来? “巡察,这数十家,在朝廷和地方,势力极大,一言可决官位!” 孙长舟脸色瞬间煞白,他忙低声解释道。 “你不过区区小官,竟然如此放肆——” 代表气炸了,胸膛不断地起伏,如此小官,简直是胆大妄为,根本没把他们这个土皇帝放在眼里。 他怒视道: “你可要想清楚,此行,得罪的可是整个陕西省,日后,偌大的西安,将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即使孙总督,也保不住你。” “哼!”朱谊汐对这狐假虎威,颇为漠视,冷哼一声道:“你且去弹劾罢,只要能过了我身后这两千人再说。” 众人误把燧发枪当做鸟铳,但兵卒们冷冰冰的目光,黑洞洞的火枪,把他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兵马了? 一时间,竟然有些僵持。 “朱巡察,好大的威风!” 这时,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人骑马而来,居高临下,好不威风。 朱谊汐定眼一看,吓了一跳。 其竟然是陕西巡抚冯师孔。 他预料到了麻烦,但没想到那么大,麻烦竟然如此之大。 冯师孔气喘吁吁地跑来,一声呵斥,给予了士绅们极大的士气,威逼的气势,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个冷笑不止,想要看他的笑话。 冯师孔瞪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官,心想,若不是老夫警惕,出城巡查一番,还真见不到如此无礼之人。 小小的丘八,竟然敢对士绅无礼,还敢抢夺财产,真是胆大妄为。 众目睽睽下,朱谊汐倒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默默地呈给了冯师孔马前。 “我倒是要看看,你做的什么文章。” 冯师孔冷笑一声,接过书信,细细看来。 士绅们不解其意。 “小小书信,算什么?” “就算是圣旨,也不能成。”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对于嚣张的朱谊汐,一顿指手画脚。 而,冯师孔看着书信,又看着书页上的总督之印,总有些难以置信。 疑惑、怀疑、挣扎、妥协…… “既然矿工们被你们镇压,自然是战利品。” 冯师孔颇有些丧气道,又不甘心地看了看印戳,的确是总督印。 不顾士绅们的劝阻,他挥了挥衣袖,毅然决然地扭过头。 在强势的孙传庭面前,他这个巡抚,基本上只是管后勤的,话语权几乎没有,哪里敢违背孙传庭的指令? 况且,只是一些矿工,为朝廷剿贼,也是为国奉献。 “唉,国难当头,只能委屈些许士绅了。” 摇了摇头,冯师孔黯然离去。 “这算什么?” 士绅们惊呆了,堂堂的巡抚,竟然被一封书信吓走了。 而朱谊汐盯着冯师孔看了好一会儿,见其真的放弃,不由得松了口气,脊背满是冷汗。 模仿的字体,真实的印章,实在是太悬了。 好一会儿,见冯师孔走后,朱谊汐忙抬起头,冷峻的脸上,满是嘲笑:“尔等还有异议吗?” “这——” 见巡抚都走了,众人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显然很不理解这番情形。 无奈,只能冷眼旁观着矿工们被拉走,无法阻拦。 朱谊汐并两千防疫兵,带着四千矿工缓步离去,直到远离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 “这些人,真是土皇帝,矿山出事,竟然连巡抚都请出来了,幸好我提前有准备。” 一旁的孙长舟,也是冷汗直流,见顺利过关,才松了口气:“巡察,那书信写了什么?” “总督大人的些许言语罢了。” 朱谊汐轻声自得道:“冯巡抚再厉害,难道还敌得过总督?” 孙长舟叹服,朱巡察果然是总督的心腹,这等事都由他来做,看来是跟对人了。 停留原地的士绅们,万分气恼,什么时候,芝麻绿豆般的小子,也能欺负到他们头上? 朱谊汐则另有一番感受:“看来,这手榴弹,已经可以进去实战,我的掷弹手,也可以组建了。” “老子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众人气呼呼地骂着。 “糟糕,矿工没了,那金银不会也被这群丘八们卷了去吧?” 突然,某个大汉想起什么,惊声道。 一瞬间,士绅们慌张起来,比死了亲娘还要焦急。 第五十七章双喜临门 对于四千矿工,朱谊汐以伍、什、队、把总、千总的编制,快速地组建。 队长,也称作哨长。 而把总,则管理四百多人,相当于现代的营长。 基本上,四千人,分为三个千总指挥。 对于千总,则是朱谊汐亲自任命,其余的中底层军官,则从防疫兵中抽调几十人任命。 从匠营中拿了武器,铠甲,一行人,突破了六千之数。 作为贴身亲卫,孙林叹为观止。 而孙萱,则睁着漂亮的眼眸,又看着不动声色的朱谊汐,心中难以置信。 就这样,手底下就有六千人了? 朱谊汐自然不清楚两个年轻人的感受,他反而对于巨人闫国超,颇有兴趣: “国超,你这体格,担任亲卫有点屈才,待过段时间,自有你的用处。” “嘿嘿,多谢巡察!” 闫国超回首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西安城,不由得松了口气,憨笑道:“能活下来,脱离矿山,再好不过了。” 朱谊汐点点头,这体格,打篮球是把好手,但如今,冲锋陷阵,也是把利器。 不过,还是得为他打造贴身重甲,那就是十足的人形坦克了。 一行人走的匆忙,但矿军中初步建立军官,制度有了,速度就有了保证,四天功夫,就到达了潼关。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李继祖惊了,又格外的羡慕道:“还有许多的鸟铳,啧啧,你也算是有本事。” “总督压箱底的人了。” 朱谊汐轻声解释道:“加上这六千人,应该能守住潼关了。” 目前潼关只有三千人,他这六千人一来,地位立马就颠倒了。 他反而占据了多数。 李继祖的腔调,低了许多,但关系依旧亲密。 朱谊汐也对此人颇为拉拢,这三千人,大小也是块肉啊! “记住,咱们要速成,只要刺、捅,这两招就行,一定要让他们成为火枪兵们的最佳盾牌。” 朱谊汐对着朱猛,再三强调道。 随即,他一边操练矿军,加上练正步,另一边,则不断地发出探子,想要知道汝州的消息。 …… 而前线的孙传庭也未让人失望。 数万人激情碰撞下,汝州城不堪一击,衣衫尽丧,新任的闯贼,不得不脱城而去,秦军赢得了这场胜利,成为汝州之主。 而,作为兵政府侍郎的邱之陶,则秘密来到马棚,见到了饲养马匹的管家。 只是,眼前的环境,怎么也让人不适。 以人身为食槽,掏空内脏,放入草料,马匹不断地拱食,血肉掺和着草料,使得战马嘴角带着血色。 恍若地狱一般。 “公子!”管家满脸伤痕地前来拜见。 邱之陶扭过头,对于这些,他早已经习惯,他对隐藏在马厩的管家道:“你把这封信,转交给秦军,务必交给孙督师手中。” “是,少爷。”管家狠狠地点头:“闯贼定然覆灭。” “我定要闯贼不得好死,以报祖父之仇。” 邱之陶恶狠狠地说道,满脸愤恨之色。 忽然,他觉得耳朵有点头,转身一看,不知何时,一匹战马竟贴近他的耳朵,舔食起来。 “嗯?” “公子,闯贼着实不是人,他们经常将人耳贯穿,混入水中,所以这些骡马一近人,就寻思着饮人血呢!” 管家沉声道。 “贼子果不为人。” 丢下一句话,邱之陶摇摇头,快步而走。 他曾在俘虏营中,对此惨状,已经见的多了,只有惊诧,没有恐惧。 凡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的男子,都会被掠为奴隶,每一万人,则蓄奴二十万。 军中无以为乐,断耳、剔目、截指、折足、剖心、锯体等**百姓,几乎习以为常。 甚至,闯贼本部,不准携带辎重,轻装出征,为了保证军队转移的迅速,凡士兵妻子产子,婴儿一律溺死。 “此等贼军,怎能是天命?” 而孙传庭正在筹划汝州之战后的行动,忽然亲兵来报,说从襄阳来了一个商贩,有急事求见。 来人正是邱之陶的管家,他把蜡丸双手递上。 孙传庭读罢来信,禁不住眉头舒展,露出了笑容:“果然,邱之陶必不会令我失望。” 其言语的,正是在之前,所言语鼓噪襄阳乱闯军心的策略。 另外,还说了李自成主力,在襄城、郏县等候多时。 “某,定要歼贼于襄城,剿灭这股最大的流寇。” 孙传庭亲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管家,再三嘱咐他一路小心。 随即,他又让幕僚起一份奏疏,列举了此次出关所取得的赫赫战果,字里行间洋溢着高昂的斗志和乐观的心情。 而接下来的用兵,则在宝州。 宝州紧邻郏县、襄城,所以,其位置极重。 州牧陈可新对李自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守城,但在秦军不计代价的强攻下,最后只能城破人亡。 显然,邱之陶并没有猜错,李自成主力,就是在襄城、郏县一带。 只是,孙传庭没预料的是,李自成设立大量的土堡,扎好了口袋,早就等着他的到来。 一时间,数十万大军,对峙前线,军营连绵数十里,望不到边。 九月初。 北京城可谓是双喜临门。 崇祯皇帝先是接到了吴三桂派飞骑送来的密件,言语说“虏曲”皇太极已于八月初九暴病身亡。 其六岁幼子福临即位,睿亲王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辅政。 “虏廷”政局不稳,纷争不断。 之后,他又接到孙传庭从汝州来的报捷奏疏,情不自禁地连拍御案,兴奋道: “好!!好!!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想到此处,他老泪纵横,一时间竟失态起来。 随后,崇祯传谕阁臣和兵部、吏部、户部、工部的堂上官,前来议事。 崇祯皇帝将孙传庭的奏疏在众臣中传阅了一遍,踌躇满志道: “孙督师屡报战捷,贼之覆亡只在旦タ之间。卿等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冯元飙作为孙传庭好友,不由得神情忧虑: “流贼人马数倍于我,此番却一触即溃,实乃以弱兵诱敌。 督师贸然轻进,臣深以为忧。” 兵部侍郎张凤翔也劝说道:“恳请陛下火速传旨,戒孙传庭万勿浪战。” 首辅张演见此,忙混了过去。 而崇祯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尴尬地命众卿退下。 至于让孙传庭撤军,崇祯毫无这般意思。 这是清楚内乱流民最好的机会,岂能浪费? 时近黄昏,崇祯步出乾清宫,整个宫院异常静谧,但见一抹斜阳西照,天边幻化出忽浓忽淡的迷离光彩。 崇祯以为吉兆,默默祷告:“孙传庭一定能获胜!国运一定会有转机!” 第五十八章包围 却说,邱之陶的管家离开汝州后,本打算经汝阳、嵩县,驰回襄阳。 可惜,半路上被袁宗第的逻卒发现,并搜出了蜡丸书。 袁宗第亲自审问,并且将他押解到襄城。 李自成获悉详情后,又惊又怒,要知道,邱之陶把守襄阳,也算是位居高位,心腹之人,竟然背叛于他。 索性,他还有几分理智,知晓若是大办,影响军心,就以商讨军事的名义召邱之陶来襄城。 邱之陶到了襄城,刚进入李自成行辕,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自成见之,冷冷一笑,独眼中仿佛冒着烈火,他把信团成一团,掷向邱之陶,沉声道: “督师大人有封密信让孤转交给你。” 邱之陶立马知晓事情已经败露,想着绝好的计谋付诸东流,忍不住泪流满面。 李自成以为他怕死,沉声道:“你投降新顺以来,孤待你不薄,可惜你走上绝路,如今后悔也晚了。” 邱之陶闻言,冷笑一声,厉声道:“哼,李自成,你以为我怕死吗?你杀我祖父,乃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吾恨不能取你的贼头,以尽忠尽孝!” 一旁的李过,这暴脾气,实在听不下去,大步上前,抡起巴掌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邱之陶鼻子、嘴角流出血来。 李自成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好一会儿,才道: “凭你刚才的话,就可处以车裂之刑。念你先前对我大顺建言有功,孤只将你问斩。” 于是,对于闯军,孙传庭再次两眼一抹黑,毫无消息。 而在另一边,九月十二日,流民都尉四天王李养纯叛变投降,供出: 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屯集在宝丰,李自成的精锐全都聚集在襄城。 孙传庭大喜过望,全力进攻宝丰。 为恐误战机,他不惜年纪,亲督诸军破城,击杀农民军州牧陈可新等。 旋又派人袭陷唐县(今唐河),尽屠流民随从眷属。 突然,一个负责随军粮饷的副将跑进来,道:“启禀督师,大军的粮道在白沙镇被截了。” “地图,地图呢?” 随即,一副地图摆放在眼前,他粗糙的手指,不断地来回抚摸。 好一会儿,孙传庭感觉眼前发黑,脑中的血好像都流失了。 凭着多年的战争阅历,孙传庭立马意识到,自己中了“闯贼”的狡计,大军很有可能陷入了包围圈。 他竭力保持镇定,强制性地下令,命大军明天一早进攻郏县,就地取粮。 九月十三日,秦军抵达郏县获两百多只骡马,分食之。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缺粮越发的严重。 牛成虎又率领的前队逼近襄城,忽然见到眼前一丈深三丈宽的塹壕横在眼前。 抬眼一望,只见对面半里开外,密密麻麻布满贼军,各种旗帜在西风中招展,极为摄人。 其数量,不下于三十万。 显然,襄城守备严密,难以攻克。 牛成虎派人火急向孙传庭禀报。 孙传庭策马来到前队,身躯挺直。 但见如此壕沟在前,心生感慨:火车营竟然无用武之地。 “贼子果然有备而来。” 孙传庭冷声道。 而这时,天空忽然下起大雨,壕沟中开始积水。 不得已,孙传庭只得下令后队改前队,全军回撤。 大雨一连下了七天,火车营储存的粮草,也几乎吃尽,而后方的粮食却还一直不曾送到,军心逐渐不稳。 这时,后队在汝州,数日无粮,已然哗变。 “贼子竟然突袭了白沙,截断了粮道。” 孙传庭故作惊诧道,众将心神恍惚,神情不定。 尤其是高杰,更是面如死灰。 他与李自成,可谓是大仇,一旦败了,可不得好。 此时,秦军前方是闯贼,后军哗变,显然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王定、官抚文,真是个废物,后军竟然掌握不住。” 怒骂了一句,孙传庭强自镇定,他对着诸将说道:“显然闯贼早有谋划,襄城肯定难攻,而如果等待援军,不亚于坐以待毙。” 显然,他并不知道秦翼明与左良玉,选择了作壁上观。 “某有意,既然前路后路皆无,那就只能向西南而去。” “南阳?” 牛成虎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叫出声来。 “没错!”孙传庭认真道:“河南数十州,皆以焦土,无以就食,唯独南阳,还算是肥沃,养我等十万大军,勉强可行。” “督师,咱们被闯贼包围,恐怕很难撤出去。” 高杰忙道,显得格外的焦急。 一旁的陈永福、白广恩等人,也颇有些焦虑地望了望。 “趁着闯贼包围还未全覆盖,我有意,兵分三路,突破重围。” 随即分配下,牛成虎、高杰、陈永福,分三路突围。 至于白广恩的火车营,与孙传庭一起。 先是牛成虎,再是高杰,随即,留守在郏县的,只有孙传庭与陈永福二部。 晚饭后,孙传庭的主力军准备开拔。 陈永福的豫军,突然骚动起来, “我们不想死,我们要一起走——”许多人不想留在城里等死,他们叫嚷着冲出城去。 陈永福下令阻止,无奈为时已晚。 雨后的月色分外皎洁,军中的大多数人都抱着逃命的想法,因此一场大撤退变成了大溃退。 官兵人人自危,提心吊胆,行军途中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该死——”计划好的撤退步骤,竟然出了乱子,孙传庭恼火不已,但没得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撤退了。 “轰隆隆——”秦军中火炮,不断地发射,迅猛的火力,出乎意料,将包围的顺军,冲击地溃不成军,缺口不断地扩大。 “秦军何时有这般多的火器?” 李自成骑着马,目视着火光一片,他低声道。 预料中的包围圈,竟然出奇的薄弱,这让他越发的恼怒: “冲,全部给我冲——” 一瞬间,大量的步兵排山倒海般涌来,气势极为惊人。 而白广恩,则迅即下令火车营排成一列车墙,火铳、火炮瞄准完毕,不断地喷放。 一时间,贼兵死伤无数,凶猛的攻势,瞬间一缓。 一旁的陈永福,瞪大了眼睛,见到秦军火力如此凶猛,立马就拉拢亲信,往秦军聚拢。 孙传庭看了一眼陈永福,叹了口起气:“计划有变,陈总兵还是与我一起吧!” 面对棘手的火车营,李自成怒目圆睁,他从未想到,曾经拿手的群狼战术,竟然会有失效的那一天。 第五十九章溃败 “事到如今,也只能用骑兵。” 一旁的李岩,终于叹了口气,沉声献策道。 “大王,秦军一分为三,火车营大显神威,但,最为重要的,也是火车营,一旦破了火车营,秦军自然就会覆灭。” “骑兵?”李自成呢喃道。 李自成虽然只有独目,但却看的分明,此时的明军,的确只有火车营可独当一面。 “来人!”李自成毫不犹豫的吩咐道:“前锋骑兵组成三队,每队八百人,向明军发起轮番冲击。” 相较于明军,顺军中的骑兵减少,但南北转运数千里,骑兵精锐且彪悍,悍不畏死。 听到号令后,骑兵立马轮番开始冲击。 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的冲锋,让火车营疲于奔命,撤退的步伐,瞬间就停滞了。 孙传庭见此,皱起眉头:“闯贼竟然拖住了火车营。” “那该当如何是好?”陈永福大吃一惊。 “督师,只能集中火力,冲出一条血路。”白广恩沉声道。 “你是说?” “军中还有二十余门弗朗机炮,皆重百斤以上,同时朝着一个方向,贼军必然会有缺口,到时候就可以冲出去了。” “好!”孙传庭点点头,见着被退出来的一门门火炮,不由得感慨道:“这些,应该是朱景明铸造的吧!” “没错!”白广恩沉声道,又颇有些幸运道:“这些火炮,较为轻盈,威力不错,而且也不炸膛,着实不错。” 孙传庭点点头。 看来这朱景明,似乎是名大匠啊! 陈永福心道。 “轰隆隆——” 数十门弗朗机炮一齐发射,悍不畏死的骑兵,瞬间就人仰马翻,战马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 显然,它们还没有适应。 “趁着这个机会,冲——” 孙传庭骑着马,大喊道。 “杀——”战车率先奔袭,随即就是豫军,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冲杀而去。 而李自成,见骑兵即将摧毁火车营时,突然被齐整的火炮吓了一跳,攻击瞬间受阻。 然后,秦军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冲出重围,向着西南而去。 “竟然冲出去了。” 李自成惊叹道。 “肯定不是汝州,也不是襄城。” 李岩摸了摸下巴,思量再三,惊诧道:“他这是要去南阳。” “南阳?”李自成皱起眉头,沉声道:“他们逃不掉的,南阳也是一片死地。” “追,拿不到孙传庭的人头,誓不罢休——” 一瞬间,大规模的顺军,经过一番极大艰难地收拢,再次缓缓追去。 李自成,更是率领主力,步步紧逼。 从郏县,至宝丰,顺军紧追不舍,秦军拼死逃亡,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到了南阳,孙传庭等人松了口气。 他们在这里,碰到了去唐河秦军,如今一番汇合,终于能喘了口气。 可,不待他们修整半日,李自成的十万主力,已经到来,即将包围南阳城。 “也不知高杰、牛成虎撤出了多少人。” 孙传庭颇有些憋屈地想着,李自成一心追击与他,其他的两路兵马,怕是已经撤回了潼关吧! “闯贼——” 孙传庭咬着牙,愤恨道:“若不是大雨连绵,粮道受阻,岂能如此?” 旋即,修整半日的秦军,再次向北,趁着还有缺口,迫不及待北还。 李自成也被这操作吓了一跳,这不就相当于正面突围吗? “好,好!!” 李自成拍手,大笑道:“果然不愧是孙督师,我倒要看你这四五万人,怎么逃回去。” 随即,顺军再次追赶,而且使出了消耗战术。 即,全军分为五层,饥民在外,其次是步兵,再其次是骑兵,再其次是勇猛的骑兵。 老营的家口,则在最里边。 而秦军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冲破前三层,就已经力竭声嘶,活生生地被消耗掉了精力。 毕竟,疲乏多日,又缺乏粮草。 骁贼骑兵见此机会,再次使出三重冲锋战术,良久,终于寻机破了火车战阵。 不得已,战车全面被推倒,形成一堵墙,暂时让秦军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不过一会儿,顺军倾尽所有兵力,约莫三十余万,紧追不舍,一日一夜,狂追四百里。 秦军溃不成军,丢掉兵器、辎重几十万件。 …… 而在潼关。 朱谊汐轮番训练步兵和火枪兵。 四千的矿兵,两千长矛手,一千五百盾牌手,以及五百的掷弹兵。 再龙首原矿山,已经证明了手榴弹的威力,自然而然,在他的主持下,这种威力巨大的近战武器,匠营大量生产。 掷弹手就相当于秘密武器了,其选用的,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 “投——” 五百掷弹手点燃引信,挥舞着胳膊,使劲地向前扔去,大都十来丈,就“轰隆”一声爆炸。 唯独一个手榴弹,足足达到了十五丈,四五十米的距离,领先一大截。 “好!”朱谊汐眼见这实弹演习,不由的拍手叫好:“国超,不愧是大胃王,手榴弹也扔的远。” “嘿嘿!” 闫国超颇为骄傲地抬起胸脯,说道:“巡察,我这是没吃饱,要是吃饱了,还能扔的更远。” “哈哈哈!”朱谊汐大笑,准备拍拍他的肩膀,熟练太高,只能锤了锤其胳膊,赞叹道: “看来,你适合干这一行,那么,自今日起,掷弹兵,就由你来指挥,担任千总吧!” “巡察放心,哪个要是不听话,老子就削他,扔的不行,就没饭吃。” 闫国超一脸正色道,只是双脸泛起红潮,显然是极为兴奋。 朱谊汐点点头:“你们继续练习,扔的不仅要远,还得准,更是镇定不畏惧。” 让他们自行操练后,朱谊汐又扭过头,看着另一旁的长矛手与盾牌手。 训练他们的教官,则是从李继祖那里借过来的,这种传统项目,还是官军比较擅长。 穿着铠甲的盾牌手威风凛凛,长矛手步伐稳健。 果然,矿工不愧是最佳的兵源,仅仅一个月,就初具雏形。 至于他的两千火枪兵,趁着自己掌握匠营,自然日夜不停的实战演习,无论是操作还是准头,都极大的增长。 依靠着秦军这颗大树,吃喝不愁,如果仅仅靠自己输血,哪里能来的那么多火药? 他可有些舍不得,更何况,没有官方渠道,买都买不到。 第六十章强势 “有了这六千人,总算有些许的自保之力了。” 朱谊汐颇有些兴奋。 “巡察,李将军派人言语,说有大事。” 这时,有传令兵汇报。 难道孙总督出事了? 朱谊汐心头一惊,忙起身而去。 入了潼关,只见李继祖颇为焦虑的说道: “朱兄弟,你来的正好,关外传来消息,说洛阳又被闯贼占据了。” “洛阳?”朱谊汐大惊,作为河南省的大城,洛阳的重要性可见一斑,由此,孙传庭出关,首先就是控制洛阳。 而,如今洛阳作为后方,竟然被闯贼占据,那岂不是说,秦军的后路被断了吗? “闯贼切了大军的后路?” 李继祖沉声道,语气中颇有些猜疑不定。 “应该是的!”朱谊汐无奈道点点头:“怕是不久,阌乡也会被占,逼近潼关。” “那我们怎么办?”李继祖慌了。 也由不得他慌,朱谊汐自己都慌了。 他预料到这一刻,一直在做准备,但真正来临时,心中显得格外的难受,还心慌。 十万秦军没了,不出意外,陕西也就没了,接下来,就是逃命时刻。 唉,世事难料啊! “先派人去阌乡驻守,一旦贼军来,就立马退回禀告,如果是咱们的人,就接应一番。” 朱谊汐沉声道。 “好!”李继祖缓过神来,点点头。 朱谊汐则心思百转,晦涩不明。 相对而言,潼关有六门火炮,加上约莫万人的驻军,就算是李自成,没有个把月,都不一定能拿下。 但,如果是那些归来的秦军,反而对他颇有威胁。 别的不提,那两千火枪,四千步兵,就是最大的诱惑。 毕竟,乱世之中,只要拥有一定的兵力,无论投降何方,都受到尊重。 “李兄弟,潼关至关重要,一旦有所闪失,陕西必破,除了孙督师,谁都不要放进来。” 朱谊汐沉声道,随即,他又想要自己假冒的事迹,补充道:“即使见到督师大纛(帅旗),也不要放进来。” “对了,一定要见到真人,甚至让他说话,听音识辨。” “啊?”李继祖吓了一跳:“不至于,朱兄弟,你太小心了吧!” “再小心也不为过!”朱谊汐摇摇头,认真道:“事已至此,孙督师下落不明,保存潼关,是咱们最后的选择。” 等了数天,终于,从汝州逃回来上千兵卒,一个个惊慌失措,饿得瘦骨嶙峋,气力都快没了。 朱谊汐喂饱了他们,才询问道:“督师在哪?” “我等不知!”一名把总喘了口气,说道:“汝州没了粮食,大家自己就乱了起来,然后被闯贼攻破,漫山遍野都是人,我等好不容易才跑回来。” “汝州?”朱谊汐惊了,问道:“那里应该是后军所在,粮草辎重泰半在此,那,督师去了哪?” “应该去了襄城,宝州,我等实在不清楚——” “都看起来!” 朱谊汐摆摆手,陷入沉思。 “朱兄弟,这是为何?”李继祖问道。 “一伙逃兵罢了。”朱谊汐叹了口气:“恐怕,汝州乱起,不等闯贼来,他们就跑回了,根本就没遇到闯贼,一路上太平,所以才第一个回来。” “接下来,怕是溃兵无数。” 果然,他一语成谶。 从九月十四日开始,陆陆续续约莫三四千人跑了回来,而且都是三边精锐,且是由王定、官抚民,两位总兵统率的后军。 “都是精锐啊!”朱谊汐看着所谓的三边精锐,但又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只可惜,已然丧志,心中畏惧闯军,未战先怯。” 换句话来说,这些精锐,除非有大的改变,不然无法对阵闯军。 不过,虽然无法对阵闯军,但对付其他的军队,倒是心气十足,例如张献忠的大西军。 “大头,你好好控制这群人,收拢起来,日后有大用。” 朱谊汐扭头,对朱猛吩咐道。 “是,宗主。” 朱猛忙点头,收编军队,他太熟了,从防疫军到矿军,经验大涨。 又等了几天,汝州逃回的溃军寥寥无几,但却带来一个坏消息:延绥镇总兵王定、宁夏总兵官抚民,已然阵亡。 其携带的近半三边精锐,已然荡然无存。 李继祖惶恐不安,成天的站立在潼关上,等候孙督师的降临。 他的心思,朱谊汐自然明白,只要孙传庭还在,再练秦军又何方? 而一旦孙传庭没了,陕西自然也就没了。 又苦等了几日。 日中时分,随即,阌乡县的探子来报,是一股骑兵奔袭而来,目测应该是骑兵。 “骑兵?”朱谊汐沉声道:“看来,应该是高杰所部,也只有他们的骑兵,才会如此迅速。” 果然,潼关上,朱谊汐等人望见一片灰尘中,狼狈不堪的秦军骑兵,被数量相当的,颜色杂然的闯军紧紧咬住。 “快,开城门——”李继祖忙道。 “不急!” 朱谊汐忙制止,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城门一旦大开,我方的骑兵能进来,对方的也能进来,须得谨慎。” “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继祖无奈道。 朱谊汐叹了口气,这位李兄,真不愧是明朝传统的武将,除了脑子,什么都有。 “进入射程了吗?” 他扭头,问起了炮兵。 “红衣大炮,试射时约四里,杀伤只有两里以内,最佳在一里左右,如今敌军,即将入两里范围。” 经过王徴培养的炮兵,知识储备很丰富。 “那就发射吧!”朱谊汐沉声道:“将闯贼攻势打乱,让高将军甩开他们。” “那城门?”李继祖问道。 “不开。”朱谊汐摇摇头,说道:“骑兵对于潼关,聊胜于无,还是让他们去孟津渡河,山西去吧。” 李继祖只能点头。 高杰一马当先,身边亲兵护卫,扭头看着紧追不舍的贼骑,咬着牙道:“该死,老子这次折了不少本钱。” “怎么,潼关还不开门吗?” 高杰冷眼望着不远处的关卡,厉声道:“等老子进去,看怎么收拾你们。” 轰隆—— 突然,远处传开巨大的轰鸣声,六道巨大的铁球,破开空气,通红一片,直接掠过骑兵,对着不远处的贼骑而去。 铁球迎面撞上一个骑兵,其人马四分五裂,带着熟透的肉香,再次奔袭,数骑不防,连带着被杀害。 随即,又蹦跳了几下,又带走许多避之不及的骑兵。 六个铁球,杀害不过百来人,瞬间就让贼骑停滞不前,甚至慌乱的后撤。 第六十一章残军 “红衣大炮?” 高杰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旋即又大喜:“兄弟们,快,入城!” 骑兵们立马聚拢,形成了三角形方阵,在潼关前徘徊。 “快开门,老子要进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城门紧闭,高杰气恼地大喊。 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看来他们是忘了自己的厉害了。 手中的马鞭,握地更紧。 李继祖听到这番话,浑身一颤,满脸犹豫。 朱谊汐心中冷笑,你这个副总兵入城,官职最高,岂不是要我拱手让出潼关? 他不待李继祖反应,直接扭头道: “高总兵,我们得了督师的军令,除了他亲至,不然绝不开门。” “朱谊汐?”高杰听到这话肺都气炸了,他抬起头,目光狠厉地看着潼关上的人影: “你小子,现在就给我开门,不然,总督大人都保不住你。” “高总兵,我刚救你一命,现在就恩将仇报了?” 朱谊汐冷笑,放你进来,更是找死。 “小子,废话少说,快给我开门。” 眼瞅着后方的闯贼蠢蠢欲动,高杰越发的急迫。 “给您指条明路,渡过孟津,去山西,去恒曲,再入陕西吧!” 朱谊汐摇摇头,不为所动,然后大声指着北方。 不过,看到贼骑再次出动,红衣大炮也开始进行威慑,陆陆续续地炮击,使得后者越发的胆怯,不敢临近。 “哼!”看着震耳欲聋的火炮,高杰脸色凝重,犹豫再三,他挥了挥手:“朱谊汐,老子记住你了,走——” 一瞬间,三四千骑,仿若鸿雁一般,快速地北去。 闯贼摸不清动向,犹豫再三,追击而去,只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朱谊汐见此,也松了口气。 “朱兄弟,你是真有胆色。” 李继祖不由得拱手,颇为担忧道:“高杰位居副总兵,又惯横行霸道,你招惹了他,怕是不妙。” “不妙?”朱谊汐闻言,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道: “如今,我手底下有六千人,他不过数千狼狈骑兵,半斤对八两,我朱某人,可不怵他。” 说着,朱谊汐的目光,则看向了远处。 大量的闯军到来潼关,那么洛阳、阌乡,渑池,可能都会被占据,孙传庭的回家之路,越发的艰难。 …… 而,孙传庭与陈永福等人,也颇为狼狈。 火车营崩溃后,白广恩率先逃窜,最后,只剩下孙传庭的督标,约莫三千人。 在大量的流民的消耗下,督标也在不断地损失,孙传庭与陈永福二人,携手而退,一路狂奔。 粮草辎重不用多想,能甩的都甩了,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孙传庭一大把年纪,如此的颠簸,身体越发的憔悴,心焦力瘁之下,须发皆白。 陈永福无奈,只能架着这位督师,往洛阳而去。 他其实也是想投降来着,只是射瞎了李自成的一只眼,比高杰拐跑其老婆好不了多少,只好尽可能地陪着孙传庭回去。 “到哪里?”孙传庭睁开眼睛,沉声道。 “追兵不见了身影,咱们快到洛阳了。” 陈永福回首望了望,松了口气。 “只有这千余人了。” 孙传庭沉声,叹了口气。 这败,数年积累败尽,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寄托着满朝公卿、陕西父老,以及皇帝的期望,就这么没了。 “督师,兵没了再招便是,只能陕西还在,就还有希望。” 陈永福见其神色晦暗,忙不迭地劝说道。 “没错!”孙传庭打起精神,眼眸中泛起精光:“不过是一时之败,跌宕起伏,乃是人生必经之事。” “既然贼军被甩掉,那洛阳城中还有些许补给,咱们去拾取一番。” “好!”陈永福点点头,忙搀扶着其上马,一行千余人,再次出发。 行了半日,终于到了洛阳城下,守军听话的放下城门。 陈永福大喜,正待入城,谁知,孙传庭抬目一瞧,只见城上之人,虽着秦军之袍,但却散乱的站着,间隔相差巨大。 在他的从严治军下,何曾有过如此散漫? 一瞬间,他大惊失色:“不好,洛阳不复我们所有,快撤退。” “撤——” 陈永福大吃一惊,也不管什么,就直接号令军队撤退。 一行人刚扭转马头而去,城中就有数百骑追击而出,直迫孙传庭而去。 “竟然是孙传庭本人,哈哈哈,活该我立下大功!” 领头一人,身骑白马,体格健壮,笑容狰狞,眉目间满是狠色,与李自成有三四分相似。 他就是绰号一只虎的李过,李自成的侄子。 “追,绝对不能放过孙传庭。” 前方,孙传庭一行人则亡命地奔走,骑兵的追逐,让他们疲惫不堪。 由于洛阳被拿下,通往潼关的路途已然不通,只能去往黄河了。 千人,五百,最后,仅剩下三百余人,才堪堪逃脱。 “督师!”陈永福松了口气,望着前方道:“再有一会儿,就是孟津渡了,去山西就可转去潼关。” “嗯!”孙传庭沉闷一声,随即就吐了口淤血。 “您中箭了?”陈永福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孙传庭的胳膊上竟然中了箭矢,只是箭尾已断,长袍下看不出来罢了。 “勿要声张!” 孙传庭低声道:“无论是敌、我,一旦闻之,对咱们大为不利。” “末将明白!”陈永福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跟随其撤退了。 “别的也就罢了,我的大纛(a,帅旗)逃的匆忙,怕是被敌人得了去。” 孙传庭捂着胳膊的疼痛,只感觉头晕目眩,强忍着说道。 “还是过河为好。” 随即,一行人来到孟津渡,只见毫无一艘船只,孙传庭也微微一笑,指点几下,就找到了隐藏极深的小船。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恒曲。 而这里,已然汇聚了高杰、牛成虎,以及火车营的白广恩。 聚首之后,皆感慨万千。 曾经的十余万兵马,如今仅存万人。 其中高杰三千骑,白广恩五千人,牛成虎两千余人。 昔日凶悍的秦军,如今十不存一。 “你们怎么都在这?” 孙传庭诧异道。 “我等是因为阌乡、渑池等地盘踞不少的闯贼,不得已而渡河。”牛成虎沉声道。 “潼关中的小子,不让我进城。” 高杰忍不住告状道:“朱谊汐胆大妄为,说除了您,谁也不能进关。” “除了我?” 孙传庭诧异,随即,陡然一惊:“我的大纛——” 第六十二章杀敌 一连十余日,自高杰后,潼关再无一个溃兵,朱谊汐颇有些失望。 不过,想来,其必定是阌乡附近的闯军阻拦,才没有人能够到达潼关罢。 “这么久,还无督师的消息,怕不是?”李继祖满脸的犹豫,又颇有不甘道: “这日后,可怎么办啊!” 朱谊汐见他又开始纠结了,深刻的怀疑,他恐怕是女扮男装,比娘们还要多愁善感。 “你看我作甚?”瞧着其目光不怀好意,李继祖愣道。 “没什么!” 朱谊汐摇头道:“只是想,李兄你好歹也个大将,怎能如女子般?” 说着,朱谊汐再次强调道:“闯贼无船,必然渡不了黄河,潼关守住了,一切自然安稳。” 说实在,如今他手里约莫万人,再加上李继祖的三千人,比起那些溃不成军的高杰等人,强了不止一筹。 就算是孙传庭安然无恙的归来,掌握兵马大权的自己,反而是其拉拢的对象。 而且,孙传庭再次打了败仗,以崇祯的刻薄个性,肯定是饶不了他。 到时候,他自然就能独立自主。 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松懈。 因此,朱谊汐与李继祖二人,轮流值班,看守潼关。 这一天,夜深,约莫三更天,从远处就传来一阵的喊杀声,让李继祖浑身一震。 他抬目而望,只见: 在数里外,一只疲惫的秦军,正被数倍于己的流贼追杀,两者距离极近,似乎眨眼间,就能杀过来。 而,在黑夜的火把中,一支巨大的旗帜,格外的显眼。 那就是,秦军主帅,孙传庭的大纛,帅旗,长一丈有余,极为明显,威武。 “快开门,督师就在后头。” 扣门的骑兵,喊着一口陕北腔,显得格外的亲切。 李继祖颇为冲动,就想开门。 一旁的副将忍住道:“将军,还是问下朱巡察吧。” “来不及了。” 李继祖忙道:“你没看见督师正在被人追吗?再晚一些,怕是有所不测啊,到时候你我哪里负担起责任?” “开门,开门——” 门下的守卫,收到指令,缓缓地打开城门。 副将叹了口气,无奈跺了跺脚,派人去通知朱谊汐去了。 很快,朱谊汐就收到的消息,大吃一惊,来不及辱骂,就让人把火枪兵调来,急忙前去。 城门口,大纛旗下,李过亲眼见着城门的缓缓打开,不由得喜上眉梢:“虽然没有抓住孙传庭,但这大纛,却不亚于他。” “冲——” 一瞬间,数百骑兵疯狂地涌入,潼关大门根本就合不上,许多守兵也被杀害。 李继祖一见,立马就慌了神:“怎么可能,这是大纛啊,没错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象征着秦军的大纛,也会被人拿走。 一时间,潼关上演起争夺战。 而,朱谊汐带着几百火枪手,来到了翁城。 翁城的情况也非常紧急,大门的篡夺你来我往,但贼军占据了上风。 “该死!”朱谊汐心里把李继祖祖宗十八代骂开了花,但此时却管不了那些: “列阵,装弹——” 哗啦啦—— 火枪手们立马止住了脚步,抬起燧发枪,对准了数十步外的抢夺城门的贼军。 “鸟铳?” 争夺翁城的贼将,一见到火枪,立马就大笑起来:“你们官军的鸟铳,能管什么用?” 说着,竟然丝毫没放在眼里,只顾着争夺城门。 “哼!” 眼见着内膛被清理干净,火枪手装入弹丸,又拿出拇指大小的纸盒,里面是一发子弹的火药,装填倒入内膛。 在上百次的演练下,不过数十秒的时间,一切都准备就绪。 “点火,发射——” 朱谊汐抽出腰刀,挥舞而起,气势如虹。 “叮咚咚!!!” 伴随着一阵燧石敲击的声音,随后,火药被点燃,冒出大量的白烟,数百发弹丸一起发射而出。 噗呲,噗呲—— 一颗颗弹丸,覆盖了整个翁城大门,不分敌我的进行攻击。 “继续——”被烟雾挡住了视线,但朱谊汐继续发号施令。 三轮射战法下,第二轮,第三轮,开始轮番射击,烟雾缭绕,硫磺的味道极为浓厚。 好一会儿,烟雾散去。 朱谊汐定眼一瞧,只见翁城门附近,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许多痛苦的哀嚎声。 “好!”第一次实践,竟然有如此好的效果,朱谊汐大喜过望,忙带人继续往前,准备通过瓮城,再次夺回城门。 这时,突然涌现一大波骑兵与步兵。 其装备精良,皆着铠甲,想来就是精锐,而其竟然还带着一支大纛,孙传庭的大纛。 “原来如此!”朱谊汐恍然大悟,在军中,大纛就相当于主帅,旗之所往,帅之所在。 一旦被斩断,或者被夺,就相当于兵败了。 这也是为何李继祖轻易开门的缘故。 “嗯?好胆!” 李过见前方一片狼藉,瞬间怒不可遏道:“无名小辈,竟敢伤我兵卒。” 相隔上百步,朱谊汐并没有听清其说什么,但对方来势汹汹,颇有些不好对付。 “准备——” 他不想浪费什么,直盯着前方,发号施令。 “鸟铳?”李过盯了一会儿,随即目光狠厉:“百步距离,我看你能怎么办!” 长久以来,与官军的对决,鸟铳往往只能射一枪,就只能做木棍,只能偷袭,炸膛的危险反而时常伴随。 所以,突一见鸟铳,又见一地的尸体,他想到,这些鸟铳发射数枪,若是再来,十有八九会炸膛。 依托这个印象,李过咧着嘴,发出狞笑,骑着马,快速地向前奔进。 他感觉手中的长刀在发热,他要将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秦军,碎尸万段。 “嗯?是胆大妄为,还是不知所谓?” 朱谊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冷笑道:“看上去是个大人物,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预备——” 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发射——” 哗啦啦—— “再射——” “第三射!!” 三轮火枪,一千多发弹丸,在整个城墙的通道内喷发。 前方数十骑兵,一瞬间战马嘶鸣,身上布满血洞。 而领头那骑,速度极快,战马二十余步前倒下,其骑手尸体被甩出,距离朱谊汐不过十步。 其脸上,依旧狰狞,以及不可置信。 第六十三章人心 “李将军死了?” 后方的数百步骑,见到一马当先的李过死去,瞬间冒出冷汗,畏惧不已。 李过死了,他们这些亲兵,手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诸位,如今之计,也只能把将军的尸首抢过来,勉强立攻。” 某个清醒的,忙道。 “杀——”求生的渴望,激励着他们,奋不顾身的向前扑来。 朱谊汐不知晓这位将领的身份。但也深知其不凡。 思虑时,就见一群人不要命的跑来,朱谊汐冷笑一声:“真是不长记性。” “预备——” 这么一会儿,燧发枪的准备已经齐全,面对凶狠的贼人,火枪手们双腿抑制不住地打颤。 但几个月来的皮鞭,以及规矩,他们只能机械的预备,发射,已经成为了习惯。 噼里啪啦—— 三轮齐射后,浓烟滚滚。 眼前的,就是一地尸体,鲜血,内脏,脑浆,大量的流出。 精悍的贼子,已然都躺下。 “呕——”由于场面太过于血腥,许多兵卒抑制不住地吐了起来。 朱谊汐捂着嘴,强行道:“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去,没死了过去补刀。” “宗主!”朱猛这时候,带着几千矿工出现,满脸关切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朱谊汐脸色惨白,压抑住呕吐的感觉,说道:“火枪兵弹药不多,不过敌将已死,你派人,将城门夺回来。” “遵命!”朱猛松了口气,见朱谊汐无恙,他忙带着矿兵们杀了过去。 潼关附近的贼军,见李过已死,数百精锐丧失殆尽,瞬间就没了胆气,忙不迭往回跑。 矿军们一见,我还没打,你就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打你打谁? 随即,他们一个个身姿矫健,仿佛下山的猛虎,兴高采烈地追杀起来。 朱谊汐则找个没人的地,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这时,潼关已经再次回到手中了。 “宗主,咱们杀了几百号人,要不是他们跑得太快,还能再杀一些。” 朱猛忙邀功道,露出憨厚的笑容:“这闯贼,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啊!” “心病罢了。”那是人家丧将无头了。 朱谊汐也没戳穿他,这种心气,长时间保持也是一种好事。 不过,他旋即见到了一脸羞愧的李继祖。 “朱兄弟!”李继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眼神躲闪:“多亏了你,不然潼关就没了。” 朱谊汐不发一言,就这么看着。 而李继祖,则仿佛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羞愧难当,恨不得拿着树枝数蚂蚁。 等了良久,呵斥没有迎来,李继祖越发的难受。 “李兄,这也怪不得你。” 突然,他耳畔传来悦耳的声音,瞬间把他从地狱拉了回来。 “朱兄弟,你说什么?” 李继祖,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事怪不得你。” 朱谊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督师的大纛在那,任何人都会开门的。” “潼关城门不是夺回来了吗?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就行了。” “啊?你不会上报?”李继祖张大了嘴巴。 “这点小事,就随风飘散吧!” 朱谊汐笑道:“只是,我不希望有下次。” “好!”李继祖大喜过望,这被报上去,撸去官职是肯定的,如今能够逃过一劫,真是太好了。 “朱兄弟,以后你说的话,我一定认真听,绝不再违背了。” 他诚恳地说道,脸上的每一根胡须,此时都充满了认真。 “你我互相扶持,不分你我。” 朱谊汐心中颇为欢喜,他则诚恳道:“这乱世中,有你这样的好兄弟(脑子不够,憨实),朱某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哈!”李继祖拱手,大笑道:“俺也一样。” 在这一瞬间,朱谊汐似乎感觉到张飞在跟自己挥手示意。 随即,整理了下战况,收获颇为丰富。 战马五十余匹,其余尸首五百六十七人,其中,一名疑似大人物的将领头颅,被认真地保存起来。 其余的一些武器,铠甲,朱谊汐直接分一半给李继祖,然后者又是感动莫名,就差摆香炉结拜了。 对此,朱谊汐自然不肯,无论是官职,还是年龄,自己都屈下。 不当大哥,给人做小弟吗? 那,结拜有什么意思? 时间也在不断地流逝,不一会儿,就到了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这时候,洛阳、阌乡,传来大量不好的消息,数以万计的闯军,不断地涌现,逼近潼关。 这下,李继祖也管不了上下级别,直接听从朱谊汐指挥,轮流值班,守护潼关。 …… 而在洛阳,李自成坐在椅子上,自上而下地俯视自己的臣子们,心中满是愉悦。 从八月初,至如今,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出兵三十余万,击溃秦军,从河南襄城,再次跑到了洛阳。 十来万的秦军,完全被击溃,遗留下的数十万辎重,重新装备起顺军,他的实力不降反增。 某种意义来说,他已经是大明境内,最强大的势力,即使是明廷,也不如。 “孙传庭跑的挺快的。” 李自成独目中满是不屑,他嘲笑道: “明廷,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大顺王万岁——” 一瞬间,所有人都高喊着,欢呼着,热情澎湃,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都知道,距离他们统一天下,长享富贵,更近了一步。 “报——” 突然,紧急的声号响起,李自成瞬间皱眉。 “讲,什么事?” “启禀大王,权制将军李过,攻打潼关时,不慎被杀害了。” “什么?”李自成直接站起,满脸的怒容:“谁杀了我的侄子?他又怎么死的?” 文臣武将们也大吃一惊。 李自成的妻弟高一功,也是满脸震撼。 一只虎李过,一向脾气暴躁,但却是闯军中的悍将,六个制将军,他就名列其一。 可以说,他之一死,如同断了左膀右臂。 传信兵无奈,只能上交军报。 李自成怒气冲冲地看着,最后直接撕毁了,独目中带着血丝,大吼道:“潼关,潼关,老子的数十万大军,必定毁灭它,为过儿报仇。” 第六十四章升官 闯军蓄势待发,而这边,孙传庭也不敢耽误。 其火急火燎地渡过黄河,从山西去了陕西,然后抵达潼关。 一转眼孙传庭从后方来,朱谊汐大吃一惊,与李继祖二人忙不迭地拜见。 “起来吧!” 孙传庭沉疴日重,声音颇有些有气无力。 长时间的追逐,逃亡,外加箭伤,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你们两个能守住潼关,这很好。” 孙督师一脸的欣慰,他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有这些落寞:“虽然秦军溃败,但潼关守住了,一些还有希望。” 一旁的牛成虎、高杰、白广恩三人,面色各异,勉强带着笑容。 朱谊汐心中也叹了口气,秦军十不存一,潼关暂且不提,陕西内部的官绅,以及朝廷的压力,足以让这位老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孙传庭即使未身死,但政治生涯,已然结束了。 “督师,这是您的大纛!” 朱谊汐挥了挥手,一旁的亲兵就抬着帅旗走了过来。 “哦?被你得到了?” 孙传庭诧异道。 高杰几人也满脸惊奇。 “前几天,一伙贼军,半夜偷城,以您的大纛为饵,可惜被我等识破,杀了贼将。” 朱谊汐随口编造地说道:“此人想必是贼军重将吧!” 不一会儿,一颗人头被呈现上来,众人纷纷走近,细细观看。 “这是?”孙传庭半起身,眼眸中带着欣喜:“这,这是——” “这是一只虎李过!!” 陈永福忙俯身,惊喜大喊。 “没错,是李过!” 原本对朱谊汐满脸怒容的高杰,此时瞬间就没了脾气,反而感觉到不可思议: “我见过他,这小子一向跋扈,这就是他。” 有了李过确认,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了。 而朱谊汐也是一脸震惊:随便打下,就能有这战功? “好,很好!” 孙传庭拍了拍朱谊汐的肩膀,笑的很开怀:“景明,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嘿嘿!”朱谊汐只是傻笑,全盘接受了众人的惊异目光。 “有了李过,也算是对朝廷有些交代了。” 孙传庭轻叹了一声,众人也从喜悦中回转过来。 作为临祧总兵,牛成虎面露愁容,他拱手道:“督师,新逢大败,麾下的儿郎损失惨重,下一步又该当如何?” 三边总兵,只剩下他一个,这种感觉格外的凄凉。 而对于孙传庭的未来,他也感到毫无希望,不由得想回家了。 最大的锅,还得您来背。 “不得守潼关吗?”白广恩大声道,不怀好意地看着牛成虎: “牛总兵,您这时想去哪?” 高杰也不乐意了,看着牛成虎颇有些不顺眼。 他与白广恩,都属于孙传庭直属,肯定是逃不过的,所以,这锅得一起来背。 牛成虎瞪着大眼睛,瓮声道:“我能去哪?这不是得听督师大人的话。” “诸位!”陈永福作为河南总兵,对于他们倒是不怵,反而轻声言语道: “此战之败,过在汝州,罪在官、王二位总兵,如果不是他们没法约束兵卒,引发暴乱,咱们的粮道怎么会被切断呢?” “对,罪在官、王二人。” “还有秦翼明、左良玉这两人,踌躇不前,不奉军令。” 这一瞬间,三人立马就形成了共识,齐声说道。 朱谊汐看的目瞪口呆,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把罪责推到两个死人身上,倒确实是不错的主意,反正死人也不会说话。 而他抬目而望,高坐的孙督师,此时闭目养神,对于他们的争吵,不置可否。 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睁开眼睛,沉声道:“罪责什么的,稍后再说,我会写成奏疏,呈交给朝廷。” “如今,潼关尚且安稳,你们还是修养安歇一会儿吧!” “遵命!”受限于孙传庭多年来的余威,诸将不得不领命而去。 “景明,你留下。” “是!”朱谊汐有些茫然, 此时,诸将的目光,又变了许多,就连对视中的高杰,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等只剩下两人时,孙传庭神情一松,露出颇为痛苦的表情。 “您,这是怎么了?”朱谊汐大吃一惊,忙上前道。 “身子骨不行了!”孙传庭露出一丝苦笑:“一日奔走数百里,还中了箭伤,能熬到现在,算是不错了。” 朱谊汐神色大变,嘴唇动了动,话也不知说什么。 见此,孙传庭反而浑不在意道:“你杀了李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卑职不知!”朱谊汐心中奇怪。 “好事,就是能为我,以及那几个总兵,抵挡些责罚,坏处,呵呵!” 孙传庭笑了笑,指着脚下道:“潼关虽然险峻,但哪里抵得过数十万大军,李自成为报亲仇,必然会不惜代价的攻城。” “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您是我,我以己身,成全了牛将军他们?” 朱谊汐惊了,万万不敢相信,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竟然成了活**。 他么的,难怪高杰这厮,一向骄悍,此时也对自己露出笑容。 瞧着一脸慌张之色的朱谊汐,孙传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你也莫要太过于惊慌,凡事有利有弊。” “您倒是淡定的很。” 朱谊汐苦笑道:“现在李自成指不定骂我,准备把我碎尸万段呢,我倒是无地可逃了。” “哈哈哈!”见朱谊汐说的可怜,孙传庭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 “你等我说完。” 朱谊汐这才叹了口气,恭敬地聆听起来。 “若是之前,你一无资历,二无战功,我无法提拔你。” 孙传庭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如今,你斩了李过,只要分润些许功劳与他们,我到时候升你的官,他们自然没有二话。” “况且,有他们分担压力,李自成也不会追着你不放了。” 闻言,朱谊汐露出喜色,这倒是不错。 总算是正儿八经地当官了。 “李自成的人头,朝廷爵封侯,万金,李过作为他的侄儿,也不能太少。” 孙传庭轻笑一声,对于年轻人的渴望了如指掌: “秦军为募兵,直属兵部,参将、总兵,你是无望的,但游击,你却可以胜任,别人也说不出闲话来。” 所谓的游击,指的是游击将军,正五品,边军中常设,位于千总之上,编制无定数。 对于朱谊汐来说,这是将自己手底下的军队合法化啊,哪里不愿意。 “多谢督师!” 朱谊汐大喜过望。 第六十五章互惠互利 对于朱谊汐来说,无论是游击,还是参军,哪怕是总兵,效果都是差不多的。 都是对他手底下军队的合法化,官职太高,反而不合适。 名正言顺的统率兵马,就足够了。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到这,孙传庭不由得叹了口气,双目中满是遗憾。 “怎会如此?”朱谊汐紧张道,您还没把遗产全部托付给我呢。 “对于今上,某是了解的,杀伐果断,怕是缇骑,已经在路上了。” 孙传庭笑了笑,无所谓道:“不过,如今,已不在意这事了,我这身体,也没几日能活了。” 说着,其袒露出臂膀,一个发炎溃烂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 “督师——”朱谊汐欲言,却被止住。 “不用说了,病入膏肓,神仙难救了。” 孙传庭轻笑道:“只是可惜,没有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反而会在病榻中离去。” “那,陕西如何?潼关又如何?” 朱谊汐忙不迭地问询道,没有了孙传庭,这陕西,还能守住吗? “陕西?”听到这个词,孙传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潼关、陕西,已经守不住。” 说着,他随即沉声道:“依我看,闯贼意欲以三秦为根基,颠覆朝廷,到时候山西危矣,北京危矣。” 朱谊汐默然,您老的预料,倒是没有错。 “景明,潼关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撤了吧!” 孙传庭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此时低声说道: “你可以去北方,也可以去南方,到时候朝廷或许会南迁,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勤王大军。” “没了北方,反倒是甩了包袱,只要陛下振作起来,日后北定中原之日,也不远矣。” “督师,可能,陛下并不愿意南狩。”朱谊汐缓缓说道。 孙传庭目光瞬间迸发,随即又黯淡了一些,显然,他对于崇祯皇帝的心思,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或许是太子吧!”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是将死之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高杰等人如何?” 朱谊汐忍不住问道,慌张摆在了脸上:“没了您的约束,怕是无人可制。” 孙传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些我自有安排,些许三五日,我还是能坚持的。” “是!”朱谊汐晓得自己有些逾越了,忙点头应下,随即拱手,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孙传庭双目有些模糊,不住地呢喃道:宗室,宗室,希望不大,但,万一呢…… “朱巡察,我们总兵有事相请!” 刚出,就有一大汉,咧着大嘴笑道,语气很不客气。 朱谊汐眉头一皱。 “离远点!”孙萱、孙林二人忙挡在身前,满脸凝重。 “如果是高总兵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朱谊汐双目直视,毫不畏惧道:“朱某也不是无名小卒,若是有事,可以来我这,亦或者,选个好的地界。” 说着,挥了挥手,选择直接离去。 大汉一楞,没想到会拒绝。 “朱兄弟,赏个脸如何?” 这时,高杰突然从一旁走出,露出一张笑脸。 这下,反倒是朱谊汐愣住了,什么时候高杰,那么低声下气了? 他倒是不怎么适应。 “行!” 朱谊汐心思转动的很快,笑着应下:“潼关中有个桂香楼,咱们去尝尝那桂花酒吧!” “请——”高杰也笑了,毫不在意道。 随即,两人联袂而去。 不远处,白广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眉头一皱:“这个高杰,竟然让他跑先了。” 这边,两人来到酒楼,从西安等地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来到潼关,所以,即使是战时,酒肉还是不少的。 刚坐下,高杰俊朗的脸上,就带着笑,就客气道:“朱兄弟,咱们之前都是误会,这杯酒,就当是赔罪了。” 说着,他一饮而尽。 而朱谊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演,随即配合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罢了。” “好!”高杰大笑,然后又倒了一杯酒,双目有神道:“今个,咱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斩了李过,立下大功,兄弟我反倒是吃了败仗,狼狈的很,思来想去,就想跟你沾点喜气。” 听这话,朱谊汐瞬间恍然。 说白了,就是想分功呗! 心中刚恼怒起火,就想起孙传庭刚才言语分润功劳之事,他立马会心一笑。 朱谊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高总兵,你这倒是让我为难了……” 高杰一见他模样,心底暗骂:不见兔子不撒鹰。 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高杰勉强笑道:“朱兄弟,有了李过的人头,你升官是八九不离十了,除了步兵,还得有战马不是?” 说着,他强颜欢笑道:“我不能亏待你,就与你一百匹,如何?” 朱谊汐眼眸一亮:“一千!!” “一百五!” “八百?” “三百!” 高杰咬着牙道。 “哈哈哈!” 朱谊汐应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我兄弟,怎地般客气。” “放心好了,督师那,我去说。” “多谢朱兄弟了。” “马匹待会会送到你军营中。”高杰嘴角扯了扯,一刻也不想待,扭头就走。 朱谊汐忙挽救道:“怎么现在就走?再喝点吧!” 高杰头都没回,毅然决然而去。 朱谊汐望着一桌盛宴,开心道:“今天,看来是个好日子。” 三百匹,加上俘虏的百匹,那就是四百匹,足够组成一支小规模的骑兵了。 “朱兄弟,好兴致啊!” 高杰刚走不久,白广恩就迈着步伐而去,见着空荡荡的酒桌不由得笑道。 “白总兵也在?真是有缘,快坐,快坐。” 朱谊汐对其颇为熟悉,忙请道。 白广恩坐下,单刀直入道:“在秦军中,你我算是关系比较要好,我也直说吧。” 朱谊汐笑着点头,腹议不止:我跟谁关系都好…… 饮了一杯酒,白广恩沉声道:“兄弟我背运,就想略微借借你的福气。” “这个……” 朱谊汐抬起头,陷入沉思。 他看着白广恩,其火车营武器装备全送人了,如今,穷的只剩下人了。 “实不相瞒,督师允诺小弟领兵,只是,这边还缺一些人手……” “哈哈哈,小事!”白广恩强笑道:“我这溃兵极多,都不知如何收容呢,正好兄弟能帮我分担一下。” 第六十六章来势汹汹 随即,牛成虎、陈永福二人,也陆续而来,话里话外,都差不多。 牛成虎是临洮总兵,陈永福是河南总兵,两人不隶属于秦军系统,朱谊汐感觉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勉强应下。 不过,这几人中,反倒是陈永福让朱谊汐颇为看重,甚至什么都没有要。 “这——”陈永福颇为诧异,一脸感动道:“在下身无分文,朱兄弟竟然如此无私……” “陈总兵,您虽然手底下没有兵马,但你这个人,就值十万大军。” 朱谊汐一脸认真道。 我不贪图你的兵马,我只贪图你这个人。 “嗯?”陈永福惊了,苦笑道:“您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屡战屡败的败军之将罢了。” “不,你是屡败屡战。” “嗯?”陈永福惊奇不已:“这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朱谊汐轻笑道:“您百折不挠,这岂不是名将风范?” “所以?”陈永福看着这位年轻人,疑惑不解。 “反正您麾下已无有兵马,不如替我练兵如何?” 朱谊汐诚恳道:“只要您帮我练三个月的兵就成。” 闻言,陈永福思量起来。 如今,他手底下兵马全无,按照朝廷的个性,肯定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但,如果奏疏上带有他的名字,最起码还能戴罪立功,甚至还能保有总兵的位置。 三个月的时间,刚好奏疏来回北京,值了。 “行!”陈永福点头,感叹道:“别人对我避之不及,既然朱兄弟不嫌弃,某就试一试吧!” “好!”朱谊汐拍手,大笑:“有了陈总兵,真可谓好如虎添翼啊!” 翌日,朱谊汐将分润功劳之事,告诉了孙传庭。 孙总督笑了笑,说道:“你倒是精明,还雨露均沾。” “适之,你就按照他的说法,草拟下奏疏吧!” “是!”一旁的幕僚赵舒,不由得点头笑道。 不一会儿功夫,一份请罪奏疏,就草拟好了。 孙传庭特意照顾他,让他看了看。 朱谊汐认真一览,只见开头就是孙传庭的自我请罪,写明战败原因,又书写几个战绩,他位列倒数第一。 能上朝廷,皇帝预览,朱谊汐很知足了。 “多谢督师。”朱谊汐颇为感动道。 “咳咳,没事!” 孙传庭咳嗽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一旁的赵舒,也满脸的关切。 “景明,众人中,你跟我虽最短,但却更为亲近,你可知是为何?” “卑职妄自猜测,怕是身份吧。” 朱谊汐抬头,看了一眼其脸色,谨慎道。 “没错,就是身份。” 孙传庭点点头,开声道:“无论是牛成虎,还是高杰、白广恩,要么流寇出身,或者边军,打仗虽然无惧,但却骨子里首尾两端,不可信之。” “你不一样,你是宗室出身,家世清白,为人忠厚老实,一旦事有不协,将妻子托付与你,我最为放心。” “卑职惭愧……”朱谊汐低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大实话,听得舒服。 “局势败坏如此,为之奈何?” 孙传庭叹了口气,脸色越发的难看。 就凭借这一两万人,守住潼关,希望很小,但总是要尝试的。 “报,关外敌军来袭——” 突然,就有兵卒来报。 “嗯?”孙传庭神色一动,被搀扶起,缓缓而走。 朱谊汐见之,也忙搀扶另一边。 随即,等他们到达城头时,其余的将领也已经到了。 只见,那关外,旌旗蔽日,高低不平的地面,数十万闯军,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仿若蚂蚁,叠成一排又一排的巨浪。 最前方的,依旧是瘦骨嶙峋的饥民,或者破城后的百姓,他们走在最前沿,沦为炮灰。 而最里层的,则是闯军的老营口,约莫两三万,皆护卫着李自成,不会轻易挪步。 “闯贼来势汹汹。” 牛成虎瞪大眼睛,沉声道。 “早就有所预料。” 高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孙传庭,说道:“其目的,怕就是陕西。” “不,还有我。” 孙传庭冷声道:“我若是不死,他也不会罢休的。” 所有人心里一沉。 也不知道这个自古以来的雄关,能否抵挡这数十万人。 而且,进入关中,也不止潼关这条路,跨过黄河,从山西跃迁,也能到达。 以闯贼的众多兵马,一旦分兵,后果难以预料。 “我已让人将渡口所有的船只销毁,闯贼想要渡黄河,起码得十天半个月。” 孙传庭沉声道:“咱们先守,消磨其锐气,之后再撤退。” “遵命!”几人忙应下,刚升任游击将军的朱谊汐,也忙拱手。 “嗯!”孙传庭点点头,脸色并不怎么好。 城外,李自成骑在马上,即使成为了顺王,他也不做轿子。 多年来的奔袭,让他时刻谨记着流动性,片刻不敢离马。 他仰着头,看着这天下雄关。 潼关,北地南高,但北边是黄河,南边是麟趾原,秦岭。 西有禁沟、子午岭,然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渭河平原。 而东边,他所在的位置,就是远望沟。 而,明初,又将潼河入黄河段囊括进关城之内,使得由南向北流入黄河的潼河穿越潼关城而过。 潼关城内,也因此有一千余亩地。 潼关再某种意义来说,自给自足。 “除了硬功,拿人命太填,别无他法。” 李自成眯着独目,沉声道。 对于李过的死去,他此时很平静,所有的怨恨,都加在孙传庭身上。 “人命,最不值钱。” 宋献策骑着马,伴随一旁,同样仰望着潼关,轻笑道: “正好,整个河南粮食尽绝,多抓些流民过来,咱们与孙督师耗着。” “十换一,百换一,都值得。” 如此冷血的话,众人已经习以为常,而李岩叹了口气,没有附和。 几年来,哪怕他百般努力,但依旧改不了闯军中的流寇传统,虽然搭着顺王架子,但骨子里,还是跟以往一样。 而他抬目望去,与他做对,但是举人出身的牛金星,此时也满脸不忍之色。 多年来,牛金星多次劝说李自成放过读书人,百姓,让他改观了不少。 显然,如果不惜代价,攻下潼关,起码得死伤数万人。 到底,也是人命啊! 第六十七章各奔东西 “聚明兄,你怎么看?”李岩走近几步,轻声问道。 “李兄,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妙算之中吗?” 牛金星却不领情,对于李岩的地位,颇为嫉妒,多年来,已经形同陌路了。 “潼关之事,怕是大王还得征询你的意见吧!” 听到这个冷嘲热讽,李岩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实际上,对于牛金星的心思,他也明了,其见无法撼动他的位置,甚至引荐宋献策与顺王。 但,我难道真的是为了权位吗? 凝视着远方,曾经的中州河南,如今一片狼藉,谁想看到自己的家长被淹没在水中? “子诚,你有何见解?” 李自成对于宋献策的言语,不置可否,转过头,问起了李岩来。 “依微臣之见,大王可遣另一只兵马,度过黄河,两面夹击,这天下雄关,自然就不在话下。” 李岩心中叹了口气,忙道。 “一正一辅?”李自成沉吟片刻,果断地说道:“好,子诚,你去造船,然后——” 说着,他看向了自己手底下的大将们。 刘宗敏、高一功、田见秀、贺锦、郝摇旗等等,一个个抬头挺胸,显然都想担任这一军之帅。 “大王,让我去吧!”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白面清秀的武将,举起长矛,满脸愤恨道:“我想为父亲报仇。” 李自成投目一看,不由得点头:“来亨,那就你去吧。” 李来亨是李过的养子,算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理论上来说,是李自成的侄孙。 “我派两万人与你,限一个月内攻入陕西。” “遵命!”李来亨连忙领命。 而李自成的视线,再次聚拢到了潼关:“孙传庭,这次,你总算是跑不了了。” “将全军分为三十支,每半个时辰上一支,我要让潼关矮上三寸。” 旋即,潼关城前,开始了轮番消磨战术。 对于闯军的想法,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就是想凭借人数来打消耗战。 俗话说,久守必失,但潼关内的人数,又限制了他们出关野战的想法。 “轰隆隆——” 六门红衣大炮,轮番轰炸。 但是闯军,毫不畏惧,不断地用简陋的云梯,攀登着险要的潼关。 一万又一万,一天又一天。 潼关下的尸骸,堆积一层又一层,上万具,在践踏之中,仿佛又融入了泥土,直接形成一尺高的阶梯。 “砰——” 第七天,两门红衣大炮使用过度,直接炸膛。 “督师剩余的几门,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会议厅,朱谊汐沉声说道。 众将大小上百人,聚集一堂。 这时,所有人都满心的急迫感,他们抬头,望着这位老人,想要得到一个令人开心的回答。 “是吗?” 孙传庭叹了口气,很轻,但又很重。 显然,事到如今,即使再自信的人,也明白潼关已经不可守了。 气氛一瞬间下沉,谁也不敢言语一句。 一会儿,有好似过了半天。 孙传庭才抬起头,目光狠厉:“李自成要是想过潼关,除非在我尸体上踏过去。” “督师——”众人吓了一跳,半是关切半是心惊。 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们陪葬啊。 “我命不久矣,想来你们也不想陪我一起,罢了罢了。” 挥了挥手,孙传庭气息有些紊乱,说道:“牛总兵,你将去往何处?” “卑职想回临洮镇,那里还有上万的人马,再不济,也能退往兰州,节节抵抗。” 牛成虎明白,接下来的话决定他的未来,不由得吸了口气,满脸认真道。 “好!”孙传庭眼睛一眯,虎目中透露一丝色彩: “若是临洮镇兵马不够,你可以去延绥镇、榆林镇,再借点兵马,三镇太过于分散,只能被各个击破。” “遵命!”牛成虎满脸错愕,随即就是大喜,忙点头。 “至于,高杰。”孙传庭看着俊朗面孔的高杰,不由道:“我知晓你跟李自成有大仇,陕西是呆不住了,就去往山西吧!” “多谢督师,卑职一定守好山西。” 高杰也露出喜色,尽早的逃亡,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福音。 “至于,白广恩,你受封蓟州总兵,可去往京城。” 听这话,白广恩有些迟疑,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管事的头头数不胜数,他这性子,可不好弄。 “督师,我这几千人,去京城顶不了用,不如去榆林镇,寻机反攻。” 他脸上满是渴求。 闻言,孙传庭陷入沉吟,白广恩当年就是被吴甡约束不得,自己爱其骁勇,如果归京,倒是无人可管之,那便是起大乱子。 “罢了!”孙传庭叹道:“榆林就暂由你署理。” “多谢督师。”白广恩真切实意地拜谢。 “陈总兵,你意向延绥镇?”孙传庭问询道。 “卑职难为。”陈永福一听这,立马就苦笑不已: “卑职手里无一个兵马,去往延绥镇也管控不了局势,还不如跟着朱游击,一起行事。” “朱谊汐?”几人诧异,总兵跟着游击混,这倒是稀奇了。 朱谊汐感觉几人好奇的目光,不由得轻声道:“因总督安排,我意守汉中,防备闯贼入川。” “朱兄弟,还是一起来榆林吧!” 白广恩满脸诚恳,一副为你着想地说道: “陕西一下,闯贼必然南下汉中侵川,地形虽然险要,但哪里抵得过大量兵马,你我一起守榆林,边军精锐,反倒是有些把握。” “朱兄弟,来临洮才好。”牛成虎也不由得劝说道。 高杰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他是骑兵,虽然眼馋火枪,但固有的思维,还是觉得骑兵为王。 对于火枪兵,反而认为其是拖累,毕竟跑得不快。 “多谢总兵们好意,但末将还是去汉中为好。” 朱谊汐嘴角扯了扯,直接拒绝。 他么的,当我年轻,是傻子,跟着你们走,岂不是送上门,等着被吞并吗? 见着几人的交锋,孙传庭就冷眼旁观。 他倒是有意几人聚拢,但白、高、牛三人,谁也不服谁,加一起只能内乱,还不如分了了事。 “就这样吧!”孙传庭摇摇头,道:“后天夜里,你们就走。” 第六十八章接二连三 获知准确消息后,朱谊汐忙回去准备。 “朱猛,步兵还剩多少人?” 朱谊汐沉声问道。 “宗主,这些时日,闯军凶猛,弟兄们死伤了千八百人,还剩下三千人。” 朱猛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但您放心,能扛过这七天,也算半个精锐了。” “那就成。”朱谊汐点了点头:“溃兵呢?” 当时汝州的败兵逃窜回潼关,也收拢了三四千人。 “他们?”朱猛想了想,说道:“多亏了咱们,还给点吃的,他们索性也卖力,守城后,还剩个三千人左右。” “两千,加六千,再加从白广恩那要来的五百人,那就是八千五。” 朱谊汐计算着,颇为欢喜,这万八千人,已经算的上是一股可观的力量了。 “朱总医——” 这时,突然一个大汉,满脸惊喜地走过来,虎目含泪: “俺来投奔你来了。” “李经武?”朱谊汐一愣,瞬间就想了起来,这小子不是自己第一个就救治的开门红吗?还是个队长来着。 没想到,这场战役,竟然能够活下来。 “您还能想起我!”李经武一脸感动,随即才道:“白总兵说派一些兵马帮您,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这样!”朱谊汐恍然,随即,他又想起什么,忙道:“你好像是骑兵吧?” “没错!”李经武点头道:“当初就是被马甩下,才被您治好的。” “恢复的怎样?” “七八成吧!”李经武不好意思道:“跑得太长,胸口就疼痛难忍。” “小毛病!”朱谊汐如获至宝,拍了他的肩膀,大笑道:“瞌睡了就送来枕头,你来的太及时了。” “我手底下正好有四百匹马,你来当个千总吧!” “俺?”李经武有些恍惚,直见对面笑吟吟地点点头,他才大喜道: “您放心,我保证给你训练一支强兵出来。” “目前,你还是把他们训练成斥候吧!” 朱谊汐摇头,轻笑道:“目前这点人,还不足以称之为骑兵。” “遵命!”李经武认真地点头,能有个官当,已经算不错了。 随即,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关系亲近了不少。 朱谊汐也愿意将这只数百骑兵,交给李经武这种知根知底的人。 “你下去准备,尽快熟知,三更天一过,咱们就拔营。” 朱谊汐沉声道。 “拔营?”朱猛也着实一惊,满脸错愕。 “没错。”朱谊汐低声说道:“打包行囊,今夜就得走,再晚一些,就迟了。” 几人忙应下,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而由朱谊汐亲自掌管的火枪营,自然也不例外。 这一忙活就到了夜里,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时,突然,李继祖来访。 “朱兄弟,恭喜你升任游击将军!”李继祖满脸笑容,拱手道:“小弟这是来投奔你了。” “李兄,你这是闹哪出?” 朱谊汐眯着眼睛,惊诧道:“你可是参将,我不过是游击,哪能颠倒过来。” “嘿,我手下这三千人,除了带着三五百家丁来投奔你,其余都给了督师。” 李继祖憨厚的脸上,满是信任:“其他人我信不过,就只认定你了。” 说着,他双目炯炯有神道:“在我看来,跟着你跑,才能逃出去。” “真的?”朱谊汐笑了,李继祖还是有点头脑的嘛,知道跟着主角走。 “那还能有假?”李继祖郑重其事道:“这些时日,又不是你,潼关岂能守住?” 这倒是没错,没有我,孙传庭早就死了。 朱谊汐点点头,认真道:“那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决定跟我,那一切行动就得听我指挥,不得有丝毫违背。” “那是当然,不听话的后果,咱现在还历历在目。” 李继祖心有余悸道。 “那,李兄,你去收拾行囊吧!” 见其表情,朱谊汐不由得笑道。 “我现在跟你,上下分明,李兄多见外,叫我继祖吧!” 李继祖一本正经地说道:“军中,可不能乱了身份。” “行,李继祖,你回去收拾吧!” 朱谊汐哑然失笑。 “遵命!”李继祖忙拱手,态度颇为恭敬地离去。 这下子,反倒是朱谊汐颇有些不适应。 看着他那魁梧的背影,朱谊汐笑了笑:“没想到,李继祖,倒是真的收入囊中了,看来今天孙督师的言语,把他吓得不轻啊!” 孙传庭一副我死守潼关,你们各自逃命的态度,着实吓人。 若不是自己手底下有些兵马,朱谊汐也会被吓得不轻。 想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前途未卜,闯军、西军,满清,这三座大山,可真得能压死人呐! “公子,门外有人来访,说是从督师那里来的。” 孙萱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朱谊汐的思考。 “让他进来吧!” 朱谊汐眉头一皱,督师那的人,又有何事? “朱游击!” 这时,进来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朱谊汐见之,忙起身迎上: “赵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赵舒笑了笑,看着朱谊汐惊诧的面容,不由道:“督师那里,让我带句话给你。” “不过,想来,已经不用了。” “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着实让朱谊汐听不懂。 “嗐,就是你连夜撤军之事。” 见其有些懵懂,赵舒轻笑道:“督师怕你循规蹈矩,真的后天半夜走呢,我刚一瞧,你军中收拾利落,怕是今夜就走了吧!” “嘿嘿!”朱谊汐没办法,只能笑着应对。 “看似只有两天,但差距可不小。” 赵舒轻笑道:“闯贼消息灵通,之前人多眼杂,肯定会有细作透露消息。” “多谢赵先生提醒。”朱谊汐忙拱手道。 “无妨,这是我应该做的,其他三位总兵,也一一通知到了。” 赵舒摆摆手,态度亲切道:“朱游击,老夫反而有事求你。” “嗯?”朱谊汐一愣,道:“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会帮忙。” 不看僧面看佛面,孙传庭的幕僚,肯定值得一帮。 “好!”赵舒洒然一笑,歪着头,问道:“不知,朱游击,你军中,可缺个谋策赞画之人?” 第六十九章身死潼关 突然,朱谊汐发觉,自己竟然成了香馍馍。 “当然,求之不得!” 后勤、文书、参军赞画,正好缺乏一个专业的,赵舒这种负责整个秦军的幕僚,非常合适。 日后,甚至还能用作政务。 说着,朱谊汐伸出来右手,目光如炬。 “哈哈哈,有趣!”赵舒笑了,他同样伸出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住。 仪式感十足的会面后,朱谊汐毫不客气地说道:“赵先生,目前大军及辎重撤退等事,就拜托你了。” “去哪?”赵诚收敛住笑容,严肃道。 “先是西安。” 朱谊汐微微笑道:“那里,还有匠营呢!” “匠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朱谊汐自信地说道。 “遵命!”赵舒微微一笑,潇洒得拱手应下。 朱谊汐同样地笑了笑,名声再大,还要看具体实践。 随即,朱谊汐忙跑去见孙传庭最后一面,结果却被阻拦。 隔着一扇门,见着那佝偻的背影,朱谊汐感慨万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景明!”孙传庭隔着门,沉声说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理所应当战死沙场,没什么遗憾的。” “记住,照顾我妻儿,更别忘了,匡扶大明。” “朱谊汐明白!”沉沉地应下,朱谊汐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脚步稳健地离去。 他当然明白,对于孙传庭来说,死去,远远比活着更好一些。 重生这段时间,迄今为止,也只有孙传庭最让人敬佩。 “走——” 月已西斜,乌鹊南飞,横七歪八的树影下,已经站立了不少的兵卒。 朱谊汐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陈永福、李继祖、朱猛、赵舒、李经武等人,脚步稳健,步伐轻盈。 “经武,你率领斥候,在前方开路。” “遵命!”李经武忙应下。 “游击,如今军中,有战马四百一十匹,骡马五百余匹,军队兵卒共九千一百余人……” 一旁,赵舒默读着一大串数字,显然汇报工作。 其微微抬起头,嘴角的带着笑意,一副自信的模样。 而对此,朱谊汐也颇为满意,能有一个萧何似的人物,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赵先生,您已经是本军的参军了。” 骑在马上,朱谊汐轻声说道。 “多谢游击!”赵舒拱手道。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手里应该还缺一把羽扇,如此就完美了。” “哈哈哈!”赵舒再次大笑:“游击,你谬赞了。” 朱谊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扭过头,低声道:“这是期望。” “期望。”赵舒陷入思绪。 诸葛孔明,刘备,宗室,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 翌日,闯军再次进行攻城,依旧实用的人海战术,轮番上阵。 而这天,红衣大炮再次炸膛两门,仅剩下两门了。 孙传庭坐在椅子上,直接在城头,鼓舞士气。 这下,气势如虹,再次坚持了一天。 一直坚持到了第四日,孙传庭有感于大限将至,对于城中仅剩的两千余人,不由得劝说道: “老夫也无气力了,城中的百姓已然疏散,剩余的钱粮,你们瓜分了去,都走吧!” 夜里,兵卒们跪地,感恩,一刻钟后,才一哄而散。 而他身边仅剩下百余亲兵。 “你们怎么不走?陪我这个将死之人有何意思!” 孙传庭枯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我等愿陪督师共赴死。” 亲兵们气势如虹,声震云霄。 “好,好——” 孙传庭脸上浮现一丝血色,打起精神道:“就让我们与这潼关,一起报效朝廷吧!” 随即,巨大的石闸被放下,彻底地封死了城门口,瓮城也同样如此,彻底封死,以阻拦闯军的步伐。 大军散去后的第五日。 在闯军炊烟轻起,又是一次攻伐时,他们突然就发现,这次的防守力度极小。 上千人轻易地就攻上了潼关城。 诧异间,只见一老者,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不知生死,身边围着百余名亲兵。 “嘿,老头,你们是投降吗?” 领头的大汉,颇有些难以置信道。 “督师,督师?”亲兵队长摇了摇其身躯,轻试鼻口,瞬间泪流满面: “督师去了——” “督师——”众亲兵跪下,虎目含泪,手中的火把,突然向一旁扔去。 “嗯?”随着步步紧逼,闯军突然看见,这伙人,竟然摆满了火药,还伴随着两门大炮。 “走,快走——” 所有人都慌了,这是要自杀啊! “噗呲——” “轰隆——”整个城门楼,就轰炸开来,一瞬间倒塌,砸死了不少逃之不及的闯军。 而包括老者在内的百余人,更是淹没在一片废墟之中。 良久,李自成登上了潼关。 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似乎也在为这位老人的身死而哭泣。 他目视着眼前的景象,沉默片刻,才道:“孙督师,你死后也不消停啊!” 说着,他挥了挥衣袖,对着众将道:“整理潼关,随即西去,目标,西安城!!” “臣等遵命——” 众将气势磅礴,满脸的欢喜。 孙传庭一死,残存的秦军,自然就不值一提,偌大的陕西,也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能够胜利回到家乡,这比什么都令人欢喜。 …… 而此时的京城,刚收到孙传庭的奏疏。 对于整个汝州之战,也有了比较清醒的认知。 但,内阁辅臣,朝廷大员,获知这个消息后,皆沉默了。 难以置信,以及不敢相信。 相对于难以掌握的关宁军,孙传庭的秦军,乃是朝廷掌握住的最后一支强大力量。 基本,也不用想,惨败后的秦军,已经无法奢望守住陕西了。 崇祯皇帝更是愤怒不已:“孙传庭,有负圣恩,十万人,三边精锐,竟然丧失殆尽,真是罪不可赦。” “轻敌冒进,顾头不顾尾,亏我将整个半壁江山交于他……” 面对皇帝的谩骂,朝臣们不敢插话。 之前孙传庭寄予多大的希望,宠幸,如今,皇帝对他就是多大的仇恨。 好一会儿,崇祯皇帝才停止,他怒气道:“将孙传庭押解入京,我倒是想要听听他的辩解。” “陛下!”首相陈演,也不得不出来化解道:“如今陕西一省,寄予孙传庭一身,还是给他个赎罪的机会吧!” “看他能将潼关守得住吧!” 崇祯皇帝冷声道,挥了挥衣袖:“到时候,也不迟。” 第七十章大撤退 为了活命,人的极限不可预估。 仅三天,大军就走了三百里。 “朱猛,我给你三千人,作为先锋,先一步到大散关。” “遵命——” 等朱谊汐到达西安时,整个西安城,已经是一片混乱。 包括巡抚冯师孔在内的百官一个个已经收拾行囊,拔向山西,他连尾巴都看不到。 唯独,秦王府,此时还在犹豫。 “呵呵,这位秦王殿下,倒是舍生忘死!” 朱谊汐对于忧心忡忡的章世炯说道。 后者无奈道:“殿下实在难劝。” 朱谊汐直冲冲入王府,看着年轻的秦王,以及满地的金银珠宝,不由得直问:“殿下,还不走?你等李自成来给你收尸吗?” “那个,谊汐,西安城外,还有几十万亩地呢,难道都要让给李自成?” 秦王朱存极满脸不舍道。 “你现在不让,剩下的人家也不会给你留的。” 朱谊汐冷笑一声,对于这位秦王侄子,他毫不客气道: “明天卯时,我将去汉中,过时不候,您看着办吧。” 章世炯见之,只能摇摇头,再去劝说。 刚出了秦王府,突然就被一老头拦住,张口就亲热道:“王叔,好久不见。” “嗯?”朱谊汐一愣,这称呼好熟悉,仔细一看,须发花白,这不是年祭时,见面的永寿郡王吗? 秦藩一向子嗣单薄,两百多年,只有十位郡王,而如今这位永寿郡王,则是目前唯一存在郡王了。 其余的九位,要么绝嗣,国除,要么像朱谊汐的郃阳王一脉这样,逐渐减爵,泯然众人矣。 “郡王,我成了官,已经除爵了。” 朱谊汐摇摇头,轻声纠正道。 “那哪里成。” 朱存桑一把年纪,胡子一颤,忙道:“一日是王叔,终身是王叔,爵位没了,家谱上还在呢!” “好了!”朱谊汐哑然失笑,见着他一把年纪,不由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个,王叔,听说您要走,可把我家带上?” 朱存桑忙问道,满脸的期望。 “就带一些嫡系吧!” 朱谊汐叹了口气,又说道:“旁支的话,愿意走就走吧!” “多谢王叔。”朱存桑笑着感谢。 真是舍得下脸皮啊! 朱谊汐摇摇头,又快速去往匠营,让众人收拾,今天夜里就出发。 “王公,您跟匠营先行一步,已经有了先锋开路。” “孙督师如何了?”王徴一愣,沉声问道:“这些时日,老是传一些坏消息过来,对于督师的情况,却一无所有。” “督师,他中了箭伤,时日无多,准备留守潼关,为我们断后。” 朱谊汐神色晦暗,叹了口气。 “这样啊……” 王徴浑身一颤,随即深舒了口气:“这一切都是命啊!” “您快些收拾吧!” 朱谊汐搀扶着他,随即道:“去了汉中,就好了。” 对于出走的安排,自然是匠营先行,李经武带领骑兵在前方开路。 接下来,自然就是总督府。 朱谊汐来到总督府时,就见其一家子,聚在厅堂,满脸的焦虑之色。 张氏虽然也慌乱,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她见到朱谊汐,忙问道:“你们督师如何了?” “督师病重,无奈断后守城,为我等赢取生机。” 朱谊汐有些不忍道。 果然,此话一出,几个妾室就泪流满面,哭泣起来。 两位大小姐,也以手掩面,眼眶通红,显然是极为不好受的。 张氏强忍着泪水,道:“你这是来接我们的吗?” “没错!”朱谊汐沉声道:“督师临走之前,要求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此行将去汉中,希望夫人尽快收拾一番,今天连夜出发。” 说着,朱谊汐准备离去,快过了门槛,又转身道:“夫人请放心,督师对我有大恩,必定保孙家安全。” 说完,他这才快步离去。 “母亲!”几个儿女走过来,满脸泪痕。 “快收拾吧!”张氏捂着嘴,看着一家人,哀声道:“你们父亲,以自己的命,来换取咱们的活下去,可不能耽误了他的安排。” “苯重的东西,就别要,捡拿一些轻便的。” “是!” 几人哭红了眼,缓步而去。 “姐姐,今后咱们怎么办?” 豆娘圆嘟嘟的小脸,因为这几日的坏消息,也瘦了些许。 “没事!”雪娘握着妹妹的小手,美眸中带着些许坚定:“不是还有母亲和我吗?你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嗯!”狠狠地点头,豆娘扑到姐姐怀中,感受着柔软,她不由得泪染衣襟。 安置了孙府,朱谊汐又来到了金仙观,处理自己的私事。 “西安不可待了,随我走吧!” 看着妙仙那精致的脸庞,朱谊汐感觉幸福感满满,尤其是一身道袍,迎着山风,颇有些仙气。 见过的那么多女子,就数她最为漂亮。 妙仙神色一动,回首望着金仙观,轻声道:“我师父她们?” “自然,一起走。” 朱谊汐轻笑道,脸面逐渐贴近。 感受着男人的气息,妙仙脸色一红,忙无力道:“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抱歉,我刚才恍若见到仙子,情不自禁。” 朱谊汐笑道。 “哼!”妙仙闻言,皱着琼鼻,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掩饰不住,漂亮的褐色眼眸中带着羞赧: “我师父说,还未成婚,可不能逾越。” “是吗?”朱谊汐闻言,乐道:“那我提前收点利息成不?” 说着,不待后者反应,对着她光洁的额头,亲吻了一口。 在妙仙的羞恼中,朱谊汐快活地离去,摆摆手道:“今天夜里两更,永宁门集合。” 目送着男人的离去,妙仙双目水汪汪的,满脸的不舍。 “唉!”妙法主持这时候走了出来:“又不是生离死别,一会儿再见的。” “师父!”抱着妙法的胳膊,妙仙忍不住撒娇道。 “好快收拾吧,能离开西安,这是一件幸事。” …… 到了夜间,西安城的永宁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携家带口,好不热闹。 匠营,外加孙家、金仙观,以及两千的兵卒。 “李兄,朱猛已经在前头开路了,这些人,你好好看护,明天我就会跟上的。” “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李继祖拍着胸脯道。 朱谊汐点点头。 回首望了一眼,只见妙仙美眸带笑,另一边,孙府的马车,娇美的两个大小姐,也盯着他看个不停。 而,携家带口的匠户们,满脸的期望。 从西安城至大散关,三百余里,希望能顺利吧! 第七十一章白银 翌日,一大早,第二批人,也早有了准备。 包括秦王府,各郡王宗室,以及富户,足有三四百户之多,马车连绵十余里。 对于宗室,朱谊汐倒是晓得,一旦李自成到来,必定有所折磨,念在同宗的份上,不得不网开一面。 但其他的西安富户,怎么也跟来了? 面对质疑,张道堾嘴角含笑道: “如今城中未撤退的,都是权势不足的小商贾,大商贾和大官们,都卯足了劲,准备迎接闯王呢!” “也因此,城中的骡马,都被搜刮来了,绝对不会耽误路程的。” “所以?”朱谊汐依旧问道。 “嗐!”张道堾无奈,拉扯着朱谊汐来到一僻静之地,歪头轻声道: “一者,这些人,都小有家产,为了逃命,每人少则三五百两,多则千两,贫道已经为您,筹措十万两白银作军饷。” “二来,他们也算是乡贤,更是您的乡友,去往汉中后,孤立无援,只能托庇于您,也算是一大助力。” “最起码,这些还是忠诚于大明的。” “昔日,刘皇叔去四川,不也带着那些荆州人士?” “跪迎新朝?他们以为,哪个朝廷都像大明这样优待士绅?” 朱谊汐冷笑一声,讽刺道。 不过,十万两倒是足以养兵数月了。 旋即,朱谊汐又上下看了看这老道士,不由得啧啧道: “要不是看他们都是马车,速度还行的份上,老子早就甩走了,不过,你这番话,细听起来,还是有些道理。” “那是!”张道堾捻着胡须,得意道:“贫道好歹是龙虎山张家之后,读书万卷……” “少贫嘴!”朱谊汐不吃这一套,忙倾斜身躯,紧盯着他的眼眸,逼问道: “说,你捞了多少的好处?” “这……”张道堾瞬间哑然,眼神躲闪:“贫道,贫道济世救人,怎能用如此粗俗的话语,我不懂得什么是捞好处!” 说着,他挥舞了下衣袖,就想先走一步。 “张道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谊汐拉住他的衣袖,贴近耳边,冷声道:“我腰间的大刀,可不长眼哦。” “嘿,瞧你说的。”张道堾扭过头,赔笑道:“贫道只略微收了五千两……” “五千两?” 朱谊汐颇为吃惊,然后冷笑道:“在我的军中,杜绝任何贪污,这是第一次,下次,绝不饶你。” “留下五百两,其余的上交。” “可是,朱游击,我还没加入贵军啊!” 张道堾懵了,忙不舍道。 “是吗?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军的军师,稍后会有人发给你令牌的。” 朱谊汐似乎看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走去,而话音落在其耳中,张道堾如丧考批。 只见,在不远处,秦王府的车队,足有上百辆之多,压迫着地面都快陷进去了。 “朱游击。”此时,章世炯这位长史,瞬间调转了脾气,颇为恭敬道:“您有什么事吗?” “怎么那么多车马?装那么多东西?” 朱谊汐沉声问道。 “些许财货罢了。” 章世炯还未说话,马车中的朱存极忍不住探出头,高声道:“这些都是咱们秦王府几百年的积累,可不能轻易的落下。” “是吗?”朱谊汐笑道:“那我说,必须减下七成呢?” “不行,绝对不行。” 朱存极头摇得像拨浪鼓,忙抬起下巴,冷傲道:“朱谊汐,我是秦藩大宗主,我说不行就不行。” “是吗?”朱谊汐冷笑一声,走近这位傲娇的小秦王,二话不说,就是两巴掌。 “啪啪——” “你,你干什么?” 朱存极脸红了,也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我是秦王,他一个中尉,竟然敢打我? “你等着,朱谊汐,我要把你开除宗籍,我要禀明圣上,将你贬官,下狱——” 十八岁的秦王,怒不可遏地骂道,满心的委屈,怎么也洗刷不了。 “秦王?”敢上前的护卫,都被挡住,朱谊汐胆子更大了起来。 他抓起秦王的衣襟,低下头,冷酷地看着他的眼睛,厉声道: “如今,任何人必须听我指挥,不然,格杀勿论。” “至于,你是不是秦王,并不重要,大不了,最后记挂在闯贼身上,谁又会为你报仇呢?” 说完,看着呆愣的秦王,朱谊汐笑了笑,整理了下他的衣襟,这才说道: “秦王已经同意了,你们快撇下吧,记住,是七成。” 不顾众人惊呆的目光,朱谊汐潇洒地离去,让人如沐春风。 “殿下?”章世炯看着有些呆傻的秦王,不由得问道。 “按他的去做。” 朱存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抖地说道:“挑贵重的拿。” “是!” 而一旁,目睹了朱谊汐的威势后,宗室,富商,士绅,一个个低眉顺眼,好不乖巧。 无论何时,杀鸡儆猴,都管用。 很快,整个队伍开始瘦身,从三千余辆车,最后仅到八百辆。 见此,朱谊汐才点点头,骡马化的行进速度,最多四五天,就会到大散关。 到了辰时,伴随着两千火枪营,一千矿军,两千精锐溃军,组合起来的五千兵马,正式起行。 其他两千矿军并一千溃军,在朱猛的带领下,作为开路先锋,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所以,他们这五千人,算是断后的了。 不过,朱谊汐也是有备而来。 匠营中,还存有近两百门各色火炮,虽然比不上红衣大炮,但近战威力可不容小觑。 由于队伍实在是庞大,即使是骡马化了,但一天下来,也只走了五十里。 还没到咸阳。 “按照这个速度,起码得六七天。” 朱谊汐有些后悔了。 不过,转眼间,章世炯突然送来五十万两白银。 “这?” 朱谊汐疑惑。 “马车少了些,就装不住了,秦王被您吓住,我劝说一番,就送给您当护送费了。” “另外,那几石粮食,秦王说也不用还了……” 章世炯轻声笑道:“秦王也没别的要求,只想让您,以后在外人面前,给他留几分薄面。” 按照十六两一斤来算,五十万两,就是三万一千斤,起码得用二十辆马车。 “嗯?” 朱谊汐眉头一皱,诧异道:“秦王府数百年积累,百辆马车可运不走吧!” 糟了,主动送上门,日后有点下不去手啊! 章世炯摇摇头道:“自然如此,许多金银都埋藏起了,殿下还等着日后挖出来呢,此行,也只带着百万两罢了。” 求生比什么都重要,章世炯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秦王,埋藏的地址都报了出来。 “够了。”朱谊汐笑道:“其他的东西日后再取吧!” 忽然,他的笑意凝固。 只见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一缕烽烟。 第七十二章来敌 “这?”章世炯一楞。 朱谊汐摇摇头,面色阴郁:“潼关破了——” “什么?那岂不是说,闯贼已经入关了?”章世炯大惊。 朱谊汐冷静道:“让大家加快速度,如今不是磨蹭的时候。” 他眺望着远处,骑上马,不再言语。 临走前,为了监视潼关,每隔五十里,就建造简易的烽火台,留守一骑兵。 如此,潼关一破,不消半个时辰,他就能知晓,提前做好准备。 抹了一把眼角,朱谊汐骑着马,与队伍同行。 潼关一破的消息传来,整支队伍,瞬间就加快了许多,但在军队的约束下,最后有条不紊地行进。 太快了,步兵都跟不上。 朱谊汐还是做出来安排。 “陈总兵,你带着那两千人,在前方,顺便管控整支队伍。” 朱谊汐向旁边随手一指。 那两千溃兵精锐,听到闯贼的名字,一个个脸色都发白,腿脚都打颤。 目前,还是不堪大用。 “遵命。”陈永福态度也很端正,也不怨言,直接就应下。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带着火枪兵,以及长矛手们,在后面压阵。 “游击,何不破坏官道?” 监督辎重运转的赵舒跑过来,他也目睹了烽烟,眼眶微红,拱手建言道。 朱谊汐瞬间领悟,笑道:“这真是个好主意,能迟缓一段时间。” “兄弟们,干活了。” 大手一挥,几千兵卒开始了破坏之旅。 赵舒见此,摇头感叹道:“崇祯十三年,陕西饥荒,督师以工振荒,修缮了从西安至汉中的官道,就连栈道,也为之一新。” “所以,才能从汉中运粮,陕西得以安定。” “唉!” 听到这,朱谊汐也心情沉重:“不曾想,事到如今,还享有其恩惠。” …… 另一边,西安城内,在朱谊汐走后,瞬间人头涌动,皆守在城门,等着大顺王的到来。 布政史陆之祺为首,曾任吏部郎中宋企郊,以及守将王根子,老将左光先、高汝利、梁甫等,也翘首以盼。 十月初八,朱谊汐离开西安城的第三天,一伙风尘仆仆地骑兵,悬挂大顺旗帜,闯入西安城。 “我等恭迎顺王大军——” 一行人大喜过望,忙弯腰迎接。 “嗯?你们倒是识相!” 高一功冷笑一声,勒住胯下的战马,居高临下,俯视道: “怎么,城中就那么点人?孙传庭的秦军呢?” 就这样扫视一番,众人浑身就打了个冷颤,其中的狠厉与杀气,让人难以抵挡。 “将军,城中没有秦军了。” 布政使陆之祺苦笑一声,走上前,卑微地说道:“这几日,没见什么军队,只有一会儿残兵,带着些许人,往东边去了。” “西边?”高一功扭头,厉声道:“他们想要去汉中?” “应该是的!”陆之祺忙道:“就连秦王也在里头。” “秦王?”高一功瞬间兴奋起来:“岂能让这头肥猪跑了?” 其余的骑兵,也一个个兴奋起来。 襄王的富庶,大家都看在眼里,作为大明第一蕃的秦蕃,肯定富可敌国。 “儿郎们,走,捉肥猪去。” 高一功挥舞马鞭,兴奋异常。 就这么一会儿,千余骑兵,就略过西安城,向着远方奔去。 “这,一人三马,闯军难怪能赢。” 左光先看着远去的骑兵,沉吟道。 “父亲,你说,朱谊汐这小子,能跑的掉吗?”左勷忙问道。 “虽然只有千骑,但却是精锐,管他跑了与否,这是布政使大人说的,不关咱们的时。” 左光先冷笑一声,随即道:“不过事到如今,闯王坐天下的机会极大,咱们先巴结上再说。” 左勷点点头。 却说,高一功带着骑兵,一边想着为李过报仇,一边思量抓住秦王这头肥猪,榨出油水。 一人三马,速度极快。 一路上,咸阳、兴平、武功,郿县,终于在宝鸡县,赶上了这只庞大的队伍。 快马加鞭,三天三夜,才堪堪赶上。 而,因为斥候,朱谊汐早就知晓了这只骑兵的到来。 所以,他提前让马车拉成两排,形成墙璧,将物资宗室等,保护在中间。 火枪、长矛、掷弹手,位于后方,以逸待劳。 “吁——”高一功见终于赶上了,松了口气:“真是会跑啊。” “将军,那么多人,不得发大财啊!”一旁的副将,满眼放光。 “竟然是坐等我们?怎么那么多马车。” 高一功眉头一皱,仔细观察这只龟壳似的队伍,心中大感不妙。 他这只骑兵,怕是很难啃下。 草率了,应该多带点人。 “冲,先试探一番——” 说着,他挥了挥手。 按照他的经验,普通的明军,别看阵势厚,一旦碰到骑兵冲击,立马会慌不择路,军阵大破。 朱谊汐也面色凝重,第一次野战碰到闯军,而且还是骑兵,真是够惊险的。 “骑兵冲过来了!” 陈永福面色严肃道。 “竖起长矛!” “火枪准备!” “火炮准备!” 朱谊汐忙下令道,较之以往,颇有些急速。 陈永福见之,不由安慰道:“游击,莫要紧张,咱们军阵那么厚实,没事的。” “我没紧张。”朱谊汐连忙摆摆手,目视前方。 只见,这只骑兵,形成箭型,快速地向前冲击,与前方的长矛手,拉近到了百步。 这时,面对地面震动的骑兵冲锋,长矛肉盾竟然有些不稳,甚至部分开始慌乱。 朱谊汐面色一紧,新兵果然不靠谱。 高一功见之,嘴角带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百步了?转弯——” 见到距离拉近,朱谊汐迫不及待开口:“放炮——” “轰隆隆——” 上百门弗朗机炮,虎蹲炮,迫不及待地向前发射,升起大量的硝烟。 可骑兵,却中途向两边跑去,离开了轰炸范围。 只死了几个倒霉蛋。 “就是现在!”炮击后,高一功冷笑,让骑兵,再次冲锋。 “不好!”视线受阻,听着地面再次震动,陈永福忙提醒道: “游击,刚才只是鱼饵,就是为了引诱火炮,他想趁着间隙进攻。” “我明白了!”手心满是冷汗,朱谊汐强制点头道:“长矛手退后,火枪手向前!” 随即,长矛手迫不及待后退,形成条件反射的火枪手,向前。 “发射——”朱谊汐大吼道。 “噼里啪啦——” 随即,燧发枪发射出大量的铁丸。 第七十三章助饷 “轰隆——”突然,火炮也紧跟着射出。 震耳欲聋。 三段射后的火枪兵,换枪不换人,继续叩击,发射。 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样了?”这时,陈永福反而紧张起来。 “不清楚。”朱谊汐老实道。 不过,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沉声分析道: “首先,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将马车,转换成木墙,所以,不得已只能从正面进攻,丧失主动性,落入计划中。” “其次,对面的闯贼,以为咱们使用火枪,会有停歇,谁知,咱们换枪不换人。” “而且,就连火炮,也是多段射。” “凭借着这两点,就足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噼里啪啦又轰隆了整整半刻钟,朱谊汐才让人停下。 随着硝烟的逐渐消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一地的尸骸。 鲜血满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粗略的一看,大量的铁钉、铁球,撒的到处都是,许多人与马,都开花爆头,肠子也肆流不止,让人不忍直视。 夸张一点来说,都没一个完好的尸首,包括战马。 太过于惨了些。 陈永福摇摇头,心中感叹。 “亏了!”而朱谊汐一见,则狠狠地拍了下大腿:“竟然没有留下完好的战马,亏大发了啊。” “游击,面对千骑,完好无损,这不是最好的吗?” 陈永福无奈,您这是人话吗? 闯贼的千骑,可是足以追着万人官兵跑的存在。 “数数,有多少人。” 朱谊汐深吸了口气,第一次获得野战的胜利,他的脸色潮红,极为激动。 很快,在他平复好心情后,陈永福激动地说道:“约有五百人,战马上千匹,只是可惜都死了。” “没有贼将?”朱谊汐忙问道。 “没有!”陈永福无奈道:“很有可能是你的火炮威力太大,把人家给吓跑了。” “可惜!” 朱谊汐摇了摇头,说道:“这次足足轰炸了半刻钟,而且还是火炮火枪连起,保守估计,起码得有五六百斤火药。” “最后,贼首跑了,只得了一群马肉,真亏了。” 陈永福表情凝固,您这是在炫耀? “把马肉给大家分分,这几天尽吃干粮,儿郎们都憋坏了。” 朱谊汐摆了摆手,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忙补充道:“对了,其他的百姓们也分分,保护费,也不是白花的。” 说着,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在内层中,一个掩着面纱的女冠,脑袋探出马车,正满脸忧虑地张望着,见到熟悉的人影归来,她才笑靥如花。 今天中午,吃的是马肉汤。 这下,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起来。 打败了闯军,不仅给众人重拾了信心,更是在朱谊汐头上,添加了一层光环与信任。 “王叔真是好样的。”永寿郡王心有余悸道。 “王兄,他可不是王爵。” 秦王朱存极见宗室们也欢欣鼓舞,不由得酸溜溜地说道。 “三弟,如今得哄着了,就算到了汉中,还得靠他挡着闯贼。” 永寿郡王朱存桑忙劝道。 朱存极点点头,心中极为不是滋味。 “出发,目标,大散关!” 朱谊汐骑着马,一场胜仗,让他意气风发。 距离汉中,他们又近了一步。 …… 而这边,高一功抱着受伤的胳膊,带着几百残军,落荒而逃。 几乎是马不停蹄,离开战场三四十里,他才肯停下歇息。 “该死!”高一功气急败坏道:“这鸟人,火炮怎么如此犀利?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不停。” “明军的鸟铳怎会如此厉害,竟然不炸。” “若不是老子跑得快,也得中招。” 原本以为的横冲直撞,没想到却是一条送死路。 环首望去,几百残兵颇为沮丧,一场大胜之后,又迎来了一场小败,别提多难受了。 “些许小贼,不值一提。” 高一功见之,朗声道:“咱们回西安,补充兵力,然后再报仇。” “这伙人,即使逃到了汉中,也是插翅难飞。” 这下,所有人才恢复了些许士气。 等他们回到西安城时,西安已经改名为长安,而李自成也入住了秦王府。 比之襄王府,秦王府规模更大,更加的奢靡,让李自成,感觉到了王者气派。 “一功,你回来了?” 身着王袍,看着自己的小舅子,李自成的独目中满是关切:“怎么,没追上吗?” “敌将火器犀利,一时不察,损失过半。” 高一功羞愧道。 “你才多少人?人家上万之众,打不过也是应该的。” 李自成毫无责怪之意,反倒是笑道: “西安既下,按照咱们的方略,合该占领陕西全境了。” “目前,榆林、宁夏、临洮,这三镇,都有秦军溃兵,也只有拿下这三地,我也才能放心北上。” 李自成颇为兴奋道,显然,对于这些残兵败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于是,果断地选择了亲征,第一个目标就放在老家榆林镇。 “大王,如今众军初入长安,军纪混乱,还得约束才行。” 牛金星建言道。 “没错,如今咱们建立了自己的朝廷,也是官兵,岂能剽掠自己的百姓?” 李自成点点头,吩咐道:“一定要严禁扰民,违背的,直接砍头了事。” 众将自无不可。 只是,唯独悍将刘宗敏提出异议:“大王,之前编的那个闯王不纳粮,如今咱们虽然入了长安,钱粮却不够吃了。” “再不许咱们剽掠百姓,儿郎们吃甚啊?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秦王府中,还剩下二三十万石粮食,应该是够吃了。” 李岩沉声道。 “粮食管够,那军饷呢?”刘宗敏不依不饶道:“咱们是官兵,总得发饷钱,文武百官,也要俸禄吧,而且,大王赏赐,也需要钱财垫底吧?” 这话说的,让李岩无话可说。 事实上,闯王来了不纳粮,一开始无往不利。 但,仅过一两年,后患无穷,为了不违背诺言,只能抄家士绅富商,大失读书之心。 没有读书人加入的朝廷,天然的就根基不稳。 “这样,还是按照老规矩,列出榜来,让这些豪商巨富们助饷。” 李自成沉吟片刻,随口说道。 “大王,好多人都是来归顺咱们的。”牛金星忍不住劝说道。 “归顺?我不要这些豪强大户的归顺。” 李自成甩了甩手,颇为仇恨道:“只要他们钱财,不要他们性命,已经是饶恕了。” “大王,让我来。” 刘宗敏颇为活跃,冷笑道:“我要让这些大户,一分一毫都得吐出来,心甘情愿的为咱们助饷。” “好!”李自成点点头:“整个西安府,你来榜列巨室来助饷。” 第七十四章肆虐 李自成的闯军,纵横河南,就是依靠着助饷。 李岩提出“均田免赋”,牛金星提出“止杀优待读书人”,宋献策编造谶言:“十八子主神器。” 三人从政治、舆论上,给予了闯军非常大的支持。 也正是如此,除了抵抗必屠城外,闯军的名声在民间非常不错。 但,受固于舆论,其势力范围内,自然无法征税。 钱粮的来源,只能看向了宗室、大地主,抄没其家产,维持开销。 河南当时分封十一个藩王,上百个郡王,可以说,光是宗室的钱财,就足以维持消耗。 但,一入陕西,秦王府钱粮没多少,宗室更是穷光蛋,自然而然,目光就聚集到了地主豪强身上。 于是,榜列巨室,自然而然就成首选。 说白了,就是没有建立自己的赋税体系,只能靠打土豪过日子。 哪怕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谋臣,也不过是举人、秀才,没有进入官僚体系,仇恨豪右,目光较为短浅,对于此举,颇为赞同。 “明廷薄民,而我厚民,岂不坐天下?” 整个大顺上下,平民出身,皆是如此思维。 于是,几天功夫,围绕着西安府,大顺朝廷列出巨室榜,也称作杀猪榜,甚至成立助饷司,专门负责此事。 “哈哈哈,终于列好了。” 刘宗敏大喜,他冷笑道:“都是这些达官贵胄,豪右富商,不然我等怎么会流离失所,亲朋死绝?” “今日,老子要你们全部都吐出来。” 于是,上万兵卒,按图索骥,整个西安城瞬间就喧闹起来。 “蕃台,顺王入了城,怎么还没消息。” 布政使陆之祺的府邸,此时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都是心向大顺,抛弃大明的忠臣,眼巴巴地等着封赏。 好几天过去了,还没有动静,大家都有些慌了。 “不急!”陆之祺心中有些慌乱,但面上却镇定道:“想来,其定然是政务繁忙,来不及安排,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 “没有咱们,偌大的陕西,怎么控制?” 众官僚闻言,这才点头。 于是,饮酒作对,好不热闹。 持续了好一会儿,突然前任吏部郎中宋企郊,他的家奴急忙求见。 “怎么回事?” 宋企郊沉声问道,脸色很不好看。 “老爷,不好了,大顺王派下兵卒,将咱们家团团围住了。” “这是为何?” 宋企郊惊了。 “说是要咱们助饷。” “要多少?” “一万两!” 听到这话,宋企郊瞬间感觉有些头晕:“那么多钱财,这是要我变卖祖产吗?” 其他的官吏们一听,也慌了,这助饷,怕不是得轮到自己身上吧? 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跑了。 陆之祺也紧闭大门,生怕热锅上门。 …… “不要,不要杀我啊——” 长安巨富万宗易,翘着屁股,举手求饶:“军爷,军爷,别杀我啊!” “呸,万宗易,恭喜你,名列榜上,拿出十万两白银,来助饷大顺,不然老子活剐了你。” 小校冷声说道。 “十万两?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万宗易嘀咕了一句,随即哭嚎道:“军爷,前阵子马匪来了一趟,已经将我的家抄了差不多了,真没那么多。” “是吗?那我自己去搜。” “不劳烦军爷,我自己来,自己来——” 万宗易想着家中的女眷,心中滴血似地说道。 …… 闯军名列的榜单,有数百户之多,几乎将西安城的富户一网打尽,无论是官吏,还是豪商,都不例外。 多则十万,少则数千,让士绅们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刘宗敏则眉开眼笑,轻声汇报道: “大王,就这么几天功夫,就有了三百万两,这可比收税来的快多了。” 李自成点点头,笑道:“反正那些民脂民膏,都进了这些士绅腰里,咱们直接拿回来,省时省力。” “不过,西安城,不过是沧海一粟,陕西八府,多少豪右、士绅,到时候都是咱们的助力。” 一时间满堂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钱财之中,不能自拔。 毕竟,闯军上下,皆认为,他们的根基是军队,只要喂饱了军队,得罪了士绅们,根本就不算什么。 随即,助饷司开始扩大化,囊括陕西。 …… 却说,趁着孙传庭与李自成对战时,另一边的大西军,也在不断地扩张。 八月,张献忠率部南下湖南,以二十万重兵攻占岳州。 随后进攻长沙,明总兵尹先民、何一德投降。 张献忠占据长沙后,宣布免征三年税粮。接着,又攻取衡州及其所属州县,所到之处,义军纪律严明。 清人刘献廷记载说:“余闻张献忠来衡州,不戮一人,以问娄圣公,则果然也。” 事实上,只要不抵抗,投降的快,无论是闯军和西军,都不会屠城。 九月,占永州。 十月,陷武陵,再攻下袁州。 袁州乃是江西门户,西军拿下后,瞬间整个江西门户大开,任由其驰骋。 左良玉见之,不得不率军反攻,再次收复了袁州。 不过,好笑的是,由于左军军纪残暴,比西军还不如,士绅们又一致要求,撤走了左军,当地自主募兵固守。 张献忠趁机,拿下了吉安,又扭头,夺回了袁州。 也就在这时,江西总督吕大器,则收到了孙传庭兵败的消息。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孙督师大败,总督,咱们还是尽快剿灭西贼为要。” 左良玉忙起身,神色动容,哀叹道。 “昆山,你所言甚是!” 吕大器点点头,说道:“既然闯贼难禁,陕西难保,那这江右,又岂能有失。” “且随我,一同剿贼。” “遵命!”左良玉一副忠心为国地样子,最后,笑问道:“只是督师,军饷什么时候能拨下?” “明天发下五万两,只要收复袁州、吉安,再拨十万两。” 吕大器沉声道,对于左良玉的表现颇有些满意。 只要忠心为国,些许钱财算什么? 当然,他并不知道,左良玉收到孙传庭的军令,却按兵不动。 左良玉眉开眼笑的应下,心中叹了口气: “孙督师别怪我,本来就打不赢的,何苦让我陪你损兵折将呢?” 第七十五章缓解 十月初的北京,已然成为了一座恐怖的绝望之城。 此时的大明国都,不仅在遭受着严寒,而且还被鼠疫席卷。 从八月份开始,九门所出的尸骸,每日数千具,而且数目还在不断地攀升,引起整个京城的恐慌。 史书上对这次鼠疫的形容是:“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 此时,一位来吏部补缺候补县佐,圆脸,宽肩,正皱眉头,看着如同鬼域一般的京城,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吏部的胥吏见他犹豫,忙挥手道:“快些走,街面停留久了,你也会被感染瘟疫的。” “不怕,我是大夫。” 陈延福摇摇头,憨笑道。 “大夫?大夫也救不好,只能送死。” 胥吏无奈,面含悲戚道:“最后啊,只能给棺材铺添生意。” 陈延福,犹豫片刻,这才道:“来京城月余,我细心观察,似乎有法子可以治病。” “只是,尚未成熟。” “治瘟疫吗?”胥吏惊诧道:“那你快去呀,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都要死了,你治一治又何妨?” “也对。” 陈延福笑了笑:“也算是行善积德吧。” 说着,他走回来租住的院落,原本的五六户人家,只有他以及房东一家。 “咳咳——” 此时,如野猴一般的房东,正对着某个大夫苦苦哀求:“大夫,救救我儿子吧,我就这一根苗啊,可不能断了香火。” “没救了。”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华佗在世也难,趁着还有时间,选个好点的棺材吧,现在京城一棺难求。” 说着,甩了甩衣袖,直接离去。 陈延福见之,拍了拍房东的肩膀,道:“我也是学医的,让我试试吧!” “你?”房东一愣,随即无奈道:“您就试试吧。” 说着,他一脸心累,开始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钱财。 陈延福看着孩童,气喘微乎其微,抬起腋下:“果然是疙瘩瘟。” 沉思片刻,他找来木盆,又从怀中掏出背带,一排银针格外的瞩目。 “呲——”对着其疙瘩及肿块处,直接刺下,压迫经脉,挤压逼血, “呲呲——” 黑色的血水不断地喷射,血腥中又带着点恶臭。 好一会儿,木盆累积浅浅的一层,鲜血也逐渐的正常,他才罢手。 目视着那疙瘩肉,他有心将其割下,但一个不好,更易死去,只能作罢。 “怎么回事?”房东这才抬起头,望着木盆,以及脸色发白的孩子,大惊失色。 “毒血已经放出,应该好了。” 陈延福眯着眼睛,轻声道。 “好热啊!”只见,孩子浑身突然开始发热,不住地扒拉衣服,又喊着口渴,动作开始明显起来。 “这是好了?” “应该是好了。” 陈延福沉声道:“之前有气无力,如今又热又渴,想必是恢复了元气,将养个两三日再说吧!” 过了几日,孩子果真大好。 一时间,有位福建名医治能好瘟疫被疯传。 随即,每日被其诊断者,超过万人。 京城瘟疫,得到缓解。 住在皇城中的崇祯皇帝,也听闻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瘟疫能受控制就好。” 显然,这位皇帝还不明白,席卷整个北方的鼠疫,已经让他的京城无元气大伤,甚至本就腐朽不堪的京营,已经无兵可用了。 首辅陈演,不得不提醒道:“陛下,四至八月,江南滴雨未下,飞蝗遮天,攻入江苏,浙江。” “其伴随着瘟疫,惨状惊人,嘉兴府桐乡县,蛆虫从房子里一直爬到街道上。民众无病而口中吐血而死,民多投河自杀,哭声震天……” 听到这番话,崇祯皇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民生多艰啊!” “那就豁免嘉兴府往年的拖欠吧!” “圣上英明。” 陈演嘴唇扯了扯,豁免江南的话未出口,不得不拜下。 “皇爷——”这时,王承恩满脸惊慌地跑来,神色惨白。 “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放下奏本,抬目问道:“哪里又受灾了?” “是潼关传来消息。” “潼关?” 陈演眼皮子一跳,心头慌了起来。 “怎么?”崇祯拿过其手中的奏疏,细看起来,脸色也同样煞白: “这是真的吗?孙传庭不会是兵败逃亡,找个地方隐居,以假死脱身吧?” 王承恩闻言,低头不语。 陈演心头大震。 孙传庭死了?那潼关不就失守了吗? “陛下,孙督师应该不至于此。” 陈演看不下去了,这番话语,太过于刻薄了。 “这也说不定。” 崇祯皇帝冷笑道:“周延儒作壁上观,吃喝玩乐,给我每日报捷,吴甡忙活两三个月,最后来一句无能无力。” “孙传庭也指不定如此。” 听闻这话,陈演心中长叹,低头不语,接下来,指不定有什么难听的话呢! 君臣如此,毫无信任,真可谓悲哀啊 “至于其谥号,等确凿的消息传来,再说吧!” 崇祯皇帝摆摆手,再次埋首于奏疏之间,一副勤政为民的样子。 陈演不得不离去。 既然皇帝首先得到消息,那过一会儿,怕是会传遍朝廷了,到时候细看一番吧! 待其走后,崇祯冷漠的脸色,瞬间大变,甚至格外的狠厉: “孙传庭就是个废物,区区潼关都守不住,干什么吃的?” “十万大军没了,潼关也没了,那陕西岂不是也没了?” 说着,他似乎立马察觉了其政治影响:“秦藩,秦藩——” “天下第一藩,他若是被擒,我的颜面往哪搁?朕该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王承恩低眉顺眼,早就打发其他的宫女宦官离去。 发泄了一番后,崇祯皇帝才平静下来,喘着粗气:“这闯贼,越发的势大难制了。” “圣上,保重龙体啊!” 王承恩一脸心疼道。 “前有凤阳被烧,今有秦藩被擒,朕这个皇上,在天下宗室的眼里,越发的没有面子了。” 崇祯深深地吸了口气,提起精神道:“不过还好,关外还乱着,只要再找个干练之臣,平定闯贼,一切还有希望。” ps:刺血法,加上大雪,延缓京城瘟疫,这事是真的,只是这位福建大夫姓名不知,可惜的是,后来被闯军杀了。 另外,历史上孙传庭死后,崇祯怀疑其未死,甚至被俘虏,所以不曾赠谥号。 第七十六章整军 朱谊汐并不知道,陕西就此掀起一场“劫富济贫”的大场面。 就算知道了,也只是感叹一句:“农民阶级的局限性。” 因为,他已经来到了大散关。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名不虚传!” 登上城楼,朱谊汐俯视而望,不由得感叹道。 嘉陵江穿城而过,两面都是山岭,大散关就像是漏斗中间的小细缝,又似哑铃中间的短柱。 无论是北上,或者南下,大散关都是无法逾越的关卡。 “何其险要。”陈永福不由得感慨道:“河南与关中,几乎是相反的,一片坦途,无险可守,一到乱世,才显关中之重啊!” “此地不可久留。” 参军赵舒握着一把羽扇,颇有几分诸葛亮的气派,忙建议道: “如不出意外,闯贼定会再次派兵,咱们须得尽快撤离才行。” “我自然知道。” 朱谊汐笑了笑,沉声道:“虽然要退入汉中,但大散关,却不得不守,我正思量着,谁来驻守。” 陈永福与赵舒二人沉默了。 人事任命上,他们属于新近加入,没有发言权。 寒风凛冽,江水滔滔,呼啸的山风,不断地在耳边徘徊,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望着波浪不定的嘉陵江,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李继祖脑子不行,陈永福不够信任,李经武是骑兵,唯一能用的,反而只有朱猛了。 既听话,又得有点脑子,关键还姓朱,不可能投降闯贼。 “收拾吧!”朱谊汐抬起头,对着两人说道:“寒风刺骨,咱们没有选择,只能去汉中过冬。” “遵命!” 栈道上,源源不断地车辆,缓缓通行,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朱谊汐望着携老扶幼的场景,有些入神。 “宗主,您找我?”朱猛一见到屹立如青松的朱谊汐,忙赶过来问道。 “大头,你有把握守住大散关吗?” 朱谊汐直接问道。 “这?”朱猛一愣,犹豫道:“大散关跟潼关一样险要,而且,快入冬了,更加难攻,只要不来上十万人,我就能守住。” “很好。” 朱谊汐笑了,他拍了拍其肩膀,道:“我给你三千人,守到明年开春。” “你放心,我去了汉中,无论是冬衣,还是粮食,兵卒,都会源源不断的补充给你。” “而你,只要做一件事,绝不出城,守住大散关。” “宗主,您放心。”朱猛双目充血,拍着胸脯道:“若是散关有失,您把我的脑袋扭下来当夜壶。” “有这个心就成。” 轻轻拍了两下,朱谊汐笑了,轻松道:“???果然,只有你,才值得我信任,其他人都不成。” 说完,他脚步轻盈地离去,好似卸下重担一般。 目送着宗主的离去,朱猛虎目含泪:“宗主,您这般信我,我怎能辜负您呢?” 从宗族的领导,到知遇之恩,怎能不让人全力以赴? 午时,近九千兵卒,再次吃上了马肉汤,肉香飘散在整个散关城头。 无论是火枪营,还是步兵,亦或者溃兵,以及大散关的守兵,人人有份。 朱谊汐提着勺子,立在肉汤桶旁,每来一人打饭,他都浇上热腾腾的肉汤。 笑容满面道: “好好吃!” “不够还有!” “肚子要吃饱。” 兵卒们热泪盈眶,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将军? 军户时代,军官世袭,当兵的就是奴隶。 嘉靖后的募兵,饷钱被扣,口粮被扣,能够按时的发粮发饷,就被夸上天。 直到胳膊酸痛,朱谊汐虽然让人代替舀汤,但依旧站在一旁,暖言暖语地安慰着。 握着馒头,喝着肉汤,一时间整个场地上,只能士兵们大口吞咽的咯吱声。 朱谊汐也没闲着,他吃着一样的馒头,一边巡视着众人,平易近人的形象,瞬间就树立起来。 所有人这才认识到:原来我们的头领,竟然是那么年轻。 下午,朱谊汐召集众将,召开了第一次整体会议。 军将大概分为三部分,将校部,后勤部,以及参谋部。 朱谊汐目视众人,轻声道:“一路上长途跋涉,至今才修整,如今军中极为混乱,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是时候开始整顿了。” “那不知,该怎么整顿?”大散关守将熊英杰,不由得问道。 只是,刚问完,就见众将目光聚集己身,被吓了一跳,随即悻悻然地低下了头。 显然,他没有想到,朱谊汐虽然年轻但威望却不小。 朱谊汐斜视了其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如今,军中共九千五百人,若是加上匠营、总医署,规模超过万人,这两部目前暂时不提。” “我意,火枪营两千,火炮一千,某亲自统率。” “陈永福!” “卑职在!”陈永福忙起身,拱手恭敬道,一点总兵的架子都没有。 “设新兵营,培训新兵,补充建制,你为总教官。” “遵命!”陈永福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应下。 果然,短短些许时日,还是无法赢取信任,还得再接再厉才行。 “朱猛,你为大散关守将,我调取两千矿兵与你,加上守兵凑足三千,没有我的军令,绝对不能出城。” “末将遵命。” 朱猛沉声道。 “再设骑兵营,李经武,你为其千总。” 李经武大喜,拍着胸脯道:“游击您放心,俺一定训练出精骑来。”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再道:“剩下的三边溃军,约有三千人,须重新入新兵营操训一番,之后由李继祖统领,熊英杰为副。” “名号为三边营。” “遵命!”李继祖喜气洋洋,熊英杰强颜欢笑。 将熊英杰调离大散关,与李继祖组配,两人一起统领三边营,可以形成有效的制约,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另外,组建参谋司,赵舒、张道堾参谋赞画。” “再设辎重司,即今日始,所有的饷钱,都由其掌控,发放,不再经由诸将之手。” “朱谋,你为辎重司之长。” “多谢宗主。”朱谋大喜过望,忙不迭拜下。 听闻这番言语,诸将脸色大变。 这下,还怎么捞外快,吃空饷? 熊英杰傻眼了,刚想反驳,对上朱谊汐那满是杀气的目光,瞬间就没了脾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惹不起啊? 火枪营、三边营,大散关,三支人马,都在他手里,哪有人敢出头? 自然,其他人也没了脾气,默认下来。 见此,朱谊汐点点头,露出满意地笑容,也松了口气。 这样,混乱的军制被消灭,所有的军队完全被他掌控。 初步整军完成。 第七十七章名正言顺 整军完毕,松散的混合军队正式姓朱了,怎能不让人高兴? 但,这只是编制的统一,精神内核,依旧是那当兵吃粮、兵为将有的那套。 只不过,这九千人,是以朱谊汐的私兵罢了。 另外,此时的朱谊汐,还有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隐患: 他的官职太低了。 此时在大散官,李继祖心甘情愿,陈永福没有兵权,所以他这个游击将军,才可以为所欲为。 而等他到了汉中,汉中巡抚,知府,总兵,都可以压他一头,总不可能真的造反吧? 要是真的无脑耍横,说不定秦良玉都会来镇压他,那就尴尬了。 因此,他必须做的有两样事。 首先,让自己的军队有追求,升华一些。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须给自己升官。 所以,朱谊汐望着众人,提出一个艰难地问题:“此去汉中,我等以何身份?” “这——”陈永福立马陷入了沉思。 “将军承受督师之令,镇守汉中,这是我等可以见证的。” 李继祖忙不迭地高声道,理直气壮。 “此等军令,怕是难以服众。” 陈永福摇头道:“国朝惯以文驭武,那些文官们,怕是很难听从,毕竟,就算是督师,也仅是总辖兵马罢了。” “没错。”赵舒点点头,起身,发出自己的声音:“对外,咱们必须大义上,压的住人。” 瞧着众人汇聚的目光,赵舒微微一笑,自信道: “除了镇守汉中外,还得加上清剿汉中、川北之贼众。” “剿贼?”众人一楞,汉中哪有贼啊! “哈哈哈,没错,剿贼。”朱谊汐大笑,对于赵舒的言语颇为满意。 镇守,是静态,被动。 清剿,是动态,主动。 一旦拥有主动权,朱谊汐可自行解决事务,无论是招兵买马,都是便宜行事。 “除此之外,护送秦藩,既是要求,也是功劳。” 赵舒轻声道:“将军如今是游击,护送秦藩入汉中,朝廷为褒奖,也会官升一级,参军之职,也是囊中之物。” “参军什么的,日后杀贼立功,自然有的是。” 朱谊汐谦虚道,表示自己对官职什么的没有兴趣。 不过,有了剿贼的名义,他算是能正式在汉中立下脚跟了,不过,加上川北,这怕是? 他看了一眼赵舒,这位孙督师的幕僚笑吟吟地与他对视,意味深长。 而最为吃惊的,莫属于熊英杰了。 这位大散关的游击将军,此时满腹惊诧:“这军令,也是能随心相加的?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他四下观望,只见众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仿,让他更是心中苦涩: 罢了罢了,误入狼窝,也不知是福是祸。 解决了心中大事后,朱谊汐才算是真正的神清气爽,笑容满面的鼓励了一番诸将,这才散会。 唯独,留下来张道堾。 “将军,有何事找老道我?” 张道堾笑着问道。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仿造笔迹,就麻烦你了。” 朱谊汐轻声道。 “这是自然。”张道堾忙道:“您就放心吧,保证谁也看不出。” “除此外,鉴于军中兵卒都是背进离乡之人,难免思念家乡,这方面,还得麻烦你了。” “我?”张道堾愣了,忙道:“将军,我只是道士,只能超度死人,活人解决不了啊!” “我是说,让你代写书信。” 朱谊汐无语道:“这样,就能有效缓解士气问题了。” “这般啊!”张道堾恍然大悟,这才拍着胸脯道:“您放心,保管没问题。” “好好干,过段时间,给你建个道观。” 朱谊汐画起了大饼。 “将军,我一定好好干。” 目送朱谊汐离去,张道堾满脸感动,终于要结束挂单流浪的生活了,我也是观主了。 等等,不太对劲—— “将军,这九千人,太多人,我写不过来啊……” 张道堾瞬间愁眉苦脸,满心的酸楚。 赵舒口述,张道堾书写,那么,唯独缺一个官印了。 朱谊汐思量着,缓步而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孙家的所在院落。 “朱将军,您来啦!”刚至门口,还未拟好措辞,他就被认出来了。 “是啊,我有事找夫人。” 朱谊汐轻声道。 “您跟我来。” 很快,管家带他入了院落。 只见,在这片狭窄的院落之中,已然是一片缟素。 “朱将军,你有事吗?”李氏穿着麻衣,轻声问道。 “夫人,节哀顺变。” 朱谊汐问候了一句,这才颇为尴尬道:“如今,大军将要入汉中,尚须督师的官印一用。” “嗯?”李氏眉头一皱,随即认真看了看朱谊汐一眼,这才叹道:“你们督师,既然将我一家托付与你,那就证明你是他信任之人。” “这大印,我可以交与你。” “你稍待。” 说着,李氏缓缓而去。 等待了一会儿,李氏捧着官印出来,似乎是睹物思人,她眼眶微红,轻声说道: “还望将军好好利用,莫要辜负了期望。” “在下一定不会乱用的。” 朱谊汐忙起身,恭敬地捧起,诚恳的说道:“多谢夫人的成全之恩。” 再次拜谢后,朱谊汐才转身离去。 目送其背影,李氏叹了口气。 “母亲,刚才是谁来了?” 这时,两个身着素衣的少女,相并而来,一个俏丽愁眉,一个苦脸可爱。 “雪娘,豆娘。” 李氏嘴角扯了扯,说道:“是朱将军。” “朱谊汐、朱将军?”豆娘吃惊道:“他来作甚?” “没什么。”李氏摇摇头,对于这两个庶出的女儿,她如视己出。 “你们及笄之年,又逢父丧,守孝三年,怕是太晚了。” 说着,李氏轻声道:“你父也不是老顽固,你们作为女儿,守孝一年即可,可不能耽误了婚事,成了老姑娘。” “母亲,子为父丧,守三年之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雪娘摇摇头,轻声细语中,满是倔犟。 “好女儿!”李氏摸了摸其脸颊,不由道:“这不是耽误了你们吗!” “这样,在这期间,若是有看中的男子,可定下来,斩衰后,也好抓紧时间。” “母亲,姐姐早就有看中的人了。” 见此,一旁的豆娘,忍不住说道。 第七十八章谋划 “什么?” 李氏颇为吃惊,随即又板着脸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学那话本小说一般,轻易私情?” “女儿不敢!”雪娘忙低头不语责怪地看了豆娘一眼。 “母亲放心,姐姐并未逾越,只是单相思罢了。” 豆娘眼见祸闯大了,忙不迭解释道。 “嗯?”李氏这才松了口气,忙问道:“是何许人也?乱世中虽然不怎么讲究,但门当户对却是要有的,咱们孙家,好歹也是诗书传家。” “豆娘!”眼见话题越来越紧要,雪娘白嫩的脸腮发红,好似吃醉了酒一般,拉扯着自己的妹妹。 “嘿嘿!”豆娘偏不答应,她想着,守孝三年,若不提前定下,姐姐是真难嫁了。 想着,她果断地说道:“是朱将军。” “朱景明?”李氏一愣,随即道:“你们也没见几次面,竟然看上了他?” 旋即,她露出了笑容:“朱将军不仅相貌堂堂,而且也是你父亲看中的人,人品应该无碍。” “况且其相貌堂堂,宗室之后,堪称绝配。” “年龄也正好,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再等几年?” “母亲,不妨去问问,问下不就知了?”豆娘大胆地怂恿道。 “呸,你这小丫头片,瞎操的这份心。” 李氏笑骂了一句,瞅着娇羞的雪娘,不由得握住其手,说道:“改明儿,我就去问问,可不能耽误了我家的女儿。” “母亲~”雪娘再也忍不住,扭捏了一会儿,落荒而逃。 “嘻嘻嘻!!”豆娘见之,脸上笑开了花。 …… 朱谊汐此时并不知道,有人在惦记他的美貌,以及身子。 此时,他正安排着军队,通过栈道。 最先行走的,乃是骑兵,随即是 匠营,总医署,再之则是富户,秦王等人,他率领大军最后通行。 大量的物资,粮食等,拖累的速度,这样一来,要走十来天才行。 “山风吹着冷,回去吧,你跟着师父走,小心点。” 望着妙仙绝美的容颜,朱谊汐不得不承认,好看的底子加上道袍的加成其诱惑力绝对顶格。 山风一吹,道袍贴身,勾勒出一副山峦起伏,无穷奥妙的娇躯。 朱谊汐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妙仙有些害羞,声音打着颤:“你也要保重身体。” “嗯!”朱谊汐点点头,目送其离去,不由得叹道: “在这个乱世,才会给我机会碰到这样的大美人,不然,只能远观了。” “时势造英雄啊!” “我朱谊汐,从此鲤鱼跃龙门,化川蜀为巢穴,飞出龙凤。” 山谷飞鸟群巢,猿猴长啸,大量的人群到来,惊扰了它们的安宁。 李经武小心翼翼地带着骑兵,度过了河谷,第一时间,来到了凤县。 陈仓道,以凤县为分界线。 大散关至凤县,多是河谷浅滩,虽然险峻,但也是较为安全的。 而凤县往下,就是连云栈道,群山沟壑中行走,危险度大增。 “头,向导说前面就是黄牛埔,再走十来里,就是凤县了。” 狼狈的数百骑,满脸疲惫的下了陈仓道,一边安抚着马,卸下马嚼,一边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把总这时跑过来,满心欢喜道。 “我知道!”李经武撕碎手中的菜饼,一点点喂给自己的坐骑,目视前方。 沿着嘉陵江走便是。 “通知兄弟们,歇息两刻钟后,等马儿缓过来,就出发。”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 虽然是牵着马走,但他们骑兵并不累,反倒是操心马蹄,心神极为紧张。 得到军令后,甚至有人为战马擦拭身体,怕被山风吹病了。 对于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时间到了,竖起旗子——” 李经武喊道。 随即,一面“朱”字的大旗树起,又一副巨大的“明”字旗,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 “出发——” 一声令下,众骑缓缓而去。 凤县上下,眼见重骑奔来,瞬间惊慌失措,忙不迭的关上城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李经武见之,颇为无奈,大喊道:“我们是官兵,秦军。” “正因为官兵,我们才怕啊!” 城头回应道,说话都带着颤音:“军爷还是驻扎在城外吧,就不要进城了。” “呸,老子是秦军。” 李经武气急,忙道:“不要将那些烂怂的官兵,跟我们秦兵来比。” “我等奉督师之命,来此剿贼的,快来城门,后方还有万人要到呢!” 听到后方还有万人,凤县上下立马就没了抵抗心思,但生怕是讹诈,只是愿意提供一些粮草,酒肉。 对此,李经武无奈,只是要求再提供了一些民夫,修建简易的军营。 凤县答应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凤县城下。 直到朱谊汐率领大军前来,凤县直接开了城门。 “将军!” 李经武一脸羞愧道。 “你做的不错!” 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夸赞道:“咱们来到汉中,不是来杀敌的,你若是莽撞的攻城,我倒是要批评你。” 李经武闻言,颇为欢喜。 赵舒闻言,羽扇扇动了几下,笑道:“就算是杀鸡骇猴,凤县也着实太远,还是蓄力,到南郑(汉中府治)再说吧!” 朱谊汐微微一笑,随即亲切地面见了凤县文武,告知了自己剿贼的要务。 顺理成章,他征调了全县的兵马,并且留下百人镇守凤县。 为了树立形象,除了强调军纪外,朱谊汐甚至拿出真金白银,购买粮食、盐巴等,赚了好一波好感。 此地不宜久留,朱谊汐再次率领大军,向南出发,走着连云栈道。 不过,这次,匠营等,都留在了凤县。 他亲率六千大军,直接先行。 赵舒曾经作为孙传庭的幕僚,对于陕西省各地,了如指掌: “汉中知府姜铨,乃是北直隶人(河北),好诗文,并不擅长武事。” “至于,汉中卫指挥使秦德寿,世袭指挥使一职,中庸之人,兵马虽然明面上有五千人,实际上却吃了空饷,只有两千多少。” “只要将军发兵围困,不消半个时辰,他就会投降。” 第七十九章去汉中过年 一顿分析下,汉中府不值一提,轻易就能搞定。 众人纷纷激动起来,唾沫横飞,满是乐观的情趣。 熊英杰目睹这场面,他惊呆了:“这是在造反啊,这是造反啊!” 光明正大的图谋朝廷的州府,真是胆大妄为。 他环顾四周,想找一个清醒者,但却令他失望,都他么是激动的。 目光呆滞着听着,熊英杰欲哭无泪:“老子武举出身,四书五经学了几十年,竟然投了反贼了,家门不幸啊!” 而朱谊汐看着众人,嘴角带笑。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平处理汉中府。 或者说,除非是孙传庭再世,不然他是绝对无法合法的掌控汉中府的。 所以,只能事急从权,成为军阀。 毕竟关中被闯军占据,消息不同,朝廷知道了又能咋滴? “这次行动,极具意义,得取个口号才行。” 朱谊汐颇有几分激动。 “就叫打他娘的汉中——”李继祖兴奋道。 “不如叫乔迁新居吧!”赵舒轻声道:“背井离乡的大家,能在汉中弄个新家。” “太过于丧气,要来点通俗易懂的,喜庆的。” 朱谊汐摇头,笑道:“就叫,去汉中过年!” “去汉中过年咯——” 听到这口号,赵舒眼前一亮,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 陈永福眼睛一眯,似乎也想到什么,抿着薄唇,就这样笑着。 在冬风中瑟瑟发抖的兵卒们,一边排队打饭,一边大吼:“去汉中过年。” 过年是个美好的词汇,是一年中最令人向往的日子,好吃的,穿好的。 喊着这样的口号,瞬间就激起兵卒们的向往,气势汹汹,士气大涨。 带着这样的兵马,朱谊汐兴致冲冲地扑向了南郑。 一路上,为避免走漏风声,他逢人必抓,尤其是商贾,更是数以百计。 不过,从这些商贾的口中,他倒是得知了个好消息:南郑对于孙传庭的兵败身亡,还不知晓。 废丘关、柴关、留坝县巡检司、虎头关、鸡头关…… 一路上过关收兵,朱谊汐颇有些过三关斩六将的快感。 实在是这些兵马太废了,几百人,直接就投降。 等到他来褒城,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尔等何人,竟然敢擅自入城?” “我乃三边总督、兵部尚书、督江西、湖广、江南江北军务,孙传庭督师旗下的游击将军,朱谊汐!” 一马走上前,能言善辩的令兵,仰头说道: “奉孙督师之令,前来汉中剿贼,还望开门,容我等补给。” “你们,你们有多少人?”城头终于反应过来。 “一万人罢了。” “你们不得入城。” “不识好歹。” 朱谊汐冷哼一声,说道:“自组建以来,我军不曾熟练攻城,正好实践一番。” 于是,也不在商谈什么,六千兵马,开始伐木干活,准备造云梯攻城。 小小的褒城,高不过两丈有余,搭个梯子就能翻过去。 “这群丘八竟然来真的!!”城头的官吏士绅,立马就傻眼了。 这要是有什么伤亡,搞不好要屠城啊。 于是,不到片刻,城门洞开,只见褒城县令笑容满面地说道:“还望恕罪,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懒得与你说,让城内的兵卒跟我一起去剿匪。” 朱谊汐干脆利落,拿下褒城,就是为了后方做铺垫,钱粮什么的,日后再说。 褒城距离南郑,只有六十里,可谓是北面的屏障。 这时,大军南下的消息,终于是隐瞒不住了。 “将军,那些商贾行商,走了许多,怕是会泄露咱们的消息。” 李继祖一脸认真道:“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不用了!”朱谊汐轻笑道:“焉知这些人中,没有我们的人?” 李继祖茫然。 “将军这是学着建奴的招数,往商贾中派遣细作兵卒,事有不协,就直接夺门。” 赵舒此时披了件裘衣,颇为感慨道。 “呵呵,辽东之州县,建奴了解的比官兵还多,尤其是商间细作,更是大显神威。” 朱谊汐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爽。 昔日辽东第一坚城辽阳,对战时,西门的火药库,以及马料,大火连天,满清才一举杀入陷城。 用间,满清的确专业。 他某种意义来说,只是效仿。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汉中乃是囊中之物,就此为根基,即可对抗闯贼了。” 赵舒苦笑,换个话题。 “不急!”朱谊汐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行一百半九十,拿下南郑再说吧!” “遵命——” 众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一切按着预定的方略进行,成功自然在所难免。 汉中府,南郑,知府衙门。 姜铨作为汉中知府,与陕西其他地方相比,自然是格外的优哉游哉。 无论是人口、赋税,汉中都仅次于西安府,更关键,因为秦岭,这里没有旱灾,这次也是平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伴着美娇娘,双手上下起伏,游刃有余,姜铨好不快活。 “知府大人,大事不好。” 汉中卫指挥使秦德寿,慌张地闯了进来,忙道:“一伙官兵,从褒城而来,就快到南郑了。” “什么?”姜铨忙跳起,怀中美妾直接掉到了地上。 “哎呦,老爷~” 秦德寿一眼望去,白花花的馒头直颤,他看的口干舌燥。 娘咧,老子下次也得买个花魁,真他么诱人。 “官兵?多少人?哪来的?” 姜铨接连问道。 “人数一眼望不到边,好似是孙督师的秦军。” 秦德寿艰难地转移目光。 “秦军?”姜铨松了口气,这才惊疑道:“他们来汉中干什么?闯贼不是在潼关外吗?” 就在两人猜疑时,城门已然兵马围困。 姜铨站在墙头,怒不可遏道:“混账东西,竟然敢围城,不要命了?” “我等奉命剿贼,还望开门。” “屁,一群狗丘八!” 姜铨鄙夷道:“尔等的心思,我会不清楚?赶快滚得远远的,就算是孙督师来了,也不好使。” 眼见不过一游击将军的旗帜,竟然敢如此放肆。 秦德寿也满脸傲娇地说道:“属下的兵马都入了城,这点兵马,只能来送死。” “若是想开城,除非老子的脑袋是夜壶。” 两人自信满满,对于眼下这点兵马着实看不上。 汉中城高三丈有余,数千兵马,钱粮不缺,前几年修缮了一遍,不可能会被拿下。 “轰隆——” 这时,突然城门大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怎么可能?” 姜铨、秦德寿,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八十章糖衣炮弹 转眼间,朱谊汐就坐到了汉中知府衙门。 细作夺城,果然方便。 知府姜铨、指挥使秦德寿,陪着笑,满脸的恭敬之色,与刚才的藐视截然相反。 他眼角带着笑意,看着这两人,不由道:“怎么,继续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多嚣张。” “老夫身为知府,岂能俯首?” 姜铨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骨气一词,说道:“若不是你有总督军令,奉命剿贼,本官绝不会屈服。” 说着,他拱拱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勉强保住了自己的知府风范。 赵舒见之,连忙用羽扇遮住了脸,怕自己的笑容被发现。 朱谊汐也差点笑了,真是死鸭子嘴硬,思想很倔强,身体很诚实。 “姜知府,那就请你预备一万套冬装,顺便再提出八千石粮食出来。” “不行!” 姜铨抬起头,眼眸中满是倔犟,迎着朱谊汐的目光,似乎见到了怒火,他毫不畏惧道: “府库中的银钱只能预备五千套,粮食也只有六千石。” “行,那就五千套。” 朱谊汐笑了,这是文人的风骨啊,有趣。 “其余的,就不劳烦知府大人了。” “哼!”姜铨摆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去准备去了,告辞。” 说着,其大摇大摆而去,众人颇有些凌乱: 就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这操作,把秦德寿看懵了,他抬起胸脯,本想学习一番。 “嗯?” 耳旁的一声轻哼,让他立马心头一颤,忙弯下腰,赔笑道: “朱游击,您有什么吩咐?卑职立马去办。” “秦指挥使,在下是为了剿贼,也是为了抵御闯贼,所以,你部兵马,就归入我部了。 “你没意见吧?”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没有!”秦德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肥头大耳,肉浪滚滚,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你这般通情达理,真是让人愉悦。” 朱谊汐点点头,走过来拍拍他的后背,勉励道:“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跟着您,咱全心全意,再立新功。” 秦德寿忙点头,笑的褶子都快出来了。 只有姜铨不捣乱,能配合,朱谊汐就满足了。 武官则不同,必须控制住。 随即,朱谊汐带着这位正三品的指挥使,来到军中,震慑一番。 从凤县至汉中,数道关卡、县城,兵马全部都被他收揽,如今手下的兵马,再次突破了八千人。 如果加上汉中卫,妥妥破万。 “这是弗朗机炮,虎蹲炮,约莫两三百门。” “这是骑兵,你看这马,这可是从闯贼权将军李过,李自成的侄子手中夺的,为了感谢他,我把他脑袋取了。” 朱谊汐谈笑风生地介绍着。 秦德寿闻言,两腿直打哆嗦。 无论是军容,还是兵马,或者武器,这都是碾压啊! 这一番下来的他算是彻底服了。 “强龙碾压地头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姑且就忍他一段时间。” 心中定下来主意,秦德寿的笑容越发灿烂。 显摆了一番后,这才罢了。 随即,朱谊汐将汉中的两千多兵马,与沿途收揽的两千人,再次进行淘汰缩编,规模只剩一千五人。 这千五人马,朱谊汐直接并入自己的火枪营,充当长矛盾牌。 由此,在汉中的军队,达到了七千五百人。 朱谊汐直接抗起招兵的大旗,必须扩充到一万之数。 …… 过了两日,剩余的人马,也到了汉中。 秦王朱存极立马就住进了瑞王府。 见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以及熟悉的奢华,朱存极悲从中来,扑在瑞王朱常浩的怀里,大哭: “王叔,侄儿总算是见着您了,再晚一会儿,就,就,呜呜呜……” “您知道我这段日子怎么过来了吗?呜呜呜……” 朱常浩拍了拍其背,心中无奈,你倒是说啊! 他不由得说道:“秦藩,能逃出来就好,活着就好。” 瑞王朱常浩,乃是万历皇帝的第五子,一直备受忽略,二十五岁都不曾成婚,扣扣索索之下,天启七年才就藩汉中。 见到秦王这番模样,他一时间有些感怀:“如今,西安城,又是什么模样?” 胖乎乎的瑞王,仿佛天然带着安全,朱存极这才缓过来,悲伤道: “孙督师兵败潼关,生死不知,西安城必然被闯贼占据,可怜我的王府,几百年的积攒,都打水漂了。” 听到这,瑞王一脸心疼:“这该值多少银子啊,该死的闯贼,好生生的造什么反呐!” “谁说不是。”朱存极哭腔道。 “那你怎么过来的?” 朱常浩疑惑道:“闯贼可不好惹。” 谈到这,朱存极犹豫了,好半晌,才说出来实情,然后一脸嫌弃道: “这朱谊汐,虽说是宗室子弟,但却桀骜不驯,都不把我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朱常浩听闻后,瞬间眼前一亮:“王侄,有这位在,闯贼怕不是来不到汉中吧!” “不一定。” 朱存极摇头:“您想想,连潼关都拿下了,更何况汉中。” “再不济,也能护送咱们去四川呐!” 朱常浩摸了摸胡须,感慨道:“你王叔我,好日子没享受几年,尽是担惊受怕去了。” “如今,也是想明白了,还是活着更好,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说着,这位瑞王眼中,不由得浮现了些许沧桑。 秦王朱存极也有些领悟,一场逃难,他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我准备上份奏本与皇帝,给这位朱游击请功,你也加上署名。” 朱常浩作为崇祯皇帝的亲叔叔,血缘关系极近,份量,自然不可小觑。 朱存极点点头,无奈道:“如今,我也明白,咱们还得哄着他呢。” “明白就好。”瑞王朱常浩笑着说道:“侄儿,你也懂事了。” 而这边,刚处理完事务,朱谊汐就住进一处别苑。 房子越小,越安全。 刚入院中,只见孙萱、孙林二人,神色各异。 他不由得奇道:“怎么了?” “您还是自己瞧瞧吧!” 孙萱红着脸,低头不语,孙林只好轻声道。 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老爷好!” 打开房门,只见两个娇滴滴的美人,一个圆润滑腻,一个娇媚可人,都可谓是上好的美人。 “嗯?糖衣炮弹?” 朱谊汐一楞,努力几个月,终于等到被人贿赂了。 “你们是谁送来的?” “回禀老爷,奴婢是瑞王府的。” “瑞王府?” 朱谊汐眯着眼睛,陷入了思考中。 是收下糖衣,送走炮弹? 还是做柳下惠呢? 第八十一章大事 “姐姐,这美人,多美啊??” 孙林好奇道。 “我哪里知道。” 孙萱皱着眉头,不悦道。 “要我说,将军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哪里配的上其身份。” 孙林颇感兴趣道: “听说,咱们锦衣卫还没有撤出的时候,整个西安城都得震三震,咱们爷爷,三妻四妾,威风的紧……” “闭上你的嘴!”孙萱抬腿就是一踢,在后者歪头咧嘴中,不满道: “整天想什么呢?好好当你的岗。” “找我撒什么气啊!”孙林不满地嘀咕道:“自己个吃醋,还朝我发了起来。” 孙萱不时地扭过头,盯着那房间,美眸中满是探寻,心中愤恨: 哪里来的狐媚子,老娘待了几个月,没找着机会,你们刚上门就行了。 气死我了—— 孙林见姐姐杀气腾腾,不由得一哆嗦,又离了几步远。 …… 赵舒作为参军,忙活的事务极多,军队的驻扎,粮草的供给,军中的惩戒,以及安抚整个南郑。 “汉中一州七县,民近百万,养兵倒是无碍,但却缺乏骑兵,这可不妙。” 他望着汉中的地图,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旁的巩昌府倒是可以先下手为强,陇右地区盛产骑兵,然后可以向西,与临洮府相邻,接近兰州。” “不过,若是李自成向西进军,怕是会牵连到我等,这就不妙了。” 嘀咕着,他顺着地图往下看,见到宁羌州。 这是汉中府与四川勾连的要地,金牛峡屹立于此。 而且,这里还设立了宁羌卫。 “宁羌卫,指挥使是赵光远,赵率教的儿子。” 就在他嘀咕时,突然仆人汇报,说是孙夫人请他一叙。 作为孙传庭的好友,幕僚,照顾孙府上下自然是理所应当。 来不及思绪,他乘上马车,通往而去。 “夫人!”赵舒颇为尊敬道:“可是有何不便的事?您就直接吩咐。” “也不是别的事!” 李氏对赵舒颇为熟悉,待其落座后,这才笑道: “早在前时,外子就时常言语,先生颇有识人之明,胸有沟壑。” 李氏夸赞了一番,随即好奇地问道:“不知,您认为,朱将军如何?” “朱游击?”虽然不明白为何问这,但赵舒沉吟片刻,这才轻声道: “朱将军虽然年不过二十,文韬武略不及在下,有时还颇为冲动,大胆——” “但,他颇为自信,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又颇具感染力,热情待人,重诺而轻财,显然是当世之英豪。” 说着,赵舒不由得感叹道:“半年前,其不过是一落魄宗室,如今反而掌控一府,将兵过万,何等的厉害?” “这就好了。” 李氏松口气,不由眉开眼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可放心将女儿嫁与他了。” “女儿?雪娘?”赵舒惊诧道。 “没错。”李氏行了一礼:“我欲将雪娘许配与他,结成连理。” “可,孝期未过啊!” “先订婚再说。” 李氏叹了口气,沉声道:“况且,乱世中,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拜托您探探口风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舒笑了笑,拱手应下。 随即,坐上马车。 这时脑海中不断的浮现什么,赵舒轻声嘀咕着,随即脸色大变:“不好,怎么就忘了此地。” 宁羌卫处两地之交。 若是赵光远南下,将朱谊汐的事迹一宣扬,那岂不是相当于还未入蜀的刘皇叔,就被刘璋给知晓了心思。 这对于朱将军的大业,是极为不利啊! 不知不觉,赵舒完全把自己代入成了诸葛亮,猛然惊醒。 “快,去朱将军的府邸。” 旋即又马车就快速奔走。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宅院。 “朱游击呢?”见孙氏姐弟,赵舒忙问道。 “估摸着入洞房呢!”孙萱不满道。 “入洞房?” “是瑞王送来了美人。”孙林补充道。 “快,把他叫出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舒沉声道:“事关将军未来,即便是已经缠绵,也得起来。” “要是吓出什么毛病呢?”孙林犹豫道。 “多嘴。”孙萱瞪其一眼,迈着大长腿,转身入院:“参军,我帮您叫将军。” 说着,她临近大门,准备大力很踢时,房内传来了声音。 “不用了。” 这时,房间打开,朱谊汐衣衫齐整而出,目视呆愣的孙萱,笑道: “只是里面谈心罢了,也是苦命的女子啊!” 孙萱忍不住探头望去,两个娇媚的女子,正眼圈通红,哭声不止。 您这…… 孙萱心中喜忧参半。 “游击,我有要事要说。” 赵舒松了口气,忙不迭道:“宁羌卫地处要地……” 听了好一会儿,朱谊汐点点头,感激道:“多亏了先生提醒,不然就遗漏此地,后患无穷啊。” “某这就点兵,奇袭此地。” “将军赵光远,乃是赵太师(死后赠太子太师)之子,家学渊源,也算是一名大将,若是收服,可堪用之。” 赵舒嘴角带笑地提醒道。 “某自省的。” 朱谊汐点点头,对着孙林道:“你去通知李继祖,让他率三边营随我出南下,火枪营留守城中待命。” “遵命!” 吩咐完,他正准备离去。 这时,赵舒想起了孙夫人的嘱托,不由得说道: “将军如今将万人,治一府,可曾想要为郃阳王一脉,开枝散叶?” “郃阳王?我可不敢。”朱谊汐笑了,忙道:“有这个王爵,我还统不了兵了,陛下也不放心。” “不过,开枝散叶,如今也不急吧!” “不急,也可以说很急。” 赵舒长话短说:“如今,孙夫人愿将大小姐与将军许以婚配,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孙大小姐?”朱谊汐错愕,这才几面之缘,突兀地说婚,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将军。” 赵舒神色紧张,忙不迭劝说道:“孙总督虽然得罪不少人,但政治余荫可不容小觑。” “别的不提,光是孙府女婿,就足以让您在别人眼中,被高看一眼。” “既然赵先生说可,那就可以。” 朱谊汐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洒然一笑,骑上马,大声道: “希望归来时,先生已然安排妥当,南郑,就拜托先生了。” 赵舒听这话,为之一楞,随即就开怀大笑起来。 他最欣赏的,就是朱谊汐的果决,以及巨大的信任。 这不正是诸葛亮所追求的吗? 孙萱骑上马伴随,美眸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第八十二章一切都是误会 宁羌州,顾名思义,就是羌人汇聚之地。 其隶属于汉中卫,虽名为州,但实为县,具体可参考县级市。 又因为此地有阳平关,地方锁喉,所以设立宁羌卫,镇压地方。 赵光远统率着土汉兵马数千人,在这个关隘,商贾南来北往,可谓是吃尽了好处。 因为有个好父亲,他几乎是独霸一方。 傍晚时分,南郑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伙官兵,抢占了城池。 “这都哪到哪啊?” 赵光远颇为烦闷:“官军占了汉中城,这不是自己人吗?怎么叫抢占。” 不过,应下宁羌知州的要求,不得不紧守关隘,把守城池。 还未一会儿,他就瞧见,数百骑兵奔腾而来。 “这汉中,哪来的骑兵。” 赵光远目瞪口呆,这还怎么打,数千步卒在骑兵面前,就是送死的。 于是,他们就这样任由骑兵在眼前肆虐。 “切断阳平关对外的道路,不准一个人越过。” 李经武挺起胸膛,自信满满道。 他可是得了军令,一定要将阳平关给围住,杜绝一切的消息往来。 “可是,将军,咱们骑着马,过不去啊!” 一旁的副千总无奈道:“马儿跑不过山坡,堵不住两头,况且,旁边就是嘉陵江。” “嗯?” 李经武闻言,不由一愣,他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阳平关,北面是秦岭,南面是米仓山,大巴山,倚靠着嘉陵江, 虽然山峰不算险峻,但光凭借的骑兵,却很难跨越。 总不可能下马步行吧?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此看来,我岂不是又辜负了将军的期望?” 凤县一次,如今又失望一次,这还得了? 一瞬间,他胸口堵得慌。 骑在马上,他漫无目的地散望着,不一会儿,他发觉,不远处,宁羌州,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那里可是宁羌?” “是的。”向导无奈道。 “好,那怎么就杀向宁羌。” 李经武大喜,挥舞起马鞭。 “千总,占了宁羌,也封锁不了阳平关啊!” “你脑子里都是浆糊。” 李经武忍不住炫耀道:“宁羌卫设立,不只是阳平关,也是为了宁羌城。” “一旦宁羌城丢了,他这个指挥使,也会失职,免官是在所难免的。” 说着,他带领着数百骑兵,出乎意料地奔袭去往了宁羌城。 可以,即使宁羌城矮小,但凭借着骑兵,也是无可奈何的。 李经武却不以为意。 与大部分的秦军一样,他也来自于榆林,知晓贫穷的威力。 为了过活,三边将士可以加入闯军对抗朝廷,自然,也会加入秦军,镇压叛乱。 宁羌州群山环绕,只有河滩地区,以及山间坝子中,才会有些许的耕地。 “看到那一群茅草屋了没?那里是纤夫的居住地。” 李经武是个粗人,自有他的法子,不由得冷声道:“告诉他们,只要在城门口装腔作势一把,就给他们一两银子。” “不一会儿,就有会有数百上千人。” 果然,数百骑兵的威胁,加上钱财诱惑,纤夫们抵挡不住,只能拿着木棍,“包围”了宁羌城。 城上的知州自然清楚这套假把戏,但远处的阳平关可不清楚。 眺望一下,眼见宁羌城被围了起来,赵光远一瞬间就急了: “城中不过数百人,怎么守得住啊!” 他心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宁羌城失守,他这个指挥使肯定会因失职论处的。 有心出击,但又怕中了埋伏。 前怕狼,后怕虎,可谓如此。 “罢了,失了阳平关,大不了免职,但若是宁羌城失了,知州不小心丧命,我可就真完了。” 目前掌权的文官,一旦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导致知州没命,那可不仅是免职那么简单了。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留下千人守城,亲率两千步卒,去解宁羌州之围。 “终于出来了。” 李经武见到阳平关出兵,他不由得大喜:“老子这叫有勇有谋,谁敢说个不是?” “这些卫所兵,花花肠子,老子了解的一清二楚,” 虽然当了几年募兵,但他出自榆林卫,对于卫所官,那是了解颇深,守土有责,怎么也甩不开。 “儿郎们,给我冲,这群两条腿蛤蟆,只能被咱们俘虏,哈哈哈!” 一瞬间,数百骑如风而动,呼哧一间,直向而去。 而赵光远刚至半路,就看了装腔作势的纤夫们,瞬间大怒:“贼你娘,竟敢唬老子。”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迟了,骑兵的马头,隐隐可见。 …… 等朱谊汐率领步兵来到宁羌城,已经是第二日。 他就在城中,见到了宁羌卫指挥使赵光远。 “将军,俺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拿下了阳平关,还顺带,拿下了宁羌州。” 李经武挺着胸膛,笑容满面,眉毛都快跳出来了。 “好,给你记上一功。” 朱谊汐这次,对于李经武颇有些刮目相看。 他原以为,李经武与李继祖一样,都属于莽夫类,只不过一个是骑兵,一个是步兵。 不曾想,李经武粗中有细,好似个张飞一般的人物。 不过,他随即一想,李经武毕竟是干过夜不收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细腻,也是情有可原。 “看来,李经武,倒是可以培养一番。” 朱谊汐心中思量,随即快步而去。 见到五花大绑的赵光远,朱谊汐故作吃惊道:“怎可如此对待赵兄?” 说着,在后者的吃惊中,朱谊汐直接割开了绳子,满脸羞愧道: “赵兄,一切都是误会,你看,都怪我没有说清楚,害得你这般受委屈。” 赵光远懵了,他感觉有些思考不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受孙督师的派遣,片往汉中、川北剿贼,此番也是想让你协防一二,不曾想竟然打了起来,罪过,罪过……” 说着,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衣裳,去除那不可见的灰尘,强拉着他坐下,仔细地解释道。 好一会儿,赵光远才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友军。 “只是,朱游击,汉中也没贼军啊?” 赵光远再次疑惑道。 第八十三章未来的谋划 “这也正是我要向你说明的。” 还是有点智慧的。 面对赵光远那质疑且睿智的目光,朱谊汐不由得叹了口气,感怀道:“实不相瞒,潼关,已经破了。” “潼关?”赵光远一愣,随即道:“你莫要瞒我,潼关要是破了,孙督师岂能脱得了干系?” “孙督师,唉!” 朱谊汐摇摇头,道:“孙督师也身死潼关。” 说着,他气势顿起,满脸急促道:“闯贼百万大军,已然入了关中,偌大的陕西,只能任他驰骋。” “如此大规模的兵马,汉中虽然有陈仓道之难,但能独善其身吗?” “赵指挥使,可有把握对抗闯军?” 这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赵光远猝不及防。 能这几千人能扛得住闯军? 我他么都被几百骑兵败了,有甚信心? “这……”赵光远一番脑补,面色发白,随即,他苦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没这个信心。” 这不就结了—— 朱谊汐满意至极,看着他无奈地眼睛,随即沉声道: “督师尽托汉中与我,在下不才,虽然只有区区万人,但火炮俱全,皆是精锐,对于闯军,还是有些许信心的。” 赵光远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怀疑。 朱谊汐见此,不由道:“我可不欺你,在大散关,某留了数千人驻守。” “但是这些还不够,需要大量的物资,兵马,供应,才能勉强抵御闯贼的入侵,保住我等性命,官爵。” “你也晓得,文官一向志大才疏,不懂装懂,迫于无奈,某不得不征调全府兵马……” “哦,原来如此!” 赵光远恍然大悟。 为了抵御闯贼,不得不事急从权,又因此莽撞,与他产生了冲突。 文人一向自以为是,避开他们很正确。 所以,初心是好的,只是执行太过于粗鲁。 这一切,果真是个误会。 见其模样,朱谊汐心中一喜,面上露出沉重地神色,目光诚恳: “赵兄世代忠良,不知可否愿与我一起,抵御闯贼,抱团取暖?” “若是能保存汉中,护卫明土,在下岂能推辞?” 赵光远此时目光明亮,站起身,声音洪亮: “在下才疏学浅,此次,实在是贻笑大方。” “对了,将军您贵姓?”赵光远后知后觉地问道。 听到这,朱谊汐瞬间来了精神,他抬起胸脯,骄傲道: “在下乃宗室之后,名唤朱谊汐,字景明,赵兄唤我一声景明即可。” “原来是宗室,难怪如此拔萃,失敬失敬。” 赵光远闻之,不由得高看其一眼,惊诧莫名,随即,心底又放心了不小,松了口气。 万历以来,宗室放开,为官者不少,中进士举人也有,低等宗室,朝廷也不怎么管。 不过,能领兵万人的,倒是少有。 “哪里,哪里,落魄宗室,多亏了督师提拔!” 听这话,朱谊汐心底,莫名透着一股爽感。 这就是刘皇叔的感觉吗?真他么爽。 “朱兄,败兵之将,不足言勇。” 赵光远叹了口气,拱手苦笑道:“既然您为剿贼总指挥,接下来,就任凭驱使了。” 朱谊汐忙搀扶,故作责怪道:“欸,此言差矣,你我兄弟,这样说太过于见外。” “咱们兄弟,自当携手共进,齐心抵御闯贼,哪里分得你我?” 既然是兄弟了,你的兵马,自然不分彼此了。 朱谊汐笑的很真诚。 为了安抚人心,朱谊汐并没有直接收编阳平关的兵马,只是带走两千人。 让李经武驻守,给了他一个眼神。 李经武心领神会,嘿嘿笑了起来。 随即,在十月底,朱谊汐带着赵光远,来到了南郑。 而此行,一个来回,由于行军迅速,只用了六天。 “恭喜将军,收得大将。” 赵舒满脸笑意。 “赵光远颇为识相,对于朝廷也是忠贞无二,不愧是忠臣之后。” 朱谊汐感慨道:“只是,才能平平,只能姑且用之了。” 赵率教亡与建奴,赵光远还是值得信任的,父仇嘛,不共戴天,就是有点不太聪明。 不过,厉害的将领,早就冒头了,还轮不到以及来收。 赵舒轻轻一笑,道:“将军所言甚是。” “不过,如今,却是双喜临门。” “哦?明白了。” 朱谊汐恍然,这才笑道:“你言语的是我的婚事吧!” “将军所言甚是。”赵舒松了口气,道:“您与孙府联姻,可谓是如虎添翼,摄于孙督师余威,汉中上下,运转更能顺畅许多。” “婚事,既然如此,就先定下来吧。”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那里胡须已经不浅了,适合成婚了。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对于正妻的人选,朱谊汐早就明白是政治联姻。 孙雪娘水嫩白皙,模样姣好,脾气温顺,又是孙督师之女,正适合为妻。 至于妙仙姑娘,只能纳妾了。 “虽然孙小姐守孝,但守孝半年即可。” 见到朱谊汐皱眉,赵舒忙解释道,生怕朱谊汐不满。 “这我理解。” 朱谊汐点头,望着赵舒道:“如今,局势未知,大散关也不知如何,须得抓紧时间募兵,收集物资才行。” “闯贼,如鲠在喉啊!” “将军放心。” 赵舒自信道:“汉中府的三千套冬衣,再过几日,就可送往大散关,粮草三天前已然出动。”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兵力不足,您手中不过万人,力有所逮啊!” 闻言,朱谊汐赞同道:“加上平阳关的几千人,某也不过万人,着实不足。” “而招募的新兵,可抵不过老贼,还得多一些老兵才行。” 听到这,赵舒把之前考虑到问题,也就东进,还是西进,抛向了朱谊汐。 “巩昌府?郧阳府?” 朱谊汐陷入沉思。 巩昌府,位于汉中府以西,即昔日的陇右,惯出强兵,只是距离临洮府和兰州太近了。 不出所料,其必然是李自成的兵马攻略所在,不把后花园弄好,他是不会北上的。 更何况,临洮镇,又称作甘肃镇,三边之一,强兵劲卒聚集之处,肯定会受到打击。 去了,太危险。 郧阳府,则处于鄂、豫、陕之交,直面闯贼在湖广的兵马,也很危险。 第八十四章笑纳 所以,将来,是向西北,还是去东南。 朱谊汐思量片刻,瞧着后者审视的目光,心中一动。 他这是在继续考验自己? 君择臣,趁亦择君,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巩昌府,我不做考虑。” 朱谊汐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哦?这是为何?” 赵舒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甘肃镇,已经有了个牛成虎,我这个游击将军,显然并不受到款待,而且,还很危险。” 朱谊汐依靠着脑海中的记忆,自信地开口道:“不出意外,闯贼入关中,肯定是精锐并进,留守湖广的兵马甚少。” “而这,也是咱们的机会,扩大实力的机会。” 有句话朱谊汐没说,但两人都明白。 湖广地区不再属于明廷的天下,属于白地,沦陷区。 而夺下此地,朝廷反而会被迫承认朱谊汐对其的占据。 更让朱谊汐满意的是,这里将会任由自己驱使,做画,而无有掣肘。 赵舒嘴角带笑,反问道:“难道将军不怕闯贼、西贼?” “在张献忠称王的那一刻,闯贼与西贼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朱谊汐自信道:“各个击破,已然不远。 再者说,天下精华,尽在东南,我不去东南反而入西北,这不是逆势而为吗?” “好,太好了。” 赵舒拍手赞叹:“将军此等见识,天下罕有。” 这时,他才真正的确认,朱谊汐的确是有自己的一番长远见识,如今这世间,很是难得。 心中下定决心,全身心的投向于他。 当然,作为文人,他对于大明是具有深厚感情的,投其他武夫,或者乱军,他绝对不做选择。 但,朱谊汐不同,他不仅是武夫,还是个宗室。 在当今不可辅的条件下,另推个朱家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主公!”赵舒突然九十度鞠躬,满脸凝重道:“赵舒,赵适之,如今恰逢明主,三生有幸。” 随着三国演义的盛行,主公一词,流传于世。 而这词的特殊性在于,这是专属于刘备的称呼。 听到这词,朱谊汐就想起了刘备,仔细一想,还真他么相似。 只是,我更多的向往曹丞相。 “先生太见外了。” 朱谊汐喜上眉梢,忙搀扶道。 “君臣之别,不可马虎。” 赵舒固执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快速起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轻松道: “主公选择郧阳府,可谓是明智之选。” 这番的变脸,让朱谊汐叹为观止。 “这是为何?” “郧阳府,实为降将惠登相、王光恩占据,其被李自成数次围剿而不成,五月,高杰还曾出兵助其抗贼。” 赵舒轻声道:“其被闯贼围困数月,已然是兵疲将乏,到时候主公神兵东出,其只能归降。” “大妙。” 朱谊汐赞叹道:“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 说着,他不由得抿嘴笑道:“郧阳府多为山地,乃是昔日宪宗皇帝安置流民所在,地瘠民贫,冬日怕是很难熬吧。” “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刚继位,竭尽全力解决百万流民,度过危机,明宪宗着实厉害。 可惜,崇祯皇帝没有其一半能力,更难现成化犁庭。 赵舒闻言,不由大笑:“主公此计甚好。” 一番言语后,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朱谊汐问道:“汉中府如今,可能为我所用?” “暂可用之。姜知府虽然面上很反抗,但却很听话。” 赵舒闻言,不由得自信道。 “如今,各州县之钱粮,以抵御闯贼之义,全部集中到了南郑。” 说着,赵舒不由得掏出一份账本,照本宣科道:“八县兵马,共集五千余人,淘汰老幼,可堪用之,不过两千。” “其中,钱十二万两,粮五万石,其余的杂赋无算。” “十二万两。” 朱谊汐惊诧道:“汉中府竟然这般富庶?” “招兵,至少再招万人,才能勉强够用。” “主公,汉中一年两熟,秋收刚不久,除了西安府,陕西就数汉中最富庶。” 赵舒这时,不由道:“其实,最富庶的,还是瑞王府。” “这位瑞王,平日里不好女色,喜好佛经,最爱钱财,宛若貔貅一般,只进不出。” “嘿嘿,咱帮忙抵御闯贼,瑞王劝饷怕是也积极了。” 朱谊汐冷笑道。 他这个低等宗室,可与这亲王,没什么共同语言。 “对了。” 赵舒这时突然道:“主公,大散关传来消息,李自成在西安府劝饷,士绅大户,全部被勒索,元气大伤。” “这消息很重要。” 朱谊汐大喜,说道:“赶快传出去,过不了多久,整个汉中就会心甘情愿地拥护咱们了。” 商议了大半天,招兵买马,下一步的方向,都已经搞定了。 瞧着天已黑了,朱谊汐不由得松了口气。 有个真切实意的人辅佐,真是太舒服了。 回到院中,朱谊汐有些犹豫:“房中的两人还在?” “将军,没您的命令,谁敢乱来。” 孙林忙道:“您放心,听兄弟们说,这几天,她们很安生。” 朱谊汐点点头,狠下心,迈步向前。 “将军。” 这时,孙萱突然出声,眼眸水汪汪的,直视他,说道:“您,就这么进去了?” “瑞王的心意,自然不能轻易舍弃。” 朱谊汐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您不是要跟孙小姐大婚吗?” 孙萱瞧着其目光越发不对劲,忙不迭道,脸腮通红。 “大婚也不耽误我纳妾啊?” 朱谊汐奇怪,走近这位女亲卫,后者羞红了脸,埋首胸脯。 他仔细看将起来。 孙萱的瓜子脸上,鼻梁高挺,显得其英气十足,胸脯鼓起向上,似乎颇为挺拔。 而似乎习武的缘故,腰肢柔韧纤细,双腿修长,臀部格外的挺翘。 这般打扮,与此时男人喜爱的樱桃小嘴,娇小玲珑相比,显得很迥异。 感受到那双灼热的目光,孙萱不得不抬起头,抿着薄唇,目光坚毅道: “将军,民女虽然习武,但洁身自好,您莫要乱来……” 朱谊汐摆摆手,一旁的孙林悄无声息地离去,院中只有二人。 皎洁的月光铺满院中,仿佛陷入到月湖一般。 朱谊汐目光,最终定格在其胸脯上。 “将军。” 孙萱强忍着羞涩,再次强调道:“民女,虽然,虽然某些地方大了些,您若是不喜,也不用这般羞辱我吧?” “不,这不是羞辱。” 朱谊汐见其羞愤难当的模样,忙不迭道:“这是惊叹,夸赞,欣赏。” 说着,他拉起后者粗糙的手,笑道:“姑娘的心思,我朱谊汐已然明了,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这下,孙萱闹了个大红脸,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叔父在西安,得等他回来再说……”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离去。 朱谊汐笑了笑,看着灯火通明的房间,隐隐绰绰见两个窈窕的身影。 他甩了甩衣袖,大阔步而去。 如此,也不多这两个了。 第八十五章众筹 纵嘤嘤之声,每闻气促;举摇摇之足,时觉香风。 灯光影里,锦帐之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 清早,冬日的阳光透过了纱窗,照进现实。 朱谊汐从一片温玉软怀中坐起,瞅着娇羞的二人,思量一会儿,道: “你二人名唤为何?” “我们是瑞王殿下妾室家的姊妹。” 两女娇羞地起床,削瘦一些的张着水汪汪的眼睛,大胆道:“我唤张玉,她是妹妹,叫张嫚。” 妹妹张嫚害羞地低着头,下巴抵着胸脯,性格很是内向,但床榻上相反。 朱谊汐点点头,张玉嫚,不对,是张嫚玉…… 张玉机灵大胆,耐力却不足;张嫚羞怯至有些懦弱,但颇为狂野。 而更让朱谊汐没有想到的是,她们竟然是瑞王的亲戚。 不过,虽然瑞王五十多岁了,但辈分上,与朱谊汐是相同的,不至于乱套。 “张氏?” 朱谊汐皱起眉,问道:“张家在汉中势力很大吧!” “我们张家是行商,往来于陕、川,所以与瑞王联姻,借其行头好行商。” 张玉一边服侍朱谊汐穿戴着,一边忍着痛楚说道。 这是利益联姻…… 朱谊汐点点头,瞧这两人痛苦的模样,不由得轻笑道:“得亏你们姐妹一起,不然,苦痛更甚。” 妹妹张嫚羞赧不已,眼眸似水,见男人颇为和善,不由得大胆道:“我们临来前学了,但没想到您那么厉害……” “除了是二十年一朝倾发。” 朱谊汐穿戴整齐,照着镜子,瞥了姐妹两人一眼,不由得道:“咱,本身的底子就厚实,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验证。” “养着吧,你们家中,想必是妥善安排了。” 说着,他心情愉悦而去。 这段时间的烦闷,憋屈压力,一扫而空,骨头似乎都轻了几斤。 “来而不往非礼也,瑞王府,得去看看了。” 说走就走,不一会儿功夫,他就出了院子。 姐妹二人互相望了望。 男人就这么走,毫无留恋。 “我们姐妹,就这般不起眼?” 张玉嘟囔了一句。 “姐姐,最起码,这位郎君,倒是气宇轩昂,英俊的很呢!” 妹妹张嫚不由得低声道。 “也是咧!” 张玉不由得笑道:“舍给了俊郎君,也算是值了。” …… 朱谊汐出了房间,就见孙萱瞪着大眼睛,满眼的复杂。 “我说到做到。” 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别到时候哭鼻子就成。” 孙萱这下就不好意思抬头见他了。 女子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作为调味品就罢了。 朱谊汐并不太在意。 乘着马车,他来到了瑞王府。 一番恢弘壮观,雕楼玉彻,占据了汉中城的四分之一。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老子这个奉国中尉,比之一比,连狗都不如。 瑞王一听是朱游击来访,忙不迭派人大开中门迎接。 这位老亲王,倒是见多识广,该低头就低头,不作对着干。 “朱游击,您一来,本府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老瑞王满脸笑容地迎接。 开口不打笑脸人,朱谊汐倒也是笑脸相迎。 一时间,两人落座,好久不见的秦王陪坐。 似乎是瑞王给的胆子,这位年轻的秦王,倒是昂首挺胸,颇有几分胆气。 朱谊汐心中冷哼一声,随即瞥了一眼:“哟,秦王殿下原来在这,亏我一通好找。” 说着,目光流转其脸庞,似乎瞧着两个巴掌印。 秦王一瞧,突兀地觉得脸蛋有点生疼。 他不敢直视,只能以低头喝茶躲过。 “听秦藩说,孙督师身亡于潼关了?” 瑞王富态,好似个地主老财,他紧张地问道。 “确实没错。” 朱谊汐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督师以死报国,重于泰山。” “那,闯贼可能入汉中?将军可否有把握守住?” 瑞王朱常浩,忙不迭地问道,满脸的关切。 听到这,朱谊汐心头一动。 “唉,我就与您说实话吧,其实把握并不大!” “啊?”老瑞王吓了一跳,花白的胡子颤动着,不可思议道:“您可得有上万兵马啊!” “殿下!”朱谊汐故作为难道:“我虽有万人,但闯贼有百万,这怎么能抵得过啊!” “那该怎么办啊?” 瑞王慌了,一旁的秦王也慌了,端茶的手,也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朱谊汐这才沉声道:“无外乎招兵买马,才可能守住。” “那快去招兵啊!” “可,殿下,没那么钱粮啊!武器,铠甲,火药,都要钱啊!” “这……” 听到钱,老瑞王的眼眸中,就恢复了清明,他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叹道: “游击,您就与我直言,需要多少钱吧,本王虽然清贫,但为了汉中,也是力所能及的贡献本份的。” 朱谊汐眉头一跳。 力所能及,本份。 合着,老朱家的王爷,骨子里都流淌着太祖爷清贫的基因? 他瞥了一眼秦王,这混小子,同宗份上,当初就是借了一石粮食给了。 “五十万两,少一分不行。” 朱谊汐直接狮子大开口。 “咳咳咳——”老瑞王闻言,直接被茶水呛到,差点就背过去了。 一旁的秦王狠狠地吸了口气冷气,朱谊汐这小子,真是开得了口。 好一会儿,瑞王才缓过来,他指着朱谊汐道:“你倒是真敢开海口。” “老夫管户部跑了几十趟,才弄十万两就藩,你比老夫还狠。” “您这话说的。” 朱谊汐想着刚收两女,就气死人家,有些过意不去。 他忙搀扶着,说道:“这般,我有个主意,您听下,肯定比五十万两强。” “你说说看。” 老瑞王喘着气,好奇道。 “这守卫汉中,也不是您老一个人的责任,全汉中都应该出份力。” 朱谊汐双手靠后,清脆响亮,侃侃而谈道:“闯贼劝饷,士绅毁家,谁不畏惧?” “如此,咱们不如众筹一番,齐心筹措钱粮,招兵买马,总好比被抄家来的强?” “那我不还是得出钱?”瑞王忙道。 “这话说的。” 朱谊汐忙走过来,诱惑道:“只要您众筹时,带头捐十万两,只要超过了百万,那十万两,我如数奉还。” 瑞王眼珠子一瞪。 “另外,每超十万两,我送您一万两,如果到了两百万,您就入账十万两了。” 老瑞王腾一下站起,双手搭住他的肩膀,沉稳有力,双目逼近,咬着牙道:“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朱谊汐满脸诚恳之色。 第八十六章皇商 “朱将军,我也能参与吗?” 眼见两人颇有些对眼,一向财迷的秦王,也忍不住动起心思。 朱谊汐斜瞥了一眼,还未说话,一旁的瑞王就忍不住道: “秦藩,你年纪还小,把持不住尺寸,让王叔来。” 听这话,朱存极颇有些委屈地看着朱谊汐,仿佛在说,我俩是同宗呢! 朱谊汐一想,有两个亲王的参与,起哄,效果肯定会再强些。 “秦王殿下加一份吧。” 瑞王颇有些气恼,秦王大喜。 “不过,您只有瑞王的三成。” “行——”秦王咬着牙应下,千万家财,只剩五十万两。 唉,贫穷,他这位秦王也不得不弯腰。 与两位亲王达成同一阵线后,朱谊汐满意而归。 没有直接勒索,他有自己的思量。 瑞王就藩汉中只有十几年,而且多次面临兵灾,钱没多少,再强行逼迫,得不偿失。 与其这般,还不如将目光,放在整个汉中的富户身上。 有着李自成劝饷一事,谁敢再投贼? “多亏了李自成的助攻啊!” 朱谊汐感慨万千,这下子,不仅解决了他名义的问题,甚至还解决了军费。 仔细一想,李自成还助他扩张兵马,升官发财。 没有李自成,他只能落魄饿死,一辈子起不来。 这样看来,李自成比崇祯好多了。 精神奕奕而出王府,刚准备登上马车,一旁突然涌现出几个人。 为首一人,脸大而浓眉,长须,穿着貂皮大衣,金丝鹿皮靴,无不彰显其富贵。 四十来岁的年纪,眼眸中满是精明,见到亲卫拦截,警惕,他忙拱手道:“在下张祺,见过朱游击。” “张祺?” 朱谊汐摆摆手,放他过来:“张玉、张嫚是你什么人?” “正是小女。”张祺谄笑道:“能得将军宠幸,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上来吧,路边不是谈事的地方。” 朱谊汐摇摇头,登上了马车。 张祺也忙跟上,几个仆人就带着马车跟随。 “张员外,可谓是做了一手好买卖,富甲南郑了吧!” 朱谊汐笑吟吟地说道,目光直透人心。 张祺自然听得出这一语双关,嫁女儿嘛,政商勾结,这没啥丢人的。 “嘿嘿,小本买卖,不得不为。” 他说着,随即苦笑道:“在大明,没有背景生意,只能被生吞活剥,老夫不得不为。” “行了。”朱谊汐摆摆手,轻笑道:“你也别跟我卖惨,天底下凄惨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 “你也别拿你那一双女儿来说事,我一向公私分明,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听这,张祺松了口气,面色严肃了几分,他抬起头,认真道: “在下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想将军撤出汉中时,能带上我家。” “哦?”朱谊汐来了兴趣。 “我家往来与汉中、西安府、巩昌,对于陕西的境况了解一些,如今闯贼四处劝饷,兵分数路席卷陕西。” 张祺忍不住说道:“汉中虽然有大散关,但怕不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你不相信我?”朱谊汐皱眉,不喜道。 “这,有备无患。”张祺忙陪笑道:“只要将军答应我,我愿捐赠五千,不,一万两。” “一万两?” 朱谊汐眉头一跳,果然,汉中府的富庶名不虚传。 “行,我应下了,只不过,过两天,你得助我一臂之力。” 笑了笑,朱谊汐轻声叙述道。 “行!”虽然有内奸的嫌疑,但张祺因为二女的缘故,算是跟他绑定了,不得不出卖这些同行。 “将军,汉中府一向有十大豪商之分,另外,八县中,又多有行商,往来陕、川,大小商会十六……” “不过,众多的商贾,都背靠士绅,不然也做不了行商。” “我张家背靠瑞王,十余年,在南郑,也只是才敬陪末座罢了。” 看着其一脸苦笑,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他么的,这样一看百万两还是少估算了,让秦、瑞二王占了大便宜。 果然,大明朝的财富,都让士绅的吸个干净。 这天下,不是朱家的,是士绅官僚的。 朱谊汐懊悔中,又颇为不爽。 他看了一眼张祺,这位也算是地头蛇,带路党。 很好,我不介意给点甜头。 “如今军中正在筹备冬衣,还缺五千件,半个月内,你能备好?” 朱谊汐轻声道,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没问题。”张祺大喜,忙自责道:“我竟然不晓得贵军缺衣,实在该死,这五千套冬衣,咱直接就送与您了。” 有趣,挺有眼光的,知晓天使投资。 不过,若是过路,我倒是不讲究,但这里是基本盘,就得好好经营了。 “每套冬衣,上衣下裤,须得用十斤棉,另外,还要有皮靴,猪皮、羊皮都行,但里面一定要夹毛。” “这……” 张祺忍不住算将起来:“每斤棉花二十文,十斤就是两钱,算是布匹,工钱,每套冬衣,加上皮靴,得有五钱银子成本。” “售卖的话,一般一两左右。” “那么便宜?”朱谊汐这才反应过来。 “将军,如今除了粮贵,其余物件都贱价。” 朱谊汐扭头一想,九边将士脑袋别裤腰带上,一个月也才一两左右,多的才二两,扣掉伙食费就更少。 这就相当于现代人,一个月工资买件衣服,确实挺贵的。 而且,规模到达一万人,那就是五千两,几乎是一县的财政收入。 这样一想,朱谊汐瞬间就头疼。 孙传庭能养十万大军,真是好大的本事,抠门也是逼出来的。 “六钱每套,我买下。” 朱谊汐眯着眼睛,说道:“总要给你赚点,不然哪能长久?” “另外,我郑重的警告你,要是缺斤少两,抄家不仅是闯贼会,我也会。” “不敢,着实不敢。” 张祺忙摆手道,这群丘八,动不动就抄家,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谅你也不敢。” 朱谊汐冷笑一声,随即安抚道:“我将要扩军,后面有你的好处,目光放长远些,要是,我守住了汉中呢?” “你岂不是赚大发了?” 张祺闻言一愣,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朱谊汐笑了,这不就是我的皇商吗? 我就说,我不能白睡女人…… 第八十七章我思戚家军 回到院中,父母再见不提,朱谊汐直接离去,来到城外的军营。 如今,军营分为两座。 一座是操练的新兵营,以及火器营。 新兵营约莫五千人,由三边营的溃兵、汉中的守军组成,打乱重组。 由于其本身就具有底子,朱谊汐很是看重,所以操练的主要项目,就是服从性。 从吃饭,折被子,走路,跑步,站军姿,一步步地练起,练到麻木为止。 随即,就是识军旗、军令、军号等常规内容。 当然,这种压抑,需要得到释放。 由于银钱暂时不缺,朱谊汐也下得血本,每人每天一个水煮蛋,或者鸭蛋。 除此外,馒头管够,隔三差五粘荤腥,就足以消耗九成的压抑。 “见过将军!”陈永福忙走过来,拱手拜见。 “陈总兵,你将操练的很好。” 朱谊汐看着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兵卒,不由得赞叹道。 站姿挺拔,眼眸有力,衣服齐整,具有强军的雏形。 “在下也不过是按照操练守则来的,谈不上多厉害。” 陈永福不敢居功,反而谦虚道:“将军每天一个鸡蛋,足以让这些兵卒们脱胎换骨。” 两人互捧了一番,各自笑了起来。 朱谊汐笑赞,其很识时务,知进退,以总兵身份训练新兵,也毫不厌烦, 而陈永福则笑叹。 不过旬月之间,其就乘风而起全占汉中,在这乱世中,争得一席安生之地。 果然,人不可貌相。 虽然年轻俊朗,但却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或许,这就是孙督师将全家托付给他的缘故吧! “将军,不知这数千人,将向何方向?” 陈永福心思百转,忽然问道:“步兵中,火器营不缺,唯有长矛手、盾牌手稀缺。” “不能杂用吗?” 朱谊汐疑惑道:“单一来用,未免有所局限,混杂来用之。” “我思之,用戚家军之法。” “戚家军?”陈永福一愣,随即沉声道:“戚将军之法甚好,就是对抗骑兵有些困难。” “难道用战车?”朱谊汐随口道: “这法子,就是硬乌龟壳,太过迟钝,只要有一定量的骑兵,就足以突破。” 陈永福无言以对。 火车营的覆灭,还是在上个月。 “火枪手只能集中来用,效仿戚家军后,火枪手去掉,改换成弩箭。” “另外,快枪手,换成火炮手,配虎蹲炮。” 朱谊汐沉声道。 戚家军在蓟辽的编制,每队十二人。 队长一人,配鸟铳倭刀,伙夫一人,配双尖扁担。 长枪手两人;刀棍手两人; 牌刀手两人;火枪手两人。 快枪手两人。 队长、伙夫,两盾牌手,刀棍手、长枪手不变,添加两名弓弩手、两名火炮手。 三十斤的虎蹲炮,正适合两人伺候,装配。 “要让火炮,下放在队中。” 朱谊汐认真道。 近百门的虎蹲炮,属于近战武器,威力也不强,属实尴尬。 还不如下放去步兵中。 “明白。”陈永福应下。 不过,朱谊汐这时才醒悟。 练兵可管不了这些,看来其人静极思动了。 不过,不急,还得再磨磨性子,才好驾驭。 两人聊着,一致认为,在南方这种山地多而平原少的地方,戚家军的军阵,极为适合。 随即,两人出了营地,站在一处山坡,眺望着。 军营附近,就像是赶集似的,到处是摊贩,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将军,要不我都赶走?” 陈永福见朱谊汐眉头皱起,轻声询问道。 “不用!”朱谊汐摇摇头,见男女老少笑容满脸,不由道:“军民鱼水情,没有这些百姓的供养,怎能有咱们?” “如今,能让百姓得到实惠,这也是我期望的,就是,我不希望强买强卖,鱼肉乡里。” 陈永福微微一笑,对于这番话题不置可否。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随意劫掠,如今吃了小朱将军的饷,那只能听从。 不过,他倒是不曾质疑什么。 毕竟,与其他的官兵相比,秦军是由孙督师一手打造而成,军纪俨然。 只是,忽然,一个大腹便便的军汉,穿着戎袍,耀武扬威地走来,一路上鸡飞狗跳,人见人躲。 过了一会儿,几个衙役也走了过来,几人竟然挨摊挨位的收起了钱财来。 人见人怕,几乎无人敢反抗。 忽然,一位大汉却激动地嚷嚷起来,推搡间,几人竟然被摔倒在地。 朱谊汐见着不太真切,但脸色不虞。 “走,去瞧瞧!” 一拍马,数十骑兵连忙跟从,灰尘大起。 临近摊位,朱谊汐越听脸色越难看。 “凭啥让我交钱?” “这是我们的地盘,不交钱还打人,真是无法无天。” “小子,前面就是军营,老子把你捉了去,扒皮抽筋。” 壮汉怒气冲冲,两个衙役外厉内荏。 大腹便便的军汉,则狐假虎威,不断地威胁。 “好大的胆子!” 朱谊汐穿过人群,斜瞥了几人一眼,就见地上一副虎躯,皮毛完整。 一个穿着单衣的大汉,怒火中烧,气愤不已。 “好个壮汉!”朱谊汐忙赞叹道。 “你是何人?”差役瞪大了眼睛,斥问:“你可是这山贼的帮手?” 官字两张口,这栽赃嫁祸,果然是厉害。 “这,将军、军——”军汉大惊,一见其真容,忙跪下,胆颤不止。 “你是那个营的?”朱谊汐冷声道。 “小的辎重司的,负责采买食材。” 军汉心中后悔不迭,忙求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你倒是来的及时,我正好借你人头一用。” 朱谊汐冷笑不止,旋即看着不解的差役:“你们也逃不了干系。” 说着,不由其分解,直接拿下。 清了清嗓子,朱谊汐找了个高处,大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家门不幸,军中出了败类,待会儿我就回军中斩了他的狗头,再挂在市集上,以儆效尤。” “另外,若是大家还发现这样的无耻军汉,直接扭送军中,每人会被奖赏十两白银。” 这下,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头上没了座大山,别提多开心了,赞叹声也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孙萱目睹这一切,双目泛着光彩。 “这位壮士,不知可愿从军啊?” 事毕后,朱谊汐扭头问向了这位大壮汉,目含期望。 “咱叫陈东,猎户出身。” 大汉憨笑道,摸了摸头:“参军的话,咱要回去问老娘,她才能做主。” “行,那这老虎,我买了。” 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关怀道:“我全买了,你也省点时间,尽早回去。” 说着,从亲卫中一起凑了下,多是铜钱,只有五十两白银。 “陈壮士,我身上带的不多。” 说着,他抽出自己的腰刀,说道:“此刀跟随我多时,如今就与你作定金。” 第八十八章武器 “这怎么行?” 陈东憨厚的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要不,就送给将军您了。” “不,我这刀为定金,你先拿着。” 朱谊汐见此,反而坚持起来:“老虎你先拿回去,明天我派人付钱。” 陈东愣了。 就这么,说下了腰刀,目视这位年轻将军的离去。 一旁的摊贩,路人指指点点,意犹未尽。 “这将军,与往日的大不同嘞!” 陈东嘀咕道,虎目中神采焕发。 陈永福见证了这一切,扭头看了一眼那呆愣的猎户,不由得感叹,这位将军,对于人心的把控,如此厉害。 一把腰刀,就收下一名猛将。 “走,咱们去火器营看看。” 由火枪兵、火炮兵,以及掷弹手组成的火器营,规模达到了三千人。 皆是训练多日的老兵,可谓是朱谊汐真正的心腹兵马。 火枪手们,端着燧发枪,擦拭、填装、瞄准、点火,一气呵成。 火药什么的,目前倒是不缺,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实弹射击,就是为了训练他们的实力。 “目前只有一千五百人,我准备再招一千五,凑够三千。” 朱谊汐待着陈永福走马观花,一边颇为欣喜地说道。 到了掷弹手这里,则更简单,直接扔手榴弹,点火而非引信的手榴弹。 一个个虎背熊腰,着单衣,看上去就吓人。 “将军。”闫国超近两米的身躯,庞然大物一般袭来,把陈永福吓了一跳。 这表情,跟喊欧尼酱的张飞一模一样。 “掷弹兵训练的如何?你们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朱谊汐轻声问道。 “您放心。” 闫国超忙笑道,大嘴都能看到扁桃体:“兄弟们一个个力大无比,五十步在话下。” “不仅要扔得远,还要扔得准。” 朱谊汐强调道:“过几天,我再给你补充五百人,凑够一千,你也从把总升为千总。” “嘿嘿,多谢将军。”闫国超大喜,浓眉一翘:“您放心,俺一定会带好兄弟们的。” 朱谊汐安抚了几句,随即对陈永福道:“还得选几百壮汉,入掷弹营。” “将军,只让他们掷弹,是否太可惜?” 陈永福神色一动,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一旦兵马靠近,岂不就沦为了靶子?” “倚仗他们雄壮的身体,不如塑造成重步兵,身着重甲,手持利刃,可比拟战车了。” “是吗?”朱谊汐脑海里,即浮现牛头人的形象,手持双板斧,威风凛凛。 “你说的没错。” 朱谊汐大喜,道:“腰挂手榴弹,手持双板斧,对了,头上再戴着牛角,脸绘彩画,极为吓人。” “就这样去办。” 陈永福一愣,还没有想到,朱谊汐竟然来了如此兴致。 巡察完后,朱谊汐召集火器营所有人,押着大腹便便的采买官,公开处刑。 辎重司长朱谋心惊胆颤地立在一旁,嘴角哆嗦。 “轰隆——” 只见,那大腹便便的采买官,被绑起,头上竖着旗子,百步外,三门火炮,正瞄准发射。 三声响,而中一枚。 这位贪污腐败的军官,就被炸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勾结衙役,狐假虎威,败坏军中名誉,欺压良善,贪污受贿……” “记住,这就是犯军法的下场。” 朱谊汐高声警告着这群兵卒,不断的强调道:“无论是谁,只要犯了军法,就是这个下场,废物利用,刚好可以让火炮手练练。” 众人胆寒。 地面上,竟然连尸首都无存,真是太残暴了。 眼见震慑给力,朱谊汐点点头,随即对朱谋道:“你小子,监督无力,撸去司长之职,暂代其职,将功赎罪。” “卑职知错受罚。” 朱谋松了口气,忙不迭赔笑着。 一旁的陈永福目瞪口呆,脸色发白。 一言不合就拿大炮来轰,这也太吓人了。 一场杀鸡儆猴表演后,朱谊汐很是满意,随即宣布道:“今晚加餐,吃猪肉。” “呜呼,万岁——” 大家这时一扫阴霾,瞬间欢呼雀跃,什么也比不上吃肉。 陈永福眯着眼睛,笑看这一切。 一打一拉,士兵们的心情随着这位朱将军的话语,而上下起伏。 小朱将军,对于军心的控制,很有一套。 随即,在这位陈总兵的注视下,朱谊汐毫不顾及身份,来到台下,对于士兵嘘寒问暖。 “饷钱够不够?” “穿的不暖和?没关系,棉衣很快就到了。” “想家?放心,一定会打回西安的。” 唠叨叙旧了半个时辰,朱谊汐与士兵们打成一片,亲切地用西安话交流着。 “将军,我想吃燥子面……” “俺家的田也不知被哪个占去了……” 于是,遍地是乡党。 聆听了一路乡音,朱谊汐离开了军营。 陈永福也告辞,回去新兵营,继续操练新兵。 朱谊汐目视了一眼新兵营,沉思片刻,想到: 乡党只是让身份更亲密一些。 忠君报国等思想教育工作,也要抓紧了。 随即,他就去往了匠营。 在王徴,王老爷子的带领下,匠营很快就扎根南郑。 “朱将军,汉中的铁矿颇为,南郑城外就有铁场,另外,宁羌州,略阳县,矿场的规模很大,可以直接购买铁矿。” 王徴被搀扶着,喜形于色道:“如此一来,再过半个月,红衣大炮,就可铸造了。” “有了红衣大炮,大散关算是能彻底安稳了。” 朱谊汐脸上也爬上了笑容。 有铁,就代表着匠营彻底的复苏。 “王公,燧发枪再生产两千支,另外,三百斤的弗朗机炮,也多造一些。” “您放心。”王徴点点头,捋了捋胡须:“自统一了标准,速度快了少,弗朗机炮口径统一,以目前来看,月产二十门,应该可行。” 朱谊汐松了口气,产能跟上就好。 不过,他随即又想起满清八旗,那一身装备,几乎是专门克制明军火枪的。 “建奴甲胄,多为棉甲,不仅更轻便,而且还有效防御火枪,我怕燧发枪都不一定是对手。” “您此话确实有理。” 王徴一楞,随即认真点头道:“燧发枪虽然犀利,还真不一定能够破了建奴的甲胄。” 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火枪威力不够,火炮又太笨重,准头不行。 那,介于两者之间不就可以了? “我想到了!” 朱谊汐大喜道。 第八十九章陕商(上) “什么?”王徴一愣,满脸褶皱的脸上,满是探寻。 “抬枪——” 朱谊汐一字一句道:“就是类似于倭国的大铁炮。” “倭国的大铁炮?” 王徴露出思考之色。 所谓的大铁炮,就是万历年间,抗倭救朝,日本人所使用的重型火绳枪。 后来,江户时代叫大筒。 比如,普通火绳枪,例如明朝的鸟铳,长度最多一米二左右,但日本的大铁炮,长度达到了两米,甚至三米。 由于口径大,且枪膛长,宛若小型火炮,能够轻易破甲,且,射程达到夸张的三百步(五百米)。 燧发枪的有限射程是五十步到一百步。 所以,抬枪的优点很多,不仅威力乃是火枪的数倍,射程远,能破甲,关键还方便,三十来斤,两个人就能操作。 “长一丈,数人抬,相当于火枪的放大版。” 朱谊汐喜上眉梢,为自己的灵感颇为自得。 历史上,抬枪从湘军,一直应用到辛丑八国侵华时期,别的不提,左宗棠用之收复新疆,冯子材用之打败法军。 毋庸置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抬枪的威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我试试!” 王徴眉头微皱,脑海里开始演算起来,一会儿,随即舒展开来:“如此,拉长枪管,的确能够增加威力。” “只是,操作不如燧发枪那么方便,毕竟太长,又过重。” “两个人即可。” 朱谊汐笑道:“再者说,如果前方搭个架子,一个人也能操控。” 抬枪就相当于移动的迫击炮,比虎蹲炮强多了。 王徴点点头,开始拿出木炭,在木板上画将起来。 燧石击火等,与燧发枪一般无二,就是火药用量多了些。 “那就先造一批再说吧,试试效果。” 朱谊汐笑道。 随即,两人又聊起了铠甲的事情。 不出意外,两人都对满清的棉甲,更为青睐。 原因无他,铁甲太废铁,而且还麻烦,笨重,在抵御火器上,不及棉甲给力。 而在朱谊汐更看重的是,明末小冰河期,棉的保暖效果,强于铁甲。 而且,棉甲是与铁甲复合成的新盔甲,将棉花压缩,两层之间加上一层铁片甲,然后用铜钉固定。 实际上棉花在外面起到一层缓冲的作用,里面的铁片仍然是防御的主体。 所以,棉甲防御冷兵器上,只是稍逊一筹罢了。 “按制,棉甲用棉料七斤,加上铁片,铜钉,护心镜,头盔等,即使加上工钱,每套成本,也不过二两白银。” “竟然如此便宜。” 朱谊汐惊诧莫名。 要知道,在西安,一套铁甲,没有二三十两,是买不到的。 “陕西缺水,棉花养不活,但汉中却较为适宜,将军用棉甲,可谓是极为周到。” 王徴微微颔首,感慨道。 “就这样办吧!” 朱谊汐兴奋道:“先造五千件,我要让本军的覆甲率,达到五成。” 一万两就这样出去了,王徴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将军,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放心,都是大家自愿捐献的。” 朱谊汐嘴角含笑。 别的不提,路上的保护费就是十万两,秦王的五十万两,加上汉中府的十二万两。 如今,他手中掌握着近七十万两,比崇祯皇帝的国库还有钱。 所以,搜刮贫民才几个钱,士绅大户才真有钱。 …… 而这边,随着汉中知府姜铨的不作为,又有兵力的威逼,李自成的威胁,汉中府七县一州,不得不配合行事。 而随后,知府衙门广发请帖,邀请汉中府士绅商谈如何抵御闯贼。 一时间,舆论哗然。 这下,不仅消息灵通的上层人物知道了,就连底层的百姓,也通晓一二。 用人心惶惶,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也就罢了,知府衙门还暗中透露,闯贼设立劝饷司,挨家挨户地抢钱强捐,更是激起了众怒。 不消五日的功夫,汉中府各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达南郑。 为了未来与家产,他们不得不思量,开始认真考虑效忠大明朝廷了。 于是,在崇祯十六年的十月底,一场规模达到三百人的忠诚会议,正式召开。 “诸位,由于姜知府疾病缠身,将由在下主持此议事。” 为了突显此会的重要性,特地安排在了武侯墓的大堂中。 当然,只有二三十人有资格入内,其余的人等在门外候听。 赵舒一声长袍,握着羽扇,颇有几分诸葛丞相的风范。 “哪里的话,赵参军不仅是孙督师的幕僚,还是朱游击的军师,我等洗耳恭听。” 满堂华衣,一个面宽垂耳,大腹便便,仿若弥勒佛的中年人站起,施施然地说道。 态度不卑不亢,几句话,就点出赵舒的底细,显然,这是一种淡淡警告: 我们什么都明白,你不要太过分了。 “将军,这是陕商大贾,渭南贺家的支脉,汉中贺家之主,贺一同,经营贩盐。” 朱谊汐落座于后堂,透过缝隙,观察外边的一举一动。 一旁,赵氏姐妹服侍,赵家一位掌柜,随口介绍。 “私盐?”朱谊汐略微有些兴奋。 “在西乡县,有盐场关,川、陕、鄂的盐商汇聚于此,朝廷设巡检司……” 掌柜的吓了一跳,忙哆嗦道。 “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原来是三省交界,难怪私盐泛滥,有钱人。 贺家,我记住了。 前堂。 赵舒对此话不以为意,反而笑道: “贺员外所言甚是,孙督师身死殉国,闯贼肆虐关中,榜列巨室,可谓是民不聊生啊!” “这话没错,乱贼就是乱贼,狗改不了吃屎。” “把我们当肥猪宰,也不怕崩掉几个大牙?” 在坐的都是富甲一方的人物,或者背靠士绅,这句话算是戳到他们心坎了。 抄家,这谁受得了? 一方比较,还是大明好。 贺一同见此,神色不虞,冷哼一声,瞬间声音平复。 赵舒眼睛一眯,这老小子,果真是行商,威信不小啊! “为了大明,也为汉中,朱将军为誓死抵御闯贼,但大家也知晓,如今兵力太少,兵卒们缺衣短食,怎么抵得过闯贼的数十万大军?” 第九十章陕商(下) 劝捐…… 一切在掌握中。 众人了然,会心一笑,露出自信的神情。 “赵参军所言甚是。” 这时,另一领袖人物,唐永安,此时开声道支持。 朱谊汐投目一看,其三十来岁,儒雅随和,仿佛秀才一般,不像个商人。 “这是金州唐家之主唐永安,经营的是矿产,尤其是汉江的沙金,百户淘沙,皆奉其为主。” 听到讲解,朱谊汐眉头一皱。 这汉中,竟然还有经营沙金的,这可是大赚的生意。 唐永安站起身,拱手道:“我等商贾,也是诗书传家,知晓忠义,所以,为了保汉中,愿献白银五千两,以助募兵。” “我贺家自然也不例外,也愿捐献五千两。” 贺一同也起身,笑道。 “我家助饷三千两。” “我家两千——” “我家五百——” 随即,商人们按照大小身家,以五千两为上限,一直的报价。 朱谊汐听到这,瞬间心中不喜。 他么的,卖私盐,搞沙金,一个比一个有钱,捐献的金额,却令人大失所望。 想到这里,他目光不由的看向一旁的瑞王殿下。 瑞王心神一凛,示意明白。 随即,在秦王的搀扶下,人还未出,声音即响: “我愿助捐十万两白银。” “瑞王殿下——” 商贾们一见是老迈的瑞王,惊叹莫名,忙不迭拱手行礼。 “您老怎么来?” 赵舒松了口气,忙迎上,搀扶入坐。 “为朱将军捐饷,庇护汉中,抵御闯贼,这岂不是人人有责?” 瑞王环顾一周,掷地有声道: “留着这般钱财有何用?闯贼一来,全部就得抄家,到时候有钱却没命花了。” 在场众人齐齐皱眉,瑞王老爷子一出来,可就打乱了他们的安排了。 在他们想来,一人出一点血,凑合十来万两,既能养军,又控制朱游击的胃口,不至于太过于贪婪。 贺一同闻言,与唐永安互相望了一眼,两位商业巨擎正待言语,忽然,一旁的秦王出声了,带着哭腔道: “本王在王宫中逍遥自在,不曾想,闯贼来了,一切都没了。” “几百万两白银,偌大的王府,以及数不清的田地,都被抄没了,我还听闻,闯贼按家产来劝饷,几乎抄没九成。” “一旦不出钱,就严刑拷打,抓全家入狱,西安城内,已然是一片鬼域。” 有人现身说法,而且还是秦王,众商业巨人,也不得不信以为真。 一时间,人心惶惶,面色犹豫,同情泛滥,众人以身代之,也不由得感同身受,面露不忍。 贺一同心思一沉: “不好,计划有变。” 一旁的唐永安,也眉头紧锁,照这样下去,还真的要大出血。 “哼!”朱谊汐冷笑一声,随即低头吩咐了一句。 随即,在前堂,浓眉大眼的张祺,不由得神色一动,见着逐渐变化的场面,不由得叹了一声: “士绅何辜?百姓何辜?咱们汉中,又何其无辜。”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见众人看来,更是抬起胸脯,说道: “我听闻,朱游击打死了李贼之侄李过,又挫败敌骑,想必是胸有韬略,用兵过人。” “我愿意捐出五万两,以助军威。” 哗啦啦—— 众人目瞪口呆,侧目以视。 贺一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娘的,朱谊汐竟然真杀了李过,这岂不是说,闯贼必定入汉中?” 一旁的唐永安也叹了口气,心中哀叹。 没想到,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我出十万两。” 贺一同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举起手道:“助饷剿贼,贺某义不容辞。” “唐某也不愿乡梓惨遭毒手,也愿捐十万。” 一瞬间,二十万的白银就出来,瑞王、秦王,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行首一带头,立马就涌现出一批爱国商人。 内堂的众人,五万,八万,最低的是三万两,一个个脸色凝重。 赵舒眯着眼睛笑着,这下最起码,也得百万两了。 堂外不配入内的小商人们,也只能被迫捐献,多者万两,少者千两。 不一会儿,签字,认领,数目达到了两百万零三千两,达成了目标。 朱谊汐目视这一切,心中感叹:“几十位大商贾,就足以顶替数百名小商,果然是?强者愈强。” 欣喜若狂的,反倒是瑞王,他呢喃道:“发财了,发大财了……” 秦王也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挣钱,这感觉,太爽了。 募捐结束后,众商贾纷纷离去,唯独行首贺一同,以及唐永安二人被留下来。 正待他们二人疑惑之间,朱谊汐笑着走出来:“两位之风采,朱某早有耳闻,如今一见,更甚于传闻了。” “朱将军。” 唐、贺二人皆拱手,态度颇为恭敬,神色虽然未变,但心中却惊诧,他怎么在这? “都坐下说话。” 朱谊汐刚才亲眼见识到商业行首的权势,他态度温和了许多: “实不相瞒,自孙督师牺牲后,闯贼势力大盛,拥百万之众,光是拥有钱财,并不足以驱逐贼人。” “那,朱将军可有高见?” 贺一同略微低着头,目光炯炯地问道。 “除了钱财,还须得人,像诸位这般的乡贤。” 朱谊汐轻声笑道。 贺一同与唐永安也笑了,这正是他们所想的。 表达些许善意后,朱谊汐步入主题: “听闻陕商势力极大,西北之边茶、边马、边盐、边布、边铁等,尽归其经营,转腾贩卖,仅次于徽商。” “我等身处地利,不得不为。” 贺一同微微一笑,随即道:“只是可惜,贼乱肆虐,商路不同以往。” 因开中法大兴的陕商,靠着边境贸易大起,这么多年,一直压着晋商,仅次于徽商。 朱谊汐自然想要这股势力为我所用,贡献钱粮、消息,物资。 “如今我军缺乏战马,两位可愿代劳,采买?” 听到这,唐永安不由道:“朱将军不知需要多少?我等陕商尽力而为。” “我须战马千匹,其余的区硫磺、硝石等,也是消耗极大,多多益善。” 朱谊汐见两人神色平静,不由得轻声道。 “我等必定完成。” 唐、贺二人会心一笑,就这? 第九十一章军法司 一番友好的交流后,朱谊汐初步被汉中陕商,或者说是两位行首认可。 而经过这一番交流谈话,他对于陕商的实力,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明朝初为了巩固国防,在陕西等地实行“食盐开中”、“茶马交易”、“棉布征实”、“布马交易”等政策。 也因为政策,陕商大兴,边布、边茶、边盐等成为其垄断行业,“走西口”、“茶马古道”,是其重要的商路。 其势力范围遍布陇、陕、川、藏、贵、蒙、云、湖广等地。 由此,形成了陕商八大主业,茶、盐、马、布、药、皮、木、当铺。 而对于朱谊汐而言,陕商在整个西南,都拥有强大的关系网,情报网,对于他日后的征战来说,具有极大的帮助。 而且,陕商创办的钱号,也就是钱庄,已经运转多年,这就代表着其拥可强大的融资能力。 就比如,朱谊汐稀缺的火药,马匹,对于陕商而言,轻易地就能拿出来,省却他不知多少的时间。 “满清有晋商,我有个陕商也成吧!” 朱谊汐陷入了思考中,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陕商,拉入自己的战车。 就连常凯绅都有江浙财团支持,我怎么不能没有? 看来,纳了张祺的两个女儿,还真是没有白上。 “将军何必对一群商贾,如此客气。” 事后,赵舒不解道:“他们背后虽然是士绅,但到底是商人。” “不!”朱谊汐双手靠后,慢慢踱步,一边轻声道:“陕商没那么简单。” “别的不提,光是其可以为咱们补充火药跟战马,就值得拉拢。” “先生!”朱谊汐扭过头,看着颇有些疑惑的赵诚,不由道: “咱们不是还缺棉布,木材、粮食、牛筋、牛皮什么的吗?” “是缺不少。”赵舒点头道。 “与战马、火药一起,全部交给陕商去办,加在一起,也有好几万两了。” “先给陕商一点甜头。” 朱谊汐轻笑道。 徽商太远,晋商已经有了选择,陕商,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处理完陕商之事后,朱谊汐投入到了军法司的创建中。 之前采买官与差役勾结,鱼肉百姓,狐假虎威事件,虽然施行“炮型”,镇压了过去。 但他深刻的明白,只不过是压下一时罢了。 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进行监督,仅仅凭借着他自己,以及军官的自觉,是成不了事的。 严苛的军纪,是戚家军赖以纵横的根本,也是孙传庭之前屡战屡胜的原因所在。 不过,军法司重要,但却没有适合的人去掌控。 “军法司之人,必须冷面无情,不怕得罪人,军中的将领,早就成了狐狸,怕是不适合。” 赵舒提出意见:“这个人,还必须是您亲近信赖之人,不然难以服众。” “你这样一说,我就有了想法了。”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露出了笑容。 “孙林,朱依,你们过来。” 朱谊汐摆了摆手,两人一脸懵懂地走了过来。 孙林十六,小舅子身份。 朱依十五岁,宗室孤儿。 两人都跟随他大半年,脾气秉性也都了解,年轻气盛,关系亲近,最适合军法司了。 “你们两人,不能老是待在我身边当亲卫,也该是时候出去闯闯了。” 朱谊汐笑的很亲切道。 两个少年懵懂又兴奋的应下,能够获得认可,当官,这足以让他们得意忘形。 赵舒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人好骗啊! …… 这边,贺一同、唐永安离去后,并未直接离去,反而找个隐蔽的茶馆,坐谈起来。 不一会儿,张祺也得到信,快步而来。 “安福啊,你今天倒是让人吃了一惊。” 弥勒佛似的贺一同,轻声笑道:“那么快就巴结上朱将军,眼光倒是不错。” 唐永福则呷了口茶,眼皮一抬,慵懒地说道: “人家这是当机立断,眼光高,瑞王之后,还有个朱将军,咱们应该学习一番才对。” 张祺见此阵势,他倒是不慌,笑道: “两位行首,今日之事,张某实在唐突,但也是情非得已。” “我们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了。” 唐永福笑了一声,道:“况且,咱们陕商遇敌一致对外,可不兴以打压小。” “再者说,我们的朱将军,也不是敌人。” 张祺松了口气。 贺一同却没了笑容,沉声道:“今日之事,就下不为例了,你这几句话,大家可失了不少的钱。” “不敢有下次。”张祺忙道。 谈了几句,张祺这才告辞。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还真想把我捏住?” 坐上马车,张祺冷笑一声: 我有两个女婿撑腰,怕个甚? 些许行首,老子迟早也会是的。 待其走后,贺一同才放松了些许:“这张老儿,怕是跟朱家绑定了。” “总要有选择吧!” 唐永福皱着眉头,长叹了口气:“晋商那些家伙,西边争不过咱们,就去了东边,跟建奴勾搭上了。” “如今,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咱们呢?本想着投靠李自成,谁知,狗改不了吃屎,依旧是流贼本性,哪里像是坐江山的?” 说到这里,贺一同止不住的烦躁。 这跟抛媚眼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后还被瞎子抢劫了。 唐永福慢悠悠地饮了口茶,眉头舒展开来: “这个朱谊汐,手持万人,参军、总兵,都听他这个游击的,还算是有些本事。” “今天这两百万两,算是咱们的投石问路,希望不会打水漂。” “应该不会。”贺一同沉声道:“再不济,也是个刘皇叔的命,能够要了李过的命,还是有点价值的。” “欸——”唐永福伸出手制止道:“目前说这些还早,北京安然无恙,闯贼,些许就像是安禄山呢?” 贺一同默然,摇头道:“也不知渭南贺家如何了……” 唐永福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贺家冠绝渭南,闯贼不敢乱来,再者说,若是渭南主家没了,你这个汉中贺家,岂不是可以继承其遗产?” 贺一同闻言,不以为忤,反而叹道:“可惜,具传来的消息,闯贼此次只是要钱,并不害人性命。” “嗐,你这死胖子,真有这想法啊!”唐永福笑骂道。 第九十二章赏军与散阶 大笔的钱财到手,瞬间就哄传到整个汉中府。 军中,自然也传扬开来。 当兵吃粮,升官发财,这是军队最朴素的要求。 逃到汉中,第一阶段的任务完成,自然需要犒赏。 韩非子说过:“明主之所道制其臣者,二柄而已。二柄者,刑德也。” 何谓刑德? “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所以,朱谊汐准备对全军,来个大犒赏。大惊喜。 别的,他也没有,只剩下钱了。 而之前,朱谊汐还准备做一件重要的事: 给军队明定级别,发放军饷。 “比如,李参军,陈总兵,两人官位陈高李低,但权势却又相反,军中明定上下,极为重要。” 朱谊汐望着赵舒,郑重其事道。 目前来说,能够一起商议的,也只有赵舒了。 赵舒蹙眉沉思,好一会儿,才道:“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但,如今是否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毕竟,大明朝廷还在——” 说着,他轻轻指了指上方。 改朝换代,最大的变化,就是体制改革,如今刚在汉中安稳下来,就改变军制,着实不智。 “不,赵先生,你误会了。” 朱谊汐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我并非改变什么军制,只是明定军饷,给军官将校们,增添俸禄。” “而,将军间接的通过俸禄,影响较小,就可来划定上下,不动声色的自成体制。” 赵舒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是多聪明的人,一眼就洞穿了朱谊汐的心思。 朱谊汐摇摇头,轻笑道:“跟你们这样聪明人聊天,真是舒服。” “不过,我确实也想为军官们增添俸禄的意思。” “毕竟,那些文官们敛财方便,而军中却只能克扣军饷这一途,前阵子我断了将校的门路,如果不补偿一二,怕是许多人心生怨恨。” 赵舒明白,其说的是辎重司一事。 发放俸禄不再经手大将,断了人家的财路,这无异于杀人父母。 “将军此行,甚善,不仅能绝军中陋习,也能收买军心。” 对此事,赵舒表示认可,甚至大为赞叹:“您能想到这里,实乃军中幸事。” 明朝的俸禄低是出名的。 就拿朱谊汐的游击将军来说,正五品,月俸十六石,汉中府米价二两,也就是三十二两白银。 而一匹战马,就超过百两。 底层的千总、把总,更是不必提,混个温饱不难,养家糊口够呛。 普通的兵卒,普通的五六钱,多的如关宁铁骑,月俸二两。 而且,还经常欠饷。 除了吃空饷,克扣军饷,根本就难活。 “不知将军如何加饷?” 赵舒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倒是真的想知道,如何不起眼的给军中加饷。 “兵卒们,月饷涨至一两。” 朱谊汐先说起了普通底层兵卒,他们虽然占据大头,但很可惜,话语权太弱,自然增加的有限。 重要的是,收买军官们。 “这自无不可。”赵舒思量一会儿,随即点头道: “虽然增添了许多,但无论是安抚离乡的兵卒,还是招募新兵,钱饷高些再好不过。” 随即,朱谊汐说出了自己的主张:“我将按武散阶,来给将校们增补钱饷。” “武散阶?”赵舒眉头一皱。 见此,朱谊汐笑着解释起来。 说白了,北京还在,朱谊汐不敢太出格,所以就准备利用熟悉的武散阶,来促成目的。 明朝的武散阶,是以从六品开始的忠显校尉开始的,一品两阶,分初授、升授,正四品以上又添了加授。 其共十二等三十阶。 朱谊汐则直接删减,去除升授,加授,只要初授,变成了武散十二阶。 他将用武散阶,来代替后世的军衔制的作用。 例如,队长(秦军制)统百人,兼领从六品的忠显校尉,视为第一阶,月俸却增至十两。 其本月饷为五两,翻了一倍。 其余的把总,千总,名义上都授武散阶,借用其品阶来分高低。 而在月俸上,把总十两,千总五十两。 像新兵营、三边营等位于千总以上的营级军官,月俸达到了百两。 本饷加散阶,领两份月俸,这将极大的改善军官阶级的处境。 当然,对于朱谊汐来说,对于军队的开支,将增大到三倍。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高薪养兵吧!” 朱谊汐轻笑一声,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赵舒缓了口气,望着朱谊汐平淡的笑容,不由得叹道:“将军此法,耗费虽大,但却极有诱惑,在下,心服口服。” “自此,军中不论官职,而比散阶。” 这一点,才算是最毒的。 长此以往,官职就没有了意义,散阶与权力挂钩,分发掌控在朱谊汐手里,天然就具有了领导权。 换句话来说,日后就算朝廷下大官夺权,也没效果,人家军中不认官职了。 闻言,朱谊汐矜持的笑了笑,都会使他想到了军衔,又有武散阶这个替代品,才琢磨出来。 “走,散阶且不提,咱们弄了那么一大笔钱,可不得散点出来的安抚军心。” 说着,朱谊汐大笔一挥,直接提出十万两白银,去往军中。 按照一百两约重六斤来算,就是六千斤。 这还是秦王的银子呢! 先来到的,是火器营。 这场面,比发月饷热闹太多。 意外之财,总是让人心潮澎湃。 按照老套路,朱谊汐手持白银,千五火枪兵,五百掷弹手,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接过白银。 许多人,平生第一次见到十两之巨的白银。 “多谢将军——” …… 重复两千次,朱谊汐双手酸痛。 随即,他又来到了骑兵营。 一马双人,再次挥洒了一万两。 新兵营。 这里训练着五千兵卒,包括三千三边溃兵,以及两千汉中兵。 “多谢将军——”朱谊汐这次只是站在一旁,面带笑容,享受着士兵行礼鞠躬。 分发白银,自然有人代劳。 从上午忙活到了下午,才堪堪结束。 夕阳西下,正待一行人准备归去时,张道堾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谄笑道: “将军,不知我有没有?” “你?” 朱谊汐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者神色瞬间黯然。 “哈哈哈,东西送到你府上了,回去看看吧!” 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朱谊汐大笑着离去,引得众人纷纷笑起。 第九十三章天下震动 共富贵。 这是朱谊汐最直接的口号。 所以,对于军官阶级,他也格外大方。 因为他明白,将校们都比较现实,尤其是穷惯的陕西兵,没有什么比白银更令他们着迷。 队长百两,把总五百两,千总千两,一营主将三千两。 一时间,军心涌动,什么思乡,什么焦虑,全部消失不见,只有对于朱将军的拥护。 武散阶这时也适时的颁布下来。 待遇的加厚,让人心更加的贴近。 汉中府各地的募兵处,立马涌现大量的新兵报名,规模超过了万人。 最明显的,应宝刀而去的大汉陈东,也憨笑着应征,充任亲卫。 “副队长、队长、副把总、把总、副千总,千总,副营指挥,营指挥——” 李继祖数着,一边憨笑道:“我是第八阶,跟陈总兵一阶,我这个参军,比他那总兵还威风呢!” “李指挥!”副指挥熊英杰,见其模样,颇为无语道:“您是参军,跟总兵比不了,整个大明,才多少总兵。” “你懂什么。”李继祖斜视道:“没有兵马的总兵,啥也不是。” 说着,他走近这位副指挥,疑惑道:“我看你心中还有些不服啊,怎么着,想造反?” 熊英杰吓了一跳,随即苦笑不止:“我手底下的兵马还在新兵营呢,怎么可能会造反。” “这倒也是。”李继祖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道:“反正你小子,别耍什么心思就成。” 熊英杰无语,跟这样的搭档配合,真是欲哭无泪。 …… 就在朱谊汐在汉中大显身手的时候,占据西安的李自成也没闲着,开始四处出击。 以田斌守西安,其自往塞上。 十月十五,陷平凉府,韩王奔庆阳。 二十日,攻克延安府,延安副总兵解文英、县丞姚启崇死。 李自成改延安府曰天保府,老家米脂曰天保县。 二十五日,兵临榆林。 白广恩带领榆林镇边军誓死抵抗,苦战五昼夜。 眼见损失太大,一时间难以攻克,李自成派人劝降。 白广恩携榆林镇上下,归降顺军,自领兵马。 而李自成也应诺,不进行报复屠城。 十一月初,李自成再次领兵,去往宁夏镇。 一时间,天下震动。 北京自然大为震撼。 崇祯皇帝忙不迭召集大臣,进行议事。 群臣纷纷请求让曾任湖广巡抚的余应桂出狱。 于是,崇祯皇帝从善如流,将监狱中的余应桂提出,升为兵部右侍郎。 而余应桂说冤也不冤。 当年招抚张献忠,他直言不可,后来张献忠果然反了,但从他辖区逃走,被下狱至今。 说白了,虽然他能力不咋地,但战略目光可以,朝中懂兵马的,也只有他来了。 矮个里拔高个,再次被寄予厚望。 而对于李自成入关中事,首辅陈演则混不在意说:“贼寇进入关中,必然贪恋女人和玉帛,就像老虎落入陷阱,消磨殆尽。” 余应桂闻言,怒斥道:“天下精卒健马,都出自关西,如今闯贼得之,如虎添翼,必定长驱横行。” “中堂贵为首辅,安得面谩?” 陈演瞬间惊醒,两股颤颤,面色惶恐。 心中又升起怒气,小小的侍郎,竟然如此放肆。 正在他准备出口教训之时,扭头望之,只见,崇祯皇帝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这一刻,他明白了,上任半年的首辅位置,有些不稳了。 这下,他低头,不再言语。 “卿家甚知兵事,想来对付闯贼,已然胸有成竹了吧!” 崇祯嘴角扯了扯,笑着问道。 “这……” 余应桂犹豫了,待见皇帝脸色愈差,他不得不咬着牙,应道:“微臣略微有些心得,愿为陛下分忧。” “很好!” 崇祯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加你右佥都御史衔,督师三边。” “微臣遵命!” 余应桂心中无奈,只能应下。 说完,他就眼巴巴地看着皇帝,等着条件。 被盯了好一会儿,崇祯皇帝才感觉有些头疼,无奈道:“从内帑与汝五万,再派京营护送之。” 余应桂惊了,五万两能做什么? 作军费不过两三月。 瞧着其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崇祯也感觉不好意思: “崇祯九年,当初孙传庭去往陕西,我也只与他六万两,其余自筹,不过数载,就组建秦军,横扫乱贼。” “余卿家,朕相信你,也可以的。” “微臣领命。” 余应桂此时真的想破口大骂,指的其鼻子骂一顿。 当年与现在能一样吗?那时候好歹陕西省还在手里,如今陕西,河南,湖广一片狼藉,不复朝廷所有,怎么筹钱?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行之。 此时,他并不知道,京营因为大役之故,死伤殆尽,提督的兵马,也不过千余,还都是老弱病残。 陈演被君臣针对,只能被迫的早早离去。 处理完陕西的事务后,崇祯皇帝才松了口气,问道:“王伴伴,群臣们都说余应桂可堪大任,但刚才犹犹豫豫,怕是又得让朕失望了。” 说着,这位皇帝颇为难受的叹了口气。 王承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明白,皇帝这是在疑虑,余应桂并未做出承诺,或者面色一犹豫,就让这位皇帝起了疑心。 就给了人家五万两,就去剿灭百万大军的李自成,这谁能打包票。 “这样,你让锦衣卫多盯着,就怕是第二个吴甡。” 崇祯犹不放心,兀自吩咐道。 “奴婢遵命。” 王承恩忙应下。 “对了,开封水淹一事,有明确吗?” 崇祯揉了揉眉头,问起了第三次开封被围,掘堤一案。 朝廷上下,对于开封城百万人口被淹的惨事,极为在意,虽然都在传是闯军所为,但弹劾推官黄澍、严云京的却不计其数。 随即,又有人言,是官兵决堤以淹闯贼,后闯贼同样决河对冲,哪怕只是决一堤,也不会造成这般惨事。 总而言之,朝廷至今,并无定论,吵成一团,而对于如何御贼却毫无建议。 “还在吵着呢!” “火烧眉毛了,还在吵,简直是主次颠倒。” 崇祯皇帝颇为无奈,对于今日余应桂所言语的闯贼形势,心生畏惧。 第九十四章骑墙 “皇爷,汉中传来消息,说是秦藩逃到了汉中。” 王承恩看着愤怒的皇帝,不由得笑着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崇祯皇帝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天下第一藩的秦藩没有死,或者说投降,他这个皇帝还能保持一丝颜面。 “孙传庭都死了,他一家人怎么逃过去的?” 崇祯这时候反应过来,忙问道。 “这也正是奴婢想说的。”王承恩轻声道:“听说是一位姓朱的游击,带着秦藩去了汉中,还守住了大散关。” “是吗?”崇祯眉头一皱,问道:“怎么有点耳熟啊!” “回皇爷,是之前孙督师上书,言语斩了李贼之侄李过的那位将领。” “奏本在哪?给我看看。” 随即,他见到了瑞王,及秦王的奏本,其中的内容,都是在大力夸赞一个年轻的将领——朱谊汐。 “谊字辈,秦藩的宗室。” 崇祯皇帝脑海里顿生猜忌:“宗室领兵,怕是不妙吧。” “陛下,奴婢查过,朱谊汐承继的是秦藩郃阳王的祭祀,但早在正德三年就取消了王爵,五代承袭下来,如今只是最低等的奉国中尉。” 王承恩轻声道。 “奉国中尉?”崇祯呢喃道:“确实,按照规矩,的确可以为官了,其得除爵。” “正是。” 虽然如此,但崇祯心中的猜忌,却依旧残存,宗室的威胁,尤其是领兵的宗室,对于他皇位的威胁,不亚于闯贼。 但,祖宗的规矩在这,人家又立了功,不赏还不行。 “你说,我该怎么赏他?” 崇祯扭过头,问起了王承恩来。 “皇爷,按照以往的规矩,官升一级,可为参军。” “内阁那边,也都是这般言语的。” “太低了。”崇祯摇摇头,道:“如今,闯贼肆虐,对于有功之臣,还是要大方些。” 说着,但他的表情却越发的严峻。 显然,这是嘴不对心。 王承恩就没在言语,一切就遵从圣裁吧! 思量再三,他这才犹犹豫豫道:“晋朱谊汐为固原总兵,以对抗闯贼。” “奴婢遵旨。”王承恩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 固原镇位于宁夏、兰州、西安三者之间,更是赫赫有名的萧关,乃是关中四大关之一。 将朱谊汐命为固原总兵,自然是为了让其更好的与闯贼争斗。 这般,他在汉中府,就无法大权在握了。 “另外,赐予其白银五百两,玉璧一对。” 说着,崇祯皇帝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甚至,可以暗示他,若是收复西安府,朕可以恢复其郃阳王之爵。” “是!”王承恩眼眸中带着惊讶,这饼,画的太大了吧。 …… 而此时,宁远城内的吴府,却颇有几分阴沉。 只见,此时的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圆脸阴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他面宽而浓眉,腮胡浓郁,虎背熊腰,四肢粗壮,无怒自威。 年仅三十五岁的他,已经是整个辽东最重要,且唯一的大将,朝野瞩目。 此时,他蒲扇大的手中,紧紧地扯开着一封书信,手背青筋毕露,而手中则全部汗水。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极为紧张,以致于书信绷紧,都快撕裂。 这是一封来自于沈阳的书信,来自于他曾经的上官,曾任蓟辽总督的洪承畴的书信。 不出意外,这是一封劝降信。 而与舅舅祖大寿的官方形势的劝降不同,洪承畴的书信,则多是说一些局势,更加的击穿人心。 自松锦之战后,辽东局势,彻底败坏。 九月,后所,前屯卫,中前所,前后不过七八天,三座城池全部失陷,吴三桂的宁远,成为山海关外一座孤城。 换句话来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只要满清愿意,随时可以围困他。 而洪承畴更是明言,即使是山海关,满清拥有上百门红衣大炮,攻破它,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就这几句话,就已经让他遍体生寒。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实话。 “不曾想,洪总督,竟然还是活着。” 吴三桂吐了一口浊气,轻声道,打开了话匣。 “吴总兵!” 对面坐的儒生,则笑吟吟地说道: “洪总督饱受尊重,我国赖以为重臣,权势更甚于明廷,而我国,一向优待降臣。” “而像吴总兵这样主动归降的,则更为不同,我们大清,更是诚意十足,只要您愿意归降,不吝封王。” 吴三桂缓过来,他抬眼道:“我吴家世代忠良,陛下对我恩重如山,不可能会投降。” “对于贵主的心意,我吴某,只能辜负了。” “吴总兵,如今山海关外,仅余宁远,上个月战事刚罢,您还没明白什么吗?” 儒生立马换了个口吻,开始强硬起来。 “我当然明白,贵主病逝,贵国怕我趁火打劫,不由得先下手为强,顺便,也能转移矛盾不是?” 吴三桂一听这话,毫不畏惧,反而轻笑道:“虽然仅余宁远城,但吴某这数万关宁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好,我明白了。” 儒生这才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道: “就连孙督师都亡故了,吴总兵还如此坚持,在下佩服。” “山高水长,日后咱俩总有机会相见的。” 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吴三桂眼睛一眯,没做理会。 不过,他此时心中已经有所动摇。 亲朋好友,泰半都在满清,投降了不少,都言不错。 但同样,这边的崇祯皇帝虽然有时很令人绝望,但对他信任有加,还赐予了尚方宝剑。 钱财方便,更是极力供应,所以他松锦大战后,短短一年,就重新组建自己的关宁铁骑。 在大明这边,他地位尊崇,实在没必要投满清。 “若不是孙督师阵亡潼关,后所等三城被破,咱真不愿见清人。” 面对自己的幕僚,吴三桂面露为难之色。 李友松闻言,捋了捋胡须。 您连建奴都没喊,意思太明显了吧。 他不由得叹道:“虽然明廷如西下之落阳,千疮百孔,但江南胜地仍旧在手,总兵还得三思而行。” “嗯!”吴三桂点点头,若是一个南北朝而言,大明这边也是值得期待的。 到时候,作为唯一的骑兵,倒是用处极大。 第九十五章老套路 “吾身安康,月入数贯,待几月后,回家成亲,勿忧……” 张道堾提着笔,埋首于桌案,奋笔疾书。 在他的面前,一个个的兵卒,排着队,不断地口述,然后被其书写。 “承惠,十八个铜子!” 张道堾笑道。 “张道长,你太心黑了,竟然一个字一个大子。” 兵卒满脸不爽道。 “你这话说的,笔墨不要钱?纸不要钱?一个字,一个大子,已经很便宜了。” 张道堾一脸得意道:“我还是便宜你们了,拿着,后面的继续。” 突然,队伍一顿,良久,才响起。 “借机敛财,此乃何罪?” “你这不是书信啊?” 张道堾一抬头,瞬间魂都快吓没了。 “将,将,将军——” 他哆嗦着站起,然后谄媚地笑道:“您怎么来了?快快坐下,别累着了。” “我倒是麻烦你了,为大家写信,竟然还收钱。” 朱谊汐居高临下,感叹:“看来,我的那俸禄,是白发了吧,那就收回吧!” “这怎么可以。” 张道堾急了,忙道:“是我酒喝多了,蒙了心,将军,莫要罪怪我啊。” 朝着其神色不变,张道堾狠心下来,凑过脸道:“要不您打我几下?千万别扣我的钱啊!” “打屁股也成——” 不见反应,则又撅起屁股,摇晃着。 “啪——” 朱谊汐直接一脚,让他向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吃屎。 “算了。” 朱谊汐摇摇头,失笑道:“你这个老道士,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我这不是为了建道观嘛!为了我派未来,些许的羞耻,又算的什么?” 张道堾理直气壮道,一副舍己为人,毫不怜惜自己的模样。 “呸,你就是贪财。” 朱谊汐毫不犹豫的戳穿了其面纱,然后笑道:“最近就别写信了,去新兵营,教那群大字不识一篮的粗汉子识字。” “您饶了我吧!” 听到这个任务,张道堾脸色骤变:“那群糙汉,屁都不懂,老道我累吐血了,也教不会,将军,可怜可怜我吧!” 说着,就拱手卖可怜起来。 看着一胡子拉碴的老头,撅嘴睁眼卖萌,朱谊汐直犯恶心。 “行了行了。”朱谊汐忙摆手,随口道:“这样吧,你去往汉中各寺庙、道观,化缘去吧。” “啊?”张道堾确实懵了,他满脸不解道:“化缘?那不是和尚向俗人要钱的事吗?哪有向和尚要钱的?” “你这话说的。” 朱谊汐瞪着其滴溜溜的小眼睛,忙批评道: “这天下的兴亡,岂能漏掉出家人?没有百姓的供奉,寺庙道观怎能起来?” “再者说,出家人不是一直慈悲为怀吗?” “如果闯贼入侵汉中,岂不就是生灵涂炭?他们贡献出金银,我军招兵买马,兵力充沛,自然就能抵御外敌,保得一方平安。” 一番话下来,虽然说是歪理,但恰好能圆回来。 张道堾感觉有些道理,但他头疼道:“将军,出家人都身无外物,钱财甚少啊,再者说,我是道士,去找和尚,怕是不便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道长了。” 朱谊汐闻言,摇头感叹道:“那就扣您半年的俸禄吧!” “等等。”张道堾忙抬头,一脸认真道:“将军,出家人视钱财如粪土,我想大家都愿意为汉中出一份力。” “那就好。”朱谊汐宽慰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一心为公,日后,我会上表朝廷,给你个真人封号。” “呵,多谢将军。”张道堾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噔噔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抬目一瞧,只见孙林这小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姐夫……” “嗯?”一旁的亲卫孙萱忙瞪眼。 “在军中,别跟我攀亲戚。” 朱谊汐忙摆手,见其焦急的模样,不由道:“怎么回事?” “将军,新兵营那里,出现了逃兵,朱依想严正军法,想要砍头示众,陈总兵建议从轻处罚。” 孙林喘了口气,这才一股脑地说道:“知晓您在火器营,就让我来找你了。” “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这好像是军法司第一次执行,树立权威的机会。 但他也深知,陈永福一向识时务,不可能毫无理由的阻拦。 其中,必然有深层次的原因。 “走,去看看。” 说着,朱谊汐骑上马,带着众人而去。 火器营与相隔数里,不到一刻钟,众人就来到了新兵营。 “将军!”“宗主——” 听到朱依的话,陈永福眉头一跳,脸色凝重了几分。 “怎么回事?” 进入营中,几个兵卒跪在校场,抽泣不停,眼眶通红。 一旁,朱依眼睛瞪得像铃铛,脸庞充血,显然很生气。 陈永福则沉着脸站着,不发一言。 “回宗主——” “让这几个人亲自说。” 朱谊汐打断了朱依的话,反而低下头,问起下跪的三人:“你们所犯何事?” “逃兵。” 三人颤抖了好一个会儿,其中一个大块的头才道。 “为何当逃兵?” 朱谊汐也没生气,仍旧平静地问道。 一旁众人疑惑不解,这有啥可问的,直接斩了就是,执行军法。 “家中,家中百户要修城堡,要我等回家,不然就不让我家租田,还要扒拉我家的房子,赶出百户所。” 男人虎背熊腰,但此时却仿若个娘们,忍不住地哭嚎道:“我家娃才半岁,这冬天没屋子住,不得冻死。” “明年再没田种,一家人都得饿死。”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不忍。 即使是已经面对千万人的死亡,但这活生生的逼死一家人的行径,让人越发的愤怒。 朱谊汐收敛怒气,继续问道:“你家在哪?” “宁羌卫,黎坪百户所……” 男人抬起头,满脸悲戚道: “将军,我真的要回去,我要是回去晚了,一家人都会被赶出来,一家人都得饿死,我求求你了……” “我知道了。” 朱谊汐面色严肃道。 “不过,军法就是军法。” 说着,朱谊汐扭头问道:“若是从轻处置,该当如何?” “执八十军棍。”朱依沉声道。 普通人挨上四五十,已经就半条命没了,八十必死无疑,显然,这从轻处置,主要是看天意。 “执行吧!” 朱谊汐点点头。 瞧着众人不忍的目光,他心想,天赐良机,这不正是个收揽军心的好机会吗? 于是,他目光炯炯,虎视一圈,对朱依沉声道: “他们扛不过八十棍的,作为将主,就由我来分担他们四十棍吧。” 说着,就趴在椅子上,脱掉了裤子。 第九十六章护犊子 “将军——” “宗主——” 几人发出惊叹地喊叫。 看着脱了裤子的朱谊汐,孙萱欲言又止,满脸不忍。 她知晓,这个男人做出的决定,没那么容易被否决。 “宗主,要不,就罢了吧,免了惩戒!” 朱依满脸纠结,他实在不忍宗主受苦,在这大冬天的,着实要命。 “放什么屁!” 朱谊汐怒气冲冲道:“军法没有私情可言,快打。” “将军,您比我们值钱,您一条命抵我们几百条,把我们打死,全打我们吧!” 几人跪地,眼见这个架势,瞬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忙脱掉裤子,找个椅子趴下,不断地嚷嚷道。 这下,朱依更加为难了。 这与曹操以发代首,异曲同工之妙啊! 陈永福心中感慨道。 场下的兵卒们,也一个个看的热血澎拜: 天底下真的出了个爱兵如子的将军啊—— 他心中一动,刚想言语,就见一个大块头直接脱了裤子: “打俺吧,将军只帮了他们一个抗,俺也帮一个抗四十板子。” 陈冬嚷嚷道,猎户出身的他,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寒风中毫不畏惧。 “我也顶一个!” 陈永福忙不迭道,迫不及待地脱掉裤子,直接躺下,生怕被抢了。 此番有了共同的经历,朱将军怕是会真正的信任我吧! “让我来。”“我也来。” 这下,所有的亲卫都争先恐后地报名。 “他么的,三个人够了,有陈总兵陪我,值得,痛快——” 众人这才止步。 朱谊汐大笑,随即看着朱依,忙催促道:“你他么执掌军法司,快些打啊!” 时值十一月初,汉中的寒风依旧刺骨,裤子脱了好一会儿了,朱谊汐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冻得通红了。 透着缝隙,上下冷风钻进,大老二都他么快冻住了。 六个屁股,或白或黑或红,格外的显眼。 “快打!”陈永福刚脱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忙憋着喊道。 朱依仍旧犹豫,满脸不忍,显然没有体会到他们的痛苦。 朱谊汐忍不住想穿上裤子,蹦起几米,给他个大耳光。 张道堾一见此,就捋了捋胡须,附在朱依耳边嘀咕了几句。 他这次恍然大悟,忙低头吩咐起来。 一会儿,木棍以及兵卒就位。 “砰砰砰——” 四十军棍,打得格外的响亮。 朱谊汐咬着木棍,忍着很艰难。 一刻钟过去,终于打完了,他直接晕厥过去。 场下的兵卒,目光随着木棍而动,对于朱将军每挨的一下,都感动身受。 一个个眼眶通红,眼眸含泪,实再是太令人感动了。 孙萱忙不迭过去架着,心疼的直想哭。 “哎哟!”朱谊汐被他们一移动,瞬间就疼醒,瞅着孙萱红彤彤的眼眸,不由道:“把我扶起。” 孙萱听话地点点头,将他缓缓搀扶。 屁股只是红肿,显然是用了巧劲了。 朱谊汐心中点点头。 强忍着疼痛,朱谊汐面对着众人。 场下一片沉寂,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心甘情愿为他们负担刑罚的将军。 “军法不容情,只要在军中,谁也不得违背军法。” 朱谊汐注视着一双双眼眸,狠声道:“但同样,谁都不能欺负老子的兵。” “你们入了军营,就是老子的兵马,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你们。” 说着,他挥舞着胳膊,大声道:“南郑到宁羌,大概两百里,兄弟们,都跟我来,给欺负咱们的人算总账。” “这顿板子,可不能白挨。” 一时间,群情激奋,人人挥舞着胳膊叫唤着。 很显然,他的这番话,直接让大家热血沸腾。 大冬天的,甚至有人脱掉上衣,满脸通红。 朱谊汐很满意大家的反应,随即对张道堾道:“让赵参军,去准备五千人七日的粮草辎重,以及必备的骡马。” “将军,您怎么去啊!” 一旁的朱依,忙关切道。 “我?抬着我去。” 朱谊汐沉声道,看着满眼关心的众人,他又说道:“另外,都别围着了,给我找条被子来。” 他的屁股,不仅疼,还他么冻疼,双重伤害。 很快,浩浩荡荡大军,并一辆马车,气势汹汹地向着宁羌卫而去。 宁羌卫属于传统的为所,兵为将有。 曾经明初分发下来的土地,都被将领,士绅兼并完了,军户成为了佃户,租种曾经属于自己的土地。 而再加上统军的权力,普通军户,完全成了奴隶。 宁羌卫黎坪百户所。 多年未曾修缮的百户所,宛若一座小镇,堡垒,但除了中心的大庭院外,其余的地界,不过是土墙篱笆所造,还不如普通的民户。 泥泞的道路旁,一座篱笆破洞,宛若牛棚的院落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五斗家的,你儿子张大井还没回来?” 几个家仆装扮的走过来,叉着腰,来势汹汹道。 “他在南郑当兵,过一几天才能回来。” 张五斗走出来,沉声道。 “哟,当兵又咋样?百户让他回来,就得回来。” “我看你家是不想要了,要不我们帮忙?” 几人叉着腰,嘲笑道。 邻居们一个个怒目以视,但却不敢出头,得罪了这些人,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哟!挺倔的,老子让你一家人冻死。” 说着,一伙人忙上,将本就漏风的破旧小屋,拆了个干净。 张家五口不敌,只能坐看被拆,寒风中互相拥抱取暖,满眼的悲戚之色。 而这时,始作俑者的李百户,挺着大肚子,悠哉悠哉的喝着酒,俊俏丫鬟伺候着,别提多逍遥自在。 “报,百户,大事不好了,兄弟们看见有一伙军队,望不到边,朝着咱们这来了。” “什么?” 张百户肥肉一颤,忙起身:“多少人?” “成千上万!” 他急得团团转,思量片刻,终于拿定主意:“快,打开大门,咱们投降。” 于是,所有人出城迎接。 在他惊异的目光中,一辆马车停在他的跟前: 趴在木板,裹挟棉被的男人,被抬出马车,就停在他的眼前。 朱谊汐盯着这个肥猪,问道:“你说要修城堡,让人回来的?不回就拆人家?” “您怎么知道的。” “啪——” 朱谊汐直接抡起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就你他么的不做人事啊?” “欺负老子的兵,活腻歪了?” “朱将军,他们是百户所的……” “百你么个头,他们加入了我麾下,就是我的兵了,你小子没资格说话,更不能欺负他们,乃至家人。” 朱谊汐又是一巴掌,让后者头晕眼花。 第九十七章紧急 这几下,直接吓住了众人。 朱谊汐不管那么多,挥了挥手:“给老子打四十大板,让他也尝尝滋味。” “不要啊!”百户仿佛死猪一般被拖下去,发出凄惨的叫声。 朱谊汐这才舒心了一些,吩咐道:“所有人都给我围观。” “即使是百户,欺负了我的兵,也得受罚。” “另外,无论是谁,谁要是欺负了老子的兵,我让你绝不好过,话就在这撂下了。” 朱谊汐人虽趴着,但却放下了狠话。 “万岁,万岁——” 新兵营的兵卒们,瞬间欢呼起来,冬日的寒风,都被驱逐。 听着朱将军带着感染力的话语,眼瞅着挨打的百户,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虽然赶路疲倦,但此时却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有的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朱谊汐眼见此,不由得点点头,这顿打,总算没有白挨。 想着,他横了一眼朱依。 这小子,太年轻了,关窍都不懂,害老子冻屁的了。 来都来了,朱谊汐直接进了这座百户所,一个屁大的村落。 一人多高的围墙,里面就是大片的茅草屋,破旧不堪。 地面泥泞不止,各种垃圾,甚至屎尿混合,都分不清颜色到底为何。 一行人捂着鼻子。 “老人家,你放心,屋子我派人重新给你搭建起来。” 朱谊汐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果你待不下去,就随我去南郑,那里比这好多了。” 张五斗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忙颤抖道:“将军,我还是待在这,这里都是熟人,日子凑合也能过。” “也行。” 朱谊汐点点头,随手又掏出一锭银子:“这点钱,就拿去吧,好好把房子修好。” 张五斗面色犹豫,但生活的困境却又逼着他不得不接着。 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这些都不足以形容这些苦难的军户。 寒风刺骨,张五斗一家,只穿了一件破旧的麻衣,露出里面的稻草,这才显得臃肿了些许。 “买点棉袄穿穿吧。”朱谊汐摇摇头,叹了口气。 至少,普通民户还可以逃难,但他们却只能被固死,被当做奴隶,没有土地,仅靠施舍而活着。 环首望去,军户们脏兮兮的脸上,满是麻木,白银的出现,让他们瞬间动容。 “将军,我家儿子也想当你的兵!” “将军,您收女子不?” 一瞬间,军户们熙熙攘攘,不断地喊着,这是对于生存的渴望。 对此,朱谊汐沉声道:“除了独生子、病患,不满十六的,我都收下。” 这下,群情激奋,一个个开始招呼起来。 翌日,在其地住一宿后,朱谊汐带着兴奋的新兵营,启程回南郑。 另还带着三四十新兵,可谓是浩浩荡荡。 待回到南郑,他就迎来了赵舒的诘问: “我的朱将军,对于你这个收买人心的举措,老夫是认可的。” “虽然有点老套,又略显做作,读书人骗不过,但兵汉们脑子简单,却都吃这一套。” “但!”赵舒咬着牙道:“你带着几千人,就去了宁羌,耗费了大量的粮草,就是为揍一顿百户,得不偿失啊!” “您就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这——”朱谊汐轻声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与其数千人奔劳,还不如直接将那个百户抓过来,在军营中直接行刑,顺便把火器营也拉过来看看。” 赵舒无奈地叹道:“这样一来,不消几个人,反而效果更好。” “那,我再把他抓过来打一次?” 朱谊汐小心地问道。 “算了!” 赵舒无奈,摊手道:“打都打了,下次再注意吧。” 朱谊汐摇摇头,叹道:“军户之凄惨,比想象中,更为严重,难怪闯贼越剿许多,原来是边军,地方军户,源源不断的加入。” “嗯?” 赵舒闻言,神色一动,忙道:“您不会是想要动军户吧?” “为何不能?” 朱谊汐眉头一翘,沉声道:“当年,太祖爷平定天下,天下三成的土地成了军屯田,嘉靖年间,军屯彻底败坏,只能募兵。” “若是学习督师,彻查屯田,得到的兵马土地,必定不计其数。” “我的朱将军,您想的太简单了。” 赵舒摇摇头,苦笑道:“天下十数省,有且只有孙督师清查军屯,而且,还只是西安府的军屯。”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凌厉起来:“天下有识之士,哪个不晓得军屯的败坏?但破坏它的,是将校,是地方的士绅,得罪不起。” “以将军目前的势力,绝难做到。” “信不信,您刚准备清屯,立马就有人开城,给闯贼引路?” 朱谊汐默然。 这话的确没错,新兵在招募,在训练,汉中府他都压不住,更遑论因此而得罪天下士绅。 “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 赵舒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这帐,日后留着算。” 抛下一句狠话,朱谊汐捂着屁股,一撅一拐地离去。 路上,他想了许多。 汉中府的汉中卫、宁羌卫,名册上有一万两千人,理论上来说,就是一万两千顷(百亩一顷),这可以做很多事。 历史上,孙可望治贵州,就是依靠着军屯,也就是继承了太祖时期的屯田政策,所以才如此兴盛。 要知道,贵州省,一开始九成的土地都是军队开垦出来的,所以其利用军队进行屯田,属于正确的选择。 在这个疾病、灾荒不断地明末,也只有屯田,才能安然度过。 “学习太祖爷,努力屯田。” 朱谊汐沉声道。 回到院落,张氏姐妹顿时心疼的泪眼婆娑。 而这时,他竟然意外见到了妙仙。 院中,冷风吹拂,她蜷缩着,不时地张望,俏脸冻得通红。 四周的目光,又让她格外的不适应,双脚不自觉的走动着。 “你回家了呀!”见到他的身影,大喜过望,忙扑过来。 这位女子,眼眶通红,满脸紧张地看着他,焦急道:“你没事吧?听说你被打了,怎么还跑远路了。” “怎么出来?” 朱谊汐一瞬间忘了疼痛,调笑道:“你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人家心疼你!”绝美脸蛋升起红云,美眸水汪汪的,泪水随时都快留下来。 “我没事的,没事。” 朱谊汐抱着她,下巴抵着其肩膀。 “听说,你要跟孙府的小姐成婚,你,不会不要我吧!” 妙仙美眸中泛起雾气,撅起嘴,一瞬间就凝成了泪水,直接打湿他的衣裳。 “怎么会?”朱谊汐一愣,忙宽慰道:“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等娶了她,我再把你娶回家。” 妙仙点点头,女儿情长,一时间,抱着就没松开。 “报,将军,大散关发来急信——” 第九十八章大散关下 却说,在打赢榆林、宁夏两战后,李自成满载而归,白广恩归降大顺,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发展。 如今,只余下一个临洮镇,以及甘肃镇。 两者都处于西北地区,地域荒凉,所以李自成就不再御驾亲征,给手下的大将一点机会。 于是,他宣布,以刘宗敏、袁宗第为首,去往西北,平定临洮、甘肃二镇。 刘、袁二人自无不可。 “大王,汉中可还有一镇兵马在,取川必拿汉中,不可轻易舍弃。” 宋岩轻言道。 “这话倒也是。” 李自成摸了摸下巴,随即对着一旁的白广恩道:“白将军,我听你说,好像杀我侄子的那人,逃去了汉中?” “回大王,杀您侄子的,乃是一朱姓将领,名叫朱谊汐,是孙传庭的爱将,如今逃往了汉中了。” 白广恩闻言,忙低头说道:“末将愿意为先锋,拿下汉中献给大王。” “朱谊汐?”李自成嘀咕了一句,独目中散发狠厉地目光:“杀我侄儿,断我臂膀,真是该死。” 说着,他有意无意瞥了白广恩一眼,随即对着大将马珂道:“马珂,我命你率三万兵马,白将军为副,一同拿下汉中,为权将军李过报仇雪恨。” “遵命——” 马珂一愣,随即拍的胸脯应下。 白广恩也忙不迭跟上。 刘宗敏戏谑地看了一眼白广恩:“白将军,你与那朱谊汐也是老相识,莫要放水才是。” “刘将军放心,咱归顺了大王,自然全力以赴。” 白广恩眼皮一跳,心生厌恶,硬气说道。 “那就好。”刘宗敏这才放过他。 会议结束,白广恩跟着马珂,点齐兵马,朝着大散关而去。 一路上,白广恩颇有些沉闷。 这些时日,大顺军横扫关中,由于怕被屠城,大部分城池洞开,但这绝不包括大散关。 他深切的明白,朱谊汐早就已经把汉中当做了退路,不可能轻易拿下。 “驱狼吞虎啊!” 摇了摇头,啃硬骨头,没什么功劳,这要是打成消耗战,那真的就完了。 很快,数日后,三万大军,就见到了雄伟险峻的大散关。 “他么,这与潼关不差分毫。” 马珂抬眼一望,就忍不住骂将起来。 “去,让守将开城,不然待城关一破,鸡犬不留。” 他指示道。 很快,就有人上前喊话。 朱猛居高临下,望着气势汹汹的大军,心中忧虑,但面上却极为冷静:“去他么的投降,老子与贼寇,势不两立——” “好胆!” 吹着冷风,马珂脸色狰狞,毫不吝惜道:“给我砍伐树木,制造器械,我要这大散关见识到咱们大顺兵马的厉害。” 旋即安营扎寨。 接下来几天,寒风刺骨之下,闯军不顾伤亡,不断地攀爬,射击,但对于大散关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山风一吹,箭矢一射,再大的勇气,都会被吹跑。 三五日过去,大散关依旧稳如泰山,马珂脾气就有些暴躁了。 “该死,该死!” 马珂不断地骂道:“别人都在攻城略地,就老子还在打这个破城,被看笑话。” “白广恩,你不是厉害吗?怎么还不见效果?” 一旁,白广恩也忍受着谩骂。 心中越发的觉察,这大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服。 想着儿子还被建奴俘虏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接下来,经过十余日的攻伐,大散关不动如山。 得益于马珂的暴脾气,白广恩也懒得理他,登上山坡,观察着大散关的情况。 “这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眺望着,轻声嘀咕道。 “怎么衣裳干净了许多,之前的血迹,脏脏的,如今泰半干净整洁了。” “怕不是有援兵吧!”副将尤世威,不由得道。 “应该是的。”白广恩点点头,道:“这下,够那马珂喝一壶了。” 尤世威则目光炯炯,道:“白总兵,你说过,会放我们离开的。” “当然,我从不阻拦。” 白广恩沉声道。 他毕竟是不是榆林总兵,所以在榆林镇时,与榆林将校配合,一同守城。 最后,守了五日,可以卖好价钱了,就提议投降。 眼见守不住,榆林诸将不得不赞同这要求,但却要求是假投降,必要时放他们归去大明。 白广恩明白,这群人世代军户,又被欠饷多年还不离不弃,显然对大明是死忠,自然是互相利用。 “只是,如今你想去大散关,怕是不成吧!” 白广恩目视着他,说的:“榆林的家人,你们不想要了?” “自然!”尤世威点点头,斜看了一眼大散关,道:“我们会找个恰当的机会离去的,绝不耽误你。” “嗯!”白广恩有些不舍这些劲卒,但终究明白,这些人不可能为其所用。 他们不是一路上。 望着其离去的背影,白广恩叹道:“顽固死忠,大明这条破船,已经要沉了。” 夜间,大散关人头攒动。 朱谊汐目光如炬,望着城下结营的闯军,心生感慨:“闯贼的兵马太多,其余几镇还在攻伐,大散关就来了三万人。” “宗主,榆林的尤世威靠谱吗?怕不是什么奸计吧!” 朱猛犹豫道:“还是守着城池吧,安稳一些。” “孙长舟在西安城,已经调查清楚,榆林诸将面服心不服。” 朱谊汐不以为意,冷静地说道:“另外,你看白广恩与马珂,营寨泾渭分明,还带着些许的警惕。” “而在白广恩的军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两股分明的势力,显然,这得到了印证。” “最后,咱们属于夜袭,而且还是袭击马珂的闯军,白广恩我了解他,绝不会为救马珂而牺牲自己的兵马。” 说着,朱谊汐想到刚与他见面时,为一亲兵发下百两,然后在战事中见死不救高杰。 很显然,他不是个高风亮节之人。 “另外,必须给闯军点教训,想着就心疼的教训,不然,他们时刻惦记着汉中,咱们久守必失。”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才晓得退去。” 况且,再抗一段时间,李自成就得北上入京。 我离开西安月余,陕西好久没传我的名声了,是时候积攒名望了。 亦或者说,这一仗,也是打?给那些陕商看的…… ps:卧槽,没人了…… 第九十九章袭营 十一月的大散关,秋风瑟瑟,嘉陵江平静了许多,漂浮的落叶,随着山风,直接东去。 数万闯军,沿着谷地驻扎,层层叠叠,与山林相伴,一眼望不到边,极为震撼。 冬日的山林谷地,是不怕火的,反而是潮湿的天气,更容易让士兵染病。 凌晨,约莫寅时。 大散关墙头,一条条数丈长的绳梯,被缓缓地放下。 随即,蚂蚁一般的兵卒,小心翼翼地沿着绳梯向下,不一会儿功夫,城下就聚集了三千兵马。 “将军,一切有我,您放心吧!” 陈永福看着满脸犹豫的小朱将军,不由得沉声道。 这场突袭战,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投名状,不容有失,不然汉中再没他的容身之地。 朱谊汐望着他这张自信的脸,不由道:“军中最让我放心,如今,怕只有陈总兵了。” 他又抬眼,认真吩咐道:“一定要小心,必须等白广恩军中燃起火烟再行动,我在这里等你们胜利归来。” 说着,他望着魁梧高大的闫国超,不由道:“掷弹兵必须服从陈总兵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延误。” “遵命!” 闫国超全身披着铠甲,头戴牛角,脸上画着鬼怪,拎着巨斧,仿若地狱鬼兵,极为瘆人。 他身后的五百大汉,都是这般模样,配合着若有若无的雾气,显得格外的恐怖。 这是朱谊汐多日来的杰作——重甲鬼斧兵。 其一个个身材魁梧,装配的重甲,宛若人形坦克,突袭最为适合了。 剩余的两千多人,则是支援的兵马,养精蓄锐多时。 “哗啦啦——” 所有人按照向导指引,缓缓地消失在视线中。 “宗主,陈永福靠得住吗?” 朱猛不由得问道。 “靠不住又如何?总不能我亲自上吧?” 朱谊汐凝神道:“用人就是这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目前我手底下能托以重任的,就只有他了。” 如果是对付其他人,朱谊汐还得思量,但对付闯军,陈永福再适合不过。 射瞎李自成一只眼,怎么能活下来? 而这边,白广恩的军营的左角。 三千榆林精兵,在尤世威、尤世功、尤世禄,刘廷杰,世钦、王世国、侯世禄、侯拱极等将领,聚集一堂,焦急地等待着。 参军刘廷杰忍不住问道:“这白广恩真的靠得住吗?会不会报密?” “应该不至于。” 尤世威沉声道:“名义上,咱们是他的部下,要是泄露,他也没好果子吃,闯贼那也会失份。” “二弟,那朱谊汐,真的靠谱吗?”大哥尤世功也不由得问道。 其余的将领,也纷纷抬头,目光中满是探寻。 “不得不选之!” 尤世威叹道:“榆林被下,宁夏已破,咱们总不能去打临洮、甘肃吧?” “而且,闯军已经开始造船,准备入山西,到时候被大军裹挟,更是逃不掉。” “当初就不应该相信白广恩。”刘廷杰烦躁道:“我还能从河套招募一些鞑子,到时候誓死抵抗,也能崩掉闯贼几颗牙。” “听说这朱谊汐还干掉了李过,应该有点本事。” 三弟尤世禄轻笑道:“能逃离闯军就成。” “没错,一想到小小的驿卒骑到咱们头上,咱就犯恶心。” “咱们世世代代都是大明的忠臣,祖传的” 尤世威大咧咧地说道,望着众人:“今晚机会难得,大家都做好准备,莫要耽误了事。” 忽然,一个亲兵跑过来:“将军,空中有烟花。” “来了!”尤世威大喜,忙不迭出营,果然,烟花还在不断地放着。 “点火,烧营,这破闯军,咱们反正投朝廷了——” “反正,反正咯——” 众将欢喜,欢呼着。 随即,大火点燃,很快就成了火海。 白广恩部,也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 “快救火!” 白广恩沉着冷静地吩咐道:“不要管其他人,把火扑灭了再说。” “另外,派人去求救兵,我方遭受大举进攻,已然抵挡不住。” 他又走出军帐,望着大火连绵的左边,不由得叹道:“真是块顽石头,罢了罢了,只是可惜那数千精兵。” 而不远处,半路上专心埋伏观望的陈永福,见之不由大喜, 忙道:“计划完成,快去派人接应他们。” 随即,他又吩咐道:“准备埋伏闯营,今个,咱们让闯贼认识到,大明军人的厉害。” 很快,几千榆林兵出了营寨,见到接应的百来人,以及大量的红布带。 “这里有红带,贵军胳膊系上胳膊,我军已经埋伏敌援,你们也尽快吧!” 接应的兵卒忙道。 “行。”尤世威眉头一皱,随即应下。 很快,尤世威等人借着薄雾,向着马珂大营而去。 而这时,火光被发现。 “怎么回事?” 马珂被白广恩军中的大火惊醒,忙抬头望去,雾中的大火,格外显眼。 “全军戒备,怕是敌袭。” “报,将军,白将军派人来求援,说是敌军骤然偷袭,已然坚持不住了!” “废物。”马珂忍不住骂道:“这姓白的,不配当榆林人,简直是辱没了咱们榆林的名声。” 他犹豫了一会儿,本不想去援救,但好歹属于他的属下,日后不好交代。 再者说,若是白广恩坚持不住了,日后攻城,就没人替上送死了。 “点齐万人,随我去救那废物,余下的兵马严阵以待。” 很快,一万兵马点齐,大军鱼贯而出,去往数里外的白广恩军营。 由于两军不合,又谷地太窄,分营自然是理所应当。 不一会儿,走到半路,马珂骑着马,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只有火光,而没有拼杀声呢?” “轰隆隆——” 话音刚落,就见谷地一侧的树林中,抛出大量的东西。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耳边就是一阵阵轰隆的响声,以及鼻腔中浓厚的火药味。 就这么一瞬间,死伤数百人,长长的队伍,瞬间慌乱了起来。 “有埋伏,准备迎敌——” 马珂幸免于难,被受惊的战马甩出数尺,反应过来后,他大吼一声,军队恢复了些许。 第一百章显威(第二更) “可惜!”陈永福感叹一声,那么多手雷,竟然没杀了领头的,运气真好。 “兄弟们,随我杀敌——” 闫国超等掷弹兵,早已经穿好了铠甲,手持巨斧,刚才的手雷,也是他们扔的。 怒吼一声,他如同下山之虎,凶猛地扑了下来,朝着被团团保护的敌将而去。 “结阵,聚拢,对面人数少。” 马珂身经百战,对此毫不慌乱,披着铠甲,在亲兵的保护下,不断地发号施令,指挥迎敌。 乱糟糟的情况,又处于河滩谷地,一旁是嘉陵江,黑夜中让人数的优势施展不开,反倒是成了长蛇,收尾难顾。 马珂寻目望去,只见数百重甲步兵,挥舞着巨斧,不断地逼退兵卒,凶神恶煞,仿若恶鬼絳世。 大量的兵卒拼杀,却难阻分毫。 尤其是当头一人,极为魁梧,仿若巨人,头戴牛角,其怒吼一声,几乎吓得兵卒溃逃。 “找死——” 身边一员大将,忍不住怒吼一声,直接迎战而去。 马珂冷眼旁观,并未阻止。 他明白,眼前对方气势如虹,己方骤然被袭,必须要打断对面的气势,杀将,是最好的方式了。 而闫国超,之前指挥数百掷弹手用手雷开路,直接将对面炸懵,死伤无数。 他又如下山虎般,直入敌军中枢,距离那疑似马珂的将领,仅仅不过十来丈。 重甲在身,他毫无畏惧。 “嗯?” 他头盔上满是鲜血,抬目一瞧,只见一大汉快步骑马奔来,身着铠甲,满脸的自信。 “哈哈哈,此人定然官位不小,还是个猛将,待俺斩了他,给朱将军献功。” 想着,他一脚踢掉眼前的兵卒,仿若野狗稻草一般,然后虎视眈眈地望着这员大将,大跨步而去。 “嗯?好胆!”敌将没有预料到,此将如此凶猛,待近上前,却觉察其如此巨大,自己骑上马,竟然与之相差无几。 “噗呲——” 巨大的利斧袭来,他拼命一接,手中的长矛差点就握不住,脱手而出。 “将军,快退——” 一旁的亲卫眼见不好,忙护卫上前,将其掩护。 “晚了!”闫国超冷笑一声,到嘴的肉,怎么可能跑掉。 怎么可能眼皮底下被逃,闫国超直接扔起巨斧,向其飞杀而去,仿若飞镖一般。 “噗呲——” 人未中,而战马被击伤,嘶吼一声,忍不住马蹄一蹶,敌将被甩到地上。 闫国超哪里会放过他,三步并两步,在其他同袍的掩护下,不畏危险,直接拿起一把战斧,对着其头就是一砍。 咔嚓—— 脑浆迸裂,红白溅出。 “好一猛将,只可惜投了敌。” 马珂叹了一声,眼见这猛将的领头下,己方气势大跌,敌军气势越发凶猛,他忙不迭地指挥退后。 大量的兵马包围着他,做好护卫工作。 而一见将领死了,剩余的亲卫忙不迭后退,胆颤心惊。 而带着数百重甲步兵,闫国超见着如同乌龟壳一般的防护,忍不住头疼。 眼见如此,他低头,拔了拔战斧。 只见脑壳卡住,很难拔出。 “没想到,威力那么大。” 突然,他好似想到什么,忙喊道:“兄弟们,都给我扔斧头——” 服从于领导的惯性,大家毫不犹豫。 一瞬间,数百把巨斧,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又像巨大的飞镖,数十步内,席卷而来。 大量的闯军被击中,非死即伤,断肢残骸不计其数,甚至肠子肝脏露出,惨不忍睹。 一时间,数十步内,竟然形成了一个中空带。 “这怎么可能!”眼前身前死伤一片,马珂大吃一惊,大喊:“快来人,快——” “你跑不了的。” 闫国超大喜,趁着其他人还未补充,他忙大步而行,距离只剩下两丈。 他能清晰的看到马珂惊诧的眼眸。 “这是什么怪物——” 马珂慌不择路,直接骑上亲兵的马,忙不迭向后退去。 可惜,后方兵卒不断过来支援,反而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时候,其余的明军,也从树林中奔出,狭窄的河摊,越发的拥挤。 “国超,别让他跑了,这家伙很可能是马珂。” 陈永福看着战况,忍不住大喊道。 闫国超点点头,此时,他跟马珂的距离,超过了五丈。 “娘的!”闫国超大怒,他三步并两步,直接向前冲去,对着马背上的马珂,就是一飞斧。 巨大的斧头,带着强大的惯性,飞向马背的马珂。 没中。 “都给我扔那人!!”闫国超大怒。 这一瞬间,上百柄斧头或远或近,不断地飞向马珂。 其他的明军,也有的忍不住,狂扔地上的斧头,扔长矛,扔石头的也大有人在。 河滩上最多的是石头。 “扑通!” 即使身着铠甲,无数颗石头袭来,马大将军不可抑制地倒下马,身上的铠甲,已经凹凸不平了。 嘴角的鲜血,不断地冒将起来。 其胸脯不断地起伏。 显然,已经被砸成内伤。 “将军——” 数百亲卫目眦俱裂,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抬走。 这时,速度比骑马快多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马珂瞪大了眼睛,仍旧不敢相信,自己会被石头给伤到。 他后悔极了,此时就不应该骑马成为靶子。 “敌将已死,速速投降!!” 闫国超不管这些,他铃铛般的双眼,死死紧盯着被自己击倒的将领,拎着剩下的一斧头,大跨步的向前杀去。 他身后的重甲步兵,也忙跟随而去,一个个身高马大,怪模怪样,把迎战的闯军吓了一跳。 于是,重甲步兵脱离了战阵,如同一把利刃,向着远遁的马珂而去。 这下,战场的情况立马为之一变。 原本闯军誓死抵御袭击,但随即,在他们的目光中,马背上马珂的跌落,生死不知。 这时,战场上又哄传其已死,一瞬间,士气大跌。 防守阵型慢慢崩溃,逐渐变成溃败。 “杀敌,杀敌,投降不杀——” 陈永福带领着其余步兵,不断地追杀,闯贼溃不成军,最后入得营寨的,不过两千余人。 当然,马珂自然第一时间入得营寨。 “绝不能让敌军进来,都给我守好。” 这下,陈永福并闫国超等人,就堵在了门外。 一同被堵的,还有数千在外的闯军,他们被抛弃,面对气势汹汹的明军,不得不投降。 “这又该如何?”陈永福叹道。 而就在这时,突然另有一伙兵马赶到。 闫国超瞬间严阵以待,目光警惕。 第一百零一章地利人和(第三更) “不用怕,这是榆林镇兵马。” 陈永福眼尖,立马就瞧出他们手臂上的红带,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然,尤世威等人来此,一见到满目狼藉,以及溃败不止的闯军,一个个目瞪口呆。 “尤总兵,你们来的正好,敌军入得营地,咱们一起,好彻底将其击溃。” 陈永福笑容满脸道。 “贵军神勇!”尤世威看了看营寨,以及满地的俘虏,不由得拱手,赞叹道。 “这会儿功夫,贵军就将来援的闯军杀的溃不成军,着实出乎意料。” 刘廷杰也不得不服。 “只是,这营寨厚实无比,咱们又无有攻城器械,该如何打开?” “让这些人去填。”尤世威望着一旁的俘虏,轻声道:“狗咬狗,一嘴毛,省却不知多少力气。” “俘虏不会用力,待营寨中的闯贼缓过来,就难了。” 闫国超庞大的身躯一动,立马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浑身都是鲜血,冷眼看着这些榆林镇将校,不由骄傲道: “临行前,将军特地考虑到此事,所以让我们省着点用,每人必须留一颗。”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个手雷。 而在榆林镇人眼里,仿佛是放大的爆竹。 “这是,爆竹?”尤世威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这是手雷。” 榆林镇众将眼眸中满是怀疑。 闫国超摇摇头,他回首清点了下人数,由于厚甲护持,五百人只有数十人牺牲。 “都拿出来吧!” 他喊了一声,随即数百人向前,不为敌人的箭矢。 左手拿着,右手从腰间取出保存的火折子,迎风一吹,然后点着了手雷引信。 “哐啷——” 数百手雷,向着营寨木门而去。 “轰隆隆——” 一瞬间,响起了巨大的轰炸声。 烟雾散尽,厚实的木门彻底毁坏。 榆林兵马,瞬间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好机会!” 目睹他们震惊的模样,陈永福露出一丝笑意: “冲进去,给我四处点火,火烧闯贼。” 随即,在敌军震惊中,明军鱼贯而入,瞬间就占据了有利形势,怎么也赶不出去。 这时,一把把火焰被抛向营寨,大量的军帐被点燃,天空中映出一片火云。 闯军开始惶恐不安起来,眼眸中满是惊恐。 水和火,是人类刻在基因上的畏惧。 伴随着炽热的火光,目睹被杀的同伴,以及还未及时组织兵马的将领,整个营寨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 陈永福举起手臂,在火光的映射下,他的双眸宛若火炬:“兄弟们,杀闯贼——” “杀——” 感受到胜利的呼唤,兵卒们热烈的回应,手中的长矛与大刀,抑制不住地向前杀去。 “救将军——” “保护营寨,杀敌,杀敌……” 将校们乱作一团,但却很难撼动骁勇善战的明军。 而马珂生死未卜,让整个营寨乱成一团,再加上大火的燃起,留守的许多兵卒士气大跌,慌不择路地逃窜。 “逃——” 马珂刚入营寨,还未修整片刻,安排防守,就获知营寨被破的消息,口中吐了一口血,不得不吩咐道:“尽快——” “撤,快撤——” 亲兵队长忙不迭吩咐道。 于是,精锐的亲兵,裹挟着千余老营,将校,逃窜而走,几乎是一瞬间,就没了人影。 显然,这是多年来的逃跑心得与经验。 大量的兵卒混战,让明军反应不过来。 “可恶——” 陈永福带人杀了过来,眼见其溜走,不由得惋惜道:“又让他们逃走了,这伙老营,溜的真快。” “呼呼呼——” 闫国超喘着粗气,其他的重甲步兵同样如此,汗流浃背,鲜血浸染了整个铠甲,湿漉漉的,走路都滴着血。 “闫千总,此次多亏了你击伤敌将,你们掷弹营手雷炸门,你们立下头功。” 眼见压倒性的优势,陈永福一边让人追杀,一边夸赞道。 “嘿嘿,我们掷弹营,就是先锋!” 闫国超露出巨大的笑容,满心的欢喜。 接下来,就是收尾工作了。 “这就赢了?两万人啊,跟做梦似的。” 刘廷杰杀的起劲,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目瞪口呆。 “去看看!”尤世威也沾着血腥,面色不变,沉声吩咐道。 “另外,对于战利品,俘虏,不要动分毫,以免起冲突。” 众将点点头。 趁着这个机会,尤世威一边观察着其情况,只见浴血奋战下的军队,彪悍十足,可谓之精锐。 “若是这般兵马再多些,这位朱游击,真不可小觑。” 尤其是出风头的闫国超,更是让他啧啧称奇。 他对陈永福拱手说道:“陈总兵,马珂败退,但另一边,白广恩还有五六千的兵马,咱们虽然精疲力竭,但气势仍在,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你们不是有约定吗?” 陈永福不解道。 尤世威冷声道:“这贼子投了闯贼,就不再是大明的人,咱们搂草打兔子,将他也一网打尽。” “好!” 天蒙蒙亮,山雾渐渐稀薄。 白广恩一夜未眠,目睹着马珂的溃败,以及其营地的狼藉,不由得叹道: “让你骂老子,活该,死了最好,就算是孙传庭也不敢跟老子这样说话,这就是报应啊!” 突然,他看见其营地火焰渐消,就知晓是战事结束,他不由得吩咐道:“通知全军,敌袭,准备撤退。” 这几日攻城,死了老子不少人,终于能够结束了。 白广恩心中欢喜,但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常年来的征战,让他不相信任何人。 “撤——” 目睹狼藉的军营,以及舍弃的辎重,众人惊呆了。 “他么的,竟然逃了。” 尤世威大怒:“卑鄙小人,合着,他就从来没相信过咱们。” 空荡荡的营寨,让榆林诸将愤怒不已,忍不住骂了起来。 陈永福不由得笑了笑,半斤八两罢了。 而此时,朱谊汐站在城头,目睹着不远处的营寨。 火光,烟花,以及另一侧燃起的大火。 “赢了!” 良久,朱谊汐松了口气,笑道:“三边精锐果然不容小觑,败退闯贼,也算是能用一用了。” “宗主,你是怎么知道会赢的?” 朱猛惊诧道。 冷风吹着他一哆嗦,他满腹疑问。 “其一,人和。白广恩与马珂二人,面和心不和,军营分列,甚至这次还勾结,不对,联合咱们,坑杀马珂,这胜算小吗?” 朱谊汐揉了揉快要冻僵的脸,不由得再次道: “其次,我派出去了掷弹营,全身重甲,其还拥有手雷,这是出其不意的大杀招,并且可以轰开最难的寨门。” “最后,山谷有雾,河滩狭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这是地利啊!” “地利人和,三者有其二,我难道还不赢吗?” 第一百零二章各有谋划 数千兵马,浩浩荡荡而归。 背对着晨阳,铠甲反射光芒,伴随着薄雾,散发着别样的七彩光辉,宛若天神下凡。 朱谊汐早就在城下等候,山风吹拂,其衣裳,眉毛,竟然还留有霜降。 身体扳直,宛若青松。 胜利归来的众将,心中瞬间感怀备至。 “酒席已经备好了,大家欢庆吧!” “将军——” 陈永福眼见此,单膝下跪,拱手道:“卑职不负众望,击溃闯贼,只是可惜,马珂逃窜,未能竟全功。” “哈哈哈,此战大胜,陈总兵居功至伟。” 朱谊汐忙搀扶起来,好生宽慰。 而一旁的尤世威等榆林诸将,见到等候良久,甚至眉角带霜的年轻游击,不由得大吃一惊。 其竟然在此,等候了一夜,不怕战败敌袭吗? “好大的胆量。” 尤世威心叹一声,随即拱手道:“在下榆林尤世威,久闻将军大名,如今得见朱将军神貌,真是三生有幸。” “尤将军大名,我也闻名已久,如今假敌归正,真乃幸事也。” 朱谊汐一把拉住尤世威的胳膊,笑着拉进了城门,一边笑道: “走走,今日大胜闯贼,败其嚣张气焰,还不得大饮三杯?” 于是,榆林诸将在懵懂中,被迎入了预备良久的酒席,大块吃肉喝酒起来。 气氛也逐渐热烈。 一直到了下午,所有人醉醺醺地入了房间歇息。 而一入房间,尤世威立马清醒过来,他拍了拍脸颊,对着刘廷杰、尤世功道: “这位朱谊汐,你们觉得如何?” “有几分英气。”尤世功也坐起来,沉声道:“虽然面目清秀,但腹中却不似草包,浪得虚名。” “听闻他不过是游击,陈永福贵为参军,竟然也服膺他,真是奇了怪了。” “这也不难理解。” 尤世威沉声道:“刚才饮酒,我与其他人打听了七七八八,如今这些兵马,都是其亲自拉扯的,陈永福并无一兵一卒。” “治理瘟疫,阵斩李过,控制汉中,其本领不小啊!” “啧啧,二十啷当的就夺下汉中。” 刘廷杰眼前一亮,忙道:“既然他可以,咱们也行啊!” “汉中府可是陕西首屈一指的大府,咱们榆林,万万比不得。” “你是说,夺地?”尤世威眉头一皱。 “您是前总兵,我是参军,都比他官大,只要寻觅到机会,一把夺下汉中也不无可能。” 刘廷杰跃跃欲试道,眼眸中满是贪婪。 尤世威思量片刻,坚定地摇摇头道:“不可,为大事计,这只会让闯贼得利。” “咱们暂居汉中一段时间。” 尤世功目光炯炯道:“若是那朱谊汐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咱们再取而代之也不迟。” 刘廷杰点点头:“如此也行。” “看看吧!”尤世威目光有些犹豫,但仍旧点头道:“走一步看一步。” …… 另一边,朱谊汐召集陈永福、闫国超二人,讨论此战的收获。 陈永福吞咽了下,说道:“将军,此战大胜,共俘虏一万余人,粮草辎重无数,更是有数百匹战马,绝对打掉了闯贼的嚣张气焰。” “损失多少?” 朱谊汐笑着问道。 “约莫千余人。” 陈永福忘了一眼闫国超,忙道:“河滩地窄,施展不开,掷弹营立下大功,中流砥柱一般,不然绝对没这么容易。” 说着,他将战场的情况,复述了一遍,闫国超听着,并无异议。 朱谊汐认真地听着,随即道:“掷弹营扩编千人,即刻进行,就从那些俘虏里面挑。” “遵命。”闫国超大喜。 他这个千总,总算名副其实了。 “陈总兵,新兵营的兵马,算是练出来了。” 朱谊汐对着陈永福笑道:“我意再设一营,名曰福明营,从此战老兵中挑出一千,再俘虏中挑出两千,共三千人。” “多谢将军!”陈永福大喜,忙拱手道,自己算是彻底的融入,获得信任。 能够再次领兵作战,着实令人高兴。 朱谊汐点点头。 以老带新,军法司监督,辎重司控制粮草饷钱,他还真的不信,陈永福能跑了。 如此,火器营、三边营、散关营、掷弹营外,再添福明营,可战兵力超过一万三千人。 “咚咚咚——” 忽然,一阵敲门声。 “将军,刺探到消息了!” 孙萱目不斜视,靠近他,在耳边低声说着话。 朱谊汐感受着芳香如兰,但却着入神。 闫国超、陈永福不由得扭过头去,装作不知。 这种事都不瞒着,显然,他们被认为是心腹了。 心中窃喜。 “好了,我知道了。” 朱谊汐点点头,看着两人怪异的表情,奇怪道:“怎么?” “没什么。”两人端坐,同时道。 “回去休息吧,闯贼没那么简单。” 朱谊汐随口吩咐道。 两人目光偷看了一眼孙萱,快步而去。 孙萱莫名其妙,眼眸中满是不解。 朱谊汐也很疑惑。 不一会儿,朱猛被叫了过来。 “你派人,密切监督拿着榆林兵马。” 朱谊汐一见他,迫不及待地吩咐道:“另外,榆林镇的人,安置营地时,你分割安排,一旦他们有所诡异,立马报与我。” “如果暴乱,你可以直接镇压。” “遵命!”朱猛一愣,随即马上应下。 对于宗主的话,他从来都不会怀疑。 “没想到,竟然救了个家贼回来。” 朱谊汐冷笑道。 “将军,既然他们心怀不轨,那就直接杀了了事,哪里那么麻烦。” 孙萱皱眉,不解道。 “你不懂!” 朱谊汐站起,摇头感叹道:“我不过游击,名不正言不顺,即使功劳大,他们也不会服我,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他的脸上竟然流露兴奋状:“不过,这样也好,对于我来说,才有征服欲。” “数千兵马,翻不了身来,待我降伏他们再说。” 毕竟,他不是天命之子,别人也不会见到就磕头拜下。 当然,如果他们实在不安生,驱狼吞虎当炮灰也适合。 不过月余,对他来说,已经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千桀骜边军,朱谊汐还不放在眼里。 想着,他嘴角勾勒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一旁,孙萱见之自信的模样,格外的潇洒吸引人,不由得双目放光。 第一百零三章封官总兵 一场硝烟,随之飘散。 翌日,朱谊汐再次留下朱猛的几千人防守大散关。 他带着榆林镇的数千人,一同回到了南郑。 而这时,已经到了十一月的中旬。 南郑此时,竟然下起了雪花。 虽然只是雨夹雪,但仍旧把朱谊汐高兴坏了。 “小冰河期来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好运。” 他嘀咕着。 汉中都雨夹雪了,关中岂不是大雪连绵? 如此,险峻的大散关,终于安全了。 “恭迎将军获胜归来——” 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数百官吏、士绅、商贾,满怀热切地迎接着。 就连瑞王、秦王,也眼巴巴地过来,满脸喜色。 更令他惊诧的是,倔犟的汉中知府姜铨,更是笑脸出迎,一副与之荣焉的表情。 “朱谊汐愧领,愧领了。” 他朝众人拜了拜,矜持而感慨道:“虽然我以三千破闯贼三万,但到底是只是反击,西安城,依旧可望而不可及啊。” 众人为之一怔,这应该是谦虚吧? 脸上堆笑,越发灿烂。 汉中知府姜铨,一反之前冷漠,热情向前,亲近道: “您怕是不知,圣上嘉奖您的功勋,特晋您为固原总兵,圣旨已至,这真是大喜事啊!” 听到这话,朱谊汐大喜过望。 总算是爬上来了,没想到,崇祯也真的干了件人事。 “您这,笑起来好多了。” 望着姜铨的笑脸,朱谊汐感慨道。 真是变了,冷漠傲娇的汉中知府,也变成了舔狗了。 反差有点大。 “您请,快请,醉仙楼已安排好了。” 姜铨恭维道:“您一回来,汉中就有了主心骨,咱们就等于再活了一条命,大家都等着为您庆贺呢!” 这话太过于谄媚,朱谊汐都听得不好意思,其余众人更是憋笑,脸色涨红。 挂个总兵的牌子,确实不一样。 盛情难却。 酒桌上,知府姜铨不断地敬酒,赔罪:“朱老弟,前不久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莫要罪怪。” “无事!”朱谊汐摆摆手,大方道。 反正你这冷暴力,也不耽误我行事。 尤世威等冷眼旁观,坐在另一桌,体会着世态炎凉。 同样是总兵,待遇差别怎么那么大? 参将刘廷杰忍不住,想要摔筷子,但一瞥到姜知府那笑脸,瞬间就胆寒。 多年来以文驭武,文尊武卑,对于文官的畏惧,已经融入了骨子里。 尤世威吃着菜,心中也忒不服,凭什么? 我也想坐那一桌。 酒足饭饱后,朱谊汐算是满足了。 “总兵的滋味如何?” 赵舒看着脸颊微红的朱谊汐,不由调侃道。 “天壤之别!”朱谊汐感慨道: “如今天下武官,能与我比肩的,不过二十之数。” “关键,您才二十一。” 赵舒补充道。 “二十一,我怎么那么年轻?而尤那么有本事?乱世将至,我注定是弄潮儿啊!” “不过,姜铨未免太过于奉承,奇怪。”朱谊汐大笑几声,随即冷静下来,疑惑道。 “他只想分润你的功劳啊!” 赵舒轻笑道:“对这,您不是熟络得很吗?” “哈哈哈!”朱谊汐大笑,他想起了在潼关,之前与白广恩等人,以功劳换好处的事。 “有了汉中知府配合,后方大定。” 他不介意分润功劳。 反正大明也没几天了,多个朋友反而更好。 “咚咚——” “总兵,张道长求见。” “让他进来。” 随即,风尘仆仆的张道堾,鼻子冻的通红,快步而来,满脸喜色: “将军,不对,总兵,贫道幸不辱命,为您募集了十万贯铜钱。” 他挺着胸脯,满脸骄傲。 “就这?”朱谊汐眉头一皱:“汉中寺庙道观数以百计,怎么才那么点?” 张道堾闻之,差点踉跄摔倒。 “算了,你也不容易,赏你五百两作报酬。” 朱谊汐面嫌心热,随口道。 张道堾大喜,这才忙道:“您大捷飞传,所有的寺庙都积极了,生怕慢着了。” “不过,您大胜归来,有多少收获啊?听说闯贼搜刮陕西,得有不少钱吧!” 老道士巴望着,眼眸探寻。 “收获?没细数。” 朱谊汐叹道:“老贼甚少,铠甲武器不提也罢,唯独有上万的俘虏,征战奔走上千里,倒是上好的兵苗子。” “有了这些俘虏,新近又招募万余新兵,您麾下兵力总数,可超过了三万人。” 一旁的赵舒,忍不住振奋道。 “三万?多了,真正可战之兵,不过万余罢了。” 朱谊汐轻声笑道:“而且,养兵也难啊!” “报,贺家与唐家家主求见。” 十三敲了敲门,直接进来,一本正经的,看样子成熟不少。 “陕商?”朱谊汐一楞。 “估摸着是您以少胜多,大败闯军,有得圣上亲封总兵,这些商人们就耐不住,想要巴结起来。” 赵舒捋了捋胡须,笑容满面。 “上一次,陕商不是捐了两百万两吗?” 张道堾疑惑道。 “那是为了保全家产,不得不为。” 朱谊汐反应过来,随口道:“而如今,却是过来巴结,有求于我的。” “走,见见吧!” 挥了挥衣袖,朱谊汐去往了客厅。 “见过总兵大人。”两位行首恭敬地行礼,态度端正太多。 “总兵,您上次所需的战马,虽然路途远了些,但我们已经在松番买到,用不了几日就会到的。” 贺一同放低了姿态,陪笑道。 “其余的物资,也都采购好了。” “是吗?那就多谢两位行首了,” 朱谊汐施施然道。 这般态度,两人却颇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手说不敢。 朱谊汐此时舒坦多了。 这两位之前,可是不卑不亢,男儿本色呢! 如今,不也倒下官威下? 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朱谊汐这才道:“两位也是熟人,这次来,怕不仅是物资吧?” “总兵英明。”贺一同忙谄笑道: “咱们汉中的陕商,都认为大人英武不凡,所以都想依托在您的旗帜下,好做生意。” 朱谊汐有些失望,只有汉中陕商投靠,而不是所有的陕商。 看来,他们对李自成了还抱有幻想。 不过,目前是够了。 “对于贵商会,某也别无他求,一来,就是想钱财物资周转,二来,就是想利用你们的消息渠道,打听点消息。” 朱谊汐捧着茶杯,轻笑道,一字一句,落在二人心坎,脸色也随之变化。 “今个,我就想知道,勋阳的惠登相、王光恩,多少兵马,缺粮还是缺饷,到底又是想降闯,还是依旧忠明?” 勋阳? 贺一同与唐永福心中大惊。 “另外,对于西安府闯军的分布,以及江西湖广的张献忠,到底是情况,我也要一一知晓。” “毕竟,你们陕商神通广大,李自成身旁,有的是人。” 朱谊汐冷笑道。 这话掷地有声,让两人脑袋几乎炸雷。 第一百零四章婚事 晋商通虏,陕商通匪。 至于徽商,通盐,依赖南直隶的特殊,仅是拉拢东林党,就足以接近中央,反正处于中立地位。 陕商实力雄厚,对于众望所归的李自成,有所支持自然在所难免。 孙长舟潜伏在西安,透露消息,陕商耗费大价钱,勾结李自成谋士牛金星,以及宋献策二人,杜绝了被抄家的厄运。 想到这,朱谊汐摇摇头,陕商的目光,着实有点差。 李自成败亡,陕商的商道被晋商侵蚀,明末清初,恐怕就是最辉煌的时候了。 “总兵,那是关中陕商所行,与我们汉中无关啊!” 贺一同忙叫屈起来,很是委屈。 “这有何区别吗?” 朱谊汐冷笑道:“获利不终究是你们吗?” 当我傻,鲁迅不就是周树人吗? 这话,让贺一同、唐永福二人无言以对。 犹豫了半晌,贺一同才无奈道:“总兵,关中消息不通,我等实在无能为力,但关于湖广的西贼,倒是略知一二。” “他们到哪了?” 朱谊汐神色一动。 “张献忠已入了江西,被左总兵与吕总督围堵,胜多败少。” “江西?”朱谊汐呢喃着。 张献忠看来还要在江西打一阵子。 只是,左良玉去年朱仙镇大败,精锐丧尽,如今泰半新兵,张献忠怎么还打得有来有回? 这西兵,比预想中还要弱些。 朱谊汐心中大定,同时又大为警惕。 西贼入侵不远,我该谋划怎么援救四川了。 “郧阳又如何?” 朱谊汐摇摇头,再次问道。 这回,轮到唐永福回答了,他道:“湖广贼据之,河南狼藉,郧阳府境况不妙。” “我等打探到,其粮价,已然是一石三两。” “其有多少兵马?” 朱谊汐仍旧不肯放过,继续逼问道。 “惠登相、王光恩各万余,还有数千罗汝才的兵马,精锐甚少。” 两人叹了口气,不得不一股脑的说出来。 “很好。” 朱谊汐点点头,站起身,高兴道:“贵商会这次具有诚意了,我领了这个人情。” 待两人走后,朱谊汐随即问道:“此话如何?” “八九不离十。” 赵舒沉吟片刻:“郧阳府多次遭受围攻,就算是精锐,恐怕也消磨泰半。” “那就好!”朱谊汐拍手叫道:“那就赶紧准备吧,多预备些粮食,今冬,咱们就要拿下郧阳府。” “总兵,刚大胜归来,太急迫了些吧?” 张道堾忍不住道:“如今兵疲马乏,况且冬日用兵,乃是大忌。” 一旁的赵舒,也是满脸疑惑。 不过,他了解朱谊汐,知晓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显然必有缘由。 朱谊汐见到两道求解的目光,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说,过不了多久,张献忠即将入川,我得收拢兵马备战吧? 想了想,琢磨了下用词,朱谊汐这才道:“左良玉在剿西贼,败多胜少,肯定会思量起郧阳府兵马,毕竟,惠登相是他招降的。” “耽误太久,惠登相等人,怕是会入湖广剿贼。” 赵舒、张道堾二人无奈,这借口,太随心了。 “好吧!我实话实说。”朱谊汐无奈道: “趁着此战大败闯军的风头,咱们正好震慑郧阳,再加上雪中送炭,恩威并施,希望很大。” “总兵!”赵舒闻言,不由得笑道:“您这般,太过于生硬了。” “大兵压境,虽然是个好法子,但朝廷还在,太过于招摇,我有个好法子,可以为您试探一二。” “哦?”朱谊汐来了兴致:“快快说来。” “您可借收复湖广,打击西贼之事,召来汉中。” 赵舒自信道:“一旦定下出征,您定然领兵,其在麾下,敢不听命?到时候任您揉捏。” “打张献忠?” 朱谊汐兴奋起来。 这是化被动为主动,威逼湖广,震撼天下。 张道堾满脸无奈。 赵舒一脸凝重地看着他,说道:“西贼拥兵二十万,江南之兵,围追堵截,尚不得手,咱们这些人,只能去送死。” 说着,赵舒叹道:“伐西贼不过是由头,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招兵买马,战兵万人,根本就没说话的余地。” “你说的对。” 朱谊汐冷静下来,自己兵马都没整合好,还是先发育一波吧! “不对,你刚才说成婚?” 朱谊汐猛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没错。” 赵舒轻笑道:“与孙府联姻,正当其时。” …… “成婚?” 孙雪娘坐在镜前,穿着素青色袄裙,白嫩的鹅蛋脸削瘦了一些,但依旧美的惊人。 此时,她扭过头,看着嫡母李氏,美眸中满是惊诧:“这会不会太快了?” “事急从权。” 李氏身着宝蓝色袄裙,慈和的面容闪过一丝怜爱。 摸了摸女儿秀发,她轻声道:“我会对外说,你父早就定下婚事、婚期,不会违背孝道的。” “咱们得到朱景明的照顾,而他,此时也同样需要咱们。” “我们孙家,不是那种忘义之人,事急从权,要懂得感恩。” 对此,孙雪娘默然。 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婚事,必然会掺和政治。 “娘亲!”雪娘美眸微红,叫了一声,轻柔柔地说道: “雪娘懂的,只是不舍您,以及姨娘,弟弟、妹妹。” “给你找个合适的夫君,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 李氏揉了揉眼睛,额头的皱纹舒展许多,笑道:“能见你出嫁,真好。” “姐姐,姐姐,门外送来了好多东西呢!” 豆娘抱着白花花的狸奴,穿着貂皮袄,圆脸粉嫩,笑嘻嘻地跑进来。 “这是纳采了。” 李氏笑道:“咱们虽然急促了些,但流程可不能省了,须得明媒正娶。” 婚礼前有六步,纳采(送吉祥物)、问名、纳吉(八字送祖宗)、纳征(彩礼、聘金)、请期、亲迎。 这是正妻必不可少的步骤,也就是明媒正娶。 几人来到院中,只见一双大雁,挣扎的厉害。 其余的箱子中,则多为蒲苇、卷柏、舍利兽、受福兽、鱼、九子妇等,寓意吉祥之物三十来种。 “姐姐要成婚了,真舍不得。” 八岁的孙世宁,小脸皱起,抱着胳膊就舍不得放手。 豆娘小脸也满是不舍,下巴靠在其姐姐肩膀上:“我也舍不得啊!” 第一百零五章出乎意料 郧阳府,陨县。 寒风萧瑟,从城外吹到了城内,茅草屋禁受不住严寒,街面飞的到处都是。 几尺麻布裹身的平民,无奈出门捡拾稻草,补起屋顶,或者买起木炭,或煤炭,为家人补充温暖。 街面很干净,没有一个乞丐留存,他们早就被安排好,去地下被填埋。 一年来的战乱,让本就贫瘠的郧阳雪上加霜。 最为热闹的,依旧是粮铺。 河南、湖广地区,都被闯贼占据,流通的粮食很少,百姓们忍受着饥寒交迫。 忽然,郧县城外,一队马车缓缓驶来。 “粮食来了,粮食来了,汉中的粮食来了!” 一瞬间,城门被挤的水泄不通,人们双目放光的盯着马车,以及那一袋袋的粮食。 仿佛黄金一般的粮食,缓缓地入了府库。 随即,各大粮铺,立马就充斥了粮食,人们迫不及待地购买,不惜一切代价。 郧县城上,两个魁梧的大汉,身披皮袄,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惠登相脸上留疤,面目凶狠,他沉声道:“汉中的粮食到了,总算能睡个安生觉了。” 一旁的王光恩,摸了摸毡帽下的光头,轻松道:“一万石粮食,真是好大的魄力。” “汉中有粮,咱们比不过。” 惠登相翁声说着,目光却流连在粮食上,不曾收回。 他们两人都是流寇出身,如今归降朝廷了,对于粮食的渴望,依旧延续着。 所以,规矩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约束,地主士绅,豪商,但凡不交出粮食,都没有好下场。 原本按照他们的估计,粮食只能给军队留下,强迫百姓饿死,但随着汉中送来的粮食,事情留下转机。 多点粮食,总没有坏处。 “败了三万人,打伤马珂,真是好本事。” 惠登相摇头,感慨道。 “这么说,你这是要去一趟汉中咯?” 王光恩抬头问道。 “人家都送我见面礼,又商量打张献忠,我不去不妥当。” 惠登相沉声道,目光流转,笑了起来。 “左良玉可是让你带兵南下,打张献忠呢!” “不急。” 惠登相咧嘴一笑,随心道:“左良玉这厮,比咱们还像流寇,尽会使唤人,好处没多少。” “如今,不同了,汉中的这位舍得本钱,老子听他的话又如何?” “再者说,人家朱谊汐虽然年轻,但却是咱们的老乡,清涧跟西安不远,比那山东佬好多了。” 王光恩摸了摸光头,这才恍然:“难怪这般大方,原来是咱们陕西人。” …… 朱谊汐与孙府的联姻,比他想象中的影响还要大。 婚礼定期在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 由此,也给天下的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于是,在整个十二月,朱谊汐亲眼见证了孙传的影响力。 孙传庭的同科进士中,有名气的:南京掌翰林院姜曰广、兵部右侍郎、三边督师余应桂,礼部右侍郎陈子壮、庐凤总督马士英等等。 都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其送来贺帖、礼物,让人目瞪狗呆。 而像是四川巡抚陈士奇,兵部尚书冯元飙等好友,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如果袁崇焕,洪承畴还在的话,他们应该占据首席。 预想中的消息闭塞,并不存在。 因为,长江,沟通整个天下。 “这些,都是人脉啊!” 看着一封封的信帖,朱谊汐呢喃道。 “不止如此。” 赵舒作为孙传庭幕僚多年,知之甚详,他不由得细说道: “除了同年外,还有同乡、同房,座师、房师等等,若是全写出来,遍布整个官场。” “孙督师不是东林党人,备受排挤,即使如此,这般关系仍旧不可小觑。” 乖乖,光是历史上拥立福王的马士英,就受用无穷了。 朱谊汐满脸赞叹。 赵舒继续感慨道:“当然,因孙督师之故,你即使不被东林党人针对,也会排挤一二。” “不过,你背靠强兵,恰逢乱世,他们也不敢对你太过分。” 加官进禄,又喜结连理,朱谊汐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陕商也送来消息: 十二月间,凤翔、兰州开门归降。 渡河后,庄浪、凉州二卫俱降,遂围甘州,乘夜雪登城。 甘肃巡抚林日瑞、总兵郭天吉、同知蓝台等并死之,杀居民四万七千余人。 偌大的西北,只有西宁卫还在坚持。 “陕西除汉中外,尽归闯贼。” 赵舒叹道,满是失落。 “对了,临洮府的牛总兵如何了?” 朱谊汐早就预料到了,此时他想起牛成虎,忙问道。 贺一同皱眉,思量许久,才道:“闯贼入临洮,就不见其人影,兰州也因此投降。” “具传闻,应该去往了洮州卫,那里蕃汉杂处,极为复杂。” “洮州?” 赵舒眼睛一眯,从怀中小心地掏出地图,简略的陕西地图就映入眼帘。 他手指划过兰州,往下,就是洮州,再往东,就是岷州,巩昌,再之则是汉中。 “朱总兵,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来汉中?” “汉中?”朱谊汐一楞,看着简陋的地图,再近前来:“一路山高水长,翻山越岭,怕是难咯。” “他没得选。” 这时,贺一同突然指着地图上的洮州、岷州,说道:“此地正如赵参军所言,蕃汉杂居,也正是如此,贫瘠的很,并无产出,除了牛羊。” “况且蕃人无信,为了些许的钱财,就杀人越货,牛总兵在这里,待不住了的。” “也对。” 朱谊汐望着地图,忽然想到:“你们陕商走南闯北,边关熟稔,想必是有更详细的地图吧?” “嗯?” 贺一同心中一惊,茫然道:“不会,不会,只是跑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是吗?” 朱谊汐不置可否:“既然你们都有地图,更是常来往,定是有商路,能行商,就会走兵。” 想到这,朱谊汐眉头一皱,心中暗叹不好。 人心险恶,就算是尤世威等榆林诸将,都有惦记,牛成虎自然不出意外。 明末时期,有时候,内贼比外敌,更加难对付。 第一百零六章昂贵的贺礼 “绝不能失去陇南。” 朱谊汐不顾两人惊讶的目光,毅然决然道。 他目光炯炯,掷地有声:“无论是闯贼,还是牛成虎,绝不能让其得到陇南。” “可,咱们决定用兵湖广。” 赵舒满脸不解,对于既定方略的更改,他着实不乐意。 贺一同虽然作为商人,但也是不懂:“西面以守代攻,能省不少钱粮。” 朱谊汐置若罔闻,目光狠狠地盯着陇南地区,也就是巩昌府地界。 这里,有一条入川的大道:祁山道。 也就是诸葛亮六出祁山的道路。 换句话来说,即使牛成虎并不来汉中,但他极有可能,占据陇南,从而南下入川。 而要知道,朱谊汐一向以四川为后花园,岂能容人抢先一步? “我将率万人,夺回巩昌府,‘接应’牛总兵的到来。” 朱谊汐冷笑道。 赵舒默然,他看着小朱总兵,等着一个解释。 而贺一同,则见其冷冽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草民就告辞了!” 他慢慢转过身,提起来大腿,准备三步并两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朱谊汐抬起头,见其背影,露出笑容:“还请借地图一用。” 贺一同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兵,这真的没有……” 朱谊汐眼皮都不抬:“我信——” …… 却说,眼见十万闯贼来攻,兰州不过两万余人,牛成虎不得不退走。 “呸,要不是人多,老子怕你不成?” 牛成虎带着万人,离开了兰州,朝着洮州而去。 他当然知晓,洮州并不是好地方,所以虚晃一枪,过了首阳山,又向着巩昌府而去。 抵达漳县时,麾下的兵马已经精疲力竭。 “叫开城门。” “总兵,他们不开。” “强攻——” 牛成虎望着县城古朴的城墙,冷笑道。 一瞬间,漳县仿佛水浪中的浮萍,飘摇不定。 数个时辰后,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火海。 翌日,整个县城毁于一旦,大火渐渐消失,残垣断壁无数。 但这一切,对于牛成虎来说,并没有意义。 他只是知晓,牺牲了这一县城,让他的兵马,重新振奋起来,消退疲劳,这就行了。 大量的牛马,装载着粮食,金银珠宝,缓缓而行。 “将军,咱们真的要去汉中吗?” 副将忍不住问道。 “目前,也只有这一去处了。” 牛成虎想了想,笑道:“朱谊汐这小子,倒是选了个好位置,难怪不想跟我回兰州。” “四季如春,旱涝皆无,更重要的是,还有大散关,这就很好了。” “可是,听说,他打败了三万闯贼。” “谣言,定然是谣言。” 牛成虎不屑道:“朱谊汐我晓得,不过是一匠首,略带些许小聪明,侥幸杀了李过,能有多少的本事?” “无论是资历,还是战功,亦或者本事,某都在其上,待咱们来了,他识相点,就退位让贤。” “若是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一旁的将校,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骡马较多,大军奔走的也很快。 不过十来日,就过了宁远,来到了秦州(天水)。 修整一番,他们再次奔向礼县。 “祁山!” 牛成虎感慨道,随即振奋:“儿郎们,去往汉中,就有好日子过了。” 一时间,全军欢呼不已。 礼县、西和、成县,徽县。 随即,就是青泥岭,以及其上鼎鼎大名的仙人关,也称作虞关,乃是入蜀的西大门。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指的就是这里。 “一山过了一山迎,百里全无半尺平。若无向导指明路,只堪入画不堪行。” “总兵!”将校们紧张万分,悬崖峭壁,一旦有所埋伏,就是全军覆没。 “不碍事的。” 牛成虎自信满满:“没人敢埋伏咱们。” 话虽如此,但众人依旧小心翼翼地度过关隘。 凹凸不平泥泞的地面,让众人苦不堪言。 一番行走,待过了关口,几乎都成了泥人,筋疲力尽。 “过了就好。” 牛成虎大喜,不顾胡须上的泥巴,叉着腰大笑道: “哈哈哈哈!自此,过去就是略阳,汉中,就在眼前了。” 说着,他张大双臂,猖狂地笑了起来: “朱谊汐小儿,等着跪地求饶吧!” 话音刚落,两旁的山林突然一变,大量的树枝晃动。 立时,露出许多人影,其身上挂着大量的枝叶,藏在灌木丛中。 “咻咻咻——”数不清的箭矢射下。 “有埋伏——” 牛成虎大惊,笑容瞬间凝固。 “轰隆——” 箭矢落下不久,大量的虎蹲炮,显露出威力,百步内不断地发射。 “噼里啪啦——”燧发枪也开始显威,不要钱似的爆发。 就这样,炮火连天,持续了一刻钟,狭窄的山道上几乎不见站立的人影。 硝烟弥漫,好一会儿才散尽。 大量的尸骸横七竖八的摆放着,轰炸之下,血肉模糊。 等了好一会儿,朱谊汐才露出身影。 “跪地求饶?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呸,渣渣,我是主角!”瞅着牛成虎的残肢断臂,朱谊汐冷笑一声。 “总兵,大胜,大胜啊。”李继祖大喜道。 “您这招太好了,洞开仙人关,让其大意失防,再守在出口,隐藏丛林,待其疲惫,一轰而上,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这厮。”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刚好遇到牛成虎,不然咱们有的等了,青泥岭上,还有不少人呢,派人去招降吧。” 狭长的山道,总是一个个地走过,若等不到牛成虎,得一直等下去。 “遵命!”李继祖忙应下。 好一会儿,这场突袭战才结束。 牛成虎掳掠的大将金银,都成了战利品,轻松的战事,让兵卒们喜笑颜开。 “你知道,我为何弃守秦州等地吗?” 朱谊汐见乐得合不拢嘴的李继祖,不由得摇头道。 “以逸待劳?让其大意。” “不止如此。” 朱谊汐凝重道:“一味的防守,却只能拦住饿狼,无法阻止其为虎作伥,将其彻底扼杀,才能永绝后患。” “您是说,牛总兵会投闯贼?” 李继祖惊诧。 “如果他被我所阻,得不到便宜,只能北上投敌,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朱谊汐轻声道,看了看呈现眼前模糊的尸体,不由露出笑容:“后患解除了,还为咱们送来了精兵和补给。” “牛总兵,这是千里送大礼,情谊大着呢。” 白银二十余万两,黄金首饰无算。 更关键是,还给他带来了近七千三边精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昂贵的份子钱吗? “走,继续行军!” 打扫完战场,朱谊汐挥手道。 “不是打完了吗?”李继祖懵了。 “这一趟不能白来,咱们打到祁山,据关而守。” 朱谊汐认真道。 ps:下月一号,下周一,本书上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一百零七章崇祯十七年 于是,取自牛成虎的来时路,朱谊汐逆行而上。 徽县,成县,西和,礼县。 祭祀了一番诸葛祠后,朱谊汐在祁山重建祁山堡,防御北方的闯军。 驻守之人,朱谊汐自有一番思量。 “你之副将,唤作何名?” “啊?”李继祖一楞,随即道:“您指的是熊英杰?” “不是他。”朱谊汐摇头道:“之前在潼关那个,我听人过,他还劝过你莫要开城门。” “您是指辛文成?” 李继祖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他还在三边营,随我领军,毕竟是副参将。” 随即,辛文成被传来。 其年三十来许,西安左卫千户出身,世袭军职,随孙传庭清屯,入职秦军。 李继祖言语,其家传几本兵书,带兵经验还行,为人谨慎,平常的庶务,都是他处理。 双目有神,鼻梁长直,身材中等,腰挎长刀,走路一板一眼,一副武将的样子。 “见过总兵、参将!” 辛文成朗声道。 “你随我也有阵时间了,为人,功勋,还算可以。” 朱谊汐上下观察一番,点头道:“李参军举荐,我命你为祁山堡守将,设三千祁山营,由你统率。”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心意。” 辛文成大喜,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继祖,随即对朱谊汐拱手道:“还望总兵放心,若闯贼过了祁山,您拿下我脑袋。” “你是军户出身,知晓怎么带军户,牛成虎的兵马,我留给你两千,再从三边营抽调一千给你。” 朱谊汐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近道:“守好祁山,就记你一大功。” 辛文成点点头,心情澎拜。 终于独自带兵了。 安排好祁山防线后,朱谊汐继续南下,把阶州拿下后,就回到了汉中城。 此次行军大半个月,成果辉煌。 打造祁山防线,汉中四川稳如泰山。 拿下半个巩昌府。 收下七千三边精锐,兵力膨胀到了四万。 俘获大量的钱财,粮草,抵消了成本。 待他回城时,已经是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九,错过了新年。 与此同时,他也获知了一个早已预料,但对于大明来说,却是极其糟糕的消息。 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了。 国号大顺,改元永昌。 朱谊汐故作大惊:“闯贼安敢如此?” 赵舒忧心忡忡道:“陕商传来消息,贼将刘芳亮带兵十余万,去年十二月,就出兵十万入河南,过漳德府,威逼京畿。” “刘宗敏率兵二十万去山西,晋南为之一空。” 虽然说早就预防万一,但崇祯皇帝坐天下十七载,君臣大义,赵舒怎么可能轻易地放下。 李自成终于走了。 朱谊汐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不得不做出忧心状: “这可如何是好啊!” “勤王是来不及了。” 陈永福叹了口气,不由道:“依在看,不如按照规划,出兵湖广,好为大明保住半壁江山。” “闯贼虽然势大,但京城可是朝廷腹心,不可能轻易被破。” 听到其话语中的丧气,熊英杰忍不住道:“山西,宣府,辽东,都有精兵,闯贼只会财还。” 李继祖见之,忍不住打击道:“闯贼可是出兵三十万,三十万人,朝廷不一定能招架住。” 李经武惊诧道:“三十万?这不得如蝗虫,一路席卷。” 投靠而来的尤世威,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思量再三,他才开口道: “总兵,不如咱们收复西安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你胡说什么?” 李继祖口无遮拦,他对半独立的榆林诸将极为不爽,逼问道: “你是何居心?可是闯贼派来的奸细?西安留守之兵,有十万之巨,而咱们这几万人,过去送死吗?” 陈永福等人,也心中不喜,这主意,太馊了。 如今他们与小朱总兵,利益相联,自成一体,怎么可能轻易去送死? 尤世威见小朱总兵皱眉不语,忙继续道:“西安城中,尽是闯贼之妇孺,一旦闯贼闻听城危,必然不管不顾回城,如此即可解京畿之危。” “闯贼占据关中不过两月有余,就突兀北上,其根基不稳,实乃出兵良机。” “放屁!” 李继祖忍不住骂将起来:“要是送死,你自己去,别带上我们。” 说着,他拱手道:“总兵,还是出兵湖广,其地也被闯贼所据,也是勤王剿贼。” 其余诸将也纷纷点头,对于尤世威的言语,颇为抗拒。 朱谊汐一脸为难,随即犹豫良久,无奈道:“哎,陛下,非臣等不忠,实在是难为尔!” 尤世威见之,深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其余众人都松了口气。 朱谊汐见其满腹忠心,若有所思。 在这叛徒百出的时代,能有一大明忠臣,还是武将,这太过于稀缺。 “报,总兵,郧阳府武昌总兵惠登相求见。” “惠登相?”朱谊汐闻言,大笑:“诸位,说曹操,曹操到,对于湖广,这位惠总兵,最有发言权了。” …… 长安,正旦大朝,李自成接受百官朝拜,称帝,改元永昌。 按照惯例,他给自己找个祖宗——西夏太祖李继迁。 并在午门,颁布北伐幽燕之诏书。 封五等爵,以牛金星为丞相,统领六部。 正月初三,以夫人高氏、泽侯田见秀守长安。 李自成带领宋献策、牛金星、李岩等,并几千精骑,随军渡过黄河,去往山西太原。 当时,山西巡抚蔡茂德指挥着三千标营驻在平阳,布置守卫黄河。 晋王朱审煊却愚蠢地紧催他赶回太原,全力保护省城。 蔡茂德无奈,只得将守河的重任交给了副总兵陈尚智,自己带着两千标兵匆匆返回太原。 顺军从沙涡镇渡河,陈尚智不得不逃窜。 自此,太原以南,不复明土。 …… 而在此时,张献忠则从围堵的江西逃出,并在嘉鱼一带,伏击追击的左良玉,大败之。 收编其精锐为新附营,兵容更盛。 而,等收到李自成称帝的消息,张献忠沉思良久。 “李自成不过贱驿出身,都成了皇帝?我怎么不能?” 此时,他全据湖南,两广北部,湖北半补,拥兵三十万,可谓是兵强马壮,天下瞩目。 但,他环顾四周,皆是明军,几乎无日不战。 对着军中大将,义子,张献忠沉声道:“我思西去巴蜀,建立帝业。” 第一百零八章阳谋 正月初十,寒风与瘟疫席卷大明南北。 这时,实控郧阳府的武昌总兵惠登相,来到汉中。 初至汉中,他就被震惊了。 四大军营,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整个南郑团团包围,众星拱月一般。 “杀——” “效忠大明,报效国家——” “拳打逆贼,脚踢建奴——” 军营内口号震天响,脚步声齐整如一,凶悍的气势,让人眼皮狂跳。 军营外不远,大量的摊贩,组成一个个的摊点,吃喝拉撒,应有尽有。 甚至许多脑子灵活的,也惦记为军队排忧解难,花枝招展地迎客。 “军营外,如此繁杂,岂不是影响斗志?” “不会,兵卒每旬有一天假,军饷太过于丰厚,这些正好可以激发他们的斗志。” “再者说,这也是考验军纪,一旦被拿下,最低二十军棍。” 接待惠登相的,乃是陈永福。 陈永福作为河南总兵,虽然都是总兵级别,但无论是资历,还是跟脚,其都据上风。 惠登相受宠若惊,脸上的刀疤都舒缓了。 这可是射瞎李自成的狠人。 “啪啪啪——” 话音刚落,一队身着军袍,手持木棍,胳膊带着黄带的并卒,面无表情的在附近巡逻而过。 见到陈永福,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军法司的巡察队,听命于朱总兵。” 陈永福有些尴尬地介绍道:“谁的面子也不给。” “这是火器营,五千人之众,大小火炮数百门。” “这是三边营,三千人,乃是三边精锐,器械娴熟,一等一的战兵。” “战马嘶鸣的,乃是骑兵营,共有三千骑,甲胄俱全。” “另外,与三边营一起的,乃是福明营;那是榆林营,前总兵尤世威掌管。” “独占一方,声势浩大的,乃是新兵营,约莫万余人。” 实际上,还有散关营,祁山营,以及重甲步兵掷弹营,外加护卫营,汉中的总兵马,突破了三万,无限接近四万。 但却情况复杂,俘虏收编的特多,需要调理。 陈永福一边介绍,一边与之荣焉。 “乖乖!” 惠登相跟着察看,感慨道:“贵军怎地这般多的铠甲?” 却说,他看见即使在冬日,这些兵卒依旧不停地操练,身上不是棉袍,就是棉甲,威风凛凛,极为震撼。 这可太废钱了。 陈永福也感叹:“没办法,朱总兵会搞钱。” “有钱好啊,难怪能养那么多兵。” 惠登相感慨道,对于汉中军,有了初步的认识。 别看他守住了郧阳府,一来占据的是地利,二来是兵卒用命,许多人是招来的罗汝才兵马。 可,比之这般天天操练的精锐,着实落了下风。 一入南郑,惠登相一见到朱谊汐,拱手就拜,磕磕巴巴地说道: “朱总兵威名哄传天下,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哪里哪里!”朱谊汐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成语,不由哑然。 他仔细一看,疤脸浓眉,膀大腰粗的惠登相,此时穿着一身长袍,披着裘衣,一副文绉绉的打扮。 陕北大汉装江南公子,看上去,极为别扭。 “您叫俺、我,良弼就成!” 惠登相拍着胸脯,豪气道:“这是俺的字,俺和您是老乡,听到您大胜闯贼,别提多开心了。” 一旁的陈永福讶异,我都没有字,这大老粗竟然有。 “惠兄也有字?”朱谊汐一瞅,又是老乡,不由得笑道:“你唤我景明就成,老乡之间,莫要拘束了。” “嘿嘿,咱们都有字,都是读书人,聊的就是痛快。” 惠登相大笑道,刀疤脸露出黄牙,众人眉角就是一抽。 由于是陕西同乡,话语之间自然没有隔阂,都听得懂,谈起了瘟疫,谈起了干旱。 更是,一起骂了秦王、贪官污吏。 反正土地兼并,都是秦王、宗室的锅,谁让陕西分封五个藩王呢? 西安秦王、平凉韩王、宁夏庆王、甘肃肃王,以及汉中的瑞王。 这口锅必须背。 惠登相最后,感叹道:“要是孙督师早些来,咱们就不会造反了。” 朱谊汐默然。 一个孙传庭,是救不了泥沙俱下的官场的,只能去缓解。 面对贪污腐败的官吏,孙传庭杀不了主官,只能砍杀胥吏,敲山震虎,该贪的,还是会贪。 即使陕西不反,河南,河北,山东,等土地兼并厉害的省份,照样还是会有人起兵的。 随即又粗聊了几句,对于攻伐湖广,达成了合作,领导权上,兵力占优的朱谊汐,自然当仁不让。 显然,之前的一番闲逛,并没有白花费功夫。 待其走后,陈永福则直接道:“这位惠总兵,是在装傻。” “不管他装或者不装,郧阳府的两万人,必须拿捏在手。” 赵舒披着裘衣,扇动羽扇,轻声自信道。 “前番有粮,那是恩,今次现兵,那是威,恩威并施,他哪有话讲?” 朱谊汐自信道:“郧阳府,除了地利,别无他好,若是他不准备配合,老子直接杀上门。” “总兵霸气!” 李继祖也拍着胸脯道:“两万毛贼,若不是高杰支援,他们能守住?” “要是按照我的心思,直接兼并了事。” “不行!”朱谊汐和赵舒同时喊道。 随着朱谊汐的谦让,赵舒这才道:“日后投降的多了,可不能开了坏头,另外,你忘了,榆林营的尤总兵还在呢!” 李继祖想要反驳,但还是止住了,犹自不服道:“那伙榆林人,兀自骄悍,败兵之将……” “不急!”朱谊汐摇摇头,微微一笑:“榆林营并非铁板一块,尤家、王家,刘家,只不过是聚团取暖罢了。” “交情,威望,都不过尔尔,关键在于利益。” 一旁的陈永福、李继祖、李经武等将领陷入深思。 “熊英杰!” “末将在!” “今调你去榆林营,担任副指挥。” 朱谊汐忽然目光一斜,撇到了沉默的熊参将,沉声道。 “遵命!”熊英杰心中泛苦,忙应下。 这是往火坑里钻呐! “赵兄弟!” “啊?”躲在墙角的赵光远,仿佛隐形人,俘虏了多时,一直担任闲人,突然被唤名,他猝不及防,脸色瞬间潮红。 “我欲再立一营,名唤光明营,兵额三千,汝为指挥使,侯拱极为副使。” 朱谊汐态度亲近道:“新兵营中,我抽三千人与你,好好带兵。” “多谢总兵。” 终于能再带兵了,赵光远激动极了,忙拜下,虽不至于涕泗横流,但也不遑多让。 侯拱极是侯世禄之子,世袭军户,悍将。 他一去,榆林营的侯氏,就转走了。 除此之外,朱谊汐还准备设置明杰营,以刘廷杰为指挥使,再遣一员副将。 如此,榆林营势力一为三,遭受极大的稀薄。 你还不能阻止,毕竟这是升官,谁不愿意为之? 这是阳谋。 其他人若有所思,李继祖不懂了,这怎么还让人升官了还? 赵舒笑了笑,这也是他的主意,索性点明道:“一勺盐入一碗水,自然就咸了,但分入三碗?四碗呢?” “其就人人可饮之。” 第一百零九章分化瓦解 “哗啦啦——” 尤世功起了个大早,漱口洗脸,就穿着新发的戎袍,里面夹着一层棉花,快步地来到军中。 榆林营颇为宽敞,地面齐整,营帐分明。 还未入营,耳边竟然听不到喊叫,他忙三步并两步走,来到了校场。 “啪啪啪——” 只见,几个兵卒,被脱光裤子,趴在长椅上,被几个胳膊带黄绸带的兵卒,提着军棍打着。 棍棍到肉,听着心惊胆颤。 原本操练的兵将们,则站成一排排,亲眼目睹,引以为戒。 但其中,有一个是他的亲兵, 刚想上前阻挠,尤世功就被拉扯住。 “大哥,这又不是一次了,忍着吧!” 三弟尤世禄摇摇头,拽住了他的衣袖。 “那可是救过我命的兄弟!” 尤世功忍不住大声道:“他犯了什么错?竟然如此对待。” “随地撒尿!” 尤世禄轻声道:“按照军法司的规矩,军营中,未到军厕,随地乱拉的,一律十军棍。” “就这?”尤世功不服道:“这大冬天的,军厕那么远,夜里鸟都冻坏了,谁能忍得住?” 说着,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尤世威,不由得嚷嚷道:“二弟,你可得管一管,你才是这军中之主。” 双手抱胸的尤世威,目光都在被打的兵卒身上,随口道:“我虽是主将,但军纪却是军法司在管,干涉不来。” “你也最好别管,人家若是以你扰乱军纪抓起来,我都救不了你。” “大哥,忍着吧!” 三弟尤世禄忙摇头劝道:“这军营附近,人家兵马上万呐……” “哎!”握起拳头,尤世功无奈低下头,愤愤不平道: “咱好歹也是个参将,竟然连亲兵都救不了。” “上次,军法司,连小朱总兵都挨了四十军棍,威望一下就立起来了,咱们还比得过小朱总兵?” 尤世威叹了口气,这才转过头,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说道:“入了人家的地盘,就得遵守规矩。” “无论是棉袍,饷钱,还是吃食,都一般无二,从不克抠,短了咱们,为人上,小朱总兵已经够可以了。” 这下,尤世功沉默了。 良久,他点点头,叹道:“某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如此慷慨的人。” “不过,他拿捏了军法,又管起军饷,朱总兵管的有点宽啊!这将,当着不痛快。” “军纪这方面,应该继承自秦军。” 尤世威一向善于抚兵,广受爱戴,不忍见此场景,继续道: “孙督师的秦军,也一向纪律严明,只是,小朱总兵有点太过了。” 惩戒赏罚之权被剥削大半,尤世威心中颇为不爽利。 任何人权势少了,也会难受。 这会儿功夫,军棍执行完毕。 这时,几个大夫忙擦拭,上药,防止伤情恶化。 于是,怀揣着后怕,畏惧,以及感恩的心态,几个兵卒被抬了下去。 执行军法之人,抬头挺胸,昂首道:“这几人各受十军棍,若有下次,就是二十,再之,则是四十,以此类推。” “总而言之,军法严苛,不得违背。” 说完,其又大喊:“报效大明,舍我其谁!!!” “报效大明,舍我其谁——” 场下的兵卒们,也随之大喊。 多日来,大家都已成了习惯。 “吃饭喊,操练喊,惩戒喊,睡觉前也喊!” 尤世功摇摇头,道:“这小朱总兵,花样真多,花里胡哨,有甚用?” “没用,人家怎么会做?” 尤世威叹道。 这时,轮到他出场,登上台,喊道:“操练吧!” 哗啦啦,操训又开始。 他这个主将,权力日趋少了起来。 随着太阳的高升,榆林营的将校们,重新汇聚起来。 除去操训的,巡察的,开会的约莫只剩下五六位。 尤世威、刘廷杰、王世钦、侯世禄、王学书五人。 他们代表着整个榆林镇的利益,威望素著。 尤世威见着几人,这才开口道:“前几天,将校们汇聚,都商量东进湖广,某则想着勤王,袭击关中,被否了。” “随后,朱总兵说,这事得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不能独断专行,所以大家伙什么意思?”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刘廷杰。 刘廷杰一向脾气暴躁,但却敢爱敢恨,直爽,威望不小。 而且,他们都是如今官职都被罢免,只有刘廷杰是名副其实的高官。 被尤世威一瞧,刘廷杰眼神躲避了一下,他才缓缓道:“这个,打闯贼,咱是赞同的,但这个,也得分情况。” “关中几十万,咱们这是什么来着,对,以卵击石,只能送死。” 尤世威心头一震,皱眉,刘廷杰搞什么名堂?这不是他的风格。 “咳咳,这个——”侯世禄作为老将,咳嗽了一声,沉声道: “我觉得,刘参军说的对,咱们打关中是勤王,打湖广,也是勤王,要知道,襄阳可是被称作伪襄京呢!” 尤世威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沉默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其他两人眼神躲闪,显然对于送死的行径,也不认可。 他吸了口冷气,冷静下来,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去湖广吧!” “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建功立业,打败闯贼只是等闲。” 说着尤世威,满怀信心。 榆林边军,一向是精锐的代名词,虽然这些年折损了不少,但在汉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这时,刘廷杰兴奋道:“告诉大家好消息,今个一大早,小朱总兵就把我叫去,说组建明杰营,让我来带兵。” “恭喜恭喜!!” 几人纷纷拱手赞叹,羡慕不已。 一营指挥,这等于跟尤世威平起平坐了。 而在汉中,一营指挥,基本上都是小朱总兵的心腹,权势大涨啊! “没什么!”刘廷杰故作矜持,但嘴角已经咧开:“哪里不是打闯贼,都一样,都一样!!” 尤世威眉头一皱,随即又平复,不得不拱手:“恭喜,刘参军自领一军,日后得照顾一二。” “好说,好说!”如今与尤世威平起平坐,刘廷杰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咱们同镇出来,喜应当互相照顾。” “我儿也被提拔了副指挥。”侯世威老当益壮,声音洪亮:“刘指挥日后也得多多照顾啊!” 这下,其他几人也投来了羡慕目光。 尤世威见之,心头一震:完了,分化瓦解了。 第一百一十章路走宽了 翌日,整个南郑城,依旧沉浸在节日的热闹中,依稀的鞭炮声,使得充满生活气息。 乱世多年,也只有在这里才能享受到一丝太平。 尤世威一大早就起来,冷水洗脸,精神抖擞。 耳旁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不由得感慨道:“在榆林,好像多年来不曾有此热闹。” 说着,他看着同样洗脸的弟弟尤世禄,说道:“今天你去营中。” “好!”尤世禄毫不犹豫点头,随即道:“这南郑如此繁华,军民相安无事,这在大明很稀奇。” “怎么?”尤世威诧异,轻笑道:“对于这小朱总兵,有了投靠心思?” “嘿嘿!”尤世禄咧着嘴笑道:“咱们这两月,吃的俸禄钱饷一视同仁,毫无克扣,兄弟们都不想走。” “是啊!”尤世威擦了擦脸,眼眸深邃,很认真道:“这天底下,按时发饷钱的,还真没几个。” 毛巾甩在盆中,尤世威步伐稳健地向着总兵衙门而去。 汉中并不大,人口却很稠密,一路上摩肩擦踵,对于带着亲兵的尤世威,退让恭敬的很。 没有纵马狂奔的将校,也没有欺压良善的公子哥,更没有散发死气的病人。 “没有瘟疫和战争,真好!” 尤世威深吸了口气,脚步加快了许多。 而在总兵府,朱谊汐与惠登相再次进行深谈,对于湖广的行军事宜交换了意见。 其实郧阳府距离襄阳,只有数百里,还有汉水之便,粮草周转,很是方便。 “咱们最忧虑的,乃就是襄阳的冯雄,其据兵五千,周边尽是敌军,随时可援救。” “另外,老回回马守应据守荆州,威胁最大。” 惠登相忧虑,半文不文地说道,手上握着羽扇,不时地扇动着。 朱谊汐见之,颇为无语。 “不冻人吗?” “咱们是儒将,羽扇白巾,不能少。”惠登相认真道:“扇风几下,我脑子就是转的快,难怪诸葛亮喜欢用。” 见此,朱谊汐也没再问,抬起下巴,不屑道: “这几人,不堪一击!” 朱谊汐认真地分析:“说白了,闯贼真正的精锐都在关中,留守的人马,尽皆被弃,不值一提。” 不过,面对老回回马守应,这仅次于李、张的老贼,他还是保守道: “咱们大军围困,就不信围不死他,小小的荆州,必定拿下。” 惠登相也表示认可。 待朱谊汐应诺,提供必要的粮饷,他满脸感动:“要不俺们总是说,出门在外,也只有咱们老乡靠得住。” 一番感动后,惠登相心满意足地离去,准备征讨湖广。 朱谊汐笑了笑。 吃了我的粮饷,到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报,宗主,尤总兵求见!” 十三跑进来,宛若一只猴子,浑身散发机灵劲。 “怎么又是你小子?给你请了先生,可得好好去学。” 朱谊汐一见他,忙头疼道:“快走快走,我身边不缺你,多去学点东西。” “是!”朱静低着头,无奈应下,他是个活泼的性子,让他读书着实难受。 “对了,让尤总兵进来吧!” 朱谊汐整理下衣冠,随口道。 很快,尤世威就见到了衣冠齐整的小朱总兵,忙拱手拜下:“卑职尤世威,见过总兵。” “快些请起。”朱谊汐见着其人,觉察,无论是言语还是态度,似乎都变了几分。 他心里明白,自己拆分榆林营的措施,终究让其肉痛改变了。 这是好事。 尤世威见其和善的模样,他心中一颤。 心中不由想起之前仙人关的牛成虎。 听闻这位临洮总兵,身上几十个窟窿,完整的尸骸都不存,死的极其突然又憋屈。 这可是位总兵,朝廷承认的总兵,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杀了,还装作若无其事。 果真是面善心狠。 “总兵,卑职回去反复思量,又与同僚们商讨,一致决定,还是东进为好。” 尤世威露出了卑微的笑脸。 朱谊汐饮了口茶,见之,心中爽快极了,比三伏天喝冰饮还痛快。 你的倔犟,终究在我手中消磨了。 “哪里的话。”朱谊汐目光真诚,笑道:“都是杀贼,无有对错之说。” “将军识大体,擅用兵,我也敬佩非常。” 花花轿人抬人,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尤世威松了口气,忙表明自己心意:“卑职哪有什么见识?粗人一个,将军斩李过,伤马珂,是咱对您佩服,想多效仿。” 说着,他拍着胸脯,满脸的热情:“日后您尽管吩咐,叫我往东,绝不往西,上刀山,绝不下火海。” 朱谊汐则盯着他的脸,再三瞧了瞧,诚意不像假的。 他心想,现任总兵陈永福都收入麾下了,这个前任总兵,他怕什么? 瞬间,信心百倍。 “将军一身本事,某怎敢不用?” 良久,不见反应,尤世威低着头,心中急躁,浑身直痒痒。 心思百转千回,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闻脆声,仿若仙乐一般悦耳,又像是久旱逢甘霖之息,难以言喻。 “卑职,卑职,欢喜过了头!” 尤世威抬起头,哆嗦道。 “哈哈哈!” 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只要诚心用命,某绝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他轻声道:“听闻榆林营中,许多人会骑兵?那可不能浪费了,我拨三百匹马过去。” 尤世威脸上大喜,随即反应过来,直挺挺的说道:“军中已经有了骑兵营,我们榆林营不须用马。” “而卑职正想说来着,骑兵营缺兵,不如调我营中健儿过去,充斥一二。” “哦?”朱谊汐意外了。 你这样,路可就走宽了。 想着,朱谊汐也投桃报李:“骑兵营兵马多了,也需良将,听闻贵兄弟尤世禄骑术了得,就去骑兵营担任副指挥吧!” “卑职代三弟,谢总兵恩赏。” 这下,尤世威总算知晓其心胸深浅了,忙大喜道。 “你我,不分彼此。” 朱谊汐也笑道,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他手底下,正缺良将呢!榆林诸将,来的人时候。 …… 荆州府,江陵。 四季如春的湖广,并没有多少繁华,反而多了些许凋零。 街面上兵马匆匆,行人稀少,商铺大半闭门歇业,往日的庙会,更是不见人影。 只见一将领,身材魁梧,面色凝重,街面上毫无顾忌地骑马飞奔而来,横冲直撞,气势汹汹。 ps:一号零点上架,求支持啊,兄弟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李定国 “让开,让开——” 本就稀疏的街道,此时更是寥寥。 不过片刻,战马就停在了府衙。 衙门前,大量的兵卒聚集,拱卫着,面色紧张。 “任将军,头领等着您呢!” 任继光刚至,亲卫就直接将他带入府邸。 “好!”任继光不顾疲倦,大跨步随去,心中焦急万分。 作为荆州防御使,他手底下只有六千兵马,而老回回马守应,则有一万余人,还是走南闯北的老营。 一旦马守应病故,且不提这万人他能否管住,就言语,在岳州虎视眈眈的张献忠,他根本抵挡不住。 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他不由得大为惊恐。 不一会儿,他就可以带到了病房,充满草药味。 床榻上,老回回面容憔悴,消瘦,不断地咳嗽着,声音听起来就极为难受。 房间内的众人,全都凝神摒气,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荣光,你来了!” 老回回抬起头,看着远道而来的任继光,露出一丝笑容。 “您病了,我早就应该来。”任继光忙开口道。 “征战了一辈子,身体早就亏空,如今能死在床榻,已经算是福气了。” 老回回如同老风箱一般,剧烈的喘着气,歇一会儿,才回道。 任继光皱起眉头,贴近些许:“您怕是不知晓,西王宣扬,将要去巴蜀建立功业,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荆州危在旦夕。” “呼呼呼——” 老回回喘息粗气,道:“我听说了。” “他去往巴蜀,必然还要借道荆州,你是怕来了招架不住。” “亦或者,是担心他兼并了我的部众。” “没错!”任继光点点头,满脸沉重:“若是荆州有所闪失,我不好向顺王交代。” “呵呵!” 老回回轻笑一声,道:“人死如灯灭,管不了身后事了。” “闯王与西王之争,随他们去吧!” 说着,任继光就被赶出。 出了府衙,任继光百感交集。 春雨丝丝拂面,寒风呼啸,身上的棉袍再厚,也阻止不了进风,他尽量的伸缩,惆怅道: “此时的榆林,想必是大雪封山了吧!” 身处异乡,对于回到关中的同僚,他是万分的羡慕。 南方虽好,但到底不是故乡。 他的军营在城外,城内则是老回回的地盘,互不干扰。 “驾——” 冷雨扑面,也无法消散他的愁绪。 数百亲卫紧紧跟随,一刻也不敢放松。 忽然,泥泞的大地震动起来,数百战马呼啸而至,一瞬间将他们包围起来。 任继光勒马而停,目视这群突如其来的兵马,沉声道:“你们是谁?” “继光兄,好久不见,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众骑中,突然走出一人,身材挺拔,唇红齿白,面容俊逸,穿着白甲,仿若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任继光猛然一惊:“怎么会,李定国,你怎么在荆州?” “老回回?不可能!” “哈哈哈哈!” 李定国握着长矛,大笑道:“老回回一向两不相帮,自不会找他。” “你们占据了承天府?” 任继光眯着眼睛猜道。 “八九不离十了!” 李定国点点头,随即道:“任继光,你与我同为老乡,我也不欺负你,单对单。” “你若是赢了,自然就可以走。” 任继光面色凝重。 对于李定国,他也早有耳闻。 崇祯十四年,其假冒差官,轻骑二十人,夺占襄阳,明督师大学士杨嗣昌所储军资十余万,皆为所得。 由此,张献忠由败转胜,气势如虹。 “好!” 任继光无奈应下,他看着眼前的小将,不由道:“若是死在鼎鼎大名的‘小尉迟’手里,咱死而无憾。” 因为敢打敢拼,李定国被称作“小尉迟”、“万人敌”。 “在下也是如此。” 李定国抱拳,潇洒的笑道。 胯下的战马喷着热气,打着响鼻,显然是战意盎然。 两人互相凝视,观察破绽。 “呼,李定国,俺要杀了你——” 却说,任继光观察良久,并未发觉其破绽,心里暗道一声晦气,无奈,只能先声夺人,怒吼一声。 李定国闻言,大笑道:“任将军,李某的脑袋就在这,快些来取。” 说着,双腿夹马,也跑将起来。 “咔嚓——” 一个来回,不分胜负,兵器互相摩擦,迸发出刺耳的磨损声。 “好!” 李定国越发的兴奋起来,他揉了揉手腕,道:“任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哼!你也不错。” 任继光手腕颤抖着,回应道。 “继续——” 李定国此时抢先一步,手中长矛闪烁着寒光。 任继光头皮发麻,强忍着心悸,骑马而去。 “噔——” 两马一瞬间错开,只见任继光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 “我输了!” 任继光坦然地说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背叛顺王的。” “我何时说要取你的性命?” 李定国饶有兴致地看着,轻笑道:“任将军,你只需要劝说贵军投降即可,我也不会强逼您投降的。” 任继光为之一愣,不由得问道:“贵军来了多少人?” “就在你的眼前!” 李定国毫不犹豫道:“还有兵马正在赶来,不过老回回的麾下,泰半已经被劝服,贵军再投降,荆州易手就在今日。” “好手段!” 任继光苦笑:“看来,我今日离营,也是您的筹划。” “没错!”李定国笑道:“你若是长久的待在军营,可不好拿下。” “心服口服!” 任继光无奈点头。 随即,李定国凭借数百骑,收服六千闯军。 翌日,老回回病逝,麾下兵马齐声投靠西军。 湖广瞬间大动荡。 张献忠几日后,来到荆州。 “定国,做的不错。” 张献忠满意地点点头,道:“荆州一下,夷陵道近在咫尺,咱们建功入蜀的通道,也就正式畅通了。” “这是孩儿应该做的。”李定国拱手谦虚道。 “父王,拿下荆州之后,咱们何不索性拿下襄阳?独占湖广?” 孙可望站出来,沉声道:“湖广富足,不亚于巴蜀,勾连两广,东去江南,何必西进呢?” “你懂什么!” 张献忠闻言,立马反驳道:“湖广这地界,四处都是明军,哪能安心建业?” “李自成有了关中,某占据巴蜀,待时局一变,效汉高祖,顺理成章地取下江山。” “我还未见,能够在湖广统一天下的,当年,也只有个陈友谅,还是个无信无义之辈。” 第一百一十二章难打的襄阳(一号零点上架) 这话说的漂亮,几人无言以对。 但是谁都清楚,他害怕的是左良玉。 妻妾都被其掳掠。 九江二十多万兵,枕戈待旦,虽然乌合之众甚多,但是西军也是半斤八两啊! “大王所言甚是。” 谋士兼女婿汪兆麟,则附和道: “天下纷乱,堪为帝王之基,唯有巴蜀,索性让明廷与李自成去狗咬狗,到时候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大义子,也只能赞同。 刘文秀生性谨慎,他不由得道:“咱们得罪了顺王,怕是不好吧。” “得罪?”听到这话,张献忠冷笑道: “李自成这斯,不过是驿卒出身,不顾情谊,杀了罗汝才、袁时中、贺一龙等,我早就看透了那无情的心肠。” “不然,定国怎么会如此顺利接受老回回的兵马?再者说,如今他的心思都向着北京,管不了南方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缓解了许多。 “如今占了荆州,再破夷陵就足以入川,让儿郎们准备吧!” 张献忠点点头,满意至极。 随即,三十万大喜军,朝着夔州进发。 到了这时,没有人怀疑张献忠假言西进了,一时间,整个南方为之震动。 张献忠不惜得罪李自成,也要拿下荆州,可见其意志之坚。 “父王,北方传来消息,汉中明军南下,正准备攻打襄阳。” 孙可望再次强调道:“咱们要不要小心一二?” “襄阳?”张献忠陷入思考中。 “不必担忧。”首席谋士兼女婿汪兆麟,不由得大笑道: “襄阳乃是天下坚城,没有几个月是拿不下的,那时候,咱们早就去川,杀了蜀王。” “只要守住夷陵即可。” 张献忠迫切的想要入川称帝,他不由道:“让明军与闯军争去,如今,最要紧的是入川。” …… 与此同时,朱谊汐携带着三万大军,以及大量的粮草辎重,来到了郧阳府,与惠登相、王光恩聚拢。 至于出兵的口号,就是收复湖广,清剿逆贼。 来到郧阳府,朱谊汐才明白,什么叫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读必)。 篦者,也是梳头的,不过其主要作用就是抓虱子,更加的细密。 偌大的郧阳府,两位陕西将领的治理下,堪堪活着,物价飞涨,山林里的百姓,比城里还要多。 多亏了汉水,虽然上游险峻了些,但好歹走船比人扛来的快。 至郧阳府不过三日,十万石粮草就全部到齐。 这时候,忽传张献忠到了荆州,正沿江北上。 这下,两方人都坐蜡了。 三十万西贼,怎么打? 朱谊汐则松了口气:他么的,张献忠终于准备打四川了。 其他人愁眉不展,朱谊汐则心中敞亮。 他明白,张献忠看起来威势很大,但比李自成差远了,跟左良玉菜鸟互啄,还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被关门打狗,逼出了江西。 四川本就没有精兵,张献忠还打了一年。 由此可见,如果算战斗力的话,满清算一流。 秦军、闯军、关宁铁骑算二流,那左良玉、张献忠、黄得功、高杰等,只能算三流。 其余的官兵只能算末流。 而朱谊汐,这个继承自孙传庭衣钵的人,也算是秦军吧,勉强粘着二流的边。 边军精锐以及犀利的火器,实力着实不凡。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在大家愁云惨淡的时候,朱谊汐站起身,朗声道:“四川没那么好打的,咱们先打襄阳再说。” “先打襄阳!” 秦军上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惠登相、王光恩二人,也只能应下。 论人多,他们比不了。 此时,朱谊汐的秦军麾下,可谓是将才济济。 总兵级别的就有三位,尤世威(前榆林总兵)、陈永福(河南总兵)、赵光远(羌汉总兵)。 参将级别的,刘廷杰、李继祖。 张道堾留在汉中,镇守后方, 赵舒跟来郧阳,负责统筹粮草。 说实在,没有赵舒来管粮草,朱谊汐还真不放心。 五万兵马,随着汉水,顺流而下,可谓是气势汹汹。 先下均州、再拿光化,谷城,最后,来到了樊城关,也就是襄阳最后的一道关卡。 由于精锐都抽调到了关中,一路上可谓是望风而降,数州县一下,兵马累积到了六万。 对于这些俘虏,朱谊汐一律让他们押送粮草,当纤夫,暂时不敢用。 面对如此胜利,朱谊汐反而愁眉不展。 惠登相诧异,忙问原因。 朱谊汐坦然道:“本以为出陕,能见识到闯贼的厉害,谁知竟然一路长胜,实在遗憾。” 惠、王二人懵了,这难道不好吗? 而对于襄阳防御使冯雄来说,可谓是一日三惊。 对于朱谊汐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制将军李过,就死在他的手里,如今南下湖广,对他来说,极不乐观。 于是,发兵求援。 澧州,威武将军王文耀帅兵六千来援;安陆,扬武卫果毅将军白旺以兵三千兵救援;汉川,威武将军谢应龙以兵三千。 其余河南、荆州、承天兵马,不是被陷,就是相隔太远,解不了近火。 总援兵,超过一万两千人。 加上樊城、襄阳的万人,总兵马超过了两万。 这对于庞大数量的顺军来,显得颇少,但谁让闯王入了关中,其余兵马零散各地。 虽然只有两万人,但对于冯雄来说,还是有信心的。 围城一向是十而倍之,没有一二十万人,襄阳城绝不会陷落。 “这,还怎么打?” 惠登相等人望着襄阳城,有些懵了。 襄阳城地处汉水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光是城垣上设置垛堞四千多个,护城河最宽处达到八十丈,平均六十丈。 当初张献忠能破襄阳,就是截获杨嗣昌的文书,令牌,堂而皇之入城。 之后,襄王被杀,李自成又乘机攻破洛阳,连陷两藩,其罪大如天,杨嗣昌无奈自杀谢罪。 正面攻打襄阳,张献忠打死也拿不下。 而对于此时明军来说,襄阳同样的难以拿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代朕出征(零点上架) 时值正月,汉水并无夏日的充沛,行船全无,显露出较低的水面。 其又裹挟着江风寒气,吹得人直打冷颤。 朱谊汐屹立于船头,目视襄阳,一言不发。 挖地道,不行,护城河太宽太深。 火炮,远在汉中,山岭中运几千斤红夷大炮,还得要十几天。 况且,也不一定能攻破。 至于,太平军的用火药炸墙,升棺发财。 他么,这要是用了,被满清学习去,本来野战就打不过,守城也被破,那只能等死。 一个个想法虽然被否决,但他却未沮丧。 他抬头,望着襄、樊之间的浮桥,分外的扎眼,不由道:“两城隔汉水相望,两城互为犄角,必须破除。” “欲破襄阳,必先破樊城。” “轰隆——” 数十门弗朗机炮,对着樊城、襄阳之间的大桥,开始狂轰滥炸。 不过半个时辰,这座大桥就轰然倒下。 之后,大军包围了樊城,并用大量船只,纵横于汉水,阻拦两地的交流。 这般,樊城的三千兵马,就成了死守。 相较于襄阳的三面环水,樊城则是三面环山,地处鄂北岗地,也不容小觑。 城高三丈有余,城门紧闭,石砖砌成,可谓是坚固。 不过,对于此城,朱谊汐反倒是松了口气,环顾左右道:“樊城倚仗的不过是背靠高岗,兵马劣势,强攻为上。” 说白了,就是靠人命填。 “朱总兵,为何不用火炮?” 王光恩瞅着冒着硝烟的弗朗机炮,不由得说道。 对于损耗实力的举措,他心中不满。 “弗朗机炮不利于攻城。” 朱谊汐斜瞥了其一眼,继续道:“红夷大炮还得有半个月才到,咱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王光恩还想再说,却被惠登相拦住。 于是,五万联军,分成数支,轮流攻城。 至于云梯,箭塔等常规器械,对于拥有匠营的朱总兵来说,更是小意思。 而,另众人不解的是,樊城的防守比想象中更容易一些。 对此,陈永福说话了。 只是,他反而先说起闯贼攻城手段: “闯贼攻城,不喜用撞车,而好用人命来填,各营纷纷而上,撬砖而归,如蚂蚁一般,不过数日就成大洞,再掘土,城墙轰塌。” “可见,闯贼喜好人海战术,而非器械,所以,他们对于守城,自然不怎么通解。” 众人恍然。 闯贼善于攻城而不擅守。 朱谊汐点头,难怪历史上李自成会失去北京、潼关,实在是闯军的基因决定,他们更善于以守代攻。 不过,即使如此,樊城与襄阳,依旧很难攻破。 惠登相与王光恩二人,面带愁容。 李继祖、陈永福等,则面色严肃,想来心中也认定是极难的。 朱谊汐则面色不变,吩咐道:“先攻樊城,襄阳围困便罢了,硬骨头,咱们一道道来啃。” 说着,他面色突然凝重,发出感慨之语:“我等攻襄阳,非为立功,而是以襄阳而迫闯贼归还,解除京畿之危。”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敬佩之色。 惠登相与王光恩,更是无话可说,大义压下,只能服从。 待二人走后,朱谊汐面色一改,环顾众人:“此战,乃是围魏救赵之策,所以,出力之事,交给惠、王二人,我等尽量保存实力。” “遵命——” 虽然弄不清楚缘由,但诸将还是习惯性地听话。 几个月来的恩威并施,榆林营都顺从了,其他诸营更是俯首帖耳,不敢放肆。 …… 张献忠率领大军,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宜都,夷陵,归州。 面对声势烜赫的西军,闯营诸将不得不低头做小,归降其军。 势如破竹,让巴蜀为之震撼。 巡抚陈士奇大惊失色,张献忠再入蜀,可真的不走了。 就在这时,名动四川的“曾公子”,曾英,向陈士奇请战。 无奈之下,陈士奇不得不授其为守备,尝试一二,但其更多的希望,寄托在秦良玉身上。 四川安危,迫在眉睫。 …… 而这时,四川也罢,湖广也罢,整个北京城,最关注的,则是山西的闯军。 却说,正月,新年刚过,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黄尘之中,朝廷上下大惊,都认为是凶兆。 此时,余应桂徘徊至陕西,踌躇不前。 崇祯见之,大怒,直接罢免。 随即,又让新任陕西巡抚李化熙升任三边总督。 几日后,平阳陷落。 崇祯临朝,满怀悲戚之色,叹曰:“朕不愿做亡国之君,但是事事皆亡国之象。” “祖宗栉风沐雨才打下的天下,即将失去,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我原想,亲自督师与闯贼决一死战,身死无憾,但是却死不瞑目啊!” 众臣闻言,眉头紧锁,一个个目光流传,就是不吭声。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有人去阻遏闯贼,“代朕出征”。 谁都没那么傻,这是必死的局,无兵无粮,怎么打? 这时,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李建泰,却突然拱手而出:“微臣家在晋省,敢以请战,散私财,对战闯贼,一雪前耻。” “好,好!”崇祯皇帝大喜:“卿家其志可褒。” 于是,赐下尚方宝剑,兼任兵部尚书,便宜行事。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崇祯行遣将礼。 驸马都尉万炜用三牲告祭太庙。 并且赐宴,口语:“代朕出征!” 为了打赢这场仗,李建泰甚至让西洋人汤若望都随军出征,负责火攻水战术。 结果,他刚出北京城,忽然轿杆折断。 “糟了,不祥之兆!” 一时间,军心惶惶。 行军到京南涿州事,就逃散三千多人。 不久,“兵食并绌,所携止五百人”。 等到他听说老家曲沃陷落,家财散空,更是病倒,日行不过三十里。 等走到广宗,守城知县一连三天不准李建泰入城。 李建泰恼羞成怒,堂堂内阁大学生,督师,竟然被拦在城外。 于是,这位荒唐的宰辅重臣,竟然下令官兵攻城。 城攻破后,杀死乡绅,鞭笞知县。 领兵第一仗,不是闯贼,而是自己家的县城,大显神威啊! 随即,等他到了保定,就迎来了闯贼刘芳亮攻城。 知府身死,而他却成了俘虏,贻笑大方。 ps:一号零点上架,求支持订阅 第114章甲申之乱 春二月的晋北,一片寂寥,沉重的积雪,压着一层又一层,空气中都散发着压抑。 山西自从平阳陷落后,河津、稷山、荥河也都失陷,其他府县多望风送款投降。 二月初,刘宗敏渡过黄河,击破汾州,巡视河曲、静乐,攻打太原,抓住晋王朱求桂,巡抚蔡懋德被杀。 李自成大摆銮驾,八十一抬轿子,选定吉时——已时整,一分不差地从南郊起驾入城,住进晋王府。 而在此之前,刘宗敏就带着五百骑兵,抄了晋王,以及其他巨绅豪富之家,获得大量的钱财,用来犒赏三军。 “大事不好——” 就在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分享胜利的喜悦,突然,果毅将军吴汝义突然闯进殿中: “陛下,泽侯从长安递交的紧急文书。” 李自成眉头一皱。 “放肆——”牛金星一见,忙怒道:“未有宣召,你怎地突兀进来?” “啊?” 吴汝义一楞,见李自成气色不好,忙请罪。 “算了!”李自成叹了口气:“呈上来吧。” 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可是皇帝了。 很快,文书被李自成摊开。 只见,其汇报三件事: 老回回病故。 张献忠入蜀。 襄阳被围攻。 随即,书信被传下去。 “陛下,北京在望,些许襄阳算什么?” 宋献策忙说道:“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拿下北京,以顺代明,如此,只须一道诏书,天下自然平定。” 李岩、牛金星等皆以为然。 怀揣着定鼎天下的热情,李自成迫不及待道: “那就不要管他,咱们即刻出发,拿下北京城。” 此时,他的双目中,饱含着热切。 众人也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住进北京城。 随即,闯军势如破竹。 二月十六,兵临宁武关。 三月初一,宁武总兵周遇吉誓死抵抗,城坚难催,闯军死伤七万余人,伤亡惨重,屠城。 当晚,大同总兵姜瓖投降,宣府总兵王承胤降表亦到。 十一日,大顺军开进宣府。 十五日,北京西北门户居庸关守军,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不战而降,李自成军队长驱直入。 这般,顺军的兵马不断膨胀,从三十万,扩张到了四十余万。 …… 而此时,北京城却乱作一团。 二月的街头,人影稀疏,枝叶掉落,只剩下枯木,恍若末日一般。 皇宫大内一片惶恐,城内拖家带口离开北京的,日以万计。 慌乱的崇祯皇帝,再次下罪己诏。 又发勤王令,命天下军队前来勤王。 无奈,他又向王公贵族劝捐,结果只有寥寥二十万两。 他第二次召见翰林学士李明睿,询问南迁事宜。 李明睿则不厌其烦地劝说道:“陛下可假借去山东祭拜孔庙,只要到了淮安,自可安然无恙。” 崇祯一脸犹豫,但对于沿途的驿站,军队,运河,颇有几分探究。 李明睿语重心长地催促道:“天命微密,当内断圣心,勿致噬脐之忧。” 不得已,再次召开廷议。 议题也是很直接:如何解决京畿之危。 “李明睿有疏劝朕南迁。国君死于社稷,朕将何往?又劝朕先让太子往南京,诸卿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满是期望的看着众臣。 陈演眉头一皱,他向来反对“南迁”,示意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光时亨明白,忙厉声道:“陛下,臣请杀李明睿。 不杀李明睿,不足以安定民心;不杀李明睿,何以治天下!” 说白了,光时亨强烈要求效仿于谦,守卫京城。 于是,南迁之意,就此罢了。 朝廷上下,人心尽南向。 三月十六日,消息传来,李自成兵临居庸关,并且拿下皇陵所在的昌平。 于是,廷议再次召开,参加廷议的,还有昌平守陵太监杜勋。 他被李自成派来谈条件。 面对众臣与皇帝,杜勋颤抖匍匐,哆嗦道: “李贼言语三件事,一乃割据西北为王,二为军饷百万犒军,最后愿朝廷剿贼,御虏,听调而不听宣……” 听完,崇祯眼皮抽搐了些许,疲惫的双眸望着诸臣。 说实在的,这条件还算可以,西北早就没了,贫瘠不堪,钱财什么的也无所谓。 但,若是应下,朕岂不就是宋徽宗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 “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面对崇祯的询问,大臣们默不作声。 这又是找替罪羊啊! 崇祯皇帝一贯做法,大家太熟悉了。 每每遇到重大事件,皇帝总是把大臣推到幕前唱戏。 戏唱好了,便可以归功于自己的“天聪圣明、沉机独断”;万一戏唱砸了,他便翻脸无情,将奉命行事的大臣一巴掌打下去,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崇祯十五年,皇帝秘密派遣兵部尚书陈新甲与清军商量合议之事。 不料,此事泄密,朝廷内外一片哗然。 崇祯恼羞成怒,不顾大臣周延儒、陈演等人苦苦劝告,毫不迟疑地杀掉了陈新甲。 卸磨杀驴,太果断了。 此时得不到回应,崇祯心中暗叹不好,但又舍不下颜面。 眼皮抖了抖,他急了,便扭头,看向内阁首辅魏藻德:“今事已急,卿自可决之。” (张演知亡国不远,二月末请辞) “微臣,微臣谨听圣裁!” 魏藻德是崇祯十三年状元出身,不过四年,就担任首辅,可谓是官场上的奇迹。 他一向口才极好,口若悬河,但此刻,他闭嘴了,一声不吭,就撅着屁股。 “我是问卿家有何建议?”崇祯忍不住再三询问,魏藻德此时像哑巴一样,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崇祯感觉自己气疯了,一把推翻了龙椅,“推御坐仆地”。 “那就,拒绝闯贼的条件。” 这下,众臣哗然。 大臣们目瞪口呆,实在搞不懂皇帝的操作。 朝廷乱作一团。 唯独一旁的王承恩,还算比较了解这位皇爷的心思。 他面子挂不住,不肯承担骂名。 最后,他在赌。 北京城崇祯二年也被围城,勤王之师赶到,解了围困。 加上正统年、嘉靖年,连续三次解围,崇祯皇帝抱有很大的侥幸。 而且,早在三月初五,他就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允其弃宁远城而入山海关的请求,又紧急命其勤王。 所以,只要吴三桂勤王,京城就获救了。 只是…… 王承恩随气鼓鼓的皇帝离去,憋了许久,才忍不住说道: “皇爷,吴三桂迁徙宁远数十万人入关,本就非短时间就能解决,况且山海关距离京城六百余里,信使一来一回,加上行军,非十余日才至……” 听闻此言,崇祯沉默许久。 “奴婢该死妄言朝政!” “不,你说的对。” 崇祯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只是,朕宁做亡国之君,也不做亡国之俘。” 廷议结束后,崇祯心思百转,在整个朝廷,他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我不是亡国之君,他们都是亡国之臣,饭桶。” 气急败坏下,他决定,将宫门、城门的防守军权,全部交给宦官。 口谕发下不久,他就亲自来到城门,巡察防务。 可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瘟疫肆虐,腐败盛行,再加上多年来的抽调,京营之兵卒,死伤过半,只有不到五万羸弱之兵。 京军近三万匹战马,仅剩一千匹可以骑乘。 要知道,四九城数十里,十五万个垛口,十万八万都嫌不够。 城楼上,数千老弱残兵,还缺衣少食,瘦骨嶙峋,上了城楼,大都躺倒大睡,根本没有人认真防守。 见到皇帝来了,急得督战的军官用鞭子抽。 但起来一个,另一个又躺下了,丝毫不给皇帝面子。 朱由检脸色铁青:“好,好,堂堂的京营,尽是这番货色。”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连普通的兵卒都奈何不得。 此时,他才真切的明白,自己的大明,真的是烂到骨子里了。 这一刻,他万分的想念孙传庭、孙承宗等。 失望地离开城门,朱由检心中越发的悲凉。 辉煌雄伟的紫禁城,住着上万人,此时竟有一种孤寂之感,夕阳的余晖撒下,其影子,越发的瘦长。 王承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忙搀扶道:“爷,还是回去用膳吧,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吃不下!” 朱由检两鬓斑白,面如死灰,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曾经的雄姿英发,信誓旦旦,如今,却变成了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偌大的紫禁城,他竟倍感悲戚。 路过的宫女、宦官,一个个脚步飞快,对于皇帝也极为敷衍,显然是顾着逃命了。 朱由检惊诧,这时候逃什么? 王承恩直接拦下逼问,宫女才道:“启禀陛下,闯贼已经开始攻打九门,都传闻京营三大营,已经降贼了。” “什么?” 朱由检面色更加难看,九门乃是外城所在,三大营又投贼,显然北京是真的守不住了。 一想到此,他忙道:“出宫!” 王承恩忙应下,准备车舆,出了宫城。 略显简陋的车架,在御道上行走,朱由检的满目萧然。 只见,那些皇亲国戚,勋贵高官,一个个紧闭大门,仿佛与城内隔绝,自成天地。 “派人去敲敲!” 随即,王承恩让人敲打,即使搬出皇帝的名头,也无一人应下开门。 朱由检叹了口气:“回去吧,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决定了。” 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皇戚,此时竟然如此,朱由检不由得冷笑起来: “朕读史书,从未见过,前朝勋贵能继新朝之富贵,可笑,可笑。” 说着,他登上了煤山,远远望去,只见彰义门一带,此时也一片烽火。 “那里是曹化淳所守之门吧?他也投降了吗?” 朱由检怅然道。 王承恩眺望一眼,低头道:“想必是的。” “奸宦罢了,只是可惜了我的百姓。” 朱由检喟然长叹:“朕御宇十七载,不曾恩惠百姓,如今,最后竟然连累他们受苦,唉——” 徘徊良久,他似乎想到什么,天已大黑,他回到了乾清宫。 “陛下,闯贼入了城。” 这时,太监王廉火急火燎地跑来,哭啼不止。 “朕知道了。” 朱由检麻木的点点头,饮了两杯酒水,脸色才红润些许。 “陛下,您身份贵重,还是投了吧!”一旁侍候的太监张殷,忍不住道。 “投降?活着?” 朱由检麻木的神色一变,突然暴躁起来:“我看是你想要活着吧!” 说着,不待后者反应,他直接抽出侍卫的腰刀,一把结果了其性命,血流不止。 “呸——” 朱由检王者尸体,冷冷道:“我若是投了,太子怎么办?大明怎么办?” 说着,他眼神癫狂,兀自地狂笑起来:“这样一来,大明岂不就是真的亡了?” “想要拿走我朱家的天下,没那么容易。” “我宁死,也不会让流寇坐天下。” 癫狂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继续饮酒,狂饮,对于面前的菜肴,毫不下筷。 脸颊上的红晕越发的明显,朱由检这才写下诏书,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朱慈烺。 随即,他又让人将太子皇后妃嫔叫来,简单叮嘱几句,就命人分送太子、永王、定王到勋戚周奎(后族)、田弘遇家(田贵妃)。 面对结发夫妻的周皇后,朱由检难得放开情绪,大声哭泣道:“皇后,你是国母,理应殉国。” “妾跟从您十八年,陛下没有听过妾一句话,以致有今日。 现在陛下命妾死,妾怎么敢不死?” 周皇后面露悲戚,最后看了一眼瘦弱且大哭的皇帝,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 “只是,陛下,您早应该送太子南下的啊!” 说着,她自解白绫,拒绝了宫女的帮忙:“这是我最后一程,让我自己来吧!” 椅子,白绫,皇后,让乾清宫越发的悲凉。 “哐当——”椅子掉落。 “啊——”亲眼目睹妻子的死去,朱由检的哭声越发沙哑起来。 良久,他扭过头,对着袁妃道:“你也随皇后去吧。” “妾,拜谢陛下!”袁妃哭着告别,随即也自缢身亡。 目视着两具尸体,朱由检悲痛道:“别怪我,皇家人,自有皇家命,决不可赴靖康之耻,这对你们,反而更好。” 命人收敛尸体。 歇息了良久,似乎缓了一些,朱由检扭头,对着一直陪伴的王承恩道:“去把两位公主叫来吧!” “陛下——”王承恩有些不忍。 “去把!”朱由检摆摆手,道:“这对她们,是最好的结局了。” 很快,十五岁的长平公主,以及六岁的幺女—昭仁公主。 “父皇!”两位公主行礼道。 看着长平公主俏丽的脸蛋,朱由检流着泪,凄厉地喊道:“你们为何生在帝王家啊!!!” 说完,他左袖遮脸,右手拔出刀,狠狠地砍去,中了她的左臂,接着又砍伤她的右肩,以为她死去,这才放过。 六岁的昭仁公主,也被一刀刺死。 小脸满是惊恐。 上一刻,她还甜甜的喊着父皇。 “啊!”低吼一声,朱由检强忍着痛楚。 随即,他拎着刀,又去砍死了几位妃嫔。 第115章甲申之乱(中) 朱由检打起精神,踉跄地来到后宫。 “去,令康妃娘娘自尽!” 朱由检沉声吩咐道。 康妃,乃是光宗皇帝的宠妃,也是他的养母。 伴随着脚步,他来到了仁寿宫。 “陛下!” 宫娥们纷纷行礼,满脸诧异,不止皇帝披头散发,为何而来。 “皇嫂在吗?” 朱由检轻声问道。 “陛下,您有何事?” 熹宗之皇后,张焉。 自熹宗病逝,张焉被尊为懿安皇后,崇祯皇帝对于这位亦母亦嫂的女人,恭敬有加,后宫弗敢放肆。 虽然年近四十,但张焉依旧面如冠玉,靡颜腻理,梳着简易的发冠,她隔着幕帘,朱唇轻启,责切道: “皇帝怎么有空来我这?闯贼攻势日急,应当剿贼才是。” “皇嫂——” 朱由检悲痛一声,道:“由检无能,丧尽祖宗基业,北京城,已然破了……” 闻言,张焉一楞,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的意思,妾身已经知晓了。” “只是,陛下理应南迁才是,何故在此?” “南京还有六部,还有半壁江山。” “来不及了!” 朱由检摇摇头,沉重地跪下磕了一头:“皇嫂照顾之恩,由检只能来生再报了。” 说着,他踉跄而去,不再回头。 “皇后——”一旁的宫女扭过头。 “准备白绫吧!” 张焉目送其狼狈的身影,眼眸垂泪,绝美的脸上,满是悲戚: “大明两百七十七载,就这般结束了吗?” 这一刻,她想了许多,入宫,客氏的刁难,流产,以及朱由校的病逝。 磨难重重,她以为信王继位,大明就能够扭转颓势,谁知江河日下。 “妾身,无有脸面去见先帝!” 张焉面无表情地登上椅子,看着服侍的宫娥,不由道:“你们也找个机会,离开皇宫吧!” 噔—— 三月十九日拂晓,大火四起,城外已经是火光映天。 此时天色将明。 “鸣钟,召集百官上朝。” “咚咚咚——” 深沉而响亮的钟鸣声,响彻整个前殿,在整个皇城回荡。 坐等了许久,崇祯双目无神地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许久不语。 “陛下?”王承恩悲怆道。 崇祯嘴角扯了扯,无助地抬起手,指着空无一人的宫殿,心如死灰道: “诸臣误朕也,国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弃之,皆为奸臣所误,以至于此。” 说着,伴随着朝晖,他带着身边仅剩的王承恩,登上了景山,也就是煤山。 脚步沉重,昔日的景山,显得格外的陡峭。 “爷,慢着点!” 王承恩搀扶着体弱的崇祯皇帝,一步步登上景山寿皇亭。 崇祯气喘吁吁,眺望着烽火连天的京城,他目光失神。 脱下身上的白夹蓝袍:“拿笔来!” 王承恩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随身携带朱笔,递上。 崇祯闭上眼睛,一会儿,提笔写下: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写完,他悲愤不已:“朕非亡国之君,实多为亡国之臣。” “皇爷——” 王承恩看着其抽腰带,挂在亭上,不由失声。 “帮帮朕!” 崇祯笑着:“朕死后,就由你来收尸吧!” 王承恩眼角含泪,将其抱起。 哐当—— 随着其身体的挣扎,渐渐没了声息。 “爷,您都没了,奴婢一人留着有何用?” 王承恩擦干眼泪,抽出腰带,直接挂起。 他扭头,只见崇祯的尸体悬起,左脚光溜,右脚红鞋,面目凄惨,满心的不甘。 “奴婢,来陪您了。” 说完,他也自缢而亡。 寒风呼啸,煤山之寿皇亭,两具尸体相伴而挂着,无人发觉。 而此时,安定门。 闯贼袭来,守门太监方正化,手持三眼铳,城上杀敌。 他毫不畏惧,带着宦官、守军不断反击,杀伤数十人,奈何寡不敌众,不得不被俘虏。 问道:“你是谁?” 方正化毫不畏惧,厉声说道:“我是总管方正化。” “找死——” 一时间,乱兵砍死。 这边,太子朱慈烺、永王、定王,被送至国丈周奎家中,但大门紧闭,不得进。 宦官急了,拿起斧头就来砍,哪怕深入数寸,大门仍未打开。 “爷,进不去啊!”宦官悲痛大哭:“这该如何是好的!” “世态炎凉,外翁都靠不住了。” 朱慈烺到底是个少年,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外公,此时竟然闭门拒绝他入没。 几个弟弟更慌了。 不一会儿,街道上满是军队,见到宦官伴随的三个少年,直接就抓了起来。 大明嫡系,就此而覆灭。 …… 三月十九日,天大亮。 兵部尚书张缙彦主动打开正阳门,迎刘宗敏所部军。 中午,李自成由太监王德化引导下,骑着马,戴着毡帽,穿着淡青色袍衣,入承天门,进入内殿。 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人骑马相随。 李自成登上皇极殿,坐上御座,俯视众臣,一股难言之感,遍布全身。 此时,他感觉,自己似乎经受了什么洗礼,脱胎换骨,真正意义上,成了皇帝,而不是之前那样的草头王。 南征北战,死里逃生,十余载,终于完成了大业。 朕其天子,真正意义上的天子。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独目中散发着惊人的光芒: “大索后宫,我要得到崇祯的准确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我在后宫中,发觉皇后妃嫔都被杀了,只有这个长平公主还活着,被砍了数刀。” 刘宗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攻入皇宫,他是最快到达,抢掠金银,宫女,不亦乐乎。 “没有崇祯的消息?” 李自成眉头一皱:“长平公主?你好好治起,看能问出其父的消息。” “遵命!” 刘宗敏点点头,粗声道:“陛下您放心,崇祯跑不了的。” “将周皇后收敛吧!”李自成思量起善后的事,不由道:“放置在东华门外。” 说完,他对牛金星等人道:“传朕旨意,三日后,明廷群臣前来朝见,违者,后果自负。” 第116章甲申之变(下) 城池失陷,闯军拥入京师,包围官宅府第。 闻此讯,内阁大学士范景文急速赶到宫门。 却得知,皇上已经出宫,不知所踪。 他又急速赶到朝房,贼寇堵塞道路。 范景文哭泣道:“皇上出去了,我怎么能回家呢?” 于是,他就在道旁的庙中,趴着草拟遗疏,又用大字写道:“身为大臣,不能够在战场建功立业,死有余恨。” 心怀死意之下,跳入双塔寺旁的古井。 随后,得知闯贼入得紫禁城,又三日后觐见的诏书,满城惊悚。 户部尚书倪元璐与他的一家十三口人,左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史施邦昭,大理寺卿凌义渠,兵部右侍郎王家彦…… 文臣以范景文,勋戚以新乐侯刘文柄,共约四十余人,而若是加家属,则有数千人殉国,或自焚,自缢,投井,不可计量。 看上去颇多,但京城百官勋戚两千计,殉国不及一成。 就连宫女,自杀都超过两百。 三日后,崇祯皇帝的尸体被发觉,顺军将崇祯与周皇后的尸棺移出宫禁,在东华门示众。 不出意料,“诸臣哭拜者三十人,拜而不哭者六十人,余皆睥睨过之。” 路过的百姓都掩面而泣,不敢多看。 李岩从远处观望,默默不语,良久,才扭过头,深叹了口气。 旋即,不远处,他发觉了牛金星。 这位举人出身的军师,也是满脸深沉。 “哼!”牛金星也看到了李岩,立马落下车帘,冷哼一声离去。 君臣大义,哪有那么容易卸下? 而讽刺的是,李岩等闯军之人,都在为崇祯皇帝叹息。 谁知,天微微亮,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魏藻德就率领文武百官,迫不及待地入宫朝贺,身着素服,屹立在午门外。 此时,李自成还未出来,他们就眼巴巴的等着,望眼欲穿。 道,随着时间推移,顺军诸将才至,路过时眼见早早到来的众官,眼中满是不屑。 “这些人是作甚?”刘宗敏不解道。 “是劝进吧!”高一功沉声道:“姐夫入了皇宫,崇祯又死了,他们想劝进,以顺代明呢!” 以刘宗敏、白旺、刘芳亮等悍将,平生最恨官吏,对于文武百官,极为憎恨。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就是这群贪官污吏,不忠不义的高官勋贵,才让他们家破人亡,不得已起兵造反。 刘宗敏不屑道:“崇祯还未敛葬,这群人就眼巴巴想要巴结陛下,求取官位,真是厚颜无耻。” “咱们大顺的官,难道是为他们设的吗?” 众将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待我戏耍他们一番!” 于是,白旺咧嘴一笑,进入殿中,见成国公朱以纯,肥厚的身躯,不由得将他的脚弯起来勾在脖子上。 朱以纯不敢反抗,肥硕的身躯,卷成了球状,动弹不得,满头大汗。 “看我的!”刘宗敏不甘落后,直接挥舞其蒲扇般的巴掌,狠狠地捶打着首辅魏藻德,后者剧烈地咳嗽起来。 诸将乐得开怀,纷纷上阵,文武百官被欺凌的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帽子?真好玩!” “文绉绉的,吊着颈,跟个大公鸡似的。” “你那么瘦,就得多练练。” 一些人见此,想到自身处境,以及此时的虐待,不由得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李岩、宋献策等,冷眼旁观,毫不理会。 显然,对于这些不忠之臣,他们打心底看不起。 一旁,打开德胜门归降的太监王德化,不由得叱骂群臣道: “国家灭亡,君主丧生,你们不思殓殡先帝,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他便自顾自地哭将起来,宦官数十人都哭了。 魏藻德等高官显爵,也大哭起来。 见此,顺军诸将这才停歇,颇觉得无趣。 而在紫禁城中,李自成纳了封宫女窦美仪为妃,堪堪而起,还未曾察觉午门外的百官。 “陛下!” 待其洗漱,顾君恩这才上前,恭声道:“崇祯贵为一国之君,暴尸于外,难免让人不忍,丧失民心。” “你说的没错。” 李自成看了一眼娇媚的妃子,扭头道:“人家到底也是皇帝,跟那些凡夫俗子是不同的。” “就送入佛寺中,再葬入田贵妃的墓中吧!” 顾君恩自无不可,心中叹了口气。 “对了,外面哭哭啼啼,到底是何事?” 午门外,上千人的声音太过于洪亮,李自成也不由得被惊醒了,他打着哈欠:“把朕都吵醒了。” “明廷百官前来劝进?” 李岩此时走过来,轻声道。 “权进?”李自成一楞,随即大笑:“哈哈哈,朕称帝代明,关他们什么事?” “陛下,还是接见一二吧,总归是民心所向。” 牛金星忙道。 “民心?他们算个屁的民心?” 李自成冷哼道。 宋献策、顾君恩等也纷纷劝道。 良久,李自成才应下。 李岩瞧着这一切,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往日,只需要一人,陛下就会顺从,今日众人齐上,才堪堪说服。 难道,皇帝变了吗? 这时候,李岩忍不住道:“陛下,此时并非,安枕无忧,山海关还有数万关宁铁骑,不可不防啊!” …… 这时,吴三桂率领关宁铁骑,胆大了玉田。 三月五日,朝廷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命吴三桂火速领兵入卫北京。 三月十九日,吴三桂率部,撤出宁愿,到达山海关。 随即,得令后,马不停蹄地率兵西进京畿。 二十二日,吴三桂兵至玉田(属河北省唐山市)一带。 六百里路,他只跑了三日,可谓是竭尽所能。 “总兵,大事不好,陛下崩了——” 探子来报,面色涨红。 “什么?” 吴三桂大吃一惊。 从收到诏书,不过数日,北京城怎么那么脆弱? 不好,闯贼入京,我之一门,不知如何了? 大明完了,我又如何? “老爷怎么样了?” 吴三桂忙问道。 他父亲吴襄在京中,提督京营,他最在意的莫过于此! “京营归降了闯贼,老爷应该无碍。” 吴三桂眉头反而皱起:“怎么投降了?出城方为上策啊!” 这不是送把柄在李自成手中吗? ps:目前三章,白天再来两章,求支持啊! 第117章拷索百官(第四更,求订阅) 对于大明,尤其是崇祯皇帝不遗余力地支持关宁防线,吴三桂还是心有感触的。 另外,他也深刻的明白,只要大明存在一天,就能两方获利。 满清提出的封王,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出现的。 所以,对于崇祯皇帝的求救,他迫不及待。 但如今,平衡的局势被打破了。 就是不知晓,闯贼到底是意欲何为? “停下,立地修整。” 吴三桂骑在马上,浓眉一皱,抬手道。 随即,三万铁骑停下,灰尘席卷。 等了不到半天,闯军终于派来说客。 “只要吴总兵,归降我大顺,不吝封侯。” 文人抬着下巴,面对着甲威慑的吴三桂,毫不畏惧地说道:“崇祯皇帝缢亡,大明气数已尽,将军归降大顺,可谓是顺理成章。” “如此,京城父老家小,也能保全,岂不美哉?” 吴三桂眉头一皱,这条件太宽泛了,细节没有,毫无诚意可言。 “还望再给我几日,细细思量。” “哼,将军好自为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说着,甩袖而去。 “放肆,太放肆了!” “猖狂!” 诸将面色铁青,满脸不虞。 连吴三桂都不放在眼里,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尤让他们气愤的是,作为头领的吴总兵,都不过是区区侯爵,钱粮什么的,完全没有。 连口汤都喝不了,投个屁啊? 看见群情激愤,吴三桂默然。 毫无诚意可言,这与满清天差地别,他要是答应,真成了傻子了。 良久,他才道:“如今之计,还是回山海关吧!” 于是,关宁铁骑转势回城。 …… 此时,李自成获知吴三桂条件没谈拢的消息,抱着美人,颇为诧异:“某与之条件极丰,整个大顺,高者不过侯,他还想要什么?” 李岩适时地说道:“明廷一向钱粮不丰,关宁铁骑也开始断饷,他们想必是多要一些钱粮。” “给,要多少给多少。” 李自成大气道:“关外的建奴还在,此时不能小气。” “陛下,不是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 左丞相牛金星无奈道:“内帑中只搜出黄金十七万两,白银十三万两,就算筹备陛下的登基大典,犹嫌不足。” 闻言,李自成骇异:“怎地如此之少?” “非陛下登基不够,儿郎们犒赏,至今未落下,已经怨恨颇多。” 刘宗敏嚷嚷道,虎目不满:“户部空空,内帑空空,儿郎们的口袋也空空,长此下去,怕是会酿成兵变。” 听到这话,李自成默然。 一旁的李岩、牛金星等人,更是怒气冲冲。 这家伙,第一个冲进皇宫,不知道掠夺了多少金银器货,还好意思说这话。 “刘将军,陛下入城,就颁布军令,不准掳掠财货,女子,为何你带头违背?” 李岩分外不满,这项军令,还是他让人颁布的。 “儿郎们是来坐天下,享受富贵的,又没得犒赏,只能行此事。” 刘宗敏毫不畏惧,随意说道。 “罢了!” 李自成看不下去,摆手道:“大军如今五十万,没有钱粮可不行。” 还是得老办法,行劝饷啊! 说着,他望向了众人。 牛金星等文官欲言又止。 刘宗敏则大大咧咧地说道:“没钱,就按照老办法,劝饷助捐。” “这些文武百官,一个个肥的流油,虽然没福王家大业大,但攒在一起,可是不少。” 说着,他巴望着看着李自成,一副勇于担当的模样。 武将们也满目盼望,蠢蠢欲动。 李自成陷入沉思。 别的不提,我的登基大典,也不能落下。 于是,在入住北京后,李自成设立第一个衙门:比饷镇抚司。 由刘宗敏和高一功主持。 于是,在半天时间,北京城的文武百官,勋官贵戚,全部被抓住。 刘宗敏甚至准备了五千副夹棍,分发到各用军营,用来逼饷。 传令:“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 一时之间,棍杖狂飞,炮烙挑筋,挖眼割肠,北京城内四处响起明朝官员的惨嚎之声。 大学士魏藻德,被单独囚于一黑屋中,哀嚎声不绝于耳,他不由得隔门缝乞求: “新朝如欲用我为官,就把我放出来吧,别把我锁在这里。” 这一来,反而提醒了刘宗敏。 刘宗敏把魏藻德提入厅堂亲自审问,首用夹刑,边夹边问:“你居首辅,为何乱国?” 魏藻德不愧是以口舌得名,一边嚎叫,一边哭诉道:“我是书生,不谙政事,先帝无道,遂至于此。” 刘宗敏大怒:“你以书生而获状元,为官三年,就当了首辅。崇祯何处对不起你,竟敢诬他为无道昏君!” 于是,刘将军扇了他数十大嘴巴。士兵见状,夹棍猛扯。 魏大学士十指皆断,疼痛之下大呼:“我有一女,愿献给将军为妾!” 刘宗敏唤人立取其女,奸污后送入军营,听凭军士享用。 但是,对于献女的魏燥德,刘宗敏更加看不起,严命兵士加紧拷掠。 一共“伺候”了六天六夜,最后魏藻德脑袋被刑板夹裂,脑浆流出而死。 一时间,文武百官后悔不已。 而随着刘宗敏的主持,随意,拷饷,变得更加没有规矩。 而有的,因为刑罚太重,交了钱财,也死了。 如国丈周奎,当初崇祯劝捐,不过万两,更是阻止太子入府,如今被破吐出六十万两,无数缎匹,珍宝,但也没了命。 哪怕是归降,如东厂王之心,大学士陈演,也被抓入。 由于闯军多恨贪官污吏,所以只要被抓住,就会惩戒行刑,生不如死。 就算你乖乖交钱,也可能死在刑罚上;侥幸未死,人刚出,就会又被抓入逼索。 短短三日,被抓的官吏勋戚,达到一千余人,共拷出白银七百余万两,大量的绸缎、首饰等,价值超过千万两。 巨大钱财,让所有人都癫狂了。 扩大化,极具扩大。 被李自成拉拢的吴三桂,其父吴襄也被抓,抄家,陈圆圆被刘宗敏掳掠;徽州商人汪箕,数百万家财被抄,被逼自杀;秀才郭树,富庶,被仆人举报,抄家,身死…… 一时间,凡被抓者,自尽十之三四。 而为了霸占钱财,减少犒军。 刘宗敏甚至提出,凡五户百姓必养一兵。 当然,这荒唐的建议,被牛金星等否决, 但,几十万闯军(包含二十万降军,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随着刘宗敏肆无忌惮地劫掠,拷打,军纪逐渐松弛,打家劫舍不可胜数。 由于瘟疫,整个北京城陷入到了兵比人多的境地。 瞬间,北京城大慌,恐惧其盛。 而,有了钱财后,李自成让唐通送四万两,以及数月军粮入山海关。 一箱箱白银,晃得人头晕;一车车粮食,让人吞咽不止。 大量的酒肉横摆而出,诚意十足。 关宁铁骑望着这一切,心神大动,对于闯军,好感倍增。 而吴三桂,一动不动地望着钱粮,默然以对。 对于手下的欢呼声,脸上毫无笑意。 一旁,家仆委屈候立。 他家被抄,姬妾被占,父亲用刑。 这些,他都可以忍。 但,转手,就送来四万两白银,这就让他破防了。 “抄我之财,买我之军心,好个李自成,好个大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三桂暴怒。 第118章胜利在我(第五更,求票,求订阅) 春三月,湖广地区,春雨连绵,天空中灰蒙蒙,雷声大作。 巨大的闪电,倒映在波涛的汉水中,仿若雷神,显得格外的恐怖,缓和的江水,开始湍急起来,一艘艘的小船,抑制不住地剧烈晃动起来。 “呕——” 秦兵将士,都来自陕西,对于船只极为不喜欢,吃了吐,吐了吃,哪怕持续了一个多月,仍旧有部分人不习惯。 “张老伍,还吐呢?” 这时,撑着伞的大汉走了过来,关切道:“这该死的雨天,都没停过,这要是在咱延安府,倾家荡产的求神拜佛,都求不得。” “这是湖广,比不了老家!” 大汉叹了口气,望着波涛滚滚的汉水,又扭头望去,远处的襄阳,笼罩在雨雾之中,若隐若现。 “你说,樊城都攻下半月了,这襄阳,怎地还不见拿下?” 张老伍吐回来,擦了擦嘴边的污秽,从怀中又掏出一张饼,吃将了起来: “唔唔,俺怎么知道?” “不过每天也就几千人吆喝,估摸着是想把对面饿死吧!” “我觉得可能!”大汉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前阵子打樊城,轮流上,都不得歇息,死伤好几千人呢!” “这要是真打襄阳,可不得死伤几倍啊!” “别吃了,放哨吧!” “嗯!”张老伍连忙吞咽下去,划着船,在汉水上游荡。 汉水作为交通命脉,从汉中府的粮食,顺流之下,在经过郧阳府的中转,来到襄阳附近。 而,为了困死襄阳城,汉水,以及襄阳的护城河,皆列船只围困,昔日商贾往来不绝的场景为之杜绝。 即使是烟雨朦胧,水面上的船只不少于两百艘,将襄阳城困的死死的。 自然,就需要巡察,串游,传达军令。 小船晃悠悠的行走着,忽然,一艘大船突兀靠近。 “带路,去襄阳护城河。” 只见,大船上数十位着甲的大汉雄壮威武,一旁数艘船只护航,小心翼翼。 两人哪里不知晓,这是碰到了大人物。 于是,不敢怠慢,前头引路,来到了襄阳城外的护城河。 两人这才离去。 “看啥尼,你个瓷锤,没瞧得出来,这是小朱总兵吗?” 大汉见意犹未尽的张老伍,不由得笑骂道。 “你咋知道哩?” “笨怂,你瞧瞧那一水的铠甲,腰挎长刀,背着火铳,俺远远看过,一下就认出来哩!” 大汉吧唧嘴,羡慕道:“可惜,就没见到小朱总兵,不然说说,别老吃鱼了,都快吐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两人嘀咕着,渐渐远去。 而大船上,朱谊汐身穿便服,随意的挎着把刀,望着烟雾中的襄阳城,不由叹道: “真是顽固啊!” 此时,他亲自接收粮草归来,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了,别人他都不放心。 刚接收,他就想来看看襄阳城。 “若是总兵用心,不消几日,就能拿下。” 一旁,陈永福轻哼道:“您非要等几天,春寒将至,咱们北兵,很难习惯南方。” “多喝热水!” 朱谊汐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俏皮的一句。 南方?我前世就是在南方啊。 吃了将近一年的馒头,到了汉中才吃上米饭。 牛毛一般的雨水,冰凉凉的,朱谊汐见见之,倍感亲切。 “我的总兵,哪有那么多木柴?” 陈永福哭笑不得。 “对哦!” “不过,闯贼也没有多少南人吧!” 朱谊汐恍然,他抬起头,望着模糊的襄阳城一眼,这才道:“看来,得尽快解决才行,回去吧!” 回到樊城,眼见兵卒欢腾,雀跃不已。 待问缘由,原来是从汉中运来的粮草中,有许多腌制的酱菜,塑酱白菜,萝卜,蒜头等等,让吃鱼快吐了的兵卒们改换口味。 九成以上的兵卒,都是陕西人,或者三边精锐,对于南方的饮食,肯定不适应。 对此,朱谊汐不置可否,反正他喜欢吃鱼。 没有调味品,自然腥味十足,作为总兵,自然例外。 不过,他收到了一封赵舒的信。 上面言语:汉中的粮食将尽,已派陕商从四川买粮,勿忧。 “希望能快些吧!” 朱谊汐叹道。 正月出发的大西军,很快的沿着荆州北上,攻克夔州,来到了万县。 据他得到的消息,万县水涨,张献忠二十万大军,被迫停滞一个多月。 刚好与他在襄阳的时间相同。 所以,此时比的是谁更快了。 “不过,襄阳,只是钓鱼的饵而已,我等的鱼,怎么还没到?” 朱谊汐望着地图,呢喃道。 随着他的目光,出现硕大的德安府三个字。 此时,相距不过四百余里的德安府,安陆县城下,军营连绵十余里。 李自成西进潼关之前,柳大将白旺,驻守德安府,抵御左良玉的入侵。 虽然说左良玉被张献忠一个偷袭,打得魂飞胆丧,但他依靠着劫掠,聚拢,兵力再次膨胀到二十万,盘踞九江,对湖广虎视眈眈。 白旺虽然不过两万人,却连番击退左良玉部,屡屡占据上风。 获知襄阳被围困后,白旺第一时间寄予关注,但却不敢轻易地出动。 因为在他的前方,还有左良玉的兵马,若是被察觉,一旦前后夹击,直接完蛋。 不过,一个多月,襄阳安然无恙,白旺不由得产生轻视: “那朱谊汐,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怕是比那左良玉,还不值吧?” 但,三月初,来自襄阳的求救信,一封比一封紧急,情况越发的不妙。 白旺眼皮直跳,作为曾经的都城,襄阳的地位不言而喻, “左良玉的情况如何?” 白旺沉声问道。 “左贼被西王打得伤筋动骨,如今又被将军您打的魂飞魄散,此时正养精蓄锐,操练水师,蜷缩在九江,不敢妄动。” 斥候回禀道。 白旺陷入思量:左良玉被打怕,一时间倒是不敢乱来。 襄阳地位不言而喻,一旦被攻破,他立马就被左右夹击,狼狈北窜了。 左良玉二十万,朱谊汐不过五万。 再加上襄阳城的一万多人,我方堪堪有三万啊! 三万打五万,朱谊汐又是官兵那般的假把式。 胜利在我! 他仰起头,大声道:“让儿郎们准备,将有大仗要打!” 第119章一触即发(第一更) “五万打三万,优势在我——” 面对众将,朱谊汐双手靠背,满脸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 说着,他手指地图,对着德安府,用纯粹的陕西话,仔细分析道: “除了兵力外,咱们还有两大优势。” “春雨连绵,寒雨刺骨,敌骑优势不可用之。” “最后,咱们以逸待劳,修养了多日,士气正旺!” 三大优势说完,又说起敌军三大劣势:“其一,其不知我军虚实;二来,其左右被逼,不得不兵行险招。” “其三,春雨连绵,其粮道受阻,不敢耽搁,必会速战速决,如此,必有破绽。” “所以,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足以胜之。” 众将纷纷点头,听上去非常有道理。 “总兵,骑兵虽然不可用,但咱们的火力优势,也难用啊!” 尤世威认真地说道:“下雨天,火铳和火炮,可不得哑火了。” 在理,众将半点头半懵懂,双目望向小朱总兵。 显然,之前无论是打马珂,或者牛成虎,依靠的都是火器的犀利,如今这成了短版,反而让人不习惯。 见此,朱谊汐并无意外,反而笑道:“难道没了火器,就不能打仗了吗?” 这个…… 诸将有些心虚了。 “我军如泰山压顶,优势显著,有什么可畏惧的?” 朱谊汐冷哼一声,不满道。 这些人,果然有恐闯怔,再不纠正过来,后患无穷。 “总兵英明!” 众将惊醒,忙不迭应下。 目送其等离去后,朱谊汐也没坐等,反而开始不断地巡察起来。 三边营、火器营、福明营、榆林营、光明营、明杰营、掷弹营、骑兵营、亲兵营。 众营中,火器营最多,共五千人还包括了两千火炮手,两百余门弗朗机炮,以及数门到达多日的红衣大炮。 其余各营,兵马都在三千左右。 樊城之战,除了骑兵营以外,都轮番上阵,进行一场去芜存菁的攻城战。 伤亡三千余人,还包括惠、王二人的郧阳兵。 损失不大,却是很好的一场练兵,各营磨合、团结了许多,多日的训练,终于开始迸发。 “卫我大明,去除反贼——” 听着响亮的口号,朱谊汐感慨万千:“瞧瞧,攻城之后,气势都变了,口号中都带着杀气呢!” 诸将也笑面以对,的确强了不少。 “但,这还远远的不够!” 朱谊汐冷静道:“只有在经过一场血战,军队才能脱胎换骨,克敌制胜。” “求日后,将进行一场决战,到时候全力以赴。” 说完,他虎视众将,散发极大的压力。 陈永福、赵光远、尤世威、李继祖、李经武、刘廷杰、闫国超纷纷抬起头,昂首道:“誓死杀贼,报效总兵。” “好,齐力同心,闯贼没什么怕的。” 朱谊汐豪迈地笑道。 “报,斥候来信,白旺部距离樊城,不足两百里。” “两百里?几乎是两天的距离,真是好快啊!” “准备吧,敌人已经送上门来了。” 朱谊汐沉声道:“我要让白旺,有去无回。” “遵命——” 三月初十,白旺带领两万闯军,兵临汉水,气势汹汹。 距离樊城、襄阳十余里,大军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虽然众人难掩疲惫之色,但到底是压制左良玉的强兵,混乱不久,就稳定下来。 “真是好胆,竟然敢安营于城外!” 白旺登上瞭望塔,只见樊城外,军营接连十余里,数万大军杂糅其中。 初一见,他吓了一跳,待仔细看去,不由得对着下属,大笑:“果真是与官兵一脉相承,我还高估他了。” 众将校一愣,随即投目而望之。 只见,十余里的军营,营寨倒是齐整,但里面却乱七八糟。 兵卒们瘦骨嶙峋,横七竖八,几乎不具备战斗力;军帐斜歪,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许多的骡马随意地走动着,不时落下粪土…… “俗话说,军营如军阵,一个连军营都整理不好的将领,岂是良将?” 白旺环顾左右,鼓舞士气道: “昔日,咱们打过无数这般的庸将,今次集齐三千老营,此战,必然大胜!” 一时间,将校们回想起往日大胜追杀明军的场面,一时间大为激动,嚷嚷着大杀四方。 而更让闯军兴奋的是,随便冲击,襄阳水围被破,城内外开始勾连。 白旺认为,己方不会守城,与其入城,还不如集合兵力,野战歼灭明军。 襄阳城毕竟没那么多粮食,冯雄也认可这个主意,留下两千守城,其余的一万多人。 于是,闯军这边,总兵马超过了三万。 “总兵,就这样让两方勾连?” 赵光远不解道。 “围困襄阳,还得浪费兵马,而且还容易被闯军两面夹抄,不用多此一举。” 朱谊汐轻笑道,自信满满。 “赵总兵,你有所不知。” 尤世威虎目直视前方,冷笑道:“就怕襄阳城兵马不出来,到时候一并解决了。” “没错!”朱谊汐叫好道:“咱们之前做戏多日,正是收获的时候,一举两得。” “传我命令,诸军三更做饭,五更出营,咱们今天,彻底洗刷恐闯之心。” “遵命——” 军旗迎风飘扬,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下将起来,地面泥泞不堪,一缕缕的炊烟升空,饭香味飘散全营。 “今天加餐,菜饼配酱菜,不限量,随便吃,每人还分到一碗酒。” “万岁,万岁——” 兵卒们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排队领着吃食,大口咀嚼。 所有人都明白,此时就得多吃,不然上了战场,可没时间吃上。 “嗝——”掷弹营中,闫国超大口咀嚼着,他跟前盆装的数斤重的肉饼,已然消除了大半。 他身边掷弹营的将校们,见之也目瞪口呆,这可是三斤肉饼啊! “看我作甚?你们也吃啊!” 闫国超横眉道:“咱们着重甲,持战斧,没有力气可不行,待会儿上战场,谁和我说腿软胳膊酸,老子大耳刮扇他!” “多吃饭少喝汤,上了战场,尿多得憋在裤裆了。” “是!” 掷弹营的大汉们,一个个纷纷埋首,如同猪拱食一般,浩浩荡荡,吧唧声不绝于耳。 第120章太真切了 天蒙蒙亮,细雨停歇,地面上一片泥泞,整个世界,好像重组了一般,格外的清晰自然。 眼见敌方炊烟缕缕,朱谊汐直接下令出兵。 一瞬间,营闸大开,大量的兵马混乱而出,就连营寨都破坏个干净,这让惠登相颇为狼狈。 提溜着羽扇,他疤脸上,满是尴尬:“那个,那个,人有祸福,马有失蹄,总兵,这不是俺们真实水准。” 王光恩脸色微红:“你个假秀才,丢脸丢大发了!” “呸,谁假秀才?俺这是儒将,儒将!”惠登相闻言,脖子涨红,忙反驳道。 “好了!” 朱谊汐登上高台,望了一眼空中微薄的太阳,随口道:“此次让你们为先锋,就是想要迷惑对方,继续咱们的骄兵之计。” “骄兵之计?”惠登相恍然大悟,忙自得地笑道:“这是三十计之一,嘿嘿!” “这是出自《三国演义》!” 陈永福忍不住说道:“你果然是个假秀才。” 众人大笑,紧张的气氛瞬间活泛。 就数李继祖笑的最大声:“哈哈哈,真不学无术,三国演义都不知道,都没听书吗?” 惠登相恼羞不已,嚷嚷道:“你们好意思笑俺,咱们这些人,就数我跟总兵有字,字懂吗?诸葛亮字孔明的字——” 这一席话,把众人问倒了。 在列的都是武夫,还没多少取字的。 就算是小朱总兵,也是孙督师亲自取的,不然根本就没取字的概念。 朱谊汐摇摇头,目视前方,随口道:“待你们万人佯败后,往两边逃窜,若是原路返回,掷弹营可不论,直接当作闯贼。” 惠登相、王光恩心头一震,忙道:“您放心,绝不会如此。” 撤退,最考验军队的组织力,军纪,佯败有可能变成真败。 到时候一股脑的往后跑,本来人家打的好好的,被你裹挟,不败而败。 明末经常这样,家丁们誓死抵抗,占据上风,其他的军户们,一股脑逃窜,裹挟家丁一起跑。 上万的郧阳兵马,可不是一股小数目。 惠、王二人互相望了望,不由道:“咱们亲自领兵去,就算出事,也能拉住大部分人。” “去吧!” 朱谊汐一愣,这两人还有些胆色:“此战若胜,我会亲自去向朝廷为你们请功!” 如果朝廷还在的话…… “多谢总兵!” 两人兴高采烈地下了高台,气势如虹。 他们为何之前巴结左良玉?如今又眼巴巴巴结朱总兵? 还不是两人是降将,上面没人,需要让人带一把。 不然图朱总兵人年轻,长得帅? “对症下药啊!” 朱谊汐心中叹了口气。 郧阳兵马首当其冲。 其后,则是厚墙一般的掷弹营,负责阻挡人潮。 中军部分,则是火器营,盾牌手和弓箭手组成的榆林营,明福营。 两翼,则是三边营和明杰营。 至于亲兵营、骑兵营,全部在后面压阵。 也就是说,战场上作战总数三万人,压阵一万,另一万郧阳兵,朱谊汐没瞧上,还是守城吧! 目睹明军浩浩荡荡出动,白旺眉头一皱。 这对于骑兵可不利,无法扩大战果,全歼这伙人。 随即,他也不甘落后,挥舞手臂:“出动——” “赵天德,你领骑兵,直接冲垮对面中军,然后逼迫其溃败,裹挟全军。” “遵命——” 骑将大声应下:“您放心,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五千骑兵翻身上马,快速而动。 “你们跟着骑兵,在后面追击。” 白旺见着骑兵远去,感叹道:“若不是步兵太少,咱怎会舍得骑兵?” 他此刻,万分的想念往年时,数万流民先上,消耗对方的武器、精力,然后骑兵穿插收割。 数万流民消耗后,还可得几千精兵,老营损失还少,可谓一举两得啊! “可惜,兵力都被闯王带去了关中,不然,哼!” 转眼间,战场上以及遍地人头,一眼也望不边,密密麻麻。 两军的距离,不足一里。 “杀——”闯将赵天德,见前方泥泞一身,混乱不堪,顿时大喜,吼道。 “哒哒哒——” 马蹄裹着粗布,即使泥泞的道路,也很难滑倒,人反倒是难以控制,摔倒一大片。 数千匹战马袭来,地动山摇,双目间,带有巨大的威势,不自觉就双腿发软。 惠登相脸上的疤痕,都一颤一颤,更遑论其他的兵卒了。 “都给我顶住!”惠登相大吼道:“骑兵没什么怕的。” 虽然说是佯败,但好歹要撑住一会儿,不然岂不是太假,敌方不上当咋办? 托着盾牌的兵卒,眼见一头头无比威势的骑兵袭来,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战马嘶吼,骑兵脸上的藐视与狰狞,极为显眼。 “轰隆——” 冲锋的惯性,让战马仿佛巨大的山石,又仿若奔腾的山洪,难以抑制地冲垮了军阵。 郧阳万人兵马,组建的厚实方阵,就跟脆弱的花朵一般,被无情的战马洪流碾压,冲毁。 “太快了吧!” 惠登相大吃一惊,眨眼间,军阵就裂开大口,无数的溃兵扭头就跑,武器丢的一干二净。 最锋锐的前锋,已经距离他不到百步。 “他娘的,打个屁,跑——” 惠登相大吃一惊,忙勒马转身,迫不及待地撤退。 双腿紧紧的夹住战马,他不断地抽打着,想让胯下的马匹再快些,这个事关性命。 跑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老子是佯败啊!” 看着四处溃逃的兵马,他不由得速度放缓,让人竖起将旗,吸引兵马,向着既定的方向撤去。 不一会好,就有两千人跟来,心惊胆颤地逃亡。 惠登相这才松了口气,扭头望去,一旁的王光恩也是如此,猝不及防下,只能溃逃。 “娘的,这闯贼的骑兵,还是那么厉害。” 惠登相松了口气。 战场上的骑兵,肆无忌惮的骑行冲击。 或三五围攻,或直催马而前,裹挟溃兵,想要一鼓作气,洞穿中军。 “太真切了!”李继祖不由得叹道:“郧阳兵佯败,与真败一模一样,就连咱们都相信了,更遑论闯贼了。” “是我小看这二人了。” “屁,这是真败!” 朱谊汐忍着怒气骂道,战场上的情况,让他恨不得斩了这二人。 第121章新武器 “哈哈哈哈,明军果然不堪一击!” 远眺着,白旺眉飞色舞:“一鼓作气,在那该死的朱谊汐拿下,为李将军报仇。” 只见,数千骑兵,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向前冲击,一层又一层的军阵,仿如薄纸一般被破, 其以势无可挡的姿态,向世人宣告,闯军依旧天下无敌。 我军占优,明军必败。 白旺信誓旦旦。 却说,数千铁骑,犹如海浪一般,不断地向前冲锋。 更关键的是,其裹挟着数千郧阳兵,作为炮灰,冲破防线。 “总兵,让我去吧!”李经武皱起眉头,担忧的说道。 高台上,朱谊汐心中极气,但还是压抑住了情绪:“要相信掷弹营,闯贼没那么容易冲破。” 抬起头,只见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些许的阳光,远处的景象,也更加的清晰了许多。 “举盾——” 闫国超见到慌不择路的溃兵,以及其后汹涌澎湃的骑兵,再次高喊:“止步,前方止步——” 掷弹营兵卒,一个个跟着喊,声音洪亮,直震云霄,但这些溃兵却丝毫没听进去,依旧不要命的冲击防线。 朱谊汐眉头一皱:“让弓箭手抛射——” 随即,一旁的军旗挥舞,中军收到消息。 “放箭——”陈永福、尤世威得到军令,忙不迭道。 旋即,数千只利箭,抛射入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落入军阵前,仿若箭雨一般。 “咻咻咻——” 大量的溃兵仰头望之,不可抑制的向后倒去,身中流箭而亡。 一道又一道,足足射了三次,上万支箭矢,溃兵们死伤泰半,胆寒。 “往两边退——” 这时候,醒悟过来的溃兵,终于听到了良言,在战马的追击中,朝着两边而去。 片刻,盾牌手前就只剩下骑兵的身影。 说来好玩,无论是张献忠的西军,还是闯军,军服铠甲,与明军一模一样,白帽红缨,红黑夹袄。 而最大的区别,就是头盔,明军的头盔都会插根铁线,再绑上红缨。 闫国超虎视眈眈地望着这伙骑兵,毫不畏惧道:“坚持住,这群骑兵碰到咱们,算是倒了血霉。” 掷弹营全员重甲,膀大腰圆,身高就没有低于六尺的,仿若一股铁墙。 骑将赵天德一举冲破明军,心中大喜过望,面对重兵把守的明军防线,他丝毫没放在眼里: “冲,都给我冲,都是纸糊的样子货。” 之前的破阵,给予了骑兵们巨大的信心,所以毫不犹豫冲击而去。 “砰砰砰——” 一匹匹的战马,仿佛碰到了铜墙铁壁,头破血流,死伤惨重,全部被挡在这伙重步兵之前。 “这不可能?”赵天德目瞪口呆:“明军怎么会有这种精锐?他们怎么不怕?不退?” 一时间,骑兵的攻势受阻,似乎停滞。 朱谊汐高高在上,观察着仔细,他冷静地吩咐道:“敌骑碰到铁墙,攻势受阻,好机会!” “传令,弗朗机炮伺候——” 呼哧呼哧—— 军旗挥舞。 中军,火器营。 “有命令,弗朗机炮全部发射!” 旗手忙道。 “校准敌骑——” “已经校准!” “清扫炮膛!”“完毕!” “检查火药,装填!”“完毕。” “装填弹丸,引信!” “完毕,已全部就位!” “点火,发射——” “轰轰轰——” 上百门弗朗机炮,散发出大量的浓烟,炮弹仿若流星一般,在天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飞奔而去。 “咚——” 一颗炮弹,带着无可比拟的威势,直接将一人一马捣毁,四分五裂,残骸遍地。 “轰隆——” 红彤彤的铁球,仿若是死身镰刀,不断的横扫战场。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不计其数。 只是可惜,如今的弗朗机炮,并没有后世的准头,更无法覆盖整个战场,更遑论机动性更强的骑兵,死伤着实有限。 不过,震慑住对面的骑兵,已经足够了。 “向前——” 军令再次下达。 “前进!,前进,都他么使出吃奶的劲头。” 军官不敢怠慢,此起彼落地呵斥着,阵阵的“哗哗”声,在战场上格外的响亮。 “掷弹营,进击——”闫国超举起战斧,怒吼道,身上的铠甲器械,哗啦作响。 行军鼓点敲起。 伴随着鼓点,整齐的方阵,开始缓缓移动。 “该死,该死,他们怎么敢不怕?” 身着重甲的掷弹营,缓步向前,反而逼迫骑兵不断地缩紧。 “扔手雷——” 哗啦啦! 盾牌手停下,前三排兵卒,掏出手雷,吹燃火折子,点燃火绳,朝前扔去。 “轰隆隆——” 此起彼伏的轰炸,更是让骑兵惊悚,战马惊吓。 “战斧——” 数千把战斧再次挥舞,抛射。 数十步内,形成了一道真空区。 这一连串的招数,直接让骑兵们懵了,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着甲的,都给我冲锋——” 赵天德大怒,就这般眨眼间,他就死伤了数百骑兵,近千人失去战斗能力,实在可恨。 于是,在他的组织下,数百名着甲骑兵,迈着沉重的脚步,无可阻挡的姿态,仿若利箭,直插而去。 说到底,三千掷弹手排成纵队,也不过是数尺厚,厚度实在太薄了些。 “轰——”坚若磐石的掷弹营,冲出一道缺口,随即不断地放大。 “杀——” 虽然有了缺口,但闫国超依旧不肯放弃,不断的挥舞战斧砍马腿,着实杀伤了不少人。 眼见对面骑兵连破两阵,朱谊汐居高而望,冷笑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让你们试试我的新武器。” “让抬枪准备——” 眼见己方骑兵的突破对面中军,白旺喜不自胜,这下子,明军算是完了。 “等等,这是什么?” 只见,一只只放大版的火绳枪,双人抬起,前方架肩,后方瞄准,装填火药。 汹涌的骑兵不断地流入,火器营目视前方,毫无惧色:两百步,一百步—— “发射——” “轰轰轰——” 一阵阵不亚于火炮的声音响起。 砰—— 更长的枪管,更大的弹丸,更多的火药,更大的威力。 一颗颗弹丸,粗暴地破开了骑兵的铁甲,让后者殒命。 更多的弹丸,射向奔跑的战马,碗口大小的伤口不断地出现,倒下的战马越来越多。 片刻后,数百战马,带着巨大的遗憾,全部陨落。 “战事已定——” 第122章战果丰厚 此时,阳光终于突破了重重乌云,抚慰着这片泥泞的大地,宣告着夏日的到来。 朱谊汐浑身清爽,此战,终究还是胜了,预料中的胜了。 为何说战事已定? 实则是因为,闯骑的庞大攻势,彻底被遏制住。 而骑兵,就是闯贼的主力,精华,优势所在。 攻势被遏制住,也就意味着骑兵丧失了机动性,被包抄,围攻。 “传我军令,左右两翼向前包抄,将这股骑兵给我全部吃掉。” “中军向前,发射火炮,掩护前方,给我瞄准对面的步兵,不允许其支援——” “李经武,骑兵营给我前去,直抵对面后路,两面夹击其步兵,裹挟其冲击闯骑。” “亲兵营,给我直接端其营寨,活捉白旺。” 朱谊汐一连串的吩咐,让己方兵力大动,压箱底的兵马,全部都派了出去。 说完,他看着战场,源源不断的兵马汇聚,使得对面的骑兵活动范围不断地缩减,拥挤。 骑兵营如同利箭,直接弧线包抄其步卒,逼迫其不断向前,冲击闯日。 两翼包抄,堵住了闯骑撤退的路径。 左右和前方都是秦军,唯独后方是己方步兵,但却是朝自己冲来,还得面对明骑,一时间,局势大坏。 再过不久,丧失转腾空间的骑兵,只能任人宰割。 白旺心情大坏,本来占据的优势,怎么突然就形势逆转? “给我救出骑兵!” 白旺咬着牙说道:“全军出动,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出骑兵。” 闯军赖以生存的,就是强大的机动性,而骑兵,就是他们的保障,优势,没了骑兵,再多的步兵也只能送死。 想到这,他不由大怒,忙不迭吩咐道。 一时间,旗帜招展,杀声四起,泥泞地上,到处是拼杀的人群。 一个想救,一个想围歼,你来我往好热闹。 如此,到了这个地步,战场的主动权就无法掌握在主帅的手中,谋划无用,只能任由将士们拼杀。 高台上,朱谊汐眸光闪动,看的津津有味。 己方兵力优势,彻底的显露出来,不断地挣扎的骑兵,仿佛是泥潭中泥鳅,伴随着阳光的炙热,水分不断蒸发,只能死命的折腾。 可惜,他手下的兵,并不是那些流民、军户组成,反反复复的冲击,只会让其束缚地更紧。 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时。 约莫两个时辰的拼杀,八万人的折腾,战场上已经一片狼藉。 闯骑死伤过半,被重甲步兵围攻,无奈投降。 其步兵,更是溃败无数,胆气全无,投降的更快了。 白旺龟缩在军营,眼睁睁的看着己方被包围,困死,投降。 而他自己,也被困在营寨中,难以动弹。 “总兵,大胜——”李经武、陈永福等人忙激动归来,恭贺道。 “收拾战场!” 朱谊汐强忍着激动,大喊道。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闲着,给看了半天戏的襄阳城,递交书信,八个字: “此时不降,战后全屠。” 这下,援军丧尽,守兵不足,襄阳城无奈,只能投降。 于是,到了下午,朱谊汐等人,就入主了襄阳城。 士绅父老,箪食壶浆,激动莫名:“陷贼半载,终迎王师,草民等喜不自胜——” 朱谊汐心中冷笑,真正的忠臣,早已死尽,如今不过是苟活之辈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比烂的时代,闯贼还是比官兵强上一筹的,他们没得选择。 “乡亲父老相迎,朱谊汐受宠若惊。” “传我命令,凡违背军令,欺凌百姓者,斩杀之。” 这一番话下来,襄阳众人松了口气。 官兵实在是太可怕了。 礼貌性的配合后,朱谊汐就直奔襄阳王宫。 此地,乃是李自成掳掠整个湖北地区的物资集中地,大量的金银粮草,都储存在此。 共有二十库,金银珠宝、军械武器,铜锭、铁锭,珍藏粮草。 “咚——” 府库大门被大开,朱谊汐等人目瞪口呆。 一座座黄金、白银搭起的小山,让人目不暇接,极为的耀眼。 “一堆,两堆,三堆——” 李继祖数着,惊诧道:“这得是多少啊?” “湖广、河南,上百州县的财富,都累积于此,数不清。” 陈永福强行平复激荡的心情,低声道。 “数百万人的财富被收集,还有好多被带去了关中,这些算不上太多。” 朱谊汐感觉自己血压有些高了,腿也有点软,真金白银放在眼前,太煎熬了。 索性,他立马就带人出来,其他的仓库也没看。 他松了口气道:“统计诸军伤亡,战果,另外,给我宣扬出去,每人奖赏五两白银。” “将校,另有赏赐。” “遵命!”众将喜不自胜,忙应下。 “那个,总兵,我们有吗?”惠登相二人有些羞耻道。 “当然一视同仁!” 朱谊汐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佯败完成的不错,自然会有奖赏。” 惠、王二人大喜,这小朱总兵,真是太敞亮了。 随后,慢慢回来的将士们,欢声沸腾,不断的赞美朱总兵的大方。 朱谊汐则并没有休息,去看了一趟总医署,慰问了一下伤兵,收拢了一波军心。 伤兵救治好了,就是精兵。 到了傍晚,白旺带着仅存的三千残兵,苟延残喘。 朱谊汐也终于得到了准确的战损收获。 此战,共投入兵力五万人,己方伤五千余人,死一千人,伤亡占比,约莫一成。 死伤比例中,郧阳兵马占据七成。 至于收获,则是硕果累累。 斩杀七千人,俘虏一万三千人。 其中,骑兵两千四百人,步兵万人。 铠甲、战马,弓箭等无算,数以万计。 俘虏改造好,又将新添万人强兵,实力大增。 更为重要的是,此战后,襄阳入手,战略上,切断了闯军湖广与河南的建议。 声望上,襄阳之前是闯军的襄京,极大的打击了湖广地区闯贼的声望,使得秦军,朱谊汐,天下闻名。 而秦军的势力范围,从汉中府、郧阳府,扩充到了襄阳府、德安府。 四府在手,几近半省实力,控制数百万民众。 一旦建设好,潜力不可限量。 “我,在整个天下,也算是初露锋芒了。” 朱谊汐欣喜道。 第133章先军政策(第二更,求票,求订阅) 襄阳已下,朱谊汐还不敢停歇。 因为承天府、德安府,两地兵力空虚,必须立马收入,不然就会被九江的左良玉占去。 于是,翌日,不待修整,他再次下发军令以明福营、明杰营,共六千人,兵进德安府,严防左良玉。 “陈永福为主,刘廷杰为副,协力看守德安,左良玉不可小觑。” “末将明白!”两人齐声应下。 “另外,承天府也不能落下。” “李继祖、尤世威,你们二人率领三边营、榆林营,拿下承天府,之后严密看守荆州,观察西贼的情况,随时与我汇报。” “遵命——”李、尤二人兴奋道。 于是,转眼间,一万二的兵马就奔向了东、南。 如此,朱谊汐才松了口气。 抓紧时间占据胜利果实,免得为他人作嫁衣。 独自坐下,朱谊汐开始处理襄阳的政务。 闯贼设立的襄阳府尹朱铨,此时躬身谄笑着说道: “回禀朱总兵,襄阳府下辖一州六县,多年来的战乱,百姓十存二三,民户不过三万余,襄阳城中更不过五万口。” “如今朝廷光复,真是可喜可贺。” 朱谊汐听着他的话,查看着资料,不觉得有些头疼。 几个月以来,几乎是一点实事都没干,河流淤积,桥梁损坏,官道失修,稻田荒芜,百姓逃难,整个襄阳府已经处于半无政府的状态。 如果不尽快的组织地方基层,那么,夏收将损失惨重。 金银目前倒是不缺,唯独粮食紧要。 总不可能还凭借汉中养着吧? “荒芜的土地,约莫多少?” 朱谊汐忍不住问道。 “在下不知,但想料约占了八成吧?” 朱铨轻声道。 “怎会那么多?” 朱谊汐颇为惊诧, “襄王宗室、豪右巨室,几乎被强迫抄家,百姓逃窜的多,荒地自然多了。” “你下去吧!” 朱谊汐摆摆手,对于这个李自成任用的府尹,只能暂且用一用,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人。 “赵先生若是在就好了。” 思量着如此多的空地,朱谊汐又颇为欢喜。 盘根结错的地方势力,几乎一扫而空,所遗落的,不过是中小地主,无法跟朝廷抗衡。 掣肘减少,统治成本降低,可规划的土地数量可观,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好事。 “如果占据的是江南,别想做事了。”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埋首于政务中。 翌日,从郧阳府负责粮食转运的赵舒,终于来到了襄阳府。 朱谊汐隆重欢迎。 赵舒嘴角含笑,见到朱谊汐,忙拱手赞叹道:“将军一举荡平湖广闯贼,扬名立万,在下迫不及待的想获得这份欣喜。” “先生来的正好,我正要你来帮忙。” 把臂同行,二人回到了襄阳王宫。 一路上,赵舒四处观望,街面平整,百姓面黄肌瘦,市坊井然有序,并不像遭遇兵灾的样子。 “总兵对于军纪,控制极好。” 赵舒赞叹道:“当年太祖皇帝治军,尤重军法,位列天下诸侯之冠,天下咸闻,以致于鞑子也尽皆来投。” “军法司做的不错。” 随着他的视线,朱谊汐摇摇头,笑道:“昨日刚入城,军法司就开始巡逻,但凡发现一例劫掠之事,枭首示众,连杀十几人,杀鸡儆猴,就再也没有了。” 赵舒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还得是总兵见识广远,某就不见闯贼、官兵等做这等事。” “哈哈哈!” 朱谊汐大笑。 “别人也就罢了,先生这马屁,我得受着,就是舒坦。” 说罢,两人就到了襄王府。 赵舒刚下马车,就眉头一皱:“将军非王爵,又非逆贼,何以住此处?” 朱谊汐见他误会了,忙道:“先生误会,闯贼的粮草辎重,钱财军械,都存在襄王府,我若不亲自坐镇,尤不放心。” 赵舒这才露出笑容:“闯贼不是去了关中,能留下多少?” 朱谊汐微微一笑,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个数字。 “我的老天爷啊!”赵舒双目圆睁,不可置信道:“这是劫掠了整个河南啊!” “这确实要亲自坐镇,不能让宵小偷了去,些许违规,算不了什么。” 赵舒忙点头,态度大变。 明朝王府的建制,其实千篇一律,规模,宫殿,都有定制,违背不得。 所以两人并没有赏阅的心思,直接面对面坐下,烤起火盆,商讨起来。 朱谊汐目视其颇有些疲惫面容,不由道:“赵先生,承天府、德安府我也派兵前去,不出意外都将收复囊中。” “如此,再加上汉中府,郧阳府,所辖下共有五府,户口百万,须得安排治理,以为根基。” “主公所言甚是。”赵舒轻声道:“我一路走来,走马观花,只见地方州县凋敝,村镇空荡,治民与治军,须得并举。” “治民啊!” 朱谊汐轻叹道:“此事甚重,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李自成不就吃亏在没有根据地吗?湖北经营半年,关中甚至只有两个月,就以为占据北京就天下无敌了。 殊不知,只要一场战败,军队就得不到物资跟兵源的补充,一败再败。 “襄阳已拿下,北面在于忧患,可以调理百姓了。” 说着,朱谊汐表情严肃,强调道: “不过民事虽重,但却是军务的补充,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军队,主客绝不能颠倒。” “我称之为先军之政,军在前,民在后。” 赵舒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将大部分的人力物力财力,集中给军队。” “没错!”朱谊汐点头,认真道:“我将组建军政司衙门,其全权负责调理地方,以期充沛军队,先生将担任军政司之掌司。” “其辖下,共六厅,分为礼厅、户厅、工厅、吏厅、刑厅、察厅……” “兵厅呢?”赵舒扭过头,好奇地问道。 “我将设立参谋司,全面负责军队事宜。” 朱谊汐被问得一愣,随即开口解释道:“察司,相当于御史了。” “我明白了。” 赵舒精神一震,这不就相当于宰相六部吗? 他突兀地站起身,恭敬道:“军政司名虽微,但掌实权,主公全权委任,恩重如山。” “如今,先生最要紧的,还是计筹五府之土地,夏收了快要临近了。” 朱谊汐感慨道。 第134章宁南伯(第三章虽晚,但到了) 襄阳府库的存银,超过了三百万两,其他的珍奇无算。 而,如今朱谊汐养着五万大军,每月饷钱、吃食、戎衣、武器等,加在一起,约莫十万两。 如今却属于乱世,金银难买粮,如果本身粮食生产不足,缺粮就会如影随形。 “湖广熟,天下足。” 朱谊汐摇摇头:“曾经盛产粮食的江南,都凭借湖广的粮食过活,半载以来,江南的粮价怕是上天了。” “您是说?向江南输粮,赚取军费?” 赵舒惊叹道:“如此,不消数月,湖广就会恢复泰半,而江南百姓也会因此获利,可谓是一举两得。” “额,没错!” 朱谊汐一愣,随即点头。 我是想说,凭借湖广的粮食,可以威胁日后江南的小朝廷,甚至可以采用经济战,让江南,甚至北京,百业萧条。 在封建社会,农业,尤其是粮食,才真正算是百业之母。 这些,倒不必细说,日后见分晓。 “当务之急,就是计算土地,将藩田、军屯、荒地,统筹划分为三部分。” 朱谊汐再次想要感谢李自成,为自己空出大量的土地资源,可以供自己挥霍,这比汉中府好太多了。 “两成,租赁给百姓耕种,提供农具,种子,耕牛等,粮食收获五五分账。” “为何不免费分?”赵舒不解道:“这样岂不是更容易收揽民心?” “免费?斗米恩,升米仇!” 朱谊汐穿越大半年,又继承前者的记忆,对于底层了解颇深,他感叹道: “另外,就算是给他们土地,没有耕牛、农具、种子等生产物资,他们的粮食产量,也没法保证。” “再者说,分给他们土地,用不了几年,怕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卖掉,这岂不是助长了兼并?” 赵舒一愣,他长久作为幕僚,居高临下,倒是真不算了解底层的情况。 “这样看来,粗暴的分发土地,确实不行。” “嗯!” 对于穿越者粗糙分田举措,朱谊汐并不认可,有的时候并不是万能药。 “待过个三五年,就可低价变卖与他们,到时候再说吧!” 朱谊汐摇摇头,继续道:“剩余的八成,一半划出为军屯,另外一半,作为奖赏,寄予给军队,有功者分田。” “彻底的扎根湖广。” 说到这,小朱总兵双目放光,奖励土地,可比金银实惠多了,更具有吸引力。 赵舒沉默半晌,才道:“主公,此法,怕是得罪不少的士绅。” “士绅?我怕他作甚?” 朱谊汐不屑道:“他们无法给我提供赋税、粮食,只会索取,拉拢他们,那是朝廷的事。” “我手中有兵马,他们只能听我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舒一震,随即松了口气。 当时孙督师要是有这种气魄,何至于如此? 果然,武夫和文人,终究不同啊! …… 组建军政司后,朱谊汐再次组建参谋司,下设考功、搜讨、粮饷、医暑、水师、器械六曹, 其中,如搜讨曹下,分设步队、马队、炮队、工队、制度五股,粮饷曹分设支发、军需、建造等三股。 司、曹、股,层层递进,等级分明,更细致,也更齐全。 之前的辎重营包揽一切,就成了过去。 而与参谋司、军政司并列的,还有军法司,鼎足三立,互相制约。 目前来说,朱谊汐亲自掌管参谋司,并没有张良一类人才,替他把持。 再者说,草创阶段,他也不放心别人。 三大司一经创立,立马起了波澜,这代表着军权,再次被集中,将军们越发的受到掣肘。 这也是朱谊汐的初衷。 …… 却说,朱谊汐大败白旺,夺取襄阳城,长江水道终于通顺了。 于是,沿着长江,此消息贯通江南。 左良玉,正在九江,念兹在兹地想要报仇,一血前耻。 虽然说,他把张献忠赶出了江西,但最后又大败一场,精锐丧失泰半,颜面扫地。 只是,多年来的逃窜,让他身体日趋难受,不得已休养生息,忙着向总督吕大器要兵饷。 “父亲!”儿子左梦庚喜滋滋地跑来,捧着圣旨道:“朝廷封你为宁南伯哩!” “真的?”左良玉身躯笨重,拿过来一看,眉眼关系片刻,又皱了起来:“陛下一向刻薄寡恩,怎么会如此大方?肯定有所条件吧!” 只见,上面不仅封他伯爵,还给他儿子封了左梦庚平贼将军的大印,并许诺大功告成以后就让他们父子世代把守武昌。 这条件,太过于丰厚。 “您猜的正对。”左梦庚忙道:“朝廷要您去北京勤王呢,所以才舍得一个伯爵。” “北京?”左良玉大吃一惊:“闯贼去了北京?” 说着,他紧张起来,又叹了口气:“这数千里,怎么得了?” 对于闯军,他实在是打出了心理阴影,朱仙镇一役,印象太深刻了。 左右踱步,左良玉陷入了急躁中。 “父亲,还是算了。”左梦庚晃得眼睛酸,忙道:“西贼还没剿灭呢,闯贼更甚,朝廷有关宁铁骑,应该无事。” “你说的对。” 左良玉点头,面目严肃道:“但,咱们可以借勤王这一点,向吕总督要军饷,开拔费,这对于咱们也算是一件好事。” “父亲英明!” 左梦庚一愣,随即脸上爬满了笑容。 就再父子俩相得之时,突然传来消息,言语襄阳之战的大胜。 “从何处所来?” “吕总督转交过来的。” 左良玉眉头大皱,仔细看来。 良久,他愤愤道:“些许小贼,捏造的捷报,不过是偷袭罢了,怎能与我相比?” “父亲,总督这是向你催逼啊!” “催?”左良玉冷哼一声,说道:“你去找他要勤王的开拔费。” “啊?”左梦庚大吃一惊:“您这是要勤王?” “勤王?勤个屁!” 左良玉骂道:“老子要去收复襄阳,倒是想要看看,待这小贼成了我手下败将,倒是怎么威风起来?” “悻悻之辈,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老子让江南的百官们瞧瞧,咱的真本事,没了我在九江,江南岂能安稳至今?” 第135章有点突然 左良玉深切地看到,襄阳之战后,朱谊汐对于湖广地区极大扩张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盘踞于九江的左军,不仅将这处要地港口吃穷了,还受制于江西、南直隶。 这些时期,在张献忠赶出江西后,吕大器就对左军军纪深恨痛绝,不知一次以军饷为要挟。 但,左良玉自己也想啊!但却无能无力。 麾下的兵马除了流民,就是贼匪改编而来,如惠登相,收编后镇守郧阳府。 这群流匪,左良玉也只能勉强支使,靠银子喂饱他们,九江不足,那就取湖广吧! “闯贼在襄阳留下不小的钱财,这对于咱们来说,万分有利。” 于是,左军调离十万兵马,以收复承天府为借口,向着武昌府而来。 显然,他并不想跟朱谊汐硬碰硬,先咬下最肥的肉再说。 因为商人,朱谊汐得知了这个消息。 “左贼,居心不良啊!” 面对众人,朱谊汐毫不客气地说道:“骄纵肆意,如今更是想要继续祸改湖广,真是把我当成泥捏的不成?” 比西军还要差的左军,朱谊汐真的没放在眼里,其最大的倚靠,就是人数优势。 而,在朱谊汐这里,正好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为令不遵的家伙。 昔日,孙传庭令左良玉,从东面威胁襄阳,配合夹击。 结果秦翼明、左良玉二人,都蜷缩起来,置若罔闻。 秦军的失败,左良玉也有一部分。 “今日,为孙督师讨回公道,一定要将左良玉这厮,狠狠教训一番。” 留赵舒坐镇襄阳,朱谊汐带领大军,直扑武昌而去。 此次前去,郧阳伤兵留下守城,朱谊汐带着惠登相、王光恩二人,并一万郧阳兵,以及襄阳两万兵,浩浩荡荡而去。 这次,反而是以少打多,但朱谊汐一点也不慌。 李经武反倒是兴致盎然:“总兵,此次您再分析一下优势劣势吧!” “不用分析,此战必胜。” 朱谊汐白了其一眼,轻笑道:“如果咱们连左良玉都打不过,那还不如回汉中待着呢!” 随即,他扭头看了一眼惠登相、王光恩二人,说道:“你们之前还跟左良玉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其虚实。” “襄阳之战是立足,而如今,则是扬威,抵挡饿狼。” “明白!”惠登相二人忙点头,一向少话的王光恩,露出透亮的光头,狠狠道: “左良玉这厮,比流贼还像贼,根本就不配当官兵,打疼他最好。” 四万兵马不辞辛苦而去,等到了德安府,刚扎下营寨,就获得捷报: 陈永福、刘廷杰二人,六千兵马逆袭,水道伏击左良玉前锋三万人,大胜。 俘虏万人,死伤万人。 “就,这就大胜了?” 朱谊汐很难相信,这场胜利来的那么快,继续带领大军,去向武昌府。 果然,两万俘虏,活生生地躺着,饥寒交迫。 陈永福也知晓众人的惊诧,笑着说道:“我们也不曾想,左军竟然这般疏忽大意。” 原来,三万前锋,乘船,直接从大江而入东湖。 其也不知防备,或许是自持优势,骄纵的很,直接就被堵在湖中。 一场芦苇大火,烟熏火燎,让其溃不成军。 杀伤倒是没多少,自相残杀,水里淹死的,难以计量。 听着陈永福平淡无奇,又颇为意外的讲述这件胜利,朱谊汐莫名地感觉到荒唐。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左军的实力。 短短两年时间,先是朱仙镇溃败,在被张献忠耍猴子一样戏耍,最后又伏击了一下,精锐丧失殆尽。 短短数月,左良玉怎么可能恢复过来? 兵马,并不是掳掠越多越好。 “左贼一向孱弱,闯贼胜于西贼,西贼又胜于左贼,咱们连闯贼都不怕,更遑论左贼乎?” 这话,说的极为漂亮,一番对比,将左良玉贬斥地厉害,但却极有道理。 战力毕竟是打出来的,而不是以数量取胜。 于是,己方士气大涨。 武昌府作为湖广省会,长江至此平缓,水流扩大,极为适宜船运,商业极为达到,每日来往的船只,数以百计。 “难怪左良玉想得到此地!” 朱谊汐望着络绎不绝的商旅,不由道:“张献忠克城不过数月,此地就恢复了繁华,其位置,果真难以言表。” 九省通衢,果然不容小觑。 这长江,跑的不是船,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此地若设置税卡,月入十万不是梦。 绝不能让给左良玉。 于是,紧锣密鼓的布置起来,为了保护这个商业中心,朱谊汐直接带着四万人,向东而去,迎战左良玉孙部。 朱谊汐鼓舞着士气,贬斥左军,实际上却是小心谨慎,到达黄州,修整迎敌。 四万打八万,优势在我。 而左良玉此时,已经到达了蕲州。 此地曾经也颇为繁华,但被其劫掠过,一听闻其前来,仅剩的百姓也跑光了,只剩下空城。 左良玉不以为意,穷地方他看不上,正好也能住进城中。 “什么?竟然败了?” 左良玉大吃一惊,怒骂道:“一群废物,这都让人袭击,回来干嘛?”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好言安抚几声,既往不咎,戴罪立功。 一群军阀合体,大头哄小头,小头哄兵卒,与二十世纪初一模一样。 “父亲,看样子这朱谊汐不好惹,咱们还说退了吧!” 左梦庚适时地劝说道。 “不行!”左良玉大声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对着儿子,他语重心长道:“朱谊汐冒出来,咱在那群江南人眼里,可就不值钱了,可以替代,这样要军费就更困难。” “地位不要紧了,后果很严重。” “父亲,这就是非打不可?” “没错!”左良玉狰狞道:“些许毛贼,能厉害到哪里去?” “老子打仗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吃奶呢,偷袭算什么,根本就怕正面打。” 地位,地盘,钱财,这三项,逼迫左良玉不得不占据湖广。 于是,左良玉带领大军,再次朝着武昌府进发,他觉得对付一个毛头小子,肯定手到擒来。 第136章秋风扫落叶(第二更,求票,求订阅) 左军来的很快,甚至说是迫不及待。 天空中的云层,仿若鱼鳞一般,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碧蓝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清晰明亮。 “老子有那么弱吗?” 朱谊汐登上城头,周边十余里,尽收眼底。 “出击——” 呼呼呼,旗手挥舞着,不一会儿,城外的秦军收到了信号,浩浩荡荡的出了营寨。 只见层层叠叠的秦军,组成一块块方阵,步伐相对整齐,士气饱满,红黑色夹袄威风凛凛,赤旗迎风飘扬,一股强军味道。 为了区别,己方军队,脖子上都带着红色三角巾,更显得火红。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抬目望去。 只见左军军容庞大,气势十足地走出,各色杂旗混乱,戎衣参差不齐。 大半都是黑灰色的破旧夹袄,有的只是几件单衣裹着,哄黑色的官兵军袍,反而是小数目,不及三成。 脚步紊乱,军容不振,步伐混乱,武器堪忧。 明军赖以维持的鸟枪火器,朱谊汐也没见多少。 “这比闯贼还差,说是流贼我都信。” 朱谊汐一见,摇摇头,满是不屑。 这样的鸟人,也配称作明军? 大明不亡才怪。 左良玉也登高而望,见到军容齐整,铠甲明亮,气势旺盛的秦军,瞬间吸了口冷气: “这数万人,好整以暇,军容鼎盛,哪里像是初出茅庐?” 尤其是中军部分,几万人踏步如雷,整齐划一,喊着口号直冲云霄,一下子就把大部分的左军给震慑住了。 “他们喊的什么?” 左良玉肥大的身躯站立着,侧耳倾听道。 “好像是捍卫大明,舍我其谁等话。” 左梦庚一愣,斜着身子,听将起来。 “这一趟,咱们怕是来错了。” 仗还没有开打,左良玉就有些底气不足:“朱谊汐打过闯贼,看来不是假的。” “父亲,咱们还没有开打,怎能长他人志气?” 左梦庚颇为无语,他忙道:“大明军中,孙督师兵败而亡后,整个南方,哪有兵马及上咱们?” “如今我军占优,咱们打不不过闯贼,还打不过明军不成?” 不待左良玉反应,新任的平贼将军气势汹汹地下了城寨,骑着马,自帅兵马而去。 左良玉无奈,冷声吩咐:“你们看顾好他,若有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遵命!” 随即,上千本部家丁,随从而去。 左梦庚在上面,倒是不觉得如何,但领兵面对时,直感觉心悸。 那一排排的军队,威势惊人,面对之,他就是在仿佛层层的江浪上的帆船,左右摇晃,从心底里发怵。 “杀——”但不管怎么说,“左”字军旗已经出现,就很难收拢。 他一边鼓舞着士气,一遍带兵冲锋。 随着他的亲自上阵,庞大而且臃肿的左军,终于加快了脚步,即将贴近秦军。 左梦庚缓缓停下,面色严肃。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忽然秦军中,涌现一排排的火枪,比鸟铳强,而且还是两人操作,极为显眼。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声的巨大枪响,奔跑过快的步兵,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一瞬间倒下数百人。 左梦庚大吃一惊,抬目望去,这鸟枪,竟然将人身上打出碗大的洞,血流不止。 “这是什么鸟枪,这般厉害?” 左梦庚惊了,望着那一排排如同长矛一般的“鸟枪”,心想:“若是我军有了,岂不是连西贼、闯贼都不用怕?” “冲,都给我冲,鸟枪只能放一枪,剩下的都是木头!” “胜利之后,武昌城劫掠三日——” 此话,立马惊醒了被震撼的左军,劫掠武昌,更是让他们血气翻滚,那可是湖广第一城。 一时间,不怕死的全都嗷嗷叫,向着奇怪的火枪扑去。 “噼里啪啦——” 只见,那一排火枪向后退去,又一排向前,扣动。 再度袭来,死伤惨重。 “三段射?”左梦庚到底是见识多的,一下就知晓了,心中大惊。 这时,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乎没有人贴近。 抬枪极大的威力,不亚于火炮,而且速度极快。 就如同放鞭炮一般,噼里啪啦之声,战场上不绝。 一刻钟后,战场遍地哀嚎,许多左军已然徘徊不前,无论左梦庚如此催促,都不行。 “他么的,你行你上啊?”左军将领连番呵斥辱骂,丝毫不给这位少主的面子。 左梦庚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不敢还嘴。 “打不过,打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子撤了!” 秦军百步内,形成了恐怖的真空带,进去的没有一个生还,极大的打击了左军士气。 “这就不行了?” 朱谊汐眯着眼睛,老子火炮还没放呢。 “让骑兵营,把打着左字旗的将领抓来,这小子不是左良玉的儿子,就是亲戚。” 朱谊汐看着停滞的左军,摇摇头,吩咐道。 “左军太废了,空有人数优势。” 毫无挑战性,这让朱谊汐深切地明白,为何满清横扫江南。 这是个比烂的时代。 “全军出击,老子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挥舞着手臂,朱谊汐大声喊道:“这等垃圾兵马,不值得老子浪费时间。” 一瞬间,秦军大动,各营不再配合中军,反而成了一只只离队的狼群,迫不及待的奔跑,深入羊群,捕捉猎物。 混乱且士气低下的左军,一下子被这样的全面出击打懵了。 惊恐,愤怒,畏惧…… 于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逃跑为了共识。 逃,快逃。 左梦庚也不管其他,调转马头,就想回到营寨。 只是可惜,他的铠甲,战马,太引人注目,一支骑兵,火速地盯上了他。 “是条大鱼——”李经武大喜,忙不跌跟了上去。 左梦庚回首一瞧,只见百余骑,紧追着自己不放,面带兴奋。 “该死——” 左梦庚咬着牙,使劲的鞭策马匹。 好一会儿,他抬头,只见距离营寨,已经不足百步,心中大喜。 “想逃,没门——”相距不过十步,李经武怒气冲冲,直接掏出马背上的斧头,向前挥舞。 “噗嗤——” 马蹄被砍,左梦庚直接跌落,血肉模糊。 “你是我的了!”李经武单手一抓,直接放置胸前,兴高采烈而去。 “梦庚,梦庚啊!” 左良玉在高台,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被抓,一瞬间,心脏极为绞痛。 “朱贼,老子不共戴天!” 左良玉咬着牙,攥紧拳头,然后带着心腹军怼,飞快的放弃营寨,不惜一切代价的撤退。 而战场上,数万左军,混乱不堪地逃窜着,四面八方都有。 朱谊汐望之,宛若遍地的山猪,方不断地俘虏,捉拿,场面欢快极了。 “嗯?左良玉跑了?” 朱谊汐眯着眼睛一瞧,只见左军营寨混乱不堪,但左良玉的帅旗依旧飘扬。 但他直感觉这老狐狸,怕是已经跑了。 第137章全控湖北(第三更,求票,求订阅) 战场上浓烟滚滚,血流不停,一具具尸骸横七竖八的摆放着,无人在意。 这场捉猪的活动,不对,捉俘虏额活动,持续了两个时辰。 左军兵马实在太多,又份属流贼,战力不行,逃跑保命却是一流,秦军难望其背。 这时,才堪堪午时四刻。 各军汇报战果,俘虏五万人,死伤五千,逃走的约莫两万余。 左良玉,终究还是逃了。 “没有水师,一入长江,就只能干瞪眼了。” 朱谊汐颇为遗憾,心中组建水师的念头兴起。 如果装上火炮,那他的水师岂不是所向无敌? 到时候,九江,南京,触手可及。 惠登相拿捏羽扇,毫不避讳地说道:“左军别的不会,就会逃,咱们兄弟实在抓不过来。” 说着,他兴致颇高,不屑道:“总兵怕是不知,左良玉这厮,一贯喜欢欺软怕硬,碰到闯贼、西贼,能躲就躲。” “而像是小股贼军,则火急地上,俺们就经常被他围剿,只能归降。” 朱谊汐眯着眼睛,笑着脸听着。 好一会儿,就见李经武,满面红光的走上来。 “总兵,俺不负众望,左梦庚这小子,给您抓回来了。” 说完,左梦庚被捆着严实,脸上磨蹭掉皮,血肉模糊,气急败坏道: “就知道偷袭,有种杀了我?我父亲会为我报仇的。” “杀你?你以为我不敢?” “啪——”朱谊汐毫不留情,直接就是以脚,后者躬身疼痛不堪。 “准备赏你个大耳光,但怕脏了我的手,赐予你一脚,不用客气。” 朱谊汐不顾后者羞辱的眼神,吩咐道:“押下去,好吃好喝的供着,左良玉只有一个儿子,这可是个宝贝。” 左良玉一家都在许州兵变被杀,只有左梦庚在身边,极为宝贝。 既然左良玉跑了,那就挟儿子令老爹,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最起码,左军不会投满清了。 舒了口气,朱谊汐对着陈永福等人道:“这场胜利,实在是毫无挑战,咱们对左良玉,还高估了。” 刘廷杰精神奕奕地说道:“内地兵马,都这般无用,难怪让闯贼、西贼坐大。” “总兵,左良玉到底是官兵,咱们明目张胆的对战,怕是不好吧!” 陈永福不安地说道。 与边军的桀骜相比,陈永福这个河南总兵,循规蹈矩一些,对于朝廷,颇有几分畏惧。 “怕甚!” 刘廷杰忍不住道:“隔着河南,又夹着左良玉,朝廷管不到的。” “再者说,一路山高水长,出现点意外也很正常。” 这话,太过于大逆不道。 诸将神色莫名,哪怕是陈永福,也没有出声反驳。 显然,对于秦军的归属感,已然超过了明军这个旗帜。 朱谊汐乐见其成。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襄阳之战胜后,几乎每个营指挥使,都奖赏了千两白银,与朝廷的吝啬,形成鲜明的对比。 “俘虏全部集中,看管起来。”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李经武!” “末将在。”李经武自信地上前。 “你部骑兵,脚步快,给我向东追去,到了黄梅就停下,不得逾越入九江。” “遵命!” 至此,整个黄州府,彻底收入囊中。 而且,黄梅县,作为黄梅戏的发祥地,可谓是三省中转站。 南为九江,北为安庆府宿松县,比邻南直隶。 位置太重要。 “赵光远!” “末将在!” 沉浸在胜利中的赵光远,忙应道。 “你去往汉阳府,收复此地。” 汉阳府,就在德安府、承天府、黄州府之间,狭小但富庶。 “遵命!” 至此,湖广地区,郧阳、襄阳、德安、承天、黄州、汉阳,几乎是后世湖北地区。 只要再拿下荆州,就可长驱直入,抵达岭南了。 胜利的曙光,如此的灿烂,朱谊汐分外的欣慰,努力大半年,终于打下一片根基了。 想到俘虏,朱谊汐又有些头疼。 这几万烂人,又不像边军,改造难度太大,还不如直接招新兵呢。 对于何人镇守武昌府,朱谊汐选择了陈永福。 如此,李继祖、尤世威在承天府,赵光远去了汉阳府,陈永福在武昌府。 黄州府和德安府,大别山挡着,属于安全范畴,驻军并不多。 至于朱谊汐自己,则亲自镇守襄阳,预防河南而来的敌军,也更好的周转汉中府的物资。 一番布置,他手底下的战兵,只有两万人,已经到了极限了。 这也是他为何不乘胜追击主要原因所在,贪多嚼不烂,湖广太大,光是湖北,就已经是兵力到了极限了,更遑论南边的湖南? 再者说,没有水师,打九江就极为困难,何必送死? 至此,朱谊汐感慨万千:“看来,必须招募新兵,扩充到十万人为好。” ………… 却说,乘坐着船只,左良玉一行人,火速退回了九江,顺流而下,几乎一日功夫。 去时十万,归来时,不足两万。 刚受宁南伯,就遭受这般打击,太过于打脸,让左良玉的威望,遭受巨大的动摇。 刚至九江,不待他人反应,左良玉后悔万千,大声嚷嚷: “小贼,逆贼,反贼,我要向朝廷弹劾你!” “我的梦庚啊,左家就那么一根独苗,落入贼手,朱谊汐,我与你誓不罢休。” “重整旗鼓,即日出发,咱们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众将哗然,顾不得议论抱怨,纷纷起来劝阻。 “伯爷息怒,咱们打不过啊!” “这样只能送死,我可不去。” “要不是左梦庚瞎掺合,咱们不至于输那么惨。” 这番反对,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见此,左良玉心中一笑,顺势说道:“这般,咱们养精蓄锐,下次定要好好教训这小贼。” 如此,本来波折乱起的左营,渐渐平息。 刚回府邸,来不得歇息,就迎来了吕大器的书信。 呵斥他为何不北上勤王,反而西进,攻击友军。 “勤王?勤他么和巴子的!” 左良玉恼羞成怒:“有种自己去,老子儿子都被俘虏了,哪有心情勤王。” 想到唯一的命根子,左良玉心疼不已,刚才也不是装的, “来人,派信使去武昌,送五箱金银珠宝过去,告诉朱谊汐,无论他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只要放回我儿子。” 胸膛不断地起伏,左良玉右眼跳动起来,他直感觉不好。 “报,老爷,侯公子自江南来信,说是极为紧急!” 所谓的侯公子,乃东林党复社领袖侯方域,户部尚书侯恂之子。 侯恂有是推举左良玉的恩主,所以左良玉也是东林党人,勾结颇深。 左良玉眉头一皱,有何事如此紧急? 摊开书信,他细细一看。 “啪——”左良玉拍打着桌子,脸色大变:“这又怎么可能?绝不可能,绝不!” 第138章拥立之功 崇祯十七年,三月底。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运河上下,人满为患,大量的船只,搭载着兵士,准备启程。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正双目明亮地看着陆续登船的南京兵卒,不由地呢喃道: “此次勤王,定要说服陛下南迁!” 随即,他又想起,崇祯初年,建奴围城,北京之围被解,关宁铁骑,宣府兵马,十数万,坚持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史可法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朝廷大发勤王诏书,他就不曾懈怠,南直隶不过五六万人,筹措钱粮,挑兵选将,近三万人从浦口出发。 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部堂,大事不好了!” 这时,忽然一个幕僚,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嗷嗷叫唤着。 “大军即将出征,你这成何体统?” 史可法不悦道。 “非在下无礼,实在是惊天大事。” 幕僚惶恐不安道。 史可法一愣,忙接手一看,半晌,他哭嚎道:“陛下,您怎么弃天下而去了?” 说着,北向而跪,以头磕柱,血流不止。 一时间,码头惶恐不安起来,将校们纷纷下船,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后来,总算是明白,原来北京的崇祯皇帝自缢身亡,北京城,破了。 军队瞬间不安起来,吵闹声不绝于耳。 史可法在一众人等的劝说下,缓了过来,并且亲自为崇祯皇帝出丧。 这般一出丧,崇祯身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南京,百官惶恐,六部难安。 东林党人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从龙之功的好机会,重新掌权的好机会。 崇祯三年,因为袁崇焕案,众正盈朝的场面被瓦解,东林党人纷纷贬官,或者南下到南京任职。 所以,崇祯皇帝身亡,落得如此局面,就是没有信任他们东林党人,为人猜忌,所以朝政大坏。 一时间,顾不得为崇祯皇帝伤心,或者说,他们只想大笑,东林党人纷纷行动起来,满腔热血为大明。 作为南直隶兵权的掌控者,史可法的话语权,那是极重的。 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江西总督吕大器、翰林院掌事姜曰广等东林大佬,纷纷发信: “福王朱由崧虽是神宗皇帝之孙,按辈分、排行应当立为君王,但是他有七大缺点: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官吏。 潞王朱常淓是神宗的侄儿,贤良而且聪明,应当立他为君。” 史可法以为然。 但,史可法考虑到,是手底下的兵马并不多,而要是联合凤阳总督马士英,那就十拿九稳了。 于是,在浦口,两人偷偷摸见面了。 马士英言语,福王伦序当立。 史可法却道:“当年“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沸沸扬扬,若是日后福王追怨,朝堂之上,安得稳妥?” 马士英不服道:“潞王乃神宗之侄,与光宗同辈,比先帝大了一辈,血缘甚远,怎能服众?” 于是,两人各不相服,讨论了半宿,终于妥协,达成两不得罪的折中方案,即放弃福王和潞王,拥立桂王朱常瀛。 于是,他书信回南京,言语拥挤桂王之事,并且要求南京即刻派人迎立桂王。 这下,立马捅了马蜂窝,东林党大乱,拥潞派大怒。 潞王与桂王同属常字辈,都是远宗,有何区别? 况且,桂王在广西,太远了,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史可法得罪拥潞派,不得不走仪真,逃离南京。 回到凤阳,知道史可法的结果后,马士英冷笑一声: “史部堂,你还是太稚嫩,毫无担当,要是有你老师左光斗一半的能力,何至于此?” 马士英并非东林党人,反而与所谓的阉党阮大铖相交甚欢。 当年集资给周延儒重返内阁,东林党不同意阮大诚复出,所以阮推荐了马士英复出。 阮大诚对马士英有大恩,所以他对于东林党并无感觉。 既然与东林党走不通,也不想分享拥立之功,马士英决定去淮安,抢先用力福王。 当时,淮北之地,共有四大总兵,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四人。 高杰,终于从山西溜了,也不敢去京畿,逃离到了南方,回到他的历史轨道。 对于凤庐总督马士英的建议,颇为认可,相约起事,共享拥立之功。 而马士英又内结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勋臣刘孔昭,让与他们好处。 太监、武勋,将领,以及他这个文臣,四方代表齐全,向淮安进发。 漕运总督路振飞半是无奈,半是兴奋,一同拥立福王拿下继位。 …… 钱谦益自从崇祯十年,主考浙江时,作弊被抓,不得不引咎辞职,在乡养望。 虞山,绛云楼,钱谦益取名妓柳如是而建的金屋。 “岂有此理——” 此时,屋内传来了一声嚎哭,惊扰了池塘的灰鹅,也吓到了游走的奴婢。 “夫君,何事如此烦躁?” 一旁,红唇细眉,身姿婀娜的少妇,正瞧着胡须乱颤的钱谦益,不由得好奇道。 “北京没于闯贼,陛下身亡。” 钱谦益缓过来,面带怒容:“史兵部竟然弃潞拥桂!” 柳如是浑身一震,忙:“那,又将如何?” 钱谦益振奋起来,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及二王并未南下,如今能够拥立的,唯有潞王,福王。” “桂王远在广西,数月不至,潞王则在淮安,数日即可,岂能舍近求远?” “福王如何?潞王又如何?” 柳如是明白过来,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笑容。 “福王,当初神宗皇帝废长立幼,背离祖制,其乃罪魁祸首,岂能再立?” 钱谦益吐声道,言语之中尽是不满。 “潞王谦逊,德才兼备,虽然序位不如福王,但却是即帝位的最佳人选。” “但祖制,按序排位,就应当是福王才对。”柳如是不解道。 “都说了,大厦将倾,需要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帝,选贤更好,福王并不适合,祖制也需要变通。” 钱谦益认真道。 随即,他书信数封,与南京的东林党人,密谋筹划拥立潞王,再次达成众正盈朝的局面。 可惜,他们密谋太多,终究还是离的太远。 第139章三王毕至(第二更,求票,求订阅) 襄阳。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迎来了久违的祥和。 由于新归大明,对于整座城池的管理,万分的紧要,亥时(二十一点)一到,城内商铺酒肆就得关门,也就是俗称的夜禁。 襄王府偏殿,此时却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军政司十数个文吏,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 “阿哦——”阎崇信伸了下懒腰,刚打哈欠,就被一旁的老吏提醒。 “小声些,若是打扰到掌司,可就大不妙。” “多谢钱兄提醒。”阎崇信点头谢道,心中确实无语,你提醒的声音,比我可大多了。 但是无奈,人家是老前辈,早在西安就跟着赵掌司,自己不过是汉中时加入的,并没有发言权。 “守诚,你将宜城县的黄册已经到了,你去交与掌司。” 户厅之掌厅,随口吩咐道。 “是!”阎崇信无奈应下,扭头一看墙角,一大摞的崭新黄册,正堆积着。 军政司衙门,户、吏、工、刑、礼、察,共六厅,由于人手不足,但各掌厅往往身兼两厅,繁忙异常。 所以,作为吏厅唯一的下属,他往往被使唤。 “咚咚咚——” 敲了敲门。 “进来吧!” 赵舒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何事?” “禀掌司,宜城县的黄册,已经登记造册了。” 阎崇信望着低头埋首,威严似凝固一般的赵舒,小心翼翼的说道。 “宜城?” 赵舒诧异,随口问道:“这是襄阳府的第几县?” “第六县,还缺均州,枣阳县。” 阎崇信低头细声道。 “我明白了!”赵舒点点头,问道:“宜城县多少户口?多少耕地?” “如今仅剩两千三百户,耕地有二十六万亩,荒地近二十万。” “荒芜了七成。” 赵舒叹了口气。 “你们要抓紧时间,尽快将襄阳府的黄册登记完毕。” “遵命!”阎崇信忙应下。 待其走后,赵舒松了口气:“果然,用那些和尚、道士,再配合军队,登造黄册就是方便,不过半个月,襄阳府就快好了。” 黄册,又称作赋役册,以户为单位,详细登载乡贯、姓名、年龄、丁口、田宅、资产,并按从事职业,划定户籍。 但以朱谊汐的意思,一切从简,不再区分军户,民户,匠户,只须记录户口,田地即可。 这样就轻便了不少。 即使如此,统筹建造黄册,还是得读书人才行,人数着实不够。 如此,朱谊汐另辟蹊径,强行征用道士、和尚等出家人,让他们为官府服务,甚至想要形成定制。 凭什么出家人不服徭役? 这样的好处很多。 首先,出家人念经吃素,必然识字;二来,其化缘,香火,信徒,对本地甚为熟悉,相当于半个向导。 如此,襄阳府上千和尚、道士,刚度过兵灾,就被强迫出行,苦不堪言。 如此之后,又让地方的胥吏,进行辨认,补充。 可以肯定,这比以前的黄册,真实数倍。 当然了,名声肯定不好听。 如今乱世,还在意什么名声? 赵舒赞叹道:“昔日,太祖驱使太学生,历经数年造以黄册,如今朱总兵驱使和尚道士,真可比拟之。” 笑了笑,他继续埋首于案牍。 直至二更天,阎崇信实在熬不住,打个招呼,就准备离去。 坐上马车,咕噜噜地走动在安静的街道,阎崇信反而没了睡意,掀开车帘,道路两旁灯火稀疏。 “襄阳县,户三千七百,口一万六千三百人,比崇祯初年,少了近九成。” 想起黄册上的数目,以及胥吏们的口述,阎崇信摇摇头,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哒哒哒—— 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数队兵卒,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这为何事?” 阎崇信心头一惊,忙让马车跟上。 很快,亮明身份后,他登上城头,只见城门下,数十辆马车汇聚,上千人护送,与守卫不断地商议。 他还未听清楚,只见一辆马车,奔驰而来,定眼一瞧,竟然是军政司掌司赵舒。 “这来的什么大人物?” 夜间灯火朦胧,他模糊不清,但却隐约能见到马车的奢华。 城门大开,赵舒一脸郑重了出城,拱手就是长鞠:“在下赵舒,特此迎接三位殿下,夜间匆忙,还望莫怪。” “赵先生军务繁忙,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拘这小节,还是入城吧,赶了好几天路,累的慌。” 瑞王掀开车帘,点点头,满脸的憔悴之色。 显然一把年纪,长途跋涉很伤身。 秦王,及永兴郡王二位,也是这般心思,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城歇息。 “进城,开路!” 赵舒点头,高喊了一声。 随即,马车鱼贯而入,半晌才安生。 阎崇信这才明白,原来是从汉中,接来了三位大王,难怪如此大动干戈。 “秦王也就罢了,怎么瑞王他老人家也来了?这可是离蕃,大罪啊!” 心中嘀咕着,阎崇信不敢深想,随即离去。 赵舒也不嫌麻烦,直接在襄王府划出几个小院,派兵保护,然后匆匆又回到家中,准备看会儿书再歇息。 “老爷,孙夫人求见。” 屁股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声音,赵舒强忍怒气:“是哪个孙夫人?” “等等——” 他腾一下的站起,忙不迭地走出,果然,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就出现在他眼前。 “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赵舒苦笑道:“这一路上,您没受苦吧?” 李氏下了马车,行了一礼,说道:“不只是老身来了,雪娘、豆娘几个,全府,都来了。” “见过赵先生!” 几个小娘,柔声行礼。 “这——” 赵舒惊了:“汉中安稳,襄阳刚下,何苦来湖广呢?” “再不来,我怕耽误了。”李氏不满地盯着他,说道:“亏您还是媒人,这就忘了?” 赵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怕打下额头:“哎呀呀,忙昏了头,我这番大事也忘了。” “原定二月初八,这都快四月了,可不得耽误了。” 李氏无奈又急切道:“我也不是刁难,不识大体,既然朱总兵忙,顾不上,那咱们就过来,省得耽误大事。” 第140章洞房花烛(第三更,求票,求订阅) 从武昌返襄阳,朱谊汐一路走马观花。 虽然说,湖广地遭受数年的兵灾,但终究底子厚,比陕西好太多,至少耕地中,稀稀疏疏能见到人影。 垂死的老人,哭喊的孩童,狠色的野狗,数不清的流匪,组成了一副明末惨画。 如今,与往日的落魄不同,朱谊汐身居高位,对于这些底层百姓,自然有能力去救下。 毕竟是同胞。 老人,孩童,一路上尽量的收拢,搭载在骡车上,回到了襄阳。 刚入城,赵舒就忙迎上,急匆匆地问道:“总兵何故让三万来襄阳?” 这一问,朱谊汐想了想,说道:“如今我离去汉中,三王待在那里并不安稳。” 说着,他见赵舒脸色难看,不由得讪笑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怕夜长梦多。” 这话,说的赵舒更茫然。 朱谊汐见此,叹了口气道:“闯贼入山西而近京畿,准备兵围北京。” “虽然说,近两百年来,北京城数次化险为夷,但此次,恐怕就难了。” 赵舒浑身一震,良久,才轻声道:“您是怕三王被利用?” “毕竟,许多人被贪欲迷了眼,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 瑞王,可是神宗皇帝的第五子,如今仍旧在世的皇叔中,排行最高。 一旦崇祯身亡的消息传出,必然会有人利欲熏心,贪图拥立之功,朱谊汐立马就后院起火, 这乱世,什么鸟人都有。 “三王还是待在襄阳吧,这里最安全了。” 朱谊汐淡淡地说道。 至于挟王自重,更都在不言中。 赵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会儿,赵舒这才想起什么,手中的羽扇不断地扇着,忙道: “总兵,除了三王外,孙府上下,也一同来了。” “她们来干嘛?”朱谊汐疑惑道。 “您忘了,大婚定在二月初八,如今都三月三十了。” 赵舒无奈道:“人家说也不耽误你,就跑来襄阳成婚。” “成婚?” 朱谊汐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件事:“那确实得赶快,明日就弄婚礼,简单一些就成。” “不用这般急促吧!” “闯贼正月出发,如今快三个月了,应该到了北京,一旦陛下有所不测,就来不及了。” 朱谊汐轻声说道,言语颇有不敬。 赵舒倒是没有注意,若果真如此,那又得延迟一个月,可又得等了。 “好,那就明日成婚。” 一声定下,瞬间襄阳城忙活起来。 襄王府自然住不得,二月份塌陷了部分,不吉利,也不符合身份。 于是,就另挑个郡王府,装饰一番,就大功告成了。 这个时候,襄阳上下,也获知了左良玉被打败的消息,一时间,百姓大喜。 相比于闯贼,西贼,襄阳百姓更狠左良玉,这厮临走前,也不忘劫掠一波,着实可恨。 仅存的士绅们,借此机会纷纷献上大礼。 朱谊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收下,算是接纳他们。 赵舒当时劝说道:“士绅多可恨,但却是天下根本,就算是闯贼,也开科举纳贤士,更何况总兵?” 朱谊汐却被提醒另一件事。 满清即将入关,这些士绅,他要是不争取,就会被别人争取。 更何况,教员说过,搞政治,就是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只要积极纳税,朱谊汐也愿意收纳他们进入统治阶级。 借着大婚的机会,朱谊汐调转思路,搞起了政治,军政司加入了不少人。 陕商、士绅、军队,欢聚一堂,以朱谊汐为核心,形成同盟。 他在前方交友喝酒,好不热闹。 后方,孙雪娘颇为紧张地攥着手帕,白皙的脸蛋,满是潮红。 “姐姐,没事的。” 豆娘轻声安慰道,刚偷喝了杯酒,圆脸通红,眼睛眯成了缝。 “豆娘,你又偷喝酒了。” 雪娘责怪道:“若是被娘亲知道,有得你罚的。” “姐姐成婚,我喝点酒怎么了?” 豆娘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姐夫还没来,我去给你探探。” 说完,她心虚不已,快步离去。 “何时才能长大啊!” 见憨笑而去的豆娘,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姐夫怎么还在喝啊!” 前堂,透过缝隙,只见一身穿婚服的男子,正端着酒杯,潇洒的走动的。 一路上,桌上的宴客,都起身恭敬地敬酒,没人敢灌酒,放肆。 恭维声,奉承声,不绝于耳。 孙豆娘瞧着俊逸非凡的脸庞,以及谈笑风生的气质,一时间有些痴了:“姐夫,这般看去,真好看啊!” 双手托腮,豆娘美滋滋地看着。 路过的丫鬟、仆役上着菜,见她这般,也顾不得说什么。 “怎么走了?” 只见姐夫笑了笑,放下酒杯,豆娘不由得兴奋起来:“会不会是洞房啊?” 这样想着,她偷偷摸摸的跟了过去。 来到了一处花丛,朱谊汐喝得微醺,左右环顾,不见人影,直接开闸放水。 闭着眼睛,仰着头,太舒服了。 “呀——” “什么人?” 忽然,他听到一叫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警觉道。 难道是刺客? 几步远的亲卫立马赶到,左右察看,都没有看到人。 “难道是我出现幻觉?” 朱谊汐懵了:“也有可能是同样急切的丫鬟,被我打扰了,那就是真罪过了。” “要是拉到裙子怎么办?” 无厘头地想了想,朱谊汐不由得笑了。 自己真的喝醉了。 该洞房了。 不远处,火急而走的豆娘,胸脯起伏不定,大喘着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一会儿,她奇怪道:“长又粗,那是什么,看不清呢!” 忽然,她想起姐姐之前看的哪些春宫画,一瞬间,耳朵通红。 “怎么,看起来不一样啊,更大了些呢!” 小朱总兵选择了入洞房,饮酒的宾客更放肆了些许,气氛愈发的热闹。 “咯吱——” 打开婚房,老嬷嬷们一番交杯酒等流程走完,朱谊汐的酒,就醒了差不多了。 “娘子,咱们行周公之礼吧!” 朱谊汐见着娇羞的孙雪娘,不由得笑道。 很快,一只白嫩的小羊羔,出现在床榻之上,我见犹怜,分外娇嫩。 不愧是雪娘,真是雪白雪白的啊! 第141章噩耗传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房间,朱谊汐直接醒来。 怀中,已然抱着羊羔般的女子,闭目含羞,梨花带雨,数不清的柔情。 白皙水嫩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朱谊汐忍不住吻下,惊醒了怀中的可人。 “嘤咛——”雪娘醒了过来,睁开美眸,羞涩地望着他,这位下辈子相伴的丈夫。 “我先起来了。” 朱谊汐缓缓放下她,然后穿起衣裳道:“你先睡吧,如今,天下,或者说大明,容不得我享受。” 说着,似乎怕她误会,又亲了口粉嫩的脸蛋,说道:“在这乱世,不是儿女情长,莫要误会,晚上回来找你。” 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丈夫的离去,雪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半边身子露着。 “啊!”她忙缩回了被子,心中颇为甜蜜:“看来朱郎,还是个贴心的人。” 想着不同给公婆敬酒,理应可以多睡一会儿。 但孙家多年的教育,容不得让她做这种事。 她深刻的明白,作为一家的主母,从没有睡懒觉的。 “纸鸢,扶我起来!” 唤贴身婢女过来,穿衣打扮,昂首挺胸,在整个郡王府巡视起来。 整个府邸,其实十分的凑合,奴婢大部分是襄王府中调过来的,服侍了襄王,再是闯王。 至于几个管事,也是宦官出身,阿谀奉承,管教下属,倒是一把好手。 孙雪娘召集众人,施施然道: “我不管你们之前做什么,但如今入了朱府,自然得服从朱家的规矩,凡不听规矩的,自有家法伺候。” “咱们总兵,身居高位,涉及不少的机密,所以,第一条,就是管住你们的嘴,不得泄露府中半点情况……” 参考着孙府的规矩,第一天当主母的孙雪娘,在李氏的调教下,有模有样地管理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朱府,风气为之一清。 没规矩不成方圆,自此不复混乱的局面。 随后,她又任免带过来的几位嬷嬷,掌管人事、财政大权,基本掌握整个朱府。 人人赞叹,不愧是孙府出来的名门闺秀,果然不同凡响。 …… 朱谊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府邸,坐上马车,来到了襄王府。 美人,他自然喜欢。 但是,目前还不到享受的时候。 “距离远了,这就不方便了。” 朱谊汐怀念之前,随口就能吩咐人做事,耳听军政司衙门议事的时候。 但他同样明白,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他不时的插手,就会动摇赵舒的威望,同时,他这边的机密,对于其他人也毫无保留。 一定的距离,还是要有的。 “总兵,半里地的功夫,一会儿就到。”马夫听到他的感叹,不由的说道。 朱谊汐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下了马车,他径直来到属于自己的偏殿。 不一会儿,赵舒就面目严肃的走进来,说道:“总兵,汉中送来了新兵营中的两万新兵,训练三个月,可以补充军队了。” “来的正是时候!” 朱谊汐高兴道:“我正发愁军队太少呢!” “不只是汉中,在襄阳等湖广地区,也得招人,再招三万,凑足十万之数。” 赵舒点点头,扇了扇风,道:“招兵买马,确实可以,如今钱财不缺,但,却很缺粮食。” “粮食?”朱谊汐一愣:“有那么缺吗?” “如今粮食,都来自汉中府去往四川的采买,千里迢迢,损耗太高,而且,您这两个月时时征战,消耗的更多。” “俘虏左军五万人,加上咱们自己的军队,已经超过了十万,还得供应襄阳等地的缺粮,入不敷出啊!” 赵舒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何处有粮?何处可购粮?” “四川有粮,但西贼入川,粮价暴涨,有钱也买不了多少。” 朱谊汐无奈:“那,其他地方呢?” “江西有粮。” 赵舒此时,露出一丝奸笑:“正好总兵俘虏了左梦庚,与左良玉谈一谈。” “区区粮食,可赎回不了左梦庚。” 朱谊汐犹豫道:“这小子,用处大着呢!” “没说要赎回!”赵舒胸有成竹道:“您就说,襄阳缺粮,左公子身娇肉贵,要是饿死了可不好。” “如此,左良玉岂能不放行?” “哈哈哈!” 朱谊汐恍然,大笑道:“你这主意,绝了。” 两人相视一笑。 果然,朱谊汐这边递交了书信,除了粮草问题,还有通商等事。 左良玉迫不及待回应。 买粮的事情,小事一桩,只要保证他儿子安危,什么事都成。 甚至,他还主动提议,用十万两白银,赎回儿子。 对此,朱谊汐懒得理他。 有这个把柄在手,左良玉就不敢乱动,甚至某种意义上,还是他的棋子。 有时候,活人还是比死人有用的。 这时,伴随着秦军与左军的和谈,长江流域再次恢复了流通。 史可法为崇祯出丧的消息,也传到了襄阳。 朱谊汐震怒,以头磕地,哭嚎至‘昏厥’,嘴角甚至带有一丝血迹。 名字上来说,崇祯皇帝不仅是他的君主,还是朱氏一族的族长,无论是国法和家法,都得让朱谊汐表现出忠孝之道。 于是,这场昏厥,让整个襄阳城都感动不已,对于朱总兵,称赞有加,忠孝的名声传扬到了整个湖广地区。 聪明人不会揭穿,普通人深信不疑。 这就是政治。 到了晚上,朱谊汐才悠悠转醒,大嚎道:“我与闯贼,不共戴天!” 在场众人无不感动。 深夜,朱谊汐与赵舒,面对面商议,面容严肃。 “先帝崩殂,国不可一日无君,南方数省,也需要一个带头人。” 朱谊汐冷静地分析道:“听闻福王在淮安,离南京极近,而且,其伦序居长,很有可能会被拥立为皇帝。” “若是太子,或者其他两位南下呢?”赵舒皱眉。 “东林党人等不及了。” 朱谊汐冷笑道:“北京失陷,三位皇子难以存活,拥立之功,可不容小觑。” “那,总兵如何?” 赵舒凝视他,问道:“您是宗室出身,也可为之;瑞王为皇叔,也在襄阳;亦或者,承认福王?” 第142章废物利用(第二更,求票求订阅) 面对这番问话,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三个选择,三个不同的道路。 凭良心讲,作为宗室,拥兵数万,掌控半个湖广,当个皇帝,还是有实力的。 况且,谁不想当皇帝? 但,朱谊汐来自于后世,他深切的明白,用不了多久,清军就会南下,从而席卷南方。 此时,福王伦序最近,是文人士大夫,军阀,以及宗室中,公认的继承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称帝,江南地区绝对不会服从,南方数省的宗室们,更不会听从。 于是,本就混乱的南方,自相残杀,从而给满清机会。 毕竟,历史上的弘光朝,也坚持了一年。 多发育一段时间不好吗? 让南京吸引满清注意,猥琐发育。 至于拥立瑞王,更是扯淡,还不如自立呢,凭白给自己找个太上皇,即使没有权利,但名义依旧够呛。 譬如汉献帝之于曹操, “ 福王公认,某并不想与天下为敌。” 朱谊汐目视赵舒的眼睛,沉声道:“不过,这场大戏,某也得上场,赢得好处。” 说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作为宗室,如今又收复了半个湖广,怎么也得奖赏一番吧!” 赵舒闻言,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手中的羽扇,更快了些:“那么,主公将索取什么呢?” “湖广总督,以及,一个楚王的爵位,这不过分吧?” 朱谊汐微微一笑,满脸自信。 “宗王,以及总督!” 赵舒眉头一皱:“条件太过于苛刻些了。” “总要点讨价还价的空间!” 朱谊汐无所谓道:“我的底线,就是楚王,至于总督什么,只要兵强马壮,地盘由我做主。” 赵舒松了口气,思量再三,说道:“一个王爵,自无不可。” 说着,他拱手道:“主公娶了孙府大小姐,如今,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乃是东林党重臣,与孙督师为同年,此事好说。” “东林党?” 朱谊汐似笑非笑:“赵先生何故以为,东林党主宰南京朝廷?” “南京六部,皆是东林党人,新帝登基,定然离不开。” 赵舒叹了口气:“其虽然党争,令人厌恶,但不得不屈从。” “不要将希望放在其身上。” 朱谊汐自信道:“我属意凤庐总督马士英,他离淮安最近,将来执掌朝政希望最大。” “当然,东林党人也莫要放弃,都得使力。” 赵舒也颇为认可。 聊完这些,朱谊汐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又讨论去了军屯的事宜。 俘虏五万左军,朱谊汐并没有改造的意思。 一群活土匪,杀之不详,用之不爽,只能当做奴隶来使用了。 赵舒认同道:“废物利用,甚好,如今襄阳府整理出九成土地,适宜军屯的,约末十万顷,即日起就可施行。” 废物利用不能明说,只能隶属军籍。 而且,由于是匪徒组成,军屯的地方,必须是平原,远离山林、村庄,相隔较远,并且严格管理。 一番磋商,这五万人,不能一概而论,要让他们互相监督,不然就会造成大麻烦。 …… 襄阳城外,太阳逐渐炙热,数万左军将士,聚拢一堂,由于每天一顿粥,他们只能懒洋洋的晒太阳,互相抓虱子。 即使如此,鱼龙混杂,冲突明显,每天都会死上几百人,负责监督的秦军也不管。 王纯青从地上捡起一只蚂蚁,送入嘴里,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他依旧紧紧的盯着不远处,双目中满是愤怒。 “废物,你也配吃饭?”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众人环绕,脚踏着瘦弱的小兵,大口吃着抢来的东西,满脸的凶厉之色。 这样的场景,在这座俘虏营中,经常发生,明目张胆。 王纯青自然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只是那个大汉。 “王虎,老子定要杀了你。” 此人不仅派兵,将他的老家掳掠一空,妻妹惨遭其毒手,并且还把他抓进了左营之中充数。 左营数十万人,其又是个指挥使,报仇的希望,遥遥无期。 不曾想,这贼子,竟然也被俘虏,部队打散,身边只有十几人。 “好机会!” 眼见其走到一角,准备撒尿,王纯青大喜,忙抓一把灰土,左转八弯,凑过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扬。 “老子杀了你!” 王纯青面露狠色,对着其胯下就是一踢,然后抱着其头,牙齿狠狠地咬上去喉咙。 在场的众人都看呆了。 一会儿工夫,王虎就血流不止,无力倒地而亡。 “哈哈哈哈!” 嘴角流溢着鲜血,王纯青大笑:“爹,娘,二妞,婆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竟然杀了咱们老大,干死他!” 小弟们惶恐了,忙不迭地跑过来,群殴不止。 王纯青也不反抗,躺在地上,就狂笑着,眼眸中满是死灰。 就在他泪眼模糊时,忽然就停了。 “起来吧!”一个大汉,魁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太阳:“你是个汉子。” 于是,王纯青在懵懂中,就被拉着,与所有人一样,喝上了热粥,不限量的热粥。 肚子浑圆后,他被搀扶着,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瘦弱家伙。 “叫什么名字?” “王小二!”怯懦地回道。 “好,今天起,跟着我王纯青混。” 众人来到襄阳的护城河边,一个个被迫脱掉衣物,狠狠地揉搓起来。 岸边,上千秦兵看顾,一旦洗的不干净,立马就棍棒伺候。 这下,众人被迫搓洗了一个时辰,王纯青望之,这河水都似乎黑了许多,水面漂浮着大量跳蚤。 众人赤裸、裸的立在岸边,毫无羞耻可言。 命都保不住了,谁还顾及羞耻。 这时,那个救他的大汉,穿着戎衣,大声道:“恭喜你们,又活过来了。” “凡队正以上的军官将校,都被老子抓起来,九成被砍了头,不信四处看看!” “而你们,侥幸的活下来了。” 这时,数万俘虏互四处观看,果然没有错,不见一个大官。 所有俘虏瞬间心惊胆颤起来。 王纯青也四处望了望,脸色苍白。 “你们活下来,自然有所用处。” “你们将编入襄阳营,负责整个襄阳府的军屯,十年后,你们就会获得自由。” “若是表现好的,也可以提前几年。” 一番谈话之后,俘虏们被杂乱的编成一队,领了新衣裳,被带了出去。 “宜城县,15八号!” 王纯青愣了,这数字,怎么看不懂啊! “这是你的号牌!” 发牌的人不无好气道:“日后看久了就知道了,另外恭喜你,成为了队长,这是陈指挥使安排的。” “陈指挥使?” “亲卫营,陈东,陈指挥使。” 这下王纯青恍然,救下自己的,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 第143章北方战起 五万俘虏,上千名军官被挑出来,几乎都被砍杀。 他们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杀就是了,没有一个清白的。 而没有带头人,俘虏们仿佛被抽到了骨头一般,任由拿捏。 一万顷土地,就是一百万亩,人均二十亩,合作耕种。 若是预料中那样,待到夏收,起码能为秦军贡献百万石粮食。 供应吃食,农具,成本极低,几乎是纯赚。 听到这番规划,小朱总兵感慨万千: “今日终于知晓,太祖皇帝为何这般青睐军屯了。” 如果是由民户耕种,衙门收税,能有三成,已经就是烧高香了。 这么想着,他对于张献忠、李自成,越发的感激。 没有他们,整个湖广地区怎么会有那么多空余的土地? 假设在江南,军屯就是个笑话。 不过,粗暴的将大量的土地收纳为官田,士绅们纷纷表示不满,希望雨露均沾。 朱谊汐直接驳回,不是你的田地,凭啥给你? 随即,他颁布了还田令: “但凡一年内,原主归来,田宅原数奉还;两年内,减半;三年内,在半之。” 这样做,就是为了吸引那些流失的人口归来定居,创造赋税。 山林、异地,逃亡,甚至被隐蔽为佃户的百姓,数以十万记。 将这些人口收入官府,对于恢复湖广的生产力,有着不可计量的好处。 对于朱谊汐以及军政司来说,目前田地太多,人口太少,巴不得人越多越好,这样就有产生足够多的军队、赋税。 不过,还田令的提出,并非是一帆风顺的,最棘手的是,反而是藩田。 “总兵,各地汇报,许多耕种藩田的百姓,拿着约书,想要拿回自己的土地。” 阎崇信看着年轻的总兵,心中感慨万千,年上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些人并无地契,县衙本想打发了事,但由于人数太多,下吏以为,必须谨慎。” “赵先生怎么看?” 朱谊汐扭头,对着赵舒问道。 “回禀总兵,这其中的情况,很是复杂。” 赵舒思量一会儿,开始细细述说道。 按照大明的制度,藩王除了有宗禄外,还有定制的“藩田”。 所谓的“藩田”,可以理解为汉、唐的食邑。 比如,赐予福王当年就藩,被赐予两万顷藩田,其实就是让地方把这两万顷的赋税,不再上交,而是直接交于福王。 毕竟用脑子想都知道,明朝中后期土地兼并厉害,朝廷哪有那么多的田地? 结果,地方贪污了藩田收入,给的不过一成。 于是,藩王们只能自己兼并土地,大量的农民投献,交租避税。 如此,也就造就了明末藩王土地阡陌纵横的局面。 实际上,楚藩两百年,属于自己的土地,不过二十万亩,其余的都是投献而来的。 土地是藩王的,但大部分的土地实际控制在农民手里,也就是永佃权。 等到了这个时候,楚藩绝户,将藩田收回,就等于是把人家土地收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呀!” 朱谊汐听完,摇头道:“这样的事可做不得。” 但是,如果吐出这些土地,他又舍不得,名义上可没问题。 赵舒也陷入了思考。 “下吏以为,夏收后,待他们交租,可以让他们离开土地。” 阎崇信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之后呢?” “可以从其他的土地,多划出五成给他。” 阎崇信忙道:“熟田难求,半荒芜的土地却太多,这样一来,就会多不少的民户。” “编入民户就算了。” 朱谊汐轻笑道:“你这主意不错,看来军政司,还是有不少人才的。” 赵舒笑了笑,没有言语。 阎崇信大喜过望。 见无他的事,识相地缓缓退去。 朱谊汐沉声道:“我意用兵荆州,又想北上南阳,先生认为如何?孰紧孰慢?” 听到这番问话,赵舒抿嘴闭眼,思量起来。 朱谊汐耐心的等着。 良久,赵舒睁开眼睛,目光如炬道:“先下南阳,后逼荆州。” “为何?” 朱谊汐半起身,逼近问道。 赵舒缓缓开口道:“张献忠,死脑筋,一心入蜀,如今大半截身子进了,剩下点尾巴不足为虑。” “等到了巴蜀,前有秦良玉等川中战将,后有咱们堵截,其已然入了死局。” “但南阳不一样!” 赵舒声音顿时升高:“您看地图。” 说着,简陋的地图被铺开,南阳印入眼帘。 “北有伏牛山、西有武当山,东有桐柏山,唯独东北缺口,丘陵起伏,算是较为平整,被命名为方城夏道。” “只有守住此地,筑以坚城,就足以御敌于外。” “北为方城,南为襄阳,扼守整个南阳。” 朱谊汐目视这副地图,呢喃道:“方城夏道?” 这个名字倒是耳生。 “此缺口,长数百里,有好几个山口通行,只要多修一些堡垒,就可抑制闯贼南下了。” “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目视地图上东北角,轻声呢喃道:“堡垒,不够,远不够,满清可是有红衣大炮的。” “得是棱堡,才能形成有效的抵抗,让满清长点见识。” 一时间,他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得意地笑了。 …… 南方在讨论皇位,北方,却聚集在山海关。 却说,吴三桂率军北返山海关,这代表着谈判的破裂,并且反手把唐通击溃,重夺山海关。 无奈,唐通只能撤离在一片石附近,坐等援军。 李自成大怒,携带着太子,吴襄等,二十万征讨。 吴三桂顿时惶恐不安起来。 他手中的兵马,不过五万,粮草不济,关内难安。 因此,他忙派手下,去关外求救。 而在满清,早在李自成入京后不久,就已经获知了具体消息。 其纳妃嫔,拷掠百官,甚至晾尸崇祯,都一清二楚。 尤其是以刘宗敏为首的大将们,甚至让麾下的战马拉车,满载着金银珠宝,奔向西安。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明白,这不是正统王朝应该做的事。 盖州汤泉养病的范文程,急忙入盛京讨论决策。 范文程指出:“闯贼涂炭中原,戕厥君后,此必讨之贼也。 其虽拥众百万,横行无惮,其败道有三:逼殒其主,天怒矣;刑辱缙绅,拷劫财货,士忿矣;掠人赀,淫人妇,火人庐舍,民恨矣。备此三败,行之以骄,可一战而破也。” 又极力鼓吹说道:“我国上下同心,兵甲选练,声罪以临之,衅其士夫,拯其黎庶,兵以义动,何功不成?” 于是,多尔衮心中大定,挥手道:“国中凡七十以下,十岁以上,皆从军之。” 范文程上书后,第五日,即四月初九。 多尔衮率八旗劲卒十余万,领豫郡王多铎、英郡王阿济格等八旗王公将领与“三顺王”孔有德等将士离沈,进军关内。 第144章一片石之战 此次入关,乃是入主天下,多尔衮采纳洪承畴、范文程的建议,严格约束军纪,秋毫未犯。 进军路线,则采纳了洪承畴的意见,准备由蓟州、密云破边墙而入,避免顿兵山海关坚城之下。 四月十五日,清军到达翁后,意外地遇上了吴三桂的使者副将杨珅、游击郭云龙,携带求援书信。 “我倒是要看看,这吴三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多尔衮虎背熊腰,身着盔甲,胡子拉碴,一笑,整个军帐似乎都晃动了。 杨坤,郭云龙二人,虽然也挺值得腰板,但仍旧不可避免的有些畏惧。 其余的满清将领,更是虎视眈眈,杀气四溢。 一旁,洪承畴身着长袍,站立侧边,面目严肃。 “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 则我朝之报北朝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酧,不敢食言。” “洪先生看一看!” 多尔衮沉声道。 “遵命!”洪承畴应下,拿起书信看之,良久,他才笑道: “吴总兵愿献山海关,以抗闯贼,复弑君之仇。” 这下,满军帐的将领们议论起来。 讨论的很热切,但大家的心思还是一样的: 能翻山海关,谁愿意绕道? “那就打吧!” 多尔衮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激动:“告诉你们的总兵,只要献上山海关,我不仅会帮他打败李自成,还会封他为藩王,世世代代以袭。” 于是,一旁的洪承畴,就草拟起回信,大致的意思全部都在信中。 得到书信后,吴三桂心中大安。 四月十三日晨,大顺军由北京向山海关进发。 行至三河县,遇到了吴三桂派来的使者,谎称仍愿意投诚,请求缓师。 在这关键时刻,李自成自信满满的应下。 在他看来,大兵压境,吴三桂父母,妻妾,都在军中,肯定投降。 他选择了缓行,并且派人去谈判。 于是,到了二十一日,吴三桂出兵迎战,李自成才后知后觉,恼羞成怒:“竟然敢戏耍我,真是该死。” 于是,大军齐出,威压山海关。 当晚,清军至山海关外十五里处一线集结,目睹两军交战。 这时的顺军,士气高昂,百战不殆,对于山海关内的吴军,具有极大的心理优势。 另外,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不擅长守城,导致己方损失颇大,兵无战心。 到了这个时候,吴三桂舍不得军队受损,也再没有牌可打,连夜骑马,直入清军营帐。 只见,他双膝跪地,沉声道:“吴三桂愿意归降大清。” “快些起来!” 多尔衮嘴角带笑,颇有些自得,随口说道:“给吴总兵上茶。” “此番入关,你可是首功啊!” 此话,吴三桂更是无奈,低头应下,半边屁股坐下:“摄政王,倘若大清军不愿助我守城,我也不愿返回山海关督战。” “想必,李自成攻陷山海关后,定然一鼓作气,拿下辽东,威胁大清。” 闻言,多尔衮神色一敛,皱眉道“吴总兵,太过于任性吧!” “三桂无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 再三试探,多尔衮终于相信,吴三桂是诚心归降,他也怕夜长梦多,不由得说道:“来为吴总兵剃发。” 吴三桂目光一凝,拳头紧了又松,无奈放弃挣扎。 于是,不到片刻,他就成了金钱鼠辫,脑门光溜溜。 对于吴三桂,多尔衮很满意,不由得说道:“你的长子吴应熊还行娶亲,与先帝之女建宁公主年差仿佛,不如结为姻亲?” “多谢摄政王恩典,末将喜不自胜。” 吴三桂心中一定,忙拱手拜下。 “你们明军,与闯贼军袍相差仿佛,一旦打起来容易误伤,身系白布,以作区分吧!” 吴三桂忙应下,心中却极为惊诧。 其竟然对于闯贼,如此的熟悉。 随后,多尔衮并偕和硕英郡王阿济格、多罗郡王多铎率劲旅八万,分别从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进入关内。 还是原定计划,后发制人,突然袭击。 第二日,顺军因攻坚一昼夜未能夺关,乃改取野战,自角山至渤海投入全部兵力,布一字长蛇阵,成决战架势。 多尔衮让吴三桂右翼出发,自己压阵。 由于清军压阵,吴三桂打得极为凶猛,但人数的劣势让他渐渐不支。 此时大风突起,扬尘蔽天。 双方展开肉搏,大顺军不顾伤亡,把吴三桂部团团围住,血战至中午,双方均已疲惫,损失甚众。 “正是此时。” 多尔衮见势,急令阿济格、多铎各率两万精骑,乘风势、挥白旗,对阵直冲大顺军。 万马奔腾,飞矢如蝗,大风渐止。 疲惫的顺军见清军骤至,猝不及防,阵脚渐乱,伤亡惨重。 满清强大的骑兵,极为精悍,不断地冲击着顺军阵型,仿若一波波的海浪,使得顺首尾不得相顾,任由冲刷。 曾经对战明军,赖以为优势的骑兵,竟然惨遭碾压,捕杀,李自成目瞪口呆。 这场野战,一直持续到未尾申时初(15点后)。 李自成的顺军不敌溃败,大将刘宗敏中箭伤,大顺军死者数万,溃败不计其数。 李自成见败局已定,急令余部且战且向永平方向撤退。 当天,多尔衮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命他作先导,一路追杀,直扑京城。 当清军追至范家店,李自成杀吴襄以泄忿,并将他的首级悬挂在高竿上示众。 回师京城后又杀了吴家老少三十八口。 三月十九日入北京城,四月三十日撤出,共计四十二天。 临走前,李自成火烧北京紫禁城,带着满心的不甘,退出了北方。 …… 而此时,南京城中,还不知晓马士英拥立福王之事,依旧满心热切的盼望能够全面掌权。 甚至,钱谦益亲自赶赴南京,大佬下场。 东林党内舆论汹汹,支持潞王较多,桂王、福王较少。 只是,他们争吵的再厉害,也没有想,直接去淮安迎立潞王。 而此时,马士英携带着十万大军,四大将帅,勋贵武将,兵临浦口。 福王殿下,正在其上,等着文官们的迎接。 第145章封王之议 “什么?” 钱谦益大吃一惊,他灰白的长发颤动着,手中的纸扇瞬间停止了摇曳。 “怎么敢,马士英这厮,他怎么敢?” 一群东林党人,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胸脯不断的起伏。 偌大的拥立之功,竟然被马士英抢了先,耻辱啊。 “阉贼,阉党,这是阉党在复辟,大明绝不能重蹈覆辙。” 钱谦益立马给马士英打上阉党的标签,罔顾其本来就是因为宦官而被贬的事实,大加贬斥。 这是东林党的看家本事。 “潞王才是贤王,绝不能屈服。” 姜曰广沉声说道,一字一句,如同铁钉:“绝不认福王,为了大义,我等忠贞之士,不可屈服。” 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更是大怒:“我等于阉党,势不两立,绝不能拥立福王。” 一时间,南京城内的东林党,对于马士英大加贬斥,甚至有出兵,阻拦福王至南京的举措。 复社、几社等东林小派,更是在民间不断的鼓吹福王不堪为君,一时间,暗流涌动。 夜间,南京城得到消息,福王的船只,已至仪真。 翌日,钱谦益、姜曰广、吕大器等东林大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面对。 “福王都来了……” 吕大器犹豫片刻,轻声道。 “对,总不能赶走吧?城内的勋贵、守备太监,都去迎接,就缺咱们了。” 张慎言无奈,看了一眼神色不动的钱谦益,不由道:“马士英拥立福王,但咱们也不能任由其把持,淳淳教导下,也不失为明君。”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事实就摆在眼前,勋贵、太监、武臣,都已经认可福王,就缺他们文臣了。 东林党人的意见,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一旦等福王真入南京,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 良久,钱谦益叹道:“可恨,史可法信了马士英的诡计,错失了良机。” 吕大器心有不甘道:“归根结底,还是兵马不足。” “马士英在凤阳坐拥十万大军,勾结南京城内的魏国公徐弘基、诚意伯刘孔昭,又与淮安的十几万兵马结盟,咱们不得不认。” “九江不是有左良玉吗?” 高宏图不由道。 “听说被孙传庭的女婿,朱谊汐打败了,半个湖广被其占据。” 吕大器沉声道。 “好!” 钱谦益大喜,忙道:“他马士英有援军,我们东林党也有,待入了南京城,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一时间,众人皆被说服,定下援引外兵的政策。 而这一切,与中唐之后,宰相援引军阀为援,是多么的相似。 可惜,他们习惯性的忽略了。 四月三十日,福王莅临南京,诸臣相迎。 五月初一,福王拜謁了明太祖的陵墓孝陵和懿文太子陵,谒奉先殿,出驻行宫。 当夜,代表马士英的杨文骢,就与东林党人,交换了利益,阁臣,六部,一一许诺,东林党占据七成位置。 一时间,宾主尽欢,之前的那点不愉快,消散殆尽。 就在举城欢庆的时刻,突然从襄阳传来消息,拥兵十万的固原总兵朱谊汐,将拥立瑞王监国。 瑞王,朱常浩,乃是神宗第五子,光宗之弟,先帝之叔,依旧属于近亲皇室。 虽然福王伦序最佳,但是瑞王也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这下,打乱了整个南京朝廷的计划。 如果南方出现两个朝廷,南京的权威性将会被打击,而且,从而威胁到他们东林党人的切身利益。 某种意义上来说,东领导人已经跟南京朝廷捆绑了。 “如之奈何?” 福王上坐,已经三十多岁,虽然他的政治能力依旧稚嫩,但却深刻的明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他只能当那个独一无二的皇帝。 马士英还在凤阳督军,如今他只能依靠东林党人。 钱谦益刚得礼部尚书,正高兴着,此时不由得眯着眼睛,说道: “依微臣之见,朱谊汐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是他想拥立瑞王,先帝崩殂已经过去月余,他岂会等到今日?”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有理。 “所以,他就是想要谋求官位的。” 吕大器冷哼一声道:“这些武夫,都是这般德行,利欲熏心,目光短浅。” “朱谊汐手掌瑞王、秦王,又大败左良玉,实力不可小觑啊!” 姜曰广沉吟片刻,轻声感叹道。 “那就谈谈吧!毕竟是宗室,闹了太难看也不好。” 福王点点头,道:“先做安抚,尽快催马总督来京,这里离不开他。” 预定内阁首辅的马士英,虽然人在凤阳,但却驻扎五万兵马在南京北岸,存在感极强。 五月初三,福王正式监国,大赦天下。 几经催促的马士英,得知襄阳的变故,再也无法淡定,直扑南京而来。 还没停歇,他就接见襄阳的使臣。 “楚王?湖广总督?” 马士英听到这话,差点吐血:“荒唐,可笑,绝不可能。” “楚藩嫡系虽亡,支系还有一些,论上继承王位,怎么也轮不到秦藩的人。” “况且,自开国以来,从未听说过有武将兼任文职。” 这般荒唐的条件,马士英一口回绝。 “首辅,襄阳的瑞王,一直在撺掇我主,这条件,还是瑞王亲口许诺的,还望您三思啊!” 阎崇信低着头,轻声说道,嘴角带着笑,其中的威胁,十分浓厚。 听到这,马士英强行压抑愤怒:“内阁并非我的一言堂,稍后再与你答复。” “那下吏再等几天,只要十号之前回到襄阳即可。” 南京内阁。 首辅马士英,次辅史可法,阁臣王铎,姜曰广。 虽然首辅位置被抢,但东林党在内阁依旧具有优势。 马士英此时与众人利益一致,对于襄阳的提议,直接公开道:“这两种条件,绝对不可。” 史可法沉声道:“虽然其为宗室,但楚王之爵,绝不可或让,不然朝廷威信何在?” “湖广总督也不可。”王铎吐露道。 姜曰广无奈道:“总不可能坐视襄阳另立朝廷吧?如此一来,其他各地藩王,也会蠢蠢欲动。” “毕竟是宗室之后,非异姓之人,楚王不可,其他的郡王,倒是酌情考虑一番。” 马士英默然,良久,他才缓缓道。 第146章惊喜与遗憾 “凭什么?” 九江,左府。 左良玉暴跳如雷:“凭什么让我帮朱谊汐这小子,我才是个侯爵,他小子竟然敢封王。” “左总兵,我军枕戈待旦,正在不断的造船,顺流而,数日可至九江。” 襄阳来的说客,颇为淡定地威胁道:“如果您实在纠结的话,我们两军可以再打一次。” “当然,到时候,就不知您是否还能老当益壮,诞下子嗣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良玉虎目一震,怒气勃发:“你在利用人质来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我这是说服,说服。” 李若古被杀气锁定,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只猛虎,但他强忍着心悸,强硬道: “到时候,您就算拿下了湖广又如何?没有子嗣,还不得为他人做嫁衣?左家香火断绝。” “哼!”左良玉狠狠抓着木椅,青筋毕露,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人,好一会儿,才道: “告诉朱谊汐,若是我儿伤了分毫,老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找他算账。” “多谢左总兵。” 李若古微微一笑,心底松了口气:“我主也不白让您折腾,特地送来万两白银,以做酬劳。” 说完,他缓缓退下。 左良玉胸中郁结颇深,仰着头,呢喃道:“不曾想,我左良玉英雄一世,竟然被一小儿要挟,耻辱啊,耻辱——” 随即,十万左军战舰聚集江面,威慑南京。 马士英等人大怒,惊恐万分。 钱谦益更是大怒:“他左良玉是条狗吗?竟然向着朱谊汐。” 马士英叹道:“我等还是小瞧了他,罢了罢了,为了大明永固,一个郡王算得了什么?也不算违背祖制。” 史可法也微微点头,局势逼人,不得不低头。 文人纵横大明两百余年,第一次尝试到被武人威胁,心中极不好受。 …… 而此时,朱谊汐的所有九成精力,都放在了南阳。 在决定先北后南之后,朱谊汐让承天府的李继祖、尤世威二人,威胁并试探荆州,如果张献忠的西军抵抗不足,就全面占据荆州。 只要拥有了荆州,湖广的下半边,也就是湖南,将被朱谊汐收入囊中,并与岭南接壤。 荆州的位置极为重要。 当然了,荆州不过是代表着扩张,而南阳却是守护胜利果实。 于是,他领兵三万,新兵,郧阳兵,火器营、亲兵营,各一万之数,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一路上,势如破竹。 新野、邓州、唐县,将用五日,就到达了南阳。 卧龙岗上,朱谊汐瞻仰下诸葛庐,感慨万千:“诸葛卧龙逝去千载,不曾想,名声依旧在,广为传颂。” “白将军,你知道为何吗?” 一旁,白旺脸色红涨,盯着诸葛亮的茅庐,随即愤恨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总兵: “诸葛亮名垂千古俺不知晓,但朱总兵之无耻,怕也是名扬千古了。” 说着,白旺甚至委屈的想掉眼泪。 自从襄阳之战后,被迫俘虏。 劝降不从,就好吃好喝的供着。 谁知,过不了多久,他就被带着北上,被迫随军。 每逢一城,他就会被当做旗帜一般,放在最显眼处,让守城官兵看得分明。 于是,守城的闯军,见到连白旺都降了,瞬间心无斗志,交城投降。 他本是忠臣,被迫成了贰臣,着实可恨。 “白将军又不愿意投降,朱某别无他法。” 朱谊汐故作无奈道:“接下来,就是南阳城了,到时候还得借将军一用。” 白旺沉默了。 这段时间,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良久,他望着朱谊汐年轻的脸庞,不由道:“我愿意归降总兵。” “哈哈哈!” 朱谊汐大笑,赞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将军来我大明,算是选对了。” “李自成别看如今势大,但却无子嗣,到时候,偌大的闯军只有崩散,你这是明智之举。” 白旺苦笑道:“朱总兵厉害,以少胜多,将左良玉打的溃不成军,俺算是服了。” 说着,他立马就进入了状态:“南阳防御使吴大雁,我也识得,末将愿意进城,说服其归降。” “嗯!” 朱谊汐想着南阳城那不到三丈的城墙,果断的说道:“好,若是拿下此城,将军算是立下大功了。” 白旺心中惊诧,其竟然不带犹豫,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领命后,白旺单骑入南阳。 朱谊汐就站在远处,眺望着他入内。 “总兵,他要是一去不复返怎么办?” 见此,惠登相忍不住地问道。 朱谊汐轻笑道:“无所谓。” “南阳城投降,我得一猛将;不降,三五日即可拿下,这点时间,我还是舍得的。” 众人恍然。 等待了近两个时辰,南阳城门大开。 白旺领头,身边跟着一人,也是猛将样子,看样子就是吴大雁了。 “吴将军弃暗投明,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朱谊汐迎了上去,喜笑颜开。 “罪将妄图抵抗王师,罪莫大焉。”吴大雁低头,一脸惭愧道。 见他颇识时务,朱谊汐点点头,也是个有用之才。 随即,大军入城。 南阳城一下,某种意义上来说,南阳府已经全被拿下来。 随后就是顺理成章了。 朱谊汐派惠登相,去占据武关,而自己亲率大军,再次向北,占据裕州,也就是方城。 方城夏道的方城。 这里比邻方城山,数道缺口,乃是通往洛阳中原的要道。 说是山道,也不太准确,其间隔,相距数十里。 “就是这里了。” 朱谊汐沉声道:“一口吃不成胖子,我军力有所逮,只能进军此地了。” 于是,被俘虏的上万闯军,也有了用处,修建棱堡。 所有的缺口,都不放过,粗略的估算,起码要修十座棱堡,才能彻底堵住。 为了短时间内完工,朱谊汐派遣军队,在南阳府清剿土匪,抓起来修城。 到了紧要关头,新兵们也跟上。 朱谊汐坐镇方城,颇有棱堡不成,誓不反回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襄阳终于传来了书信。 “什么?汉阳王?” 朱谊汐惊喜中又带着遗憾,可惜不是一字王。 第147章坚壁清野 奉国中尉、辅国中尉、镇国中尉、奉国将军、辅国将军、镇国将军,郡王,亲王。 从最低阶,至郡王阶,地位天差地别。 比如,年禄两千石,再也没有人敢克扣他的宗禄了。 当然,对于朱谊汐来说是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合法的开府授官。 虽然只是王府的官吏,但一旦套牌,就相当于另立中央了。 比如,某个知府,差遣上知府,但却本职官为王府的典仪。 如此一来,就让官吏对朱谊汐有了君臣名分,虽然绕了些,但意义重大 想到这里,朱谊汐对于棱堡,越发的起劲,他迫不及待地尽快回襄阳。 而所谓的棱堡,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城墙,由原来的正方形,修成多边形,如五角形,八角形,亦或者巅峰的百角。 这样一来,城墙凹陷进入,对于凹陷的空地,有火炮进行夹击,防守力度大增。 同样,城墙不再是笔直的。 而是向内倾斜,类似于水坝的堤面的原理——∠。 如此就可以卸掉火炮的力量,最大化的保存墙壁,乃是防守火炮的不二利器。 借此机会,低地国家,荷兰,从西班牙独立出来。 而当年尼布楚之战,数千人围困数百人据守的雅克萨,耗费数个月,把人围死而攻不破。 直到十九世纪黄火药出现,棱堡才退出历史舞台。 此次北上,朱谊汐就打算修建棱堡以自卫,守护胜利成果,就带着数百匠人。 朱总兵这样一说,匠人们立马就明白了,点头表示:“这类的堡垒,咱们从没见过,修是能修,但却不能保证有用。” “按我说的办就行!” 朱谊汐摆摆手,说道:“每个棱堡,约莫千人左右,储存尽量多的粮食,武器,弹药,而且还得留下炮口,进行夹击。” 对于朱谊汐来说,这些棱堡不要求大,但一定要多,类似于钉子,牢牢掌控方圆三十里。 而且,还得修建烽燧,互相传递信息,交流。 如此,两百余里方城夏道,虽然不至于修成一条长城,但却形成一道以点带面的坚固防线。 不拔出这十颗棱堡,后勤随时被截去。 而众所周知,满清来自东北,很不耐热,就算他们自己耐热,胯下的战马也忍耐不住。 一旦形成僵持局面,满清必退。 “棱堡还不保险。”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还得将土水泥造出来。” 所谓的土水泥,就是建国初年,水泥供不应求,农村需求也大,于是将瓷碎,瓦碎,缸盆等碎屑耐火材料,炉渣灰,混合一起磨碎。 这些材料取七成半,再加两成半的生石灰,混合就是土石灰了。 农村经常用来砌猪圈,厕所,粪池(好像是一个地……),效果极好。 仅次于水泥。 当然,抗冻性较差。 取材方面,更是简单。 河南的县城,州城,多少被废弃,成了废墟,砖瓦废料几乎是现成的。 开窑烧砖。 一时间,方城热火朝天。 这时,从武关那里,传来消息,有故人求见。 朱谊汐一愣,关中我还有认识的人吗? 待一见之,他才恍然:“孙百户,你怎么出来了?” 一旁的孙萱儿,眼眶通红,满脸的委屈,扑在其怀中,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朱谊汐有着尴尬,许下的诺言,似乎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朱总兵!” 孙长舟也被朱谊汐害苦了。 当时大军撤离西安,朱谊汐想着随时可以反攻,就留下孙长舟做内应。 谁知,他从汉中来到湖广,聚集关中反而越来越远了。 贫瘠的关中,被闯贼一占,似乎遥不可及起来。 于是,孙长舟携带锦衣卫的资源,在西安待了半年,久久不得消息,如今听闻其在湖广,一狠心咬牙,就走武关。 “西安,很快了。” 朱谊汐尴尬又肯定地说道:“不过,你来湖广,也甚好,我正需要你。” 孙长舟叹了口气,脸色苍白:“那是再好不过,老夫能有用武之地。” 孙萱儿搀扶着叔父离去,临走前还丢下一个渣男的眼神。 “小妮子,就那么希望被我睡?” 朱谊汐苦笑道:“不过,不说咱们大杀四方,就说这俊逸非凡的脸蛋,就注定是招蜂引蝶的命。” 孙长舟的归来,虽然对反攻西安留下瑕疵,但对于目前飞速膨胀的秦军来说,作用颇大。 秦军规模将近十万,可谓鱼龙混杂,是时候需要一个监察部门。 而,孙长舟作为锦衣卫百户出身,最适合干这个。 伴随着热火朝天的筑城,朱谊汐被封汉阳王的消息,也传扬开了。 一时间,军心大振,许多人才知晓,原来他们的朱总兵,竟然是宗室出身。 白旺心惊,无可奈何的选择,竟然赚大发了。 吴大雁不由道:“我滴老天爷,还封王咧,搞不好,还能当皇帝呢。” “别瞎说,郡王而已。”白旺眯着眼睛道。 “郡王,那也是朱家子孙,天潢贵胄,我说怎么百战百胜,还斩了李过呢,原来是天家子弟。” 吴大雁一脸佩服:“果然与我们泥腿子不同,难怪您投降他,原来早就看好了。。” 白旺听这话,心里头也莫名舒坦一些,那些小委屈,也烟消云散。 今个是郡王,焉知日后不是皇帝? 这有奔头了,比跟一个总兵强太多。 “我跟你说,我早就看出殿下与凡人不同,就透露点贵气,所以就拜下。” 白旺抬起下巴,吹道:“闯王算个甚,比不上咱们殿下。” 这心态一变,想法也就变了。 在这之前,白旺只想凑合着混着,一切等日后再说。 但如今,有了奔头,他立马就有了朝气。 也就是俗称的主观能动性,开始想着为自己,以及朱郡王的前途着想起来。 “我得向殿下说说。” 不待吴大雁反应,白旺忙不迭地向远方走出。 一处渐成雏形的堡垒,我们的汉阳郡王,正双手靠后,指挥着瓦匠砌砖,修建棱堡。 “殿下——” 白旺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怎么那么的特殊,离奇,仿佛散发着金光呢? “哦?白将军,有何事?” 朱谊汐浑身灰尘,不由得问道。 这句白将军,一下子让白旺受宠若惊。 明明昨天也是这句,怎么听起来不一样了呢? “那个,殿下,卑职愚见,您修这城堡,就是为了防御闯贼,堵住山口吧!” 白旺谨慎地说道。 “没错!” 朱谊汐点头:“或许,不止是闯贼。” “那,光修城是无用的。” 白旺连忙道:“闯贼惯会掳掠百姓,数以十倍的围攻,再多的城堡,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惨烈。” 朱谊汐眉头一皱,是这个理呀,我怎么没想到:“你有办法?” “有!” 白旺兴奋起来,这可是为郡王殿下解惑啊,他迫不及待道: “您可以坚壁清野,将本就残破的开封府,汝州府等地,掳掠一不空,不对,咱们是王师,应该全部迁移到南阳府来。” “到时候,方城方圆数百里毫无人烟,又补充不来粮草,再多的兵马,也维持不久,再碰到您特意修建的堡垒,只能碰个头破血流而归。” “这……” 朱谊汐一愣,诧异地看着白旺,狠狠地拍他的肩膀,大喜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白将军,我将建旺明营,你担任指挥使。” 白旺傻笑,这次,真的没白说一趟。 第148章形同鬼域 旺明营,直接从俘虏的闯军中挑选三千人归建,吴大雁为副指挥使。 不过,对于迁徙百姓,早有早的好处,晚有晚的好处。 尽早的话,夏粮还没有成熟,百姓们的家产较少,更容易迁徙,缺点也非常明显,存粮不够。 晚迁的话,又怕闯军反应过来,李自成回到关中,到时候就麻烦了。 对此,朱谊汐下了决断:“尽早的迁徙,留下的夏粮,到时候派兵抢收。” 于是,大军齐动,向着汝州,汝宁而去。 南阳百姓,仅剩三成,还有百万众,朱谊汐以为河南其他地方,也不过如此吧! 谁知,刚过方城,眼前宛若人间地狱。 当年李自成三攻开封,百万之众,已经让河南糜烂不堪。 这种悲惨,以致于朱谊汐沿路,看不到多少坞堡…… 行走了百里,官道附近毫无人烟,但诡异的是,桃李遍地,果实累累,引人注目。 “奇怪,附近并无村落,怎么果树如此的丰厚?” 孙萱看着硕果累累,压弯枝头的果树,不由得惊奇道。 孙长舟闻言,眉头一皱,良久,才叹道: “对于这些花草树木来说,最好的肥料,就是人的尸体,千万人倒下沟渠,从而让他们奋发成长。” “同样,如此多的果实,无人摘取,也证明,行人稀疏,甚至附近方圆百里,更是无有人烟。” “啊?”朱谊汐正摘着果实,往嘴里送,一旁的亲兵们,更是手忙脚乱,大口啃食。 “殿下,您就别吃了。” 孙萱忙不迭地说道,满脸的关切紧张。 “不碍事的。”朱谊汐看着身后的军队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继续道:“在当今,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哪里顾及到这些。” “士兵们吃得,我就吃不得?” “尘归尘,土归土,这总比吃人肉好些吧?” 孙萱点点头,也摘着吃了起来。 孙长舟闻言,大为赞叹道:“殿下此言,颇有明君之范。” 朱谊汐笑了笑,自从封王被传了出来,这样的马屁,他听多了。 在一定身份的衬托下,就算是他放屁,都是香的。 古往今来,权力就是那么的令人陶醉,带有奇幻的魔力。 及至汝州,偌大的府城,不过两三千人,防御兵力只有八百。 就这,也把闯军饿的够呛,饿的双眼冒光。 朱谊汐就熬了锅粥,他们就投降了。 空荡荡的城池,瓦砾遍地,街头行走的百姓,不过一手之数,良久都不见人影。 沟渠,破屋,大量的尸骸,人骨,随意地被抛弃着,坦露与外,青草渐长。 野兔,野狼,大白天在街道巡视,毫不怕人,面对军队的到来,甚至还敢怒目龇牙,眼神中带有杀气,贪婪。 “府城,比山林不差分毫。” 朱谊汐骑着马,看着成群的饿狼,以及泛滥的动物们,不由得冷声道: “这群畜生,已经见识到了人肉的味道,不能够再留了,全都给我杀了。” “遵命!”全军出动,对于汝州城,进行一番大围剿。 汝州百姓听闻王师归来,躲避不及,颤颤巍巍的蜷缩,祈祷列祖列宗庇佑。 而让他们惊诧的是,良久竟然不见拍门声,反而响起不少的狼嚎, 于是,一家老小,都躲在门窗内,透着缝隙,观望着。 只见这支官军,与以往的大为不同,竟然开始三五成群的抓起了野狼。 “嗷呜——” 凶狠的野狼们,纵横街道数载,第一次碰到了狠角色,猎物竟然敢反抗胆肥了? 其意志,毫不服输。 一时间,两者碰撞的更为猛烈。 不过畜生终究是畜生,在铁器,火枪的围剿小,四爪难敌多手,开始了一边倒的屠杀。 野猪更是成群结队,毫不怕人,横冲直撞。 甚至,在这场狩猎活动中,竟然还有数只老虎,盘踞屋舍,虎啸不止。 最后,还是动用火枪,一个三段射不够,那就两段。 到了傍晚,统计收获,让朱谊汐大吃一惊。 汝州城内,被猎杀的野狼,共有五百多只,数十个狼群。 野猪百来只。 更是猛虎三只,凶狠异常。 其余的兔子,鹿,狗,獾等等,数千只。 受伤的兵卒,也超过了百人。 “好家伙,这哪是城池,这比山林猎物还多,就缺熊了。” 朱谊汐惊叹,人退野进,太过于夸张,军队都打成这样,凭借几千弱民,还真不是对手。 而更北方的开封一片泽国,洛阳成废墟,更不必提了。 “全部都给我扒皮斩肉,支起锅来,煮成肉汤,犒劳兄弟们。” 上十万斤的肉食,堆积如山,群情激奋,太吸引人了。 不过,他这两万兵,还能余下不少,收买人心正合适。 朱谊汐看着沿街的破窗烂屋,叹道:“敲锣打鼓,让全城的百姓出来吃肉汤吧!” “哐啷——” “出来吃肉啦,知府衙门前,每人一碗肉汤,过时不候啊!” “出来吃肉了——” 一声声的吆喝,汝州城瞬间就骚动起来。 “爹,这是真的吗?” 一栋还算齐整的屋内,两个营养不良面色蜡黄的男孩,八九岁的年纪,舔着嘴,扭头问道。 “应该是真的吧!” 汝州郏县丞王俊,眯着眼睛,看着临街敲打的兵卒,思虑起来。 临近夏收,但汝州城却没有多少的存粮,附近的县城乡下,几乎人烟断绝。 这也就意味着,他仅剩的十天存粮,吃完就没了。 “他们打狼去了,没有劫掠咱们,想必是真正的王师,咱们没有选择,出去吧!” 说着,牵着两个儿子饿的手,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半个时辰后,一大群披头散发,如同野人一般的百姓,披散着布条,衣不蔽体地跑了出来。 显然,所有的羞耻,在饥饿面前都低了头。 面黄肌瘦,浑身水肿的百姓们,都排着队,不断张望,想要领粥。 上百口大锅,煮着肉汤,香气四溢,引得一连串的咕咚之声。 朱谊汐摇摇头,能活下来的,要么是富豪,要么是官吏,士绅,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有用之人。 至少,比普通人有用一些。 也只有这些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每人一碗肉羹,所有人碗都舔干净了。 但是大家还不满足,垫着脚尖,巴望着再来一碗,但是军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放肆。 朱谊汐站立在高台,刚才数了数,所有人加一起才三千出头,他将全部带回去。 “诸位,在下乃大明汉阳王,朱谊汐,此次来汝州,就是想要带诸位回南阳,逃脱这般鬼域。” “今晚收拾一番,明日辰时出城。” 这番话一出,众人欢腾。 而出乎意料的是,许多人甚至席地而坐,没有走动。 朱谊汐皱眉,他对着一个牵着两孩子的中年人问道:“你们为何不回去收拾东西?” “大王,不是我们不想,只是我们生怕贵军走快了,没有跟上,留在此地等死。” 王俊满脸苦涩道。 第149章执迷不悟(第三更,求票求订阅) 朱谊汐默然。 在这个乱世,普通百姓如同尘埃,就算是那些权势之人,也抵挡不住大势。 如果,他没有挣扎,与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汝州给了他很大的冲击,所谓的坚壁清野,颇有种虎头蛇尾。 直接捡现成的。 于是,朱谊汐就没了兴致,他待在汝州,让人去各县募集人口。 三日后,偌大的汝州,仅仅五千人随同他归去。 至于汝宁府,也相差不离。 人口太少,朱谊汐颇为心痛,于是更派遣骑兵,去往洛阳、郑州一带,募集百姓。 待他回到方城,已经是五月中旬,棱堡已经完工三座。 携带的百姓,将将万人。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这是河南中州的确实反应。 对于这些人,朱谊汐直接安排到了南阳。 或者说,以方城为核心,附近两百里,除了棱堡外,不再有村落出没。 大部分的人口,将聚集在南阳城附近,事有不协,就直接撤回襄阳。 当然,一路上的烽燧也必须设置。 方城,武关,南召,三处要地,必须驻兵以守。 再加上坚壁清野,棱堡,朱谊汐就不信了,满清怎么拿下。 而回到南阳不久,襄阳又传来消息,吴三桂勾连满清,李自成兵败一片石,火烧北京城。 “江南这群人,消息真灵通。” 朱谊汐不由得感叹道。 崇祯身亡不过十天,消息就传到了南京,如今关于李自成也是,这群东林党人,果然时刻关心权力中心。 当然,也是运河太方便的缘故。 “对于南京城的渗透,还得加深啊!” 想着,朱谊汐就对孙长舟说道:“南京城,乃南方门户,消息灵通,你就得先派人手,对其风吹草动,都要掌握住。” “遵命!” 孙长舟这时候也明白,小朱总兵,自从封了王,自然大为不同。 所以,即使南京朝廷为中央,但他也丝毫不畏惧,胆怯。 毕竟他的儿子在军法司,侄女差不多是妾室了。 想到这,他看着满脸桃花眼的孙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侄女,还紧赶着倒贴,日后很难指望床头风了。” “萱儿,女儿家的矜持,矜持啊!” 孙长舟语重心长地劝告道。 “叔父,我明白!”孙萱儿点点头,认真道。 “你懂个屁!” 孙长舟无奈了,最后道:“我将去襄阳,南京布置,你且保护大王,儿女情长得放置一边。” “嗯!” 孙萱儿认真地点点头,提起保护汉阳王,她就来了兴致:“您老放心,我身手矫健,贴身保护,谁也近不了身。” 完犊子了,还贴身保护…… 孙长舟摇头,无奈而去。 孙萱儿目送叔父离去,然后兴高采烈的去保护汉阳王。 忙于军政的朱谊汐,见到有着发愣的女护卫,不由地笑了笑,没做理会。 这样敬忠职守的女护卫,看来得要来一打啊! 对于卡扎费那一水的女子卫队,他可憧憬不已。 …… 荆州府。 却说,汉阳王北上南阳之际,李继祖与尤世威二人,也奉命南下荆州。 江陵城,轻易地被拿下。 李继祖不可置信:“西贼,真的放弃了荆州?一心入川?” “应当如此。” 尤世威大喜,沉声道:“收复江陵之后,咱们追着他们尾巴,莫要放过了。” “好!” 李继祖也不想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点头应下。 于是,两人从江陵,再到宜都,最后在夷陵,遭受了抵抗。 但,抵抗很弱,不过数日,就被精锐的秦军拿下。 如此,直至兵力到达了归州,上万西军驻守,保护着这最后的归路。 试探到此处,两人也不敢轻启战端,跟西军大规模起冲突,焦虑此作罢。 自此,荆州被拿下,湖南地区贯通,近在眼前。 …… 而,远在四川的张献忠,此时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来不及在意。 因为大雨,在万县停顿三个月后,他势如破竹,不断地拿地,连克梁山、忠州和涪州,击败总兵曹英,破佛图关。 如此,重庆府大部分就此收入囊中,四川的抵抗,显得如此的有气无力。 唯独重庆府,誓死抵抗。 “成都府近在咫尺,大西建业,即将大成。” 面对诸将,以及文武,张献忠兴奋异常:“重庆府负隅顽抗,螳臂当车罢了。” 众人都挺高兴,唯独孙可望,目光长远,拱手道: “义父,四川众军,都不是咱们的对手,唯独石柱秦良玉,乃是征战数十年来的老将,不可不察。” “哈哈哈!还是可望见识远。”张献忠闻言,大笑道: “我之所以留在重庆,就是想要会一会秦良玉,若是在石柱,我倒是不敢了。” “白杆兵,威名赫赫,今天,我就要彻底将它终结。” 于是,张献忠十万大军,坐守重庆,以逸待劳,等着秦良玉。 却说,崇祯十三年,罗汝才、张献忠乱蜀,罗汝才被秦良玉大败。 而紧接着,秦良玉三万大军,被张献忠打得溃不成军,精锐尽丧。 听闻张献忠再次入川,秦翼明劝说道:“西贼十万众,咱们秦家兵马丧尽,自保尚且不够,去打西贼,绝对是送死啊!” 秦良玉失望地看了一眼侄子,说道: “你遇大事,则心怵,优柔寡断,前番你驻足不前,坐视孙督师兵败,何谓自言姓秦?” “今次,老身即使无法击败西贼,甚至兵败,但也绝不会畏惧,退缩。” “值得吗?姑姑!” 秦翼明被数落着难受,但依旧抬起头,倔犟道。 秦良玉扭过头,苍老的面容下,满是坚定:“怎么不值得?你父,叔父战死沙场,我儿祥麟,儿媳(张凤仪),也身死为明。” “秦、马两家,世代忠于大明,马革裹尸,是咱们的本分。” “既然你愿意留下,那就守着石柱和秦家吧,万年(其孙)还小,一切就由你做主。” 说着,秦良玉毅然决然而走,去往招募土兵。 七十一岁的女将军,风采依旧。 秦翼明默然,看着姑姑远去的背景,呢喃道:“秦、马两代人,都为大明赴汤蹈火,够了,真的够了。” “姑姑,你为何执迷不悟呢?” 第150章快去请朱总兵 秦良玉终究是老了,或者说,用土兵的成长速度,已经跟不上张献忠的西兵。 重庆城外,当着巡抚陈士奇的面,张献忠干脆利落地击败左良玉,绝了其城最后一丝希望。 秦良玉不得不败退石柱,誓死抵抗。 而重庆城中,一众官吏,面带土色。 四川巡抚陈士奇,早在去年十二月就被罢免,刚行走至重庆,张献忠就入川,堵住出路。 而新任巡抚此时未到,索性,他就留在重庆,就近督战。 他派参将曾英、赵荣贵分守忠州和梁山(今重庆梁平),都被张献忠兵战败。 此时,石柱援兵也败了,可谓是万念俱灰。 但陈士奇却依旧倔犟道:“重庆城三面环江,西南有城墙数十丈,固若金汤,就算是西贼,也得崩掉几颗牙。” 由此,他拒绝了张献忠的劝降。 果然,张献忠大怒,援军都被打没了,还那么死鸭子嘴硬。 十万西军,日夜强攻重庆,不惜代价。 “快求援吧!”重庆知府王行俭望着蚂蚁一般的西军,不由得惊恐道: “听闻汉中府的固原总兵朱谊汐,拥兵数万,还打败了李过,有他相助,咱们定能转危为安。” 陈士奇这才悔悟:“你怎么不早说?” “巡抚,当初他订婚,您还亲书贺帖来着。” “我都忘了。”陈士奇拍了拍脑袋,苦笑道:“正月来西贼就威逼四川,真是忙糊涂了,那快去汉中请朱总兵吧!” “巡抚,朱总兵如今去了襄阳。” 众人无奈。 “那就去襄阳请他!” 陈士奇望着密密麻麻的西军,焦急道。 于是,乘西贼聚集长江,涪江上几艘小船快速摇晃,通风报信。 而在南阳,朱谊汐不仅督造棱堡,操练新兵,武关突然再次传来重要消息。 却说,惠登相自从被派遣来到武关后,总感觉不得劲。 “我堂堂武昌总兵,怎么好像成守将了?” 惠登相心中颇为惊诧:“这还怎么立功?” 无奈之际,突然有人过关,而且还是汉阳王的旧识,这让他喜出望外。 如果多来几次,岂不是立大功了? 所以,接下来的时日,他就巴望着前方峡谷,就想再来一些汉阳王的旧识,说说情,让他离开武关。 “将军,您看,一大群人呢!” “什么,敌袭?” 惠登相一激灵,忙从遐想中醒过来,四处张望。 “好像是赶路的豪商。” 副将轻声道:“这些都是肥羊,拔几个毛,咱们就赚大发了。” 只见,平坦的山路上,上百辆马车,骡车缓缓而行,大量的护卫,沿途保护巡察,上千人之多,极为壮观。 似乎,一眼望不到边。 武关西边面对关中,地形较为平坦,东边面对关外,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 “兄弟们,来大买卖了!?” 惠登相大喜道,不过,随即他醒悟过来:“嗯咳,咱们是官兵,不是土匪流寇了。” “有大股不明队伍袭来,全关做好准备,防止突袭。” 于是,武关上下枕戈待敌,期盼着能捞不少的好处,结果,对面直接派出一人: “我们是汉阳王的旧识。” “你骗谁呢?”惠登相满脸不信道:“咱们也是读书人,不是那些土匪,你这上千号人,都是旧友?” “您将这封书信,交与汉阳王即可。” 男人信心十足的说道。 惠登相将信将疑。 随即,数日后,南阳派出骑兵,送来两个字:“放行!” 惠登相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庞大的队伍离开。 “多谢将军放行,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最后,这群人送来了五千两白银。 望着马车不断远处,惠登相看得直心疼:“他们要不是大王旧友,那该多好啊!” 崇祯十七年,五月中旬,福王正式甩开监国的帽子,登基为帝,以明年为弘光元年。 并且,如历史一般,设立江北四镇,以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分领之,而设督师于扬州居中调度。 史可法再次被迫离开南京,奔走至扬州。 而这时,南京朝廷正式发布谕旨,以朱谊汐收复襄阳府、承天府,击败白旺,还加上击杀李过的功勋,晋封朱谊汐为汉阳王。 随同而来的,还有王袍,王冠,仆役,宦官,宫女,以及修建王府的一万两白银。 这算是正式尘埃落地了。 对此,朱谊汐并不在意,只要有开府权力就行。 而在南阳,朱谊汐也见到了从武关来的朋友——陕商。 准确意义来说,乃是陕商的本体,渭南的陕商。 如贺家,詹家,赵家,严家等,电视剧那年花开月正圆,讲的正是陕商。 “你们陕商,不是巴结李自成吗?怎么突然东出武关,归顺大明?” 朱谊汐面对渭南贺氏当家人,贺宗成,不由得轻笑道。 话语间满是讽刺。 贺宗成不以为忤,叹声道:“实在是我等眼拙,不识真龙。” “李自成自出西安后,不待数日,就有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被运送至西安城,待到四月,更是不计其数,道路上尽是奔波的马车,甚至累死了上千匹战马。” “后来,我们才知晓,北京城文武百官皆被拷掠,死伤数百。” “然后,你们又飞速知晓李自成一片石兵败,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抛弃他。” 朱谊汐冷笑道:“果然是商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厉害非常。” 贺宗成表情不变,低头做小:“我等商贾,只求乱世中保全自家,不得不委曲求全。” 朱谊汐心中不屑。 对于商人,他了解透彻,这群陕商,见识颇深,恐怕猜到李自成兵败的的局面,更加需要财富来增兵,报仇。 所以,他们索性抛弃李自成,躲开再一次的“榜列巨室”,出走武关。 而经过考察的他,最适合依附。 历史上,陕商因为李自成元气大伤,后来在清初,不得不南走四川,获得井盐,恢复了元气,再次兴盛。 眼见朱谊汐这副面孔,贺宗成嘴里一扯,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拱手献上道: “为恭贺大王新封王爵,我等陕商特地送上贺礼,这是礼单——” 朱谊汐拿过一看,脸色骤变。 第151章入蜀契机 “蜀锦五百匹、骏马十匹、三尺红珊瑚两对,金织衮龙纱罗衣服十件,紵丝纱罗各50匹,绒锦10匹,彩绢1000匹,兜罗棉10条,胡椒1000斤,金鞍两副……” “玉如意十柄,苏绸五十匹,白银十万两,黄金万两……” 粗略的估计,加上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总价值超过三十万两。 陕商真是大手笔啊! 朱谊汐哪怕见过大风大浪了,也被震惊了:“你们陕商,真是下了血本了。” 贺宗成则笑道:“这是我们陕商给您的见面礼。” “另外,知晓您缺骑兵,我们还从松蕃、以及河西地区,给您运来三千战马,如今怕是到了汉中。” 听到这,朱谊汐不喜反惊,沉声问道:“贵商会如此大的手笔,怕是另有所图吧!” “殿下勿要忧虑,我等陕商,只求活命庇护。” 贺宗成立马解释道:“唯一所贪图的,只有利益二字。” “关于什么的利益?”朱谊汐犹自不肯放过,目光如炬,继续逼问道。 “粮食!”贺宗成望着汉阳王那摄人的眼眸,脸色依旧平静,他轻声轻声道: “湖广熟,天下足,我等陕商,只是想要涉及到粮运。” “实不相瞒,如今边贸因为战乱摧毁,蒙古鞑子也被建奴控制,晋商几乎篡夺了九成边路,我等陕商,已然元气大伤。” “粮食?” 朱谊汐一楞,随即反应过来。 以往的湖广地区,乃是徽商从江南运来丝绸,瓷器,换走粮食,木材。 没办法,明清时期的湖广地区,就处于下游食物链。 如今因为战乱,反而商业上产生了大量的空缺,陕商就想乘虚而入,恢复元气。 如果成功,陕商算是树挪活了。 想到这里,朱谊汐嘴角扯了扯,笑道:“当然可行,我允许你们陕商,经营粮食。” “多谢殿下!” 贺宗主大喜,忙拱手道。 “不过,经营可以,但却要按我的要求来办。” 朱谊汐看了其一眼,略有深意地说道。 贺宗成一楞。 “什么?组建粮商行会?” 数十家陕商代表人物,汇聚一堂,听着贺宗成带来的消息。 贺宗成一五一十说道。 其一,组建粮商行会,大小的粮商,必须加入行会,不然不允许向湖广以外贩卖粮食。 军政司派专人监督,有一票否决权。 其二,设立指导价格;凡汉阳王控制区内,每石粮食,不得高于一两,低于八钱。 指导价格每半年开会讨论,研讨。 其三,每卖出一石粮食,必须上缴军政司一钱赋税,违背者,革出行会。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 众人不解:“利润如此单薄,也只能让咱们不饿死。” “大家好像是忘了。” 贺宗成笑道:“指导价格仅限于汉阳王府控制之下,江南,北边,可不在限制之内。” “南直隶富庶的很,如今也缺粮,咱们倒腾过去,可能赚不少呢!” “另外,汉阳王说了,日后,还会组建盐商行会,四川的井盐,也将对咱们开放。” “井盐?”众人惊呆了。 四川的井盐,可是供应西南数省,湖广也是大头,其中的利润,不可计量。 要知道,晋商,陕商,徽商,都是靠着开中盐法,才正式起来的。 “若是开放井盐,不消数载,咱们就恢复元气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都能看出其深意。 汉阳王对于四川,觊觎良久。 不过,粮商行会的设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补充,至少,找到了立足之地。 陕商勉强接受了条件,飞快地组建了粮商行会,开始在湖广地区扎根发芽。 资本的力量是无穷。 不过数日,朱谊汐在南阳城中,就见到许多当铺、粮铺、布庄,醋店等,如春笋一般涌出。 半个街面,已然开始开门迎客,整个南阳城的人气,飞快的聚集。 恍惚间,仿若乱世之前。 当然,这也主要是朱谊汐,将整个南阳府的人口,都迁移到了南阳城附近。 三十来万人,哪怕九成是穷人,其中的消费能力也是惊人的。 若不是故土难离,朱谊汐甚至想全部迁移到湖广地区。 “受到控制的资本,才能良性发展,收税也方便多了,不需要经过衙役之手。” 巡察了片刻,他就出了城。 月余的治理,以南阳为中心形成了大量的村落。 耕种小麦水稻已经来不及,只能种些应急作物,如大豆,荞麦,豌豆等,短时间内就会成熟,而且不怕错过令时。 虽不至于风吹稻花香,但一见到耕田里满是农作物,朱谊汐就心情舒爽了许多。 这些短生种,能够尽量节省粮食,从而帮助百姓度过灾荒。 夏种秋收一波,就能让百姓们缓过气来,勉强过活。 对于百姓们来说,一个安稳的环境,就能让他们缓口气活下来。 而朱谊汐,就是制造安稳,救济,加快农业的恢复。 “多亏了四通八达的水运,才能将粮食从江西送到襄阳,再至南阳,不然,这几十万人,真难过活了。” 感叹了一声,朱谊汐再次奔向方城。 十座棱堡,经过数万人不停地修筑,一个半月,已经大致成型,唯独欠缺的,就是火炮了。 红衣大炮,弗朗机炮。 它们都在路上。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员信任的大将,驻守此处。 思来想去,真正能够承担重任的,似乎只有陈永福。 况且,陈永福曾作为河南总兵,了解地利,多次守住开封府,只要钱粮供应不断,想必是安稳如山了。 “报,大王,襄阳来信!” 这时,亲卫递上了书信。 “张献忠那么慢?” 对于陈士奇的求援,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 但就是奇怪,半年都快过去了,张献忠竟然还没有拿下四川,才到重庆。 “西贼到底是有多弱?” 朱谊汐握紧拳头,振奋道:“入川的契机来了,多谢张献忠送来的助攻。” 旋即,他调转马头,奔向襄阳,随即又快马传书,令陈永福北上,主持南阳的防卫工作。 他,则要亲征巴蜀,捅张献忠的菊花。 第152章百业兴旺 斜风更兼细雨,汉江的水浪,拍打的两岸,溅起了些许水花,散落的斑点浸湿了堤坝。 大量的渔船,小心翼翼地在汉江上划行,满载着大量的鱼货,排着队,驶向了码头。 雨水夹杂着汗水,在他们瘦骨嶙峋的脊背上流淌,戴着斗笠,穿着短裤,皱起的眉头缓缓松下,不时地高唱起来。 更是有大船,载着大量的物资,来到襄阳,来往奔忙,鱼船们只能躲避。 细雨如丝,使得整片天地,似乎都沉浸在大雾之中,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与百舸争流渔船不同,许多小乌篷船,只是做着渡江的生意,波涛的汉江之上,乌篷船缓缓而行。 往来的行人,商贾,最喜欢这种小船。 十来钱,就可渡江,而且若是走运的话,船家网上大鱼,就可饱餐一顿肥鱼汤。 “船家,包船吗?” 老歪头收拾渔网,吆喝着女儿擦拭乌篷,这时,不然走来了十几人。 一个个膀大腰圆,挎着刀,为首一位郎君,模样极为俊俏,脸上的笑容亲切。 大户人家。 他心中感叹,脸上笑开了花:“这位郎君,可以,只是包船的话,可得两钱银子。” “行!” 郎君点点头,对着一旁短衣的少女笑了笑,后者脸上飞起红晕,立马入了船。 陈东从口袋中,掏出两钱银子。 老歪头拿出小秤量了一番,笑容满面的收起: “郎君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捉了胖头鱼,熬汤喝,美极了。” “喝茶!”粗茶被端上来,少女有些羞涩,又有些大胆的望着他。 “多谢!”朱谊汐难得体验这番民间风情,点点头,笑道。 少女扎着马尾辫,胳膊裤脚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眼睛格外的明亮,小胸脯鼓鼓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你们也喝吧!” 朱谊汐对着把船只挤的满当当的亲卫们说道。 随机,乌篷船开动起来。 中间有个小火炉,添了木柴,雨天取暖烧水,噼里啪啦,别有一番滋味。 一会儿,少女支楞起船桨。 船角,老歪头端来一大盆鱼汤,似乎今天赚到了,破例撒了些许盐,散发着别样的香味。 乳白色的汤汁,软化的鱼肉,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菜,不需要什么调料,就组成了一道美味。 朱谊汐忍不住品尝了些许,赞叹道:“鲜,真,美——” “船家,真是好手艺。” “那是!”老歪头斜瞥了一眼,自家的女儿不时地偷望着,心中叹了口气,道: “这胖头鱼,差不多十斤重,鲜活的很,今早我就抓了,舍不得吃,碰到郎君,才忍心宰了它。” “不错!” 朱谊汐虽然知晓他美化了许多,但仍旧有些高兴:“陈东,把酒囊拿来。” 说着,直接就着碗,倒了两杯,道:“我可不能白吃你的鱼,这酒不错,你也尝尝。” 老歪头一乐呵,端起碗,就慢慢抿了一口,叹道:“好酒,真是好酒。” 说着,他就眯着眼睛,慢慢抿了起来。 “大口喝,我这一袋呢。” 朱谊汐摇头,晃了晃酒袋,笑道。 “嘿嘿!”老歪头不好意思,一口饮下:“痛快,真的痛快,好久没那么快活了。” 说着,他擦了擦下巴,感慨道:“上次这般,还是天启年间了。” 朱谊汐笑着,又为他满上。 眼神跟着酒着,眼见又一大碗,老歪头急道:“郎君,这可不好,酒精贵着呢,可不能让我耽误了。” “不碍事,喝着吧!”朱谊汐摇头道:“我倒是有一事不明,之前我离开襄阳,整个城池没多少人,这才过了多久,好似变了个城。” “其实,这还多亏了汉阳王。” 老歪头眯着眼睛,轻叹道:“从别的地方搞来了粮食,又说分配荒地,今年免征粮税,深山老林的乡亲们,都出来了。” “我也重操旧业,把这个祖传的小船修补修补,操持来糊口。” “别说,往来的商人们多了,我这活计,也能维持。”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看来,这个汉阳王,也是个好人呢!” “那是!”老歪头大声道:“这样的太平日子,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说着,他眯着眼睛笑道:“斗米如今不过五十钱,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见他有些醉意,朱谊汐笑了笑,就不再言语,望着烟雾朦胧的江面,瞬间心旷神怡。 水浪拍打着船只,隐隐约约间,他见到了不少打鱼的船只,不时地对着他吆喝着: “郎君,新鲜的江鱼,便宜的很,两文一斤——” “我的鳜鱼,鲜着呢!” “江猪(江豚)吃不吃?” 渔夫们满腔热情,洋溢着对生活的向往。 朱谊汐感慨万千。 这与河南的鬼域,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同样,若不是他,襄阳要多久才能恢复这般景象? 在乱世中,庇护一方天地,世外桃源,他这些时日的征战,也并非没有意义可言。 “到了,郎君!” 老歪头喊道。 “好!” 朱谊汐出船登岸,码头人潮涌动,渔获,山货,琳琅满目,满满的人气。 “郎君,你的酒——” 老歪头回头一看,椅子上满满一袋酒囊,不由得喊道。 “送给你了。” 朱谊汐摆摆手,径直走远。 “爹,他走了!”马尾辫的女儿探头问道,满脸惆怅。 “这不是你应该想的!”老歪头严肃道:“看来,要给你寻个婆家了,天天抛头露面,也不像话。” 这一番后话暂且不提,朱谊汐入了襄阳城,只察觉,景色大变。 昔日空荡荡的城池,如今至少填充了一半人,街头巷尾,喧闹不止。 “襄阳城,着实不错!” 直接来到军政司,朱谊汐感慨道。 赵舒立马恭迎他入内,兴奋道:“荆州拿下后,不止江西的粮食运来,岭南的粮食,也输送过来。” “凭借着襄王府的钱财,粮食来者不拒,只要粮价一平稳,各业自然兴旺起来。” “农为百业之基啊!” 朱谊汐感慨道:“不过废除了那些苛捐杂税,减轻负担,尤其是三饷,如此才能汇聚百姓。” 第153章统军十万 所谓的三饷,即辽饷、练饷、剿饷。 说一句明亡于三饷,着实不夸张。 其中,每年“辽饷”银五百二十万两;“剿饷”,每年加派银三百三十余万两;练饷”,每年征银七百三十余万两。 合计每年一千五百万两。 而此时,拿天启六年举例,当年收麦430万石,粮2149万石。 崇祯年间缩水,但按照每石粮一两来算,差不多是两千万两。 换句话来说,明末的三饷,几乎是增加了一倍的赋税。 如果再加上官吏横征暴敛,百姓负担数倍于天启年间。 所以就崇祯年间的贼乱,越剿越多,饮鸩止渴。 而明朝时期的欠税,指的就是这三饷,正税肯定不敢欠,按时缴纳。 后来,满清入关,口口声声说大明亡于三饷,但实际上却直接把辽饷纳入正税,你想欠都没法子。 “三饷一免,百姓欢腾。” 赵舒感慨道:“甚至,夏税,微臣都减免了,如此百姓们才愿意出山林,开垦荒地。” “夏税减免了?” 朱谊汐想了想,点头道:“轻徭薄赋,倒是可行,如今江西,岭南能够买到粮食,钱财足够就好。” “除了三饷外,其他的苛捐杂税,也一应废黜,上、下田等之分,也莫要论了,一律按照每亩一斗来征收。” 在封建时代,越是简单直接,对于百姓越有利,这样就不会给官吏钻空子的缝隙。 所以,道家才主张无为而治,如秦始皇,隋炀帝这样使劲折腾,你以为对百姓只伤一分,但在官吏的加层下,就变成十分。 突然,朱谊汐想起了陕商,随口道:“开国时,太祖稳定天下,制定商税为三十税一,若是重农轻商,该让商人承担更重的赋税才是。” “商税?”赵舒皱眉道:“怕是不易吧!” “如今我掌军权,谁敢放肆?” 朱谊汐冷笑道:“我意拟定商税,分为坐税,关税。” 坐税,就是坐商的店铺经营税,稳定,固定,方便征收。 而关税,顾名思义就是过关之税,征收对象是行商,代表性的就是满清的厘关、海关。 这两种商税,是最简单直接的,必须征收。 瞧着赵舒为难的模样,朱谊汐体谅道:“商税,以及田赋的征收,我将再设一衙门负责,军政司目前还是丈量土地,统筹丁口。” 赵舒毕竟是幕僚出身,负责管钱就好了,具体的征税,还得专门的强力衙门。 听到这,赵舒松了口气,道:“殿下这样做,再好不过,为了丈量土地,制造黄册,军政司已经忙不过来了。” “对了,如今黄册登记如何?” 朱谊汐颇有几分兴致,他倒是想知道,治下到底有多少人。 “襄阳府全部弄好,丁口十六万,田地十一万顷;承天府也结束,口五十万,田地三十三万顷。” “其余各府,还在继续。” 赵舒轻声道,满脸遗憾。 要知道,承天府,当年可是湖广最为富庶之地,作为嘉靖的老巢所在,仅一府之地,就超过三百万人。 可惜,都被祸害了。 “这两府,荒地多少?” “不下二十万顷。”赵舒吐了一口浊气。 “之前军屯弄了万顷,都在襄阳府,如今,我准备将一些田地,都划分给军队。” 朱谊汐无奈笑道:“这几个月,汉中府的散关之战,以及仙人关之战,败马珂,牛成虎;襄阳之战,武昌之战,败白旺和左良玉。” “上个月,又拿下南阳府。” “我都封王了,再不奖赏,恐怕将士们会哗变吧!” 赵舒这才恍然:“打了那么多战?殿下真是辛苦了。” “所以,您是想,用土地来代替金银?” “没错!”朱谊汐点点头:“升官是必须的,但赏赐也不能落下,金银留着买粮食,只有多用土地了。” “再者说,有了土地,就能成家立业,增加赋税和丁口了。” 国人对土地的向往,可以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满清的八旗为何如此凶猛? 因为那些人都知晓,一旦入了关,可以拥有大量的土地、奴隶,实打实的。 所以,明知道圈地会失去汉人民心,但满清却不得不施行。 奖励功勋的军令下发,众军欢腾。 各地将校,飞速地离开驻地,来到襄阳,接受奖赏。 荆州的李继祖、尤世威,黄州府的李经武,汉阳府的赵光远,武昌府的陈永福,一个个丝毫不敢耽误,飞奔而来。 除了他们,留守襄阳的王光恩,刘廷杰、闫国超等人,也拭目以待。 对此,朱谊汐整理下麾下的兵马。 火器营、骑兵营、近卫营,掷弹营,明杰、明福、三边、榆林、明远、郧阳,明旺,共计十一营。 于是,朱谊汐对郧阳府兵,一分为二,惠登相、王光恩各统五千兵马,分为明惠营,明恩营。 李继祖的三边营、尤世威的榆林营,陈永福的明福营,刘廷杰的明杰营,赵光远的明远营,李经武的骑兵营,闫国超的重步营(原为掷弹营)。 他们都进行扩充。 兵马从三千,扩充至五千。 来源,就是从汉中来的两万新兵。 只有白旺的明旺营,依旧保持三千人,显示其初创的地位。 如此,除去本部的火器营,近卫营,共有十营指挥使。 四万七千人。 火器、近卫,共计万人,而且即将扩充至两万人。 战兵预计六万七千人。 养这些兵马,包括火器营,骑兵营,重步营在内的大损耗,每月钱饷、吃食,损耗,就超过了二十万两。 即便如此,还有三万多人的降兵,他们经过新兵营的改造,即将出营。 “一律安排当守兵,饷钱为战兵一半(五钱)。” 朱谊汐大手一挥,湖北八府,各驻守兵两千,南阳府,驻守兵五千。 剩余的正好补充本部兵马。 于是,朱谊汐麾下,就形成战兵与守兵两部兵马。 如果加上辛文成的祁山营(仙人关),朱猛的散关营,兵马总数已经超过十万。 这可比左良玉的十万人,强太多了。 自称朱十万,可还行? “可惜,如今就缺水师营,时不待我啊!” 第154章赋税统筹 “这襄阳越发的热闹了!” 阎崇信搭乘着乌篷船,看着络绎不绝的水面,不由得感叹道。 威风吹拂,衣襟飘飘,让他有数不清的得意。 此行南京,不仅为小朱总兵,争取到了汉阳王爵,更是交往了一批东林大臣。 最后,由于左良玉的存在,内阁首辅马士英,也对他刮目相待,殷勤的很。 临走前,甚至被福王,不对,是弘光皇帝召见。 发福的弘光皇帝,对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汝归去后,告诉汉阳王叔,天下崩坏,南京缺不了他。” 再次回忆了一番,阎崇信叹道:“是人都说福王不堪,其实,还是小瞧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傻子?” 登上了码头,耳边突然传来踢哒踢哒的声音,回首一望,只见,街面上,数十匹骏马奔驰,一时间乱七八糟。 “该死,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放肆?” 这时,街角,十几名挂着黄袖套的军法官,正在街面巡逻,见到这番场面,瞬间大怒。 “追,给老子追——” 瞬间,十几人奔跑起来,朝着前方追去。 阎崇信摇摇头:“骄兵悍将,竟敢在襄阳城猖狂,取死之道。” 随即,他租了辆马车,奔向襄王府。 刚入军政司,耳旁就传来汉阳王的怒吼声: “离开了襄阳,就猖狂了,军法军纪松弛,你这个军法司主官,怎么当的?” “底下人不听命,该罚就罚,就换人去……” “襄阳城中就如此,地方上岂不是横行无忌?” 好一会儿,被喷的狗血淋头的朱依、孙林二人,狼狈地走出,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早知道军法司那么难,当初就不应该进来。 “我俩,还是太年轻了。” 朱依无奈道。 “当初说的有多好,如今就有多难受。”孙林这个小舅子,也满脸惆怅。 军政司的众人,忙低头做事。 “守诚,殿下召见你!” 这时,掌司赵舒见他归来,不由得说道。 “是!”阎崇信忙反应过来,低头应下。 “你这次去往南京,任务完成的不错。” 朱谊汐抬起头,对着他亲切地笑道。 阎崇信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殿下福运昌隆,下吏尺寸之功。” “你也用不着谦虚,此次召你来,对你有大用。” 朱谊汐笑了笑,让他坐下,随即道:“国朝开国,太祖鉴于前元重税压民,所以赋税乃千年以降最低,不过三十税一。” “但,赋税虽轻,但转运上,却要求百姓运转县城,粮长运解京城,胥吏贪官层层扒手,破产者不可尽数。” “我意,改变这一局面。” 所谓的粮长,就是凡纳粮一万石或数千石的地方划为一区,由官府指派大户充当粮长,世代相传,督征和解运该区的粮赋。 随着时间推移,税户逃脱,损耗,路上换卡剥削,粮长随即吃力不讨好。 有钱人不干,就把他转嫁给普通人,破家灭门折不可胜数。 官府将转运的损耗,全部甩给百姓,可谓是极大的陋习。 “今,再设转运司衙门,代征地方赋税,无须百姓负担转运之苦。” “殿下英明!”阎崇信大为感慨道:“此一善政,不知能救活了多少百姓。” “此乃小事尔,地方赋税,不会再也截留,而是以三七分之,这也是转运司的职责。” 说到这,也是明朝赋税体制的弊端。 地方赋税截留。 宋朝施行强干弱枝,所有赋税,全部运送到开封,然后按照各地的衙门开支,再返还。 所以导致地方孱弱无力,府库无粮,经常有盗贼攻破县衙的怪事。 明朝呢,则是地方先弄来年的预算,赋税截留下预算部分,其余的再交给朝廷。 所以,就需要跟户部对账,运粮和预算是否准确,这就是明初的“空印案”的由来。 比如,地方说今年受灾,或者修河道,赈济灾民,都需要朝廷审核批准。 属于先斩后奏,有时候灾难的情况下,的确能够起到效果。 于是,锦衣卫就诞生了,督促百官,监督地方,守卫皇权。 到了后期,监督松弛,赋税自然入不敷出,都被地方糊弄了。 朱谊汐冷声笑道:“地方截留,属实弊政,已经不合时宜,三七分成,整个湖广,必须施行。” 阎崇信一楞,这改革力度也太大了吧,直接背离了祖制。 “臣下知晓。” “另外,转运司还代征收商税。” “商税?” “坐税,与关税,转运司衙门必须入手,不得让地方沾染。” “另外,关于盐税,茶税,酒税,铁税,也须草拟税率,不要让那些商贾钻空子。” 朱谊汐冷静地说道:“时值乱世,必须要有稳定的税源,不然,我这十万大军,难道都靠缴获来活着吗?” “你掌转运司,莫要令我失望。” “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阎崇信拱手,郑重其事地应下。 军法、赋税弄好后,朱谊汐伸了伸腰,随即问道:“诸将校的赏赐弄好了吗?” “赵先生已经整理好了。” 兼任秘书的孙萱,迈着大长腿,胸脯鼓鼓地走了进来呀,面如桃花地说道。 “嗯!” 朱谊汐一把抱住其细腰,揽在怀中,一边细看起来。 孙萱儿羞答答地埋首其臂膀,欲拒还迎地“嘤嘤嘤”了几声。 朱谊汐不以为意,只见表上,这般写道: 三边营,李继祖,升正四品明威将军,汉阳王府仪卫舍人。 历经散关之战、仙人关之战,襄阳之战,武昌之战,收复承天府、荆州。 赐,襄阳府邸一座,金百两,银千两,土地十顷,玉如意一柄,蜀锦十匹…… 沿着往下看,基本上就是武散阶、金银,土地,府邸等,以战役多寡来等次奖赏,价值的话,超过万两。 而像是惠登相,经历武昌、襄阳,南阳,三场战事,只有白银五百两,土地五顷,零散赏赐。 散阶,只有正五品的武德将军。 但,不出意外,他们都加了汉阳王府仪卫舍人之职。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本职,就是汉阳王府的武官,赏罚惩戒,都属于朱谊汐的管教范围。 这就是开府的好处。 至于普通的兵卒,经历一场战役,就赏赐一月饷钱,赏赐酒肉。 第155章武勋兑现 “殿下!” 朱谊汐归来不过三日,襄阳城暑气益浓,梅雨天气似乎都要散去一般,太阳悬挂高空。 朱谋大汗淋漓地跑过来,满脸笑意。 孙萱见了,满脸通红的起身,扭捏着双腿,快步离去。 朱谊汐嘴里一笑,擦了擦手,对于朱谋的到来,很高兴。 参谋司设立后,第一个确定的官吏,就是朱谋。 作为宗室,又隶属于郃阳王系,三十来岁,精明能干的朱谋,就成了朱谊汐的得力干将。 参谋司共有考功、搜讨(招募兵卒)、粮饷、医署,水师,器械,六曹。 朱谋身兼最为重要的考功、粮饷二曹,所有的功勋、饷钱发放,以及后勤辎重等。 “怎么那么迟?” 朱谊汐递上水壶,问询道。 “嘿嘿,说起来,宗主你也熟悉,就是朱谊泉,您认识吧!” 朱谋饮了口水,眉开眼笑。 “知道,西安城中的举人,少有的宗室出身。” 谊字辈,五行属水。 朱谊汐想了想:“怎么,他找你什么事?” “嘿嘿,他跟着逃出了西安,如今又从汉中到了襄阳,就想求我谋求一缺。” 朱谋颇为得意道:“当初他正眼都瞧不着我,如今却低头做小,别提多痛快了。” “举人,宗室出身!” 朱谊汐思量着,说道:“让他去担任县令吧,待会我让军政司安排一下。” 经由朱谋提醒,朱谊汐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从西安撤离,可是带走了不少人。 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他的乡党,可靠性不言而喻,至少比那些留守的闯军任免的强多了。 到时,可以安排一二。 心中想着,朱谊汐却对朱谋说道:“这是军政司草拟的赏赐,你瞧瞧。” “将校们倒是大方,只是底层的兵卒,太过于吝啬了吧!” 朱谋粗略地一看,瘦脸上满是抱怨:“酒肉那是应有之义,要是按照上面所说,兄弟们出生入死几个月,月饷都有一两,赏赐却不过五六两,忒少了。” “这要是弄不好,怕是兵变。” 听到这番话,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认真道:“这就是我叫你来的深意。” 近五万人,每人十两,就是五十万两,若是再来几次,谁搞得起? 所以,只能引诱兵卒们,放弃钱财,选择土地。 “军政司在武昌府,预留了大量的土地,以作奖励。” 说着,朱谊汐认真道:“比如,奖赏五两银子,如果选择土地,就会获得十亩地,这岂不比五两银子强?” “您是说,让我鼓励兵卒,以银换田?” “不,是以功勋换田。”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每经一次战役,可获一点至五点功勋,你们考功司进行计算。” “如果普通兵卒想要换钱,那就一点功勋,可以兑换一两白银,或者两亩地。” “至于军官,功勋点等于兵马的十分之一。” “功勋点?”朱谋愣了,这又是一个新词,好特别的感觉。 良久,他才理解清楚,双目放光,认真道: “如此一来,以后只需按功勋点的多少来进行赏赐,增减算筹,虽然麻烦了些,但却也很公平。” “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做吧!” 朱谊汐摆摆手,让其退去:“正好,此次可以施行,尽量让大家都换成土地。” “遵命!”朱谋拱手,马上离去。 …… 汉阳王回来,开始发放奖赏的事情飞快在军中传扬,人人翘首以待。 将校们不急,普通兵卒可是急切地很,哪怕多两斤肉,二两酒,也是好的。 陈铁牛吃着饭,双眼望着菜饼和鱼汤,就是没什么精神。 “铁牛,怎么了?”一旁的大汉问道:“吃饭都没精神,你在想哪个娘们?” 哈哈哈哈—— 一瞬间,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关于女人的话题,军营中总不会厌倦。 陈铁牛倒是习惯了,他抬起头,嘟囔道:“这些日子,月饷额都存着,还欠缺了些,如果大王在赏赐些,额就能成婚,取个婆姨了。” “你小子,南方婆姨有什么好?米脂婆姨才好着呢!” “偷偷摸摸存那么多,你小子,难怪旬休都不出去。” “这也是他运气好,大王按月发饷,从不亏欠,要是在以前,没让你典当婆姨,就算不错了。” 此话一出,众人默然。 三边营中,都是边镇精兵,其中的苦楚,难以计量,对于如今能吃饱饭,月月发饷,都感觉是在过神仙日子。 “额不像你们,裤腰带一松,月饷就没了,你们只能快活一时,额可是能快活一辈子呢!” 陈铁牛神气十足地说道。 众人默然。 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以前穷多了,生怕今日发饷,明日就没了,再者说,战乱频繁,朝不保夕,还不得及时行乐。 存钱的太少。 “哐啷,哐啷——” 突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众人纷纷放下饭,忙望去。 “大王发下赏赐,按千总来排队!” 呼啦啦—— 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排去。 “三边营,历经散关、仙人关、襄城、武昌,承天,荆州,共六仗,每人计六点功勋。” 朱谋大喊道:“你们可以换六两银子,或者十二亩地。” “啥是功勋点?” “怎么才六两啊!” 所有人都议论起来,对这样的改革,颇有抵触,也很闹不明白。 所以,轮到他们领取时,一个个问个不停。 不过,在上好水田的诱惑下,一个个到底选择了土地,不要白银。 “乖乖,在榆林,一亩水浇地,可得五六两呢,便宜大发了。” “嘿嘿,还是大王照顾俺们,这跟白发的没什么两样。” “一点功勋,就是一两银子,或者两亩地,二选一。” 轮到陈铁牛时,他听了好几遍,才憋红了脸,道:“额攒了五两银子,能换成十亩地不?” 此话一出,一旁的朱谋惊了,随即忙道:“这可不行,功勋点换的土地,不能变卖,所以才那么便宜。” 陈铁牛满脸遗憾:“额都要田。” 于是,考功司在功勋簿上陈铁牛的名字上,盖了已兑的章。 “签字,这是凭证,你拿好!” 朱谋盖上自己的印章,又盖上李继祖的章,如此才算齐全。 拜识字功课所致,陈铁牛会写自己名字。 于是陈铁牛的地契上,呈现这般: 武昌府,咸宁县,兑水田十二亩。 签字——陈铁牛。 印章:考功司朱 李继祖印 “这样,我就有了十二亩地了?上好的水浇地?” 陈铁牛犹难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没错!” 朱谋再三解释道:“只需把这个,交给县衙,立马给你兑现,若是不与你,到时候他们哎呦惩戒。” 第156章首战告捷 相对于那些活蹦乱跳的,更为可怜的,反而是那些伤兵。 战勋不少,但却残缺不全,沦为废人。 总医署内,上千张病床,满满当当,无论是轻伤,还是重伤,都心思沉重。 为了避免影响士气,总医署距离军营,一向不远不近,毕竟这里的哀嚎,低沉,对于普通人影响极大。 这几日,考功司不断地走巡军营,散发奖赏,虽然无法保证公平,但人人有份。 一时间,满城内外欢庆。 但,距离有了,却无法阻止消息的传播。 “小三,我今天只领十亩田,另外,每人还领了一坛酒,兄弟给你拿来了,不就瘸腿了吗?算不了什么。” “狗蛋,你腰不行,不用怕,等我生个十个八个,给你过继一个养老去……” “人有两只眼,没了一个,还有一个,这是今天刚发下来的猪肉,我又换了一对猪眼,吃哪补哪!” 总医署中不断地涌现探病的,他们若有若无地炫耀起来,刀刀都往伤口上捅。 一瞬间,气氛更加阴沉起来。 突然,天空下起了小雨,更是让病人们情绪低落至极致。 “踢哒踢哒——”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让整个总医署清晰可闻。 总医官钱太多,忙不迭地起身,朝着窗外望去。 只见数百匹战马,冒雨而来,骑士们浑身披着斗笠,蓑衣,威风凛凛。 “该死!”钱太多惊了,脸色骤变:“下雨天,蓑衣可遮挡不了多少,马儿会生病的!!!” “快去拿干布,准备烧火,热水……” 一步步地吩咐着,他忙走出屋舍,就见一名大汉,高声道:“汉阳王殿下驾到——” 钱太多浑身一激灵,他太熟了。 “臣下,钱太多,见过殿下!” “你我旧识,不用太过于拘礼。” 朱谊汐摆摆手,随即下马,见到胖乎乎的钱太多,不由道:“你小子,最近有没有克扣马粮?” “臣下哪敢呢!”钱太多委屈道:“您是了解我,我一向爱马如子,怎么会干这种事?” “哈哈哈!”朱谊汐摇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入病房,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时候,所有人都知晓汉阳王殿下来了,纷纷叩首,病人也挣扎想要起身。 朱谊汐忙派人制止。 “诸位为了大明,伤痕累累,我,朱谊汐,是不会忘了大家的。” 说着,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亲卫们,从怀中掏出一把把的地契,上面写着伤兵们的名字。 基本上都是在武昌府之内,土地面积为三十亩。 亲卫们唤着名字,按个的发放,接手的众人,泪流满面。 如果这是陕北,三十亩地甚至只能养活自己,但这是在湖广地区,一年两熟,几乎可以支撑一个小家族。 “伤养好了,你们就可以去领田了。” 朱谊汐目睹众人喜极而泣的模样,不由得高声道:“这些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还有十两白银,以作支用。” “另外,身有残缺,不能再继续打仗的,我会安排去州县,担任衙役,或者税吏。” 说到这里,朱谊汐想起来,转运司成立了,正好安排这些伤兵们当税吏。 带着杀气的税吏,谁敢妄动? 安抚了所有伤员,朱谊汐收获了大量的忠诚。 随即,这样的言论,行径,又传遍诸军营。 士气随之大涨。 “大军可堪一战!” 朱谊汐望着满脸渴望战争的兵卒们,不由得大声宣告。 他忙过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趁着士气高涨,还未消退,朱谊汐立马开始布置起来。 于是,六月初一,陈永福带着五千战兵,以及五千守兵,向着南阳而去。 随同的,有四门红衣大炮,以及四十门五百斤的弗朗机炮。 看守南阳的重任,就交与他了。 随即,尤世威去了黄州府,坐镇九江。 赵舒坐镇襄阳。 朱谊汐,则带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士兵,去向荆州,向着归州而去。 那里,有张献忠的一万大军,看守最后的尾巴。 “殿下,让我去吧!” 惠登相跃跃欲试,刀疤脸上满是渴求,求战心切啊! 刘廷杰、王光恩、白旺等将领,也忙求战,一个个争先恐后,脸色涨红。 不止是普通兵卒,就连是将校们,也深受影响啊! 当然,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汉阳王他老人家,给的太多了。 光是李继祖,差不多就是万两,这可比扣扣索索的朝廷好多了。 像是刘廷杰,世代军将,侵占了军田一年到头,还得养了家丁,最多剩个七八百两。 “不急,一个个来!” 朱谊汐意气风发,如今兵强马壮,将士用命,打张献忠这菜鸟,岂不是手到擒来! “我的火器营,已经等待多时了。” 望着矮壮的归州城,不仅没有襄阳的险峻,也没有武昌的高大,两丈高,不夸张的说,架个梯子都能爬上。 但,朱谊汐却不愿意轻易放过他。 “把我的大炮摆上来——” 呼啦啦。 十门千斤重的弗朗机炮,在数百人的推动下,缓缓走来。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着归州城,显得极有气势。 “这千斤的弗朗机炮,虽然不如红衣大炮,但威力依旧不小,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都属于利器。” 众将老花了眼,对于这样的利器颇为眼红。 “试炮!!” “轰隆隆!!!” 距离,角度调整后,再次开炮。 真可谓是炮火连天,晴天霹雳。 弗朗机炮相较于红衣大炮,射速快,散热快,更不易炸膛,换句话来说,可以不间断的发射,造成连发效应。 于是,整个归州城,就这般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两刻钟后,归州城再也承受不住,城墙倒塌一片。 “万岁,万岁——” 诸军欢欣鼓舞,齐声呐喊,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出击——” 抽出腰刀,朱谊汐对准归州城,大笑道:“老子要让张献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明军。” “呜呼——”众将骑着马,如群星一般环绕着朱郡王,向着胜利而去。 崇祯十七年,六月初六,秦军首战告捷。 张献忠,危矣!!! 第157章你来我往 夏日炎炎,重庆城下,惨烈的攻防战正在进行。 以陈士奇为代表的四川官员,誓死抵抗,绝不投降,险峻的重庆城,也成为了西军的恶梦。 张献忠这么多年以来,南征北战,每一次都凭借着雄厚的兵力,强势碾压。 而到了这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拿命来堆积。 不过半个来月,就已经死伤了三四万人,士气暴跌。 归根结底,他们的动力,来自于战后的劫掠。 而一旦死伤超过预期,就跟商人一样算量,盈不抵亏,欲望就低了。 张献忠颇为烦躁。 这是入川以来,最难的一次战斗。 同样,他也明白,只要拿下了重庆城,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 “义父,从归州传来消息,明汉阳王朱谊汐,正帅兵攻打归州。” 就在他急躁不安的时候,孙可望忙汇报道:“一旦来路被断,咱们可就被两路夹击。” “老子没打他,他竟然来惹老子。” 张献忠暴躁道:“不知死活的家伙,是要给他点教训。” “你们谁愿意去将这小兔崽子拿下?” 说着,他双目一扫,瞄准了几位义子。 那么多将领中,他最为信任的,也只有几个义子了。 孙可望深谋远虑,刘文秀谨慎老道,艾能奇勇猛果敢,李定国胆大心细。 面对义父的目光,众人纷纷拍着胸脯跃前,想要助力。 张献忠想了想了,把任务交给了为看好的李定国,道:“定国,我与五万人给你,抵抗朱谊汐的秦军。”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定国闻言,忙单膝跪地,昂首道:“还请义父放心,孩儿将拿朱谊汐的人头回来,为您报喜。” 说完,他立马转身,风风火火而去。 张献忠点点头,对着众人道:“定国临危而不惧,领兵作战,我是最放心的。” 众人赔笑,唯独孙可望心中有些阴霾。 四大义子,本以他为首,乃是义父麾下,最为信任的大将,如今李定国名望渐起,这可威胁到他的地位。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沉下心,目视前方,出列道: “义父,重庆三面环水,城高数丈,易守难攻,为今之计,只能另出奇招。” “哦?可望,你有何建议?” 张献忠目光一转,盯着他说道。 “孩儿这些时日不断的琢磨,想到,如今明军多用火炮,山崩石摧,其归根结底,还是利用火药所致。” 孙可望微微一笑,自信道:“既然山岭都能毁坏,岂怕城墙?” “大哥,咱们没有火炮啊!” 刘文秀沉声问道。 “咱们挖隧道至城墙根底,火药一爆,与火炮效果相同。” 孙可望笑道。 “好!” 张献忠颔首,道:“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了,再打下去,谁也吃不消。” 于是,西军的攻打,越发的猛烈,只求贴近城墙。 陈士奇见之,大喜:“怕不是援军要来了,西贼狗急跳墙。” “给我顶住,援军要来了——” 一时间,竟各打各的,战场的氛围越发的激烈。 …… 而这边,李定国领兵后,气势汹汹地向着归州而来。 十几岁就领兵作战,他深刻的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 于是,撇下数万大军,亲率五千骑,沿着长江北上。 “将军,咱们这边疲惫,怎能打仗?” 李定国骑在马上,冷声道:“我从来没准备去归州。” “四川之要地,在于三峡,咱们要尽快赶到三峡,只要守住此地,以逸待劳,就足以为义父赢得时间,拿下成都。” “到时候再整军齐发,朱谊汐羊入虎口。” 于是,李定国一遍安抚兵卒,一边同甘共苦,维护士气,向着前方而行。 可以说,得亏了他多年以来厚待兵卒,不然早就被拿下了。 克服一路的险阻,待他来到奉节,隐蔽于远处,眺望着城墙。 只见,城投变换大王旗,军旗变换成了明旗,偌大的汉阳王三个字,极为显眼。 “这伙明军,怎么还带着三角巾?” 副将不解地问道。 “或许,这是他们为了区分吧!” 李定国眼睛一眯,回首望了一眼兄弟们。 此时的他们,因为不间断的赶路,衣裳破旧,灰尘扑扑,宛若败军之将,格外的凄惨。 但,西军,闯军,到底是边镇逃兵组成的,戎袍一模一样。 见此,他轻笑道:“一千人跟我,其余的兵马等我信号,与后军集合。” 于是,千余骑,大摇大摆地从官道上,向着奉节而去。 “你们是什么人?” 官道设有栅栏,秦军忙阻拦道,满脸警惕。 李定国脸上满是灰尘,声音沙哑:“我乃是参将曾英,前来拜见汉阳王。” “参将?稍等!” 守兵疑惑道:“我前去禀报。” 奉节城中,朱谊汐坐镇大堂,指挥着奉节仅有的船只,从荆州运粮,维持军队。 西军,不愧是流寇,一路走来,就跟蝗虫一般,一丁点都不剩,百姓们嗷嗷待哺,他的军队,更是因为断粮,被迫停滞在奉节。 往日的黄金水道,此时也不见多少人影。 若不是那些躲避祸害的乡绅们,贡献了些许粮草,朱谊汐根本就等不到粮草到来。 “曾英?” 朱谊汐眉头一皱,对着一旁的老人问道:“老长可识得曾英?” “曾三公子,在四川名声颇大,在巫山守住数月,献贼难以西进,只是不曾见之。” 老头轻声说道,言语间对于曾英,颇为敬佩。 “原来是四川英豪!”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道:“让他进来,记住,看好他的人。” 虽然同属明军,但鉴于历年来明军猪队友的习惯,朱谊汐还是谨慎一些,不敢太放松。 很快,就见一年轻小将,朝气蓬勃,英姿雄发,坦然而道: “末将四川参将,曾英,见过汉阳王殿下。” “将军不在陈巡抚身边,怎么在此处?” 朱谊汐眉头一皱,不曾想,这曾英,竟然在相貌上,与自己不分上下,四川不愧是天府之国啊! “末将守涪州,不敌西贼,溃败而逃,听闻大王入川,所以前来投奔。” ‘曾英’一脸羞愧道:“粮草辎重,也损失殆尽了。” 众将恍然。 第158章胆大包天 “给曾参将安排营地吧!” 朱谊汐随口吩咐道。 “多谢大王!”曾英目光流转,好奇地看了一眼汉阳王,忙不迭应下。 “您的腰刀!” 接过亲兵的递送,曾英扭头,随其而去。 只是,这个亲兵,好生强壮。 “在下陈东,添为亲兵营指挥使。” 陈东热情地说道:“将军投靠我军,可谓是慧眼识珠,咱们汉阳王,爱兵如子,从不克扣饷钱,赏赐极多……” 忍着耳边的嗡嗡声,李定国不由得四处看将起来。 奉节城虽小,与之前相比,把守的更加紧密,不断的有巡逻走动,防御攻势也修了极高,隐藏的想必更厉害。 “这朱谊汐,还真是谨慎小心。” 到了城外,领着千骑,来到了一处营地,简陋的帐篷什么已经安排妥当,就连粮草辎重,也陆陆续续送来。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酒肉。 “这等贴心举措,怪不得聚拢这般兵马!” 李定国,越看,越觉得朱谊汐此人,不容小觑。 “你们暂且在这里歇息一夜,明天再给你们寻个好地方。” 陈东笑着说道:“酒肉不够跟我说,我再去帮你们要点。” “够了够了!”李定国忙拱手谢道:“真是麻烦您了,您掌管亲兵营,居住在城内是吧。” “只有亲兵营能待在城内!”陈东若有若无地说道:“奉节城太小了,毕竟,我们是亲兵。” “对了,夜里莫要随意走动,巡逻的人,就连我,也打扰不得。。” 再感谢了几句,陈东这才离去,不由得感叹道:“这小子,比一般人礼貌很多。” 李定国看着营地,若有所思。 “将军,如何了?打探到了什么?” 手下忙问道。 “奉节城内紧凑严密,城外军营环绕,并不是民壮弱兵,都在水准以上,这场仗不好打。” 李定国沉声道:“虚实了解个大概,让兄弟们准备半夜就走,再停留下去,会有破绽。” “遵命!” 果然,傍晚时分,万余大军,呈包围姿态聚集一旁,严密监视起来。 “我就知道,不可能没一点防备。” 李定国叹了口,随即安排兄弟们歇下,松弛其戒心。 随即,到了凌晨,黑白交接之时,李定国立马率领骑兵,冲锋而去,快速的突破包围,飞驰电掣一般。 最后,仅剩不到百骑而出。 奉节城,大为惊怒。 “什么?你们万人,竟然看不住千骑?” 朱谊汐表情严肃:“这骑兵,堪为劲敌。” “果然,他并不是曾英。” 这时,孙长舟忽然说道: “虽然证人明日才到,但咱们能猜到,其并不是曾英。” “重庆城危在旦夕,曾英不去支援,反而来我们这求粮。” “而且,今天见面,他一句没提重庆安危,更没有让殿下快速派遣援军,这很不正常。” 李继祖闻言,大怒:“这小子,竟然敢哄骗咱们,他是谁?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 “不管他是谁,能逃脱咱们设置的包围,算是有本事的。” 朱谊汐正色道:“胆大妄为,又如此年轻,虽然冒险了些,但不失为一员良将,日后,我定要俘虏他。” 不是曾英,要么就是西贼,要么就是其他地方明军,反正,都逃不了他的手心。 “粮草到齐了吗?” 想着,朱谊汐不由得发问道。 “还须两日才行。”一旁,朱谋轻声道。 众将心中一震,粮草到达之日,就是打仗之时。 六月十二日,从荆州而来五万石粮草,千辛万苦来到奉节,诸军大悦。 这是一月之粮。 朱谊汐留下些许人守着,带着剩余的四万人,向着万县出发。 而享受到坐船的,只有火器营,弗朗机炮,虎蹲炮,人拉马拽可不行。 “报,前方乃是万县,似乎已被西贼占据,兵马数万,与咱们不相上下。” 斥候禀告。 “西贼?”朱谊汐一笑,毫不在意道:“是哪股西贼,如此的自不量力?” “我等抓了舌头,逼问下得知,乃是张献忠之义子,张定国所领。” 朱谊汐表情一凝。 诸将神情各异。 白旺忙拱手道:“殿下,末将跟随李自成时,就曾听闻张定国,他二十四骑夺下襄阳城,杨嗣昌被迫自杀,西贼才随之大起。” “好个胆色盖世张定国!” 朱谊汐沉声道,他立马想到,前阵子戏耍自己的,恐怕就是此人,难怪相貌与他差不离。 二十四骑都敢夺襄阳,难怪敢深入奉节,刺探军情。 “就算是张献忠亲来,我也得让他跪地。” 对于两蹶名王的李定国,朱谊汐早就有所耳闻,如今亲见其胆色,他反而越发的有所兴趣。 调教一下名将,让他尽快的成熟,岂不美哉? “安营扎寨!” 朱谊汐吩咐道:“今夜提防其袭营,明日大战一场。”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数万大军,距离万县城下军营十余里,稳妥地安营扎寨,修整一夜。 李定国居高而望,看着井井有条的明军,不由得叹了口气。 “将军,这番明军,与之前看上去大为不同。” 副将皱眉,低声说道。 “那是当然!”李定国轻叹道:“之前的明军,要么是乌合之众,互相提防,本就没有多少兵力,反而互相损耗。” “而眼前的明军,来自于孙传庭的秦军,诸将一心,准备精良,训练颇久,可是咱们的大敌,这场仗,没那么好打。” 说到这,李定国甚至有些兴奋起来,棋逢对手,这是多久没有遇到了? “那咱们还夜袭吗?” 副将忙问道。 “怎么不去?” 李定国望着远处密密麻麻地军帐,轻笑道:“我之前看的,都是表面功夫,还得真切的了解一下,而夜袭,才是试出深浅的最好办法。” 随即,半夜,李定国亲率骑兵,再次去探究秦军的厉害。 马蹄裹布,嘴上马嚼,数千骑兵,静悄悄地出了军营。 “该死,竟然挖了壕沟!” 望着丈长的壕沟满是尖刺,李定国暗骂一句,随即转悠,寻察其薄弱处。 结果,不消一刻钟,他们就被发觉,警哨大响。 李定国茫然了,我是怎么被发觉的? 第159章热血沸腾 是夜,月上中天,虫鸟相鸣,山风徐徐,白日热气,散个泰半。 李定国望着那军营,有瞅瞅其四周被砍伐殆尽的树木,不由得叹道:“就算是火攻,也毫无破绽,罢了罢了!” 说着,就拍马而归,溅起好大的灰尘。 军营中,朱谊汐带着诸将,不急不缓地登上箭塔,凝望归去西军,不由道: “西贼之骑,何其精也,合者一体,分而不散,操控自如。” “我本想派骑兵追逐,但却又怕被其败之,今夜,也只能这般了。” 这番话,把李经武羞躁的不行,他抬首道:“殿下,骑兵营组成还太短,假以时日,必然让其全军覆没。” “殿下,若是在陕省,亦或者中原,骑兵纵横无忌,但是在川省,骑兵就施展不开了。” “骑兵营再训练一段时间,必不比此等骑兵差。” 白旺不由得解释道,李经武对其投了个感激的目光。 朱谊汐不置可否,对于这伙骑兵,他着实有些眼热。 西贼还是有点贡献的,至少能给我增进骑兵。 这时,惠登相则拎了把扇子,不断地给汉阳王殿下扇风,一边咧嘴笑道: “这番入川,还有一番奇事呢!” “怎么说?”刘廷杰眼热,这拍马屁的好事,我怎么没想到,难怪惠登相这厮扇子不离手,原来早就打埋伏了。 “西贼里,大部分都是陕人,咱们这些人也是陕人,大王是西安人,咱们陕人却是在川省打一场,岂不有趣?” 这番一说,朱谊汐倒是来了兴趣。 此番跟来的,李经武、刘廷杰,闫国超、惠登相、王光恩、赵光远、白旺,都是陕人。 对面的西贼,虽然经过大量扩容,但顶层也是陕人。 朱谊汐默然:这个明末,就是陕西人的主场,官方与反角,都是他们。 不过对于他来说,招降也方便,都是老乡,没啥歧视的。 “明哨、暗哨再次准备,休息吧,明天就是一场大战。” 朱谊汐打着哈欠,摆摆手离去。 众将也随即归去休息。 翌日,李定国打起精神,指挥全军,来场正面击溃战。 而他之所以没守城,除了不得民心,很难防守外,更主要的,则是西军不擅长守城。 以己之短,迎敌之长,那是傻瓜做的事。 既然守不好,那就野战吧! 以攻代守—— 与闯军一样,西军也属于流寇,从未建设过地盘,对于城池舍弃毫不在意,只要人在就成。 所以,一片石大败,李自成毫不犹豫舍弃北京城,丝毫没有守城的意思,哪怕这座都城,本来就是按照城堡来设立的。 同样,张献忠为了入川,可以打下来的湖南地区,轻易舍弃,甚至没有派兵驻守。 以攻代守,就是流寇的思想未根除的呈现。 这也是为何,朱谊汐并没有带红衣大炮的缘故,因为他知道攻城战是很少的,主要是野战。 还不如把红衣大炮留给南阳。 此时,战场上,李定国率兵五万,以骑兵为先锋,步兵为后军,组成锥型结构,希望如同一道尖锐的刺锥,洞穿大军。 而得益于之前的经验,朱谊汐深刻的明白,骑兵丧失动能,就等若判死刑。 所以,此次又是重步兵在前方,中军是火器营。 左翼为三边营、明杰营,右翼为明惠营,明远营。 压轴的,则是亲卫营、明旺营,明光营,以及骑兵营。 朱谊汐则坐镇中军,从容指挥,有火器营保护,他毫无畏惧。 “果然,西军除了骑兵,尽皆无用。” 抬眼望去,虽然西军的步兵,也算是齐整,没有那么凌乱,但衣着上,却极少有披甲的。 陈旧的军袍,依旧是官兵样式,唯一的差别,恐怕就只有那鲜艳的三角巾。 “悲哀!” 朱谊汐摇头道:“虽说是陕人互殴,但更应该是明军内战才对。” 逃散的边军,俘虏的官军,组成了西军的主体。 这也是为何明亡后,闯军、西军,大规模归顺南明,心无芥蒂地对抗清军的缘由。 本来就是官兵,换一身皮,再吃兵饷,自然没什么膈应的。 一日三餐,三日一肉,日日操练,让秦军整体上,呈现出别样的气质。 精神饱满,士气高涨。 胜了有田,伤了能治,残了有官当,还赏更多田。 面对西军,将士们虎视眈眈,丝毫不感到畏惧。 而就在这时,朱谊汐决定再添把火: “此战胜后,每人奖赏三点功勋。” “呜呼,万岁,大王万岁——” 欢呼声不绝于耳,士气再次暴涨。 在兵卒的双眼之中,眼前的西军,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功勋点。 土地,白银。 陈铁牛此时,双目涨红,仿佛能随时射出箭矢一般,将这群西贼全部杀死。 他心中算了一笔账。 若此战再胜,就能再得六亩地。 加上之前的十二亩,那就是十八亩。 这在南方,都可以供应一个读书人了。 一想到自己将来儿子考中了举人,进士,他就忍不住的热血沸腾,挥舞着大刀,砍死眼前的西贼。 哪怕他远远望去,里面有好几个熟面孔。 “进击——” 爱兵如子的汉阳王殿下,自然不忍拒绝将士们的热切心思,果断地下发了军令。 一瞬间,秦军将士们,仿佛猛虎下山一般,嗷嗷叫的向前扑去。 李定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明军这般渴战,都不要命了?我这可是骑兵啊!” 到底是老将,李定国懵了一会儿,立马带领骑兵,向其奔杀而去。 之前的试探,让他明白,步兵方面是没有希望了。 为今之计,只有用骑兵杀出一条血路。 刚才在城楼,他就已经明白,欠军都身着重甲,绝不能作为突破口。 左翼,兵强马壮,右翼弱了些许,反而是个好机会。 “此战若胜,每人百两。” “跟我来——” 披上战甲,李定国雄姿英发,气宇轩昂,浑身似乎带着别样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听从他的号令。 身后的四千骑兵,则一半披着皮甲,一个个沉默寡言,双目迸发出极度的渴望。 这是几年来,最大的一笔赏赐了。 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这样的诱惑下,他们也敢全力以赴,跟随这个男人去征战, 第160章局势骤变 呜咽而响亮的号角,在整个大地响起。 烈日悬空,万里无云,大量的鸟雀被惊扰乱飞,密密麻麻的黑点,踩着极为迅速的脚步,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李定国目光炯炯,死死的盯着敌军右翼,战马奔腾,尘土飞扬,犹如一道黑色的箭头,直冲而去。 赵光远、惠登相二人见之,瞬间恼羞成怒:“我这里竟然是薄弱点?” “兄弟们,坚持住!” 惠登相气急败坏,咬着牙,挥舞着拳头,脸上的刀疤越发狰狞。 虽然说郧阳兵之前却是差劲,但好歹打了几次仗,脱胎换骨不至于,但却大为精进。 得到他的命令后,手底下的兵马手持长枪,脚步扎紧,在畏惧与振奋中迎接骑兵的到来。 “轰隆——” 数千骑兵,仿佛巨石一般,在右翼,砸开了一条血路。 即使步兵们发力的抵抗,但在骑兵面前,依旧如同薄纸。 “杀,杀——” 马蹄声如同海啸一般,无数的骑兵冲破沉烟席卷而来,大量的步兵被裹挟着,或者踩踏变成肉泥,畏惧之心大起,几难组织守势。 赵光远见惠登相那边,即将被冲垮,忙不跌地派军过去支援。 他要是被冲垮,左翼就废了。 面对支援的明远营,李定国毫不畏惧,大吼道:“痛快,痛快——” 只见他左手横扫,数个步兵忙躲闪,一个下马倒下,快被斩杀的骑兵,随之被救。 “多谢将军!”骑兵大喜,随即跨上马继续征战。 宛若一体的骑兵们,近似半重器,他们面目狰狞,哪怕兵马团团包围,也丝毫不感到畏惧,不断地进行冲锋陷阵。 李定国抬目望去,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敌军,尤其是后方,又一股兵马围堵而来。 “哼,来的好!” 李定国微微调转马头,绕了个半圆,几乎将明惠营穿插个遍,然后又从另一边,像一把利刃,再次插向明远营。 “哗啦啦——” 明远营本为救援围堵,不曾想自己也被突袭,忽然就慌乱起来,一时间,遍地狼藉。 上万步兵,被几千骑兵,几乎冲垮。 “兄弟们,冲——” 李定国毫不畏惧,左右突入,如入无人之境,身边的亲兵,清一色身着罕见的精甲,勇猛异常。 箭矢与刀枪,都不能伤其分毫。 因此,右翼再次组建的阵势,再一次被摧毁,杀得惠登相、赵光远胆寒。 “好一员猛将!” 战场激烈,眼见好一大阵势,但却仅仅不到一刻钟。 朱谊汐也没想到,两营,万人步兵,就如初雪见阳光一般化了,着实太快。 李定国,就像是发烈油弹,引爆了整个战场,右翼阵线被反复地穿插。 精锐骑兵,几乎从不停歇,一旦有所停滞,立马就调准方向,再次穿插汇聚,动势不减分毫,是宛若灵敏的猎豹,总是难以捕捉其身影。 而前军中,重步营身着重甲,脚步均匀,而西军凭借着数量优势,不要命的进行拼杀,打得难解难分。 两处,一胜一平。 “骑兵营去包抄对面的骑兵!” 朱谊汐冷声吩咐道:“一定要将它围堵起来,缩小范围。” “得令!” 随即,军旗挥舞,传令兵快马奔去。 李经武得令,兴奋难止,挥舞着马鞭道:“兄弟们,让这些西贼们看看,咱们大明的骑兵,其实也不差分毫。” 五千骑兵,在其带领下,飞速而动。 即使李定国把那万人搅和稀巴烂,朱谊汐也不会害怕。 他明白,李定国在赌,与大部分的流寇一样,希冀用骑兵,冲破步兵,然后裹挟着溃兵,一举胜利。 甚至,不需要裹挟。 如果像是左良玉等军队,右翼被冲垮,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逃走,保存力量,于是整个大军溃败。 “时代变了,李定国。” 朱谊汐摇头道:“我非其他明军,而你依旧用老套的法子来看我,是该长点教训了。” “中军做好准备!” 一声令下,中军瞬间大动。 哗啦啦—— “向右转——” 火器营瞬间响起口号,半年以来的齐步训练,让将士们毫不犹豫地转向,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右方。 李定国再次冲垮了凝聚的步兵,感慨其韧性,他抬目望去,敌军中军气势如虹。 而,那醒目的“朱”字旗,让人难忘。 那里就是敌军的中枢,一旦攻破,俘虏其汉阳王,此战必胜,这正是他的作战目标。 “骑兵?” 李定国眯着眼睛,感受到不一样的马蹄声,瞬间心神一动。 此时,他左右为难。 若是进攻中军,就会被对面的骑兵围堵,而若是反击对面骑兵,己方的体力损耗厉害。 抬眼一望,其中军的火枪,不知何时已经调转方向,面对于他。 “冲!我倒是看看,你前军该怎么办,” 李定国毫不犹豫,直接选择斜插西北方,准备挽救己方前军的颓势。 于是,其骑兵宛若游龙一般,再次甩掉了围攻,直接从后方,冲刺重步兵。 “不好!” 朱谊汐暗叫不好,重甲步兵硬抗数倍西军,已然焦灼,背后又突袭骑兵,怕是溃败风险。 “让中军再次转向,对准敌骑!” “让后军从两翼包抄敌方,绝不能让骑兵跑了。” 一时间,现场局势大变,朱谊汐再也没耐心了,准备一股脑地全部压上。 而骑兵营,刚至右翼,只吃了一地的土,远远见到西军向西北方跑去,斜插前军。 “该死!”李经武大怒,再次挥舞马鞭追去。 前军如同中流砥柱,硬抗着一波又一波的步兵,闫国超并不慌张。 他知道,只要再扛一会儿,敌军就会士气大跌,随即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指挥使,你看——” 忽然,闫国超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后方竟然穿插入数千骑兵,真切地打乱了阵型。 “右翼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闫国超怒不可遏,两年夹击,这谁扛得住,他们只是铠甲厚实了点,血肉之躯。 “这攻势太猛了,绝不能让其靠近。” 闫国超冷静下来,对着后排的弟兄们吩咐道:“你们向后转,扔手雷,停滞其步伐,绝不能让他们贴近!” 第161章成王败寇 “轰隆隆——” 从掷弹营改编而来的重步兵,依旧没有扔掉手雷这样的利器。 一连串的手雷,瞬间在侧翼炸响。 汹涌而来骑兵,直接就被炸懵了。 而未经训练的战马,更是不曾经受过这样的响声,一时间,人仰马翻,不可计数。 “将军——” 李定国冲在最前,浴血奋战,一见扔来的手雷,虽然不知其厉害,但却埋首,躲避其袭击。 一旁的亲卫们,则关切至极。 “轰隆隆!!” 身边不断的响起轰炸声,李定国着实不解,他没看到火炮,这也不像是鸟铳啊! “砰——” “希律律——”忽然,飞溅的石块直接伤到了马蹄,战马向前一跪。 李定国死命地抓住马缰,但还是被甩了出去。 “将军——” 数百亲卫忙不迭勒住战马,齐整地围上,抢救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被亲兵放置在马前,昏昏沉沉。 而这时,突兀的停滞,让后方紧随而来的骑兵马逮住了,立马狠狠地咬住。 李经武不见李定国的身影,瞬间大喜,呼唤起来:“张定国已死,速速投降,张定国死了——” 重步营为之一愣,随即大声呼喊起来,整个战场上瞬间传遍,响彻四方。 最前方,作为炮灰的西军步兵,忽然就呆了。 他们四处寻找主将的旗帜身影,却丝毫不见,士气瞬间大跌,重步缓了口气。 没了李定国的指挥,又生死不知,西军骑兵瞬间就慌乱起来, 中军也动了,不断地进击。 这一下,在汹涌的骑兵,也没了招,只能护送李定国撤退。 但,李经武哪里敢放过他。 “因为你,老子受了多大的耻辱?岂能轻易放你走?” 骑在马上,李经武怒气冲冲地说道:“抓到张定国,官升三级,老子亲自给他向大王请功。” 一时间,骑兵营犹如野狼一般,寻觅到李定国的身影,就死追着不放,狠狠的咬住。 而经过多次冲击军阵西军骑兵早已经疲惫不堪,被咬住后,死命地逃窜。 你追我赶,极为激烈。 不一会儿,就被堵在万县城外。 “投降吧,不会砍了你们的。” 李经武用正宗的陕北话说道:“我们都是老乡,说话算数。” 亲兵们互相望了望,万县城门来不及打开,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无奈,只能归降。 而在中军指挥的朱谊汐,看到停滞的骑兵,瞬间大喜:“好机会,李定国啊,李定国,你这是自己送上门了。” “这天底下,哪有主将亲自带兵的?你还是太年轻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骑兵停滞了,但不行,就是不行了。 后军,骑兵,全部压上,稍有疏忽,就会被包围,卷死。 果然,后面不出所料,大部分的骑兵被迫投降,只有一小撮人,逃向了万县。 只是可惜骑兵紧咬着不放,不得不对峙后投降。 至于那些步兵? 朱谊汐抬目一望,摇头道:“五千重步兵,都能硬抗住,这种步兵,怕是废了。” 一瞬间,他几乎有面对左良玉的感觉。 实际上,李定国的骑兵,无论是多厉害,最后仍旧避免不了失败的下场。 作为炮灰的步兵,一旦崩溃,再精良的骑兵,也无法决定胜算,逃走是唯一的下场。 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果然,伴随着投降不杀,西军整体垮掉。 甚至有的西军,一边投降一边喊道:“俺也是官兵——” 西军复杂的成份,恶果初显。 及至未时,这场战事才进入尾声。 朱谊汐进入万县,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 另一边,李定国悠悠醒来,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躺在一处牢房中。 “将军,你醒来了!” 亲卫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拥上来,喜极而泣。 “怎么?”李定国一懵,摸了摸头,痛苦道:“我怎么在这里?” “将军,您晕倒后,咱们就彻底败了,咱们也被俘虏了。” 亲兵们一个个低下头,低沉地说道。 “俘虏?” 李定国怒道:“老子宁死,也不会当俘虏,而且还是明军手里。”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为何不将我杀了?” “将军……”所有人低头不语。 看着众人,李定国叹了口气:“我死不足惜,只是,未能完成义父的任务,实在是遗憾。” 瞅着身上被扒拉干净,李定国静下心来,说道:“明军没有为难你们吧?” “他们在招降咱们。” 亲兵随口道:“要么打着老乡的旗号,要么打着湖广的旗号,好多弟兄们都投降了。” “不过,他们没良心,咱们没您的发话,可不能投降。” 亲兵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李定国一楞,苦笑道:“在这个时候,你们还记挂着我,定国,承情了。” “醒来了?” 这时,守卫发现了这边的吵闹。过来一瞧,说道:“那就起来吧,殿下要见你呢!” “哪位殿下?”李定国眉头一皱。 “汉阳王殿下啊!”守卫一脸骄傲道:“百战百胜的汉阳王,你都不知道?难怪败了。” 李定国瞬间郁闷,搀扶下,起身而走。 他倒是想知道,这位汉阳王,到底什么意思。 缓步而走,来到了大厅。 “此战,骑兵营与重步营为首功,我倒是认同,只是为何右翼的明惠、明远二营,为次功,着实不服。” “对啊,被数千骑兵穿透,差点让重步兵溃败,怎么还是次功?” 一声声吵闹,让李定国心里略喜,这又是内讧起来,义父就赢定了。 他低着头,等候着。 旋即,有人汇禀。 “殿下,敌将张定国已经带来。” “嗯,让他进来吧!” 汉阳王这才扭过头,冷声道:“吵够了没有?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众将欲言又止。 很快,李定国就被带上来。 “张将军,久仰大名啊!” 朱谊汐抬眼望去,感慨道:“之前冒充曾英,怎么还没过夜,就跑了,得亏让我一阵好找。” “成王败寇,您要杀要剐,就直言吧!” 李定国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张定国,若是怕死之徒,可活不到今日。” 第162章公平公正 “抱歉,张将军,您怕是误会了。” 见此场面,汉阳王殿下略微抬起下巴,诧异道: “我只是想见见曾经的冒牌参将曾英,并无招降的意思。” 李定国昂首而立,脸色忽然涨红。 一厢情愿?羞耻啊!!! 他此时恨不得找根柱子撞死。 哈哈哈哈—— 众将大笑,就数李经武最夸张,仰头大笑:“真不知几斤几两,你难道值得殿下亲自劝降?” “还以为这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三国吗?” 李定国一扭头,虎目盯着其人,直勾勾地看着,似乎要连肉带骨头一起记下。 李经武吓了一跳,忙抬起胸脯,毫不畏惧地对视。 “咱们是老乡,某也不欺负你,暂且关押吧,很快,你的义兄,义弟,以及义父们,会来见你的。” 朱谊汐摆摆手,李定国就如同尘埃一般,被带来下去。 他深切的明白,这位历史上的名将,在张献忠死之前,绝不会屈服。 毕竟是二十四岁的年轻人,重情重义,历史上张献忠被杀后,誓死抗清,才转投南明。 家仇国恨,汇聚一起,他的抗请意志才那么坚定。 还得好好调教才是。 而面对诸将,朱谊汐则沉着一张脸,说道: “略微一小胜,你们就开始争功,骄傲自满了?目中无人了?” 这话,无人来反驳。 李继祖倚靠着关系近,犹豫再三,众人推搡下,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殿下,我们倒是对三等功勋排名无所谓,但手底下的兄弟们憋屈,他们可指望着功勋点呢?”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光远、惠登相二人,眼见犯了众怒,也只能低头做小,毕竟,他们是真败的稀巴烂。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朱谊汐冷声道:“别拿你那些手下当幌子,老子不了解你们这点心思?” 李继祖憨笑地摸了摸头:“还是殿下明见万里,什么也瞒不过您。” 朱谊汐被这赖皮脸逗笑了。 一时间,气氛缓解了不少。 功勋点,乃是军功爵的产物。 一场胜仗,一点至五点为基础点。 其又分三等,首、次、末。 大战时,朱谊汐就明言,胜则为三点。 但,这只是起始为三点。 而获得首功的军队,则是顶点的五点。 次功四点,末功才是三点功勋。 对这几亩地,普通的兵卒自然舍不得,同样,将领也舍不得。 因为按照秦军的功勋点章程,普通的将领,战胜后,其功勋点,乃是麾下兵卒总数的一厘,即百分之一。 如,队长,统帅百人,那战胜后,就能额外获得一人的功勋点。 像李继祖这样,他若是末功,就只能获得相当于五十人的功勋点,即一百五十点。 而若是次功,就是两百点。 五十点的差距,就是一百亩地啊! 这谁能忍得了? 对于几近溃败的明惠、明远二营,谁都不服。 但,账不是这样算的。 “如果都按照你们的意思,按人头来算功勋排名,这岂能有公平可言?” 朱谊汐直接驳斥这种思想,认真道:“功勋,功勋,首在功,但杀敌是功,掩护也是功,拖住敌方也是功,岂能轻易地以人头结论?” “明惠、明远二营,虽然败溃,但他们拖住了敌方骑兵,仅次于重步、骑兵二营,居次功,极为合适。” “所以,日后征战,只要听令,并且尽全力去做,对胜利有帮助,就有功勋可言。” 一旁惠登相、赵光远二人,瞬间满目感动,这才是真知灼见,金玉良言啊! “殿下,末将愧领!”两人单膝跪下,低头惭愧道。 “起来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朱谊汐搀扶起二人,沉声道:“我一向公平公正。” 许多人暗地里想了想,这个政策,对于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公平。 这与之前的截然相反。 无论是在明军,还是闯军,胜则赏,败则罚,管你尽全力与否。 有时候,殿后,掩护,往往是吃力不讨好,硬指派才会去做,人人热衷于立功的前锋。 “殿下英明!” 大老粗的刘廷杰,第一时间想通这点,忙拱手赞叹道。 “殿下英明神武,万岁——” 其余反应慢的,也迫不及待地赞赏起来。 “万岁什么的,你们就别瞎喊了。” 朱谊汐总算是露出笑容。 秦、唐,明,都是军功爵制,以人头来算功勋。 明朝更是详细地分为鞑子,倭寇,山贼,等级不一样,赏钱自然也就不一样。 太简单粗暴,而且容易有杀敌冒功的陋习。 而他这套修改版的,则是以团体为中心,谁听话,贡献多,谁就有功勋。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改变骄兵悍将的契机。 当习惯成为自然,听话就会印刻在将领内心深处的记忆,第一反应。 争功事件,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朱谊汐也舒缓了口气。 “此战,暴露出的问题还是很多的。” 汉阳王并不准备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认真说道: “我有意,每次战后,开个战后总结,找出缺陷,予以改正,从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啊?”众人一瞬间,就感到头疼。 这不是互相揭露伤疤,得罪人的玩意的嘛,得多难受啊! 低头看脚,数手指头,没一个发言的。 “李继祖,你打头!” “我?”李继祖哭丧着脸,面对汉阳王无可置辩的目光,只能低声道: “那个,对面骑兵太厉害了,咱们没啥经验,一下就突破了……” “没错,对面的骑兵,竟然会骑射,这是以往咱们没面对过的,盾牌都起不到作用!” 惠登相忙不迭地认可道。 “其实,对付骑兵,还得是手雷!”闫国超忙道: “没见过这等武器,就把对面打懵了,张定国就是如此受伤的。” 他不忘给自己领功。 于是,第一场总结大会,就以点名开头,轮流发言结束,虽然粗糙,但却效果不错。 朱谊汐表示很满意,有进步就行。 待众人走后,他对一旁的朱谋问道:“大个,你说以前没有争功,这次怎么就有了?” “殿下,以前可没有功勋点呢!” 朱谋笑道:“落差几百点,可就是几百亩地的差距,这要换算成白银,那可是成百上千两,谁见了不眼红?” “也对!” 朱谊汐洒然一笑,确实是这样。 第163章礼南除闯(第二张,求票,求订阅) 此时,时值五月,北京城一片狼藉,炙烤着地面格外的滚烫,杨柳倒伏,青草枯黄。 不远处,依稀还能见到些许的尸骸,以及被鲜血浸润的红壤,带着血腥味。 却说,顺军临走前,火烧了一把紫禁城,带着极大的怨气,离开了北京城。 北京城中,却是欢腾一片。 经历了一番拷掠,文武百官,以及勋贵们,终于发觉,大明才是真爱,一时间欢欣鼓舞。 从山海关传来消息,吴三桂大败李自成,更是让他们满怀期望: 吴三桂将携带太子入京,大明将伏。 所以,愿意跟随李自成西归的很少,许多官吏自愿留下北京城,拥护太子继位。 于是为了迎接太子归来,大家连忙准备皇帝的卤簿法驾,欢天喜地的在城外迎接。 “王兄,太子归来,年号为何?” 顺天巡抚宋权,等着有些着急,不由得问道。 户部左侍郎王正志,闻言,沉声道:“年号还在其次,关键是吴三桂如何安排。” “这厮败了闯贼,又救回太子,可谓是首功,若不好好安排一下,京城可不得安生。” “些许武夫,算不得什么!” 宋权冷声道:“大不了给他个公爵,让他领兵追击闯贼,朝廷有咱们,自然稳如泰山。” “哈哈哈,此言甚好。” 一旁,通州巡抚王鳌永,听得这番言语,不由得沉思起来。 对于吴三桂能打败闯贼,他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与那些文臣相比,他算是比较知兵的,闯贼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打败,吴三桂岂不是早就打了,岂会犹豫不决? 此事,必有蹊跷。 不过,在众人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并不敢浇冷水。 “来了,来了!” 不知等了多久,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依稀能见军队的身影,忽然响起喊叫声。 一时间,百官心神震动,忙不迭行礼,恭迎,态度别提多诚恳了。 而这时,前头,一身披铠甲,矮壮的大汉,则诧异道:“平西王,明官怎么如此?” 吴王桂也好奇,低头道:“这是仰仗摄政王的天威,出城相迎。” “哈哈哈!”多尔衮很开怀地笑了:“这些明官,昨日投降了闯贼,今日又摇着尾巴,向咱们投降,真是不知羞耻。” “在咱们大清,这样不忠的狗,只会被扒皮抽筋,熬成肉汤。” 一旁,豫亲王多铎忍不住挥舞手臂说道,满脸不屑。 这时,洪承畴轻声道:“摄政王,治理天下,终究还是依靠文人,李自成就因为薄待士大夫,所以不得民心,荒唐而逃。” “我大清,顺承天命入关,自然不能效仿。” “没错!”多尔衮点点头,圆脸上满是肯定:“传我军令,诸军严禁抢掠,停止剃发,北京城,可是咱们大清日后的都城呢!” 此话一出,洪承畴面带笑容,捋了捋胡须,心中分外的舒坦。 一旦大清如同蒙元一样,入主中原,那他就不再是奸臣贰党,史书上怕是得列传以闻。 吴王桂心中一震,如此看来,满清真的要占据中原了吗? 他摸了摸脑后的鼠尾,心中格外的荒唐。 而那些满清贵族们,也颇为不满。 他们习惯了辽东,对于关内颇感到不爽利,但摄政王威势在这,不得不屈服。 于是,在文武百官们的错愕中,他们的天子仪驾,并没有等来太子,而是等来了满清的摄政王。 “建奴?怎么会是建奴?太子呢?” “吴三桂这厮,竟然勾结了建奴,耻辱啊!” 在这种情况下,场面瞬间乱将起来。 不过,终究是酿成了既定现实,这种苦果,只能硬着头皮吞下。 多尔衮也知道,绝不能与李自成一样行事,对于迎接的文武百官,颇有赏赐。 而城的军队们,则严守军纪,与闯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下,立马就立竿见影,北京城民心大定。 而对于崇祯的问题上,则发生了质疑。 按照满清贵族们的意见,崇祯着实可恶,理所应当弃尸荒野。 但文臣们却并不支持,尤其是洪承畴,极力反对:“我大清入关,乃是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旗号,怎能言行不一?” 范文程也赞同道:“摄政王对于百姓都极力爱护,更何况崇祯?” 听到这,多尔衮沉吟道:“那就将崇祯的尸骸,安葬入田贵妃的陵寝,另外,数日后,我将为崇祯皇帝发丧——” “摄政王英明!” 文臣们纷纷赞叹。 不过,虽然入主北京,但满清遇到的困难却不少。 南方的南京,群臣拥立福王,建立弘光朝廷。 西北,李自成依旧占据着山西,山西,河南数省,拥兵数十万,实乃大敌。 而满清的兵力,终究是有数的,不可能以一敌二,必须有个先后顺序。 战略上,一旦有所差错,对于刚刚入关的满清来说,就是满盘皆输。 “依臣下看,礼南除闯,方是良策!” 范文程扶病而随军,面色发白,但依旧强撑,咬着牙道:“南明之臣尽为东林党人,勇于内斗而无半分却敌之力。” “而李自成则不同,其野心勃勃,对于一片石之败,一直耿耿于怀,且种臣一心,盘踞在陕西,长此以往,乃是大清的重患。” “多铎,你怎么看?” 多尔衮不想一直依赖汉人,他抬头,问向自己的弟弟。 多铎想了想,随口道:“李自成在北方,骑兵多,南方太热了,儿郎们耐不住,还是打李自成吧!” 多尔衮点点头,道:“先北后南,多铎说的不错,南方湿热,又没有骑兵,在咱们红衣大炮面前,不值一提。” “唯一忧虑,就是李自成了,这是一头受伤的饿狼,咱们打猎时,越到这种,就应该穷追猛打,绝不能让他有片刻的缓解。” “不然,他就会寻机报仇。” 多尔衮沉声道,立马就决定了日后的战争方略,用尽全力消灭李自成。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他,则堂而皇之地入住紫禁城,武英殿办事。 范文程、刚林等皇太极时的文臣,心中一紧。 第164章党争不断 在北京城处于摇摆与不安时,被炙烤的南京,依旧繁华,但暗流却从不停止涌动。 却说,史可法去扬州督师,马士英在内阁中,大权在握。 但,这样,他也不是事事顺心的。 比如,他想要让好友阮大诚复起,结果却被史可法给否了。 城意伯刘孔昭(刘基后代)举荐,被史可法以“此先帝钦定逆案,毋庸再言”,直接斩断。 阮大诚可不一般,当时,马士英拥立福王,勋贵方面,诚意伯刘孔昭,就是其联系的。 而马士英当年出任凤庐总督,也是他出的力。 为了报答阮大诚,也是更好的掌控南京朝廷,排除东林党人,马士英千方百计,想要让阮大诚出山。 “钱部堂,阮大诚被诬陷为阉党,以致于一大能臣流落江湖,对于朝廷来说,岂不可惜吗?” 马士英与钱谦益面对面谈话,语气颇为和蔼。 钱谦益人老成精,一听此话,立马就明白,受固于东林党的抵制,这位首相,想让他作为突破口。 有心反驳,但马士英首辅的名位太过于吓人,钱谦益犹豫了。 “阮园海(号)实属大才,朝廷自当任之,但这是先帝之诏,怕是不合时宜。” “先帝被人蒙蔽,其可一言以盖之?” 马士英摇头,苦口婆心道:“阮大城之才,实在可惜,举贤不必亲,我心中颇为忧虑。” “朝廷新立,不过半壁江山,北面闯贼横行,若不任用贤才,岂能背复中原?还于旧都?” “或者说,钱部堂,对我之举荐,不以为然?” 这话,语气加重,钱谦益骨头立马就颤抖起来,强忍住,他抬头挺胸道: “首辅所言极是,阮大诚着实属于良才,应当破例用之。” “哈哈哈,难得部堂与我一般心思,真是可喜可贺。” 马士英满意地点点头,对于钱谦益的识相,颇为赞赏:“这般,我就等候你的好消息了。” “啊?”钱谦益一愣,合着这是让我上书举荐? “怎么?” “乐意之至!”钱谦益忙点头,奉承道:“为国举贤,乃是我辈应有之义。” “这便好!”马士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说道:“日后,你便会真切感激的。” 钱谦益气鼓鼓地离开,心中满是晦气。 举荐阉党,对于他这个东林魁首来说,多么大的伤害。 “老爷,怎么了?” 柳如是见其吹胡子瞪眼而归,娉婷袅娜地过来安抚道。 钱谦益摆摆手,陷入了沉思。 翌日,再次召开了朝会。 “陛下,西贼入川,汉阳王无诏而西进,妄自动兵,实乃大罪,还望朝廷治之。”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就连钱谦益,也不由得暗骂,这是哪里来了个愣头青。 弘光皇帝愣了:“首辅,可有此事?” 马士英忙拱手道:“回禀陛下,却有此事。” “不过,这是四川巡抚陈士奇所邀,西贼入川,危在旦夕,也只能这般默认了。” 弘光皇帝其实对于四川在哪,情况如何,并不了解,但他明白,西贼和闯贼,决不可姑息: “西贼滥杀百姓,以致于河南千里无人烟,甚至火烧凤阳,着实该死,既然王叔去攻打伐,那就发布谕旨,让他名正言顺吧!” 张献忠火烧凤阳,屠戮富户,那里可是朱元璋的祖陵,崇祯当年为此杀了好几个总督。 理论上来说,张献忠与李自成,一样可恨。 马士英一楞,随即敷衍道:“臣等自然明白。” 度过这个插曲,马士英眼睛一眯,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钱谦益。 钱谦益无奈,起步出列:“启禀陛下,微臣举荐一贤才。” “哦?何人?”弘光皇帝疑惑道。 “前太常少卿,阮大诚。” 钱谦益颤抖地说道。 “什么?绝对不行!” 在场的东林党人,瞬间哗然,满目间皆是不信。 阮大诚何许人也?他不仅是阉党,而且还是东林党大佬高攀龙的弟子,名列《东林点将录》,绰号“没遮拦”。 所以说,他不仅是阉党,还是叛徒,这种人最为可恨。 一时间,议论声不止。 但,这只是底层的,中上层的东林党人,一个个望着钱谦,满脸的困惑。 不敢轻易发言。 而,这,正是马士英所需要的。 以敌制敌,最为致命。 “虽然说,阮大诚被诬陷为阉党,但其本来就是东林党人,这点毋庸置疑。” 马士英随口笑道:“既然钱尚书举荐,那自然可行。” 弘光皇帝有点懵懂,点头道:“既然首辅和钱尚书都认同,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行吧。” “陛下圣明!” 马士英拜道。 朝臣们也心不甘情不愿的拜下。 于是,阮大诚复出,被马士英任命为兵部左侍郎。 朝会后,东林党人气势汹汹。 随即,吏部尚书张慎言、阁臣姜曰广、王铎,高弘图等,皆汇聚钱府,兴师问罪。 钱谦益作为魁首,面对此场面,也不得不大汗淋漓,苦笑道:“诸位赎罪,看夫实在是不得不为之。” 说着,他大倒苦水。 说,马士英准备拿众人拥立潞王,来向东林党人开刀,迫于无奈,他才应下。 解释完,他高声道:“马士英鉴于在朝廷势单力薄,准备任用阮大诚,这又何惧?我们东林党人,人多势众,绝不怕他。” “阉党祸国殃民,绝不能听之任之。” 高弘图忙附和道,捻着胡须,说道:“马士英不堪首辅之位,咱们须得谋划一二。” 我才是最适合的。 “当时,就不应该让福王继位,让咱们陷入如此境地。” 王铎不满道:“马士英大权在握,排挤史阁部,皇上一味的信之,任之,这哪是明君的料?” “满朝廷的君子贤人不用,竟然信任一阉党,着实可恶。” 一阵愤慨之声。 众人终究还是原谅了钱谦益,对于他的说词,也较为认可。 在如此大的把柄下,一个阮大诚,并不算什么。 张慎言则越发的暴躁:“身为吏部尚书,我绝不同意阮大诚这般的阉党小人,充斥朝廷。”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钱谦益,甩袖离去。 第165章验明正身 翌日,张慎言再次上书辞官。 弘光犹豫再三,一再挽留,但张慎言,态度坚定,力辞其官。 马士英忙在旁劝说,才允下。 而张慎言辞职,其实迫于党争。 之前,为了抵制福王登基,东林党不惜造谣泼脏水,随后迫于无奈接受。 因为福王之事,东林党人相互争斗,对于史可法万分不满,排挤其去扬州。 而张慎言执掌吏部,任人公正,以才能用之,获得中下层官吏的一致好评。 但,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结党营私的目的。 于是,不止是马士英厌恶他,就连东林党内,也颇为不满。 在东林党人看来,好容易重立朝廷,自然要再次塑造众正盈朝的局面,才能在其次,道德为先。 党内争端不断,党外又有马士英。 “钱谦益,枉为魁首。” 张慎言望着雄伟而古朴的南京城,愤愤不平道。 “老爷,咱们去哪?” 一旁的仆人满脸疑惑道。 “南京的醋不好吃,去襄阳尝尝吧!” 张慎言叹了口气,举目四望,无有一个安居之地。 老家晋省被闯贼占据,待在南京多年,这竟然让他颇为惶恐起来。 南京看起来稳如泰山,江北四镇数十万,但只是空架子罢了。 “江北四镇,马士英勉强支应,不过是拥立之功吸引下的同盟罢了,而东林党人,则寄希望于左良玉……” “左良玉之上,又有朱谊汐——” 想到这里,张慎言猛然抬头,望着长江以西的方向,说道:“咱们去襄阳——” …… 重庆。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奔腾的江水也掩盖不了如此壮阔的声响。 昔日雄壮险峻的城墙,瞬间如同薄纸之般被掀起,坍塌大半。 “完了,完了!” 陈士英惊呼不已,面色惨白。 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守了一个多月的城池,突然就塌陷了,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只能尽力地堵住缺口,将西军赶出去。 “哈哈哈,该死的重庆城,终于陷落了。” 张献忠大笑,他拍了拍孙可望的肩膀,赞赏道:“可望,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父王,定国那里,听说是败了。” 孙可望露出喜色,但脸色依旧凝重:“这伙明军可不简单啊!” “可惜了,定国。” 张献忠仰望着重庆城,不由得叹道:“定国的本事,一向不差,明军就算是胜了,也怕是惨胜,必然要修整,咱们要抓紧时间,进击成都。” “只要拿下了成都城,四川就能掌握手中。” 听到这话,众人浑身一震,兴奋起来。 成都近在眼前,这可是天府之国,蜀王可是巨富啊,号称蜀地王八成。 虽然听上去像骂人,但实际上却是夸赞。 在张献忠的指挥下,十数万西军,涌入重庆城,杀烧掳掠,无恶不作。 这也是必然的发泄。 重庆城下徘徊一月,粮草辎重的消耗不论,就是攻城的死伤,就足以激发军中大量的戾气。 就连张献忠,都无法制止。 这几日的江面,大量的尸骸浮沉,血腥味数日不散。 暂歇三日后,西军派人守住铜锣峡,佛图关,以及涪州的望江关。 至于陈士英等四川官吏,倔犟死抗的,一律被千刀万剐,撒入江中喂鱼,发泄心头之恨。 旋即,就迫不及待的溯流而上,借破城之威,一路招降。 …… 而此时,朱谊汐还停留在万县。 这并非是他故意逗留,实在是粮草不济。 一马顶十口,此话不假,如今俘获了近三千头战马,与骑兵,丝毫不亚于多出三万张嘴。 而且,还得专门搜罗兽医,来给损伤的战马治病,还得挑个阴凉又不潮湿的地界安顿。 马蹄铁自然也是要换的。 他一边痛,并快乐着。 俘虏的骑兵,对于归降,毫不犹豫。 问其因,他们道: “给谁打仗不是打仗?之前在官兵那会儿是骑兵,跟了张将军也是骑兵,您总不会让我们当步兵吧?” 这话说的,朱谊汐哑口无言。 不过,待在万县,他也并非无所收获。 得益于张献忠二十万大军入川,如同蝗虫一般的经过,让四川的百姓,士绅,心有余悸。 对于朱谊汐的到来,万分的感到高兴。 尤其是严苛的军纪,公平买卖,与西军,官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犒劳,箪食壶浆,不计其数。 一时间,正好川东地区,汉阳王的名声极高。 一听缺粮,立马踊跃投献。 朱谊汐自然不肯白拿,真金白银的买下。 这之后,他贤王的名声更是大震,慕名而来的参军人,越发多了。 甚至,许多读书人也欣然而往,纷纷表示效劳。 在这一瞬间,朱谊汐蓦然感受到当年刘备入川时的感觉。 人心所向啊! 量才而用,参谋司一下子就进入了十余人,都是真才实干。 而,顶层的人物,数日来,拜访他的名士,不计其数,举人进士,都能写满一箩筐。 “满满的成就感!” 朱谊汐感叹,若是没有张献忠的陪衬,怎会有我的爱戴? 粮草,他其实早就够了,如今正在等重庆的消息。 重庆不破,成都不破,他怎么当救世主? 有了凯撒,才会有上帝。 “殿下,石柱秦诰命、秦副总兵求见。” 孙萱身着男装,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秦良玉?” 朱谊汐正等着无聊,心中不喜,随即则正色道:“验明正身了没有?” “已验明正身,城中见过二人者都称是真的。” 朱谊汐喜形于色:“快,随我出迎!” 于是,就踏着木屐而出。 到了院外,果真见到两人。 一老妇,满头银发,身着铠甲,脚踏皮靴,脊背挺直,精神矍铄。 一旁,中年男人,也着甲,只是精气神还比不上一旁的老妇,面宽唇厚,似乎是个老实人,写满了犹豫。 “秦诰命,秦总兵,你们终于来了!” 朱谊汐见二人,忙大笑道:“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而秦诰命一来,那就是如虎添翼了。” 秦良玉被这股热情弄得有点懵,忙摆手道:“老朽实在惭愧,无力阻止西贼,反而劳烦殿下辛苦剿贼。” 第166章下马威 明末有两个良玉,一女一男,一秦一左。 两人的行事也天差地别。 一个忠贞不二,一个心怀鬼胎。 对于秦良玉这样的巾帼英雄,朱谊汐自然是闻名已久。 崇祯皇帝甚至感怀备至,特意为她吟诗四首,古往今来,也是极少。 不仅是因为对方满门英烈,更是因为其所领导的石柱土司,乃是川东土司之首。 一声令下,轻易就可汇聚数万人,谁敢不尊重? “秦诰命能来,朱谊汐深感荣幸。” 朱谊汐感万千道:“至于西贼,所依赖的无非是人多势众罢了,待我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好!”秦良玉大声叫好,一脸欣慰道:“大明军中,正是缺少像殿下这般有勇气的,若都效仿殿下,何愁贼子不灭?” 一旁的秦翼明,则旁观着,心中止不住的别扭。 我好歹是堂堂的四川副总兵,怎么就无法入眼? 好一会儿,朱谊汐才扭头,对着颇为尴尬的秦翼明道: “秦总兵,前阵子,北京陷落之前,就传来旨意,授予你四川总兵之职。” 终于注意到我了。 “卑职叩谢皇恩!” 秦翼明心中大喜,但脸上却作出悲伤之状,对着北方拜下。 朱谊汐摇摇头,轻声道:“您虽然被授予总兵,但我也有一账与你要算算。” 闻言,秦良玉、秦翼明面面相觑。 “哼,去年,孙督师传令,命你出商洛,夹击闯贼,为何到了潼关被破,也见不到你的身影?” 朱谊汐冷声呵斥道:“难怪,孙督师的尚方宝剑,斩不了你的人头吗?” “或者你以为,孙督师兵败身亡,就无法找你算账吗?” 这一声声的喝问,让秦翼明汗流浃背,额头满是细汗,低着头,丝毫不敢反驳。 站立一旁的秦良玉,看着侄子可怜的模样,扭过头,狠心不管,任由朱谊汐逼问。 “末将该死——” 汉阳王双目如炬,灼烧着他的脸,秦翼明羞愧难当,顶不住这庞大的压力,直接双膝跪下: “违背军令,裹足不前,总兵之职,末将愧领,还望大王治罪……” 朱谊汐眯着眼睛,瞧着他低头认错,眼眶通红,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说不出的诚恳。 可惜,这般演技,只能偏偏亲近之人。 若不是今**问,秦翼明会认罪吗?绝不会。 所以,这番表演,既是做给他看的,也是给秦良玉看的。 朱谊汐瞥了一眼秦良玉,这位女将,虽然转过头去,但余光却依旧在意。 毕竟是侄子,再大的罪过,心中也是宽恕的。 忠诚与徇私,两者并不对立,恐怕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却隐瞒不发。 良久,秦翼明悔恨的泪水快积聚成水潭了,朱谊汐才轻叹道: “这也怪不得你,那场战役,乃是必败之战。” 秦翼明心喜。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杖打三十军棍,再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多谢殿下恩典!” 秦良玉扭过头,老态的面容下,满是宽慰:“这孽障本该乱棍打死,如今得到殿下的宽裕,实乃幸事。” “孽障,还不谢恩!” 被踢了一脚,秦翼明忙起身,拜谢道:“多谢殿下恩典,卑职惭愧!” “秦总兵,机会只给你一次,我希望不能再有下次。” 朱谊汐点点头,沉声道:“接下来清剿西贼,你可得用心了。” “请殿下放心,末将必定全力以赴,如赴汤火,在所不辞!” 秦翼明逃过一劫,心喜难耐,止不住地许诺道。 见此,朱谊汐点点头,挥了挥手,秦翼明就被带下去杖打军棍。 他是面带笑容的。 压抑在心中良久,终于得到了释放,这种感觉太过于舒爽。 悬而不定才是最难受的。 这番插曲后,秦良玉态度恭敬了许多。 一番拿捏,她也见识到了这位汉阳王的手段。 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人家是孙传庭的女婿,理由正当,合理合法,还不能说个不是。 哪怕刚才直接拖下去斩了,她也不能有异议。 “秦诰命,国运多舛,前有闯贼,后有西贼,我等应该齐心协力,复兴大明啊!” 插曲过后,朱谊汐将秦良玉迎入,随即对坐相聊。 这番话,秦良玉陷入思考中。 很明显,汉阳王这是在拉拢她,看中了她手中的兵马。 按理来说,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应该纳头拜下,但她不能。 石柱土司,效忠的是大明朝廷。 北京的崇祯皇帝没了,那就效忠南京的弘光皇帝,至于汉阳王,代表不了南京朝廷,更无法代表大明。 “剿灭西贼,秦良玉绝不退缩,还望殿下放心。” “自然!” 朱谊汐点点头,心中不喜。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剿灭西贼,我听你的,别的事,就算了吧! 不过,他目前并没有造反南明的意思,所以还是能强压住这点不愉快的。 过了这个槛,有了共同点,秦良玉倒是挺开怀的。 “如今有大王相助,老身可募集万余土兵助力,到时候清剿西贼,也能省力些。” 朱谊汐点点头,虽然土兵的战斗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但终究是补充了秦军的不足。 山地步兵。 土兵擅长山地战,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四川,南方这样的丘陵地带,土兵是最佳的兵种。 他相信,只要准备充足的铠甲武器,再培训一番,足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秦诰命的土兵相助,剿灭西贼,只是等闲。” 朱谊汐赞赏着,随即道:“您放心,土兵助阵,无论是伤亡抚恤,还是钱饷吃食,都与我军相同。” 听到这番保障,秦良玉也放心了些。 很快挨打完后的秦翼明,被抬了过来。 虽然屁股受罪,但他脸上却是放松的笑。 “卑职受了教训,只求跟随大王,将功赎罪。” 秦翼明满脸诚恳道。 朱谊汐自然应下。 一时间宾主尽欢。 “报,重庆传来消息!” 突然,有只传令兵奔跑而来,大喊道。 “快呈上来!” 朱谊汐眉头一皱,心中大喜。 第167章满目疮痍(第三张,求票,求订阅) “重庆城破,巡抚陈士英以下,皆死,西军屠之,三日不封刀,江以染色。” 数十字,但却重若千钧。 “殿下——” 秦良玉提醒道。 “重庆城,破了!” 朱谊汐眼角湿润,沉声道:“西贼暴虐,陈巡抚殉国了——” 说着,情报就递给了两人。 秦良玉、秦翼明二人传览,神情恍惚,尤自难信。 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垂泪道:“我等,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见此,朱谊汐愤怒道:“西贼着实可恨。” “愿助殿下,剿灭西贼。”姑侄二人忙拱手道。 于是,朱谊汐在万县,摆誓师大会,汇聚附近数州乡绅、商贾,土司,势必要灭了西贼。 汇集了石柱土兵后,朱谊汐持兵五万,向着重庆而去。 一路上,过关斩将,好不痛快。 忠州,酆州,涪州,然后就是重庆城。 此时的重庆城,一片狼藉。 城墙毁塌,半个城池沦为废墟,尸骸遍地,天空中不断的徘徊着乌鸦等鸟类。 倒塌的屋舍间,不断有野兽游走,嘴唇沾染着血腥,对于军队的到来,丝毫不感到畏惧。 江面上,群鱼踊跃,聚团而不愿意离去,肥美异常。 “殿下,这些鱼肚子里,好多有人骨。” 李继祖满脸不虞地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被捕捞的几条肥鱼。 “通知下去,重庆附近,不允许打捞鱼肉。” 朱谊汐看着血黑色的城墙,以及鼻腔中久久不愿退去的腥味,不由得沉声吩咐道: “另外,灭杀城中一切野物,顺便安葬尸首,找寻存活的人。” “遵命!” 数万秦军,大规模的搜寻起来,野兽的肉食,对于他们来说诱惑极大,比鱼的直接恶心强多了。 “殿下!”秦良玉年纪越发,越发的感怀起来,眼眶通红:“让我们也搜寻吧,土兵爬上爬下,便捷的很。” “可以!” 朱谊汐点点头,目光集中在秦翼明:“秦总兵,屁股无碍了吧!” “多谢殿下关心,擦了药膏,没有多少事了。” 秦翼明心头一热,忙道。 之前被打,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了。 “这就好!”朱谊汐笑着点头。 相对于秦良玉,朱谊汐的目标,反而放在了秦翼明身上。 秦良玉太过于忠贞,私心太少,这样的人,自然百分百放心,但却得不到信任。 就比如,明英宗心里很清楚,于谦就是国之重臣,力挽狂澜的重臣,但他就是耿耿于怀,一定要处死他。 公为公,私为私。 在大明与自己面前,叫门天子更看重自己。 同样,朱谊汐也是有私心的。 南明虽然重要,但却不及自己分毫。 就像是他为何留着左良玉,就是想让他在中间挡着,免得见南明那群人心烦。 所以,像秦翼明这样的,有缺点的,兼顾公私的,反而更令人喜欢。 秦良玉见着相聊愈欢的二人,心中颇为忧虑,她明白朱谊汐的心思,但她并没有阻止。 因为,朱谊汐本来就是宗室,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代表大明。 聊了会儿,瞥了一眼秦良玉,朱谊汐的目光,重新投入到了瓦砾之中,小心地探寻着。 “殿下,城中还没有探明,小心危险。” 孙萱大长腿一跃,伸手阻止道。 “没事,有数百亲卫护着,到处都是咱们的人,怕什么?” 朱谊汐摇摇头,抬腿而去。 深入重庆城,才会发觉,眼前的景象,依旧出乎他的预料。 大量的人体器官,被随意的抛弃在大街小巷,许多孩童,不过数岁,甚至不会走路,就被刀枪插死,悬在屋梁门窗。 妇女们,则残忍地被强暴,死不瞑目,满身狼藉。 入得以家,只见妇女满脸愤恨而死,而在她身边,孩子被抛在桌上,丈夫被杀,家人的尸体,就在他眼前,求死而不得。 一家家的惨相,让人不忍直视。 “儿子,你说话啊,儿子——” 这时,某个缝隙中钻出一名衣衫褴褛的妇女,披头散发,抱着襁褓,大叫道。 见到众人,她忙起身,举起儿子说道:“快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我什么都给你们,都行!” 说着,她竟然扯开衣裳,赤裸地站立众人面前,浑身淤青,红肿,浑不在意地癫狂道:“怎么我都行,快能救我儿子。” “殿下——” 众人围住,满目警惕。 朱谊汐眯着眼睛,抬目望去。 其怀中的孩子,已然干瘪,毫无生息可言。 “把她带下去吧!” 朱谊汐叹道。 “不,快救我儿子,他只是被摔了一下,能活的……” 女人挣扎着,抱着襁褓,大嚷大叫,眼神中早已经没了一丝灵气。 “没有孩子的母亲,生不如死。” 秦良玉见之,不忍道:“殿下仁慈,没有戳穿她的妄想,但继续下去,更是生死难料,不如送她上路吧……” 朱谊汐摇头,眼眸中有一丝不忍:“先治治吧,实在不行,再让她们母子团聚。” 他知道,这样癫狂的人,希望很渺茫,但终究是条人命,力所能及的事,试试有何妨? 走到这里,朱谊汐的鼻腔中,已经满是尸臭味。 许多的尸体,被随意横置,过去十来天,尸体眼睛,鼻子,或者肚子,尽是残破,许多的肝脏随之消失。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鸟类,或者野生动物,啄食所致。 尸体上的伤痕,爪印更为明显。 而,一想到不是人为,朱谊汐才算是缓了口气。 “把张定国带来,让他来看看大西军的杰作!” “是!”孙萱捂住口鼻,忙不迭应下。 不久,李定国就被带到重庆城中,瞧着满目疮痍,低头不语。 朱谊汐冷笑道:“我知道你,军纪在西军中最为严苛,从不扰民,但是,其他的兵马行事,你却管不了,任由他们肆无忌惮。” “这就是大西军的真实面目,怎么羞愧了?” 良久,李定国抬起头,嘴唇张了张,才道:“这是建立大业,必要的牺牲罢了。” 听这话,朱谊汐嗤笑道:“为了张献忠称王称帝,所以不惜死伤百万人,千万人,这也值得?” “张定国,你当初不过一乞儿,与城中的百姓何异?战争又与他们何干?” 第168章昏悖之君 “我自然知晓战争无情……” 李定国抿着嘴唇,也不打算辩解,抬起头,沉声道: “我当初不过一乞儿,义父收留了我,给我吃食,衣裳,从那时期,我就明白,我的命是义父给的。” “所以,大明也罢,百姓也罢,都不及义父重要。” 朱谊汐被这番话说笑了,摇头道:“你是把孝义,凌驾于百姓,国家之上。” “带他下去吧!” 朱谊汐摆摆手,没有再言语。 他明白,李定国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如今大部分人的真实写照。 忠于个人,重于天下。 所以,关宁铁骑,可以肆无忌惮地跟随吴三桂勒死永历,也可以在康熙年间,逆流造反。 曹操更是可以屠杀徐州,以人肉为干将,麾下的兵卒心生恻隐,但也不曾停刀。 而他手底下的军队,此时可以杀伐西贼,也可以随他顺江而下,打南明朝廷。 家国天下,这个顺序就说明了一切。 “殿下,张定国此人过于顽固。” 秦良玉不由得说道:“其虽然重情重义,但却目无君长,丝毫不知忠孝难两全的道理。” 朱谊汐笑了笑,没说话。 李定国也只有等张献忠死了,才会死磕满清,其孝,大于忠啊! 相比于其他人,李定国至少严于律己,麾下的部队,并没有多造什么杀虐。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以道德来用人,累死他,也拿不下天下。 比如,投降的惠登相,白旺等,隶属过闯贼,罗汝才,屠城的把戏没少干。 道德洁癖,如今是要不得的。 “不能再任由西贼祸害四川了,得抓紧出发才行。” 朱谊汐目光凝重,对着秦良玉说道,也是对自己说。 多日来,第一次面对屠城,他到底是心有不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六月二十日,张献忠破重庆,随即率领大军,向着成都府进发,六月底,就抵达成都府的地界。 沿路州县“望风瓦解,烽火数百里不绝,成都大震”。 一时间,各府相援,数以万计,成都城外,到处都是军队。 新上任的四川巡抚龙文光(陈士奇早就被罢免,只是停滞在重庆),大为高兴,不断地安抚布防。 不过,由于是乡兵,军纪较好,不敢太放肆,而蜀王长了教训,寄希望如开封周王一般,开仓放粮后,将士用命,誓死抵抗。 不过,数万兵马,来源太过于杂乱。 张献忠再次准备用间,麾下数部军队,装扮成援军,混入了成都府。 龙文光不察,被其偷入城中。 于是,张献忠围城不过三日,就里应外合,拿下了成都。 明藩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自杀,四川巡抚龙文光、巡按御史刘之渤、按察副使张继孟等四川的主要官员因拒不投降,均被处死。 一时间,张献忠威震四川,川北各府,据城以守,但却被其陆续攻破。 而这时,朱谊汐刚到泸州,就突闻噩耗。 这让他喜不自胜,哭的不能自己。 偌大的蜀藩遗产,又得由我继承,真是太为难我了。 不过,更大的噩耗在于,张献忠的兵马,一路上收编,再次突破了二十万。 朱谊汐的笑容,顿时止住。 他要开始认真了。 …… 与此同时,李自成在定州,再次败于满清之手。 殿后的谷可成、左光先,其中谷可成被杀,左光先脚步受伤,被背离战场。 之后李自成西走真定,又被流矢所伤,逃到了山西平阳,暂缓了一阵子。 不过,幸运的是,从北京劫掠而归的金银珠宝,虽然追赶着急,但八成还是带回来。 谷可成和左光先的牺牲,还是有价值的。 “娘嘞,建奴狗养的,鼻子跟狗一样,死咬着不放。” 刘宗敏吊着胳膊,愤愤不平道。 高坐的李自成,则咬着牙,说道:“建奴也就罢,吴三桂这厮,出尔反尔,联合建奴打咱们,真是该死。” “老子杀尽其家,也难解心头之恨。” 一旁的牛金星、宋献策等,沉默以对。 对于闯王在北京的表现,武将们都是极爽,但文官们却极为膈应。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对于士大夫阶级的践踏,他们感同身受。 “陛下,自一片石后,河南诸府皆叛离,这对于大顺来说,可不是好事。” 宋献策轻声道:“河南乃潼关屏障,不可轻言放弃。” 众将沉默了。 经过一番折腾,一败再败,虽然心气还在,但身负金银,将校们也没了战心,只想尽快的回到西安,享受富贵。 “微臣愿往河南,收复州府。” 这时,李岩突然站出,沉声道。 李自成很有些惊诧,奇道:“李先生,你不过是一文人,河南了不好收复。” “微臣只须两万人,收复中州。” “我再考虑一二。” 李自成在他身上看了再看,沉声道。 李岩无奈,只能应下。 待众人走后,牛金星留了下来,拱手惊声道:“陛下,李岩要去河南自立谋反啊!” 李自成一惊:“虽然李制军在北京的多次谏言,我并未听从,但他也不至于谋反吧!” 牛金星闻言,心中一笑。 李自成第一句话不是反驳,由此可见,他心中早就讨厌李岩。 “陛下,正是因为您多次不纳谏,李岩心中不满,在军中常说,要是您多听他的话,何故于被人追着跑?” “军中流言四起,都说早听李制军的话,北京城早就安稳了。” 牛金星察言观色,一边挑火道:“在京中,我就见他对着崇祯尸体发呆,如今又想回到河南,陛下,那可是他的家乡啊!” “一旦放任他离去,祸患难料。” 自古文人相轻,牛金星对于李岩,早有不满,为了分担压力,甚至进献宋献策与之抗衡。 如今寻觅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不断地造谣生事,拱火。 李自成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李岩劝说善待百官,善待吴三桂的家人等,但他通通没听。 如今越想,他越觉得生气。 这样一来,岂不是证明,他是个昏悖之君? 我怎么可能是昏君呢? 既然解决不了流言,那只能解决放任流言的人了…… 第169章自断臂膀 “相公,你回来了!” 李岩回到自己的军帐,只见一倩影飘逸般袭来,搀扶他坐下,换了皮靴,露出破洞的长袜。 “怎么又破了!” 红娘子一见,撅起嘴,嘟囔起来,然后脱下袜子,既笨拙又熟悉的缝补起来。 她身着戎袍,显得干练又紧身,英姿飒爽,如今却蹲坐着缝补,与袜子做斗争,李岩见之,颇为好笑: “红娘,算了,破了就再做一双,缝补起来麻烦。” “不,老娘一定是补好!” 红娘子站起身,倔强道:“你那正妻能做到,我这个侧室也行。” 闻言,李岩一楞,随即默然。 当年,他看见地方腐败,李自成打破樊笼,英勇无比,于是从李信,改名为李岩,准备参加闯军。 而当时,红娘子威风凛凛,攻打县城,不曾想反倒被掳掠,强行嫁给自己。 因缘际会,带兵投靠了闯王。 只是此时,他回头望去,心中若有若无的带着悔意。 当年,官兵、闯营竟相决堤,都想让黄河水去向对方,但却造成了开封被淹的惨烈。 作为北方仅次于北京的大城,开封人口超过百万,最后仅仅周王府等万人逃窜。 再入西安,追认西夏李继迁为太祖…… 及至北京,他亲眼目睹崇祯皇帝的尸骸,任由放置在街道。 十几年的四书五经,儒家教导,让他五脏俱焚。 说到底,他是举人,也是崇祯皇帝的臣下。 随即,武将们膨胀,肆意拷掠百官富户,劫掠百姓,顺王刚愎自用,不听劝阻。 “能纳人善言”、“凡事皆众共谋之”的作风,突然不见了。 志得意满了吗? “李自成,终于是变了。” 他熟读史书,自然明白人的心态变换,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 难怪历史上造反者那么多,却尽是为王先驱。 “相公,缝好了!” 红娘子直起身,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双眸明亮,声音响亮,就那么直接交到了他手中。 “嗯!”李岩从回忆中醒来,笑着接下:“今日我已经向陛下表明,愿回河南招兵买马,再复中州。” “是吗?”红娘子一楞,随即大喜:“咱们能回老家了?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走过一旁,对着武器架上的红缨枪,不住的爱抚道:“我也好久不曾骑马挎刀,威风八面了。” 随即,红娘子扭过头,表情严肃道:“你是不是与我待腻了,想你的正室,汤娘子了?” 说着,她忍不住抽出刀,一脸的嫉妒:“我与你说,即使我是侧室,但也是明媒正娶的,你不可偏心。” 闻言,李岩笑了,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 对于忽晴忽雨的红娘子,他已经习惯了。 说实在,他是传统的文人,对于红娘子这般抛头露面的行为,心中颇为不爽利,但这是乱世,再不习惯也会变得开明。 “大哥,陛下刚才命人传信,说是明日请咱们吃酒,商讨关于回河南的事。” 弟弟李年跑了过来,风风火火道。 与其他的文人不同,李岩是带着红娘子的兵马入伙的,拥有自己的兵马,话语权较重。 虽然不多,只有几千人,由红娘子与弟弟李年统率,但在如今溃败出京,却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吃酒?” 李岩眼睛一眯,总感觉不对劲。 “闯王不是一直与他那些兄弟们吃酒吗?” 红娘子俏脸满是怀疑:“怎么好端端的与咱们喝酒?” 红娘子依旧称闯王,这是许多老人的习惯。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年摇头道:“大哥,嫂子,人家传达的,咱们不可能不去。” 李岩沉默良久,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作为臣子,哪有拒绝君王的道理? “明日去瞧瞧吧!” 李岩心中一笑,总不可能把自己杀了吧? 翌日,李岩带着弟弟李年准备赴宴,临走前,他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红娘子,我若是长久未归,你就不要犹豫,带着兵马回河南。” 红娘子一愣,她忙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娘命都不要,也要给你报仇。” “不,回河南!” 李岩望着她倔强的眼眸,说道:“我父母在河南,家族也在河南,他们不能没有人保护。” “我如今,能够依赖的,也只有你了。” 红娘子一愣,怒视着他,兀自不服,想要反驳,但对视良久,她终于放弃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放心,你要是没了,老娘豁出一辈子,也要报仇。” 李岩笑了笑,他撩了撩其额前的碎发,说道:“红娘子,若我果真出事了,就找个男人嫁了吧!” 说完,他纵马而去。 红娘子望着他的背影,大喊道:“李岩,你这个狗东西,你要是不回来,老娘就改嫁,带你老家的妻子一起改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红娘子全身戎装,闭着眼睛,等候消息。 直至黄昏。 “还没有消息吗?” 她沉声问道。 “闯王说李制军喝多了,在那休息!”亲兵拱手道。 红娘子双目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蹦出来:“全军准备,向南进军——” “啊?”亲兵愣住了。 “耳聋了吗?老娘让你去传令!” “遵命!” 红娘子站起身,笔直的双腿笼罩在铠甲下,胸脯突起,手持红缨枪,俏脸上满是阴霾与不甘: “闯王,你等着!!!” 呼啦啦—— 四千余军队,突然脱离闯王的队伍,向南而去,似乎要渡过黄河,回到河南。 李自成大惊:“红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醉醺醺的李岩与李年,已经被砍了人头,横在地面,牛金星特地邀请他来。 见到这一场面,他瞬间有些后悔。 李岩虽然固执,经常反驳他,不顺着他,但到底跟了他三四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牛金星开心不已,忙道:“陛下,由此可见,李岩早就想造反了,你看他的军队毫不犹豫南下,显然是密谋良久。” “罢了!”李自成心中也有些恼怒,李岩果真是要背叛他,幸亏是杀早了,心中悔意顿消。 称帝之后,对于忤逆他的言语,越发的看不惯了,还是牛金星这等老人好啊! “派人去追,追不上就立马归来,如今还是回长安要紧。” 第170章慕名而来 七月的四川,闷热而又潮湿,上午晴天,下午雨,可谓是平常事。 哪怕待着不动,浑身照样黏黏的,斗大蚊子,更是嗡嗡嗡叫个不停,一觉起来,就是十几个大包。 泸州卫,与泸州府平级,处于南方,治地规模相差不离。 大明的特色,地方与卫所并存,各弄各的。 “参军,泸州卫这边,又扣了粮食了。” 一处空地上,一位面带伤疤的年大汉,正拎着锄头,在烈日下农作,浑白的背脊,已然晒的通红,退皮。 大量的汗水滴落在土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而在一旁,数百名同样的大汉,个个身高六尺,坦露上半身,大量的伤疤裸露,小心翼翼,又不辞辛苦地栽种着瓜果,如同张飞绣针一般。 一位大汉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不甘之色。 “克扣?”曾英一楞,随即苦笑道:“没有办法,咱们白吃白喝白住,卫所也没多少钱财,能支应这么多天,已经算不错了。” 随即,他望着跟随自己溃败的几百人,说道:“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打西贼,才能活下去。” 曾英本是福建莆田人,他父亲在成都做官,为人倜傥有武才,喜欢救人之急,时人多赞赏他,号“曾公子”。 但西贼的入侵,让他血气上涌,打西贼,就是救自家,毅然地散尽家财,招募兵丁,对抗张献策。 但就是这样的新兵,训练十来天,就在他的勇猛带领下,竟然在巫山硬抗西军数月,因为没有援军而溃败。 随即在忠州,曾英督水师逆战,焚毁舟船百余,斩首千计。 可以说,四川诸将,唯独曾英最勇。 当然,间接说明西贼有多菜。 如今退去泸州卫,以作修整。 “参军,咱们这点实力,怎么打西贼?” 部将李定疑惑道。 “不打西贼,川省子弟不闻咱们的名声,无法招兵买马,咱们只能消亡。” 曾英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也不知陈巡抚如何了!” 虽然重庆城三面环水,险峻异常,但终究还是兵马不足,面对以十万计的西贼,很被动。 数百家丁如今败而不散,对于这位参军很是服膺,如今他陷入思考,一个个地也围了过来。 “参军,参军!” 这时,另一员部将,余冲,也嚷嚷地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打听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众人忙问道, 曾英更是心痒难耐,不过见他喉咙冒烟,忙让人抬来一桶井水。 咕噜咕噜! 余冲抬起木桶,就是往嘴里倒,喝了三分之一,他才喘口气,满脸喜色: “重庆城破了。” “你个先人板板!” 曾英此时正捋着自己得意的长须,突然闻听这小子,一下子就抓下几根来。 他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算什么好消息!” 如果不是余冲是家丁出身,他早就忍不住暴揍了。 见犯了众怒,余冲忙摆手道:“误会了,误会了,我是说,重庆城被西贼破了,但陈巡抚等人,也都死了,还被屠城。” “揍他狗日的。” 这比刚才的消息更难受,曾英这暴脾气,实在忍不住。 不一会儿,汗水与肌肉齐飞,鼻涕与鲜血共舞,绿色的青草倒下了一片。 余冲鼻青眼肿,欲哭无泪,哀嚎道:“我真的冤枉啊!” “你冤枉个屁!”曾英摸了摸自己这效仿关公的美髯,斜睨道:“汉阳王入川,大败张定国,又重新占据重庆,你小子啰嗦个屁。” “挨这顿打,让你长记性。” 曾英爱抚着自己的长须,思量半晌,拍掌道:“走,咱们北上,投靠这位汉阳王。” “反正是大明的粮饷,吃谁的不是吃?” 李定忙点头道:“去重庆好得很,比在这里种菜强。” 于是众人纷纷赞同,扔下锄头,再次扛起刀,一个个地向北而去。 泸州卫上下,也松了口气。 终于让这群吃货走了。 几百个魁梧大汉,天天赤裸上半身,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还得管吃管喝,这谁忍得住? 于是,这群风风火火的大汉,朝着北方前进,目标就是重庆。 而此时围绕着重庆,朱谊汐并没有冲动地一鼓作气,找张献忠决斗。 而是选择给蜀王,以及巡抚陈士奇发丧。 因为他明白,时间拖的越久,张献策的胜算越低。 且不提西军屠了重庆城,又斩杀四川省高层文官,对于士大夫阶级来说,畏惧与憎恶并存。 但,当有另一个选择,汉阳王到来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更为关键是,四川,其实并没有张献忠的民意基础。 偌大的大明,其实真正乱起来来的,只有陕西和河南。 陕西是因为边军问题,以及干旱,而河南则是地窄民稠,属于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而四川呢?鱼米之乡,又没有外患,天灾,虽然艰难,但却过得去。 在这种情况,你让普通人抛家舍业造反,绝难。 所以,历史上,张献忠一入川,颁布了不少的禁令、善政,但并不被接受,许多百姓,将领,不断地进行斗争,抗争。 于是,张献忠直接掀桌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暴政迭出。 拖的越久,朱谊汐越占优势,对于那些士绅们,更占主动。 “这四川,怎么跟汉中差不多?” 李继祖骑着马,向着泸州卫进发。 泸州卫,以及附近的永宁卫,永宁宣抚司,都是他的目标。 走在官道,李继祖一边心生感慨,一边察看四周,警惕心这点,可不能丢。 忽然,道路两旁走出一群魁梧的大汉,持着破旧的刀枪,雄赳赳气昂昂的。 “你们是何人?” 李继祖警惕起来,让全军警备,然后居高临下,呵问道。 “明军?你们是哪一伙的?” 曾英眯着眼睛,问道。 “你们又是谁?” 李继祖不爽道。 “我?” 曾英笑了笑,说道:“附近的明军,也只有泸州的汉阳王,不巧,在下曾英,特此北上,就是想要投靠汉阳王。” “你是曾英?” 李继祖诧异,满目警惕,上一次张定国冒充,今个难道又有冒充的? “如假包换!” 曾英注意到他的警惕,自信道: “曾英虽然名声不扬,但四川知晓的甚多,如不放心,将军尽可找人辨识。” 第171章准备进击 朱谊汐收复重庆,再入泸州,可谓是震动川东。 一时间,群将云集,好不热闹。 而其中,最为尊贵的客人,反而是巴县的前大学士王应熊。 随着汉阳王即将出兵成都,于是,各地风起云涌。 王祥起兵遵义,杨展起兵犍为,曹勋起兵黎州,松潘副将朱化龙、同知詹天颜起兵龙安府(今四川平武)、茂州(今四川茂县)…… 一时间,汉阳王众望所归,巴蜀人心归附,大势所趋。 朱谊汐自然是心满意足。 此时的他,已然顶替了历史上樊一蘅与王应熊在四川处境。 “曾英?” 此时,李继祖已收复永宁卫,泸州卫,复命归来,顺便还带来了曾英。 “曾公子的大名,老夫也早有耳闻。” 王应熊虎背熊腰,捋着胡须,比武夫还像武夫,与孙传庭相比,少两三分儒雅随和,多了几分暴躁。 歇官两载,这位大学士,脾气不改往前。 “阁老也听闻他的名头?”朱谊汐笑道。 “老朽不过是消散农夫,殿下何必称阁老?” 王应熊不满道:“这样的官场谬称,还是不要的好。”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依旧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欣喜。 正所谓见人下菜,朱谊汐就怕的就是李定国这样的愚钝之人了,不由得轻笑道: “如今,四川群情激奋,将士用命,百姓一心,打败闯贼,必不在话下。” “只是,四川乃天府之国,必须要能臣守之,不知阁老可有举荐?” “这?” 王应熊虎目一睁,瞳孔扩大,显然是心动不已,他揪着胡须,故作为难道: “殿下所言甚是,四川扼守西南,云、贵皆仰之,须得能臣,只是老夫闲散江湖,并无好的举荐。” “这样啊!” 朱谊汐苦恼起来,随即看着他,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阁老若不嫌弃,某将向朝廷举荐您,督师巴蜀。” “这……” 王应熊心中大喜,但忙推辞道:“老朽年岁大了,怕是当担不起。” 不想与我沾染关系? 还是什么? 朱谊汐一楞,笑容逐渐淡起,这王应熊不识抬举? 随即,他仔细看去,王应熊眼中虽有热切,但却并不强烈。 联想起他官迷的特征,朱谊汐瞬间恍然:“这是嫌弃官小了。” “确实,西南等地,民风彪悍,区区巡抚怕是难以镇压,还得是兵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生才是。” 朱谊汐自顾自地嘀咕道,声音却颇为响亮。 这一字一句,落在王应熊心中,那叫一个心痒痒。 他当年与温体仁结党,又拜下周延儒,当官的热切不言而喻。 “若是大王不弃,老朽愿为大明,再尽一分气力。” 王应熊声音洪亮道,满目希冀。 朱谊汐笑了。 这些东林党人,真是有趣。 对于这番话,朱谊汐仿若未闻,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此事,如今却是不急。” 朱谊汐淡然道:“西贼未灭,谈这些还太早了。” 王应熊心中一阵火烧,脸上的横肉乱动,但终究还是忍下来了。 东林党内,也是争来争去,若是没有外力借用,很难出头。 但,四川如果收复,南京朝廷肯定不会任由汉阳王占据,岂不是主位颠倒? 如此,他这个与汉阳王亲近的东林党人,机会就极大了。 想到这里,他态度软乎了些:“殿下所言甚是。” 朱谊汐笑了笑。 有这东西吊着,还怕这老东西不上钩? 说实话,他早就谋划,如何控制四川。 相对于打得稀巴烂的湖广,家破人亡的穷秀才,四川就像是刚遭受凌辱的富家小姐。 总有几分矜持,傲娇。 所以,朱谊汐也没想如同湖广一般当做根据地,反而是想当成奶牛,物资供应地。 也就是间接控制。 只要能够填补物资空缺,以及赋税供应,让王应熊控制也无妨。 毕竟,跟南明朝廷,隔着湖广呢! 而且,四川名义上属于南明,更是能够遮掩朱谊汐,避免满清的重点进攻。 “老货,若不是看你有把柄在,岂能便宜你。” 朱谊汐看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冷声道。 王应熊不愧是东林党人出身,表面上道德君子,私底下的肮脏事,数不清,但这正随了他的意。 随便一弹劾,就能让他官爵尽失。 “让曾英,来吧!” 随即,曾英走了上来。 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赛张飞,又多了关二爷的长须,两者竟然有诡异的结合。 朱谊汐惊叹:“这曾公子的名号,怕是这小子自吹自擂,买来的吧!” 取一个赛张飞,朱谊汐都感觉差不离。 “卑职听闻这张定国的事,他这个熊样,岂能配得上曾公子?” 曾英见了礼,愤愤不平道。 这般一细看,其左脸疤痕未消,比张飞还要李逵。 朱谊汐笑了笑,说道:“曾参将,不知可愿再战西贼?” “卑职宁死不辞!” 曾英咬着牙说道:“陈巡抚对我有知遇之恩,重庆百姓无辜,川省更是末将的成长之地,岂能坐视被凌虐?” “好!” 朱谊汐对这般重情义的汉子,越发的没抵抗力,止不住地叫好道: “听闻你也不过数百人,前番在万县,俘虏不少的西贼,你从中挑些人,组成三千之数。” “名唤明英营,一应的器械粮草,都会与你陪齐的。” “啊?”曾英愣了,就这样扩军了? “怎么,嫌少了?” 朱谊汐笑问道。 “不敢,卑职实在是激动了。” 说着,这位糙汉子,不由得眼眶微红:“汉阳王如此厚待,卑职实在无以为报,只能尽心杀贼。” “对于忠臣猛将,尤其是有能力的,我一向大方。” 说着,朱谊汐战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既然加入我麾下,寡人也不会亏待你的。” 曾英心中感触莫名。 待其离去后,李继祖不解道:“殿下,您太大方了吧,不考校一番吗?” “人家杀西贼,几千人守三四个月,这些就足够了。” 朱谊汐随口说道。 这位曾英,历史早就证明了其忠诚与勇猛,还需要他考校什么? “传令,七月初十,进击成都。” 第172章心烦意燥 朱谊汐携众望,举兵五万,号称十万,向着成都府而去。 一时间,刚乐呵十来天的张献忠,瞬间脸色骤变。 蜀王宫中,压抑的气氛弥漫,曾经服侍蜀王的太监、宫女,再次伺候起这位大西王。 一个个小心翼翼,却比蜀王难伺候十倍,这些时日被杀的也超过了两只手。 殿中,张献忠脸色铁青:“重庆府的两万人是干什么吃的?刘廷举这个废物,竟然守不住。” 却说,他之所以放心北上成都,就是想着重庆城,前有铜锣峡,后有佛图关,三面邻水,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 如今,整好让朱谊汐这小贼尝尝,待整合成都的粮草辎重,回师反击。 谁知,不过五六日,城竟然破了。 “义父,那朱谊汐将定国败了,刘廷举又何尝是他的对手?重庆陷落,迟早的事。” 孙可望在一旁也叹着气,不由地拱手道:“为今之计,还是尽快的打败朱谊汐此人,这成都,也不安生。” “我知道!”张献忠摆摆手道:“老子封官许愿,没几个应承的,要是在以前,直接刀架脖子,谁敢不应?” “不过如今,我倒是想明白了,他们心中还有个挂念,朱谊汐,汉阳王,乳臭未干的小子。” “兆麟,成都府的东西如何了?” 一旁,女婿汪兆麟忙笑着脸,说道: “岳父,四川独一亲藩,蜀王豪富的很,与当年的楚王,不相上下。” “粮食约莫五十万石,金银珠宝估摸超过千万两。” “千万两?”张献忠琢磨了一下比楚王的六百万两少了些,但也不错了,毕竟还是大量的地产,田庄没算进去。 随即点点头,黄脸上满是坚定:“舍出一半,犒赏诸军,咱们要真切地打一仗了。” “可望,如今兵马有多少?” 望着义父那张黄里发黑的大脸,孙可望忙道:“一路损耗,加上收编的明军,只剩下十五万左右。” “不过,若是发下五百万两,成都城闲汉颇多,可以再招五万人。” “二十万!” 张献忠呢喃起来,好一会儿,才扭过头道:“可望,你说,咱们怎么打?” “我军不善于守城,况且这成都城,也守不住,那些士绅都是二心,还不如打上一番。” 孙可望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说了。 实际上,他心中的主意,就是舍弃成都,去汉中,或者往云南也成,决战实在不明智。 但他这个义父,一向性格倔强,自有主意,绝不轻易低头逃脱,更何况是在占据优势。 毕竟,对于张定国,他是最为了解的,连他都打不过,更遑论其他人了,再加上四川人心不附,着实没有多少信心。 “正合我意。” 张献忠大笑:“之前怕是他们两路夹击,如今拿下成都府,也算是勉强解决后患。” “今次,我一定要为定国报仇。” 听到张定国的名字,孙可望心生晦气,又有些嫉妒。 …… 却说,朱谊汐从泸州出发,此时的声势,极为显赫。 一路上,州县服膺,士绅们箪食壶浆,起初粮草的担忧,完全不见了踪影。 各路的明军,溃军,也络绎不绝地加入,数目达到了两万。 于是,他的总兵马,也超过了七万,距离十万越来越近。 如此的声势浩大,反而让朱谊汐颇有些不安起来。 也不知是十万这个吉祥的数字,还是什么。 “唤孙长舟!” 汉阳王的旗帜一竖,仪驾上倒也是摆了起来,不过朱谊汐不喜奢靡,也就只乘坐了扩宽版,约莫是七八平方的马车。 躺卧皆随心。 一旁,眉眼含羞,跪坐着的孙萱儿,正给汉阳王殿下喂糕点。 修长而有力的大腿自然地折叠,愈发隆厚臀儿,圆润而又具有诱惑。 身着轻薄的亲卫装,圆鼓鼓地高峰,越发显得雄伟,别有一番诱惑。 葫芦般的身材毕显无疑。 一只手在笔直上摸索,一只却不厌其烦的爬山。 葫芦山可难爬的紧。 “殿下!” 听闻到这句话,孙萱儿一惊,随即闹了个大红脸,道:“您招叔父作甚?” 说着,她忙将笔直的长腿收拢,又将半开的衣襟锁上,将讨厌的双手挪开。 “怕什么?” 瞧着美人娇羞的模样,朱谊汐摇头道:“你早是我的人,你叔父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那也不行!” 孙萱儿沿着薄唇,收拾利索,忙出了马车,骑上马,目不斜视的巡视起来。 孙长舟被唤来后,看着认真的侄女,点头道:“萱儿,你这般才算是合格的亲卫。” 孙萱儿低着头,不敢对视,感受着浑身的酸痛,她心中越发的不得劲: 殿下守着我一个,白天忙,夜里也得忙,这怎么吃得消? 愁绪爬上了眉梢。 孙长舟得到允许后,见到了正襟危坐地汉阳王殿下。 “殿下!” “坐吧!” 望着孙长舟疑惑的神情,朱谊汐轻声道:“此次找你来,也是有要事的。” “锦衣卫在成都,我想有不少,你派人去打探消息,收买西贼中的诸将。” 说着,朱谊汐解释道:“接触一番,我有大用,那几个义子就算了,派人死盯着。” “遵命!” 孙传州应下,想了想,他说道:“西贼鱼龙混杂,倒是很好收买,潜入,只是如今大战再即,怕是来不及了。” “无妨!” 朱谊汐淡淡一笑:“我预备的,是战后。” 说着,他细细地吩咐起来。 另一边,李定国也乘着一辆小马车,紧挨着王驾,透着车帘望着行军的明军,心中颇为焦虑。 此战虽然义父兵马较多,但他就知晓,若是与这朱谊汐相比,怕是相差太大。 想着之前,数万步兵,都冲不破对方的几千重甲兵,他心里就格外的不舒坦。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是张定国?” “是的,殿下安排的,看重的很呢!” “我倒是想知道,这冒充我曾英的,到底是何等模样。” “两位将军,非殿下亲令,不得靠近此人。” “晦气!” 听着远去声音,李定国心中一惊:“曾英竟然也投靠了!!” 第173章蜀地之主(上) 崇祯十七年,七月二十日,晴空万里。 距离成都五十里外的一处平地,两方默契的摆开了阵势。 艳阳高照,草长莺飞。 一路上的崎岖不平,拖拉时间,终于来到了大决战,朱谊汐心中总是有些紧张。 这两个月了,由于蜀地的崎岖地形,导致运粮的成本大增,加上人吃马嚼,每个月的消耗,差不多百万两。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目,对于财政的负担极重,尽早的决战,对于朱谊汐还是有点好处的。 一旁,孙长舟依托从成都的关系,说道:“殿下,四川一省,春秋两税超过千万石,茶税、盐税也超过十万两,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省。” “十万两?” 朱谊汐冷笑道:“我看百万两都不止。” 光是陕商的茶马古道,一年的数百万两,十万两的商税,简直是侮辱人啊! 不再想这个,他的目光投向了战场。 接近二十万的西军,与明军南北铺开,密密麻麻,仿佛两大群蚂蚁,黑压压,一层又一层,几乎望不到边。。 七万打二十万,怎么看都有点夸张。 到了这时候,战场的主动权,就由不得他控制了。 这次的战法与以前完全不同。 由于兵力的优势,张献忠选择四面包抄,主攻看不出来。 而朱谊汐这边,前军依旧是重步营。 左翼是李继祖的三边营,赵光远、惠登相的明远、明惠营。 右翼,则是刘廷杰的明杰营,白旺的明旺营,以及秦良玉的土兵。 至于中军,依旧是火器营镇压。 骑兵游走在两翼,负责牵制。 此番,朱谊汐也不是没有优势在。 就比如骑兵,由于之前李定国大败,所以此次,主动权在他。 不过,与之前的闯军,张定国相比,朱谊汐并不想骑兵冲刺,铁蹄破阵,而是游走两翼,寻找机会。 两方缓缓地逼近,气势紧张到了极点。 “开炮——” 这次由于人数实在太多,重步兵虽然厉害,但依旧寡不敌众,所以,此次朱谊汐一改老套路,直接用炮兵开路。 数十门五百斤的弗朗机炮,发出巨大的怒火。 一颗颗铁球,仿若红彤彤的流星,毫无规矩的向前方撒去。 砰,砰—— 铁球弹跳着,庞大的人群仿佛纸糊的一般,轻易的杀出了血路。 数十颗铁球肆无忌惮地杀进军阵时,轻易的拿走了数百人的性命。 这对于庞大的西军来说,九牛一毛,但威慑力,恐惧,让许多人不寒而栗。 “杀——” 张献忠的黄脸上,满是坚毅,对于明军的火炮,他见多了,毫不畏惧道:“逼迫近前,只要贴身肉战,火炮就没用。”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也纷纷应下。 一瞬间,西军气势汹汹,依托近三倍的兵力,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举吞没秦军。 数不尽的火炮,向前发射,有虎蹲炮,弗朗机炮,数百们之多。 大量的箭矢,抛向空中,形成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了西军之中。 而西军这里,也毫不示弱,抛射大量的箭矢。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火炮的巨大的威力,还是迟泄了一军的脚步,前军百步内,西军寥寥无几。 站在高处,朱谊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大量的硝烟滚滚,尘埃四起,根本就看不清楚。 换句话来说,此时战争已经由不得他,大方面还可以调整,具体的,只能信任手底下的那些人了。 想了想,他突兀地又自信起来。 无论是刘廷杰,还是李继祖,亦或者白旺,都身经百战,麾下的兵卒,也都是新兵营里练出来的,比西军强太多了。 “告诉儿郎们,此战若胜,功勋五点起步——” “呜呼,万岁!!” 最次等的五点,首功岂不是八点? 也就是说,此战得胜,最起码就有十六亩地,外加升官发财,这谁顶得住啊? 而曾英,耳听着秦军的闹腾,不由得奇道:“什么是功勋点?又不是白银,激动什么?” 话虽然如此,但他一想到与西军作战,洗刷耻辱,也不由得受到影响,兴奋起来。 他披着铠甲,仿佛巨人一般,毫不畏惧。 投目望去,只见前方一片人影,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长枪如林,充满了气势。 但他却毫不畏惧,虎目向前,骑着马,带领他的兄弟们,向前杀去。 脸上的刀疤,随着表情的扭曲,越发的狰狞起来,配合着庞大身躯,以及一群魁梧大汉,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时间,仿若是万人敌,竟然无人敢应战。 曾英大为舒爽,喊道:“这西贼,老子最为了解,着实欺软怕硬,哈哈哈!” 麾下的几千投诚的西兵,见到他如此的威猛,一时间心神荡漾,砍杀起来,也越发的得劲。 恍惚间,这几千人撬开了西军阵型,直接反杀过去。 “噗嗤——”忽然,一箭射来,直接将他身旁的亲兵,来了个一击毙命,喉咙洞穿。 鲜血迸发,挥洒到了他的铠甲上,血淋淋的。 “日你个先人板板!” 曾英大怒,亲兵死伤,又吓了他一跳,这让他心情大为不好。 探目望去,只见一长颈细脖,宽肩的大汉,正怒视着他,手中提留着长弓。 “娘咧,竟然敢偷袭老子!” 他这时哪里不明白,这小子射偏了,目标原来是对着他。 “杀——” 眼见不过百步远,即使其被兵保护,曾英也毫不畏惧,挥舞着长矛,直接杀过去。 冯双礼刚悔悟射偏了,谁撩那明军的粗汉,竟然大胆地向他杀将过来,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哼!” 冯双礼心一沉,紧握的长矛,征战十来年,他还从未怕过。 一时间,针尖对麦芒,两条大汉,就这么看对眼了。 战马不断的接近,沿途的兵卒很识相地让出道路,瞪大了眼睛,想要知道结果。 曾英更是兴奋,刚加入秦军,正好让汉阳王见识见识,他曾英的厉害。 所以,冯双礼那丑陋的面容,在他看来越发的可喜。 “呼哧——” 长矛一甩,冯双礼就是一抵。 “好重!”冯双礼心一沉,大叫不好。 第174章蜀地之主(中) “咔嚓——” 忽然冯双礼听到某种诡异声音。 “砰——” 胸口一痛,冒出大量的血液。 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前,冯双礼死不瞑目地倒下。 “嘿,汉阳王殿下赐予的短铳,还真是厉害!” 见冯双礼死了,曾英不以为意,对于手中的短铳,越发的欢喜起来。 “杀——”将其放在马背,曾英继续发杀四方。 而在前方,近十万的西军,人挤人,人挨人,不断地向着明军涌入,即使面对大量的虎蹲炮,也难阻止。 利用人数的优势,西军不断地逼近秦军,想要抵消火炮的威势。 毕竟,弗朗机炮的射程,只有一里至两里。 朱谊汐凝神而望,若是真的依靠人数的堆积,突破了军阵,那犹如黄河决堤,绝难阻止。 狭窄的战场空间,周边密密麻麻都是敌军,人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退缩,再多的精锐,也难以挽回局势。 “让火器营出场!”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 这几个月来,表现最优异的,就是骑兵和重步兵。 重步兵抗塔,骑兵偷袭,后军碾压,对付闯贼、西贼,屡试不爽。 但,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二十万大军,就不能再这样了。 很快,火器营就向前迈进,重步兵吃力地向两翼移开,逐步让出前线。 “预备!” 哗啦啦,竖起一交叉木杆子,抬枪前方固定,后方瞄准。 一阵擦枪,上药,塞弹丸,不一会儿,上千杆抬枪,约莫丈长,仿若一门门小口径的火炮,黑洞洞地向前。 这下,后方的张献忠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鸟铳,竟然这般巨大?” 与官军征战十余年,西军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鸟铳,岂止是后方的将校,就连前方的炮灰们,也发愣了。 但后面哪里知晓,只是挤前面,逼迫他们向前涌去。 战场是狭窄的,也不过数千西军拼杀在前。 他们以为抬枪,如同鸟枪,对于鸟枪的准头,他们毫不害怕。 “发射!”近百步时,临危不惧地挥舞着旗帜。 “砰砰砰——” 上千声巨大的响声,响彻战场,浓厚的硝烟,几乎能让人窒息。 抬枪射手开始清理枪膛,准备火药,而另一人,则单膝跪下,拿起燧发枪,再次进行瞄准射击。 “燧发枪准备,发射——” 噼里啪啦! 两种不一样的声响,着实让西军昏了头。 不过一分(六十秒)时间,抬枪与燧发枪,陆续发声,战场上的烟雾越发的浓厚。 近百步内,竟然形成了空地,除了倒下的尸体和伤兵,竟然再无一人站立。 看起来极为凄惨,五脏六腑,残肢断臂,血肉横飞,脑浆迸裂,铺满了一地。 这与往日所想,铜钱大小的肉洞完全两样,几乎是碗口大的血洞,中之必死。 就算有人着甲,也依旧难活。 这下,百步外西军颤抖地望着,惊慌失措地想要离开。 但战场上人挤人,后方哪知前方的苦,依旧向前冲击,被迫裹着而去。 砰砰砰—— 噼里啪啦—— 抬枪与遂发枪,你来我往,混合夹击,毫无空隙可言。 弗朗机炮与虎蹲炮也不甘落后,一个远距离,一个近距离,覆盖附近数里。 火药都快见底了。 “怎么会,怎么会?” 张献忠眺望而去,满目震惊。 虽然看不清前方具体模样,但见不断拥挤向前的兵卒,有去无回,前军突然有崩溃的迹象。 这在他的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这是什么古怪的鸟枪如此之快?” “这是无底洞吗?竟然不见效果。” “义父,这古怪的很!” 孙可望皱眉道:“不如从两翼着手,也可突破其军。” 张献忠闻言,黄脸依旧不服:“继续冲击,老子不信你上火药,能比我军贴近来的快。” 不过,倚仗着兵力充沛,他又道:“再派五万,让两翼着力,势必要突破其阵线。” “义父,中军兵马薄弱了。” 刘文秀谨慎道:“还是多留存些兵马,防止那骑兵突袭。” 张献忠望着远处不断游散而跃跃欲试的骑兵,咬着牙道:“若是定国在,岂容这几千骑兵作祟?” 想着,他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留着何用?” “在四川,周边都是崇山峻岭,逃不掉的,只能全力一战。” 这话说的,颇有些悲壮。 但在众人眼中,却属于有些恰当。 本以为凭借着兵力的优势,就像以往那般,向前直冲,再精锐的明军,也只能裹挟着崩溃。 谁知,这股明军极有韧性,不仅抵挡了攻势,反而不断地向前逼迫,让人胆寒。 张献忠一意孤行,众人也无法,只能强行逼迫前军突进。 可,火炮与火枪的夹击,实在是太猛了,后方见不真切,但是前方却亲眼目睹。 瞬间屎尿齐飞,眼泪与鼻涕混合,即使是强力逼迫,仍旧不敢再向前。 接近两刻钟的轰炸,逼迫上万人赴死,大部分人都停下,迫不及待的向后,或者两翼跑去,绝不敢轻易向前。 见此,火炮也渐渐向左右两翼进发,前方由抬枪与燧发枪掌控。 西军不前,火器营却不放过他们。 燧发枪背上肩膀,一人抬枪口,一人抬后膛,塞着火药弹丸,一步步向前走去。 见识到威力的西军,仿佛见到了瘟神,逼迫之下,直接呈八字型,向着两翼跑去。 数万人慌不择路。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硬要往前冲。 “砰砰砰——” 枪膛再次火热,巨大的弹丸,向前飞去。 数百名勇士,如同破布一般,向后仰躺,再也起不来了。 这下,更无人可挡,西军的中军坦露大开。 张献忠等人,目瞪口呆。 就这几千鸟铳,就把前军打崩了? “他勾日的,老子还怕你几千鸟铳?” 张献忠大怒,犹自不服地吼叫,命令中军,也就是精贵的老营,向前包围。 而此时,一直游走的骑兵,突然发觉毫无缝隙的中军老营动了,瞬间大喜。 于是,数千骑兵,围堵那些逃窜崩溃的前军,追击着他们向中军而去。 这是流贼惯用的老招数——裹挟冲垮。 这时张献忠突然发觉,中军老营,竟然拖拖拉拉,不复以前的麻利。 “不好。喂的太饱了!” 第175章蜀地之主(下) 却说,前军被打得惨不忍睹,溃不成军,一时间极大的震慑住了一军。 略有身家的老营将校们,看得心惊胆颤,心中颇为不爽利,生怕还未享受,就交代在这里。 本来,打下成都府,发下赏钱,本该应该享福的,谁知道竟然碰到个厉害的角色,生死难料。 就连鼎鼎大名的张定国,竟然也败下阵来。 这可是五百万两,等闲底层的也能捞个十两八两,普通的将校更是吃的大饱。 与当年湖广不同,那时大军规模不济,散出去的六百万两,多用于招兵买马。 现在,可是真切的吃进肚子。 如今局势渐难,竟然劳烦他们这些老营出马,吃的膘肥体壮的他们,一时间颇有些战意不佳。 “该死!” 看到他们磨蹭起来,张献忠悔不迭出,忙大吼道:“此战胜后,再赏数百万两。” 闻言,老营步伐又快捷了些。 见奏效,张献忠顾及不了那么多,忙心中滴血,大声道:“成都三日劫掠不禁!!” 这下,老营瞬间来劲了,脚步飞快。 若是战场上,发财之路,兵卒们最乐意的,就是劫掠全城,刀枪不禁。 赏赐才几个子?大头都被将校们捞去,而一旦劫掠,随便弄几家,就是数十两,上百两。 甚至,老婆都能捞到。 成都这样不下于开封的巨城,怎能不让人垂涎三尺? 张献忠目睹此情,心中也在滴血。 在他的计划中,成都可是未来大西国都所在,又有拉拢蜀地民心,所以绝不容破坏。 但此时已经到了生死时刻,不得不行之。 于是,老营迸发出巨大的能量,面对袭击而来的骑兵,也毫不胆怵,游刃有余的对抗起来。 李经武见状,哪里敢舍弃机动性,忙有拉来距离,寻找契机。 一时间,刚创建的优势,竟然消减了许多。 火器营见此,也缓慢了脚步,此西军迸发出的力量,让人惊叹。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已然是烈日当空,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 战场上的双方,打得极为焦灼。 兵力杂多且孱弱的西军,人多势众的优势,渐渐被磨平,局势又向着秦军而来。 越是僵持,杂乱无序的西军的着实耗不过军纪严明的秦军。 “杀——” 太阳逐渐西垂,眼见局面的僵持渐渐稳住,张献忠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算是要结束了。 骑兵与火器营的夹击,让他的老营损失惨重,格外的心疼。 “今天终将是结束了!” 孙可望心有余悸道:“义父,还是得收拢兵马,明日再战。” “偏偏不过数万人,竟然顶住了咱们的泰山压顶,接下来的战事,着实不妙。” 张献忠嘀咕着,心中又起了当流寇的心思。 难道真的要去汉中? 主帅心思百转,手下自然了解一二,顺应起来,心中就有了松怠。 可,战机瞬息万变,怎能随他意。 只见,本就僵持,突然明军又大声鼓噪起来,各部兵马齐动。 只见秦军这边,汉阳王朱谊汐身先士卒,常伴身边的大纛随之向前而动,瞬间激发起秦军兵卒仅存的士气。 没办法,为今之计,也只有身先士卒中冒点风险,才能获得大胜。 果然,身先士卒的主帅,总是受到爱戴的,大量的悍勇秦军不管不顾地朝着西军杀来。 弗朗机炮烫得厉害,依旧坚定地缓缓向前移动,对准了老营。 抬枪、燧发枪,缓缓逼近。 骑兵营再次冲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锣鼓声起,军号大响。 秦军之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就像是被蜘蛛网兜住的猎物,势必冲击那看似坚固的丝网。 战争,比的就是那一股气。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重步兵越发的狂热,身上的铁甲散发着寒光,踏着整齐的步伐,宛若一股城墙,一步步地从左右夹击。 “轰隆隆——” 大量的火炮落下,又耳闻抬枪的巨大威势,重步兵的压迫式逼近,直让征战多年的老营,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哗啦啦—— 坚持大半天的西军,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又渴,又饿,肚子里常年没有油水,冷风一吹,浑身一激灵,饿得前胸贴后背。 终于,巨大的压迫下,许多人兵卒身疲力竭,饿得头昏眼花,实在坚持不住,弃械而逃。 这就像是信号一般,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后退者死!” 张献忠咬着牙,愤怒地喊道。 老子几百万两银子洒出去,僵持下,竟然是这种结局,真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可惜,在这种山穷水尽,一时间又看不到希望大情况下,西军的溃败,难以阻挡。 “义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可望忙拉扯起来。 刘廷秀等人见状,也知难有作为,不得不拉住张献忠,向后退去。 张献忠满目不甘,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此战竟然是这般败了。 辛苦半年,竟然为他人作嫁衣。 虎目含泪,张献忠的黄脸上,此时却宛若猪肝色。 孙可望等将领,目睹着老营损失过半,一个个心里滴血,实在是明白,再打下去,老本就得折没了。 逃窜,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赌赢了!!” 西军毫无死战的决心,更无固守四川的想法。 一心想着保存实力,毕竟按照流寇的作风,留下这点老营,等闲不过数月,裹挟百姓,又是十万人。 朱谊汐大笑,目视着西军步的溃败,他心中大定:“张献忠,你终于是舍不得老营的根。” “或许,对于流寇的来说,心中并没有死战的概念。” “不巧,我正好有。” 也不知过去三个时辰,还是四个时辰,只见天边太阳西斜,挥洒着大量的红霞,满天透红,仿佛是被战场的鲜血沾染成的一般。 骑兵营尤自不肯放弃,死追不放,让一心逃走的张献忠等人,万分的憎恨。 虽然说是满地尸骸,但朱谊汐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指不定的透爽。 “张两军,此战满意否?” 朱谊汐有了闲心,对于看守在一旁的李定国,调笑道:“过不了几日,你的那些义兄,也会来做客了。” 李定国闻言,涨红了脸,想要骂将几句,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ps:战争场面虽然烂了些,但好歹是有了,苛求不来。 另外,明天开始,我试试恢复三更,求票,求订阅 第176章整合四川 漫山遍野,望之不尽。 战事僵持数个时辰,但是决胜时刻,却极快。 不过一刻钟,西军就全面溃败,大量的旗帜倒下,在夕阳的余晖下,看得眼花缭乱。 毕竟是二十万人,有的投降,有的顽抗,有的败走,不一而足,一直忙活到了第二天,才堪堪结束。 至于骑兵营,也一股脑追逐着张献忠不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此这般,反而给了秦军收拾残局的大好机会。 李继祖、刘廷杰、白旺、王光恩、惠登相,赵光远,闫国超等人,此时笑容满面,极为欢喜。 这可是二十万西贼主力,一天功夫全部收拾完了,南方谁堪敌手? “殿下,此战,俘虏西贼十万,杀伤三万余人,剩余的逃窜而去。” “我知道了!” 朱谊汐点点头,轻叹道:“不过,到底是走了张献忠,完美中带有遗憾吧!” 众人皆仰头,面目崇拜。 一旁的秦良玉、秦翼明,王应熊等人,更是亲眼目睹了此战,心中敬佩的不行。 汉阳王,当真是无敌啊! “此战大胜,殿下收复巴蜀,理所应当,晋为亲王。” 王应熊忙拱手说道,脸上满是激动。 “巴蜀新复,西贼流窜,还是得能臣镇抚才行。” 对此示好,朱谊汐立马收到,颔首谦虚道: “某收复巴蜀,只为大明江山,些许爵位,其实并不放心上。” 王应熊听到这,哪里不明白其自意思,昂首挺胸,满脸的兴奋之色。 朱谊汐又对诸将一一夸赞,尤其是悍勇的曾英,他毫不吝啬道: “曾参将一举斩杀冯双礼,可谓是助长我军之威,此战后,我将奏明朝廷,总兵之位,想必是水到渠成。” 曾英的长须大颤,忙拜下:“尺寸之功,殿下谬赞了。” 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随后,朱谊汐论功行赏,说道: “此战,首功为火器营、骑兵营,次功为重步营,其余诸营,皆为末功,可有异议?” “谨遵殿下圣裁。”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那,咱们去往成都吧!” 朱谊汐站起身,望着众人,意气风发道:“亦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张献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此时,日上中天,强烈的阳光照射入帐篷,凭白给他,添了一层光影。 众人无不叹服,纷纷赞道:“殿下英明!!!” 于是,修整半天后,大军再次出发,寻着骑兵留下的记号,追逐而去。 等到了成都城外,慕名而来的士绅们,一个个激动万分,跪地大喊: “我等,恭迎汉阳王殿下——” 入城时,全城百姓一个个翘首以望,街道两旁,都是张望的人头。 朱谊汐骑马,身披铠甲,意气风发而入。 临街的百姓们齐齐跪下,大喊道:“汉阳王千岁,千千岁——” 听着这回荡的声音,一时间,朱谊汐满胸腔的豪气,望着百姓们崇拜的目光,他挥舞手臂,大喊道: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百姓们,将士们,也一个个群情激奋地大喊起来。 一时间,整个成都城,全部弥漫到这股热切之中,良久不散。 此刻,他就是成都,乃至于四川的王。 同时,他颁布安民诏令,蠲免成都府、重庆府,夔州府等兵灾之地,半年的赋税。 与张献忠当初入城时的诏令,相差无几。 而得到的反馈却恰恰相反,四川各地一片欢腾,欢欣鼓舞的应下。 不消数日,各州府纷纷派来信使,恭贺汉阳王收复四川,并且暗地里,献上投诚的私信。 显然,在千里之外的南京朝廷,与成都城中的汉阳王之间,大家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汉阳王。 反正都是大明,没什么区别。 此时,在四川,朱谊汐的威望,达到了最顶点。 借此机会,朱谊汐直接要求各地军队,汇聚成都府,进行筛选,改编。 理由,集结兵力,清剿西贼。 没人敢不来。 不来的,都打为西贼同党。 四川各地兵马,近十万人,无奈的接受了汉阳王的整编。 朱谊汐麾下的兵马,也因此膨胀到了十五万。 …… 而对于张献忠来说,朱谊汐有多风光,他就有多狼狈。 眼见战场局势不对,迫于无奈,他只能扭头就跑。 当时五万兵马,一路上被秦军的骑兵围追堵截,等他逃到了邛州,已然不过三万人。 是的,他并没有选择去汉中府。 他并不傻,自然知道朱谊汐当初就是从汉中入的湖广,北上汉中等于找死。 所以,他听从孙可望的意见,去云南。 烈日下,逃窜了数日,张献忠到底是年岁大了,喘着粗气道: “这该死的骑兵,怎么也追个不停?” “义父,还不能停!” 一路上,伴随着张献忠威望的降低,因为组织撤退的缘故,孙可望的威望却不断地上涨。 他沉声道:“邛(qng)州不可久待,过了邛江,才能甩开这些苍蝇。” 张献忠点点头,随即他看到众将也一个个如此,心情莫名地不爽利起来: “可望,云南较之四川,那可是天差地别啊,还有沐王府,咱们很难待住。” “义父,沐王府盘踞云南两百余年,除了先前几代黔国公英明神武外,剩余的后辈,一个比一个废物。” 孙可望早就想给自己留后路,自然打听得清楚。 他知道,必须说服张献忠南下,他的威望,目前并不足以领导全军。 “沐王府横征暴敛,统帅云南卫所军户,但却兼并了泰半的土地,如今卫所废驰,百姓不满,许多的土司,也垂涎于沐王府的金银珠宝。” 说到这,他见众将士露出渴望的目光,孙可望不由得继续道: “沐王府盘踞云南两百余年,象牙,玛瑙,宝石应有尽有,比之蜀王,更为富庶。” “义父,云南并非烟瘴之地,也有沃土。” 诸将也是满脸的渴望,沐王府的财富,太勾引人了,正好可以弥补损失。 良久,张献忠沉思后,才道:“我等义军,自然是为民请命,既然沐王府不仁,那就怪我等不客气。” “行军,云南!!!” 第177章心怀炽热 七月雨消,烈日当空。 黄梅雨季虽然结束,但长江之水,未曾消减半分,依旧汹涌澎湃。 长江上的商船,反而越发的拥挤起来。 徽商,陕商,迫不及待地想利用这宁静的时刻,赚取利润。 过了九江,张慎言自有一番感慨。 左良玉虽然贪鄙,但并非无智之人,盘踞在九江多时,他早已将此地当做自己的地盘,并未竭泽而渔。 而,随着去年一仗,兵力缩减了一半,他的境况却缓解许多,治下的也渐渐繁荣了些许。 尤其是湖广与江南的贸易,让他收取关税,宽裕了不少。 “九江乃是南方要地,商贾之冲,被左良玉折腾成这样,真是可惜。” 张慎言坐着船,走马观花,望着九江城破败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慨。 “老爷,光是咱们几个人的过路费,就得三十文,这也忒贵了。” 一旁的仆人嘟囔道:“南京城门,也才三文。” 护卫,仆人,加上自己,每人十文,的确算是天价。 张慎言摇头道:“若不是朝中,多人倚靠,左良玉这厮,早就被撤下来了。” 船只摇晃,张慎言对于左良玉的恶感,再次扩大,望着岸边凋零的村落,他更是心生后悔。 对于左良玉这等狼子野心,不听号令的藩镇,就应该彻底的铲除。 “先生慎言!”这时船上的管事路过,闻听此言,不由得插嘴道: “左军麾下,一个个如同饿狼,得到个机会,恨不得扒皮抽筋,吸血吮髓。” 他脸上满是憎恨道:“天杀的,倚仗这一群丘八,钱不给够,整条船都能拉走。” 张慎言摇摇头,心叹,果然左良玉天怒人怨,不得人心,怪不得大败而归。 随即,过了税卡后,又陆陆续续有几拨人过来,携带的武器,收取过路费。 张慎言数了数,加在一起,起码得收五次税。 商人自然不敢不交,挨过了层层剥削,终于离开了九江境内。 对此,船上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管事随口说道:“终于离开了九江。” 张慎言奇道:“难道湖广,比九江更好吗?” 在他的印象里,所谓的汉阳王,不过是宗室里狼子野心之辈,其被封为郡王,朝廷中许多人都愤愤不平。 若不是内阁一意孤行,绝不可能有封王之议。 管事见其仪表堂堂,儒雅随和,想必是个有身份的,不由得说道:“湖广如今尽在汉阳王控制下,算是安宁的。” 说着,他摇了摇头,仔细看了张慎言两眼,笑道:“先生想必是江南来的,那里关于汉阳王的谣言颇多,我说的再多,也不及您亲眼看看。” “接下来,您就瞧着吧!” 张慎言不置可否,就在船上,张望了起来。 大量的商船,井然有序地在长江上行驶,出了九江,就来到了黄州府。 长江两岸,零散的能见到些许渔夫,他们避着商船,小心翼翼地捕捞着鱼获,与江南的渔夫,并无不同。 又走了几个时辰,船上吃了鱼汤,就到了新开口镇。 大量的船只排着队,等候交税。 “我未听闻湖广有税卡?” 张慎言沉着脸说道,心中却叹,果然汉阳王狼子野心,私设税卡,这不是与民夺利吗? “现在,哪里没有税卡。” 管事闻言,轻声道:“不过,湖广比九江,甚至江南好,这里只收取一次,剩下的就一路坦途。” 张慎言颇为不信。 良久,就见黑衣皂服的税吏,拿着账本,探查了一番,才道:“丝绸千匹,麻布等布料各百,瓷器两千具……丝绸十税二,其余十税一,共计一千五百四十两。” 说着,其竟然将账薄拿出,与船管事看将起来。 管事拿着算盘,细细地算着,一会儿笑容满面地说道:“没错没错,您老算的真准。” 说着,拿出一箱白银。 税吏则拿出一把称,称量起来。 足足一刻钟,这场税收才结束。 另一人,则拿出纸,写明货物,税收,以及签名,盖章等,递交与管事。 如此,才算了解。 张慎言在一旁,看得颇为关注。 井然有序,规矩明了,这与九江那勒索敲诈完全不同。 事后,管事小心翼翼地收起税单,笑容满面。 张慎言惊奇道:“那张纸又是何物?” “这是税单。”管事心情不错,说道:“有了它,才能一路通畅,无须再交税,而且,卸货后,还得依靠它,不然就是走税,得罚不少钱。” “十税一,这有违朝廷祖制。” “现在这乱世,哪有什么祖制!” 管事摇摇头,冷笑道:“祖制上,收税还得是朝廷,这左良玉还是武将,公然违背,也不见朝廷阻止。” 张慎言有心借过来一看,但终究还是太突兀了。 他来到甲板,只见整条河道,大量的船只徘徊不前,等候着交税。 数以百计的皂服税吏,两人一队,一一登船,毫不厌烦地进行收税。 “这些人是转运司的。” 管事见他好奇,轻声道:“隶属于汉阳王,专司收税,管你是举人秀才,还是官吏,都逃不了。” “您瞧那边!” 张慎言投目一看,约莫五百人,提着鸟铳,挎着刀,虎视眈眈。 “如果是不交,鸟铳伺候,等你搬来救兵,黄花菜都凉了。” 闻言,张慎言默然。 税卡上,竟然有不下于精锐的军队,这汉阳王,看来缺钱的厉害,难为仁义之君。 想必,襄阳等地,已然是一片狼藉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张慎言进入了湖广。 与管事说的一样,一路上的税卡,只要有税单,就可不再收税。 而如果没有,那就加倍处罚,格外的严厉。 地方上的民情,却与他想象的不同。 虽然依旧是残破,但百姓们却并不是一片死灰,反而双目满是憧憬。 一问,才得知,原来是减免了下半年的赋税。 黄州府,武昌府,德州府,数十村落,皆是如此。 张慎言恍然:“原来是以商税,弥补田税之失。” 这一反转,重农轻商的明君形象,跃然纸上。 心中的好奇,越发强烈。 第178章前途无量 因为东林党对福王的偏见,即使弘光皇帝已经登基,但张慎言对其依旧看不上眼。 别的拥立之故,弘光皇帝对于马士英依赖性极强,史可法又躲避到了扬州,偌大的内阁,几乎是被其掌控。 “希望,汉阳王莫要令人失望。” 下了船,张慎言刚要考察下襄阳城的景色,就被拦住: “老先生,您需要路引才行。” 出口处,十几名皂角小吏,坐在椅子上,不断地登记着什么。 张慎言一楞,多久没听说过路引了。 所谓的路引,就是明朝规定凡出百里,就得出具路引,一般人甲长出。 只不过,最近以来,规矩废驰,几乎甚少察看了。 “我没有!”张慎言尴尬道。 “没有?我给你出!” 说着,胥吏问明姓名,籍贯,以及目的,相貌后,就直接手书填起,不一会儿,就完毕了。 三张路引,甚至不需要一文钱。 张慎言啧啧称奇。 等出了码头,还得过护城河。 约莫数十丈宽,着实惊诧。 坐上了乌篷船,张慎言打听道:“听闻汉阳王爱民如子,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老歪头竖起大拇指,骄傲道:“当年,咱们这些船夫,赚不了三瓜两枣,还得被那地痞流氓剥一层皮。” “如今,但凡碰到个闲散人等,衙门里一报,直接修路去,没两三年回不来。” 说着,他从腰上提起一把羊皮酒囊,美滋滋的喝道:“这几个月,赚了点钱,就想着给我女儿,存个嫁妆。” “这年月,没个嫁妆,到了娘家可不定怎么被欺负呢!” “爹,你说这个干嘛!” 船尾,乘着船桨的少女,脸上羞红,跺着脚:“当着外人面,怎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老歪头忙道:“你这丫头片子,还惦记着那郎君呢?咱们不是一路人,还是趁早把你嫁出去的好。” 张慎言闻言,哑然一笑。 他随便一瞥,只见那酒囊格外的精致:“船家,那酒囊与我看看如何?” “您看看!”老歪头笑咧咧地道:“这还是之前,一个俊俏的郎君给我的,舍不得扔呢!” 张慎言细看起来。 羊皮制之,麻绳系之,表面纹有酒神杜康图,还题酒诗一首,端是细腻,制作精良。 “好酒囊!” 张慎言笑了笑,还回去道:“这要是在江南,得卖二三两纹银呢!” “二三两?”老歪头惊了,随即大喜道:“没想到真碰了达官贵人。” “女儿,等你嫁人了,这个给你当嫁妆,看谁瞧不起你!” “不嫁咧!”女儿冷哼一声,扭着细腰,自顾自地划船。 老歪头被气到了,直呼儿大不由爹。 船客们纷纷大笑,不住的得调侃着。 下了船,张慎言望着人来人往的襄阳城,感慨万千:“闯贼离去不过数月,竟然就如此的繁华起来。” 刚准备入城,就见城门外,围堵一群人。 他心生好奇,忙看去,只见偌大的城墙上,张贴了一张纸,硕大的三个字,在阳光下直晃眼: 求贤令 张慎言仔细一看,立马就看到了重点:不拘功名,不论籍贯。 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没有功名,凭什么为官? 他正想上前理论,但忽然止住,人家招募的军政司,转运司这等私下军职幕僚。 况且,他凭什么能反对?闲散的前吏部尚书? 不过,求贤令,这三个字,让他颇有些回味。 历朝历代都有求贤令,如秦孝公,汉太祖,曹操等,皆以人君身份求贤,而汉阳王,岂能如此? 求贤令的颁布,让整个襄阳都轰动起来。 整个湖广,人心奔涌。 谁不知道,军政司乃是整个湖广官吏的太上皇?汉阳王的亲信幕僚。 一旦加入,不亚于鸡犬升天。 赵舒也因此,忙得一塌糊涂。 军政司数十人,按照道理来说,是勉强足够的。 但,朱谊汐却不这样想,他想让军政司,成为官吏的培养摇篮,逐步淘汰地方的官僚。 不拘于功名,这就与进士出身的官僚们区分,从而进行竞争。 不过,缺口更大的是转运司。 阎崇信跑来军政司,言语中颇有些抱怨:“掌司,他们都去了军政司,我的转运司缺口的厉害,您可得想个办法。” “谁不晓得,你们转运司是个收税的衙门,人心所向,能有什么办法?” 赵舒笑了笑,无奈摊手。 “这可不行!” 阎崇信忙道:“如今田赋没收,都靠咱们商税撑着,人要是少了,商税也就少了。” 说着,阎崇信不无利诱道:“上个月,商税有十余万两,今月,只要人手够了,能翻一倍。” “二十万?” 赵舒惊了,他忙起身。 他是真没有想到,商税竟然有那么高,这样一来,一年岂不是两三百万两了? 要知道,大明一年才五百万两啊! “多是盐税。” 阎崇信如实道:“流入湖广的淮盐,一月近十万石,还有些丝绸,瓷器。” “也就是说,都是流出的?” 赵舒更惊了,他冷哼道:“咱们打闯贼,西贼收获的钱财,都流入了江南。” “没办法!” 阎崇信叹道:“自古以来,江南都是这般,尤其是淮盐,更是离开不得。” “不急,等殿下打下了四川,就能吃井盐了。” 赵舒叹了口气,他起身踱步,思量起来。 在还没有收到田赋之前,商税就是最大的支撑,所以扩大转运司,就不能从缓。 想了想,他沉声道:“我会暗地里传出消息,军政司历练半年后,也会去往转运司。” “同样,转运司历练半年,也会来军政司。” “如此,一年后,就可以下放地方了。” “此法甚好!” 阎崇信拍手笑道:“如此,那些考不上军政司的,自然会分流入转运司。” “而且,两番锻炼,更是选出精英,治民为官,都属上乘。” 赵舒点头道:“经历了转运司,对于地方赋税多寡,也有了心得。”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高兴。 招贤令一出,上千人报名,真正意义上,显露出汉阳王的威势多么惊人。 而这,对于文官一二把手的两人而言,更是明白跟着汉阳王,前途更是无量。 第179章意外之事 怀揣着考虑的心思,张慎言越发的细腻起来。 襄阳城干净利落,人烟稠密,约莫有二十万人,这虽然不是以往的数字,但想着这几年来的兵灾,已然算是不错了。 短衣褐服的招揽生意,长袍绸衣的闲散逛街,老人孩童缓步而过,在乱世之中,也算是难得。 “粮铺——” 他抬头一望,跨步就入。 “老先生,可是要米?” 这时,一个伙计忙走过来,见他衣裳华丽,笑容满脸。 “米价多少?” 张慎言环首一样,各种各样的大米,应有尽有。 “糙米六十文一斗,陈米七十文,精米百文,上好的糯米八十文,大豆三十文……” 伙计一五一十地介绍着,见张慎言一脸认真,他笑着道:“老先生,如今湖广,但凡卖粮的,都是这个价。” 张慎言心里计算着,石米约莫一两左右,江南已经二两,考虑到地域不同,这个价格已然不算太贵。 “哦?怎么?你们还商量好的?” 张慎言惊诧道。 “哪里的话!”伙计仔细看了看他,摇头笑道:“您想必是外地的,对咱们这不了解。” “湖广省,但凡卖粮的,都得加入粮行,高价低价,都有范围,要是乱出价,那可得做不成买卖。” 虽然不清楚高价低价是多少,但是张慎言到底是识数的,粮铺中最高不过一两五,普通的糙米,甚至只要六钱每石,价格着实实惠。 “你们价格那么低,岂不是大米外流,南京可得石米二两呢!” 张慎言若有若无道。 “谁不想呢?” 这时,掌柜的看出张慎言身份不一般,忙走过来,苦笑道:“非但是入境有关税,出境也有关税。” “粮税也是十税一,高的很,而且,九江左总兵还得刮一层,到了安庆、池州等地,也得交税。” “再者说,太平府(芜湖)乃是徽商经营的米市,咱们千里迢迢运米,差价早就没了。” 听闻这话,张慎言点点头:“这粮行,是朝廷控制的吧!” “没错,您老厉害!”掌柜地苦笑道:“军政司亲自管着,粮价的涨跌,没他同意,都不能行。” 闻言,张慎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掌柜的,这人怎么都问话啊!” “别管那么多,瞧他这打扮,气质,就不是普通人。” 粮铺两人嘀咕着。 出了粮铺,张慎言赞叹道:“奸商无遁形,若是在南直隶施行,平抑粮价,岂不简单?” 随即,他想到了那些粮商背后的士绅,勋贵,不由得摇头苦笑:“谁能做到一言九鼎?皇帝都不能吧!” 行走在街面上,他忽然察觉,这与南京,极为不同。 即使南京的繁华,也避免不了饿殍遍街,妓女成群;粪秽满地,疾病丛生…… 但,襄阳城,街道齐整干净,不见乞丐饿殍,更没有临街叫卖的妓女,地痞流氓。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随即,一队身着皂服的衙役,拿着五尺长的水火棍,忽然就跑了起来。 只见,一酒肆,热闹非凡,逾街三尺,搭建了棚子,摆放两张椅子,增加了客人。 十来人直接将木棚,拆了,风风火火。 面对掌柜的求饶,围看百姓增多,为首一人,挺胸而出,朗声道: “咱也不是无罪而诛,你这本就是临街逾矩搭建,如果不管,你三尺,我三尺,哪有人行走?” “今个给你拆除,还有罚钱呢,五两银子,速速去衙门交了。” 说着,一行人又快步而走。 掌柜的唉声叹气,无可奈何。 张慎言走过去,问道:“这群人,怎地这般蛮横?” “这是新设的城管司,防治水火、整顿市容,修路通渠,都是他们说了算。” 掌柜无可奈何道:“以前都是坊长管着,塞点钱就罢了,如今行不通咯!” 张慎言恍然,直接离去。 城内设坊长,近城设厢长,乡村设里、甲,都由富户担任,自治。 如今城内这些坊长的权力尽收,城池的管理,也尽心了。 一座襄阳城,给予他的惊喜太多了。 管中窥豹,辅佐这位汉阳王,必然是一位比肩诸葛亮的人物。 可惜,可惜,委身入了汉阳王麾下。 街道上,一辆简朴又低调的马车,在数名侍卫的保护下,缓缓入了襄阳城。 马车内,一位二十些许的女子,正微微掀起车帘,好奇地看着。 头发半挽半梳,细珠碎玉般的发箍轻扎,白玉发簪横插,青白色的长裙贴合在身上,显露出夸张的弧度。 双腿跪在软垫上,圆润的大腿折叠,呈现出完美而又紧绷的浑圆。 她一双美眸,惊奇地望着襄阳城的景色,喃喃道:“朱郎治下,果然是太平盛世。” 想到这,她双手捧胸,挤压出弧线,精致的五官上,满是笑意:“几个月不见,朱郎越发有本事了。” 不过,随即,她秀眉紧蹙,心中不安:“朱郎已然成婚,也不知那正妻又如何,我又将如何?” 想到这里,她越发的不安起来。 汉阳王府。 孙雪娘发为堕马髻,戴着根玉质的步摇,穿着宽松的白袄裙,一言一行,端庄大方。 她有条不紊地让人收拾别院,站在一旁,看着家具、装饰,一点点而入。 “姐姐,你那么上心干嘛!” 这是,一身着淡红色袄裙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梳着双螺髻,宛若一只兔子。 孙豆娘撅起嘴,抱着姐姐的胳膊,不满道:“汉阳王纳妾,您还帮忙招待,太过分了。” “你懂什么!” 孙雪娘摇摇头,玉指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轻笑道:“男主外,女主内,殿下在外征战,这个王府,自然由我来掌管。” “再者说,这个妙仙,还是从西安跟到了汉中,如今又来到襄阳,可见,殿下对她颇为爱护。” 孙豆娘鼓起小脸,无论姐姐怎么说,她都为其感到委屈。 想着,她目光目光,看向了姐姐的胸脯,相较于几个月前,这里好像又大了些许。 “王妃,人已经到了!” 这时,有仆役过来汇报。 第180章人心复杂 侧门大开,妙仙有些胆怯,又有些欣喜地走进来。 “见过王妃!” “姑娘请起。” 孙雪娘忙牵着她的手,热切地说道。 此女子身高比普通女子高半头,约莫五尺四寸,与寻常的男人差不离。 身姿婀娜,波澜起伏,容貌极为惊艳,浑身又散发着一种清冷之感觉,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怪不得迷得殿下,原来果真是不容小觑。 孙豆娘也惊掉了下巴,止住声,默默不语。 如此绝美的女子,在她印象中,也无几个人能比拟。 “好想跟她交朋友!” 孙豆娘望着其更胜姐姐一筹的高峰,不由得渴望道。 汉阳王府,也因为多一人的到来,府内外,更是增添了不知多少事。 …… 同样,处于蜀王府中,朱谊汐面对着大量的考验。 一个个宫女,都是蜀王千挑万选,张献忠想要以之为王府,还未怎么,就突遭大败。 如今,朱谊汐作为汉阳王,随时只是郡王,但是入住蜀王府,也是理所应当的。 一个个宫女,侍女,身着单薄的的纱裙,透露出迷人的山峦波涛,让他颇有些躁动。 但,他终究明白,如今是入主四川的紧要时期,风评很重要,绝不能贪图美色。 指不定宫外,成千上万的人盯着呢。 “你们都下去吧!” 为了王图霸业,汉阳王殿下终究是忍耐住了。 “遵命!”宫女们一个个满是失望地离去。 刚才那一波如狼似虎的眼神,着实让他狠吸了口冷气。 蜀王府与皇宫一样,都是见不得男丁,其中的饥渴,可见一斑。 强忍着一夜。 翌日,朱谊汐以整顿成都城的名义,在整个成都,进行清洗。 就如同襄阳城一般,先打扫城池垃圾,再将一切的地痞流氓,清扫干净。 再之后,就是整顿来自整个四川的军将。 依托打败西贼的巨大威望,朱谊汐毫不客气地快刀斩乱麻,直接对投降而来的川军们,进行大力整编。 说白了,就是淘汰老弱,错乱兵将,最后,再大肆发放赏钱。 没有最后一项,前面的都是浮云。 在这,还得多谢蜀王,两百多年的积累,简直是大礼包。 淘汰的有安家费,留下的有酒肉赏赐。 对于那些将领们,朱谊汐一概留用,整合入参谋司中, 计划中,是淘汰一半。 而这个恶人,自然是即将到任的四川巡抚王应熊来担任。 这也是他的投名状。 而朱谊汐,则亲自坐镇蜀王府,统计起蜀王的财产。 光是账本,就足足数十箱。 朱谋大惊,带领着参谋司的官吏,一五一十的看将起来。 足足两天后,朱谋震撼地说道:“禀殿下,按照账本上的计算,偌大的成都府,近七成的土地,都隶属于蜀王。” “七成?”朱谊汐真的惊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果我所猜的不错,这其中许多都是投献吧?” “没错!” 朱谋点头道:“土地为蜀王府所有,但佃户却有永佃权,成都府近半的百姓,都要向蜀王交田租。” 这就是从唐宋时流传下来的,即田皮与田骨。 田皮,就是永佃权,也就是使用权,百姓将土地卖给士绅,需要向士绅缴纳田租,所以不至于流离失所。 而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则称之为田骨。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土地要人耕种,无所谓是谁。 田骨、田皮的成熟,这也是明朝投献风气大起的原因所在。 百姓只需要缴纳佃租,而不需要背负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士绅则凭白得到土地,两者都高兴。 而损失最大的,则是朝廷。 流失了大量的赋税。 “所以,我每年能拿多少田租?” 朱谊汐很快就代入到了角色中,沉声问道。 “具体的田庄数量,不下于千座,土地更以十万顷计,若是去年来算,今秋,可得稻谷百万石。” “百万石!!!” 朱谊汐眯着眼睛,陷入了幸福之中。 相对于公田,这些都属于自己的私产。 公私之分,朱谊汐还是明白的。 他也不打算把川中的土地分了。 土地都是有主的,一旦分配,就会闹成土地纠纷。 而湖广地少人稀,需要发展生产,最适合分田。 如此,他只能笑纳了。 几日后,正在朱谊汐陶醉之际,成都的文武们,却酝酿着联合为汉阳王向朝廷请功。 这不仅是汉阳王需要,他们这些文武也需要,老大要是不升,你敢要官? 王应熊更为积极,不断的进行串联。 朱谊汐见之,选择默然。 亲王与郡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全大明,郡王数以百计,而亲王,不过数十。 而晋为亲王,更是代表着他在皇族中地位的提升,以及声望的提升。 “宣告天下吧!” 朱谊汐对着孙长舟说道:“让天下人知晓,这四川,乃是我朱谊汐收复的。” “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才显露出我的真本领。” “遵命!” 孙长舟凝神,这是用舆论,来逼迫南京朝廷做决定,比之前让左良玉的威逼,更显得厉害。 无形的刀,往往更锋利。 “西贼不足为虑,你再派人去关中瞧瞧,李自成这落败之犬,到底是什么章程。” 受伤的狗,往往更咬人。 历史上,李自成走湖广,也不知此时又有何抉择? “为何要逼迫我?” 蜀王宫中,一位少女梨花带雨地哭泣道。 “丫头,这都是为了你好。” 蜀王府总管太监羊乐,虎着脸,不由得训斥道:“宫中,就属你最俊俏,这身子不献与大王,你还想着出宫不成?” “要知道,若是汉阳王不满,咱们这几百人,都得出宫,被人生吃活吞。” “可,我……” 少女涂抹着胭脂粉装,被穿上华丽而贴身的衣裳,红色的肚兜若有若无,微微地撑起,显得格外诱惑。 巴掌大的鹅蛋脸,满是苦涩,美眸望向镜中,一个翩翩少女,贝齿咬着朱唇,面对现状,她娇弱无力。 一想到,一个身高丈八的大汉,扑向自己,她心都快碎了。 “丫头这是为了你,也是大家!” 一个老嬷嬷,一边给她化妆,一边轻声道:“这几日,汉阳王不沾女色,对咱们也不假颜色,实在是没得法子。” “可,我是被蜀王殿下选中,将要纳入的。” 少女无力地说道:“彩礼都收入加家中,理应是蜀王的人,我要为他守节。” “若是,若是,那就是不贞了。” “你还没洞房,守什么节?” 老嬷嬷笑了,知晓她是读书人家出身,不由得教训道:“为了咱们的活计,岂止是你,就算郡主,王妃,我们也得弄来。” “好好受着吧,得了汉阳王宠幸,你算是发大运了。” 第181章露布报捷 八月初的四川,混乱中带着些许宁静,蜀王府一片花枝招展,继续维持着奢侈的景象。 即使战乱,但蜀王府依旧保持着数百人的规模,宦官,宫女,维持着王府的运转。 就在朱谊汐思量着是不是该裁撤时,一个少女,被送到他的房间。 少女贴身一件乳白色小衣,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粉红色的肚兜带环过白皙的脖颈,高硕饱满的弧度,惊心动魄,勾魂夺目。 最外面,一件朦胧半透明的小纳袄,宛若披风一般,紧身而又婀娜。 少女虽然开了脸,但却一副清纯又懵懂,双目明亮,透着可怜,偏偏又有一副饱满诱惑的身躯,形成巨大的反差。 童颜聚乳,不外如是。 “你唤何名?” 朱谊汐对于女子一般不假辞,但谁知此时却是例外。 其美色竟然不下于妙仙。 “小女子黄洁儿!” 少女颤巍巍的说道,清纯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畏惧。 因为衣衫单薄,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却让那饱满,更显得硕大。 “呼——” 深吸了口气。 朱谊汐强行忍耐住,他张望了一阵,右手勾起少女的下巴,瞧着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笑道: “最近,是吃不了你了,等到了襄阳再说。” 黄洁儿一楞,不明所以。 “来人!” 朱谊汐沉声道。 “爷,可还满意?” 王府总管太监羊乐,谄媚地问道。 “也算是有心了。” 朱谊汐瞧着他恭敬的态度,心中颇有些算计。 明与清不同,无论是郡王,还是亲王,府邸都是有宦官太监的,例如燕王朱棣的郑和,信王朱由检的王承恩。 所以,日后他的府邸,照样有人,很有可能是南京赏赐下来的眼线。 他对于明朝的太监,并没有什么恶感,又不是唐朝那样能决定皇位归属。 再者说,女官制度,只是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却错漏百出。 最明显的,就是法国的宫廷,如同马蜂窝一般。 而明朝的太监,更多的是政治上的助手,无论是镇守太监,还是宫廷,都具有莫大的作用。 “殿下满意就好,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羊乐忙不迭地笑道。 瞥了一眼胆怯的少女,他心中高兴极了,这一步棋,果然没有做错。 “你作为总管,应该对蜀藩宗室熟悉,告诉他们,蜀藩已然被废黜,日后不再发宗禄,更不录宗籍,各找活路去吧。” 朱谊汐冷静地吩咐道。 “奴婢明白!” 羊乐大惊,忙应下。 “蜀王府我也住不了,若是有意愿的话,我会带你们去襄阳的。”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羊乐这才是真正的开心起来,他忙拱手:“奴婢等一生,身无他长,惯会服侍人,离了王宫,只能等死,如今得殿下收留,不亚于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见他说的可怜,朱谊汐只信了一半。 索性,他摆摆手道:“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做了。” 说着,朱谊汐看了一眼清纯诱惑的黄洁儿,这补充道:“我在四川时,就别弄花里胡哨的。” “奴婢明白!”羊乐忙点头。 待汉阳王殿下走后,他忙来到少女面前,兴奋道:“我的小祖宗,将您请来,果真没有错。” 左右转了几圈,笑容满脸:“这几日,您就好生将养着,家人也莫要担心,好日子在后头呢!” 黄洁儿小脸上,满是复杂。 她都做好献身的准备了,如今,却不上不下,还得去襄阳,好难啊! …… 却说,自朱谊汐入川,基本上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他前面开路,后面就是湖广的行商,陕商,跟着开拓商路,可谓是吃尽了便利。 等到他到了成都,大量的商贾却在重庆城,占据地盘,收敛川东特产,极为欢喜。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代表着陕商的利益。 就在众人欢腾的时候,突然,官道上,数只骑兵,席卷而来。 “捷报,捷报,汉阳王收复成都,大败西贼——” “捷报,捷报,汉阳王收复成都,大败西贼——” 道路上的行商,城镇的坐商,闻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大喜。 “汉阳王殿下,果真是百战百胜!” “咱们没看错,四川以后就是咱们地盘了。” 而川东士绅,更是欢腾中兼着忧虑。 汉阳王大盛,也就意味着南京朝廷的式微,强枝弱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大家还是现实的,纷纷送上礼物、书信,毫不耽误他们的巴结。 长江顺流而下,很快露布报捷,大败西贼,收复四川的消息,就传到了整个湖广。 襄阳,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姐姐,姐夫赢了,姐夫真的赢了。” 豆娘蹦跳着,肉嘟嘟的小脸,挤满了欢喜。 孙雪娘也开心的笑了,她矜持地说道: “殿下深谋远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胜利肯定是应该的。” 一旁,修长圆润的双腿并拢,妙仙端坐着,胸脯起伏不定,欣喜道:“福生无量天尊,殿下收复四川,不知救活了多少百姓。” “妙仙姑娘,殿下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雪娘不由得调笑道。 妙仙闻言,羞怯起来。 豆娘听之,眼底满是羡慕。 这时,军政司更是收到了消息。 赵舒点头,吩咐道:“殿下将运五百万两金银归来,填补咱们的消耗,户曹一定要清点,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遵命!”户曹应下。 “礼曹,殿下收复四川,郡王之爵,已经不适合,晋封亲王,已经在所难免,你们需要宣扬开来,造势,逼迫南京。” 礼曹闻言,不由得问道:“那不知何等爵名?” “最好为战国七雄,若是不行,请一吉名也成。” 赵舒想了想,说道:“爵名只要不太差就行,要的就是亲藩之爵,殿下不在意这等枝节末梢。” 除此之外,赵舒想了想,继续道:“联系瑞王、秦王、永兴王,让他们亲自向南京上书,为殿下请功。” “毕竟,南京若果真装聋作哑,咱们也不能任由他们,须得捅破才行。” 第182章狼子野心 崇祯十七年,八月初,南京城处于炙烤之中,知了虫不断地鸣叫着,树荫下都仿佛带着热气,让人心情烦躁。 偏殿,内阁处。 与北京的内阁窄小,破旧不不同,南京的内阁,地处偏殿,更加舒适。 当然,与皇帝距离更近,更容易知晓皇帝的一举一动。 马士英耳中充斥着虫鸣,本来愉悦的心情,立马就糟糕了。 即使宦官们早就去捕捉,不让它们耽误阁老们,但时间太短,效果并不明显。 “唉!”马士英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舌头初传来苦涩,随即才是微甜,可谓是苦尽甘来。 六月初,东林党终于与他闹翻了。 一伙人等,搬出《钦定逆案》,言语阮大诚不可用之,甚至连马士英也一同弹劾。 兵部侍郎吕大器上疏,弹劾马士英和阮大铖,称他们“贪鄙憸邪,一时附和者皆狡猾卑污之类”。 随即,东平伯刘泽清入朝,上疏攻击东林党,并纠吕大器等人在皇帝继位问题上持异议,乃是心怀异志。 吕大器不得已致仕。 之后,马士英针对逆案,拟定了“顺案”。 顾名思义,就是投靠顺军闯贼的官吏,他们之后不得不返回南京,再任官职。 如光时亨、龚鼎孳、陈名夏、项煜、周镳、周钟等人,而其中的光时亨、陈名夏都出自姜曰广的门下。 此举实乃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是针对姜曰广。 随后,又令南昌建安王府宗生朱统釒類,攻击姜曰广,宗室弹劾,高弘图票拟“究治”。 弘光皇帝得知,大怒,言语我自家人,为何拟旨惩戒? 如此,姜曰广、高弘图,都失去君心,内阁成了马士英的一言堂。 “首辅,知了猴都抓了。” 这时,宦官小心翼翼地过来奉承道:“陛下那里还有些许杭州贡茶,我拿与您?” “嗯?”马士英眉头一皱,忙呵斥道:“我不过一臣子,怎能逾越贡品?” “如有下次,绝不饶你!” 宦官大惧,忙求饶离去。 马士英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依托着皇帝的信任,马士英无往不利,君臣大义一压,几乎无人能抵抗。 所以,他当然明白,东林党人多希望他失去君恩。 “可惜,我并非是傻子!” 马士英摇摇头,颇为得意。 一会儿,他又头疼起来。 民间大肆流传着汉阳王收复四川的话语,他政治极为敏感,立马就意识到其中的深意。 汉阳王势力又强大了几分。 湖广被打的稀巴烂,但四川却是完整的,两者完全不同。 而,他更为烦躁的是,如此功勋,必须要晋封王号。 无论是何名号,但到底是亲王,都会助长其威望,从而威胁到南京朝廷的权势。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样的锅,绝不能让他一个人背。 于是,他私下找了钱谦益,这位东林魁首,提前沟通一番。 对于汉阳王的崛起,钱谦益也颇为厌恶。 满清西贼虽然可恶,但内敌更应该死。 “就算是咱们不提,那汉阳王必会威逼。” 钱谦益咬着牙道:“左良玉之子,左梦庚被其俘获,若是不从,左良玉怕是不得不为虎作伥。” “左良玉扼守九江,决不可再被其要挟。” 听闻此,马士英冷哼道。 这不是与自己一般,以兵威胁南京吗? 自己用的舒服,别人一用,他就格外得膈应。 马士英沉思道:“可以以王号为要挟,其必须放归左梦庚。” “亲王不得不加之,但王号却有的商量。” 钱谦益点头道:“如不出意外,汉阳王狼子野心,例如宁王,其索要的,要么是楚王,或者蜀王等名爵。” “此绝不可行!”马士英立马否决道。 如此,岂不是让他名正言顺的化省为国? “可,选一吉名,如福王,瑞王等。” 马士英补充道。 自明太祖后,授封的亲王,古王号的很少,基本上都是以好听,有寓意的词汇为王号。 如秀王、吉王,景王,荣王等,比较有名,如嘉靖皇帝之前的兴王,崇祯皇帝的信王。 后来,这样的命名规则,被满清继承。 不取古王名,更容易降低影响。 两人达成共识后,这才散去。 当然,在东林党人的印象里,钱谦益一直与马士英作对,为夺回权力而斗争。 数日后,舆论愈演愈烈,但南京朝廷装聋作哑。 不过,熟料,沉默的南京朝廷,竟然收到瑞王、秦王、永寿三王的上书,请功的上书。 这下,装不下去了。 弘光皇帝不得已,召开御前会议。 对于这位王叔,弘光本以为,可以引之为外援,内以马士英掌控中枢。 如此内外平衡,即使他吃喝玩乐,也不会失去大权。 但千想万想,他真的没料到,这位王叔如此凶猛,竟然连折磨湖广、江西的张献忠,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一来,外重内轻,好感就变成了厌恶。 “两位亲王,一位郡王,上书为汉阳王请功,滋生事大,诸位卿家有何见解。” 弘光皇帝难得正经起来,胖脸上满是严肃,显然,他已经意识到汉阳王的威胁。 群臣心中颇为惊诧,但拘泥于利益,即使弘光是明君,也必须是昏君。 九卿,六部,内阁,数十人站立在殿中,满是沉默。 马士英冷笑一声,随即对弘光皇帝恭敬行了一礼,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诸位食君之禄,岂能不为君分忧?” “庸碌无为,还不如回家种地呢!” 道德上压人,马士英最喜欢了。 弘光皇帝对于马士英恭敬的态度,也颇为满意。 “不可晋封,汉阳王狼子野心,定是第二个宁王……” “不封不足以平民情,反而逼反汉阳王,还得从长计议。” 总归来说,反对多于赞同。 但,赞同的人,基本上都是目光长远之辈。 他们明白,将来反与现在反,那是两回事。 “钱部堂怎么看?” 马士英投向了钱谦益:“这乃是礼部的分内之事,您有何见解?”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位东林魁首身上。 弘光皇帝也同样期待一个中和的方法。 见此,钱谦益只能深吸口气,出列,老迈的身躯显得沉重: “依老臣之见,如今已然到了不得不封的境地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但,这终究是实话,也无人反驳。 “可晋封其为亲王,但却不能轻易地封之。” 钱谦益缓缓说道:“可令其放归左良玉之子,如此左镇可摆脱其束缚,成为朝廷屏障。” 众人皆点头。 东林党则带着喜色,这样,就可再次利用左良玉了。 马士英随即轻声道:“至于王号,微臣以为,不可以古王号,而应为吉号,如安、秀等。” 第183章虚张声势 大殿高阔而通风,虽处于夏日,却并无一丝热意。 阳光不曾来过这里,更遑论夹沟里的阴暗。 钱谦益察觉到凝聚而来的目光,不由得暗叹一声,道: “老臣以为,可取一‘恭’字。” “恭王?”马士英一楞。 “恭王!?” 弘光皇帝呢喃起来,他望着群臣只见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赏。 恭,恭敬,恭听,具有驯服,听话的意味。 这与目前桀骜的汉阳王,恰恰相反。 这不是在拉拢,而是要撵走啊! “陛下,您的意思?”马士英忙问道。 “不妥!”弘光皇帝摇头道:“汉阳王的秉性,你们也是晓得的,这个恭字,他怕是不满,与朝廷离心离德。” 众臣闻言,颇有些惊诧。 “陛下,正因为汉阳王颇为桀骜,所以须警示一番,恭字,则极为合适。” 姜曰广忙道。 其他的东林党人纷纷赞同,对于这样一个徘徊于朝廷外的藩王,那是极为看不上的。 不过,到底是湖广太远,弘光皇帝还舍不得放弃这个外援,他望向了马士英。 马士英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能够权压东林党,皇帝的支持,可占据主要。 此事,也可以算是给汉阳王卖个好。 想了想,他开口道:“依微臣之意,可取‘翼’字,寓意为羽翼大明。” “翼王?”弘光皇帝琢磨着,露出了笑容,这字取得好。 “不过,须暗示其一番。” 马士英缓声道:“如果不放了左梦庚,那就是恭王。” “虽然手段有些龌龊,但为了大明江山,微臣愿意背这等污名!” “首辅辛苦了!” 弘光颇为感动:“这天下,若没有首辅,朕也不知该如何处之。” 一时间,君臣相得,气氛骤变。 东林党见之,分外的恶心。 不过,捏着鼻子,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手段不错。 “除此之外,还得暗示湖广,若不放归,江西,岭南,将不会再卖粮与他。” 钱谦益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湖广几乎一片白地,正是缺粮的时候,朝廷可拿捏其人。” 这话,立马得到大家的首肯。 对于汉阳王,终于有了把柄在手,威胁大减。 龙椅上的弘光皇帝,也因此露出笑容。 这样,内外平衡,也可再次施行。 一时间,朝廷氛围大松。 …… 而在七月初,李自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老巢——长安。 去时二十万,归来时不足五万,这让整个西安城陷入了恐慌之中。 不过,经历了一趟北京之行,李自成终于是成熟了一些。 刚回到西安,他就宣布废黜“追脏助详”的政策,全面停止对官绅的迫害,收拢民心。 不过,最要紧的,就是抵抗满清。 于是,七月初七,大顺朝廷向北方山西、河南诸省,以及整个陕西省,发出出行令牌,宣称要五路伐清,收复失地。 实际上,则是虚张声势,吓唬满清。 更深一层的,则是强干弱枝。 即,将田见秀等各地留守兵马,替换掉在被满清、关宁铁骑追击溃败的顺军。 比如,刘宗敏的骑兵,十不存一。 泰半的精锐,已然废了。 白广恩回到了熟悉的西安城,明明是夏天,却给他一种满眼的枯败景象。 他承认,他后悔了。 去了一趟北京,麾下的兵马折损七成,大失元气。 虽然李自成还拥有数省,但他深刻的明白,这股子精气神,彻底的没了。 “畏清如虎,当然,包括我在内!” 白广恩骑着马,在走在街面上,心思百转千回。 听说,朱谊汐还拿下了四川,坐拥湖广,我若是当时投靠,如今又如何? “唉——” 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受封伯爵又如何? 慢慢走着,他来到了曾经的秦王宫,如今的大顺皇宫。 由于以兵起家,右武轻文,百官之首,并不是牛金星,而是刘宗敏。 不过刘宗敏此时在养伤,所以主持朝政的,乃是大学士牛金星。 此时的牛金星,虽然铲除了最大的威胁李岩,但他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无他,财政即将崩溃。 停止了助饷,但由于施行对农民三年免粮的政策,大顺朝廷仿若无源之水,接近枯竭。 至于北京城拷掠来的金银,一路上溃散近半,清军吃饱了,不然吴三桂岂会善罢甘休。 “百官上万,军队数十万,皆要钱饷,如今收不上赋税,迫在眉睫啊!” 李自成头疼得揉了揉头。 追饷,就失去民心;不追,就会导致哗变。 “丞相有何建议?” “陛下,臣思来想去,山海关之败,就在于失去士绅之心,所以,必须挽回。” 牛金星转移话题道。 “这又该如何挽回?” 李自成奇道:“收上来的银子,可不能还回去。” “为防止这些士绅们投靠满清,地方失控,咱们要将他们迁移入关中。” 牛金星不无得意地说道:“另外,等到他们入关中,不就可以收税了吗?” “收税?” 李自成惊了。 田见秀、高一功、宋献策等文武百官,皆错愕不已。 “丞相,三年免赋,可是传唱多时,咱们不可失信于民啊!” 顾君恩一手谋划了先取关中,再下北京的战略规划,目光相较于长远。 听闻到牛金星的话语,他忍不住焦急道。 失去了士绅,再失信百姓,大顺是真的要完啊! 其他人也明白,闯军之所以起来,并非打仗厉害,而是因为李岩所献上的“闯王来了不纳粮”、“三年免赋”。 所以,兵力才源源不断。 牛金星闻言,不由得苦笑道:“咱们并非再是草台班子了,征税纳赋,必然行之。” “若不施行,不出两三月,后果不堪设想。” “那再行助饷!”高一功不由得喊道。 “哪来的那么多官吏助饷,关中寥寥,河南白地,山西太远,与其是废黜,不如是咱们顺水推舟。” 牛金星轻声说道。 这下,众人哑口无言。 到了这番境地,也只有征税一途。 至于让他们将从北京拷掠来的金银,奉献给大顺,那肯定没门。 李自成察看众人脸色,缓缓说道:“罢了,哪个朝廷不收税?” 第184章四川事毕 八月的秋老虎,依旧吓人,地面晒得滚烫,略微地走上几步,就陷入到了热浪之中,不可自拔。 伴随着整军的热潮,朱谊汐也没闲着,不住地巡察起来。 说到整军,无论是大散关整军,还是襄阳整军,秦军的经验是颇为丰富的。 统称来说,有三不要。 第一,体弱的不要;无论是操作火炮,还是火枪,亦或者奔袭,体弱的都是拖累。 第二,兵油子不要;在跨入近代,也就是火器时代,听话与认真成为首选,个人武力被压缩。 第三,十六以下,四十以上不要。 三个标准条件一出,十万川军,立马就淘汰了多半。 尤其是第一项,身强体壮。 其标准,就是能跑五公里而不停歇,足以筛出大量的老弱病残。 四万人还是太多。 朱谊汐出第四条——独生子不要。 不同于其他各省,四川的兵卒,基本父母双全,独生子参军,属于混口饭吃。 一旦损失,对于家庭来说,那是灾难。 至此,四个条件筛选后,仅剩下两万人。 全属于战兵。 淘汰的八万人,朱谊汐也没有直接解散,而是分配去各府,成为第二梯队——守兵。 守兵赏钱二两,战兵十两安家费,朱谊汐一一发下, 一时间,川省欢腾。 实际上,这十万川兵,不过是支持朝廷的部分兵马,还有许多的土司、卫所、地方,踌躇不决。 “王巡抚,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安抚地方,剿灭贼匪,尽量的平稳四川,恢复地方元气。” 朱谊汐瞥了一眼半矜持半恭敬的王应熊,又望着口号震天响的军营,沉声道。 练兵三要素,口号、列队、充足的粮饷。 关键是后一项,只要满足这三点,不愁没有精兵。 满清入关前后,深刻的明白军队的重要性,所以不管投降的兵马多菜,都会下发饷钱,从不拖欠。 所以,孱弱的名兵突然变成下山猛虎,心理因素只是部分,主要还是充足的饷钱。 没办法,士兵就是那么朴实。 “殿下练兵,耗费实在太大。” 王应熊皱眉,略微建议道:“兵卒饷钱太厚,就会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之前的西贼,发下太多赏钱,兵卒才一触即溃。” “我知道!” 朱谊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的将领,都奉行半饱理论,认为士兵太饱,就没有战心,所以平日让士兵挨饿,然后到了战前,就大发赏赐,激励军心。 甚至,许多将领会私设赌场,特意在战前,赢光士兵们的钱财。 这就相当于低底薪加高提成,后世销售行业很流行。 效果,自然不差。 但,弊端很严重。 别的不提,就跟销售行业一样,留不住人。 一旦战败,逃亡十之八九。 “平日的训练,吃喝若是不足,那就只能活活练死。” 朱谊汐不以为意道:“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看着汉阳王不咸不淡的语气,王应熊自然不会反驳:“殿下兵马之雄壮,怕就是如此吧?” “可以这样说。” 朱谊汐轻笑起来。 相对于西军,闯军,其他明军,他麾下的秦军,待遇最为优厚,不打胜仗就奇怪了。 “王巡抚,我军之耗费,还得依托四川啊!” “请殿下放心,下官必不辜负期许。” 王应熊忙应下,双目有神。 或许,这位汉阳王,打下四川,就是为了供应钱粮。 这就是把柄啊! 想到这,他腰弯得更低了,遮掩住脸上的喜色。 朱谊汐点点头,不置可否。 四川到底与湖广不同。 人多,官多,太复杂。 只能充当奶牛,不适合当根据地。 所以,在朱谊汐的想法里,王应熊负责民政,自己控制军队。 等到时机成熟,再真正意义摘果子。 更深一层,王应熊属于东林党,表面上来看,四川依旧属于南京朝廷。 对于满清来说,南明最吸引眼球,第一个打压。 而朱谊汐则背后默默发育,争取时间。 “报,殿下,六百里加急!” 突然,信使奔袭而来。 “嗯?”朱谊汐打开书信,为之一愣。 王应熊见知,心痒难耐,但依旧忍住,没有贸然发问。 汉阳王殿下笑了笑,拿着书信,有不屑道:“竟然还有条件?” “殿下?” “无事。”朱谊汐冷笑道:“南京朝廷准备晋封我为亲王,但却给了施加条件。” “你说,王巡抚,我应不应该放了左梦庚?” 听闻汉阳王的发问,王应熊一怔,随即琢磨起来。 左梦庚是左良玉的儿子,唯一儿子,更是汉阳王拿捏左镇的最好把柄。 一旦放归,后果难料。 作为东林党人,他自然愿意放归左梦庚。 但,他如今半隶属于汉阳王,被举荐为巡抚,可不能惹怒这位殿下。 王应熊一脸凝重道: “殿下,如今朝廷中,马士英一家独大,东林党人溃不成军,长此以往,对于大明来说,极为不利。” 听这话,朱谊汐笑容一敛,眉眼间带着思量。 马士英大权独揽,虽然对东林党人不利,但同样对于朱谊汐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不利。 只要两方平衡,才会有他的可乘之机。 所以,王应熊的意思,就是扶持东林党,左良玉为其援,使得朝堂再次平衡。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暗骂道:“东林党人真是废物。” 拿手的党争,都打不过马士英,满难怪清军一来,就前仆后继的投降。 实务更不擅长,要之何用? 朱谊汐是讲究实利的,无论是恭王,还是翼王,对于他来说,什么王号都无所谓。 妄图用虚名来勒索他,简直是妄想。 况且,左梦庚可是价值十万左军,若是放归,日后要是如历史那样投降满清咋办? “恭王也罢,翼王也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获封亲王爵,已然是天幸。” 朱谊汐一脸认真道。 王应熊瞬间哑然。 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四川就拜托巡抚了。” 朱谊汐见其模样,笑了笑:“我会留下赵光远、秦翼明二人,辅助巡抚的平定地方。” “那就多谢殿下。” 王应熊心中叹了口气,只能拱手道。 第185章利益关联 夜已过半,残月渐消,知了叫得越发欢了,热浪滚滚,即使配对着冰盆,朱谊汐依旧热得烦闷。 躺在院中的竹席上,他心中暗暗计算着此行的收获。 兵马,钱财,威望,地盘,不一而足。 四川与汉中,就此连成一体,进可攻,退可守。 对于李自成来说,自己倒是他的拦路虎,得小心才是。 “爷,凉快了点不?”孙萱儿持着一把扇子,侧坐着,扇动着冰块上的冷气。 弹性的大腿冰凉凉的,朱谊汐忍不住汲取凉意,舒服地哼了一声:“不错。” 晓得殿下格外钟意她的长腿,孙萱儿不由得靠得更紧了,凹凸有致的身材,让让流连忘返。 不一会儿,孙萱儿的脸色愈发得红涨起来,双目水汪汪的,里面的情丝,几乎快溢出来了。 “殿下——” 这时,一个少女有了过来。 娃娃脸,玲珑般曼妙的身材,美眸中透着小心翼翼。 成熟与清纯并存,显得格外的显眼。 “怎么?”朱谊汐抬目一瞧,第一时间聚集在胸前的负担上,转瞬又瞄上了精致的小脸。 身材九十,脸蛋九十,这可不是一加一的关系。 “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妾身做了月饼,给您,和姐姐,尝尝。” 说着,小心地走上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期待,葡萄一般的眼眸,讨好地看着两人。 孙萱儿对于被打扰的二人世界,颇为不满,但人家一口一个姐姐,她心里反而美滋滋的。 “是吗?”朱谊汐看着金黄色的月饼,有些心动。 抬眼望去,天空渐渐消散的月亮,的确圆了不少。 不知不觉,就快到了中秋了。 想着,朱谊汐看着两位美人,不由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过来吧!” 看着有些畏惧的少女,朱谊汐态度亲近地说道。 黄洁儿绞着手帕,见着贴近的孙萱儿与汉阳王,贝齿轻腰,一步步地走过来,贴近另一侧。 见她胆怯中带着羞涩,朱谊汐一笑,直接拦腰一搂,胸前甩出大弧线,瞬间撞球入怀。 而他见另一边也挺宽敞的,就拍了拍孙萱儿大腿。 后者红唇轻启,想要言语几句,但大长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倒下,入了怀中。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朱谊汐突然觉得,此时也不热了。 孙萱儿向前挤了挤,不满地将脑袋搁在胸前,琼鼻轻皱,望着羞怯的黄洁儿,宣誓着主权。 黄洁儿注意到其眼神,不由得向后缩了缩,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朱谊汐注意到少女的后退,拍着屁股:“再往后,就掉下去了。” 这下,少女不由得向前,练起来篮球,再次带球撞人。 “这时,才是最好的。” 朱谊汐长叹,心情莫名地愉悦许多。 从一开始的求活,再到逃生,直至如今的足以自保。 朝不虑夕的场景一去不返,胸中对于权力的热切,再次迸发。 满清,真的要来了。 …… 由于兵马膨胀至七万,外加十余万的俘虏,所以撤出成都时,乃是一步步地进行。 逆流入川,江水激烈,而一旦坐船顺流而下,不消数日就可至荆州。 虽未达千里江陵一日还,但等闲也是三四日即可。 直到这时,朱谊汐再次注意到了水师的重要性,所以搜罗了几百家造船匠,一同去湖广。 同样,以匠营起家的他,怎么会忘记其他的工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走。 杨展、曾英、曹勋、王祥等川将,也一并随行。 其中,以曾英最为重用,所辖明英营扩充至五千,其余诸将,不过三千,而且还无营号。 听闻,汉阳王还将上报朝廷,晋其为总兵,引得众人一阵羡慕。 川将中,隐隐中以其为首。 王祥则兀自不服,望着曾英的背景,颇为嫉妒。 可怜他,好好的在遵义府待着,竟然被召集到成都,成了汉阳王的大将。 于是,他找到曾经的主人,目前的四川巡抚王应熊。 王应熊闻言,脸色一变,叹道:“殿下这是不放心我啊!” 说着,他抬起双眼,沉声道:“既然汉阳王看得起你,那就得好好的去湖广。” “可是——” 王祥再欲言语,却被王应熊打断斥: “瑞吾,此一时非彼一时,汉阳王势大,四川谁敢不从?没见张献忠都被赶跑了吗?” 见此,他愤愤不平地应下,心中还有一丝窃喜。 能跟着威名远扬的汉阳王,谁想跟着老主人当奴仆?若不是想留一条退路他怎会来此。 心中畅快的地走出府邸,王祥笑道:“遵义那鬼地方待了十来年,老子早就待腻了,终于能轮到我大显身手了。” “曾英能当总兵,我为何不能?”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咧嘴大笑起来。 而此时,忠诚于大明的汉阳王殿下,坐于船上接见二人。 其中一文人,乃是受汉阳王举荐,成都的新任知府,曾经的川东参政,刘鳞长。 作为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刘鳞长因为刚正不阿,得罪阉党,与曾英配合守涪州,望江关,有勇有谋。 而朱谊汐,最看重他的无私,正直,所以让其担任四川布政使,好与王应熊掣肘。 川东参政,本就布政使麾下,算是副使,从三品,顺理成章担任布政使。 巡抚主管军事,布政使主管民政。 至于他并无权力命官? 呵呵,向朝廷一表,相隔千里,还能反对不成? 就算是重新任免,诏书也过不了襄阳。 “刘藩台,四川就托付与你了。”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 “还请殿下放心,下官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刘鳞长振奋道。 参政到布政使,这一步,着实重要。 在四川,此时的汉阳王,就代表着朝廷。 待刘长鳞去后,朱谊汐认真地看了一眼曾英的长须,不由得笑道:“你这是全面向关公看齐啊!” “嘿嘿,殿下,末将的些许心思还是瞒不过你。” 曾英忙赔笑道。 他怕汉阳王嫉妒。 朱谊汐不置可否,随即轻声道:“你总兵的任命,想必是快要到了。” “曾英,不知你对汉中,可有兴趣?” “殿下叫我去哪,我就去哪!” 曾英拍着胸脯道。 “好!”朱谊汐越发的喜欢这样耿直的猛将,他大声道: “你将替换大散关的朱猛,坐镇汉中,抵抗闯贼,万不可掉以轻心。” “您老放心,该杀贼,咱必然不停,不该时,寸步不迈。” 曾英豪气冲天地说道。 待二人走后,则是陕商。 自朱谊汐入川后,陕商也瞬间进军盐业,对于富顺县(自贡)的盐井全面振兴。 由此,继粮行后,盐业行会也顺利成立。 按照初步估算,月产盐可达二十万石。 第186章皆不想要 月产二十万石,年产两百万石。 假设每斤税二十文,那每石至少二千文,即二两白银。 换句话来说,光是井盐,理论上朝廷能收四百万两!!! 朱谊汐惊了:“凭借井盐,竟然达到了朝廷一年的商税总和。” 明朝的盐税,只有宋朝的七成,但零售价,却只是宋朝的五六倍。 不用说了其中的差价,几乎都被盐商、勋贵,官僚们吞并了。 由此可见,盐税流失的可怕。 面对陕商,朱谊汐直接吩咐:“盐价每斤不得高于五十文,每斤纳税三十文。” 也就是说,盐商的差价只有二十万文,还得交钱给盐户购买的真正利润,不过十来文。 看起来少,但这是无本而又垄断的买卖,坐着收钱,纯赚。 陕商行首贺宗成闻言,不由得吧唧嘴,故作苦恼道:“殿下,利润太单薄了。” “利润单薄?” 朱谊汐笑了,直道:“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的心思,赚的少,就是亏本,躺赢的买卖,你们没资格讲价。” 自古以来,盐业就属于重利,发家致富只是等闲,朱谊汐才懒得与啰嗦。 “另外,湖广本属淮盐,如今蜀盐也可东输,争那一分利来。” “殿下!!!” 贺宗成脸色大变,惊喜不已:“如此,我等自然遵从。” 湖广一直属于两淮盐商的势力范围,而盐商,又是附庸于江南官绅,也就是东林党。 所以,一般情况下,川怎么也打不过淮盐,但谁让如今湖广是汉阳王的地盘呢? “殿下!”贺宗成忙拍胸脯道:“年产两百万石只是粗略估算,在下有信心,多凿盐井,年产五百万石。” “嗯!”朱谊汐对这番话,倒是比较相信的。 因为自贡井盐,在历史上鼎鼎大名,曾经在太平天国时,施行川盐济楚,年产达到夸张的一千四百万石。 后来抗日时期,整个大后方,全靠川盐撑起来的。 四川,川兵与川盐,真正意义的国家大后方啊! 不过,陕商囊括井盐,进击湖广,也相当于跟徽商,淮盐作对,逼迫其再次向他靠拢。 “粮行,盐行!” 朱谊汐饮着茶,轻声思虑着,看到贺宗成小心奉承的模样,不由道:“茶行,也要设立了。” “这?”贺宗成犹豫了。 如果说,盐行属于扩充势力,但茶叶,可是直接挖他们的根基。 茶马古道,可是他们陕商,一步步踩出来的。 可,望着汉阳王那自信的笑容,他哪里敢多嘴? 人家手握十万兵马,脚踏数省,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人物,陕商完全不对等。 “殿下放心,茶行过几日也会成立。” 咬着牙,贺宗成挤出笑容。 “茶叶,就十税一吧!” 朱谊汐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似笑非笑道:“总留口汤不是?” 与十税六的盐税相比,茶税算是比较轻的了。 毕竟,茶叶的毛利同样惊人,在高原,以及西南地区,几乎与盐等价。 贺宗成也笑了,眯着眼,心中松了口气:“殿下敞亮,我等陕商自然欢喜。” “陕商若是尽心尽力辅导我,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们一口汤。”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到底想把陕商,彻底地绑定在自己身上。 情报,财政,物资,都是陕商擅长的。 这话太过于明显,贺宗成一时间犹豫了。 “殿下,陕商囊括众多,在下并不能一言九鼎。” “我当然明白!” 朱谊汐摆摆手,随口道:“九月底,我希望得到确切的回复。” “毕竟,每时每刻,都藏着大量的金银。” 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句,朱谊汐就不再言语。 待其走后,朱谊汐这次站起身,看着水势汹涌的江水,不由得嘀咕道:“满清逼近,局势不等人啊,得加快脚步才行。” 微风习习,宜出行。 带领殿后的大部队,朱谊汐终于启动归程。 码头上,川省官僚数以百计,皆低头恭敬地欢送汉阳王离去。 这位威势十足的汉阳王,一日待在成都,他们捞钱都得小心翼翼,分外不安。 终于走了,百官们终于松了口气。 “刘藩台,日后还得多多合作才是。” 见船只远去,恭敬地笑容收敛,王应熊扭过头,对着严肃的刘鳞长,他不由得亲近道。 “我还得多倚靠抚台才是。”刘鳞长也回礼道。 王应熊点点头,这才施施然的离去。 官吏们多识相,忙不迭的跟随过去,巴结起来。 后者昂首阔步,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快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刘鳞长目送其离去,双眸中满是沉思: “殿下要我看顾此人,果然桀骜不驯。” 敛起长袖,刘鳞长轻声道:“既然是布政使,那得好好看管府库了。” 说着,一步步地离去。 …… 朱谊汐坐船,顺流而下,不消两三日,就到达了重庆,这座被屠戮后的城池,再次人烟阜盛起来。 地处要冲,水利便捷,想要衰败都难。 之后,则至夔州府奉节,再是三峡。 等他到了荆州,已然是八月二十五日。 荆州府倚仗着水利,比襄阳繁华数倍,游览几日后,他颇有些想把驻地设到此处。 别的不提,这里比邻洞庭湖,乃是湖广中心,地利优势极为明显。 更为重要的是,八百里洞庭,极为适合编练水师,顺江而下,就可到达九江。 不过,他考虑再三,终于放弃了这个极具诱惑的想法。 无他,敌在北方啊! 江南小朝廷一直内斗,除了在名义上威逼利诱,其他毫无威胁可言。 九江的左良玉,他数日就可吞下,如今留着他,不过是想隔绝两地罢了。 毕竟,远香近臭。 一旦比邻,南京就会一日三惊,心思搞不好都放在他身上,这就纯属内耗了。 等到他回到襄阳,自然是一番热切的相迎。 连自己白嫩的雪娘都未亲近,他就被迫来到了军政司。 赵舒不由得苦笑道:“我的殿下,您到底是应允哪个?恭王?翼王?” “南京那里,来了十来拨使臣,就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朱谊汐闻言,看着他焦急的面容,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一个都不想要。” 第187章治理模式 “无论是恭王,还是翼王,孤都不想要。”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眼眸中充满坚定。 赵舒一惊,随即平复下来,略带忧虑道:“到底是朝廷……” “屁的朝廷。” 朱谊汐一听,不屑道:“我若是不承认,他就不是朝廷,四川、湖广二省也不当他存在。” 这下,赵舒彻底惊了,哑然道:“殿下,这话着实,着实有些——” “着实有些大逆不道是吧?” 朱谊汐接过他的话茬,略带轻蔑地说道:“南京朝廷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妄想以名义来要挟我,甚至要求放归左梦庚,真正是痴心妄想。” “不将心思用在控制江北四镇身上,竟然想来对付我这个亲藩宗室。” 说到这里,朱谊汐颇有几分气愤。 娘的,对外卑躬屈膝,对内重拳出击,太恶心了。 赵舒闻言,苦笑道:“殿下,收复四川后,您的威胁,在南京朝廷看来,可比江北四镇大多了。” 江北四镇到底是外将,而他可是宗王,提领两省,兵力最多,地盘最大,谁看着都打怵。 “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这两个王号我都不想要。” 朱谊汐摆摆手,道:“你告诉南京,他若是不给,就别怪我自取了。” 自取者,自立也。 譬如刘备的汉中王,直接隔几千里烧布帛,让汉献帝梦里收取盖章。 威望,一靠法统,二靠实力。 目前南方各省,在法统上都承认南京朝廷,而一旦四川、湖广的汉阳王自立,其他各省就会闻风而动。 毕竟,南方数省,也是有藩王的。 当然,也是因为南京朝廷法统最强,历史上弘光朝廷沦陷后,南明彻底就四分五裂了。 “殿下想要何王?” 赵舒自然不想汉阳王自立,忙问道。 他就像是曹操的荀彧,既忠诚于朱谊汐,又习惯性地认同朝廷,妄图想找个平衡。 当然,朱谊汐与曹操又不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宗室,一旦二选一,赵舒最后还是选他。 “何王?” 这倒是问倒了他。 好的王号,如秦王,燕王、吴王,都很难取用,朱谊汐毫不怀疑,他一旦想要这些,南京绝对会撕破脸。 目前,不到时候。 “先生有何指点?” 朱谊汐请教道。 “豫王如何?” 赵舒思量着,脑筋直转,终于想了个好名字。 到底是举人出身,博学多才。 “豫者,《尔雅·释诂》安也,又为乐也,《孟子》云,一游一豫,为诸侯度。” “而,《书·禹贡》又云,荆河惟豫州,又指中州。” “好!!” 朱谊汐闻之,大笑道:“先生何其博学也?此乃两全其美!” 豫王,名义上是指安乐之王,但豫又是河南的代指。 两者兼得,只看解读。 完全符合儒家所指的中庸,也算是给了南京朝廷的面子。 “殿下满意就好。” 赵舒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笑道。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层浅须,叹道:“大敌当前,能和之,自然不错。” 最要紧的问题解决了,两人都放松起来。 赵舒这才细禀道:“数月来,襄阳府,郧阳府、承天府、德安府,武昌府,汉阳府,都已检地完成,军政司治下户数,约莫有四十万户。” “今年秋税是收不上来,只能等明年的两税了。” 朱谊汐微微颔首,感慨道:“四川一省,丁口约莫四百万人,但加隐户等,约莫有六七百万,湖广半省,如今竟只其两三成。” 湖广的人口,消失得太快了。 “殿下勿忧,洞庭湖以下,可甚少参与战事,两三百万人还是有的。” 赵舒安慰道。 “田税收不上,军政司可有忧虑?” “四川的浮财,户曹已全部收到,约莫金银五百万两,珠宝首饰百万两,除了补充军队,最大的一项,就只是采买粮食。” 说到这里,他见汉阳王有些忧虑,不由得补充道:“不过,殿下制定的军屯,秋收后起码能增百万石粮食,想必之后会有极大的缓解。” “另外,商税倒是令人惊喜。” “哦?”听闻到商税,朱谊汐来了兴致:“坐税和关税应当有不少吧!” “还是阎掌司来说吧!” 赵舒适可而止,微微一笑。 他很懂得尺寸,知晓转运司乃是制衡军政司的部门自然不会多嘴。 很快,阎崇信就前来,欣喜地汇报道: “殿下,岭南商贾,江南商贾纷至沓来,上个月的商税,已然突破二十万两。” 只是,他并没有见到汉阳王的惊喜,只有淡淡的一句:“哦!” 一腔热血,浇个透心凉。 也无怪朱谊汐淡定,实在是盐税,太过于惊人,区区井盐一年就能提供四百万两。 如果再加上茶税,又能多个一百来万,而且还不需要官吏经手,比商税强多了。 不过,朱谊汐的关注点,立马转投到岭南: “广东的红夷颇多,做起买卖也很大,军政司可以留意一番。” “另外,澳门那里能工巧匠甚多,嗯,可以适当的延请一二,王老爷子毕竟是岁数大了。” “遵命!”赵舒虽然不懂,但却完全记下,这是为臣之道,反正跑动的也不是他。 之后,朱谊汐又与两人商议讨论这些时期积累的政务。 比如,将襄阳府的治理模式,扩大的湖广。 而赵舒则反对:“殿下,此事须三思而后行。” 所谓的襄阳府模式,即大政府,与明朝的小政府完全相反。 特点则是,管的多,官吏多,效率高。 如,乡村上的里、甲,城池中的坊、厢,由之前的自治自选,变成衙门指定。 并且,列入编制(从九品),发放俸禄。 县衙为六房,府衙改为六科,佐贰官吏,皆纳入编制。 其他的,训导、医官、阴阳官、僧纪司之僧官,道纪司之道官等,都列入品级,发放俸禄。 这样一来,开支就暴增。 在之前,一县编制不过七八人,如今扩充至两三百人。 官吏多了,朝廷的控制力自然就强了,一级压一级,效率极高。 代价就是,行政成本增至二十倍。 “也就是说,治一府,每年须得万两?” 朱谊汐惊诧道。 第188章货币体系 “陛下,如今米贵银贱,这还是往少了说了。” 赵舒摇头苦笑道。 理论上来说,他们是在进口粮食给官吏们发俸禄,亏大发了。 说到俸禄,就不得不提到明朝俸禄制度。 明太祖朱元璋,喜欢效仿汉、唐,汉太远,唐较近,所以俸禄的制定,也效仿唐朝。 就拿正七品的知县来说,唐朝时年俸不过七十石,而明朝则是九十石。 其余的品级,基本上都是明朝高出一筹。 所以,朱元璋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多了? 但显然,这是他自我陶醉。 就如同后世的编制,谁看那点钱,都想着待遇呢! 明朝的官员,除了豁免徭役和赋税外,其他唐朝的福利,全面取消。 比如,唐朝七品县令,除了禄米外,还有俸银二十五两,职田三百亩(官田,只享受收成),以及仆役补贴约莫二十两。 换句话说,唐朝的福利补贴加一起,等于是明朝的三倍。 当然,年俸九十石,对于一个知县来说,也能活的滋润,一家人吃喝不愁。 但,人都是有社交的,如果应酬,幕僚、排面等等加上,就显得捉襟见肘。 而最坑的在于,就这点俸禄,朝廷还用宝钞、胡椒等充数,不贪污根本就活不了。 那,高薪养廉总可以吧? 宋、清,这两个朝代,深刻的诠释,不要低估官僚的贪婪。 人的欲望,都是层层叠加的。 高薪养廉,反而养了一大群大贪官。 所以,俸禄这玩意,不能高也不能低,不然都容易走极端。 “那就直接发银两吧!” 朱谊汐思量再三,沉声道。 自隆庆开关,明朝彻底扯下了海禁的牌子,南美洲的金银,日本白银,源源不断涌入中国,半个世纪涌入近两亿两。 政治上,一条鞭法施行,以白银纳税。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通货膨胀,白银价值大贬。 明初、明中期,一两白银价值约一千五百文铜钱,而到了明末,就成了一比五百。 甚至,四百文就可兑现一两白银。 这也是为何明廷不再以白银收税,实在是银价太贱,本来朝廷就穷,结果越收越穷。 而银价在当时,内陆贵而沿海低。 某种意义来说,江南税赋负担低了,而内陆则高了,造成区域不平衡。 “银两成色不一,怕是不便。” 赵舒从实际出发,言语道:“如此铸成官银,更添损耗。” 损耗,也叫火耗,白银成色不一,再重新提炼,因此必须重新提炼,变成官银,其中必然有损耗。 所以,为了交差,官老爷们然后正税基础上再征一笔税,名为火耗,弥补空缺。 然后,火耗就变成了贪污。 清朝的火耗归公,其实就是把这杂税,收归国有,重新拿出来奖励给官吏,名曰养廉金。 “我自然知晓!” 朱谊汐自信道:“所以,必须要改革,杜绝火耗。” 赵舒疑惑,望着汉阳王那俊朗的面容,感觉就像看个傻子。 几十年了,朝堂衮衮诸公,都没解决,您能解决? 对于赵舒的质疑目光,朱谊汐坦坦荡荡道: “赵先生,您看过弗朗机人的银币吗?” “不曾!”赵舒摇摇头,好奇道:“弗朗机人难道不用铜钱?” 朱谊汐笑了:“人家用白银制钱。” 商议片刻,或者说是汉阳王的乾坤独断下,决定锻造银币。 铜钱属于国家制钱,在如今缺铜的情况下,私锻铜钱很有可能亏本,还违法。 但银币不一样,这可不是国家制钱。 更为关键的是,毛利也高,稳赚不赔。 于是,好久没出现的王徴,王老爷子,再次现身: “殿下要弄银币?” 作为明朝最早信教的士大夫,王徴对于银币,自然是熟悉的。 只是,让他难以相信的是,大明竟然也搞这个。 毕竟,从古至今流行的都是铜钱,银币的价值,还是太大了。 “弗朗机人能弄,凭什么咱们不能?” 朱谊汐颇为坚定道:“如今银两成色不同,也没个标准,一不小心就收错,对于朝廷来说,赋税也颇为繁琐。” “而且制造银币,商贾们生意往来,岂不是多几分便利?” 听闻这话,王徴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民间大货物交易,须得带把秤砣,最后还得咬一口确定真假,普通人都很难区分。 一两白银因为成色不同,价值自然不同,吃亏是常有的事。 “银币制成倒是简易。” 王徴捋了捋自己的银白色胡须,问询道:“制压模具,再水冷即可,只是不知,其含银量,应当有几成?” “九成!”朱谊汐一口咬定道:“九成银,一成铜,再添些许锡,就可制为银币。” “边圈的花纹在仔细些,模具雕刻再漂亮谢,如此,其价值一两白银,想必是无人有异议了。” 后世的袁大头为何流行几十年?就是其舍得用银,含银量基本上在八成五以上,货真价实。 银币的差价,就是以铜代银的那一成,也就是说,每发行一枚银币,净赚百分之九。 最大的成本,反而是人力。 “鉴于银币价值太大,可再发行辅币——银毫。” 朱谊汐思量再三,鉴于流通性,制作一些额度更小的银毫,就势在必行了。 如,每一银币为一两,即三十八克,那银毫为五克,银三克,再添一些铜、铅、锡等,含银量不过六成。 再加上巨大的流通性,其利润比银币还要大。 于是,在朱谊汐的货币计划里,一银币等于一两白银,十银毫等于一枚银币,铜钱并行流通,形成完美的金融链条。 王徴想了想,点头应下:“我会以弗朗机人的法子来锻造,必然精美,只是,殿下此法,颇有些与民争利。” “不得不争啊!” 朱谊汐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前狼后虎,养军极难,湖广又残破,而我又不愿意加税,只能行此法子了。” 王徴闻言,愣了一下,才道:“老夫只懂一些工匠事,但,却觉得,复兴大明的重任,只有殿下能行。” “为何?” “因为殿下与太祖一样,都具有爱民之心。” 第189章心思难定 或许是真心实意,亦或者是拍马屁,但朱谊汐听起来,仍旧觉得舒服。 匠营,如今归属于军政司的工曹之下,王徴也是工曹之长。 迁徙到了襄阳后,来自于南阳盆地的矿产源源不断的输入,使得匠营的规模,不断地扩充。 “襄阳汉江水力充沛,水力锻造比汉中还要合适。” 一边被搀扶着,王徴笑容满面道:“只有生铁跟得上,刀、剑等锻造,那是小菜一碟。” 只见一处支流处,被人为建立堤坝,截留,然后形成了数座水力摆锤。 其原理,就是民间常用的水力捣米,只不过是将其换成了数百斤重的巨锤。 如此一来,就省却了大量的人力,一捶抵百人。 不过,想要批量生产板甲,那就是笑话了,谣言。 在形成大铁板后,还需要工匠捶打定型,倒是比以往节省了七成时间。 历史上,板甲的量产,还得等辊轧机的发明。 “板甲简陋些,就像衣服一般套上即可。” 朱谊汐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说道:“简陋,速度快,实在不行,就用模具,浇灌而成。” “普通的士兵,不用太讲究,棉甲一类的,是精锐用的。” 打左良玉,张献忠这些菜鸟,着甲率极低,所以五千重步兵,就能抵挡数万人。 但是满清则不一样,普通兵卒是皮甲,精锐则全部棉甲,对于战力的增幅,难以计量。 “浇灌?” 王徴惊了,这就是铁水直接倒在模具,弄得跟生产锄头一样,这还算是铠甲吗? “有了一层铁皮,至少比皮甲强。”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说道:“棉甲与板甲,他们的速度一定要提起来,十万大军,到了年底,着甲率要到三成。” “三万具?” 王徴被吓了一跳,哆嗦道:“这得多少钱,耗费多少铁啊!” “火枪那边,可不能耽误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说道:“我再给你调两千人过来,王老,时不待我,这是必须完成的命令。” “是!”王徴吸了口气,说道:“殿下,澳门的火炮,有口皆碑,若是急切,咱们可以采购一番。” “广东,澳门!” 朱谊汐呢喃着,随即,他说道:“澳门那里的铸炮厂,费钱就费钱,但是能缩短时间就值得。” 视察结束,朱谊汐也获知了匠营真正的产量: 抬枪五百把,燧发枪五百把,刀、枪各五千柄,佛朗机炮三十门,虎蹲炮百门,红夷大炮十门。 棉甲千具,皮甲千具。 其他的略过。 湖广自明初,就是生产铁器的大省,其中蕲州府的黄梅冶,武昌府的兴国治,都是年产百万斤的大矿。 只要好好整合,翻个几倍不在话下。 而且,早在嘉靖十年,广东一省,铁产三千万斤,甚至在佛山镇形成大规模的冶铁铸造中心,数万工人。 所以,生铁完全足够,只有有钱就行。 想到此处,朱谊汐颇为欢喜。 南方开发上千年,无论是农业还是手工业,已然超过北方,对峙的话,北方绝难。 而另一边,赵舒直接告诉南京朝廷的使臣:汉阳王只要豫王。 “建奴也有个豫王,名唤多铎,岂不冲突了?” “冲突?” 赵舒笑了:“建奴妄图占据中原,其伪命,焉能承认?” “况且,待我王斩了多铎,这天底下不就只有一个豫王了?” 闻言,使臣也被这番话震到了,忙拱手道:“那左梦庚,左公子呢?” “时机到了,自然放归。” “时机何时到了?” 赵舒呷了口茶,淡淡的说道:“看天意!” 特使怒了:“你们这是在消遣朝廷。” “并非如此,实乃是左公子乐意待在襄阳,我们并没有拘留。” 赵舒找个借口道:“我们早就想放他,实在是左公子偏要留下,不得不为啊!” 特使无奈,气呼呼而去。 …… 消息的泄露,总是突然的。 不过数日,汉阳王要为豫王的消息,就传遍了湖广。 不排除是南京使臣泄露的。 对此,军政司并没压下,也没有承认,舆论不过几日,自然会消散。 而决定定居襄阳的张慎言闻之,不由得大惊: “汉阳王,是昏悖了不成?翼王多好,何必跟建奴相争?” 想着,他自己给出了理由: 肯定是汉阳王身边,没有见多识广,甚至是进士出身的文官,所以犯了此等错误。 这般想着,他心中着实有些火热。 待在襄阳数月,见识到与众不同的衙门,以及汉阳王收复四川的功勋,他心中的好感,不住地攀升。 “文程,你觉得襄阳如何?” 他转过头,问起了身边的奴仆。 “这——”文程歪着头,想了想,才说道:“我也不懂那些,只觉得襄阳虽不及南京繁华,但待着着实舒服。” “没那么多乞丐,没买卖儿女的,地面也很干净。” “治一府,与治一国,到底是不同的。” 张慎言不由得出声辩解道,心里对南京,依旧眷恋些。 “但,老爷,一城都治不好,怎么治一国?”文程不由道。 “这倒也是!” 张慎言愣了,这话到底是提醒了他。 踱步而行,在院子中转了数圈,他才咬着牙,拍手道:“长此以往,汉阳王怕不怕越发背离朝廷。” “其身边又没个正人君子,目光长远之辈,日后怕不是要吃了大亏。” 文程听之,心中笑了起来。 陪读十几年,他当然明白自家主人的心思。 无外乎心中热枕,但舍不得面子。 毕竟是南京吏部尚书,离职后入了汉阳王麾下,脸面无光啊! “自当如此。” 文程不由得附和道:“汉阳王身边,就缺老爷这样的君子引导,不然日后可不得出事。” “胡说!”张慎言脸颊微红,呵斥一声后,又叹了口气:“老夫好歹是尚书,怎可如那招贤令一般,轻易上门?” 这样太掉身价,轻易得到的,往往不会珍惜。 文程眼珠子一转,忙道:“老爷,我随你读书为官十来年,做官的窍门早就通了,当个知县也不在话下。” “不如,我去招贤馆,一旦榜上有名,再向上官举荐老爷,岂不是水到渠成?” 第190章秋收之喜 中秋一过,天气就转凉了,天空虽然依旧悬挂着烈日,但一阵秋雨下来,寒气就格外的逼人。 白日热气逼人,夜里就忽来秋雨,滴滴答答地下了起来。 朱谊泉从床榻起来,望着奢华的县衙,恍若梦中。 “嗯呢——”一旁的妻子,呻吟了一声,察觉到枕边人的苏醒,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老爷,今个怎么起那么早?” “秋雨来了。” 朱谊泉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在西安,此时已然穿起了夹袄,但在湖广,却只是微寒罢了。” “你也想家了?” 妻子也没了睡意,望着窗外昏沉沉的天空,不由得叹道:“离乡人贱,只是你份属宗室,所以能安享太平。” 朱谊泉笑了,感慨万千: “汉阳王如今可了不得,人家得封豫王,那可是亲王爵,从秦藩独立出去,自成一宗。” “不过,咱能当个县令,已然占据大便宜。” “说到这,因为你,好多亲朋都借故问我,想要谋取一官半职来着。” 妻子皱着眉头。 “我有什么门路?不过是与汉阳王同属谊字辈罢了。” 朱谊泉冷笑道:“连功名都没有,妄图做官?笑话。” 两人说着笑,丫鬟就走了进来,伺候二人更衣。 随后,用了早膳,朱谊泉这才缓缓道:“今日须去巡视地方,午食就不在家用了。” “妾身明白了。” 旋即,三班衙役开路,轿夫随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作为当阳县令,自有他的威风。 当阳西接宜都,东临荆门,南联荆州,可谓是兵家重地。 此番出城,一是巡查秋收状况,今年虽然田税不收,但明年可得收了,得提前打个底。 二来,也是看看山民野泽的流民复归情况。 最后,则是巡察军屯境况。 随着环境的改善,流民与田地的开垦也越来越多,朱谊泉喜上眉梢,这些都是政绩啊。 “县尊,殿下只罢了半年的田税,这也太少了。” 士绅巴望着说道:“兵灾连绵,半年也只喘口气的。” “殿下那里岂能不难?” 朱谊泉挥了挥衣袖,不满道:“养兵,养官,哪一项是容易的?再不收税,怕是那些丘八们,得提刀来抢了。” 如果是在陕西,免税半年,百姓绝对无法恢复,甚至喘气都够不上。 但这是湖广,捉鱼摸虾,养蚕缫丝,采茶织布,农民拥有很多的来钱途道,比陕西的百姓强太多。 半年时间,足以让他们缓过来。 而且,田税简单至每亩一斗,极大地减轻百姓的负担。 见到众士绅失望的表情,朱谊泉指的一旁的男人说道: “明年的两税,将由这位同僚征收,诸位也不用再送到县衙了。” 啊? 士绅们这才注意到,这位一脸精明,好似账房先生的男人。 只见,他身着从七品的青袍,上绣溪敕,腰系素银腰带,头戴乌纱帽,一副官相。 果真是相貌堂堂。 “本官名唤张朴,添为当阳县转运司,专司赋税转运之事。 日后当阳县的赋税,无论商税,还是田税,都将由本官征收,无须再麻烦县尊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士绅们瞠目结舌,心中懊悔,这下在县衙的关系,已经用不上了。 而朱谊泉则满腹心酸,少了征税这条,日后的孝敬,怕是大减。 但是没办法,别人还可以借故拖延,他可不能。 作为宗室出身,他只能紧跟着汉阳王的脚步,亦步亦趋。 接下来,虽然士绅们并没有冷落他,但朱谊泉依旧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赋税,终究是士绅们最大的利益所在。 田税毕竟与商税不同,转运司衙门的阻力更大,也更难。 不过,他听说转运司手下将配上军队,一切困难就显得不足为道了。 之后,他又来到了一处军屯。 虽然说军屯直接隶属于军政司,道地方衙门也有弹压,监察之职,更是事关汉阳王的大业。 “县尊,此军屯,共有土地五千亩,屯兵一百,牛十头,驴五头,鸡鸭千余只,平日里多以鸡蛋改善伙食。” 负责军屯的,名曰屯长,乃是军中下来的老兵,只是缺了大拇指,握住不了刀。 手底下带着十来个伤兵,负责弹压军屯。 与此同时,他的编制,也在县衙中,挂名为壮班之首的役头。 望着金黄色的稻穗,朱谊泉点点头道:“如此,军屯能给殿下提供几万石粮食吧!” “也就亩产两三石,一万余。” 屯长残缺着门牙,咧嘴大笑:“军屯是三七开,能上供万石左右。” “这群家伙,一个个惫懒的很,须得鞭子抽打,才肯干活,教训了两三个月,才好了一些。” 朱谊泉望着卖力干活割稻,衣衫褴褛的兵卒们,他当然知晓,这些人就是曾经的俘虏。 闯贼,西贼,亦或者左军。 “殿下还是太仁慈了。” 朱谊泉叹道:“这些流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屯长就没接话了。 “转运司总不可能从军中调下人手吧?” 朱谊泉望着满脸凶色的屯长,想起他挂名的班头,突然就联想到什么。 巡视了一番,朱谊泉就离开了此地。 当阳县的军屯,约莫两三处,三五千亩不等,整个承天府数十处军屯,也有近万俘虏被安置。 秋收将要开始,这是汉阳王免除秋税的倚仗。 军政司自然也清楚军屯的重要性,几乎是每个月都派遣吏员巡查。 总要给招募来的几百人找点事做吧?下放还有段时间。 到了九月底,几乎所有的军屯秋稻已然收割,然后按照三七分,稻谷运送至襄阳。 三成的军屯在承天府,七成在襄阳府。 五万左军俘虏,安置在近万顷土地上,军屯三百余处。 土地肥瘦不均,但亩产最少一石,万顷就是百万亩,秋收最低可得百万石粮食。 “三七分,可得七十万石。” 赵舒颇为兴奋道。 “荒地有的是,殿下又从四川得十万西军俘虏,可再屯田两万顷,明年夏收,就是两百余万石。” “赵先生,这十万人在这半年,可也得吃东西吧?”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第191章闲杂人等 “这几十万石粮,截取二十万石下来。” 朱谊汐望着窗外,枝叶潮湿且败落,虫鸣声渐起,随即沉声道。 “您这是又要打仗?” 赵舒的笑容立马凝固,颇有种怀疑人生。 四川战事刚休,还有哪个地方要打? “我的殿下,四川一役,参谋司直接交与我百斤重的账薄,这些时日连夜算筹,算盘都坏了几个。” “您知道要出多少土地吗?八千顷,八千顷!!” 赵舒咬着牙说道:“若是换成军屯,一年就是上百万石粮食。” “五六万人,八千顷其实不多。” 朱谊汐见他如此紧张,被逗笑了:“偌大的湖广,地广人稀,土地是最不值钱的。” “你算算,若是按白银来发放,那就是百万两了。” “你更是舍不得。” 闻言,赵舒脚步挪动,靠近窗口,似乎在呼吸新鲜空气,清洗大脑。 长叹口气,才说道:“殿下,您待兵卒,着实太厚了。” “长此以往,又该如何是好?” “想点好的。” 朱谊汐觉得赵舒想法不可取,如果按照做生意来看,他这是赚的。 笑着将茶行,盐行说了出来: “此两项,每年可得数百万两,四川一省的田赋,也尽归咱们,养兵之事,莫要担心。” 赵舒这才松了口气:“既然殿下早有规划,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忙问道:“殿下将攻伐何人?” “左良玉——” 朱谊汐笑了笑,轻轻吐露出三个字。 赵舒讶异。 说实在,对于左良玉这样的烂疮,朱谊汐着实没兴趣。 但谁让南京朝廷不知好歹,以为拥有名分,就想要挟自己,这岂不是白日做梦? 所以,敲山震虎,正是最好的方法。 另外,对于左良玉那凑合的水师,也算是搂草打兔子吧! 忙活了半日,朱谊汐终于解决完累积的政务,回转给家中。 只是,汉阳王府的氛围颇有些凝重。 孙雪娘主坐,白皙的脸颊却是一本正经,身穿淡绿色裙衫,淡妆轻抹,维持着淡淡的笑容。 豆娘穿着乳白色裙衫,小脸仿若气球一般,气鼓鼓的,侯立在一旁,小胸脯突起,叉着腰,颇有些恃宠而骄。 仿若一只奶白色的小老虎,咧着笑虎牙,蓄势待发。 “怎么?”朱谊汐一回来,见此情况,奇怪道。 “殿下去了一趟四川,带回一女子也就罢了,谁知,竟然是蜀王的妾室。” 雪娘端坐着,美眸中望着这位疲倦的夫君,有心服侍一番,但还是硬着心肠,俏脸一正,说道: “如今,襄阳城都传开了,您纳了蜀王妾室,这成何体统,哪里有体面!!” “不算妾室。” 朱谊汐闻言,自觉理亏,跳脚,立马解释道:“还未过门,只是纳了礼钱,都是瞎传的。” “况且,我虽然好色,但也是正经人,一路上都没碰到,至今都是完璧之身。” “瞎传个甚,蜀王之妻妾我岂敢轻易凌辱?” 听到这,雪娘才松了口气:“殿下,咱们王家的体面,可不能丢啊!” “孤当然知道。” 朱谊汐松了口气,道:“日后民间这瞎传的消息,夫人莫要偏听偏信,尤其是,某个闲杂人等的口传。” 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叉腰的某人。 嫩,小,细。 奶白纯萝莉。 孙豆娘闻言,一惊,忙低头,埋首只手难握的胸前,装作没听到。 夫妻间又谈了些许趣事。 待汉阳王走后,豆娘这才瞪大眼睛,不满道:“姐姐,我是闲杂人等?” “你哪是闲杂人等!”雪娘温柔地笑了笑,握着其小手,道: “豆娘也大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有心仪的郎君吗?” “没有,我不嫁!”豆娘一听,小脑袋忙摇。 她这时,忽然想到当初婚宴中,那两腿间的硕大,不由得羞红了脸。 小短腿一蹦,仿若兔子一般,直接跑远了。 “姐姐,我还有事呢!” 雪娘一怔,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豆娘何时才能长大啊!” …… 襄阳城中的一处院落。 花草齐整,干净利落,不时地还有变换花盆的丫鬟,身姿婀娜。 左梦庚望着依靠在窗前,左手边都是各种儒家经典,右边则是刚端上来的饭菜,香气四溢。 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被困在这个院子中,三四个月,书都翻烂了却依旧出不去。 “烦死了!” 左梦庚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多日的歇息,已经满是赘肉,何来骑马? “该死,该死——” 想着苦闷的数月光景,酒肉甚少,女色皆无,骑马打猎更是妄想。 “左梦庚——” “爷爷在此!!” 左梦庚头也不抬,烦躁道。 守将愣了,随即就是一脚:“你小子不识好歹。” “我错了,我错了!” 左梦庚被踢懵了,忙道歉道,低声赔笑:“将军,有何事叫我?” “告诉你个好消息,过几日,你就可以回家了。” 守将摆摆手,随即走出一人来:“你们自己说说吧!” 来人一身宽袍,圆脸,眯眼,嘴唇颇薄,显得有几分的刻薄。 “黄先生!” 左梦庚惊了,揉了揉眼睛,带着哭腔喊道。 来人正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监军御史黄澍。 黄澍之前更是开封府推官,乃是明末开封被淹的主要当事人。 黄澍见其这般情绪,不由得感叹道:“公子没事就好,侯爷这些时日,一直为你担惊受怕。” “汉阳王一直不让人探望,如今怎么您就能来了?” 左梦庚沉声道,满目疑惑。 “朝廷本想与之,恭王或翼王,但汉阳王不允,直要豫王之爵,南京还在犹豫。” “或许是为了示好朝廷,所以就放出口登,过段时间就放您归去,对于探望之事,已然就松了口。” 黄澍轻声解释道,他又仔细看看左梦庚,才道: “唉!如今汉阳王坐拥湖广、四川,实力雄厚,你父亲也不得不埋首做小,听命东林党人。” 听到这,左梦庚心中妒忌得发狂。 豫王,两省之地。 凭什么? 朱谊汐比自己还小数岁呢,就是这般成就。 第192章微服私行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十月的长江,浪花起伏,波涛依旧,捕鱼的帆船,随浪而行,小心翼翼地躲避大型商船。 而满载着商品的大船,白帆鼓鼓,更是逆流而上,不住的张望着两岸的景象,心中惦记着商路。 在没有铁路的时代,水运是最便捷的方式,而没有枯水期的长江,更是黄金水道。 从襄阳的汉江,而入长江,刚巧就是在武昌府汇聚,不须一日功夫。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朱谊汐吹着江风,不由得感慨道。 “殿下小心着凉了。” 孙萱儿轻轻地为他系起披风,温柔而又黏人。 她舍不得贴身侍卫的位置,尤其经常与汉阳王负距离接触,让她欲罢不能。 “嗯!”拍了拍她的手,朱谊汐望着临江而建的汉阳与武昌,汉阳,三城,三足鼎立,谁都不让。 他不由得笑了 几百年后,汉口、武昌、汉阳,三合一,成了武汉。 “殿下,武湖就在两百余里外,要不就在武昌城歇息?” 陈东远距离待着,觉察气氛开始正常,才小心地走近问道。 而日后属于武汉的武湖,此时却属于黄州府,其通入长江,就成了汉阳王旗下,最大的造船厂所在。 一旁的孙萱儿,习惯性地握着汉阳王的手,对于侍卫们的目光,反而骄傲起来。 “就在武昌下吧!” 朱谊汐点点头,随口道:“作为湖广省治,我还没待多久呢!” “应该比襄阳热闹吧!” 孙萱儿乖乖地说道,脾气一改往常。 陈东看着,总感觉有些不适应。 “那,微服,还是仪驾?” 低着头,陈东腹议不止,这姑奶奶是改了性子。 “微服吧,咱们本来就是悄悄的,暴露干嘛?” 朱谊汐摆摆手,无所谓道。 为了麻痹左良玉,他不仅允许探望左梦庚,甚至表现出为了豫王之号,情愿大出血。 孙长舟携带十万两白银,明面上是为了使劲,实际却是为了建立情报网络。 南京的锦衣卫,本有基础,再加上南逃的北镇抚司掌刑指挥吴邦辅的帮助,已然重建。 所以必须要有针对。 此次视察东湖造船厂,就是为了水师,一举攻破九江要地,威逼江南。 得到了汉阳王的诏令,数艘船只开始靠岸。 “那么多人干嘛?” 瞅着几百号人,朱谊汐摆摆手:“十来人跟你身后,其余的伺机而动,百丈内即可。” “遵命!” 短衣褐服的侍卫们纷纷应下。 而我们的汉阳王,则穿着白绸,仿佛富家公子。 左手牵引着女扮男装的孙萱儿,后边则是家奴装扮的侍卫,悠哉悠哉地入了武昌城。 守卫眼皮都不抬,交了入城钱,谁管那么多。 青苔丛生的城墙,陈旧的城门,垃圾淤积的护城河,以及破碎且肮脏的城内街道。 与襄阳天差地别。 大政府与小政府的区别,就在如此。 能凑合,就凑合,费钱费力的事情少干。 不过,作为九省通衢,武昌城更为繁华,人潮涌动,商旅遍地,即使遭受兵灾,恢复起来也是极快。 漫步在武昌城中,朱谊汐颇有几分新鲜感。 西安是干燥冷漠,汉中南郑是狭窄潮湿,襄阳是人稀而逼仄,唯独武昌,则是南方繁华的代表。 街道商铺林立,道路被大量的违规搭建占据,方言的吆喝声,传遍街头巷尾。 不时地,骡子,马车经过,留下一丢丢的粪土,然后巷子口,就涌现一群乞丐,蜂拥而至,将其纳入木桶中。 这并不是在打扫卫生,街头巷尾的瓜皮碎屑,他们看都不看,所为的就是粪肥罢了。 而,出身底层的朱谊汐,更是透过缝隙,见到那些虎视眈眈地目光。 或者是乞儿,地痞流氓,贪婪的目光不断地横扫于他,但身后十余孔武有力的家丁,让他们不得不放弃。 腰身鼓鼓,藏着腰刀,谁见之都胆怵。 片刻后朱谊汐就没了兴趣,拉着看喷火的孙萱儿,离开了街巷,在一处客栈坐下。 “公子,热闹着呢,怎么又来客栈?” 孙萱儿恋恋不舍道,两条大长腿贴近身旁,夹着手,撒着娇,不住地磨蹭起来。 “有什么可看的?” 朱谊汐摇头道:“这靠着闯,什么也能看到,你看多了,就厌了。” 孙萱儿这次罢了,投目向下,兴趣十足的张望起来。 一旁的伙计眼力十足,早就见其为女扮男装,沉闷地送上酒菜。 哗啦啦,十来人,占据了附近的三四桌。 临着窗,朱谊汐耳边,不断地灌入闲言碎语,仔细梳理一番,才知道如今武昌城的大事。 原来,武昌江夏(附郭)城,有了一起土地纠纷。 却说,张献忠占据武昌时,蒋氏乃江夏大户,不得不离开家乡,去了安庆府暂居。 随着汉阳王收复湖广,蒋家人又回来了。 可,一回到江夏,立马发觉,自己家的商铺,田地都被那些族人吞吃个干净。 偏偏,其家主蒋文化,寓居安庆府时,不幸病逝,又无兄弟,只留下其妻妾十余人,相依为命。 这下,堂兄弟,族人们,就越发的得势不饶人,不仅占据家产不放,还要求其妻妾净身出户,连嫁妆妆奁也要霸占。 “嘿,这不是典型的吃绝户吗?” “谁说不是呢!” “不过,蒋家不是有人吗?” “几个女儿算个什么?年纪又小,算什么?” “不是,听说蒋家一妾室,还怀着孕呢,指不定是男孩,不就有指望了吗?” “如今报与推官,热闹得紧呢!” 听着一会儿,朱谊汐对其越发的好奇起来。 推官,即一府的佐贰官,专门掌理刑名、赞计典,正七品官职,是少有的吏部铨选之官。 与知县并称为推知,进士、举贡、杂流三途并用。 比如,史可法,就曾担任西安府推官。 推官不仅可以直接接手诉讼,更是需要对底下州县案件进行复核。 知县审理案件后,会上报给一府的推官,进行复核。 杖罪以下,直接发落。 杖罪以上的案件则需要上禀,即由按察司和巡按御史进行复核。 死刑案件,则要上报中央,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进行进一步审核。 推官之重,可见一斑。 第193章不立危墙 对于民间的审案,他倒是不曾听闻过。 心中存着主意,朱谊汐立马行动起来。 孙萱儿一向没有主意,听之任之。 一行人打探着消息,就来到了蒋家宅院前,看望着热闹。 王爵为府,达官贵人为猩宅,宅第;富人为宅院,普通人为家。 蒋宅内外,可是热闹非凡。 原先占据的此地的族亲们,一个个如狼似虎,绝不肯轻易让出所谓的族产。 而蒋文化之家眷,尤其是其妻子蒋陈氏为首妻妾们,更是携带家奴,直接上门。 一时间,争吵不断。 “二叔,文化尸骨未寒,你们就做出这样的事,不觉得羞愧吗?” 蒋陈氏一身麻衣,俏脸上满是愤怒,面对这些蒋氏男人的逼迫,她气得浑身颤抖。 她身后,两名三岁女童,被自己的母亲牵着,眼眸中满是畏惧与不解。 而就在她身旁,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正挺着肚子,安坐着,脸上浮现忧虑。 这就是蒋陈氏的依托所在。 只要着胎能生下男孩,那就能重新占据优势,拿下丈夫的家产。 “叔父,这是吃绝户啊,可我们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岂能是绝户?” 见到老态龙钟的叔父有些动摇,蒋陈氏忙不迭的述说道。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吃绝户可要不得!”一旁的坊长,忙摇头,他顾惜名声。 同样,被请来的长者们,也满脸不喜。 在明朝的基层制度中,乡村一般建有申明亭。 由甲长、里长,德高望重的老者,一起审判本里甲内有关户婚、田土、私宰耕牛、损毁稼穑、畜产咬人、水利等一般民间纠纷。 除非出了命案,不然绝不请朝廷。 同样,城池内,坊长、族老,德高望重的长者,也是处理纠纷的三驾马车。 蒋陈氏心中一喜。 如果能自己解决,她哪里肯去衙门,之前所言语报官,不过是放出的风声。 “怎能是吃绝户?” 堂弟蒋文明,忙不迭道:“文化病逝,如今家无男丁,偌大的家业,也不是让这群女人得了入?” “这可是咱们蒋家的数十年来的家业,怎么能让外人占了去?” “是啊,咱们都是蒋家人,可不得外流。”一旁有人附和着。 “我们怎么是外人?”蒋陈氏清冷的脸上,满是怒气: “小七已然怀了身孕,将生出男丁,你这般匆忙,就是为了夺家产吧!” “父死子继可是公理。” 这话倒是赢得了众人的认可。 面对较真,且逐渐占据上风的蒋陈氏,蒋文明瞬间就恼了。 望着这副清丽的面容,以及婀娜的身姿,他心中浮现强烈的占有欲,不由得冷哼道: “这肚子里指不定是谁的种呢?” “你说什么?” 蒋陈氏大怒,走近前来,毫不顾及地就是一巴掌。 “啪——” 蒋文明立马就被扇倒在地,脸上浮现偌大的红肿。 “我在蒋家一日,就是主母,岂能让你浪言妄语?” 如此犹如雌虎一般的威势,着实吓了人一跳。 蒋文明脸色铁青,爬将起来,对着老态的叔父耳边细说了起来。 一会儿,老叔父缓缓道:“文化家的,那个妾室将生,生下来之前,蒋宅就暂由你们住着。” “若是生下还是女娃,那就再说吧……” 蒋陈氏脸色铁青,捏着手帕颤抖起来。 东西已经被占多时,再名义上归其保管,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一旁的蒋氏族人纷纷点头称是,极为欢喜。 在他们心中,哪怕生下来是男娃,但小孩易夭折,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这偌大的蒋家产业,注定属于他们的。 一旁的坊长、长者,见此,也只能叹口气,虽有同情,但到底是家事,管不得太多。 众人纷纷出了宅院,见到了围观的一大群人。 忽然,人群一阵骚乱,只见一群皂服捕快,如飞蛾扑火一般跑来,满脸兴奋。 而蒋氏族人,各个面色如土。 蒋陈氏更是脸色骤白,若不是丫鬟扶着细腰,立马就倒了。 也不怪乎他们如此惧怕,实在是衙门太黑了。 衙役们吃完原告吃被告,不捞个八分饱,绝不松手。 而到时候,蒋家这偌大的家业,众人吃不了一口,尽被其吞噬了。 “蒋陈氏,你竟然敢报官!” 蒋文明大怒道,心中的欲念一扫而空。 “我没有。”蒋陈氏咬着牙,反驳道:“之前不过是放出来的风声,绝对没想告官。” 对于女子来说,衙门更是恐惧百倍,不到最后,没人敢如此做。 “哈哈哈,本官一向忧民之所忧,体察民情,此地既然有如此纠纷,岂能坐视不理?” 衙役开路,一个青袍官吏,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脸喜色: “有何冤情,快快说来!” 他滴溜溜地眼珠,望着一身麻衣显俏的蒋陈氏,不由得心中赞叹:“屁股大,好生养,跟葫芦似的,定能生七个八个的。”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拦住,不得妄动。 衙役们凶神恶煞,跟在其后的白役(临时工),更是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人敲骨吸髓,扒拉个干净。 看热闹的百姓们,一下子就离得远远的,走了九成。 只有一个公子哥,带着自己的兔儿爷,以及一概家仆,乐滋滋地看着热闹,毫无避让的意思。 “你小子,不知惧怕怎么写?” 推官愣了,见其衣衫华贵,不由得笑问道。 “朝廷也没规定,不允许审案旁观的道理?” 男人诧异道。 “哈哈哈,有道理。” 推官大笑,但随即脸色一变:“但,我的话,就是王法,此地,不允许旁观。” “如果我非得旁观呢?” “你可以试试!”衙役们冷笑着。 “行吧!” 男人摇摇头,望着满脸凄惨,我见犹怜的小寡妇,遗憾地离去:“我听您的。” 待碍事的人走后,推官挥手道:“带双方人等回去,本官要明断是非,调理阴阳,哈哈哈哈!” 衙役们也满心欢喜,给宅子贴上封条,快活地回到衙门。 “殿下,这昏官,就不管吗?” 孙萱儿忍不住道。 “时机不对。” 朱谊汐见到了所谓的贪官嘴脸,不由得轻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第194章贵人相助 回到了衙门,推官一屁股坐上了太师椅,喜笑颜开。 “大人,蒋家可是江夏数一数二的大户子弟,这次可就发了。” 师爷端着账本,捋着胡须笑道:“店铺,宅院,田地,万两白银还是能搜刮出来的。” 听这话,推官忽然问道:“我来武昌不久,蒋家可有秀才,举人?” “并没有!”师爷轻声道:“那蒋家起来也就三四十年,佃户出身,老爷子蒋勋中了秀才,其子,也就是病逝的蒋文明,成了举人。” “到底是底子薄,无福消受,三十来岁就病逝了,偌大的家产,只是可惜了。” 推官这才松了口气,冷声道:“无有功名就好,就算有些许人脉,也得吐出大半的身价出来。” 对于商贾来说,没有靠山,或者自身并无功名,那就只是待宰的肥羊。 所谓的资本萌芽,也只是官僚资本罢了,无论宋、明。 这样的诉讼,对于衙门来说,可谓是上下其手,能吃个满嘴肥油。 “大人,您辛亏来的早,我听闻后面江夏县衙,三班衙役,已然在动了。” “那是,本官体察民情嘛!” 推官挺起胸膛,颇为骄傲。 “升堂——” “~威——” “~武——” 排队排,六个差役,举着水火棍,黑红色,很有节奏感地敲地。 这一方面是震慑犯人,另一方面也有威武不能屈的意思。 公堂正中,摆放着公案,推官坐其上。 公案背后的墙壁,绘制“海水朝日图”,其中有异兽,贪婪无度,吞噬阳光,结果吞的是海水,被撑死。 寓意清正廉明。 公案左右各列“肃静”、“回避”牌、官员职衔牌以及军杖等物,统称为“执事”,以壮声威。 公案之上,通常依次陈列着印玺、诰封架、装着令签的签筒、笔筒、笔架、黑红砚台、惊堂木、放告听讼的牌子等什物。 外加扰乱人心绪的威武之声,但凡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夫,早就被吓得两股战战,胡乱认供了。 但蒋陈氏,或蒋家人等,大户人家出身。 “民妇(草民)叩见大人!” 双方跪下,虽然脸色发白,但到底是维持体面。 “啪——”推官直接拍起惊堂木,呵问道:“蒋陈氏,你为何状告蒋氏族人?” “民妇未曾上告啊!”蒋陈氏无奈道。 “荒唐,本官亲耳所闻,尔等之争执,差点就出了命案。” 推官大声道:“你们二人,快去准备状只,来日开堂再审!” 说着,几句话就准备结束。 “大人,民妇宅院封禁,已经无家可归!”蒋陈氏满是哭腔道,仿若梨花带雨。 闻言,推官见其一身孝服,眉目如画,体态丰腴,一举一动皆具有风情,不由得看呆了。 “大人,商铺、田地,那是我等一家的吃食所在,如今被封,岂不是要饿肚子?” 蒋文化见此,忙咬着牙,打断了神思恍惚的推官。 “尔等有诉讼在身,岂能再用之?” 推官冷哼道:“待事了,自当归还于你们。” 这下,蒋陈氏与蒋氏族人,一个个满脸肉痛,格外的气恼。 尤其是蒋文化等人,更是对不识好歹的蒋陈氏,咒骂不止。 推官带着得意地笑,宣布散堂。 这场官司,不打个三五个月,绝不罢休。 而这段时间内,衙门里的都可上下其手,吃完原告吃被告,捞取好处,推官自然占据大头。 最后吃亏的,也只有蒋陈氏与蒋家人。 这还算是有顾忌的。 若是直接收监,原告被告都得榨干油水,最后半废而出,失财又失人。 蒋陈氏心如刀割般回来。 “姐姐,如何了?”留下的妾室们,一个个慌忙道。 “蒋家,彻底算败了。” 蒋陈氏清丽的脸上,满是心酸:“小七,等孩子生出来,无论男女,咱们都好好过着。” 一众妾室终于慌了。 在这个乱世,若是没有蒋家保护,她们的处境,格外的凄惨,若是太平年间,早就改嫁了。 两个孩子也哭了起来。 家奴们垂头丧气,满脸灰败。 “夫人,蒋家对我恩重如山,但如今——” 几个护卫率先提出来辞离。 家奴们蠢蠢欲动,但身契都在其手中,不敢放肆。 至于逃亡,或者抢夺,弑主,那就等于送死,甚至会被官府亲自捉拿。 违背了封建既得利益者的规矩,结局会更惨。 不远处,许多地痞流氓,候立着,虎视眈眈,满目都是贪婪。 蒋陈氏回首望之,蒋宅被彻底封存,秋风瑟瑟,满地的败落。 一时间,她感觉分外的艰难,想着未来的悲惨处境,追随而去的心思都有了。 “蒋陈氏,无论是诉讼如此,蒋家绝无你容身之地。” 这时,蒋文化搀扶着老叔父前来,怒斥道。 双眼中,满是贪婪:“老子绝不放过你,让你假清高。” 而之前老人的同情,如今也化为乌有,脸色铁青。 蒋陈氏咬着牙,怒目以视,脸色极为苍白。 这下,算是彻底击溃人心,妾室丫鬟们也忍不住哭泣起来,满脸悲怆之色。 她们这些有几分颜色的,岂不是变卖青楼,糟蹋,活不了几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衙役前来,高声宣告道:“蒋陈氏,你们的诉讼彻底了结,蒋氏一门的家财,都由你掌控。” “至于你们强占的家产,月内必须交出,不然监牢伺候。” 瞥了蒋文化等人一眼,衙役挺着大肚子,准备离去。 “公人,推官大人不是刚言语,还未结案吗?” 蒋陈氏惊喜万分,忙塞了一锭银子,问道。 “推官?他老人家自身难保,已经被拿下了。” 衙役掂量下重量,冷哼道: “听说是汉阳王府的暗巡使,巡查地方民情,直接就把推官拿下,抄了家,太尊老爷都慌了。” “你也算是运道来了,有贵人相助,暗巡使听闻此事,直接结了案。” 说完,他颇有些恭敬地摆摆手,直接离去。 毕竟蒋家如今未曾衰败,还是值得尊敬的。 蒋文化等,更是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 一众莺莺燕燕,也是满心欢喜,喜极而泣。 “汉阳王府?” 唯独蒋陈氏,她的一双秋水明眸中,泛滥着好奇与探究。 她似乎想到,今个门外,那个临危不惧的年轻公子。 第195章叔父摄政王(求票,求订阅) 江风依旧,暖阳拂面。 十月初的阳光,让人舒坦地想打哈欠。 在武昌府停留不过半日,朱谊汐就直接离去,并没有管后续。 屹立在甲板上,汉阳王看着不时踊跃而起的江豚,肥圆肥圆的,甚是可爱。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熊猫,当时入川,就应该弄两只回来。 “殿下,您就这样离开了!” 孙萱儿圆润的大长腿,即使经过百般抚慰,依旧严丝合缝。 抵抗着酸软,她三步并两步,负担压在男人的背上,贴合着,俏脸上满是疑惑。 “那狗官,可不得好好教训一番?” “狗官?天底下到处都是狗官。” 朱谊汐扭过头,见着雨打芭蕉后满脸桃花的孙萱儿,不由得轻叹道: “治标不治本,湖广虽然新复,但多半都是旧官老吏,须得认真深究,改变这等局面。” 孙萱儿闻言,点点头,将下巴放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对于眼前的男人,她是一百个相信的,说改变,那就一定改变。 朱谊汐则望着江面,陷入了思考中。 如今的局面,与当年太祖朱元璋何其的相似。 继承了先朝的地盘,同样也全盘接手了心怀二心,贪污腐败的官吏阶级。 只不过,朱元璋可以大兴案狱,洗刷官场,再通过科举,提拔新人占坑,从而达到洗刷官场的目标。 清洗官场倒是不难,但目前外敌环伺,不可大动干戈,小规模清理合适。 像是招贤令,招贤馆一类,没有在军政司几个月的培训,绝难胜任官职。 进士们可是有一年半载的观政学习呢,直接让人上任,只能称为玩物。 “暗巡使,这个倒是可以常设。” 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朱谊汐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这个他随意捏造的职位,倒是可以正式设立,巡查地方,从而有步骤的清理官场。 这样,不会让官场崩溃,促进官场自我清洁,又能腾出位置,让给新人。 有步骤,有目的,慢慢来。 定下了这般策略后,朱谊汐瞬间有些神清气爽。 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浪来。 感受到背后柔软的负担,他忽然转身,亲吻了下女人的脸蛋,说道: “汉阳王一脉,正需要开枝散叶呢!” 说着,在孙萱儿粉脸俏红之下,揽着其细腰,走向了船舱。 船随江水摇,声从浪花起。 待一番亲密的运动后,船只已然到达了东湖。 此时的东湖,与长江勾连,算是一个好地方。 从四川带回来的几百户船匠,并之前的工匠一起,为汉阳王殿下的水师,尽心尽力。 对于造船业来说,几个月的功夫着实有些少了,不过改装却可还行。 数座船坞建起,大量的商船被停泊水面,数以千记的工匠们,以父子、师徒为单位,在船上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殿下,如今已建好数十艘战船,您请看。” 负责船只建造的,本为武昌府的官方匠户,名唤王大兴,五十来岁,聪明绝顶,满脸憨厚。 对于提拔自己的汉阳王,他是格外的尊重: “如今福船二十余艘,皆为五百料,可载数百人,还有许多沙船,还未改造,但却可以载人。” “只要火炮到了,就能形成战船。” “能载多少人?” 朱谊汐当然明白,左良玉这厮,压根就不会用水师,大量的船只要么是船场,要么是掠夺来的。 对于他来说,主要是方便运送兵马。 况且,船只已经预留了火炮位置,到时候弗朗机炮一架,抬枪一弄,习惯于跳板作战的左军,就会面临降维打击。 所以,朱谊汐对于作战毫不担心,只要运力充足就行。 “三万人左右。” 王大兴想了想,如实说道。 “继续努力!” 朱谊汐沉声道:“月底前,我需要能运五万人。” “遵命!”王大兴忙弯腰应下。 偌大的东湖,遍地是船只,忙碌不堪。 朱谊汐这时候又有些发愁,船只有了,但水兵呢? 为今之计,也只能尽力地拉扯渔夫过来了,能驾船就行。 等打下九江,就可俘虏一大波人了,再不济,也能去鄱阳湖招募水贼。 …… 就在朱谊汐在南方忙活的时候,入关的满清,也在折腾。 以多尔衮为首的高层,尤其是汉臣们一致认为,若是要“以图进取”,必须迁都北京。 只有占据这个关口才能进而统一全国,“以建万年不拔之业”。 所以,在八月,就开始迁都,年幼的顺治,以及朝廷,从盛京沈阳出发。 九月,其至北京。 十月一号,多尔衮以顺治的名义,在皇极门向天下颁布登基诏书,正式定都北京。 而就在这一日,顺治正式加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赐穿貂蟒朝衣,并令礼部为多尔衮建碑纪绩,加赐多尔衮册宝。 且不说多尔衮抢了顺治的风头,就说在政治上,多尔衮正式凌驾于诸王之上,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力。 同时,争夺皇位而被削爵的皇太极长子豪格,也重新被封为王爵,肃亲王。 这也代表着,其对于多尔衮,再无威胁,也就意味着,豪格已然毫无抵抗力,预定悲惨。 “摄政王,前明的历法,多有错谬,如今大清入京,正该重定历法,以示正统。” 多尔衮端坐着,圆脸上陷入沉思。 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位胡须修长,眼眶深陷,鼻梁高挺,穿戴儒家长袍的欧洲人,正一本正经地宣扬着他的历法。 汉话十分正宗,比多尔衮还要流利。 汤若望见多尔衮如此模样,不由得欣喜,这正是考虑的意思。 重新修订历法,这就代表着他正式踏入这个新的朝廷,宣扬教法的重任,即将迈开新的征程。 “历法定然是要修的。” 多尔衮抬起头,沉声道:“不过,历法虽然重要,但火炮也不可疏忽,汤先生,这还得多劳烦你。” “在下知道。”汤若望忙点头。 一旁的范文程,则见他如此践踏中原多年来的大统历,不由得反驳道: “汤先生,口说无凭,岂能轻易断言大统计缪错?再者说,还有回回历,重新修订历法,怕是徒劳无功。” 第196章两路夹击 面对质疑,汤若望毫不畏惧。 他直言道:“范大人,八月初一,我就同大统历、回回历,一同预测了日食,不就已经证明了吗?” 可惜,范文程毫不领情,驳斥道:“回回历也罢,差了两盏茶(二十分钟),大统历只差了一盏茶,而汝之历法,也差了一炷香(五分钟)。” “其相差仿佛,并不能证明什么。” “好了!” 多尔衮摇摇头,对于历法这种事,并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游猎并不如农耕那样看重历法。 他的黑脸上满是不耐烦,粗壮的手臂摆了摆,好似在赶苍蝇一般: “前番咱们定下礼南除闯的方略,如今朝廷也迁都到了北京,已然安稳,也该是时候行动了。” “兄长,让我去打李自成。” 胞弟,豫亲王多铎,则满脸红光道: “我麾下的儿郎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就想着去西安。” “你是看上李自成从京中拷掠夺来的金银吧!” 多尔衮大笑道,对于自己的胞弟,分外的关怀:“你且放心,你的功劳,没人敢抢。” “不抢不行。” 多铎忍不住说道:“兄长你将内城的房子都拿下,分了下去,但金银可没多少。” “而且,八旗子弟征战天下,关内土地如此肥沃,岂不是他们应得的?” 一旁的范文程、洪承畴等,心中一惊,面上却是如常。 这岂不是当初的蒙古人,大规模圈地为牧场,相差仿佛? “这等事,我自有商议。” 多尔衮看了一眼汉人的脸色,随口道:“你将与孔有德一起,率领八旗主力,自河南而入潼关,消灭李自成。” “多谢王兄!” 多铎大喜,忙感谢道。 孔有德掌握着大多数的红衣大炮,攻城略地不在话下,潼关再艰险,也只是等闲。 “至于另一路,得配合你行动,英亲王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作为你的掩护。” 多尔衮将昨日商量的,轻易透露给了自己弟弟:“过两日,朝廷就会发下谕旨,你多做些准备。” “那,豪格呢?” 多铎忍不住皱眉道:“他在八旗中威望很高,亲率正蓝旗,刚不久又恢复了肃亲王之爵,总不能在北京城闲置吧!” “我怎会让他待在京城。” 多尔衮冷笑道,他这准备对朝廷大刀阔斧地改革,任命,岂能让豪格留在北京,这不是耽误事吗? “我给他留个好地方。” “山东,那可是北京之臂膀,正好适合他。” 相对于硬茬的李自成,山东多年来被劫掠,已然半废,荒芜,取之功勋极小,对于豪格来说,大材小用。 “嘿嘿!”多铎低笑着:“豪格性格爆烈,听到这事,怕不是暴跳如雷?” “哼,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 多尔衮冷笑道,随即目光看向了范文程,问道:“南京那边如何?给了什么反应?” 正所谓礼南除闯,在对待南京的明廷多尔衮一直示好,派遣大量的降臣南下。 一方面是劝说归降,并且提出了“削号归藩,永绥福禄”,让其在打李自成时保持沉默。 另一方面,也是扰乱南京军心,从而窥知其政治,制定必要的应对政策。 “启禀摄政王,南廷对于削号为藩,极为激烈,并无几人迎合,毕竟太过卑躬屈膝。” 范文程轻笑道:“但,他们却对于和谈,心神往之,期望着能两分天下,对于顺军,更是恨之入骨。” “豫亲王南征,想必是与有多少阻力,只是……” “只是什么?” 多铎忍不住道:“难道明人,还有胆大包天的不成?” “王爷,湖广之地,明汉阳王朱谊汐盘踞,今晚上个月已经将西贼张献忠驱逐生死不知。” 洪承恩接过话茬,沉声道:“西贼虽然不如李自成,但还是颇有战力,其人以少战多,大胜之,不可小觑啊!” “汉阳王?朱谊汐?” 多铎一楞,随即轻蔑地大笑:“就算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也是咱们八旗的手下败将,些许宗室,算的什么?” “诶,不可轻视!” 多尔衮见洪承畴尴尬,摆摆手,说道:“洪先生既然言语,那必然得要重视,多铎,你南下时,得小心一些。” “不过,既然其与南京不同,那就在派人去,只要归降,大清不吝啬裂土封王。” 洪承畴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拱手道: “朱谊汐是孙传庭的学生,对于李自成恨之入骨,掣肘应该没有。” “大清怀柔以之,使他放松警惕,来个假道伐虢。” 说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 大散关。 朱猛身着铠甲,巡视的城头,望着秋风落叶,滚滚流水,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转眼,就过去了一年,孤立于大散关,若不是汉中府每个月都送来粮草,他都怀疑自己被放弃了。 九月,他得到消息,汉阳王殿下收复了四川,立下了大功,麾下的文武,想必是奖赏不断吧! “可惜!” 朱猛望着加固的城墙,以及城头十门红衣大炮,不由得感慨道: “李自成这厮,回来几个月了,怎么就待着不动呢?” 新的军功章程,他一清二楚,虽然说是无论人头,只看贡献,但我在这,真的会有功勋吗? “指挥,指挥,援军来了!” 这时,忽然传来了吼叫声,欢喜都掩盖不住。 “什么?” 朱猛惊了,援军终于来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的望去,只见,一支悠长的队伍,正缓缓而来,约莫四五千人。 只是,一个个身材魁梧,相差不离,似乎是嫌弃热了,赤裸上半身,让人忍俊不禁。 若不是偌大的明字旗,他还真怀疑是土匪。 信使单人而入,带来了书信,印戳,以及调令。 “在下朱猛,敢问可是曾英,曾指挥?” 确认后,朱猛这才下城迎接。 “朱指挥?”曾英捋了捋长须,兴奋道:“早就听闻您的名声,劳苦功高,殿下派我来接替您呢!” 曾英大笑几声,随即极为热情。 而同样,他也带来了汉阳王的嘉奖——人均十点功勋。 第197章走投无路 暖阳撒下,朱猛浑身一激灵,寒意全无。 十点功勋,也就是普通兵卒二十亩地。 而像他这样的军官,为手下兵马总数的百分之一。 陆陆续续,大散关聚集五千余人,换句话说,他可获得五百点功勋。 即,一千亩地。 这对于朱猛来说,是一项巨大的收入。 “殿下言语,自今日起,大散关重任,就交给我了,您直接去往襄阳,另有任命呢!” 曾英笑着说道,颇有几分感慨。 朱猛这种从龙之功的武将,再加上宗室的身份,即使在偏远的地方待了一年,照样能被想起。 似乎察觉到曾英心中的别扭,朱猛故意说道:“曾将军,我反倒不想交接给你。” “这些时日,李自成在关中闹腾的厉害,又是迁移,又是征税,指不定的想要夺下汉中呢!” 说着,朱猛指着城墙上的一门门火炮,说道:“擂木,石头,应有尽有,瞧瞧那些红衣大炮,弗朗机炮,一个个擦拭着光亮。” “闯贼一来,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闻这话,曾英立马兴奋起来:“您这是说,闯贼要动起来了?” “大概是的。” 朱猛想了想,说道:“顺军整天嚷嚷着要复仇,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动作,只是想着瞎折腾。” 两人畅聊着一阵,都是粗人,倒是没什么芥蒂。 翌日,朱猛宣布了汉阳王的奖赏,这群主要由矿工组成的军队,立马欢腾一片。 就在他让弟兄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大大散关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烽火。 “这是?”曾英一楞。 “我布置在山中的岗哨。” 朱猛沉声道:“附近百里,布满十来座,五道狼烟,意味着五万以上的军队来袭。” 伸着脖子,朱猛一边观察,一边说着。 “朱将军,你说果然不错,闯贼果然贼心不死。” 曾英惊叹着,露出坚毅的笑容:“如此咱们正好守着大散关,让闯贼彻底的心死。” “曾将军勇气可嘉。” 朱猛大笑之,挥舞着胳膊,说道:“闯贼在大散关,还是没吃够苦头。” 于此同时,镇守南阳的陈永福,也收到了武关地区,闯贼来袭的消息,一时间布置紧密。 其实,李自成虽然无力对满清进行大规模的反攻,但小规模的局部进攻,倒是常有。 如,其北线,派遣高一功平定了内变,击溃了叛将唐通,然后又东渡黄河,攻入西北的偏关,宁武一带。 南线,则从洛阳渡河,进攻豫北重镇怀庆府,威逼河北,山西二地。 这点动作,反而逼迫满清夹击消灭的决心。 “李自成不去打建奴,怎么想起来咱们南阳了?” 陈永福琢磨起来,不得其解。 按照道理来说,两面受敌,绝对不利,顺军应该全力对付建奴才对。 “报,方城有加急军情。” 这时,忽然有信使前来,携带方城关口的羽檄。 羽檄,即军情也。 陈永福一愣,难道闯贼还准备两面夹击? 只见,方城外,一伙来历不明的军队,约莫三千人,带着数千老弱百姓,恳求归降。 领头之人,为一披红戴花的女将。 “此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陈永福嘀咕道。 这事他不敢专断,只能传去襄阳,让汉阳王殿下决定。 …… 而此时,在方城外,数千军队,并许多百姓,倚靠着河流,艰难地扎营。 军队依旧保持着阵型,但百姓们横七竖八,面色枯黄,饥寒交迫,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 许多孩子,饿得没劲,甚至听不到啼哭声。 “吃点这个,再喂他喝点!” 一位妇女,脸色枯黄,干瘪的前胸,怎么也挤不出奶来,孩子饿得直抽抽,哭不出声来。 女人满脸悲痛,不断地想要喂他,但就是没有。 这时,突然一位披甲红袍的女将,从一桶乳白色的鱼汤中,舀出一大碗,递给了妇女。 “多谢红将军!” 妇女忙跪下,满脸惊喜。 “没事。” 红娘子点点头,带着身旁的亲卫提着鱼汤,挨个地巡走着,递给需要的妇孺。 很快,鱼汤就分发完毕。 她快步来到河边,这里已经烟火冲天数百口铁锅,不断地煮着粥菜,以及河中捞取的鱼。 一个少妇,正挽起衣袖,熬煮着鱼汤,弯腰掌勺,黑白色的裙衫包裹着一对浑圆。 细致腰肢,不断地弯折起伏,显出强大的韧性。 “汤娘子,这事不用你来。” 红娘子一愣,大跨步走过来,直接说道。 汤娘子转过头,秀眉凤目中,满是坚定,她轻柔细语道: “红娘子,如今都靠你撑着,我也得做点事才行,这担子不能由你一个人背着。” 红娘子闻言,拉过她的双手,那纤纤玉手,如今有了许多老茧,她眼眶微红: “我答应李郎要照顾你的,可不能让你吃苦。” “你让我们李氏一族,逃出生天,已经够多了。” 汤娘一柔声道,大家闺秀的脸上,散发出亲切地笑容。 红娘子从山西南下,来到了一片盐碱的开封,即使河水退去,也没有多少人耕种。 李氏一族在杞县,红娘子带领兵马,修整了月余,然后就带着其人,以及兵卒的家眷,开始了征途,求活。 直到上个月,闯军再次东出,红娘子迫不得已,四川流窜,但河南早就赤地千里,并无多余的粮食。 无可奈何下,只能来到方城,投降明军。 当然,这是鉴于汉阳王的好名声。 “逃出生天?” 红娘子鼓鼓的胸脯,上下起伏:“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救出你们都困难,更遑论为李郎报仇了。” “李郎!”汤娘子叹了口,愁苦道:“夫君还未有子嗣,断了香火。” “子嗣!” 说起这个,红娘子坚毅的脸上,也不由得动容:“这是我的错,一直不给他纳妾。” “唉!” 汤娘子叹了口气,看着狼狈的李氏族人,以及虚弱的百姓,不由得问道: “那汉阳王,能接纳咱们吗?” 红娘子扭过头,望着远处奇怪的堡垒,沉声道:“一定会的,明军中,也只有他有好名声。” 第198章预设“东厂” 十月初十,寒风越发的呼啸起来,街头上求活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 如果按照阳历,那就是十一月了! 朱谊汐坐在马车上,欣赏着襄阳的秩序美。 宽阔的街道毫无霸占,地面干净利落,商铺井然有序,行人悠闲自在,这座城市散发着极大的生机。 作为大政府的实验地,汉阳王的驻地,襄阳城迥异与其他大城。 朱谊汐表示很满意。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就能推广到整个湖广。 这是他对政治的初次尝试。 像是后世小说中那样,改革就是主角拍脑门,与手下商量了几句,就直接施行,然后成功。 这完全就是瞎扯。 一切的政策,都是需要人来执行的,不然好的政策就会变坏,坏的更坏。 说白了,就是吏治问题,人治问题。 王安石变法,为何失败?就是执行不到位。 张居正的改革,之所以成功,就是他建立考成法,在官员的头顶挂刀子,为了前途,也得用心。 他施行的商税,就是另起炉灶,新设衙门,避免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沾染。 同样,在粮食,茶,盐,这几方面,他宁愿相信那些商人,也不肯交给官吏。 乾隆前期算是英明神武吧,依旧被人哄骗,鸡蛋十两一个,光绪时期,更是涨到了三十两。 对付商人,朱谊汐直接锁拿,根本就不费力,更不需要借口,而拿下官员,则麻烦许多。 这也是太监们屡次受到重用的原因,实在是太方便了,杖杀都不要借口。 比如,他刚至襄阳,新任的汉阳府总官,羊乐,正贴心地码头迎接。 船只,马车,一应俱全。 “殿下,您是直接回王府,还是去衙门?” 羊乐赔笑着,恭敬地问道。 “去军政司吧!” 朱谊汐摇头道:“去了武昌半个月,想必是积攒了不少的政务。” “是!”羊乐毫不犹豫地应承下,催促着马车去往襄王府。 回头,他又笑着问道:“殿下,您都快成亲王了,这郡王府住着多不便,要不把襄王府修修?” “有点浪费钱财!” 朱谊汐眉头轻皱。 “殿下,军政司、参谋司、转运司,都在襄王府,虽说只有几步远,但到底是隔了一层。” 羊乐瞅着汉阳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也得晚一步不是。” 这话,让朱谊汐陷入了深思。 军情什么不打紧,但远离行政中心,哪怕只有几百步,也是极为重要的事。 比如,北京的内阁,就在文渊阁,紫禁城以内,皇帝下朝,直接就可前去,都不需要跨过宫门。 一旦有所要紧事,亦或者大事,随叫谁到,更方便皇帝就近监督。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然不错。”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望着羊乐,夸赞道。 此刻,才真正仔细地看着他。 方脸浓眉,一脸憨厚,模样虽然说不上英俊,但也是中上之资,与印象中的阴柔狠厉,丑陋的电视形象,大为出入。 想想也是,人都是看脸动物,太丑的人都难当官,宫廷中要是爬升,最起码得不丑。 谁愿意天天看个丑八怪? 憨厚的形象,反倒是给他拉了不少分。 “你是怎么入蜀王府的?” 朱谊汐突然好奇道。 “殿下,奴婢是北京人,本来是想考武举的,但不小心,伤了身子,索性就想着入宫了。” 羊乐说到这里,眼眸中满是无奈,没有特殊原因,谁想入宫? “于是,家里就把奴婢考举的银子拿出来,贿赂入宫,之后先帝登基,削减红人,就把咱分到了蜀王这。” 所谓的分配,其实也跟安插眼线差不多,归属于东厂管辖,就是监督哪些藩王。 当然,由于明朝太监权势太大,每年自阉的比官阉的多上十倍,供过于求,招的太多,就分给亲王们,一举两得。 “武举?” 朱谊汐一愣,颇有些惊奇地上下望了望:“不曾想,你倒是有这般经历。” 羊乐心头一惊,他太明白这些藩王的心思,忙道:“王府里自有视为,奴婢也不敢放肆,十几年没练,与常人差不离了。” 朱谊汐倒是没想那么多,反而点头道:“练一些腿脚,也长寿些,比吃那些灵丹妙药好多了。” 孙萱儿见之,对他上下仔细看了看,道:“废了,废了,腿脚功夫,不进则退,你如今也只比寻常人强上一丝。” 羊乐奉承道:“奴婢哪比得了孙姑娘,就算是再年轻十几年,也打不过您。” “哈哈哈,那倒是。” 孙萱儿乐了。 朱谊汐见他模样,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厂卫,厂卫,如今孙长舟去了江南,自己的锦衣卫,也算是初步建立。 而,自己的东厂,可还未有。 至于为何有锦衣卫了,还再要个东厂。 最大的理由,就是平衡。 锦衣卫负责密探,侦探,而东厂负责监督锦衣卫,同时开展刺探消息。 虽然大部分业务重叠,但同时设立两个情报机构也是必要的。 而之所以由太监掌管东厂,而非锦衣卫这样的武臣,实在是太监太好用了。 太监会不惜代价的全力奉承皇帝,不满意还可以直接换下。 想到其那么多的优点,朱谊汐心动了: “襄王府还是得修缮一番的。” “奴婢这就去吩咐。” 羊乐忙应下。 “朴实一些,预算在万两以内吧!” 朱谊汐一脸勤俭道:“如今,还不是大肆享受的时候。” “是!”羊乐点点头。 “承奉司那里,你暂且少用点心思。” 王府中的太监,隶属于承奉司。 羊乐一惊,忙跪下低头,不知自己哪里犯了错。 朱谊汐随即又说道:“我会给你弄些人,对整个襄阳城,好好的看顾起来。” “奴婢,奴婢遵命!” 羊乐心头大震,心情大起大落,脸上抑制不住地喜悦。 作为宦官,他哪里不明白,这是东厂的雏形,密探组织。 在整个大明,太监的权力排行,依次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掌印太监,然后就是东厂提督太监。 在汉阳王府,王妃统管一切,司礼监更是没影,汉阳王权力旺盛。 所以,如果能掌控“东厂”,才算是权势巅峰。 第199章经济之战 随着地盘的扩大,以及汉阳王威势的提升,军政司衙门的规模,也在不断地扩充。 军政司,下属六曹,六曹之下,又分为厅。 细分再细分,自然而然,就囤积了大量的官吏,但这正是为未来所做出的储备。 迎接汉阳王的,只有赵舒与转运司阎崇信二人,也只有他们二人有资格。 赵舒抿着嘴,轻笑道:“殿下,军屯入库,除去分留,运至襄阳的,还有九十万石。” “九十万石!” 朱谊汐嘀咕了一声,随即叹道:“只够半年的军粮所用。” “黄州府,武昌府,今次也分了五万顷军屯,还得减去种粮、吃食,真正能用的只有七十万石。” “不过,来年夏收,起码能有两三百万石军屯粮。” 赵舒倒是不以为意,反而高兴道:“今日方知,太祖军屯之乐。” “军屯哪有商税来的痛快?” 阎崇信不服,故意争闹道:“川盐入境,虽说盐价大跌,但买盐的百姓却多了,私盐少了,九月的商税,已然十五万两。” “今月,就能达二十万两的门槛。” “粮价如何?” 或许是钱财太多的缘故,朱谊汐反而对于粮食分外在意,不由得问道。 “秋收之故,岭南之粮五钱每石,江西六钱,但市面上依旧维持在九钱至一两左右,好生奇怪。” 阎崇信不解道。 “这是我要求的。” 朱谊汐笑着摇摇头,对赵舒道:“粮?行的派驻,就由转运司派遣吧,他们收税也方便。” “微臣并无异议。”赵舒笑容略微一变,直接应下。 “除了粮行外,茶行,盐行,转运司都得派人入驻,协调监督其市价,顺便收税。” 朱谊汐随即解释起来。 阎崇信恍然,原来这些行会,都是由汉阳王组建的,纳税直接入库,价格需要协商,不得骤变。 控制了这些行会,汉阳王府对于湖广,四川的控制力,自然大大增强。 维持一个中等水平的物价,绝对利大于弊。 “除了粮、茶、盐外,转运司还得督成铁器行会的成立,绝不能让一两生铁,去往北方。” 朱谊汐郑重地说道。 明初,天下生铁产量一千八百万斤,乃是北宋五百万斤的三倍。 其中南方占据七成,而湖广又以六百万斤,占据天下三成,可以说,发展至今,湖广的生铁产量,足以影响天下。 如果再控制岭南,那几乎可以垄断天下的生铁了,满清只能干瞪眼。 经济战,也是战争的延续,不丢人。 所以,这也是为何,朱谊汐会给转运司配军队的原因,遏制走私,需要暴力。 实际上,朱谊汐控制湖广,又尽买江西之粮,这让江南粮价高涨,而受到更大影响的,反而是北京。 没有南方数百万石粮食的输送,根本就养不起兵马,百官。 所以就转运司,某种意义来说,就是第二战场。 “您放心,没有一根锄头可以走过去。” 阎崇信忙拍胸脯道。 赵舒这才说道:“南京那边,已然准备和建奴和谈,齐心打击闯贼,并且要求咱们出兵开封、洛阳。” “谈个屁。” 朱谊汐闻言,眉头一挑,直接开骂道:“他们怎么自己不去打?无钱无粮,就想指使人?想屁吃。” “告诉南京,没有百万石粮食,百万两白银,我的兵马绝难北上一步。” 阎崇信颇为认可道:“驱狼吞虎,南京就想咱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亏本的生意,可做不得。” “不止如此!” 朱谊汐冷笑道:“闯贼只是逼杀了先帝,而建奴,确实要咱们江山社稷,以及我这般宗室的性命。” “南京那些人,已然丧失了斗志,妄图南北朝,想得美。” 赵舒附和道:“还是殿下看得远,建奴才是灭绝咱们根本,其就是蒙元入侵。” “没那么厉害吧!” 阎崇信有些不信:“建奴顶多十来万人,闯贼还在前面顶着,最基本的南北朝应该是有的。” 对此,朱谊汐倒是不想再解释。 整个南方,南京朝廷都是这样的心思,想要彻底甩掉糜烂的北方,让闯贼与建奴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但,南京朝廷,连赵构的杭州朝廷都不如,江北四镇远远不如中兴四将。 之后,赵舒又汇报了闯军的反常举措:“大散关,武关,都有闯贼试探性的进攻,不知李自成在想什么?” 朱谊汐闻言,心头一动。 历史上,李自成兵败,不就逃到了湖北吗?结果被猎户射死,贻笑大方。 很可能,这是前奏。 “或许,他这是在试探。” 朱谊汐沉声道:“在北境那里吃了败仗,损失惨重,他不得南方来弄点战功能弥补一番?” “北损南补嘛!” 两位重臣纷纷点头,表示很有道理。 明军与建奴相比,肯定是软柿子。 不过,李自成的调整动作太大,由施恩平民,转到了安抚士绅, 失信于百姓,士绅对其深入骨髓的不信任,外加战争失利,这让他内部不稳,已然是由盛转衰。 想到这里,朱谊汐有些感慨,真是世事无常啊! “对了,殿下,方城附近,有一伙军队,带着数千老幼,恳求归降。” 赵舒这才想起来,说道。 “领头的是谁?” 朱谊汐好奇道。 “红娘子,李信之妻。”赵舒轻笑道:“李自成杀了自己最信任的谋士,如今连妻儿也不准备放过。” “他,已然是认不清自己了。” 阎崇信鄙夷道:“到底是草头王,骤起骤灭,不外如是。” 而朱谊汐则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红娘子身上,这倒是历史有名的人物。 “归降,归降!” 朱谊汐思虑起来,他当然不会精虫上脑,不顾一切地收纳,没有利用价值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让她去信阳。” 说着,汉阳王就有了头绪,直接吩咐道:“给个营号,就叫灭闯营。” “再与他们一些钱粮就行。” 南阳作为北面第一道关卡,绝对不能出错,还不如让他们去信阳,那里有明军,正好开拓地盘。 第200章银币禄改 宽进严出。 这是生铁、粮食、盐等事关经济命脉的产业,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如今,光是内销,就有些不够了。 “暗巡使之事,我有意设置,就挂在军政司的察曹吧!” 朱谊汐随即将自己在武昌府目睹地一切说了出来,感慨道:“如今官场,泥沙俱下,如海瑞这般的清官,想必是无了……” “如果恢复太祖的法子,也不知如何。” 这话说的,赵舒、阎崇信都默然了。 如今靠俸禄活的官吏,早就被排挤,要么饿死,要么丢官,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赵舒见之,忙道:“殿下,暗巡使犹如采风使,契合古圣人之道,臣下极为认可。” 阎崇信也忙点头:“时过境迁,如今,一点点敲打,反而最为合适。” 说到这,他颇有些吞吞吐吐,勉强道:“如今江南等地还有南京,也不适宜大开阔斧。” 见到两人的反应,朱谊汐不由得淡淡地笑了。 屁股决定脑袋,或者说,人都是有私心的。 臣子自然有臣子的想法,自己的手不可能砍自己的大腿。 历来有魄力向自己斩去刀剑的,都是顶尖的能臣,如张居正,王安石等辈。 谁想回到明初那样,早朝的笏板上擦丹顶红,随时准备自我了结?朝不保夕? 都说人心不古,21世纪的人,绝对不想回到六七十年代那样,饥一餐饱一顿的道德模范社会。 就像是朱谊汐,他是君主,当然也知晓,像是太监这种,极不人道,但为了权力,为享受,也只能选择默认。 女官制度,相较更差,服侍上或许更胜一筹,但政治上的助力,却无法比拟。 试探结束。 朱谊汐心中哂笑,沉着脸说道:“说笑罢了,但到底不同于以往,陈规陋习,该改的还是得改。” “臣等谨记。” 两人背脊生汗,拱手拜下。 “拿进来吧!” 唤了一声,羊乐提着一托盘,缓缓地走进来。 赵、阎二人见之,眉头一皱,这宦官还真是阴魂不散,大明朝还真的不能断根吗? 掀开红布,只见一盘银白色的圆润的银子,出现在眼前。 “这是?”阎崇信惊诧道。 赵舒倒是听说过,颇为冷静。 “银币!” 朱谊汐轻声道:“效仿弗朗机人的银币,一枚价值一两平库银,含银超过九成。” 阎崇信忙拿过一枚,认真地看将起来。 银币全实心,并非是外圆内方的铜钱样式,大小相当于两个铜钱。 圆边具有碎齿,防止剪断。 正面花纹精美,为牡丹样式。 背面为崇祯十七年字样,最底下镌刻着细碎的汉阳二字。 掂量了一番,约等于一两。 “样式精美,重量甚好,含银高,纹路清晰,商贾们应该喜欢用。” 阎崇信笑着说道。 “这是银毫!”朱谊汐指着小了一圈,呈现淡白色,若不注意瞧,还有点发黄。 因为它的含银量,只有七成,余下多为铜、锡。 “银毫重约两钱(一钱3.12克),五枚银毫等若一枚银币。” 银毫的样式与银币差不多,只是更小,更薄,相当于两枚铜钱的重量。 也就是说,一银毫相当于一百文铜钱。(一两白银市价五百文) “甚好,甚好!”阎崇信喜色抑制不住:“若是普及开来,不知减少多少的繁琐。” “好就行。” 朱谊汐笑了,经济产业,岂能没有金融支撑? “转运司日后可收此等银币。” “另外,我意,革除禄米制,重新厘定官吏的俸禄。” 说着,汉阳王就直接给两人来了一记重锤。 两人没法不动容,这事关他们的利益。 在品阶上,转运司、军政司,都挂正三品衔,各曹为四品,厅为五品。 待遇问题,至关重要。 不过,由于提前与赵舒通了气,朱谊汐说起来,倒是毫不迟疑: “从九品月俸十块银币,九品二十块,从八品三十块,八品四十块……” “以此类推,你们为正三品,那月俸为一百四十块银币。” “月俸?”阎崇信惊了,合不拢嘴道:“那臣下的年俸,岂不是一千六百八十块?” 而要知道,正三品官,年俸只有四百二十石粮食。 按市价来换算,也就值四百来块银币,涨了近四倍。 “这也太多了吧!”阎崇信难以置信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的俸禄,也是月发。” 朱谊汐摆摆手,跟满清的养廉金相比,还是不足挂齿:“以粮还银,也省得你们换钱之麻烦。” “殿下恩情,臣等感激不尽。” 赵、阎二人,真切实意的拜下。 这真是天大的恩典。 “尽快将户曹中的存银拿去匠银,尽可能换算出银币。” 朱谊汐感觉自己确实有钱了,不由得说道:“如今已有银币十万余枚,足以应付湖广的月俸吧?” “殿下,湖广省一百余州县,只论官,就约莫千人,自然是适合,但若是加上胥吏,人数再扩充十倍——” 赵舒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汉阳王的想法,诚实地说道:“若推行襄阳府之法,月俸支出,起码得五倍。” “五十万?” 阎崇信感觉这半个时辰,把半年的惊讶弄光了。 商税收起来,还不够官吏们吃食的,这不就有点太夸张。 “必须推行,明年夏收后就推行。” 朱谊汐咬着牙道。 一个县几万人,官吏数目扩充到两百之数,根本就不算多,只能是勉强控制。 一旦撑到明年,夏粮入库,应付其官僚们的俸禄,绝不吃力。 况且,盐、茶、铁等,一年收个三四百万两只是等闲,这也需要地方衙门的管控。 官吏越多,管控越好,这些收入就会越高,相辅相成。 “既然吃了我的厚禄,那贪污受贿,就绝不能再轻易纵容。” 朱谊汐沉声道:“各地的按察司,也得重新填充起来,配合暗巡使,一明一暗,充分的监督。” “遵命!” 赵、阎二人拱手道。 “以往为年俸,我自收复湖广以来,还不曾发下俸禄,官吏们吃着去年的陈粮,怎么用心?” 朱谊汐看着二人,略带深意道:“安排一下,今天公布禄改章程,把银币发下去。” 虽然泥沙俱下,但有比没有强,收买官吏,暂时也是必要的。 第201章开枝散叶 十月的早雾,笼罩着整个襄阳城,本就湿漉漉的石板上,又结上一层薄霜,分外的湿滑。 不知难倒了多少的车夫,车马翻转,许多车马出行的官吏,摔得荤七素八。 “听说了吗?襄阳府赵推官,靴子都摔飞了,被迫上请休假。” “嘿嘿,这有甚,转运司运了一车银子,都摔了一地呢!” 距离衙门不过百余步,有一早点铺,买卖着包子馒头,许多吏员在此停脚歇息,弄些吃食。 闵文彦也不例外,嘴里咬着三文一个的包子,听着这些趣事,倒也是下饭: “我倒没事,没有马车,也有这好处。” 估算着时间,刚过辰初三刻(七点四十五),大概还有一刻钟就到上值时间,他忙三口并两口,起身而去。 同样,扣着时间上值的同僚们,也一个个起身,缓缓而去。 等他到了军政司的户曹,时间还剩下一盏茶(五分钟)。 自月初忙完军屯粮入库后,再调集二十万石粮食去了黄州府,整个户曹就闲了下来。 前段时间,户曹百来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如今安静下来,他倒是不适应。 “闵主事,这是黄州府上个月的黄册修订,新增口三百二十六人。” 张文程恭敬地奉上文书,适宜地再递上茶水。 “嗯!”闵文彦点点头,浏览了一遍,赞赏道:“文程,做得不错,存档吧!” “这多得是您老的栽培,属下初来乍到,还望您多多的海涵。” 作为刚从招贤馆出来入职的张文程,自然卖心卖力的工作,好等以后举荐自家的老爷。 对着闵文彦这般的户曹实权人物,他颇为上心。 来了几天,他发觉,这户曹,其实就是朝廷的户部。 其下,分为十六个厅(多一汉中府),掌厅类似于郎中,每个厅又设民科(户口)、金科(赋税)、仓科(仓储)、志科(出纳账本)。 负责一府的收支,报销,田赋,户籍等事。 厅之下,则设左右两主事,负责俗务。 四科则各设经承一人办事。 比如眼前的闵文彦,就是户曹下的黄州厅的左主事,位列正六品,位卑权重。 陪着主人张慎言十几年的官途,他确定,户曹就是户部,六曹就是六部。 触目惊心啊!汉阳王到底想干嘛? “下去吧!” 闵文彦点点头,摆手道:“虽然说事不多,但也不能闲着,找点事做,多学习。” “是!”张文程恭敬地拱手拜去。 闵文彦叹了口气。 户曹就是这样,忙的时候到处缺人,一旦空闲,就显得人多。 “不过月余,光是黄州厅就来了三人,整个军政司,到底来了多少?” 闵文彦对于如今的冗官的由来——招贤馆,颇有些怨气。 这些新人什么也不懂,忙帮的少,毛病倒是多了。 不过,官场上听不得抱怨,只能腹议。 又半忙活了一天,直至下衙时,忽见上面,下发一张公示。 “今日下发九月之俸禄,细则如下……” 闵文彦来了兴致,忙凑过去,仔细看下。 “我是六品,也就是月俸八十块银币,银币是什么?” 一群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对此满目疑惑。 “银币,就是这个。” 这时,身为军政司首脑的赵舒走出来,手中拿着银币,对着众人道: “殿下让匠营锻造而成,一块银币,等若一两白银,日后众人的俸禄,将以月发,发放的,就是这种银币!” 亲自解释后,众人纷纷拱手应下。 随即,掌司手下的文书,抬着数个麻袋,晃悠悠地发下了银币。 “挺重的。” 闵文彦拿着八十块银币,几乎五斤重,这可比粮食好多了。 待他下衙后,就见一路上的同僚们,纷纷议论起来,对于精美的银币,极为认可。 俸禄涨了数倍,哪个不喜欢? 数日后,襄阳府下辖各县的官吏,也分到了银币,一个个欢欣鼓舞。 街头巷尾,几乎都接受了银币。 只要朝廷收,能交税,比擦屁股的宝钞强,况且确实是用白银铸造的。 “这就是银币?” 张慎言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银币,足足一刻钟,才罢了。 “老爷,听说是汉阳王亲自监造的,用银十足,能当一两用。” 张文程轻声道:“如今,俸禄都以月发,提高了不少。” “哼,收买人心。” 张慎言气乎乎地说道:“自古以来,铸造铜钱,就是朝廷正统,所以说银钱并非铜钱,但意义却一般无二。” “这汉阳王,确实心生异心,想要另立朝廷啊!” “啊?老爷,那咱们快走吧,襄阳可不能待了。”张文程惊慌道。 “镇定!” 张慎言琢磨了一会儿,才道:“汉阳王身为宗王,辅佐朝廷才是应该,身边无人规劝,所以越走越远。” “老爷,您放心,过几天,我就向掌司举荐您。” 张文程恍然,忙拍着胸脯道。 “慢慢来,不急,莫要太突兀了。” 张慎言捋了捋胡须,一副任重道远的神情。 “这是你们的月例。” 汉阳王府,身着红裙衫,头戴金色步摇,身姿端庄,皮肤水嫩白皙的王妃,正端坐着。 新任的总管羊乐,正一板一眼地发放月例。 “谢谢王妃!” 侍女、宦官,一块至十块不等,一个个感恩戴德。 而在她另一边,一众妾室,正规规矩矩地坐着,仿若听发军令的士兵。 妙仙、张嫚、张玉,三位妾室,各有千秋,绝美、妩媚、娇柔,花枝招展,我见犹怜。 即使是孙雪娘,也不由得蹙眉,暗叹一声:“殿下的眼光,倒是不差。” 孙豆娘候立一旁,小脸紧绷,一身漂亮的衣裳,也难抵心中的自卑:“她们那里,怎么那么大?” 心中又恨恨起来。 娘亲说,男人都喜欢小的,偏偏姐夫喜欢大的,真是气人。 ??(?-?-)? 哼—— “妙仙,这是你的。” 孙雪娘自是不晓得妹妹的心思,端起一盘银币,笑道: “王府的规矩,你们的月例为五十块,莫要嫌少。” “多谢王妃!”妙仙眨了眨眼睛,美眸在银币上扫了一眼,感谢了一句,让身旁的侍女端去。 显然,她对于月例的多少,并不在乎。 “谢谢王妃。” 张嫚、张玉姊妹更不在乎,她们娘家本就是陕商,对于姐妹入王府的花销,从不曾短缺。 不过,面对月例,她们依旧恭敬地领下。 孙雪娘自然也清楚,但发放月例,本就是强调尊卑主次的关系,钱多钱少,并不是重要。 见几女低眉垂眼地恭顺模样,以及那婀娜的身姿,孙雪娘不由叹道: “王府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为大王开枝散叶。” “你们可得再三努力才行,须知颜色虽有百般好,唯有子女傍身才恩宠不衰。” “我等谨记!” 几女脸色微红,认真地应下。 第202章不得不战(求票,求订阅) 天微微亮,东湖之上一片雾蒙蒙,仿佛山水画一般,隐隐约约能见到些许的人影。 还算辽阔的湖面,此时行来了一艘小船,十来个人,晃悠悠地掀开了雾气,见到了真切的东湖景象, 只见,上百艘战舰,仿若巨大的怪兽,巨大的撞角极为狰狞,树立的军旗被寒风吹拂着响动,仿若是野兽的咆哮。 其不断地堆积在湖面,排对排并列,显得极为震撼。 不断的有兵卒上下走动,仿若是蚂蚁一般,显得格外的渺小。 还有许多略小一号的船只,则陆陆续续也在上人,士兵们兴趣盎然,不断的东张西望。 “冷啊!” 屹立在小船上,尤世威搓了搓手,即使一脸的腮胡,但却无法给予他更多的温暖。 “船只已然上齐了?” “将军,全部都齐了。”副将王世国不由得哈了口气,起了白雾,跺了跺脚道: “从襄阳来的三万人,三日前就开始上船,全军五万,包括数千渔民水手。” “粮食呢?” 侯世威继续问道。 “十万石到了新开口镇,另外十万石,存在黄州府的蕲(qi)州,半日功夫即可到。” 王世国沉声道:“有了这二十万石粮食,足够咱们挥霍半年了,此战未打先胜。” “不,除了粮食,还有这些战船。” 他亲领的榆林镇,将领们分割走了许多,弟弟尤世功等,也去了别营当了副将。 尤世威靠岸,登上了战船,看着一座座佛朗机炮,不由得感慨道:“咱就算是幻想,也不敢啊!” “充足的粮***锐的士兵,以及犀利的武器,打左良玉,真是大材小用。” 边军出身,尤世威格外的看不上左良玉这等人,贪生怕死,未战先怯,朝廷就应该把所有的军饷,都发给边镇。 “尤统制!” 上了船,只见刘廷杰、王光恩、白旺、惠登相等将领,拱手拜下,态度恭敬。 坐镇黄州府的尤世威,被汉阳王殿下,拜为剿贼总统制,暂时统帅数万战兵,攻打九江。 面对诸将的恭迎,尤世威颇为受用:“诸位能够前来助阵,尤世威感激不尽。” 拱了供手,也算是回礼了。 自四川之战后,各营开始再次扩充,从五千人,扩到八千人,兵力提升明显。 川兵及西军俘虏,本就优中选优,如今又在新兵营培训两个月,已然初露锋芒。 尤世威颇具信心:“诸位,虽然咱们兵力只有其一半,但钱粮不缺,具为精锐,打左良玉可谓是手到擒来。” “那是!”惠登相脸上的刀疤一动,寒冬中掏出羽扇,不由得扇动道:“此战,我明惠营,必然拔的头筹。” 打西军虽然有些艰难些,但惠登相对于元气大伤的左良玉,那是格外的看不起。 “呸,岂能轮到你?” 刘廷杰不服道:“左良玉的狗头,咱直接预定了。” “嘿,刘指挥,你这是抢功啊!” “惠总兵,你也是不甘落后。” 一时间,真吵起来,谁都想取得首功。 尤世威不以为意,开口道:“按照殿下的指示,此战只在全歼左镇,占据九江即可,其意就是为了震慑南京朝廷。” “左良玉单枪匹马跑了也无所谓,咱们在意的是他的兵马。” “尤统制,不知此战,首功几何?”王光恩心痒难耐,抑不住的问道。 “此战,比不得四川那场。” 尤世威见众人一脸期盼,施施然道:“首功为五点功勋,次功四点,末功三点。” “也不错了。” “还行还行。” 众将表示满意。 之前一个月,他们在洞庭湖以南,行军剿匪,剿灭了上万贼匪,也不过三点功勋。 一个多月的忙活,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辰时三刻出发,不得有误。” 尤世威发号施令,脸色凝重。 “遵命!”众将应下。 雾气初散,数百艘船只,运载着数万兵卒,出了东湖,进入了长江。 随即,伴随着西北风,以及顺流,不需要半日的功夫,就来到了黄州府的蕲州。 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战舰几乎将整个长江填满。 一路上的船只,无论大小,但被拿下,暂时锁拿起来,防止走漏消息。 等他们到了蕲州时,由于水关,以及封锁的缘故,九江方面,依旧平静。 尤世威大喜,并且书令一封,要求新开口镇的船只,不允许再东出,严防走漏消息。 半日功夫,补给粮草辎重后,天还未亮,这只庞大的水师,就直接冲着九江而去。 一路上,收税的左军船只,都被拿下,裹挟着一起奔去。 在距离九江不过数十里,左良玉终于获得了军情。 “怎么敢?” 左良玉震怒道:“朱谊汐难道真的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吗?” 外营大将马进忠,脸上满是坚定:“左帅,叹息来报,秦军规模极为庞大,想必是筹谋良久,如今之计只只能撤退。” “退去哪?”左良玉叹道:“坐船的话,很快就会被追到。” “往江西内陆跑去,绝不能轻战。”马进忠咬着牙道: “前番咱们吃了那么大亏,合该补补了。” 左良玉到底明白其意思,无外乎劫掠百姓,裹挟其人罢了。 这时,监军御史黄澍不由道:“江西总督吕大器,本就对大帅不满,若是不战而溃,逃到了内地,怕是会更加不满。” “到时候,前面有了秦军,后有朝廷逼迫,那就更难了。” “那该如何?” 左良玉颇为烦躁,怒火积胸。 “还是应该打一场,他朱谊汐,也不是三头六臂,也没听说有多少水师。” 黄澍认真道:“咱们水师操练一年有余,还怕打不过他?” “有点道理。” 左良玉陷入思考。 “侯爷,前番兵败,公子被俘,秦军又败了西贼,军中惶恐,实在不能战啊!” 马进忠费尽口舌地劝说道。 左良玉沉思良久,道:“进忠,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此战不得不打!” “军中恐秦良久,若不翻过,即使咱们逃到了内陆,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苟延残喘。” “即使兵败,但咱们守城数日,朝廷不会不管的。” 第203章杀鸡骇猴 是时,日近西山,晚霞铺天盖地,席卷大半天空,整个长江,仿佛都染成了红色。 数百艘战舰,悬挂着大明的旗号,狰狞的撞角,显露出无比恐怖的实力。 一门门火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显得极有震慑。 左镇兵马,硬着头皮,不得不尽起战舰,直面作战。 前期。 左军利用一年多的训练优势,游刃有余地对战秦军,虽然处于下风,但却并不显颓势。 而等到了中期后,秦军不讲传统,直接动用了火炮,火枪。 这让习惯于跳板作战,妄图于利用人数优势反击的左军,尝到了大苦头。 相对于海面,长江相对于狭窄,火炮的优势极为明显。 一艘艘的船只,刚贴近不久,就遇到了炮轰。 “轰隆隆——” 伴随着晚霞,长江成了血红色。 数不尽的船板散开,大量的左军被迫落水。 “把他们救起来!” 尤世威虎目圆睁,咧着嘴,心里思量再三,这才说道。 他想起,临行前,汉阳王所说的,此战一为震慑南京,二为收揽人心。 甲板上的将领一个个吃惊不已。 “统制,收了这些人,岂不是白吃粮食?” 白旺不解道,他对于左镇兵马,可没有好感,比他们这些闯军还像是贼寇。 “湖广地区空出不少的土地,军政司需要建立军屯,正好需要人手。” 尤世威沉声道,给出来一个合适的借口。 众将也勉强点头。 讨好军政司和汉阳王,也说的过去。 结果,刚救了几千人,后排的几十艘战舰,再也抑制不住心头对火炮的恐慌,扭头就想投降。 于是,仅次于开国时期的鄱阳湖水战的九江水战,十余万人的争斗,不到一个多时辰,就几乎全面结束。 以左军水师的投降告终。 而左良玉,并一众将领,在九江城头,眼睁睁的看着己方大败。 “秦军真可恶,竟然有这么多的火炮。” 马进忠咬着牙道。 如今的火炮,都应用在了步兵中,而且成本太大,也不是谁能玩的转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秦军竟然将火炮安置到船只上。 思维方式的不同,跳板怎么打的过火炮? 没有见识到西夷人的海船,任凭他们怎么想破脑袋,也无法面对改装后的战舰。 如此,只能被打的稀巴烂。 面对这样的局势,左良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暴躁。 站得高,看得远,他已经明白了这场战争是颠覆性的战斗,输的不冤。 话虽如此,但他仍旧鼓舞士气:“九江城内还有数万人,粮草够用两个月,后面还有江西腹地,绝不会输。” “我已经派人去朝廷,找了吕总督,绝不会纵容秦军的。” 随即,左良玉忍着心痛,发下五万两白银,勉强提升了士气。 一旁的监军御史黄澍,则叹了口气道:“前两日,朝廷如今已任命何腾蛟为湖广总督,恐怕是想要限制汉阳王。” “你是说,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左良玉一愣,立马就恍然大悟。 “他大爷的,我竟然成了那只鸡!” 想到这里,左良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人家占了就给他,一个豫王,折腾了两个月,害得老子受苦,真是一群混蛋。” 麾下的将领们,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这真是无妄之灾。 本来就看不起南京朝廷,如今越发的离心离德。 不过,这番解释,让他们逃离九江的心思,也越发的淡了。 坚守九江,还有朝廷来缓解麻烦;一旦逃离,那就得两面不讨好,真的要完犊子了。 这般心思下,秦军有条不紊地接收了俘虏的水师,在从容地在陆地上站稳脚跟。 忙活到了半夜,尤世威见到了左良玉的特使——黄澍。 作为监军御史,黄澍之前担任开封推官,因掘黄河之罪,被迫背锅,饱受弹劾,全靠左良玉撑着。 可以说,他与左良玉一损俱损,不得不来。 “尤将军,左侯愿出十万两,以为犒军。” “犒军?” 尤世威笑了:“不会是想让我撤军吧?” “将军真是慧眼如珠!”黄澍尬笑道。 “区区十万两,你打发要饭的?” 尤世威猛得起身,冷声道:“没有汉阳王的军令,我绝不会退兵。” 黄澍面色僵硬。 “不过,左侯若是让出九江城,倒是有的商量。” 这条件,黄澍怎么答应。 如今左良玉元气大伤,怕是连朝廷都打不过了。 作为东林党人,黄澍当然明白,左良玉就是东林党的一条狗,桀骜不的狗。 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肯定得被吃干抹净,他也跟着倒霉。 于是,又回到了原点。 秦军也不含糊。 连夜弄好军寨,开始围困九江城。 并且,施行人心战。 允许普通百姓商贾出没,但就不允许左镇兵马出没。 这样一来,九江衣食不缺,残存的左军就被禁锢了。 平时一直在城外,如今被迫卷缩城内,军纪涣散的左营哪里忍得住,纷纷出手。 这下,城中的百姓,以利用一切手段,溃逃出城。 左良玉任由之,少了人,反倒是能多余不少的粮食,更容易坚守。 反而因为百姓出城,劫掠了不少的金银。 这一围困,就是七天。 秦军在等候红衣火炮的到来,而左镇,则在等待朝廷的援救。 终于,十一月初八,新任的湖广总督何腾蛟,以及江西总督吕大器,率领万人,匆忙地来到九江助战。 一时间,仿佛是三足鼎立。 而见到了朝廷的援军,尤世威乐了: “终于等来了,也不枉负老子一番苦心。” “把咱们的红衣火炮拿出来,让草里的人开开眼。” 哗啦啦! 十门巨大的红衣火炮,带着冷冰冰的炮管,耀武扬威了出来在九江城外。 就如同左良玉所说的那样,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但,远距离杀鸡,哪有近距离观看来的效果好? 尤世威对于文官们最是了解,一个个仿佛诸葛亮在世,但遇到险情,九成九的人会被吓破胆。 他之所以留着九江城,就是想让朝廷,真切的见识到厉害。 如今,机会来了。 第204章效果明显 “吕公,对于左良玉,您接触良久,其人如何?” 船只上,何腾蛟举着酒杯,微微带醉,面带犹豫,若有若无的问道。 一旁,吕大器胡须修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望着何腾蛟,分外的不爽利。 他的江西总督,其实江西、湖广、应天(南京)、安庆等地总督,只是南直隶管不得,湖广失陷,只能是江西总督。 弘光皇帝继位,他迁为吏部左侍郎,前几日上表弹劾马士英,结果被罢黜。 如今,正顺风回四川老家养老。 “左良玉跋扈无礼。” 吕大器南征北战多年,倒是一心为公,虽然对于何腾蛟看不过眼,但依旧说道: “虽然外人看来,其好色而贪鄙,但其人除了跋扈外,其余都是流言罢了。” “但,作为武将,可好色,也可贪鄙,但就是不能跋扈自恣。”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何腾蛟不由得点点头,赞同道: “若是左良玉配合孙督师,安有北京之殇?” 吕大器闻言,喟然长叹。 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于左良玉自然看不惯,但形势如此,只是为剿西贼,不得不倚仗之。 如今想来,分外的作呕。 “汉阳王,不好对付。” 良久,吕大器望着滚滚江水,又瞥了一眼何腾蛟,轻叹道:“你又何必趟这浑水?” 此时的何腾蛟,官为兵部右侍郎,武英殿大学士,马士英又与他是乡党,都是贵州人,可谓是官途一片红火。 听到吕大器的话,何腾蛟苦笑道:“我去年巡抚湖广,朝廷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况且,为国效力,也是我辈之愿。” “汉阳王不一样。” 吕大器见其一脸以身报国的模样,也不知真假,索性就说道: “我老家在四川潼川,那里虽然不曾见汉阳王军队的威风,但却言语,近二十万的西贼,如今在四川不见踪影。” “汉阳王虽然不过十万人,但却比二十万人更重啊!” “你是说,汉阳王会罔顾朝廷的任命?” 何腾蛟皱眉道。 他预想到汉阳王的桀骜,但不曾想到这等同于造反的动作。 “就凭他敢打九江,这已经形同造反了。”吕大器沉声道。 “左良玉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 何腾蛟心情瞬间坠落。 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九江,就会制止两军争斗,从而转腾双方之间,大权在握。 见到何腾蛟陷入思考,吕大器也沉默了。 这个南京朝廷,内有马士英大权独揽,外有江北藩镇,汉阳藩拥兵自重,真是太艰难了。 比南宋,远远不如也。 “报,总督,快到九江了。” 忽然,舱外的亲兵汇报道。 何腾蛟瞬间惊醒,忙问道:“九江城还在吗?左良玉这厮,可曾活着?” “应该无恙!”亲兵挠了挠头,道:“城下兵马围而不攻,九江城安稳的很。” “这是为何?” 何腾蛟一楞。 吕大器也不由得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 果然,身着明军戎袍,但又别致的系上红色三角巾的秦军,格外的显眼。 而九江城上,偌大的左字军旗,也迎风招展。 “这就好,这就好!” “何总督,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何腾蛟松了口气,刚准备感叹一番,忽然就被吕大器制止。 吕大器直愣愣地望着前方,解答他的疑惑:“秦军中,摆出了十门红衣大炮——” “什么?”何腾蛟失声大叫。 他寻目望去,果然,十门巨大无比的红衣大炮,在数百人的推动下,缓缓出现在九江城外。 “他怎么会有,怎么会有?” 左良玉自然也张望到了,不由得瞠目结舌。 刚刚援军带来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大喜大悲之下,让他心力交瘁,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向后倒下。 幸亏一旁的将领们纷纷搀扶,才没有让他丢人现眼。 弗朗机炮早在嘉靖年间就传过来,是早已经成熟且熟悉的火炮,各地都有仿制,所以秦军有弗朗机炮并不稀奇。 但红衣大炮,其是天启年而入国,一直在朝廷的铸造下。 若不是孙元化麾下的孔有德叛乱,建奴都不会有。 “撤,全都撤出城!” 左良玉咬着牙,望着黑洞洞的红衣大炮,恶狠狠地说道: “九江城守不住了。” “侯爷,朝廷的援军都来了!” 黄澍忍不住道。 “人家都当着面放出红衣大炮,哪里还忌惮援军?” 左良玉摇头道:“我这只鸡,与猴都到齐了,秦军正好演绎一番。” “红衣大炮之下,咱们都是死期,此时咱们破城而出,朝廷也说不出什么。” 实际上,根本就不用左良玉说,他麾下的左军,就已经人心惶惶了。 数千斤重的红衣大炮,即使从城头望去,也颇具威势,联想起他的传闻,哪个不慌? 下达有序撤退的军令后,左镇上心,全都松了口气。 但城下的尤世威,可无法知晓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望着一门门巨大的火炮,得意洋洋道: “只须数轮,看似坚固的九江城,就会破洞百出,数万左军,将会沦为俘虏,” “吩咐下去,严密盯着九江,这次我要一口吞了。” 依靠着巨大的红衣火炮,尤世威的狂妄之语,也显得格外有气势。 “试炮——” 忽然,十门炮吐露出巨大铁球,划出修长的抛物线,向着九江城而去。 基本没有命中,有的飞过,有的差几十步。 “各自修正——” 炮兵指挥再次号令。 数百人再次忙活,调整角度,足足耗费了一刻钟。 “发射——” 随着一声令下,十门红衣火炮,再次喷射出巨大的铁球,红彤彤,仿若流行一般,向着九江城墙而去。 这次效果显著,十炮中了三个。 “再次调整!” “发射——” 就这样,不断的调整角度,发射。 几乎一刻钟,就会发射一轮。 半个时辰,就发射了四轮。 而随着不断的轰鸣声,九江城墙不断的承受着袭击,墙面已然凹凸不平。 “继续!”尤世威笑道:“怕是再轰上半个时辰,城墙就会撑不住了。” 隆隆隆—— 果然,两次轮射后,九江城墙再也挺不住,一丈来长的城墙,已然塌陷。 “儿郎们,冲进去——” 尤世威大喜过望,欢呼道。 早就做好准备的秦军,一拥而上。 第205章咬牙切齿 太阳仅剩最后的余晖,黄与红的夹杂,让九江城更加的醒目。 何腾蛟目睹这一切,分外的震惊:“吕公,这秦军竟然视我等与无物。” “看出来了。”吕大器叹了口气道:“根本就没将咱们放在眼里。” “他哪里来的红衣大炮?”何腾蛟气恼地说道:“就连南京都没有,他汉阳王怎么会有?” “何总督,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吕大器摇摇头,不由得感到悲哀。 在朝廷的观望下,秦军明目张胆地攻破九江,这对于南京的权威,是一种重创。 “善后?” 何腾蛟心中格外的气恼,但无奈压抑住,沉声道:“来人,派遣人手去秦军中,就说朝廷特使召见。” 很快,亲卫就回来,禀告道:“秦军回应,说正在剿贼,无暇顾及。” “放肆,好胆!” 何腾蛟确实被气到了。 即使是左良玉,亦或者江北四镇,没有一个比他更嚣张的。 “何总督,你该不会想要加入现场吧?” 吕大器忙劝说道:“姑且不说秦军的兵力占优,就说咱们,胜了也就罢了,但若是败了,那就真的无有脸面了。” “绝不能赌这万一。” “可,某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啊!” 何腾蛟脸色涨红,胡须直哆嗦。 这可真是把他这个湖广总督的面子,拿在地面上使劲磨蹭, “朝廷为重啊!” 吕大器心道,你的面子哪里有朝廷的面子重要? 加入底下军阀的混战,拉偏架还打输了,那真是贻笑大方。 深深的吸了口气,何腾蛟缓过来,眼珠子瞪得极大,扭头问道:“吕公可有什么指教?” “事到如今,保下左良玉的性命为要,毕竟,他是朝廷敕封的宁南侯,太子少保。” 吕大器声音低沉道:“至于九江城,怕是没那么容易要回来了。” 何腾蛟当然明白吕大器的意思。 只要左良玉在朝廷手里,那就可以操作一番,掩饰两军交战,遮掩内讧。 然后随便说句左良玉病重,不得不致仕,朝廷就让秦军驻扎九江。 朝廷嘛,不就是糊弄。 底下糊弄上面,上面糊弄百姓,只要不是亲眼目睹,谁能晓得真切? 不过,目睹秦军的厉害后,何腾蛟算是明白,自己真的是对付不了。 “这九江城,可不能让秦军完全控制!”何腾蛟义正言辞道。 “那,总督的意思?”吕大器凑趣的问道。 “我要留下九江,与秦军周旋!” 何腾蛟语重心长道。 顾名思义,就是从善如流,不打算去湖广了,省得丢人现眼。 吕大器捋了捋胡须,叹道:“此举甚为妥当。” 苟且在九江城,算是坐守江西门户,对于朝廷,也算是个交代。 也不算刺激汉阳王,免得做出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翌日,完全控制九江城后,尤世威颇为恭敬地面见朝廷特使,湖广总督何腾蛟。 并且带上特殊的礼物——左良玉。 “左将军一时间被奸人迷惑做出不当之举,如今算是彻底悔过,已然是朝廷幸事,天下幸事。” 尤世威侃侃而谈,对于交战目的,瞎扯为肃清奸人,正本清源,拯救左将军。 这一通瞎扯,就连左良玉都看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道:“尤将军,成王败寇,羞辱莫要过分了。” “哈哈哈!” 尤世威这才大笑,拱手对阴沉这脸的何腾蛟道: “总督,如今流毒已消,我军也算是达成了夙愿。” 说着,他还轻声道:“左将军放心,汝子左梦庚,已然被放,不日就会与您团聚,左家也算是内能绝嗣。” 人有其表演一番后,何腾蛟这才压抑着怒火,说道: “既然达成夙愿,那贵军就撤出九江城吧,这里毕竟是江西门户。” 尤世威一下就被自己的话噎住了,但他强自狡辩道:“我服从的乃是汉阳王的军令,九江城退让不得。” “还请总督向汉阳王殿下述说吧,若是军令下来,我保证撤军。” “你——”何腾蛟好悬没有被背过气来,不顾体面地甩袖道:“既然如此,我也在九江城不走了。” 这下,就轮到尤世威无可奈何了。 汉阳王府毕竟不想彻底跟南京朝廷对立,一时间僵住了。 九江城,无奈一分为二,两方各占据一半。 何腾蛟以及他的标兵,算是有了栖息之地。 而,对于南京朝廷来说,九江发生的战事,更是一场政治大事,不得不谨慎。 尤其是当秦军获胜,左镇溃败后,南京城的舆论,彻底的颠覆了。 色厉内荏,恐惧,惶恐…… 不一而足。 而通过“通顺案”、“迎立潞王案”,高弘图、姜曰广、刘宗周,张慎言,史可法等人,都被排挤出朝廷,马士英可谓是大权独揽。 骤闻左良玉大败,何腾蛟徘徊不前,马士英可谓是大惊失色。 他连忙找来阮大诚商量对策。 阮大诚倒是不慌,他忙道:“江北四镇,合计二十万兵马,南京安稳如此,一旦汉阳王东来,只会陷入围困之中。” “不过,在我看来,其用意,并不在南京,而是敲山震虎。” “你是说,豫王之爵?” 马士英冷静下来,大脑也灵活了许多。 “不止!” 阮大诚无奈道:“其报上来的总兵、参军,数以十计,咱们也都得全认了。” “这怕是不成。” 马士英皱眉道:“若是江北四镇有样学样,那朝廷岂能安稳?” “四镇相互掣肘,倒是无妨。” 阮大诚摇头道:“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安抚汉阳王,其比邻闯贼,不得不赏之。” “拖延够久了,要知道,其身边还有瑞王、秦王呢!” 这下,击中了马士英的软肋,他赖以支撑的,就是弘光皇帝,一旦这道牌失效,他会被东林党咬碎。 “加何腾蛟总督江西、安庆等地,其必须在九江,安庆府盘踞,绝不能让朱谊汐之军越过雷池。” 马士英亲自部署道:“另外,此等事情,须得让东林党人加入进来,共同背负责任。” “善——” 阮大诚随即笑道:“对于这位湖广的豫王,绝不能再疏忽了。” 第206章利益使然 九江一下,就可威逼安庆。 安庆府实乃南京西边屏障。 而为何安庆被誉为“万里长江此封喉”?毕竟安庆与南京之间,还有太平府、池州府。 长江穿安庆城而过,两边为山区地带,崎岖坎坷,难以行军打仗,宛若人的咽喉,细小而又狭长。 而安庆至南京,一路的城池要么是江北,要么是江南,可谓是一片坦途。 这种情况下,安庆绝不能有所闪失。 “可叹,南京虽然赋税无忧,八方财源汇聚,但北面须守江淮,西面守安庆。” “久守必失,不外如是。” 南京挨了打,左良玉这只鸡的效果也很突出,立马就批准了他请奏的总兵、参将。 至于豫王的爵位晋升,也草草了事。 但,朱谊汐只要实惠,人家吃亏了,还不准发泄一下? 望着手中的黄绸,朱谊汐忍不住感慨要千。 众人面对他得了便宜还买乖的模样,只能奉承。 “殿下如今晋为豫王,乃是天下幸事。” 赵舒深刻参与了所有决策,哪里不明白,这位殿下,对于所谓的亲王并不在意。 其他人以为,汉阳王为王爵,不惜发兵九江,乃是意气之争,公平之争。 而实际上,发动这次战争,主要是为了贯通商路,以及敲打朝廷。 最明显的成果,就是湖广总督何腾蛟,蜷缩在九江办公,可谓是引以为笑。 撩虎须,南京朝廷显然不够格。 “天下幸事啊!” 朱谊汐感慨道:“自此,某算是独出秦藩一脉,自成一藩了。” 在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还真没有这中落魄宗室重新建藩的事例。 但在这乱世中,却又显得正常,左良玉这等都封了侯,自家人立下大功,封亲王很合适。 对于古人来说,意义深刻,不亚于分家。 感慨结束,朱谊汐并未觉察到什么激动,轻声道: “不过,听说尤世威,当着何腾蛟的面,直接轰塌了九江城,把他脸都气青了。” “虽然莽撞了些,但到底是不错!” “九江那里,税卡要重设,能得不少的钱财呢!” “殿下英明!”阎崇信不无兴奋道:“九江入手,商船无须遭受左镇剥削,更是愿意交税。” “而且,作为江西门户,借由九江,无论是买粮,还是输入川盐,也是极为便利。” “商税,还有的涨。” 听到这话,朱谊汐高兴许多,哪个会嫌弃钱多呢? 而且,突破了江西市场,更具有重大意义。 投靠而来的陕商,想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扩充实力。 话又说过来,陕商实力的扩充,不就相当于他的视线扩充吗? 战略上,江西的粮食大门敞开,对于湖广来说,乃是极大的补充。 朱谊汐想着其中的利益,感叹道,战争果然是一场利益买卖。 “既然何总督想待在九江,我求之不得。” 豫王殿下突然正色道:“从南京传来的消息,建奴所谓迁都北京后,其野心昭然若揭。” “虽然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入关,如今更是在上个月出兵,准备直击闯贼。” “这下,咱们可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您的意思,是帮助闯贼?” 赵舒皱眉道,很是惊讶。 “间接的帮助!” 朱谊汐略微摇头道:“毕竟是逆贼,还得顾忌一些舆论。” “驻兵河南,迫使满清不敢用全力,如果闯贼果真一败涂地,那就直面建奴,主动出击,给李自成缓口气。” “殿下,那可是建奴啊!” 阎崇信颇有些畏惧道:“咱们虽然兵强马壮,但怕野战,也不是对手吧!” “国人畏贼如虎,未战而心切,所以才屡战屡败。” 朱谊汐冷静地说道:“不打一场,怎么知道其虚实?” 理论上来说,秋冬季,乃是满清这群东北的主场,南方湿热,主场在夏季。 但此战,又不得不打。 首先,肯定不能坐视李自成溃败,只要他在前面扛着,满清就不会肆无忌惮地南下。 李自成和南京朝廷,就是前排抗雷的,他默默的在后面发育。 时间越是推移,对他越有利。 其次,也是预防满清搂草打兔子。 历史上,多铎刚灭了李自成,太过于容易,让多尔衮起了心思,想让他试探一下南京。 结果,摧枯拉朽,意外的俘虏了弘光朝廷。 焉知满清太顺手了,会不会朝他下手? 毕竟,他也是豫王,某种意义来说,王对王,分外吸引仇恨。 当然,如果阵斩伪王,也着实有趣。 “粮草,囤积到南阳。” 朱谊汐吩咐道:“另外,汉中,仙人关,武关方面,也要提醒,预防李自成狗急跳墙。” 吩咐之后,朱谊汐索性就回到了汉阳王府。 襄阳府还在大修,入住得到明年了。 刚至大门,就见崭新的豫王府三个字,格外的显眼。 “恭贺殿下——” 在孙雪娘的带领下,一群莺莺燕燕,娇滴滴的行礼,朱谊汐瞬间感觉,这场仗真的没白打。 被迎入大堂后,朱谊汐施施然道:“虽说为亲王,但府中制度,一应如往前,并无二样。” “是!” 众女纷纷点头。 又与孙雪娘言语几句后,朱谊汐这才罢了,直接去了美眸含情的妙仙处。 妙仙女冠着实了得,不得会道法,对于佛门也是颇为精通。 观音之坐莲,长腿之罗汉,也是娓娓道来,口舌伶俐,让人浑身畅快,难以言喻。 或许是太辛苦了,等到了晚膳,她都累得睡去,独留朱谊汐大口吃食。 “大王,我家姑娘请您过去!” 这时,张氏姐妹突然来请。 朱谊汐正巧用了晚膳,精力充沛起来,心知其必有他事。 王妃亲自制定规矩,不得再次延请大王,这会不利于豫王的身子骨保养。 所以,此行必然不会是床榻事。 果然,张氏姐妹言语了几句,就说明她们的父亲,张祺想要求见。 “搞什么名堂?” 朱谊汐奇怪,但还是应下。 很快,张祺就见到了豫王殿下,就算他是老丈人,也得行礼。 不过,人家女儿在,朱谊汐还是拦住了。 “丈人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殿下,如今生铁行会组建不久,漏洞极大,甚至有许多人,偷偷摸摸的走私生铁给闯贼,谋取暴利!” 张祺一番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第207章黄雀伺蝉 正如同所有的君主一样,朱谊汐对于臣下的猜忌,是贯穿始终的。 陕商虽然本来就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但朱谊汐还是放不下心,唯恐出现第二个晋商。 所以老丈人张祺,就成了他的眼睛。 同样,也是他在陕商中的传声筒。 商人们经营生意,盘根错节,只要做了,就会传出风声,张祺几乎是坐着,就能收到消息。 不过,此次事件着实太大,张祺只能私底下偷偷求见,而不敢登门拜访。 这要是被揭穿,真的是众矢之的了。 “生铁?”朱谊汐皱眉。 相对于盐、茶等,铁器的确是国家命脉,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钢铁产量依旧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实力。 更别说,迫切的想要恢复实力的顺军了。 满清都打到眼前了,生产不及买的来得快。 “殿下有所不知,湖广最大的两个冶铁所在,黄梅治和兴国治,占据生铁七成,但这两地,几无官营,都是私营。” 张祺不由得解释道:“如今成立行会,生铁价格锁死,上下不满之声很多,更是要缴纳赋税,怨声载道。” “所以,他们就走私生铁,既可以赚钱,还不用缴纳赋税。” 朱谊汐顺着他的话语,说了下去。 “除了闯贼,像是左良玉,以及其他人,都卖了许多。” 张祺犹豫一会儿,再次吐露道:“生铁行会只能看到他们表面的产量,他们还有许多的私炉,不为人所知。” “无奸不商啊!” 朱谊汐感叹道,随即慢悠悠地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情。” “除了生铁,盐,茶,粮,岂能清廉如水?犄角旮旯里,指不定有多少污秽呢!”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却并没有放过生铁走私的问题。 归根结底,生铁属于战略资源,必须严密掌控。 “丈人的消息很及时。” 朱谊汐扭过头,夸赞道:“消息虽然重要,但您也得保重身体才是。” 张祺一脸宽慰,这个女婿,也不那么无情。 朱谊汐想着应对策略,一边说道:“川盐东出,不能再混乱无序,各府县,都将有专卖限制,丈人可去武昌府。” “我?多谢殿下!”张祺一楞,随即大喜。 整个湖广,武昌府的人口,也是排行前五的存在,若在战前,就是第一。 如今水利交通的影响,人口再次汇聚,恢复鼎盛时期,想必是要不了多久。这可是块的肥肉啊! 女婿果然是女婿,出手就是大方。 满载而归。 隔日,生铁行会行首,被豫王召见,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徐家,也参与到了此事吧?” 豫王目光如电,让人浑身胆颤,徐景阳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草民哪敢呢?” “肯定是那些贪图小便宜,肆无忌惮,就想着银两,忘了豫王殿下的恩德。” 徐景阳肥头大耳的,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徐家绝对没有参与,殿下您请放心。” “没有就好!” 朱谊汐态度缓和了一些:“下不为例。” “我再次重申一遍,未得许可,湖广的生铁,绝对不能出省,若有下次,别怪我无情了。” “殿下放心,若有下次,您尽管去抓,无人敢有意见。” 徐景阳忙起身道,一脸的认真。 豫王似乎颇为认可,徐景阳松了口气,这才退下。 待其走后,阎崇信这才从侧室出来,拱手道:“殿下就这样放过他们?这可是资敌啊!” “目前,就需要他们资敌!” 朱谊汐冷笑道:“李自成处于劣势,就让这些奸商们,多卖给他一些生铁吧,咱们亲自下场,就脏了手。” “不出所料,他们见我雷声大雨点小,必然再次出手,你们转运司盯紧他们,详细掌控走私路径。” “您的意思,秋后算账?” 阎崇信搓了搓手,一脸兴奋道。 “不然?” 朱谊汐的笑容,参杂着一丝得意:“李自成的金银暂时由他们保管,待事毕后,不仅是金银,包括铁场在内的家产,我都要收回来。” 阎崇信闻言,背脊发凉,这群人真是倒霉,为豫王做了嫁衣不说,人也得赔进去。 不过,这对于转运司来说,好处也有,比如深入生铁行会,彻底掌控它们的产量,从而征税。 “殿下,这群卖生铁的,应该不比卖盐差吧!” 阎崇信探究道。 “应该比不过盐商。” 朱谊汐思量道:“成本在那,虽然产铁不愁销量,但竞争也多,价格上不去的。” 生铁一斤基本在十文左右,盐是它的十几倍。 徐景阳回到宅中,老父亲满脸担忧。 对此,他饮了口茶,缓了口气道:“父亲莫要担心,只不过问的是生铁走私之事。” 老父亲六十来岁,胡子花白,背脊都弯曲了,坐在太师椅上,被服侍着: “伴君如伴虎,这豫王,也一样如此。” “我就说,你不要搬来襄阳,如今知晓悔意了吧!” “父亲!”徐景阳无奈道:“坐上行首的位置,哪个不敢来襄阳?” “生铁走私?”老父亲一惊,哆嗦道:“哪家不走私?这要是抓起来,可不少人呢!” “我糊弄过去了。” 徐景阳叹了口气道:“豫王威严日盛,虽然匠营依靠咱们生铁供应来造枪炮,但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是,不能有下次了。” “咱们徐家,还是安分守己吧!” 老父亲松了口气,感叹道:“在这乱世之中,还是安稳一点,钱宁愿少赚些。” 想起刚才豫王的威势,徐景阳不得不点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咱们要不要提醒下舅舅一家?” “尽你的行首本分就行!” 老父亲沉声道:“告诉他们,豫王对走私不满,让他们好自为之。” “如果你舅舅冥顽不灵,那就慢慢断绝往来,千万不要被他们牵扯过去。” “是!”徐景阳点点头。 豫王的警告,对于铁商来说,着实惶恐的三五日。 但来自于河南的闯军,给的实在太多了,都知道这是快钱,转卖速度更快了。 他们甚至惊喜的发现,转运司的监控,似乎松动了许多。 贪婪吞噬了他们的理智,货运更加厉害了。 第208章三大战区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初十,襄阳正式举行大典,正式向天下宣告豫王的册封。 与此同时,麾下的诸将,都有赏赐。 朱猛、李继祖、李经武、尤世威、白旺、王光恩,辛文成,刘廷杰、惠登相、闫国超、秦翼明等人,皆封为总兵。 其副将,一律为参军。 而像是川将,如曾英这等提前效忠,并且统兵五千,驻守大散关,列为总兵。 而杨展、曹勋、王祥几人,统兵三千,只能名列副总兵。 替朱谊汐管理亲兵营的陈东,也是副总兵。 如果加上早就是总兵的陈永福、赵光远二人,他麾下的总兵,总数突破十四人。 这样就很好的统计兵马。 辛文成在仙人关、曾英在大散关,都是五千人。 赵光远、秦翼明在四川,也是各拥兵五千。 其余的十位总兵,人均八千兵马,也就是八万之数。 再加上亲兵营五千,火器营一万,以及三位川将的近万兵马。 诸将的等级,就是按照八千、五千、三千,麾下兵马数目来区别的。 豫王麾下,光是战兵,就突破了十万,如果加上数万地方守军,喊一句拥兵二十万,也绝不过分。 册封大典结束,豫王大发赏赐,兵卒将校,一律领赏三倍月饷。 这下,近四十万银元,从府库中掏出。 一时间,群情激昂,感恩戴德,对于豫王殿下的爱戴,可谓是掏心挖肺了。 “近半个月铸造的银币,殿下竟然全部掏出了。” 赵舒皱眉,对于这种穷逼黩武的花钱方式,心中颇有些膈应。 “军政司,以军为先,掌司还得习惯才行。” 阎崇信望着被诸将包围,喧闹不堪的豫王,不由得说道:“依靠着这般赏赐,还有行军打仗,军政司怕是吃不消吧!” “谁说不是!” 赵舒叹了口气,低声道:“十万战兵,外加守兵,饷钱加日常吃食,月耗二十余万两。” “幸亏民间对于银币接受的快,省了些许,不然就得吃存银了。” 从官禄再到兵饷,商人们接受银币的效率很快,乐于这种省心省力的银币,关键还能纳税,自无不可。 商人一旦接受,民间自然就流通起来。 襄阳府上下,充斥着银币,银毫,铸币的利润,已然突破了十万块。 “转运司接到反馈,商人们乐于银币,同时也在抱怨,银毫值当二钱,也太大了些,找不开。” 阎崇信低声笑说道,话语中意思很明显了。 赵舒也不是笨蛋,他立马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铸造铜钱?” “南京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铜钱流通性太大,这就决定了他的利润,超乎想象。 但,铜钱乃是朝廷象征,政治上的忌讳太深。 “铜钱外圆内方,咱们仿照银币,弄个铜元。” 阎崇信轻笑道:“实心的铜钱,没了孔只有方,怎么叫铜钱呢?” 这话,让赵舒心中一动。 见此,阎崇信加把劲道:“民间私铸铜钱,又脆又薄,崇祯通宝又有小平,当二,当五,当十钱,可谓是混乱不堪。” “民间小民多不便,而我等转运司收税,也容易被糊弄。” 历史上,铸造铜钱是亏本的买卖,所以市场上充斥大量的前朝货币,还有大量的假币,劣币。 最明显,就是民间将官方铜钱熔炼后,掺上锡、铅等,如含铜量六成五的铜钱,自己多掺点铅,成了六成铜。 剩余的半成,纯赚。 货币的混乱,自然造成税收、财政的不便。 “我明白!” 赵舒点点头,轻声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须得殿下点头才行。” “当然。”阎崇信满脸喜色,这就是准了。 而在全体中心的豫王殿下,则与诸将寒暄着。谷 “世威,此战不错,打出了咱们秦军的威风。” 面对豫王的夸赞,尤世威哪有边将的桀骜,一副羞赧地神色:“托陛下鸿福,末将才一展身手!” 其余诸将,脸色就难看了,合着就你一个人功劳? 朱谊汐当然注意这点,但他不以为意,拍了拍尤世威的肩膀,道: “继续保持住。” 说着,他让众将坐下,故作悠闲道:“如今湖广、四川都被拿下,兵将增多不少,再像以往那边调兵遣将,就有些不便了,容易贻误战机。” 此话一出,众将立马凝神屏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豫王这张举世无双的俊脸,目露期待之色。 他们太熟了。 这不就是整军的意思吗? 散关一次,襄阳一次,如今又来了。 都是总兵了,谁不想更进一步? 朱谊汐居高临下,目睹众人神色,里面有贪婪,期待,震惊,以及冷静。 独当一面的陈永福、赵光远、尤世威几人,更是强行压抑情绪。 “我意,划分三大战区,分别是汉中、南阳、九江。” “其战区之长,为统制,上抚诸军,下治其民。” 统制,我太熟了。 尤世威心中大喜,之前打九江,我不就担任了吗? 陈永福也兴奋了,自己在南阳,不就安抚百姓吗? “惠登相,白旺。” “末将在!” 惠登相喜不自禁,手中羽扇瞬间掉落,忙不迭捡起。 白旺也情难自禁。 “惠登相为总制,驻守九江,白旺为副总制,驻守黄梅,抚民统军,训练水师。” 朱谊汐果断地吩咐道。 “末将必不负殿下重托。” 惠登相大喊道,脸上的刀疤似乎都起舞了。 白旺深吸口气,虽然位居惠登相之下,但到底是跨越了一层。 尤世威大失所望。 这也是必然的。 九江毕竟不同,尤世威出身边将,对于明廷依旧存着忠心,即使如今效忠他,但也不得不防。 惠登相与白旺则是传统的流贼出身,更容易放心。 朱谊汐继续道:“汉中统制为曾英,副统制辛文成,如今闯贼不安分,你们要小心些。” “末将领命!”两人领命。 这是预料中的事,谁也不想去抢。 “至于南阳!” 朱谊汐望着紧张的陈永福,不由得笑道:“陈永福为统制,驻守南阳,尤世威为副统制,守护武关。” “末将遵命!”二人互看了一眼,齐声应下。 就在诸将以为结束时,豫王却不想歇歇,再次说道: “除了三大战区外,还有三大军区,也就是守区。” 这下,意思明了,不就是地方的守军吗? 可惜,所有人兴致不高,看守地盘,哪里有打仗立军功痛快。 朱谊汐瞥了一眼,自顾自的说道:“守区分别为四川、洞庭湖北、洞庭湖南。” “四川统制为赵光远、副统制为秦翼明。” 赵光远能力不足,秦翼明性格缺陷明显,还是守着四川最好。 两人都是欢喜的应下。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09章思绪万千(第三更,求票,求订阅) 三大战区,限于一城,或者一府,这是更好的控制他们。 而对于军区,则基本是以省为单位,同样,也可随时转为战区。 秦翼明代表着土司利益,赵光远代表着卫所,官兵。 同样,两人代表着豫王在四川的利益,共同监督王应熊。 话又说过来,军区某种意义来说,也是省区,对于行省划分的初步尝试。 湖广一省,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湖南地区与湖北这种糜烂的战场又不相同,它依旧保存着元气。 分省有望成为现实,军区就是这种尝试。 四川虽然也大,但目前不是时候,兵力要用刀刃上。 “湖南地区?” 朱谊汐望着诸将,希望有个自告奋勇的,但却只见一个个眼神躲闪。 最后,朱谊汐看向了有些老实的李继祖:“李继祖,湖南就交与你了。” “你为湖南统制,杨参将,为副统制,驻地设在长沙吧!” “啊?”李继祖有些愣神,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摊上这事。 但他到底是服膺朱谊汐的,很是顺从的应下。 再怎么说,也是统制,比总兵高一级。 来自于四川的杨展,更是意外,要知道,他可是参将,还是新近归从。 在部分人的羡慕中,他与李继祖单膝跪地领命。 当总兵开始泛滥的时候,统制就开始突显荣耀。 而陈永福、尤世威等目光高远的,则深深的望着李继祖,心中感慨万千。 朱谊汐点点头,对于李继祖这个小老弟,他怎么会不看重? 日后军事扩张,岭南地区就是最大的目的,到时候就是湖南军区显威了。 这可是军功,大量的功勋点。 “至于湖北地区,则以散关营的朱猛为统制,亲兵营陈东为副统制。” 这一通安排,可是废了朱谊汐一顿饭的功夫,才商议完成的。 嫡系、流贼、官兵,三大派系,雨露均沾,都照顾到了,谁也没话讲。 治军,就是治将,治人,平衡与公平,是必须要有的。 升官、发财,豫王都给了。 只是对于统制的稀缺感到失望,但依旧扑灭不了大家的开心。 酒宴正式开场,豫王高坐其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一言一行,皆在眼中。 自诩为秦军嫡系的,李继祖亲热的与朱猛讨论这闯贼战事,对于其盛极而衰,颇有几分谈兴。 而,官军阵营势力最为雄厚,但又分为两派。 以尤世威的边军,瞧不起陈永福为首的内陆官兵,如赵光远,杨展等川军,所以干脆一分为二。 流寇阵营,白旺与惠登相为首,细分的没那么厉害,满脸横肉,双眸有神,气势倒是十足。 聚拢在豫王为首的秦军阵营,但党中有派,人心不同。 有序竞争,才是朱谊汐喜欢的。 “贺殿下晋封豫王——” 赵舒望着酒其十足的诸将,不由得起身,举起酒杯,恭贺道。 “贺殿下晋封豫王!” 诸将也忙起身,神情恭敬的说道。 “同喜——” 朱谊汐也大笑:“此非我一人之喜,而是众人之喜。” 说完,他一饮而尽。 如此,气氛来到了顶点。 见此情形,朱谊汐很识趣的离去。 他这个主君在,大家都放不开。 见到豫王走了,将领们更欢快了,荤段子源源不断,粗话俚语更是数之不尽。 “殿下,刚才阎掌司,言语了铜钱之事。” 赵舒也趁机离开了酒宴,寻到了透气的豫王。 详细述说了铜钱事。 “既然财政不堪重负,那就弄吧!” 朱谊汐望着襄阳府的宫殿,沉声道:“孔方兄弄不得,那就仿制银币的实心铜钱吧!” “含铜量,不得低于六成,要把握其尺寸。” 铸币的利润,着实太高了。 别人不知晓,但朱谊汐明白,自己以一人之力,将中国从铜银双本位,带到了银本位。 但还不行,最稳妥的,还是金本位。 看来,只有等到与日本贸易后,才有足够的黄金来铸币。 或许,可以参与南美挖金山…… 可惜,不能发行纸币,宝钞形同废纸,在民间毫无信用可言。 带着醉意,朱谊汐越想越多。 回到王府,直接姐妹花同行。 借着从妙仙那里学来的佛法,朱谊汐对于罗汉叠法,颇为兴致。 上下都被酥软包围,一时间,波涛汹涌,难以自持,亿万佛经喷涌而出…… 佛法无边,学海无涯,朱谊汐操练起认真的学习态度,越发的真诚起来。 …… “参将?” 汝宁府,信阳州。 自得到接纳后,红娘子一行人,也有了安身之处。 汝宁虽大,下辖十四州县,但由于李自成决定以襄阳为根据地,所以采取掠夺河南的政策,以至于汝宁荒废。 所谓,高原一望,率数十里,高者为茂草,洼者为沮洳。 而汉阳王那边,还给了三千石粮草,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比如,此时红娘子手中,就有了豫王的册封军令,以红娘子为参军,率兵两千,兵进汝阳。 汝阳,即汝宁之府治。 “红娘子,你真的要去汝阳吗?” 端庄贤淑的汤娘子,美眸中满是关切,不由道:“你要是有了闪失,我们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去啊!” 红娘子叹了口气,擦了擦汤娘子脸上的灰尘,冷声道:“咱们在信阳待着,就是他汉阳王,不对,是豫王的仁慈。” “但天底下不会掉馅饼,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想到这里,她紧握着这份参将任免军令,心中甚至颇为欢喜: “我听说闯贼在洛阳一带行动,想必是引起了豫王的注意,咱们进军汝阳,怕是威逼闯贼。” 瞧着红娘子一脸欣喜的表情,汤娘子一愣,聪慧的她,立马追问道:“你不会是想要为夫君报仇吧?” “红娘子,闯贼势大,你莫要以卵击石啊!” “这是最好的机会。” 红娘子双眸闪烁着泪光,露出坚毅的面容,抖动着披风,沉声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一定要拿李自成的狗头,祭奠李郎的在天之灵。” 饱满的胸前,起伏不定,显露出她极为激动的心情。 见此,汤娘子神情恍惚道:“你可以为夫君报仇,而我又能做什么?” “你相顾好李氏一家。” 红娘子果断地说道:“收养个嗣子,继承李郎的香火。” 说着,她仰望着天空:“我若一去不复还,日后也能吃点香火。” 第210章当今无后? 欢庆不过数日,诸将受到豫王的教导后,就各自带着队伍,飞奔各地。 如此,留在襄阳的,却还剩下散关营、亲兵营、火器营、骑兵营、明杰营,明恩营,以及曹勋、王祥二川将。 襄阳城下的战兵,约有五万人。 得知满清的用兵后,对于南阳,自然用心了。 陈永福加尤世威二人,兵马就有一万六。 在二人离开襄阳后,紧随其后的,就是十万石粮食。 军政司在整个十一月份,主要任务,就是向南阳,运送至少三十万石粮食。 由于采取了锁关策略,除了长江,都是有进无出,这让豫王府治下,自成一体。 好处就是,封锁消息很便利。 瞒住汉江上的船只,就足已。 孙长舟手中掂量琢磨银币,看着那显眼的崇祯十七年,不由得失了神。 “孙先生,殿下请你过去。” 宦官轻声提醒道,态度亲近的很。 大家都知晓,这位男人,可是孙萱儿的叔父,不容小觑。 时常贴近殿下,比王妃还要亲近,谁敢招惹? “多谢!”他随手将银币递上。 宦官会心的收下,笑道:“殿下心情还不错。” 孙长舟点点头,不再言语,跟在身后,快步而去。 一晃数月,待他再来王府时,只觉不复之前的空荡荡,反而人显得拥挤。 这也是预示着,豫王时运的蒸蒸日上。 谁能想到,昔日一落魄宗室,能封亲王,镇守一方? 想起南京城对其的污蔑,憎恨,嫉妒,孙长舟不由得感慨万千。 来到殿前,熟悉的亲卫几乎换了七成,想来都下放到了军中任职了吧! 不过,小十三依旧雀跃,充当太监的角色,负责传递消息,颇有总管的威风。 对于孙长舟的到来,十三忍住寒暄的冲动,跳了两步,才快跑过来,贴在他身边道: “萱儿姐姐盼着您回来了,让您待会去见她。” “萱儿入王府了吗?” 孙长舟见殿中还有人声,不由地低声问道。 “没呢!”十三摇头,一脸无奈道:“殿下说了,她不想,就黏着宗主,谁不晓得她的心思?” 这下,孙长舟有点尴尬了,糊弄了几句,终于等到了传话。 “臣下孙传舟,叩见殿下!” 见到一满脸威严而又熟悉的脸庞,孙长舟忙跪下,毕恭毕敬。 “起来吧!” 时隔两月,再见孙长舟,朱谊汐也颇有些感慨。 一去江南建立情报网,顺便给了封亲王造势,也不知效果如何了。 “锦衣卫的密探机构如何?” 朱谊汐迫不及待地问道。 “托殿下鸿福!”孙长舟这才抬起头,说道:“索性银钱带的足。” “虽然北镇抚司掌刑指挥吴邦辅,重建锦衣卫,但钱粮不足,内阁又压制,许多同僚也就乐于为殿下效劳。” “银钱啊!” 朱谊汐叹道。 归根结底,还是钱财说的算。 “如今南京的局势如何?” “内阁完全被首辅马士英掌控,但六部多为东林党人,常有不服,陛下乐于后红,繁衍子嗣。” 孙长舟补充道:“由于陛下选拔秀女,一时间江南嫁女之风甚起,可谓是闹腾不安。” “秀女?” 朱谊汐随口道:“时乃国难,陛下未免着急了些,不利于民心。” “等等!” 突然,朱谊汐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悲痛:“陛下,至今无后?” 要知道,弘光皇帝朱由崧,是在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出生的,如今三十八岁,在民间,足以当爷爷了。 但,非凡没有孙子,就连儿子都没一个,这就有点令人回味了。 所以,着急选秀,筛选妃子,也就情有可原了。 再不生儿子,就没能力了。 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帝,怎么能让臣下安心。 到这时,朱谊汐对于自己的辈分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王叔,而是侄子,那直接认爹,作为嗣子。 法统直接在手,再配合军队,谁敢放肆? 可惜,太可惜了。 心中连连感叹,面上却露出一副忧患模样:“陛下无嗣,这江山又将何向?” 闻言,孙长舟来不及感叹豫王殿下的演技,忙回道:“陛下兄弟颍冲王、德怀王,皆在洛阳失陷时不知所踪。” “那也就是说,若陛下千秋后,只能是潞王了?” 朱谊汐毫无顾忌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心情莫名不好。 其实,如果按照序统来说,潞王之后,还有瑞王、惠王、桂王,怎么也轮不到朱谊汐。 对此,孙长舟只能默然。 既然伦序不到我,那只能凭借着威望,以众望所归来登基为帝。 由此,河南这场仗,还真的要打起来。 似乎才想起来孙长舟在场,朱谊汐露出笑容:“南京那边的情报网不要断,要努力维持。” “每月给你一万两,东林党,南京,江北四镇,所有的消息,都要打探清楚,最好收买其贴近的人。” “一万两?” 孙长舟惊了,随即大喜,忙拜下:“卑职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说完,他抬起头,盼望道:“臣下收罗消息,总得有个衙门,也好办事吧!” 朱谊汐一听,就露出一丝笑容。 这就是要编制啊! 编制的重要的,不言而喻,一旦出了事,上头有人。 想了想,朱谊汐说道:“锦衣卫是不能再用了,南京已经重建了一个,得想个好名字才行。” 这般思量,朱谊汐想到了自己的参谋司,可以把情报机构,挂靠在参谋司下。 “参谋司下设考功、搜讨、粮饷、医署、水师、器械六科,你就挂在搜讨科旗下吧,我再另设个练兵科。” 所谓的搜讨科,之前就是专门负责招兵的,如今变为练兵科,倒也是恰当。 毕竟,俘虏那么多,挑挑拣拣,比招兵来的强。 例如水师,九江一战,水手立马就充足了,再到练兵营调理思想,就合格了。 “搜讨科?” 孙长舟呢喃道,总感觉没有锦衣卫来的威风,有股小家子气。 “军情密探,越是平白无奇,越不容易引人注意,日后,锦衣卫也不远,将就用吧!” 朱谊汐知道他是嫌弃挂靠,不由得笑道: “虽说是挂靠,但却有独立衙门,给你个腰牌,可以直接见我了。” 孙长舟这才大喜,苦尽甘来,终于又当官了,随时可见豫王,这才是最大的利器。 “来,给你认识一下!” 说着,羊乐就走了进来。 “见过孙科长!” 羊乐拱手笑道。 “他日后负责监察百官,湖广、四川等内情,你负责外情。” 朱谊汐轻声解释道。 “在下羊乐,负责承奉司!” 羊乐态度亲近地笑着。 “承奉司?” 孙长舟嘀咕着,心中颇为不爽利。 比我这搜讨科好听多了。 第211章宗亲之谊 领了腰牌,搜讨科算是正式成立了。 不过,孙长舟还有的忙。 一应的官职,还需要豫王同意,还得去军政司提拿银。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宅院时,已然累的够呛, 不过,十六岁的儿子,孙林,倒是齐整地恭迎:“恭贺父亲归来。” “你小子!” 孙长舟笑了,日渐成熟的儿子,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宽慰。 “军法司如何了?” “爹,军法司太难了。” 听到这,孙林忙倒苦水,小脸皱成一团:“骄兵悍将,就没几个读过书的,非得打上几板子才听话。” “朱实在襄阳盯着,我随军,各营去巡查,累得很。” “不知好歹!” 孙长舟笑骂道:“殿下那是照拂你,等过几年,你就能升官了,到时候前途比你爹我强。” “对了,听闻军将们都升官发财了你小子也有吧!” “军法司不同,毕竟不用上阵,殿下就奖赏了半年的俸禄。” “那也不错,你们平常的俸禄,本来就高!” 外套被换下,孙长舟换上常服,松了口气。 “老爷,大小姐来了!” 父子俩说着话,孙萱儿就到了。 “叔父,小弟!” 孙萱儿迈着大长腿,穿着贴身的劲装,风风火火,颇有几分飒爽英姿。 “萱儿!” 孙长舟见她面色红润,不由得叹道:“殿下有意收你入房,你怎么拒绝了?外面多少风言风语。” “让他们说去。” 孙萱儿直接坐上,不顾冷茶,直接饮下,脸上满是不在乎: “我伴在殿下身边,随时可见,比那些在王府中等候临幸的妃嫔强多了。” 闻言,孙长舟陷入沉思,良久,才道:“你可想要生下长子?” “没错。” 孙萱儿脆声道:“虽然我成不了王妃,但世子之位,还是能争一争的。” “糊涂!” 孙长舟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如果孙萱儿诞下庶长子,对于孙家来说,是祸非福。 谁愿意让外戚,来掌控锦衣卫? 虽说一开始还能享受亲近恩宠,但是到了后期,焉能掌权? 但同样,如果顶着爵位,享受荣华富贵,也是一桩美事。 脚步来回挪移,孙长舟这才深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若非必要,你就莫要出宫,寸步不离殿下!” 见孙长舟一脸凝重,孙萱儿有些奇怪:“叔父,这又是为何?” “为了将来,你孩子的正统性。” 孙长舟沉声道:“记住,绝不可疏忽大意。” 孙萱儿虽然近水楼台,但风险也不小。 若是诞下子嗣,泼脏水的可不是,流言蜚语下,就算是真的,也会丧失继承权。 孙林也晓得其中的隐情,不由得劝道:“姐姐,还是听爹的。” “豫王权势日升,一些攀炎附势之辈就来了,多少人想着权力,其中鬼蜮心肠的不在少数。” “还是小心为上。” 这下,孙萱儿认真起来:“叔父,我明白了——” 见此,几人才松了口气。 而这边,朱谊汐刚白日说法,费了一番口舌之争,直让黄洁儿,也了解到道法的博大与精深。 黄洁儿羞赧不已,低声表示,之后一定要多学习知识,无论是佛法还是道法,都很让人上瘾。 豫王殿下倒是并非想要白日说法,但被弘光皇帝刺激了一下。 他也突然想起,自己二十一了,五六个女人,竟然也没有子嗣。 现代也就罢了,这可是古代啊! 辛苦打下的江山,难道传给嗣子不成? 所以,不得已,意大利炮就直接发射了。 “不急!” 神清气爽后,朱谊汐忽然醒悟:“隔三差五的打仗,根本就没时间,这不是我的身体问题。” 而就在这时,瑞王求见。 老爷子就挺着大肚子,仿若七月怪胎一般,慢悠悠走来:“豫藩,我这次前来,实属是被人求着过来的。” “兄长乃堂堂亲王,不想做的事,还有敢强压的?” 对于五十多岁的老瑞王,朱谊汐一口一个兄长,倒是也不尴尬,叫多了就习惯了。 “嘿嘿,说实在,也算是好事。” 瑞王朱常浩憨笑道:“一则,是前代秦王朱存枢有一女,年岁也大了,即将婚配。” “秦藩也是年轻,没有主意,所以就想着你来做主,毕竟你与秦藩,也是同出一脉。” 朱谊汐自然了解,这位郡主,乃是秦王朱存极的兄长,朱存机的独女,正因为无子,就传给了弟弟朱存极。 可惜,朱存极虽然如今也无子,但有个四弟朱存木釜。 朱存枢、朱存机,都绝嗣了,朱存极也悬,老四看来也有点躲不过去。 理论上,如果大明不亡,朱谊汐还真的能上位秦王,郃阳王一脉,血脉可比永寿王近。 不过,豫王一到手,秦王他也就不稀罕了。 “我会找个好人家的。” 朱谊汐点点头,理论上也是自己的侄孙女,举手之劳而已,还可以用之拉拢将领。 “那便好!” 老瑞王笑了笑,犹豫半晌,才道“豫藩,你也是晓得,咱们藩王背井离乡的……” “几个郡王府不是住下了吗?” 朱谊汐打断道:“也是传承上百年的府邸,虽然小了些,但也合适。” “府邸倒是不错。”瑞王无奈,继续解释道: “虽然我在汉中有些田产,与秦王也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吧!” 说着,他圆脸上可怜兮兮地说道:“秦藩的一些宗室,襄藩、楚藩、荆藩、辽藩等宗室子弟,也无衣无食,甚是可怜——” 听到这,朱谊汐哪里不明白,这是宗室们穷困了,想要宗禄过活。 如果在去年,他倒是很认同,反而是同一阵营,但如今屁股决定脑袋,他就头疼了。 跟当时的孙传庭一个样。 不给吧,他在宗室的名声就差了,团结宗室这个牌,就不好打, 给吧,这一大团人,给不起啊! “等等,辽藩不是在隆庆年间被废了吗?” 朱谊汐疑惑道。 “辽藩废了,但宗室划归了楚王管辖。” 瑞王解释道。 建文年间,辽王听命从辽东搬到荆州,结果半路上朱棣继位了,待遇削减了九成。 后来张居正报祖父被灌醉而死之仇,就废了辽藩。 其宗室穷的叮当响,活下来不少。 “宗禄,我也不是不想发,着实湖广糜烂,没有多少财赋。” 朱谊汐念叨道,突然,他似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实在是饿得没法子,在湖广,宗室子弟无论是参军,读书,经商都可以为之。” “另外,凡可自证身份的,每人我佃租其百亩田地,自力更生。” “啊?”瑞王一楞,瞠目结舌道:“豫藩,你这是在找佃户啊!” 第212章人心难测 “王兄,话不能这样说!” 朱谊汐忙摇头,这要是传出去,在封建时代的亲亲规则下,相当于虐待宗族,得被骂死。 他忙搀扶其坐下,语重心长道:“宗亲与我,骨血相连,怎能让他们当佃户?” 瑞王露出不解的面容。 “您老也清楚,维持着十来万的军队,我也是精疲力尽,竭尽所有。” 豫王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惆怅:“宗禄着实发不出,但也不能坐等宗亲们饿死,所以,我才出自下策。” “如果直接发钱,或者土地给他们,要么就花费一空,又成了闲人。” “按照我的想法,将田地租赁给他们,只收一成的租子,十年后,若是踏踏实实的种地,这个地就索性给他们了。” 这样一说,瑞王才缓过来,被洗脑了一遍,呢喃道:“你倒是没说错,宗室中的败家子可不少。” 长时间供养,能转过来很少。 “不过,贼乱湖广,倒卖家产,怕是为了一口吃食。” “你若是直接给他们田地,很快就卖了,得了银钱买粮,只能救一时,无法长久。” “是啊,欲壑难填!” 朱谊汐很高兴瑞王有这般见识,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 不过,他见瑞王依旧欲言又止的模样,朱谊汐哪里不明白其私心。 明朝的宗禄,都是地方拨下,瑞王,秦王,永寿王,被迫来到了襄阳,宗禄自然没戏。 想了想,朱谊汐沉声道:“王兄,藩田是别做指望了,如今的话,秦、瑞二藩可去我府中支应五千块,永寿两千块银币。” “藩下的郡王,就不得再支用了,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瑞王见此,也放下了心,自己那一份在就好,其他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安抚了瑞王后,朱谊汐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竟然遗漏了宗室们。 虽然说,他们成事不足,但败坏他的名声,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况且在这个乱世,宗亲用起来,还是颇为方便的,毕竟有家法。 瑞王半满足的离去,带来了豫王的意思: 允许宗室自力更生。 发下例田,资助生活。 这下,瞬间就在整个襄阳流转起来。 甚至,为了怕遗漏,衙门附近贴了告示。 襄阳码头,每日都有上百艘船只停靠,需要大量的力夫,人口的减少,让力夫的待遇不错。 又是一个黄昏,伴随着长长的影子,力夫们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走。 其中,许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门道中落,不得已干起力夫,每日二十枚铜钱,足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铃哥儿,走,今日得钱了,咱们去弄口肉包吃。” 几个年轻人,身材矮瘦,但脸上满是笑。 没有战争,填饱肚子,偶尔吃口肉,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不了!”朱翊铃摇摇头,说道:“肉包子三文一个,一升(一斤半)糙米也才五六文,还不如买点米回去呢!” “算了,铃哥儿还要养家,与咱们不同。” 几人也不强求,话语间对于肉包子的垂涎,怎么也止不住。 “多亏了豫王,不然这粮价指不定升到哪里呢!” “太平了就好,能活着就好——” 几人感叹不已,更是讲究及时行乐,肉包子一定要买。 分开后,朱翊铃穿上外套,从怀中掏出十枚铜钱,来到了粮铺,见到了粮价板: “伙计,给我两升糙米。” “好嘞!” 伙计忙称量着,因为是老主顾了,笑道:“铃哥儿,麻袋明天还回来就成。” 说着,递来粮食,转手记下:铃哥儿麻袋一个…… “多谢!”朱翊铃满脸感谢,一个麻袋值两文,在民间,也是值钱的。 “铃哥儿,你家有病人,糙米熬粥可不好,得用小米,咱们是老主顾了,六文一升。” 伙计轻声道。 朱翊铃看着标价七文的小米,从怀中再掏出六文钱,买下一升。 伙计不以为意,记下两个麻袋,一边称着说道: “听见了没,豫王殿下照顾族亲,凡能自证身份,就与百亩地租种,租子只要一成,十年后,只要勤勉尽责,就归他们所有了。” “这是找佃户吧?”朱翊铃脱口而出。 “就这一成租子,十年后白得百亩地,大把的人想去呢!” 伙计称好,摇头道:“可惜呀,我不姓朱。” “姓朱,也没什么好的,要命的时候可后悔不得。” 朱翊铃不理会伙计的错愕,摇摇头,拎着两麻袋,直接回家。 与襄阳城大部分的百姓一样,他的屋舍,本就不是自己的,反正灭门了许多,随意找个破旧的,修缮一下就住下。 一间小院子,三个房间,藤蔓缠绕,青苔环墙,虽然破旧又小了些,但却是他难得的安慰。 “母亲,三娘,我回来了。” “咳咳,铃哥儿。” 母亲卧床,脸色苍白,一旁的妻子正熬煮着药,曾经白皙的皮肤,也变得蜡黄。 他自顾自地将米倒入米缸,然后刷锅,倒水,拿着柴火烧将起来。 “铃哥儿,实在难为你了,好歹你也是陨城王!” 母亲皱眉,感叹道。 “夫君,让我来吧!”妻子想要帮忙,被制止。 “娘,郧城王就别说了,襄王都不知所踪。” 朱翊铃摇头,这一年多来,因为这个姓氏,他吃了不知多少的苦头。 郡王,在他眼里,就是洪水猛兽。 “如今襄阳是豫王,咱们好歹也是宗室,不至于如此吧!” 母亲见后者依旧沉默,不由得愁声道:“这郡王也没什么,但就是我这身体,拖累你们夫妻。” “我就想着,好歹是秦藩,治病,救济些许,还好可行的吧!” 这下,朱翊铃默然。 他扭过头,看着妻子的沉默,以及母亲的哀愁,顿时心如刀割。 朱翊铃明白,此时的条件只能苟活,想要治病,比登天还难。 除了他这个郡王身份,还有什么可言的? 但,一旦显露身份,日后还想躲避兵灾苟活下来,想必是不可能了。 “如今我娘都快活不下去了,哪管日后?” 咬着牙,朱翊铃改变了初衷。 第213章战前准备 不消几日,就有三位郡王,数十位将军,上百中尉前来,让朱谊汐着实诧异: 张献忠这斯,着实瞎胡闹,太粗糙了。 你看李自成,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一股脑的封为将军,带到了西安。 不过,郡王到底与普通的宗室不同。 按照明朝的潜规则,亲王代表着一个藩国,亲王被废,整个藩国宗室,也被废除爵位。 同样,郡王也是小藩国,地位尊崇。 一个郡王,再多将军、中尉也不无法对等,同样,再多的郡王,也比不了亲王。 所以,朱谊汐对于几个郡王,也是礼待有加,自然不是分一些土地就完了。 于是,在秦王、瑞王、永寿王后,有添了几个吉祥物,养着呗。 其他的宗室,将军,中尉一类的,都被安排去了武昌府,耕地去了。 荒地得到安排,繁多的宗室也得到解决,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朱谊汐不无得意的想: “既解决了宗室问题,还能得到好名声,日后推广天下,必然也是顺利的。” 不过,藩王最多的湖广、河南、陕西,几乎都被霍霍了,排忧解难,还是得农民军啊! 朱谊汐亲切地接见了宗室们,表达了自己晚来的安慰。 一年多的漂泊,困苦,让这些宗室们懂事不少,没有拿架子的。 想来也是,端架子的,也活不到现在。 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是事。 一番操作下来,朱谊汐的豫王,得到了湖广地区宗室们的认可,纷纷向南京上表其功勋。 弘光皇帝以及内阁,也深切的认识到,豫王这是在争夺宗室中话语权。 冲击南京朝廷的法统。 他们自有一番操作反击。 豫王则不管那么多,挪移脚步,来到了襄阳城外的粮饷大营。 或者说,是参谋司下的粮饷科,他们设置的军需辎重营地。 高瘦的朱谋,陪着笑,在前头引路。 豫王夹在中间,两旁分别是朱猛,陈东,刘廷杰、李经武等将领,可谓是众星拱月,好不热闹, “殿下,早在汉中时,依您的吩咐,弄了豆油掺和饭菜,将士们体力充沛,但米粮的消耗就少了。” 朱猛闻言,配合道:“没错,吃油多了,将士们不仅肚子饱了,大米反而真的少了。” “肚子里有油水,就吃不下太多米饭。” 朱谊汐淡淡地笑道:“空下来的运量,装载豆油,绰绰有余,而且到了战时,这些油,可是杀人利器。” “殿下英明!”“殿下真厉害!” 一时间,吹捧四起,马屁飞扬,着实让人陶醉。 朱谊汐也享受这般,在古代粮道困境中,以耗油来减少粮食,几乎没人想到。 “所以,小的为了不辜负殿下的良苦用心,特地让王老爷子,弄了水锥,用来榨油,每日可得数千斤豆油。” 啪啪啪啪—— 响彻云霄。 说着,朱谋引众人来到水边,大量的木锤不断地起落,黄黑色的豆油不断地冒出,场面过于惊人。 “豆渣,可以做马料,战马也喜欢吃,能省却不少的草料钱。” 朱谋笑着说道。 “岂止是战马!” 豫王殿下望着眼前这场面,不由得感叹道:“危急关头,人也可以吃。” 众将脸色瞬间一正,这可是备用粮草,不得不认真。 接下来,又朱谋带众人来到了军粮场房。 数千名俘虏,两三人一队,围着铁锅,一人拿着铁锹,不断地翻炒着什么,另外两人不断地添加什么。 “这是炒粉。” 朱谋带着众人来到跟前,对着铁锅说道:“豆渣,加上米粉,加盐,再添了点油,以及碎肉,然后不断地翻炒,最后成了炒粉。” “这炒粉,抓一把放在锅里,然后再加水,就能泡发起来。” 说着,朱谋让人拿来碗,抓起一把炒粉,倒入热水,搅拌一会儿,一碗糊糊就出现了。 有碎肉,有盐,有油,还有米,豆渣,可以说是极为丰盛。 “这,可比咱们的锅盔好多了。” 刘廷杰吃了一口,感慨道: “在边镇的时候,锅盔硬得很,还没有味道,嘴巴里淡出个鸟来,将士们只能拿马尿来和,才有点咸味。” 朱猛则感慨道:“这可比运粮省多了,简易方便,还不用什么菜,烧点水就成,添点油进去,就是美味。” 豫王会心一笑,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借鉴了开国时期的炒粉以及蒙古人思路。 “草原的鞑子,行军打仗,都喜欢把肉磨成粉,吃的时候拿水一泡,就满满当当。” 朱谊汐捏了捏干巴巴的炒粉,随口道:“这炒粉,不仅加了肉粉,还有豆渣,有时候还加了茶叶碎,盐也不缺,将士们吃起来,也有味道。” “盐不缺的。” 朱谋忙道:“一斤炒粉里,五两米粉,二两盐,二两豆渣,一两肉,耗费不少钱呢!” “就这一石下来,即使人力不值钱,也得两块钱。” 肉不值钱,都是鱼肉,剁成了泥,最贵的反而是盐。 “这很值当。” 刘廷杰连忙认真,生怕豫王舍不得钱: “殿下,打仗时,最缺的就是粮食不足,有了这样的炒粉,将士们就不会饿肚子。” “我当时知道。” 朱谊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激动,轻笑道:“今日带你们过来瞧瞧,就是想让你们放宽心,皇帝都不差饿死兵,我岂能如此?” “除了这些,还有两三万人,日夜不停的翻炒,半个月,就能弄十万石。” “此次北上河南,岂有不胜之理?” 一旁的朱谋也不由得补充道:“殿下也怕将士们嘴巴太淡,所以也采买了许多酱菜(腌菜),也将送往前线。” “还有腊肉,熏鱼,咸鱼,也在不断的送往南阳。” 望着诸将震惊的面容,朱谊汐轻声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这下,众将彻底震惊了:这得是多少钱? 除了粮草,朱谊汐还督促匠营,数月来,弄了三万副简易的铠甲。 即,模具灌铁,类似于一件体恤衫似的简陋铠甲,俗称衣裳似的铁疙瘩——乌龟壳。 别看它丑,但方便。 套上就能穿,还具有一定的防护能力。 第214章心怀憧憬 可汗大点兵,卷卷有爷名。 豫王即将出征,对于襄阳城的百姓来说,或许并不怎么关切。 但对于秦军将士们来说,可谓是至关重要。 火器营全部北上,一半的亲兵营,也抽调北上,留下几千人守护襄阳。 襄阳城内,一处宅院中,几户人家共居。 在东面的狭小而又温暖的屋舍,屋顶用芦苇编铺就,又添了一层稻草,点滴的雨丝都不会落下。 院中,一口井水乃是几户人家共有,一个男人,披着单薄的褐衣,渍渍渍,不断地磨刀。 几个半大的孩子,透过窗户,饶有兴趣得观望着,即使家人多次喊叫,也不搭理。 男人一笑,不做理会。 “爹,刀能给我耍耍不?”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大眼睛,抿着嘴,畏畏缩缩地喊道。 虽然畏惧,但对于刀的喜爱,让他双目放光。 “不行,你还太小了。” 贾演摇摇头,对于这个继子,他倒是不讨厌,只是怕他乱来。 “哦!”二狗子失望的低下了头。 “当家的,你又要去打仗吗?” 屋内,正煮着一锅红烧肉,浓厚的香味散出,露出一张干瘦的黄脸。 她是贾演去年来襄阳时,娶的婆娘,还带着一个儿子。 当时他想着,生育过女人还能再生,有个儿子,日后也能给他传承香火。 毕竟随时战死沙场,继子也是儿子。 女人的脸上,满是关切:“能不去不?” “豫王的饷钱,没那么容易拿!” 贾演叹了口气,将刀收起,随即道:“因要北上,所以才放了五天假,不然哪有这好事。” 说着,他一把将便宜儿子抱起,直接扛进了房间:“该吃饭了。” 只见桌子上,除了一盘红烧肉外,还有一壶酒,以及一碟酱菜,一碟青菜。 在这个乱世,也算是极为丰盛。 “吃!”端起脸盆大小的碗,贾演直接就是吃了起来,动作飞快。 不时地夹着几块肉,嘴巴鼓鼓的。 二狗子哪怕看多了,但还是惊奇不已。 “看甚,你也吃!” 贾演随手夹了一块肥肉给儿子,又吃了起来。 一会儿,大半盘红烧肉,就进了他肚子。 “你们怎么不吃?” 贾演看着没动筷子的母子,不由道。 “当家的,家里不能没个顶梁柱。” 女人捂嘴哭了起来。 男人的月饷,功勋赏赐,才让这个家好了起来,如今又去打仗,也不知未来如何。 “这有甚,吃豫王的饷,打仗是免不了的。” 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贾演拍着桌子,无奈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 “这是我用功勋点换来的地,加以前的,一共三十亩,都在武昌府,我要是没了,就去那吧!” 贾演叹了口气,情绪也有些失控。 女人一见这,哭声渐小:“有地能做甚,没个男人,也只能被欺负。” 话是这样说,但一叠地契,已然收入怀中。 二狗子也明白,这个当了自己一年的爹,指不定什么时候没了。 “爹,你一定要回来。” “嗯!”贾演笑了,点头道:“你爹我刀枪不入,只是你娘肚子不争气啊!” “跟孩子胡说什么!”女人羞恼道。 管着十人的什长,贾演吃喝在军营,每月一块五月饷,养着一家人绰绰有余。 每旬一顿肉,是必不可少的。 二狗子最期盼,就是这个爹放假回家,就可以吃肉了。 闹的动静,他也习惯。 “我要是没回来,豫王说,会有抚恤,就是三十亩地。” “你们母子带着地契,就去武昌府,守着地,弟兄们的地都在一起,没人敢欺负你们。” 贾演喝了口酒,毫不在意地说道。 二狗子专心吃肉,女人则愁眉不展。 “等我回来,估摸着又是十几亩地了,你这女人,就该眉开眼笑了。” 贾演不愿浪费时间,抱着女人直入内屋。 咯吱咯吱,啪啪啪啪,交响声不断响起。 二狗子吃着肉,双手并用,满脸的油,对于此事毫不在意。 “大哥,该回营了。” 这时,住在隔壁院落的兄弟们,过来喊道。 放假归营,都是夜归,不可能晨归。 贾演万分不舍,最后摸了一把奈子,可惜道:“咋就没个娃娃呢?” 女人心满意足,回味道:“多来几次就行了,一月才三天假,太短了。” 听这话,贾演一哆嗦,这他么比军营操练还累。 “咱军中吃的油水,都让你这女人吸去了。” 愤恨的说了一句,贾演挎刀而去。 “看来得多弄些地来,不然有了儿子,还得读书呢!” “就算是闯贼,建奴,也得拼命才行啊!” 心中打定主意,立马就精神振奋起来。 十一月十五日,各军归营清点人数。 翌日,以骑兵营为先锋,向南阳而去。 其余诸营,缓慢而动之。 另一边,位于武昌府,襄阳府的军屯中,开始按五比一,抽出俘虏,搬运粮草辎重。 说白了,就是民间困苦,徭役征不动,就用俘虏代替。 各军屯精挑细选,以身强体壮为首选。 于是,近五千人被迫征用,运送辎重。 数月的劳作及调教,俘虏们几乎没有不听话的。 不听话的,都被折磨没了。 “青哥儿,咱们被选中了。” 王纯青赶着羊,耳旁忽然有人说道。 杀了心头大恨,他入了军屯,无欲无求,听话的很,很快就被命为俘虏的头头。 别人割稻,他就只用放羊喂鸡。 “是吗?” 王纯青心头一动,军屯日子虽然轻松,但吃的粗糙,活的粗糙,长久下来着实憋屈。 “去搬辎重,怎么说也是辅兵。” 王纯青惊喜道:“若是有机会,咱们也能立功勋,离开这呢!” “没错!” 这时,瘸着一只脚的屯长走过来,沉声道:“你们要是有了功勋点,就是战兵了,再不济也是守兵,可以离开军屯。” 俘虏们大喜过望。 这个特殊的消息,传遍所有的军屯,一时间,人心奔涌。 …… 武昌府,当阳县。 “县尊,军政司发下命令,要求各县配合守兵,清剿盗贼,安稳地方,监控军屯……” 朱谊泉刚吃早饭不久,就被聘请的师爷惊扰,一股脑得说了一串词。 “又要打仗吗?” 朱谊泉一惊,叹了口气。 “应该是的。” 师爷也同样叹道:“豫王他老人家,几乎无月不战,前不久刚打下九江,如今又要北上河南了。” “对了师爷,当初聘请您的聘金是多少?” 朱谊泉忽然问道。 “学生惭愧,只记得是六十两。” 师爷一愣,这才道。 “如今银两改银钱,索性,聘金为一百块吧!” “啊?学生多谢县尊体谅。”师爷忙谢道。 币改禄后,七品知县的月俸是六十块银币,年入七百二十块。 “这段时间,还得你多多帮衬才是。” 朱谊泉感慨道。 当了县令,自然更想往上爬,政绩就得师爷多帮忙才行,要舍得花钱。 第215章方城夏道 东方微微泛白,浓厚的晨雾笼罩在大地上,仿佛是穿上了乳白色的婚纱,遮掩了其勾人魂魄的曼妙。 耳旁传来叽里咕噜的车轱辘声,朱谊汐从睡梦中醒来。 “什么时辰了?” 掀开车帘,朱谊汐探头望去,军队仿佛一条长龙,举着火把,在浓雾中点点星光。 借由着火光,依稀能够见到路边浓霜铺就的野草,分外的丝滑,厚重。 抬眼望去,官道两旁毫无人烟,一片的深邃。 “大王,已然是辰时三刻了。” 孙萱儿忙收拢起大长腿,为他梳拢长发,瞥一眼高耸的裤裆,贴心地端来了尿壶。 朱谊汐也不觉得尴尬,巨大的王驾十分宽敞,站立躺卧自如,他起身开闸放水,一边说道: “快到冬至了吧!还没下雪。”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二十四节气,以为准绳。 但如今小雪、大雪都过去了,整个南阳依旧没下雪,就显得异常了。 在这个小冰河期,气候十分的反常,对于战争的影响,那是极其重要的。 比如,去年的孙传庭,在汝宁,接连不断的暴雨,阻隔了粮道,更是让他陷入重围中,李自成一点点利用兵力消耗,酿成了大败。 此时,他已经离开了襄阳,经过了南阳,将去往裕州,视察方城棱堡的情况。 最后,再伺机而动。 “让朱谋、陈永福、尤世威,朱猛四人过来。” 一边洗漱着,豫王殿下轻声吩咐。 很块,睡眼蒙胧的十三,就从马车外得令,快步而去。 趁这功夫,孙萱儿收拾了一番,豫王也换上了常服。 “卑职拜见殿下!” “进来吧!” 从寒气逼人入到暖洋洋的王驾,几人脸上不由得放松许多。 盘腿坐着,朱谊汐让几人放松,随即问道:“冬装都发下了吗?” “禀殿下,都发下了。” 朱谋忙点头,强调道:“南阳的兵马,本就换上了冬装,其他弟兄们,在襄阳就换上了。” “是吗?” 豫王面色淡然,随口道:“如果发现冻死的将士,我会追查到底。” “殿下放心。” 朱谋忙打包票:“除了棉袄,我还给将士们换上了带有木齿的靴子,头上有风帽。” “没有衣裳遮挡的,都擦了猪油,冻疮都很少。” 风帽,顾名思义就是挡风的帽子,脸的左右有布帘,类似于抗战时日本人的屁帘帽,早在唐宋时就有了。 这就是有根据地的好处,无论是鞋袜,还是帽子,猪油,都能够顺利的凑齐,生产力有保证。 这些东西,都是从交由陕商去办,从民间采购而来,不仅给百姓们赚了外快,还活跃了经济。 木板,布料,猪肉,木材、纺织、养殖,这三大行业,因为秦军的采购,再次蓬勃发展。 “嗯,有心了。” 豫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了陈永福,问道:“方城的堡垒,可修好了?” 陈永福望着气势深不可测的豫王,当然知晓这不仅仅问的是堡垒,还有整个方城防线。 “十二座堡垒,按照您的吩咐,都采用那土水泥来修筑,。” 偷偷瞥了一眼豫王,见其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陈永福松了口气,说到关键看。 他忙继续道:“堡垒都成斜坡加多角模样,与之前齐整的城池迥异。” “而且,按照您的吩咐,在城池之前,还建立了一道斜坡,即使是红衣大炮,也很难弄。” 所谓的堡垒,就是棱堡,即由正方形城墙,变成多边形城墙,形成一道道凹陷,从而卸掉火炮的力道。 多边形城墙,加壕沟,加梯形斜坡,构建了所谓的棱堡。 专门为火炮而生。 也是朱谊汐,以满清的红衣大炮安排的。 “你试过吗?” 突然,豫王的笑容收敛,忙问道。 “卑职,卑职不敢!” 陈永福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怎么说才好。 “我建城时,也没有红衣火炮试射,正所谓实践出真知,这次正好带来了红衣大炮,见见效果。” 豫王话音一转,让陈永福松了口气。 其他人都好奇起来。 能够防御红衣大炮的城池,而且还如此古怪,他们还真没见过。 “此次北上河南,将面对建奴,或者闯贼,咱们应该驻军何处?” 豫王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战略上。 “可驻扎在襄城。” 陈永福忙解释道:“襄城附近,曾是闯贼诱导孙督师的要地,修建了不少的城堡,咱们可以利用之。” “另外,襄城身处开封府,西为汝州府,南为南阳府,地处三府之交,进可攻,退可守。” “末将赞同。”尤世威也点头。 “距离洛阳,是否太远了?” 朱谊汐目视着简陋地图,颇为不爽。 古人的地图绘制,不准也就罢了,还杂乱,北下南上,反过来了。 按照坐北朝南来画的。 想到这里,他迫切的想引入西方人的绘制地图技巧。 亲力亲为教导,太麻烦了。 索性,无论是李自成还是满清,都是一样,三方一个起跑线。 “殿下,闯贼如今在洛阳,太过于近了,反而被其误会,到时候建奴没来,咱们倒是打起来了。” 陈永福开口解释。 “行吧,就在襄城,补给也方便些。” 朱谊汐点头,虽然保守了些,但人家说的有道理。 倚靠着这些棱堡,进可攻未见,退可守倒是绰绰有余。 过了两日,六万大军,来到了裕州,也就是方城夏道附近。 伏牛山与桐柏山之间,有一道数百里宽的丘陵地带。 其中方城山居中,又属于最高,道路又全都是夏朝时开拓的,所以叫方城夏道。 下了马车,朱谊汐抬眼,就望到了一座棱堡。 浓雾散去,在时人看来,奇形怪状城墙,屹立在一处山口。 棱堡处于中心,严密的监督着山口,可谓是正中要害。 初见这棱角颇多了城堡,刘廷杰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这堡垒,着实有些清奇。” 陈永福忍不住说道:“这堡垒,虽然看上去颇为丑陋,但所用的土水泥,还是砖石,都是一等一的,比襄阳城,都不落下方。” “空口无凭,还是得试一试!” 朱谊汐望着眼前的棱堡,冷声道。 他倒是想看看,是不是豆腐渣工程。 第216章难以置信 天空中的太阳,似乎越来越高,暖意也越来越远。 寒风在山口呼啸,吹得人脸生疼。 被命名为定北堡的棱堡,近千名兵卒,本来列队欢迎豫王殿下的巡查,谁知,突然就被要求离开堡垒。 “这是为何?” 众人纷纷抱怨,大冬天,这也太难受了。 “出来,都出来!” 千总则毫不含糊,直接强行赶人,服从的惯性,让大家不得不听从。 于是,诡异的场景发生了。 数万大军驻足于定北堡前,仰着脑袋,似乎在看什么。 旋即,定北堡人震惊了。 近二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出,斜坡上摆放齐全。 “轰隆!!” 第一波试炮,巨大的响声,直通云霄。 但,令火炮指挥使震惊的场面出现了:火炮,竟然没有一枚命中。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时日的操作,炮兵们对于火炮愈发的驯服,即使是试炮,也绝不能一炮不中。 “怎么了?” 豫王投来探寻的目光。 炮兵指挥使乃是王徴的徒弟,名唤张火,三十来岁,家丁出身,跟随王徴长久,火炮操作娴熟。 “殿下,古怪的很。”张火自责道:“这角度、药量,都没问题,但就是不准,奇了怪了。” “哈哈哈!!” 朱谊汐大笑,他跺了跺脚,说道:“你仔细瞅瞅这地,是平整的吗?” 张火惊了,他忙跪下,低头平视,忽然发觉不对劲,这是略微向上倾斜的。 “地是斜的。”张火恍然大悟:“难怪不准。” 除了梯形坡外,城外的地面,都人为造就不平。 当然,这与壕沟、梯坡一样,都是增加敌方的难度,耗费一些时间,足以摆平。 张火立马进行操作。 火炮的准头,取决于三样,角度、装填量、照星照门。 角度一般上仰四十五度角,威力最大;装填量,都有精准的的药升,既是称量火药的量具,又是装填火药的工具。 最后的照星、照门,实际上就是利用三点一线,在火炮上焊接一铁针,然后后面设置u型铁块,进行瞄准。 “轰隆隆——” 第二次,火炮准头大进,二十枚炮弹,近一半落在了棱堡上。 而令人大跌眼镜的事,火炮对于定北堡的伤害,几乎是微乎其微。 从远处看,甚至只是挠痒痒。 “这?”张火恼了,今天怎么都那么古怪:“再给我射,红衣大炮连襄阳都不惧,我不信会被难到。” “在给我射——” 豫王殿下对火炮部队暗自点头,不愧是真金白银练出来的,火药没白用。 一旁的陈永福惊喜交加,随即又被连串似的火炮震惊了:“殿下,殿下,再炸下去定北堡就没了。” “不急!”朱谊汐摇摇头。 当年的俄罗斯,可是凭借着雅克萨城,遭受神威大将军炮数个月的轰炸。 这定北堡,可是用土水泥制作而成,坚固更胜往昔,没那么脆弱。 于是,定北堡的兵卒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火炮,将堡垒轰炸了半个时辰,不带停歇。 硝烟四起,灰尘弥漫。 红衣火炮庞大的后坐力,不断地向后,掀起了大量的灰尘。 “停吧!” 上百个炮弹袭去,朱谊汐感觉够了。 “去看看城堡如何!” 豫王挥挥手,让亲卫去查看。 陈永福额头带着细汗,脸色难看。 “传闻,在松锦之战,建奴拿出了上百门火炮,直把锦州城的火炮比了下去,军中丧胆。” 朱谊汐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如果连这点火炮都扛不住,整个方城夏道,也就都靠不住了。” “殿下所言甚是!” 陈永福还能说什么,这位殿下奇思妙想太多,哪个正常人会用火炮轰城来验证质量。 幸亏当时兢兢业业,不然就惨了。 一刻钟后,亲卫跑回来,感觉到身上目光聚集,不由得说道: “禀殿下,定北堡城墙,只有一些凹痕,弹洞,整体无碍。” 陈永福闻言,松了口气。 “这便好!” 朱谊汐笑了,他对着陈永福道:“陈统制,看来整个方城防线,是稳若金汤啊!” “托殿下洪福!”陈永福发自内心的说道:“那土水泥,以及奇怪的棱堡修筑方法,着实让末将大开眼界。” 众将闻言,惊叹连连,哪里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顿时马屁连连。 气氛瞬间的融洽起来。 “此次,从南京得知建奴南下,意在闯贼时,我就打定主意,必然要让建奴弄个头破血流。” 豫王脸上喜色一敛,双手靠后,气势非凡道:“他不是火炮多吗?那咱们比比!” 说着,他对着诸将,一脸自信道:“我从襄阳,带来了匠营半年的成果——五十门红衣大炮。” 轰—— 这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嘴巴都合不拢了。 在十门可破城的时代,五十门的威力,难以想象。 在这种情况下,朱谊汐并没有入定北堡,反而绕着数百里宽的山口,不断地巡视。 非得亲眼所见,他才放下心来。 这是他最重要的防线。 十一月三十日,豫王抵达目的地——襄城。 与此同时,受军令来征召的红娘子,不得已前往襄城。 一块容身之地,几千石粮食,让红娘子不得不率领两千,抵达襄城,叩见豫王。 “将军,咱们要不算了吧!” 襄城外五十里,红娘子行人驻扎,并且提前向襄城汇报,等待回复。 吹着寒风,红娘子内着袄衣,外穿一袭铠甲,喜爱的红色披风,迎风而动。 即使是层层包裹,但曼妙的身姿,配合倔犟坚毅的目光,具有强大的诱惑。 亲兵胸脯一挺,抿着薄唇,忍不住建议道。 “不去不行!” 红娘子对于众人的目光不以为意,她握着长枪,冷声道:“闯贼是仇敌,建奴不可取,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 “虎娘,你别说了。” 虎娘无奈,叹了口气,胸前重大的负担,止不住得颤动。 “将军,若那豫王对您图谋不轨,咱们姐妹,绝不放过他。” 虎娘瞪大眼睛,沉声道。 身旁一排女亲卫,也不由的附和。 “且不说豫王名声不错,就我这人老珠黄,又嫁过人的寡妇,哪有人看得上眼?” 红娘子深受感动,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第217章毫无波动 翌日,得到豫王的允许后,踏着厚霜,红娘子只带着一对亲卫,踏上觐见的路途。 薄雾初散,凉意渐起,红娘子转身吩咐道:“豫王到底是宗室出身,于闯王不同,极重规矩,你们一切都要听从。” “遵命!”几十名女亲卫,毫不犹豫地应下,虎娘声音最大,抖动的幅度也最大。 城外三十里,已然设了哨卡,大量的骑兵,不断地巡逻,探寻,查找可疑人物。 红娘子倒是毫不畏惧,她本就没有敌意,大大方方地四处观望着,想要知晓豫王的实力究竟如何。 一只虎李过,张献忠,真是他打败的? 不过,不出所料,规矩果然极重,一路上查看腰牌的,就超过了三起。 路上的各营,驻扎相隔不远,一旦有所发现,转眼就可互相支援。 “将军,豫王军中的着甲,着实有些高。” 虎娘骑马并行着,扭头低声道:“恐怕在四五成左右,这在闯贼中,也只是老营才有的待遇。” “不错!”红娘子点点头,美眸认真看将起来:“只是这铠甲,着实有些奇怪,太过于轻薄,而且僵硬。” “不过,哪怕只是个铁片,对于兵卒的防护,也是极大。” 铠甲的锻造,不仅需要大量的工匠,而且还要有数量极多的铁,在这个乱世中,铁的价值堪比粮食。 这也是闯营所欠缺的,其大量的铠甲,来自于俘虏的明军,以至于两者戎袍几乎一模一样。 耗费了半天时间,一行人才来到了襄城,一座倚靠伏牛山的险峻城池。 城门口,大量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骡马繁多,以至于道路上积累的粪便,都来不及收拾。 但,杂而不乱,寥寥的百姓自由出入,安居乐业,让人有股错乱的感觉。 “红参将?”城门口,看着腰牌的侍卫轻声道:“殿下在县衙中,您可自行前往。” “至于亲卫,则需要没收武器,在城外等候,放心,一应的酒肆,已然置办齐全。” 说着,红娘子顺着他的指示一看,不远处的城墙根下,一大片的木棚搭建,许多亲兵打扮的人在那里吃喝。 “去吧!”红娘子轻声吩咐道,随即大摇大摆地入了城。 虎娘只能点头,略显膨胀的地方晃了晃,让守卫为之一楞。 “没见过女人?”虎娘冷哼一声。 进了城,入目所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巡逻的兵卒到处都是,可谓是密不透风。 心中压力渐起,她硬着头皮,来到了县衙。 “你就是红娘子?” 很顺利的入内,见到了豫王殿下。 豫王一身劲服,相貌堂堂,目如朗星,鼻梁如远山般高挺,嘴唇略厚,显得有些英气。 下巴上一层短须,颇显潇洒俊逸。 “一个将军,长得那么俊逸作甚?” 可惜,红娘子对此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失望。 豫王与想象之中的膀大腰圆,一脸腮胡的猛将相比,着实相差太远。 “红娘子是你的本名?” 豫王探寻地看着这位女将,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 只见她身着一身铠甲,红色披风,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丹凤眼,挺鼻梁,薄唇轻抿,眉眼间隐隐露出凶气,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 气质与秦良玉类似,只是凶悍之气更甚,未抹胭脂,皮肤成小麦色,好似一匹桀骜不驯的胭脂马。 “模样,也只能算中上吧!” 朱谊汐心中打量着,这种带有男子气概的女人,除了秦良玉,也只有她了。 “末将娘家姓赵,因为卖杂耍出身,喜欢红色,走南闯北,所以被唤作红娘子。” 红娘子低着头,回应道。 “李赵氏?”朱谊汐呢喃道:“算了,还是叫你红娘子吧!” 瞥了她坚毅的面容,朱谊汐公事公办道: “你是李岩之妻,与李自成有血海深仇,今次,孤北上河南,不仅打李自成,还要打建奴。” “你之麾下,须得听命就是,容不得肆意妄为,不然军法从事,可明白?” “末将只要报仇,对于军法军令,自当遵从。” 红娘子抬起头,郑重承诺道:“只要能报仇,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下去吧!”朱谊汐点点头,挥了挥手,说道:“一应的粮草辎重,不会短缺与你的,好好去干,我期待一个女总兵。” “遵命!”红娘子放松了些许,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她那蜂腰圆臀,朱谊汐摇摇头,按耐住了心思。 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红娘子向外走去,总觉得后背有点灼热的感觉,心生怪异。 …… 此时,洛阳城内,同样处于军管中。 刘宗敏大刀阔斧地坐下,嘴里吃着大块的羊肉,满脸的油渍。 两排武将,同样盘腿而坐,饮着烈酒,吃着酒肉,好不快活。 良久,好似是吃好了,刘宗敏这才虎目一扫,沉声道: “兄弟们,山海关一战,着实憋屈,吴三桂这厮不讲道义,沟通外贼,背叛了陛下和咱们,造就了大败。” “如今,俺的脚伤也好了,军队也整合差不多,陛下去了陕北,去打那阿济格和吴三桂,咱们在这,就是对付南下的多铎。” 刘宗敏说了一通,有点渴了,饮了口酒继续道:“在河南,这是咱们的地盘,一定要狠狠的挫伤其锐气,复仇。” “复仇!!!” 提起这个,众将怒气填胸,一路上的追堵,从北京得到的金银撒了一半,太气人了。 不过,话语间,还是有些心虚。 满清的实在是太厉害,心里都有阴影了。 “咱们该怎么打?”李莱亨不由得问道:“咱们手里有十万人,没有骑兵可打不过他们。” 刘宗敏闻言,沉声道:“野战咱们兄弟们不怕,唯独那骑兵,咱们份属劣势,但也得硬着头皮打上去。” “皇上的心思,就是从洛阳开始,一步步的削减建奴的锐气。” 刘芳亮不由说道:“咱们在怀庆府也有兵马,建奴必须得攻破怀庆府,才能度过黄河南下。” “怀庆府有两万人,没那么容易攻破!” 刘宗敏毫无波动地说道。 第218章八旗南下 位于黄河北岸的怀庆府,冬阳高悬于空,河内城,已然陷入一片火海。 本是冬小麦的地盘,如今已被鲜血浇灌,沟渠中遍地尸骸,破旧的旗帜横七竖八的倒下,无人在意。 不远处,大量的顺军,溃败而西逃,显然是吓破了胆。 战马嘶吼,不断地向着逃窜的顺军追去,一路上奔跑剧烈而死,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多铎骑在马上,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战场,一手牵着缰绳,身上的锁子甲齐整而又厚重,嘴唇轻抿,带着笑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怀庆府一战而下,可谓给河南之战来了个好头。” 在他身边,一位中年武将,面色黝黑,浓眉大眼中满是喜色,而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掌却洁白如玉。 “怀顺王,这等如同杂虫一般军队,也不值得一提。” 豫亲王摇摇头,遗憾道:“这并非闯贼的精锐,杀的再多,也只是跟拍死苍蝇一般无趣。” 怀顺王耿仲明微微一笑,拱手道:“还是王爷厉害,大清天军战无不胜。” “闯贼不堪一击,攻入西安,指日可待。” 一旁,同样面目黝黑但双臂修长的恭顺王,孔有德,则粗犷了大笑起来: “等咱们渡了黄河,就是洛阳了。” “洛阳!” 多铎望着凄惨的战场,甚至颇有些赏心悦目。 这就像他在野外的打猎,追着野兽跑,越是凶猛的野兽,越能激起他心中的战意。 “三国中,魏国的国都,就在洛阳吧!” “没错!”耿仲明忙笑道:“王爷真是博闻广记,末将佩服。” 虽然同属于王爵,不提一字二字的区别,就说多铎是如今叔父摄政王的亲弟弟,就足以让他们毕恭毕敬。 “我虽然不识字,但三国的评书,却听了不说,先帝时经常讨论,洛阳出现了好几次。” 多铎颇为自得道。 自明中期三国演义大范围的出版以来,引发巨大的轰动。 罗贯中作为张士诚的谋士,见多识广,融汇明初战事,人们普遍认为军事价值高于价值。 皇太极更是在崇德四年,命大学士达海译《孟子》,《通鉴》,《六韬》,及《三国演义》,将四者并列。 虽然直到顺治七年,才改编为满语,但将领亲贵们,早就看听完了。 “俺是大老粗,比不上王爷呢!” 耿仲明恭维道。 “怀庆府拿下,就相当于斩断了闯贼去往北直隶的手。” 说笑结束,多铎冷静地分析道:“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依然从北方出发,向着榆林、延安而去,闯贼肯定不能两年兼顾。” “斥候传来消息,刘宗敏带着十万兵马驻扎在洛阳,就是想要阻拦咱们在潼关外。” “可惜,这点兵马,还不够瞧的。” 此次南下,多铎不仅带着自己襄白旗近万人压阵,还有两万关宁兵马,耿仲明、孔有德的汉军旗,共五万之众。 要知道,整个大清,满、汉、蒙,八旗军队,也不过十来万。 而真正的满州八旗战兵,也不过六万余人。 虽然只是五万打十万,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关宁军,汉军八旗,外加乌真超哈(即汉八旗,火器部队),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打李自成,绰绰有余。 本来关宁军有五万,吴三桂自率三万铁骑,另外的两万步兵,自然分割开来,由多铎亲自统领。 吴三桂对此,只能默然,精华的骑兵在手,步兵只能放弃。 收拾战场后,一行人进入了河内县。 县衙中,一副巨大的河南地图,在众人眼前呈现。 这是从北京城中搜刮来的,李自成自顾自地抱着金银跑了,对于图纸书籍自然不在意。 一座座的城池被标记出来,略显粗糙,但在此时,却是难得的精品。 “洛阳之前,就是孟津,新安,陕州潼关。” 多铎指着地图,沉声道:“关键在于洛阳,闯贼的兵马都布置在这,只要一战,潼关前,就再无险阻。” “至于潼关?那看你们乌真超哈的了。” “王爷放心,二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在路上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到时候,任凭潼关再坚固,也难逃坍塌。” 耿仲明笑着说道,满满的自信。 在锦州之战,已经深刻的验明了红衣火炮的威力,二十门火炮,在专业的炮手下,潼关已经不再是天险。 多铎对此满意,这也是他此次作战信心的由来。 满清兴起于东北,几十年来纵横草原,难道他们的骑术比蒙古人还厉害吗? 这当然是否定的。 当年的成吉思汗,就是从金人那里俘虏了铁匠,所以拥有了厚实的铁甲,锋利的弓箭,从科技上,就已经碾压了西亚。 而满清,努尔哈赤开始,就对于军事技术,极为重视,辽东的露天铁矿,以及汉人工匠,使得清弓和布面甲成为利器。 而利用俘虏过来的工匠刘汉,成功仿制红衣大炮,再配合孔有德等人带来孙元化心血培养的炮手,不仅让他们在火炮数量上,超过了明军。 而在技术实力上,也远远超过。 不然,黄金家族的草原骑兵,可比女真人还吃苦耐劳,岂能会败得那么惨? 当然,说句实在话,清弓在战场上比鸟铳威力大,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为何满清统治时期,鸟铳泛滥的原因。 但,比之昂贵的鲁密铳,燧发枪,那是远远不及的。 “王爷,您莫要忘了,南阳,湖广等地,还盘踞着一股势力呢!” 心思缜密的耿仲明,想得更细一些,皱着眉头,他的白手掌指向了南阳府。 “这个朱谊汐,听说还是个宗室,恬不知耻,竟然与王爷您的王号对上了。” 孔有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多铎望着地图上的南阳,冷声道:“你提醒的没错,此人确实要注意了。” “临行前,摄政王说过,以及洪承畴也数次提醒我,都说此子如毒蛇,一直阴谋着,伺机而动。” “豫王?他配这个王号?” 多铎不屑道:“今日,我这个真豫王,就要亲手砍下假豫王的头颅,以儆效尤。” 第219章出乎意料 天下的局势,随着满清主动南下,再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许多人觉得,满清刚迁都,就立马果决地攻打李自成,太过于紧凑了。 但如果细究其内里,就会发觉,速打速攻,这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无外乎,满清接收的北方,从经济角度来看,属实是个烂摊子。 鼠疫让山西、河北,死伤惨重,再加上小冰河气的反常气候,已然无法自给自足。 而北京城,可是聚集了满、汉、蒙八旗,以及他们的家属,再加上北京城原本的人口,百官,粮食的负担极大。 到了这时,南京弘光朝廷建立,每年四百万石漕运,夏粮和秋粮已然断绝北上。 于是满清就面对两个选择,要么在北京城饿肚子,要么去打仗,就食于敌。 之所以目标是李自成,实在是他太跳脱,一直叫嚣复仇,动员数十万大军,从山西、河南威胁北京的安全。 这般,多铎亲率大军,横渡孟津,一下子就把闯军打懵了。 刘宗敏确实让人收集了船只,但整个黄河极长,冬日又属于枯水期,而且已然结冰,渡过黄河属实不算难事。 他还以为满清如同稀巴烂的明军,渡河也得耗费十天半个月,谁知满清几乎只用了三天,数万人就渡了河。 这时,他真切的急了。 “建奴来势汹汹,听闻还有八旗铁骑,这次一定要报仇!” 刘宗敏叫嚣道。 只是,众人也不是傻子,从他的话语中已经听出了胆怯。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像闯军这样的流寇,不善于守城,一直希望着用野战来解决问题。 恰巧,满清也是这样的想法。 攻克了孟津渡后,前锋统领努山、鄂硕二人,率领八旗骑兵,直接朝着洛阳而来。 闯军大惊,死硬地抵抗。 但他们的骑兵,哪里是八旗的敌手,被打得落花流水,眼睁睁的看着岂不是溃败。 寻机,八旗又不断地在远处,围绕着闯军,施加压力,并且不断地作战缝隙。 “咻咻咻——” 八旗战马稍停,立在阵外,对着薄弱处不断地抛射,虽然死伤不大,但却给予了闯军巨大的压力。 追不上,打不着,显得极为憋屈。 当年他们就是这样调戏明军,如今,被动却换成自己。 十万人被万余八旗压制,对于刘宗敏来说,这是巨大的耻辱。 “杀——” 他毛发尽竖,脸色阴沉,带领着麾下的骑兵,选择了硬碰硬。 可八旗也毫不畏惧,面色狰狞的向前碰撞。 身着棉甲的八旗,仿佛是人形巨兽,横扫无忌。 一个回合拼杀,刘宗敏的骑兵就死伤了三成。 这让闯军上下,莫名地感到心悸。 畏惧,突然涌现的心头。 冷漠的八旗铁骑,仿若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不断的收割着闯军的性命。 庞大而又无用的步兵,此时仿佛就是累赘。 这时,终于赶来的多铎,选择加入了战场。 即使是疲军,但对于闯军来说,却施加了更多的压力。 于是,闯军败了。 或者说,这叫战略性转移。 野战打不过,那就守呗。 流寇的打法就是这样,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老营还在,失去了地盘还会再有的。 多铎再次欣赏到了闯军的溃败。 不过,刘宗敏麾下的精锐,对于逃跑极为擅长,败而不溃,主力未丧。 “闯贼毫无战心呐!” 多铎沉声说道:“这样的乱成贼子,怎么打下的北京?” “前明兵无战心,官图自保,自然让这种小人得了志气。” 耿仲明嘲笑道:“流寇毕竟是流寇,失去了洛阳,河南就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或许,他们想依靠潼关自守?” 孔有德大声笑道:“这种粗陋的想法,已经不合时宜了。” “如今只能在洛阳落脚,等咱们的粮草辎重到达再说吧!” 对于行军打仗,多铎已然是经验丰富。 他当然明白,闯贼的溃败,除了流寇心思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拖垮他们的后勤。 河南赤地千里,再也无法搜刮到粮食。 即使占据了洛阳等地,也守不住。 在粮草跟火炮没有到达之前,潼关的确算得上是天险。 这打法太熟悉了,简直就是他们打明军的翻版。 “可惜,我不是明军,也更不是那些废物将领。” 多铎冷笑道。 十二月初,满清彻底入主洛阳,在整个河南,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开封水淹后,洛阳事实上成为了省会,再加上接近关中的位置,让这里成为大顺统治河南的中心。 数日后,开封府、河南府(省府同名),乃至于远处的归德府,都献上了降表。 如果再加上黄河北岸的怀庆、卫回、彰德三府,近七成的河南,归属于满清。 以点带面,这恐怕就是大势吧! 借由这几个府的补给,满清暂时在洛阳站稳了脚跟。 襄城。 “废物,废物——” 朱谊汐看着眼前的消息,连番怒斥:“不可一世的闯贼,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吗?” 洛阳一战的大致消息,已然传到他的桌案。 虽然不知晓吴三桂等人从榆林南下的动态,但多铎紧逼潼关的手段,却让豫王殿下大为恼火。 一旦潼关被破,狗急跳墙的李自成,肯定不会往西域走,去吃沙子,他肯定会南下,要么汉中,要么走武关。 这种驱狼吞虎之策,着实恶心。 朱谊汐北上,就是为了保下李自成,避免满清得逞。 但,闯军的洛阳之战,着实让人不爽。 “难道,李自成知道了我的心思?” 豫王殿下陷入了怀疑之中。 “殿下,不出所料,建奴必然会威逼潼关,进军西安,到时候李自成要么是死守,或者是溃逃。” 陈永福拱手,一语道破了满清的进军方略。 “不能让他们得逞!” 刘廷杰忙道:“闯贼数十万,一旦溃败,就会被建奴招降,到时候其气势大增,我方反而陷入了下风。” 耳听二人的话语,朱谊汐目光聚焦在洛阳,沉声道:“建奴所谓的豫亲王,就驻扎在洛阳,已然数日之久。” “要是能打潼关,他早就去打了,何故等待?” “这是在埋伏引诱咱们主动出击,还是在等什么?粮食?援军?还是火炮——” 第220章战略转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走势,满清直逼潼关,将李自成杀得溃不成军,逼迫后者南逃湖广。 但,原本的一盘棋,两人再下,如今又添加了朱谊汐,如此就增加了许多变数。 所以,所谓的书本知识,也就成了废纸。 “预先优势没了,为今之计,只能硬碰硬。” 朱谊汐抬头,望着麾下的诸将,颇有些振奋。 两年时间,从无到有,建立十万万大军,盘踞两省,甚至可以与李自成,满清扳手腕。 仔细的想想,其中无不参杂着对于大势的把握。 比如,预见性的偷袭湖广,钻了张献忠入蜀的空子,这原本是左良玉的机会。 再以史观之,晓得西军以及张献忠的脆弱性,捅其菊花,拿下四川。 盘踞湖广,伸手四川,展望江西,毫不客气的说,每一步都恰逢其时。 不过,令朱谊汐感到欣慰的是,他麾下的战兵,基本是从明军、闯军等老兵整改过来的。 换句话来说,其本来就是老兵,已经具有一定的战争经验,并非是白纸作画。 再配上充足的军饷,铠甲,武器,足以与之一战。 准备了那么久,不就在等这一刻吗?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感觉热血沸腾: 打了那么多贼寇,终于轮到了建奴了吗? “建奴本不过朝廷之走狗,犯上作乱,割据辽东,如今更想入主中华,何其可恨?” 朱谊汐怒目横眉,怒气填胸道:“今朝,咱们聚兵襄阳,若是徘徊不前,反而为敌所趁,我意,主动出击。” “目标,洛阳——” “我等愿随殿下,驱逐建奴,恢复中原——” “驱逐建奴,恢复中原——” 陈永福、尤世威等将,不由得大呼起来,脸色涨红,胸脯起伏,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场面看起来极为热血。 “好——” 朱谊汐拍掌,高兴道:“建奴不可怕,可怕的是畏惧之心,只要心怀热血,汉儿岂能伏首?” 于是,战略性的防御政策,改变成了战略性进攻。 而战略性进攻,也并不是一股脑的莽,而是讲究策略。 比如,只有五六万之众的秦军,不可能兵围洛阳,更不可能直接对峙。 这不就相当于把机会留给闯贼吗? 一旦两面夹击,秦军就真的惨了。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朱谊汐也不会赌。 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向西北方向,前进两百里,抵达汝州府治——汝州城。 此地,就是去年孙传庭的屯粮之地,榆林总兵官抚文看守,结果被李自成突破,秦军粮草不继,只能溃败数百里。 一旦驻兵此地,就会化被动为主动。 满清如果想要尽全力的进攻潼关,就一定要拿下汝州,不然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风险。 朱谊汐不敢赌,多铎也肯定不敢。 战略方向的改变,对于后勤来说,压力骤增。 从襄城到洛阳,三百余里,四五日的路程,运送的方式自然也须改变。 本来的粮草,是从南阳一次性运到襄城,如今则变换成了接力模式。 每隔三十里,即设一站,接力运粮,更节省时间,也减少了损耗。 而尤世威与李继祖二人,率领一万余人,充当开路先锋。 从襄城到洛阳的官道,已然杂草丛生,不经过一番开辟,是无法走人的,更遑论来运粮了。 “赤地千里,荒芜人烟——” 李继祖与尤世威并行而走,望着这凄惨的乱世景象,不由得感慨道。 尤世威从军事角度看之,不由得说道:“汝州位于伏牛山、熊耳山之中,地势居高临下,大谷关、轩辕关为守。 “一旦出兵,犹如下山之猛虎,即使有关卡,也难守之,对于洛阳来说,此地甚为重要。” “咱们主动出兵,建奴应该想不到吧!” 李继祖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尤世威,心中一动,对于这位老牌的总兵,不可避免的有些尊重。 “也不一定!” 尤世威望着身旁排成纵队,齐步而走的秦军,不由得笑道:“建奴的心思,谁能猜到?咱们能想到,他们也有可能想到。”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汝州了。” 李继祖点点头,感慨了一句。 忽然,前方一片火光,硝烟弥漫,好似发生了战事。 “你们过去瞧瞧!” 李继祖扭头吩咐。 随即,千余骑奔袭而去。 “咱们一万余人,除非碰到建奴的主力,其他的不足为虑。” 尤世威望着远方,对李继祖说道:“你们骑兵从两翼出动,我们榆林营从正面出击,速战速决。” “好!”李继祖想了想点头应下。 旋即,地面一片震动,铁骑一分为二,从两侧而去,犹如两条长蛇夹击猎物,灰尘四起。 尤世威带领着榆林营兵马,急行军而去。 等他到达时,场面已经被控制住。 一处镇子,半边坍塌,狼藉,数百人感恩戴德,饿得面黄肌瘦。 李继祖这时骑马而来,指着地上的百余俘虏道:“这些是建奴的人,以汝州为中心,四处出击,收集粮食。” “粮食?” 尤世威盯着俘虏,看着那头上的铜钱鼠辫,不由得啧啧道:“真是丑陋啊!” 说着,他近上前,仔细的看了起来,一会儿才道:“这些应该不是老奴,而是新近归附奴军。” “你看,他们的额头,两侧,头皮属青色,应该剃头不久。” “你们是哪的人?” “我们是关宁军!” 领头的见自己被评头论足,不由得万分羞恼道:“快放了我,不然大清天军,绝不会饶了你们。” “呸,清军?我只晓得建奴!” 尤世威冷声道:“你们是关宁军,果然,吴三桂真的投降建奴。” “朝廷都没了,难道投降闯贼吗?” 领头的愤愤不平道。 李继祖鄙夷道:“南京朝廷不是重建了吗?好好的官兵不当,去为奴仆。” 说到这,李继祖更是愤怒:“朝廷近半军费,都进了你们关宁军的嘴里,我们秦军还在奋力抵挡,你们竟然投降了!” “可耻,可鄙——” 第221章定下计策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男人挺起胸膛,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道:“皇帝没了,我们关宁军总不可能投靠李自成吧?” “在弑君者和建奴之间,我们还有的选吗?” “这——”李继祖瞬间就被噎住了。 他扭过头,寻求尤世威的帮助。 尤世威笑了笑,随口道:“给这位兄弟松绑吧!” “你叫什么名字?” “胡心水!” 小将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你们受吴三桂所挟持,不得不听命于他,效力建奴。” 尤世威高声道:“之前的事咱们不追究,但你可要听好,关宁军是朝廷花大心血养成的,如今碰到咱们,复归大明就是。” “大明?大明不是亡国了吗?先帝已经死了。” 胡心水一楞。 “南京已经重新有朝廷了。” 尤世威不由得解释道:“咱们隶属于豫王,也是大明朝廷的人。” “当兵吃粮,建奴的能吃,朝廷的自然也行。” 胡心水点点头,歪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南京朝廷,有粮饷吗?” “南京有没有,我不知道!” 李继祖闻言,连忙插嘴道:“豫王殿下,可有的是粮食。” “你知道,一日三餐,顿顿干粮,隔三差五还有肉,你明白这种快活吗?” 这话一出,百余名关宁军惊了,纷纷动容。 胡心水则满脸不信,狐疑道:“将军莫不是在骗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军队?” “俺骗你作甚?” 李继祖急了,忙拍着胸脯道:“豫王可与其他人不同,一言九鼎,袋中的钱粮数不胜数,绝不会亏待你们。” 尤世威知道过犹不及,见他们不怎么信,不由得摇头道:“这般,你们先入得军中,若是我们所言为虚,你们尽管逃走便是。” “真的不骗人?” 胡心水小心地问道。 “当然!” 尤世威点头,自信道:“不过你们也要听从军令,若是有违背,定斩不饶。” “理应如此!” 胡心水点点头,一口应下。 随即,一行百人,收缴了武器,随着大军而动。 “汝州府不止你们吧!” 尤世威见胡心水谈吐不错,胆大心细,不由得起了心思。 “好几千人呢!” 胡心水毫不犹豫地出卖道:“满清的那个豫亲王,和他的八旗待在洛阳,像我们这样的汉人,就洒出去,收集粮食。” 满清缺粮。 关宁军尚未完全归心。 尤世威心中了然,获得如此军情,颇为欢喜。 强压住喜悦,他继续问道:“闯贼不是被打败了吗?怎么停在洛阳不走了?” “我也不清楚!”胡心水摇头道:“作为把总,女真人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不过,军中的那些汉八旗的,私底下叫嚣,好像等什么到来,潼关就如纸糊的。” 什么东西能破潼关? 尤世威心头大惊,随即,他想到了之前豫王炮轰定北豹的惊心动魄,当时把陈永福吓得够呛。 会不会是红衣大炮? 心中思量,越想越有可能。 尤世威忙叫来李继祖,在他的耳边不入的说着,后者也不断地点头,越想越明白。 “你骑马快,去通知后头的殿下,我去把汝州城占了,顺便清剿下刮粮队。” 尤世威沉着冷静地吩咐着,李继祖也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向后跑去。 “你们的马不错。” 胡心水望着秦军的骑兵,感慨道:“我们关宁铁骑,可是草原上精挑细选的,没想到竟然只比你们强一丝。” “我们是河西马。”尤世威略微得意道:“河西健马,可不比你们辽东马差,只不过路途堵塞,好马到不了。” 一路聊着,尤世威想要更详细的了解洛阳的军情,胡心水也一股脑的吐露。 可惜,小小的把总,终究是位置太低。 而这边,朱谊汐也等来了李继祖的汇报,心中大定。 “原来,多铎不仅缺粮,还真的在等红衣大炮。” 豫王感慨道。 “殿下,多铎这些时日一直在搜刮粮草,如今但不一定缺粮。” 陈永福也兴奋道:“不过,咱们濒临汝州,建奴一定会行动,绝不会坐视不管。” “粮食不缺,火炮这会儿要是到了呢?”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如今咱们兵进汝州府,打击了搜粮队,其一定得知消息。” 说着,豫王脸色一变,忙道: “让全军加快脚步,一定要拿下汝州,我要让他的粮道变得更长。” “遵命!”陈永福拱手应下。 得益于开路先锋,官道能走人了,后军数万人,脚步越发地快了起来。 等到了汝州,已然是十二月初八,尤世威出城相迎。 豫王风风火火,看了一眼脸面粗糙的尤世威,不由得赞赏道:“尤统制不愧是老将,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殿下谬赞!”尤世威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故作姿态,忙摆手道:“这都是托殿下的鸿福。” 话是这般,但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是让朱谊汐笑了起来。 他就喜欢这般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心思太过于深沉的武将,就令人可怕。 当然,也有可能是演的,但能演,也是人家的自保之策,证明其并无二心,看穿不说穿。 “殿下,汝州府两千余名搜刮粮草的关宁军,末将已经全部击溃俘虏。” “关宁军?”朱谊汐蹙眉道:“吴三桂也在洛阳附近吗?” 尤世威看了一眼李继祖,随即道:“吴三桂并不在洛阳,只是一些兵马被划归到多铎旗下,其人并不知所总。” “满清这是在制衡啊!” 朱谊汐明了,五万关宁军,几乎是一半的八旗,即使是多尔衮,也颇为忌惮。 “闯贼、西贼,我都能容下,更何况那些关宁兵。” 朱谊汐摆摆手道:“投降建奴,也非他们本意,能收降的就收降吧,但却要严密监督,以防万一。” “遵命!”尤世威点头。 “越是多等,建奴的粮食就越充沛,其后勤辎重就越可能抵达。” 朱谊汐望着诸将紧张且兴奋的脸庞,不由得沉声道:“我之意,骑兵营去各地袭击其搜粮队,打草惊蛇,让多铎,来汝州城下决战。” 第222章持续胜利 不与满清主力决战,派兵袭扰其搜粮队,从而诱使满清南下汝州。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颇为有效。 不过数日,俘虏的清军,就超过了三千,虽然都是一些杂兵,原明军,但朱谊汐也不嫌弃,一股脑的全部收拢起来。 而身处洛阳,等着粮草辎重到来的多铎,很快就察觉到搜粮队的猫腻。 一调查,果然发现了秦军。 “狗胆包天!”多铎被气笑了:“老子没有去打他,他竟然敢来招惹老子,假豫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爷,看来这个朱谊汐是有备而来!” 耿仲明眯着眼睛,说道:“难道,他跟闯贼联手了?” “这不可能!” 多铎摇头道,满脸的络腮胡张开,沉声道:“估计是想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吧!” “想的倒是挺好的!”孔有德也忙道:“多亏了王爷火眼金睛,这点小伎俩,岂能瞒得过您?” “哈哈哈!”多铎被拍舒服了,摸了摸胡子,自得道: “从洛阳之战可以看出,闯贼不过是假把式,虚有其表,其寄希望于潼关以守,这倒是不急。” “至于那朱谊汐,原本想破了西安之后,再给他搂草打兔子,不曾想自己倒是冒出来了。” “王爷的意思,先打湖广?” 耿仲明眉头一挑,有些怀疑道:“这怕是违背了摄政王的军令吧!” “你这是拿摄政王来压我?”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岂能都听北京的话?” 多铎眉头一皱,威势就摆了出来:“若是出了差错,老子一力承担。” 耿仲明还要再说,孔有德拉了拉他的衣袖,被憋了回去, 瞬间,耿仲明恍然,摄政王虽然是豫亲王的亲兄弟,但两人去年还是有间隙的。 多铎去年抢了范文程的老婆,被罚了十五个牛录,还从上三旗的正白旗,变成了襄白旗。 平日里一致对外,私底下可就一言难尽了。 “红衣火炮什么时候能到?” 多铎扭头,问起了孔有德。 对于耿仲明这样卑贱的汉人质疑,感到极不舒服。 即使是三顺王,也不过是大清的奴婢罢了,竟然敢质疑主子,真是胆大包天。 “已经过了孟津,再有两日就到了。” 孔有德忙回应道,陪着笑脸。 “等火炮到了,咱们就整军南下,把汝州府的假豫王活捉。” 多铎突然就兴奋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他凭什么有资格称豫王。” “喳——” 两人单膝跪地,露出光亮的脑门,细长的鼠辫,显得格外的显眼。 到了十二月十五,多铎率领着数万精兵,从洛阳南下,逼近汝州。 而与此同时,朱谊汐早就在汝州,挖深壕沟,修缮城墙,用土水泥,将其弄成了棱堡状态,以防万一。 并且,在汝州城下,修了两座军营,与城池呈犄角状,防御值几乎点满。 终于闻听到多铎南下的消息,朱谊汐叹道:“建奴真的南下了。” “殿下,卑职就弄不明白,这建奴不怕有陷阱,有埋伏吗?当初孙总督的殷鉴不远啊!” 陈永福听闻,不由得感到奇怪,这满清,难道不会吸取教训吗? “陈统制,你对建奴不了解。” 尤世威摇摇头,冷声道:“建奴肆虐辽东,数次入关,早就目中无人啊。” “对于咱们的埋伏,他们完全看不上眼,甚至心中还想着将咱们一锅端呢!” “这倒是没错。” 朱谊汐想着脑海里关于满清的记忆,不由得嘲讽道:“建奴为了恐吓咱们,宣称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则无敌’。” “今朝,我倒是要打破这个谣言。” “三个王,全部拿下。” 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再加上一个豫亲王多铎。 阵斩三王,定然会名震天下。 这样想的,豫王殿下已经在畅想这般美妙的景象了。 至崇祯十七年的十二月二十,距离弘光元年只有十天的时间,五万清军,跋涉两百里,来到了汝州城下。 天不作美,压抑多时的大雪,突然就降临。 整个河南都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深达尺余,极为罕见。 这对于许多秦军将士来说,属于第一次见,南方何时有过这般的雪花? 屹立在高地上的汝州城,安稳如山。 即使准备了棉袄,但对于这场大雪来说,仍旧不够,大量的柴火不断地烧起,为将士们取暖。 冻伤,风寒不断地出现,难以避免。 而对于清军来说,这场大雪,对于出身于辽东的他们而言,不过是平常罢了,冬日甚至比这更苦寒。 战争形势,突然对自己有力起来。 “锦上添花啊!” 多铎望着汝州城,对着耿、孔二人感叹:“这是上天要灭明军,长生天庇佑。” 耿、孔二人,也是喜笑颜开。 军中的将校们,也颇为欢喜,冬天打仗,虽然也辛苦,但却是利己。 既然上天作美,多铎一边感谢长生天,一边让骑兵准备,破除两座军营。 二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呈现扇形,显得威风凛凛,极有气势。 多铎、耿仲明、孔有德三人,裹得严严实实,站在指挥塔上,凝望着前方。 “轰隆隆——” 即使寒风彻骨,大雪纷飞,但火炮依旧威力不减,面对东边的军营,不断地轰炸。 赖以为持的军寨,即使修建的稳固,但对于火炮来说,不过是一张纸跟两张纸的区别。 大量的木材被炸飞,坚固的军寨,不到半个时辰,就破开了数丈长的裂缝。 “杀——” 多铎冷笑着,极为得意道:“让儿郎们乘机杀入,片甲不留。” 大量的骑兵奔涌而出,只待步兵填平壕沟,就可追杀之。 而不待其骑兵反应,这只军队,就自主突破了军营,朝着汝州城而去。 见此,多铎摇头道:“自取死路。” 于是,他就不再去管,朝着西面看去。 随即,威风凛凛的红衣大炮,又对准了西面的军营。 如同所料的那样,看上去坚固的军寨,简直不堪一击。 其军队,竟然满身铠甲,如同铁盾一般,也放弃营寨,井然有序地撤退。 八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漏洞。 多铎等人也是意气风发,持续的胜利,掩埋了他们的谨慎。 第223章措手不及 汝州城下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扫而空,露出大片的干草,乐得战马不断地嘶鸣。 而对于秦军来说,以为犄角的两座军营,也如雪花一般,横扫而空,大量的军队被迫突围,来到了城墙根下。 上万的步兵,列为队形,缓缓地向城墙挪移,不理不缓,甚至并没有着急逃命的意思。 这下,八旗骑兵愣了:明军这时不留应该逃窜入城吗? 只见,汝州城门,依旧紧闭。 “这是怎么回事?” 多铎一楞,他望着紧闭的城门,以及全体着甲,缓步而退,阵型不乱的明军,着实吃了一惊。 按照以往的规矩,明军此时应该慌不择路,踩踏,自相残杀,然后奔袭入城。 八旗铁骑,紧随其后,哄笑着逼迫他们,瓦解其军心,顺势再杀入城中。 “这怎么看,有股奇怪的感觉。” 耿仲明也感觉不对劲,眼前的场面,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这伙明军,不仅结阵自保,还不急不缓的退在城墙下,好像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孔有德眯着眼睛,不由道:“虽不是军营,但这军阵,却仿如军营,毫无破绽。” 骑兵自然不可能冲击军阵,那样不亚于落入沼泽,丧失流动性。 城头,明军依旧无动于衷,好似放弃了一般。 于是,八旗游走于军阵附近,约八十步远,停下战马,弯弓射箭。 这样的距离,鸟铳是绝难射到的。 像电视中那样,一边骑马一边射箭,这样的人万中无一,准头也很差,必须停下稳当后才行。 “咻咻咻——” 天空中密密麻麻,一道道抛物线,伴随着破空声,向着结阵自保的明军射去。 “盾牌——” 大量的盾牌被举起,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 但依旧有倒霉蛋被射中,惨叫迭起。 “来了!” 陈东听着耳畔不断地破空声,盾牌哗啦啦作响,不时地有人中箭,他心中一喜,吼道:“向前,向前——” 一瞬间,东边的军阵忽然大动,顶着箭雨,不断地向前阔步。 八旗军何时见过这样不怕死的,手中的弓箭射的更快了。 “抬枪——” 哗啦啦!! 临近约六十步时,躲避在盾牌下的抬枪,忽然露初深邃且极大的枪管,瞄准前方。 “点火,发射——” 八旗军还在放箭,对于六十步外的明军混不在意,毕竟鸟铳再厉害,五十步外就没了准头。 而对于抬枪来说,百步内依旧伤害惊人。 近千杆的抬枪,露出头来,硝石与硫磺的味道不断地蔓延。 “砰,砰、砰——” 骤然,仿若火炮声,但实乃火枪的抬枪,爆发出震天的响声,数不尽的白烟,在冰天雪地中升腾。 “这是什么声音?” 多铎一楞,忙不迭地望去。 只见东边,那伙如同缩头乌龟的明军,突然响起巨大的枪炮声。 比鸟枪大,红衣火炮小,介于两者之间,但又不似弗朗机炮,虎蹲炮。 而本立在原地,不断射击的八旗子弟,忽然遭逢到意料之外的弹丸袭击。 抬枪的弹丸乃是鸟铳的一倍以上,约莫1.6厘米,射程更远至两百步。 如今,六十步内,硕大的弹丸,打在人与马的身上,立马就呈现出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 按照如今的条件,已然没有抢救的必要。 只要一枪,足以致命。 “噗噗噗——” 一轮齐射后,数百骑兵瞬间倒下,必然身死。 随即,后面的抬枪向前,再次来枪。 “砰砰砰——” 瞬间,又是数百骑兵落地。 这时,八旗军终于反应过来,来不及思量,忙不迭向两边撤去。 第三轮的齐射,却已经到来,再次折损几百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近千八旗死伤,乃是关宁军数年的斩获。 多铎见之,目眦俱裂。 他还来不及反应,西边的明军,又“轰轰轰——”,炮声大起。 这是他熟悉的声音——虎蹲炮、弗朗机炮。 数百门火炮,终于露出真实面貌,狰狞地倾泻出炮弹,骑兵再次死伤数百。 “好,很好!” 多铎狰狞地笑了,死伤千余人,襄白旗已经伤经动骨了。 “破城后,鸡犬不留,我要这数万明军陪葬!” “你们汉八旗,也跟上,不要中计了。” “红衣大炮呢?给我瞄准汝州城!!!!” 多铎颇有些癫狂道。 而这时,忽然城头上,响起大量的火炮声,他熟悉的红衣大炮的声音。 数十门红衣大炮,以城下方圆两里为直径,不断地倾泻的炮弹。 一颗颗通红的铁球,画出优美的抛物线,想着蚂蚁一般拥挤的清军而来。 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无差别地遭受到了袭击。 只要稍有摩擦,非死即残。 数十个铁球,带着巨大的威势,一路横扫。 而,由于清扫完了白雪,裸露出地面,铁球不可抑制地再次弹跳,带来了第二次伤害。 而缩在墙角下的明军,护城河外,则安然无恙的望着前方凄惨的景象。 这下,多铎突然就冷静下来了:“明军,竟然也有红衣大炮。” 而这时,则陷入到了尴尬中。 若是红衣大炮瞄准城墙,或者明军,那么距离必须拉近。 这样一来,城上的火炮,则居高临下,射程更远,足以覆盖到己方红衣大炮。 如果因为一座汝州城,就丧失了二十门红衣大炮,多铎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又得被削牛录了。 就在他犹豫时,突然汝州城外,大量的明军直接列阵出击。 而此时,被数十门红衣大炮打乱节奏,骑兵四处游荡,不成阵型的清军,士气已然大降。 当然,上千名八旗子弟的死伤,虽然激起其血气,但巨大的损伤,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怕什么,汉军结阵,骑兵游走,我们人数上占据优势。” 虽然对面的红衣大炮依旧显威,但只要远离了其攻击范围,就足以保持安全了。 “等等!” 忽然,多铎目光一楞。 只见,那两股军队,仿佛两只巨手,缓步向着己方的红衣大炮而去。 “不好,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咱们红衣大炮!” 多铎恍然大悟,他全明白了,那两座军营,不过是钓鱼的饵,就是为了引出他的红衣大炮。 哪家的军营,紧贴着护城河修建? 第224章急转直下 “这小贼,果真阴险!” 多铎气恼地说道:“难怪张献忠都败在他手,果然不容小觑。” 说着,目光一凝,对着耿仲明、孔有德道: “红衣大炮事关朝廷南下大计,绝不能沦落到明军手中,你们两旗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保护火炮。” 耿仲明是汉军正黄旗,孔有德是汉军正红旗,并多铎的满州襄白旗,共三万兵马。 其余两万,不过是关宁步兵,以及一些投降的明军组成。 “遵命!”两人口中称是,心中却骂了起来。 这肯定是想让两人背锅了。 耿仲明也摇摇头,这是典型的骄兵之计。 但横行霸道的八旗,偏偏就吃这套。 纵横天下多年,满清八旗已然瞧不起任何人,一切的顺利都当成了理所应当。 “如此粗浅的计策,竟然也中了。” 孔有德也看了出来,嘀咕了一声,只能让自己的手下,全力以赴的抢救。 而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又变。 两股明军突然加快了脚步,面对袭击阻挠的清军,不断地发射弹丸,让骑兵畏惧难前。 抬枪的威力,轻易的突破清军的棉甲,给他们带来极大的震撼。 而且,由于两座军营相隔两三里对立,虽然被炮轰的七零八碎,但依旧形成了一个宽两三里的通道。 换句话来说,左右两翼都是废墟,清军只能从正面,或者反面进攻,从而变成了靶子。 “发射——”在距离红衣大炮不过一里时,明军突然就停了下来,就地结阵,调转火炮方向。 成千上万的清军,不顾一切的想要拦截明军,结果恰恰又中了圈套,再次被火炮打得七零八落。 “他娘的!” 只见源源不断的清军死伤,多铎气得发抖。 “王爷,再这样下去,旗人死伤就大了。” 耿仲明揪着胡子,他哪里不明白,这是明军的“攻其必救”,让清军疲于奔命。 “不过一万多人,何以抗住八旗的冲击?” 孔有德也想不明白,这伙明军,怎么那么奇怪,这可是纵横天下的八旗啊! “咯吱——” 战场好似陷入了僵持。 在八旗军都围攻袭击火炮的明军时,突然,汝州城门洞开,吊桥放下,一支骑兵奔袭而去。 “杀建奴——” 李经武一马当先,身着铠甲,气势汹汹杀出,扰乱了整个战场。 这下,八旗铁骑总算松了口气,不再去碰那类似乌龟壳的明军,朝着明骑而来。 面对奔袭良久的八旗铁骑,养精蓄锐的骑兵营,并不与其正面交锋,反而如同利箭离弦一般,快速的袭杀入其后军。 后军者,乃是清军步兵所在。 于是,战场上呈现两个局部激烈的圈子。 一个是以火器营、重步营组成的袭击红衣大炮,而两万汉军八旗不惜代价地进行阻击。 另一个,则以骑兵营绕道袭击后军步兵,而满州八旗,紧随其后进行拦截,纠缠。 “都被纠缠住了吗?” 朱谊汐屹立在城头,观察着战场的情况。 两万汉军八旗,片刻离不开,不然红衣大炮不保;七八千的满八旗,也同样不能又开,不然两万步兵就危险。 如此看来,与他所料的不错,这两万步兵,就连清军自己都清楚其孱弱不堪,不会指望他们保护主帅。 说白了,这两万人,主要就是干脏活累活,搜集粮草,打扫战场,修建军营等。 表面上看势均力敌,五万对五万,实际上却是三万打五万。 满清依旧信心十足。 当然,这些都是当年辽东战场,以及他们入关掳掠百姓时,积攒的自信。 骑兵营八千,火器营一万,重步营八千,三万人撒出去了。 “还有两万!” 朱谊汐数着自己家的兵力,不由得呢喃道:“榆林营、明福营、明杰营,散关营。” 这是一股压倒秤砣的力量。 “去,所有的兵马,都出城营战!” 朱谊汐身上气势爆增,他虎目投向战场,望着艰难阻击明军的两万汉军旗,沉声道: “满八旗骑马,灵活多变,汉八旗六七成是步兵,吃掉他们!” 虽然满八旗诱惑力十足,但朱谊汐显然明白,吃下兵力多而且更弱一些的汉八旗,才是正确的选择。 “遵命!” 陈永福、尤世威、刘廷杰、朱猛四人轰然应诺,随即风风火火而去,气势汹汹。 而城中,只留下两千余人的亲军营,负责保护豫王以及汝州城的安危。 当然,还有红娘子的军队。 朱谊汐就立在墙头,目送将士们出城。 “多亏了火器营与重步营!” 望着激烈的战场,豫王不由得感叹道:“没有他们的坚持,稳固,形势不会如此有利。” 当然,投入到他们身上真金白银,也难以计量。 一切,都是值得的。 “殿下,何不让我军出动?” 红娘子在城上看得热血沸腾,不由得拱手道。 朱谊汐瞅了其一眼高耸,随口道:“兵贵精而不求多,你的兵马,不够格。” 红娘子胸脯剧烈起伏,丹凤眼越发的扩大,但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 战场上的形势,也如同朱谊汐所构思的那样。 两万精锐的秦军生力军加入,立马让汉八旗腹背受敌。 汉八旗被火器营、重步营压制小半个时辰,早就精疲力尽,猛虎一般的秦军加入,立马就控制不住局势,开始崩盘。 四万打两万,明军的装备优于汉八旗,被压着打,能坚持如今已经算不错了。 汉八旗一崩,立马就形成了连锁反应。 二十门红衣大炮,被近在咫尺的明军,直接俘获。 精锐的炮手,即所谓的乌真超哈,也被全部俘虏。 多铎目眦俱裂,他怒吼道:“混蛋,废物,养着你们有何用?竟然连红衣大炮都保管不了。” 说着,多铎抑制不住愤怒,直接抄起了马鞭,对着耿仲明、孔有德,直接鞭打了起来。 脸上胸前满是血痕,耿仲明强忍着怒气,拱手道:“王爷,如今之计,八旗铁骑,莫要管那些步兵,直接冲垮那些明军才是。” “你以为我不想?” 多铎大声道:“那些明骑,虽然打不过咱们,但却不断地纠缠,骑兵无法顺利脱身。” “如果在平时,不需要半个时辰,这些骑兵,就会被消灭个干净。” 第225章困守死城 兵败如山倒,不外如是。 被四万秦军夹击的两万汉八旗,遭遇的久违的溃败。 平日里,这群汉八旗,跟随在满八旗身后,吃香喝辣,渐渐的也骄傲起来。 秉承着满八旗第一,我老二的思想,连蒙八旗都看不上眼。 如今一败,之前有多骄傲,那如今就有多胆寒。 几乎全面着甲,身强体壮,意志坚定的秦军,如泰山压顶一般,摧毁了他们的战心,慌不择路地逃窜。 而秦军一边招降他们,一边追逐,呈扇形阵势,将他们驱赶到后军,以及多铎所在的帅旗。 这下,多铎慌了。 溃军理论上来说,已经完全丧失了斗争之心,丢盔弃甲,踩踏追逐,就是一心为了活命。 无论是主帅,亦或者刀山火海,在他们眼中都已经模糊,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被纠缠的八旗铁骑,立马就察觉到了局势不对劲,忙不迭抽身准备去营救主帅。 牺牲数百名骑兵断后的代价,八旗铁骑终于脱身了。 李经武占了便宜,倒是不急,不紧不慢地吊着他们的尾巴,紧追不舍。 而强自镇定的多铎,终于等来了骑兵,心中瞬间一定,忙问道:“敌骑何来如此难缠?” “禀主子,这伙明军不仅全身着甲,而且多是骏马,只是稍逊咱们一筹,又是以逸待劳……” 骑将忍不住道。 “我不需要什么理由!” 多铎冷声道:“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如今竟然被纠缠住了,实在坠了咱们的风头。” 一旁的孔有德不由得凑声道:“王爷,这股明军确实邪门,装备比咱们还好,不好打啊!” “哼!”多铎冷眼撇了一眼,望着战场上尽显颓势的清军,说道:“先帝如此厚待,汉八旗着实令人失望。” “收拢兵马,紧急撤退。” 耿、孔二人还想解释一番,但却被这话噎住,没有再多说,只是去收拢兵马,准备撤退。 当年他们跨海归降,皇太极不仅出城十里相迎,更是对其宽厚有加,其麾下兵马任命,皆由自主,更是不断地联姻,拉拢,分发土地,奴隶。 这与崇祯皇帝的猜忌,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在战场这边,八旗铁骑的归来,掩护了中军,甚至直接驱赶汉八旗,让清军喘了口气。 五万秦军,则紧追不放,几乎是贴着清军而走,不断地蚕食其军队。 “这样继续下去,可真的走不了了。” 多铎咬着牙,毅然决然地放弃步兵,与数千逃窜而出的汉八旗骑兵,一同向北而逃。 这下,一万余汉八旗,近两万步兵,全部被抛弃。 对于多铎,或者满清来说,只要保存了满八旗的实力,其他的都可以抛弃。 而朱谊汐岂能让他们跑掉。 于是,他让骑兵营死命地追逐其兵,一边让重步营、亲兵营收拢俘虏,打扰战场。 他则跟随着明福营、榆林营,以及部分火枪营,紧追不舍。 如果这是在草原,或者是华北平原,朱谊汐肯定不会那么傻,用步兵来追骑兵。 但偏偏,这是在伏牛山一侧的汝州府,山地丘陵遍地,对于骑兵来说,最为不利。 况且,根据科学表明,人类是最擅长耐力的动物,战马只适合短途加速。 “建奴抛弃了粮草辎重,迫不及待的逃窜,难道他忘了,这是河南,赤地千里的河南,而不是河北山东。” 豫王殿下骑着马,冷静地分析道:“没有补给的骑兵,加上山地丘陵,两百里的路程,战马全废!” 而这时,就显出朱谊汐军粮的重要性。 炒粉的存在,小布袋贴身携带,半斤掺入热水,就能泡发一斤,里面的牛肉粉、盐,豆渣等,就足以补充体力。 关键在于,战马必要时,也可以吃,避免了折损。 于是,八旗不断地逃亡中,离开了战场,或许贴身有些干粮可以食用,但战马的口粮却无。 人的口粮给马,人饿肚子马半饱,再加上战场上的消耗,奔跑不过半日,战马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八旗人均双马,此时却显得累赘。 多铎爱抚着胯下的战马,回首望去,只见后方的明军,却升起了炊火。 “他们哪里来的粮食?” 多铎忍不住问道:“你追我赶,明军何时去补给了粮食?” 耿、孔二人说不上来。 耿仲明沉声道:“丘陵难走,人生地不熟,若是赶去洛阳,一味的强催,怕是战马难支。” “战马洛阳还有一些,关键是逃回洛阳。” 多铎回首,忍不住道:“我一生从未如此狼狈,今日,算是彻底的记住了。” 而这时,补充体力后,骑兵营再次追击。 迫于无奈,也是粮草的无济,八旗直接杀了备用马,补给粮食。 骑兵营见之,只感觉可惜,忙又追上。 而在后方,步兵并不会像骑兵那样走走停停,而是昂首挺胸,不断的向前进发。 路上的战马尸体,只能充当补充。 行走在山地中,等到了傍晚,步兵就追上了骑兵。 换句话来说,朱谊汐距离八旗,不过二十余里。 “岂能让他们修整?” 一天走了七八十里,全军极其疲惫,但朱谊汐依旧让人袭营,惊扰其美梦。 至于八旗为何不夜走,实在是体力和环境不允许。 丘陵地带,战马一不小心就折损,拐到山沟中去了。 就这样,两百里路,你追我赶,袭击骚扰,偶尔还来个反杀,埋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足足用了四天时间,八旗才回到了洛阳。 而待他们入城,秦军就直接坐地围困起来。 多铎刚入城,就计算军队。 去时五万人,归来不过九千人。 其中汉军旗只剩三千,而满八旗,阵亡三千余人。 换句话来说,他的襄白旗,已然废了。 “我与那朱谊汐,不共戴天。” 多铎瘫坐着,怒吼道。 而围在洛阳城外的豫王,则直接命人占据孟津,将一应的船只烧毁,并且凿穿黄河上的冰块,断其后路。 并且,围着洛阳城门,深挖壕沟,阻断骑兵的出击。 数日后,源源不断的补给送来洛阳城外。 困在洛阳城内的八旗,此时仿若死城。 八旗多为骑兵,可不懂得守城。 而,他们也明白,秦军在等红衣大炮,一旦到了洛阳,他们只能身死。 第226章忽有转机? 距离过年,只有三五日的功夫,数万秦军,就在洛阳城下,热热闹闹的过活起来。 从襄城而来的钱粮辎重,陆陆续续地到达,各大军寨也欢腾一片。 只因豫王言语,破了洛阳城,功勋五点。 换句话来说,若是立下首功,就是八点功勋,足以换下十六亩地。 “真是羡慕!” 王纯青作为辅兵,运转着辎重钱粮,尤其是那十门巨大的红衣大炮,足足四五千斤。 冬日雪地难行,地面泥泞,每日不过三四十里,折腾了不知多少人。 当然,作为已经被驯服劳作一年的老俘虏了,他们负责监控新近俘虏的两万西军,搬运钱粮辎重。 以左军来监督西军,豫王殿下果然了得。 “不错!” 负责粮饷、考功二曹的朱曹长,眯着眼睛,高瘦的个头显露出无比的威视。 他亲自盯着红衣火炮的到来,反反复复,这才松了口气。 望着眼前这个军汉,朱谋笑道:“此事做得不错,耗费的时间虽然多些,但到底是平安无事。”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 王纯青受宠若惊,从俘虏充当辅兵,已经是大跨越了,在得到夸赞,着实惊喜。 “那两万西贼,还不成驯服。” 朱谋亲近地说道:“你们归顺豫王半年,已然属于老人,如今运转粮草有功,殿下已然开口,之后可选为战兵,免受耕种之苦。” “多谢殿下恩德!”王纯青大喜,忙拱手拜下。 随即,王纯青就一脸兴奋的回到营中,分享这份喜悦。 “怎么说咱们左镇也是官兵,跟西贼大不同。” “他奶奶,终于能当官兵了,听说秦军吃喝管够,月饷毫不拖欠,俺早就想了……” 辅兵营瞬间沸腾了。 凡事不怕比,越比越心酸。 左镇随性自由,可以随便的劫掠百姓。 但这玩意就跟打猎一样,有好有坏,饥一餐饱一顿,哪有天天吃饱喝足强。 种了半年地,刺头早就被镇压完了,如今都想着入军,过上好日子。 当然,汝州城下大败满清,让豫王的声望瞬间登顶,谁都想跟随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 王纯青则笑着,摸出一袋炒粉,泡在木盆中,倒下刚烧开的热水,炮糊起来。 他又小心的撕碎一块马肉干,掺和到糊糊中,瞬间香气四溢。 八旗们斩杀战马,秦军人人受益,吃不完的就烟熏,他们辅兵也能分享一些。 “头,这哪来的石炭?” 一旁的辅兵,也忙做同样的事,望着烧得红彤彤的泥火灶,不由得问道。 “听说是洛阳旁边的。” 王纯青烤着火,吃着糊糊,一边嘟囔道:“也幸亏豫王发下来石炭,不然得病下不少人。” “嘿嘿,咱们有石炭,建奴没有,看他们怎么熬得住!” 一旁,辅兵们幸灾乐祸起来。 吃着糊糊,畅想着日后当起战兵的快活日子,越发的欢喜起来。 在中军,豫王殿下烤着火,喝着烧制好的茶水,面色悠闲。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陈永福、尤世威等将,则喝着苦涩的茶水,还一边装作很不错的样子。 “冬日转运艰难,虽然炒粉体量小,但负担依旧极大。” 豫王看着诸将神色各异,不由得轻声道。 显然,他们更喜欢酒,给他们喝茶,不亚于牛嚼牡丹。 可惜,惠登相不在,这厮附庸风雅,即使难喝,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还能凑上来问几句茶叶的由来。 “而且,虽然采了石炭,但兵卒冻伤依旧不少,还是得尽快处置洛阳。” “殿下所言甚是。” 陈永福忙放下茶水,拱手道:“如今红衣火炮已到,洛阳城自然手到擒来。” “若不是顾及儿郎们的死伤,洛阳早就拿下了。” 尤世威也开口说道,满脸雀跃。 洛阳之中,可是有三个王,两个郡王,一个亲王,这可是泼天般的大功。 豫王吃肉,他们沾点光,捞个伯爵当当也是可行的。 其他诸将,也跃跃欲试,甚至嚷嚷着要阵斩假豫王,替殿下出口气。 士气可用。 朱谊汐摸了摸自己浅浅的山羊胡,这才大笑道:“区区一个伪王,蛮夷,都不知晓豫字怎么写,竟然也敢妄称,死了活该。” 刘廷杰挺身而出,双目明亮,高声道:“明杰营自请先登,必然陷城,活捉伪王!!” “好!”朱谊汐站起,大笑道:“刘将军如此志气,本王怎不成全?” 于是,在一众懊悔与羡慕中,刘廷杰拔得头筹,获得豫王的青睐。 就在决定明日攻城时,是夜,天降大雪,连绵两日,雪厚三寸,天地间一片白茫。 不得已,攻势只能拉后,让洛阳城苟且了两日。 第三日,秦军全军出击,十门红衣大炮被缓缓挪出,距离洛阳两里外,缓缓摆出。 巨大无比的红衣大炮,让整个洛阳城一瞬间无声。 无论是多铎还是耿仲明,他们都对红衣火炮十分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畏惧更甚。 多铎带着貂皮绒帽,望着黑点一般的秦军,光溜溜的脑门止不住地进风,头皮发麻。 耿仲明紧握双手,一片湿漉漉,手指都快掐出血了。 孔有德是粗人,想的则简单,在这大炮之下,该怎么保命,逃脱? 要知道,自他们三人归顺满清以来,对于明军一直保持着火炮优势,当年在锦州之战,五十门红衣大炮,直把锦州轰塌。 而锦州的明军,顶多二十门。 当然,直至今日,对于秦军拥有如此多的红衣大炮,他们依旧想不通怎么来的。 “大清从无投降之人!” 多铎双目通红,见对面火炮一点点逼近,不由得低吼道: “八旗勇士,从不畏惧死亡,更不会向低贱的汉人屈服,死战到底!” “当然!”耿仲明满脸坚毅心中却骂开了,不由得附和道:“自归顺大清那日起,末将就从未想过改换门庭。” “即使身死,末将也要拉几个明军垫背!” 孔有德也低沉地说道。 “好!”多铎虽然不清楚他们真实的想法,但却感到些许欣慰。 忽然,满怀牺牲之情的几人,就见城下的火衣大炮,突然又收拢起来。 “这是?” 第227章绝境之地 “刘宗敏这斯,着实欠打。” 收拢军队,再次呈现围攻之势后,朱谊汐登上高塔,目视着西面。 吹着寒风,他心中愈发的不爽。 组建好的攻势,被迫收回,真的容易憋出内伤。 兵卒们肯定不满,但豫王殿下心中的怒火,却是极为炙热。 只因,斥候报来,刘宗敏从潼关出发,趁着大雪,一路小跑,距离洛阳不过数十里,已经到了新安县。 “殿下,刘宗敏这厮,一向嚣张跋扈,闯军之中除了李自成,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陈永福作为河南人,对于闯军了解颇多,不由得说道: “此次我军与建奴决战,这泼皮定然想要来个渔翁之利。” “渔翁?” 朱谊汐气就不打一处来,即将拔得三王的人头,就那么被迫放弃,谁能忍得住? 但不停不行。 谁知道洛阳城多久拿下?耽误的时间久了,刘宗敏从新安出发,急行军半日就到,到时候可就面临前后夹击之险。 战争,谨慎才是王道,比的就是谁犯的错误多。 多铎当时多么张狂,一路横扫至汝州城下,两座军营,说破就破,将上万秦军逼迫至墙角。 但,之前有多骄狂,如今就有多凄惨,困死洛阳城中,成了瓮中之鳖。 简单的骄兵之计,配合其狂妄的性格,轻易的让他犯下大错。 “在我面前,我要让这渔翁,变成大头鱼。” 朱谊汐冷声道,随即面色铁青地吩咐道: “让辅兵和俘虏,冒充驻扎军营,重步营、榆林营、明杰营、明恩营,看守洛阳四门。” 此四营,皆八千人,都是精锐,一旦城中出逃,就可合计围剿。 “至于散关营,骑兵营,火器营,随我西去,老子要亲手斩了刘宗敏!” 豫王气势汹汹地说道。 川将杨展、曹勋、王祥三将,第一次见到如此的豫王,缩了缩脖子。 “遵命!” 豫王带走了两万余人,决定亲斩刘宗敏,众将都清楚,这确实是气头上了,不敢违背。 当然,更让他们放心的是,刘宗敏不过亲带三四万人前来,伺机寻摸好处。 屡次被满清痛揍的闯贼,早已经失去了当初不可一世的气势。 连八旗都能打败,刘宗敏算不得什么。 于是,当即点兵,中午就出发,傍晚直接兵临新安城下。 刘宗敏立马就被惊到了:“区区三万人,就敢围城?” “秦军大败满清,想必是有这个胆子。” 刘芳亮扭头望去,一楞:“这是伪豫王亲至。” “伪豫王?” 刘宗敏也愣了,倒吸一口气:“真是好大的胆子。” 闯军依旧还没有预料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实际上,远在西安的李自成,听闻满清跟秦军打起来了,瞬间就放下了心,全力与陕北的吴三桂等人周旋大大战。 而且,他明令刘宗敏,死守潼关,绝不能主动出击,防止腹背受敌。 但刘宗敏哪里忍得住诱惑,收拢战败的七八万人,留下一半守潼关,自己亲率三万人,伺机谋取好处。 别的不说,两军交战,截取一些辎重,补充一下也好。 “咱们带的粮食不多,本想谋取些好处,不曾想主动送上门来。” 刘宗敏冷静了一下,说道:“先出城,试探的打一下,若是不敌,就撤退吧!” 众将摄于秦军大败八旗的名声,也谨慎的同意了。 八旗击败他们,秦军又击败八旗,这岂不是说秦军远超他们? 再谨慎也不为过。 刘宗敏试探性地派出几千人马出城。 不出所料,秦军毫不犹豫的吃下,干脆利落,根本就没留下回城的人。 这下,刘宗敏彻底焉了,只能派人求和。 可惜,闯贼名声太差,尤其是刘宗敏,一向桀骜无信,秦军上下没人信之。 豫王更恨不得亲自剐了这活该,兴许还能让李自成多活几年呢! 待发觉闯贼士气颓废后,朱谊汐就想到,这或许是满清洛阳之战的余韵。 这下,他也放下来心,虽然红衣大炮难来,但几百斤的弗朗机炮,他可有不少。 对付新安县这样城高不过两三丈的小城,根本就不费力。 百余门弗朗机炮,对着一段城墙,玩命的轰炸。 县城半夯土半砖石的城墙,哪里撑得住如此轰炸,半日功夫,就已经摇摇欲坠。 这下,刘宗敏彻底怕了,不待破城,就慌不择路的撤退了。 “岂能让你跑了?”朱谊汐冷声道:“骑兵营,给我去追!” 胆气已丧的闯贼,已经不值得豫王辛苦了,他转过头,准备回到洛阳,再次组织攻势。 可就在这时,洛阳传来消息,八旗突围了。 近万人的八旗,分成两个方向,不要命地极速突围。 “他么的!” 朱谊汐回到军营时,陈永福来报:“殿下,这几日大雪,壕沟被填平,黄河再次结冻,建奴就是瞧到这个机会,死命突围。” “北门和东门?”瞧不见刘廷杰和王光恩,朱谊汐立马就明白了满清的逃脱方向。 “谁突破了北门?” 朱谊汐忙问道。 “应该是多铎!”陈永福带着笑意道:“孟津渡就在那里,过河北去,卫辉三府可能补给不少钱粮。” “多铎?” 朱谊汐笑了:“耿仲明、孔有德二人放过就罢了,多铎这颗狗头,绝对逃不了。” “走,咱们去看看多铎的下场。” 孟津渡。 数千骑兵,满脸麻木地望着前方。 只见往日的船只,一个也见不到踪影。 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预料中的结冰,此时竟然成了一块块的碎冰,别说是战马了,就是三岁孩童,也得落下。 “王爷?” 八旗忙看向了满脸铁青的多铎,一脸的探寻。 多铎则满脸晦气,脸皮都在发抖:“这狗贼,竟然在孟津设下千人,日夜凿冰,天底下怎会有如此阴险之人?” “汉人太无耻了。” 八旗纷纷咒骂道。 如今,进退不得。 只见,黄河之上,不知何时,立下数十艘破冰船,不断的来回走动,黄河结冰的动态,不断地被终结, 绝境之地。 第228章紧追不舍 “秋风飒飒孟津头,立马沙边看水流。见说武王东渡日,戎衣曾此叱阳侯。” 作为黄河中最重要渡口,孟津渡可谓是赫赫有名。 除了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周武王八百诸侯在此会盟外,孟津实际上在黄河上的名声,也是极为广泛的。 无他,孟津渡乃是黄河从高山险阻转向平原缓行的关键位置,水流缓而水道窄,乃是渡河的最佳位置。 鼎鼎有名的小浪底水库,就处于这个附近,乃是黄河最后一个峡谷。 历史上黄河数次改流,无不以孟津为顶点。 如果把黄河比作一条巨龙,那小浪底就是它的腰眼。 对于此地,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王爷,昔日王保保兵败,仅以浮木过河,咱们也行!” 一旁,包衣奴才出身的汉人亲卫,不由得说道,满脸的跃跃欲试。 明初,元朝最后一任名将,被朱元璋爱称为奇男子的王保保,被徐大埋伏,十万大军顷刻溃败,不得不逼到了黄河。 于是,王保保抱着浮木,硬生生的飘过了黄河,让徐达叹息,朱元璋落泪。 这可是黄河上游,水流湍急,可谓是当世奇迹。 于是,继“腿中两箭,驴车在手,契丹铁骑追不上我的赵光义”后,“浮木渡河,徐达能耐我何的王保保”,也青史留名。 历史往往比现实更狗血。 “什么屁话!”闻言,多铎恨不得将其一脚踢下河:“人家当时河里哪有船?” “再者说,河中都是碎冰,人下去,半刻钟不到就冻僵硬了。” “王爷,不如咱们拆些房屋,做成木筏,入了黄河,夺上一艘船,岂不是希望大增?” 这时,一旁的将领努山,大胆说道:“满州儿郎,没有怕死的。” “不行!” 多铎忍不住想了想,随口道:“来不及了,虽然咱们脚程快了些,但明军不会给咱们机会。” 说着,他望向东边,如果不是有这些破冰船的话,东边应该安然渡河吧! 不曾想,竟然让耿仲明、孔有德占了便宜。 福祸难定啊! 想到这,多铎热血上涌:“长生天庇佑,我多铎征战十余年,岂能败亡于此?” 既然黄河渡不过去,那只能有两条路:要么东走,要么西走。 按照道理来说,东走应该为上策。 但前头是孔有德、耿仲明二人,后面还有追兵,河南赤地千里,补给很难,到时候围追堵截,可就大发了。 “西进!” 多铎冷声道:“数百里外,就是垣曲,那里河道也窄,想必应该也有船,咱们从那里渡河去山西。” “嗻——”镶白旗骑兵,轰然应诺。 嗻,与汉人的唯、诺一样,都是遵命的意思。 而电视剧中的“喳”,则是便宜的,下贱的意思,在平常中属于轻佻的词汇,容易闯祸,挨打,回应皇帝则砍头。 一旦应下,八旗铁骑反应迅速,立马就齐整队形,沿着黄河,向西而去。 不过,闯军倒是做事认真,一路上干干净净,村落无存,甚至因为冬日乏食,许多的野兽漫行。 而刘廷杰守的北门,被突破后,深以为耻,锲而不舍的进行追击。 待从水手们口中得知建奴去了西边,刘廷杰更是不舍,势要拿下其人头。 而这边,从新安城回来复命的李经武,他从洛阳又追到孟津,道: “殿下,闯贼不经打,骑兵又废了,末将俘虏了一万多人,就回来了。” “闯贼不足为虑!” 朱谊汐望着西去的马蹄印,不由得说道:“从孟津往西,唯独垣曲仅次于孟津,多铎这是想要借道山西,转回北京。” “绝不能让他得逞。” 说着,他望着一脸疲惫的李经武,高声道:“骑兵营还能战否?” “回禀殿下,骑兵营仍有余力。” 李经武忙拱手,激昂的回应。 “好!” 朱谊汐望着几乎人人一身棉甲的骑兵营,感到高兴。 这八千骑兵的耗费,足以让他再养五万步兵了,如今是该出力了。 “换马不换人!”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挑选四千最精锐的骑手,一人双马,不惜马力的给我追上建奴。” “战马损失多少,日后我双倍给你补上,但伪多铎的人头,一定要给我拿回来。” 豫王的脸上,满是严肃,对于多铎这只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放过, 李经武感受到了豫王的坚决,以及其中的压力,虽然感觉四千人有点少,但没办法,只能全力以赴。 他咬着牙:“殿下放心。” “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是建奴的对手。” 朱谊汐冷静下来,用尽一切思维,暂时性的为骑兵营增加力量。 “火器营拿来八千颗手雷,你们人手两颗。” “会使吧?” “会,会,火折子一点,就扔出去。” 李经武忙道。 “再给我拿八千杆长矛!” 朱谊汐吩咐道。 战马行动,骑射不用想了,但挥舞长矛却不在话下。 随即骑兵营熟悉了下装备,四千人,一人双马,朝着远方而去。 朱谊汐就停下脚步,目送他们:“多铎,我不信,你能比拟王保保。” 李经武戴着风帽,鼻子冻得通红,冬日的行军,太过于苦寒。 “儿郎们,报效豫王的时候到了。” 从怀中掏出酒馕,饮了一口,李经武感觉一股暖流,呼着热气,沉声道: “豫王殿下说了,拿下多铎,咱们不仅是首功,还赏赐双倍银钱——” 这下,骑兵的热情,持续升高。 到了傍晚,李经武见到还在追赶的刘廷杰,其竟然一点安营扎寨的意思都没有,想要连夜行军。 “我这两条腿,还是跑不过你们四条腿,不对,是八条腿。” 刘廷杰万分的羡慕,毫不掩饰对骑兵的羡慕,无奈道:“多铎应该在前方五十余里。” “不出意外,明天下午他们就能赶到垣曲,你们一人双马,比他们快,绝不能放过他们。” 李经武点点头,感觉双腿都快冻僵了,然后毅然而去。 他要连夜赶路,不然真的赶不上了。 而黄河之上,凌汛大起,几乎不用凿冰,湍急的河水裹挟着碎冰,让人心惊胆颤,生怕漫堤。 在大自然面前,人格外的脆弱。 马歇人不歇,李经武一路上,斩杀了不少落单的八旗,以及数不清的铠甲。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半夜,他终于见到了安营扎寨的灯火。 “人能坚持,马可坚持不了,我就知道必然要扎营。” “不过,多铎还是大意了,这般情况,也敢点火?” 李经武一笑,随即想到,在这般天寒地冻,他们可没有酒水,没有篝火,死得更惨。 战马用布裹着马蹄,声音极小。 “咔嚓!”解决完斥候,李经武目不转睛地盯着点点篝火的小营,心中极为热切。 但他明白,如今不是时候,太黑了,一旦混乱就容易让多铎逃了。 他在等,天空中的月亮,今日落下怎么那般迟。 第229章不识好歹 “恩?”忽然,多铎一哆嗦,双目通红满是血丝。 他休息了两个时辰,就再也睡不着。 虽然有心夜走,但奔袭一天的战马在,已然顶不住了,若不能休整一夜,倒下只是瞬间。 心已然满是寒意,燃烧的篝火再旺,也无法让感到暖和。 “什么时辰了?”多铎吃着烤饼,问道。 “快到卯时(五点)了!” 努山沉声道。 “可出了什么状况?斥候都撒出去了吗?岗哨无事吧!” “都撒出了,只是有一支斥候,三五人,还不曾归来。” “恩?”多铎怒道:“这种情况,你怎么还不上报?” “王爷,夜里不见五指,这一路上走失了不知多少人,顾及不过来。” 努山无奈道。 “不行!”多铎沉声道:“一日不渡河,一日不能放松警惕,让儿郎们起来,咱们该出发了。” “可是战马还未歇息够,怕是坚持不到垣曲了。” 努山不由道:“没有战马相伴的满州勇士,更容易出事。” “没法子了。” 多铎咬着牙,他何尝不爱惜自己的战马?但如今的确是迫在眉睫了。 “ 战马没了可以再找,但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多铎的军令,激起了一片抱怨,但八旗也是现实的,战马和己方性命之间,还是有所选择的。 清军一动,立马就让李经武惊醒:“天还未亮就行动,难道我们被发现了吗?” 不过,眼瞅着这般,却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饮了口酒,浑身一暖。 随即,又掏出炒粉,就着酒,直接吞下,这个时候能填饱肚子,哪里顾及那么多? 骑兵营开始活动起来。 “冲——” 李经武浑身冻得发硬,脸颊生疼。 其他的骑兵也是如此。 但,目标就在前面,他们的心也是热切的。 本就在做准备的清军,突然就响起了警铃。 只见,数千明军,整装齐甲的拼杀而来,气势汹汹,一往无前,显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天还未亮,灰蒙蒙的一片,多铎只感觉前后左右都是人,声势滔天。 若是寻常的兵马,或者闯军,早就被这股声势震慑住,甚至不战而溃。 而他身边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无论是在突袭,还是遭遇战,早就做好了预备。 他还未下令,众将就齐聚而起,结成了阵势,毫不畏惧。 即使他们跨下了战马,已然开始哆嗦,腿脚也略微不利索。 这是奔袭太长,休息的也不多,更吃得不爽利。 要知道,马无夜草不肥,每日吃的粮草,就得九升,还得适当的歇息,不然就会急剧瘦弱,不堪使用。 当然,战力也会锐减。 而明军这边,则一人双马,到底是便利了些,马力充沛,占据了些许优势。 但配合,骑术上,却略逊于清军。 虽然从俘虏精挑细选,但骑兵营到底组建日短,欺负一下其他人,但却在满清骑兵中,占不到上风。 凶悍的旗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反击,面目狰狞,阵容齐整,井然有序的接受命令,反击明军。 如同一只受伤的猛虎,反应极大。 “即使是大虫,也得被降伏。” 李经武心惊,他当然明白,这是骑兵营创建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困难。 但,此战绝不能退。 与其他步兵不同,骑兵主将一般都要身先士卒,鼓舞士气。 “今日,誓斩多铎,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骑兵营欢呼起来,士气不断地攀升。 “哼——” 闷哼一声,目视狰狞的八旗铁骑,李经武直接将马背上的长矛,狠狠的向前甩去。 骑兵们有样学样,用力的挥洒。 虽然准头不行,但刚一照面,就结果了上百人。 而之后,两军就进行了骑兵对骑兵的近身搏杀。 天空中下起了小雪,一片一片的落在地面,在血与肉的战场上,交织交融。 两军战士,都不可能后退。 如此,那就只能分出胜负。 多铎身披铠甲,在亲卫们的掩护下,一往无前,横行无忌。 李经武也不甘落后,一根长矛,耍得分外厉害。 与以往的明军不同,骑兵营不仅装备上不下于满清,作战意志也毫不退让。 实在是多铎汝州城下败得太惨,破了八旗无敌的形象,骑兵营此时更是怀揣着痛打落水狗的心情,毫无畏惧之色。 这种情况下,心气居高临下,装备精良,两军甚至杀得难解难分。 这在以往的战场上,几乎是没有的。 多铎越打越心惊,这股明军,有邪气。 骑兵的决战,是倚仗着战马,来回的进行冲刺,拼杀。 所以,高头大马对矮马,好马对劣马,几乎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毫不客气的说,辽东马是胜于骑兵营的高原马的,但其中的差距,并非不可弥补。 骑兵营一人双马,即使胯下的战马疲惫,但仍旧比接近脱力的清军强。 狭窄的战场上,战马嘶鸣,铁甲碰撞,长枪断折,无数的骑兵气喘吁吁,热血沸腾。 拼杀了半个时辰,骑兵营到底是处于下风,一直被压制。 双方对峙歇息,战马的鼻孔不断喷着热气,马蹄似乎都酸痛起来。 李经武目视前方,忽然道:“拿出耳塞,堵住战马双耳。” 明军的奇怪行动,很快就被多铎注意,但是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清军的战马,已经体力不支,长途奔袭,歇息不够,一场激烈的战事,完全消耗掉了它们的生命。 “杀——”注意到清军的状态,李经武大喜,立马强制军队再次拼杀。 临近之时,骑术精湛的骑手们,从腰间掏出手雷,使劲吹着火折,点燃后向前扔去。 “轰隆隆——” 数百颗手雷奔袭向前,巨大的轰炸声,让清军的战马瞬间失控,乱跑起来。 清军的骑兵方阵,立马出现豁口。 “就是现在!”李经武大喜,一马当先,如同一只利锥,直接撕破了清军。 多铎破口大骂,明明是骑兵对战,怎么又掺和进了火药? 突然的炸药,不仅让战马失去了控制,更是让勉强维持的军阵,彻底的崩溃。 “逃——” 形势瞬间被扭转,战马不支的清军,已经被压着打。 多铎带着亲卫,迫不及待的逃去。 李经武哪里肯放过他,如同利剑一般,朝他而去。 这下,失去多铎的调控,清军彻底崩盘。 而面对不断阻拦的清军,李经武不仅投射长矛,还不断的使用手雷,轰鸣声不断。 闻听这声,多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休走了伪王!” 李经武强催马力,毫不怜惜的冲去。 而这时,马疲的后遗症起来,多铎直接被自己的战马,甩到地面。 战马鼻腔流血,大口喘气,但已然脱力。 亲兵忙搀扶,多铎也正欲换马。 李经武忽然就冲了过来,距离不过两三丈:“伪王休走——” 怒吼之下,李经武也不含糊,直接将手中的长矛使劲投去。 “咔嚓——” 电闪雷鸣间,多铎大腿瞬间被刺穿。 即使如此,密集的亲兵,依旧将他围住,使命的掩护他逃走, 看着密不透风的亲兵,李经武气急,他停下战马,对着身边的骑兵道: “把剩余的手雷,全都给我扔过去。” “本想献俘给豫王殿下,如今只能献上首级了。” 于是,多铎与亲兵们反应不及时,数十颗手雷,轰然而来。 “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声,让整片天地,都开阔了。 第230章献祭祖宗 天已大亮,晕乎乎的太阳不知去了哪,唯见一片片的雪花止不住地落下。 不一会儿,地面上的尸骸就被覆盖,鲜血也凝固成了冰块。 伤兵们哀嚎着,旗帜被折断,战马瘫软,一片狼藉。 “快,将战马收拢起来!” 李经武忙不迭道,辽东马再养好了,以后的助力可就大了。 而这时,伴随着多铎的死去,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被砍下,依稀能见着其模样。 但不打紧,其铠甲尸骸还在,能凑上就行。 打扫了下战场,四千骑兵死伤过半,而八旗更是死伤无数,难以计量。 “指挥使,八旗还是逃走了千人。” 副将侯拱极不由得遗憾道。 他是从榆林营选调过来的,骑术了得,乃是李经武在营中重要的助手。 “逃就逃了。” 李经武喜气洋洋道:“能得多铎的狗头,也就走了交代。” 说着,整理战场,砍杀俘虏的伤兵,骑兵营浩浩荡荡而归。 骑在马上,想着火药的威力,李经武万分的庆幸,幸亏装备了手雷。 日后,骑兵得常备才行。 与此同时,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率领着三千汉八旗,以及两千满八旗,不要命地向东跑去。 王光恩同样紧追不舍。 但步兵在大雪纷飞之时,哪里追得上骑兵,一时间只能半路而返。 “终于甩掉了。” 耿仲明望着后方再无身影的追兵,不由得松了口气。 “也不知王爷如何了!” 孔有德叹了口气,隐隐惧怕道:“若是他没了,咱们回去后,摄政王怕是饶不了咱们。” “襄白旗咱们还带回了两千人,这已经是大功了。” 耿仲明想的很细,他不由得说道:“朝廷惨败,汉八旗几近全毁,襄白旗死伤殆尽,摄政王只想着重整旗鼓,而不是下罪。” “况且,此战败在豫亲王的轻率,而要紧的孟津渡可留给了豫亲王,咱们仁至义尽了。” 孔有德想了想,不由得点头:“死人不会说话,再说,襄白旗活下不少人,豫亲王一意孤行,身中奸计,过错岂能让我们背?” “哈哈,有道理!”耿仲明有些诧异,孔愣子倒是不傻,随即道:“只盼豫亲王能度过孟津渡吧!” 随即,踏着厚雪,一行人继续往东,寻觅到黄河冰冻处,度河上北直隶。 在洛阳,朱谊汐烤着火,目视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结局,结果刘宗敏这厮,非得掺和一把,硬生生的让多铎跑了。 本来他还对闯军颇有些好感,毕竟如今偌大的地盘间接依靠自李自成,如今却深恨之。 当然,他并没有兴兵讨伐潼关的意思,这与他的战略不符。 不过这个仇,他已经记下了。 孙萱儿披着戎衣,一边烤着火,一边为豫王热酒,脸蛋微红,斜瞥了一眼安然自若的红娘子,心中颇有些忧虑。 细致的腰身,宽阔的胸襟,以及那浑身散发的英姿飒爽,对不少人来说,极具诱惑。 “不过是一寡妇罢了,你担心什么?”孙萱儿心中强自打气,不再望之。 一旁,众将烤着火,凝神屏气,豫王殿下憋着一肚子的气,可不能触了霉头。 “殿下!”这时,十三小脸通红,迈着步子过来:“王将军回来了。” “可有收获?” 朱谊汐轻声问道,显然对此并不抱希望。 大雪纷飞,步兵怎么也撵不上骑兵。 “斩敌五百——” 十三低声道。 “让明恩营歇息吧!” 朱谊汐微微摇摇头,果然不出所料,他继续闭目养神。 陈永福、尤世威等,互相望了望,也只能同样如此。 满清气势汹汹入关,大败闯贼,颇有种一口气独吞天下的趋势。 此时,秦军给他当头一棒,大败之,但还是不及伪王多铎的人头来的震撼。 毕竟,战损可以虚报,人家死不承认,但人头可作不了假。 这一等,就是到了傍晚。 诸将有的去巡营,有的去做事,唯独豫王依旧烤火,等候着消息。 红娘子望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豫王,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缓步离去。 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时,忽然,门外传起巨大的喧闹声。 “何事?”朱谊汐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问道。 “禀殿下,骑兵营回来了。” 这时,十三踉跄地跑过来,满脸喜色。 “让李经武来见我!” 朱谊汐突然站起,大声道。 旋即,他又冷静地坐下,可是不断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激动。 孙萱儿自然晓得男人的心情,双手平复着他的心情。 一会儿功夫,豫王就恢复了自信轻松的模样。 之后,她默契地站在身后,等待着李经武的到来,接下来是豫王的时间。 哒哒哒—— 一阵急切地脚步声,随即停滞。 这时在检验武器。 很快,浑身雪花,鲜血覆甲的李经武,就大跨步地入了房中,扑面的热气,让他浑身一激灵。 “末将李经武,托殿下鸿福,终于拿下伪王多铎的人头——” 双膝跪下,李经武浑身散发着血腥味,满脸激动,胡须一颤,雪花落地化成了水。 “辛苦了!”千言万语,汇成了三个字。 整个屋内,火光突兀地猛烈起来,热度不断地升高,朱谊汐直感觉一股热浪,从脚底一直攀升到了后脑。 朱谊汐站起身,双目明亮,将其搀扶起来,目光对准着那颗放置地上的人头。 他从来没有那么喜爱过一颗人头,突然觉得,人头竟然不恶心了。 李经武闻言,不由得泪流满面。 为了这颗人头,太不容易了。 “汝之功勋,某记下了。” 朱谊汐重重的点头,笑道:“想来,朝廷也绝不吝啬一个伯、侯之爵。” 李经武也不傻,忙开口道:“伯、侯之爵,末将并不想要,只是想着能让殿下开颜,再怎么辛苦也是值得。” “好,好啊!” 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啊! 说着,豫王殿下开口说道:“来人,将此头腌制,传首河南、湖广,让天下人来瞧瞧这伪王的样子。” “开坛,本王要以此头,献祭先帝以及列祖列宗。” 第231章信心满满 寒风凛冽,满天的雪花越下越重,几乎将整个河南平原,都压成了雪地。 对于冯家堡来说,这是个好兆头。 多年来的兵灾,贼祸,即使建立了坞堡,但身处于河南,又有几个人能置身事外? 冯家堡并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两千亩良田,地处邙山附近,也算是勉强维持太平。 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拎着弓箭,枯瘦的脸上满是忧虑,结伴而行,鼓起勇气,向着山林进发。 “止步,止步!” 这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跑过来,气喘吁吁,叫住几人,端着说道: “最近雪大,你们进了山林,怕是就出不来了。” “我家少爷说了,借你们每人一斗粮,先把年过了!” “多谢冯少爷,多谢冯少爷。” 几个猎户立马就拱手拜了起来,满脸的欢喜。 有了这一斗粮,对于他们来说,就能过个好年。 “冯少爷真是好人啊!” “难怪能中秀才,了不得……” 书童自豪地跑回去,来到了冯宅,快步登上高楼,一位书生正投目四望,整个冯家堡一览无余。 “少爷,我说好了!” “嗯!”冯显宗点了点头,随即道:“瑞雪兆丰年,明年就能好多了。” “指不定呢!”书童撅着嘴道:“闯贼,官兵,听说连建奴也来了,不知何时才能太平。” “豫王应该可以。” 冯显宗笑了笑,吹着寒风,他沉声道:“占据了洛阳,起码能守住一年半载了。” “少爷,听说还在围城呢,你怎么知道占了洛阳?”书童不解道。 “小屁孩,知道那么多干嘛?” 冯显宗用书拍了下他的脑袋,随即微微一笑。 朝廷的邸报他看的多,当然知晓建奴擅长野战,更是有红衣大炮,不善于守城。 能将建奴逼迫守城,洛阳自然是囊中之物。 “ 少爷,老爷让你过去。”这时,丫鬟清脆的声音响起。 冯显宗点点头,下了高塔。 待来到书房,只见冯老爷子满脸通红,不断地左右踱步,显然很激动。 “我儿,你果然没有料错,豫王殿下已经拿下了洛阳,甚至于砍了建奴伪王多铎的狗头,准备祭祀先帝呢!” “洛阳周边的坞堡,人物,都被叫来,一同去见见这鼎盛之事。” 冯老爷对于自己的儿子,万分的满意,冯家终于要出大人物了,想想就热舞沸腾。 “父亲,祭祀先帝,这可是皇帝才能做的事。” 冯显宗皱起眉头,颇有些惊诧道。 “特殊情况,也能将就!” “这种事,岂能将就?” 冯显宗摇摇头,他在这件事中,看出巨大的漏洞。 国之大事,为祀与戎! 祭祀皇帝,先帝,列祖列宗等,就只能由皇帝亲自来弄,因为他是嫡系,大宗,族长,天然享有这样的权力。 而像是亲王郡王这种,只能祭祀自己的祖宗。 比如,三国时期的刘备,他一直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而不是说景帝之后,太祖之后等。 小宗之后,只能祭祀小宗之祖。 如果刘备到处嚷嚷,自己是景帝之后,太祖之后,别的不提,皇帝就得亲自问斩他了,这是僭越。 冯显宗明显从豫王如此行径中,窥探到他对皇位的野心。 但此时,闯贼盘踞西北,建奴占据北方,弘光朝廷在南京虽然喧闹,但依旧根基颇深。 这种情况下,如此僭越,岂不是成了靶子? “父亲!” 忽然,冯显宗扭过头,问道:“你对豫王怎么看?” “不过两载,就打下湖广、四川,大败西贼,阵斩奴王,可谓是英姿过人,朝廷之幸。” 冯老爷子很认可地说道,满脸的欣赏之情。 在万马齐喑的时代,豫王突兀而去,给了许多忠贞之人安慰。 “朝廷之幸!朝廷之幸!” 冯显宗呢喃着,随即笑道:“父亲,我们冯家的机遇来了。” “备马,我要去洛阳,亲自去见名扬天下的豫王殿下。” “我儿,怎么了这是?” 冯老爷子惊了,忙道:“这兵荒马乱的,还是留在堡里吧!” “父亲,你不懂,机遇就在这,若是迟了,就没了。” 旋即,一辆马车,十来名家丁,快速的奔向洛阳。 而在洛阳城中,朱谊汐一边等待着高台的修建,一边整理着军备。 在粮食这方面,冬天虽然困难了些,但大抵是不缺的,唯独将来的进攻方略,颇有些难产。 汝州之战,以及多铎的斩首,让秦军信心爆棚。 如此大的胜利,许多将领们开始膨胀了,嚷嚷着要西进潼关,打破长安,为先帝报仇。 而朱谊汐对此也颇为心动。 无他,闯贼的战斗力大弱了,一举消灭他并不是没有可能,尤其是在这个时节,士气大涨的情况下, 深层次的原因,则是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 何来? 因为崇祯是被李自成逼死的,打败李自成,就能占据大义。 就好比电视剧的黑帮,老大死了,为他报仇才能服众,顺理成章的上位。 如此情况下,朱谊汐因为此事,直接称帝也不为过。 要不是南京朝廷大义在身,谁想礼让,容忍,一个亲王爵磨磨唧唧的。 当然,除了西进之外,猖狂的说要打入南京的也有,但朱谊汐直接按下了。 不过,放弃河南回到襄阳也是有呼声的,只有陈永福一人。 他作为河南人,理直气壮道:“河南赤地千里,洛阳相当于孤悬在外,需要湖广的粮食来养活,千里迢迢运送粮食就为这个洛阳城,值得吗?” 不出意外,这种话语被反驳了。 实在是开封被淹后,洛阳如今相当于省城,具有特别的意义。 占据洛阳,相当于占据了河南,政治意义特别大。 朱谊汐难得的犹豫起来。 西进诱惑大(他不知道吴三桂在榆林南下),回襄阳也行。 抛弃洛阳实在揪心。 就在此时,突然有侍卫禀告,衙门外,有一个秀才求见。 “秀才?” 朱谊汐一楞,随即道:“毕竟是乡贤,我倒是想知道他说些什么。” 秀才地位在民间很重,虽然属于功名体系底层,但却在地方治理上,具有极大的作用。 第232章吾之子房 明清时期,拥有科举制以来,特殊的地方治理体系——士绅共治。 士绅,一般由致仕的官员,秀才、举人,以及地方上的德高望重者组成。 像是富商,豪强,抱歉,你只能算是土豪,无法参与地方治理。 而与广播影视上的士绅不同,现实中的士绅大部分并不会鱼肉乡里。 反而,其会广施恩德,闲时修桥补路,灾时救济乡邻,表面上来看,无可指摘。 但是,私底下的龌龊却难以计量,逃税,兼并土地,抵抗官府,嫁接征饷,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官府的形象丑恶,他们则光明磊落,以大善人自居。 所以,太平天国时组建团练,士绅们一呼百应,曾国藩、李鸿章不外如是。 在明末这个时代,内陆的士绅阶级还能与官府共治,那江南沿海,就是士绅压倒官府了。 “学生冯显宗,见过豫王殿下!” 宣召下,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落落大方地走来。 身着白色长衫,腰间别着玉佩,头戴方巾,五官端正,宽松的长袍竟然走出了官袍的气质,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秀才见官不拜,可以理解。 “冯秀才一表人才,有何事可教于本王?” 朱谊汐微微倾斜,脸上带着笑意,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冯显宗一楞,他似乎看到春秋战国时的列国求强的君主,宽容大度,求贤若渴。 他心中一定,立马就平复下来,拱手道: “学生听闻,殿下列高台而祭先帝,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朱谊汐微微点头,正坐道:“伪王多铎,窃居王位,假借复仇之名入主中原,实乃大明之仇敌,若不抵制,怕是复前元事,披发左衽矣!” 这话,豫王将自己抬高到了顶点。 我这是维护汉人衣冠,孔夫子他老人家都得给我竖大拇指。 “殿下之举,自然天下瞩目。” 冯显宗忙道,双目有神:“但,南京已立新帝,殿下有意颠覆,自为皇帝乎?” “也对,殿下为宗室之后,又封为亲王,效仿汉昭烈之事,也是必然的。” “放肆——” “荒唐!!” 诸将忍不住呵斥道,对于如此悖逆之言,怒目以视。 或者说,如此确凿的说出,揭开了帘子,让他们恼羞成怒。 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说出来就真的成叛逆了,尤其是如今南京朝廷威望未曾动摇的情况下。 “本王对朝廷忠贞不二。” 朱谊汐忙站起身,满脸的惶恐之色,对着东方南京的方向拱手道:“赤胆忠心,日月可昭,可不能妄言。” 心中压抑住愤怒,豫王殿下的演技,已然飙升到了顶峰。 “学生自然也相信!” 冯显宗笑了,拱手道:“但天下有,可就不一定了。” “你们退下!” 豫王蹙眉,对着诸将摆摆手,留下几个亲卫,目视这位口出狂言的秀才,不由道:“此话何解?” 他又不是傻子的,当然明白,危言耸听,乃是古代人才自荐的必备手段,纵横家最喜欢用。 营造出危机感,才好显示自己的厉害。 “据传,元末时,太祖初建军政,有谋士献策,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如此夯实根基,一统天下,殿下可以为然?” “自然!”朱谊汐点点头,明朝对于太祖他老人家的事迹可一直宣扬。 刘伯温都快塑造成诸葛亮了,朱元璋自然更了不得。 而朱升的这句话,更是对造反精妙绝伦的总结,枪打出头鸟,猥琐发育再横推,种田流的典范。 “可,如今殿下不过是初挫建奴,伪王多铎,在建奴中有数十位之多,何来得意洋洋?” 冯显宗松了口气,带入了自己的话语中,这就好办了,他忙道: “献祭先帝,太庙,乃是天子拜可为之,殿下为了这点虚名,就招致南京朝廷的忌惮,可否值得?” “当时候,因为这点虚名,南京朝廷必然视您为叛逆,士子之心也将大失,到时候四周皆为仇敌,举步维艰。” “何不如将伪王献给朝廷,一来宣扬您赫赫战功,洛阳的声望,可比不过南京;二来,也可昭显您对朝廷的忠义之心。” 朱谊汐一想,确实有道理。 如今自己的队友,也只有南京朝廷,虽然是猪队友,但好歹能保持自己后方的稳定。 而且,自己在洛阳折腾献祭,知道的不多,而献给南京,那一举一动,天下瞩目,名声宣扬的更快。 平台效应啊!洛阳不及南京多矣。 “到时候,朝廷若赏之太薄,或者无赏,即失天下所望。” 冯显宗继续侃侃而谈:“到时候,殿下无论所为何事,天下人都会有所谅解。” 这下,朱谊汐彻底明白。 这是把自己打造成弱势一方,日后逆乱之举,也有所理由,人们也容易理解。 是朝廷先对不起我的,我是被迫的。 如此一来,就化被动为主动,南京的大义威势就会逐步削减。 人才,人才啊! 吾之子房也。 “先生大才!” 朱谊汐满脸动容,表演欲即来,求贤若渴道:“自败多铎以来,本王力有不逮,正心生惶恐,不想竟遇到先生,真乃上天垂怜!” 朱谊汐已然看出,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秀才,没经过多少社会毒打,还保持着一份天真。 所以何不效仿古人,成全一番? 冯显宗明显感受到这炽烈的热情,虽然明白这参杂着些许假意,但心中依旧激动地难以自持。 现如今,能摆出这样架子的,能有几个? 李闯?张献忠,亦或者建奴的摄政王? 豫王好歹也是一方之主,亲王之爵。 “今日方知,诸葛亮之心也。” 冯显宗激动地长鞠一躬,拜道:“卑贱之人,幸蒙殿下垂怜,敢不应命?” “请坐!”朱谊汐转身坐下,对着冯显宗请道,然后清了清嗓子,在后者的期盼中,不由得说道: “本王幕府中,参谋司并无主事,显宗先担任副掌司如何?” “卑职多谢殿下抬举!”冯显宗忙拱手应下,称呼与态度骤变,恭敬太多。 虽然不解参谋司是做什么的,但自己一来就是副掌司,未来不可限量。 朱谊汐点点头,参谋司总算有人主持了,自己一手兼挑太累人了。 终于能享受些许,给豫王这支开枝散叶了。 “显宗,我也不瞒你,如今军中对于前进方向颇有些争论。” 豫王征询意见道:“西进潼关,南退南阳,亦或者占据洛阳为堡垒,三种意见纠缠不休。” “不知,你可有见解?” 冯显宗一怔,立马明白,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啊! 我就说,当官没那么容易。 第233章一封书信 “殿下,洛阳无险可守!” 冯显宗思量片刻,脱口而出道。 “偌大的河南,丁口十不存一,您若是占据洛阳,怕是得千里输粮,面临闯贼、建奴的围攻。” 此时河南,黄河以北的卫辉等三府已然归顺满清,而陕州潼关隶属于大顺。 洛阳如同无根之萍,驻军养民,可是需要不少的粮草。 闻言,朱谊汐叹了口气:“我也知晓如此,但洛阳地位非同一般,难以割舍。” 代省会啊,哪有那么容易放弃。 况且,又不是没有余力支持,放弃就太可惜了。 冯显宗闻言,神色一变,正襟危坐道: “殿下,败满清,斩名王着实值得庆贺,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险可守的洛阳,得知无益,弃之反而退出风口浪尖。”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这才继续道:“殿下可迁徙河南之众入南阳,或者湖广,使之真正的成为空地,鸡肋。” 这下,豫王殿下真的思虑起来。 四川,湖广,如果再加上一个河南,那就是三省之地,的确是风口浪尖,引人忌惮。 更关键是,老子才二十二啊! 李自成四十,弘光皇帝三十八,多尔衮三十三。 自己二十来岁,就打下那么大的地盘,的确引人嫉恨。 罢了罢了,还是得低调一阵子,种田,夯实基础才行。 “好!”朱谊汐高声应下,随即道:“显宗,你乃本地人,此事就交于你了,最好在明年春耕之前到达南阳。” “尽快啊!” “遵命!”冯显宗到底是年轻人,激动起来,连忙应下。 如此重任在身,看来豫王殿下,真正的信任我啊! 朱谊汐则微微一笑,感叹道:“你们年轻人体力好,还是得多历练。” 如今能留下的,都是意志坚定的,做这事吃罪不讨好。 而如果迁徙到南阳,不仅能促进生产力发展,更是可以削减地方的有生力量。 一加一减,差距就大了。 随即,朱谊汐又道:“本王求贤若渴,若是才之人,不拘于功名,我都能用之,显宗你可多向我举荐一二。” “是!”冯显宗感受到这股信任,脸色微红。 既然达成了放弃洛阳的决定,朱谊汐随即又令人,将多铎的头颅,送到南京,让南京的文武百官们见识一下,彰显军威。 …… 而此时,刘宗敏也获知了明军阵斩多铎的创举,不由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论是一片石之战,还是洛阳之战,满清的泰山压顶,足以震碎闯军的信心。 尤其是洛阳之战,硬碰硬之下,若不是他收尾的好,十万大军早就全军覆没了。 如此劲敌,竟然被轻易的打败了? 那,他们是什么? 岂不是说明,明军比他们闯军还要厉害? 即使是新安县一战,他们也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如今得知这消息,却不得不认。 潼关上下顿时沮丧万分。 李自成焦急而来,就见到军心动荡的场面。 曾经不可一世的闯军,如今垂头丧气,尽是无奈与怀疑。 “皇上——” 刘宗敏这才迎接李自成入内,态度一如既往,只是脸上的倨傲,消散了大半。 “怎么回事?” 李自成的独眼上,满是探寻之色:“你小子带兵打仗,军心如此也不管管?” “皇上,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刘宗敏犹豫一会儿,然后又急促地说道:“从洛阳传来的消息,伪豫王朱谊汐,搭建高台,准备用建奴的伪王多铎的人头,祭祀明帝。” “什么?” 李自成大惊,直接站起,难以置信道:“将你们打退入潼关的清军,竟然被明军打败,还把多铎的人头割了?” 如此爆炸性的消息,让李自成都懵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那可是五万大军,还有八旗铁骑,怎么就败了呢?” 小瞧满清,就是小瞧自己。 李自成依旧不断地细碎道。 让他接受明军强于自己,这是极其残忍的事情。 但刘宗敏那凝重地表情,李自成不得不选择了相信。 这时,刘宗敏才反应过来:“皇上,你怎么来潼关了?” “陕北的吴三桂攻之甚急,又缺骑兵,榆林镇已然不保,快要兵临延安了。” 说到这里,李自成脸色越发的凝重。 一夜之间,从天下无敌,到被撵着打,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大顺,怎么就这样了? 一时间君臣沉默了。 “闯王,你是要去湖广?” 急切间,刘宗敏喊出了往日的称呼:“现在已经去不了,还是得换个地。” “连明军都能败满清,咱们怎么不行?” 李自成抬起头,昂首说道,眼眸中,满是自信: “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派个万八千的人守着,咱们带领其他军队,去决战陕北。” “他乃乃的,老子定要斩了吴三桂这厮的狗头。” 在陕北的吴三桂,可谓是状若猛犬,其一家子都被李自成杀了,哪怕为了复仇,也得尽心尽力,更遑论在满清面前证明自己了。 相对于愤恨的李自成,刘宗敏连番受到教训,着实有些慌了: “皇上,还是再等一段时间,明军若是攻打潼关,那就是腹背受敌了。” “明军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潼关他岂能打开?” 李自成恢复了信心,对于明军再次瞧不起:“孙传庭败后,明军哪有撑起大梁来的?” “这……” 思量了许久,刘宗敏还是没把新安县之败说出来。 就在这两日,忽然从关外传来了书信。 “皇上,这是那伪豫王书写的。” 刘宗敏忙拿着书信说道。 “嗯?” 李自成一愣,拿起就看将起来。 多年来,他已经粗识文字,不然连军令都看不懂。 字不多,两百来字。 但内容,却很尖锐。 “刘宗敏,你竟敢违背我的军令,妄自出关。” 李自成气急道。 “皇上,我这是没法子,儿郎们嘴巴都但出鸟来了,也想着其两败俱伤,为您出口恶气,所幸试探出明军的深浅。” 刘宗敏伸着脖子,直接狡辩道。 李自成被噎住,也看的理他,直言道: “这朱谊汐,话里话外,将放弃洛阳,威胁咱们不得南下汉中、湖广,不然就如多铎下场。” 第234章督师中原 “皇上,绝不能答应!” 刘宗敏骨子里的桀骜发作,扬声道:“湖广本来就是咱们的,夺回来是应该的。” 李自成斜瞥了他一眼,昂首道:“这是自然,我李自成走南闯北,从未怕过谁,岂能受这个威胁?” “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吴三桂肆虐陕北,我之家乡就在那里,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只能委屈我一些了。” “等驱逐了吴三桂,某就教训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一口定下,刘宗敏无言以对。 他老家也在米脂,陕北,纵容吴三桂肆虐家乡,他说不出来。 “回信给朱谊汐!” 李自成独目中散发着精光:“我愿与他和睦为友,甚至,若是他愿意归降,咱不吝啬江南之属。” 南京朝廷如此一来,反倒是几方势力中最雄厚的,离间削减,也就理所当然了。 …… 北京城。 大年三十刚过,但整个北京,却毫无年味,往日的鞭炮声闻听不了几响,只有偌大的内城,才散发着些许的喜气。 无他,自满清入京后,内城的百姓、勋贵,全部被移出,充当了八旗贵戚的屋舍。 即使将八旗填入,内城依旧空荡荡,零星的年味,也只是从几家汉官中散发出来。 “老爷!” 洪承畴惊醒,抬头一望窗外,天空微微泛白,一旁的丫鬟忙过来服侍。 偌大的宅院,乃是前明皇亲国戚的所在,入京就赏给了自己,没有家眷,充斥的都是赏赐的仆人。 洗漱,用餐,冷冰冰的,毫无年味。 这时,洪承畴忽然又想起来福建的家人,自己的母亲饱读诗书,是个守礼知节的人,若是知晓自己降清,怕是不好。 而且,福建风气保守,读书者众,恐怕家乡再也容不下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到头痛。 过年的喜庆,早就无影无踪。 前明时,年假只有五天,满清入关后,也直接遵循。 只不过,满清汉化不深,勋贵们对于汉节不置可否,多尔衮也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乘着马车,缓缓的来到了皇城。 朝堂上,小皇帝坐龙椅,摄政王多尔衮则坐一旁,气势全开: “对于圈田一事,有司务必重视,春耕之前一定要完善。” “是!”户部尚书应下。 所谓的圈地,即去年十一月份,为了养活入关的八旗子弟,多尔衮颁布圈地令。 命给事中御史等官履勘畿内地亩,从公指圈。 即跑马圈地。 一是将近京肥沃土地圈给清贵族,另外,圈山海关以外地让农民耕种叫“圈补”。 二是原来圈占地离京太远,或因“碱盐不毛”地,来补还近京被圈农民叫“全换”。 三是凡明王室所遗留皇庄各州县“无主荒田”,一律划归满洲贵族和八旗官兵,叫“圈占”。 这就是满清的第一次圈地。 凡近畿之土地,几乎全被满清八旗占据,而多尔衮的正白旗,占据的份额最大。 而土地上的百姓,则大量沦落为佃户,农奴,苦不堪言。 圈地令的产生,也是必然。 八旗贵族们拥有权力,而八旗兵卒则需要土地来供养,总不可能拿辽东的农庄吧? 在满人盈朝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反对。 这种事实,只是小补罢了,是满人自己的事,洪承畴不敢多嘴。 哪家的朝会聊正事? 朝后,洪承畴受到了多尔衮的接见。 只见,多尔衮坐在皇帝专有的书房,大摇大摆,毫不拘束。 洪承畴甚至听闻,这位摄政王,甚至搬到了皇宫之中居住,对外的理由就是更好的处理朝政。 在小皇帝不懂事的情况下,谁能说什么? 再说,小叔子与嫂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在满清着实不少,属于风俗残留。 “洪先生!” 多尔衮对于洪承畴一直很尊重,重用。 与皇太极对其咨询而又提防不同,多尔衮以洪承畴仕明时的原职衔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并且,入内院(相当于内阁)佐理军务,授秘书院大学士,成为满清入关后的首位汉人宰相。 “摄政王!”洪承畴受宠若惊,忙回礼。 内院大学士范文程也与他相互回礼。 “此番召二位来,实乃有大事。” 多尔衮叹了口气,让人将军情发下。 洪、范二人见之,为之一惊,脸色苍白。 只见,其上写着,豫亲王兵败身亡,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狼狈而逃,南下潼关的五万,归来只剩下数千人。 更为重要的是,镶白色损失惨重接近覆灭,两个汉军旗接近全亡。 这是满清起兵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可谓是石破天惊。 “耿仲明上书称,伪王朱谊汐,身负数十门红衣大炮,其他的火器也极为犀利,铠甲颇多,与其他明军迥异。” “实乃大清劲敌。” 多尔衮顾不得对弟弟进行哀伤,脸色凝重地说道。 “南京明廷再立,又有如此的强军,着实非同小可。” 范文程皱眉,开口道。 “王爷,南京朝廷与那朱谊汐,隔阂深重,两者不可等同。” 洪承畴思量道:“唯一所虑的,乃是湖广的伪豫王。” 说着,他拱手道:“朝廷得与南京虚以委蛇,着重进攻李自成,以及湖广。” “镶白旗深受重创,陕北那边恐怕是独木难支!” “你说的没错!” 多尔衮沉声道:“闯贼不可小觑,汉人更不可轻视,多铎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以为红衣大炮在手,就目中无人。” “洪先生,主持中原战事,须得一知兵之重臣前往,依我看,此事非你不可。” 范文程一楞,看着洪承畴,不曾想,此人倒是如此深受信赖。 不过想来,也是不得不为。 八旗啃不下中原,那就只能让汉人打汉人,北京须弥也离不开摄政王。 洪承畴自己也颇为感触,转转悠悠又回到了原点,督师中原,怎么那么熟悉了。 接下重任后,洪承畴离开了皇宫。 这时,整个内城一片缟素。 数千镶白旗死伤,数千户办丧,哭泣声一片。 第235章从长计议 转过年,崇祯十七年成了过去,天下迎来了弘光元年。 对于南方来说,去年一年可谓是惊心动魄。 先帝没了,北京没了,新帝再立,内阁争斗,可谓是忙成了一锅粥。 拥有秦淮河的南京,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 内阁首辅马士英彻底掌握了内阁,深受皇帝的信赖,内廷宦官也对他多支持。 在外,江北四镇对他也关切颇深,作为他的倚仗。 东林党因此,不得不龟缩六部,硬碰不行,只能软对抗。 你说要征税,我就抵抗;你支粮,我就推脱。 反正帮不了忙,但一定能拖后腿。 但马士英却真没法子。 他虽然掌控了内阁,但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东林党势大,遍布朝廷,制定了政策却施行不了。 所以,他又不得不与钱谦益合作,着实憋屈。 暗流滚滚的朝廷,此时却被一颗头颅,打破了沉默。 “这是多铎的人头?” 弘光皇帝看着面目狰狞的头颅,被吓得脸色发白,但求知的欲望又让他忍不住探寻。 “应该是的!” 马士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豫王斩杀数万建奴,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弘光朝廷而言,却极为糟糕。 因为,赏无可赏了。 总不可能装傻,说是假的吧! 阮士城也望了望,叹道:“豫王有此实力,何不收复陕西,为先帝报仇,何故沾惹建奴呢?” “如此,与建奴的谈判,怕是毁于一旦了。” 这话,倒是收到众人的心坎了。 这段时日以来,建奴豪格在山东来回折腾,让江北四镇极为惶恐,不断地诉苦。 说白了,就是压着朝廷向满清求和。 收复北京肯定没希望了,就想着南北分治。 马士英是有心振作,但满堂文武都没有心思回到北京,或者说,朝廷北人甚少,意愿着实不强。 这与南宋不同。 北宋末年,朝廷的高官多是北人,武将上,如岳飞,韩世忠,张浚等都是北方人,所以北伐就是收复老家,自然士气高昂。 弘光朝廷又不同,南京六部本来就是东林党的大本营,让他们北伐,就相当于让他们掏钱舍命给别人打老家,岂能如此? 除了大义,北伐对于南京朝廷毫无好处。 “有功不赏,怕是招致非议!” 钱谦益开始上眼药,开口道。 虽然明白朱谊汐是朝廷大敌,但是能给马士英出难题,这就不算什么了。 “微臣以为,可赐予其尚方宝剑,让豫王统率河南、湖广、山西、河北兵马,讨伐闯贼,为先帝复仇。” 阮大城捏了捏胡须,轻易的化解了难题。 归根结底,豫王已经势大难制,那还不如换一种思路,借着报仇的名义,让他跟李自成火拼,两败俱伤最好不过。 “此计甚好!”马士英拍手赞叹。 高坐的弘光皇帝也对人头没了兴致:“既然如此,只有这样办吧!” “另外,选个好时日,朕将亲自祭拜太庙,献祭给祖宗!” 打了个哈欠,弘光皇帝就宣布退朝。 钱谦益脸色平静,回到家中,则气急败坏。 内阁完全成了马士英的一言堂,他这个东林魁首,几乎都说不上话,真是太难受了。 这时,姜曰广,吕大器等东林大佬,也陆陆续续而来。 豫王将伪王多铎的人头送至南京,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些不懂政治的读书人,自然弹冠相庆,比过年还要热闹。 百姓们也乐此不疲的听着豫王大败建奴的说书,酒肆茶楼满满当当,整个南京城极为喧闹。 而政治敏感相当高的众人,自然清楚其中的意味。 “豫王乃朝廷大患!”姜曰广咬着牙道:“建奴不过远火,而豫王实乃近患,朝廷必须有所应对。” “马士英内阁独断,着实可恨。” 吕大器也说道:“豫王如此,都是马士英纵容的结果,打倒马士英,才是朝廷中兴的关键。” “陛下信赖马士英,已到了入魔,阉党阉党,果然是蛊惑人心。” 钱谦益故作恼怒,立马起身,一副不要命的姿态:“朝廷日衰,老夫见此,恨不得以命相搏!” 在座众人忙搀扶拉拽,对于气节,又敬佩了三分,不愧是钱老,不愧是东林党魁。 安抚了好一会儿,众人又摊手,无可奈何。 无兵无权,让他们坏事倒是容易,但做事却难,都没有一个好主意。 想了许久,钱谦益这才开口道:“马士英如此一手遮天,几如世宗朝之严嵩,乃朝廷之祸患。” “以老夫之见,其多赖与陛下信赖,才能如此乱来。” “我等多方谏言,但陛下就是不采纳啊!”姜曰广甩袖,气呼呼道: “也不知道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陛下对他言听计从。” 众人也纷纷感叹,直言弘光皇帝没救了,只会信赖奸臣,不信正人君子。 甚至有人喊,这是亡国征兆。 钱谦益想了想,明白真正的根源,还是在于皇帝: “陛下年近四十,虽然近些时日徘徊于后宫,但半年来,依旧无所出,实在是朝廷之忧也。” 皇帝没有子嗣,的确动摇国本。 但,你还没有弟弟,兄终弟及都满足不了,这就不得不让人心惊了。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是大明祖制。 “您是说,潞王?” 有聪明的,立马就联想到了杭州的潞王。 大家的心思,依旧又惦记到了潞王头上。 皇帝既然没有子嗣兄弟,那就怪不得他们拥立他人了,实在是为了大明未来着想啊! 既然在弘光朝吃不到肉,那就掀桌子,重新再拥立一位皇帝,掌握朝廷。 历史上,东林党人被逼急了,就让左良玉拥兵东下,准备掀翻南京,拥挤潞王。 要知道,当时满清正在南下,东林党的这番作为,让南京朝廷两面受敌,顾此失彼。 结果,左良玉半路病死,左梦庚率二十万人投降满清,南京朝廷也就此覆灭。 这番的骚操作,也只有东林党能干出来。 “这事得从长计议!” 钱谦益微微摇头,道:“不宜让人知晓,尤其是马士英,得悄悄的来。” 第236章有舍有得 冯家堡建在邙山,比邻巩县,相对于开封的一片狼藉,这里倒是颇有些世外桃源感觉。 百来栋屋舍,数里长的坞壁,箭塔,望楼四起,巨鼓横立。 因为多用青瓦,青瓦连结成片,乌压晕然,二来炊烟熏染而乌,故而乘称作坞堡。 其实,就是小型的城池,防御设施一应俱全。 而小而精的坞堡,对于流贼来说,宛若鸡肋,损失大于收获,所以西汉末年以来,不断盛行,新朝建立后有不断地拆除。 今日的冯家堡,显得特别的热闹。 威望如日中天的豫王殿下,亲自来访,整个冯家堡,与之荣焉。 冯显宗在前面带路,冯老爷子规规矩矩的在后面跟着,面色严肃。 “殿下,如冯家堡这般的坞堡,多分布在开封以西,洛阳、黄河附近,地方士绅被迫修立,才能保存元气。” 冯显宗解释道:“河南本是太平之乡,如今被迫习武,武风盛行。” “河南的坞堡保存了元气,倒是不知,如今能有多少人?” 豫王殿下施施然而行,坞堡对他来说很是新奇,在陕西可看不到。 相对于白骨露野,坞堡内不仅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还衍生了几分繁华。 这种以家族、佃户、奴仆为主的坞堡,具有强大的向心力,除非是硬攻,不然偷袭、收买只是徒劳无功。 如果没有红衣大炮,向冯家堡这种,不死个千八百人,是绝难攻破的。 所以,想让河南真正意义上成为一片白地,必须进行和平劝说,只用武力可不行。 “殿下如今威震河南,坞堡虽强,但强行对抗的很少。” 冯显宗思量,轻声道:“迁移入南阳,至少能有数万人。” “尽量吧!” 朱谊汐点点头,自打决定放弃洛阳,将河南化为白地的心思就更加强烈。 绝不能把人与粮食,留给满清与闯贼。 他之所以来冯家堡巡查,就是见识一番河南坞堡的实力,如今一瞧,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可惜,这种坞堡,在红衣大炮面前,只是小菜一碟。 夜宿冯家堡,精挑细选的冯氏女,被豫王婉拒了。 他已经不是去年那个急色的落魄宗室了,而是天下瞩目的豫王。 不是什么女人,都会收入房中的。 即使是人妻属性浓厚的红娘子,朱谊汐虽然心动,也并未行动。 一举一动具备莫大威势的豫王,绝不会轻易露出瑕疵,尤其是在还未登基称的情况下。 说白了,此时的他,需要养望。 装,表演,大人物莫不如此。 再者说,地方士绅,能有几个绝色? “我与你三千亲兵,提升威势,尽量在月底之前说服。” 朱谊汐对其轻声吩咐道。 意思很明显,他回师湖广,就在二月初,春耕之前。 冯显宗了然,随即建议道:“河南士绅多俊才,殿下多收纳些,坞堡南下自当顺利。” “俊才!” 朱谊汐笑了,这是河南人想要加入他的秦军阵营,谋求政治诉求。 正好可以抵冲一下湖广人。 制衡,这是必须要有的。 “你告诉他们,但凡粗通文墨者,即可入军政司入值,两三月后即可下放地方,只要考核通过就成。” 讲解了一下用人之法,在没有科举考试的情况下,先培训再考核,是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翌日,豫王就回到了洛阳。 半路上,则收到了来自于南京朝廷的奖赏。 “尚方宝剑?督军湖北、陕西、河南?” 朱谊汐看着这份奖赏,不由得笑了。 这都是一些惠而不费的东西,偏偏名义上好听,而实质上,却是鼓动他出兵陕西。 “上表朝廷,就说兵力匮乏,钱粮不足,让朝廷下发粮五十万石,钱百万两,秦军才能北上陕西。” 朱谊汐狮子大开口,直接勒索起来。 身兼秘书、侍卫的朱谋,朱十三,已然识字颇多,不断地书写着,嘟囔道:“殿下,南京能给吗?” “肯定不会给的。” 朱谊汐拥着孙萱儿,感受着那份挤压,不由得笑道:“总要有个应付的借口吧!” 当然,忌惮颇深的南京朝廷如果真的给了,那就好玩了,朱谊汐还真的做点样子才行。 孙萱儿将被褥往上拉了拉,朱谊汐左手一楞,随即在衣襟中钻得更深,细腻光滑的玉龟,百玩不腻。 “对了!” 忽然,对于埋首于纸笔的十三,朱谊汐再次吩咐道:“给孙长舟发消息,让搜讨科在南京散发陛下无有子嗣的消息。” “不能让南京太过于消停,不然就喜欢乱折腾了。” 南京朝廷最近一直折腾着与满清和谈。 说白了,就是为了向李自成报仇,决定跟满清妥协,进行中立,甚至达成期望中的南北朝局面。 为此,满清甚至发动政治攻势,放大量的北京朝臣南下,鼓吹和谈,使其麻痹大意。 而历史上,又在东林党的配合下,产生了所谓的“三疑案”——“大悲案”“太子案”“童妃案”,这三大案矛头直指弘光政权的合法性。 东林党奉行得不到、就毁灭的原则,疯狂输出,马士英难以招架。 内斗到死的弘光朝廷,在拥立起来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结局。 “可惜了,一片锦绣山河。” 朱谊汐呢喃道。 这时,他又想着,自己斩了多铎,清军还会南下吗? 难道真的要自己清君侧? 但清君侧,又哪里比得上众望所归? 一时间,他竟然纠结起来。 江南百姓的生死,与权力之间相互交叉。 理智告诉他,让满清推倒弘光朝廷,自己当救世主是最明智的选择。 纠结了好一会儿,豫王缓缓在马车缓缓睡去。 等到了洛阳,已然到了黄昏。 但洛阳城门,运输的车辆,络绎不绝。 无论是福王府,还是其他的郡王府,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将运送至南阳,绝不留给满清,或者闯贼。 “偌大的中州,非久留之地!” 朱谊汐醒来,望着灯火通明的洛阳城,不禁感叹道:“开封没了,洛阳已然没落,可惜了,可惜了。” 入城后,陈永福汇报道:“全城百姓,还剩个两三万,这段时日都送到了汝州。” “殿下,汝州比邻洛阳,居高临下,只要守住这里,随时就可以威胁洛阳、潼关。” “我当然知道。” 朱谊汐感慨道:“以退为进,既定方略,那就施行。” 此次北进洛阳,经济上虽然是亏的,但政治上可谓是收获满满。 首先,缓解了李自成被两面夹击的困境,勉强保住了其性命,应该还能再扛一段时间。 其次,打破了满清无敌的光环,秦军树立了信心,并且为豫王赢得了天下瞩目的威望。 战略上达成了目标,放弃洛阳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有舍才有得。 第237章心中暗恨 于此同时,大雪覆盖了整个陕北,黄土高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坑坑洼洼地土垣也不见了踪影。 陕西的延安城,此时已完全失陷。 英亲王、靖远大将军阿济格,率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满、蒙、汉军3万余人,从山西而去陕。 偌大的陕北,几乎完全沦陷。 但,延安府实在太大,又实在荒芜,即使拿下了延安城,但全军的粮草依旧不足。 “陕省果真被贼寇祸害的不轻,几乎是无有人烟。” 尚可喜满脸晦气的说道:“如今存粮只够十日,人吃马嚼的,若还不做长久打算,陕省待不住了。” 阿济格点点头,道:“多铎从河南出发,攻打潼关,也不知如何了。” “说到底咱们这一支,也是为他们作掩护,只求能拖住闯贼的兵力罢了。” 一旁,吴三桂看了一眼二人,犹豫一会儿,才道:“此战打到了延安,距离西安府,还有数百里,就怕闯贼坚壁清野,到时候就麻烦了。” “潼关毕竟是天下第一关……” “有红衣大炮,潼关不在话下!” 尚可喜忙拍着胸脯道:“如今在延安,再难也得坚持。” 阿济格圆脸上,则陷入深思。 在满清入关的格局中,他虽然作为多尔衮的兄长,备受信赖,但实际上却因为挑战过多尔衮的地位,背后的猜忌却是不少。 此战胜也就罢了,一旦败了,那小气的弟弟,可不会放过他,削减牛录那是肯定的。 “报,李自成亲领大军,已至城外安营扎寨。” 这时,斥候前来汇报。 “什么?” 阿济格一愣:“潼关危在旦夕,他竟然还敢来延安!” 尚可喜与吴三桂二人也暗暗吃惊,李自成亲自过来,所携带的兵马必然不少。 看来,真的要打一场硬战了。 一瞬间,几人情绪莫名。 待登上城楼,眺望而去。 只见,规模超过十万的大军,将整个延安城包围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军帐挨着,一眼望不到边。 大量的骑兵,在四周不停地转悠,似乎在寻找战机。 北门附近,则看上去有些薄弱,并无多少人。 而令他们惊诧的是,竟然有两门巨大的红衣火炮,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围三阙一。” 尚可喜咬着牙道。 “红衣大炮!!!” 阿济格彻底惊了,双目圆睁:“闯贼哪里来的红衣大炮?” 说实话,吴三桂也惊诧莫名:“按照规矩,一般只有北京才能造袍,西安哪里来的工匠?” 辽东地区,红衣大炮的威力完全被见证了,攻城战是红衣大炮的本领,想着麾下的几万人,怎么可能守住延安? 三人心中打颤,退兵之心大起。 城外,李自成看着红衣大炮那巨大的身影,不由得感慨万千。 “皇上,咱们哪里来的大炮?” 高一功使劲地瞅了瞅,难以置信。 “西安城头扒下来的。” 李自成骑着马,沉声道:“听闻是朱谊汐这小贼,当初造了八门,六门在潼关,两门安置在西安城。” “索性西安稳妥了,我就拆下来,拖到陕北对付建奴。” 想到此处,李自成暗暗叹了口气。 不曾想,事到如今,还要借朱谊汐的光。 若不是有这两门大炮,他对于这几万铁骑,还真是没有法子。 不过,朱谊汐都舍得在西安城安置,那他手里,应该有所不少吧! 可恨啊!可恨啊!!! 李自成握紧拳头,心中格外的烦躁。 在场的诸将可不管那些,只要能驱逐满清铁骑,他们就高兴,也跟着满心的欢喜。 刘宗敏撇着嘴,说道:“皇上,红衣大炮在手,何必围三阙一,给吴三桂这厮活路?” 李自成默然,良久才道:“自去年一败,军心动荡,儿郎们得多养精蓄锐才行,此战只是为尽快的将清军赶出陕省。” “报仇,不急于一时。” 对于地盘的重要性,李自成可谓是感触颇深,心中的悔意别提多厉害了。 所以,他全盘接受了谋士的建议,立足陕省,扩散山西、河南,休养生息。 众人的后方,白广恩与左光先二人,抱团取暖,目视着前方的热闹,一点也不想凑上去。 “听说豫王斩了多铎?”左光先揉了揉受伤的左脚,不由得叹道。 “没错!”白广恩心中止不住地悔意,眼见他人高楼起,自己却无粘半点光,别提多伤心了。 “刘宗敏还吃了其亏,被皇上呵斥了一番。” “你说,这刘宗敏嚣张跋扈,屡战屡败,皇上为何还如此信任他?” “这我哪里知道。” 左光先精神矍铄得说道:“兴许是同乡之谊吧!” 两人随即又沉默了。 顺军这条破船,眼看就要沉没,不曾想,其还有几把钉,能缓过来。 但前途,望得见的晦暗。 阿济格三人比多铎果断多了。 见人数占不到便宜,又守不住城,干脆利落地从城中突围,向着北方而去。 延安城又成为了大顺领土。 李自成却高兴不起来:“这哪是我的本事,这他么的是火炮的威风,是朱谊汐这小子的本事——” …… 而转眼间,到了月底。 河南各地坞堡,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洛阳,准备伴随明军,撤到南阳去。 坞堡约有四十九家,户七千,口三万余。 据朱谊汐的估计,这只是搬迁的两三成,到底是故土难离,河南剩余的坞堡,显然并没有那么大的毅力。 不过,已经算够了。 “殿下,黄河以南并无多少坞堡,心向朝廷的更少了。” 冯显宗笨拙地骑着马,跟在豫王身旁,认真道:“漳德、卫辉、怀庆三府,比邻北直隶,如果满清想要南下,那里就是他们的桥头堡。” 说到这里,他歪着头,笑道:“那里的士绅,最近也有不少的子弟南下,可以引之为援,打探消息再简单不过。” “天下没那么简单的。” 朱谊汐叹了口气,他回首北望,呢喃道:“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洪承畴督师中原,几乎没几天,就传遍天下,实在是这个老贼,名声太大了。 第238章施政调转 “二月二,龙抬头!”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的积雪不断地融化,浸湿了大地,大量的尸骸也化为春泥,茁壮了生长的野草。 大量的野兽,毫不畏人地四处游走,间歇的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狼群。 骑在马上,望着冬雪初融的景象,仿若草原一般,朱谊汐不由得感叹:“沃土千里的中州,成了养马地了。” 野进人退。 朱谊汐此时,并没有什么环境复原的喜悦,反而倍感荒唐,以及悲戚。 乱世中,河南这片土地往往受的伤最重。 不过,他感怀了片刻,就恢复了冷静。 襄城,大军暂且停歇,豫王亲口命令道: “陈永福驻扎汝州,居高临下监察洛阳,不要随意出击,必要时退守襄城。” “遵命!”陈永福忙应下,随即开口道:“殿下可是担心洪承畴?” “没错!” 朱谊汐一口应下,有些忧虑道:“洪贼比建奴还要可恨,其督师中原多年,可谓是知己知彼。” “我军须得谨慎小心,不要妄自出击,守好目前的地盘,就是最大的功劳。” “尤世威,你驻守襄城,裕州(方城夏道)这片,乃是南阳之门户,千万不可大意。” “卑职绝不妄动!”尤世威忙应下:“洪老贼一向奸诈,陈统制可得小心才是。” “这是自然!” 陈永福轻笑道:“洪贼对咱们知根知底,可不得小心嘛,毕竟其督师陕边数载,咱军中谁不熟悉?” 见到两人有点别苗头,朱谊汐并不在意。 陈永福为人谨慎小心,但又不乏胆气,性格坚韧不拔,擅长防守反击。 而尤世威,则粗犷大胆,毫无畏惧,可谓是勇将,征战数十年,对战经验丰富,又显得老道狡猾。 在他麾下诸将中,可谓是出类拔萃。 “汝州、襄城,就像是两把突入河南的尖刃,互相配合,绝不能让洪贼得了便宜。” 豫王沉声道,目视二人。 “谨遵王命!”陈、尤二人脸色一正,忙不迭应下。 见此,朱谊汐也就勉强放下心思,随即率领大军,度过了棱堡林立的方城夏道,进入了南阳府。 如今的南阳,度过了一年多的太平时光,再加上这么多时日不断地从河南迁徙的百姓,户口逐渐充盈。 官道两旁,隔三五里,就能见到一座村庄,虽然人口稀稀落落,但冬小麦长起,野草被清除,孩童们光着屁股遛鸟。 鸡鸣声陆陆续续,犬吠声时起,不时能见到赶路的行商,以及短衣褐服,拾捡那骡马粪便的农夫。 曾经路边硕果累累的果树,也不时的砍伐,成了农夫们的屋舍。 “无为而治,百姓其乐。” 见此,朱谊汐不由得感慨起来。 所谓的无为,就是别瞎折腾,减少徭役,征发,百姓自然就安乐了。 平心而论,他占据湖广地区,也不过一年,施行的乃是先军政策。 所谓的先军政策,也并不是说说而已。 首先,就是大部分的财政收入,都用来养兵。 而据朱谊汐了解,每月的商税、盐、铁、茶等,约莫五六十万两白银,八成都投入到了战事中。 比如,他这次北进洛阳,五万步骑,每月的耗费就在三十万两。 换句话来说,湖广的官僚、守兵,以及那五万人,一起分那剩下的二三十万两。 秦军几乎是无月不战,修桥补路,兴修堤坝等民事几乎都没有涉及。 更不要说,规范市场的常平仓了。 也只有襄阳府用了心,但也基本属于无为而治。 他这个军政府,只是收税上比较积极罢了,毕竟还专门设置了转运司。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自嘲:“若是军队败了,无论是闯贼,还是满清,只要秋毫无犯,恐怕湖广的百姓都会顺从吧!” 这就是百姓,听话,顺从。 只要能给到他们和平,辫子什么的,其实并不在意,反正只是换了个剥削统治者罢了。 不过,在这个乱世,拉拢军队是必要的,无论是充足的军饷,还是分田奖赏,都有助于军队形成战斗力,乃是不可或缺的。 想到这里,朱谊汐觉得,就连李自成都想着转变,自己也得在民事上,多用点心了。 等他到达了南阳城,才仿佛从草原回到了繁华的中原地带。 行人如织,骡马繁多,叫卖声不绝于耳,喧闹中满是人气。 “朱猛,以后你就驻扎在南阳,守好武关。” 坐在府衙,豫王亲口吩咐道:“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陈永福、尤世威充足的后勤,军政一把抓。” “是!”朱猛点点头,糙脸上颇有些烦恼:“殿下何不如让我去汝州,民政什么的,好让人心烦。” “那是南阳知府的事。” 朱谊汐笑道:“你只是监督罢了,勿要让他们鱼肉百姓。” 大军驻留南阳数日,补给后再次南下,不一会儿,就见到了汉江。 襄阳,近在眼前。 奔腾的汉江全面无冻,水势一如既往的汹涌。 “殿下,汝州、襄城为第一道防线,方城夏道为二道,这襄阳,就是第三道吧!” 冯显宗一见到襄阳三面环水的险峻地势,不由得一怔,感慨道。 “没错!” 朱谊汐点头道:“既有汉江,又有护城河,即便建奴南下,若是没有船只,就算是有红衣大炮,也无可奈何。” 当初为了拿下襄阳,朱谊汐可是费了好一通功夫,以己度人,满清想要拿下,可没那么容易。 “本王将幕府设在襄阳而并非武昌,就是图得进兵方便,攻守兼备。” 安排好各军驻扎后,豫王才入得襄阳。 离城三月,襄阳日趋的繁荣。 冯显宗也大开眼界。 街道整洁,建筑齐整,百姓悠哉,人们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乞儿几无,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恍若万历年间的光景!” 冯显宗呢喃道,这与传说中太平盛世的万历年间,几乎是从纸上跃入现实。 “不曾想,殿下治民之术,也颇为了得。” “假手于人罢了!” 朱谊汐摇头道:“日日征战,哪能亲临。” “那也是殿下善于识人,知人善用!”冯显宗忙夸赞道。 第239章管中窥豹 一向勤政的豫王,过豫王府而未入,直接去了襄王府,也就是如今军政司、转运司所在。 赵舒、阎崇信二人率领官吏从城外迎回豫王,就解散众人,直接向豫王殿下汇报工作。 “殿下,大军出征近四个月,耗费钱粮,武器铠甲等,共约八十万两!” 赵舒脸色难看道:“其中,军粮五十万石,器械火药等,约莫三十万两,其余共十来万两,而缴获上,则微乎其微。” “瞎说!”朱谊汐吓了一跳忙道:“从建奴那里还缴获了两三千匹战马,铠甲五千副,其他的粮草无数。” “殿下,真切的白银,不过两三万两!” 赵舒叹了口气,说道:“河南太穷,这些缴获还是得送入军中,军政司能得到了微乎其微。” 更坑的在于,军政司还要给军队安排耕田,这场仗的确是亏本了。 “不要计较这些得失!” 朱谊汐摆摆手,文人就喜欢锱铢必较,政治上的收获,岂能用金银来衡量: “骑兵营损失颇大,尤其是战马这玩意,补给的很困难,军政司还是要划出一片土地来,充当养马地。” “是!”赵舒苦笑的点头:“如今湖广,最多的就是土地了。” “殿下,可以去找闯贼购买。” 阎崇信这时突然道:“商贾们都在说,陕西缺粮,而河东、甘肃,可是盛产良马,咱们可以用粮食来换取战马。” “可是试试!” 朱谊汐思虑了片刻,点头道:“不过,还是得自给自足,可以让陕商去高原多换取些战马。” “是!”赵舒拱手应下。 “转运司又如何?” 豫王的目光投向了阎崇信。 “启禀殿下,转运司自然进入正轨!” 阎崇信喜笑颜开:“银币、银毫已然被接受,民间也大量应用起来,税收多用之,小商小户们都言语方便。” “这般一来,各地的商贾,都用铜钱、白银来换取银币,反而导致银币渐渐少了。” “那就多铸造!” 朱谊汐也高兴,这里面可是有百分之九的纯利,造得越多,越赚钱,补贴幕府的支用。 “所以,臣下有意,一次性铸造出两百万枚银币,投入民间,这样一来就更方便了。” 阎崇信拱手道。 两百万枚,就是两百万两白银。 这样一来,就能初步整合市场,统一所有的货币。 但凡读过书的都知道,金融市场上,拥有一个统一的货币,对于商业的促进是极为显眼的。 例如,所谓的民国十年黄金时期,其真正的助力,乃是法币的颁布,热火烹油。 银币随着商贸,又会逐渐流入江南,两广,乃至于北方。 “可——” 在冯显宗惊诧的目光中,豫王轻声点头:“银毫也不能落下。” “对了,铜元如何了?” 铜元,就是实心的铜钱,与外圆内方的铜钱进行区分。 底层的百姓反而更喜欢用铜钱。 “您不在的这些时日,我们都在尝试,实心的铜钱更方便。” 赵舒眉头一动,开口道:“不过依臣下之见,一文太小,成本太高,不如锻造当十钱、当五钱?” 按照如今的市价,银贱铜贵,一两银子,相当于五百文钱。 一枚银币,相当于五枚银毫,一枚银毫等于一百文。 而如果锻造一文铜钱,那些有钱人,就是私自熔炼成铜器,造成货币损失,亦或者熔炼成劣币投入市场。 所以,锻造当十钱,就会相当于用两三枚铜钱的成本,花成十文钱。 “当十钱吧!” 朱谊汐思量再三,说道:“一银毫等于十铜元,正好可以方便换算。” “至于市场上其他的铜钱,也可以杂用之,当然,也可以换成铜元。” 银,铜,这两个货币的统一,意义重大。 “是!”赵舒心中一喜,当十钱的锻造,对于财政来说,利益很大。 “四川那边又如何?” “一切安稳!” 赵舒轻声道:“不过听闻朝廷派遣了好多使臣,暗地里前去拉拢,效果不大。” “毕竟隔着湖广!” 朱谊汐轻声道:“老子还在那里驻军呢,哪个敢放肆?” 又商议了一阵子粮价、盐价,湖广还算安生,这些物价不乱,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对了,这位是参谋司的副掌司,冯显宗,秀才出身,很有一些本事。” “见过两位前辈!”冯显宗拱手道。 “都是为豫王办事!”两人也同样回礼。 随即,豫王乏了,离开了襄王府。 这时,赵舒摆摆手,招来一人:“冯掌司新来,你去给他安排个好的宅院。” “是!”年轻人忙应下。 待赵舒施施然走后,阎崇信才轻声道:“赵掌司乃是老前辈,偌大的幕府,他才是一人之下。” “虽然同是掌司,但是咱们还是得多多尊敬他。” “多谢!” 冯显宗忙感激。 随即,在年轻人的带领下,冯显宗离开了襄王府,附近街道上了,两排皆是宅院。 “掌司,这些都是咱们的屋舍,殿下派人修缮后,特地留给咱们居住的,您喜欢哪一间?” 年轻人很是恭敬地说道。 “这么多?” 冯显宗一愣,忙道:“随便找一间就行了。” “那哪成?规矩就是规矩!”年轻人忙道:“您是掌司,按照朝廷的说法,就是内阁的阁老岂能随意?” 说着,他低声道:“您若是住的不行,其他两位掌司心里也不舒服。” 冯显宗恍然。 他明白,一旦选了小了,就会被认为是沽名钓誉,里外不是人。 表面上来看这是歪风邪气,但实际上,这是规矩使然,上下分明。 可以看出,豫王幕府,已然脱离了草头班子,宛若小朝廷。 而一声阁老,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太招摇了吧?不隐藏一番? 不久,又见一人走来,言称是户曹的,带来了一袋银币,说是这个月的月俸。 “那么多钱?” 冯显宗讶然:“殿下竟然变更了太祖定制的俸禄?” 这可是连成祖也不敢的事。 他真的震惊了。 管中窥豹,豫王殿下这心思,谁看到不心惊? 南京朝廷还睡的安稳吗? 第241章庙算万千 就在朱谊汐享受生活时,洪承畴也准备离开北京。 临走前,他向幼小的顺治皇帝谢恩,年幼的皇帝满脸懵懂。 摄政王多尔衮倒是一脸认真。 此次,多尔衮不仅让他带走了两千汉八旗,还带走了一千蒙八旗。 这三千人,乃是他督师中原的倚仗。 不过,摄政王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颇为烦躁。 洪承畴当然明白其缘由。 阿济格、多铎,一个败退,一个身亡,作为多尔衮的亲兄弟,两路大军都没成事。 而更尴尬的是,原本以为去山东溜达的豪格,却陆陆续续的收复州府,虽然只是尺寸之功,手到擒来的,但一对比,立马就显得卓越了。 多尔衮的肺都气炸了,忙着对付豪格。 既然速亡不了闯贼,那就只能慢慢打了。 想着怀中携带的三十万两白银,洪承畴颇有些踌躇满志。 “庙算再多,也不及统兵杀敌。” 感怀这无以伦比的信任,洪承畴意气风发。 如今朝廷入关后,不及半载,就掌控山西,北直隶,山东三省,陕西的闯贼,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刚出京城,面目萧然。 前头,士兵敲着锣鼓,十三响。 鸣锣之声含义为“大小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齐闪开”。 而且随行人员高喊出来。 锣鼓之声浩大,震耳欲聋,宣誓着主人的地位。 当年曾国蕃就任两江总督出行,锣鼓声连自己的外孙都被吓死了。 后方,洪承畴乘坐八抬大骄,仪仗队三十四人,举着回避、肃静牌,飞虎旗、杏黄伞、青扇、金黄棍等等。 军队在前后拥簇,气势非凡。 掀起窗帘,官道两旁青草葱绿,耕种的百姓寥寥无几,低头叩首间,看出其瘦骨嶙峋。 正要感叹一声民生多艰,就见一伙百姓衣衫褴褛地逃命。 “救命,救命啊!!!” 就在他们身后,几名骑马而来的兵卒,也狞笑着射箭,谈跑的男人不断地被射死。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个跟头跌倒,来不及哭泣,就被马蹄踩踏,胸脯凹陷,没了呼吸。 而他们手中的套马绳,却直直地套住想要逃窜的女子们,然后毫不避讳的拉到马背,扬长而去。 对于官道上的队伍,毫不在意。 女人的哭泣声,兵卒的狞笑声,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分外显眼。 低头埋首的百姓,也颤抖着身躯,耳听着求救声,根本就不敢抬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徒留十几具尸体。 而行军的八旗们,则津津乐道地看着,这样的场景他们也经常做,已然习惯了。 随着轿子的远去,洪承畴依稀能看到其尸体被百姓们收拢,似乎要被安葬。 “唉!”洪承畴叹了口气,没有再理会。 圈地令的展开,是摄政王一力推动,八旗们强烈要求的结果。 那些土地,本就是官田、皇庄,哪怕是你自己的田地,只要在上面耕种,一旦被划归了八旗,那就只能认命。 无论是土地,妻女,房产,都是八旗的,从而荣养八旗老爷们。 反抗,逃窜,就做好被杀的觉悟。 “为了大清,为奴为婢又怎么了?” 洪承畴感慨道。 很快,大军就继续南下,毫不停留。 一路上的风景,让洪承畴眉眼上带着忧虑。 太差了。 村落荒芜,道路狼藉,春耕时期竟然见不得多少百姓耕种。 没有粮食,怎么来供给大军?怎么招兵买马? 思虑再三,洪承畴轻声道:“还是得招抚逆贼啊!” 他并不指望这三千八旗能做事。 或者说,这三千人只是起到督军的效果,真正的打仗,还是得依靠汉人。 一旦入了夏,八旗就会水土不服,战斗力大减,这是他必须考虑的。 不过十来日,他就到了漳德府。 北直隶与河南的分界线,并不是黄河,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漳水。 漳德、卫辉、怀庆,此三府位于黄河以北,受到的兵灾,水灾很少,自然保存着元气。 刚入河南,洪承畴就督促地方春耕,毕竟是派遣身边的亲兵,四处奔波,一下就让三府的春耕进度大大增快。 除此之外,他还派人在三府招募兵卒,编练汉军。 几乎只用了十天,就招募了三千人,作为督标所在。 这时,他才悠闲地接见三府士绅:“大清一向优待士人,如今只要有功名在身,无论秀才举人,都可为官!” “闯贼肆虐,但却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前明虽立在南京,但不过是余孽罢了,朝廷举手投足就可灭之——” 士绅们自然点头称是,望着他那光溜溜的脑门,心思百转千回。 别的也就罢了,但剃头着实令人难受。 “督师,不知朝廷这剃发?” 有个耐不住性子的,忙问道。 “汉人随汉,满人随满。” 洪承畴斜瞥了其一眼,见到众人眼眸中皆是好奇,他才慢慢开口道。 如今的满清,包括多尔衮在内的八旗贵族,都习惯以汉制汉,只要能巩固统治,头发什么的都不在意。 就连许多人的官袍,上朝时也用着明朝的,也没人管。 听闻这话,众人松了口气。 能当官还不用剃发,这当然不错。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语络绎不绝。 当然,也有骨气硬的,借故没来。 不过,洪承畴也不嫌弃这些人,他深刻的明白,官不再好坏,只在忠心。 再者说,幕僚的存在,官员的聪明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河南三府不属于京畿,没有圈地之苦,所以对于洪承畴很是听话。 旋即,大量的粮食、金银入账,让他缓了口气。 尤其是粮食,乃是如今青黄不接时最欠缺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洛阳成为了空城?” 洪承畴听到斥候传来的消息,他心中一动。 朱谊汐放弃了洛阳,也是知晓其乃是绝地,但对于他来说可不是这样。 黄河以北的三府,能够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 而重新占据了洛阳,不仅能够让大清的势力遍布整个河南,对于他而言,更是能给朝廷,尤其是摄政王,一个好的交代。 “江北四镇那边,也正好可以勾连一二。” ps:鉴于其他渠道读者看不到推书,重新推下——大唐再起,五代十国末期的,可以一看 第242章形势政策 一连在家中待了三天,尝尽了绵柔温情,温柔体贴,安抚了后宫。 扶着腰,朱谊汐趁着天气晴好,就搬家至襄王府。 目前的豫王府不过是郡王规格,而且距离幕府三司(军政司、参谋司、转运司)太远,不符合如今的形势。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襄阳府小修了一阵,勉强符合您的身份。” 承奉司奉正羊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带路,恭敬地笑道:“襄王府还是太小,委屈了您。” “为了大明,委屈一点不算什么。” 朱谊汐摇摇头,随口说道。 话语间虽然说是委屈,但整个襄王府占据襄阳城的五分之一,即使划归了一部分给三司,但也是规模庞大。 按照规格,大概是五百亩左右。 明末数十亲王,数百郡王,所耗费的民脂民膏,难以计量。 谁说朝廷没钱?只是没用对地方罢了。 亲王府三大殿,承运殿、圜殿和存心殿,可以上朝,觐见,宛若一个小朝廷。 朱谊汐尝试了下王位,别说,挺舒服的。 “殿下,襄阳城的最近几个月都挺安生的。” 羊乐掌管承奉司,暗地里监控整个襄阳城,他小心地汇报道: “不过,在军政司,有个张文程的,他的情况有点特殊。” “怎么说?”朱谊汐随口道。 摸了摸鎏金的王座,仰头看着殿中的龙柱,这一切与秦王府的没什么差别。 也对,建王府的都是工部的那群人,规格在那,重复建设罢了。 “他乃是仆役出身,而且,他的主人乃是前吏部尚书张慎言。” “张慎言?” 朱谊汐一愣,颇有些惊诧:“他的仆役,怎么去军政司?” “您的招贤令募集过去的。” 羊乐望着豫王的脸色,轻声道:“他倒是有才能的,军政司用起来倒是顺手。” “这样说,张慎言也在襄阳?” 豫王来了兴致。 “您猜的没错!” 羊乐忙道:“据查,早在去年就到了襄阳,如今定居半年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朱谊汐乐了。 南京朝廷被排挤的吏部尚书,来到自己治下的襄阳,定居了半年,仆役入了军政司。 这是来刺探军情,还是另有原因? 不管是什么,总归还是要弄清楚的。 “不要打草惊蛇!” 豫王随口道:“到底是吏部尚书,莫要惊扰了他。” 东林党人是个利益联盟,也可以说是地方乡党,清流集合。 里面的人员参次不齐,有贤才,有伪君子,不可一概而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东林党与阉党其实半斤八两,都是文人集团的龌龊,须得取其精华而用之。 历史上满清也选用东林党人,统治起来也可以,不在于人,而在于党争。 “党争,党争!” 嘀咕了几句,朱谊汐脸色一正。 即使是张慎言,他自觉也有资格驾驭其人。 唯独党争,让人畏惧。 但利益不同,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党争,这是杜绝不了的。 迟早要面对的,躲不过。 所以,还是得小心谨慎,驾驭群臣时,提防再三才行。 …… 大军归来,襄阳城越发的喧闹起来。 满载而归的大头兵们,怀揣着地契,拎着赏赐的金银,欢天喜地的回到家中。 疲军放假五日,很是刺激了一番消费。 贾演鼓鼓囊囊地走在路上,左手拎着两头大肥鱼,右手则是两斤猪肉,这是迟来的年节赏赐。 如此的奢靡,让路边的孩子们目不转睛,行人也纷纷侧目,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的羡慕。 “豫王殿下待这些大头兵太好了!” “那是,吃喝不愁,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哩!” “天天打胜仗,粮饷也多,啧啧啧——” 耳听着路人的赞叹,贾演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昂首挺胸,越发的得意。 “爹!” 回到杂院,脏兮兮的便宜儿子立马迎上来,小眼珠盯着猪肉就不放。 “拿着!” 贾演笑骂道:“混小子,就知道吃。” 父子二人愉快的回到了家。 婆娘系着围裙跑出来,忙提着肉跟鱼入了厨房,然后瞪大了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 “看我作甚?”贾演奇道。 “饷钱呢?”婆姨直接伸出手问道。 “给你!”只见贾演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币出来,然后又拿出几张纸票。 花花绿绿的,纹路颇多。 “这东西,叫做军票。” 说着,他简单地说道:“殿下在城中弄了个钱庄,以后你直接拿着军票去,报上我的名字,拿着军票,里面的人签字盖章。” “领一次,军票就盖个戳,签个字。” “就能拿到我的饷钱了。” “钱庄?军票?”婆娘懵懂道:“你不在,也能拿到钱?” “没错!”说着,他又拿出一块木牌,说道:“还得拿着这东西与钱庄,军票、木牌,缺一不可。” “以后,我的抚恤也在里头呢!” “别瞎说!”心里头狠狠地记住,婆娘柔情似水。 “吃饭吧!”贾演摆手道。 又是千篇一律的红烧肉,但狗子就吃不腻。 耳旁传来爹和娘打架的声音,狗子埋头吃着,嘴巴和脸上都是油。 这种感觉真好,以后我也要当兵,天天吃肉。 不知多久,打架的啪啪声停了,夫妻二人的话音传来: “这杂院住不得,乱七八糟的,得搬到好地方去。” “去哪?”女人喘息道。 “去城西,军中说豫王殿下要在那里盖学堂,到时候狗子也能读书了。” “束修。读书很贵的。”女人惊喜中又带着犹豫。 “殿下办的蒙学,咱们军人便宜的很。” “我要读书——” 狗子听到这,忙吐出肥肉,扭头大喊道。 “我要去读书,去见先生!” “你这混小子,还知道好歹。” 贾演笑骂了一句,话语从里间传来:“记着,莫要调皮,将来要是连秀才都考不上,老子扒了你的皮。” 旋即,女人又扒拉上来,柔情似水的嘟囔道:“当家的,让他在外面吃,咱们弄自己的……” 啪啪啪—— 半个时辰后,贾演神清气爽的出房,继续将剩下的饭干到肚子里。 憋的几个月,女人也忒厉害了。 “读书啊!” 望着灶口烤火的便宜儿子,贾演摇头:“真的要生个儿子了。” 第243章巡查军队 钱庄的历史,在中国源远流长。 唐宋时期,叫做金银店、柜坊等兼营,随着元、明时期的纸钞流行。 铜钱兑换的金融组织,称为钱店。 到了万历年间,伴随着一条鞭法的盛行,兑换白银的钱铺开始大规模的盛行起来,钱米铺成为了当时遍地开花的金融机构。 钱庄的银票,也渐渐流通起来。 不过与清朝的大范围流通不同,此时的钱票,只是商人们进行异地交易兑换,而且还局限性商会。 比如,陕商内部,晋商内部,钱庄讲究的是信誉。 所以,朱谊汐一开始设定的钱庄,也是局限性军中,专司给普通的兵卒发放俸禄。 取名为日月钱庄。 “大家伙对于钱庄怎么看?” 穿着暖裘,朱谊汐坐在牛车上,感受着路面凹凸不平带来的震动,颇有些烦躁道。 没有弹簧,马车的舒适感着实让人厌烦,但牛车即使安稳,也避免不了这些。 “殿下,那些拥有家室的兵卒都喜欢。” “军票和军牌,两者同时存在才能领取饷钱,安全的很,战士们出征,家人也饿不着肚子。” 朱谋包裹着紧紧的,笑道:“但那些单身汉们则习惯现钱,月饷发了,立马就交给了女人肚皮。” “虽然说促进商税,但长此以往隐患不少。” 朱谊汐眉头轻蹙,指点道:“还是得给他们找个婆娘,黄花大闺女少,那就寡妇。” “在这个乱世,也算是互相扶持。” 总有人以为纲常伦理,禁锢女人再嫁,其实并非那么严苛。 只要守寡后,不暗地里偷人,光明正大的改嫁还是可以的。 当然,许多村庄贪图贞节牌坊(减税,名誉),或者不允许带儿女改嫁,逼迫妇女守寡也是常有的。 但如今是乱世,湖广虽然初步建立统治秩序,但终究还是豫王的一言堂,谁敢违背? 编户齐民,多出纳税的人口,对于政府来说,就更能夯实基础。 “您说的有理。” 朱谋点点头:“这些大头兵们还是得找个老婆,安下心来,有了婆娘孩子记挂,杀人打仗才用心。” 牛车缓缓地移动着,对于日月钱庄,朱谊汐的构想很多: “各地驻军附近,也得设下钱庄分支,也好方便让将士们将饷钱寄给家人,改善生活。” “如此,之后的赏赐什么的,也极大的减少克扣。” 朱谋低着头,尴尬的笑了笑。 显然,这是在敲打他。 粮饷曹这样的肥差,即使是再三叮嘱,也容易出肥虫,军中与官场,一概如是。 豫王殿下,则沉思默想着。 其实军票的方面,他的构思很深。 其就是纸币的预演。 军票可以兑换军饷,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被赋予了交换的能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就会渗透到社会。从而形成纸币、金币、银币,铜元,四重循环的金融构想。 但这也只是美好的想象罢了。 临门一脚,朱谊汐还是将他踢回来,又上了一把军牌的锁。 无他,实在是宝钞太烂,以至于军票都会受到牵连,金融秩序受到冲击。 “中国,还是发育太早了。”谷 朱谊汐叹了口气。 南宋时交子成为法定货币,元、明时期,大规模的烂发,掠夺民间财富,以至于纸币臭大街。 而西方的纸币,初步尝试是英国,1694年所发行的银行劵,足足晚了数百年。 这时,王权受限,对于纸币干涉降低,反而让纸币得到发展。 所以,早熟的中国,早早的发明了纸币,而遭受了日益中央集权的皇帝干涉,沦为了敛财工具。 与其这样,还不如发行金银银币来的好,让金融业正常发展。 思量着,朱谊汐来到了城外的军营。 虽然先军政策变为了军政并举,但却不意味着朱谊汐对于军队的改造停止。 军票是一方面,而思想,则是另一方面。 而像是随军学堂,则正式固定下来。 “随军学堂多讲《武备志》,为兵诀评、战略考、阵练制、军资乘、占度载,各五方面,对于普通将校来说,属于大开眼界。” 总教官弯着身子,解释道。 随军学堂并不是什么老将上课,而是教书先生一字一句地解释,遇到不懂的就跳过,全凭将士自己领悟。 说白了,随军学堂,就相当于将校等中层将领的培养,一般是新任命什长,队长,把总等,对于他们进行岗前培训。 只需要知晓军阵,军旗,训练,火药等知识。 了解到这些知识后,就能更好的领悟将帅意图,从容应对。 而像是高级将领,是培养不出来的,只能通过战争,残酷的选拔出来。 一步步地培养人才,没这个可能,朱谊汐也没这个功夫。 大量扎实的基层军官,才是一个军队强大的根本。 豫王殿下撇了一眼,这种填鸭式的方法,也是必然的,批量生产嘛。 “继续——” 明恩营的巡查在继续,王光恩汗流浃背,生怕做的不好,让豫王雷霆大怒。 “却说,这岳飞,背题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乃是岳母亲自帮他弄上……” 下午的课堂时间,说书先生站立在前,昂首挺胸,娓娓道来。 兵卒们则抬头细听,双目放光,随着故事的转折而情绪波动。 即使是军官,也不由得找个椅子,坐着认真听将起来。 岳飞的忠贞,于谦的果勇,太祖皇帝的英明神武,都是军营中常有的题材。 兵卒们听着认真,这些故事就会潜移默化了填充到他们脑子里,等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知晓忠义。 至少,知晓豫王的恩情。 站立了一会儿,豫王听着很认真。 “半日操练、半日休息,劳逸结合,才能减少营啸。” 朱谊汐低声道。 随即,他随意抓来一兵卒,问道:“中午吃了什么?” “野菜蛋花汤,炒青菜,还有酱菜。” “饭能吃饱吗?” “能吃饱,就是肉太少了,不够吃。” 兵卒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在王光恩的期待中,豫王轻声道:“还行,继续保持。”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44章求贤若渴 “福生无量天尊——” 襄阳城门,一辆马车,在十来名护卫保护下,缓缓地入了襄阳。 简朴而又平凡的马车,仿佛滴水融入了汉江,没有溅起一丝的浪花。 这本就符合张道堾的本意。 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道士罢了,待在汉中半年有余,终于来到了襄阳,豫王殿下的幕府,权力中心。 “比之南郑,倒是显得干净整洁!” 掀开车帘,投目望去,只见街道齐整,百姓摩肩擦踵,甚为繁荣。 而不时地,能见一伙皂衣捕快,不断地巡走,维护治安,让人安心不少。 “看来殿下在湖广,自然是扎实了根基了。” 心中了然,张道堾捋了捋山羊胡,不由得想到,自己可以把道观,设在襄阳城外,这里可比汉中强。 随后,他入了襄王府。 可惜,豫王不在,只有赵舒接见了他。 “道长别来无恙!” “赵掌司也是风采依旧啊!” 俩人倒是熟悉,轻松自然了许多。 “汉中这些时日,可是输送了不少的钱粮,还是得多亏了道长。” 赵舒叹了口气,不由道:“殿下可谓是无月不战,若不是有授田,钱粮早就不足了。” “时也命也!”张道堾倒是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笑道:“这是豫王的重任,咱们配合就是。” “不过,汉中这年来的输送,也算是物有所值,闯贼再也没打过散关的念头了。” “这便好!” 赵舒端起茶,抿了一口,轻笑道:“殿下如今召您过来,怕是有重任交代,您老怕是得多肩负些责任了。” “一切还是得听殿下的。” 张道堾无所谓道:“贫道无欲无求了。” 闻言,赵舒差点就笑了,谁不知道你张道堾最喜好金银。 不过,到底是老相识,他并没有拆穿。 “殿下在襄阳府巡查军屯,怕是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赵舒说道,望着张道堾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说道: “道长,如今有一事,怕是得由你去最为合适。” “我?”张道堾一愣,随即望着赵舒那张方正脸,颇有些疑惑。 在汉中的时候,豫王之下,第一人虽然是赵舒,但他张道堾唱伴豫王身边,名望地位也是不少,名义上是同一阶。 不曾想,如今竟然沦为了被指使的人,这差距着实让人烦躁。 但又没得办法,他是道士,掌权的可能性太低,天然被文官厌恶。 “你是最合适的。” 赵舒淡淡地笑道。 “嗯?” 阎崇信看着出来的张道堾,有些诧异,随即入内,道:“张道长回到襄阳,那汉中怎么办?” “汉中已经安稳!” 赵舒轻声道:“上万兵马在,哪个敢放肆?” “况且,这是殿下的意思。” 阎崇信点点头,虽然有些厌恶,但豫王的话,他可不敢反对: “朝廷虽然赐予殿下尚方宝剑,嘉奖颇多,但却更加忌惮,安庆那边新设了关卡,税率很高,尤其是江西的粮食,不准西来。” “粮食!” 赵舒眉头一皱:“看来朝廷暗地转明面了,没了遮拦。” 他当然明白,伴随着豫王势力的膨胀,朝廷只会限制越来越多,这是北击建奴的影响。 “没什么!” 赵舒思量着湖广内的用度,随即道:“我会让川粮东输的。” “那,也要切税卡吗?” 阎崇信问道。 “自己家人,设什么税卡?” 赵舒毫不犹豫的说道,旋即明白过来,笑道:“你是怕影响商税吧!” “但没法子,殿下要求,四川与湖广之间,不能有税卡,两省一体,不分你我。” 这段时间,湖广的恢复如此之快,多亏了商人们运来粮食,物资,填补了军队的损耗,减轻了湖广的剥削。 不然,凭借湖广的狼藉,就算有金银,也买不到物资。 所以,取消省内的税卡,重复交税,营造出便利的经商环境,就是豫王一直坚持去做的。 “那便罢了。” 转运司牺牲而幕府获利,阎崇信倒是有些不爽利,他想了想,说道: “四川人口众多,粮草也不丰余,不如从岭南进口粮食,还能增进商税。” “岭南?” 赵舒眉头一皱,随即道:“你且去看看,若是可行,殿下想必会支持。” 阎崇信点点头。 幕府北方取守势,西边为四川,东边为江西,也同样难有作为,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岭南。 佛山的铁器,广州的商税,都是幕府所需要的,更不要说,还有个澳门,弗朗机炮擅长造炮。 攻打倒是难,但渗透确实可以。 这边,张道堾领了任务,就离开了王府,直接登门。 “你是?” 听说道士来访,张慎言一楞,他可没几个认识的出家人。 但礼节尚在,还是迎了进来,毕竟是出家人嘛! “贫道有礼了!” 张道堾倒是行了一礼,见到张慎言仪表堂堂,儒雅随和,不由得点点头,相貌倒是不错。 “道长与我相识?” 张慎言奇道:“可我并无印象。” “张尚书大名鼎鼎,南京城谁人不知?” 张道堾笑盈盈地说道,自顾自地坐下,不时地看着厅堂:“如今却在襄阳城内蜗居,可是为何?” “道长倒是见识颇多。” 张慎言脸色一冷,面无表情道:“老夫住在襄阳,可并不耽误什么吧!” “这是自然!” 张道堾不以为意,反而略带深意道:“只是您那仆役,却转入了军政司中任职,这倒是好玩的很。” “果真是豫王的人。” 张慎言神色自若,他平静下来:“这是他的选择,与老夫何干?” “我也不瞒你!” 张道堾笑了笑,说道:“听说您定居襄阳,豫王殿下求贤若渴,想多为大明北复江山尽可能的积累实力。” 张口闭口就是大明,豫王倒是喊的好听,私底下却是为了自己之心吧! 张慎言眉头一皱:“老夫不过是闲游之人,早就没了从政之心,只能多谢豫王的厚爱了。” “尚书,豫王孜孜以求的,就是恢复江山社稷,而您家乡山西已然被建奴占据,就算是为了家乡父老,也得尽心竭力才是啊!” 张道堾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当然明白,其已然动心,如今只欠缺个理由,梯子罢了。 第245章发展继承(求票,求订阅) 三月的湖广,春意盎然,暖风徐徐,湿冷了几个月后,泥泞地面也开始干固,有利于商贾的同行。 布谷鸟吱吱地叫个不停,几只新燕尾衔剪刀,畅快地飞跃着。 杂草丛生道路上,一辆牛车,在数百骑兵护佑下,缓缓地行进着。 朱谊汐看着一旁倦怠的孙萱儿,不由得笑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没什么!”孙萱儿忙抱起大腿,小心地捶打起来,帮助豫王殿下舒缓疲倦。 见此,朱谊汐也没有再说什么。 从巡视军队,到地方,奔波劳累,其中的辛苦难以言表。 “官道也是该修修了。” 透过窗帘,略显颠簸的牛车,让豫王颇有些烦躁。 从崇祯年间开始,地方的官道越来越废驰,而伴随着驿站的渐渐取消,各地往来更是堵塞。 庞大的大明,从中央到地方,消息很传递,所依靠的就是一个个驿站,驿卒,不然中央朝廷就是聋子,瞎子。 从而促使地方坐大。 除了废除驿站,崇祯皇帝还废除了太监监军制度,让文人监军。 皇权的威望在军中逐渐消散。 越想这些,朱谊汐有些烦躁,崇祯皇帝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 “殿下,到了!” 车外,十三轻唤道。 “嗯!” 走出牛车,一股春风迎面扑来。 眺望之,只见一座农庄,四面栅栏,数十名残肢断臂的军人,身体站的笔直,在门口列队欢迎。 “卑职叩见豫王殿下——” 领头一人,眼眶通红,含着泪,高声喊道。 “辛苦了!”朱谊汐点点头,看着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是襄阳府规模最大的军屯之一,足足有千名俘虏,百名残兵,以及五万亩土地。 当然,也是襄阳城附近最大的粮草供给。 男人叫朱满仓,秦藩宗室之一,也是军中少有的宗室,他右耳失聪,又断了两个手指,索性就安排到了军屯。 “殿下,屯里准备育秧,过两日就会插秧了。” 朱满仓乐滋滋地说道:“水不缺,人不缺,屯里今夏,起码能上缴两万石粮食。” “不错!” 朱谊汐点点头。 屯田,尤其是军屯,乃是广积粮的一部分,乱世中必不可少的措施。 大量残渣一般的俘虏,强迫性的进行军屯种地,不仅能够合理的安置、驯服他们,还能为幕府积累粮食。 投目望去,只见那些俘虏们,皮肤黝黑,眉眼中满是胆怯、畏惧,狠厉气息已然消散。 满意的点点头,豫王轻声道:“压抑太多也不好,告诉他们,规规矩矩的待上五年,到时候就会自由。” “这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朱满仓忙道,神色有些恐慌。 其实他心中更是担心,要是没了这些俘虏,他们这些退伍的老兵又该怎么办? “俘虏会有的,不急。” 豫王不置可否地说道。 他缓步走着,昂贵鹿皮靴接触着地面,溅了几点泥巴,他不以为意,继续踩踏着。 不远处,豆苗密集,连绵数千亩,一眼竟然望不到边。 “参谋司让咱们种的。”朱满仓道:“说是磨的豆油,豆渣,军营里都想要,所以就让咱们种了许多。” “给钱了吗?” “参谋司要的,不要钱的。” “嗯!”豫王点点头:“账本要做好,来往的东西都要做好记录。” 肥料什么的不急,在现如今地广人稀的湖广,能将荒地种起来,便是不错的了。 抬目而望,只见一旁的河道旁,水车,筒车一应俱全,水磨更是吱吱地转悠着,为水稻脱壳。 另一边,一颗颗的果树,正在茁壮成长,结出颜色鲜艳的花朵,显得格外的漂亮。 孙萱儿望着,一时间都有些痴了。 “果实是来酿酒的。”朱满仓解释道:“屯里不仅可以酿酒,种了糯米能酿醋,大豆还可以酿酱油。” “军屯成庄园了。” 朱谊汐笑了,感叹道:“照你这般发展下去,军屯不仅自给自足,甚至还能赚大钱呢!” 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茶与盐,基本上都能提供,这军屯,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好处很明显,能够提振市场,增加供给量,从而让市面物资更加的丰富。 但劣处也很大,照这样发展下去,军屯利益太大,尾大甩不掉,反而成了某些人的牟利工具。 显然,参谋司需要对军屯进行更加细致的管理。 印象中,军屯只能产粮的固化思维,可要不得。 农业果然是根本,其一旦成熟,商业自然也就发展起来。 草草的看了一遍,朱谊汐就离开了此处军屯。 大大小小的军屯,星罗棋布的分布在襄阳城附近,按照参谋司的预计,弘光元年的夏收,起码能上供百万石军粮。 在湖广狼藉的情况下,军屯就是幕府最大的一笔收入。 回到襄阳,劳累数日的豫王殿下斜躺着,随口问道:“四川今夏能上供多少赋税?” “扣除地方留用,约莫能有百万石。” “什么?” 朱谊汐瞬间挺起,他着实惊了:“军屯才多少,就有百万石,四川一身,数百万人,怎么才那么点?” “殿下,您免了三饷,有这些就不错了。” 赵舒无奈道:“崇祯年间,四川一年也不过百万石,今年夏税若能收百万石,已然是烧高香了。” “四川的征税,也得改革。” 朱谊汐抬起头,气恼地说道:“三七分,一定要三七分,绝不能任由其乱来。” 明朝的税收,地方征收后,预先计算来年的支出,截留下预算部分,其余的才上缴国库。 其弹性很大,对于地方衙门很友好,但对中央财政就很难了,因为赋税额度不可控,很容易超支。 湖广地区已经改革,幕府与地方三七分成,勉强算是公平了。 当然,这对于湖广等比较富庶的地区适合,而云南、贵州等地本就贫瘠,不仅不够,还得朝廷补助。 “那就今秋施行!”赵舒轻声道:“夏收可不能耽误。” “王应熊应该会识趣。” 朱谊汐略带深意地笑道。 “对了,张慎言答应了吗?” “其已经应允,只是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安置他。” “安置?”豫王思量起来,瞧着赵舒神色自若,轻声道:“幕府中没有高职,索性就安置在王府吧。” “豫王府左长史,随身咨询。” “正当合适。”赵舒莫名地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奉承道。 第246章同舟共济 三月的襄阳,清晨还带着露水,昨夜的春雷阵阵,雨打芭蕉,让张慎言罕见的没有睡好。 几十年的读书做官生涯,让他形成了极强的自制,准时准点的睡下、起床,几乎没几次失眠。 犹记得,上一次失眠,还是在北京传来先帝驾崩的消息。 戴常见的璞头,着简单的黑白长袍,踏普通的长靴,昂首挺胸,长须多番梳理,目光炯炯,神情自若。 张慎言维持着自己的姿态,方若是民间的隐士,又似退居地方的高官,体面中又带着对功名的淡然。 “为了大明,为了乡梓……” 他心中嘀咕着,面对路过的一个个幕府官吏,面容的矜持,艰难地维持着。 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男儿本色。 “张先生,殿下有请!” 这时,一个身着劲服的少年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态度不远不近。 “有劳!” 张慎言拱了攻手,跟随其后,缓步而行,一举一动中都满是礼节。 几乎是缩小版的南京皇宫,襄王府,不对,改名为豫王府的王宫殿阁,依旧是金碧辉煌,大气磅礴。 可惜,他见识多了,早就没有了新奇感。 他面不改色,微微弯着腰,目不转睛地行走着。 十三前头领路,对于这位老爷子,他倒是好奇的紧,毕竟是曾经的吏部尚书,行走与说话,都带有几分大气。 “您在此等候!” 距离凉亭不过十来步,能够清晰地看见豫王殿下的面容:俊逸,悠闲,从容。 他暗暗之中与南京的弘光皇帝进行对比,不出所料,这位豫王的面容,更像是一位君主。 肥胖的福王,的确不符合君主的形象。 “张慎言,你糊涂了!” 他心中顿时一惊,堂堂的大明天子,岂是豫王能相提并论的?更难可比。 “军政并举,官道就是第一要务,湖广各府,各州县之间,必须通顺……” “国朝的驿站,也要按之前那般设立,驿站与官道相辅相成,两者都不能疏忽……” 豫王的声音清脆,响亮,仿佛是在聊天一般,侃侃而谈,听上去极有道理。 而军政司掌司赵舒,则偶尔出言附和,反驳的话语寥寥无几。 很显然,与傀儡似的弘光皇帝相比,豫王殿下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完全具备了天子的权力与威严。 心中思量着,张慎言对于豫王的评价越发高了:尤其是对我这等能臣重用,岂不是明君? 难怪能打败八旗,果然非同一般。 张慎言想着,腰也越来越弯,脑袋也垂的愈低。 “您请!”宦官轻声提醒道。 张慎言恍然,忙上前,算是与豫王亲自见面: “草民张慎言,叩见豫王殿下。” 读书人可以见官不跪,但亲王可礼绝臣僚,不得不跪。 朱谊汐只见一老者,缓步而来,面容端正,气度非凡,浑身带着别样的气势,让他也不由得端坐起来。 “张尚书直言强谏,海内咸闻,本王听到消息,说您在襄阳,心中别提多高兴。” 朱谊汐先是夸赞起来,随即一副遗憾的表情:“可惜这几月战事繁忙,耽误了与尚书的见面。” 花花轿子,人抬人。 张慎言也不是傻子,他也说道:“殿下北上洛阳,斩首伪王,名动天下,在下身在民间,恨不得与殿下为伴,共击建奴。” “哈哈哈!” 朱谊汐很享受被拍马屁的滋味,尤其是前任吏部尚书,几乎比拟内阁大臣的存在的马屁,更是舒适。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如今国事艰难,朝廷本应该同舟共济,谁知竟然方正不断,排除异己,实在不当。” “先生大才,非宰相之位无以任之,本王虽然德行浅薄,但却想与先生同舟共济,再复河山——” “既承殿下错爱,在下敢不从命。” 张慎言配合地说道,眉眼中满是动容,一副感怀万千的模样。 毋庸置疑,这是要写在历史书本的场面。 “请坐!” 朱谊汐抬手道:“先生之才华,幕府难以屈就,不如为豫王府之左长史如何?” “常备身侧,建言良行。” “启禀殿下,在下不拘泥官位,只要能中兴大明,就算是卑贱胥吏,也在所不辞。” 张慎言谦虚道。 王府张史,正五品,其职能,乃是掌王府之政讼,辅相规讽以匡王失,率府僚各供乃事,而总其庶务焉。 当然,到了朱谊汐这里,长史的主要职责,就在于劝谏规讽,王府的事务自然无须劳烦。 相当于一个御史大夫的位置。 张慎言也挺满意。 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是亲近之臣,这种地位可是罕见。 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都还算了解。 “报——” “怎么?” “河南传来的消息。” 朱谊汐目光一凝,摊开细看。 只见其上书写着,洪承畴入驻洛阳,上万兵马环绕,气势汹汹。 “来者不善!” 朱谊汐轻叹道:“河南多事矣。” 张慎言闻言,接过了书信,眉头一皱:“殿下,进军洛阳,可谓是石破天惊,其必然有所企图,对我方多有不利。” “建奴不怕,唯独人心可惧。” 豫王点头,感慨万千。 …… 与此同时,洪承畴不仅大摇大摆地入住洛阳,甚至召集士绅,募粮劝饷,编练兵马。 被搜刮的干干净净的洛阳,着实没能让洪承畴有好心情,刚来洛阳时,他甚至只能借住在一处宅院,可谓是憋屈。 不过,他背后是满清朝廷,即使是宅院,也显得与众不同。 “汝州,襄城。” 望着手中的情报,洪承畴轻声道:“陈永福本是河南总兵,如今竟然听从伪豫王,想来其真有些本事。” “尤世威从榆林镇来到了襄城,有趣,有趣。” 嘀咕着两人,想着他们的背景,洪承畴觉得,还得私底下接触一番。 湖广的伪豫王,可是生死大敌。 如今兵不过万,谈及攻略还是太早,撒下金银,挑拨离间,才是正道。 相对于湖广方面,关中可谓是干燥的柴火堆,些许的火苗,即可点燃。 “李自成啊,李自成,你得罪了天下士绅,如今又想重新收买,真当他们是傻子不成?” 第247章暗流汹涌 立春后的陕西,杂夹着春雨,八百里秦川,数条大河纵横,自千年以来,这块土地就得到了太多的青睐。 郑国渠,汉唐及以后继之而建的有白渠、郑白渠,丰利渠、王御史渠、广惠渠等,不仅塑造了四通八达的水运,也灌溉了数不清的良田。 别的不提,在崇祯年间,陕西缴纳的赋税,接近全国的一成五,乃是天府之国四川的数倍。 如果没有边镇,以及藩王的拖累,陕西日子还算不错。 毕竟,仅凭借着凤翔、汉中、西安等数府,孙传庭就能编练十万大军。 同样,自入主西安,并且改名长安后,李自成就明白陕西的潜力。 尤其是退出北京,返回陕西后,李自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善待士绅,并且违背三年免税的承诺,开始征收赋税。 泾阳县。 田地中,麦苗不断地生长,渐渐与杂草区分,百姓分外的喜悦,不断地拔草,施肥,浇水,忙得一塌糊涂。 “这闯王,就跟官府一样,说的好听,还是得交税。” “想的美事,天底下还有不纳税的朝廷?” “只要不征兵打仗就成……” “衙门的人还是老人,大明与大顺,无甚区别。” 田地中,短衣褐服的百姓们,全家上阵,蜡黄色的脸上满是不满。 只有歇息的时候,才聊上几句,对于闯王藏着不满。 这时,从远处的泾河边,一位骑着骡子的年轻人,穿着不搭的长袍,捧着书,几个奴仆小心地跟着。 “从河南来的少爷,真是舒服。” “羡慕个甚,强逼着来咱们这,心里头老大不愿意了。” 农夫吃着麦饭,一边感慨聊天。 骑在骡子上的男人,顶着日趋炎热的太阳,不得不回到了家中。 “我儿,你回来的正好。” 这时,精明的赵老爷子,忙捧着书信急切道:“附近几家都写了书信过来,事关重大。” 赵文瑄一愣,忙收起书,摊开看了起来。 只见几家言明,得到了洛阳洪承畴洪督师的首肯,只要归顺大清,不吝啬官爵。 “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能做什么?” 赵老爷子捋了捋胡须,颤抖道:“许下了那么多,代价可不少,咱们老赵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谁知道闯王将来如何?” 赵文瑄摇头,憎恨道:“闯贼弑君,还逼迫我等背井离乡,如今向咱们示好,岂知不是权宜之计?” 这般想着,他踱步而行,良久,道:“嗯,不外乎让咱们刺探军情,外加闯贼作战时从后方捣乱。” “爹,大明远在天边,满清虽然是蛮夷,但也比闯贼强。” “一日待在陕西,一日就朝不保夕,贼寇毕竟是贼寇,朝令夕改的还少吗?” 这句话,彻底的说服了赵老爷子。 草台班子一般的大顺朝廷,看上去就不像一个长命的,蛮横无理,朝令夕改,更是强迫他们入陕,简直是罪恶滔天。 “行!” 赵老爷子沉声道:“那我就回信给他们。” “前几个月建奴来袭,省内人心惶惶,你没去参加科举算是对了,这大顺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 “就是不知朝廷,何时能收复中原。” 随着洪承畴的谋算,大量的密探来到关中,传达着大清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想法,大肆许诺官职。 洪承畴往日的名声,以及其丰厚大方的许愿,让陕省上下,人心思动,暗流汹涌。 而在长安,李自成的大顺朝廷,在庆贺抵御满清的胜利。谷 或者说,经延安府一战,摇摇欲坠的大顺朝廷,勉强稳定下来,陕西这个根据地,终于保下。 但,李自成心知肚明,他的大顺军损失极为惨重。 近一年的征伐,一片石,退军溃败,洛阳之战,榆林保卫战,精锐老营丧失过半。 麾下的总兵马,也将将不过二十万,老营只有数万。 地盘上,河南全失,山西姜瓖跳反,昔日的三省之地,徒留下陕西。 与兄弟们告别后,李自成接见了牛金星等文臣,颇为急切: “夏收能弄好吗?能有多少粮食?” 不再抄家后,大顺朝廷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分外的困难,虽然许多人还想着助饷,但李自成却变了。 他想真正的当一个皇帝。 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 牛金星倒是对于李自成的转变颇为高兴,尤其是李岩死后,他几乎大权在握: “皇上,按照前明留下来的黄册,陕西一省按照道理,能收一百五十万石粮,如今战乱频繁,民众四散,估摸着也能收个百万石。” “百万石?太少了,太少了。” 李自成失望了,他嘀咕着,开口道:“若只是管吃食,军中到底够了,但要是养文武百官,那就远远不够。” “我若是不管那些当官的,怎么是皇帝。” “皇上,朝廷支用,到底是困难了些,但坚持下去,兴修水利,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就会好的。” 牛金星到底是举人出身,虽然具体的操作不知,但模糊的大概还是能说的出来。 听上去,也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没抢来的方便。” 李自成闻言,感慨道。 他独目中满是遗憾,又带着些许憧憬:“老牛,你说去年我开了科举,今年再来如何?到时候就是明君了吧?” 牛金星被噎住了,明君的水平没那么低。 他想到,皇上从前极为厌恶士绅官吏,如今却调转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莫急,只要轻徭薄赋,躬身爱民,百姓自然会称赞,那些士绅们的话,不用多听。” 对于牛金星的话,李自成摇摇头,道:“士绅多少读书人,治理天下,还是得用读书人啊!” 这般想着,李自成忽然道:“老牛,那些藩王的土地,不是空出许多吗?” “咱们可以低价,卖给那些士绅,到时候不仅能有金银,还能收买人心。” “皇上,那些藩田,许多都被军中的武将瓜分了,没有多少能出售。” 牛金星尴尬道。 “是吗?” 李自成叹了口气,当个皇帝太难了。 一旁,宋献策睁开眼,开口道:“皇上,如今洪承畴在洛阳,对于潼关虎视眈眈,由此可见,建奴亡我之心不死啊!” “洪承畴!!”李自成咬着牙念叨着,就是这个人八面埋伏,让自己单骑突围入山,吃尽了苦头。 “这老贼恬不知耻,投降了建奴,崇祯真是会用人。” “皇上,这老贼人神共愤,但也不可小觑。” 宋献策忙道:“为今之计,还只能暂时的与南明豫王议和,避免两面受敌。” “朱谊汐,此小贼,也不是好人。” 李自成沉声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48章南渡三案 “闯贼议和?” 襄阳府的议事大厅中,华丽而又宽阔地面上,铺就着苏绣地毯,纹路清晰而又美丽。 一座半躺式的长椅,坐北朝南,棉垫安置其下。 两列,各有数个座椅,伴随着桌子,左右并齐,相对而坐。 豫王正坐其长椅上,靠着抱枕,软乎乎的棉垫让人舒适,他捧着茶水,颇为诧异。 一旁,承奉司羊乐端着茶壶,为殿下及大臣们倒茶添水,勤快的很。 左边,赵舒嘴角含笑,正襟危坐,自信而又端正。 相对而坐的,则是豫王府左长史张慎言,姿态端庄,举措得当,施施然,气势上不落下风。 而阎崇信、冯显宗二人相对而坐,目不斜视。 在敬陪末座的,则是搜讨科的孙长舟,他面色严肃,认真地看着豫王殿下的神色,时刻准备起身应答。 他当然明白,自己能够位列其中,就是情报上有帮助。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冯显宗,此四人乃是幕府重臣,身负重任,职责分工明确。 “闯贼暗中派遣人过来,言语的是停战议和。” 赵舒抬头,轻声道。 “停战?议和?好玩好玩!” 豫王笑了起来。 张慎言一动,拱手道: “殿下,朝廷那边正商议着借虏剿贼,估计是闯贼被建奴打狠了,生怕咱们两面夹击,所以提前准备议和,专心对付建奴。” “简直是与虎谋皮,愚不可及。” 赵舒闻言,皱眉道:“这与两宋联金抗辽,联蒙灭金,如出一辙。” 张慎言神色有些不悦,毕竟南京朝廷是他的上家,多少有些不舒服。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想法!” 豫王倒是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他们做他们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互不干扰。” “不过,与闯贼议和倒是可以,只是须得暗中进行,不得被人察觉,以免产生麻烦。” “是!”赵舒点头,其中的麻烦不言而喻,肯定是南京朝廷。 “殿下,闯贼手中有大量的金银,而咱们手中有许多东西是他们需要的,正好互相合作。” 阎崇信忙拱手笑道。 “你是说互商?” 朱谊汐目光一凝,随即道:“罢了罢了,只要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都与他交易吧!” “臣下省得。”阎崇信忙应下,带着喜色。 “对了,之前的走私生铁案,如今也可以收网了。” 豫王振奋精神,带着笑意道:“如今应该有不少人落网吧!” “殿下,大小商贾二十余家,都是地方上的士绅撑腰,其总资产超过百万两,可谓是胆大包天。” 阎崇信愤慨道:“将这些人收网抄家,能得不少钱财。” 朱谊汐点头:“钓了几个月的鱼了,也是时候收网了。” “对了,南京朝廷那边,最近还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孙长舟说的,众人的目光也投向了他。 孙长舟忙不迭站起,他的身份,可不能同这些文臣一样坐着说话,随即,不紧不慢道: “启禀殿下,南京最近好生热闹,先是和尚冒领亲王,又是假妃入狱,如今,又弄出个假太子南渡,南京城人心惶惶,猜测无度。” “哦?细细说来!” 八卦一出,谁都来了心思。 孙长舟见此,这才陆续说道。 首先,乃是和尚叩宫阙,冒充宗室,企图捞取好处,结果被识破。 接着,一个中年妇女,自言是弘光皇帝的妃嫔,有说藏着皇子于民间,可谓是详略得当。 直接被弘光皇帝入狱,活活饿死。 最后,这是一名青年,假冒太子,甚至在杭州欣赏花灯,在整个江南闹得沸沸扬扬。 假太子被囚禁后,东林、复社一派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他们四处煽风点火,痛骂朱由崧昏庸无能、帝位不正,指责马士英结党营私、专横弄权,为北来太子鸣不平。 甚至,江北四镇之一的黄得功,也上书明辨真假。 最后,三堂会审下,还是大学士王铎明辨出其为假太子,打入监牢。 “那假太子为何人?” 豫王听着津津有味,他当然明白,这三大案,就是东林党人为了动摇弘光皇帝的正统地位,捏造出来的案件。 宗室、私德、帝位序承,一步步的打压,动摇,发动舆论攻势,从而扶持潞王上位。 尤其是最后的假太子案,历史上,更是促进了左良玉兵谏“清君侧”,内忧外患下,弘光朝廷灭亡。 “其自言乃是驸马王昺的侄孙王之明。” “勋贵之后,难怪能将太子一事述说的明明白白。” 朱谊汐笑了,马士英的专权,促进了东林党的荒唐举措。 如今,没了左良玉,东林党人又将说服谁兵谏呢? 肯定是江北四镇之一。 “密切监视南京,其一举一动,三日一报。” 朱谊汐沉声道。 “遵命!”孙长舟应下。 “国家不靖,妖魔鬼怪乱出。” 豫王摇头叹道,满心的感慨。 这话也只有他能说,其他人也只能腹议。 与幕府的其他人不同,张慎言倒是更加看重朝廷,他不由得说道: “朝廷几为马、阮掌控,乱作一团,殿下何不在朝中选择支持一派,然后了解消息,影响朝廷,也能有个帮手。” 对于传统的士大夫来说,大义的名分,几乎是能决定一切。 所以,张慎言就向豫王建议,扶持一派当做传声筒,影响朝廷,甚至控制朝廷,从而匡扶大明。 幕府的文臣们,资历太浅薄,所以更倾向于自立,对于南京朝廷兴趣不大,甚至是厌恶。 “除了马、阮,不就只有东林党吗?” 赵舒轻声道:“东林党多为伪君子,先帝不喜,贬斥入南京,不曾想,如今连寥寥数人的马士英也打不过。” 这话就有点覆盖过广了。 “除了东林党,朝廷也就没别的了。”张慎言无奈道:“内阁中有些掣肘,总比没有强。” “那就支持些许吧!” 朱谊汐倒是被说服了,南京朝廷再烂,也不妨碍他捞取好处,到底是南方各省承认的朝廷。 “名义上的支持可以,其余的,如兵谏什么的,就莫提。” 豫王一脸认真道:“寡人依旧对朝廷赤胆忠心。” 第249章昭然若揭 “朝廷那边,就拜托长史了。” 朱谊汐轻声道,做过吏部尚书的张慎言,最适合干这事,人脉关系全都能用上。 “是!”张慎言点头应下。 接下来讨论的,就是对于官道及驿站的修缮,这不仅对于政治民生有好处,对于军事也是极好。 国朝以来,驿站分为三种,即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而水马驿又分为马驿和水驿。 当然,这是太祖皇帝简略后的,其实元代的驿站类别很多,除此外,还有轿站、车站、驴站、狗站等等等。 水马驿,乃是常规的驿站,接待的是文武百官。 遵循一个原则就是,两地之间正好是一天的路程,一般马驿六十到八十里,水站为百来里。 急递铺,就是咱们最熟知的军情,公文急切的驿站,内地少有,多在边关要地。 “每十里或十五里、二十里,则设一铺”。 像是武林外传上常说的十八里铺,就是因为驿站而得名。 而递运站接待的,则是牛羊马等畜生,乃是元朝牛站、驴站、狗站的集合体。 所以,驿站的三大客户,分别是人、公文、畜生,关乎朝廷运转的根本,相当于人体的脉络。 后期接待官员的勘合也被发卖,朝廷下拨的银两被中饱私囊,为了省这几十万两,崇祯二年就一应废除了驿站。 而水马驿废除无所谓,毕竟是接待官吏的,但急递驿、递运所的废除,就让整个大明接近瘫痪,全靠大运河支撑着。 “急递驿最先要修缮好,日后就是水马站。” 听了好一番解释,豫王殿下斩金截铁道:“军情、公文,容不得丝毫延误。” “每府之间,必须畅通无阻。” “每个驿站修缮约百两左右,只须每月拨下万两即可。” 赵舒熟练地说道,这一切早就在他心中算计好了。 阎崇信皱眉,听这话的意思,要用商税啊! 但他瞅了一眼赵舒,军政司掌控府库,拨款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殿下,转运司着实再无余力。” 感应到豫王的目光,阎崇信忙不迭道。 朝廷的封锁,安庆府的税卡,着实让他很难扩大收入了,况且岭南的还不见效,短时间内真的没招了。 “殿下,四川夏税将近,可以支用。” 阎崇信恍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四川之地,毕竟幕府没法真正掌控,赋税多少难以详知。” 朱谊汐点点头,一脸为难之色:“这样,转运司可去四川,在商税上其坐税行税也是不少,能增收不少。” “这——”阎崇信犹豫了,他可知道自己是多么招人恨,没了豫王的支持,去了四川征税,那不得被人吃了? “孙长舟!” “卑职在。” “精挑细选一些人,保护阎掌司去川,另外,我从亲兵营挑出千人给你,充当护卫。” 豫王微笑地看着阎崇信那张惊慌的脸,不由得说道:“这下,足够了吧!” “你不仅要守商税,还得监督春秋两税的征收情况,事关幕府的财政收入,绝不能疏忽大意。” “臣下遵命!”阎崇信无奈应下。 张慎言默然,并没有多发一言。 去年豫王逐西贼,显然并不只是剿贼,即使上表东林党人王应熊为四川巡抚,但其对于四川的野望极深。 所以,这次以修缮驿站而赋税不足,只能征商税为切入口,开始干涉四川的事务。 毕竟四川如此的富饶,豫王殿下又怎么会让他游离于幕府的统治之外呢? 他了解到,军事上赵光远、秦翼明二人看守成都,如今赋税上开始渗透干涉,一步步吞噬四川。 如果是在之前,他定然会声讨之,但如今位居幕府,自然只能装聋作哑,甚至心中颇为雀跃。 幕府强大,他的权势自然也就增强。 一场粗浅的会议商讨完毕,只有阎崇信心情不爽利,其他人都意犹未尽。 张慎言目送他人离去,他也施施然地乘坐马车,回到了自家的新宅院。 “老爷!”张文程小心翼翼地端来茶伺候着,一边期冀地问道: “您如今可还算舒坦?” “幕府还算可以。” 张慎言饮着茶,叹道:“有条不紊地商议着,比南京争闹不休舒服太多。” 见此,张文程心中大定。 老爷前途无量,自己的前途哪能晦涩? “认真做事!” 张慎言哪里不晓得他的心思,不由得笑道:“军政司前途远大,到时候有你的好处。” 陪笑着,张文程识趣的离开了书房。 而张慎言收拢衣袖,开始磨墨,书写起来。 他思量再三,第一封信还是得写给魁首钱谦益,这位礼部尚书份量太大,绕不开。 南京,又是会一场御前会议。 内容围绕的乃是豫王的上书,要求革除朝廷“借虏剿贼”的想法,并且终止对满清的议和。 这下,立马就踩了南京朝廷的脚跟,内阁上下暴跳如雷。 马士英甚至罕见的批评起豫王,说其妄图勾结闯贼,坐大地方。 谋士身份的阮大诚,则沉默不语,脸色难看。 东林党人也同样激进得批判,为先帝报仇的道义下,谁也不敢退缩。 弘光皇帝表示沉默,他还想多享福。 虎头蛇尾的结束,钱谦益疲惫的回到家中。 这时,来自于襄阳的书信,就摆上了书桌。 “张慎言?” 钱谦益一楞,拆开一看,勃然大怒:“竟然屈就豫王,毫无廉耻,毫无廉耻!” 堂堂的前任吏部尚书,竟然就任五品长史,实在是太耸人听闻。 柳如是扭着细腰,微微一怔,看了一遍书信,这才道:“张部堂言语,他这是教化豫王,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他这是贪慕权力。” 钱谦益骂了一句,也缓了过来,吐露道:“不过,有了豫王的支持,咱们在朝廷上说话的声音,也能够大一些。” 想着,他细细地琢磨起来,眼眸越来越亮:“他马士英之所以掌控内阁,不就是江北四镇的支持吗?” “把豫王拉进来,足以维持平衡。” “老爷,豫王权力名望不缺,为何要参与此事?” 柳如是美眸微微一闪,沉声道:“坐拥湖广,兵马十万,民众百万,可以说是天下一等一的藩镇。” “妾身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个位置,豫王实在没有参与的必要。” “那个位置?” 钱谦益一楞,忙摇头道:“皇位是潞王的,绝不能出让给豫王,哪怕是桂王都比豫王强。” 东林党之所以支持潞王,不就是看他人生地不熟,麾下也没有文武臣僚,可以好操作。 桂王、瑞王等,早就藩多年,第一个排除。 而幕府齐全的豫王,更不可能,绝不可能。 “只可利用,不可深入。” 钱谦益从欣喜中拉出,叹了口气道:“其口口声声说忠于大明,但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第250章静极思动 却说,在弘光元年,整个春雨时分,南方大体安稳,顺、明、清三方呈现三足鼎立的姿态。 南京争吵不休,豫王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拢对四川的管控;顺军舔舐着伤口,恢复元气;清军则暂时收拢利爪,收起攻势。 而这时,大明的西南边疆,管辖面积约等于湖广的云南省,此时却即将发生一场绵延全省的大乱。 史称西贼入云。 发生的起因很多,主要是朝廷的统治虚弱,天启年间,贵州爆发奢安之乱,云南官兵清剿,实力大损。 沐王府多年来安于享乐,实力虚弱,威力大减。 在得知张献忠攻略四川后,临近的云南、贵州大为震动。 黔国公沐天波同巡抚吴兆元、巡按吴文瀛会商征调汉族和土司军队,以防止大西军入滇,并准备接受南明朝廷的调遣。 其派出参将李大贽率2000人驻守金沙江,防备大西军入滇。 这边解释下,沐天波代表的黔国公府,其实并不是类似于藩王实封存在,而是协助朝廷控制云南的势力。 其就相当于世袭的云南总兵,挂着世袭的镇南将军头衔,节制着泰半的云南卫所,土司。 他的权势极为惊人,但同样,他的权势犹如藤蔓一般,并非自主,而依靠朝廷的威慑。 实际上,派遣两千人去武定府,并不是为了阻拦西贼,而是监督地方的土司,防止他们与西贼同流合污。 可惜,这世上,往往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从邛州,雅州,黎州,最后到达极为偏僻的四川行都司,西军可谓是连战连捷,战果辉煌。 那些统治当地数百年的土司,哪里是他们这些强兵悍将的对手。 连吃带拿,外加俘虏,再加上几个月的休养生息,即使雨林中折损了许多人,但西军的实力不减反增,恢复到三万余人。 这股求生意志极为坚韧的军队,终于度过了难关。 如今,他们的目光,终于瞄准了云南。 建昌卫(凉山西昌)。 一座座矮平的土房屋,茂密的山林,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木,原始的生态仿若一幅幅美景。 但同样,落后的生产力,却让整个建州,连普通的陶瓷都没有,丝绸更是见不着,只有那花纹多色的土布。 骑着马,孙可望抬起头,巡视着他的小王国。 再来到建昌后,整个大西军疲惫不堪,他制止了往常的掳掠,开始向朝廷那样,编户齐民。 整个建昌土城,就这样拔地而起。 虽然只有齐胸高的土墙,但却能阻止大量野兽的袭击,让将士们睡个安稳觉。 同样,大量的凉山土民,也迁居入内,形成了编户。 教导土民种田,放牧,再进行收税,不消两三个月,就建立了了稳固的统治。 当然,数万土民是养活不了大军的。 西军四处出击,依靠着土民的带路,斩获颇丰,俘虏的土民被迫成了奴隶,进行耕种放牧。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大规模的砍伐树木,开荒种田。 从去冬到如今,已然开辟五万亩良田,加上赋税,足以养活大军。 安定下来的西军,也开始娶土民为妻,渐渐扎下了根。 以战养战,更是让西军适应了西南的气候,战争,说句脱胎换骨也不错。 建昌城的土围子越来越高,城内的建筑也越来越多,临近的部落们都喜欢来这里买卖货物,建昌城变成了市集。 嘴角带着笑,孙可望入城后,入目即为商人,想着税款,他心中越发的得意。 “城内聚集万人,不下于内陆的州城,外加那些纳税的土民,耕种的奴隶,除了贫瘠一些,这里何尝不是个小王国?” 他既得意于自己的治民手段,又胸怀炽热,若是统治内陆一府,一省,乃至整个天下,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 一路上的行人,商贾,见到他的身影,纷纷行礼,尊敬万分。 土砖制成的道路极为宽阔,孙可望并没有回礼,直接就向前奔驰,来到了建昌城的中央。 这里,有一座相对于凉山来说,极为豪华震撼的宫殿——大西皇宫。 这是孙可望为讨好张献忠,特地发动数千奴隶,上万土民,历经整个冬天而建起的皇宫。 虽然,其不过百亩,高不过数丈,但却装饰的金碧辉煌。 大量的黄金打造的器皿,白银铸就的大柱,以及宝石玛瑙镶嵌的地面,吊顶…… 好吧,就相当于大宅院,只是装饰豪华了些,但无论是黄金还是玛瑙,对于建昌卫来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数百土女衣饰精细流动在宫中,披着皮甲的卫兵目不斜视,刺眼的阳光下,整个皇宫显得特别的明亮。 虽然只是受封为平东将军,但孙可望一路上威望日增,权势扩大,几乎可以与张献忠平分秋色。 但对于这位义父,孙可望一直恭敬有加。 比如,进行中的朝会,他就默默待着,并未打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宫女喊着号,寥寥百人的文武自然无话,这场简陋的朝会算是结束了。 当然,张献忠也是想用宦官,但阉割技术不过关,只能用宫女凑数。 披着土布制成的龙袍,张献忠坐在黄金制成的龙椅上,满脸喜色。 “我儿有何事如此匆匆?” 见到孙可望风尘仆仆的样子,张献忠笑着问道。 歇息了半年,张献忠竟然胖了,显然他挺享受这样的生活。 “义父,雨季快要来了,咱们待在建昌半载,也该动动了。” 孙可望弯着腰,激动地说道:“经过数个月的休养生息,咱们兵强马壮,物资充沛,足以组织攻势进入云南。” “到时候,彩云之南,数百万众,就成了您的帝王之基。” “云南嘛?” 张献忠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以及渐渐宽厚的胳膊,不由得环顾这个宫殿,说道:“建昌,也要抛弃吗?” “你不觉得,建昌建昌,寓意深远吗?” “义父,建昌不过天下一隅,偏僻之地,云南可是数百万中,数十州府,强之百倍啊!” 孙可望惊了,忙抬头,激动地劝说道。 第251章滇省大乱(求票,求订阅) 张献忠骨子里,就满是小富即安的心思。 沃土千里的湖广,因为面对左良玉与李自成的双重威胁,他直接舍弃其地,率军入川。 无外乎,守着四川进可攻退可守,没有风险可言。 而待在建昌半载,年龄的增长,川西的艰苦,让他越发的不想去冒险。 十万众的建昌小朝廷,没有外患,自给自足,宛若一个开垦荒地后的农夫,辛苦的收获,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云南虽富,但到底是明廷所在,建昌虽小,但却是大西的基业啊!” 张献忠望着孙可望那张激动而又振奋的脸,不由得说道。 “咱们不能抛弃建昌,半载的辛苦不能白废。” 孙可望激动的心渐渐冷却,他一脸平静:“义父,是孩儿疏忽了。” 说着,他扭身,离开了所谓的宫殿。 张献忠眼睛一眯,目送其离去,心中感叹:“可惜,我这腿脚,怕是不行了。” 他又何尝不想入滇,但四川云南的作战方式,已然与他熟知的截然不同。 比如,西军最擅长的骑兵,在连绵不断,崎岖不平的山岭中,根本就无法形成战斗力。 相反,潮湿的天气,以及不平的山地,让骑兵损失惨重。 优势变成了劣势,这是张献忠难以接受的。 在不熟悉的领域,劣势当前,让他贸然的去云南征战,乃是下下之策。 孙可望离开了宫殿,召集众人商讨如何南下。 艾能奇,刘文秀两位义弟,加上西军中的将校,宛若小朝廷一般,比张献忠规模不相上下。 “义父不愿南下,只想留在建昌,大家有什么法子吗?” 孙可望开口道,脸上满是无奈。 归根结底,张献忠才是一军的首脑,即使他大权在握,也无法跳过他。 “义父贪恋的建昌的安稳,以及你为他修建的宫殿,掳掠来的女子,所以,按照我的法子,烧了宫殿,屠了建昌,义父自然就会南下了。” 艾能奇嚷嚷着,对于建昌这里的环境,尤其是那密密麻麻的蚊子,着实让他厌烦。 繁华的汉地,萦绕在他们心头。 离开了,才知道珍惜。 “不成。”孙可望第一个否决这个提议。 建昌城可是他辛辛苦苦半年来的结果,怎么能轻易的毁掉。 再者说,一旦入滇不利,这里也是他们东山再起的保障。 “义父恼羞成怒,你可没好果子吃。” 刘文秀斜瞥了其一眼,淡淡地说道。 他目视众人,目光聚集在孙可望的脸上,平静道:“义父的妻妾,有几个怀孕的,再加上他多年来的征战,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让他翻山越岭,越过蛇虫虎豹去云南,着实也难为了他。” “大兄,既然咱们想要入滇,何不如以为首,先行一步,等到战士平稳了,再接义父不迟。” 此话一出,孙可望神色一动,他倒是没想到这点。 他一直将目光放在整个西军,舍不得分散开来。 但若是独自带领一军,建功立业,等到占据全滇后,自然而然就取代了义父的地位。 “此事不好说!” 孙可望心中火热,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分军怕是不利吧,若是川军杀来,义父就危险了。” 女婿军师汪兆麟则面色一正:“军中娶妻生子甚多,让他们留守建昌看家护院,其实力可能小觑。” “再者说,不还是有土兵可以征召?” 这下,众人纷纷点头。 孙可望大喜,亲自向张献忠解释了什么叫众望所归。 张献忠思虑良久,终究还是应允了。 于是,距离雨季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孙可望提着预备多时的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 第一站,就是渡过了金沙江,来到了武定府。 参将李大贽的两千人,哪里人两万征战不休的西军对手,突然的袭击,整个军营大溃。 李大贽带着百来亲兵,仓皇而逃。 而孙可望,也直接兵进武定府治和曲州,并且派遣兵马陆续控制了元谋县、禄劝州,外加府治和曲州,几乎全掌武定府。 武定土司吾必奎无奈归降。 至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孙可望就拿下了在云南的落脚点。 土司的数千兵马也收归旗下。 而武定府的地位,极为紧要。 它就在云南省治云南府(昆明)之上方,比邻而无阻碍,可以直接南下云南府。 府省同名。 而孙可望也是这样想的。 他并不打算给沐王府以及云南官府的反应时间。 在修整了两三天后,即可发兵南下,旦夕间入了云南府,拿下了罗次县。 这下,前脚知晓西贼入滇,后脚就获知罗次县失陷,沐天波整个人都慌了。 他顾不得与巡抚衙门的摩擦,忙不迭请来巡抚吴兆元、巡按吴文瀛二人,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吴兆元如今虽然七十四岁,但精神矍铄,去年哀悼崇祯皇帝的神伤也养好了些许。 他怒气填胸:“西贼果真贻害无穷,今日来滇,老夫定然不放过他。” “抚军,如今罗次失陷,距离昆明不过两百里,旦夕可至,可有什么法子?” 沐天波懒得务虚,真切实意地问道。 吴兆元闻言,先骂了一句:“国公多年来荒废卫所,才有了今日之苦果。” 沐天波硬着头皮继续听着,这老匹夫倚仗着年纪大,肆意欺负他这年轻,若不是他尊老爱幼,早就打板子了。 “不过,西贼肆虐湖广,虽然被豫王打败,但战力不可小觑,依老夫之见,还是撤离昆明,保存元气。” “随后,再上书朝廷,派遣援军入滇剿贼。” 吴兆元捋了捋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直让人怀疑他将睡过去。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衙门可迁入楚雄府,那里金沧兵备道杨畏知镇守着,但那时再号令土司围攻西贼。” “然后,再坐等朝廷援兵。” 总结来说,就是离开昆明这泥潭,去往楚雄府,召集全省兵马围攻,再等朝廷援军。 之所以放弃云南府,实在是兵马不堪用,守着只能等死。 “好!”沐天波一口应下,终于有了主心骨了,忙道:“三司衙门也得撤退,万不可留在昆明让人降贼,传出来丑事。” ps:追定血崩,作者吐血三升… 第252章再起争闹 于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西贼孙可望,就从武定府出发,袭击云南府,占据了昆明城。 换句话来说,整个云南的统治中心,已经不属于大明。 如果是在其他的省,这就意味着一省的消失,天塌了一般的大消息。 但在云南不一样,这里是土司与官府共治,云南府只不过是官府的部分力量罢了。 整个云南的府级行政单位,达到了二十七个,还是数不胜数的宣抚司、安抚司等。 伴随着偌大的云南省三司搬迁到了楚雄府,与此同时,沐天波以黔国公的身份,命令云南的土司进行剿贼。 一瞬间,就有十数土司起兵马,整个云南瞬间陷入到了乱战之中,硝烟弥漫,民不聊生。 不过,云南巡抚派遣信使求援的消息,到底是通过了贵州,进入湖广,随即又辗转来到了南京。 时间来到梅雨季节。 烟雨蒙蒙的江南,行人如织,乌船如梭,将整个江南笼罩在一片旖旎的风光中。 弘光皇帝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三大案,尤其是假太子案的解决,彻底奠定了他的法统地位。 因为太子是假冒的,而且还得到群臣的见证,这也就意味着日后再有太子什么的现身,一律以假冒论处。 那沦陷入闯军中的太子朱慈烺,即使回来,也翻不起波浪来。 所以,他对于假太子并没有残忍的杀害,反而安抚着,让人凭空生起涟漪。 不过,令弘光皇帝苦恼的是,将近一年的时光,后宫的嫔妃竟然一无所获,半个皇子都无。 这不禁让他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我真的不行?” 就在他走神之际,内阁首辅马士英前来求见。 “宣他进来!” 单手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弘光满眼的疑虑,自己三十八岁了,难道真的要绝嗣吗? 马士英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就见到满脸惆怅的皇帝,他不由得问道: “如今海内升平,陛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吗?” 弘光摆了摆手,屏退宫女宦官。 身着淡黄色龙袍,皇帝虽然肥头大耳,但却面色苍白,眉眼满是忧虑: “我年近四旬,寻常民间,这就是抱孙子的年纪,而皇宫岁半无孩啼,朕心甚忧!” 虽然弘光皇帝喜好享乐,但子嗣不丰绝对是他流连后宫最重要的一条。 没有子嗣,他这个皇帝权势再大,也传不下去。 而大明的内阁制度,足以保证他权柄不失,就算是大权在握的马士英,也得巴结皇帝才能为所欲为。 马士英闻言,为之一怔,随即马上道:“陛下春秋鼎盛,子嗣之事不着急。” “唉!”这安慰,等若没有,弘光皇帝摆摆手道:“这就是命啊,兄弟不存,子嗣尚无,这该死的闯贼。” 皇帝憎恨的表情,以及那几乎将人吞噬的目光,都没有影响到马士英。 子嗣问题,他早就想过,或者说,他与东林党人都开始明争暗斗起来。 就像是宋高宗一般,他主张收养宗室嗣子,继承大统。 东林党人想要潞王继位,理由是长君继位,天下之福。 不过他瞧着弘光皇帝的神色,近几年是不急了。 “陛下,云南传来消息,西贼从川省南下,已经入滇,并且占据了云南府。” 马士英拱手道。 “什么?” 弘光一楞,云南府乃是云南首府,他当然知晓其地位,立马震惊了:“那还不调兵遣将,援救滇省?” “祖宗的基业,可不能让西贼再夺了去。” 马士英抿着嘴唇,轻声道:“陛下,微臣以为,九江何腾蛟,不是加了湖广、贵州等地督军衔?何不让他率领兵马平定云南之乱?” “何腾蛟?”弘光皇帝一愣,说道:“他不是在九江吗?如果要去云南,恐怕得经过湖广吧!” “陛下英明!”马士英赞叹道:“正是要经过湖广,向豫王借道运兵,然后再经过贵州,直抵云南。” “这怕是要惊扰了豫王。” 弘光皇帝犹豫了。 他虽然政治能力不足,但这一年来听多了朝议,已然粗略的了解这般的政治意味。 该死,皇帝竟然聪明了。 马士英暗骂一句,虽然想着刚才与阮大诚商量的借口,脱口而出道:“惊扰谈不上,只不过是试探罢了。” “如果豫王同意借道,那么由此可以看出,豫王对陛下,以及朝廷,依旧存有恭敬之心。” “而若是不允,朝廷也得严密提防了。” 听到这话,弘光皇帝一愣,他愣了一会儿,缓缓道:“如今大敌当前,削藩还是要不得的。” “微臣自然明白。” 马士英有些不耐烦了。 “罢了罢了,朕知道了。” 弘光皇帝摆摆手道:“御前会议上,朕会支持你的。” “陛下圣明!”马士英笑着拱手。 旋即,御前会议召开,所为的,就是云南之事。 对于西贼,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马士英,都强调镇压,在这方面两者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镇压的方式,却有所不同。 马士英主张,何腾蛟在九江多时,练兵日久,而且身兼云、贵之职,理论当然的前去平乱。 更为关键的是,何腾蛟是贵州人,可以有效的调配贵州的兵马,更好的镇压云南的西贼。 但是,东林党一向奉承着反对,姜曰广直接喷道: “何腾蛟身为湖广总督,却在九江捉鱼捕鳖,悠哉乐哉,哪里知兵?” “再者说,西贼何其厉害,何腾蛟一介文人,又没有带过兵,怎么会获胜?” “贵州的兵马,我也没听说过有几个能打的,几个土司,就用了数载,可见贵州人都是酒囊饭袋,何必如此劳烦?” 直接上演人身攻击,马士英直接气炸了。 他可是贵州人,这不就是往他心窝子里戳吗? 一旁,钱谦益见起了火花,忙不迭拉住:“我来说几句公道话。” “贵州的兵马暂且不提,但九江的何腾蛟,若是要前往云南,必定要借道湖广。” “到时候豫王这边如何?” “总不可能从江西转去岭南,再入贵州吧?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第253章借道选将 “借,怎么不借?” 雕饰精美的长椅上,铺就着一张威风凛凛的虎皮,巨大的头颅伏首于靠手,虎目空洞,虎牙毕露。 豫王殿下斜靠着,感受着虎皮的软乎,右手抱着一只小黄狗,躺椅上更是有几只在嬉戏打闹。 另一边,聚集四五步远,一只大黄狗,正郁闷又小心地趴着,望着主人及嬉戏的小狗,大眼睛忧虑又期盼。 虎皮威慑太大。 作为家养的老黄,穷困时家中最值钱的家产,从大散关到汉中,再到襄阳,它过的一直很安稳,并且三妻四妾安排着,老树开花,并无遗憾。 揉了揉狗子的小脑袋,朱谊汐神情淡然,不急不缓的说道:“据我所知,何腾蛟利用江西的钱粮,练了一万兵马了吧!” 赵舒、张慎言做倾听状,一旁的孙长舟忙起身,躬身道:“没错,其召集傅上瑞、严起恒等湖广士人,练兵遣将。” “都是文人?” 赵舒惊奇道。 “都是文人。”孙长舟回复道。 “以文人练兵,何总督真是奇思妙想,不愧是国之栋梁。” 朱谊汐撇了撇嘴,不无讽刺道:“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如何。” “给他借道,另外,我还允许他购买军粮物资,解决朝廷的后顾之忧。” 张慎言觉察豫王的心思,又瞥了一眼赵舒,试探道:“若是何总督抵达贵州,联合当地兵马出兵,虽然可以进击云南,但对湖广也是威胁。” “威胁?谈不上!” 赵舒心中不屑,淡淡地说道:“未经战事的兵马,连普通的辅兵都不如,咱们的地方守兵,足以打他个落花流水。” “欸!!”豫王打断他的话,郑重道:“咱对朝廷赤胆忠心,威胁的话不要提,这是挑拨是非之言。” 说着,他笑了笑,自信道:“何总督想来并没有这般不明智,九江的水也养不出白痴。” 众人心中会意,都笑了。 惠登相、白旺二人,驻守九江,这等粗人岂能让何腾蛟得了好处,兵马威胁在侧,他哪里不晓得豫王的厉害。 这时,存在感不强的参谋司掌司冯显宗,则轻声笑道:“何总督去往了贵州,那九江岂不是另一半空出了?” “九江嘛?”朱谊汐撸着狗,思虑起来。 九江作为江西省的大门,非常之敏感。 人文荟萃的江西,农业富饶,百姓众多,比湖广这地广人稀强多了,他当然想要。 但,江西作为弘光朝廷的粮袋子,怎么可能交出来? 湖广四川都没吃干净,不急一时。 “就局限在九江。” 豫王目光一凝,不可置疑道:“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都不得跨出九江,挑衅朝廷。” “是!”冯显宗忙点头。 “殿下,全控九江,即可从江西招揽百姓种田垦荒。” 这时,赵舒突然有些激动了:“无论是开垦耕地,还是修缮驿站官道,都需要人,大量的人。” “江西一省,户稠而田狭,正好可以招募。” “是吗?” 朱谊汐眉头舒缓开来,笑着:“没想到还有这般好处,这道,还是非借不可了。” “严密监控其军,不得让其劫掠百姓,扰乱民生,本王好不容易安稳湖广,可不能再折腾了。” “那若是发生了,该如何处置?” 张慎言谨慎地问道。 “格杀勿论!” 豫王轻飘飘地说道:“我军纪,不仅严于律己,也会严于律人。” “即使是官兵?” “甚至包括官兵。” 朱谊汐一字一句道:“湖广之内,绝不允许违法者,不然,吾必杀之。” 有了豫王亲口述说,众人也算是有了底气,开始安排借道的路线。谷 朱谊汐则不耐烦,起身来到大黄身前,瞧着他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吐起了舌头,不由得想起来在西安的困窘生活。 当时不止一次的想卖狗求活。 但,卖了狗,还能剩下什么?接下来又如何? “大黄,我说过,跟着我不吃亏吧!” 挠着其下巴,朱谊汐目光轻柔,感怀道:“如今你也狗妻成群,比人还要快活。” 穿越而来的三个月,就是黄狗陪伴下才让他缓解过来,接受现实,抓住机会而跃。 总医官、匠首、游历、总兵,汉阳王、豫王,一步步地跨越,丝毫不亚于鲤鱼跃龙门。 舔舐着手掌,大黄不知主人心思。 “胆小狗!”朱谊汐摇摇头,刻在基因上的胆怯,即使是虎皮,也畏惧不已。 “殿下,线路已经弄好了……” 赵舒忙起身,述说着几人的讨论成果。 对于何腾蛟的实力,众人都看不上。 西贼虽然实力不济,但也不是官兵能打的,尤其是千里迢迢去云南剿贼。 所以,这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对于朱谊汐来说,何腾蛟相当于开路先锋。 没有他的失败,何来衬托他的成功? 也只有朝廷剿贼的失败,才有他的可乘之机。 到时候伸手去云、贵二省,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了。 …… 九江。 何腾蛟获知朝廷的诏令后,瞬间就懵了。 对于马士英不由得恨得咬牙, 老乡坑老乡,真是可以。 西贼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吗? 相对于南京朝廷,他倒是看得清楚。 如今天下,一等一的军队是满清八旗,其次是豫王、闯贼,西贼,最后才是朝廷的官兵。 “朝廷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一旁,傅上端则凝眉道:“督宪,如今九江宛若死地,豫王兵马虎视眈眈,一举一动尽在眼前,难以动弹。” “与其留在九江,当个有名无实的总督,不如去贵州,坐揽云贵,再从其腹心直指豫王。” 何腾蛟眯着眼,有些犹豫,他哪里不向往真正的总督,但西贼着实有些难缠。 严起恒则轻声道:“树挪死,人挪活,总督半载以来在九江,已然招致朝廷厌恶,变更地方,才是唯一的办法。” 听着两人都在劝说,何腾蛟越发的动摇,面露纠结。 他踱步而行,望着大厅中那一幅猛虎下山图,狰狞的面容,让人心生畏惧,不由道: “我并非无意贵州,实在西贼来势汹汹,怕是抵挡不住,辜负圣恩。” “督宪,如今只能旱鸭子上架了,朝廷旨意已下,拒绝不得。” 傅上端沉声道。 “军队的话。” 这时,严起恒突然抬头,目光炯炯道:“左良玉自被豫王击溃后,如今修养于南京,正处于低迷,督宪何不拉拢他?” “左良玉?” 何腾蛟一楞,随即目光越来越亮。 虽然左良玉跋扈自恣,军纪涣散,但到底是久经战阵,比他们这些纸上谈兵强多了。 况且,军队是自己的,一介老将,岂能乱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54章心生悔意 春雨贵如油,南京城经过一番雨水洗礼,更显得清新淡雅。 左梦庚踏着马靴,拐了几道弯,来到医铺,买了药,详细的问了医嘱,快步的离去。 清脆的踏步声,让积水溅开,湿润了裤腿,他也顾不得这些,三步并两步的回到了宅院。 “少爷!”三两个卫兵,懒散着看着宅院。 “嗯!”入了院,左梦庚进来房中,打开门,浓厚的药味扑入鼻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爹,该吃药了。” 左梦庚不由得扇了扇风,似乎能让药味散开,目光来到了床榻上。 只见,两鬓斑白的宁南侯、太子少保,左良玉,此时正躺在床榻,闭眼休息。 “不吃,我要死的人了,不吃了。” 左良玉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爹!” 左梦庚坐下,自顾自地说道:“九江的何总督传来书信,说是想远征云南,问你可想领兵。” “什么?”尖锐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无力的躯体此时直接坐起,双眼瞪得老大,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是说我何腾蛟想要老子给他打仗?” 左良玉大声道。 “您不愿意?” 左梦庚问道, “当然愿意。” 左良玉高声道,随即又降下声调,小声道:“这段时间无兵无权,南京城仿若囚笼,我算是看明白了,没兵权就是以坨屎,随意被欺凌。” “云南虽然贫瘠了些,但到底能拥兵,更能远离豫王。” “远离豫王?”左梦庚双眼瞬间通红。 “没错,就得远离他,越远越好。” 左良玉叹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人家势大,不要想着报仇了,不然你爹我怎么会装病呢?” 即使被放出来,来到南京,但左良玉却依旧不放弃,索性闭居宅院,装病度日。 一来,可以赢得同情,洗刷往日跋扈,二来可以躲避豫王的算计,安稳生活。 “走,儿子,咱们老左家,又要复出了。” 随即,左良玉一家欣然接受了朝廷任命,去往九江,统领编练大半年的兵马。 何腾蛟踌躇满志,他指着训练有素的兵马,夸耀似的说道:“宁南侯,此兵如何?” “兵马雄壮,气势如虹,宛若百战强军!” 左良玉自然不吝啬赞美之词。 “比之西贼如何?” 何腾蛟心气上来了。 “西贼不过是流寇罢了,最擅长的乃是逃窜,哪里是咱们的对手。” 左良玉继续吹道。 “那比之豫王呢?”何腾蛟心喜。 “这!”左良玉犹豫道:“督宪,豫王之军,有上下之分,实在是不好比之。” 我看你是被打怕了。 何腾蛟心中嘲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毕竟是没打过,评比没得意思。” 听闻这话,左良玉心惊胆颤,心中后悔,早知道这何腾蛟如此胆大,说什么也不来。 但为时已晚。 这万人,看看去阵势娴熟,步行稳健,但实际上却毫无杀气,战争经验丝毫没有,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规矩。 不用说,肯定是读书人练的兵,看上去不错,实际上一打就垮,清剿盗贼都难。 接下来的事,诡异的让左良玉怀疑人生。 豫王的船只,搭载着九江兵马,浩浩荡荡向着逆流而上,随即到达了武昌。 再之后,到达了洞庭湖,再沿着沅水西去。 基本上都是在船只上度过。 左良玉奇怪:“督宪,为何不能下船?” “豫王说,不能下船。” 何腾蛟气恼地说道:“说什么怕扰乱了百姓,简直是跋扈嚣张,这湖广什么时候成了他豫王的了?” 左良玉无言,你才知道吗? 谁知,在洞庭湖忽然南向,临近长沙,停靠补给粮食。 湖南的粮食,泰半都储存在此,所以必须绕道补给,而不是直接去武陵。 何腾蛟单人只船,上岸会友。 码头,一处酒席已经摆好,无人多余之人,只有一人,亲近而临。 堵胤锡抚须而迎,儒雅随和,仿若翩翩君子。 “仲缄,辛苦你了。” 何腾蛟见其模样,不由得感动道。 “如今能迎我的,也只有你了。” “下官作为长沙监军,怎么不迎督宪?” 堵胤锡笑了笑,郑重其事道。 何腾蛟也笑了,直接坐下,饮了杯酒,说道:“如今豫王操控湖广,你留在长沙怕是不顺,不如随我南下贵州,清剿西贼?” 堵胤锡一楞,苦笑道:“蒙督宪看得起,只是下官虽然名为监军,但实乃长沙知府,不好远离。” “长沙知府?” “下官本职为监军,知府不过豫王私授,为大明计不得不领之,但却上不得台面。” 堵胤锡沉声道。 “况且,下官也不擅长领兵,督宪如今有宁南侯辅助,倒是不虞,但,左良玉秉性卑劣,万不可让他真正掌兵。” “老夫明白。” 何腾蛟一脸遗憾道:“仲缄你在湖广,也要心系朝廷啊!” “豫王与朝廷两体一心,督宪怕是误会了什么?” 堵胤锡一愣,开口道:“无论是入川平贼,还是北上却虏,豫王从不拒绝,这得宗王,举世罕见。” 何腾蛟懵了,想了想,他转换道:“豫王虽然没有反意,但却势力庞大,但却有乾坤颠倒之嫌,不得不慎。” “不过又是莫须有罢了。” 堵胤锡挥了挥衣袖,不满道:“如今大敌当头,朝廷上下一心为公之际,怎能自毁长城?” “今番,豫王不仅同意借道剿贼,而且衣食供应无一短缺,怎能如此对待有功之臣?” 何腾蛟心中一想,的确,无论是打张献忠,建奴,还是闯贼,豫王都是踊跃参与,比跋扈的江北四镇强多了。 但,只是他阻止我上任一条,就足以显示其心思深沉,不尊朝廷的桀骜。 刚想开口,他忽然想起,交浅言深乃至大误。 这里可是湖广,还是豫王的地盘,怎么能乱说话? 最终,他还是沉默了。 这场酒席,就那么平淡的结束了。 数日后,从沅水而下,一行人终于离开了湖广,进入贵州。 而关于何腾蛟的一言一行,都放置在豫王的桌案上,供其审阅。 只是,这堆书案上旁,一道雪白的身影盖,不断地颤动着…… 第255章欲加之罪 “呼——” 长舒一口气,豫王浑身一激灵,立马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摸索着高山峻岭,他回味一会儿,颇有些冷酷道:“你好生安歇,莫要病了。” “嗯~”嗲嗲又娇嫩的声音响起,疲惫中又带着喜悦,沙哑中又带着稚嫩。 一双玉手环绕脖子,粉腻贴身:“姐夫,咱们这样,姐姐那边怎么交代?” 只见,一张圆润白皙的小脸上,小嘴撅起,挺翘的琼鼻轻皱,宜嗔宜喜的美眸中满是担惊受怕。 我怎么知道? 朱谊汐摸了摸小脸,缓了口气道:“豆娘,你太逾矩了。” “人家舍不得姐夫嘛!” 豆娘眼前浮现起那晚的黑粗,可怜巴巴道:“谁让姐夫你神采英拔,俊逸非凡呢?” “继续,别停!” “停什么?再来吗?” 豆娘一楞。 “不,是那俊逸等实话。” 朱谊汐轻声道,心中颇有些舒爽,开始一本正经道: “当然,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兵荒马乱的,嫁到外地,一家人担忧,嫁个不合意的,又怕被欺负,毁了半辈子……” “是啊,还是姐夫最好呢!” 小妮子双眼冒星,在背后不断地研磨着。 “你好生歇息!” 朱谊汐忍不住起身,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白嫩,艰难扭转道:“记住,不要让你的姐姐发现。” “哦——” 带着拖音,豆娘若无其事地穿戴着,嘟囔道:“姐夫,你得尽快跟姐姐交代,我怕被骂呢!” “我也怕!” 朱谊汐没好气道:“你勾引我的,好意思说这话,” 无语了一阵,豫王殿下齐整地离开这处较为偏僻的地下密室,三步并两步的离开。 “咯吱——” 床板被打开,朱谊汐活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道: “孙科长来了吗?” “殿下,孙科长等待多时了。” 十三清脆地回道。 “让他进来吧!” 旋即,风尘仆仆,又满载兴奋的搜讨科的孙科长,孙长舟,迫不及待地入内: “卑职见过殿下。” 夹着一叠文件,孙长舟的礼节一点都没有折扣。 “起来吧!” 豫王打了个哈欠,目光投向了其人,道:“东西在吗?” “是!”孙长舟快速地递上。 见豫王翻阅着档案,压抑着兴奋,他则轻声解释道: “启禀殿下,湖广除去那些土司外,共有十五府,二直隶州,九十七县。” “自您去年驱逐闯贼、西贼至如今,这些时日以来,您不计前嫌,让其官复原职,可谓是宽宏大量,古来少有。” “但这些人,不仅私底下互相勾连,而且朝秦暮楚,对南京朝廷眉来眼去,甚至经常与九江的何腾蛟暗中勾结,往来书信。” “其,其甚至在书信中,妄图颠覆幕府……” 说到这,孙长舟义愤填膺道:“他们竟然还密谋不忍言之事——” “不外乎以我人头来立功,贡献给朝廷呗!” 豫王冷笑着,随意地翻动着这一大叠档案,心思百转。 其实,当他在第一页翻到,九十八县中,心思不正并且勾结朝廷的,竟然有六十人。 这还得去除他任命的二十来县。 换句话来说,真正心向他,或者中立的,只有十来人。 州府一级更不用说,那是九成。 “我的那些俸禄,是喂了狗啊!” 朱谊汐感慨万千。 听这话,孙长舟犹豫片刻,谨慎道:“殿下,您别看国朝官吏俸禄不多,但私底下却钱囊颇丰,京官们的冰炭等孝敬,可不是才来的。” “怎么,除了火耗还有什么?” 朱谊汐奇道。 他之前处于底层,后来又从军,对于地方官着实了解不多。 见此,孙长舟这位密探头子,开始透露地方官吏是何其贪婪的一面。 除了下属,官商的孝敬外,像是县令这一级,更是有规定的收入——摊派。 即,按照各县的富裕程度,向每里(百十户为一里)摊牌三十两至百两不等的摊牌银。 这其本意,就是地方百姓希望以钱来换取知县不折腾,结果反倒成了惯例。 不管我怎么瞎折腾,你反正要先给我钱。 光是这一项,普通知县一年最少得银千两。 除此外,像是国事贪污(赈灾、修堤等)、杂税(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霸贪(诉讼两头通吃)等等,层出不穷。 所以,古代讲究不折腾,就是这个道理。 一旦有事,官吏就会上下其手,好事变坏事。 “摊派,杂税……” 朱谊汐了然,自己每个月增加几十块银币,对于这些百里侯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让他们因此放弃贪污,不亚于为芝麻丢西瓜,得不偿失。 自然,他们并没有多少感激之情,反而愤愤不平。 “全都拿下吧!” 豫王直接扔下档案,轻声道。 “总什么罪名?” 孙长舟皱眉道:“殿下,没有适当的借口,恐怕会惹来麻烦。” “贪污自然用不得。” 朱谊汐轻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指着说它黑,反而会狗急跳墙。” “这样,洞庭湖以南的,就网织罪名,说是勾结西贼,意图叛逆,全部抄家贬职,关押到农场干活去。” “洞庭湖以北的,就说是勾结闯贼,三心二意,居心不良,颠覆朝廷,同样抄家贬职,去农场改造。” 豫王随口就编织了借口。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上位者,随便就能说出几个借口。 孙长舟低头,一脸的认真。 这就是权势,豫王的权势,决定湖广百万人的生死,即使是县令也不过碾死一只蚂蚁。 “不过,与叛逆相比,本王只将他们去农场改造,的确是宽宏大量了。” 朱谊汐轻笑起来:“至于州、府一级,影响太大,就按照孙督师的手段,挑个佐贰官抄家吧!敲山震虎嘛!” 孙传庭督师陕西,为了治理贪污,直接将知县的佐贰官,如县丞等,斩杀殆尽,有力的震慑全陕,赋税征收极其顺利。 “遵命!” 孙长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断地跳跃着,这是兴奋,锦衣卫真的要复苏了。 “不过,承奉司会跟从审查!” 豫王最后补充道。 这是给搜讨科拴上狗绳,防止其跳脱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56章新增二人 梅雨肆虐的季节,让整个南方都陷入到了潮湿之中,一阵又一阵,烦不胜烦。 “荏娘的!” 滴滴答答的雨声,让汤福从睡梦中醒来,他一摸裤裆,湿成了汪洋。 抬眼一瞧,只见那稻草遮掩的屋顶,已然漏了破洞,正不时地滴着水,被褥已然成了水床了。 忙起身,他将被褥拉开,无奈地从拐角的破罐中,掏出一把铜钱来,敲开了隔壁的大门: “贾大哥在吗,借点稻草用用。” “啊,啊,这药酒真好——” 突然,女声没了,咯吱声的床板声也暂停,只见一个穿着短裤的大汉走出来,打开门: “汤兄弟,你家漏水了?早就让你修,一直不去。” 贾演撇了一眼铜钱,随即扭头喊道:“狗子,抱几捆稻草来。” 说着,不待汤福反应,就快奔而走:“咱们邻居好似一家人,拿钱就见外了,稻草不值钱。” 于是,汤福耳中再次传来咯吱的声音,以及尖锐且压抑的女声。 咬衣服了。 “汤叔,这些够不够?” 这时,光着膀子的狗子,抱着一捆稻草问道。 “够了!” 望着狗子清澈的眼眸,汤福摸了摸小脑袋,笑了:“你爹娘怎么也不避着你。” “爹一旬才休一天,急着要孩子呢!” 狗子懂事且认真地说道:“爹回来就有肉吃,狗子得把娘让给他。” “哈哈哈!” 汤福笑了,将稻草抱走,临走前好奇道:“听说你爹要送你去蒙学,怎么还没去?” “前几天大雨,把学堂给冲垮了,先生给我们放假了。” 狗子一脸无奈,小脸皱起:“天天练大字,今天看来是不成了。” “你爹折腾你娘半天了?” “我娘就没当我爹下床,吃放都不让哩!” 狗子摇摇头,故作无奈道:“色即是空,我爹娘还不明白!” “哈哈哈,有趣!” 汤福抱着稻草就走了,冒雨爬上屋顶,修好了漏洞。 “砰——” 突然,天空中出现声音,一朵烟花冒出。 汤福神色一动,忙不迭就换上了蓑衣,离开了杂院。 “大雨天怎么还有烟花?” 狗子奇道,望着离去的汤叔,他似乎隐隐约约瞧见了腰刀。 汤叔真奇怪。 哒哒哒—— 襄阳城的街头巷尾,小雨连绵之际,两百余名雨天带刀不带伞的大汉,冒雨前行。 不一会,襄阳城的东北角,一处隐蔽的大杂院,聚满了人。 “下雨天是真烦!” 众人抱怨着,不时地捋顺斗笠与蓑衣,杜绝一滴水粘到衣裳。 汤福跺了跺脚,将皮靴表面的泥土甩掉,又从屋檐瓦片掏水洗刷了。一遍。 大家都这样做,爱惜不已。 孙长舟戴着斗笠,右手扶刀,缓缓走来,目视这群珍惜自己的大汉们,良久,才用冷冽的目光环视: “诸位,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搜讨科,蜗居于襄阳,默默无闻的过去,自今日起,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似乎看到了这群人热切的目光。 低调意味着无权,难道就为了混吃等死吗?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只有做事,为豫王做事,才能升官发财。 “你们都是人才,锦衣卫中精挑细选的人才,审讯、捉人、抄家,这些都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众人听这话,似乎觉得并不像是夸赞。 不过,锦衣卫就是干这行,吃干抹净,审讯逼问,抽丝剥茧,倒也不假。 “豫王殿下王令——” 孙长舟举起手中的纸张,高声喊道:“但凡名列其中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谨遵王命——” 哗啦啦,斗笠掉落,衣裳无畏地沾染积水,雨水顺着锋利的腰刀流下,滴答滴答地掉落,又汇聚成了积水。 众人目光热切,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张一叠纸,仿佛是圣旨,天条一般,让人敬仰,畏惧。 汤福那平平无奇的脸上,也满是热切,哪里顾及那疼爱的皮靴,他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那叠纸: 那是财富,那是官爵…… “张三,李四……” “你们十人去黄州府!” “王二,赵虎………”“你们去武昌府——” 陆续喊出名字,提走任务,院中的人越来越少。 汤福一楞,最后怎么也没我? 目光投向了孙长舟。 “汤福、张及……” “你们三十人,随我行动。” 孙长舟板着脸,沉声说道。 旋即,众人恍然,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于是,这群人坐上了船,离开了襄阳。 汤福一楞,对着身旁的张及低声问道:“怎么离开了襄阳?” “襄阳怎么会有事?” 张及一脸看白痴的表情:“襄阳府上下,可是殿下亲自任命的。” “再者说,襄阳城如此重要,幕府脸色也不好看,咱们也施展不开……” 汤福恍然。 于是,一行人左右倒腾船只,来到了九江。 九江不仅有总兵惠登相、白旺的驻军,还汇聚着来自于江南、江西地区的大量商贾,乃是不可多得的繁荣要地。 汤福一路张望,这里的竟然不下于襄阳。 “总兵?”汤福低声,惊诧道。 其他的人都只是捉拿县令,他们这样难道是捉拿总兵不成? 这的确需要孙科长亲自走一趟。 不过,一军主官,确实得慎重。 张及脸色也凝重起来:“锦衣卫不知多少年没有如此大手笔了,多少年了……” 嘉靖之后,锦衣卫就声名不显,直到魏忠贤时期成了狗,之后就每况日下,何愁这般风光过? 等待的时间不久,孙长舟就回来了,他凝神道:“惠总兵已经派人控制了城门,九江城不会乱起来。” 这番话,众人又懵了,不是总兵还有谁?那么大的阵势为哪般? 不过接下来,众人恍然大悟。 一位锦衣玉食青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寡人,本王,何故何故抓我?” “襄王殿下,您久居九江,怕是不安生,所以豫王殿下想请您去襄阳居住。” 孙长舟淡然地说道。 原来,此人正是逃过一劫的襄王世子朱常澄,前不久又被弘光朝廷封为襄王,寓居九江。 旋即,又有一人被押而来,乃是躲过一劫的荆王。 小小的九江城,藏着两位亲王,若不是左良玉与何腾蛟掩护的周全,早就回到襄阳安享太平了。 第257章缄默平静 明月高挂,凉风习习。 江风吹拂,好一阵舒爽。 汤福等人望着这两位壮硕的殿下,被迫坐上了马车,连同一大家人被塞入。 索性宗室的威名,搜讨科也不敢过多份,只能任由其骂骂咧咧地离去。 不过,众人心头疑惑,就为了抓这两人,至于如此大的动作?封城有点过了吧! 旋即,孙长舟望向了长长的街道,那里幽静且无人,灯火稀疏,如今更是片盏皆无。 “走!” 随即,护卫着马车,众人快步而行。 一溜烟的功夫,整个车队就离开了九江城。 而在另一处,宽大且奢华的宅院中,一群将领们正聚在一块,三五而坐,没有歌姬与舞女,只有一盘盘难以下咽的美食。 “怎么,为何还不吃?” 此时,位于主位上的一位大将,膀大腰圆,浓眉大眼,正端着酒,大声的呵问道。 “砰——”桌案上的美食畏惧的躲闪着,几坛酒水忽然滚落,碎成八瓣。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整个场面安静下来。 众将纷纷抬头,满眼的疑惑。 “将军这是为何?” “为何?”韩龙脸色难看: “一开始,说什么审案,查案,一切的诉讼,都被人家拿走了;后来又是捉拿逃犯,再收税,如今其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何总督交代咱们守护整个九江城,如今他们肆无忌惮,两位亲王都被拿下。” “咱们亲眼看着,都不敢大声说话。” 听到这话,将领们纷纷嚷嚷起来: “将军,何总督都走了,留下咱们两千人守着半个九江城,人家给总督面子,可不给我们面子。”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委屈瞬间就喷涌出来,作为弃子,如今还要能怎样? 这下,韩龙心力交瘁。 到了如今的地步,妄图凭借两千人控制半个九江城,已然成了笑话。 但他作为家丁出身,又来自于贵州,怎么可能轻易的投降,再者说,他可是官兵,朝廷的兵马。 豫王再势大,也只是宗王罢了。 想到这里,他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太难了。 两位亲王在九江城被活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九江城已然成为了豫王的天下。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人压抑。 “走了吗?” 韩龙抬起头,见到家丁跑出过来,不由得问道。 “老爷,都走了。” 家丁开口道。 “那便好!” 在座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尴尬的时刻终于结束了。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似是大门被破的声音。 忽然,一大批人走进,提着武器。 “韩龙将军,好雅兴,如此好酒,岂能没有下酒菜?” 孙长舟昂首挺胸地走进来斜瞥着满脸错愕的一众武将,咧嘴笑道。 “你?” 韩龙见到自己被包围,心下一沉:“你们是豫王的人?” “没错!” 孙长舟倒是满脸笑意,环顾四周:“喲,都凑齐了,也省得我四处去找了。” “我愿意归降豫王!” 韩龙脸色骤变,忙大声说道,双眼中写满了真诚。 “我们也愿意归顺豫王!” 众将见大势已去,争先恐后的说道。 城门紧闭,出城复返,只要不是个傻子,都明白其中早有预谋。 到了这种时刻,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归降,况且,他们也没有反抗的本钱。 “哈哈哈!”见到众人满脸恳求的神色,孙长舟大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在坐的果然都是俊杰啊!豫王殿下海纳百川,对于真正的人才绝不吝啬。” 兵不血刃拿下两千兵马,顺便完整接收九江城,孙长舟心情不错。 听到话语中的讽刺,但包括韩龙在内,没一个敢乱说。 于是,这次出行的队伍再次扩大。 街道杂乱而逼仄,条条青砖铺就,表面一层黑垢无可复加,马车行走其间,响着清脆的声响。 两边灯火皆无,但门窗内,却有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以及那颤抖抱团的百姓。 明月倾斜,雾气开始升腾。 踩踏着还算齐整的青砖,孙长舟很望着鱼贯而出的马车,不由得心生感慨: “两位亲王,两千大军,半座九江城,至此收入囊中,这一趟可算是没有白来。” 九江城相对于整个湖广,只是偏僻的一角。 偌大的湖广行省,伴随着梅雨,搜讨科大肆行动。 县城,州城,仅仅凭借着豫王之令,就横冲直撞,以勾结贼寇的罪名,直接锁拿,毫不留情。 这下,一石惊起千层浪。 大量的士绅惊奇,官吏们不满,乡间城内人心惶惶。 而为了预防乱子,朱谊汐直接以参谋司的名义,要求地方驻军安分守己,维稳城池。 绝不能出现任何的暴乱。 而这时,襄阳城内,赵舒后知后觉的收到了地方的汇报,皱着眉头浏览着。 “统一回复,就说此乃搜拿叛逆,无意惊扰地方。” 烦躁地言语了一句,赵舒就不管了。 揉了揉太阳穴,这空前的压力,都在他的肩膀上。 没办法,作为下属就是干这活的。 这时,阎崇信求见。 “阎掌司怎么有空?” 赵舒轻声道,瞅着其一脸犹豫,心中若有所思。 “实在是有事相求。” 阎崇信硬着头皮道:“各地商贾,行会,士绅,宴请无数,就想着向豫王求情……” “这事已经定下来,求情还是算了吧!” 赵舒摇头,无奈道:“不只是你,就叫我这边也尽是求情,王命难违,还是想着怎么善后吧!” “唉!”阎崇信叹了口气,让他去找豫王,他可没这个胆子,就连赵掌司都没办法,那就真的不行了。 军政司、转运司选择了缄默。 自然,对于资历更浅薄的冯显宗来说,他忙碌于参谋司中的杂务处理,更是不敢有丝毫的参与。 张慎言倒是犹豫再三,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老爷,你怎么不去说说?” 张文程讶异道,这可不符合其脾气。 “说?说什么?” 张慎言没好气道:“我此时乃豫王府长史,对于这些事,管不着。” 他又不傻,这明显是给军政司那些历练的贤才安排位置,结交了士绅,但得罪的人却狠了。 顶层的官僚选择默然,军队待命,那些士绅官吏们,终究还是迫于无奈,安分守己。 于是,几乎将整个湖广换个遍的举措,最后竟然以平静收尾。 而搜讨科,也因此名声大噪,几乎与锦衣卫相当。 第258章按部就班 经此一役,缉拿的官吏超过了百人,连上家属,则超过了千人。 如此的大手笔,几乎是太祖以来最为酷烈的手段,整个湖广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豫王。 而军政司的善后,则显得极为妥当。 主官被缉拿后,佐贰官,如县丞、主薄等,就被火速提拔上位。 这是在太平时节,怎么也想不到的美事,一时间竟勤勤恳恳起来,地方立马安稳。 各地期望已久的驻军,则满怀遗憾。 另外,赵舒甚至让襄阳府大开中门,公开审判那些被缉拿的官吏。 编造的勾结贼寇外,更是挖出其他的罪证,一时间包括舆论,也平息了。 豫王目睹了赵舒的善后,赞叹道:“赵掌司有相国之才啊!” 于是,大手一挥,赏宅一座,文房四宝一套。 钱财的什么,太过俗套。 牛车缓缓而行,襄阳城热闹非凡,酒肆喧闹,店铺林立。 趁着天气晴好,宅在家中多日来姑娘们,则纷纷结伴出门,薄衫细腰,花红柳绿。 香风阵阵,脂粉弥漫,好一股令人神往的清风。 “停——” 朴实无华的牛车停靠在一处临街的酒肆,窗台透出浓厚的酒糟气息。 汗臭与唾沫相伴,滑腻而黢黑的桌椅却坐上了不少人。 “这就是平常人吗?” 赵舒提起脚,犹豫片刻,这才缓缓入内,找个热闹的所在,谨慎的坐下。 离开民间太久,他快要忘了其味道了。 “一壶碧螺春。” 赵舒提起袖子,开口道。 这下,耳边充斥着吵闹议论,仿若一万头苍蝇一般。 “阎崇信说这样能听出民间真正的声音,也不知我赵舒名声如何?” 饮着茶,赵舒心情莫名的平静下来。 前几天的大操作,审判了数十名官吏,虽然说是为了豫王做事,但他还是爱惜名声,想要看看这豫王口中的“公审”,到底如何。 “嘿,真热闹,痛快痛快!”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商人,满嘴的市侩:“当初这些百里侯贪婪无厌,如今也沦落到了如今地步,不断求饶……” “嘿嘿,这有什么,还有尿裤子的呢,跟三岁小孩一样。” 快活的气息会传染的,一旁的大汉探出头,说道:“还是这种审案舒坦,这些贪官污吏就应该死去,去种田太便宜他们了。” “豫王真厉害!” …… 青天大老爷正因为少,所以显得稀有。 目睹威风八面的县官们斯文扫地,所有平头百姓,一个个好似三伏天吃了冰块,别提多舒服了。 对于豫王的种种逾矩,他们哪里管那么多,心里头能出口气就值了。 “看来,这件事倒是没做错。” 心满意足的出了酒肆,抬头一望,襄阳城繁华热闹,充斥了规矩与禁止。 这就是秩序的魅力。 “果真是民心所向,殿下的话里还是有些道理的。” 心怀希望,他登上牛车,前去述职。 豫王的赏赐收到,按照惯例是要谢恩的。 叩首后,赵舒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无奈道:“殿下的手笔愈发大了,怕是再过不久,怕是比肩太祖,臣下也招架不住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朱谊汐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埋怨,以但他不以为意,抬眼望着赵舒那张疲惫的脸: “不过,下次我会注意的。” 赵舒哑然。 走了几步,豫王忽然说道:“这天底下,最难的就是裁撤官吏,最简单的,就是增设衙门。” “人人怕官,但又想当官。” 赵舒轻声道,他不明白豫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回应就行了。 “州、府设通判,掌一地之诉讼,未免太过于繁琐,以至于糊弄了事。” 豫王开口道:“寡人有意,在各县增设通判,同样署理诉讼,掌司法之事。” 明朝州府衙门,设有通判一职,专门负责审核各县送来的诉讼,以及重要的案件。 专业性也算是可以。 但各县知县,几乎是一把抓,审理案件来说丑态百出,昏官庸官数不胜数,由此催生了刑名师爷。 说白了,百里侯的权力太大了,分权只是在省一级。 当然,朱谊汐也考虑过设置法院,独立出去。 但感觉还是太超前了,恐怕普通人理解不了,还不如借增设通判,直接分权。 “县通判?” 赵舒思量起来,他摸了摸胡须,旋即道: “殿下分权倒是至允至当,但通判为州府之佐官,各县若是再用其名,怕是不大妥当。” “不如,唤作判官如何?” “可以。” 朱谊汐点点头,只要能够分权就行了,名字反而是次要的。 “至于这些判官,就让军政司的贤才们去吧!” “可是殿下,他们不会判案啊!” “别人也不会啊!” 朱谊汐好笑道:“我从哪里找了那么多审案的?” “到时候调拨几个胥吏过去,班子就搭建起来,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 赵舒想了想,觉得豫王这番话倒是真有道理,科举下的读书人,几个专门学刑名? 一边磨合,一边学吧! …… 这边,汤福圆满完成任务回家,大杂院依旧热闹。 “汤叔!” 狗子趁着亮光,毛笔沾水,练着大字,手腕姿势有模有样。 “不错!” 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汤福却点点头,夸赞道:“你小子再多练练,日后定能考上秀才。” 耳旁没有娇喘声,汤福明白,这是贾演没回来,怀揣着重物,他想了想之前的茅草,掏出一枚银毫: “给,狗子,汤叔赏你的。” “那么多?”价值一百文的银毫一出现,狗子立马就懵了: “汤叔,我爹会打我的。” “哈哈哈!” 汤福仰头大笑,摸了摸狗子的小脑袋,心中越发的想要个烧锅的来生孩子。 “接下吧,狗子。” 摸了摸怀中的金银,他叹道:“汤福这一趟发了财,得离开杂院了,成家立业,刻不容缓啊!” 说着,扔下银毫,潇洒的离去。 狗子看呆了。 一趟抄家的收获,外加奖赏,已经让他自信地离开杂院,获得自己的小房子。 无房,怎么成家? “男人,就是得有权啊!” 他轻轻地长叹。 第259章丰收时刻 四川,成都。 伴随着热气的升腾,金黄色的稻穗弯下腰,整个成都府,乃至于四川,陷入到了农忙之中。 稻香四溢,今年风调雨顺,又是一个丰年。 屋舍鳞次栉比,市列珠玑,傍晚时分的霞光铺满了街道,淡红色洒在高高飘扬的商铺旗帜上,显得绚烂多彩。 川流不息的行人,大多脸上摆着闲适惬意,脚步缓缓,似乎在散步一般。 这时,一处奢侈的酒楼中,宽阔的包厢只坐着两人,一桌子的珍馐却无人动筷。 主位上,一位宽脸浓眉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圆地坐着,一双虎目望着前方: “怎么,高同学不在南京礼部,怎么有闲心在来到成都?” 对面,正襟危坐,身着长袍的瘦脸男人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南京虽然繁华,但勾心斗角,令人心累,哪里比得上王巡抚在成都说一不二?” “说一不二?” 王应熊淡淡地说道:“这个谈不上,只不过是用心办事罢了。” “王巡抚在成都殚心竭虑,不知是为朝廷办事?还是为了襄阳的豫王?” 听闻此话,王应熊神色一变,张望了四周,勃然而怒:“高滨,你不要以为有同科之谊,老夫不敢办你?” “我当然明白。” 高滨脸色不变,突然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大明将亡,我又何惜此身?” “瞎说什么。” 王应熊无语道:“南京安稳如山,大明还活着好好的。” “李代桃僵的大明,还是大明吗?” 高滨冷笑一声,直接逼问道。 趁着其被震慑之际,他继续说道: “豫王如今威望如海,前几日一股脑直接拿下数十官吏,南京点滴消息都无,只能任由其肆意妄为。” “今日,他可以拿下湖广的人,明日,自然可以拿下四川。” “王巡抚,你以为自己在四川稳如泰山?只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豫王一道王令,你就得继续闲适在家。” 这番话,直击要害。 王应熊神色默然,手中开始动起筷子,品尝着菜肴。 高滨则笑吟吟地看着,似乎刚才一口气说了太多,饮着酒缓缓。 王应熊之所以担任四川巡抚,就是得豫王的举荐,朝廷捏着鼻子认下,毕竟是东林党自己人。 谁知道,隔着湖广,这位自己人在四川,不仅不理会朝廷的命令,反而认真负责地治理四川来。 水贼,山匪,西贼余孽,一股脑的清理干净,饶有兴致地行使他的巡抚之职。 这完全违背了东林党的意图,朝廷的打算,不得已只能派人前来,亲自说服。 “这里是四川。” 王应熊似乎是吃饱了,开口道。 “明白。” 高滨心中一喜,忙道:“但到底是朝廷的地方,南京再远,也是正统朝廷。” 王应熊气得翻白眼,朝廷怎么派了这样一个白痴,没好气道:“我帮不了朝廷什么。” “朝廷自然不会陷你于危险中,只要拉拢收买川省上下,尤其是军队,待到必要时……” 高滨微微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王应熊倒是没了心思,草草了事,然后坐着朴实无华的马车,回到了官邸。 待其马车刚走,门口卖糖葫芦的大汉就火急火燎地奔走。 不一会儿,成都府的搜讨科,就知晓了情况: 礼部侍郎高滨抵达成都,会见巡抚王应熊。 兜兜转转,消息传回了襄阳。 “竟然是为了他!!” 孙长舟眼睛一眯,心中甚喜,三步并两步走,求见豫王。 县令再多,也不过是七品官,哪里有堂堂一省巡抚来的威风? 当然,后果什么的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这也不是他们能考虑的。 而此时,军政司掌司赵舒则面带喜色,汇报着喜讯: “川省已陆续收割稻子,据川省布政司传来的消息,今夏上缴幕府可达一百二十万石,这是历年来的最高。” 而豫王闻言,维持淡淡的笑容,翻阅着手中的账本。 这是位于成都府,原本属于蜀王的私田,如今为豫王私田的田庄,上禀的今夏收获。 田庄以五五对半分成,数万顷的土地,能够入库二十万石。 其他的山林沼泽,并未算入。 除了四川,襄王、荆王等湖广亲王的私田,朱谊汐除去已被百姓占据,军屯,奖励兵卒的部分,其规模也超过了三万顷。 但由于土地荒芜,佃户逃散,所得只有寥寥万石,聊胜于无。 如果换算成白银,足有二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石?” 豫王这才反应过来,轻舒了口气:“这下,能够缓解不少的粮荒问题,省得被人捆住手脚。” “军屯呢?” “军屯可了不得。” 听到这话,赵舒分外的欢喜:“军屯三七分,今夏最少能得五十万石,七八十万石也能有。” “抵得上川省的一半了。” 朱谊汐呢喃道,眼睛越来越亮。 只是可惜,湖广免税一年,只得等到秋收才能见到收获。 “殿下,这些粮食,能够将整个襄阳城淹没。” 赵舒笑逐颜开:“如今最要紧,还是得拨款修建粮仓,安置这些即将入库的粮食。” “那就拨下两万块银币,修建十座粮仓。” 朱谊汐颇为大气地说道,心中也轻松些。 在这乱世,还是粮食让人放心。 这样畅快的聊天很快就结束了。 孙长舟来了。 “今天就这样吧!” 朱谊汐点头道:“尽量弄好。” 赵舒这才起身离去,目睹孙长舟入内。 搜讨科又有什么事? 心中嘀咕着,天然对密探机构带着厌恶,赵舒转身离去,都不带多看一眼。 孙长舟则无所谓,做这一行,他早就习惯了。 “殿下,臣下盯着南京,结果发现一条大鱼。” 孙长舟兴奋道。 于是,他一五一十的将高滨出京入川,与王应熊亲密会见等说了出来。 “高滨,王应熊?” 朱谊汐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一皱:“看来,南京朝廷还是不放心我啊!” “圣上经小人蒙蔽,自疑长城。” 孙长舟义愤填膺道,双目透露期待。 而豫王则轻声吩咐:“王应熊那边紧盯着,莫言声张。” 王应熊本来就是凑数一段时间的,迟早得拿下,目前不急于一时。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60章子嗣之喜 孙长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朱谊汐看的出,他的眼眸中满是不舍,对权力的不舍。 不过,搜讨科刚出了一场风头,如今已经够了,过而不及。 毕竟,在民间,无论是百姓还是士绅,对于锦衣卫一类机构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 待其走后,朱谊汐让人将羊乐叫过来,张口问道:“搜讨科最近没有搞冤假错案吧!” 羊乐心头一惊,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殿下,搜讨科因前番的案子,暗中抄家及您的奖赏得了许多,如今个个斗志昂扬,想着再兴一次。” “如此吗?” 豫王不置可否,随口道:“承奉司要盯紧些,一旦有所逾越,就向我禀告。” “是!”羊乐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拱手弯腰,忙不迭道。 只是这般轻描淡写,就让他胆颤心惊,豫王之威严,越发重了。 “对了,过几日,成都府的粮食将至襄阳,你好生准备几个仓库放置。” “遵命!”这下,他答清脆,这是王府私事,必须完成,还得干的漂亮。 处理完这等事务后,朱谊汐伸了下懒腰,着实有些累人。 只是湖广之事,就如此繁杂累人,也不知太祖皇帝怎么撑过来的,内阁出现着实应该。 不过,他的幕府如今并没有内阁,而是各管一摊,军政司、参谋司、转运司,各司其职,大事必须要到他这里汇总。 不过,处理完后,他发觉,自己又得琢磨去哪里睡觉了。 “去雪娘那里吧,毕竟是大妇。” 一番翻云覆雨,互诉衷肠,抱着羔羊般滑嫩的妻子,朱谊汐双手不停摸索,着实滋味不错。 孙雪娘到底是大户小姐,以往规规矩矩,换句话来说,她不知变通,只知迎合。 不过,今天却不一样,主动配合起来,无论是老树什么,观音什么,还是什么,都娇羞的配合。 “今个怎么那么配合?” 白皙的皮肤滑嫩,相较于其余妻妾,孙雪娘是最白的,白里透红,让人爱不释手。 “妾身只想给殿下怀个孩子。” 趴在男人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孙雪娘的红晕从脖颈一直爬到脸颊,声音轻柔而果断。 娇小的身躯津贴着,朱谊汐能感觉到女人的紧张。 “放心,只要你听话,一定会有孩子的。” 右手翻山越岭,朱谊汐反而陷入愁绪,怎么还是没有子嗣啊! 忽然,雪娘好看的弯月眉皱起,吐露心声:“夫君,豆娘最近不对劲呢。” “怎么说?”朱谊汐心头一震,若无其事道。 “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见首不见尾,脸色红润,小心翼翼的,似乎怕被人发现什么。” 孙雪娘嘀咕道:“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也对,年岁大了,是该找个婆家了。” “别多心。” 朱谊汐忙搂紧,打断她的话语:“太平无事就是。” 说着,身体力行,堵住了红唇。 这下,雪娘就欲罢不能,只能任君采摘。 度过了一次折腾的晚上,朱谊汐感觉睡眠不足。 翌日,一大早,孙雪娘整个人都丰润起来,精神焕发指挥处理王府大事。 豫王则日上三竿才苏醒,填补了肚子,整个人从回过神来。 苦笑三声,他刚准备进行一天的工作,忽然就有侍女来报: “殿下,黄夫人那边传唤了大夫,说是有喜了。” 亲王只有正妻有王妃的尊号,其余的妾滕均不加封号,只是尊称为夫人。 而且,由于弘治年间,庆王生育子女达到了九十四人之多,规模极为庞大,朝廷负担极重。 弘治五年八月,礼部复会议覆奏,谓郡王自正妃外妾媵不得过四人,各将军不得过三人,中尉不得过二人。 第一次给宗室纳妾定下了规矩。 当然,亲王不在此列,毕竟要传承藩国,像秦王这种三番五次绝嗣的存在,肯定不适宜。 “是吗?” 朱谊汐神色自若,但眼底却满是欢喜。 男人证明自己很强,一个是让女人满足,另一个也是子嗣,而子嗣是最有力的证明。 换句话来说,整个豫王集团,也需要下一代继承人来提振信心。 这个消息来的正是时候。 快步而起,朱谊汐几乎作出奔跑的姿势,但作为上位者,他必须保持镇静,喜怒不形于色。 话虽如此,但也不过半刻钟,朱谊汐就见到了胸怀大志,一脸姨母笑的黄洁儿。 一旁的大夫,则开一些安胎的药,等待在一旁。 “确实吗?” 豫王嘴唇微微颤了颤,开口问道。 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紧张。 “殿下,夫人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大夫很诚恳的说道。 一旁的宦官,则隐晦地点点头。 这是说时间也对得上。 见此,朱谊汐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发自内心的笑容: “赏大夫银币百枚,全府上下加赐三个月俸禄。” “殿下万福!” 所有人都高兴起来,可得合不拢嘴。 大夫则笑吟吟地离开,散播出豫王后宫有喜的消息。 而朱谊汐之所以如此大方的赏赐宦官侍女,也是想让消息扩散地更广。 “怎么样?” 坐在床边,只见少女的脸,滑嫩的如刚剥壳的鸡蛋一般,而反常的胸前,则衣襟鼓鼓,好似要蹦出来一般。 “妾身感觉没什么。” 黄洁儿眨了眨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温柔的豫王殿下,心中好似打翻了蜜罐。 瞧着其可怜巴巴的模样,朱谊汐不由得握紧其手,柔声道:“好好养胎,你和他都要养好,可不能亏了身子。” 说着,豫王开口道:“将黄夫人的月例翻倍,其他一应的吃食敞开了供应,莫要短缺了。” “殿下,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黄洁儿见识多了王府的勾当,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不由得劝解道。 “不止是你,其他人怀孕,也是这种待遇。” 朱谊汐朗声道:“终究是要受苦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黄洁儿笑的很开心,靠在自己丈夫的肩膀上,轻声道:“妾今天真开心,终于给殿下怀了孩子,真是开心。” “我也开心!”朱谊汐感慨道。 第261章众女心思 不到片刻,以孙雪娘为代表的豫王府成员,一个个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衣衫飘飘,满脸的关切。 王妃孙雪儿白皙的脸蛋透着些许红晕,眉眼关切中又带着忧虑,快步而来就行了一礼: “恭喜殿下,妹妹得喜,这是天大的福分。” 孙萱儿操着大长腿,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 天怜可见,她不惜女扮男装,以侍卫充伴侧于豫王,如今还没丁点的消息。 而偏偏每月侍寝不过数次的黄洁儿拔了头筹。 她美眸聚集于其胸前,大胆猜测:“难道胸脯大些,就容易怀孕吗?” 张嫚、张玉姐妹,则深深透露出羡慕,望着豫王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 朱谊汐忽然察觉什么,腰间一酸。 妙仙出身于道观,心思淡然,一切都看得很开,缓缓而入。 美眸一瞟,见到被包围的黄洁儿,不由得淡淡一笑,走近豫王,红唇轻启: “看来殿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意味, “怎么会。” 朱谊汐立马品味到了其中的酸味,心中一哂:女人吃醋是天生的,就算是女冠也免不了。 他一手环腰,将高挑丰腴的女人搂住,轻声在其耳边柔声道: “我的夙愿,就是想更好的钻研博大精深的道法,更是想要你为我生育个子嗣。” 这般亲昵的行为,让诸人的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满满的嫉妒之色。 妙仙神色一动,鹅蛋脸上浮现娇羞,轻柔地脱离了豫王的怀抱,隔着半尺。 鼻腔中带着香气,朱谊汐微微一笑。 另一边,缩在拐角,勉强掩护嫉妒的豆娘,则鼓着小脸,抱着胸,心中郁闷不已。 哼,别人都能光明正大的和姐夫亲热,就我不行,太气人了。 豫王一向心怀宽广,见到小姨子这番模样,右手在下,竖起来两根手指。 豆娘心中一喜,神色缓和了不少。 一番热闹之后,各色礼物也陆续送来,这才安静了些许。 安抚了黄洁儿一番后,朱谊汐这才带着喜悦,心思澎拜地离去。 而这时,幕府上下,也获知了消息,心中齐齐松了口气。 有滕妾怀孕,那就意味着豫王身体康健,子嗣连绵,而他们的未来,也有了保障,真是可喜可贺。 不像闯贼李自成,至今无有子嗣。 而在南京最近一直醉心于后宫的弘光皇帝,也毫无子嗣的消息。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赵舒为首的幕臣们,一个个喜气洋洋,比过年还是开心。 而张慎言则感悟更深。 在政治上,弘光皇帝一无所出,更是没有同胞兄弟,这就意味着皇位的高悬以及不可预测。 而豫王这边,在子嗣上已经走在了前头,这将会动摇南京朝廷极大的军心。 “这些年忙着打仗,子嗣倒是疏忽了,如今总算是开花结果了。” 豫王一开口,就解释了自己长久以来没有子嗣的原因,洗脱自己尴尬的污名。 众人也纷纷理解,抱以巨大的信任。 “殿下,此等大事,须传扬出去,举城同喜。” 赵舒拱手,脸上浮现些许轻松之色。 朱谊汐细看,这几人脸上都差不多,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得,都怀疑老子那方面不行啊! 想到这,朱谊汐心中一阵腻歪。 “宣扬就罢了,夏税即将入库,怕是有的忙了,正好,军政司就多发月俸禄给大家,当做奖赏吧!” 众人自无不可。 冯显宗则补充道:“军中将士们也是殿下的臣子,也当同等奖赏。” 即将入账一大笔粮食,朱谊汐也不小气,挥手道:“军中将士同样加饷一个月。” 赵舒闻言,一阵心疼。 不过,如今军政并举,他也说不了什么。 一时间君臣相得,好不热闹。 而在后宫中,则又是一番景象。 孙月娘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白皙的脸蛋满是惆怅。 她坐着,饮了几杯茶水,看着神不守舍的妹妹,叹了口气:“豆娘,这后宫,日后怕是不安宁了。” “怎么会?” 豆娘忙反应道:“姐夫那么喜欢你,你又是王妃,谁敢给你脸色?” 再者说,妹妹我也在帮你固宠呢! 孙雪娘略带惆怅:“身份有何用,还是得有子嗣才行。” 在明朝的藩王中,许多庶出的世子继承王位,就对嫡母挑三拣四,爱理不理,甚至都有弃养的存在。 别的不提,当年正德皇帝无嗣,嘉靖皇帝上位,张皇后极为不礼遇,处境尴尬。 带着这样的忧虑,孙雪娘怎么不焦虑? 忽然,她看到了妹妹白嫩的小脸,想到了什么: “豆娘,你如今也大了,可有喜欢的人?我跟姐夫与你作主。” “没有,哪有!”豆娘忙摇头,迫不及待地否决道。 说着,她嘟囔起小脸,道:“姐姐可是嫌弃我了?那我走还不成吗?” 说着,一副做势要走的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雪娘拽住她的小手,安抚道:“姐姐是舍不得你呢!” “我也舍不得姐姐!” 豆娘憨笑着,还舍不得姐夫。 一时间姐妹情深。 转眼,还是老地方。 二更天,明月高悬,地下室颇有些阴凉,朱谊汐又加了一床被褥。 一场把臂摇曳后,孙豆娘如同章鱼般缠绕着朱谊汐,娇嫩的小脸带着红晕,痴痴的笑道:“姐夫,有你真好。” “有你们姐妹,才是真的好。” 娇小的身躯让人爱不释手,朱谊汐冷静地说道:“挑个合适的时间,与你姐姐说了吧,她今天好像不怎么开心。” “人家有,她没,自然就不开心咯!” 孙豆娘也不由得述说起来,旋即反应过来,颇为兴奋道:“姐夫,你说话算数,什么时候向姐姐说?” “挑个好时候!” 朱谊汐调笑道:“你若是带着身子,你姐姐欢喜还来不及,肯定会应下。” “哦,我明白了这叫挟子自重。” 孙豆娘憨笑道,小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朱谊汐笑亲吻其额头,道:“哪能让你背这名声,等夏税入库后,我就与你姐姐说去。” 第262章民心不古 时值五月,烈日当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稻香,收获的喜悦在整个湖广蔓延。 农为百业之基,手工业,商业,都需要农业的支持,所以在农业的带动下,湖广地区商业日趋活跃。 而湖广大部分的州府,已然陷入到了秋收的喜悦之中。 官道两旁,金黄色的水稻被一道道镰刀收割,农夫们顶着烈日,埋首于稻谷中,锋利麦芒也无法突破他们的茧子。 不远处,一座驿站正在拔地而起,数十名木工不断地忙碌着。 “喂,歪了歪了,牌子得竖直咯!” “这漆没刷好,你会不会?” 缺了一块耳朵,男人的声音分量却不减,依旧刺耳,让人在烦躁的夏日,越发的难受。 叉着腰,周大成唾沫星子齐飞,说的口干舌燥。 驿站为水马驿,临近湘江,每百里一设,占地约莫五六亩,前店后院。 一堵围墙,将整个驿站包围,前面的大门口,如同酒肆一般,专供吃喝。 后院中则住人,并且设有马厩,安置牲畜。 而在数十步外,则是一处码头,以供船只停靠修整。 青砖绿瓦,显得格外的敞亮,漂亮。 作为伤员退役,年岁又大了,他就主动来到兑换的土地所在,求了个驿丞的差事。 本来想是去军屯,或者去县衙门的,但到底是晚了,身份又不过是个什长,只能当个驿丞, 不过好在,经过了一番改革,驿丞这种不入流的官职,也得了正九品的阶位。 想着这亮堂堂的驿站今后将要由自己管理,他颇为兴奋。 “驿丞,绿豆汤熬好了!” 这时,被雇来的伙夫拎着一大桶汤水来。 “下来吧,喝汤了,省得中暑了。” 周大成挥了挥手,工匠们纷纷停下,乐滋滋的喝着绿豆汤。 在这方面,他到底是心软的。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几乎一片收割的稻田,以及被晒得滚烫的官道,还有水流微涨的湘江,不由得想道: “这时候,应该没人吧!” 俗话说得好,越不想要发生的,越会发生。 不过片刻,只见官道上一头毛驴载着一人,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一伍官兵紧随其后,饥肠辘辘地行走着。 一见驿站,瞬间大喜过望。 “小的乃此地驿丞,不只哪位上官大驾光临,可有勘合?” 周大成迎了上去,探问道。 只见那毛驴上的青年一楞,随即从包袱中掏出勘合,笑道:“在下乃是湘阴判官,今日正好前去上任。” 周大成忙看去,只见勘合上写着,张文程,岁二十八,兹任长沙县县丞,六月三十日须得抵达长沙县…… “原来是张判官!” 这可是从七品的高官,周大成忙行礼,随即笑着说道:“判官明鉴,这驿站还未修好,条件有些简陋,还望见谅。” 说着,周大成才反应过来:“您为何不走湘江?” 相对于陆路,船只的不仅稳妥,还极其便利,这可比走官道舒服太多。 “湘江?” 张文程苦笑道:“湘江在下游已经泛滥,水流暴涨,船只难行,只能走官道了。” “行了,给我们安排食宿吧!” 周大成不敢怠慢,忙不迭吩咐起来。谷 张文程坐在这宽敞的驿站中,不由得感叹:“这才几个月的工夫,驿站就修到了长沙府了吗?” 去了军政司半年,各曹流转了一遍,本以为能够分配个县令,谁知人数太多,他资历又浅,只能担任判官。 不过,更可悲的是附郭县,不幸中的大不幸。 还是资历不够啊! 叹了口气,张文程又对自己即将大展手脚而兴奋起来,跟了张慎言那么多年,判案已经有些底气。 不过,历练了半载就能成为从七品的判官,更有甚者直接成为了知县,豫王这种大手笔,着实罕见。 “这可是进士们才有的待遇啊!” 不一会儿,餐食被端了上来。 作为从七品的判官,张文程独占一桌,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炒鸡蛋和青菜豆腐,以及一碗湘江鱼汤。 而随从则没有官身,只能由他付钱,两人一道菜。 一伍护送的官兵,则是亲兵营出身,惯例是相当于从九品待遇,五人只是三菜一汤。 虽然略显简陋,但到底是免费提供的,众人也不挑,大口吞咽起来。 见一伍将士仍嫌不足,张文程就出钱买了一坛米酒,让他们解暑。 席卷一空后,众人心满意足。 这时,周大成拿出账单,让其签字,以便好报销。 “驿丞,这长沙县如何?” 张文程忍不住问道。 “下官虽然刚来不久,但却听闻,长沙县兵灾较少,与湖北的白地不同,如今甚是繁荣,人烟稠密,家家养蚕缫丝,更是茶山众多,那是一等一的好点方。” 周大成夸赞道。 “不过……” “不过什么?” 张文程一愣,这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长沙县虽然冠绝湖南,但对于您这样的判官来说,却是极难的。” 周大成老实地说道。 “这又是为何?”张文程不解其意。 “嘿嘿,长沙位置好,百姓们又无多少饥荒,每年顶多是些许洪水,比中原强太多。” 周大成笑道:“如此繁荣,这也让长沙百姓眼里只有钱,人人多见利开眼。” “换句话来说,百姓斤斤计较,乐于出钱请诉讼,打官司。” “啊这!”张慎言闻言,颇为无奈:“这与南京何其相似?” “一群刁民,只有钱财而无仁爱,见利忘义之徒,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想到这里,他仿佛就见到了自己日后案件堆积如山的景象,天天耳边都有苍蝇嗡嗡叫。 真是让人烦躁。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后悔了。 “好讼”之风盛行于南方,尤其是明中后期,政府管理松弛,城市化,商业化发展,让官府推崇的“无讼”成为了虚幻。 而其也催生了讼师这一职业的大肆发展。 当然,对于官府来说,诉讼多就意味着民风不古,这是在否定他的治理能力,更是影响他的前途。 而且,官场上奉行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一旦疏忽了某个案件,就会给他政治生涯带来极大的影响。 所以,官员们都不喜欢诉讼。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63章密匣之奏 紧赶慢赶,终于在六月中旬,张文程来到了长沙县。 只见,一眼望去,古朴的长沙城巍峨壮观,宽阔的护城河十来丈宽,宛若一道大河,巨大的吊桥上,人如蚁群。 牵驴的,赶车的,背柴的,牵儿带女的行人,行囊臃肿的商贩,更是络绎不绝,让人目不暇接。 而一接近长沙城,骡子与驴身上的行囊却直接解开,一伍将士穿上了铠甲,手持长矛,瞬间威风凛凛起来。 而张文程则在两个仆从的服侍下,穿上绘有绣溪敕官袍,在一片黑白色中,青色的官袍显得格外的显眼,头戴乌沙帽,腰系素银带。 掂量了下脚上的黑步靴,张文程摆摆手:“走,入城。” 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一身行头出来,如同鹤立鸡群。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入城,而是派人去往城中通知。 不一会儿,只见以县丞为首的官吏,浩浩荡荡而来,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可是张判官一行?” 老迈的县丞咧着嘴笑道。 “不敢劳烦大驾。” 张文程只见,除了知县外,县衙的其他人都来了,心中顿时一噔。 看来这位县尊还是恼他夺了诉讼的权力心里不喜啊! 微微一笑,张文程递上了敕牒、告身,官印。 县丞不敢怠慢,忙认真地端详起来,又身旁的积年胥吏讨论起来,好一会儿才罢了。 这也不怪他如此,实在是这官印,敕牒,告身,都是豫王府印下的,崭新的很。 见识的少了,自然得仔细看看,不能出错,闹了笑话。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气氛颇有些僵硬。 “张判官风尘仆仆,真是辛苦了,老夫耽搁了时间,罪过罪过,走,已经定好了酒席,为你接风洗尘。” 县丞开口笑道,一时间气氛瞬间活泛起来,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哪里的话,您这是尽忠职守。” 张文程笑了笑,不以为意。 旋即,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入城。 城门口的守兵一见阵势,忙不迭招呼人让开道路,让他们插队入城。 百姓们颤颤巍巍地跪下,畏惧的低头,只有孩童无所顾忌,偷摸摸的抬头瞧着这位还官老爷。 张慎言昂首挺胸而入,举目而望,一片伏首跪拜,宛若蝼蚁。 这种权势的滋味,与在军政司埋头做小完全不同。 “这才是权势啊!” 入了城中,酒席上一片热闹,但张慎言却心中一片凝重。 知县大老爷姗姗来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酒刚入喉,就离去,整个酒席也随之空荡,气氛格外的尴尬。 “好,真是好啊!” 张文程举着酒杯,笑了起来。 在张慎言身边多年,官场上的心思与谋划,他哪里不明白,但这样几乎撕破脸的举动,他还是第一次见。 “老子入城,就得好好地让你不如意。” 张文程冷笑,回到了衙门。 官衙还未修好,只有区区三五间房的宅院,要不是牌匾挂着,他还真没认出来。 打开包裹,只见一古朴而又不凡的木匣,巴掌大小,不过半斤重。 “你们怕是不知晓,我这判官,不仅有司法之职,还对尔等有监控之责,上达天听。” 小心地握着木匣,张文程仰头大笑。 国朝惯以小制大,他这个判官,可不普通。 …… 另一边,豫王府中,朱谊汐正繁忙地批阅来自于各地的密匣。 密折制度,是在通政司衰败后,满清加强集权,削弱相权的举措。 通政司的职能,一开始就是汇集奏疏上禀朝廷,筛选重要的奏疏与皇帝御览。 在明初,甚至可以制衡宰相,封驳奏疏,乃至于屏蔽圣听。 那是明朝中后期,皇帝懒政,其呈报的奏疏一般都留中不发,或者交给内阁处理,通政司重要性大大降低。 而到了后期,内廷甚至出现文书房,负责“职掌通政使司每日封进本章”,将通政司呈上奏章进行再分类。 再者说,锦衣卫、东厂的出现,使得皇帝可以知晓内外消息,通政司几乎无用。 而清朝鉴于明朝宦官的酷烈,禁止宦官参政,厂卫废除,通政司又废烂不堪用,所以密折制度应运而生。 “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累人。” 朱谊汐批阅着密折,不由得感慨万千。 数十个密匣通过驿站,快速地来到襄阳,各种消息让人目不暇接。 风土人情,匪贼盗寇,灾害天气,乃至于地方官员的违法行径,应有尽有。 于是,朱谊汐也学会了分类。 灾害防治为重,贼寇之类为次,官吏违法最后。 依次草拟,让军政司、参谋司前去核实处理。 至于官吏的违法乱纪,朱谊汐可不能偏听偏信,反而让搜讨科去秘密查询。 “政治这东西,果然奇妙。” 阅览了半晌,朱谊汐感慨万分。 难怪自古以来改革寸步难行,实在是既得利益者太过于强大。 虽然这些密折中,并没有直接说明地方的掣肘,但话里话外,无不显露出其艰难处境。 这还是七成知县乃是幕府重新任命的。 即使是往日的军政司同僚担任判官,这些新任知县们,依旧再三掣肘,不想失去手中的权力。 破家知县的恐怖之处,不就是在司法吗? 如今商税的征收权剥离了,再加上司法权,这让百里侯们颇为不适应。 所以,朱谊汐深刻的明白,判官被抵制,不止是权力,还有对上面无声的抗议。 “所以,改革还是急不得,一步步来。” 朱谊汐感慨道,一切的政策由上位者制定,但施行的却是县令等亲民官,逼迫太紧,可不是好事。 想了想,他将书架上,一份关于转运司扩大为国税司的方案,塞到了中间。 国税司,顾名思义就是统筹一切征税事宜,即商税与农税。 转运司在征收商税上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再兼顾农税自然也行。 如今,却不急于一时了。 虽然暂时放弃了国税司,但朱谊汐对于地方改制,仍旧不厌其烦。 他随手,从书架最顶端,拿出另一本策划——关于治安(警察)局的设立。 第264章体恤民情 六月,湖广地区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这是自崇祯十四年以来,湖广地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丰收。 去年入夏,豫王入主湖广,但整个湖广地区一片狼藉,大半年的修整,才让湖广重新稳定下来。 一艘艘的粮船从长江而出,汉中府但是通过汉江,直达襄阳。 而随着夏税的到来,豫王府中也有喜讯连连,孙萱儿也在六月初检查出怀孕,时间也对得上。 自然,贴身侍卫的工作是干不成了,只能好好养胎。 趁着这个工夫,朱谊汐略微提了提豆娘的事,豫王妃伴随着焦虑,勉强应下。 她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哪有小姨子一直住在姐夫家的。 于是,豫王府顺理成章的增添了第八位夫人。 “湖广十五府,总缴纳夏税一百五十万石,三七分下,可得九十五万石。” 议事厅中,朱谊汐高坐其上,赵舒、张慎言、冯显宗三人位居其下,若是按照朝廷规矩来看,就是内阁了。 不过,朱谊汐孤身一人,并没有宦官相伴,这让宦祸成灾的大明,显得格外的特殊。 赵舒一身银边右衽青色长袍,淡雅的绣纹突显他格外的清爽。 面对众人,他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流利地述说着,似乎已经牢记于胸,配合着长须,一副阁老的气质。 当然,这时候他并没有带上喜爱的羽扇。 本来他崇拜诸葛亮,即使是在寒冬腊月,羽扇片刻不离身,但惠登相这厮,附庸风雅,挥舞着羽扇四处招摇。 为了避免被嘲笑,一般的公共场合,他绝不再带羽扇,心中格外的不爽利。 “汉中府夏税三十万石,入库二十一万石。” “至于河南诸府,寥寥无几,只有十万石左右,索性就留在南阳,囤积起来,以作军粮。” “四川夏税两百万石,入库约百万石,但四川布政司言语,今夏开始也随同湖广一样三七分成。” “不过……”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这下,几位听得认真的,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正襟危坐,上半身微微倾斜,一副探寻的模样。 就连豫王,也不禁来了兴致,有什么能难倒以诸葛亮自居的赵舒? “不过什么?” 豫王轻声道。 “回禀殿下,阎掌司去往四川再置转运司之后,却招致了一致反对。” 赵舒摇摇头,一副为难的表情:“对于转运司,川省上下勉强答应,但他们提出,商税也应该分成,而不应该全部收归幕府。” “他们言语,就连两死都可以判七分,为何商税不能分?” 这下,场面陷入了沉默。 张慎言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思考。 冯显宗对于政治经验不足,即使百般想法,也只能沉默。 豫王则右手拇指,不断地扣击着王座,在这空旷的宫殿上,显得极为洪亮。 之所以设转运司,就是因为粮税不济,想要靠商税来补贴幕府养军,毕竟十万兵马,每个月就得二十来万两白银。 加上官僚阶级,粮税是绝对不够的。 分割商税,不亚于在割他的肉。谷 但,这与之前的抵制判官一样,都是地方利益的诉求,中央与地方,皇权与相权,这是封建社会永远扯不断的话题。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刀刀见血的利益纠葛。 “显宗,你是什么意见?” 朱谊汐心中打定了主意,但却不想独断专行。 作为君主,最要紧的就是博采众长,吸取建议,从而决断出最适合的一个。 所以文人互轻,文无第一,自我专断,自负不凡,从来没有一个开国皇帝是纯文人出身。 而文人皇帝,也总没几个好货,比如宋徽宗,乾隆皇帝等。 冯显宗一楞,察觉到豫王的关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很好的遮掩起来: “殿下,臣下对江南一带并不清楚,但却知晓,河南地处中州,缺乏金银,江南银贱至四五百钱,而河南却依旧有六七百之多。” “而四川,自古以来就是缺乏铜钱,转运司的商税只要银、铜,长此以往,四川的钱币就会大减……” 这番话,并没有直接说明,但话里话外却是在建言。 这下,朱谊汐的手指敲得更快了:“张长史什么意见?” 张慎言一愣,随即坦然道:“冯掌司一番话倒是有理,但臣下看来,四川反对越急,转运司反而更要坚持。” “哦?”豫王眼皮一抬,来了兴致。 “殿下,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古语有云,天下未乱蜀先乱,乃是至理名言,其无外乎川省地形之故,朝廷多有掣肘。” “汉中虽然分入陕西,但川省依旧不可小觑,收敛其钱币反而能更好的削弱川省;况且,幕府如今财赋匮乏,正好吸川钱以自肥。” “而且,以湖广的转运司来看,川省的商税,一年上百万两还是有的。” 一个体恤民情,一个强调幕府的利益。 若是南京朝廷,或者满清,必然会选择后者,就如同之前的宋朝一样,苦了四川三百年,一直被迫用铁钱。 好不容易用交子,后来还被玩坏了,彻底陷入了钱荒。 不过,朱谊汐到底是穿越者,他从历史长河中明白,人心所向才是王道。 再者说,湖广直通广东,海上贸易,怎么也不缺金银的,牺牲四川的利益不值得。 “蜀人苦钱荒久矣!” 豫王忽然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政治味,史书留名的那种。 说着,一股王者气息从他的胸前迸发: “为了百姓,咱们苦一苦又如何?” “商税也三七分成,但转运司的俸禄月饷,也由地方来出。” “殿下圣明!” 赵舒拱手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个只会残民剥削的君主,是不可能统一天下的。 就连张慎言也露出一丝释然,心中对于豫王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对了!” 这时,朱谊汐突然想起来什么,言语道:“内陆与江南等地银铜兑换不同,川省又少见银币,怕是有人会借机获利,使得川省百姓白白损失钱财。” “不得不防啊!” 说白了,湖广一银等于五百铜,而四川可能是六百,或者五百五,其中就会有人借信息差来获利。 乱世可不比太平时,银价可不稳定。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265章有所心得 阴风阵阵,烈日西斜,六月的黄昏,突然显得格外的寂静。 一处溪流叮咚流淌,许多夜间活动的飞禽走兽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水流,不时地侧目而视。 趁着黑白交接之际,活动的动物越发的多了,小小的溪流之畔,乌泱泱汇聚了一大群。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中了一只野鸡。 “咯吱——”野鸡中箭后,用尽最后的余力,发出了生命的余响。 呼哧呼哧! 大量的动物接收信号,开始逃散,可惜,已经晚了。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有力的飞来,紧随其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定住了十几只野鸡野鸭,甚至还有一头麋鹿。 随后,一大群衣着狼狈的士兵跑了过来,急忙将这群猎物抓起,然后迫不及待的离去。 虽然森林中复杂多变,杂草丛生,几乎透不过光亮,但他们却疾走如飞,背着弯弓好似头顶上长了眼睛一般。 走了近小半个时辰,七转八转,一群人才来到了一处峡谷,这里立着一座木寨。 一处山间的冲积平原,使得这里营造出数百亩耕地出来,由此自然成了定居点。 “咕叽咕叽——” 领头的猎人喊了一句,似乎对了口号,大门被打开。 随即,一群人带着猎物回到了寨中,而迎接他们的,则是一个满脸疲惫之色的年轻人。 他皮肤细腻,白皙,大高个,身着一身长袍,文质彬彬,一点也不像个武夫。 但就是那么奇妙,他就是掌控整个云南卫所的世袭总兵——沐天波。 “怀庆,你们回来了!” 沐天波眼眸中带着喜色,迫不及待的出来迎接。 领头大汉立马单膝跪下:“国公,卑职打探清楚了路线,明日就可启程,而附近也没有追兵。” 怀庆低着头,沉声说道。 “这些也是卑职等打的猎物,孝敬您,也是给夫人、公子,补补身子。” “哪里要那么多?” 目见数十只猎物,沐天波摇摇头,虽然文弱了些,又不怎么通军事,但他明白收买人心的重要性: “留下两只就够了,其余的你们分了吧。” “多谢国公!” 众家丁目中含泪,一副激动莫名的模样。 这些世袭的家丁,乃是沐家最重要的底牌,如今能够脱离昆明,并且离开楚雄府,这些人功不可没。 而此时,经过一路上的逃亡,这些忠诚的家丁,仅剩下不到三百,还有一半负伤。 而要知道,在这之前,训练有素的家丁,可是超过两千人。 叹了口气,沐天波调转过头,不忍再看。 就在寨中,一处堪称简陋,甚至比自家下人的屋舍还要差太多的茅草屋中,住着他这一家人。 土墙,木门,茅草屋顶,凹凸不平而湿滑的地面,三五间房,已然是整个木寨中最好的了。 “母亲!” 回到茅草屋,沐天波对着病殃殃的母亲陈氏行了一礼,故作开心道: “母亲,斥候都回来了,已经打探到了路途,明天就能走了。” “是吗?”陈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犹豫:“咱们这一大家子,蜗居在这虽然憋屈,但到底安生,出去了后果不明。” 一旁妻妾,则满脸犹豫,欲言又止,显然都明白,在这上面它们说不上话。 几个子女更是年幼,保姆抱着不知所谓。 虽然不过二十六岁,但沐天波到底是黔国公,他虽骨子里文弱,但还是有决断的: “杨副使说过,楚雄守不了太久,那西贼紧追不舍,咱们得尽快逃到朝廷的地方。” “只能委屈母亲了。” “我儿有决断就行。” 陈氏点点头,开口道:“虽说简陋艰苦了些,但到底活命要紧。” “大哥,咱们要去哪?” 一旁,素雅着装的妹妹,正轻声问道。 十五岁的沐菡,一张柔美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这些时日来的逃离,让她那鹅蛋脸又削减了几分。 沐天波心疼地说道:“咱们绕道,去贵州。” 沐菡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憧憬:“能离开云南就好。” 本来沐天波是想逃到大理,或者更偏南的永昌府,但吴兆元却不建议。 其直言,西贼势不可挡,即使躲得再远,也不能凭借己力来收复昆明。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希望放在朝廷身上。 而沐府一家目标较小,又关系密切,逃到贵州,以其身份求救朝廷,最好不过。 这般,沐天波等人在西贼未到之际,就离开了楚雄府。 翌日,一行人再度出发。 虽然说这些年沐府的威望不断地降低,但两百多年的积累不容小觑,一路上遮掩的土司不计其数。 绕了一个大弯,直到七月末,才抵达贵州。 而这时,他也正好破碰到了磨刀霍霍的何腾蛟。 “国公受苦了。” 看着如此狼狈的一行人,尤其是养尊处优多年的黔国公摇摇欲坠,何腾蛟忙不迭搀扶着,迎入官衙中。 虽然明知道这是一番演戏,但何腾蛟还是对云南如此糜烂而感到烦躁。 就一身狼狈,沐天波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颤抖,带着哭腔道: “总督,救一救云南啊!” 于是,沐天波述说起来:“云南泰半州府沦陷,土司依附西贼者甚多,朝廷所控之地,不过十来县,若是再不抓紧,恐怕坏了大明三百年根基啊……” 听着这番诉苦,何腾蛟五味杂陈,心里闹腾,真的不想搭理他。 他是贵州人,对于云南再清楚不过。 云南与贵州一样,都是土司与官府共治,而官府所治下的大半是洪武年间迁移的兵户和移民。 在这种情况下,时刻面临着威胁,官府更是应该看重兵力,军队应该比较强悍才是。 毕竟,在一群土司的包围下,但凡弱一点早就被欺负死了,顺民也会变强悍。 这位国公爷十岁就继承爵位,女人的脂粉堆里长大,哪有沐王府的丁点气概? “国公放心,本官奉皇命而来,就是为了清剿西贼,如今厉兵秣马,整发大军,不日就可入滇。” “这真是太好了。” 沐天波露出喜色:“西贼在川省大败,想必朝廷已然有所心得吧!” 第266章左右枝梧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在场众人的心思。 何腾蛟到底有些城府,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过来。 贵州文武互相看看,憋着笑意。 一旁的左良玉父子则脸色涨红,显然已经提到了他们的痛处。 “四川的归四川,与云南不一样。” 何腾蛟打了个哈哈,勉强兜转过去,瞧着沐天波还要再问,他才道: “如今贵州已聚集三万兵马,再征一些土司兵马,等粮草到位,就可出发了。” “国公,不知西贼兵马有多少?” 作为宁南侯,左良玉扯着嗓子,一副粗人的模样,在何腾蛟的示意下提问。 “这个,大概三五万,或者十来万吧。” 面对这问题,沐天波有些尴尬地说道。 众人眼皮直跳,对于这位不靠谱的国公爷,实在是无语。 敌人多少都不知道,这还怎么打,黔国公是怎么当的? “不过,总督,你们三万人着实不行,肯定打不过的。” 沐天波见到众人失望的表情,不由得补充道: “只要朝廷天兵入滇,地方土司自然箪食壶浆,起兵相迎,到时候破西贼,如探囊取物。” 左良玉隐晦地朝何腾蛟摇了摇头。 何腾蛟这才草草结束这场尴尬的欢迎,并且特地让人安置这沐府一家,绝不可怠慢。 国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更关键是,沐府乃是破西贼的重要一环。 待只剩下何腾蛟与左良玉二人时,左良玉不由道: “督宪,这场仗不好打呀!” “我也知道。” 何腾蛟端起茶杯,细细品尝舌尖上的苦涩,其恰如他的心情一般。 原本以为,带着总督湖广、贵州、云南等省的头衔,平定西贼指日可待,势如破竹。 但谁知,在贵州就被卡住了。 无他,兵力不足,钱粮不足,心气不足。 兵力不足,乃是之前平定奢安之乱,导致贵州兵力大减,人口本就不富裕,如今应该是雪上加霜。 而钱粮不足,则心气不足。 但贵州这样的贫瘠之地,衙门养活自己都困难,更遑论支持朝廷出兵了。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钱粮不足。 贵州的蛮人不少,乃是上好的兵源,只要钱粮充足,自然能够招募不少人当兵。 “弟兄那边粮食都不够吃了。” 左良玉沉声道:“军中只剩下半月的粮食,再这样下去,什么军纪也没有,都只能去抢了。” “绝对不行!” 何腾蛟果断的说道。 且不说贵州是他的家乡,日后指不定被撬祖坟,就说如今贵州的局势,就容不得这等场面。 贵州与湖广,江西等地不同,这里土司众多,蛮人无数,一旦起了纠纷,脆弱的平衡被打断,怕不是没平乱贵州自己就乱了。 “还是得从长计议!” 何腾蛟纠结道。 左良玉无语了。 他对于这些文人的纠结实在搞不懂。 军队又不同于刁民,你要是不喂饱他们的肚子,人家真的会造反,到了这个地步更不堪设想。 “这样!” 何腾蛟咬着牙,说道:“暂且找几个不听话的土司清剿一番,再撑一段时间,我上书朝廷,让湖广、岭南弄些钱粮过来。” “这般再好不过。” 左良玉咧着嘴,笑了起来。 一旦独立领兵,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 南京。 弘光皇帝依旧放权,马士英与阮大诚团结一致,共同对付东林党。 而东林党则一直进行软对抗。 不过,仇怨越积越深的两方,此时却不得不聚集一起,探讨云南的事宜。 皇帝身体不适,马士英主持会议。 一个眼神,阮大诚作为并不侍郎,直接开口道: “何腾蛟传来书信,说黔国公逃出云南来到贵州,一身狼狈的求援……” 这份求援上书,到了通政司之后,几乎所有的高层官员都知晓了具体情况,但初一听,众人仍觉得离谱。 “黔国公明言,西贼养精蓄锐多日,聚兵十万偷袭昆明后,又裹挟着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司,如今兵马超过二十万……” “云南十数府,目前仅存楚雄、大理等寥寥数府,可以说七成地界,都被西贼占据。” 说到这,阮大诚停滞了一下,才道: “而且,据黔国公所言,此次西贼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屠城,裹挟百姓,反而安心治理起来——” “不好!”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变。 流寇不可怕,可怕的是坐匪。 云南的那些土司唯利是图,又畏威不畏德,一旦被西贼收服,就会酿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所有人都承担不起再失陷一省的责任。 当然,北方沦陷,那是崇祯朝的事,与我们弘光朝无关。 “必须清剿,刻不容缓!” 钱谦益这时明白了其严重性,挺身而出,赢得了众人一片赞赏: “不过,何腾蛟要钱粮,江西肯定运不去,只能朝湖广,岭南想办法了,而湖广是最便捷的……” 说着,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胸有成竹的马士英。 这下,轮到马士英骂娘了。 作为内阁首辅,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利向豫王伸手了,其他人不够格。 宛如地方霸主的豫王,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惹毛了,一旦来个勤王,那就闹大了。 而要是被顶,损失的是他这个首辅的威望。 不过,马士英这个首辅不是白当的,他自有两把刷子: “就下令给湖广布政司,让他们酌情支持一二,主要还是得靠广东。” 听到这,众人瞬间眼睛一亮。 如今湖广布政司名存实亡,所谓的政令最后只由豫王接收,给布政司而不是豫王,也造成了缓冲余地。 里外都照顾到了。 小小的刁难之后,东林党也只能妥协,不得不支持让广东来支持钱粮。 马士英松了口气,这是最近以来拉扯磨蹭中,最快的一次的。 回到宅中,已然是黄昏,又拉扯了大半天,钱谦益施施然地换上了常服。 娇妻柳如是伺候着,揉捏着肩膀,轻声道:“你那个学生已然等待了多时了。” “哪个学生?” 钱谦益一楞。 “就是那个满口怪腔,官话带着口音的学生,福建来的。” 第267章静极思动 伴随着朝廷的迁徙,弘光皇帝的登基,南京城时隔两百年,再次成为了整个大明的核心。 尤其是甩掉北方这个烂包袱,更不用运河上转四百万石漕粮,朝廷立马改变了以前拮据的模样。 而大大小小的官僚,哪个没点身家,更是促使南京越发的烈火烹油。 店铺林立,宽大的旗帜几乎在狭窄的街道塞满,典雅的酒楼,热闹的酒肆,莺莺燕燕的青楼,即使见识多时,但郑森依旧感到惊叹。 相对于婴孩般的泉州,南京城宛若巨人一般,夺人眼球。 不过,富有身家的他,对于这些已然免疫,放下了车帘,来到了钱宅。 望着规模庞大,富丽堂皇的钱宅,他心中不由得感叹:“师傅还是太贪恋享受。” 虽然对于柳如是的才华他跟敬佩,但到底青楼女子,官场上习以为常,但还未步入官场,依旧满怀憧憬。 所以,在他看来,学问精神,且品德高洁的钱谦益如此作为,实在是不小的污点。 不过人无完人,家中的生意他也了解,到底对人认识深刻,明面上依旧如故。 但他心中,仍旧无可释怀。 随手递了一锭银子,乐得门房脸都歪了,忙不迭的请进来,前去汇报。 不一会儿,他就被迎入,见到了柳如是。 娇颜如花,谈笑自若,这是柳如是给他的深刻印象。 “大木来了,老爷还未回来,你暂且等一下吧!” 扭着丰腴的腰肢,柳如是轻声说道,随即让人递茶,莫失了礼数。 为避免瓜田李下的尴尬,柳如是借口离去,独留下郑森一人。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即使是见到了绝色,但柳如是给他的压力依旧不浅,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女人真是个祸害—— 坐在客厅中,郑森思量着父亲的考虑。 他之所以拜访这位老师,就是因为南京传闻,要从两广调兵,调粮,甚至还将主意打福建郑家身上。 郑家经营海上生意多年,积累的身家岂止百万?出点血没什么,但就怕招来虎豹。 即使是一丁点风声,对于如今的郑家来说,也是急剧危险的。 江北四镇数十万兵马,极为唬人。 他之所以来到国子监,并且拜钱谦益为师,不就是想着郑家在朝廷有个依靠,消息灵通吗? 当然,郑森也明白,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国子监大手笔的挥霍银子,迎合了一些人,自然也就得罪了一些。 无风不起浪。 良久,就在他入神之际,就被丫鬟打扰了。 “老师回来了吗?” 郑森精神一震,忙不迭收拾了一番,这才缓缓而去。 而换了一身长袍,钱谦益瞬间儒雅随和了许多。 只见,一个青衫年轻人快步而来,双目明亮,鼻梁高挺,身材虽然中等,但却给人一种特别安稳的气息。 “大木,怎么有事来见我这个老师?” 钱谦益微微一笑,略有调侃道:“是不是有所求啊?” 他之所以收下郑森,除了其郑家的海外生意对于江南士绅往来十分重要外,郑森本人也占据很大原因。 与想象之中的桀骜难驯不同,郑森虽然年轻,但成熟稳重,而且见识非凡,有别于他人,所以才收下这个弟子。 郑森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师,弟子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怕叨扰了您。” 随即,他直接道:“实在是弟子太过于招摇,引得他人不快,瞄到了郑家身上。” “郑家嘛!” 钱谦益陷入了思考。谷 郑家能够起来,还是大撒银子,兵马又强横,所以朝廷封其为南安伯,福建总兵,以作安抚。 但这样的地方军阀,犹不受喜,被针对是在所难免的。 “这点事你不用担忧!” 钱谦益摆摆手道:“你父在福建树大招风,这是早就有所预料的,安心为国镇压海贼才是。” “福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乱来。” 郑森心中这才有了底气。 他当然明白,父亲掌控福建海域,无论是去南洋,还是日本,那些士绅们总要倚仗他,自然不可能动自己的钱袋子。 “老师,听闻云南西贼势大?” 郑森耳听着国子监传来的消息,不由得试探性问道。 弘光朝廷如今的架子倒是唬人,但来到南京一年多,他哪里不明白,这朝廷简直就是江北四镇的钱袋子,除了要钱勤快,其余的地方一言难尽。 就连在湖广,还有个豫王在折腾,不买朝廷的账。 “小事。” 钱谦益云淡风轻地说道,似乎又晓得自己这个弟子人脉广阔,又补充道: “云南懈怠多年,被西贼钻了空子,土司问题也复杂啊!” 他并不想透露太多。 而郑森闻言,却觉得好笑。 南京朝廷就是个筛子,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打探到,晚半个时辰又何妨? 又聊的些乱七八糟的事,郑森这才告辞。 而郑森回到马车,神色一变:“打探到了吗?” “几个杂毛贪心不足。” 车厢中的大汉憋屈道:“公子,就这么由着他们?白花花的银子,伯爷也挣得不容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郑森沉声道:“我老师这边会按下的,这件事也算是提前结束了。” 叹了口气,郑森在南京多时,万分的明白父亲将自己送到南京的必要性。 若是没有钱谦益遮风挡雨,他不时的撒下金银,富得流油的郑家恐怕日子绝对不好过。 “公子,伯爷手底下三千条船,数万弟兄吃食,还怕这朝廷不成?” 大汉嘟囔道,这段时间着实憋屈的厉害。 “人多有什么用?” 郑森瞥了其一眼,警告道:“海上的鱼还能上岸不成?离了福建去大员,你想去?” 听到这话,大汉立马就不吱声了。 大员(台南)那里蚊虫叮咬,啥都没有,去了只能活受罪,哪有大陆舒服。 郑家这几万人看着唬人,但只强在海上,一旦上了陆地,在堂堂正正的大军面前,只能送死。 “去给我请个病假吧!” 郑森悠悠地说道。 “公子,你要回去了?”大汉激动道。 “不,咱们去湖广看看!” 郑森目光炯炯。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与自己同年的男人凭什么打下如此的地盘。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_ap. 第一章政治高于钱粮 殿中,华丽的床铺极其宽阔,睡上五六人都不嫌挤,长长地帷幔拖到了地板上,如同一层薄雾,将整个床铺遮掩。 一旁,小鼎中缕缕青烟不停散发着令人愉悦的味道,香料是多年来的精心调配,不仅能让气息好闻,还能驱蚊。 所以豫王的寝宫,夏季里并没有蚊虫,显得极为舒适。 殿中,大量的冰盆分布着,丝丝的凉气又让温度下降许多,仿若春日一般。 生物钟将朱谊汐叫醒,睁开眼,他不由得想翻了个身,但一道娇小而又的身影缠绕着他,难动分毫。 朱谊汐拍了拍软嫩可弹的小屁股,后者顺势抬起了屁股,让他一愣,为之好笑。 良久,女人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送来了八爪鱼似的缠绕。 推掉身上最后的白嫩大腿,直接起身,让侍女服侍穿衣。 “姐夫,天还早着呢!” 小懒猪似的孙豆娘,慵懒地抬起胳膊,丝毫不在乎春光乍泄。 朱谊汐无奈道:“该改口叫夫君了。” “好的,姐夫……”豆娘闭上眼,继续呼呼睡去。 朱谊汐无奈,洗漱一番后,坐着步辇,直接来到了偏殿。 南京朝廷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朱谊汐的掌控之内。 党争剧烈的南京城,内耗的严重,比他想的更严重。 从昨天到如今,一路上,他都在想,如今这个局势,对于南京朝廷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贵州兵马溃败,何腾蛟仅以万人退还,彻底葬送了朝廷在云南仅剩的资源。 而且,受限于这股局势,贵州也隐隐不稳,何腾蛟被迫待在贵州稳定局面。 马士英并不想自己的老家也失陷敌手。 这一切,不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吗?可为何有些不开心呢? 或许是云南死伤的数十万百姓,亦或者那几万本该为国效力而惨败的军队。 “唉!” 朱谊汐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直接出兵清剿云南,尤其是快成了气候的孙可望。 但,局势不允许,且条件也不允许。 没有这一场败,何来后来的胜? 调整好心情,朱谊汐下了辇车。 由于知晓保密的重要性,所以朱谊汐从不带宦官参政,在娇嫩可人的宫女搀扶着,豫王殿下正式入内。 旋即召开会议。 这场御前会议来的突然,幕府上下反应不及。 不过,孙长舟是操控搜讨科的,闻听到消息,早就准备多时,迫不及待的就赶了过来,就见到了等待良久的豫王。 “殿下!”他躬身行礼。 “云南的消息如何?” 朱谊汐抬起头,瞥了其一眼,淡淡道。 “孙可望封锁官道,卑职如今只能知晓,几乎所有的朝廷州县,都被其控制。” 孙长舟斟酌地说道,见豫王脸色平静,补充道:“日后要是寻摸消息,怕是困难了。” “废物!” 朱谊汐低声骂了一句,对于何腾蛟以及左良玉,越发的看不起。 这场战争,或者说入滇平贼,官兵真正与西贼交战很少,一直被对方的骄兵之计麻痹,拉长了后勤。 随即,在孙可望的指挥下,西贼偷袭粮道,不仅补充自己,还让何腾蛟等贵州兵马彻底军心溃散。 一击,一触即溃。 若不是沐天波凭借着关系弄来了向导,并且借来了粮食,恐怕何腾蛟等还真的回不来了。 不一会儿,赵舒、阎崇信、张慎言、冯显宗等四人,气喘吁吁而来。 一看到豫王的等待多时的身影,立马浑身一震,忙着行礼。 “殿下,可是朝廷那边有事?” 赵舒不急不缓道。 “南京那边消息不准。” 朱谊汐不悦道:“昨晚搜讨科探来消息,什么半斤八两,两败俱伤,都是假的,何腾蛟溃败千里,抹不下脸而上书的。” 孙长舟这次轻声述说了一遍昨天半夜与豫王的谈话。 这种半夜扫兴的举措,听说还打扰了豫王的雅兴,幸亏豫王有容人之量,且多次强调紧急必奏,他才硬着头皮去上。 “何腾蛟罪责难逃。” 张慎言咬着牙道:“殿下可上书朝廷,弹劾其人。” “不用殿下。” 赵舒微微摇头,道:“可以通知东林党人,让他们发力就行了。” 何腾蛟头上的湖广总督,可是刺眼的很,如果豫王亲自上书,反而起了反效果。 “归根结底,还是粮道的问题。” 八月的燥热让朱谊汐颇为难受,让宫女舞动的更有力些,才道: “何腾蛟犯了这等错误,也是必然的,书生意气嘛!” 听到这句话,众人就明白,殿下真的要掺和到了云贵之事。 但他们却不怎么理解,云贵二省加在一起,甚至抵不上一个武昌府,钱粮耗费多不说,占据了也是个累赘。 阎崇信委婉的劝说道:“云贵山地颇多,怕是不好打,闯贼和建奴,才是生死大敌。” 赵舒也头疼,沉默不语。 朱谊汐见他们这样,不由得想笑,这群人,已经将幕府的利益置于朝廷之上了。 对于朱谊汐来说,他很乐意见到这种场面。 但政治上的得失,岂是区区钱粮兵马所能代替的? 当南京朝廷倒塌时,大明这块招牌必须有人抗下来。 若是以宗**序,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远支宗室。 所以,他能够凭借的,就是实力和威望。 实力暂时不缺,但威望,尤其是在南方各省的威望,可不是那么好树立的。 无论是北上打击建奴,收复四川,还是一直标榜对朝廷忠贞不二,并且主动借道,忠藩形象跃然纸上。 如果豫王再收复云南,尤其是在何腾蛟这个对比在,在政治和威望上绝对的加分。 南京朝廷自然不会被忽悠,但各地士绅也没那么聪明。 众望所归,他只能不得不从,登上帝位了。 这番话自不能讲,朱谊汐整理下思绪,继续道: “孤一向对朝廷忠心赤胆,岂能坐视太祖皇帝的基业被窃取?” 这句话,众人是半点都不信的。 平日里对于南京诸臣肆无忌惮地调侃,甚至对弘光皇帝都没几个尊重的,怎么可能是忠臣? “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 赵舒试探地问道,他也想知道豫王的打算。 “云贵一体,没有贵州,云南就是妄想。” 朱谊汐找个理由道:“饭要一口口的吃,先把贵州拿到手,云南的事就慢慢来。” “至于捷报,何腾蛟怎么来的,咱们也怎么来。” 第二章肉多能抗揍 长沙。 长沙府衙门大门敞开,威风凛凛,路过的行人望都不敢望,纷纷加快脚步而走。 仿佛那是一头吃人的野兽。 哒哒哒——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清脆声音让人心中一颤,一群骑兵疾驰而来,带着冷漠的威势,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尤其是领头之人,目光如炬,气势汹汹。 “你们是——”守着衙门的衙役刚想呵斥一番,见到领头的男人,脸色骤变。 他忙弯下腰,谄媚地说道:“李统制,您怎么来了?是来找堵知府?” 李继祖斜瞥其一眼,干脆利落地下马,持着马鞭,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边说道: “我找你们知府有点事,去通禀一声。” 话虽如此,但他却直接而去,显然是等不及了。 见此,衙役一愣,忙不迭的加快了速度,飞奔而去。 堵胤锡正在查阅着府内的水利堤坝,这几年天气异常,兴修水利极其有必要。 “府君,府君,李统制来了——” 正在他入神之际,门外就响起来呼声。 李继祖这厮来干嘛? 难道…… 正待他思量之际,耳旁就传来了大喊大叫: “堵知府,堵粮运长,怎么躲着我吗?” 李继祖人未到而声先至,着实让堵胤锡有些无奈。 在这乱世之中,武夫们的声调也越来越大了,虽然心中不喜,但他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他也改变不了分毫。 “李统制,我人就在这,哪里躲了?” 堵胤锡不得不打开门,出声道。 “嘿嘿!” 见到堵胤锡人在,李继祖态度缓和了许多,自来熟的坐下: “幕府给您粮运总长之职,可不是糊弄的,这半个月了,粮食怎么还没运到?” “出兵这事可是豫王亲自拍板的,可耽误不得。” 李继祖见堵胤锡脸色不变,威势自溢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胆怵的。 几百年来的崇文抑武,已然深入骨髓了。 但他也不得不这样做,实在是幕府以及手下们催的急。 更何况,局势也日趋紧张,何腾蛟留在贵州,如果再次招兵买马,可就不好对付了。 不过,他在湖南地区,幕府最近流传开来的称呼,不仅仅是剿匪和镇守地方那么简单,更是含有监控的意思。 这下,他胆子又大了许多。 “幕府的指令,我自然明白。” 堵胤锡好笑的看了一眼李继祖,他这样子来逼宫,姑且说是逼宫,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粮草倒是不急,长沙、衡阳等地这几日转运了不少,襄阳也拨下十万石粮食,过两日就到了。” 这番话,让李继祖轻松不少,对于眼前这位总粮运长颇为满意。 待在长沙府近一年,对于这位堵知府,他倒是敬佩的紧,干事实,为百姓,而且还清廉正直,这在官场上很少见。 这也是他底气不足的原因之一。 好官太少了。 堵胤锡自然不晓得其心思,微微蹙眉: “朝廷前番莽撞出兵,以为西贼不过是落水狗,捡了个便宜,谁知跌了大跟头,咱们要引以为戒。” “粮食不缺,但怎么运去云贵,却难题,李统制,你可有法子?” 听到这,李继祖越听越难。 幕府以及地方的粮食,凑在一起约二十万石,但运送到贵州,能剩个五万石就算好了。 崎岖的山路,破损的官道,裁撤的驿站,让这场运粮成为了难题。 没有粮食,大军就是无根之萍,长久不得。 李继祖挠了挠头,无奈道:“没得办法,该弄的还算得弄。” 堵胤锡笑了笑,最后说道:“幕府的指令肯定得弄。” 说到这里,他一脸自信道:“因地制宜嘛!” “其实,在云贵地区,盛产一种矮马,肩高不过三尺五寸,但却饱受马队的喜爱,经常让其驼运粮食,行走在山路之间。” “我这些时日,就是在征调矮马,等数目够了,就可以出兵了。” 听到这,李继祖大喜:“还须多少时日?儿郎们已经饥渴难耐,都想早点喝上贵州之水。” “最多半个月。” 堵胤锡沉声道:“八月底,必然出兵,统制只须约束手下,多磨砺一番才行。” 李继祖气冲冲来,兴冲冲而去。 堵胤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思颇为烦躁。 幕府的想法,别人或许不明白,但他却能知晓,豫王准备将势力扩充至云贵。 虽然只是两个偏僻且贫瘠的省份,但到底也是两个省啊,整个大明才十几个。 心中惦记的朝廷如此的心大,同时他又对云南沦落西贼之手感到痛心。 而据他所闻,就连贵州都不怎么安稳了。 与其这样,还真的不如让豫王接手。 或者,朝廷也想看豫王吃点苦头,或者渔翁得利吧! 心中叹息,但没得办法,局势如此。 对于远征云贵,豫王连同幕府上下,都不想大动干戈。 况且,这场战事现阶段是占据贵州,图谋云南,所以出兵主力在于湖南守区的李继祖、杨展二人。 随即,又调来了曹勋、王祥二人,勉强算是凑足两万人,外称五万,准备先去贵州。 整个湖南地区厉兵秣马,想要大出风头。 对于西贼,毫不畏惧,占据心理优势。 事实上,由于在四川的作战,极大的增强了幕府的信心,对于西贼、闯贼看不上眼,认为朝廷就是轻敌,或者本身就是废物。 对此,朱谊汐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些年来贼军气盛而官兵势弱,多点信心还是好的,但军队可不一样。 于是,在长沙几乎威风八面的李统制,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襄阳,被豫王召见。 不过,他瞅着偌大的豫王府,女多而宦官少,果然民间流言不虚,殿下对于宦官多有防备。 “殿下!” 李继祖哪里还敢当眼前人是小朱兄弟,忙不迭道:“您放心,咱绝不给您丢脸。” “丢脸?” 朱谊汐摇摇头,瞅着他肥溜了不少,不过也好,肉多抗揍,天然就具有物理防御。 “暂且别去云南。” 朱谊汐站起身,看着相当于两个自己的李继祖,他冷声道: “先把贵州占了,稳定下来,其他的再等我吩咐。” 第三章建奴新的动向 “卑职明白!” 李继祖点点头,颇为自信道:“您老放心,别看西贼威风,但到底是只能欺负欺负朝廷,在俺面前,支楞不起来。” “哼,自说自话!” 朱谊汐闻言,不喜反怒。 “听说主持西军乃是孙可望,张献忠生死不知,人家能逃到云南,打下一片天地,岂能轻视?” 见李继祖欲言又止,朱谊汐沉声道: “记住,拿下贵州,剩下的再说。” 言罢,朱谊汐就没了兴致,摆摆手,让其退去。 李继祖颇有些烦闷。 离了豫王府,天已大黑,想着街面无人,不由得信马而奔,颇为潇洒。 多日不来,襄阳城越发的精致起来。 没错,就是精致。 相较于长沙的熙熙攘攘,襄阳城算是格外的精致,仔细。 道路上干净整洁,街铺齐整,格外的赏心悦目,几乎没有逾矩扩建至街面的,与长沙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闻,就连旗帜的高度,门槛的高度,也被限制死死的,不愧是幕府的中心。” 李继祖感慨万千。 而这时,忽然前面一队身着皂服巡逻的发现了他,忙不迭跑过来,气势汹汹。 “不好!” 眼见此,他心头一慌。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是襄阳城内新组建治安局。 所谓的治安局,专司维护秩序,缉捕要犯,乃是对于衙门在司法上的重要补充。 在地位上,仅次于知县,与县丞,主薄平行,可谓是炙手可热。 虽说是县里的,但这是在襄阳城,俗话说的天子脚下,要是被抓到,可是丢了大面子。 想到这里,胯下的马儿也加快了脚步,奔驰起来。 几乎是一溜烟的功夫,就甩掉了他们。 回到豫王赏赐的宅院,李继祖缓了口气,终于逃过了一劫。 “头,就这么放了他?” 几个皂服大汉气喘吁吁地跑着,挎着腰刀,脚着皮靴,端是气派不已。 “不放又如何?人难道跑得过马吗?” 领头的大汉无奈,随即冷笑道平:“这一个月来,咱们治安局威风八面,无论是谁犯了规矩都得抓了,此人黑夜走马,岂能逃脱?” 按照襄阳城的规矩,但凡一更天后,就不允许经商,街头乱逛。 在治安局的成立后,敢打敢拼,抓获了不少的衙内、富商,立下赫赫威名。 谁都知道,治安局的背后站着豫王殿下。 李继祖心怀侥幸, 但他忘了,马匹这东西,在南方少有,都是有定数的。 隔天,其就被查到,被豫王狠狠训斥了一顿,满脸无奈的离了襄阳。 合着来到襄阳,尽挨训了。 “等咱拿下贵州,再风风光光回来。” 李继祖嚷嚷着。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朱谊汐召见军政司掌司赵舒,脸色凝重。 “从北京传来的消息,建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啊?” 赵舒一楞,蹙眉道:“这不符合常理,去岁新败,建奴应该养精蓄锐才对,如此穷兵黩武,也不怕出乱子?” 豫王坐着,淡淡地看了一眼孙长舟。 孙长舟心领神会,恭敬道:“掌司,北京城的锦衣卫被解散后,编入各方,他们世受皇恩,不得已而降,传递了不少消息。” “据传,奴酋多尔衮震怒,扬言绝不善罢甘休,如今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粮食,预备出征。” “是打西贼吗?”赵舒略带侥幸。 “并不确定。”孙长舟直言道:“听闻其准备了许多的船只……” “这——” 赵舒变色:“建奴这是准备打朝廷?” “再怎么说,闯贼势衰,兵马损失严重,怎么想着打朝廷?” “况且,江北四镇数十万人,就算是再缩水,也比闯贼强吧?” 听闻到这个消息,赵舒就觉得难以置信。 一般都是欺软怕硬,怎么反而打硬茬子,建奴昏了头吧! “比闯贼强?” 朱谊汐笑了,仿佛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历史上,江北四镇根本就没扛过两个月就一溃千里,多铎长驱直入,几乎是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了南京城。 当然,也正是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满清并没有建立起统治,叛变起义不断。 官兵近半投清,反而是后期的闯营、西营,成了大明的主力。 不得不说,这在历史上也真是个玩笑,但偏偏就发生。 由此可见,在处理民族问题上,前期的满清,可谓是多么霸道无理。 “我的赵先生!” 朱谊汐摇摇头,郑重其事道:“如今洪承畴在河南洛阳,那里可与淮北相连,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合纵连横,这是最起码的。 “实际上,据搜讨科的消息,建奴已经派人去过西安,折腾了良久,想必是有所收获,这也是我确定建奴志在南京的原因。” 朱谊汐直接摊牌,眉目间颇有些忧虑:“河南赤地千里,又有方城山防线,我心中没什么担心的,唯独担心闯贼不安分。” “闯贼?” 这下,赵舒声音抬高了不少:“李自成如此无智吗?” “哼,就连朝廷都想着联虏剿贼,李自成有什么不敢做的。” 朱谊汐不屑道:“除了李岩,我想李自成麾下没几个有远见的谋士了,贫瘠的陕西可满足不了他。” “我可以肯定,他心里一直打着北损南补的勾当。” 当年,金国也是这个主意,被蒙古与南宋两面包围,被蒙古欺负了,不想改善与南宋的关系,反而想着弥补损失。 结果,南宋没得选,为了报仇,只能两面夹击金国。 典型的作死。 “如此不智!”赵舒站起身,走了几步,无奈道:“如此看来,咱们兵力还得预防闯贼,无暇对朝廷多有帮助了。” “就算想帮,人家也不让。” 朱谊汐摇摇头,数万大军东去,南京怎么也不会睡安生。 “尽人事,听天命吧!” 朱谊汐故作哀叹道:“我已经上书朝廷注意建奴,算是尽力了。” “不过,赵掌司,咱们幕府,可得多多提防闯贼才是。” 朱谊汐看着陷入沉思的赵舒,略带深意地说道。 “殿下所言甚是。” 赵舒调整心情,认真道, 第四章郑森的嫉妒 八月的北京,灰尘席卷,知了猴不断地鸣叫着,让本就烦躁的京城,增添了一丝苦闷。 一辆枣红色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而行,赶车的马夫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的坎坷,避免让车内的主人受到颠簸。 但,就算是如此,范文程的心情也格外的烦躁。 自去年一败,汉军旗也就罢了,北方有的是汉人,但唯独数千镶白旗,却让满八旗受损严重,一时间竟然缓不过来。 还是多尔衮以每户百两安葬费,并且再圈地百亩作补偿才算了事。 当然,范文程对于金银并不在意,关外多年来入关掳掠,钱财太多。 实在不行还有八大皇商的支持,目前来说,大清是不缺钱的,但对于粮食,却是渴望。 无论是辽东,还是北直隶,山东,都不是盛产粮食的地界,瘟疫加灾害,让这些地方一片狼藉。 “该怎么弄来粮食呢?” 范文程陷入了思考中。 “老爷,皇宫到了。” 马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嗯!” 范文程起身,下了马车,注视着红墙碧瓦,不由得跨步而前。 侍卫们都熟知范文程的身份,一路上几无阻拦,他很顺利的入了皇城。 “摄政王在哪?” 入了勤政殿,却没发觉人,范文程好生奇怪。 但侍卫并没有回答,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木头一样。 对此,范文程无奈,只能作罢,喝着茶等了起来。 良久,接近半个时辰,多尔衮才一身便装的走过来,神清气爽,眉眼都带着一股轻松。 范文程明白,此时的摄政王心情很不错。 这个方向,好像是慈宁殿…… 心中叹了口气,范文程对此无可奈何。 反而,他对于这个女反而有一丝敬佩。 目前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上书,请求多尔衮继位,但摄政王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显然,此女的手段了得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到了这个地步,能够保住顺治皇帝的性命,并且安稳皇位,就是最大的了不起,别的都能将就。 多尔衮见范文程等待良久,也不墨迹,直接道:“洪承畴传来消息,他已经花重金,很是收买了一些人,江北四镇不堪一击。” “并且,他沟通了李自成,可以拖住那个朱谊汐!” 说到这,多尔衮忍不住骂道:“什么狗屁名字,绕口的很,老朱家就喜欢瞎起名。” “这真是太好了。” 范文程忽略了后一句,拍手叫好:“洪承畴果然不负众望,如今明军中能打的就只有朱谊汐此人,拖住他,就能各个击破。” “关键是引诱其与闯贼狗咬狗,这就大快人心,洪承畴对于人心的把控果然了得。” 多尔衮也露出笑容,旋即又愤怒道:“可惜多铎被杀,若不是不能出京,某恨不得生食其肉,以解心头之恨。” 范文程当然明白多尔衮的恨意。 多铎可以说是多尔衮的左膀右臂,乃是不可多得助手。 但范文程心中还是极为解恨,欢喜。 夺妻之恨,可谓是不共戴天,死了也好。 这让范文程大半年来精神爽利,干事都有力气。 同样,也正是缺了多铎的支持,顺治皇帝的位置才稳如磐石,多尔衮才坚决的拒绝称帝。 “王爷,既然江北四镇犹如筛子,何不花点钱财买些军粮?以明军贪鄙的个性,绝对能行。” 范文程忽然想到了什么,建议道。 “哦?不错!” 多尔衮大笑道:“到时候再抢回来就是,顶多让他们身上保存一段时间。” “待到粮食具备,就能彻底灭了南京,占据大明最肥美的一块肉了。” 无论是江南的漕粮,还是锦绣丝绸,亦或者赋税,都是大清紧缺的。 多尔衮之所以放弃陕西,实在是吴三桂等人说的明白,陕西贫瘠粮草不足,若不能速决,就只能拖下去。 深刻意识到江南的重要性后,多尔衮毅然决然地调转方向: “南方湿热,十月份就出发吧!” 多尔衮模样轻松,仿佛吃饭喝酒一般容易。 王者气息扑面而来。 范文程不由得感慨,摄政王才是最合适的皇位人选,可惜,时也命也。 无论是他,还是两黄旗贵族,都不会允许非皇太极的血脉继位。 …… 豫王的提醒,被南京束之高阁。 在他们看来,这些时日虽然豫王在破坏,但两方的谈判却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短暂的妥协换来积蓄力量中兴,这是值得的。 甚至,他们还瞒着豫王,准备将多铎的头颅送还给满清,作为谈判的礼物。 就在谈判形势一片大好之际,郑森告别了钱谦益以及一众同学,登船而出京,逆流而上去往湖广。 钱谦益觉得有些胡闹,叛贼豫王地方怎么安全? 就连一众同学也不断地劝说,但郑森终究是选择西去。 “不亲眼看看豫王的跋扈,我实在心有不甘。” 这是他的理由。 但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极为嫉妒。 一样的年纪,怎么他就打下来两省之地,成为南京朝廷的心腹大患,甚至比建奴还招人恨,与闯贼不分上下。 忌惮越深,代表着实力越强,郑森这点还是明白的。 长江波涛汹涌,但对于熟悉了海船的他来说,这点风浪着实不算什么。 数不清的船只在江面行过,虽然不及海船宽大,但却安稳,不用担心海贼及大海的波涛巨浪。 “这条线,比父亲手中的航线还是赚钱的多。” 郑森感慨万千。 随着时间推移,不过数日,就来到了九江。 此时的九江,就是江西的桥头堡,大量的物资由这里进出,由此催生了许多的船运,商贾,使得其繁华日盛。 可惜,这座城池,已经被豫王占据,朝廷夺回来的希望很小。 简单入城休息一阵后,他还得去办理入楚的路引。 整个大明的路引制度几乎废驰,唯独湖广锱铢必较,要求所有的来客,必须在九江办理路引,才能入境。 花费两钱银子,或者说是一银毫,才能置办好。 九江城内竟然见到弗朗机人样式的货币,这让郑森大开眼界。 豫王,越来越有趣了…… 第五章民心所向郑森忧 烈日当空,整个九江城一片热闹。 郑森带着几个仆从,来到了所谓的办事科。 全称为湖广驻九江办事科。 虽然说九江城理论上还隶属于江西,但实际上却被豫王控制,一应衙门也装糊涂的被收编。 其他的衙门不变,但却要听从办事科的主意。 长长的队伍,仿佛一条不规则的长蛇,扭扭歪歪,一眼竟然望不到边。 郑森望之,不由得感叹道:“九江城竟然有那么多人想去湖广!” “是啊!” 排队的几个商人感叹道:“还得自己亲自过来,不然还办不成,真是太麻烦了。” “嘿嘿,若是没有路引,就交不了关税,到时候有的苦头吃。” 这时,一旁的大汉耳朵一动,不由得道。 “这话怎么说?”郑森奇道:“不交关税,岂不是更好?” 大汉满脸肥肉,见郑森一副公子哥模样,不由得和善笑着:“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豫王旗下,可只收这一回税。” 原来,每一个商船,或者商贩入湖广,必须要缴纳关税,而缴税的前提,就是路引。 缴了这次税之后,之后入省就不再有路费关税,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跟成本。 “那要是没有路引呢?” “没有路引?那就会被抓起来,服徭役半年,有的是苦头吃。” 商人心有余悸道:“我之前就碰到过这样的,两百斤的肥肉,半年下来只有一百二了,肥猪变瘦羊。” 郑森眉头一皱,怎么那么严格? 难道豫王乱世用重典? 看来偷渡的念头的要不得了。 “关税缴纳多少?” 郑森望着络绎不绝的排队,忽然就是意识到,这是极大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 “路引在这,关税在湖广。” 商人轻声道:“十税一至十税三不等,公子看来不像是经商的,若是有意的话,可以去瞅瞅。” “那么高?” “不高了,还有四川呢?进去也不再收钱了。” 郑森一愣,这可比自己家还黑呀,三成的路费,真是太可怕了。 心中一想,他迫不及待的前后望去,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这得多少钱啊! 漫长的等待消磨人心,即使是惊诧了许久,但郑森已经没了耐心。 “公子,你要去湖广?” 这时,一个东张西望,满脸市侩的瘦个子,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郑森心中一动。 “一两银子,您就能提前拿到路引。” 瘦个子笑着说道。 “公子,顶多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没必要花这点银子。” 一旁的胖商人脸皮一颤,忙不迭劝说道。 郑森眉毛一挑,并不理会劝说:“真的?” “这是自然。” 瘦个子低过头,说道:“我亲戚在办事科当差,您不仅可以提前去登记,还能立马拿下路引。” “而且,等弄好到结束,起码能节省半天时间。” “这半天时间,您去青楼吃吃喝喝岂不舒坦,比等在这不强?” 这话,深深的打动了郑森,一两银子买半天时间,怎么看也值当。 胖商人也动心了,但想着银子,又咬着牙不动。 很快,郑森被带着从另一侧入了办事科衙门,见到了熙熙攘攘的一群人。 瘦个子一路绕着,来到了一处房间,敲了敲门,打开后,一个皂服小吏头也不抬,显然驾轻就熟: “姓名,籍贯,年龄,去往湖广的目的……” 郑森也不怕什么,编了个假名字,以求学游玩为借口,也糊弄了过去。 男人也不问,抬头望了一眼,写下: 身长五尺五寸,下巴蓄短须,五官端正,浓眉大眼…… 几乎是几句话的功夫,郑森就路引就被写了下来。 身边的几个仆人自然也不例外,付出了几两银子。 旋即,他才意识到这笔钱的值当。 几乎近十个印章,半刻钟就被盖好,而如果排队按顺序来,起码得半天时间忙活。 一两银子,自然值得。 提前拿到了路引,郑森自然不用再排队,直接浩浩荡荡的去坐船,离开了九江。 这岂止是半天,如果算上闭城门的时间,这是一整夜加半天。 “即使是银子,也逃不了规矩。” 郑森虽然花了钱走了后路,但却深刻的明白,这群人只是加快了步骤,并不是说给他伪造一个假的。 规矩,这是他印象最深刻的。 不过,明明可以加快速度,为何要故意拖延时间? 针对江南吗? 一切的猜想,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举一动,都深刻诠释着豫王对于南京的态度。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感触颇深。 虽然说湖广依旧比不了江南,但却多了几分秩序与希望。 衣衫破旧的农夫伺候的庄稼,即使再炎热的天气也心甘情愿,他告诉郑森: 豫王每亩地只收一斗,只要自己伺候好了,多产些的就都归自己。 “而且,豫王免了辽饷、练饷,也不准那些官老爷们随便收税,轻便了许多。” 生机盎然的稻田中,这样的农民数不胜数。 而在江河官道上,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驿站,几乎人满为患。 船只,马匹,几乎找不到空闲的位置。 来往的行商兴高采烈,不断的嚷嚷着赚钱。 县与县之间没有税卡,官道齐整开阔,更有驿站可以歇脚,转运司衙门收税有规有矩,大体令人满意。 尤其是那些官老爷们,不敢再随意伸手,这对于小商贩来说是最大的福音。 听着其言语,郑森端坐着,嘴边的茶水也越发的不是滋味。 “要我说,还得是剿匪来的痛快。” 一个大汉敞开衣襟,热气朝天道:“这在以往,没有百八十人,即使是青天白日,咱哪敢走官道?” “如今,咱三五人就干结伴走,休说不见那些贼匪,就连野兽也少了几个,之前还想着打头狼做件袄子。” “呸,你用尿熏走豺狼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整个驿站之中,充斥着欢快的气息。 郑森闻言,放下了茶杯。 不妙,大为不妙。 农商皆喜豫王而忘朝廷,也不知士大夫如何了…… 第六章内参舆论掌控 实际上,不仅是郑森惦记着士大夫,朱谊汐自己也紧盯着士绅阶级。 百姓,百姓,一开始普通人可是没有姓氏的,只有贵族才有姓氏,这个词,一开始就代表着贵族阶级。 就像是鼎鼎大名的陈胜,但鲜为人知的是,他有自己的字——涉,故名陈涉,而如刘邦,甚至名字一开始也简单的叫刘季。 黔首,庶民,布衣,都不是什么好词,但恰恰却是形容普通百姓的。 在贵族,门阀没落后,士绅阶级崛起,掌握知识和舆论的他们,渐渐代替门阀世家,控制了地方。 知识,这个无法改变,也无法拿走,唯独舆论,才是关键。 一个好的政策,如果对士绅不利,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恶政,蛊惑普通人对抗朝廷。 “内参——” 朱谊汐拿出做好的报纸,对赵舒笑道: “如邸报等,其上面刊登的内容,无一不是朝廷大事,不得不告知各级官吏。” “而咱们幕府,名不正言不顺,邸报这名字用不得,那就用内参这个词吧!” 赵舒当然知晓,这是豫王最近琢磨的东西。 他沉下心,看着这份内参,没一会儿,就大吃一惊:“殿下,这上面的句读,怎么都标出来了?” “不然?” 朱谊汐理所当然道:“不标句读,若是理解有差怎么办?这是公然向整个幕府,乃至于湖广、四川等百姓公开的,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句读,也就是标点符号。 作为一个后世人,每当他读到一连片的文字时,就很让他抓狂。 关键是字还特别多,一遍两遍的看都不够,还得数遍才能明白。 在做学问之中,你这样做是为了考验悟性,朱谊汐表示理解。 但他么的,公文上这样应用,简直是折磨人,尤其是他这个统治者。 这也是为何君主懒政的原因之一,但凡学问不精,耐性不足,奏折中的深意就看不明白,还得请教宰相们。 如果都是用白话文来写,简单粗暴,还有标点符号,那一箩筐的奏折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痛定思痛,朱谊汐一手创办《内参》,作为舆论的风向标,顺便向幕府上下,普及标点符号。 “普及句读?” 得知豫王这个想法,赵舒大赞:“殿下高明,这能很好的避免了云山雾绕,幕府上下也能松口气,歇歇脚。” 作为事实上的内阁首辅,赵舒每天处理的意见数不胜数,如果标明句读,绝对能够提升他的工作效率。 “逗号,句号,目前这两种容易理解。” 朱谊汐也颇为轻松。 “只要内参普及开来,到时候也能让人接受了,强行普及还是不太行。” 闻言赵舒细细地看将起来。 他明白,这本内参,乃是豫王几个月来的心血。 只见,头版两个大字——内参。 字体龙飞凤舞,颇为不错。 内容非常不错。 首先写的,乃是北方百姓的苦难,以及陕西李自成的癫狂,甚至隐性的述说南京党争的剧烈。 可以说,看到这一页,赵舒眉头直皱,心情不佳。 而到了另一页,则眉头舒缓,令人愉悦。 不外乎幕府的举措,如治安局的设立,农税的调整,以及商税的细则,可以说无所不包。 而且,对于各地打击土匪,也进行准确的概括。 “三十五万人?” 见到这个刺眼的数字,赵舒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数字太过于夸张。 “没错!” 朱谊汐轻声道:“这甚至比咱们湖广一府的人口还要多些,但却是守区给我报上来的准确数字,参谋司也进行了认真的考核。” “自天启以来,民间秩序大乱,为非作歹的数不胜数,湖广有那么多人,也在意料之中。” 官逼民反,抗税,无奈从贼,总之理由繁多,但无论是什么理由,贼匪都是要剿的。 这是一年多来,朱谊汐持之以恒的要求。 “殿下,这么多人,该怎么安排?” 赵舒皱眉道。 “贼首一律斩首,作恶多端的也挑出来行刑,至于那些普通的……” 豫王陷入了思考中。 本来他是想让这些人充当徭役,或者军屯,但三十万人,以幕府如今的财政,养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但也不可能放置不理,不然更容易出乱子。 “殿下,还得仔细甄别。” 赵舒揉了揉眉头,道:“罪行较轻的,或者被迫附从的,不如让他们回家,或者来军屯。” “至于较重,就服徭役,正好大动干戈修官道,缺人手呢。” “行!”朱谊汐点点头:“不过,幕府至少准备百万石粮食,预防闯贼,可不能因为他们,耽误了大计。” “殿下放心,绝不耽误。” 赵舒认真道:“如今府库之中,还有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秋收后,还能有不少呢!”首先写的,乃是北方百姓的苦难,以及陕西李自成的癫狂,甚至隐性的述说南京党争的剧烈。 可以说,看到这一页,赵舒眉头直皱,心情不佳。 而到了另一页,则眉头舒缓,令人愉悦。 不外乎幕府的举措,如治安局的设立,农税的调整,以及商税的细则,可以说无所不包。 而且,对于各地打击土匪,也进行准确的概括。 “三十五万人?” 见到这个刺眼的数字,赵舒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数字太过于夸张。 “没错!” 朱谊汐轻声道:“这甚至比咱们湖广一府的人口还要多些,但却是守区给我报上来的准确数字,参谋司也进行了认真的考核。” “自天启以来,民间秩序大乱,为非作歹的数不胜数,湖广有那么多人,也在意料之中。” 官逼民反,抗税,无奈从贼,总之理由繁多,但无论是什么理由,贼匪都是要剿的。 这是一年多来,朱谊汐持之以恒的要求。 “殿下,这么多人,该怎么安排?” 赵舒皱眉道。 “贼首一律斩首,作恶多端的也挑出来行刑,至于那些普通的……” 豫王陷入了思考中。 本来他是想让这些人充当徭役,或者军屯,但三十万人,以幕府如今的财政,养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但也不可能放置不理,不然更容易出乱子。 “殿下,还得仔细甄别。” 赵舒揉了揉眉头,道:“罪行较轻的,或者被迫附从的,不如让他们回家,或者来军屯。” “至于较重,就服徭役,正好大动干戈修官道,缺人手呢。” 第七章根基已牢固 八月的燥热,整个南方的陷入到一股闷热之中,唯独金黄色的稻谷弯垂。给予他人极大的宽慰。 但对于贾演一家来说,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月份。 经过多月的灌溉,他的娶来的婆娘终于怀上了。 老怀开慰,不外如是。 一旦子嗣,对于未来的念想,怎么也坐不住。 “烧锅的,你肚子也有三个月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咱家的田吧!” “田?”女人敞开衣襟,怀孕后,乳白色胸衣包裹起来,愈发艰难,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道: “那么远,不方便吧!” “再说,我肚子里有了,不好走。” “没事!” 贾演笑道:“我特地找人弄的,也就襄阳府的宜城,坐着船,几个同军的,大家一起去,半天就能到,方便的很。” 见到女人动心,贾演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看着一本正经读书中的儿子,说道:“狗儿,明天早上跟你先生请个假,咱们去看看自己家的地。” 听到这,狗儿也没了心思,惊奇道:“爹,咱家有多少地?” “哈哈哈!”贾演颇为得意,竖起三根手指:“五十亩,足足五十亩,都是上好的水田,到时候等我老了,就指望着养老呢!” “嘿嘿!”狗儿也开心的笑了:“爹,这么多地,一年得有多少银子?” “这,反正能供应你读书。” 贾演算不清,虎目中透着疑惑:“赶快收拾一下,得吃饭了。” 说着,打了一下女人臀部,激起一阵肉浪。 狗儿习惯了。 这对爹娘,从来不知道避讳。 两菜一汤,尤其是那一大盘肉让人垂涎欲滴。 “狗儿多吃点,将来考个秀才!” 虽然婆娘有了孕,但贾演还是态度不变,夹着肉給便宜儿子。 这个时代夭折率太高,其实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养得活,狗儿八九岁,不出意外能成年,还是得抓住本来就有的。 “爹,秀才不一定了。” 狗儿嘀咕道:“先生说,这乱世秀才考不了,朝廷跟豫王也没有心思……” “瞎说!”贾演呵斥道:“这乱世肯定会结束的,到时候你年纪正好,考个秀才还不轻而易举?” “还得多读书!”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也嘀咕起来。 要是没有了秀才跟举人,哪里来的进士? 这天下的官老爷,可都是进士呢! “哎呀!”婆娘皱着眉头,为儿子担忧起来:“咱们狗儿该怎么办哦!” “瞎急,还是准备行囊,明天出发要紧。” 这下,才定下心思。 翌日,狗儿一大早就去请假,先生教导一番莫耽误学业,就放行了。 一家三口,并几家军户,拼了一艘小船,去向宜城县。 又行了一阵子,终于看到一块平原。 与种满稻谷的其他水田不同,这里近万亩地土地长满了杂草。 虽说如此,但其却像棋盘一般,分成一块又一块,井然有序。 而就在这一块块田地的田埂上,则竖立起了一块又一块的石碑,上书着本块土地的主人。 “狗儿,是这块吧!” 因军中要求日严,每天读书认字两个时辰,贾演再是榆木脑袋,也认得了五六百字。 他不顾地上的泥泞,快速的奔跑着,找到一块渐渐被杂草遮掩的石碑,忙不迭的清除起来。 只带满地都是青草味,他才肯罢休。 心中格外的激动,不由得再次询问确认。 “没错,是咱们家的。” 狗儿再次确认了一遍,肯定道。 婆娘高兴起来,摸着鼓起的肚皮,骄傲道:“当家的,这真是咱们家的?” “那还有假?” 贾演望着胸怀壮硕,愈发肥美的婆娘,心中一股热气,自豪道:“这石碑上,刻着俺的名字,还有籍贯,年龄,军营,可不得有假。” “另外,你们瞧到了没有?这片地方只有三成刻了石碑,其余的都留着,日后立功了,直接扩碑,方便的很。” 果然,母子二人望去,石碑虽密,但也是错落有序,显然都是预留的。 另外结伴的军户,也同样兴高采烈,与他们家相差仿佛。 贾演甚至忍不住趴在地上,抓了一把青草直接吃了起来,虎目含泪:“自家地里的草,吃的比米饭还香。” 这种感觉,无以伦比。 从军打仗那么多年,领了再多的赏钱,也不及土地来的惊喜。 此刻,他恨不得立马住下来,看着自家的这块地种满水稻,可惜,多年的征战生涯,已经让他忘却了如何耕地了。 “唉,有地开垦不得——” 贾演心里慌了起来。 湖广人烟稀少,就连佃户都不好找,他要忙着训练,打仗,还真的没法子操持土地。 难道真的得等到老了吗? 这时,不远处,一个年轻公子,在几个仆从的保护下,见到了这番景象: “这些人一下宜城就奔赴此地,我还以为有什么呢,谁知竟然是一片荒地。” 郑森惊讶莫名。 刚至宜城,就见数百人,拖家带口的急切而走,车马如流,很是激发了他的好奇,忍不住过来一看。 谁知,眼前的大汉,竟然吃着青草哭了起来。 难道豫王那么难?吃草也得哭? “这位大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难耐好奇,郑森忙走过去,问询道。 “哪有什么难事。” 贾演看着这位公子哥,不由得从激动中惊醒,摇摇头道:“只是想着打拼了半生,终于有了这块地,做梦都得笑醒。” “土地?” 郑森一楞,田埂围成方块,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大小,初略一看,不过五十来亩。 对于这等小民来说,也算是不错了。 “看来您是经营有方啊!” “哪能,我哪里是做生意的料,这是我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贾演洋洋得意道:“俺跟了豫王不过一年多,打了好几次仗,挣来的。” “这些都是吗?” 郑森一惊,这片数万亩的平原,虽然没有开垦,但极为肥沃,豫王竟然舍得直接奖赏。 “这些人都军中的同袍。” 贾演咧着嘴笑道:“豫王特地放了好几天假,让我们亲眼去看看属于自己的土地。” “只有亲眼看,才晓得土地的好。” 郑森默然。 他从眼前老兵的眼眸中,看到了对豫王的深刻认同。 这些人,就是豫王的根基啊,也不知这片土地有多少。 第八章人心的动荡 (先更后改) 下雨了。 北京的雨与辽东的寒意不同,带着点湿润,又有一些凉意,冰凉凉的,直直的往下落,丝毫不见停歇。 北京城难得恰逢这样的好天气,街头一时间竟有些狼狈不堪,湿衣的百姓不计其数。 但终究是好的,它冲刷了肮脏不堪的街道,将大量的粪水,垃圾的混合物,直接冲到了二条泄洪河,使得北京好似换了个面貌。 缺乏干道下水道的年代里,每到雨季,通过这两道南北走向的泄洪沟,排到外城南护城河,这两条泄洪河统称大明壕,如今改称东、西沟。 东、西沟虽然能泄雨水,但是遇到特大雨时,京城也难免一片汪洋。据《明实录》记载:万历三十五年闰六月,京师遭水灾,造成了“九衢平路成江”,长安街竟达到“水深五尺”。 但对于豪贵们来说,他们是不虞水患的,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感叹一番。 “唉,京中的雨,与辽东着实不同。” 吴三桂望着庭院之中,汇聚了雨水,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双臂有力而修长,对于弓箭极为擅长,双腿内八,呈现弯曲状,这是他自幼骑马射箭导致的。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略显圆润的的脸上,胡须爬满了半张脸。 “平西王何须如何感怀?” 这时,一旁出现一儒生,身姿修长,长袍飘飘,一脸的自信。 “先生,这北京城宜居吗?” 吴三桂收回目光,从屋檐下接过雨滴,在其诧异的目光中,送入嘴里,旋即淡淡的说道:“还是辽东的雨水,更加甘甜。” “北京有北京的好,辽东也有辽东的好。” 时傅见他一脸的凝重,不由得略带深意道:“各种的滋味,还得平西王自己尝尝。” 吴三桂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平西王的爵位,是最近下来的。 满清入关后,平西伯,再到如今的平西郡王,满清的拉拢可见一斑。 但就算如此,吴三桂却颇为踌躇,更是心中不安。 无他,局势变了。 时到今日,他依旧不后悔开关,领清兵打败李自成。 毕竟崇祯皇帝被弑,作为臣子,怎么也得报仇,他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果然,李自成一触即溃,如今只能盘踞在陕西,仿若冢中枯骨一般。 但,南京朝廷又立起来了,大明一瞬间又活了起来。 虽然只是半壁江山,但却气势惊人,斩了豫亲王多铎,败了数千八旗,江北三十万大军,俨然又是一个南北朝。 在建奴手下当王,还是在南明当个伯侯,这是个问题。 “大王是在担心摄政王?” 时傅望着吴三桂凝重的脸色,心中一动,突然道。 “没错!” 吴三桂一口应下,望着哗啦啦的雨水,沉声道:“我早就明白,归顺了大清,当为奴为婢,为其驱使。” “但终究一切是为了辽东子弟,我不能让看着他们把血流尽了。” 时傅了然,显然又是这位摄政王給出的难题了,不外乎当先锋罢了,消磨辽东军。 如此一来兵力损耗太重,吴三桂的重要性,就会大大降低。 “摄政王决定的事,改变不得,大王何不如多要一些钱粮,到时候再做决定。” “唉!” 吴三桂闻言,不为所动,叹了口气,他颇为忧虑道:“先生有所不知,此次将要南下,朝廷开始对付南明了。” “南明?” 时傅一惊,旋即道:“不是打闯贼吗?怎么打南方?”谷 他醒悟过来,皱起眉头:“江南水乡,可不利于骑兵,如此岂不是难上加难?” “可不是!”吴三桂厌烦道:“我的名声,怕是更差了。”下雨了。 北京的雨与辽东的寒意不同,带着点湿润,又有一些凉意,冰凉凉的,直直的往下落,丝毫不见停歇。 北京城难得恰逢这样的好天气,街头一时间竟有些狼狈不堪,湿衣的百姓不计其数。 但终究是好的,它冲刷了肮脏不堪的街道,将大量的粪水,垃圾的混合物,直接冲到了二条泄洪河,使得北京好似换了个面貌。 缺乏干道下水道的年代里,每到雨季,通过这两道南北走向的泄洪沟,排到外城南护城河,这两条泄洪河统称大明壕,如今改称东、西沟。 东、西沟虽然能泄雨水,但是遇到特大雨时,京城也难免一片汪洋。据《明实录》记载:万历三十五年闰六月,京师遭水灾,造成了“九衢平路成江”,长安街竟达到“水深五尺”。 但对于豪贵们来说,他们是不虞水患的,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感叹一番。 “唉,京中的雨,与辽东着实不同。” 吴三桂望着庭院之中,汇聚了雨水,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双臂有力而修长,对于弓箭极为擅长,双腿内八,呈现弯曲状,这是他自幼骑马射箭导致的。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略显圆润的的脸上,胡须爬满了半张脸。 “平西王何须如何感怀?” 这时,一旁出现一儒生,身姿修长,长袍飘飘,一脸的自信。 “先生,这北京城宜居吗?” 吴三桂收回目光,从屋檐下接过雨滴,在其诧异的目光中,送入嘴里,旋即淡淡的说道:“还是辽东的雨水,更加甘甜。” “北京有北京的好,辽东也有辽东的好。” 时傅见他一脸的凝重,不由得略带深意道:“各种的滋味,还得平西王自己尝尝。” 吴三桂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平西王的爵位,是最近下来的。 满清入关后,平西伯,再到如今的平西郡王,满清的拉拢可见一斑。 但就算如此,吴三桂却颇为踌躇,更是心中不安。 无他,局势变了。 时到今日,他依旧不后悔开关,领清兵打败李自成。 毕竟崇祯皇帝被弑,作为臣子,怎么也得报仇,他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果然,李自成一触即溃,如今只能盘踞在陕西,仿若冢中枯骨一般。 但,南京朝廷又立起来了,大明一瞬间又活了起来。 虽然只是半壁江山,但却气势惊人,斩了豫亲王多铎,败了数千八旗,江北三十万大军,俨然又是一个南北朝。 在建奴手下当王,还是在南明当个伯侯,这是个问题。 “大王是在担心摄政王?” 时傅望着吴三桂凝重的脸色,心中一动,突然道。 “没错!” 吴三桂一口应下,望着哗啦啦的雨水,沉声道:“我早就明白,归顺了大清,当为奴为婢,为其驱使。” “但终究一切是为了辽东子弟,我不能让看着他们把血流尽了。” 时傅了然,显然又是这位摄政王給出的难题了,不外乎当先锋罢了,消磨辽东军。 如此一来兵力损耗太重,吴三桂的重要性,就会大大降低。 “摄政王决定的事,改变不得,大王何不如多要一些钱粮,到时候再做决定。” “唉!” 吴三桂闻言,不为所动,叹了口气,他颇为忧虑道:“先生有所不知,此次将要南 第九章急急切切探方略 十月的南方依旧还是秋老虎作祟,但清军一动,整个天下瞬间就如同泼了一盆凉水,来了个透心凉。 对于南京朝廷的纠结,无奈,自不必提,朱谊汐也不想了解。 他如今最要做的,就是动员整个幕府,面对即将到来的冲突与战争。 实际上,他等待这一个已经多时了。 湖广再怎么经营,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是不见成效的,只能当做基本盘,扩张,不断地扩张,才是最佳的渠道。 “等待的太久了。” 朱谊汐抱着脸色潮红的少女,手拿把掐,整个大脑不断在放空。 南京朝廷越发的糜烂,一年多时间的党争,几乎让地方各省大失所望,但无论怎么说,他依旧是光明正大的朝廷。 法理的拥有者。 但其实,却已经成为了障碍,他横跨一步的障碍。 无论是江西省还是广东省,拥有巨大的人口潜力,农业商业,但他却不得不困守湖广,垂涎三尺。 “这天命,只属于我。” 低吼一声,怀中的女人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白皙的皮肤呈现潮红色,良久,才气喘吁吁地闭上了眼睛。 放下难以动弹的豆娘,朱谊汐赤身而立,一旁的侍女忙不迭过来擦拭身体,穿戴衣裳,忙得不可开交。 “姐夫,别光欺负我一人……” 豆娘脸腮如云,口水流出,小圆脸上满足中又颇有几分纠结。 朱谊汐闻言,将薄被笼罩在白嫩的身上,哈哈一笑:“快給豆娘擦拭,莫生病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恢复如常,摆了摆手,在一众宫娥的觊觎目光中,潇洒的离去。 宫中众女,豆娘的耐久性极弱,但又菜又爱玩,朱谊汐也喜欢她憨憨的性格,而且容易产生满足感。 当然,这种白日宣吟持续多了,后宫已经习以为常了。 更可喜的是,继黄洁儿之后,期待已久的正妃孙雪娘,也在惊喜之中,获得了身孕。 旋即,好消息持续不断,张氏姐妹几乎同时怀上,时间如此的近,其原因乃是她们经常一起常伴君王的缘故。 九月,心中嫉妒的直冒酸水的孙萱儿,也被大夫诊断为怀孕。 而妙仙居士,就如同她淡泊的性格一般,对于男女之欢也是浅尝即止,并无什么贪恋。 隔三差五的留宿,反而被推去,言语什么雨露均沾,这反而让朱谊汐更加的喜欢。 初恋嘛,毕竟不一样。 如此一来,掐指一算,最适合的,反而是豆娘了。 “去,通知几位掌司,召开御前会议。” “另外让搜讨科孙长舟、承奉司羊乐过来……” “是!”一旁的贴身宦官,机灵地应下,声音清脆而响亮,不让人厌烦。 淡绿色的宦袍,在小宦官身上显得宽松,跑起路来也只是小碎步,但速度极快,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人。 朱谊汐斜目一瞥,身旁几个宦官,低眉顺眼,一脸的恭敬之色。 本来他是有穿越者洁癖,喜欢使用宫女,对于宦官颇有几分排斥,毕竟割了一刀,对于男人的伤害太大。 而且,不人道。 但,相对于宦官,宫女的劣势实在太大。 不提宫女日后放出嫁人,就说其政治上的敏感,那股子机灵劲,就远远不及宦官。 或者说,大部分的宫女对于政治并不感兴趣,没有什么野望,眼皮子浅,无法完成他的指令。 比如,从宣德皇帝开始,内廷中专门给宦官读书认字,毕竟司礼监要朱批,你字丑,也不认全,怎么代笔? 所以,在全天下的的群体中,识字率最高的,反而是这群太监们。 而且,为皇帝办事,需要经常出宫,这也是宫女们无法替代的条件,理论上来说,王宫中所有女人,都是豫王的后宫。 如今上哪给他找又识字,又机灵,而且会做事的宫女? 存心殿位于承运殿左侧,相较于举办典礼而金碧辉煌的承运殿,它的规模较小,也较为素雅。 自入主襄王府,并且改名为豫王府后,这里就成为了政治中心,许多的政治会议都在此地召开。 向冬,或者说小冬子,迈着碎步,布靴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心中不断的计算着距离,终于见到了一处小偏殿。 或者说,是一处连排的矮房,以往是侍卫们休息的地方,如今成为了几位掌司的办公地界。 几个掌司,包括左长史张慎言,各占一座屋子,泾渭分明,与内阁完全不同。 小冬子看着侍卫们炯炯有神,又略显巴结的目光,他不由得心跳加速,胸脯抬得更高。 昂首挺胸,不外如是。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他此时却代表着豫王,这种感觉很奇妙,丁点的权势,就让他有些沉迷。 自卑而又被轻贱了多年,此时却莫名的感到满足,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快尿了。 放缓了脚步,来到衙房前,小冬子耳听许多的谈话声,讨论声,就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全部都停下。 他抬眼,见到面带疑惑的赵掌司,忙弯腰,急切道:“赵掌司,殿下宣您去议事。” “嗯!” 赵掌司脸色一变,不敢有丝毫的轻慢,郑重道:“多谢公公传召。”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尤其是心眼像针一般的太监,更是得注意。 小冬子听到几乎一人之下的赵掌司如此客气,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忙不迭退去,又向几间房而去,挨个通知。 一会儿,几位掌司放下手中的工作,迫不及待的去往存心殿。 几人气喘吁吁而来,见到了热切嘀咕的孙长舟与羊乐,脸色一动,各自的收敛起来,但眉目间的厌恶,怎么也扫不掉。 孙长舟与羊乐也淡淡一瞥,笑了笑,不以为意。 理论上来说。他们二人与这几人几乎是同等地位,甚至作为内臣,更受信赖。 豫王也姗姗来迟, 见到泾渭分明的两堆人马,只是露出一丝笑意。 “都坐吧!” 朱谊汐坐上主位,目光巡视在望眼前几人,尤其是去往四川,上个月才归来的阎崇信。 第十章急急切切谋战略 与其他几人不同,阎崇信皮肤更黑了一些,呈现出小麦色,脸上不仅有疲倦,还有几丝苦恼。 显然,他知道这场会议不同,这又是花钱的谋算。 长久的接触财税,让他越发的精打细算起来,对于一切的花费,多打心底的疼痛。 朱谊汐望着他纠结的脸庞,不由得调笑道:“怎么,阎掌司,给你放了几天假,还没休息够吗?” “够了够了,多谢殿下宽恩!” 阎崇信忙不迭拱手,一脸的真诚。 “前几日回来,对于四川之事,我已经了解了大概,但其他几位怕是不晓得,你详细说说吧!” 豫王摇摇头,轻声道。 “是!” 感受到赵舒等人的期待目光,他不由得昂首挺胸,兴奋起来: “臣下去往四川,主要做了两件事,一个是建立转运司,征收商税,另一个则是让银圆,银毫,彻底在四川扎下根,可以说两者相辅相成。” “四川比邻高原,有好多的番子,牛马贸易极多,因此,转运司在四川建立了八座榷场关卡,并且在重庆,成都,征收商税……” “各地税卡有官吏近五百人,与湖广相差不离……” “至于银圆,在那些湖广商人,四川商人,尤其是陕商的帮助下,推行的很顺利,百姓们也乐意接受……” 阎崇信兴致盎然,挥霍着唾沫,不断的诉说着自己的政绩。 离开襄阳半载,在保持自己的影响力上,就靠着这些政绩了。 对此,即使是朱谊汐已经听过了一遍,此时再听,也格外的高兴。 在他意犹未尽的时候,赵舒也笑着插话道: “这几个月锻造的银圆,近百万,几乎全被四川拿了去,由此可见,这种轻便的货币,四川很是饥渴啊!” 阎崇信也忙点点头,道:“岂止是饥渴,甚至四川部分地方,依旧在用着铁钱,银圆这种极大受欢迎。” “甚至,臣下的估计,即使再来百万,也能轻而易举的被吸收。” “银圆嘛!”朱谊汐琢磨道:“如今到底比不过江南,广东,白银的获取很少,咱们存的也不多。” “还是多推一下铜圆吧!” 原本的银币,在百姓以及商人的口中,就变成了银圆,这种实心的银币,爱称自然很多,如银钱,实银,花银(因为刻有花纹)等。 最后,还是银圆更被认可,广泛的传播开来。 不过,相较于银圆,铜圆这种受众面更广的货币,才得他的心。 无他,流通数以亿计的铜钱,虽然单一利润单薄,但凭借着流通性,其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仅仅九月,其锻造的铜圆就超过了一千万枚,价值不过十万两,但利润却达到了三万两。 而且,与银料不足相比,不断的回收铜钱,再进行改造,其持续性更强,利润自然更长久。 光其锻造银圆、铜圆,每个月创造的利润就超过了十万银圆,这也有利的缓解了财政的平衡。 商税、农税、造币,三者在财政收入上几乎是2:7.5:0.5,平均每个月都收入约莫四十万两。 而,李继祖兵不血刃的拿下贵州后,商税与钱币更是增加了两成,如果是江西,恐怕更是翻一倍。 朱谊汐期待这样的时刻。 阎崇信的热场,起到了极好的铺垫,众人的心气提高了不少。 “即使赋税如此之好,但养十万大军依旧很吃力。” 豫王总结道,语气激昂:“为了中兴大明,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 赵舒等人能怎样,只能不断地恭维。 似乎所有的精气神被消耗完了,豫王坐下,示意孙长舟说话。 孙长舟不急不缓地说道:“北京,以及南京传来消息,建奴出兵十万,正沿着运河南下,准备一举攻克南京,扶持所谓的太子继位——” “当今名分已定,前朝太子并无位置。” 张慎言急促地说道,目光犀利:“这是建奴假借太子之名,行灭国之实,绝不能信之。” 赵舒闻言,看了其一眼,淡然而笑:“长史所言甚是。” 显然,对于张慎言的目光,他还是万分信任的。 虽然说,豫王撤销了设在军政司的察曹,并且全体的成员及权限转交给张慎言,军政司六曹变五曹,但他并不怨恨。 权力的制衡,不外如是。 “可,据我所知,南京乱作一团,如今还没有拿出个方略出来。” 朱谊汐冷笑道:“怕是等着人家杀上门来,束手就擒吧!” 豫王肆无忌惮地调笑南京朝廷,他们可不敢如此,毕竟是正统,顶多腹议一番。 不过,这一年多来,幕府的几人对于朝廷,可谓是失望至极。 凡事就怕对比,豫王这里热火朝天,显然更是明君之象。 毕竟都姓朱,族谱上记着,货真价实的宗室。 而如今迫在眉睫,朝廷依旧这般,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的莫名,也消散了。 尤其是张慎言,对于南京算是彻底的失望了,真心实意辅佐这位另起炉灶的豫王,中兴大明。 “殿下作何心思?” 冯显宗双目放光,望着豫王自信的脸庞,不由得问道。 “不是我,是幕府!” 朱谊汐沉声道:“我之前就说过,如今幕府并无余力支援朝廷,只能尽力的保存湖广,给大明留下火种。” 显然,豫王的心思很明确,就是要按照预定的方略,自己打自己的,对于南京不管不顾,即使他兵强马壮。 说着,朱谊汐看着几人,认真道:“西安传来的消息,李自成最近不断地收集粮草,整顿军队,怕是有所动作。” “建奴坐船南下,他李自成不偷着乐,竟然想着出兵,那就只能是咱们了,自找死路。” 赵舒直接道,对于李自成颇为看不起。 “闯贼南下,只有汉中、武关两面。” 冯显宗一脸凝重,显露出自己专业的一面:“武关一下就是南阳,襄阳,其坚城所在,幕府精锐所在,湖广又地广人稀,赋税难全,李自成必然不会选择此地。” “汉中富庶,其下又是四川,才是他的真正选择。” 第十一章各打各的 整个存心殿灯光明亮,大量的火盆熊熊燃烧,充斥着一种别样的暖意。 冯显宗脸色涨红,在火光下格外的显眼,双目如剑,迸发出坚定的火花,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自成,绝对会攻打汉中府,伺机进入四川。” 赵舒眉头紧锁,目光欣赏的看着这位年轻人,对于他的想法,颇有几分赞同。 一开始,他对于这样一位年轻人骤登高位很是不满,即使是副掌司,但也不是一个见了几面的年轻人能当的。 即使,千金买马,但也太过分了。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沉默寡言,发言时又几次击中要地,显然是满腹的才华。 如今,如此果断且自信地说出想法,可谓是不负其职。 朱谊汐的目光中,也透露出欣赏,这位举人待在参谋司多月,可谓是一鸣惊人啊! 其余几人倒是沉默,对于战争这种事,还是谨慎发言较好。 “汉中府嘛!”朱谊汐呢喃着,沉声道:“曾英在大散关有五千人,进攻或许不足,但防守绰绰有余。” “只是仙人关那里不及其险要,怕是有所麻烦。” 对此,豫王倒是心中有所定计,不外乎从汉中府派遣人手支援。 “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豫王果断地说道,剑眉竖起,星眸闪烁着刺人的光芒:“久守必失,天底下从来没有不会被攻破的城堡。” “既然李自成想要拿汉中,那就让他去打,而咱们打自己的。” 这话,瞬间出乎众人的意料。 “殿下,慎重啊!”张慎言对于明军的战斗力实在是怕苦了,立马拱手道,满脸的焦急。 “哈哈哈,左史,你莫要高看了闯贼,不是闯贼太强,而是官兵太弱。” 朱谊汐大笑道,声音在整个宫殿中回荡,燃烧的蜡烛也不由得晃动起来,颇有几分震撼。 “去年以来,闯贼先失北京,再被追杀千里,洛阳再败北,精气神已失,如今是强弩之末,架子虽大,但囊中已空。” 孙长舟这时发言,补充道:“据臣下的刺探到的消息,李自成这些事日一直在编练兵马,填充中军,对于百姓剥削更甚。 甚至,民间还有传言,闯王来了还不如朝廷……” 这话太过分了,张慎言甚至脸色颇有几分羞红。 “闯贼已失民心。” 赵舒则拍手叫好:“据我所知,闯劫之所以肆意,就是靠着口号蛊惑人心,如今已经要倒的时候了。” 其他人对此乐观,但朱谊汐到底是一清二楚,李自成的根基从来不是百姓,而是军队。 之前他劫掠豪族,如今收缴赋税,都是为了养军,只要军队不乱,他的根基自然不乱。 当然,即使李自成收的赋税不高,但失信于民却产生更恶劣的后果,比残民还是严重。 “军政司,即日起运送粮草去南阳,储备军粮,征调民夫等事,一定要安排好——” “谨遵王令!” 豫王脸色一正,赵舒立马配合起来,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君臣相得。 一旁的阎崇信,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接下来,果然不出阎崇信所料,一切的军机要务,几乎轮不到他们插嘴。 就连参谋司的冯显宗,也只能当陪衬,不时的应上一声,提出建议。 显然,冯显宗此时的话语权,在整个幕府也重了几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处理杂务。 地位都在上升,唯独我离开襄阳半载,怕是不妙啊! 这时,他旁侧一看,掌管监察职能后的张慎言,显得更加的老成持重,在整个幕府之中,充当压舱石的重任。 而阎崇信当然不会那么肤浅。 张慎言到底怎么说,也是前吏部尚书,东林党大员,手下的人脉关系遍布南直隶。 而一旦豫王入主南京,那么张慎言的重要性,将直线提升,超越自己不过是等闲。 想到这里,阎崇信万分的失落,凡事就怕对比,他立马收起了心中的骄傲,整个人又恢复到中庸状态。 不知不觉,殿宫的蜡烛燃烧近半,火盆也换了一茬,豫王的谈性才堪堪而止。 总结来说,定下了方略。 豫王亲征,坐镇南阳指挥,带领几乎全部战兵北上。 按照惯例,赵舒负责坐镇襄阳,除了冯显宗伴随,阎崇信与张慎言也坐镇襄阳,辅助赵舒处理政事。 散场后,夕阳西下,火烧云占了半边天,奇形怪状,应有尽有。 阎崇信抬头一见,感叹道:“天下的局势,仿若这些云朵,难以预料。” 赵舒闻言,不由得笑道:“太阳落下,才会迎来朝阳,没有夕阳,怎么迎来新生呢?” 这话含义丰富,众人浮想连连。 张慎言倒是心弦一动,脚步加快了几分。 回到宅院,已然有寥寥两三客人。 客厅中,三人相谈正欢。 一人满身儒雅,眉清目秀,但却是个谈性十足的,毫无顾忌,他朗声道: “豫王在湖广时间日长,百姓归附,再来个一年半载,恐怕就没人知道南京有个圣天子了。” “再怎么说,豫王也是宗室,如此肆无忌惮,非朝廷之福也。” 另一个身材中等,略显圆润的中年男人,只是不时地摇头点头,捋着胡须,似乎听懂,又或不懂,当作倾听者。 另一边,武夫多似文人的年轻人,则同样感叹,只是答非所问: “单枪匹马,不过两三年的功夫,豫王从落寞宗室成为镇守一省的宗王,其中的精彩,离奇,举世罕见。” “咳咳——” 听了一段,张慎言怕他们在出格,只能咳嗽一声,慢慢走出。 “先生!”“张部堂。” 几人称呼各自不同,但态度却格外的尊敬。 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他们都是极为敬佩的。 儒雅多话的年轻人,与沉默的中年人,都是他的学生。 而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秀才,则来自于南京国子监。 “郑森?” 张慎言看着这副面孔,终于回忆起来,这不就是去年钱谦益收的学生吗? “学生正是!” 第十二章豫王忠贞不二 郑森脸上浮现出喜悦,郑重其事的说道。 只见,眼前的老者面目硬朗,双目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身穿一身淡绿色的长袍,却仿佛穿着官袍一样,震撼人心。 他当然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禀张部堂,学生在南京待了太久,就想出来游历一番,而湖广如今热闹的很,就不免坐船而来……” “游历吗?” 张慎言,对于两位学生则瞪了一眼,凝神看着此人,心中思量起来。 钱谦益派自己的学生来湖广干嘛?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游历。 作为政治人物,一言一行都带着深意。 东林党难道想要拉拢豫王?亦或者拉救兵,再者说是刺探消息。 这些都有可能。 脑海里想着,但他却面色一缓,道:“大木一路前来,可有什么见解?” 这下,另外两人也投目而来,目光中带着思索与好奇。 郑森一楞,怎么问了这个话题? 但他简单的思索一番,旋即道:“学生哪里有什么见解,只是耳闻些许,感触颇深。” 见张慎言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得轻声道: “豫王对于麾下兵卒颇有几分心思,大方的很,金银收买其心,土地束缚其人,再加上升官发财,麾下的军队,怕是如臂挥使。” “而且,豫王封锁四关,不仅可以收税,而且还能严控地方,南京想要那么渗透,怕是不易。” “哈哈哈,说的没错!” 张慎言点点头,赞叹道:“你算是看了个初貌,对于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见张慎言心情不错,郑森胆子大了一些,不由得小心问道:“如今豫王势大,部堂可知其心思?”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按照道理来说,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但郑森实在是心如蚁挠,迫切的想要知道豫王的心思。 因为但凡读过历史的都知道,湖广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长江之腰,位居南京上游。 所以,元朝一旦占据襄阳,就会顺流而下,南方不保。 没有了这个腰来壮胆,如今的南京朝廷,也不过是个跛脚的,时刻看着豫王的眼色,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张慎言眉头一皱,给予郑森巨大的压力,让他的脊背都快弯下去了。 良久,就在他额头生汗之际,张慎言这才惜字如金: “无外乎忠贞不二,绝不叛逆。” 说完这些,张慎言有些心虚。 豫王确实没有打算造反,但却也没有救援的心思,实在算不上什么忠臣。 不过,郑森却着实松了口气:“豫王顾全大局,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他的关系人脉都在南京,如果豫王造反登基,对郑家来说,可没什么好处可言。 这下,他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气氛瞬间就热闹起来。 两个学生对于郑森这种单人走千里的行为极为赞赏,尤其是其言语海上之事,更是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当然,郑家那百万身家,也让他们不得不尊重一二。 张慎言也只是待了一会,就交给了他们。 另一边,搜讨科的孙长舟、承奉司的羊乐,则留下来,陪伴着筋疲力竭的豫王。 朱谊汐饮了口热酒,整个人才缓了一口气。 宫殿之中的蜡烛增添了一倍,即使是天黑了,也依旧光亮如昼。 光是这些,耗费就超过了百两,若是添加香料,则贵上一倍。 一切的排场,都是由金银铺垫的。 “襄阳今日如何?” 朱谊汐鼻腔中嗅到了些许香料味,旋即看向了羊乐,随口问道。 下面割了一刀,排尿自然不畅,必须用稻草等引导,憋尿也显得困难,所以宦官们浑身都一股骚味。 但凡有点讲究的,都会带着香囊遮掩,而地位高的,则用上香料,完全遮盖住。 不过,用的太多,有些呛人了。 羊乐忙走近几步,弯着腰,汇报起了襄阳日常: “粮价依旧稳定,糙米每石四银毫,精米一银圆,官盐每斤五十文,石碳每斤十文,酱油每斤十五文……” 按照豫王的规矩,承奉司监察襄阳,并且对于搜讨科具有监督任务,每日必定要形成汇报,让豫王了解民生情况。 而那些官二代们跋扈嚣张,偷鸡摸狗,以及各宅院的私密事,也是豫王乐意听的。 这种偷窥人家隐私的感觉,让人极为舒服。 “对了,殿下,今日张左史家中,有三名访客,其中两名是他的学生,中外一名自于江南。” “叫什么名字?” 朱谊汐淡淡地问道。 “好像叫郑沐,穿着长袍但却像个武夫。” “监视起来,搞清他的来历,目的!” 朱谊汐来了兴致。 “遵命!”羊乐得了任务,心中欢喜。 一旦有事情做,才能凸显承奉司的的价值。 一旁,孙长舟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意。 阉货,就只能盯着一亩三分地,哪里有我搜讨科来的重要? 沉默良久,豫王才扭过头,看着满脸认真的孙长舟,想了想,这才说道: “刚才你也听清楚了,李自成失去了民心,但干柴没有烈火,就只能在那堆着,毫无用处。” 朱谊汐目光中带着狠色:“他既然记吃不记打,那就给他来个狠的,搜讨科联系那些旧人,以及不满的,狠狠的挑起火来。” “我要让他前头出兵,后院着火。” “殿下放心,李自成这斯到处迁徙豪右,搞得人心不满,这把火绝对能烧着。” 孙长舟拍着胸脯道。 要知道,西安可是他的大本营,明里暗里的关系可不少,几乎全盘接收州县的闯军,虽然可以迅速的稳定下来,但隐患可不少。 “萱儿怀孕了,多愁善感,你去探望下吧!” 最后,朱谊汐点点头,轻声吩咐道。 孙长舟大喜,忙不迭的感谢。 而形成竞争关系的羊乐,则嫉妒的面目全非。 本来的家奴关系更亲信一些,但哪里及得枕头风的厉害,这要是生了个男丁,那孙长舟岂不是更压一头? 不对,大明三百年,外戚不得干政,若是孙萱儿生下男丁,怕是孙长舟这位置干不长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生怜悯。 第十三章可比天启年 十月的长沙,一如既往的湿冷,街面上热气腾腾的蒸笼不断地被打开,浓雾的水汽弥漫整个街道,伴随着香味,不断的勾引着路上的行人。 堵胤锡乘着轿子,鼻腔中充斥的包子的香味,将他的思绪打断。 “去买一屉包子过来。” 肚子在叫,他毫不客气地吩咐。 “好嘞!”一旁的长随马上应下。 随即,热腾腾的包子入口,让他抑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豫王派遣兵马入了贵州,不仅收编了何腾蛟的兵马,还在贵州镇压企图与西贼勾连的土司,很是涨了一波士气。 但其后果,就是何腾蛟灰头土脸的离开贵州,可谓是狼狈不堪。 豫王,可是狠狠扫了朝廷的脸面。 这也就罢了,毕竟西贼肆虐云南,相忍为国嘛! 但李继祖一到了贵州,就忙着剿灭吐司,搜刮民财,美名其曰攘外必先安内,厉兵秣马,准备充分了才能尽效。 别人也就罢了,堵胤锡见识广阔,哪里不清楚,这只是托词。 “豫王一开始,心思就在贵州,而不是救云南——” 这个想法,如惊雷一般浮现。 他心头一惊诧,越想越觉得可能。 思维散发,越想越可怕,难道豫王准备跟朝廷翻脸吗? “我该怎么办?投豫王,还是朝廷?” 咬着鲜嫩多汁的包子,他陷入到纠结之中。 很快,衙门就到了。 刚跨过门槛,只见同知王承就迫不及待地迎来,急切的说道:“府君,您总算是来了。” “怎么?” 见其一脸的紧张,甚至不顾体面的拉扯,这让堵胤锡有些不喜:“这番成何体统?” 见堵胤锡一脸认真的样子,王承迫不及待道:“幕府派人下来,听说是军政司赵掌司的亲自派遣,带着豫王诏令。” “幕府——” 堵胤锡瞳孔一缩,脚步立马就轻快了许多。 无论是幕府,还是军政司,对于地方衙门都是顶头上司,尤其是省三司的罢黜,其决定地方官府的升迁任免,可谓是大权在握。 他虽然有些清高,还固执,但并不傻。 很快,来到大厅,通判等府衙官吏汇聚一堂,各个谨小慎微。 而在他们之前,一个绿袍小官,模样不过三十,昂首挺胸,享受着众人的恭敬,一副得意地模样。 他有这个资格得意。 军政司的郎官,基本上半年左右都会派遣下地方,要么是知县,要么是通判,前途远大。 “长沙知府堵胤锡,见过王使!” 堵胤锡弯腰,恭敬地行礼。 “知府请起——”年轻人转过去,施施然地应下,他身份不同,能够受礼。 “堵知府,殿下以及军政司有令,长沙府须征调五千民夫,两千匹骡马,两万石粮草去往襄阳……” 一五一十地求述说着,在座的众人倾听,顿时吸了口冷气。 在这个冬日,许多人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虽然没有明言,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即可明白,豫王竟然决定在冬日出兵。 方向无非几个,而南京,则极为敏感…… 堵胤锡自然心有猜测,但仍旧按耐住,长鞠一躬:“下官领命!” “王令竟然传达下来,那我就先走一步。” 年轻人点点头,然后急切的离去。 众人也没有阻拦,显然这位特使有别的任务在身。 堵胤锡待其走后,见众人满脸的猜测,神色一正:“任务已经交代下来,就得完成,不可耽搁——” “是!”众人忙应下。 一时间,长沙大动。 各知县也获知了府衙的政令,火急火燎的操持起来。 胥吏衙役四起,后面仿佛有鞭子在赶他们,急切而又殷勤。 于是,在何腾蛟来到长沙府时,就见到一路上,百姓们牵驴拿骡,心不甘情不愿的向长沙而去。 衙役们四散开来,白役紧随其后,拎着木棍,火急火燎地走村串户,下达衙门的通知。 即使是大户豪家的贿赂哀求,此时也不管用,都被衙役冷酷无情的拒绝,强行登记名册。 当然,徭役是朝廷的权力,征用骡马牲畜,就相当于掠夺了,堵胤锡自然知晓分寸。 府衙公示,但凡借用骡马,其家免徭役五年,若有损失,照价赔偿。 这样,许多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皆用。 “百姓奔走,牲畜嘶鸣,苛政猛于虎啊!” 数百人浩浩荡荡,见着眼前这景象,许多离开贵州游学的读书人,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对于豫王顿生恶感。 而何腾蛟,坐着马车,听得读书人的感叹,不有点嗤笑一声,又放下了窗帘。 “督宪,这豫王横征暴敛,搜刮百姓,您不仅不欢喜,反而有些忧心忡忡,这是为何?” 耳听豫王的坏话,左良玉心中着实欢喜,这是豫王要灭亡的节奏。 但眼前的何总督,却神色大变,毫无喜色,这不由得让他心生惊疑。 何腾蛟望了一眼左良玉,这位老将打仗不咋地,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是一流。 果然,国朝哪有名将, 心中鄙夷,但他却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们作为武将,对于地方上的事还有所不知。” “但凡州县,哪里没有贪污?那群官吏们唯利是图,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但,那是崇祯年前,那时候地方虽贪,但到底是能遵从喻令,能够勉强做事,地方上也是听话。 但如今,即使有利可图,那些胥吏们则懒得做事,甚至都懒得糊弄。” “当然,这也是地方士绅们,对于衙门也爱理不理,耀武扬威的胥吏们甚至因此不敢下乡,唯恐失去性命。” “您是说,如今豫王治下,已然回到了天启年间?” 左良玉一楞,忍不住道。 天启年间局势虽然败坏,但也不曾如此糜烂,尤其是跟崇祯年间一比,宛若盛世。 所以,万历、天启年,甚至在许多人嘴里不断地念叨怀念。 毕竟那时候的朝廷,还是能有几分威信,没有哪个武将敢放肆。 “也相差不离!” 何腾蛟心情很不好:“士绅不得不献出牲畜,衙役敢做事,这已经比江南强多了。” 第十四章查缺补漏 络绎不绝牲畜聚集在长沙城外,大量的民众满脸不情愿的等待着,平地起寒风,让许多人冻得直发抖,不得不抱着牲畜取暖。 而衙门的人,则浑不在意,慢腾腾地登记着。 堵胤锡就站在城墙上,受着冷风吹,眺望着此等场景,目不斜视。 虽然不人道,但衙门就是衙门,普通百姓只能顺从,根本不敢乱说话。 而在另一边,各县衙役,与里长一起,带着大量的民夫,汇聚在城外,等待勘验。 对此,堵胤锡颇为满意。 在长沙多年,他的威信已然自上而下的灌输,各县没有敢怠慢的,严格的被执行下去。 一个时辰过后,经过一上午的梳理,笔贴文书们忙不迭汇集: “牲畜两千头已然全到,其中驴一千五百六十七头,骡子四百三十三头……” “民夫呢?” “各县还有路途远的,明后两天应该都能到。” “城中的屋舍,粮草准备好了吗?” “几千民夫的都准备好了,就在城西,一些破败的房子可以安置他们。” 堵胤锡一望那些衣不蔽体的民夫,心生怜悯,不由得说道:“多准备一些姜汤,柴火,而且,每人安排一床被子,衣物。” “可是,府君,这耗费不少的钱……” “到底是父老乡亲,寒冬腊月的北上,不准备充分一些,岂不是让他们冻死?到时候人数不齐,幕府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是!”几个文书立马脑门生汗,忙不迭的应下来。 知府都承担不起,到时候他们肯定得背锅,难啊! 不多时,官道上行来了一支队伍,规模庞大,人数颇多,灰尘扑扑,一下子就映入了堵胤锡的眼帘。 眼睛一眯,堵胤锡细细一看,一个硕大的何字,随即就是回避等花牌,敲锣打鼓,旗帜招展,好不引人注目。 他哪里不明白,这是从贵州战略撤退的何腾蛟,何总督。 虽然是在豫王治下,但到底有没有跟南京朝廷撕破脸,他必须得出城迎接。 而且,何腾蛟顺利归来,而且还大摇大摆,显然是配合的很好,得到了豫王的允许。 “快,通知下去,出城迎接!” 堵胤锡忙吩咐道。 随即,何腾蛟就见到了精神抖擞的长沙知府堵胤锡,见到规模不小的迎接队伍,瞬间心中一暖。 而堵胤锡,也见到了晒黑不少的何腾蛟,何总督。 在去贵州之时,何腾蛟自信满满,浑身散发着意气风发,对于西贼余孽,格外的瞧不上眼。 如今归来,气势大变,甚至有些萎靡不振,凸起的小肚腩消失了,人也瘦了一圈,白嫩的皮肤也晒黝黑了,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但堵胤锡还是认出了何腾蛟。 “唉,老夫终于回来了。” 何腾蛟望着古朴的长沙城,一时间看泪纵横。 感怀了好一会儿,何腾蛟才收敛起来,入了城。 沐浴后,洗刷了一番,何腾蛟才施施然与堵胤锡对坐,下起了围棋。 “怎么,豫王耐不住,想要去南京吗?” 何腾蛟淡淡的说道,语气不悲不喜。 他并没有得到建奴南下的事。 “我不知道!” 堵胤锡随口说道:“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是。” “何以见得?”何腾蛟一楞。 “从襄阳到南京,无论是汉江,还是长江,只需要船只就够,幕府显然不缺船只。” 堵胤锡吸了口气,轻声道:“只有陆路,才需要大量的牲畜!” 何腾蛟送了口气,精神一震,对于堵胤锡再次高看了一眼: “仲缄,待在长沙埋没了你,不如随我去南京吧——” 望着何腾蛟一脸的郑重,堵胤锡一怔。 良久,他才笑道:“督宪,我要是随你而去,您可就出不来湖广了。” 何腾蛟心中叹了口气,拒绝虽然委婉,但依旧是拒绝。 豫王,怎么会有这般魅力? …… 幕府一声令下,全湖广都动作起来,各府县齐动,好事后面有鞭子在追打,这与朝廷在时完全两样。 这也是幕府之前调整泰半知县的结果。 封建社会终究是人治,一个听话地方主官,产生的效益是极为可观的。 这些从军政司走出去的知县,或者通判,哪里敢不听话,他们的任免诏书,可盖的是王玺。 换句话来说,比白板圣旨还不如,彻底依附于豫王,也只能凭借豫王的威势,才能让他们的权力稳固。 不消一个月,大量的民夫、牲畜,随着湘江,汉江,长江以及其他水运渠道,源源不断的将物资供应到襄阳。 这也是南方的优势。 大量的城池位于河流附近,而通过廉价且方便的河流,能够快速的运转物资和军队,对于幕府的统治极为有利。 如果是在北方,如陕西等地,一个月等于天方夜谭,没有三五个月的功夫,绝难聚集。 而对于驿站来说,招待源源不断的船只,可谓是极为忙碌,这也是对于新建驿站的一场大考。 索性,水运比陆运来说,终究是便宜了些,驿站系统勉强通过了。 张慎言倒是见了不少的漏洞,不断地苛刻,并且他也深刻意识到驿站的重要性,提出建议: “军政司极为臃肿,人员众多,驿站再纳入,怕是力有所逮,难以完全掌握,依老臣之见,不如归于参谋司,好统筹协调。” 赵舒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瞳孔略微的收缩一些,谁也没有发觉。 不过,豫王对于这个建议颇为满意,笑纳起来: “左史所言甚好,驿站关乎军情、政令,归于参谋司,掌司意下如何?” 面对豫王这表面问询,实质是肯定的语气,赵舒哪里敢反驳,忙点头道: “如今殿下亲征,军情紧急,驿站纳入参谋司正当其实,而臣下也感到力不从心,左史所言甚为妥当。” 赵舒更是对于张慎言行了一礼:“您老查缺补漏,乃幕府之福,在下感激不尽。” “殿下用人,也是出神入化啊!” “哈哈哈!” 被拍了马屁,朱谊汐对于赵舒的反应颇为满意。 赵先生,果然不曾让人失望。 第十五章高炉林立 拜访张慎言后,郑森就在整个襄阳四处晃悠,同行的,还有之前张宅中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其实也考取了举人,名叫李舜徽,字尧臣,三十来岁,正等着恩试。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在城中逛一大圈。 真是寒冬腊月,梅花初放,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气氛越发的热闹。 大量的大汉,身着劲服,或三五成群,或携妻带子,在整个街面上大肆挥霍,令人侧目。 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军营中的兵卒。 而那些商贩们,这热情的迎客,不厌其烦的推销着,脸色胀红。 李尧臣颇有几分兴奋,见郑森一脸好奇,将棉袍敞开了些,散散热气: “郑兄可是好奇,按照常理来说,国朝以来,兵贱而民贵,何至于襄阳的兵卒如此豪奢?” “这是为何?”郑森十分配合,他知晓这位碎嘴的厉害,不伺候好了有的苦头吃。 “无外乎豫王所谓的亲军政策罢了。” 李尧臣斜瞥了一眼那些军汉,眼眸中有些不屑,侃侃而谈: “豫王心善,不仅给出了饷钱,这些军汉们在军中吃食无忌,顿顿吃饱喝足,仅凭着饷钱养活一家老小不难。” “另外,春、冬二季衣裳不断,逢年过节赏赐颇丰,例如今秋,各地秋粮入库,襄阳府库一时间存不下,豫王竟然給军中每人派发一石粮食……” “襄阳城外数万战兵,一个个身家富裕着呢!” 郑森恍然。 这位豫王真是出乎意料,不仅不克扣粮饷,竟然厚待兵卒,难怪军心依附。 学到了。 “走吧!”李尧臣撇了撇嘴,不无酸意道:“这些人有眼无珠,只知道巴结那些武夫,没甚意思。” 郑森点头称是,随即追问道:“尧臣,这武夫每月饷钱多少?” 李尧臣一愣,想了想,才道:“约莫是八百文,若是在江南,就得是二两银子了。” 短短一百来年,美洲,日本数亿两白银输入,尤其是隆庆开关后,更是流水般涌入,导致江南银贱铜贵,家家改稻为桑,粮食价格高昂。 即使在江南,也算高了。 郑森嘀咕着,自家父亲怕是不允,自家十万水手,还得管吃喝,如此完全招架不住。 学不来,学不来。 不知不觉,两人带着奴仆出了城,乘坐小船,来到了汉江。 相较于长江,汉江的水量不及,但是水浪却不差分毫,没有些许功夫,很难操持。 江浪翻滚,船只摇晃,郑森却怡然不惧,下盘功夫稳当,昂首而望。 只见汉江两侧,大量的农田已然收割完毕,长起了杂草,许多农夫也没闲着,不时地施肥养地。 而他投目一瞧,那些肥料,竟然是船夫们直接从江中打捞起,大鱼发卖,小鱼直接卖与农夫们。 光明正大,毫无忌讳。 “这是?” 李尧臣顺其目光一看,笑了笑摇头:“鱼肥罢了。” “之前豫王说,培育鱼肥能养田,咱们湖广别的不多,就是鱼多,索性就尝试一下。” “谁知,效果极好,惹了许多人效仿。” “能增产?”郑森平静的脸上满是诧异,这又是什么说法? “能增产一两成吧!” 李尧臣吧唧嘴,不得不道:“豫王这法子虽然于农有利,但局限鱼米之乡,难以普及。” 一两成…… 郑森瞠目结舌。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 除了那些农民外,得利的怕还有鱼夫,昔日不得不舍弃小鱼小虾,竟然也能卖钱,一个个笑逐颜开,怎么也止不住。 不知不觉,船只就来到了一片浓烟滚滚之地。 只见,大量的高炉林立,滚滚浓烟弥漫空中,黑乎乎的,似乎要遮盖住这片天地,极为震撼。 数不清的船只,卸下大量的煤炭,然后又装载着一箱箱的武器,缓缓而走。 “公子,前面不能走了。”渔翁说道。 “这有什么?去看看!”李尧臣不以为意,他也满心的好奇。 “止步——” 就在郑森出神之际,数艘小船直接而来,其上的大汉毫不客气地吼道: “军事重地,快些回去,不然抓尔等去牢房坐一坐。” 鱼翁吓的直哆嗦,不敢多言,操持着船桨,就直接离去。 郑森满脸遗憾,在浓烟之下,到底是什么? “老翁,此地是何等要地?” 郑森忙问道。 “我也不知,但传闻这里炼铁的地界,许多商贩都会来这里进些锄头等玩意回去,又便宜又好用。” 渔翁满脸的皱纹,有些畏惧道:“没人敢来这里放肆,除非得了牌子。” 郑、李二人失去了兴趣,炼铁那等工匠活罢了,至于闹的那么大动静? 而在不远处,码头上,豫王身着常服,端是潇洒自由,仰望着林立的高炉,心中一片的自豪。 耗费一年时间,终于弄出来些许的工业。 此时,似乎是心有所感,他转过头,见到一艘小船飞快的离去,如同受惊之鸟。 船上的几人好似读书人。 摇了摇头,吃饱了没事干,就是指这些人吧! “殿下?”羊乐疑惑道。 “无事!” 朱谊汐摇摇头,皮靴毫不避讳地踩踏在黑炭汇聚的地面,对于此地已颇为兴奋。 大军即将开动,除了粮草问题,武器装备也是重中之重。 对此,匠营这边自然要巡查一二。 王徴老爷子虽然依旧精神矍铄,但到底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陪同在豫王身边的,只是他的徒弟。 “殿下,匠营如今虽然每日产铁过万斤,但比不上黄梅治,日常所用的,都是黄梅治的生铁,供应还算充足。”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在前头领路:“另外,您要求的简陋铁甲,每日可产五百副,剩余的全部按照您的心思,锻炼锁子甲。” 简陋的模具铠甲虽然方便,廉价,但到底是不上台面的,只有锁子甲才是王道。 “每月能有多少?”豫王干脆利落的问道。 “一百来作坊,每月能有一千来副。” “太少了。” 豫王不满道:“就连装备亲兵营得须一年,太慢太慢。” 第十六章冬训 “殿下,我等的心思,都在棉甲上。” 见豫王面色不好,副匠首方全立马说道。 “哦?怎么说?” “殿下,考虑到大军多用于北方,所以棉甲正合其实,整个匠营所有人都在弄棉甲,每月能有两千来副。” “这倒是不错!” 相较于锁子甲,棉甲更方便些,当然也便宜一些,而且还能保暖。 朱谊汐点点头,感叹道:“你们还得努力啊,这样继续下去可不行,须得扩大生产才行。” 方全止不住地点头,毕恭毕敬。 至于火器,早就形成了规定,不多不少。 每月红衣大炮五门,两百至三百斤的弗朗机炮二十门,类似于迫击炮的虎蹲炮,则每月五十门。 抬枪、燧发枪,各千杆。 其他的骑兵短铳,每月也有七八百杆。 也因此,整个火器营一万人,就有五千火枪手,五千火炮手。 由此,造就了近两万人的匠营,规模庞大,形成了一座匠城。 空气沉闷呛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断地响起,每个工匠或学徒都得戴上耳塞。 不一会儿,他就有些耳鸣。 这下,朱谊汐巡查的欲望极度下降,迫不及待地出了匠城。 高三丈,长二十里的围墙,几乎都是土砖堆砌而成,宛若一个县城,靠江附近都是作坊,越往后则是生活区。 他们并没有像来时那样坐船离开,而是就近闲逛起来。 因为豫王想要看看第一个工业城市。 或者说是依附于匠城的小镇。 出城不过数百步,眼前就出现了一处没有城墙的市镇,热闹非凡。 远远看去,就好像军队走到这里扎营搭的帐篷一般,大片的简陋房屋横七竖八的搭建着,两条大街一横一纵,商铺密密麻麻。 走近了,才看到那土路上十分热闹,卖东西的、酒肆、摆摊的人非常多。 基本都是服务业。 封建农耕时代,除了城池,很少见人口集中的市镇,人口都是分散在各地绝大部分人以种地为生,一般的市集都以隔三差五的进行,名曰草市。 而乡间常设的市集,即使在江南,也是少有的。 许多匠人,学徒等,到了轮休时间都喜欢来逛逛,大冬天穿着短衣的兜肚子,比比皆是。 当然,许多人都是单身汉,火气旺,娼妓自然不少,甚至比比皆是。 些许的帐篷,就直接人影幢幢,击打声不绝于耳。 而街面上的男女,一个个习以为常,只是小孩们偶尔凑趣偷看,然后被就揪着耳朵拎出来。 副匠首方全感觉有些不堪入目,脸色涨红,略粗的脖子都膨胀了一些:“殿下,军中糙汉子多,不懂礼数。” “总得有个发泄口吧?我理解。” 朱谊汐不以为意,肆意地看将起来,除了娼馆,最热闹的就是酒肆,大量的酒香飘散,算是給鼻腔清理了一番。 “王先生年岁大了,你得多帮衬一下。” 豫王淡淡地说道。 方全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心中强行压抑喜悦,不住的点头:“殿下放心,匠城绝不出乱子。” “光是金钱奖励不够,工匠们埋头苦干,其他方面也有需求。” 朱谊汐微微一笑,指着这些商铺说道:“这座市集,也得归纳入匠城,乱七八糟的,容易滋生青皮无赖。” “还有,许多工匠的婆姨问题,子女上学问题,饮水问题,都要尽量解决,让他们后顾无忧,才能一心一意的做事。” 在进入弘光元年,豫王殿下对于匠营进行改革,改变人身依附性质,解放生产力。 简单来说,就是解除匠籍,不再受到朝廷压迫。 例如,每年定期缴纳的免役银,自然就不存在了,相当于免除徭役;子女可以考科举,可以改行等。 几乎是改变了一个家族的成份。 对于整个湖广来说,继胥吏之后,工匠是第二个免除户籍束缚的。 至于军户,名存实亡。 方全大吃一惊,旋即大喜,这是权力的扩大,忙不迭应下:“还望殿下放心,臣下绝对会尽力完成。” 朱谊汐点点头,不置可否。 …… 襄阳府,枣阳县。 自九月的秋收后,刚歇息没两天,整个县城就陷入到忙碌之中。 “咚咚——” 敲门声连绵不绝,王纯青无奈醒来,见天色还暗,不由得暗骂一声,穿戴起戎袍,冷水洗脸,才算是清醒。 “别敲了。” 王纯青打开门,一张秀气的麦色笑脸印入眼帘。 “老大,今个冬训又开始了,快些去吧,县尊还得训话呢!” 周尚德笑嘻嘻的说道,一张略显秀气的小脸,哪里有一分急切。 “走吧!”提刀踏靴,王纯青昂首挺胸而去。 去年汝州之战,他从军屯调到辅军中,由于运粮勤快,包括他在内许多人,就被编入到地方的守军中。 小县两百,大县三百,剿灭盗匪,收敛流民,镇压地方,可谓是忙得一塌糊涂。 这也就罢了,每年的秋收后,还要进行一个半月的冬训。 但凡年满十六的、三十以下的男丁,只要身体无虞,就得习练军阵,登记造册,进行幕府要求的冬训。 而冬训,竟然写入了官员的考成之中,官员又监督守兵,不得不开展。 王纯青作为队长,这旬轮到他主持了。 待他来到城外,近千人乌泱泱的,破衣烂衫不在少数,但一个个脸蛋通红,兴奋异常。 按照规定,冬训时必须得提供百姓一餐,为了給家里省点口粮,累点苦点不算什么。 把总臭着脸,一大早起来扰了他的清梦。 县尊也没多少兴致,讲了几句话就走了。 然后就是王纯青上场,无外乎教一些旗令,号角鸣金等信号,旋即就是劈砍,左右正步走等常规操作。 一应自有手下督促,他提了壶酒,喝着暖身子。 “唉,每月几百文钱不好赚啊!” 感叹了一句,未久,忽有一大汉跑过来,大喊:“王队长,把总叫你去呢!” 王纯青一楞,忙不迭动身。 旋即,他得知了一个消息:幕府将对每县抽点一队守兵,担任辅兵。 而他,很荣幸的入选了。 王纯青则兴奋异常:“终于要打仗了,老子都不够花了。” 第十七章大战起—— 对于幕府来说,四川只是奶牛,只要贡献钱粮就足够了,而湖广,则是属于军队的基本盘。 战兵在襄阳,守兵在地方,各自五万。 其中,守兵更是在农闲时分,进行冬训,训练农民技艺,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一朝有事,自然征调地方守军充当辅兵,一起北上。 军令下达,湖广上百县,守兵、农夫如同归家之蚂蚁,络绎不绝地来到襄阳,汇聚在巢穴一般的军营中。 各种旗帜数不胜数,帐篷接连不断,一眼竟然望不到边。 豫王登高而望,寒风呼啸,江风阵阵,一股凉意从脚后跟到后脑勺,即使是穿着貂皮,但依旧有些扛不住。 幕府群臣自然紧随其后,虽然冻得直打哆嗦,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离开。 朱谊汐回首一望,众臣不得不露出笑脸。 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巴结,唯独尊严最是廉价。 “总计多少兵马?” “战兵五万,守兵两万,民夫四万,共计十一万。” 冯显宗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就算是民夫,也是多番训练,可当辅兵来用。” “殿下,南京传来消息,建奴已至徐州,黄泽清与之力敌,溃败三百里。” “是吗?”朱谊汐冷笑一声:“整个南方,已然乱起来了。” 众臣浑身冷汗,想着建奴的威势,南京的境况,不由得心中叹息,脸色动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朱谊汐哪里管的他人的心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淡淡地说道。 “报——”就这样,吹着一阵冷风,就在他禁受不住,准备下楼时,忽然一骑从远处奔来,背后插着旗帜,引人注目。 军报—— 所有人浑身一震,这是从哪里来的? “启禀殿下,汉中六百里加急——” 骑士大口吸气,好事快要断气了,仰望着豫王那张威严的身影,忍不住焦急道。 从汉江到襄阳,不过十来里,跑了小半个时辰,多半还是紧张。 果然,豫王面带不忍:“让他好生下去修养。” 旋即,拆开一看,豫王勃然大怒:“哼,闯贼不知死活,竟然冒犯寡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说着,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一连串地说道:“闯贼破京师,弑杀先帝,如今又践踏汉中,可谓是国之仇敌,岂能善罢甘休!” “寡人有意出兵二十万,北伐闯贼,收复陕西故乡——” 轰—— 在这一瞬间,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寒意顿消。 不待文臣反应,武夫们一个个嚷嚷起来:“收复故乡,回到西安,回到西安——” 赵舒当仁不让,抢先一步,满脸坚毅:“作为明臣,君辱臣死,为报先帝之仇,岂敢罢休?” “谨遵王命,誓死不渝——” “谨遵王命,誓死不渝,谨遵王命,誓死不渝……” 文臣们干脆果断,齐齐弯腰,万众一心的拱手拜下。 武将们也不甘落后,配合拱手,身上的铠甲哗啦啦作响。 气氛此时来到了最顶点。 朱谊汐感到脸上如同火烧一般,胸膛开始散发着一股热气,直接让他热血沸腾。 李自成又如何,不过是历史淘汰的产物,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就如江浪一般,拍死在沙滩上。 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已然迎来新生,大一统的王朝,将会重新复苏,再临盛世。 而我,就是承接这个使命的人…… 豫王一声令下,十来万将士浩浩荡荡而出,渡过汉江,向着南阳而去。 整个幕府如同沸腾的开水,不断的来回奔忙,为大军的出征准备一切。 军粮,铠甲,运畜,武器,旗帜,帐篷,战马,民夫等等繁琐的事务都是由参谋司与军政司合力完成。 与此同时,大散关下,炮声轰鸣,战鼓声直插云霄。 两座红衣大炮,高傲的抬起头,露出胖鼓鼓的身躯,对准大散关,不断的散发炮弹。 久经修缮的大散关,面对一轮又一轮的轰炸,艰难地硬抗着,屹立不倒,似乎在嘲笑对面的敌人。 而就在城墙下,宛若蚁群一般的兵卒,不断地攀附着云梯,向上而战,为获得头名而争先恐后。 可惜,迎接他们的是源源不断的檑木,以及石块,更是有滚烫的热水热情相迎。 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过,幸好城下的清姜河激湍奔流,能够让受伤的兵卒免受哀痛之苦,及早的去见阎王。 李自成登高而望,但见群山叠嶂,古木蓊郁,两侧的山峰如卧牛,如奔马,又像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 眼前惨烈的景象,他脸色淡然,似乎死的只是鸡鸭鱼一般,不见一丝的感怀。 杀的人多了,见多了生死。 不过,大散关的艰难,依旧让他蹙眉,独目中颇有几分烦躁: “些许的散关,到底是一座死城,怎地如此难打?” “启禀皇上,咱们还是火炮少了些。” 牛金星沉声道:“这两门火炮,对于散关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还是得拿人命来填,才能有效果。” “丞相莫忧。” 宋献策忙笑道:“这散关虽然扎实,但到底是靠人来守的,咱们十万大军,一点点的磨损就足以,我就不信他能屹立不倒。” 李自成当然明白,这话虽然是对的牛金星,但其实是与他解答,顾及到自己的面子,不错。 “散关内数千人不足为虑,唯一担心的,就是汉中的援军。” 牛金星不无好气道。 “援军,能有多少?” 宋献策风轻云淡的说道:“只须十来日的功夫,散关必克,到时候汉中的援军,怕是还在路上。” 从大散关到汉中,子午道难行,单兵一来一回就得五六日功夫,再加上调兵遣将,背负粮草,十来日还算是往少的说。 李自成闻言,露出一丝笑意:“待入了汉中,川省就是囊中之物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汉太祖之基也。” 牛金星不甘落后,忙奉承道。 众闯军上下,也是一片欢腾。 而在城墙上,曾英背靠女墙,下巴上的胡须都因血液打结,不住的呼着热气,心疼不已: “殿下什么时候来,老子胡子都保不住了。” 第十八章刘泽清的颤抖 十一月,寒风凛冽,淮安府治山阳城,此时沉浸在一片惶恐之中。 早已得知消息的百姓连夜逃入乡下,剩余的百姓,只能家家户户门板钉钉,不住着挖着地窖,藏起妻女一家人。 就连大更的更夫,也不见了踪影,诺大的山阳城,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耗费数万民夫,数十万两白银修建的东平伯府,此时一片战栗,无论是奴仆还是妾室,都两股战战,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大明东平伯,刘泽清,则烦躁不安的在书房,整个人脸色通红,宛若喝醉了酒一般,来回踱步。 夜已深了,整个城满是寂静,偌大的府邸,此时恍若无人,安静的可怕。 “唉……”深深的叹了口气,刘泽清肥硕的肚腩颤了颤,心中无比的悔恨。 刘泽清是山东人,来自大名鼎鼎的曹县,虽然屡战屡败,但却升官发财不误。 北京被攻克,满清入关后,他就迅速的离开山东,在比邻的淮安府落下,想着离曹县近些,缓解思乡之情。 但此时,书房中的他,恨不得留在山东,早早归降了事,到时候就能跟吴三桂一样,封个郡王了。 去年以来,大明局势稳固,尤其是豫王阵斩名王,这让整个江北四镇大受鼓舞。 就连毛都没长齐的豫王都立下如此功勋,我等岂能落下威风? 于是,在前两日,心怀憧憬的他,率领八万大军北上,在山东边界的邳州,坐等满清大军的到来。 并且,他还特地联系了坐镇徐州的高杰,合计近十五万兵马,准备来个以逸待劳,以守代攻。 从运河而下,徐州乃是必功之地,所以料想高杰必然配合。 他想的很好。 邳州乃是运河要地,城小而坚,只消在这坐守十来天,然后再撤离,也算是尽责尽力。 到时候给朝廷也有个交代,同时,也能与满清谈个好价钱。 谁知,满清直接拉出数十门红衣大炮,对着邳州城就是一阵轰炸,半天功夫就弄出丈长的缺口。 于是,大军溃败而逃,死伤无数。 等到他回到邳州,就只有三四万人,勉强守着山阳城。 “邳州都挡不住,山阳就更不行了。” 脑海里回忆起邳州城的惨状,他瞬间脸色煞白,肥肉乱颤,说不出的畏惧。 即使是南京城,怕也是抵挡不住吧! 一瞬间,他浑身一颤,裤裆尽湿,金黄色的液体滴滴答答的落下,却浑然不觉。 良久,就在这琢磨人的等待时刻,终于盼来了脚步声。 浑身棉袍,满身狼狈,但却额头生汗的李化鲸,兴冲冲地跑过来。 “怎么?事情如何?” 刘泽清迫不及待地问道,双臂有力的按住其肩膀,满脸急切。 “英亲王应允了。” 李化鲸喘了口气,大喜道:“伯爷,英亲王言语,只要您献城归降,之前的事既往不咎,而且不吝啬封爵之赏。” 听到这话,刘泽清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裤裆湿哒哒的,毫不避讳地脱下裤子,靠坐在椅子上: “不吝啬封爵,那到底是什么爵?” 心中的石头放下了,此时的刘泽清贪欲又迸发出来,得陇望蜀,不外如是。 李化鲸也明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忙说道:“总之,不低于您身上的伯爵。” “什么?” 刘泽清一愣,声音骤变,气恼道:“他吴三桂什么德性,如今封了平西郡王,我麾下三四万兵马,又有淮安数府,王爵不行,公侯岂能不许?” 李化鲸无语了,到了这个地步,您还敢开口? 无奈,他劝说道:“之前吴三桂也不过是伯爵,不到一年就升为了郡王,伯爷到时候肯定也如此——” 这样一说,刘泽清才算是被说服,横肉颤抖:“那就,应允了他们吧!” 连夜,刘泽清召集诸将,说出归降满清的的计划,挤出几滴眼泪: “如今敌众我寡,高杰弃城而逃,我们孤立无援。已经陷入了绝境,我意顺应天命,归降大清……” 说完,他故作哀嚎道:“卑职对不起陛下啊……” 刘泽清是个讲究,知晓名正言顺的道理,再怎么说也要个理由,缓解情绪。 比如,崇祯十七年,闯贼逼近京畿,皇帝要求各地军队勤王,刘泽清作为山东总兵,明面上自然不敢拒绝,但却给出个摔断腿的理由搪塞。 谁也不能说个不是。 诸将互相张望,他们都是刘泽清的心腹,自然听从。 于是,一个个做足姿态,轮番劝说,理由千奇百怪,但归根结底,他们是迫不得已投降大清的。 弘光元年,顺治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刘泽清率四万兵马,大开山阳城,献出淮安府,以及小半个扬州府,归降满清。 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一路上凿兵拉纤,终于从运河南下,来到了淮安山阳。 接受了城池后,阿济格是个粗暴简单的人,准备将刘泽清一家人送回北京荣养。 刘泽清愣了,吴三桂都能不计前嫌的效力,我怎么被囚禁了? “刘将军,你前科累累,劣迹斑斑,本王实在放心不下。” 阿济格双目明亮,矮小的个头充斥着狠厉,盯着刘泽清肥壮的身躯,直接说道: “允下的伯爵之位,肯定会给你的,摄政王很大方,你不要有任何的逾矩就行。” 说着,不待其反应,阿济格就挥了挥手,刘泽清一家就被迫北上,去向北京城。 坐在金碧辉煌,不亚于王府的地界,阿济格欢喜的很,左摸又瞧,忍不住道: “来人,将这里的物件,都给我搬到北京我的王府,区区一个伯爵,如此逾越,哪里有规矩。” “至于银两,留下一半,其余的你们分了吧。” “多谢王爷。” 包括吴三桂、贝勒尼堪、贝子屯济、贝勒博洛等将领喜笑颜开地应下。 横睨了吴三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四汉将一眼,尤其是后三人,乃是多年来的老将,值得信赖。 “至于刘泽清的几万人,孔有德、耿仲明,你们二人去年损耗颇多,就填补了去吧!” “多谢王爷。” 孔、耿二人大喜过望,明知道是收买人心,但不得不收下。 第十九章争先恐后来投降 几户不废功夫,满清就拿下了淮安府,这让整个南京朝廷大吃一惊。 不过,更受刺激的,乃是江北四镇的另外三镇。 阿济格简单粗暴,直接让刘泽清一家打包去北京,瓜分其兵马。 他也有理由这样做。 从邳州城下,就俘获了数万兵马,再加上山阳的,南明的俘虏超过八万。 而要知道,南下的清兵也不过是十万,其中就包括三万关宁兵,一万汉八旗,如果再增加这八万俘虏,那就驾驭起来就困难了。 所以,去其首脑而取其兵马,充斥汉八旗平衡关宁军,就成了必做的选择。 理解归理解,但对于高杰、刘良佐、黄得功三人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江北四镇,虽说是军镇,但与军阀无异,旗下的州县赋税,尽皆收纳而不上缴,反而他们还不断地向南京要求军饷。 去年,江北四镇未立,四人为了争夺扬州这个膏沃之地,几乎快打起来了。 整个黄淮一带,被其不断地掳掠,以至于州县关城,躲避其人。 逼不得已,史可法调理之下,只能亲自镇守扬州,顺便躲避南京的党争。 却说,高杰在邳州与刘泽清合兵,准备阻击清军,顺便祸水东引。 谁知兵败如山倒,麾下的兵马去了一半,剩余的两三万人只能蜷缩在宿州,惶恐不安。 对于投降,高杰自然拉的下脸,只要不是李自成,他都可以,不过获知了刘泽清的结果后,他立马果断起来: “决不能投降。” 多年的征战,让他深刻的明白,麾下的兵马才是保存性命与富贵的根本,一旦去了北京城,只能身不由己。 “我可不想去北京。” 高峰耸立,翘臀细腰的邢氏,则一向是高杰的智囊,掌控着军资,她不仅貌美,而且还精明果断: “就连范文程这样的老臣,妻子都被夺了去,我可不想被糟践。” “你从哪里知道的?” 高杰一楞,他白皙的脸上满是疑惑,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的密闻,怎么也不会到淮海一带。 “从这里知道的。” 邢氏从怀中掏出一张满是字的纸张,密密麻麻都是字,看的高杰眼睛疼。 “这是内参,豫王弄的,上面记载着一些消息,有趣的很,你瞧,上面还写着,多尔衮夜宿皇宫,顺治皇帝的老娘贴身服侍。” “嘿嘿,末尾还言语,多尔衮跟李自成一样,都是卵坏的汉子,根本就生不出崽来。” “豫王……” 高杰眯着眼睛,思量起来。 “当初在西安府,我跟朱谊汐的关系,也不好不坏吧!” “你难道还想投豫王?” 邢氏美眸一变,随即精明起来:“满清来势汹汹,南京危险,湖广倒是个好去处,再不济还能逃到四川。” “想投而不得啊!” 高杰苦笑的摇摇头:“邢大姐,咱们在徐州附近,没有江河勾连,隔着大别山,怎么过去?” 邢氏皱起了眉头。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时,突然有探子来报,河南归德府,在总兵许定国的带领下,近万的兵马溃逃而来。 “嗯?” 两人满脸的错愕。 旋即,他们才明白,原来是洛阳的洪承畴不甘寂寞,派遣兵马占据归德府,赶走了明军,逼近徐州。 如此一来,高杰立马就陷入了困境。 左边是洪承畴,右边是阿济格,下方是刘良佐,几乎逃无可逃。 就在这时,洪承畴派遣说客前来,劝说其归降: “洪总督在河南,只要伯爷归降,不仅身家无恙,而且加官进爵,厚禄以待。” 高杰犹豫一会儿,直接了当地说道:“我不想去北京寓居,若是率领兵马收复河南,能为大清立下功勋,再好不过。” 得听此言,使臣做不了主,只能回到归德复命。 洪承畴闻得此言,揪了揪胡须,长叹道:“此事非我能够做主,看来高杰,依旧打着藩镇的心思。” “如此,大清就容不下你了。” 说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很快,睡梦中,高杰得知了归德军队反叛的消息,正在攻打宿州城。 还来不及反应,他就被邢氏带走,随同数千亲兵,离开了宿州,直奔南下。 “你麾下的许多兵马,已经打开了城门,里应外合,打不过的,只能逃命。” 邢氏果决地说道。 “洪承畴好毒的心肠,许定国该死。” 高杰吸了口冷气,骑在马上,心中愤恨难平。 如此的手段,除了那善于收买人心的洪承畴,还能有谁? 去年以来收揽的兵马,几乎都是各地的溃军,贼军,勉强控制,所以被寻了破绽。 能够真正信任,也只有从他一起在西安逃出的亲兵。 “咱们去哪?” 邢氏骑在马上,怀抱着儿子高元爵,胸脯起伏,忙问道。 “东、西、北都是清军,如今也只能南下了。” 高杰满眼的愤恨:“此仇,我高杰一定要偿还。” 于是,数千人来到了怀远城,暂且歇息。 这时,城中突兀地有人求见,高杰一愣,阴沉着脸应下。 旋即,一位市侩的商人快步而来,待见到高杰时,他挺起腰板,双目有神,认真道: “豫王麾下,搜讨科百户,楚良,见过兴平伯。” “豫王?”高杰立马惊了,左看右瞧,皱眉,满脸忌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怀远?” “在下着实不知。” 楚良摇头笑道:“在下本在凤阳,想要北上通知伯爷,谁知到了怀远,恰逢伯爷到来。” 高杰松了口气,这才道:“豫王他老人家可是有什么吩咐?” 谈到了豫王,高杰态度恭敬了许多,直接用上了敬词。 楚良听到这话,心中思量,但却直接说道: “伯爷,我本在凤阳,探听到刘良佐这厮,受到洪承畴的蛊惑,准备率领兵马投降,想来想去,为了避免你腹背受敌,就想着来通知你。” “什么?刘良佐投敌?” 高杰实在坐不住了,这些明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没有投降,你们竟然先投了,真是岂有此理。 “伯爷,刘良佐之弟刘良玉,早就在大棱河之战归降满清,如今南下当说客。” 第二十章煽风点火 “这该死的刘良佐,本以为他浓眉大眼,一脸方正,谁知竟然也投了贼了。” 高杰气恼地说道。 楚玉闻言,一时间有些哑然。 江北四镇的设置,其实就是按照能力与信任来设置的。 徐、宿的高杰,淮安的刘泽清,一个是闯贼叛变,一个是无能无节操之辈,自然顶在最北边,充当肉盾,损耗了也不心疼。 而凤阳、寿州的刘良佐,则是经年老将,平叛西贼,闯贼,屡立战功,所以处于中间地带。 盘踞在庐州,皖南一带,甚至南京江北六合的黄得功,不仅平叛出色,更是京营出身,根正苗红,可谓是最腹心,且忠诚的将领。 实际上,南京朝廷也没有看错,历史上的江北四镇,高杰跋扈而被陷害早死,刘泽清投敌,刘良佐在南京被陷后也投降了。 只有黄得功在弘光皇帝逃窜而来时,誓死护卫,不料被冷箭偷袭,没了性命。 楚玉见其模样,心中一动,忽然道:“伯爷,在下还听说,刘良佐正愁没有投名状,想要北上袭击您呢!” 高杰闻言,瞬间一惊,破口大骂道:“老子早就知道了,这小子与洪承畴串通一气,南北夹击老子,就不给我活路啊!” 其实他心里都拔凉拔凉了,这还怎么打?注定要死阿! 要不,投了满清?虽然囚起来,但到底还有一条活路。 见到高杰一脸沉思,楚玉喑叫不好,忙高声道:“伯爷,如今刘良佐蓄势待发,您只能尽快反击才是,不然其一旦出兵,就难以停下了——” “拿下刘良佐,中都附近可是富庶的很,也不临近运河,暂且可以安居。” 高杰皱眉,眼眸满是狠厉。 他当然明白,被迫成为投名状,又是落汤之鸡,即使自己投降,也会被剐了,充当战利品。 在北京苟且偷生,看人脸色行事,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与其这样,还不如夺了刘良佐的老巢,占为己有。 想到这,他果断道:“既然刘良佐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旋即,他对楚玉吩咐道:“你是豫王的人,应该对于刘良佐甚是清楚,就由你来领头,若是出了差错,咱们一起共赴黄泉。” 这话说的略带歧义,但楚玉明白高杰本来就是半桶水,就是想要利用自己,绝不放过。 苦也,本想利用一二建立功勋,不曾想自己也被陷进去了。 强忍着心悸,楚玉不得不顺从。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高杰数千骑兵,连夜奔袭寿州。 却说,此时的寿州,刘良佐正是心神不宁。 他的兄弟刘良玉亲自充当说客,而且还带来了摄政王多尔衮的亲笔信,条件让人心动。 侯爵,亲自带领军队,并且不吝啬的土地金银之赏。 这样的条件,比刘泽清来说,可谓是极为丰厚。 但同样,此时的局势,与历史上大为不同。 左良玉不曾像历史那样出兵东来,动摇朝廷威信,四大军镇各就其位,南京看起来安稳如山。 “豫王在侧,南京朝廷威势未丧,我怎么能投降?” 刘良玉不断地踱步,心中纠结万分。 就像许多投机客,在局势不曾明朗之前,他绝对不会亲自下场,以防断绝后路。 就像这样,弟弟在北,我在南,两全其美,何必放在一个篮子。 忽然,他一阵心悸。 打开窗户,只见金碧辉煌的府邸一片安宁,灯火通明,比之一般的王府也不差分毫。 一年多以来,滔天一般的富贵袭来,军中上下皆以捞钱为要,划分州县以肥己,如果归顺满清,这些将都会消失。 罢了,再等等吧! 脱下衣裳,他孤枕而眠,这几日他心神不宁,就连女人都没了兴致。 忽然,一阵吵闹声响起,整个寿州城仿佛活了一般,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 刘良佐大惊,迅速穿戴好,落地问道。 “伯爷,好像是北门传来的声音。” “北边?” 刘良佐一楞,北面只有高杰,怎么会有战事? “集齐军队,清剿贼子。” 他沉声吩咐,在这深夜,一切都显得极为诡异。 无论是满清,还是高杰,都是他高度警戒的对手,尤其是最近一年无战事,军中战力退步,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高杰眼见城门大开,心中忌惮大起,表面上大笑道:“楚兄弟,你果然没有说大话,这寿州城的密探,着实不错。” 楚玉心中一沉,笑道:“刘良佐心存不轨,豫王殿下早就注意,所以特此派我等潜入收集罪证,再向朝廷弹劾。” 虽然解释起来有些牵强,但高杰还是松了口气,他心中充斥着喜悦,忙挥手道:“擒贼先擒王!” “楚兄弟,刘良佐在何地?快带我去。” 身旁的骑兵虽然满脸的疲惫,道此时却一个个气势高昂,突入城中,给予他们巨大的自信。 楚玉此时也心中惊喜,以一己之力促成两军相斗,怎么来说也是功勋,必然使自己在搜讨科地位上升。 “就位于正中央。” 楚玉吸了口气,认真道:“伯爷,我带你去。” 正走在半路上,忽然碰到了一股军队,来势汹汹。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停滞。 “高杰,你这厮竟然敢偷袭我。” 刘良佐黑夜中看的分明,高杰那白脸上满是桀骜,年轻力壮的身体显得格外兴奋。 “偷袭你老母。” 高杰痛骂道:“你这鸟人竟然敢投降建奴,还准备围攻我,老子是先下手为强,准备领死吧!” 刘良佐也不在赘言,骑着马,挥舞着大刀,直接对阵以来。 与刘泽清那酒囊饭袋相比,刘良佐毕竟是久经战阵,围剿大败过张献忠,体力甚好。 高杰常年奔袭,再加上年轻气盛,一经开打,竟然你来我往,不见下风。 狭窄的小巷,限制了骑兵的发挥,一时间攻势瞬间受阻。 楚玉大惊,这是上当了呀。 一旦两面夹攻,他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这。 “刘良佐已死,速速归降。”他急中生智,忙不迭的高声呐喊。 一瞬间,骑兵们也高喊起来。 远处的刘军,瞬间就慌了,脚步慢慢减速。 “放屁,老子活得好好的!”刘良佐忍不住歪着脖子骂道。 “找死!”高杰瞅准机会,对着其空隙就是一戳,后者坠马,生死不知。 这下,真的就没了。 第二十一章抄李自成老窝 这下,整个江南的局势瞬间就乱了。 原先的江北四镇,一阵混战,短短时间内,只仅剩下两镇。 刘泽清、刘良佐,麾下的兵马理所当然的被吞没。 而英亲王阿济格,则带领满清大军,顺流而下,直赴扬州。 史可法压力大增,城内一片慌乱。 而就在这时,朱谊汐带领着十余万大军,奔赴武关,沿着蜿蜒的山间小道,缓缓而行。 道路仅容纳一马车而行,由此大军连绵三十余里,前头不见后尾。 一阵阵的炊烟,弥漫在整个山林之中,恍若仙境一般,遮掩住了山道。 大量的传令兵,不断的传递着豫王的指令,严禁军中牲畜、兵卒在水流中随地大小便,违者一律严惩。 等他抵达龙驹寨,短短两百里的路程,就过去了五日。 登高而望,连绵的车队,在浓郁的山雾中若有若现,不时的传出一阵阵驴叫声,让人明白山谷间的道路上还有人影。 相对于潼关,走武关这条路,甚是艰辛,丹水的流量与黄河相比,等若于无。 仅仅能够为大军提供水源,运输粮食更是奢望。 十余万人,加上大量的牲畜,就是不加约束,污染也就罢了,光是一天的饮水量,就足以喝断流。 吃、喝、运,都需要再三限制才能安然无恙。 当然,最大的好处,也就是一路上毫无阻碍,关卡要塞没有一个比得过潼关。 根本就不需要红衣大炮,只须用弗朗机炮轰炸一番,敌人就不得不归降。 “汉中什么消息?” 朱谊汐双手扶着龙驹寨的女墙,眺望着不远处的山林,其惊鸟飞天,野兽嘶吼,显然是被人类行军打扰了。 “两日前的消息,曾参军防守六日,兵力匮乏,死伤过半后,不得不退出大散关,回到汉中,坐守凤县的青泥岭。” 孙长舟望着豫王疲倦的脸色,谨慎地说道。 这个消息可不怎么好。 “够了!” 谁料,豫王并无怒火,反而平淡地说道: “他那五千人能抵挡十万兵马五六日已经足够了,青泥岭相比散关,也并不差,再守个两三日就足够了。” 朱谊汐眼眸中露出一丝笑意:“等到李自成打到南郑(汉中府治),咱们就已经在西安城吃酒喝肉了。” 陈仓道并不好走,一路上的大关小寨数不胜数,节节阻击,就够李自成喝一壶的。 而如今,龙驹寨距离商州两百里,距离蓝田四百里,距离西安只有五百余里。 过了商州就度过最艰难的一程,剩下的只是平原。 “只要派遣一支轻骑,快马加鞭,只需四五日,就足以触碰西安,让李自成军心大乱。” 朱谊汐意气风发,他这一趟,就是直接抄李自成的老窝,哪怕仅仅是接触,就足以让闯军军心大乱。 他就不信,李自成没有子嗣,抛家舍业可以去四川,但他手下的将相们,可包袱颇多,狠不下心来。 “让李经武他们一人双马,作为先锋,抵达西安府,震撼整个陕西——” “遵命!”冯显宗脆声应下,快速书写。 随着冯显宗的成熟,他的参谋司副掌司的位置不断地稳固。 于是,豫王有意无意下,进行了权。 但凡涉及政务的,基本上是由赵舒草拟王令,而涉及到军事,则由冯显宗提笔。 这样一来,不仅有助于两人工作的展开,更能促进分权,杜绝军政司一家独大。 当然,等过段时间,他就会设置一批类似于翰林学士的年轻人,负责草拟王令,从而使得幕府朝着正规朝廷迈进。 而这时,李经武正在喂战马吃豆渣饼,不时地喂两口肉块以当奖励。 这让马儿欢快地摇着尾巴,亲昵地摩擦着脸。 “这建奴的战马,果真不错!” 抚摸着这头棕色的战马,李经武喜不自胜。 四尺五寸的肩高,比一般的蒙古马高出一截,鼻梁上的白斑点,显得很是亲人,白亮的板牙显露这匹马不过四岁,正值青春。 “那是,听说这还是某个贝勒的,让您老骑着,就显得威武不凡。” 一旁的副将拍着马屁,笑嘻嘻地说道。 “多些这样的好马,咱们骑兵营才算是真正的发达了。” 李经武回首一望,五千骑兵一人双马,沉默地走在谷地上,小心翼翼。 虽然比之前的八千人少了一截,但气势上更具有攻击性。 “啪——”他从马背上掏出短铳,瞄准飞出的鸟儿射了一枪。 可惜,并未射中。 而那些战马,则有小部分嘶鸣起来,看起来恐惧万分。 “怎么那么久还未适应?” 李经武蹙起浓眉,厉声呵斥道:“凡是战马被惊吓到的,一律挨上五鞭,亦或者扣除半月饷钱。” 说着,不待众人反应,他环顾道:“若是下次还如此,那么就不配当战马,直接去当挽马,或者发卖了,给你们换个蕃马。” 听到这话,众人深吸了口气,脸色苍白。 无论是挨打罚钱,都没有换马来的严厉。 要知道骑兵的生死,几乎仰仗与胯下的战马,地位功勋更是如此。 这就跟ak换汉阳造一样,谁也受不住。 一时间,众人心底里骂娘,又不断地想着招,如何让战马适应枪响。 这时,一背着旗帜的传令兵骑马而来,气喘吁吁道: “李指挥,这是豫王的军令。” 李经武毫不犹豫地拆开,良久他大喜道: “诸位,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说着,挥舞着双臂,诉说着豫王的军令,直到所有人都领悟明白,他才高声道: “喂马,饮水,背上军粮,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于是,精神振奋的骑兵营迅速出发,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一路上的军队,只能纷纷靠边站,让出一条道路,以供其奔驰。 众人羡慕的望着远走骑兵,一边吃着灰,一边抱怨道: “四条腿走路就是舒服……” 而路边,重步营一人一头驴,或者骡子,替他们背负盔甲和粮食,眼瞅这一幕,心中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两条牲畜。” 第二十二章贤达归心 白居易《发商州诗》云:“商州馆里停三日,待得妻孥相逐行。” 商州城,春秋之上洛邑,汉之上洛县,今为商州。 商州是武关道上最大的城市,位于三岔路口,为交通枢纽,军事要地。 城北,石宅占地约莫五十亩,在整个商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宅院,门前的一对大石狮,威武霸气。 对于商州来说,石家的地位非同一般。 在商,其乃是武关道上少数几个车马上百的大商会,依靠其家吃食的超过千人,数以百计的商铺遍布陕省,即使是陕商,也忌惮三分。 而在门第上,其诗书传家,连续三代出举人,两代出进士,秀才更多,乃是陕省有数的科举大家。 所以,商州知州上任,第一步拜城隍庙,孔庙,第二步就是拜见石家。 突然,一辆豪华的马车停靠门前,一位中年人直挺挺的往前走,毫无停留之意。 门子一见,态度瞬间亲热起来:“周老爷您来了!” “别废话,带我去见你们老爷。” 男人身着淡蓝色长袍,毫不停歇,跨步往前迈。 在他前头,一人急急去禀告,另一人则在领路,速度极快。 很快,石家家主石钰,就听闻这个消息,简单收拾一番,直接见到了其人。 “周兄,你怎么来了?” 石钰掸了掸发皱的白色棉袍,笑容满面的迎接。 “哼,石兄,你我两家世代姻亲,可谓是不分你我,即使闯王入陕,也是同仇敌忾,不曾落下,如今怎么就变了?” 周启满脸不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重重的放下,溅出些许茶水来。 “此话从何说起?”石钰猝不及防,满脸无辜。 “哼,你们石家神通广大,消息灵通,在商州比锦衣卫都强,但我们周家也不是吃素的。” 周启冷笑一声,掰着手指说道:“其一,这半个月,你们石家默默囤积了近万石粮食。” “其二,你们还收集了大量的草药,就连闯王都抢不过你家,恐怕十万斤都不止了……” “好了,好了!”石钰忙摆手,苦笑道:“妹夫,你这是明知故问啊!” “姐夫,我若不说,你不是还得装愣!”周启冷哼一声,不满道: “我们周家虽然不及你们石家,但也不是瞎子,如今粮草、盐巴、草药、布匹也有不少,正好用来酬谢豫王殿下。” “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石钰眉头紧锁。 “豫王北上的消息,整个商州城谁不知道?” 周启摇摇头,无所谓道:“就连知州,也装聋作哑,天天待在衙门作乐,其他的早就不管了。” 听到这,石钰叹了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这般天大的功勋,我们石家是吃不下的。” “这才对嘛!”周启笑了笑:“你们石家吃肉,咱们也能喝点汤不是?” 石钰无奈,只能点点头。 作为商州有数的人物,无论是陕商,还是湖广,他的人脉极广,早就获知豫王将从武关入陕的消息,于是准备多时。 作为科举世家,他自然不会谋取商贾利益,更为看重的这是豫王的前途。 赌的就是燕王第二。 如此一来,石家可算是发达了。 “既然如此,人多了,功勋就不够分。” 石钰捋了捋长须,眼睛一眯,沉声道: “不如合众人之力,献出商州……” “商州?”周启一愣,这可是把闯王得罪死了,孤注一掷啊! “做这事岂能瞻前顾后?” 石钰瞧着这位妹夫,不由得呵斥道:“政治上这种事,岂能三心二意?” 周启默然。 他一介商贾,的确比不了姐夫这个举人来的眼界广阔。 “我来亲自劝说知州!” 石钰昂首说道。 从武关往北,依次有武关驿,层峰驿、桃花驿、棣花驿、洛源驿、四皓驿,以及商州城外的商州驿。 几乎是每隔三十余里,就有一座大型驿站,为朝廷运输来自湖广的粮草,当年的万历年间的河套之战,就是从湖广运粮。 虽然说崇祯皇帝裁撤驿站,但到底根基还在,能给商贾行人们提供歇脚之地,同样,也能给骑兵营提供居所。 李经武等人来到了桃花驿时,可算是歇了口气。 一路上紧赶慢赶,两日不到就临近商州,着实累人,马儿也瘦了一圈,可把他心疼坏了。 “指挥,这桃花驿,不太对劲啊!!” 一旁的副将侯拱极,则不由得眼眸一动,鼻子嗅了嗅,轻声道。 “没错,感觉人很多的样子。” 远处眺望,李经武眉头一蹙:“难道这里许多商贾聚集?总不可能有伏兵吧!” “派出斥候打探一二。” 旋即,几个斥候骑马而去,片刻后又飞奔而回,大声道: “骑兵指挥,驿站内有许多的商贾,读书人,仆从极多,还有许多酒肉,他们都说是来犒劳王师的。” “犒劳?”李经武一楞。 一旁的侯拱极则怀疑道:“怕不是有诈?” “不会。” 李经武摇头:“四周一片开阔,毫无伏兵,若是聚集在驿站,一把火烧了都没处逃,哪怕是脑袋进水了都不会去做。” “走,谨慎而行,咱们去瞧瞧。” 于是,骑兵营迅速包围驿站,然后走出了数十人,衣衫华丽,儒雅随和,一看就不是武将。 “在下添为商州知州,闻听王师已至,特地来此叩见豫王殿下,并且准备大量的酒肉,犒劳王师。” 商州知州大腹便便,方字连上写满了真诚。 李经武虽然是武将,但到底情商不错,忙将其搀扶起,笑道: “本将奉豫王之令为先锋,不曾想知州拨乱反正,可谓是大明之福,我一定向豫王启奏——” 知州立马露出笑脸,位置保住了。 “这些都是本州贤达,尤其是这位,乃是石家家主。” 石钰北介绍着往前,见到宽脸满须的大汉,忙拱手道:“学生石钰,见过将军。” “为犒劳王师,我等预备了粮草五万石,酒肉数万斤……” “好,好哇!” 李经武点点头,赞赏道:“本将片刻耽误不得,补充些许粮草就得上路,殿下在后方,你们还得多预备些。” 说着,骑兵营补充粮食后,又快速上路,犹如一阵风。 第二十三章伐闯檄文 等朱谊汐等人来到商州时,骑兵已经离开商州两日有余,估计是抵达了蓝田。 蓝田日暖玉生烟的蓝田。 其乃是武关道最后一环,或者说是最后的一个关卡,只要拿下,即可到达灞上,鸿门宴的所在地。 商州士绅再次来了一遍迎接,给予豫王很大的惊喜。 粮草虽然不多,只够大军半个月的消耗,但却能节省后勤二十万石的损耗。 没错,六百里的武关道,每运送一石粮食,就得损耗三石粮食,一百万石只能抵达三十万石。 也还是上千年来,多朝不断的修缮,凿山扩岭,才能有如此的效果。 “就粮于敌,拉拢士绅,才是王道。” 朱谊汐大为感触,立马就作出决定,吃喝在陕西,节省后勤开支。 于是,在他的要求下,幕府刀笔吏挥墨而就,以直白的口吻写了一篇檄文——告陕省百姓书: “晓谕陕省父老,谊汐本乃秦藩远支,苟全性命于乱世,生长于斯,幸得孙公提拔,帝恩垂怜,得为豫王之爵,不胜感激涕零。 本在湖广,西平西贼,北讨建奴,富贵加身,不胜欢喜,但忽闻,闯贼于乡梓之地,倒行逆施,田地荒芜,苛政百出,梦中回荡,泪湿衣襟…… 今奉天命,谊汐不惧,将伐灭闯贼,一报先帝被弑之仇,二报百姓之苦,顺应天命…… 望父老乡亲改旗易帜,助我王师,拨乱反正,复我大明,前事匆匆,既往不咎…… 大明弘光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宣……” 大白话的檄文,立马被抄好数千份,不断的散发于陕西各地,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本就热火烹油的陕省,此时却仿佛倒下了凉水,立马炸裂开来。 一句既往不咎,让商州各县,立马献上官印,纷纷归服。 为了统战,朱谊汐也太含糊,直接让他们任职,安抚人心。 粮草方面,献银、献粮的士绅不计其数,小小的商州城,地处武关道,隐藏着不少的有钱人。 短短三日,朱谊汐就募集了十万粮草,而且还在不断地膨胀。 陕省的穷,毕竟只是陕北,关中大地水网纵横,从来不虞旱灾,不缺土地和粮食。 于是,消息的传递,甚至赶上了骑兵营。 待到他来到蓝田,就在附近见到了归附的士绅,很是补给了一番粮草。 “蓝田不好打!” 李经武吃着菜饼,望着严阵以待的蓝田,皱起眉头。 侯拱极抬目而望,嘴巴动了动,似乎在估计胜算,良久,他才道: “咱们没有火炮,他们不出城,自然就拿不下。” “所以,咱们得另辟蹊径。” 李经武将一半的菜饼喂给胯下的马儿,摸着它的鬃毛,淡淡的说道。 他深刻的明白,自己这个先锋的任务,并不是什么占据土地城池,而是最有效的震慑闯贼,从而给汉中赢得喘息的机会。 或者说,尽可能的逼迫李自成千里回军,疲惫作战,从而让己方占据有力态度。 汉中,乃至于四川,是幕府重要的钱粮来源,占据赋税的七成,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亦或者被糟蹋了。 不然,夺下陕西也养不起人。 “走,既然闯贼打汉中,其粮草压力不比咱们轻松,咱们去弄弄。” 大口的饮着皮囊的水,李经武多年来的征战,见识自然增长不少。 目的不变,但手段却更改了。 数千骑兵变更方向,朝着西安城西迈进。 在这里,官道上坑坑洼洼,满是车辙。 李经武见之,笑道:“这就是粮道啊!” 侯拱极也点头:“如此看来,闯贼投入到汉中的兵力很是不少。” “走,咱们给他切肤之痛。” 李经武一马当先,潇洒的前进。 骑兵营一个个不甘落后,马蹄声响,灰尘大起。 大量的牛车,驴车,满载着粮食,缓缓的行进,不时地互相帮忙,将陷入坑底的粮车抬出。 民夫们冻得脸色发红,手上脸上都是冻疮,在兵卒的督促下,不敢有丝毫的耽误,尽快地前行。 而监督的兵卒,则轻松自在,不时的聊天,喝酒,挥舞着鞭子,快活的很,毫无警惕之心。 也是,整个陕西都是大顺的天下,哪里有敌军。 他们这些人,也不过是管理民夫罢了。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灰尘,从远处看仿佛沙尘暴一般。 “这是哪只部队?” 小将一脸的疑惑,旋即挥舞着长鞭: “快让开,快让开,空出道来,莫要耽误了大军行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股骑兵立马就抵达了。 只见,他们一个个身着锁子甲,甲片在阳光下不断地反射光芒,一人双马,端是精锐。 而奇怪的是,他们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三角巾,与闯军格格不入。 “咱们军中好像没有这只系三角巾的军队!” 小将嘀咕着,瞬间脸色大变:“不好,有敌军,快逃,快逃——”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李经武冷哼一声,抽出弯刀,右手高高抬起: “听我命令,追杀闯贼,放走民夫——” 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就让数百名闯军死不瞑目。 只有寥寥数人,被故意放走。 鲜血染红了大地,大量的尸体倒下,沾染了枯黄的杂草。 大量的民夫们,颤颤巍巍的聚集,全部抱头蹲下,生怕这些武夫们不顾一切将他们杀了。 “这些粮食都烧了吧!” 李经武望着上千车的粮食,嘀咕道。 “指挥,不能烧。”侯拱极忙道,他在榆林可是受够了缺粮的苦,心疼道: “还不如找个地方埋了,等咱们下次再取。” “埋了不是又让给闯贼?” 李经武摇摇头,思量再三,说道:“咱们补给一些,其余的都让这些民夫们分了吧。” “寒冬腊月的,若是收成不好,恐怕过年又得挨饿,给他们算了。” 于是,数千民夫就获知了这股巨大的喜悦。 领头的忙磕头求见,喊道:“不知是哪位将军可怜咱们,还望告知姓名,咱们家中上香,求菩萨保佑您……” “我们是豫王的军队。” 李经武一笑,大声道:“朝廷又回来了,豫王也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西安城内乱糟糟 豫王回来了—— 伴随着数千民夫的归程,这句话瞬间就传遍了整个西安府,旋即又在整个陕西省蔓延。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许多人心中一片火热。 豫王的这个名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有点陌生,他们更为熟悉的,则是盘踞西安三百年的秦王。 现实就是那么搞笑。 秦王一家虽然剥削陕西省数百年,但却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在李自成违背承诺后,瞬间就是普通百姓念兹在兹的存在。 在他们的眼里,秦王就是大明在陕西的统治符号。 但对于普通的士绅,官僚来说,豫王的名望,实际上远在秦王之上。 拥兵十万,驱逐西贼,斩杀奴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况且,豫王纳孙传庭之女为王妃,更是激起许多年轻人的向往。 没错,李自成一来,不仅秦王洗白了,就连孙传庭也洗白了,成了大忠臣。 就好比蔡徐某一来,吴炮王与鹿某都洗白了。 即使再怎么遮掩,西安城内不住地喧嚣起来,暗流涌动。 泽侯田见秀又习惯性地留守长安,与皇后高氏共同管理长安。 当然,这也是其稳重的性格有关,甚至在李自成看来,还有点妇人之仁。 历史,田见秀见清军赶来,作为后军殿后,他不舍得烧点西安城的存粮,就想分给普通百姓。 结果,白白便宜了追击而来的清军,让其有余力存粮来追击李自成,算是间接资敌。 “大事不好!” 田见秀眉头一蹙,忙不迭跑向皇宫,即之前的秦王府。 高皇后见其匆忙,不由奇道:“泽侯有甚事见我?” “皇后,蓝田出现明军的身影,昨日还有军粮被劫,西安危矣!” 田见秀规矩地行了一礼,与那些桀骜的武夫大为不同。 高氏闻言,脸色大变:“明军竟然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怕皇上兴兵吗?” “西安城内有五六万人,蓝田关也稳如泰山,唯独所虑的是军粮。” 田见秀谨慎地说道:“咱们没有余力来守护粮道,一旦粮道不稳,汉中的十万大军怕是会士气大跌,十成也只能有两三成的威力,皇上又在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军队的战斗力和忠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影响甚大,所以古代以弱胜强的例子比比皆是。 例如秦军,开国时横扫无忌,不过十来年,就连削木为兵的陈胜吴广等起义军,都难镇压。 而最影响士气的,就是粮食的短缺,士气短时间内就会崩溃。 “泽侯想要我做什么?” 高氏关切至极,直接道。 “皇后可写一封书信,让皇上得知消息即可……” 田见秀轻声说道。 “行!”高氏点点头,送了口气。 “如今都城不稳,人心惶惶,泽侯莫要拘束,可得下狠手才是。” 高皇后见其模样,不由得劝说道。 “末将知道了。”田见秀叹了口气,拱手退下。 望着壮观辉煌的皇宫,田见秀心思莫名。 皇帝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女色,偌大的皇宫只有高皇后以及窦美人二人,空旷的很。 如此,怎能诞下子嗣? 下一代没有着落,他们这些人就感觉轻飘飘的,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回到衙门,田见秀干脆利落的派人封锁流言,最后,他补充道: “切莫乱抓人,其人等一抓获,由我亲自审判……” “遵命——” 一时间,长安城市坊喧嚣,大量的衙役走街串巷,不断地锁拿所谓的流言者,但却胡抓一通,激起了众怨。 流言这玩意,反而不胫而走,传扬的更加快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豫王要回来了。 普通百姓一想,打仗二字深入人心。 粮价飙升,抢购排队,整个西安城不见一兵一卒,自个儿都要乱了。 汤福穿了一件黑袄,戴着破毡帽,两只胳膊互相串在袖子里,佝偻着身子,丢在人群里就寻不着。 他黑乎乎的脸上写着麻木与焦急,但是双眼却谨慎地张望,走街串巷良久,终于在一个半边污水的巷子中,敲开了大门。 咚咚,咚咚咚,间歇敲了两次。 “地镇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门内响起声音,紧张而又清脆。 “门朝大海,三河峡水万年流!” 汤福低声说道,极快又轻,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咯吱,院门被打开。 几个朴实无华的汉子,脸上或黑,或生有冻疮,此时一个个满脸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进来的汤福。 “汤百户,按照您的吩咐,酒肆,妓院,茶馆,街头巷尾,都传遍豫王在蓝田外的消息,闯贼绝对止不住的。” 一个大汉率先说道。 “我现在叫陈二狗,别叫名字。” 汤福无奈,纠正道。 “好的,汤百户……” “汤,陈二狗,各大粮商也通知了,大半陕商已沟通好了,咱们透露一丝就掀起了粮价——” 男人满满的成就感。 “军队呢?” 汤福走进屋内,烤着火,缓缓问道。 “白广恩故作矜持,这两日就能见结果;左光先狡猾,暗中首肯会归降,不肯冒头;高汝利、梁甫等陕将,犹豫不决,骑墙观望。” “呸,一群见利忘义之徒。” 汤福满脸不屑,愤恨道:“朝廷尽是这般人等,才会让闯贼势大。” 勾连军队不见效果,汤福心中颇有些急切。 搜讨科为配合豫王作战,早就四处撒网,规定任务,而汤福一贯表现出色,由试百户之职来到西安。 此行,就是为了将试百户的试字去掉,从而转为搜讨科真正的中层。 他陷入到了思考。 “既然军中不见效果,那就暂时搁置。” 汤福沉声吩咐道:“继续散播谣言,监督秦王府。” “一旦闯贼有什么动作,立马向我汇报,另外,注意保密,单线联系,莫要泄露的消息。” “遵命!”几人点点头,认真应下。 待几人走后,汤福陷入了沉思。 目前来说,蓝田就是西安最后一道屏障,若是他能帮上忙,功劳可就难以计量了。 可惜,难也…… 第二十五章善于画饼 偌大的陕西,并非只有一个西安城。 搜讨科根据幕府,尤其是豫王的指示,充分的布置人手,数十名好手,散布在西安府内外,不断地煽风点火。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了十二月,纷纷的雪花也渐渐落下,使得关中大地,一片白茫茫。 咸阳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散落着大量的村庄,多者千余人,少着百来人,聚族而居,民风朴实。 一只千余骑,踏着风月,快步袭来,浑身满是疲惫。 在他们身后,则跟随着上千名农夫,他们赶着牲口,推着车,高兴地走着,身上的负担丝毫不在意。 村庄外,隐蔽在树杈上的岗哨,吹起了尖锐的哨响,悠长而不绝。 这时收获的声音。 大大小小的百姓们,兴高采烈地出村迎接,将骑兵与大量的粮食,送入了村寨。 见此,李经武才松了口气。 自劫掠粮道后,他就将军队一分为五,散布在整个原野的村落中,每隔十里左右就有千骑。 这是在粮草过多,以及过冬的难题下,不得不行的险招。 为了防止泄密,他不仅分出粮食给过冬艰难的村民,而且还鼓动他们亲自下场,搬运粮食。 如此一来,百姓们也成了参与者,利益均沾,从而很好的掩护了骑兵的行踪,更是让骑兵营度过了这几日的大雪天。 “虽然陕省的雪比湖广更冷,但到底是家乡的,秦腔听起来就是舒服。” 李经武感慨万千,目送粮草的入库。 骑兵营多为陕人,沟通没了障碍,自然就很顺利的融入关中,神龙见首不见尾,闯贼三番五次抓不到他们的踪迹。 “豫王殿下,怎么还没到呢?” 远处的雪花持续落下,遮掩了马蹄印与车辙,很好的掩护了骑兵的行动。 这时,突然一骑奔来,浑身上下沾满雪花,宛若雪人一般。 李经武一见,瞬间大喜,这是从蓝田关外的信使,他特地留下专司等大军的到来。 “豫王到了?” 见其脸色煞白,气喘如牛,浑身僵硬。 李经武忙让人递上毛巾擦汗,并且送来热水暖身,并且让其暖水泡脚。 良久,信使才缓过气来,颤抖地说道: “殿下已至蓝田关外,对于指挥截取粮道极为赞赏,要求您立马回到蓝田,共同杀敌。” “好——” 李经武大吼一声,喜上眉梢,浑身散发着热气。 豫王殿下的一声夸赞,比圣旨还令人舒坦。 “通知各个千总,集合回军蓝田。” “那这些粮食怎么办?大雪天也走不了。” “直接安置在此!” 李经武直接道:“到时候再来取就是。” 半日后,各村寨的骑兵再次汇聚,士气高昂。 “军法司不错。” 看着好整以暇的骑兵们,李经武不由得感叹道。 融入到村寨中,形成习惯的军纪,加上军法官的监督,才使得骑兵营军纪严明,百姓爱戴,很好的融入其中。 不然,他们早就被举报暴露了。 第一次,李经武如此深刻的认识到军法严明的好处。 而这边,豫王殿下亲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蓝田关外,气势汹汹。 十来万的军队,旗帜遮天蔽日,扎下的营帐更是一眼望不到边。 说句夸张的话,每到午时,炊烟升入空中,形成了烟雾几乎是将整个蓝田关笼罩,仿若鬼市。 扎营蓝田下,豫王心不急。 连续两三日,朱谊汐仿若没见到蓝田官一般,大肆召见来自全陕的士绅乡贤。 没错,士绅们拿捏着传发开的《告陕省百姓书》,一个个兴高采烈,激动莫名。 当然,没有人空手而来。 各种女色齐聚,嫡女成排的成为贴身侍女,姿色靓丽,环肥燕瘦,样样俱全,可谓是春意一片。 每日送入军营的粮草酒肉,数不胜数,极大的减轻了后勤压力,甚至给朱谊汐一种不需要后勤粮道的错觉。 谨慎起见,粮草的运输不曾停歇,大半囤积在商州。 宴请不断,鼓乐齐鸣,端是一片快活的景象。 李经武飞奔而来,就见到军中气氛的依旧如故,只是豫王的主帐气氛不对,情欲的气息浓厚。 这让他颇有几分担忧,怕豫王得意忘形,徘徊于蓝田下而不前,错失良机。 “殿下!”李经武单膝跪地,激动莫名。 小半个月没见,殿下好似还瘦了。 “起来吧!” 朱谊汐右手轻动,看着李经武饱经风霜的模样,不由得笑道: “你这次做的不错,三番五次的劫取粮道,汉中传来消息,李自成已经返程,汉中总算是避免了生灵涂炭。” “卑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李经武略显谦虚道。 “说的好!”朱谊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若是军中都如你这般,建奴何以为患?” 与升官发财相比,适当的夸赞,不仅能够激发下属的上进心,更是给他们一种我与上司关系亲近的感觉,提高忠心。 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朱谊汐倒是领悟的不错,效果自然也行。 李经武肩膀被拍,浑身似乎酸软了许多,脸色微红,显然心情激荡。 一旁,观看的闫国超、陈东、陈永福、尤世威、朱猛等将,也一个个心神动摇,羡慕摆在了脸上。 “等打完了闯贼,收复陕省,某就向朝廷为你们请功,总兵等官职已经不行了,还得是爵位适合,富贵连绵嘛。” 豫王这话说的轻松,却引起军帐中的一片粗气声,即使养气再好,面对爵位的诱惑,又有几人能把持的住? 朱谊汐心中一笑,大饼已画下,还怕没人不拼命? 翌日,面对士气高昂的军队,朱谊汐听从劝说,摆开阵势,大张旗鼓的进行攻城。 许多士绅也特地被留下观望这场摧枯拉朽的战斗。 此时,军中并没有笨重的红衣大炮,一路坎坷,难以抵达关中,而较为轻便的弗朗机炮,从百斤至千斤不等,倒是颇多。 其虽然不及红衣大炮威力大,但威力不够数量凑,蓝田这种小关卡,根本就不需要红衣大炮。 高不过两丈余,久未修缮,绿苔爬上半边墙,陈旧的城门上,铁钉都没了小半,显得很弱小无助。 百门弗朗机炮,一字排开,火力不等,威势却做的很足,就像是放烟花一般,极其绚烂壮观。 第二十六章李自成的忌惮 蓝田关下,大量的弗朗机炮几乎放置在眼前,不过百余步,火舌齐开,炮火喧天。 而关内的军队,却只能屈辱的待在城中,不敢出城迎敌。 无他,即使得到西安城的援兵,但也不过七八千人,如此与二十万人野战? “轰隆隆——” 城墙不住的承受着炮轰,缺口不断地涌现,躲在女墙下,不时有许多砖头落下,砸伤许多的兵卒。 “将军,用不了两日,蓝田关必然陷落,得从长计议啊!” 副将忍不住焦急道。 “怎么计议?”主将忍不住骂道:“对面几人,我们几人?难道想让咱们弃官逃往西安不成?” “闯王威震天下,这点官兵绝不是对手,再等几天,闯王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纷纷低头,心中暗骂不已。 一直以来,闯军就奉承走为上策,从来不会固守城池,如今闯王当了皇帝,就变了要求,这让他们颇为不爽利。 战法这东西,改变很难的。 所以,在守城上,面临火炮的攻打,他们无计可施,檑木、滚石、热汤,几乎毫无作用,只能坐着挨打。 很快,从白天到了下午,上百门火炮齐射,将蓝田关打了如同脸上的麻子一般,分外的难看。 无为的政策,更是给了闯军当头一棒,士气大跌,根本就抑制不住。 所以,傍晚时分,城墙显露出半丈长的缺口,明军有条不紊地出击,迅速占据,从而不断地涌入关内。 一气呵成,仿若教科书似的攻城略地。 “豫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咱们三秦子弟依旧威猛!” “闯贼不足为虑,大明万胜——” 这让城外观战的士绅目瞪口呆,一个个阿谀奉承,妙口生花,不断地夸赞着。 朱谊汐心中冷笑,当年李自成入陕时,你们也是这般模样吧? 对于士绅阶级有奶便是娘的心思,他一清二楚,若不是之前李自成搜刮太狠,这群人岂能如此? 他淡然道:“蓝田关不足为虑,还是得与李自成打上一场,才能见得分晓。” 士绅们忽然心头一冷,李自成以往的战绩又浮现心头,对于自己这般鲁莽的举措颇为几分悔恨: 调转方向太快了…… 旋即,大军陆续入关。 之后,就是灞水,渡过就是西安城。 而这时,不顾一切返程的李自成,终于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西安城。 “皇上,您终于回来了!” 娇媚丰腴的窦妃,窦美仪,一下子就扑向他的怀中,娇声哭泣道,美眸微红,如雨打芭蕉,惹人怜爱。 饶是李自成早就对美色无意之人,也心头一色,爱美之心顿起:“爱妃快些起来,地上凉的很,莫要冻了。” 窦美仪面露娇羞,玉手不知何时跑向了其胯下,小心轻触一番,只觉平平无起,心中愈发的失望。 本以为空旷二十载的身体,能得到滋润,谁知竟然只是装饰品。 自己在北京被纳,宛如一件漂亮的衣裳,忍不住被炫耀出来,甚至掩盖自己身体不行的明证。 “皇上辛苦了。” 高桂英冷哼一声,拿起虎皮就为李自成披上,轻声道:“此次伪明来的甚急,皇上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窦美仪忙露出讨好的神色,候立在一旁,心中对于高桂英颇有些嘲弄。 嫁给了李自成当了十来年的活寡妇,这滋味不好受吧! “皇后维持西安府,也辛苦了。” 李自成点点头,独目中透出一丝疲倦,半躺着,他闭上眼睛,问道: “粮道被断,多亏你及时派信让我归来,不然耽误了功夫,西安就得陷落了。” 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 若是落去汉中泥潭,被首尾夹击,那就真的面临绝境了。 “朱谊汐此人乃是皇上的生死大敌,更是过儿之死的罪魁祸首,臣妾怎么能忘?” 高桂英干脆利落的说道:“其他人也就罢了,朱谊汐本就是陕人,对皇上的威胁最大。” “过儿之仇,我誓死难忘!” “此人年岁虽小,但却是野心极大。” 李自成冷声道:“满清沿着运河南下,他不思去保南京,竟然走武关道,攻入陕西,胆大妄为,野心勃勃啊!” 良久,李自成缓缓睡去,传来巨大的呼噜声,显然是疲惫至极。 高氏叹了口气,为他掖上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宫中规矩虽少,但要好自为之。” 瞥了一眼候立的窦美仪,高桂英淡淡地说道,脸上毫无嫉妒之意。 窦美仪松了口气,露出乖巧的笑容。 待其走后,她一脸复杂的望着李自成,许久才算离去。 而高桂英则直接见到了弟弟高一功,其也是一脸的疲倦。 “姐姐!”高一功喊道。 “汉中如何了?” 高桂英沉声问道。 “打到了虎头关,距离南郑只有个褒城,不到两百里。” 高一功无奈道:“看到你的书信,姐夫立马转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就回程了。” “只留下莱亨(李过养子李莱亨)、郝摇旗、张鼐(李自成义子)等几人在继续,估摸着也很难拿下。” “曾英此人,着实是一员悍将。” 见到弟弟如此模样,高桂英叹了口气道:“明廷并非无人,而是皇帝不会用人,所以咱们才百战百胜,闯王才得以称帝。” “你回去休息吧!” “恩!” 高一功忙应下,大步而行,离开了皇宫。 很快,由于李自成大部分兵马归来,整个西安府瞬间就稳定下来,之前的动荡立马也平复下来。 如此一来,西安城内外,驻守的军队超过了二十万,极大的安抚了人心。 一直睡到了傍晚,李自成才缓过神来,他揉了揉独目,沉声道:“让大家都来见我。” “皇上,兵马劳累,许多人正在休息呢,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高桂英早就等待多时,备好了饭菜,轻声道:“我已经叫了泽侯过来,他这些时日在西安,了解很多,您可以问他。” “还是皇后体贴!” 李自成笑了笑,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儿,田见秀就快步而来,刚好李自成也吃饱了肚子。 第二十七章扬州危矣 “也就是说,一股骑兵扰乱了粮道?” 李自成脸色难看,他沉着脸道:“怎么会抓不住?” “这股骑兵很特别,抢到的粮食都分发下去,而且跟其他明军不同,他们并不劫掠百姓,反而很好的融入其中……” 田见秀无奈道。 “那就是说,这支骑兵是陕人了。” 李自成揉了揉眼睛,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陕兵入陕,话语一样,也不劫掠乡亲,还分发粮食,那群眼皮子浅的刁民,自然心甘情愿的收容。 “城中缺粮吗?” “不怎么缺。”田见秀如实道:“仓库中有不少的粮食,如果对峙,能耗死明军,而明军一旦劫掠,反而逼反百姓,有利于咱们。” “这便好!” 李自成终于听到个好消息,忙松了口气,随即,他立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褐绿色的眼眸一眯,蹙眉道: “你不赞成野战?” “皇上!”田见秀心头一跳,颇有些紧张道: “这一年来的粮食,加上不需要远征,足以让大军支持三个月之久,大雪飘飘,西安城外一片白地,明军哪里能获得粮食?” “最多一个月,明军就会不战而退。” “到时候,就是另一场汝州之战。” 听到这场战役,李自成露出一丝笑容。 名震天下的孙传庭,就是因为大雨,以及后勤粮道被切断,不得不溃败数百里,身亡潼关。 明廷最后一根擎天柱倒下,北京就如探囊取物。 而如果朱谊汐也倒下,湖广、四川等地,岂不是如同熟透的果实,任由自己取舍? “不,此时不一样!” 李自成叹了口气,即使很诱人,但理性却告诉他这难以复制。 “蓝田关外的火炮暂且不论,就以西安城墙来看,能守住吗?” “他们没有红衣大炮!”田见秀谨慎地说道。 “也许是后招呢?” 李自成摇摇头,满脸的坚定:“况且,咱们不善于守城,兄弟们更喜欢野战。” 田见秀沉默了,只能无奈地点头。 即使一座雄伟的西安城摆放在他们眼前,也没有几个人流畅的使用。 物资的周转,人员的调配,守城的应对,城内民夫的管控,对西安城各大机关的应用,几乎都是一知半解。 而这些一旦到了战场,立马就会成为漏洞,从而使得守城功亏一篑。 如今的闯军,已经不敢赌了。 “话虽如此!” 李自成话音一转,继续道:“但咱们可以把军营扎在城下,而不拘于城墙。” “这样,若不能破下城下的十余万大军,西安城就稳如泰山。” “另外,派遣骑兵,切断其粮道。” “皇上英明!” 田见秀赞叹道。 于是,在十二月初九这天,朱谊汐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 紧临西安城不过三十余里,两军对峙。 …… 而与此同时,整个淮海地区,极为混乱。 高杰突袭寿县,以有心对无心,再加上搜讨科的消息,极为顺利的击败刘良佐,并且收纳了其军队。 一瞬间,他的兵力再次扩大到了八万,成为了江淮地区重要的一点。 来不及享受荣誉,睚眦必报的高杰,并没有听从搜讨科楚玉的养精蓄锐,正待其时的建议,反而挥舞大军,向北进发。 没错,他要收复徐州,宿州地区,从而壮大己身。 他的时机也选得非常的巧妙。 此时,占据宿州的参将许定国根基未稳,正在安抚溃兵,接收胜利果实。 而另一边,阿济格率领清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南方进发,兵逼扬州,锁定南京,可谓是来势汹汹,一路横扫。 谁都无法顾及徐州、寿州方向。 远离运河的两地,反而处于安稳状态。 “百户,这高杰吃错药了,不思东去,怎么就想去复仇?” 搜讨科一行人被迫卷入其中,被被裹挟北上,可谓是极为不满。 这是对功臣的态度? 楚玉神色莫名,沉声道:“这高杰虽然桀骜不驯,但脑子还是有的。” 望着众人不解的神色,他轻声解释道:“他被满清阴了一阵,必然不轻易投清,而帮助朝廷抗敌更是不舍,所以借着北上复仇的名义,扩大地盘,就是必然了。” “可以去六安,安庆,投奔豫王殿下啊!”属下开口道。 “豫王?他拥兵近十万,哪里肯理会豫王。” 楚玉冷笑道:“高杰想着两镇合一后,无论是朝廷,还是满清,必然对他不断的拉拢,左右逢源,痛快的很呢!” 另一边,高杰也确实如楚玉所说的那样,想着并两镇而称雄。 而且,由于根基尚浅,他还想借着战争来树立威望,从而掌握这只狼狈的大军。 “呸,以公爵想要老子救扬州,等死吧!” 冷哼一声,高杰对于南京朝廷的恩赏不以为然,他胸中有着更大的抱负。 满清连吴三桂、尚可喜都封为王了,我怎么不行? 与高杰一样,阿济格也满胸腔的热烈,意气风发。 从淮安往下,连克宝应、高邮两地,几乎抵挡不过半日就投降了,丝毫没有阻力。 而最大的困难,则只有小小的江都城,连续两日誓死抵抗,最后屠城,一个不留。 这下,本以为能够震慑了整个南直隶。 没想到,而距此不过数十里的扬州城,竟然不知死活,准备守城抵抗。 而对于拥有红衣大炮的清军来说,即使再坚固的城墙,也不过是多耗费几天功夫罢了。 而唯一让他忧虑的,则是不断结冰的运河,其阻断了粮船的运输。 不过,那些汉军,总算有点用处。 “史可法?冢中枯骨罢了。” 阿济格放肆的大笑,望着高耸的扬州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王爷英明神武,活捉明帝易如反掌,小小的扬州城不过是个门槛罢了。” 尚可喜与他有之前的征战陕北之谊,不由的亲近一些,拍着马屁。 “你说的没错!” 阿济格颇为放肆道:“待入了南京,那皇帝逮了,我分你几个妃嫔尝尝,到时候别说不照顾你。” 尚可喜闻言,再次拍起马屁。 第二十八章共赴死、壮明威 昨夜的一场雨夹雪,彻底将扬州带入了冬天,也将扬州的气温拉低了几分,本就没几个人影的街头,更是显得荒凉,寂静。 清晨,在树影间穿梭的晨风,已经带上了几许明显的寒冷,半枯半绿的树叶,随着晨风簌簌而落,如同失控的扁舟一般,晃晃荡荡的落到地上。 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枯叶,厚重的靴底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史可法矮小精悍,面色微黑,脚步缓慢,背脊直挺,眼眸烁烁有光。 他满心的坚毅,眼前的场景,丝毫不能动摇他的意志。 在清军即将兵临之际,扬州城内的百姓,早就尽可能的冲出,想要躲避兵灾,他也尽由放任。 他扭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鼎新,如今局势艰难,也只有你一心报国啊!” 一旁,虎背熊腰的刘肇基,则双目明亮,拱手,翁声道:“末将为国效力,乃是本分,督师谬赞了。” 刘肇基是辽东将门出身,乃是世袭指挥佥事,屡立战功,偏生又识文断字,有几分雅气。 所以相对而言那些粗鲁的武夫,他见识广阔,更是明白忠君的道理,一经史可法呼唤,立马就率领兵马支援,即使不过千余人。 史可法对于他的回答,甚为欢喜,叹道:“江北四镇,刘泽清投賊,高杰桀骜,刘良佐无辜惨死,黄得功守卫南京,也只有你能来了。” “督师,扬州城内还有多少兵马?” 刘肇基眉头一皱。 “约莫两万余!” 史可法沉声道:“扬州城坚而高,料想守住扬州,还是可行的。” 刘肇基闻言,心头苦笑。 这位督师真是天真,两万人,恐怕连扬州城城墙都站不满,更何况守住。 “督师,恕末将得罪。” 他不由得看着这位脊背笔直的督师,摇头道: “末将之前多战于辽东,对于建奴了解颇深,他们火炮众多,再坚固的城墙在红衣大炮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一般……” 史可眉头一蹙,听着他的话语,心情越发的低沉,但仍旧强行打起精神: “不管怎么说,我既然督师扬州,就自然不能离去,扬州守不住也得守,决不能轻言放弃。” “督师,南京那里也缺乏兵马……”刘肇基不由道。 “南京有黄得功,还有京营,扬州乃京师屏障,一旦有所闪失,偌大的南直隶,就暴露在满清的铁蹄下,扬州城决不能弃。” 史可法斩金截铁地说道,满脸的大无畏之色。 刘肇基虽然无奈,但对于一个不怕死的文官,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 这不比南京那些党争的人不强? 或许,这也是我来到扬州的原因吧! “刘都督,西门就由你来看守吧!” 史可法交代道。 “末将自当尽力!”刘肇基咬着牙,三四千的兵马守一门,勉强算是够了。 而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传来,打扰到了两人的聊天。 刘肇基回首一望,只见一中年儒生,皮肤白皙,而其双耳长坠,比脸更显得白嫩。 此时,面色难看,风尘仆仆而来。 他当然识得,这是史可法之幕僚,复社巨子,阎尔梅,南直隶名声颇大。 “督师,大事不好!” 阎尔梅走过来,压抑的声音响起:“瓜洲的张天禄、张天福兄弟已然归降清军,四千兵马无了,扬州也成了孤城。” “无耻之徒!!”史可法唾骂道,脸色被气得铁青。 瓜洲位于长江之中的沙洲,其地理位置重要,正处于镇江与扬州之间,乃是扬州西去南京的要地。 不仅驻有兵马,还有船只等,一旦被满清获得,岂止是扬州不保,就连南京也危险了。 阎尔梅叹了口气,脸色惨白:“国势颓废如斯,又当如何?” 扬州彻底成了死地,这让他心中悲戚,同时,他对于徒有一番高洁之心的史可法,也极有怨言。 当初获知满清南下陕西时,他就为其献上三策: 一者,渡河北上,收复山东。 二者,西征河南,与豫王会师洛阳。 三者,留在徐州,观望中原战况。 这三策都没有选,史可法顾虑颇深,只想着回到扬州,守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充当南京的要塞。 在这上面,史可法的优柔寡断,被发扬到了极致。 若是行之,江北怎么会如此糜烂? 当时他就对史可法,以及朝廷君子彻底失望,只是扬州地位重要,不得不留下。 “用卿,你可有方略?” 史可法扭过头,征询道。 “督师,扬州地利尽失,人和也无,怕是只能徒劳罢了。” 强撑着一股气,阎尔梅分析着境况,眯着眼睛说道:“好在扬州有邗沟——扬州三湾,清军难以完全合围,所以撤离南京还来得及。” “督师可以渡过长江,去往镇江,再去苏州、松江府,亦或者去杭州。” “杭州?”史可法眼睛一眯。 “若是南京有失,圣上遇险,还有潞王在杭州……” 阎尔梅目光炯炯,满脸哀求道:“督师,这是最后的希望,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刘肇基闻言,也是满脸的希冀。 史可法沉默了。 他背过身,深深长叹:“某已然写好遗书,安抚了家人,一身性命托付给了扬州,唯一的愿景,就是希望死后能葬于南京,伴与太祖身侧……” “要走的话,你们就走吧!” “督师!” 阎尔梅喊叫一声,彻底对其失望透顶。 复社,几社,乃至于东林党,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还不如阉党…… 拱了拱手,阎尔梅摇头而去,自然而然地选择离开扬州这片死地。 “都督怎么不走?” 刘肇基被封为左都督,太子太保,地位较高。 面对史可法的疑惑,刘肇基摇摇头,圆脸上颇有几分无奈:“督师一介文臣都不畏死,我这个武夫,世受皇恩,自然也不敢逃。” “好!”史可法颇为悲壮地笑道:“就让咱们共同赴死,壮大明之威。” 过了两日,阿济格终于准备妥当,彻底将扬州围困。 而数十门从运河而下的红衣大炮,也一个个被摆放好,齐齐面对扬州城。 硕大而黑洞洞的模样,让整个扬州城都颤抖起来。 第二十九章治城无方 小雨连绵不绝,仿若断了线一般,让整个扬州城内外,陷入到一场雨雾之中。 从城墙高处而望,城下的清军,若隐若现,参杂在雨雾中的兵卒,仿佛蚁群一般,竟然一眼望不到边。 轰鸣的炮声,在整个扬州城响起,尚未撤离,或者说来不及撤离些许百姓,一个个颤抖地守在家门,相抱取暖。 在船只用尽的情况下,扬州城内的百姓,已然不足十万。 刺耳的撞击,以及飞跃城墙而入城的火炮,给予明军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这时,城中本就不坚固的军心,突然裂开了缝隙。 史可法于城头,巡视防务,精壮的身躯此时显得极为伟大。 这时,一阵脚步声,惊扰了他的巡查。 “李总兵、高监军?” 数百人浩浩荡荡而来,一下子就将史可法包围,来势不明。 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歧凤二人略显尴尬,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拱手道: “督师,为了扬州的安危,末将不得不如此!” “扬州?” 史可法眉头一竖,冷声道:“怕是为了你们的前途,官途吧!” “你们难道也想助纣为虐,投降满清?” 紧随而来的亲兵们,一个个也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尔等忘了君父之恩,臣子之节吗?” 史可法胸膛起伏,想要唾骂一番,可作为文人,那些脏言秽语实在说不出口。 这时,副将史德威急匆匆而来,目视众人,暴怒道:“尔等难道想造反不成?” 这下,李、高二人也知事不可为,只能羞愧地低下头:“督师,扬州城已成绝地,徒守已然无用,我等只想苟活,还望督师成全。” “放他们走!” 史可法叹了口气。 “督师!”史德威急了,这群家伙可有几千人。 “人各有志!”史可法摆摆手:“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士,留守扬州本就是自愿,心不齐何以守城?还不如去了。” “多谢督师成全。”李栖凤、高岐凤二人忙千恩万谢,迫不及待离去。 心中对于史可法越发的看不起,妇人之仁,何以救国? 旋即,他们又勾结将领胡尚友、韩尚良一道出城。 于是,转眼间,又有数千人离了扬州,直接投降清军,并且带来了扬州城内的消息,实力此消彼长。 此时的扬州,城内的兵力不过万余。 而这时,偌大的扬州城,能用的兵马,不过是刘肇基部和何刚为首的忠贯营,兵力相当薄弱。 眼见此,扬州城内的许多人就知晓实在守不住了,徽商纷纷出动。 以汪氏兄弟为首的徽商盐商,冒雨出城,见到了阿济格,并且献上募集的白银三百万两。 “尔等所为何事?” 阿济格虽然被这些白银烫花了眼,但依旧沉得住气,冷声问道。 “王爷,我等乃是扬州人士,史督师誓守城池,我等小民不得不屈从,知晓王师前来,所以特地献上些许程仪……” “别跟我耍花招,说的好听,快如实招来,你们到底是什么心思?” 阿济格可不是傻子,他沉声逼问道。 汪氏兄弟无奈,只能吐露道:“万请王爷破城后,能控制兵卒,莫要毁坏了扬州城,毕竟日后这里也是大清之地。” “好,我答应你们!” 阿济格心中冷笑,贪婪的望着眼前的白银,随口说道。 汪氏兄弟千恩万谢,这才回到了扬州。 “扬州城何以这般富庶?”阿济格随口问道。 一旁的诸将们,也看花了眼,心中贪欲炽热。 “回禀王爷,扬州就在运河旁,南来北往的商贾数不胜数,更是盘踞着鼎鼎大名的两淮盐商——徽商,所以乃是江南一等一的富庶之地。” 尚可喜不由得解释道。 听到这,满堂的将领一个个呼吸都粗了,双目放光。 吴三桂等汉将,早就目光如炬,心中惦记已久。 阿济格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轰隆隆——” 火炮连日不绝,经由一天一夜的轰炸,即使扬州城高险峻,但到底不是红衣火炮的对手,城墙塌下近两丈有余。 如此一来,汉军又成了排前军,顶着碎石,不断的向前涌进。 扬州的富庶,即使是普通人,也早有耳闻,他们的贪欲作祟,都想抢先抵达,从而获得巨大的收获。 阿济格等将领,则在后方张望,只待大军攻克扬州,立马就让汉军撤出,从而让满、蒙八旗,猎获这场富贵。 低贱且孱弱的汉军,不配拥有如此财富。 “城洞一开,扬州已然没救了。” 阿济格自信满满地说道。 麾下满、蒙,汉等将领,自然拍的马屁。 “可知晓为何破西门?” 阿济格颇有几分神气道,不带众人反应,他继续道: “史可法虽然心气甚好,但却文人领兵,实在是烂的很。” 尚可喜闻言,忙配合道: “听说这西门,大片土地乃是兴化李氏祖茔所在,史可法不忍夺之,就放任了,反而成为了咱们的最佳方向。” “所谓的文人相惜,竟然用到了守城,着实可笑!” “哈哈哈!”阿济格大笑之:“汉人本就孱弱,如今又用文人领兵打仗,笔杆子怎么打得过弓箭?” “可笑可笑,这大好的江山,汉人不配拥有。” 一旁的尚可喜,吴三桂等人只能陪着笑,眼眸深处却是极为不满。 相较于多尔衮,多铎二人对于汉人的瞧不起,只是在隐蔽之处,而阿济格却是明晃晃摆在明处,着实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形势逼人,没得办法。 “咦——” 这时,阿济格忽然露出惊诧的目光。 众人投目而望,也是惊奇起来。 原本以为的鱼贯而入,谁知道竟然遇到了阻力。 一股明军,伴随着大量的民夫,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石头等,不断阻截清军。 而一心只想抢掠的清军,骤然遭受袭击,立马就被打乱了阵脚,一时间竟然被堵在洞口,进退两难。 “废物!”阿济格冷哼道。 一旁的尚可喜等人面色难看。 “继续添加人马,我看他能阻拦几时。” 第三十章西安城下你来我往 朱谊汐自然不晓得扬州的境况,如今的他,正在西安城外,与那规模庞大的闯军对阵。 战场的情况,似乎朝着不利的方向的走去。 粮草相对充足的闯军,在营地里快活着,不时地烤着火,不断地挑衅。 而明军这边,在豫王的要求下,不断地进行克制。 天寒地冻,雪花飘飘。 最为要紧的,则是粮道。 李自成活学活用,拥有兵力的优势,不断地骚扰粮道,想要断绝明军的粮草。 不过,让闯军没有想到的是,作为运粮的辅兵,其实也具有作战能力。 “该死!”王纯青望着满心不甘且渐渐退去的闯军,咬着牙道:“兄弟们,拖住他们,不然咱们白死了那么多人。” 这下,瞬间就激起了大家对于战功的渴望。 在人数上,民夫们约莫两千人,而骑兵不过数百,袭击不成而撤退的骑兵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心气。 而更重要的是,按照最新的规定,运粮一趟,只具有半点功勋,而如果反击成功,就会被算成遭遇战,算作两点功勋。 这可是四亩地呀,必须搏一搏!! 王纯青一马当先,一下就翻过了粮车,向前跑了四五步路,好似要以肉身抵挡一般。 他棉袍上套着简陋的铁壳,下半身则是灰扑扑的棉裤,握着长矛,脸色冻得通红,双目放光。 “闯贼,有本事别跑呀,爷爷要是怕了,就是你老子,睡尼娘。” 在他的带头下,所有的民夫露出脑袋,也燃起血性,不顾地上的污血,迫不及待的向前冲去。 “好胆,不知死活。” 而转头而跑的闯军则愣了,随即就是一阵恼火,脸色难看。 他们没有想到,一伙运粮的,竟然有这般不要命的胆量。 “小贼,竟然找死。” “送死的,自然的成全他们。” 骑兵千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冷笑道,旋即扭过头,不顾一切地号令骑兵再次冲杀。 面对杀气腾腾的骑兵,王纯青自然有种有所底气,他操持着长矛,用力地向前甩去。 “咔嚓——”长矛划过一头倒霉奔驰的骏马,在其臀部留下一道血痕。 瞬间,人仰马翻,一个骑手覆灭。 王纯青顾不得喜悦,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大跨步,直接奔赴粮车之后,隐藏住身影。 其他的辅兵有样学样,挥舞着长矛,不断地向骑兵甩去,然后再次逃窜去马车后。 这些投射的长矛,即使准头不足,但庞大的数量,依旧给闯军造成上百人的死伤,更是激恼了他们。 于是,不顾一切的杀来。 而这时,得知信号,远道而来的明骑,则终于跑来,见到对着粮队不断进攻的闯贼,立马嗷嗷叫的杀去。 “不好,中计了。” 闯贼瞬间悔悟,但为时已晚,已经被咬住了尾巴,死伤过半而逃。 “不错!” 侯拱极下了马,见到伤痕累累的辅兵们,不由得笑道:“你们能想法子拖住他们,也是有聪明的。” “听说是你?” 王纯青没想到竟然同骑兵营副指挥对话,不由得喜不自胜:“卑职不过是小聪明,当不得指挥赞赏。” 侯拱极一楞,这厚脸皮,见杆子就爬,我什么时候夸你了? 笑了笑:“哈哈哈,你小子会骑马吗?若是会,就从辅兵来骑兵营吧!” 王纯青望着威风凛凛的骑兵们,尤其是那一身漂亮的锁子甲,让他羡慕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可惜。 “指挥,卑职不会骑马……” “没事!”侯拱极神色瞬间淡然了许多。 不过,他的目光看向了粮车。 只见那一头头骡子身上裹着稻草,眼睛耳朵也被蒙住塞住,这是为了怕它们乱跑。 他真正的关注点,只在于安然无恙的粮食。 地上的火把很多,但奇怪的是,粮草点燃的很少,这就让人疑惑。 王纯青看出他眼眸中的不解,忙躬身掀起粮草,只见其最上层湿润的布袋下,铺着一层湿苔藓。 其他的缝隙中,也填充着许多苔藓。 不仅很好的隔开湿地与粮食,而且能够有效的防火。 “不错!” 侯拱极越发的满意起来:“脑子很聪明,骑兵营正需要你这种人。” “这样,这些时日多练习一下骑术,等到战后,我让你来到骑兵营的。” “小的王纯青,多谢将军!” 王纯青大声喊道。 侯拱极一楞,旋即哈哈大笑离去。 他当然明白其用意。 这一声,不仅让人记住了王纯青这个人,而且在整个辅兵中的名声也因此扬开。 等到他们运粮回营,辅兵的中层军官,一个个有意无意地过来巡查,打探其与侯拱极的关系。 王纯青故作不知,糊弄了过去。 侯拱极可不简单,其不仅是骑兵们副指挥,而且出身榆林镇,与明杰营的刘廷杰、榆林营的尤世威,都关系不浅。 “冻死我了,把火盆拿过来些!” 脱下湿漉漉的鞋袜,王纯青烤着火,劣质的煤炭,烟熏十足,呛得人眼睛疼。 “没有木炭?” “有石炭就不错了。” 另一张床上躺下的大汉,闭目养神道:“如今下了雪,各营抢炭,咱们辅兵能得一些残炭,还是豫王亲口开恩呢!” 听到这,王纯青神色一动,满脸的求知欲,颇有几分恭敬:“老王头,你说豫王长啥样?是不是身高八尺?” “瞎说个甚!”老王头作为辅兵营的千总,乃是从亲兵营把总位置调来的,也算是高升,提拔之意明显。 比王纯青的把总,无论是前途还是见识,不可同日而语。 “豫王嘛,面如冠玉,模样俊俏,平常这个的公子哥似的,一旦发起怒来,哪些营指挥们,一个个抖得如筛子。” 老王头一脸回味道。 听到这,王纯青满脸神往,好奇道:“王千总,您说,咱们困在在大半个月,粮食不足,炭火不足,弟兄们苦的很。” “而且,闯贼不断挑衅,咱们也置之不理。” “豫王是不是心中早有规划?” “俺怎么知道?” 老王头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莫以为今天出了风头,就能瞎折腾,告诉你,军中莫要乱打听。” 王纯青心头一冷。 “另外,你用青苔覆盖粮车防火,还有拖住闯贼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 “多谢千总。”王纯青心头一热,发自内心的感谢。 第三十一章渐渐冰冷的心 雪花飘飘,在地面上结成了厚厚的一层衣裳,干渴多时的大地,麦苗用尽全力汲取水分,料想明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朱谊汐握着手中的望远镜,不断的观察着远处的闯军,以及略微带着残影的古朴而又庞大的西安城。 这是自己前身生活近二十年的地方,朱谊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还对其拥有一丝眷恋。 或者说,是对秦王府的渴望。 毕竟对于自己来说,他的真正起点,也在西安城。 即使距离那座城池还有二十里。 高塔上,寒风拂面,冷气逼人,即使包裹着严实,但朱谊汐扔感觉不舒服。 迅速地回到地面后,豫王使劲地跺了跺脚:“那些降将们怎么说?” 一旁的孙长舟,忙弯着腰,说道:“白广恩已经动心,其他人还在犹豫。” “也是!” 朱谊汐笑了笑,搓了搓手:“他到底是跟我并肩作战过的,关系更熟一些,自以为凭借这层,能有一个好位置。” “其他人犹豫不决,还是慑于李自成啊!” 豫王的分析鞭策入里,孙长舟发自内心的赞同:“这些人首鼠两端,心中只在意陕西的一亩三分地,哪里及得上殿下,心怀天下。” “哈哈哈!” 朱谊汐笑了,看着孙长舟的眼睛,认真道:“你说的是事实。” “对了,西安城内的物价如何?” “粮价涨到了每石三两,看它的形势还在往上跑。” 孙长舟幸灾乐祸道:“而柴价,更是不断的攀升,涨了近十倍,而且还有价无市。” “听说许多人家,已经把床拆了烤火。” 听到这里,朱谊汐微微一笑,自信道:“李自成以为,粮草会成为我们的命脉。” “但他哪里知晓,在他被围在西安城下时,西安府各县,以及其他府县,都在源源不断的给咱们送粮。” “柴米油盐,没有柴火,有粮食又如何?在这冬日怎么熬过呢?” 说到这,朱谊汐冷哼道:“虽然对于百姓来说很不好,会冻死不少人,但闯贼也绝不好过。” “唉,为了大业,只能委屈百姓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 冰冷的手抚摸着胸口,带来一丝凉意。 不知从何时开始,百姓对于他来说越来越远,仿佛是一串数字一般,心中愧疚被远远的掩埋。 复兴大明的伟业,在他的心目中,已经超过了一切。 这也许就是枭雄们必备的素质吧! 刘邦可以马车踹儿,更是在军前笑谈烹煮老父;曹操更是面不改色,以百姓之肉为军粮,屠杀徐州;朱元璋坐视小舅子郭天叙去南京送死,截留漕粮,饿死大都数十万人…… 一切,都是为了大业,必要的牺牲还是有的。 想到这,朱谊汐突然想到了远处的扬州,江南,那里或者即将兴起一起起屠杀,而他却故意忽略,领兵来陕西。 “走吧!”越想越多,朱谊汐的心情突兀地败坏。 这样冰冷心肠的人,本是他最讨厌的,但不曾想,自己却变成了这样的人物。 这是一种进步,还是退步。 朱谊汐并不知道,但却深刻的明白,一切已经改变,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例如,对于女人,除了妙仙外,他心中不再有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只有享受与霸占,以及繁衍后代的需求。 “咱们的炭石还够吧!” 豫王骑上马,缓步而走,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一串串马蹄印。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闯军自以为卡住了明军的命脉,不顾一切的袭击粮道,就是在赌明军粮草不济而溃败。 并不知道明军的粮草虚实。 而朱谊汐则对于闯军一清二楚。 随着寒冬的不断加深,其军队,自己百姓,对于炭火的需求,日趋旺盛。 众所周知,历朝历代的砍伐,以及关中的人口滋生,让西安府基本上没有成型的林木。 往往需要商人从秦岭运来,从能给西安百姓带来一丝暖意。 没有粮食,还可以坚持几天。 但没有柴火取暖,在这冬日,一夜的功夫就足以要命。 一场风寒,就能够让闯军不战自溃。 当然,朱谊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并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此。 如果李自成不惜一切代价,比如拆掉西安民居,保证大军的供暖,此计自然就不行了。 所以,他还有一道鲜为人知的后备——密道。 早在孙传庭决定离开西安,去往潼关前,他就已经知道其必败无疑。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在瘟疫营的地界,挖掘隧道,通往城内,造就了一条暗道。 必要时刻,就是绝杀。 冷笑一声,豫王巡查着连绵十余里的军营,粮草供应,衣裳,炭火供应,以及操训情况,军中舆情等。 显然,在他要求谨慎防守的情况下,军队的不满在激增,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稍加安抚就罢了。 对于后勤的最大的要求,就是保证充足的供暖,绝不能让风寒流行起来。 而对峙中的闯营,李自成心情颇为烦躁。 闯军中,风寒流行甚广。 炭火的不足,军中的腐败,再加上部分兵卒是南人,让这场风寒极其凶猛。 已经连绵近万人。 “大夫都请了吗?” 李自成独目中满是疲惫,望着牛金星说道。 “皇上,城中的大夫都请来了,正在尽力看病熬药。” 牛金星沉声道:“军中的情况,都说是炭火不足导致的,大夫们只说是加上炭火,不然治标不治本。” “哪有那么多的木炭,柴火?” 李自成叹了口气:“让大家伙尽量多忍忍,明军可是缺粮,他们都能熬住,更何况咱们?” 牛金星欲言又止,良久,才道:“皇上,长安城如今也缺炭火,每日冻死的百姓上百,粮价也高昂,再不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李自成点点头,毕竟是自己的国都,心中还是有一些触动的。 死那么多人,对他的面子也是一种损害。 “他奶奶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自成脸色凝重,大声道:“决战,老子要干死这朱家小子。” 第三十二章陕西归属(上) 或者是天有所感,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几日的雪花渐渐变小,这是地面上的积雪依旧庞大,已然淹没了脚裸,这是多年来陕西的第一次。 豫王裹着衣裳,看着白雪皑皑,太阳初升的景象,不由得感叹道:“天老爷,似乎要变了。” 诸将不解其意,但仍旧配合的点头。 朱谊汐笑了笑,也没管他们。 小冰河期即将落幕,对于整个北方来说,苦难的日子终将结束,迎来了正常的年份。 而对于他来说,陕西的价值,也在不断的升高。 战马,粮草,兵源,他们的诱惑难以言表。 “闯贼出来了。” 忽然,对面的军营突然门洞大开,一伙骑兵大摇大摆地出现,旋即兵临城寨,射来了一份书信。 “约战!” 朱谊汐一楞,随即觉得好笑,递给了诸将阅览,淡淡地问道:“陈统制,你觉得如何?” 陈永福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他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闯贼压力过甚,后勤不足,这是我军大胜的征兆。” “那我要不要战?” 朱谊汐继续追问道。 “尤统制?” “要!”尤世威咬着牙,认真道:“等到闯贼山穷水尽时,他们必然背水一战,甚至牺牲西安百姓,如此反而不是时候。” “辅兵、民夫多日来也不断地在操练,已然算是勉强成型,用来压阵再适合不过。” “朱猛?” 豫王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末将以为,静待与约战都有好处。” 朱猛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拱手道: “但为了殿下的千秋大业,宜战而不宜守。” “只有迅速的拿下闯贼,正面击败其人,才能更快的收复陕西省,从而震撼世人,扫清余毒……” 听此言,众人浑身一震,颇有几分醒悟。 豫王更是陷入沉默,良久不言。 堂堂正正之师,这是如今的他所欠缺的。 例如打多铎,他是一步一步的埋伏,引诱,从而落入陷阱,不可自拔。 如此,总是被人看清。 在战事激烈,南京即将沦陷之际,朱谊汐迫切的需要巨大的威望,来促进他的上位。 即,正面对决,彻底的覆灭李自成,从而取得为崇祯皇帝报仇的大义加身。 到时候再凭借着兵力,宗室身份,谁敢阻止自己上位? 鼻腔中嗅到了香味与烟火味,朱谊汐才缓缓道:“两日后作战,诸将整齐军队,我不希望到时候有人拖后腿。” “遵命!”众将纷纷喊道,气势惊人。 如今在西安的将领,朱猛、陈永福、尤世威、刘廷杰、李经武、闫国超、陈东、王光恩、王详、曹勋等,可谓是大将十余名,小将百员,星光璀璨。 战兵约七万,辅兵、民夫五万,与李自成的二十万人相比,倒是不落下风。 而见朱谊汐应战,李自成深吸了口气,喜不自胜:“黄口小儿,一时得了气运,所以才起了,到底不过是娃娃,只能送死。” “这两日多埋锅造饭,让儿郎们饱餐些许。” 两日后。 一大早,明军中就炊烟滚滚,大量的肉食,米饭,面食,不断地被蒸煮,香气弥漫在整个军营。 士兵们睡眼蒙胧的起床,迫不及待放水,就捧着碗开始排队。 “肉包,我的天哪!” “大清早的吃肉,真的要打仗了。” 将士们一个个心情澎湃,拖延近一个月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王纯青也不例外,辅兵也要上战场,谁也不例外。 啃着包子,忽然就见王千总喊道:“怀里都踹两个,都听我的。” “好嘞!”大家虽然不知其理,但还是怀中揣起,继续造了起来。 “千总,这是为何?”王纯青一楞,忙问道。 “咱们一看就是压阵的,前头有战兵们打着,不到最后时刻轮不到咱们上。” 老王啃着包子,传授着经验:“战场上那么多人,轮到咱们的时候,恐怕得午时了,倒是饿着肚子可不行。” 王纯青受教,恍然大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而起,地面上的白雪,也不由得反射眼睛,晃的刺眼。 “传我命令,所有人眼睛附近,都得擦拭柴灰。” 朱谊汐面对这种情况,不由得高声吩咐。 旋即,他亲自作出示范,将煮饭用的柴灰,炭灰,沿着眼睛上下擦拭起来,变成了大熊猫的黑眼圈。 虽觉得奇怪,但豫王话语严厉,诸将不敢违背,只能纷纷照做,并且传下去。 到了辰时,太阳光芒愈发强烈,军队也纷纷出营,排好了军阵。 明军与闯军之间相隔十余里,这么一大片的空隙,虽然有些勉强,但已然是最好的战场了。 朱谊汐这边,军阵为常见的方型阵。 阵型精髓在于全部士兵同心协力、齐头并进。 方形阵的首排一般都是盾牌手,前排牺牲后排补上,而之前朱谊汐就喜欢用重步兵抗揍,骑兵袭击。 抗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赢了。 不过,随着火枪的普及,朱谊汐的将火器营安排到了最前方。 先是数排抬枪,之后则是燧发枪,身着铠甲,轮流转换,就如同西方的排队枪毙一般,毅然决然地向前走。 这极大的考验军队的胆量,同样,也对于闯贼的生死考验,比的就是谁扛不住。 中军部分,则是重步兵压阵,即使火器营受不住,重步兵也能压上。 左右两侧,则是盾牌手,长枪手。 两翼,则是游散的骑兵营,相对于闯军来说,明军的骑兵相对不足。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之争,也是一场热兵器对冷兵器的上下争斗。 明军上下对于豫王如此大胆的行为,揪心的很,寄希望于火器营,怎么看上去那么不靠谱呢? 但长久以来的服从,让军中不敢多言。 战兵七万,全部就位,而压阵的数万辅兵,则默默观看着他们的表演,他们是最后的预备,决胜时刻的关键。 而李自成这边,列阵的兵马,约莫十万。 多年来的征战,战争是精锐的主场,那些孱弱的兵马,还是留着压阵吧! 所以,利用骑兵的优势,他摆出了雁行阵。 第三十三章陕省归属 雁行阵,乃是孙膑兵法中经典的阵型,模仿的就是大雁的飞行。 换句话来说,骑兵为两翼,步兵为轴心。 步兵咬住敌方正面进攻,两翼的骑兵则如两条毒蛇,狠狠的攻击敌方薄弱处,进行夹击。 这对于骑兵的要求,步骑协调,都具有很大的要求。 但显然,李自成对此很有信心。 许多人对于古代战争的印象,多是偷袭,以少胜多,但这正是因为稀少,才显得珍贵。 如李自成的闯军,从乌合之众变成精锐,必须要精炼阵法。 在一片石之战,就是与吴三桂大战,获胜后阵型混乱,然后被清军偷袭,大败而归。 通过操练,教给士卒进退的规矩,聚散的法度,使他们熟悉各种信号和口令,在战斗时做到令行禁止,协调一致,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整体合力。 所以,两军对战,基本上就是硬碰硬,谁阵法不娴熟,兵力不足,有空隙,就必然被击溃,从而大败。 朱谊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正奇结合,才是获胜的关键。 “殿下,怎么不见到朱统制?” 陈永福一楞,四处张望,问道。 “他另有安排!” 朱谊汐淡淡地笑道,随即点评着李自成的军阵: “不曾想,闯贼的军阵也有模有样起来,不可按老眼光来看待了。” 陈永福眯着眼睛,接过豫王递过来的望远镜,细细看了起来,沉声道: “这比当年的汝州之战,闯贼进步很大阿!” “怎么说?”豫王来了兴致。 “阵营严密,军袍齐整,不再是咱们明军的样式了,武器铠甲也不错,着甲率在三成,凤翔,泾阳的铁矿,也被利用了。” 陈永福叹了口气。 “不错!” 朱谊汐点点头,骄傲道:“看来闯贼进步很大,不过,三成的着甲算什么?咱们五成。” 铁枪如林,铁甲如墙。 威风凛凛的明军,迈着步伐,在整个战场上昂首挺胸,阳光倾斜,白雪映射,一幅幅铠甲反射出大量的光芒,几乎让人目眩。 饱满的脸颊,高大的身材,有力的脚步,齐整的步伐,无不显露出这只军队的精悍。 明军已然整军待发,好整以暇地向前迈步,脸上毫无畏惧之色。 而此时的闯军,前军已经好了,后军却依旧显得混乱,很显然还是不足以媲美明军。 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闯军中的许多兵卒,一个个骨瘦如柴,看上去有气无力。 显然,陕西一省,并不足以养活二十万人。 沉重的脚步声,粗重呼吸声,成为了战场上的主旋律。 明军红黑相间,脖子系上三角红巾,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 而闯军,也一身土黄色的军袍,约莫是从明军裁剪过来,样式相差不离,只是颜色改变了。 不过,显眼容易区别就成! “不曾想,闯军也有了整齐的军袍。” 朱谊汐嘀咕着,这象征着闯军的统一。 换句话来说,李自成去年一年折腾,显然已经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杀——” 火器营步伐稳健,端着抬枪,仿佛操持着长枪一般,面对不断逼近的闯贼,终于停下了脚步。 长约数百步的正面,显得极为薄弱。 “预备!”一百来步,千总吹起了哨子。 哗啦啦啦—— 前方兵卒单膝跪下,肩膀充当支撑;中间一人瞄准方向,扶好抬枪,掏出火折;后一人,则清理枪膛,不断地装填弹药,火药。 不断的配合,训练,让这一套操作极为娴熟。 不到二十个呼吸,一切都预备完毕。 “发射——” 面对敌方逐渐清晰的狰狞身影,终于发出来声音。 “砰隆隆——” 长长的枪杆,燃烧着大量的火药,迸发出巨大的弹丸,宛如一条条粗壮的火舌,向前而扑去。 “啊,啊——” 身着铠甲的闯军,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平衡,巨大的威力,让许多人出乎意料的哀嚎起来,造成数百人死伤。 这一切,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可是将近一百步,有铠甲,怎么也被杀了。 一枪之后,三人迅速抬枪而向后,后面一排大跨步向前,重新支应起来。 由于提前装备了火药,直接瞄准发射。 砰隆隆、砰隆隆—— 不断的调整方位,抬枪手不断地发射,烟雾四起,几乎将他们笼罩其中。 而在他们前方百步内,碎尸一片,血染成河,几乎没有一个能够直立行走的。 也许是太过于凄惨,闯军几乎不敢再迈进。 闯军停滞,抬枪手则不断向前,逼迫闯军作战。 于是,闯军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前而死,怎么后退被杀。 无奈,许多人颤巍巍的向前,屎尿齐飞,几乎崩溃。 李自成见之,勃然大怒:“明军如何有如此厉害的东西?” 说着,他扭过头,对着牛金星道:“丞相,你可知这是什么利器?” 牛金星一楞,苦笑道:“微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鸟枪。” “继续增兵,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咬着牙,李自成怒吼道。 本来“只”字型的方阵,如今正面被凹陷一块,并且还在不断的加深,中军受到挤压,长此下去,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目望去己方的骑兵,不断地袭扰明骑,但明军的灵活度更胜一筹,兵力优势占不到便宜。 “若不是骑兵被满清元气大伤岂能如此?” 李自成心中一酸,几乎是泪从中来。 北上一战,老营精锐损失过半,骑兵元气大伤,就连刘宗敏也受伤,可见损失之惨重。 随着李自成的军令,大量的兵卒推搡下,前军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享受着数不清的弹药袭击。 几乎挨上一弹,就是一个大血洞,趴在地上哀嚎而死。 不过,普通人就只能如此牺牲。 终于,牺牲数千人,抬枪的火药、弹药也耗尽了,不得不后退。 “万岁——” 闯军喜上眉梢,欢呼雀跃,一瞬间士气大涨。 可惜,换上来的,乃是燧发枪手。 相较于抬枪,燧发枪威力较小,射程短了一半。 但是,由于三人一轮,发射的子弹数目大增三倍,对于闯贼来说,滋味更不好受。 第三十四章最后时刻 “填充火药——” 随着敌人的近前,地面开始微微的震动,数不清的尸体上,渐渐出现大量试探性的兵卒。 紧张中带着些许的安静,亦或者说是针落可闻,气氛到了极致。 “发射——”随着距离的拉近,待不过五十步时,军旗大规模舞动,随即一声声的命令被下达。 “砰、砰、砰——” 与抬枪那种沉闷且厚重不同,燧发枪发出大量的清脆声响,仿佛放鞭炮一般。 闯军阵型中,即可出现数百声的惨叫,哀嚎声更甚于之前。 “射——” 剧烈的惨叫声让许多人不寒而栗,别无他法,许多射手也不得不行动起来,开始进行反击。 咻咻咻—— 一阵阵的箭雨,在空中出现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就像雨滴一样落下,刺向面色凝重、烟雾缭绕的明军中。 只可惜,弓箭手的射程范围是五十步内,距离越远,威力越弱。 身着铠甲的明军,丝毫不慌,眼睛都不眨的直接面对,箭雨仿佛挠痒痒一般,继续开始燧发枪的轮换,发射。 而且,燧发枪的最佳射程在八十步以内,他们不会给予闯军更多的机会。 “唉……” 虽然看不清对面的虚实,但络绎不绝的枪声,却在证明箭雨的失效,这不禁再次打击了闯军的信心。 再说,即使一名精锐的射手,最多只能射出二十支箭矢,不然就会双臂发麻,酸软涨痛,失去战斗力。 而普通燧发枪手,理论上来说,只要火药充足,即可进行持续不断的连射。 当然,考虑到燧发枪的速度,枪手的火药约莫能持续十五次左右,就要进行轮换。 闯军凭借着人数的优势,即使被杀的胆寒,但依旧被迫向前送死。 “调换——” 趁着前方空荡,火器营指挥使立马下令,最前方的三列士兵,调整步伐,向后退去,而后方的兵卒很快的填充而上。 而另一边,前军持续的死伤,已经让士气大崩,血流漂橹,极度的胆寒。 无奈,李自成只能放弃前军,换一波人,继续冲刺。 而随着火器营继续缓慢向前,闯军中已经凹陷一块。 这一次,闯军吸取了教训,迫不及待的向前冲刺,手中端着巨大的盾牌,掩护其后,即使踏着同袍的尸骨,也在所不惜。 如此一来,快速奔进加上盾牌的掩护,闯军迅速的接近火器营,距离缩小至二十来步。 “终于到了这一步吗?” 朱谊汐提着单筒望远镜,眯着眼睛,轻声呢喃道。 一旁的诸将,则看着豫王,又看着战场上大放异彩的火器营,一时间心中百般滋味。 火器营与亲兵营一样,都是豫王直辖的兵马,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长久以来,军中也不是没有怨言,但今日却一朝散去,满是羡慕与激动。 火器营以万人之力,几乎是扛住了整个闯军的进攻,甚至不断的向前,即将突破闯军中军,将整个闯军,拦腰折断。 “呵呵,有好戏看了。” 豫王冷笑一声,嘲笑的望了一眼李自成的大纛,摇了摇头。 李自成则笑容满脸,自然看不到朱谊汐嘲弄的目光。 他深刻的相信,只要贴身肉搏,这些拿着鸟枪的明军,就会一溃而散,闯军大胜。 “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自成独目中散发着光彩,他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换上刺刀——”一股沉闷声音响起。 火枪手们迟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掏出腰间一尺长的短剑,直接固定到枪口的阀门上。 “咔嚓——” “并列,齐整!” 随即三段射的火枪手们,纷纷并排站立,中间毫无空隙。 手中厚重的燧发枪,长度达到了五尺,仅比长枪短些许。 这时,前方的火枪手,依然能够看见对面奔袭而来的狰狞面孔,以及肆无忌惮的得意笑容。 “杀——” “杀、杀、杀——” 拖长而持续的喊声,直冲云霄。 迈着步伐,火枪手们凌然不惧,使劲地向前拼刺。 捅,收,简单的动作再不断地重复。 这时,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天空中下起了小雪,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让人面色扭曲。 纷飞的鲜血混着雪花而下,哭喊声几乎震撼现场每个人的耳膜。 一瞬间的短兵相接,双方的士兵都显出了慌乱和恐怖。 不过,闯军的震撼更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士气跌落的更为迅速。 一刻,或者两刻,肉搏之下,拼刺的火枪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大量的闯军碾压。 厚实的铠甲,更是给予他们无比的自信豫安全。 随着战鼓急促,明军像汹涌潮水一样,狠狠的撞向前方,加快了脚步。 李自成气急败坏,怒骂不止。 而在领兵打仗的白广恩看来,局势已经变了,他脸色凝重:“豫王将大胜啊!” “系上红巾,给我杀——”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麾下的兵卒纷纷戴上三角巾,改头换面。 旋即,数千兵马,立马改换方向,朝着李自成的中军而去。 那里,满地的残肢断臂,无不在诉说胜利的消息。 他这一动,立马就出现连锁反应。 “他么的,白广恩这厮换早了。” 左光先胡子花白,咬着牙,不由得挥了挥手,直接下令很从。 这下,又带动了其他几个归降的明军。 于是,李自成感受到了危机:中军危险—— 于是,四周潮水一般的闯军再次凝聚,誓死捍卫大顺皇帝的安危。 “殿下,已经放了信号了!” 这时,一名身着铠甲的亲兵,出现在朱谊汐身旁,轻声道。 “好!” 朱谊汐大笑,望着天空中的一朵朵烟花,即使天气再昏沉,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拍了拍手,白广恩等人来的真是时候。 深情地望着古朴的西安城,那是他的胜利果实。 “皇上,快看——” 李自成扭过头,望着西安城。 只见,那上面的旗帜被调换,一个硕大的“明”字,极为显眼。 几乎是一瞬,亦或者是许久,李自成从来没有如此的感觉绝望,心凉。 悲戚之感,瞬间弥漫在整个中军。 被抄家了…… 士气,大崩—— 第三十五章非凡大胜 雪花依旧,庞大的西安城,依旧矗立在肥沃的关中平原。 但,此时的西安,却比以往大为不同。 西安城下,数不清的兵卒跪地求饶,车马倾倒,旗帜破碎,无数的武器被随意地丢弃在地面上,几乎是一片的混乱。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充斥着陕西方言的话语,不断的在战场上响起,闯军投降的也越来越多,宛若蚁群。 朱谊汐骑着马,漫步在战场上。 一眼看上去,就是大片的尸体,许多的尸骸已经混合,纠缠在一起,几乎无法分开。 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但打扫战场依旧在继续。 由于才是战后,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惨烈的气氛。 几乎每一个士兵都似乎脱胎换骨,带上了一阵阵特有的杀气,尤其是火器营,更是昂首挺胸,满脸的激动。 “殿下——”而许多明显是军官的人,更是不断地巡查,身上沾满了血腥,看到豫王,就高声大喊,充斥着自信。 已经打过许多的战争,再惨烈也无法动摇朱谊汐的心,但这场大战役,毕竟是经历以来的最大一场战争。 双方规模加一起,超过二十万,从早晨,一直拼杀到了下午,接近黄昏。 中军溃败,闯军几乎是形成了连锁反应,尤其是西安城突然易主,想到被前后夹击,闯军的左右两翼慌不择路,不住地溃败。 此时,再也没有人可以组织起一场反击,只有逃命,不顾一切地逃命。 被裹挟的李自成,也不再返回他的长安,只是丧失目标地向西而去。 这是不敢赌了啊! 朱谊汐不住地摇头笑了:“闯贼依旧是流寇本性,狗改不了吃屎。” 一旁的白广恩,满腹的纠结,伴随在豫王身侧,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旁的左光先,则胳膊肘不断地撞击他,满满的求生欲。 “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闯贼自然不是您的对手!” 白广恩嘴里哆嗦了一会儿,僵硬得拍着马屁。 朱谊汐扭过头,望着紧随的白广恩等人,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初入秦军的场景。 那时候两人云泥之别,如今,也是云泥之别。 命运就是如此的奇幻。 “莫要担忧。” 朱谊汐望了一眼紧张的众人,轻声安抚道: “自孙督师兵败,秦军主力尽丧,在那样的情况下,投降闯贼,还是情有可原的。” “再者说,今日战场上,你们率先反刺,给予闯贼致命一击,可谓是大功一件,用来洗刷耻辱,也算可行。” 听到这话,身后几人松了口气。 “不过——” 众人再次陷入紧张的氛围。 “你们的兵马,不能再继续了。” 豫王淡淡地说道:“改变,才是胜利的基础,实话来说,那些老弱病残,已经不符合明军的标准了,裁撤收编乃是必要的。” “卑职岂敢不从?” 这下,他们才是放下了心。 有条件的归降,才是最有诚意的。 这般,闲逛了一场,天已泛黑,豫王直接入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西安城。 这场战争,正面的战场起到主要作用,但决定性的因素,还是西安城的易主。 白广恩等人的改旗易帜,效果不及其一分。 要知道,从崇祯十六年开始,李自成就入主西安,如今已有两载。 不仅大量的武将权贵在西安扎根,就连许多人普通兵卒,也在西安成家立业。 闯军从上到下,渐渐朝着封建朝廷改变。 家,以往轻易被舍弃的东西,再次拥有后而被破灭,给予闯军上下极大的打击。 当然,李自成关键时刻,作出昏悖之举,放弃西安城,向西撤军。 直接促就了十余万闯贼的崩溃。 而要知道,即使火器营的拼杀,也仅仅不过一两万人的死伤罢了。 “殿下——” 朱猛迎着众人羡慕的眼光中,不卑不亢地弯腰拱手,恭敬道:“末将不辱使命。” “好,好呀!” 豫王狠狠地拍了拍其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大声道: “你可立下了奇功,寡人重重有赏。”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笑着开口道: “此战,皆有赏赐,功勋可为八点——” “万岁——”将领们来不及反应,城门口的兵卒立马高声呐喊,激动得脸色通红。 入城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亲兵营的万人,其余都在军营中、战场上清点收获。 豫王并没有入秦王府。 即使陈东暗示,李自成的皇后高氏、窦氏,依旧是美貌不失,风韵犹存。 但朱谊汐却明白,此时并不是享受的时刻。 安抚人心最重。 “传我军令,夜间宵禁,任何趁火打劫,违法军纪的兵卒,一律给我从严处置。” 路上,豫王沉声吩咐道。 脚步飞快,他来到了自己之前的家,曾经的锦衣卫千户所。 这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处仓库。 朱猛解释道:“或许是嫌弃锦衣卫的晦气,而且距离秦王府较远,所以就没人占据,大大小小的牢狱,就成了放置武器的仓库。” “是吗?”漫步而行,朱谊汐观察着这一草一木,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朱猛见豫王陷入了思考,他不由道: “殿下,郃阳郡王府还在,要不去逛逛?” “是吗?” 朱谊汐来了兴致。 虽然说是郃阳王的奉祀,但王位几代人之前就没了,他是从来没有住进过郃阳王府的。 “走,去瞧瞧。” 一行人又骑着马,迅速来到了郃阳王府。 作为封存的王府,显然被闯军大将看重,丫鬟、奴仆成群,人气十足。 妻妾更是貌美如花,一个个满脸惆怅,哀泣不成声,小脸上写满了惊慌。 朱谊汐身经百战,对于这些女子已然看不上眼,并没有一亲芳泽的意思。 “将她们好好看守吧!” 朱谊汐摆摆手,说道:“今夜,我就住在这了,不需要人来服侍。” “对了,等李经武、尤世威等人回来,直接叫醒我。” 径直来到还算干净的书房,朱谊汐也不嫌弃,直接盖上被子入睡。 无论是军法司,还是参谋司,今夜都是繁忙的,而他只需要等待明天的好消息。 第三十六章举重若轻收民心 天微微亮,薄雾弥漫在整个西安城,厚实的雪花压迫着屋舍,地面上已然结冰。 一大早,豪右士绅们瑟瑟发抖,不断的派遣人手打探消息,壮硕的家丁提着刀枪,不断地巡视。 而普通的贫民,则畏畏缩缩地探出脑袋,蜡黄的脸上满是疲惫,昨夜让他们极度的难熬。 虽然一夜平安,但第二日,他们依旧得出门,寻找活计,不然一家人就得饿肚子。 “啊?”田老坎脸上的胡子突然的炸开,浑浊的双目突兀地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家的,怎么了?” 瘦得如同麻杆的妻子,穿着围裙,迫不及待的赶过来。 “你看——”田老坎提着竹担,指着窗外的街道。 妻子好奇,小心地探出了头。 只见,那黝黑结冰的街道上,此时却出现一队士兵,一个个挥舞着长锹,挥洒着汗水,不断地铲除积雪。 几乎每隔三五尺,就有小雪堆,骡车慢悠悠地走着,将这些积雪运走。 出了积雪,在地下沟渠,街道的拐弯抹角之地,大量的污秽杂泥,也不断的被挑出来,被运走。 曾经肮脏不堪的街道,此时竟然变化了模样,让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百姓,颇为不适应。 而更难以适应的是,这群干活的,竟然是昨天打仗的丘八们,这群耀武扬威的武夫,竟然干活了? 一瞬间,街面上许多的门窗被打开,探出许多的脑袋,一个个满脸的好奇,仿佛是在看戏一般,津津有味。 即使饿着肚子,但这般新奇的事,却让整个西安城热闹起来。 被围观的将士们,一个个则脸皮子薄,被看得通红,扭捏着屁股,埋头苦干。 王纯青一见那满脸胡渣的李齐,魁梧的身材,硕大的屁股扭着让人反胃,他上去就是一脚: “你小子,害什么臊,又不是绣楼的大小姐,令人恶心。” “把总,这能一样吗!” 李齐低头,目光偷偷地望着,翁声道:“那么多人,还有好多大小姑娘呢!” “呸!” 王纯青浑不在意,吐了口唾沫,对着手下们,大声道:“都给老子好好干,今天算是亮个相了。” “干活虽然累,但要是被哪位姑娘看上,可是你们的福气咯,老子亲自为你们说媒。” “当然,你们谁要是不想干了,也可以回去……” 这话,瞬间就激起众人的心气。 “把总,俺们不好什么姑娘,就是想着出把子气力!” 大屁股的李齐,撑着嗓子,高声道。 “是嘞,咱昨天把闯军打得大败,今个造福乡里,俺们心中乐意。” “俺们就是喜欢西安,秋毫不犯,每月饷钱二两白银咧,不干点活心里头对不起豫王……” 这些话语一出,虽然嘈杂,但却让街坊的门窗拉得更开了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娇羞模样越发的清晰。 这下,活也干的愈发利索了。 几乎一个上午,偌大的西安城,就已经齐整干净,仿佛重新建造了一番。 而一番清扫工作后,西安城的百姓也慢慢接受了秦军的归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陕商控制的商铺大门敞开,瞬间就激活了市场。 西安城,彻底的活过来了。 午时,以伍为单位,大量的秦兵敲锣打鼓,走街串巷,不断且重复地喊着: “豫王归乡,荣归故里,秋毫无犯,邻里无忧,百姓太平……” 稍微懂点文字的,立马就彻底放下了心,原来是乡兵,自己人。 在如今,许多百姓甚至一辈子没出过西安城,具有浓厚的乡里情怀,乡党的份量极重。 同样,即使是再凶残的军队,对于老家也不会太过分,甚至可以做到秋毫无犯。 例如狗肉诗人将军张宗昌,对山东极度搜刮,但却在老家莱州修桥补路,殷勤而又体贴。 这种乡党情怀,在明末尤甚。 耳听这般清脆的陕话,朱谊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望着下方热闹的街巷: “西安,定了!” “殿下的法子甚好。” 王光恩忙不迭奉承道。 一旁,冯显宗双目通红,布满了血丝,拿着一本账本,呼吸急促: “殿下,经过一夜的核算,如今算是粗略的得出来损获。” “先告诉我,闯贼俘获了多少人的走了多少。” 朱谊汐面色红润,显然昨晚一夜安眠,气色不错。 “是!”冯显宗点点头,被打断了思路,他忙翻了几页,才道: “战场上俘虏的闯贼,约有九万人,被咱们打死的,只有一万五左右,踩踏、误杀、推搡等,大约万人。” “逃窜四散的有近五万,其中跟随李自成而走的,只有不到万人的骑兵。” “西安城内被迫投降的,近三万人。” “也就是说,即使算上那些倒霉蛋,真正的死伤,不过三万人?” 朱谊汐诧异。 “军中一致结论,以火器营杀灭敌军士气,加上白广恩等背刺,而最关键的一击,则是朱统制易帜城头,让闯军彻底崩溃……” 冯显宗说到最后,嫉妒莫名。 “谁是首功?” 豫王会心一笑,不以为意道。 “众人一致认为,火器营为首功,朱统制(朱猛)为次功——” 首功为十点功勋,次功九点,普通的则为八点。 这一战,豫王极为大方。 “咱们的死伤呢?” 朱谊汐心情不错,继续问道。 “死伤不多,尽在火器营与骑兵营,加一起,也不过五千人,没错,只有五千人不到。” 冯显宗再次确认,脸色的神色极为古怪。 这场二十多万人的争斗,前后死伤不过两三万人,真是太古怪了。 朱谊汐心中也猜出了些许,这或许是士气的原因吧! 从李自成败退北京,到至今,闯军中前后死伤的精兵超过十万,更关键是,无论是陕北,还是洛阳,都不曾取过胜利。 如今,闯军的心气极低,也格外的脆弱,西安被偷家,士气立马就崩塌,毫无战心。 这也是历史上,顺军被迫归降南明的重要原因。 他们迫切的想要用民族大义,重新凝聚松散的军心。 第三十七章李自成的梦 至于缴获,则没有达到预期。 当然,在武器、铠甲等方面,凭借着庞大的人数,这些还是可以的。 但,最为重要的金银,则让人大失所望。 如此规模的闯军,所缴获的白银不过三十余万两,很显然,从北京拷掠而来的金银,都被藏在了西安城。 这也证明了,闯军已经在西安定居,开始了种田积累的阶段,流寇思维在渐渐的消散。 而像偷家这种,如果在两三年前,闯军根本就不在意,反而被激怒,从而发挥更大的战力。 时也,命也。 “李自成如何?” 良久,豫王问出来最关键。 打蛇不死,反受其乱。 像李自成这样的大蟒蛇,报复心更强,尤其是要注意。 “骑兵营与榆林营的人去追了。” 冯显宗正色道:“预计已经跑远了百余里。” “向西?是去汉中,还是凤翔?” “应该是凤翔。”冯显宗沉声道:“汉中如今成了死路,只有凤翔通着陕北,那里还有闯军的兵马,甚至能去山西。” “山西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自成不会如此去做。 朱谊汐叹了口气:“目前还不到沾沾自喜的时候,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殿下,您这句诗很不错,寓意深远。”冯显宗惊诧道,显然是第一次听到。 “一位姓毛的先生作的诗,我只是借用。” 朱谊汐还是要点脸的,随口道。 不过,话虽然说重视,但朱谊汐改真得没把李自成放在眼里。 西安之战的惨败,对于李自成来说,就是孙传庭的汝州之战,将他的心气,自信,打得一败涂地。 年龄的增大,局势的败坏,陕西的环境,都容不得李自成东山再起。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控制那些俘虏。” 豫王神色一正,脸色露出严肃的表情。 “近十万人,一不小心就会起大乱子。” “依我的意思,先从俘虏中,挑选出精锐,充斥各营,慢慢消化。” 朱谊汐认真道,冯显宗则拿出笔,不断的记述着,生怕有所遗漏。 “数目,则在两千左右,如此一来每营的人数,就扩充到了万人,足以独当一面。” “剩余的老弱兵马,则全部打为劳工,修补陕省的官道,算是他们为乡梓作出最后的贡献,进行赎罪吧!” 说到这,朱谊汐露出了笑容,发自内心的笑容。 万事俱备,只待南京的消息了…… 李自成做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中,他一路兵进北京,从而坐稳天下,打败满清,平复南方,彻底地再次统一天下,大顺朝廷延绵不绝,他被后人尊崇…… 旋即,忽然能破碎了,在一片石破碎。 他一路溃败到西安,劫掠来的金银也散了一半,只能狼狈地回到了关中。 而满清也不放过他,从陕北跟潼关两路夹击,他被迫放弃西安,从武关南下,来到湖广,在通城九宫山,被一个姜大眼的地方武夫给杀死了…… 极其狼狈,且卑贱的死去。 “皇上,皇上——” 耳边模模糊糊的传来的声音,李自成突兀地惊醒。 睁眼一瞧,只见刘宗敏那硕大的脑袋,眼角含泪,此时激动莫名:“皇上,您终于醒过来了。” 此时的刘宗敏,对于他,有着前所未有的尊敬。 “这是哪?” 李自成独目有着模糊,隐隐约约看到了刘体纯、田见秀、刘芳亮等人的身影,声音沙哑。 “皇上,这是在郿县,咱们已经离开了长安。” 刘宗敏粗犷的嗓门响起,让李自成的耳朵都快震聋了。 “郿县?朕的大军呢?朕的长安呢?” 这一番问话,众人立马就低下了头,不敢回应。 良久,李自成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此,咱们这一次,还是败了?” “败了,皇上。”刘芳亮摇摇头,无奈道:“长安城不知道怎么回事,城头变幻大王旗,诸军崩溃,许多人逃散,阻拦不止……” “怕什么!”刘宗敏见不得那么晦气,嚷嚷道:“只要闯王还在,咱们还能东山再起,失去的东西都会再回来的。” 这时,李自成对于刘宗敏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笑了,笑得很放肆:“这长安城,朱谊汐也未必能坐得稳当,在陕北和甘肃都司,咱们还有数万兵马,不亚于其人。” 这一番话,士气颇有几分上涨,稳定了不少。 “你们决意去哪?” 目光回到了脚下,李自成沉声问道。 “皇上,汉中,莱亨他们还在,有两万人在,咱们与他们集合,一起去打四川。” “不妥!”李自成摇摇头,认真道:“咱们后有追兵,进了汉中就出不来了,只能被关门打狗,直接送死。” “那要不去陕北?” 刘芳亮突兀道:“山西的姜襄背叛了咱们,咱们打不过满清,难道还打不过他不成?” “不行。” 李自成神色向往,忽然摇头道:“山西大同,乃是天下坚城,咱们怎能攻下?一旦满清来援,必死无疑。” “那,唯一安全的,只能有甘肃都司了。” “可那里往西,就是西域,到处是鞑子,根本就不是汉土。” 众人纷纷质疑。 虽然甘肃都司很安全,但河西着实不是好地方,遍地的风沙,一片荒凉,甚至比不上陕北。 他们宁愿回到陕北,那里是他们的故乡。 漠南的鞑子,望着都比甘肃的鞑子亲切。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李自成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能想到,朱谊汐这狗贼肯定也能想到,偏远的甘肃,反而是更出乎意料的。” “也只有那里,才能逃出去。” “皇上所言极是!” 这时,浑身狼狈的宋献策,则终于追了上来,他的裤衩处磨破了皮,沾满了鲜血,痛彻心扉。 他张开嘴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认真道: “早在千年前,在甘肃都司,就曾建立过凉国,乃是天下少有的乐土,到了那里,仍旧可以积蓄实力,反攻关中。” 见到众人依旧不信,宋献策直接道:“就连明太祖,将儿子封在甘肃,称为肃王,谁会如此苛待儿子?” 第三十八章美味之下的苦涩 最后,李自成再次统一了思想,扭转方向,迫不及待地向着西北方而去。 而紧随其后的,乃是李经武的骑兵营,以及尤世威的榆林营。 其余人等,实在抵不住长途奔袭的困苦,缺粮的可怕,不得不放弃这项诱人的果实。 此时的李自成,宛若离家之犬,分外的窘迫。 当然,恢复西安之名的西安城,喜悦还未结束,豫王殿下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偌大的陕西,几乎在李自成兵败的瞬间,就传檄而定,同样,极为糜烂的陕西省,就直接摆放在他眼前。 三边中的延绥(榆林)、宁夏二镇,数万边军,雪花一样的求救信件飞奔而来: 蒙古鞑子袭边。 同样,他们明里暗的请求,发下拖欠多月的粮饷,冬日尤其缺粮。 这也就罢了,在延安府,甚至直接要求给予钱粮支援,各县衙门已经无法办公,缺粮得厉害。 “延绥、宁夏二镇,核定的兵员还缺三万余人,历年来拖欠的军饷,仅此一项,就达到了百万两之巨。” 冯显宗心中惊叹,一五一十的述说道。 边军的糜烂,超乎他的想象。 同样,朱谊汐也为之头疼。 自满清收服蒙古人后,河套地区的鞑子就越发的多了,只是陕北也穷,油水捞不到,次数较少。 蒙古鞑子的目标如今从捞取好处,变成了政治上的骚扰,对于陕省来说,一不小心就能沦陷。 “边军决不能让他们继续摆烂。” 豫王端起茶水,呷了一口,果断地说道:“从府库中,提出十万两白银,暂且补发其数月的军饷。” “粮草的话,两镇各输两万石,暂且熬过今冬再说吧!” 冯显宗落笔飞快,他这个参谋司副掌司,几乎与秘书工作一样,传达豫王殿下对于军务的指示。 “对了,府库中还存有多少粮食?” “启禀殿下,不足三十万石。” 冯显宗颇显无奈道:“俘虏十万,大军十万,顶多一个半月,军粮就会告急。” “唉!” 朱谊汐叹了口气,这真是个烂摊子。 “尽快派兵去汉中,将那伙闯賊给剿灭了,希望汉中府能弄些粮食过来吧!” 边患、缺粮、还有陕北地区如野草一般的盗贼,这三大顽疾,几乎让陕省精疲力尽。 而暂时令人高兴的是,庞大的藩王系统,已经完全崩溃,不再从干瘦的陕省汲取养份。 这也是李自成撕破脸,不得不南下的原因,贫瘠的陕省,实在养不活数十万大军,以及规模不小的朝廷。 当然,如今之计,陕商的作用显露出来。 豫王要求,他们必须弄出五十万石粮食,满足军队的需求。 同样,作为奖赏,则是定边的青盐份额,即陕西开采两千多年的湖盐,几乎满足了西北的食盐需求。 对于士绅们,如今的暂时盟友,朱谊汐高价收购其储粮,维持西安城的需求。 “向陕北进军!” 豫王殿下大笔一挥,直接借着运粮的号令,塞人入边。 朱猛去往延绥镇,刘廷杰去往宁夏镇,坐镇边军,再次完善整个边军防线。 经济萎靡的陕省,实在无法再遭受鞑子的洗礼,防备鞑子迫不容缓。 就在他准备暂歇一口气的时候,军中传来消息,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被俘虏了。 “高一功?” 朱谊汐一楞,旋即一笑。 其与李过,可谓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李过已经被自己杀了,如今高一功也被俘虏,可谓是命运使然。 “暂且关押起来。” 朱谊汐开口道:“毕竟也算是大人物,莫要凌辱。” “遵命!” “殿下,秦王府已然收拾妥当,您可入住了。” 陈东忙过来嚷嚷道。 “也未必要入王府。” 朱谊汐有些犹豫不决。 一旁,冯显宗则直接道:“殿下,秦王府地位超然,乃是陕省名义之主,更是代表着朝廷……” “罢了。” 朱谊汐眉头一皱,只能应下:“那就去住吧!” “对了,李自成的家眷,可得妥善安排。” “是!”冯显宗一楞,心中顿生疑惑。 为何豫王要特地提起女人? 对了,豫王从湖广出发,这一两个月以来,几乎是没沾荤腥,襄阳数女,早就怀孕,怕是年轻气盛啊…… 几乎是没怎么犹豫,他就下定了决心。 夜间,空旷的秦王府显得有着落寞,但几乎是一步一岗的军队,让这里极其安稳,谁也无法危及豫王的生命。 高桂英与窦美仪被拉在偏殿,空旷的宫殿,给予她们满心的惶恐。 “姐姐,这是为何?” 窦美仪浑身一颤,丰腴的肉身哆嗦了起来。 “哼,不外乎男人的德行。” 高桂英瞳孔一缩,强硬道:“你莫要屈从,咱们早就是闯王的人了。” 说着,她闭目养神,不顾对方的满脸的纠结。 “砰——” 这时,一位士兵,丢来一件玉佩,在宫殿中显得极为清脆。 “这?”高桂英心中冷哼,拿起一看,瞬间脸色大变。 这是弟弟高一功的贴身玉佩,家里传下来的,模仿不得。 “一功被俘虏了?” 她满心的震惊,直接说不出话来。 “姐姐,怎么了?” 窦美仪颤声问道。 “没什么!” 高桂英强自镇定,故作坚强地说道。 窦美仪有心再问,但瞧她那失神落魄的模样,只能放弃。 良久,望着冰冷而又空荡荡的宫殿,窦美仪实在忍不住,迈出哆嗦的步伐,来到殿前: “我要沐浴更衣!” 待到夜间,朱谊汐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放下案牍,缓缓的走向了寝居殿。 “嗯?”他突兀一愣,殿中的灯火明亮,显得有些古怪。 床榻上,锦被中似乎裹挟着一人。 “挂啦——” 掀开一看,一具丰腴的娇躯,仿佛白色的羔羊一般,身材成熟,散发着诱人的蜜桃气息,惹人怜惜。 “还望殿下怜惜!” 女人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楚楚可怜。 朱谊汐眉头一皱,呵问道:“你是何人?” 窦美仪一楞,姿态万千的起身,就赤身行了一礼,标准而又不失美感,苦涩道: “妾身本是慈庆宫中的六品女官,被闯贼强掳为妃!” 第三十九章南京的战栗 弘光元年的十二月底,豫王心思莫名地开始收拾陕西烂局时,整个东南,已然陷入到一片杂乱中。 历经不过十来日,毫无带兵经验的史可法,以身埋城,为他赢得了数不清的身后名誉。 扬州城,这座因运河和盐商而大兴的城池,迎来了他的血腥时刻。 贪婪的满清兵卒,迫不及待的入城,掳掠奸淫,无恶不作,几乎将整个扬州城洗劫一空。 庞大的财富,几乎让所有人满载而归,囊袋饱满。 以阿济格为首的满清贵族,则更是笑逐颜开,喜不自胜。 甚至,他还特地送三十名美人去往北京,献给顺治皇帝和摄政王,提现他不忘本的心思。 在扬州饱食一顿后,军心大悦,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向西而去,想要见识南京城的风华。 不过,对于南京城,阿济格却不像扬州那样的随意,这座鼎立南方的巨城,影响力超乎想象。 决不能破坏南京。 这是多尔衮反复强调的,政治意义深远。 对于自己的这位弟弟,阿济格极为忌惮,不敢不听话。 只是,接下来的行程,就没有以往的顺利。 黄得功从太平府出发,十余万大军听从弘光皇帝的吩咐,在拿足了银两后,就迅速的来到南京城外,守卫这座大明的都城。 此时的南京,去前两年的北京城大为不同。 至少,庞大的南京,还有他最后的军队来守护。 这下,以马士英为首的内阁,不再拖后腿,反而不断的嘘寒问暖,让黄得功感到错愕。 而弘光皇帝,为了自家的性命,不得不咬着牙,亲自巡视军队,并且拿出十万两内库银,奖赏兵卒。 “万岁,万岁——” 接连不断的赏赐,让军心大定,士气大涨。 从嘉靖年间的募兵制开始,军队就已经是有奶就是娘,对于白银的渴望,深入骨髓。 即使是皇帝,也得发饷钱。 “卿家,对于建奴,可有把握。” 马士英等人陪伴在皇帝身侧,弘光拖着笨重的身躯,亲近地问起黄得功。 “陛下!” 黄得功热血激昂,望了一眼期盼中的众臣,他瞬间冷静下来,认真道: “南京城中禁军三万,末将手中只有十万,看起来极为庞大,但真正的精锐,却也不过两三万罢了。” 闻得此言,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不过,他们依旧盯着这位硕果仅存的忠诚大将,希望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好消息。 黄得功心中叹了口气,面对朝廷这种既乐观有极度悲观的心思,着实看不懂: “南京城中如今储备充足的粮饷,只要劝退城中大部分百姓,就足以支持大军数月之久。” “若只是守城,末将有信心。” 咬着牙,黄得功做出了保证。 皇帝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只是点点头,不再言语。 马士英则走近几步,望了一眼众人,道:“如今之计,一则是号令天下忠贞之士勤王,二则,就是一边备战,一边与建奴和谈,期冀得到个好消息。” 这时候,东林党也不再嚷嚷着反对。 虽然他们讨厌弘光皇帝,但真正下定决心投降的,终究是少数。 而那些勋贵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虽然摇摇欲坠,但苍白的脸上,还是透出深思。 与国同休的他们,早就没了祖辈的血性,只是想着如何延续自家几百年的富贵。 当然,此时最积极的,无外乎马士英了。 他这个内阁首辅,再怎么也逃脱不得。 “靖南侯,陛下与朝廷,决意加封你为靖国公,世袭罔替。” 皇帝的身影渐渐离去,不知为何,黄得功的眼里,往日笨重的体型此时却轻便了许多。 一旁,阮大诚特地留下来,看着若有所思的黄得功,他不由得低声道。 黄得功喜不自胜,忙拱手拜下:“末将岂敢邀功?” “君令之下,只有贵军奔袭而来,朝廷自然有所赏赐。” 阮大诚双手压了压,低声道:“说句掏心窝的话,南京全城的性命,包括陛下与我等,皆托付给国公了。” 黄得功重重地点头:“必不辜负陛下与朝廷的信赖,建奴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不然休想进入南京城。” 阮大诚有些满意,点点头,才缓缓离去。 而黄得功扶着女墙,高耸的南京城,可谓是坚城,但自古以来,能有几人守住? 弘光二年,即顺治三年,在南京百姓凄凄惨惨过了一个囫囵年后,正月初八,满清二十万大军,兵临南京城下。 城内一片惶恐,幸亏黄得功粗暴的进行弹压,才没有闹出笑话。 旋即,满清派出使臣,提出了条件,绝不答应求和: 弘光皇帝投降,不失一个王位。 南京朝廷诸官,量才而用。 这两个条件,有等于没有。 几乎没有肯定的承诺。 这让满脸希冀的文武,彻底的失望了。 黄得功只能咬着牙,继续守城,他对于政治上的那些转转弯弯,浑不在意。 清军大营,连绵数十里,车马不绝,人流不息,可谓是极其庞大。 阿济格意气风发,镇江一战几乎毫不费力,南京屏障尽失,毅然是囊中之物。 到这时,没人认为南京能够守住,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阿济格自然不希望拖到春天,如今阴雨连绵的冬日,已然让军中疫病大起,骑兵大损。 “南方,着实不是满清勇士能来的。” 阿济格叹了口气,望着雄伟壮阔,远比北京还要高大的城墙,不由得感叹连连: “如此雄伟的城墙,可惜终将不再完美。” “也许,南京过不了几日就会投降。”尚可喜轻声道。 “南京城,应该不是红衣火炮的对手吧!” 阿济格扭头问道。 一旁的耿仲明、孔有德等几人忙拍着胸脯保证。 对此,吴三桂也心思不属。 一路上横扫江南,火炮立下大功,而招降的军队也越来越多,他以及关宁军,重要性大大降低。 这对于他来说,可谓是政治地位极速下跌,福祸难知。 “不过,湖广的地界,豫王,迟早是我的!” 7017k 第四十章直扑安庆府 四大古都,洛阳、长安、北京、南京,只有论城池,南京防御能力是最强的。 尤其是经过明太祖朱元璋的百般修缮,可谓是极为坚固。 比如,南京的外墙,达到了夸张的一百二十公里,这是当时的世界之最。 如此一来,南京的外墙就形同虚设,根本就找不出那么多的兵马驻守,而且兵力摊薄,反而容易个个突破。 所以黄得功不得已放弃了外墙,只是守卫内城,即使如此,兵力依旧见拙。 内城北为长江,东边则是由钟山、石灰山、后湖,三者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西为秦淮河。 如此,全部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城南。 炮声隆隆,战鼓不消。 在这片太平了数百年的土地上,再次迎来了战争。 如此的血腥,突兀,又让人难以置信。 黄得功勉力维持。 当然,这又比原来的历史强些。 弘光皇帝得知镇江失陷后,立马与马士英商议,偷偷摸摸的离开南京,向西而去。 而如今,左良玉不曾造反,黄得功及时勤王,让整个弘光朝廷安稳了许多。 即使如此,南京城内依旧一片惶恐,满清恐怖的战绩,让他们心生畏惧。 而这时,东林—复社,这个畸形的联合体,在南京危亡之际,已然暗流涌动。 复社、几社等,乃是秀才、举人组成,东林党的官二代把持,无有官职,只是负责引导舆论。 东林党则全部是官吏组成,九成以上是南直隶人,带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东林钜子钱谦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抿了口茶,叹息道:“国运艰难啊……” “朝廷内有奸贼,外有鞑虏,岂有不败之理?” 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王铎,则愤愤不平道:“阉贼误国,阉贼误国啊!” 钱谦益无奈,如今这个时候,多说无益,还是得考虑接下来的境况。 大学士蔡亦琛则摇摇头,叹息道:“局势到了这般地步,还是得多为朝廷考虑才是。” “昔年南宋败亡,文天祥等忠贞之时,亦坚持十余年,我等也可效仿一二。” 一旁,左都御史李沾目光一亮,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笑意:“国家养士三百载,该到报效的时候了。” 钱谦益微微摇头,对此不置可否。 这些人的意思,他当然明白,潜台词就是留着有用之躯,离开南京,从而再扶立一位藩王为帝,坚持抗清。 当然,第一步就是离开南京,其余的接下来再说。 委婉而又不失体面,读书人心思极多。 “如今朝廷风雨飘渺,外地的藩王,怕是没几个有出息的明君啊!” 钱谦益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 “豫王呢?” 这时,王铎突然道:“湖广如今倒是不错。” “跋扈之人!” 钱谦益摇头,眼眸中生出恶感:“虽然武事上不错,但却非明君之相,不可取。”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对于他们这些文臣来说,明君就是得会听话,如孝宗、穆宗这样垂拱而治。 况且,跋扈的豫王自己还有班底,他们岂能占据核心位置? 所以,即使其有中兴之像,众人也不属意他。 “杭州的潞王不错。” 李沾随口道。 钱谦益微微点头,虽然不发一言,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时,众人齐齐端起了茶水,抿了一口,回味无穷。 此时,内阁首辅马士英,则同样与阮大诚,商议着未来。 别看在黄得功等人面前,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实际上内心已然慌成了老狗。 扬州城怎么被破的,南京朝廷一清二楚,火炮齐射,几天功夫就没了。 他不觉得南京能抗过去。 “如今,咱们手中最大的底气,就是皇帝。” 阮大诚满脸思索,果断地说道。 “皇帝,皇帝——” 马士英呢喃起来,他急切地踱步,焦虑道:“事到如今,皇帝都自身难保……” “不对,你是说降奴?” 马士英瞬间目光狠厉,死死地盯着阮大诚,警告道:“我等饱读诗书,岂能做贰臣?天子的恩义岂能忘记?” “我当然明白。”阮大诚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是说,带着陛下离开南京城。” “在江西,湖广,岭南,到处都有朝廷的忠臣,咱们节节抵抗,大明三百年的江山,不会那么亡了的。” 马士英这才气色缓和了许多,吐露出真心话: “君臣一体,我马士英虽然恋权,但终究是明臣……” 阮大诚忙一脸认可,但心中却十分鄙夷,以弘光皇帝的样子,大明还有的救吗? 而在另一边,南京城的勋贵们,也在商讨着未来。 如果说,文臣们还在讨论抉择,包括忻城伯赵之龙、保国公朱国弼、魏国公徐久爵、隆平侯张拱日等勋贵们,纷纷落座。 其中,南京守备乃是忻城伯赵之龙,其祖辈是百户出身,随同成祖朱棣靖难的勋臣。 这些勋贵们与文人的遮掩不同,他们属于有家有室,富贵连绵。 所以最大的希望就是保全富贵,无论是皇帝还是大明,都可有变卖掉。 短时间内,就定下来投降的章程。 南京三股势力,不约而同的对南京失去期望,只有黄得功被蒙在鼓里,依旧勤恳地卖命。 同时,搜讨科早就将扬州被屠、镇江失陷,传递去了襄阳。 赵舒坐镇襄阳,获知消息后,果决地下达军令,要求九江的惠登相、白旺,立马尽起大军,出兵安庆府。 作为南京上游的咽喉城池,安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占据了安庆,就对南京占据了主动,从而顺江而下,再无阻力。 “哈哈哈!” 惠登相大笑,手中的军令让他激动莫名:“老子在九江待了一年多,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儿郎们,赤壁有周郎,而安庆之战,也有俺惠郎!!!” 说罢,他手中的羽扇越发的摇摆生逢,口水四溅,满脸的得意。 半日后,黄梅县的白旺,集齐大军,与其汇合,直接突袭安庆城,直接拿下了这座要城。 至于这是不是造反,他们不以为意。 第四十一章出乎意料的人与事 而与此同时,高杰直接复仇,将许定国斩杀,至此合并二镇,拥兵超过十万。 如此,从徐州到寿州,几乎皖北地区,都被其占据。 南直隶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地送来,让他一日三惊。 惊讶于史可法的壮烈,更惊讶于南京朝廷的无能。 “早知如此,老子当年直接入主南京得了。” 高杰嘀咕道,脸上浮现一丝贪婪。 一旁的楚玉,则心中鄙夷,黄得功你打得过? 想着襄阳传来的任务,他不得不咬着牙说道: “兴平伯,如今朝廷危难之际,正须您出兵勤王啊!” “怎么,豫王也想要我勤王?” 高杰闻言,一脸玩味道:“恐怕在他的心里,巴不得南京覆灭,他在襄阳占据大义,直接登基吧!” “胡说!”楚玉直起腰,驳斥道:“豫王殿下对于朝廷忠贞不二,岂能如此?” 高杰摆摆手,无所谓道:“看在你们之前透露消息,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姑且信你了。” “说吧,豫王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看着透露出慵懒模样的高杰,楚玉冷哼道: “兴平伯不会以为,没了南京朝廷,你头上就少了个紧箍,就能逍遥快活了吧?” 被说中心思,高杰白脸一红,冷哼一声,不再赘言,开始听论起来: “一旦清军拿下南直隶,富庶的江南,将直接被满清拿下,而伯爷您,前后左右都被包围,插翅难逃。” 楚玉游说着,直接陈述事实:“到时候,您就处在手心窝里,任人蹂躏,哪里敢说个不字?” “到时候,趁着大胜之威,您初步立足,能抵抗几分?他们会任由您盘踞?” 闻言,高杰神色莫名,良久,他才开口道:“豫王想要我做什么?” 楚玉松了口气,笑道:“两全其美的办法,您只要派人假装流寇,骚扰运河,就足以让满清头疼,为朝廷出力。” “好!”高杰十分果断地应下,与之前的糊弄两码事。 楚玉出了府邸,摇了摇头,叹道:“高杰桀骜,难听忠言,怕是败亡之日不远了。” “我得提前作出准备才是。” …… 在西安城忙碌的豫王殿下,此时也不得不抽出时间,研究整个南方的战事。 随着消息的流动,他已然知道扬州的失陷,不由感叹连连: “可悲,可叹,江南自此祸事多矣!” “史阁老气节令人敬佩,遣人祭拜一番,以表我之心意。” “遵命!”冯显宗应下。 不过,一旁的白广恩,则撇了撇嘴:“史阁老怕是只有气节了。” “胡说八道!” 豫王呵斥一声:“人死为大。” “与北京城的衮衮诸公相比,史阁老已然算是壮烈了。” 这下,白广恩就不言语了。 北京朝臣的丑相,他依旧记得清楚明白。 “西安城的粮价如何?” “絳了两成,但依旧高昂!” “罢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治国理政,比带兵打仗麻烦多了。 也不知李经武这厮,追李自成到了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过,孙长舟倒是眉头紧锁,显然心中有事。 “怎么?” 将众人屏退后,朱谊汐直接问道。 “洛阳传来消息,洪承畴似乎听说了关中的事,正在派兵,准备夺取潼关。” 孙长舟一五一十道。 “潼关?” 朱谊汐眉头一皱,脸色有些难看。 这狗东西,就如同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到处刷存在感,恶心至极。 一片白地的河南,硬生生被他经营起来,堵着李自成和他两方,可谓是难受。 “不能任由其放肆!” 豫王直接拍起了桌子。 “殿下,粮草周转着实困难。” 孙长舟无奈道。 从武关道到西安,再到潼关,上千里的距离,损耗难以计量。 “正因为粮草,我才有意以河南为突破口,就粮河南。” 朱谊汐心头一跳,忽然就有收复河南,缩短运粮路途的想法。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估摸到了潼关,粮道就支持不住了。 遗憾地摇了摇头,朱谊汐道:“时刻关注江南,陛下安危关乎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不能马虎。” 孙长舟应下。 若不是豫王眼角带着笑意,他姑且就信了。 到了夜间,朱谊汐夜宿寝殿,莫名地有些期待。 那一夜,他本以为水到渠成,直接贯通,南水北调工程哪有什么阻碍? 谁知,其间竟然真的有阻碍,让人惊诧莫名。 一问,女人才娇羞道:“闯贼掳掠妾身,却不曾碰过。” “后来才打听到,他是多年担惊受怕,昼伏夜起,亏了身子,不得不如此……” 这也是李自成不重女色的原因。 毕竟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机会越大。 而在北京时,其他人都抢了宫女,他这个皇帝就单身,很不合时宜,姑且就纳了。 于是,窦美仪就与高桂英,成为李自成唯二的妻妾。 帷幔散开,烛光暗淡,点点的炭盆被人看护,散发着热量与光芒。 淡淡的香料被点燃,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让人的情欲,缓缓地上升。 从远处看,薄如蝉翼的帷幔,映出一道前凸后翘的熟美娇躯,玲珑剔透,我见犹怜。 身躯微微的在颤抖,带动着帷幔上的人影,现在格外的迷人。 这种若隐若现,极具诱惑。 二十来岁的年华,丰腴而水润,给予朱谊汐别样的味道。 当然,顾及到影响,改头换面是必须的。 缓步而行,人妻属性的加持,让朱谊汐莫名地有几分激动。 “殿下——” 衣裳渐消,他跨越两步,直接就将薄衾掀开,然后如饿狼扑食一般涌入。 干涩,僵硬,不配合。 哦? 朱谊汐心中不喜,轻抚慢捻抹复挑…… 旋即,感觉不对。 低头一看,泪湿胸膛。 一张略带英气的俏脸,此时滚烫的泪珠不断地流下,秀眉皱起,略施粉黛的脸上疼痛难忍。 “高氏?” 朱谊汐惊声叫了起来。 “殿下!” 一旁,窦美仪身着薄衫,突兀走来。 “胡闹!”朱谊汐满脸不悦,正待起身,忽然被一双长腿禁锢住。 “您来吧!”高桂英咬着牙,倔犟的说道。 第四十二章剜肉医疮 雪花不断的落下,天下也随之板荡。 刘廷杰骑着马,身后跟随着八千大军,以及近万人的俘虏,他们拖着粮草,在明军的监督下,宛如一道长龙,缓缓而行。 越是往北走,天气越恶劣,环境也就越差。 偶尔即使行走百余里,也望不见一个村庄,反而野狼成群,野狗稀疏,不断地寻找食物。 虽然艰苦,但刘廷杰对于目前很是满意。 之前的他,不过是一名参将,在整个大明数百人,如今却贵为一营指挥,总兵衔,位高权重。 “豫王也不知什么时候登基……” 望着远处荒凉的景象,他骑着马,嘴里嘀咕着。 相较于满清,亦或者南京朝廷,闯贼,豫王的势力最为薄弱,取道北伐闯贼,是极为冒险的行动。 但,豫王就是成功了,这在他心中激荡万千。 显然,豫王是天选之子,尤其是在南京即将撑不住的情况下,豫王登基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能回家了。” 一旁的副将贪婪的吸着气,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奶奶的,一群人把豫王当成傻子,只知道要粮、要人,不曾想,咱们回来了。” “哼!”刘廷杰闻言,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今个,就去榆林,好好收拾那些皮痒的家伙,爷正好赶上。” 作为土生土长的榆林人,刘廷杰对于延绥镇,即榆林,可谓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群人桀骜不驯,一向视延绥镇为自家地盘,当年李自成大军横扫,也很难让他们屈服。 而显然,豫王此时就成了他们眼中的冤大头,试探的举措接二连三。 “指挥,咱们跟着豫王,那可是前途远大……”副将意犹未尽地说道。 “放心,我不傻!” 刘廷杰撇了撇嘴,随口说道:“昔日在榆林,我家也排不上号,如今跟着豫王,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 “这般便好!”副将松了口气。 这一趟他们的任务,豫王临行前说的清楚,就是赶往榆林,不仅慰劳边军,补给欠下的钱粮,更是对边镇临行彻底的洗荡。 说白了,就是收编改编,淘汰老幼,清理屯田边田,改变边军的结构。 腐朽且不堪重负的边军系统,彻底的需要回炉重造,而他们,就是推手。 在豫王即将上位的窗口,刘廷杰也深刻的意识到,这是他的关键期,日后的加官进爵,就是靠这次的印象了。 大军浩浩荡荡,碾压的积雪,扑杀一路的野兽,终于来到了延安府。 自此,刘廷杰彻底的止步,借口运粮不便,要求榆林亲自过来迎接。 而对于钱粮的热切,尤其是刘廷杰这个自己人,更是让他们忘乎所以,迫不及待地听从,远离了他们的大本营。 “哈哈,老刘,没想到你起来了,不错!” “廷杰,辛苦了,不愧是咱们榆林的好男儿……” 面对刘廷杰的相迎,诸将面露喜色,一个个施施然而来,摆着架子,颇为得意。 这也无怪乎他们得意了,列坐的众人,几乎个个都是参军、副总兵资历老,在榆林枝繁叶茂。 你瞧,豫王不就屁颠屁颠的送来粮草,不敢说个不字。 面对众人的姿态,刘廷杰态度放的很低,不断地奉承,主客尽欢。 但很是让己方憋屈。 待众人醉醺醺之时,刘廷杰迅速地吩咐道: “蛇无头南行,正好这群家伙们亲自送上门,如今的榆林就任由咱们摆布了……” 于是,当夜,数千大军北上榆林,以整顿军务的名义,彻底颠覆延绥镇。 “我等奉豫王之令,快快开门!” 榆林城下,战争的痕迹依旧残留,一支军队迫不及待而来,惊醒了整座榆林城。 旋即,这只奉行王令的军队,迅速的进行点兵:每人散发五两白银。 这则消息,传遍了整个榆林镇。 一时间,群情激奋,豫王的名声飞快的传扬。 接连两三日,花名册上,只有五千余人前来应下。 换句话来说,东面从黄甫川堡西到花马池,长约八八0公里的土地,曾经雄兵五万的延绥镇,此时实力不到巅峰时期的一成。 防线处处漏洞,这也难怪鞑子能够长驱直入,不断地骚扰陕省。 “王令,榆林须三户出一兵,安家费十两……” “王令,榆林边军裁撤老弱……” “王令,即日起,由明杰营指挥刘廷杰接任延绥总兵之职……” “王令、王令……” 一道道的军令,不断地颁布,延绥镇上下,只能无奈接受。 军头们去了延安,兵卒也被收买,延绥镇彻底成了无牙的老虎,任人欺凌。 就在控制局面之后,刘廷杰也不敢耽搁,挟持诸将,在一片唾骂声中,来到了榆林城。 “刘廷杰,你这厮卖地求荣,你还是榆林人吗?” “哼,你那官补,都是榆林人的血啊……” 面对唾骂,刘廷杰面不改色,反而不断地冷笑: “世伯,世兄,如今时代变了,轮到豫王统治陕西,边军岂能如旧?” “今个,榆林,乃至于延绥镇,都是由由我刘廷杰做主,你们还是留点精神,日后再骂吧!” 屁股决定脑袋,吃着豫王的军饷,他自然不再以延绥人自居,同样,对于南京朝廷也丝毫无感。 他的权势,几乎完全依赖于豫王,自然而然地向着豫王做事。 坐在狼皮椅子上,刘廷杰虎目微红,这个位置他觊觎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土改,土改!” 抚摸着渐渐僵硬的椅子,刘廷杰轻声嘀咕着,脸色凝重。 相较于内陆,边镇的土地兼并更为厉害。 军户们自明初太祖年间分发的土地,早在嘉靖年间,已然被瓜分一空,所有的军户,完全沦落为佃户。 他们不仅需要打仗,还得为上面总旗、百户、千户种田,几乎是完全依靠朝廷下发的饷钱过活。 就算如此,也多半被克扣,卖儿典妻不可胜数。 “难啊!” 刘廷杰揉了揉眼睛,即使榆林兵马薄弱至极,但一旦大意,后果不堪设想。 “剜肉医疮,不得不为!” 叹了口气,刘廷杰目光坚定。 为了他的官位,前途,不得不牺牲挑战延绥军官的利益了。 第四十三章铲除军户制度 从延绥至宁夏,近两千里的防线,各种的堡垒数不胜数,依托着长城,扎根北疆。 不可否认,在蒙古人势力依旧残存,并且时不时地诈尸时代,边军宛若大明的擎天之柱。 万历的三大征,所依靠的,就是边军。 同样,藓疥之疾的三大征,最后不得不依靠边军,这也同样说明了大明的败弱。 要知道,在明时,九边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乃是辽东军,东至凤凰城,西至山海关,全长约两千里。 军队最多时近二十万人,最少的时候也有八万。 就这样,一步步地败坏到如今境地,军户制度的崩坏功不可没。 作为穿越者,朱谊汐当然明白军户崩塌的根本原因所在——土地制度。 所谓的军户制,不过是隋唐时期的均田制的变种,只是依附程度更强罢了。 先是内陆,再是沿海,最后是边镇,一点点的崩溃。 从倭寇到女真人的崛起,无不在说明这一点。 到了嘉靖年间,皇帝乃至于朝廷,彻底放弃了军户制。 或者说,军田已然消耗殆尽,庞大的利益结合体——军官、士绅,让朝廷不敢妄动。 不得不从本就脆弱的财政收入中,不断地增派军饷,维持九边局面,从而压垮大明。 毕竟,理论上来说,从明初开始的分田,就宣告授田——打仗,这一项义务与责任形成,朝廷是不需要发军饷的。 而军饷从一开始的接济,到顺理成章,依赖成性,尤其是辽东军,逐渐吸干了大明的血。 军户,完全成了毒瘤。 “既然发军饷,我何不用募兵,何必再用军户?” 朱谊汐读着关于边军的资料,不由得摇摇头,毫不留情地说道: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些土地就不能再放任,收回来自然就水到渠成。” 除了土地因素,人口的限制,也是军户制度的恶心之处。 卫所制的存在,让军队自成一体,其管辖的军户,无论人口的增减,都在军户土地内,不得离散。 换句话来说,明朝官方的统计人口,从来不会将军户放入其中,数百万,甚至近千万的军户,就这样被忽略了。 所以,清朝人口的增多,并非是无缘无故的。 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力,都需要解放出来,从而缓解陕西的人口困境。 军祸与瘟疫,已经让陕西的人口接近崩溃。 想到清时陕西的回乱,朱谊汐就不由得心下一沉。 那时候的果,就是现在种下的因啊!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如此了。” 朱谊汐沉声静气,心中默念起来。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所谓的理想主义者,反而比较现实。 幕府中许多官吏,对于江南百姓忍受马蹄之苦也是极为愤慨,不断地谏言要求幕府东去。 但去又如何? 能打得过满清的二十万人吗?让幕府与其玉石俱焚吗? 放任李自成入蜀吗? 江南百姓是人,四川百姓就不是了? 任性为之,反而满盘皆输。 对于幕府来说没有纠结,四川是奶牛,江南贡献不了赋税,只能选择四川。 那些书中,为了拯救百姓,就能不顾一切地牺牲自己,乃至家人的主角,他实在是学不来。 他怎不想粗暴的扫平天下,救济百姓,但现实不是写小说,玩游戏,还得讲究合理与逻辑。 在朱谊汐看来,拯救百姓与他统一天下,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殿下,李经武、尤世威回来了——” “让他们过来!” 朱谊汐收敛散发的思维,沉声吩咐道。 很快,风尘仆仆的二人,满身的狼狈,见到豫王的身影,两人羞愧不已,单膝跪地: “末将无脸面见殿下!!!” “李自成也跑了?” 朱谊汐毫不吃惊,脸色平淡。 在人的求生本能下,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更何况李自成这厮,是个逃跑专家,流寇出身,能抓住反而是个奇迹。 不过,面对二人的认罪,朱谊汐并没有让他们起来,反而任由其跪下。 赏罚分明,这是军中的规矩。 追击李自成就是二人拍着胸脯抢先的,无功而返,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跪了好一会儿,李、尤二人不敢抬头,互相望了望,脸色涨红。 这对于二人来说,着实是场羞辱。 “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豫王的声音才响起。 二人感恩戴德,忙不迭起身,谁知跪的太久,膝盖一软,差点又倒下。 豫王轻笑一声,说道:“长点教训也好。” “末将惭愧——”x2 “去固原镇吧!” 豫王声音被拉长,在整个殿中显得格外的响亮,入耳。 “固原镇东接延绥镇饶阳水堡,西接兰州,兵户数万,乃是陕省重镇。” 朱谊汐望着二人不断地揉搓膝盖,继续道: “你们都是陕省人,对于本省应该了解许多,军镇与藩王,不断地吸血,以至于本地穷困如厮。” “藩镇问题,李自成帮咱们解决了,军户就得咱们想办法了。” “所以,你们去固原,就是清点军户,扫出土地,并把那些侵吞土地的蠹虫们,一个个抓起来,以儆效尤。” 二人大吃一惊,面色惶恐。 陕省内外的军户势力极其庞大,而侵吞军屯的,不仅有军官,还有许多地方的士绅,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殿下,如此,全陕怕是会沸腾啊!” 尤世威颤抖地说道。 作为曾经的总兵,他对于军镇知根知底,就连他尤家,在榆林也有数万亩土地,都是兼并来的,不然怎么养得起数百家丁。 所以,即使在陕北的贫瘠之地,土地也是命根子。 “沸腾?” 豫王不以为意,冷笑道:“三边还有多少兵力来沸腾?” 说着,朱谊汐不屑道:“如今我手握十万兵马,十万俘虏,我就不敢信,有谁敢触霉头?” “正好缺粮食,抄家来的便宜。” 说着,他也没废话,直接吩咐道:“尤世威你兼任固原总兵,不只是要清扫军屯,还得给我建立防线,不准鞑子跨过一步,明白吗?” “末将遵命!” 尤世威二人面色发苦。 如果他们知道刘廷杰去抄榆林镇老窝了,那更是得炸毛了。 不过,朱谊汐并没有一刀切,对于自己人也有补救措施。 无外乎把土地置换到西安府。 第四十四章动荡的人心 洛阳大雪纷飞,掩盖了整座城市,街头巷尾白茫茫的一片。 骑兵在大街上随意奔驰,几乎遇不到人影,积雪厚实,几乎让人忘却了方向。 “报——” 骑兵迅速地来到总督府,递上了书信。 洪承畴身材削瘦,两鬓斑白,双目炯炯有神,正埋首于桌案,右手提笔,苍劲有力。 一个个汉字龙蛇飞舞,煞是好看,但可惜,却无人欣赏。 “咚咚——” “进来!” “老爷,紧急军报!” “嗯?”洪承畴眉头一蹙,没好气道:“寒冬腊月的,肯定没什么好消息。” 摊开一看,洪承畴满脸的阴郁。 只见书信上简单的一行字:李自成败退,朱谊汐入主西安。 “该死!”洪承畴立马愤怒起来,大吼一声,将手中的书法直接撕毁:“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 许久,他恢复过来,再次陷入了成沉默。 如今英亲王兵临南京,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攻克之,弘光朝廷被灭,区区的豫王,坚持不了多久。 “只是,这位狼子野心的藩王,可能早就寻觅到这等机会吧!” 想到其可能脱离束缚,展翅翱翔,洪承畴的脸色就极其难看。 可惜,方城防线坚若磐石,难以动摇,不然湖广岂能偏安? 想到这里,他喟然长叹:“看来希望,只能寄托在南方了,逆流而上,剿灭湖广。” 这般一想,他突兀地看着地图,硕大的安庆府三个大字,印入眼帘。 “此地决不能易手啊!” 想到这,他立马落笔如飞,迫不及待的书写起来,准备让人送往南方。 于此同时,和州。 小雪将停时,童生许墨忽听外面面有人奔驰,嘀嗒之声不绝于耳。 他忙将门拉开,却见外面一片夜色朦胧,并无人影。 正自疑惑,顺声音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竟然有许多火把,不断的沿街巡查,敲门询问声音极大。 见此,他心里便是一惊。 这时,忽然脚边似乎有所身影。 “李德?”他忙走过去,轻唤一声。 不见其回应,便将对方身体轻翻过来,发现其瘫在地上,面色苍白。 小心翼翼将手指探于对方鼻下,发现尚有气息,他这才松一口气。只要人没死,便成。 随即,他将人小心翼翼扶起来,搀进自己房间。 而他又迅速返回,将外面地上沾染血迹的积雪清扫一空。 不多时,地上血迹便被雪花掩埋,不见丝毫的踪影。 密室中,两人相对而坐。 “百户!” 饮了热水,李德才缓了过来,沉声道:“和州已然获知了安庆府的情况,如今正在排查密探。” “这是预料中的事。” 许墨点点头,叹道:“事已至此,看来这些人已然作出了选择。” 安庆府几乎一战而下,期间更是透露乃是内奸开城,以至于这座坚城陷落。 豫王徒然发力,惊悚了一片州府。 和州的文武,伴随着南京被围,一个个因向北方,对于豫王,乃至于朝廷并不看好。 他们希望能将池州城卖个好价钱,而不是平白无故的陷落。 所以,搜讨科的行动,自然须得更加谨慎。 “你这次来和州,可是有所大事?” 许墨脸色一沉,问道。 “南京?” “没错!” 李德叹了口气,无奈道:“南京城危如累卵,已然到了溃败之时,听闻黄得功身中数箭,带伤守城。” “已然到了如此吗?” 许墨闻言,不由得有些感伤。 “赵百户让我提前出城,来到和州传递消息,一则宫中传来的消息。” 李德吐了口浊气,脸色凝重。 “是什么消息?” “皇帝有意出城,逃出南京城。” 许墨闻言,脸色大变:“这岂不是说,就连皇帝也放弃了南京?” “南直隶崩溃,只在片刻间了。”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追问道:“这个消息,你可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了。” 李德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宫中好多宦官传来消息,皇帝的膳食虽未改变,但却未临幸嫔妃,显然早就逃出了南京。” “如此,看来得早做准备了。” 许墨这才点头,面色凝重。 和州(马鞍山)最接近南京,乃是其西面的门户,在镇江、扬州失陷的情况下,皇帝最有可能来到和州。 搜讨科得提前做好措施,接近皇帝。 实际上对于南京城的陷落,搜讨科已经做好了预备方案:接近皇帝,决不能让其落入敌手。 甚至,在必要时,让皇帝被自愿自杀殉国。 当然,玉玺,国玺等玩意,也得提前弄好,以备豫王继承的法理。 “你好生安歇!” 许墨紧急离开,通知整个和州的搜讨科成员,并且汇报消息去襄阳。 …… 此时,和州外的长江上,数艘小船缓缓徘徊在江面,灯火通明,表面朴实无华,内中则是奢侈华丽。 朱由崧肥大的身躯坐在榻上,望着黑乎乎的江面,以及那即将落下的明月,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 似乎,他的肉体虽然在船上,但灵魂依旧留在了南京。 只是紧急的与马士英进行商讨,他就离开了被围五六天的南京城,来到了和州外。 逃离战争,这是早在洛阳时,他父亲亲自郑重其事吩咐的。 虽然从淮安来到了南京,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 既怕北方的建奴,也怕盘踞陕西的闯贼,如今也在怕湖广的豫王。 而建奴来的速度更快一些。 “陛下,和州已经开始收拾,待会入城吗?” 贴身太监卢九德热切的关心道。 “和州太近了。” 弘光皇帝摇了摇头,依他多年的逃跑经验来看,和州并不安稳。 “皇爷,咱们逃了一夜,还是去和州稍作修整,并让其中军士护送咱们才是最要紧的。” 卢九德进言道。 “你说的没错!” 弘光皇帝恍然大悟,自己这些人实在太少,一路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于是,天将大亮时,一行人离开了船只,进入了和州城。 和州上下忙做一团,迫不及待地迎接皇帝,热切至极。 朱由崧这才松了口气。 第四十五章卖个好价钱 而与此同时。 大雪覆盖的南京城,在火炮的轰打下,已然岌岌可危。 黄得功感觉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不得已求见首辅马士英,以及皇帝,想要他们西狩。 可是,即使他上下寻找,也没见到两位丁点的身影。 而这时,不只是他,整个南京朝廷上下,也在寻找这两位。 阮大诚,这位马士英的亲密伙伴,也没收到丝毫的消息,就同样懵懂地与他人一样,满脸的惊讶。 “什么?陛下不见了?” 钱谦益大惊。 如此一来,他们竟然连文天祥都做不成,没有皇帝,他们这些文臣武将算什么? “马士英裹挟陛下出城,真是罪该万死!” 王铎忍不住大骂,他实在忍不住了。 岂止是他,阮大诚心里也在骂娘。 马士英抛弃他们,与弘光皇帝出逃,简直是罪莫大焉,临走之前都要把皇帝掐在手里,真是可恶至极。 而这时,南京守备,武勋之首的赵之龙,不由得脸色铁青,怒骂道:“这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怎能如此?” 武勋们早就商量好了,准备联名“劝说”皇帝投降,毕竟他们掌握了南京守军,这点事岂不是手到擒来? 但如今,八字还没一撇,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如此一来,偌大的功勋,就只剩下献城投降,两者相差万里啊! “老子早说,马士英一向就是和奸臣,蛊惑皇帝离城,在南京还能守吗?” 赵之龙望着众人,虽然骂着,但却在有意无意的引出话题。 武勋虽然掌握兵力,但能说话的,还是得这群文人。 “南京守不住了。” 阮大诚摇摇头,到了此时,他只能跟这些人站在一起了。 活下来,已经成了他的目标。 钱谦益等东林党们,虽然厌恶的看着他,但却不得不点头。 这倒是一句实话。 “为今之计,还是得为大明保存元气。” 阮大诚摇了摇头,恬不知耻,且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留待有用之躯,再复大明,咱们只能不惜名节,委屈自身,暂且投降满清。” “到时候,随局势,再做思量吧!” 这话说的,搞得他们是一群忍辱负重的忠贞之士一般。 不过,话糙理不糙,这番话听得实在舒服。 即使是钱谦益、王铎等东林党人,此时心中也不得不赞叹,难怪马士英爱用其人。 赵之龙大喜,拍手赞叹:“没错,咱们是在忍辱负重,再待他时。” 说着,他揉了揉双眼,故作无奈道:“我等世受皇恩,本想以身报国,奈何陛下不见身影,只能如此了……” 这番姿态,着实令人作呕。 武人的那些花花肠子,文官们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对此心知肚明。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钱谦益最后一锤定音。 东林党人自然听从,即使是赵之龙,也不得不屈从。 阮大诚脸色越发得难看。 而其一结束,东林党立马汇聚钱宅,大肆串联起来。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武勋,还是阮大诚,都不是自己人,这样的重要时刻,岂能容忍? 那不就意味着功劳被分薄? “阮大诚这厮,党附马士英,如今就像丧家之犬,摇着尾巴装可怜,可笑,可笑。” 蔡亦琛摇摇头,冷笑不止。 “丧家之犬,就应该被打死。” 李沾赞同道:“垃圾堆中找食,野性再起,不杀危害甚大啊!” 闻言,钱谦益淡淡地说道:“如今不宜节外生枝,就任由他去吧!” “没错,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保护南京城数十万的百姓。” 王铎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叹道:“为了百姓,我等的名声又算的了什么?” “些许污名,罢了罢了!” 闻言,在坐众人也喟然长叹,不住的附和着。 你一言,我一句,仿佛献城投降为了天下百姓,不得不为之。 他们这些君子,在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具体的章程,还得细细商议。” 钱谦益最后认真道:“黄得功也罢,武勋也罢,这件事做主的是咱们,但最后,也得让他们沾点光。” “没有他们的配合,可没那么容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分割利益的只能是他们,至于其他人,则乖乖等着顺从就可以了。 赵之龙回到府邸,家中已经聚集了一大圈了南京勋臣。 如魏国公徐久爵、隆平侯张拱日、保国公朱国弼等,都是久居南京的勋臣。 而且,大半都是洪武时的勋臣,远离权力中心南京,早就腐朽不堪。 当然,永乐勋臣也强不到哪里去。 “老伯爷,如何了?” 魏国公徐久爵略显急切地问道。 “那群东林党人说不急。” 赵之龙摇摇头,满脸不悦道:“估摸着,又是想着吃独食呢!” “他们敢?”朱国弼怒吼道:“南京守备数万大军,可是掌握在咱们手里,不带咱们,他们连城门都开不了。” “急什么?”赵之龙不紧不慢道:“甩开咱们,他们做不到的。” “这乱世,军权为要,就算是大清,看在这几万大军的份上,也得重视咱们……” 所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祖宗打下来的基业,可不得卖个好价钱不是。 与此同时,黄得功一脸疲惫的回到了宅院。 历经数天的轰炸,让他的耳朵被震得生疼,不过太祖爷修的城墙就是坚固,如今勉强还能支应。 刚坐下,就有人来访。 “什么?” 听完描述,黄得功大惊,直接站起,愤怒道:“陛下离开了南京城,怎么现在才与我说?” 来人语塞,总不能说,利益才刚分好吧! 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朝廷上下一片慌乱,南京已然不可守之,内阁商议,为保全南京百姓,只能投降……” “投降?绝不可能!” 黄得功摇头,满脸横肉道:“陛下还在,岂能言降?恕我难以言从。” 说罢,他沉思片刻,才叹道:“我愿率军撤离南京城,去往和州、庐州,南京城就交与诸位阁老了。” 来人无奈,只能回去如实交代。 第四十六章心生野心而忘形 时间来到了弘光二年,正月。 弘光皇帝位居和州,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去往太平府。 而与此同时,黄得功正式放弃了南京城,坐着船迫不及待地出了城,来到和州。 在这里,他得知了弘光皇帝的消息,于是迫不及待地奔走,终于在太平府,截住了弘光。 “陛下——”黄得功望着弘光皇帝的硕大背影,神情激动,溢于言表。 对此,弘光皇帝有些尴尬,不过到底是皇帝,脸皮厚了,他搀扶起半跪的黄得功: “卿家何以至此?” “陛下,您不在城中,末将索性也离了城。” 黄得功面色严肃道:“城中的那些人,一个个心向满清,想着建功立业,末将只能出城……” 说着,其就将诸臣丑陋的模样说了出来,并毫不避讳道:“获知您出逃的消息,他们甚至打算迎立伪太子……” “对了,陛下,马首辅呢?” 黄得功左右探寻,竟然没有发现马士英,不由得大为惊奇。 “马首辅去了东边!” 弘光叹了口气,轻声道:“杭州附近还有朝廷的兵马,所以他准备那先去吸引满清的注意力。” “那,陛下,您准备去哪?” 黄得功好奇道。 弘光闻言,深深出了口气:“如今处处艰难,某也不知,但终究是远离南京,越远越好。” 黄得功深以为然,虎目诚恳:“依末将的意思,湖广地区最为安稳,豫王驻扎之地,满清不敢轻易行军。” “这……” 想起豫王往日的跋扈,弘光皇帝突然就觉得自己去了那里,真得变成了傀儡,瞬间心中无趣。 “那就去往江西!” 黄得功见其神色,忙继续道:“江西地域辽阔,臣观满清多是骑兵,必然在江南难行,尤其是在江西,千湖万沟……” “去江西!” 弘光皇帝迫不及待地喊道:“咱们去江西招兵买马。” “可,陛下,九江如今在豫王手中,咱们如果要是去江西,得被他们批准。” 黄得功摊开手,无奈道。 朱由崧更是气急败坏,肥肉乱颤。 事到如今,怎么也摆脱不了豫王。 “就不能,离开豫王远点?” 弘光皇帝咬着牙,目光中满是无奈。 “别无他法!” 黄得功叹了口气,道:“最笨的法子,就是待在庐州府,待勤王大军齐聚时,再做其他打算。” “那就去庐州!” 弘光吸了口气,认真道。 如此,黄得功只能听命。 到了这般存亡之际,只能一心。 不过,他经营庐州一年,也算是略有心得,勉强能支应。 …… 而这时,英亲王阿济格,带领着清军,浩浩荡荡地入了南京城。 以钱谦益、王铎为首的文臣,以及赵之龙等武勋,迫不及待地相迎。 而其间,有个小插曲,作为南京三大支柱之一的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自缢身亡。 相较于跪迎的其他人,可谓是讽刺满满。 不过,为了荣华富贵,谁都不提这事。 从现实角度来说,之所以南京顺利归降,无外乎满清汲取闯贼李自成的教训,招降政策极为宽松。 例如文官,只要归降,不仅会原级任用,而且还可能加官晋封。 武夫们往往会调到麾下,入汉八旗,驻守地方,如大同的姜襄。 所以,官位不变,甚至还有赏赐,百官怎么不投降? 武勋们则是巴望着融入新朝廷,获得爵位,亦或者保存富贵。 所以,由于官吏原任的原因,历史上多铎一北还,加上剃发令的出现,江南沸腾,造反起义不知凡几。 也是这时候,为了镇压民乱,大量的屠杀盛行,就是为了打压汉人的血性。 阿济格自然贯通朝廷的宗旨,刚一入城,就授意赵之龙:“按照朝廷的意思,必然给你授世职。” 赵之龙一把年纪,忙不迭感激涕零:“多谢王爷,老臣必将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此,阿济格倒是不以为意,偌大的南京城,已然让他看花了眼。 尤其是不逊色北京的皇宫,更是让他惊喜万分。 所以,不顾众人的劝诫,他甚至直接住进了皇宫,坐上了龙椅,舍不得下来。 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难以忘怀: “这就是皇帝的感觉吗?比什么女人强多了。” 一时间,胸中燃起一股火焰,曾经被埋没的野心重新复苏: “多尔衮都能封摄政王,我拿下了南京,为朝廷打下了江南,弟弟是摄政王,我如今作为兄长,摄政王不想,一个叔王总是可以吧?” 说白了,他想跟多尔衮一样,取得诸王之上的位置,显示地位,甚至觊觎多尔衮的摄政王。 历史上,阿济格不仅这样想了,还向朝廷上书要求,结果被拒绝。 多尔衮死后,他还不知死活,想要代替多尔衮的摄政王,结果被顺治夺爵,幽禁而死。 性格暴躁,得意忘形,缺谋少智,这是阿济格的真实写照。 心中想着,阿济格还真的挟大胜之际,上书朝廷,要求封叔王之称。 而多尔衮的桌案上,满是关于阿济格在南京城的逾矩行为,待他看到阿济格的上书,他气急败坏: “阿济格果然是头贪婪的蠢货,刚拿下南京,竟然敢要挟朝廷!!” 又是一阵满语的叽里咕噜的骂句,多尔衮余怒未消。 如果南下的是多铎,那该有多好? 内敛而又多智的多铎,比鲁莽野心的阿济格强太多。 “冯栓,你怎么看?” 多尔衮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文人,直接问道。 相较于范文程这种前朝皇太极的老臣,冯栓这种新近依附的文臣更值得信赖。 “回禀摄政王,如今英亲王手中,有着朝廷一半的兵力,还是十余万的降军,可谓是势大招风。” 冯栓拱手道:“此时,不宜刺激他,姑且虚以委蛇,安抚其人,待他回到北京,离开了军队,再处理也不迟。” “是啊!” 多尔衮点点头,阴翳道:“拥有如此多的兵马,难怪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冯栓一听,立马就知道,英亲王回来下场绝不好。 第四十七章叔父摄政王 南方传檄而定,给予了满清朝廷巨大的信心:似乎真的能统治中原。 没错,即使入住北京一年多,满清贵胄,包括多尔衮在内,都没有信心能够久留。 长时间都做出了预备方案,准备随时撤出北京,回到关外。 比如,豫亲王多铎的死亡,陕北攻势受阻,无不说明汉人的阻力甚大。 但落花流水般拿下南京,几乎两个月就平定南直隶,似乎在说明大清坐稳天下已然是必然。 到了这个地步,岂止是阿济格心生野心,对于多尔衮来说,心胸激荡。 “不行了,啊,我不行了……” 床榻上,当今太后大玉儿,翘臀拱起,趴在多尔衮身上,满脸的红晕。 二十来岁的青春荡漾,蒙古人特有的丰腴,纤腰,以及其白嫩如羔羊一般的娇躯,让多尔衮爱不释手。 年轻时的渴望,兄骚的身份,太后的热迎,无不让多尔衮着迷。 双手不自觉地握住女人的命脉,多尔衮沉声道: “阿济格想要封叔王——” 他知道,女人对于政治,一向有着自己的想法。 果然,刚刚软成一坨烂泥的女人,忽然跪起,水润的双目退去,直愣愣地说道:“休想。” 多尔衮一笑,看着女人倔强的面容,不由道:“怎么?人家拿下南京,理所应当的。” 大玉儿闻言,不由得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道:“我可不想在被窝里伺候你们兄弟三个。” “哈哈哈!” 多尔梅的笑声直震宫殿,良久,他才缓过来,拥着女人熟美的身躯,沉声道:“你如今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既然他想要封叔王,那就等他回到北京再说吧,到时候,有的法子等着他。” 言罢,他亲吻女人的额头。 而大玉儿缩在他的胸前,俏脸上不见丝毫的笑意。 相较于没有一个子嗣的多尔衮,阿济格对于顺治的皇位威胁最大。 “要不,你先受封叔王吧!” “我?”多尔衮一愣,旋即一笑:“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叔父摄政王,哈哈哈哈!” 大玉儿陪笑着,心中忌惮不减反增。 两害相较取其轻,这也是饮鸩止渴。 男人的野望是无穷的,不断地增加。 所以,为了福临的皇位,除了皇位,她几乎都给予了多尔衮。 顺治三年,二月十七,清帝顺治加封多尔衮为皇叔父摄政王。 除了更多的俸禄和宫殿外,多铎还享受着大臣的跪拜礼,地位等同于皇帝。 至于历史上后期的皇父摄政王,这直接是皇帝的父亲,位居皇帝之上,这也难怪顺治对其恨之入骨。 一步步地向前,其实就是对他皇位发起的进攻。 而这时,位居西安的豫王殿下,在彻底稳住边关后,就在西安城坐不住了。 南方传来的军情,让他如坐针毡。 南京失陷…… 皇帝逃窜…… 江南传檄而定—— 这些无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他也该行动了。 想到这里,朱谊汐精神一震。 多年来的等待谋划,终于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于是,他召集众臣、武将。 豫王面带哀戚,如丧考批一般脸色惨白。 众人慌了神,不知出了何事,面色焦急。 良久,见时机差不多了,朱谊汐才哀叹道:“呜呼哀哉——” “寡人刚得知了消息,南京城被破,陛下不知所踪,怕已经是……” “国之不幸啊!” 到了这一步,豫王哀嚎不止,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众人这才恍然。 可惜,在座的多是武夫,一时间嘴笨的很。 还是白广恩有眼色劲,见到冯显宗将要言语,忙道:“殿下节哀顺变,如今南京出了变故,哀悼必不可少,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末将恳请殿下登基称帝,以安民心。” 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呼啦啦的拱手拜下:“还请殿下登基——” 朱谊汐见之,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寡人才疏德浅,实当不得,当不得啊!” 冯显宗这才拱手,道:“殿下,白将军虽然话糙,但却是实情。” 说着,他侃侃而谈道:“殿下虽然份属远支,但福王登基,也非嫡系啊?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何以分浅薄?” “再者说,太平以伦序,乱世以功绩。殿下南收湖广、贵州,西逐献贼,北斩奴王复河南,如今再复陕省,大明十三省,殿下独复五省,此等功绩,谁敢比之?” “况且,闯贼落荒而逃,先帝之仇独殿下放置于心,片刻不忘,这等忠贞之臣,天下何人比之?” “安民抚军,驱逐贼寇,显宗妄言,实难寻觅半个如殿下这般雄伟之主——” 这一番夸赞,有理有据,着实让人信服。 就连领头的白广恩都有些愣了。 凭借着一己之力,收复五省,这豫王,难道真的是天选之子不成? 是咧,早在西安,某就见其不一样,扶摇而上,孙督师甚至女儿都嫁给了他,怕是早有图谋啊! 可惜,老子没女儿,不然这破天的富贵,就是我的了…… “殿下实乃天命所归,还请勿弗天意——” 朱猛才大喊一声,直接跪下:“万岁!!” “万岁!!!” 众人也有样学样,总不会错,双膝跪地,作匍匐状。 说实在,朱谊汐见到这般景象,心生奇异:“看人跪着,比看人弯腰拱手舒服多了。” 权势,如此的令人着迷。 一瞬间,他就想接下话,直接称帝得了。 但,在这个儒家社会,谦虚谨慎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他忙诚惶诚恐道:“寡人德行浅薄,怕是担当这万几重担,还请另选高明吧!” 德行这玩意,哪有标准? 如今这局面,还能请谁来? 豫王作出了第二次辞让。 这场事件,才勉强结束。 但推举事件,如风一般的传遍了西安城,大大小小的士绅也都知道南京城破,皇帝失踪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只能摆出架势,联名上书,要求豫王称帝。 翌日,甚至有一群读书人,坐在孔庙前,直言豫王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 7017k 第四十八章暂缓称帝 “报,泾阳冬雪融化,热泉喷涌而出——” “报,鹿台通体雪白的白狼——” “报,咸阳从河中,惊现巨龟,背刻古文——” …… 要不怎么说,官员们的上进心是最强的。 数日以来,但凡古书中出现的祥瑞,西安府尽皆出现,组团而来,可谓是铺天盖地。 而且,这些祥瑞,九成以上都是真的,白狼,巨龟,嘉禾,热泉等等,都有实物,然后一五一十地送来西安城。 甚至大摇大摆,恨不得敲锣打鼓,广而告之,亲自呈现在豫王殿下面前。 西安府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秦王府中,就摆满了来自各地的祥瑞,动植物密密麻麻,偏偏又不能让他们饿死,只能好好地伺候着。 朱猛来到秦王府,就见到这样鸡飞狗跳,兽禽遍地的景象,不由得惊叹: “几乎一日间,西安遍地祥瑞啊!” “谁说不是!” 十三一身狼狈,不时地指挥着仆人喂食,无奈道:“可苦了俺,这几日都在伺候他们,着实忙不过来。”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十三见朱猛满脸笑意,不由得抱怨道:“可得累着我了,丝毫不能出现差错,不然得被顶着鼻子骂。” “你小子,就是个活泼的劲,这事交给你,正好能磨砺你的性子。” 朱猛摇摇头,好笑道:“殿下给你取个朱静的名字,就是寄予厚望啊!” 言罢,他也不管其苦恼的神情,加快脚步,迅速离去。 “殿下,朱指挥求见!” 朱谊汐正与孙长舟交流陕省的境况,闻言,不由得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殿下,李自成已走巩昌府,去至临洮府,估摸着想是要去兰州,打陕西行都司的主意。” 孙长舟弯腰汇报着。 “兰州嘛!”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意:“也罢,让他去吧,西北贫瘠,养活不了多少人,姑且让他养老一段时间。” 明时的陕西省太大,不仅包括了宁夏,还拥有甘肃、青海的大部分,真要是追下去,没几年功夫可不行。 没了心气与老营的李自成,已经不足为虑了。 “密切监控榆林、宁夏、固原三镇,那些军户们数目庞大,士绅勾结极深,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孙长舟沉声应下。 这时,朱猛也及时到来,前者缓缓而退,自觉的很。 密探与军队互不干涉。 这是他的原则。 朱猛不以为意,他拱手道:“殿下,舆情汹汹,军中也是暗流不止,甚至有人想要效仿北宋,与您一道黄袍。” “嗯?” 朱谊汐诧异起来,旋即不满道:“皇位的归属,岂能是武夫能干涉的?” “江北四镇的殷鉴不远。” “冯显宗是文人,干的都是笔杆子,你可得好好为我监控一番,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必须镇压。” 江北四镇由于拥立弘光皇帝有功,近乎割据整个江北,实为军阀,亲眼目睹后,朱谊汐对于南明的骤灭,也理解的更深。 内乱,才是南明灭亡的根本。 “末将领命!” 朱猛粗犷的声音响起,良久,他一脸犹豫,这才道: “殿下,末将虽知此话难听,但却不得不说,如今,如今并非是称帝的良机……” 豫王猛回头,目光如炬,似乎都带着灼热感,让人心禁胆战。 哪怕是像朱猛,此时也心生悔意,浑身战栗,仿佛稍有动作,就人头不保。 许久,豫王才道:“你说的没错。” 这位年轻的亲王,迈着轻盈的步调,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几日,那么多人中,都是奉承,劝进,也只有你敢对我说实话。” “不错!” 朱猛紧纠的心,瞬间落下,双腿似乎都有些软乎了,紧握的双手松了松,手心满是汗水。 朱谊汐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称帝这件事,需要一步步的来,骤然而上,根基就不牢固,而且还容易被误解居心不良。” 实际上,孙长舟此行,就是来汇报,阿济格并没有在南京城中的抓到弘光皇帝以及首辅马士英。 并且,在太平府附近,似乎发觉了弘光皇帝与黄得功的身影,这就不得不让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当然,他自然也可以学习刘备,直接开祭坛给千里之外的皇帝出丧,但到底是吃相问题在这。 所谓的民心,就是有产者,即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与地主。 “殿下英明!”朱猛大赞。 “不急一时!” 豫王摆摆手道:“关键时刻,一步也不能出错。” 不过,此次军中的舆请,却给朱谊汐敲响了警钟。 虽然有军法司,但显然对于军队的无论监控不够。 看来,军中也是时候安排一个内察机构了。 …… 而这时,襄阳城,也收到了豫王的亲笔信。 赵舒、阎崇信、张慎言三人,一致认为,称帝须得缓行。 姑且不论皇帝的生死,在刚获知皇帝失踪的情况就迫不及待的称帝,可谓是大失水准,吃相难看。 而且,这时候满清还在南方,此时贸然的去招惹他,并非是好时候。 “监国,可先行一步。” 赵舒淡淡地说道:“当初的福王,就是从监国开始的,殿下行监国,对于朝廷,天下来说,乃是福事。” 张慎言第一个赞同:“监国正当其时,合适至极。” 阎崇信也点头道:“如今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上,都不曾做好迎接新帝的准备。” “如此,我就将众人的意见,写还给殿下御览。” 赵舒淡淡地说道,旋即说出一番令人惊诧的话来。 这下,几人立马垮下了脸,如果殿下见到,心胸狭隘了一丝,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互相望了望,才叹了口气。 散会。 赵舒回到了军政司,召见了户曹,不由得吩咐道:“准备好三十万块银圆,不得有任何的挪用。” “礼曹,去找知晓关于皇帝的一切礼仪,做到熟练而不出差错。” “是!”几人一脸懵懂,只能拱手应下。 最后,赵舒则松了口气,握紧拳头:“终于等到这天了……” 第四十九章再临洛阳 收到襄阳的回信,朱谊汐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弘光二年的二月初,他在西安城外,建立高台,为弘光皇帝发丧。 旋即,他直言,要为皇帝报仇雪恨,消除国耻。 在这般情况下,他亲率五万兵马,号称十万,准备直出潼关,兵临洛阳,一举剿灭洪承畴。 这下,全陕震动,人心奔涌,捐赠钱粮,从军的百姓数不胜数,更是有许多人自备武器从军,可谓是国朝来的第一次。 由此可见,普通人并不是不知道耻辱,或者说漠视这些。 只是,他们的消息渠道非常的狭窄,市面上的消息九假一真,外加环境闭塞,使得他们麻木。 “民心可用!” 待得知有近万人主动从军,想要为皇帝报仇雪恨,朱谊汐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般,在民心可用的情况,军队士气如虹,直接向着潼关而去。 这下,获知消息的洪承畴,瞬间气急败坏: “小贼可耻,老夫又不曾招惹你!” 揪着胡子,洪承畴脸皱成了一团菊花。 并非他妄自菲薄,以洛阳这一两万人的兵马,绝对难以抵抗十万大军。 而且,洛阳附近并无太多的人,以至于一切的粮草,都来自黄河以北三府,可谓是极为拮据。 平常维持已经算是用尽了全力,如果要是打仗的话,必然是投降了。 “打不得啊!” 洪承畴无奈地想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这时候,北京来了消息: 多尔衮任命他为江南总督,代替英亲王阿济格,镇压新获的南直隶。 也就是被重新命名的江南省。 “江南省?”洪承畴大喜过望:“老夫终于逃脱了这个地方,真是海阔凭鱼跃阿!” 于是他急忙的收拾,朱谊汐还没有来到潼关,他就已经离开了洛阳。 “老小子跑得挺快的。” 朱谊汐哑然,看着探报,不由地琢磨了起来。 这场军事游行,颇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在他的预想之中,就是想利用一场胜利,让他顺势监国,向上大跨越一步。 不过,洪承畴这个彩头走了,就让他有些没了兴致。 不过,动都动了,岂能不走? 出兵河南,还有一层就食的意思。 在这个寒冬,陕西实在养活不了那么多人,逼不得已,只能用出兵来缓解压力。 除了五万大军,还是五万俘虏随行,说是十万大军也不错。 沿着官道,仿佛是游军一般,一路上势如破竹。 “报,阌乡县归降——” “洪关归降——” “灵宝县归降——” “陕州归降——” 源源不绝的捷报,直让人看花了眼。 但朱谊汐轻易地明白,这些城池几乎是废城,野狗比人多,意义并不大。 不过,待他重走一遍路途,来到渑池,新安县的函谷关时,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同。 眼前百余里,就是洛阳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洛阳。 去年还在这里斩杀多铎,如今再来一次,河南经过这一年半载的治理,竟然隐隐约约恢复了一些人气。 至少能见到一些村落燃起炊烟,麦田中有稀疏的麦草。 “洪承畴还是有些本事的。” 朱谊汐打心底赞叹, 也只有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让皇太极再三劝降。 如此,到了二月底,三月初,朱谊汐来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洛阳城。 百姓们满脸的警惕,官吏溃逃,市面萧条,这座城池写满了不欢迎。 但,朱谊汐也不管这些,他堂而皇之地入了城,并且住进来所谓的总督衙门。 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洪承畴的身影。 翌日,洛阳新复的消息,瞬间传播到了整个河南,作为河南的代首府,这里的一举一动令人瞩目。 还是原来的士绅、地主,他们并没有欢声笑语地迎接豫王,内心深处写满了警惕。 与之前的态度迥异。 显然,这是南京城被破后,整个北方,乃至于天下人心的动荡。 用客观的话来说,满清正一步步地巩固它的统治,大明的号召力、影响力,正在不断地降低。 这种情况,让朱谊汐万分警惕。 这种持续的败坏,对于复兴大业极其不利。 索性,朱谊汐斩杀多铎的威势还在,利用这种威势,他几乎募集了河南隐居的乡贤、士绅,并且宣布一件事: 他要监国。 当然,这并不是直接这样说,而是利用己方人脉,发动他们联名上书,要求豫王监国。 声势浩大,无人不知。 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傻子不明白呢? …… 而就在朱谊汐在西安城坐镇,并且面临祥瑞的困扰时,南方局势再次一变。 弘光皇帝与黄得功并行,来到庐州,高筑墙,多屯粮,号召天下勤王。 这下,就如同黑夜中的火把一般,吸引了南京城内的阿济格。 他心想:“拿下南京城,俺当不了叔王,如果把弘光抓住,叔王谁人敢否了?” 心怀激荡之下,他带领近二十万大军,朝着庐州而去,一路上可谓是鸡飞狗跳,人烟无存。 而弘光悲哀的是,他寄予厚望的高杰,竟然坐山观虎斗,选择了旁观。 这下,庐州城已然危在旦夕。 “高杰枉负皇恩,着实可恨。” 黄得功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大军,不由得咬着牙说道。 再次面临围剿,他着实感觉压力倍增,南京都守不住,庐州更无可能了。 “黄将军,这次真的守不住了吗?” 朱由崧望着呼啸的清军,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颤巍巍地问道。 “陛下,难了。” 黄得功咬着牙,说道:“陛下,趁他们还未彻底围城,您快突围出去吧!” “去哪?”朱由崧迷茫道。 “去安庆,去九江!”黄得功无奈道:“目前来看,也只有豫王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豫王?” 朱由崧满脸犹豫:“他能抵挡的住吗?” “与其到时候被俘,还不如此时就投降了事。” 听到这番话,黄得功讶异不已:“陛下,豫王战功赫赫,他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您身边进谗言的人,可是太多了。” 朱由崧摊开手,扒着女墙,望着密密麻麻的清军,浑身肥肉不时地颤抖着,良久,他道: “南京城都守不住,庐州不行啊!” 朱由崧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色煞白。 而在城外,阿济格喜色浓厚,不少的举杯同庆,可谓是极为欢庆。 庐州城,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啪——” 忽然,一信使前来,汇报了消息。 阿济格闻之,勃然大怒, 原来,北京城忽略了他请封的要求,却先封多尔衮为皇叔父摄政王。 这是对他的挑衅啊! 谁也不清楚他的想法,畏畏缩缩的,结束了欢庆时光, 第五十章声势浩大的请愿 襄阳城。 作为四川、湖广的统治中心,这座小城,再次散发了光彩。 南来北往的旅客在此停歇,大量的官吏、军卒来此报道,尤其是军队及其家属带来的大量消费,让这座城市拥有旺盛的市场。 焕然一新的衙门,更是突显新朝新气象。 而在城西,即襄阳城的高地附近,这里即使是汉江溃堤,也难淹到,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贵区所在。 包括瑞王、秦王、襄王、荆王在内的十几位藩王,都住在这,虽然丧失了自由,但却换来了安稳生活。 这日,瑞王老爷子气喘吁吁地去了豫王府,被掌司赵舒亲切地接见。 “殿下住的还算舒适?” 赵舒对于瑞王态度温和,关切道:“若是有不长眼的,您直接与我说,自然有人管教。” 瑞王朱常浩笑眯眯地摆摆手:“还可以,虽然不及王府住的舒坦,但到底不用担惊受怕,睡得安稳。” “那便好!” 赵舒轻声笑道。 他抬眼,注视着这位五十多岁的瑞王,其宽脸大耳,眉眼带笑,仿佛是一个享清福的福老头,丝毫不见亲王的威风。 安分守己,这是治安局给他的消息。 这也难怪豫王殿下会让他成为其他藩王的领头,除了辈分外,人老成精也是重要原因。 像是年轻的秦王,就容易意气用事。 琢磨了一会儿,赵舒眉眼一动,神色收敛些许,正色道:“殿下,着消息本来不应该瞒着您的,但事已至此,却不得不为!” “啊?”老瑞王悚然一惊,肥肉一颤,难道豫王兵败了? “真的发生了吗?” “您听说过这消息?”赵舒略显诧异,颇为遗憾道:“我本就没预料过这般,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对于天下百姓来说,着实是个悲剧。” 悲剧?看来不止是兵败,怕是身亡了啊…… “是啊!”老瑞王心更是往下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呼吸都急促了:“那么年轻就,就……” “嗝、嗝、嗝——” 持续地打着嗝,仿佛公鸡一般,老瑞王竟然抑制不住哭了起来,圆脸皱成了菊花,手帕遮掩,泣不成声。 豫王要是没了,他就真的回不来家了…… “殿下,节哀顺变——” 赵舒眼见此,深怕他背过气了,忙拍打着其背,一边劝说道:“虽出乎意料,但现实如此,不得不面对将来!” “将来?”老瑞王缓了过来,略显浑浊的老眼抬起:“这还有什么将来?” “陛下虽然失踪,但大明不可一日无君,这事还是得早做打算啊!” 赵舒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瑞王声音中带着八分疑惑,两分不解,以及十分的惊讶。 “南京城破,王铎、钱谦益、赵之龙等文武百官投降满清,首辅马士英,以及当今陛下,已不知所踪!” 赵舒一脸遗憾道。 老瑞王这才松了口气,沉下的心提上了半截,叹口气道:“福藩到底是命薄,皇帝的位置岂是那么好坐的……” 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含义。 “你是说,说——” 瑞王结巴了,他指了指天空的方向:“豫、豫王——” “没错!” 赵舒一口应下,对于他的紧张不以为意,反而淡然地说道:“豫王已经拿下西安城,李自成生死未卜,也算是为先帝报仇了。” “如今,陛下也城破而失踪,皇位悬殊,岂能就此空荡?” “太平论嫡庶亲分,而战乱则论战功,天下诸王,有谁的战功比得上豫王?有谁比他更有资格竞争王位?” 瑞王良久才缓过来,从震惊中恢复,听到这番话,他不得不点头道:“的确,天下能比得上豫王的,几乎没有。” 见此,赵舒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殿下也赞成豫王为帝?” “这个……”瑞王摊手道:“老夫一把年纪,虽然辈分大,属于近支,但终究是无权无兵,说的话哪有人听?” “您到底是宗室中的老资历,谁敢轻易反驳?” 赵舒不以为意,若有若无道:“豫王应允,待日后入驱逐建奴,中心大明,新朝中必定留您个王位。” “要知道,汉光武中兴,前朝的藩王们,也仅仅是列侯罢了。” 瑞王心头一动,瞬间有些动心了。 以他这把年纪,皇位几乎无缘。 所以,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并且保存世代以来的富贵。 不管怎么说,一个新朝的王位,含金量十足。 “要我做什么?”老瑞王一下就下定了决心,问道。 “说服其他藩王,并且让他们上书,恳求豫王监国!” “监国?”老瑞王吸了口气,点点头道:“看来,豫王的脚步,比想象中的走的扎实。” 赵舒露出真诚的笑容:“豫王言语,他绝对不会忘了您对他的情谊。” 老瑞王瞬间乐得合不拢嘴。 打着包票,来劝说其他的藩王。 目送其离去,赵舒摇摇头:“众望所归,无外如是,只是可惜,我很难去往洛阳了。” 他凝目北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与此同时,大量的士绅,豪右,或自愿,被迫,不得不来到洛阳城,参加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 在西安城的两辞后,朱谊汐把第三辞,留给了洛阳。 成百上千的人汇聚于此,人山人海,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曾经的福王府如今损毁严重,豫王就毫不嫌弃的住下,简陋的住宿环境,似乎让他甘之若饴。 舆论对他也越发的赞赏起来。 无论是军功,道德,还是对朝廷的忠诚,尤其是为雪耻而再入洛阳,可谓是激动人心。 大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豫王抛弃过洛阳的事实,争相讨论豫王殿下的闪光点。 这一日,天空复明,暖阳当空,数以千计的人群,包括读书人、官吏在内,浩浩荡荡的向着福王府而去。 一路上,百姓越聚越多,人们沿街而望,注视着这新奇的一幕。 只见,这群身穿长袍,头戴方巾的读书人,热切地跪在福王府前。 为首一人,双目含泪,举着一大卷布帛,高过头顶,大喊道: “我等洛阳百姓,汇聚十万指印签字,恳求殿下顺应民心,登基称帝——” 第五十一章洛阳监国 福王府中,已然如同热锅一般,止不住地沸腾。 奴仆们脸色红润,守卫们昂首挺胸,一个个神采飞扬。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豫王一旦成为至尊无上的天子,他们这些人自然水涨船高,地位暴涨。 十三急匆匆而来,脚步急促,一路上的所有人都急忙躲避,不敢有丝毫的妨碍。 待他来到一处书房,立马放慢了脚步,拱手弯腰:“殿下,王府外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他们手捧锦书,齐声大喊——” “我知道了!” 房内传来一阵叹息:“让他们都散了吧,某登上豫王之爵,已属天幸,哪里敢妄想?” 见此,门外的所有人,都为豫王的高尚节操折服。 不愧是打遍半个天下的豫王,果真是道德无尚,人品无双,连皇位都能忍住。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皇帝的位置。 十三叹了口气,又急匆匆而去,来到了王府外。 只见这里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街道小巷都塞满了,极为壮观。 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他不得不大喊:“殿下让你们散去——” 为首一人,则眼含热泪,他挤上前,迈进一步:“我等心怀大明,为天下计,为大明计,还请殿下登基,成全百姓之心——” “还请殿下成全我等之心——” 上千人一起喊道,声音直冲云霄,惊扰了飞鸟,吓走了猫狗,啼哭了孩童,直将大门震得晃悠。 十三也被这种场面所震撼,拱了拱手:“在下心悦诚服,愿意效劳!” 言罢,他转身而去,极为潇洒。 待他回到王府,只见书房中的豫王,依旧不见出来,叹息连连。 十三只得跪下,直起上半身,高声道:“殿下,如今天下之人嗷嗷待哺,神州沦陷,四民板荡,还请您以天下为重,以大明为重,成全我等之心吧!” 言罢,他重重的磕下了几个响头。 这下,其他的亲卫们也不甘落后,纷纷跪下,以头抢地。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天空中的太阳也渐渐向西而落,直到晚霞撒满了天空时,书房中才迎了一声重叹: “非我本意,实不得不为尔!” 身着细腻的黑袍,头发束起,脚踏皮靴,豫王一副沉稳的模样出来,脸上写满了无奈。 “殿下!”十三忙不迭迎过来:“门外还有许多人呢!” “我知道了!”朱谊汐摸了摸这小子的人头,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 这小子,前途远大啊! 于是,豫王大阔步而前,直接见到了众人。 这一刻,本来因为等待太久而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豫王。 只见他,虽然只是朴素的长袍在身,但俊俏而神逸的脸庞,依旧显露出无以伦比的光芒,仿若黑夜中的夜明珠,极为耀眼。 深邃的眼眸,仿佛是无底洞一般,吸引了所有人,挺直的脊背,散发着极其强烈的自信,让人感到耀眼。 他面色严肃,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人影。 显然,除了一开始计划好的,其余都是不自觉跟来的。 “我本不过一介闲散宗室,遭逢乱世,朝不保夕,侥幸入得军中,治理疾病……” “制军械而列秦军,孙公信之,备军而战,初得李过之首……” “入得汉中,寻机收复湖广……” 豫王双手靠后,面对众人,对于自己的事迹娓娓道来,短短两三年的故事,引人入胜。 其传奇的经历,更是让初闻之人啧啧称奇,许多人听得如痴如醉。 而在许多人有心人眼里,这位豫王则是在不断地强调其功勋,为其登位做铺垫。 朱谊汐述说着,一边拿出有力的证据说服别人,另一边,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番拷问? 我如此功勋,这皇位,我登不得?谁来? 小半个时辰转眼而过,朱谊汐说的口干舌燥,终于简略地叙述完毕。 这番过后,许多人更是狂热:“还望殿下登基——” “还望殿下登基——” 屋顶上,窗台上,许多百姓们收到气氛的感染,也紧随喊道。 气势惊人,声浪滚滚。 朱谊汐为之震撼。 喊了许久,朱谊汐好似实在推脱不过,只能拱手,深鞠一长躬: “多谢父老乡亲们抬爱,可朱谊汐德行浅薄,难当大任!” 这时,领头一人则高声道:“殿下既然不愿登基,那何不监国?” “监国,监国——” 有心人裹挟着大量的无心人,迸发出大量的热情,声音沙哑地大喊,可谓是激情澎湃。 虽说有所计划,但如此声势,更多的还是依靠民众心底的声音。 说白了,就是天下苦朝廷久矣,苦乱世久矣,皆想要过上好日子。 而换个皇帝就能天下太平了一样,这是他们最朴素的观点。 就像是清末,许多人以为皇帝退位,进入共和就是胜利,国家就能强大,这些不过是最理想化的念头罢了。 而如今,朱谊汐就继承了洛阳百姓的心愿,苦难的河南百姓心愿,乃至于千千万万的大明子弟的愿景。 “舍我其谁呢?” 朱谊汐胸怀激荡,念头通达。 扭扭捏捏间,故作不愿意地应下,感慨连连:“这是大明需要我,朱谊汐自当用尽全力。” 于是,这天,朱谊汐被迫应下。 数日后,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豫王殿下出城,登高台祭天,正式监国。 参与见证的,除了洛阳百姓之外,还有大量的河南士绅。 豫王监国的消息,仿佛风一般的传遍了天下。 襄阳,湖广,自然是喜庆连连。 到了监国,称帝还会远吗? 而此时在庐州,这座淮海地区的关键城市,终于被拔掉。 黄得功身死,弘光皇帝被俘。 因为抵抗剧烈的缘故,全城被屠。 这座城市,暂且被天下抹去。 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就,阿济格喜出望外,浑身散发着喜悦。 带着收获,他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庐州,去往运河,准备回去当他的叔王。 直到他刚登船,听说朱谊汐在洛阳监国的消息,瞬间破口大骂:“他么的,专门跟老子作对不是?” 第五十二章两个监国 与阿济格的愤怒不同,洪承畴可谓是拍着胸脯,庆幸不已: “幸亏走的早。” 从洛阳离开,洪承畴并没有走徐州一线,而是从北直隶绕道河北,坐着运河漕船南下,安稳许多。 “不成想,昔日的小崽子,竟然成长到如此模样!” 抚着长须,洪承畴心中百感交集。 河南那个地方,白骨露野,地方荒芜,根本就是个死地,他能够招降许定国,已经算是最大的收获了。 可惜,高杰这斯太过于机灵,不然江北四镇如今全灭,南直隶何愁不平? “英亲王满载而归,南直隶的烂摊子就交给了我!” 想着高杰盘踞徐州、寿县等地,拥兵二十万,他就不由得头疼。 也不知晓,英亲王能够给他留下多少人? 春三月,运河两岸青草葱绿,麦苗稀疏,寥寥无几的农夫畏惧地耕耘着,显然收成很差。 不过,对于满清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运河不再结冰,漕运逐渐恢复,数十万的漕帮也渐渐地上岗。 二月底,从扬州北上的百万石去年的秋粮,已然到了山东,北京城的粮价应声下跌。 洪承畴瞅着一艘艘的粮船,看着吃水的深浅,以及其上谈笑的兵卒,不由得摇摇头: “军队收获颇丰,掳掠过甚,江南怕是怨声载道啊!” 尤其是扬州城与庐州被屠,更是让洪承畴心生不满,只顾着一时的痛快,钱财,不晓得后来需要多少的时间来弥补。 提着两千标兵,洪承畴缓缓而下,来到了血腥十足的扬州城。 虽然逃散的百姓,盐商,第一时间返回,但偌大的扬州城,也不过零散几万人,根本就填充不得,显得空荡荡。 旗帜飘扬,洪承畴虽然坐在轿子中,但依旧能够感受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怨恨。 不过,他不以为意。 只要安抚好了士绅,这些草民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英亲王一路上的征战,空出来的官位,就是最好的安抚。 …… 徐州城。 自复仇成功后,高杰就不再想南下,就蜷缩在徐州城,高筑墙,多屯粮,放出耳目,打听四方。 庐州城破,黄得功身死,弘光被俘的消息传来,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 这并非他哀悼,而是兔死狐悲罢了。 江北四镇只留下他一个人,满清几乎将他包围,这让他彻夜难眠,脾气越发的粗暴。 直到,他听闻豫王在洛阳监国的消息,瞬间大喜过望。 邢氏双眸中闪过一丝精明:“你是想要背靠豫王?” “没错!”高杰点头,放松了许多:“河南被豫王占了,安庆府也是,咱还是有出路的,不至于被满清包抄。” “再者说,我与豫王同在孙督师麾下半载,关系还算可以,至少比马士英强。” 说着,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以后如何滋润的生活了。 岂料,邢氏泼下冷水:“豫王监国,你可没有从龙之功,还不及弘光皇帝呢!” “你懂个甚!”高杰摆摆手道:“偌大的南京朝廷,都把我当賊来防,这日子哪里痛快?” “再者说,南京虽然被破,但只要豫王还在,能扛起大明的旗帜,那满清的第一方向就是他,俺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到这,他摸了一把女人的细腰,上下揩油,白皙的俊脸上满是得意: “最后,即使咱们投降,也能货比三家,满清也得提提价不是?” 感受着身下的泥泞,耳听男人的得意笑容,邢氏浑身一软,瘫在男人怀里:“死相,就想折磨人家!” “哈哈哈!”高杰心事一朝得解,瞬间满身活力,感受到女人的温热,他迫不及待的宽衣解带,直往床榻而去。 …… 同样,庐州城破的消息,辗转半个月,来到了杭州城。 相较于南直隶,浙江遭受的兵灾寥寥无几,可谓是躲过一时。 而在杭州城中,则有着被排挤的潞王朱常淓。 马士英护卫着邹太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杭州城,刚落地不久,就闻听到庐州城破,弘光皇帝被俘的谣言。 他以内阁首辅的身份,要求禁止谣言。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证据也越来越多,让人目不暇接,城内的百官们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了。 马士英、朱大典、袁宏勋、张秉贞、何纶等商量,请当时在杭州的潞王朱常淓监国。 马士英甚至借由身份,游说邹太后。 邹太后无法,只能应承。 于是,弘光二年,三月十二日,在弘光皇帝被俘后的一个月后,即豫王在洛阳监国的十日后,发下懿旨曰: “尔亲为叔父,贤冠诸藩。昔宣庙东征,襄、郑监国,祖宪俱在,今可遵行。” 翌日,潞王朱常淓称监国于杭州。 旋即,礼部尚书黄道周建议潞王在十日内即位称帝。 潞王正欲应下,毕竟谁不想称帝? 可马士英则直接拦下,谏言道:“殿下监国,清军或许视而不见,毕竟杭州远而南京近,其正待统合应天。” “而如果殿下称帝,清军怕是不得不南下,到时候生灵涂炭,杭州难保,大明社稷再次倾覆……” 潞王朱常淓修长的手指搭在大腿上,数寸长的指甲被竹套保护着,他方正的脸上透露出惊惧: “南京都保不住,更何况杭州?” “依首辅之见,应当如何?” 马士英叹了口气,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效仿南宋,暂且和谈,保持元气,再待修养生息,以图北伐。” “清军能应允吗?” 潞王迟疑道。 “如今阿济格北召而归,无论后者是谁,但总归比这等蛮子要好一些,到时候和谈就能成了。” 马士英轻声解释道:“况且,北兵不耐南热,再过段时间,暑热来袭,清军自然不堪,和谈机会极高。” “那便好!” 潞王松了口气,抚摸着秀美的手指,感叹道:“若是人人都弹琴饮茶该有多好?” 马士英无语。 福王好女色,潞王好弹琴,这老朱家怎么没几个明君呢? 幸亏有我,不然大明谈何有未来? 第五十三章野望的滋生 而就在潞王朱常淓监国前几天,就有一伙人离开了杭州,去向福建。 “唉!”回首望了一眼杭州城,朱聿键泪染衣襟,不由得感叹道: “潞王不听我言,坚信马士英等人,不肯监国,如今朝廷无主,地方四散,哪里是满清的对手?” 一旁,镇江总兵官郑鸿逵,原名郑芝凤,粗犷的脸上有一丝动容,不由得配合道: “潞王贪图富贵,畏惧清军,对于那些文臣偏听偏信,哪里是个明君?” “依郑某看,像殿下这样的贤王,才是大明之福。” “总兵谬赞了!” 朱聿键摇摇头,嘴角虽然露出一丝笑容,但却泛着苦涩:“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大明倾覆在即,寡人心中哀痛啊!” 一旁,郑鸿逵露出一丝忧虑,同样还伴随着一份坚定。 在天下无主的时刻,只有这位曾经的唐王,如今的南阳王,奇货可居。 当然,对于郑家人来说,也只有这位南阳王是唯一的选择。 其他的藩王,要么在襄阳,或者南京、杭州,只有这一位是落单的,孤苦伶仃的。 可惜,他似乎想法很多,不像是个傀儡。 “为何福建没有一个藩王呢?” 郑鸿逵颇为烦躁。 不过,好消息是,他的侄子郑森听说这件事,倒是满意的很,唐王的贤名,在整个南方都鼎鼎大名。 这也好,当上皇帝后也是理所应当,能够服众。 一想到郑家都是从龙之臣,能够拥立皇帝,郑鸿逵不由得浑身颤抖,心中激动莫名。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比海上的生意还要大。 事实上,朱聿键的心中格外的激动。 坎坷的身世,在凤阳被虐待的日子,数十年过去,已经让他的意志坚定。 但是一想起能够成为皇帝,复兴大明,收复疆土,他就莫名的感到激动,格外的激动。 这也是郑鸿逵说服他去福建的理由:“殿下难道不想恢复太祖爷的江山?” 这句话,彻底让他破防。 他真的想,做梦都想,当时甚至组建军队北上勤王,以至于在凤阳高墙待了六年,磨掉了棱角。 潞王不可扶,这天下只能由我了…… …… 浙江,台州。 在弘光皇帝登基后,为了避免藩王争位的局面,尽发诸王去往浙江就蕃。 而鲁王朱以海,则就藩台州,过了一年多的海边生活。 他是第十一代鲁王,在辈分上,属于崇祯皇帝的同辈。 但与弘光皇帝相比,血亲极远,可谓是疏亲,虽然寓居台州,但待遇还算不错。 本来他也算是优哉游哉度过无趣的藩王一生,但谁知,南京城破,弘光皇帝没了消息。 近日,更是传出被俘北上,这让整个浙江人心惶惶。 同时,这也给了朱以海某种意义上打开了枷锁。 作为鲁王,宗亲,藩王,他也有资格称帝! 欲望的匣子被打开,怎么也闭合不上,朱以海心中翻腾,横竖也睡不着。 翻开书本,只见满眼都是皇帝二字。 …… 而朱谊汐,则在洛阳正式监国后,身份瞬间大为不同,无论是起居还是礼仪,都比肩皇帝,这让有些不适应。 在他看来,繁琐的礼节,在重要的仪式上,的确具有明尊卑,壮威严的效果,但是在日常生活上,礼节太多,反而对于皇帝是个束缚。 换句话来说,皇帝渐渐成了礼仪的傀儡,半分自由皆无。 所以,在朱谊汐的再三要求下,日常生活倒是正常起来,不再那么累人。 不过,就在他刚适应监国的时刻,高杰就派遣人过来,说明了归降的心思。 “高杰!” 朱谊汐眉头一蹙,对一旁的孙长舟问道:“他最近境况如何?” “搜讨科消息,高杰被许定国突袭后,连夜南下,击杀刘泽清,并且兼并其部众,再北上复仇,收复徐州。” 孙长舟低着头,声音响亮。 “如今盘踞在寿县、徐州一带,拥兵十余万,为非作歹,百姓苦不堪言。” “他的利用价值可有?” 豫王淡淡地说道:“桀骜不驯的高杰,如今竟然向我低头,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因为目前并没有这样的消息。” 孙长舟一楞,忙不迭道:“不过,据说高杰最近寝食难安,显然满清给他的压力甚大。” “压力肯定有的。” 朱谊汐笑了笑,脑海中已经生起了粗糙的地图。 徐州一带,北方是山东,南方是庐州,东为淮安,西为河南,可谓是四面皆敌,高杰怎么可能安稳的睡得着。 所以,他等于是瞌睡的枕头,人家巴不得靠上来。 “暂且拉拢吧!” 豫王冷声道:“他与白广恩不同,心思已经野了,地方上称王称霸,快活的很,就只想用我的招牌罢了。” “日后,哼哼!” 孙长舟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怎么阿济格打得好好的,被召回北京了?” 豫王再次发问。 “听闻阿济格上书,要求封为叔王,在整个北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多尔衮大怒,抢先封为皇叔父摄政王。” 孙长舟继续道:“洪承畴所以被派遣江南,总督军务。” “建奴开始狗咬狗了。” 朱谊汐略带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历史上多尔衮生前权势安稳,死后顺治才敢说话。 不曾想,自己不过是杀了一个多铎,就改变了历史转向。 果然,历史就像是扑棱蛾子,随便扇动翅膀,就具有莫大的威力。 不过,想着阿济格这般毫无政商的行为,朱谊汐不由得叹道: “阿济格这是给多尔衮送靶子,当那只鸡呀!” 孙长舟不明就里,只能说道:“这下建奴有热闹看了。” “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凡事还得靠自己。” 豫王淡淡地说道。 在他的眼前。出现一幅巨大的河南地图,上南下北,条线粗糙,道大致却能看懂河南的各府位置。 偌大的河南省,除了黄河以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以及最东边的归德府外,其余都属于他的统治。 虽然这些地方人口加一起,不会超过百万。 不过,模糊的来说,河南已经被他纳入治下。 第五十四章南京抵万城 兵灾、旱灾、水灾,几乎摧毁了整个河南省的农业,尤其是黄河决堤,诺大的开封府直接成了盐碱地,这对于人口来说说是灾难性的后果。 如此一来,等到弘光二年,除了河北三府外,诺大的河南基本上是赤地千里。 前言不赘述,露骨于野,沟壑填骨已经是往常。 而在这百万人口之中,近七成聚集在坞堡之中,隶属于地方的豪强以及士绅,朝廷掌握的纳税人口寥寥无几。 可以直言,他麾下如今的十万大军,几乎都快把河南吃空了,若不是南阳这几天运来了不少的粮草,恐怕这些士绅们早就造反了。 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河南留恋太多,瞬间转移向东,那里是整个南直隶的地图。 南京城被破时,搜讨科仅仅花费不到百两,就拿到了应天府以及南直隶的地图,相对于地图的重要性,这点白银微乎其微,甚至让朱谊汐难以置信。 无外乎,国亡多诡异罢了。 归德府,徐州,庐州,南京,这是一条路线。 而在另一边,从南阳到襄阳,在乘船游走于长江,安庆直达南京,顺风顺水,这也是一条路线。 两者的优缺点很明显。 徐州一条线,可以顺势收服高杰,拿下淮北,携带其军队,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南京。 同样,长江那一条线,直扑南京倒是没有问题,唯独整个淮北容易失控,不好控制。 这对于整个军队来说,是个极大的选择。 当然,对于朱谊汐来说,这将决定数十万甚至上百人的命运。 目光在南京扭转了片刻,朱谊汐问向孙长舟:“你说我是从北而下,还是从长江南下?” 这事怎么问我? 孙长舟满脑门子的疑问。 不待一会儿,他果决地说道:“虽说守江必守淮,但也得是南京先到手之后再说。” “如今南京沦陷,太祖之陵未得安寝,臣下惶恐。” 闻言,朱谊汐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当年燕王朱棣打下南京,在翰林学士杨道应的谏言下,过城不入殿,直接拜谒太祖陵寝,获得法统上的支持:靖难平贼,叔侄虽争,但却都是太祖的血脉。 而相对于豫王来说,虽然功勋不差,但却属于疏宗,宗法位置比他靠前的成千上百。 所以,为了大义,他必须抢先拿下南京城,占据宗法上的制高点,然后考虑之后的事。 不过,知晓历史的朱谊汐,却读懂了更深的一层:南京城被破,弘光皇帝被俘,其他的藩王们已经人耐不住了。 大名鼎鼎的隆武帝,唐王朱津键,以及海上监国鲁王,杭州潞王,抚州的益王监国等等,被推举上来的监国风起云涌,视彼此为贼寇,内战不止,结果被各个击破。 而如果朱谊汐提前拿下南京城,就会领先众人一步,顺理成章占据正统地位。 南京城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让冯显宗来见我!” 豫王沉声吩咐道。 而此时,位于洛阳城内,新置办的宅院,冯显宗心情不错,连连被奉承。 伴随着豫王监国,冯显宗水涨船高,作为幕府之下最高位的河南人,他受到了许多河南士绅的欢迎。 托付子弟,结成姻亲,友好往来等等,可谓是数不胜数。 冯老爷子喜气洋洋,抬起下巴,骄傲的说道:“豫王才是天下之主,明君,迟早要坐天下的,我家显宗承蒙恩宠,区区成就不足挂齿,日后,嘿嘿……” 懂得都懂。 “兄长,为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属下结党营私,东林党之祸就是如此,豫王三令五申忌讳结党,如今您这般招摇,怕是惹得不喜。” 一旁边堂弟冯显德摇摇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诧异,忙劝诫道。 “显德,你不知其所以然。” 冯显宗微微点头,说道:“如今这般拉拢河南士绅,但是殿下亲自下发的任务。” “不过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然算是不错了。” 冯显德有些不好意思,羞赧了一会儿,随即平复道:“松长所言甚是。” “过几日,我就举荐你去军政司历练一番,等个一年半载,就能直接为父母官了。” 冯显宗对于自己的堂弟很满意,一脸的欣慰。 家族中代出人才,枝繁叶茂,才是家族长远的所在。 一旁,几个族老微微颔首,对此颇为满意。 在豫王殿下声势不可挡的情况下,加注就是一个家族最正确的选择。 “显德,你说豫王殿下会在河南待多久?” “不会超过一个月。”冯显德沉声道。 “哦?”冯显宗诧异:“何出此言?” “洛阳虽重,但却不及南京半分。”冯显德直言道。 “洛阳虽小,但也是天下名城,岂能如此贬低?” 几个族老不高兴了,自己家乡最容不得他人瞎说。 “老大人。”冯显德忙鞠躬行礼,诚恳道:“并非孙儿有意如此,实在是南京有座孝陵,重若万钧,抵得上万座洛阳。” 推己及人,众人沉默,祖宗陵寝的确重要,这话不假。 冯显宗彻底露出欣赏之笑。 “冯掌司,殿下召见。” 这是一名侍卫急促而来,冯显宗不敢耽搁,迫不及待而去。 众族老们满脸的艳羡,随即又是得意地挺起胸膛,与之荣焉。 来到烧了半边的福王府,冯显宗忙拱弯腰行礼。 “起来吧!”朱谊汐淡淡地说道: “寡人决议离开洛阳,回到襄阳之后,在出兵南京,你要做好路线的规划,并且守好洛阳。” “这?”冯显宗惊诧莫名:“臣下惶恐。” “我命你为河南省代巡抚,治理民政、户口,统帅军队,这只是兼职,日后会撤销的。” 豫王摆摆手道:“这段时间好好干,河南和洛阳,我绝不会再丢了。” 冯显宗还没来得及从出兵南京的消息缓过来,就听到代巡抚的任命,瞬间大喜过望。 不到三十岁的巡抚,偌大的大明,怎么也找不到。 即使,他只是豫王表之的白板巡抚。 这是可惜,去不了南京了。 “留给你两万人,五万俘虏,好好看住了。” 第五十五章张献忠大限将至 四川行府司,建昌城。 明弘光二年,清顺治三年,大顺永昌三年,大西大顺二年。 土城高不过一丈半,夯实而成,两纵两横的街道乃是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而就在城中央,井之中,占整城四分之一的皇宫,又建起两丈高的宫墙,由特有的红色颜料沾染,显得格外的庄严。 此地,就是大西皇帝,张献忠所居之地,也是整个建昌数十万熟、生蕃的政治中心。 围绕着宫墙,则是两千余座土砖房,黑瓦片片,模式整齐,这里住着张献忠的亲卫,以及家属。 另外的部分,则住着大量的头领、熟蕃,与亲卫相当。 小小的建昌城,约莫两万余人,乃是整个四川行都司最繁荣的所在。 每逢十日,就会有大量熟蕃、生蕃来赶集,粗劣的大顺通宝,成为他们最为欢喜的东西。 而借此,张献城这几年来,源源不断的汲取财富,从而养活军队,过上了奢侈的生活。 此时,他的后宫已经膨胀到了五十之数,服侍的女仆更是三四百,令那些孤陋寡闻的酋长们瞠目结舌。 四月初七,在这座沾染数万蕃人血泪的小城,此时并无春天的生机,反而陷入到一场诡异的寂静之中。 三千亲卫封锁了建昌城,并且守卫着宫墙,不准任何人靠近百步以内。 大统殿与建昌的建筑一样,由一条条高脚铺垫,随即建立起高数丈的竹制宫殿。 本来想用木头的,但张献城发觉竹子散热快,最后用中原的方法,使用竹子搭建,成本倒是减了不少。 殿外,赤脚的女仆身着白色布裙,脖带金铃,脚系银铃,微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一个个恭敬地候立着,低眉顺眼,胆颤心惊。 在她们的身旁,数十名文武大臣汇聚着,一个个交头接耳,不时的扭头观望,神色紧张。 其身上的官袍,倒是与明朝一样,乌纱帽,黑靴,官补,外加环腰带,只是考虑到建昌的天气,衣袖所见了些,显得精神。 “也不知如何了!” “陛下如此年轻,太子又年幼……” 一时间,唉声叹气不断。 良久,刷着黄漆的殿门被打开,一个宫女施施然而来,道:“诸位,陛下让你们进去。” 众人恭敬地回礼,才入了殿中。 宽敞的宫殿显得很阴凉,同时大量的草药味一时间又散不去,有些呛鼻。 床榻上,一位头发斑白,面容憔悴,头发略显干枯的中年人,正躺卧着,双目依旧有神,看着众人。 一旁的大夫,则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见到了所有人,张献忠才开口道:“大病一场,朕多年来的创伤并发,已然是时日无多了。” 哗啦—— 一瞬间,所有人大吃一惊,满脸的惊容。 要知道,按照张献忠的年龄,其不过四十,正当其时,不料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所有人都慌了。 太子不过十岁,如何统御数十万蕃人?这可不是像中原那样的顺民,而是欺软怕弱的蕃人。 这个建昌城,可就难保了。 “咳咳!” 张献忠咳嗽了一声,杂乱的声音立马没了。 所有人凝神屏气,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位大顺皇帝虽然只是草台班子一般的皇帝,但掌握着数千军队,几可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我还没死呢!” 张献忠眉头一皱,气温瞬间下降。 “建昌城解除戒严吧!” 他眯着眼睛,平缓地说道:“这些时日,就由太子监国,尔等好好辅佐就是。” “遵命!”众人唱喏,不敢有丝毫的反对。 “退下吧!” 见皇帝摆了摆手,众人忙出殿中,不敢有丝毫的拖延。 而大夫则跟在他们身后,没人敢上前问询,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等他们走后,张献忠才睁开眼,吩咐道:“盯着他们。” “是!”阴影中,露出一个身影。 他这才叹了口气,呢喃道:“就算我死了,但老张家,毕竟出过皇帝,即使在建昌这小地方。” 望着花纹漂亮的殿顶,张献忠不知何时,想起了远在昆明的孙可望。 这个义子,倒是雄心勃勃,想要吞掉云南,比自己有本事。 昆明。 沐府两百余年的积累,泰半都归了孙可望。 在拥有巨大的财富之后,他大肆收买人心,轻徭薄赋,打击土司,很快就安稳了统治。 尤其沐天波离开了云南府,甚至最后远走贵州,彻底的断送了许多人的期望,不得不安生下来。 孙可望迅速地结束了暴乱,接盘了明朝的官吏,并且拉拢军户,统治日趋安稳。 由此,他去年就暗地里向张献忠谋取王爵,最后获得滇王之爵。 虽然不是什么大国,但好歹是亲王爵,孙可望满足了。 “滇池的沟渠还是多修,整个云南府还有许多的荒地,得开垦起来。” 孙可望身着王袍,板着脸,缓步而行在滇池堤坝,轻声道。 “是,殿下。” 一旁的官吏忙应下,迫不可待地持笔书写,记录下来,一副认真模样。 微风吹拂,孙可望王袍轻卷,他不以为意,眼眸中散发着光亮。 相较于建昌,陕北,云南府几乎皆是膏肥之地,可以说汇聚了云南省一半的精华。 掌控了这里,基本上等于云南省了。 难怪省、府同名。 忽然,一骑突来,送来了书信。 孙可望一愣,这是从建昌传来的。 “我那义父,又闹什么幺蛾子?” 打开一瞧,则是其并未的消息。 内容则很简单,不断地鼓动他回建昌,继承义父的基业。 “基业?” 孙可望大笑,望着广阔的滇池,仿若大海一般浩瀚。 建昌所在,不及云南府辖下的一个县,无论是产出还是人口,完全无法让他提起兴趣。 即使产出大量的沙金,白银,但云南的玛瑙,象牙,草药,贵木等,又何曾不值钱? 奔袭数百里,为了一个建昌,根本就不值得他跑一趟。 “写信給陛下,就说儿臣愿守云南,一如沐氏。” 孙可望对着一旁的幕府文吏说道,不由得笑了起来:“再送去铜钱、香木、玛瑙等若干,也算我的心怡吧!” ps:十二点多还有一章 第五十六章连得二女 汉江水浪澎拜,襄阳城人流如织。 街道两旁汇聚了大量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人山人海,极为拥挤。 宽阔的街面上,已经撒上了黄沙,水浇了地,显得极为干净,甚至是百年来最干净的一次。 宽达四丈的街道,早已经被清空。 人们拥挤着,早在街道被要求打扫时,就有许多流言传出来,这是监国豫王归来。 就算不是豫王,如此大的阵势,也是个大人物,所以百姓们不舍得这样的热闹。 人群窃窃私语,许多人深切的肯定,绝对是豫王殿下。 而在靠街的酒楼中,一处包厢的窗台,一个男人皱着眉头观望,不时地又坐下,反复折腾。 他身着宝蓝色长袍,头系红绸,白皙的脸上满是焦急。 一旁,一位白面红唇的少年,则娇声道:“哥哥,还是坐下吧。” “涵儿,你不懂!” 沐天波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来到襄阳两个月,那赵舒丝毫不愿见咱们,就这样待在这里坐吃山空,为兄怎么不急?” “那你看一眼豫王,就能解决问题吗?” 沐涵女扮男装,唇红齿白,皱着嘴巴嘟囔道。 “豫王在洛阳监国,在整个南方掀起了巨浪,杭州的潞王也监国了,这就有好戏看。” 沐天波这一年来的逃难,已然清醒太多,也成熟了,但还是有些天真: “人常说,天子总有些异像,与众不同,潞王见不着,咱们看看这位豫王的模样。” 沐涵不理他,直接吃起了小菜。 “来了,来了!” 耐不住性子,沐天波再次朝向窗户,伸出脖子张望。 而就在这时,一阵声浪袭来,几乎要将整个襄阳城翻转过来,震撼人心。 “万岁,万岁——” 一遍又一遍,百姓们举手欢呼,喜不自胜。 “想不到,豫王的声望如此之高。” 沐涵小碎步一迈,贴着窗,小屁股将哥哥挤掉,看着缓缓前行的车队,不由得感叹了一番。 “整个襄阳城,七成都是军队以及家属,怎么会不高?” 沐天波有些嫉妒道。 “能控制军队,获得军心,这也很好呀!” 沐涵随口道。 沐天波哑然,也只能张望着。 他真的想知道,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豫王,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成就,难道真的祖宗庇佑? 可恶啊!连妹妹都满脸崇拜,她可从来没崇拜过我这个哥哥。 看着沐涵快要发光的侧脸,沐天波心中越发的难受。 这时,前方引路的骑兵,呼啦啦而过,威风凛凛,仪表堂堂,身上的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 忽然,乐声传来。 一支百余人的奏响乐队,代表着权威与庄重。 旋即,豫王豪华奢侈的王架,八马相拉,几乎将街面占去一半。 跪在两旁的百姓,距离马车不仅隔着兵卒,还有丈宽的距离,足以保护豫王的安全。 “万岁——”声浪层层相叠,百姓们跪地相迎。 此时,刺客的几乎等若于无。 朱谊汐这次掀开车帘,侧视这群爱戴他的百姓。 虽然他明白,这些人多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过,对于高楼上的人来说,其侧脸倒是看的清楚。 车窗半掩,兄妹二人仔细偷看。 “模样倒是一般,只是皮肤略显粗糙,想来其果然是远支出身。” 见惯了俊男美女,沐天波评价道。 沐涵则道:“这般模样,又与那些脂粉堆里的公子哥不同,更带有一丝坚韧。” 沐天波有些恼了。 旋即,他直接坐下,好一会儿,才道:“看来,真的要求见他了。” 浩浩荡荡的回到王府,朱谊汐就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由黄洁儿生下的长女,已满三个月。 除此外,孙雪娘也产下一女,让王府上下大失所望。 这也是他急忙回家的缘故。 不过,对于两个女儿,他倒是毫无偏见,毕竟都是他的骨血,差别不大。 所以,他忙宽慰了一番两女,并为两位女儿分别取小名,稚奴、青奴。 待产期的孙萱儿、张嫚、张玉姐妹,以及在他刚走几日,就测出怀孕的妙仙,都要陆续生下。 床榻热情如火,堂下淡泊冷静的妙仙,此时依旧一副淡漠的模样,好奇肚子里无货。 即将迎来一阵收获期,朱谊汐心情很不错。 四个总要中一个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召开了御前会议,听取了赵舒、阎崇信、张慎言三人的汇报。 忙中未出乱,平稳的湖广,吸引百姓们渐渐出山,丁口增长迅速。 这些都是兵力和赋税。 不过,对于朱谊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将监国由虚转实,甚至迈出门槛,登基称帝。 “南京是朝廷的陪都,南直隶乃赋税重地,决不能任由其失陷敌手,必须夺回来,尤其是在夏收前。” 豫王目视四人,沉声道。 “我等明白!”四人拱手,情绪激动。 监国就是半步皇帝,南京就是最后的印戳,必须要盖上,才能名正言顺的拿下南方各省。 “殿下,潞王在杭州监国,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赵舒轻声道。 “潞王?他为了保护那指甲弹琴,连字都写不了,谈何监国?” 朱谊汐对此了解,不屑的说道:“满清虽然在南京没多少兵力,但也不是潞王能够得到的。” 豫王的话语中,满是自信。 赵舒也是认可:“相比于满清,咱们的兵力算是少了,夺得南京城这是必然,但却要想着怎么守住。” “所以?”朱谊汐想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 “所以,殿下,咱们必须得到高杰的支持,让他牵扯住建奴在山东、淮北地区的兵力。” 赵舒开口,蹙眉道。 “高杰心思野了,怕是不好说服。” 豫王叹了口气。 “所以,殿下,须得给好处给他。” 一旁,张慎言冷漠的脸上浮现些许动容:“归德府,将会让高杰将步伐迈向河南,对他来说有了另一个出路。” “河南嘛!” 朱谊汐思虑着。 “那就给他,迟早要收回来,但这是最后的尝试。” “就算这么一堆人站在那,恐怕建奴都不安心,归德府并不算太贵。” 冯显宗补充道。 第五十七章幕府上下大动员 “刘泽清的兵马,不是那么容易吞并的。” 张慎言神色一动,轻描淡写地说道:“听闻其还利用了搜讨科的人马,趁其不备偷袭才成,更是难以服众。” “殿下,我们可以让搜讨科拉拢那些人,收为己用,对于高杰也算一种遏制。” “不错。” 豫王眼睛一眯,轻笑道:“这件事就交给搜讨科吧!” “卑职遵命。” “赵掌司,一应的粮草、水师,都要安排妥当,我要半个月后,即五月初九,顺流而下,直下南京城。”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 “臣下必不辜负殿下信赖。” 赵舒面色一正,长袍挥动,拱手拜下。 “此事关乎天下大计,望大家齐心协力,共复南京。” “臣等遵命。”几人纷纷拜下,声音洪亮。 由于北伐陕西,朱谊汐身携五万战兵,两万守兵,四万民夫。 其中,陕西留下一万战兵,一万守兵;河南留下一万战兵、一万守兵,以及五万俘虏。 归到襄阳,朱谊汐仅剩三万战兵,几乎都是亲兵营、火器营,以及王祥等川将。 民夫倒是在占据西安后遣散回来,一路上用俘虏运粮。 三万战兵,是不足以拿下南京城的。 因此,这场战争,需要幕府上下拼尽全力。 三大战区,三大守区,十来万人。 汉中战区曾英、辛文成在应付闯贼,湖南守区的李继祖、杨展二人,在贵州。 加上陕西、河南留守的两万,近在五万人被固定,难以动弹。 所以,一场大动员,自然不可避免。 在湖广、四川,各地的守军再次征调三成,收拢两万余兵马。 如此地方兵力仅为最后的四成,勉强维持稳定。 这两万多人,朱谊汐取个整数,其余三千余人,驻守襄阳。 而四川,才是此次征兵的大头。 赵光远、秦翼明二人,须各自调遣万人,再从川省各府征调三万人,合计五万。 在四川巡抚王应熊的带领下,来到襄阳。 而至于看守四川的重任,则交给了秦良玉,秦老将军。 朱谊汐以监国的身份,任免其为四川总兵。 没错,自从登上了监国的位置,他的一言一行,就相当于朝廷,任免官吏也是理所应当。 “十万兵马,应该足够了。” 一封封的圣旨,从襄阳出发,通过血管一般的驿站,快速地通往湖广、四川两地。 幕府这台机器,轰鸣地开始朝着朝廷的方向进化,从上到下,一个个迫不及待。 “殿下,您忘了,安庆府的明惠营、明旺营,也有一万多人。” 冯显宗草拟这军令,耳边传来了豫王的低声自语,他不由得补充道。 “对,是十一万左右。” 朱谊汐回过神来,感慨一声,道:“某厚养兵马,三五日一操,吃食管够,钱饷从不亏欠,也不过是十万战兵罢了。” “如今看来,兵到用时方恨少啊!” 太过于精益求精,让他麾下兵马一时间有些短缺。 不过,这十万人每月耗费近五十万块银圆,已经让幕府苦不堪言,湖广毕竟乱了数年,全靠四川救济。 江南这样的膏肥之地,必须拿下,如此才能养上更多的兵马,争夺天下。 而幕府的大动作,让沐天波大惊,虽然知晓发兵云南的机会渺茫,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再次求见豫王。 考虑到沐天波的身份,朱谊汐犹豫再三,还是接见了他。 这位黔国公肤色白皙,逃难时的小麦色已然褪去,圆脸也变成有棱有角,显得有些俊逸。 不过,他那略显浮躁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殿下——” “国公!” 两人见礼,朱谊汐见黄白色长袍的沐天波,心生下了定义: 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年轻公子哥。 聊了几句沐府的事迹,沐天波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迫不及待道: “殿下,云南被西贼占据,太祖爷拿下的江山,已经失陷了。” “我明白!”朱谊汐淡淡道:“云南再要紧,也没有南京重要吧?” “至于收复云南,我已经派人去做了,国公只需要等待些许时日,必然会见效。” “可是,李继祖在贵州,不肯动一兵一卒。” “你安心等待吧!” …… 而就在此时,汉中府正在进行着一场拉锯战。 郝摇旗、李鼐、李莱亨等人,不断的攻打虎头关,曾英征调民夫,誓死抵抗,绝不屈服。 而另一边,辛文成收到求救书信后,留守千余人,身率四千人,从仙人关援救。 在他的快马加鞭之下,终于在虎头关岌岌可危之时,救下曾英。 如此,两方合计万人,虎头关已经成为了难啃的骨头。 曾英一向爱惜的胡须已经沾满了鲜血,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他不顾一切地拥抱住辛文成,大笑道:“辛兄,你终于来了。” 苦苦守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援军,他一时间喜不自胜,感动的都要哭出来了。 “你辛苦了。” 辛文成宽慰道:“以数千人防守住三万闯贼,已经算了不起了。” 说着,他不由笑道:“我再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殿下已经拿下西安府,陕西省已经改旗易帜了。” “那,李自成呢?” 曾英惊愕不已,随即大喜道。 “李自成溃败西北,抛下大军,去西北吃黄沙去了。” “这便好。” 曾英大笑:“我发觉李自成北挨饿时,就知晓殿下已经北伐,不曾想那么快,几十万闯贼就崩了。” “太快了,真乃是天命啊!” 想到这里,他感慨连连,真是时也,命也。 曾经不可一世,横扫整个天下的李自成,如今也成为逃窜的野狗,自身难保了。曾英惊愕不已,随即大喜道。 “李自成溃败西北,抛下大军,去西北吃黄沙去了。” “这便好。” 曾英大笑:“我发觉李自成北挨饿时,就知晓殿下已经北伐,不曾想那么快,几十万闯贼就崩了。” “太快了,真乃是天命啊!” 想到这里,他感慨连连,真是时也,命也。 曾经不可一世,横扫整个天下的李自成,如今也成为逃窜的野狗,自身难保了。 第五十八章各有一番喜乐 “狗子,你娘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贾演黢黑的脸上满是疑惑,他望着桌椅上写着大字的儿子,大声问道。 “爹,您回来了?” 狗子放下纸笔,从父亲背上接过行囊,今年八岁的他,还是不足以拎起数十斤重的东西。 “我来吧!”贾演摇摇头,将背上的竹筐拿下,放进来屋内。 沉重的竹筐中,不仅有冬衣,皮靴,还有许多战场上的缴获,死人和俘虏最容易让人发财的。 “爹,娘去城内的车站去租骡车了,快夏收了,得去田里看看。” 狗子看着贾演一件件的拿出东西,金银首饰,一匹棉布,甚至还有一些纸笔。 “亲娘咧,她都八个月,还外出作甚?”贾演骂咧咧道:“自己不知事,也得想着咱贾家的种啊!” 骂了几句,他这才指着东西说道: “这棉布是豫王赏的,给你弟弟做个襁褓,你进学了,也得弄件像样的长袍穿。” “可是,爹,这天热着呢!” 狗子望了一眼外头炙热的太阳,无奈道。 “你懂个屁,先让你娘做着,过几个月入了秋正好可以穿,我儿子可不能被人比下去。” 贾演哼了一声,又拿出两本书来,道:“这是你爹特意淘换的,可是用了一点功勋呢。” 狗子一看,那是《论语》、《孟子》两本,都是官校版,顿时喜不自胜:“谢谢爹。” “那可得谢,是你看着拼老命挣来的!” 贾演骄傲地抬起头,旋即拍了拍儿子的脑袋,道:“好好读书,考个秀才出人头地,让你爹享清福。” 狗子狠狠地点点头。 要知道,只有先生才有官校版的书,其他人都是抄录书,珍贵的很呢! 一会儿,撑着腰,挺着大肚子的婆姨,汗津津地回来,见到丈夫,高兴道:“当家的,你回来了。” “回来了。” 贾演忙搀扶着,看着大肚子,不由得高兴起来:“你可别乱跑,肚子里还有个人呢!” “俺知道。”女人点头,眼尖的她立马就见到墙角的行囊,喜道: “你这次可背了不少东西咧。” “闯贼人多。”贾演神气道:“稀里哗啦打败了,咱弄了不少好东西。” “嗯?” 突然,见到女人伸出了右手,快戳到他嘴巴。 贾演疑惑。 “田契呢?”婆姨问道。 “这次没要田契。” 贾演摇摇头,见女人快要发怒了,他才笑道: “你听我说,这次回来,论功行赏,我升到了队长,手底下百来人,知道了不少消息。” “暗地里都在说,湖广的地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会分到河南去咧。” “河南?”女人高声道:“那里是哪?” “我从那回来,走半天都看不见人影。” 贾演心有余悸,说道:“幸好,功勋点如今能换不少的东西,宅子,驴,牛,铠甲……” “当家的,你换了啥?” 女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次去西安,最低八点功勋,咱是八点,就想着不再租房子,换个咱们自己的宅子。” “能换到?” 婆姨惊喜万分。 “能换到,刚好八点。” 贾演心里有些不解,但还是道:“不过,只能换个单房,跟这差不多,没有院子,狗子大了,总不能老在堂里住吧?” “哦!”女人有些失望。 “不过,我打听到了,换个一进的院子,要十点,两进是十二点,三进是二十点。” 贾演道:“接下来要去南京打,最起码也是五六点,咱们换两进的够了。” “市面上,可得几百块银圆呢?” “那就好。”女人拍着胸脯,高兴道:“下次就能住院子了。” 一家人瞬间喜笑颜开。 这时,狗子突然道:“爹,前几日汤叔回来看大家,说买了个三进的院子……” 贾演脸色骤变。 啪啪啪—— 狗子哭泣声响起,在整个院子传开。 …… 王纯青此时,正穿着齐整的衣裳,在牙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杂院看房。 一场西安之行,他不仅转成了战兵,还成了什长,钱囊也丰硕起来。 考虑到日后在襄阳驻守,旬休时也要个地方,所以就找牙人去租赁一番。 “这里虽然有四户人家,但都是热心肠的,还有个跟您一样的军爷,都是正经的人家……” 牙人在前面咧着嘴笑着,指着面前略显破旧的小屋道:“之前在这屋,出了个发大财的,风水可旺呢!” “发财?”王纯青看着露出窟窿的屋顶:“他是什么行当的?” “这……”牙人犹豫,不过见王纯青神色不对,只能硬着头皮道:“听说是搜讨科的人……” “搜讨科?”王纯青眼睛一眯,转身而走。 “六十文,不能再低了,襄阳码头做力工,也得十五文一天呢!” 牙人咬着牙,跺脚道。 “五十文!这是最低价了。” “行吧!” 王纯青回首,笑道:“不过,你得帮我把屋顶补好。” 按下了大拇指印,王纯青心情大好,巡视着屋子。 忽然,耳闻一阵孩童的哭啼声。 院中其他人不以为意,反而看起了热闹: “狗子嗓子好的很呢!” “听说他娘隔三差五的称鱼做肉,身体能不好吗?” “那是,还得当兵的快活,吃喝豫王包了,一年两身衣裳,发下的饷是实打实的呢!” …… “当兵的?” 王纯青一楞,旋即走近,透过大门,见到身材魁梧的大汉气鼓鼓的坐着,一旁的孩子揉着屁股在哭。 “这位大哥,您是哪个营的?” 王纯青颇有几分尊敬道。 “俺?”贾演上下打量着此人,才骄傲道:“俺是在明恩营,不过之前可是跟着殿下在潼关,后来才分的。” “在下是明杰营的王纯青!” “哦!” 对于刘廷杰,贾演倒是知道,他直言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邻居?” “刚看好,正好与您做邻居。” 王纯青早就在军屯营磨了棱角,笑着说道。 一番谈话,两人相谈正欢。 “老弟,功勋点别换土地,听说要分去河南呢。” 贾演诚恳地劝说道。 “我知道!” 王纯青点点头,道:“老哥,我准备换个宅子,就想着成家立业。” 说着,他满脸苦笑道:“三十来岁,还没个女人呢!” “所以还是得好好打仗,赚功勋呢!”贾演感慨道。 “是啊,打仗才好,可不要停呀!” 王纯青渴望道。 “还是跟着豫王好,啥都有!” “是咧,着命卖的值。” …… 第五十九章向南京大跨步迈进 襄阳,五月初九,晴转多云。 天空中的太阳虽然被隐去,但却难掩燥热之气。 汉江上,船只接连不断,将整个江面遮掩,旗帜招展,源源不断的兵卒登上船,从高处望,仿佛一只只蚂蚁。 “殿下,水师如今有船只千艘,百料至五百料,约占一半,五百至八百料的,约有三成。” 惠登相挥舞着羽扇,故作斯文姿态道:“近两年,千料大船也造了十来艘,整个长江,几乎无人可敌。” 说到这,他故意挺了挺胸脯,骄傲不已。 “水师与步兵,你能弄懂?” 朱谊汐见着他那张飞提着绣花针的模样,不由得笑问道。 “殿下,这劳甚的水师,看着跟步兵不同,但实际上却也是一样的。” 惠登相被挠到了心痒处,迫不及待的说道:“无外乎船大,人多,正面相遇,就能取胜。” “现在还得加个炮多,咱们的船上装备了弗朗机炮,火铳,这可是好东西,长江上没有人是咱们的对手。” “满清也有炮!” 朱谊汐冷声道,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如果他们船和人都比我们多,炮也多,又如何,只能等死吗?” “难道你还想跟诸葛孔明一样,借个东风吗?” 惠登相瞬间额头生汗,后背湿透,手中的羽扇也停了下来。 见其一脸羞愧,朱谊汐这才摇摇头。 终究还是步转船,思维已经定式,很难改变了。 不过,如今的水师将领,与步兵没什么区别,惠登相也算是合格了。 “出发吧!” 豫王不再言语,带着众人登船。 川言、陕言、湖广方言,各色的将领带着军队,填充了所有的船只。 一切的安排,如吃食、饮水、物资供应、大夫等等,都要进行详细的规划,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参谋司的年轻参谋们,早就夜以继日书写计划,终于优中选优,让整只船队顺利启航。 而在武昌,还有两万地方守军等着搭船南下。 汉江水流狭窄湍急,而长江则波涛滚滚,将士们还未适应汉江,就来到了长江,呕吐的兵卒数不胜数。 在明末,军队后勤的供应,决定着军队的胜负。 对此,参谋司拿出了计划: 利用沿江的水陆驿站,征用俘虏,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去往九江,然后去往安庆,再至南京。 明时,“湖广漕运把总”设置武昌,管辖十三处漕运卫所和汉口、长沙、蕲州、城陵矶4处交兑处。 一年来修缮的沿江驿站,利用原本的漕运系统,已经显露出巨大的优势。 “从襄阳至安庆,最多不过八百里,江水滔滔,顺流而下,顶多六七日的功夫,就可抵达。” “到南京城,也只须十日罢了。” 王应熊虎背熊腰,但却弯着身躯,亦步亦趋的跟在豫王身侧,态度极为恭敬。 显然,在弘光皇帝被俘后,大明丧失了宗法最佳继承人,豫王上位,指日可待。 听闻此言,朱谊汐淡淡一笑,望着受惊而逃的江豚,不由道:“王巡抚所言甚是,咱们如此优势,岂能不胜?” 尤世威、刘廷杰在陕,李经武在西安,陈永福在洛阳,李继祖在贵州。 如今在身侧的,不过是惠登相、王光恩、赵光远、秦翼明等人罢了。 他们多为猛将,战略目光不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欢欣鼓舞,气势高昂。 转眼间,不过五日,众人就到了九江城。 在这里,豫王不作停留,直趋安庆府。 相比于九江,作为长江锁喉的安庆,更适合当作粮仓。 这座被两山相夹、长江穿城的坚城,最是安稳不过。 历史上,太平天国时期,湘军在此与太平军几经争夺,血染满城,拉锯数载,死伤上十万也要拿下安庆。 最后,安庆一下,南京坐等被围,消亡进入倒计时。 随后,曾国蕃甚至力主,将安徽的省会,重新迁回安庆。 而就在这时,洪承畴终于收到九江传来的消息——豫王调动三十万大军,遮天蔽日而来。 “荒唐!” 洪承畴再也难掩心中的慌乱,不住的骂道:“他怎么可能会有三十万?裹挟的百姓吗?” 话虽如此,但他却心中打鼓。 姑且不论安庆失守对于南京的影响,就说水师,仅仅依靠南明头像而来的万余人,怎么守? “安庆,水师!” 洪承畴揪着胡须,满脸的忧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谋略,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焦虑了半天,洪承畴别无他法,只能派人去招抚高杰,直言,只要他南下拖住朱谊汐,就封下王爵。 虽然是空口白牙,但也不得不如此了。 就在这时,杭州传来了好消息。 谈判破裂之后,清军兵临杭州百里,潞王监国不过月余,就投降了。 大量的朝臣南下福建,似乎想要在抚州再立明廷。 “从南京到杭州,再到福州,苟延残喘……” 洪承畴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如果没有朱谊汐这件事,江南早就安定了。 可惜,事与愿违。 翌日,西边就传来了消息,池州府失陷。 洪承畴忙不迭向朝廷求救。 五月二十一日,太平府失陷。 二十三日,和州失陷。 焦虑了半天,洪承畴别无他法,只能派人去招抚高杰,直言,只要他南下拖住朱谊汐,就封下王爵。 虽然是空口白牙,但也不得不如此了。 就在这时,杭州传来了好消息。 谈判破裂之后,清军兵临杭州百里,潞王监国不过月余,就投降了。 大量的朝臣南下福建,似乎想要在抚州再立明廷。 “从南京到杭州,再到福州,苟延残喘……” 洪承畴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如果没有朱谊汐这件事,江南早就安定了。 可惜,事与愿违。 翌日,西边就传来了消息,池州府失陷。 洪承畴忙不迭向朝廷求救。 五月二十一日,太平府失陷。 二十三日,和州失陷。 洪承畴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如果没有朱谊汐这件事,江南早就安定了。 可惜,事与愿违。 翌日,西边就传来了消息,池州府失陷。 洪承畴忙不迭向朝廷求救。 五月二十一日,太平府失陷。 二十三日,和州失陷。 第六十章我竟然是反派? 气氛哄抬的很热烈。 豫王雄心壮志,孝感天地,誓要拿下孝陵,宽慰太祖在天之灵。 士绅泪流满面,为大明复归感到高兴,又为弘光皇帝的被俘感到伤心。 不过,一场宴会后,豫王的神色突兀地阴沉了许多。 距离胜利越发的近了,但他的心,却极为不爽。 南京城太大,守之不易,洪承畴除非能撒豆成兵,不然根本就守不住。 “殿下,杭州城破,潞王被俘。” “鲁王监国浙江台州,益王监国江西抚州,另外,流言传来,唐王于福州监国,靖江王于桂林监国……” “所有人都窥伺神器啊!” 朱谊汐摇摇头,对于这些人的不自量力,颇为可笑。 但却也明白,即使自己实力最为雄厚,但支系太远,宗序上难以服众。 地方官吏也伺机而动,谋取拥立之功。 而当时,弘光皇帝一监国,天下宗室根本就没有敢捣乱的,地方安稳。 这就是法理啊! 所以,他明知道士绅荼毒极深,更是大明亡国的根本因素,但却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他不是唯一的选择。 在没有统一南方,乃至于天下前,一切的一切,他都要忍。 在没有真正的强大之前,以保存壮大自身为要。 毕竟是抗清统一战线,秋后算账也不迟。 在抗日旗帜下,地主都不能斗了,这点需要学习。 “南京城中,尚可喜、耿仲明协防,以及部分满八旗,将皇宫改为满城。” “另外,扬州城还有五万兵马,由吴三桂,以及刘泽清部将郑隆芳、姚文昌二人,共同领兵。” 孙长舟望着豫王日趋高大的背影,他的话语越发的简洁果断。 “制衡!!!” 朱谊汐沉声道。 吴三桂曾经是洪承畴的麾下将领,所以尚可喜与耿仲明就在南京。 而吴三桂的关宁军,自然也瞧不起刘泽清的兵马,互相轻视。 孙长舟沉默,抬头道:“要不要行刺?” “哪有那么简单。” 朱谊汐摇摇头,那些将领们吃住在军营,而洪承畴更是上百亲兵庇护,他当然知晓自己不受人待见。 “南京城,唾手可得。” 监国殿下自信道,旋即脸上露出了思考:“唯一可虑的,就是打下南京,接下来怎么治理南直隶呢?” 不可否认,江南地带,乃是东林党的根基,从乡村到城镇,影响力极大。 若不安抚他们,根本就永无宁日。 同样,安抚了他们,收税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 所以就必须要分化瓦解。 不能因为某些人,就否决了整个东林党。 东林党的创建初衷是好的,但却被弄歪了,有些人还是值得拉拢的,例如像张慎言这样的真君子。 想到这,朱谊汐不由得想看过的英国资产阶级革命。 所谓的英国内战,不过是经商的贵族克伦威尔打败了土地贵族拥立的国王查理一世。 而其打起来,就是反抗查理一世征税平复苏格兰叛乱。 明末的东林党,与皇帝的矛盾,也是加税征税。 美国反抗英国的起因,也是因为反抗征茶税,缓解帝国财政困难。 如此,按照历史课本来看,我岂不是站在反面? 但为何东林党被骂呢? 朱谊汐想了想,笑了:“还是东林党前期树的牌子太大,卖国行径反差令人恶心。” 念起,豫王殿下更是坚定了分化瓦解的心思。 …… 而此时,北京城中。 英亲王阿济格随同大量的财货,兵卒,浩浩荡荡回到了北京城。 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亲自出城迎接,让阿济格颇为高兴。 旋即,在勤政殿,顺治皇帝高坐,加封是为和硕勇英亲王,封号达到了四个字。 御赐金腰带,并加赐府邸一座,宝刀一柄,金银珠宝无数,并且对于他上禀的武将举荐,一律照准。 这下,名义上,他成了仅次于多尔衮的第二号亲王,权势大增。 这番的恩赐,暂且平息了阿济格的怨恨。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被召回时,不仅洪承畴继任为总督,并且令多罗贝勒勒克德浑、固山额真叶臣镇守南京、扬州等重镇。 “阿济格那里很热闹吧!” 多尔衮翻阅着奏疏,一个个的汉字看得他头昏眼花,旋即甩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冯铨在一旁候侍,闻言,不由道:“英亲王立下大功,朝臣多有巴结,尤其是那些南臣,更是谄媚至极。” “是吗?” 多尔衮黑脸不明,笑道:“辛苦征战,就让他快活几天又何妨?” 冯铨赔笑着,他当然明白,摄政王言不由衷。 相对于机灵的多铎,阿济格为人粗鲁,说话不经大脑,而且常常以兄长的身份托大。 如今,更是打下江南,得志便猖狂,一心一意想着要有名有试,将叔父摄政王的称号要下来。 多尔衮不以为意道重新拿来奏疏,看一眼竟然是弹劾冯铨的。 御史吴达疏言:“今日用人皆取材于明季……逆党权翼,贪墨败类,此明季所黜而今日不可不黜也。” 说白了,就是弹劾冯铨曾经的阉党身份。 “你瞧瞧!” 冯铨一看,双膝一软:“王爷,臣冤枉啊!” “我明白!” 多尔衮无所谓道:“前明旧事,算的什么?你冯铨的本事,我岂能不晓得?” 由此,冯铨才松了口气。 多尔衮又翻出一本奏疏,这是弹劾肃亲王豪格的。 看了又看,多尔衮叹了口气,道:“如今还不是时候!” 翌日,武英殿朝会。 似乎是因为拿下江南的缘故,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精神抖擞。 多尔衮望了一眼阿济格,好心情瞬间败坏。 这时,传来军情,喀尔喀蒙古的苏尼特部腾机思、腾机特二人起兵东倾。 多尔衮大喜,他终于寻觅到了机会,忙命阿济格为抚军大将军,率领满蒙两万骑平叛。 阿济格被架起,无奈从命。 而这时,朝堂上,满汉泾渭分明,各为两班。 而夹在两者中间的孙之獬,则狼狈不堪,进退不得。 原来,港入北京时,多尔衮要求各地官民剃发易服,悉遵本朝。 但这两年来,汉人大臣们无动于衷,依旧长发宽袍,与满臣迥异。 而多尔衮以及许多满人,则认为这样区分,能更好的保持满人的血统,杜绝汉化。 但,孙之獬为了讨得摄政王的欢心,今日不但剃了发,留了辫,还改穿了满族官吏的服装。 上朝的时候,满班大臣说他是汉人,不许他入班;汉班大臣说他是满人打扮,也不要他。 如此,他成了夹生饭,好不狼狈。 回到家中,他越想越气,直接书写奏疏: “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 第六十一章再发剃发令 孙之獬的上书,让多尔衮陷入了沉思。 对于满清来说,江南的拿下,代表着天下已得其七,接下来的反抗力量不足为虑。 这时,剃发易服,更是能够打碎汉人最后一丝尊严,从内而外的接受大清。 而且,这也是分辨他们是否真心归顺的必要条件。 当初范文程劝说暂缓施行剃发令,乃是刚入关罢了,如今局势大利,是时候改变了。 “满汉一体,岂能分清彼此?” 多尔衮不顾朝廷汉臣的劝说,再次发布剃发令: “全国官民,京城内外限十日,直隶及各省地方以布文到日亦限十日,全部剃发。” 这番谕旨,立马就激起了满朝汉臣的反对,奏疏不断,堆满了多尔衮的桌案。 而多尔衮可不是汉人,没有以纳谏为美德,反而是说一不二的个性。 汉臣们越是反对,他反而越要施行。 各地官府收到圣旨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士绅、官吏、百姓,皆怨声载道,数千年来的习俗,儒家的思想,无不让他们发自内心的反对。 当汪洋大海有着读书人引导时,就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而整个北方,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人心惶惶,大明旗帜又开始重新回到大家的心中。 …… 南方,扬州。 吴三桂收到了南京洪承畴的书信,调兵信件。 他犹豫半晌,这件事做不了主,他只能召集所有人一起议事。 刘泽清的部将,郑隆芳、姚文昌,以及刚至不久的固山额真叶臣。 “洪总督发出书信,湖广的伪王朱谊汐,亲率三十万大军,奔袭南京城。” “三十万?”郑、姚二人大吃一惊,面色苍白。 “莫要惊慌,这不过是吓唬人的假把式。” 吴三桂摇摇头,沉声道。 话虽如此,但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即使缩水一半,也有十来万,即使扬州、南京二军加一起,也不过十来万,南京城都站不住。 黄得功的前车之鉴,可是印象深刻。 更为重要的是,红衣火炮九成都挪回了北京,他们手里不过数门,怎么打? 一旁,刚至扬州的叶臣,胡须满脸,听他们说完后,同样脸色苍白:“可是败了豫亲王的朱谊汐?” “没错!” 吴三桂点点头,脸色沉重。 叶臣脸色瞬间阴沉。 豫亲王多铎在军中,可是仅次于多尔衮的威望,都打不过朱谊汐,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南京城危险了。” 叶臣说了一句,就不再赘言。 吴三桂瞥了其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还是交给朝廷做决定?” 郑、姚二人自无不可。 唯独叶臣出声道:“咱们这样不战而逃,岂能大清勇士?” 三人瞬间刮目相看,期待的望着他。 叶臣昂首:“咱们大军,还是去往那南京城,若是那朱谊汐是唬人的?岂不是闹出了笑话?” “再说,咱们骑兵占优,即使守不住城,也要让那朱谊汐,吃不了便宜。” 这话,倒是有理。 吴三桂也开口道:“毕竟洪总督在南京,整个江南省都归其督管,还是应该听令的。” 于是,意见统一后,扬州三万关宁骑,数千满骑,两万汉军,向着南京而去。 扬州与南京之间,只隔着一个镇江。 坐船只用半日,而走路,却不过一日半罢了。 洪承畴得到吴三桂的回信后,瞬间有了底气。 于是,他从南京城中,征调十万青壮守城,五万兵马守候城门,坐等援军的到来。 “如此,倒不一定要逃。” 洪承畴微微一笑,说道:“在洛阳,不过两三万人,螳臂挡车自然不可取,如今到了南京,可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他颇有一种耻辱感。 面对年岁不及自己一半的年轻人,自己不战而退,简直是人生中最大的羞辱。 而如今,对方竟然追到了南京城。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粮草,器械,民壮等守城必备的东西,洪承畴都一一筹备。 对于那些阻碍的士绅,商家,他毫不客气,直接抄家,狠狠的震慑了整个南京城。 一番操作,让人平白信心大增。 而弘光时,镇江被拿下后,整个南京城人心惶惶,根本就没有心思守城,全靠黄得功用心,守的三五日,不然根本就直接投降了。 而在和州,朱谊汐也知道了洪承畴的决心。 想到这里,他不有点有些发笑:“洪承畴守南京,岂不是也有守当年的锦州之感?” “这对于大明来说,或者对于我来说,乃是沈阳之战!” “真正意义上的站稳脚跟。” 想罢,在等来粮草、器械、火炮、火药等后勤物资后,朱谊汐大手一挥,千帆竞发,遮天蔽日。 奔涌的长江,江面竟然被完全遮掩,气势汹汹。 长江两岸,大量的百姓站立欢呼,士绅子弟等,一个个翘首以望这只王师。 千言万语,都期盼着一个胜利。 豫王殿下迎风而立,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都是他多年来的积蓄啊! 如今,真可谓是梭哈了。 此战,必胜。 经过一日,朝发夕至,前锋已经抵达南京城外。 而后军,这也只刚刚出和州。 连绵上百里的船队,仿佛一条巨龙,与长江融为一体,爆发出巨大的龙吟,目光死死的瞪住南京。 “朱谊汐——” 城外,吴三桂盯着那豫王字样的旗帜,目光深邃,满是复杂。 这个名字,曾经与孙传庭连在一起,卑微而渺小。 在豫亲王多铎身亡后,此人名声轰传天下。 尤记得,摄政王在他南行前,唯一忌惮的,就是朱谊汐这三个字。 如果能换的话,多尔衮甚至想用弘光皇帝换朱谊汐。 如今,谁能想到,打断骨头的南明,如今竟然还有宗藩想要收复南京。 如果此仗兵败,对于满清来说,也是一场挫折,南方再也拿不下了。 “这场仗,很难打!” 固山额真叶臣,面色凝重,望着如同山岳一般的船只,心中百感交集,惊诧不已。 在北方,何时有过如此巨船? 而对于洪承畴来说,他脸色不变,目光极其复杂: 宿敌,宿敌啊! 第六十二章舆论攻势 南京城再次被围,城内的粮价暴涨数成。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如今乃是大明围打清军。 一时间,人心动荡。 不过,洪承畴毕竟经验丰富,瞬间就平息了粮价。 只是,表面的安稳,却让下面愈发的暗流涌动。 偌大的南京城,拥有近百万的人口,在生产力较为落后的十七世纪,可谓是世界一等一的大城。 人多,就代表着复杂,难管。 “咚——” “让开,让开——” 军队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肆无忌惮乱瞟,巡视可疑人,对于百姓的恶感,混不在意。 而此时,在某处隐蔽的院落,一伙人正在商议着要事。 “民夫被看得死死的,洪老贼每十人一分,互相监督,轻举妄动就会被举报……” “粮库看守厉害,不过贿赂了守卒,得知存粮不足三成,南京仅够七日之粮……” “火药库防守严密,没法子……” “各衙门也有兵马驻守,洪老贼早有预防。” 十来个人,汇聚一堂,有的书生打扮,有的衙役打扮,他们不断地发言,越说越难受。 而在中间,则坐着一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面无表情,双耳竖起,听着众人的发言。 良久,待声音平息后,他才出声道: “我已经了解了。” “也就是说,洪贼经验老道,咱们没有寻觅到机会。” “没错!”众人纷纷点头。 “可惜,关宁骑兵在城外,不然咱们可以放些巴豆,定然让它们窜稀。” 韩顾点点头,闭上眼睛,看了一眼失望的众人,苦笑得摇了摇头。 相较于军队,他们搜讨科的功勋,除了刺探军情外,最大的功勋,就是协助军队占据城池,尤其是像南京这样的巨城。 不过,刺杀洪承畴这样送死的命令,他终究还是没说的出口。 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说出来,反而容易动摇士气。 “这次咱们帮不到什么忙,但有一样,在破城时,尽量的引火使得内乱,并且引导军队占据要地……” “遵命!”众人纷纷低头,四散而去。 入街,瞬间四散融入人群之中。 …… 城内,一座豪奢的宅院,占地等若于伯侯,石狮对放,高大威猛,朱漆门柱粗得吓人。 巨大的牌匾上,书写了一个“胡宅”。 此地主家乃是江淮有名的大盐商,名唤胡炬,其本在扬州,但向离老家徽州府近些,所以近些年就搬到了南京城。 往来公伯,声名宣扬。 他的后花园,小桥流水,假山碧柳,可谓是颇具江南风味,不少人纷纷点评,赞叹不止。 这时,胡炬端坐在小亭中,手中泡着茶,为眼前的男人倒茶。 “好茶!”男人赞叹了一声,道:“祁门红茶,果然不同凡响。” “好茶,才能配得好客。”胡炬淡淡一笑,说道:“屯溪茶,黄山毛峰,都是一等一的精品,这是可惜,现在我还想喝就有点难了。”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男人笑了,端起茶杯仔细品尝,不时地回味着。 “能有什么话?” 胡炬亲自服侍,不厌其烦地夹木炭,舀水,态度亲昵。 “绩溪如今降了豫王,那可是你我老家……” 胡崇瞳孔微缩,旋即恢复,淡然道:“我不过是江宁知县,能做什么?” “这天底下的知县,犹如繁星,何其多也?” 胡炬目光依旧温和,煮茶,平淡地述说着: “豫王北讨闯贼,西逐献贼,坐拥湖广、陕西、四川、河南、贵州五省,水师雄甲天下,南直隶拿下,已然是金宋之局。” “大明养士三百载,何其厚也。” “吴三桂的关宁军,洪承畴运筹帷幄,难啊!” 胡崇捋了捋长须,摇头苦笑。 “难?不难还会来找你吗?” 胡炬双目明亮,直指人心:“北京朝廷,已经被那些旧臣占据,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会有机会?” “豫王胜了,才能最有价值啊!” 胡崇陷入沉思中。 …… “扬州城破,咱们徽商损失惨重,虽然清廷允许咱们再营淮盐,但没几年功夫是不行的。” 一个商贾,浑身却散发着儒雅气息,身着青白色绸袍,淡淡道。 “话不能如此说!” 另一个人,则反驳道:“豫王所依赖的,乃是陕商,川盐入楚,咱们损失了多少钱?” 大厅中,众徽商议论纷纷,对于是否支持豫王犹豫不决。 无论是提高粮价,盐价,还是出卖消息,都十分的谨慎。 良久,挣闹不休的众人,望向了高坐的刘峙。 他大腹便便,宝蓝色的长袍在身,笑吟吟地看着众盐商,这才道: “豫王那搜讨科,给我递了帖子,被我拒绝了。” 众盐商大惊,难以置信。 “咱们徽商是商人,儒商,更是掌控淮盐的盐商,无论是是满清,还是闯贼,亦或者豫王,即使压制,也不会拿下咱们。” “几千万人等着咱们吃盐呢!” 刘峙肉脸上露出酒窝,显得平易近人,但所说的话,却掷地有声。 “会长,陕商可是投靠了豫王——” “陕商?离家之犬,只能孤注一掷投靠豫王,不然投靠李自成这活土匪、流寇?” “再说,飞鸟尽,良弓藏,国朝的商人,太难了……” 说着,他双手紧握,望着窗外炙热的太阳,目光坚定:“咱们盐商,今次谁也不帮,只做生意。” …… 豫王人未至,但舆论攻势却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内参》刊发,大量的送往南京城内,将豫王三十万大军登临南京的消息散发而出。 一时间,激起大量的恐慌,洪承畴百般招式,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 而因此,又造就了粮荒。 搜讨科出动,大肆勾连各种人物,为豫王造势。 渴望升官的芝麻官,归隐的朝官、投机的商人、不甘寂寞的野心家等等,皆明里暗里投靠豫王。 显然,南京城未下,监国殿下已经做好接收南京城的准备。 “这就是南京城?” 扬首而望,三丈多的南京外墙,直入眼帘,宛若一条盘成团的巨蛇,一眼望不到边。 任何人初见,都为之震撼。 这就是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建造的巨城,东方巨城。 第六十三章南京城下的决战 望着这座城池,作为大明的南都,其政治意义不言而喻。 忽然,朱谊汐紧张起来。 他未穿越前,想着大展身手,将中国从愚昧的时代拔起,驱逐野蛮,加入到大航海的时代。 最关键,则是止住文明下滑的势头。 这一切,在统一全国之前,只是构想罢了,但如今,却仿佛触手可及。 太快了,快的让他感觉是梦幻。 四年,借着知晓历史大势,一步步地踏着步伐前行,而在他此时兵临南京的一刻起,所谓的历史,再也没有多少参考作用。 “弘光二年,五月二十三日!” 朱谊汐一袭黑色劲服,束着长发,显眼的红色王袍,他并未穿戴,但他那挺拔的身影,却格外的显著。 “记住这个日子!” 朱谊汐回首,开口道:“这是一个值得历史铭记的日子。” 众人纷纷点头。 但豫王的紧张心情,依旧在持续。 尤世威不在,李继祖不在,陈永福不在…… 称得上王牌的,只有重步营闫国超,骑兵营李经武,以及火器营,其他的赵光远、秦翼明等,也不过是二流罢了。 对上吴三桂,还真的不一定能打国。 “骑兵,这是吴三桂的底牌,清军的底牌。” 豫王眯着眼睛,望着江边登陆建造军营的明军,以及远处遥遥而望的吴三桂等清军营地,他心中思量起来。 自古以来,对付骑兵的方法只有两种。 以骑对骑,骑兵营虽然恢复的不错,打闯贼、西贼不落下风,但比之关宁军,却略逊一筹。 要知道,吴三桂的关宁军,可是能够八旗打的你来我往的主,若不是队友太拖后腿,松锦大战还真不一定输。 所以,如今只有一个方法:步兵结阵,死扛骑兵的冲击。 要是扛不过,大军自然完蛋。 但要是骑兵冲不破,待战马体力耗尽,就是兵败之时。 “可惜,吴三桂,你的那些队友,你的放心吗?” 朱谊汐轻笑着,极为自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扬州来五万兵马,顶尖的乃是八旗和关宁铁骑,这两者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 同样,作为北方人,五月正是酷热之时,战马多疫,湿热难当,肯定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战斗力要打个折扣。 同样,另外两万人,是刘泽清老部下郑隆芳、姚文昌统领,欺负百姓那是厉害,打仗则比不过张献忠。 这两万人,是其最弱的一环。 而己方,最弱的,反而是守在四川多年,缺乏战争洗礼的赵光远、秦翼明二人。 五万川兵,危险了。 “殿下!” 似乎看到了监国的目光,王应熊浑身一震,低头说道:“川军久不经战,怕是难当大任,还是算压阵吧!” “压阵也用不了太多。” 朱谊汐摇摇头,瞧着王应熊一脸的真诚,他开口道: “秦翼明胆怯,赵光远保守,带着两万人,你负责领导他们压阵,莫要出了乱子。” “其余的三万人,看着船只吧,守好营地吧!” “遵命!”王应熊无奈应下。 他还想着长伴王侧呢!可惜无法达成了。 “今日休整,明日再战。” 朱谊汐一声令下,大军齐动,一天的功夫就修好了营地。 而在数里外,南京城下,吴三桂如朱谊汐那般,登高而望,注视着汹涌而出的明军。 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被晒得生疼,皮肤发红,几乎要褪掉一层皮。 细长的小辫,耷拉在肩膀上,显得格外的可笑。 一旁,固山额真叶臣悄然退了一步,多罗贝勒勒克德浑,戴上了一顶草帽,闷得满头大汗。 “这南方,真是太热了。” 勒克德浑咬着牙说道:“满清勇士在这等情况下,怕是很难长时间打仗。” “就算人能受得了,战马也忍不住。” 一旁,吴三桂眯着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面色不改的说道:“在咱们南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速战速决,决不能拖延。” 投目而望,数万关宁铁骑,正耷拉着肩膀,躲在阴凉处,不断的给战马用温水擦身,扇凉。 潮湿的空气,让太阳的暴涨,仿佛将人置身于蒸笼。 马蹄踏在地面,被炙烤多时的地面,让马蹄铁极具升温,容易烫伤马蹄。 所以,许多士兵不得不裹上一层布料,并且不断地撒水降温。 气候的因素,让他们的战力折损太多。 而不远处,来自更北方的满蒙骑兵,则吐着舌头,仿若野狗一般散热。 甚至许多人直接晕倒,军营的草药味源源不绝,弥漫开来,即使在箭塔,吴三桂也能嗅到。 “贝勒爷,只有你们一万人出来吗?” 吴三桂心里叹了口气,问道。 “洪总督说,那些投降的明军比青壮好不了哪去,如果在战场上倒戈了,反而危险。” 勒克德浑对于吴三桂倒是有几分尊敬。 无他,吴三桂的战场表现,关宁铁骑,就值得他遵从。 至于爵位,反而不值钱。 “城中的十万青壮,也需要这些兵马弹压,不然的话容易引出波澜。” “罢了!” 吴三桂闻言,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六万人就六万人吧!” 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吴三桂丝毫不慌。 即使南京城失陷,最大的责任在于洪承畴。 再者说,在这个乱世之中,无论是满清还是明廷,最尊重的还是实力。 只要他的兵马还在,他就不会被处罚。 相反,两方还有对他争相拉拢。 可惜,我妻子都在北京,不然降了豫王也并非不可。 心中感慨,吴三桂见寻觅不到偷袭的机会,不再作停留,直接下了箭塔,巡视军营去了。 叶臣上前,见着勒克德浑道:“贝勒爷,这场仗,怎么打?” “怎么打?”勒克德浑满脸凝重,长叹道:“估摸着不好打,咱们八旗加一起不过万人,最终还要借助吴三桂的力量。” 说着,他望了一眼南京城,低声道:“八旗子弟甚少,大战之时,要多以保存实力为要,莫要逞强。” “让他们汉人狗咬狗去吧!” 第六十四章八旗重步兵 翌日,当清晨的炊烟升起时,天空中忽然下起了牛毛细雨,灰蒙蒙的,浸湿了炙热的土地。 “糟了!” 洪承畴登上城楼,望着对峙中的两座军营,心中顿时惊诧起来。 灰白的胡须颤抖着,他推开亲兵撑起的雨伞,心中越发的烦闷起来。 一袭军袍在身,让他看起来颇具威严,而他久经战事,对于南京城下的战斗,显然有了几分猜测。 南京城守不住,也不可能守。 百万之众,一日的吃食,薪火等,是一个规模十分巨大数字。 守兵乃是本城人,南京城每日巨大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那么造反就成了必然。 所以,自古以来大城难守,多靠关隘。 一夜未眠,他双目带着血丝,眼袋深厚,气色不足,但洪承畴却死死地盯着城下,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动了,动了——” 在相隔数里外的女墙,几个身着华衣的中年人,大摇大摆地登上城墙,望着逐渐开动的两军,心中激动。 南京城内鼎鼎大名的胡炬,此时退在二排,最靠前的位置,让给了实力雄厚的盐商们。 徽商并不等同于盐商。 贩盐的利润太大,更需要的是集中管理,所以经营盐业的徽商并不多,只有寥寥一二十人的分销淮盐。 而徽商,也可以称作新安商人,则主要以木材、笔墨纸砚、粮食、棉、盐,五大行为主业。 盐商实力雄厚,所以成为徽商的代表。 明清三大商帮,晋商经营边贸,面向蒙古人,茶、马、皮草、人参贸易;陕商则是面向高原,少民,经营川盐、茶马古道,两者范围相近,日后渐渐相融。 而徽商则覆盖江南,影响力更广,经营范围也大,无所不营,同时由于身处南方,重视读书,以儒商自居。 “两军开展,似乎形势更有利于清军。” 有人惊奇道:“听闻豫王打仗全靠火器逞威,如今下起了雨,怕是优势尽丧。” 一众商贾哪里会打仗,来到城墙上只是为了看热闹,听闻这番话,一个个神色大变。 盐商领袖刘峙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拿不住准。 一旁,胡炬早已经投靠豫王,他岂能灭自家的威风,忙道:“话虽如此,但梅雨纷纷,对于骑兵来说也不妙。” “泥泞的土地,可是骑兵的克星。” “这样说也对。” 刘峙瞥了其一眼,心中百转,立马就猜到,这位南京城内的徽商大佬,已经选择了豫王。 “豫王也罢,清军也罢,咱们徽商虽然诗书传家,号称儒商,但到底不是读死书的,为了家族,只能秉持中庸。” “中庸,那也得看对谁。” 胡炬可不怕他,徽商团结,刘峙可无法欺压他。 “像是清廷那般的又一个蒙元,岂能放任不管!” “晋商那八大皇商,挣得好大的面子,如果咱们不另选高明,怕是日后处境艰难啊!” 刘峙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言语。 四民之末的商人们,注定是被惦记的命,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至于那八大皇商的身份,他们有多少人羡慕的死去活来。 锣鼓声起,迎接着牛毛细雨,两军开动。 吴三桂亲自坐镇中军,骑兵从两翼飞出,担任前军,反而是一万满八旗。 身着重甲,队列齐整,凝神屏气,脚步沉重,无惧风雨地一步步地向前,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满清之所以能够数次击溃明军,所依赖的不仅是骑兵,而是身着重甲的八旗步兵。 女真人作为大明的附庸,经常作为佣兵,跟着明军打击蒙古人,所以他们很多战术和明军极其相似。 战术上,他们并不是像蒙古骑兵那样松散的冲锋,而是以重步兵为前驱,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他们的重步兵铠甲之精良超越了明军,明军弓弩和火器对他们几乎构不成伤害。 后来郑成功看到了这点,组建了“铁人军”,这支军队在南京镇江等地击败八旗精锐,名噪一时。 所以,满清的厉害,只是对于明军的学习与效仿。 “只要咱们兵精铠坚,建奴不足为虑。” 朱谊汐凝神而望,见到对面的重甲步兵,不由得瞳孔微缩,轻声道。 闫国超近两米的身躯,此时也不由得振奋,同时还带着忌惮:“殿下,重步营怕是遇到硬茬了。” “建奴学习咱们很彻底啊。” 朱谊汐点头,道:“不要将他们视为鞑子,也不要当作流寇,就当咱们在与自己人打仗!” “是!”闫国超翁声道。 旋即,他带着重步营,缓步而前。 两股重步兵,迎来了真正的对决。 与此同时,中军则为火器营、亲兵营,准备重步兵溃败时,进行补充。 “硬碰硬不可取啊!” 朱谊汐呢喃道:“光是这些重甲,就做了一年,高大的兵卒也难凑,可不能随便消耗了。” 满清缺蛮汉了,就去抓野女真,他可不好去凑人。 “让弗朗机炮、红衣火炮调好点,掩护重步营。” 本次,朱谊汐用的是锥形阵。 就是前锋如锥形的战斗队形,前锋为重步营,两翼为亲兵、火器二营。 重步营突破,两翼扩大战果。 而吴三桂同样也是这个打法。 不过,他除了前军相对外,更是相信自己的骑兵,从而想让其寻机从明军两翼突破,从而一举破阵。 “郑、姚二军被舍在后军,两翼洞开。” 朱谊汐望之,为之一震。 如此一来,去除三万骑兵,清军的军阵相对于明军,就显得薄弱许多。 毕竟明军层叠七万,而他们只有三万。 “如此薄弱的军阵,吴三桂难道不怕被突破?那么相信八旗?” 朱谊汐思量着,心中百转,这是很大的一个劣势,怎么会看不到呢? “殿下,吴三桂或许是故意的。” 王应熊双目明亮,猜测道:“他的用意,恐怕就是想要消耗八旗,从而给关宁军创造机会。” “建奴却同样想着立下头功,所以就应下了。” “很有可能。” 豫王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般解释了。 清军之间有隔阂,这是个好消息。 而明军,我亲自坐镇,谁敢三心二意? 此战胜矣! 第六十五章万岁—— 雨水打湿了铠甲,胡心水摸了摸身上的锁子甲,目光复杂地盯着前方。 那里,一个硕大的“吴”字旗,引人注目。 他出身于辽东,跟随吴三桂征战数年,只是跟随豫亲王多铎南下时,被豫王俘虏了。 当兵吃粮,在无论是武器还是饷钱都好于清军时,他自然做出了选择。 就算他是个傻子,也明白南京城的意义。 “从龙之功啊!” 胡心水呢喃着,胸中迸发着剧烈的战意,若是挣个世袭的指挥使来,可算值了。 “心水,有信心吗?” 一旁,牵着战马而来的千总,目光凝重的说道。 随着关宁铁骑的出动,他的刀疤脸上,写满了认真。 “关宁军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 胡心水来自于关宁军,对于其了解自然多。 在松锦之战后,吴三桂聚集了残留的骑兵,组建了这只关宁铁骑。 同样,忠诚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存在,只有大量的利益输送。 准时的月饷,坚固的铠甲,强壮的战马,才是关宁军组成的关键,甚至面对面八旗,也毫无畏惧。 如今,豫王的骑兵营这些都有,唯独人数少了些罢了。 “指挥使说了,你们保护好火器营,莫要理会敌方骑兵!” 就在骑兵营兵卒们一个个心神恍惚之际,李经武终于传来军令,让许多人松了口气。 面对己方三倍的骑兵,骑兵营在厉害,也难抵抗。 “该死。” 胡心水倒是心中颇为不爽利。 这可是立功表现的好机会。 就这般,骑兵营就缩在中军,瞪大眼睛,看着重步兵的表演。 前方,八旗步兵身着黑色的布面重甲,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手持长矛,一步步迈进。 冷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而如果是在野外,他们就会骑着马,携带着重甲,落地后再化为重步兵,近身交战。 而一向凭借着火炮犀利的明军,最为畏惧的,就是近身了,所以往往被杀得溃败。 但此时的明军,却与以往不同。 闫国超率领着人高马大的重步兵,仿若一团乌黑的巨城,一步步地向前,无所畏惧。 “轰隆——” 重甲步兵的对决还未开始,朱谊汐就亮起了火炮。 通红的炮弹,划过一道巨大的抛物线,掷入清军之中,死伤数人。 但悍不畏死的八旗,反而因为鲜血的刺激,更加的弑杀,暴怒起来。 轰轰轰—— 持续的炮弹在发射,但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朱谊汐不由得有些失望。 “准头不行,威力不够,如今看来,震慑大于伤害啊!” 总结着经验,豫王殿下深刻的明白,如今,火炮最大的作用,并不是临阵杀敌,而是攻城。 “红衣火炮,大量的火炮!” 望着死去的八旗,吴三桂不悲不喜,嘴角露出一丝自信:“这就是你打败豫亲王的原因吗?” 想到这里,他瞬间站起,目光凝望着火炮的位置,沉声道:“让骑兵寻觅机会,将那只火炮军消灭。” 尸体粉碎,炮弹弹跳,这都让吴三桂眼皮子跳了跳。 只要拿下这只火炮军队,此战就不会输。 胡心水不断安抚着胯下的骏马,他模糊中看到了战阵上的景象。 空中到处都是密密的黑点,源源不断,仿从天空降落的雨滴,但,那却是箭矢在飞。 满清的射术冠绝天下,当年萨尔浒之战,两路明军的主将,就是被箭矢结果了性命。 虽然铠甲劣质占据了主要原因,道其箭术的稳、准、狠,却是让明军吃尽了苦头。 叮叮哐哐的金属撞击声和人与马的嘶叫,即使身在后军,但在嘈杂的声音中,依旧模糊得嗡嗡作响。 两军已经短兵相接,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惨烈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重甲步兵的对决,加起来超过了两万人。 精心准备的方阵,在触碰的一瞬间,就互相镶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如同堆砌整齐的沙堆,被睡踢了一脚似的,散乱,冲杀,混战。 方阵之间的缝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时候,考验的是体力与意志。 谁坚持的最久,援军来的及时,就最有可能获胜。 但吴三桂却看都没看其一眼,目光全部聚焦在自己的关宁铁骑身上。 在接到他的命令之后,关宁铁骑缓缓而跑,如同草原上的雄鹰,不断的盘旋,游走,寻觅着猎物露出破绽。 “咻咻咻——” 拉出一段距离,战马立住,骑兵开始抛射箭矢,落入到军阵之中。 火器营不动如山。 作为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在结果李自成的那一战开始,他们就树立了强大的自信。 坚固的铠甲,犀利的火器,四年来的战无不胜,让他们对于胜利志在必得。 “万岁——” 喊着口号,振动着肩膀,所有人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似乎见到了危险的来临,火器营立马拿出燧发枪,抬枪,警惕的望着那些骑兵。 精心准备的方阵,在触碰的一瞬间,就互相镶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如同堆砌整齐的沙堆,被睡踢了一脚似的,散乱,冲杀,混战。 方阵之间的缝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时候,考验的是体力与意志。 谁坚持的最久,援军来的及时,就最有可能获胜。 但吴三桂却看都没看其一眼,目光全部聚焦在自己的关宁铁骑身上。 在接到他的命令之后,关宁铁骑缓缓而跑,如同草原上的雄鹰,不断的盘旋,游走,寻觅着猎物露出破绽。 “咻咻咻——” 拉出一段距离,战马立住,骑兵开始抛射箭矢,落入到军阵之中。 火器营不动如山。 作为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在结果李自成的那一战开始,他们就树立了强大的自信。 坚固的铠甲,犀利的火器,四年来的战无不胜,让他们对于胜利志在必得。 “万岁——” 喊着口号,振动着肩膀,所有人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似乎见到了危险的来临,火器营立马拿出燧发枪,抬枪,警惕的望着那些骑兵。 第六十六章大局已定 伴随着细雨,上百门火炮不断地喷射,实心弹,霰弹、开花弹,三者混合,造成八旗兵些许的伤害。 但对于身着重甲的八旗来说,比例实在太低,只是对于士气有所影响罢了。 而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则在旗鼓相当的明军重步营。 “砰——” 沉闷的撞击声,肉搏声,不断地在战场上响起。 大量的鲜血流淌,伴随着雨水,让地面万分的湿滑,一不小心,就有人摔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步兵,挥舞着斧头,巨剑,不断地踩踏而前,双目狰狞,力大无穷。 一个八旗勇士,一脚踢倒头戴牛角的明军,正寻觅着铠甲的缝隙了结其性命,转眼就被另一牛角抱倒,摔倒在地上。 厚重的铠甲,给予兵卒巨大的保护,战损的很少,大多受伤躺下,难以起来。 同样,力竭而亡,昏迷过去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即使朱谊汐再心疼,顾及着整个战场的影响,也会咬着牙坚持。 但对于多罗贝勒勒克德浑以及固山额真叶臣来说,八旗的每一个死伤,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折损太高了。” 雨伞下,勒克德浑咬着牙,望着死伤惨重的前军,心中仿佛是在滴血。 叶臣则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明军怎么能坚持那么久?” 以往的战场,只要八旗步兵贴身肉搏,怯于近身的明军,就会一触即溃。 而如今,却打得旗鼓相当。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叶臣低吼道:“汉人什么时候那么厉害?” “这绝对不是汉人——” “冷静,叶臣!”勒克德浑双目也似乎要喷火,他紧紧盯着战场,沉声道: “吴三桂在搞什么鬼?他的骑兵怎么还在游荡?” “贝勒爷,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八旗子弟可消耗不起啊!” 叶臣脸色拉胯,气得乌青,他咬着牙恳求道。 “哼!”勒克德浑忙吩咐道:“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看看吴三桂到底搞什么名堂。” 旋即,他迈着步伐,来到吴三桂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待见到吴三桂那副冰冷的神情,他立马就软了一些:“平西郡王,关宁军游荡多时,难道是坐视八旗死伤殆尽才上吗?” “贝勒爷,时机未到。” 吴三桂扭过头,沉声道。 “时机?还等什么?” 勒克德浑气得浑身哆嗦,再也忍不住:“再拖延一段时间,这点八旗可就没了,到时候就算这场仗打赢了,摄政王也饶不了你。” 吴三桂闻言,手背青筋毕露,脸色铁青。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 如果拿一万八旗与南京城做交换,摄政王或许还会犹豫,但失去安庆、采石矶的南京城,多尔衮绝对会选择八旗。 同样,为了一座注定要失守的城池,牺牲大量的关宁骑兵,值得吗? “发号施令,让关宁军准备发动。” 吴三桂面色动容,咬着牙吩咐道。 一旁的勒克德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旋即离去。 待其走后,吴三桂冷笑一声,对着一旁的传令兵吩咐道:“让姚文昌、郑隆芳二人,率领军队向前,支援前军。” “可是,郡王,敌军的火炮还在覆盖,那些比流寇不如的家伙,恐怕会直接崩溃,影响士气……” 一旁的副将皱眉道。 “不然?让我们关宁军给八旗铺路?” 吴三桂冷声道:“除了火炮,豫王的火枪军也厉害,如今还未展现,恐怕是等着咱们上门呢!” 满清对于情报的重视,仅次于豫王,吴三桂自然也获知此事,河南一战,对于满清来说可是切肤之痛。 军令传到,郑隆芳、姚文昌二人,直接气得跺脚:“他奶奶的,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 前军炮火连天,肉搏相杀,让他们远眺之都感觉心惊肉跳,恨不得转头就跑,怎么敢上前? “不去不行啊!” 郑隆芳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怕豫王,但心中对于清军更为畏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时间,两万步兵缓缓向前,畏畏缩缩,但到底给予了明军巨大的压力。 朱谊汐蹙眉:“全压上了?还是抛砖引玉呢?” 刘泽清的部队不足为虑,但再垃圾的军队,也是有伤害的。 “红衣火炮压上,给我隔离开来。” 挥了挥手,一只传令兵即可离去。 三万关宁军,就仿佛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不断地舍出小东西来诱惑。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选择题。 如果不顾,前军的压力可就大了。 “娘的,老子赌了!” 朱谊汐握紧拳头,双目圆睁,沉声吩咐道:“让骑兵营出营,去裹携其后军,冲垮八旗。” “是!” 很快,李经武就获知了军令,挥舞着马鞭,欢快道:“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 瞬间,军阵就裂开了口子,一队队的骑兵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弧线,直奔其后军。 “好机会!”吴三桂见之,大喜过望。 而关宁军也没辜负他的期望,立马出动,找到那个出口,直接堵住,将最后数百名骑兵围住。 然后,他们就仿佛黄鳝一般,死死地盯着尚未合拢的缝隙,迫不及待的想要踏马而入。 可惜,迎接他们的,是大量的火枪。 “砰砰砰——” 声音略显沉闷的抬枪率先发威,死死的盯着战马。 即使覆盖着铠甲,但百步内,抬枪的威力是无敌的。 碗大的伤口不断的在战马身上出现,血肉横飞。 大量骑兵被甩下,后面的骑兵被拌倒,几乎形成了连锁反应。 旋即,噼里啪啦的枪声不断响起,让军阵前方百步内,几乎形成了一道空地,只有血肉一片。 “该死!” 眨眼间,就丢下了千余骑,剩余的关宁铁骑立马识相,调转马头继续游荡。 吴三桂也意识到了这点,死死地盯着,听到如此密切而响亮的枪声,这远远比明军的鸟枪来的厉害。 他心中大叫不好。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太阳渐渐露出了面容。 乘着这个时间,骑兵营从右翼袭击,一瞬间就击破了郑、姚二军的方阵。 大局已定…… 第六十七章夷丁突骑 战场,就如同推倒骨诺牌一般,一点破而连累大局。 郑隆芳、姚文昌二人的军队,哪里是骑兵营的对手,一经冲击,立马就垮了。 兵卒们争先恐后地逃跑,根本就听不得指挥。 随即,就像是古往今来的步兵一样,他们被裹挟着,向着精疲力尽的八旗重步兵袭去。 这下,腹背受敌,勒克德浑实在忍不住,只能强行让吴三桂救人,掩护撤退。 吴三桂望着其暴躁的目光,只能选择妥协。 数万铁骑开始救场。 李经武万分恼怒,老子才立功,你们竟然敢打扰:“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会飞?老子可要会一会关宁铁骑。” 于是,他身先士卒,带着亲兵,径直朝着关宁铁骑杀去,一时间骑兵营方向拐弯了。 这番行为,让关宁铁骑大吃一惊,突如其来的攻势,让他们打懵了。 “看来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小觑了咱们关宁铁骑!” 吴三桂冷眼旁观,关宁军的价值越高,无论是满清还是明廷,就会越拉拢。 突然,吴三桂弯下腰,从靴中抽出短木签,直接开口道:“吴兆,率领夷丁突骑,阻隔明军,救下八旗。” “诺——”身侧,一大将站出,单膝跪地应下。 “记住,浅尝而止,给点教训就成了,莫要纠缠。” 吴三桂不放心,再三叮嘱道。 旋即,千余骑突然而出,身着重甲,身材魁梧,骑术了得,速度极快。 此骑兵,名为夷丁突骑,乃是吴氏的私属,就如同其名字一样,北方鞑子和家丁组成,吴氏厚养之。 在北方普遍缺饷的情况下,他们每个人都在城外有数百亩地的庄园,衣食无忧,所以愿意为其效死。 满清闻之胆寒。 关宁铁骑是举明精锐的话,那夷丁突骑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随着夷丁铁骑的加入,僵持的局势瞬间被逆转,骑兵营被打得练练后退。 “砰——” 骑兵营无奈,掏出短铳,开始反击。 谁料,这只骑兵,竟然也掏出火铳,而且还是三眼铳,打得骑兵营措手不及。 他们第一次遇到跟自己不将武德的骑兵。 其他明军和流寇是因为太穷,而满清则专注于骑射,只有身为清军和汉人的关宁铁骑,尤其是夷丁突骑,才会列装如此昂贵的武器。 蒙圈了一会儿,李经武只能目送关宁铁骑掩护八旗兵撤退。 没办法,无论是人数上,还是质量上,骑兵营都不是其对手。 幸亏他们敌意不深。 “是为了救人?还是示好?” 虽然未能全歼八旗,有些遗憾,但是骑兵营扭转局势,折损却不多,这让朱谊汐松了口气。 “归根结底,还是得骑兵啊!” 饱受湿热、雨水等气候影响的关宁铁骑,依旧给予了他们巨大的压力。 第一次,朱谊汐面对占据人数优势的占据,感到有些无力。 如果关宁铁骑,不顾一切伤亡的冲击中军,后果犹未可知。 但是,从人的自私角度来说,吴三桂不会这样做。 无论是之前,还是刚才的手下留情,都验证了这一点。 吴三桂还是可以争取的。 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呼——”长长的舒了口气,远处的南京城屹立不倒。 朱谊汐笑了:“至今日起,南京城归属于我了。” “哐当——” 张放身着几十斤的铠甲,忽然双腿乏力,不自觉地就倒下,脸颊沾满了鲜血,血腥加土腥味,让他喘不过气来。 头盔上的牛角,早就不知去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长久的砍杀,四肢脱力,发软,加上铠甲的重量,只能躺着。 “啊!”忽然,一声惨叫,让他惊醒。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躺着一个鞑子,头盔掉下,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嘴角不停地吐血,一把斧头深深的嵌入铠甲,很难拔出来。 “该死的鞑子,建奴——” 张放立马精神起来,看着身旁的斧头,酸痛的胳膊怎么也握不起来。 这是,一旁躺下的同伴,他直接掀起头盔,用其上的牛角,死死地钉向其眼鼻,一次又一次。 良久,直到其没了喘气,他才大口的喘气: “老子一家人,都是你们这些建奴坏事的。” 军中随军学堂说的,东北建奴反叛,所以朝廷征税,然后贪官污吏横征暴敛,天灾人祸,流寇就来了…… 源头,就是建奴,一切都是因为建奴。 迷迷糊糊,他耳听着兄弟们的打斗声,不知不觉就昏迷过去。 “兄弟,醒醒,快醒醒——” 忽然,一股水流扑面,他睁开厚重的眼皮,见到一匹战马,以及大量的欢呼声。 “怎么?” “咱们赢了!” 胡心水操持着正宗的北方口音,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他将水囊收起,欢喜道: “快起来吧,活着就好。” 说着,他将其翻身,将身下的尸体翻找了一遍,才继续向旁边搜刮而去。 虽然铠甲武器,战马等不能拿走,但那些随身的钱财,可是允许私藏的。 而往往,这样的好处,乃是首功军队的特权。 骑兵营、重步营,就是此战的首功。 “呼——” 张放立马紧张,脸色涨红:“兄弟,快,快帮我把铠甲脱下来——” 胡心水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帮他来脱铠甲,累的气喘吁吁。 而奇怪的是,刚脱下铠甲,张放就如同山林中的猴子一般,雀跃跳动起来: “这么多意外之财,可不能错过。” “你这家伙,吓了我一跳!” 胡心水笑骂了一句,也不甘示弱,麻利地行动起来。 直到炊烟升起,战场上的众人才停歇。 接下来收尸的工作,是属于辎重部队的。 而此时,城墙上,洪承畴在八旗身陷泥潭,关宁铁骑游荡周边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战争的结果。 于是,带领的千余人标兵,迫不及待的撤出了南京城,朝着镇江而去。 一百余里宽的城墙,既守不住,也围不住。 而徽商们从头到尾观看着,对于结果瞠目结舌。 胡炬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有实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施施然而去。 盐商领袖刘峙默默无语。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六十八章拜谒孝陵 暖阳中空而立,刚湿润不久的大地,又开始变得炎热起来,城墙上的绿青苔,又恢复了干枯状。 南京城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数丈宽的门洞,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露出温顺的恭敬。 以江宁知县胡崇为首的官吏,一个个拱手垂立,叮叮咚咚地马蹄声渐近,他们忙齐声喊道: “臣等恭迎豫王大驾!” 瞬间,朱谊汐面色不虞,分外的难看。 “咳咳——” “臣等恭迎监国殿下!” “平身吧!” 骑在马上,朱谊汐这才点点头,望着深邃的门洞,以及迅速排除危险的亲兵,面色严肃: “值此国难,还有诸位忍辱负重,真乃大明之幸!” 几人瞬间欣喜,这下就给他们洗白了,接纳。 于是,一群人分作两边,空出一条道,让豫王入内。 不过,城内的危险无处不在,本想拜谒孝陵,但想着自己的小命,他立马就取消了这个念头。 当然,也没有去皇宫,而是登上南京城。 坡道前下马,朱谊汐徒步登城。 南京城的坡道极宽,两丈来宽,可以迅速的调动兵马支持。 登上著名的南京城墙,朱谊汐迎着风,长发被吹拂,一股强大的自豪感,扑面而来。 栉比鳞次的屋舍,更加高大的内城,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随着视野的开阔,这些都属于南京。 而自今日起,也将属于自己。 低头一望,宽阔的平原上,血红色一片又一片,大量的旗帜遭到踩踏,尸骸一具又一具,连绵不绝,根本就数不过来。 而幸运的事,这些尸体,都属于清军。 排成队列的明军,就像是在新兵营里训练一样,齐整地排着队列,一步步地入城,井然有序。 但伴随着时间推移,激动的情绪瞬间被传染,军队又仿佛是八月的钱塘江大潮,一股脑的向着城门涌进。 “乱来!” 朱谊汐心情瞬间不好,皱眉道:“无论何时,规矩都不能乱。” “是!”小舅子孙林,朱依二人,多年来的风雨,已经成熟许多。 十七八岁的年纪,满脸的稳重。 旋即,孙林低声吩咐,一队臂系黄绸的军法官,就挎刀而去,气势汹汹。 而略显拥挤的城门,瞬间就恢复如常,就像是羊群遇到了牧羊犬,一个个乖巧的很。 由此可见,军法司这几年,行动力着实不错。 “南京城,花花绿绿迷人眼,可不能丢了咱们的脸面。” 孙林、朱依点点头,压力颇大。 过了半个时辰,似乎是吹够了风,朱谊汐才领着亲兵营,浩浩荡荡地向着紫金山而去。 紫金山被南京外城囊括其中,位于内城的正东方向,距离他所在,约莫百余里。 朱谊汐索性也不再拖拉,数百骑护持,骑兵营伴随,就像是一股风般而去。 及至黄昏,才至孝陵。 下马坊,即孝陵的入口处,是一座二间柱的石牌坊,额枋上刻“诸司官员下马”六个楷书大字,谒陵的文武官员,到此必须下马步行。 朱谊汐等人自然不能免俗。 “孝陵所在,来者止步!” 这时,数百名男女老少,挥舞着锄头长枪,身着破旧的铠甲,一股脑的涌出来。 “孝陵卫?” 朱谊汐被吓了一跳,旋即醒悟,问道。 “你们是?” 见到眼熟的明军旗帜,前方,一四十来岁的男人,略显狼狈地上前,好似指挥使一般。 “此乃大明监国,收复南京的豫王殿下!” 李经武忙上前,指着豫王一脸骄傲道。 “监国?豫王?” 男人一惊,仔细地望了两眼,这才放下武器,痛哭流涕: “末将孝陵卫指挥使张良臣,叩见监国殿下——” “叩见殿下……” 一众老少,也忙跪下,满脸的喜色。 “你们是忠臣啊,起来吧!” 朱谊汐感叹了一句,搀扶而起。 曾经的孝陵卫,约莫五千人,世袭继承。 而且,与其他的军户不同,孝陵卫实行末位淘汰,凡能力不足,就让儿子顶替。 没有儿子,就可以领着俸禄回乡养老去。 这在整个明朝,是独一份的。 “多谢殿下!” 张良臣感激涕零,躬身领路:“自崇祯以来,军法松弛,俸禄被克扣,逃逸者众多,以至于人员不齐,一些刁民甚至敢冒犯孝陵。” “及满清入关后,即使弘光年间,也颇为艰难,南京沦陷后,泰半的人逃了,如今,仅剩下我们这些老幼维持……” 朱谊汐不时地点头,这才被引入殿内,拜见了太祖朱元璋、马皇后的灵位。 这才以往,只有皇帝才能如此。 当然,第一个开先河的,乃是燕王朱棣。 其他人都落在殿下,空荡荡的殿中,早就没了香烛,白色的帷幕显得破旧,殿柱掉漆,颇有几分荒凉之感。 王朝末日的景象,可见一斑。 朱谊汐直挺挺地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几个响头。 “孩儿不孝,以致祖宗受辱……” 良久,也不知心中默念的什么,一刻钟过去,他才出殿。 此时的他,仿佛就像是游戏中的主角一样,被加了各种光环,所有人见之,恭恭敬敬。 监国,又拜谒了孝陵。 这一套下来,接下来的情况不言而喻。 随着他的视线,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可惜,他身上穿的是铠甲,而不是宽衣长袖,日月并肩的衮袍。 “走,去内城——” 一声令下,亲兵营、骑兵营,瞬间气势暴增,一个个仿佛吃了大补丸一般,精神百倍。 …… 而此时,吴三桂掩护着受到重创的八旗兵,狼狈不堪地逃窜入镇江。 似乎又觉得不安全,准备连夜退去扬州,养精蓄锐。 就在此时,他碰到了洪承畴一行人。 相对于狼狈的他们,洪承畴虽然气喘吁吁,满脸疲惫,但到底是还算齐整。 “洪总督?” 吴三桂奇了,这老头子怎么跑的那么快? “唉,时运不济!” 洪承畴沉着脸,说道:“此战,非实力不济,而是有人拖了后腿。” “没错!” 吴三桂连忙点头,心领神会道:“郑隆芳、姚文昌二人,暗中投敌,以至于兵败。” 第六十九章第一道命令 吴三桂、洪承畴二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一旁,铁青着脸的勒克德浑以及叶臣二人,见到两人毫不避讳的言语,不由得沉默了。 即刻,在洪、吴二人目光逼迫下,也点点头: “我会跟摄政王说的。” 吴三桂心中一笑,这些蛮子,还是有些心眼的。 郑、姚二人的背锅,不仅去除了一个拖后腿的队友,而且还为他们的失利找个极佳的垫背。 或者说,是给朝廷一个借口。 柿子软的捏,无论是洪承畴还是吴三桂,都不是郑、姚二人可比拟的。 “尽量退到了扬州,据城而守。” 吴三桂迫不及待道。 “明军也有红衣火炮!” 洪承畴阴沉着脸,咳嗽道:“守城是最下下之策,归根结底,还是要有援军,水师,才能再次拿下南京。” “没错,咱们缺炮!”勒克德浑点点头,咬着牙道:“火炮,需要大量的火炮。” 当着两人的面,他实在不敢责怪吴三桂,强忍着心中不适,道:“我累了,就去歇息了。” “贝勒爷,还是整备军队,连夜离开镇江,回到扬州最好。” 吴三桂见其背影,不由高声道。 勒克德浑肩膀颤抖,显然被气得难受。 叶臣也叹了口气,跟随而去。 “总督,这两个满人,会不会弹劾咱们?” 吴三桂沉着脸道。 “一定会的。” 洪承畴冷笑着,肯定地说道:“不过,有人给咱们垫背,摄政王就绝对不会怪罪咱们。” “朝廷需要你的关宁军,也需要我来平复南方。” 吴三桂点点头,心中不屑。 老匹夫,老子有军队,你失陷河南在先,又陷南京再后,恐怕在摄政王心中,你早就失分了。 洪承畴虽然不知晓吴三桂心中所想,但到底对自己有几分认知,此时脸色分外难看。 …… 拜谒了孝陵后,岂止是军队,一路上的百姓人人争涌,望着一脸俊秀的豫王,看个不停。 得益于军纪的维持,百姓们的胆子倒是有了几分。 等他到达了内城,迎接他的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富商大甲,没有一个白丁。 这时,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露出谨慎的笑容,不远不近,让人琢磨不透。 这下,许多人心生惶恐,着实不知道这位豫王到底是什么心思。 南京城灯火如繁星,宽敞的御道极其安稳舒适,朱谊汐坐上了马车。 历经了一个白天,他已经是腰酸背痛,累得不行。 “接下来要去哪?” 朱谊汐掀开车帘,豪宅大院不计其数,显然已经靠近了皇宫。 “殿下,是皇宫!” 赶车的马夫说道。 “那里是皇帝呆的地方,不是我应该去的。” 朱谊汐脸色一变,见到红墙的宫城,沉声道:“调转方向,给我寻觅一个住处就行了。” “是!”一旁,骑马跟随的陈东,高大的个子极为显眼,他微微一愣,马上应下: “调整方向——” 很快,队伍的方向变了。 “传我命令,将宫城中的宫女一律遣散归家,实在无家可归的,就暂且收纳,保证衣食。” 一会儿,豫王的脑袋又探出马车,对着陈东,发出了他入城第一道命令。 “遵命!” 这下,他才安稳地躺下,不作他想。 清空遣归皇宫内的宫女,无论在何时都是一场善政。 尤其是在弘光皇帝上位时,在江南地区大肆的筛选秀女,扰乱民间,不知道惹出了多少的怨恨。 而他入南京城,却做出了相反的动作,将那些秀女们,全部放归。 表面上给他赢取大量的声望。 而内里,则是排除隐患,给襄阳的后宫腾出位置。 再怎么说,伺候在身边两三年的宫女宦官,也比南京城的值得信赖。 尤其是满清攻克南京数月,谁知道埋了多少的暗子? “殿下,这是草民的院子,简陋不堪,还请见谅——” 胡炬心中爆发着巨大的惊喜,他一溜烟的出了门,迎接豫王的大驾,恭恭敬敬地说道。 “还不错!” 朱谊汐看着极其气派的宅门,其之可比拟公伯之家了,不愧是徽商,果然有钱。 “寡人暂且借住几日,你之家眷回避即可,莫要扰乱了你们生活。” 说着,抬了抬手,一箱银圆被两名大汉抬来。 “这里约莫有上千枚银圆,你就收下当房租吧!” 见其一脸为难,准备拒绝,朱谊汐轻笑道:“寡人可不想占你的便宜,收下吧!” 这下,胡炬才颤颤巍巍地敢收下,心中感慨万分: 豫王能赢得如此局面,果然非同一般。 迎入豫王后,胡炬忙让人将银圆收起,贵若珍宝:“好好收藏起来,这些可是监国赏赐的,可不能有半点的遗漏。” 奴仆们忙不迭收起,小心异常。 而这时,门外,一众盐商眼巴巴地看着,围观豫王入宅,心中可谓是后悔极了。 刘峙战望着,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此时此刻,他多么的想与胡炬关个位置,豫王要是住进他家该有多好? 这就是一块金子招牌,护身符,日后谁敢惹他? 不是皇商,胜似皇商。 可惜,中立的态度,虽然让他们保全了自身,但同样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胡炬也见到了这群显眼的人,他冷视一番,装作看不见,挥了挥衣袖,缓缓而入。 他可得准备好吃食,好好伺候豫王。 …… 另一边,南京城内,那些东林党人,一个个蜷缩在钱宅,如同泄了气的酒囊,干瘪瘪的,毫无精神气可言。 钱谦益一脸的疲倦,悔恨。 当时,如果自己再坚持几分,不再贪恋那些富贵,自己是不是还是个忠臣? 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尴尬啊! 王铎等东林党徒,则唉声叹气,满脸的灰败。 “怎么会是豫王?怎么能是豫王?” 所有人呢喃着,心中格外的诧异。当时,如果自己再坚持几分,不再贪恋那些富贵,自己是不是还是个忠臣? 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尴尬啊! 王铎等东林党徒,则唉声叹气,满脸的灰败。 第七十章一夜未眠 “哐当!” 钱谦益手中的茶杯,瞬间掉落。 见众人惊讶,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未曾想到,豫王才是大明的擎天之柱。” “之前,为保存南京城、孝陵安寝,不得已归降满清,如今大明回来了,才觉察,这一步真的走错了。” 柳如是见此,扭着细腰,婀娜地离去,颤巍巍的山峦起伏不定。 可惜,众人的心思都在政局上,对于这样的美景视而不见。 户部尚书王铎,此时,反而摇头道:“当时先帝还在,谁知豫王能走到这一步?” 好家伙,弘光皇帝只是被俘虏了,如今竟然成了先帝。 众人心中惊叹,但却选择了默认。 豫王称帝之势,不可阻挡,他们自然得顺应大势,以求回从。 “昔日,豫王坐镇湖广,与我等怕是多有嫌隙吧!” 蔡亦琛摇摇头,心中有几分绝望。 从明投清,再顺为明,三番两次,怎么可能再得信任? “咱们忍辱负重,豫王可不知情。” 左都御史李沾开口道,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钱谦益探身,脸上浮现一丝喜色。 “前吏部尚书张慎言,如今贵为豫王长史,虽然不晓得他的位置,但由此得知,他乃是豫王的心腹。” 李沾露出一丝自信,娓娓道来:“在座的都是君子,只要张吏部之南京,到时候自然就可商议,重新举荐一番。” “未免有些迟了。” 王铎点点头,露出遗憾地神情:“豫王刚至南京,许多人蜂拥而至,可毛遂自荐,在过段时间,怕是就没位置了。” “一些小人尤善钻营,不择手段,咱们可比不过。” 这话得到众人的认可,纷纷点头。 他们这些君子,就在这方面吃了不少的亏。 “不怕!” 李沾认真道:“咱们还不行,那就让适合的人去。” “谁?” “大学士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等,乃是前朝贤人,被马士英所忌,迫不得已归隐,可让人举荐一二,入得豫王跟前。” “好!” 钱谦益点点头,赞同道:“吕大器知兵,高弘图娴熟政务、姜曰广廉洁奉公,可谓是大才也。” “豫王必用之。” 借用这三人,一点点的撕开裂缝,从而改变豫王对于东林党的印象,从而任用贤才,洗刷申请的污名。 一行人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 而与之相比,勋贵们则颇有几分胆怯。 亦或者说,由于长时间没用脑的缘故,他们甚至还非常的天真。 他们一致认为,归降满清,主要责任在于弘光皇帝私自逃脱,以至于群龙无首,从而逼迫他们不得不投降。 由此得出结论:他们依旧是对大明忠贞不二的勋贵。 所以,豫王肯定会承认他们的爵位,并且重用。 谁让他们是南京的地头蛇呢? 于是,他们聚集起来,兴高采烈的向着胡宅而去,求见豫王。 直接吃了闭门羹。 “我等世代忠良啊——” “我要见豫王,我是诚意伯……” 叫唤了一阵子,所幸他们并没有真傻,直接闯入,只能悻悻而归。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殊不知,豫王一夜未眠,正在思量着如此治理南京城。 “给徽商示意,城内的粮价,必须降下来,决不能维持高位,另外,从江西、湖广运粮过来,缓解粮荒。” 揉了揉太阳穴,朱谊汐吩咐道。 如今成为了这座城的主人,自然而然,就会维护统治。 而粮食就是重中之重。 徽商,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对了,李经武去了哪里?” 随即,他问向一旁的孙长舟。 “殿下,李指挥补充了粮草后,就紧随吴三桂之后,直扑镇江而去。” 孙长舟立马道:“另外,赵光远、秦翼明二位指挥,也登上水师,朝着镇江而去。” “镇江,瓜洲!!” 豫王呢喃着:“对于南京来说,这里是必须要守住的。” 这时,朱谊汐觉得,南京这个鬼地方,真的是四战之地。 西面要守安庆、采石矶,东面有镇江、扬州。 北面,偌大的淮河地区,都要守到。 这几地只要有一处漏洞,就会一触即溃。 难怪南宋放弃了南京,去了杭州。 除了好跑路外,最简单就是守势了。 泥泞的江南地区,给予北方骑兵巨大的阻碍,也不用四处布防。 当然,维持在南京,就必须保持强大的兵力,攻势明显,所以必然会被金人忌惮,南宋只想着求和,可不想打仗。 “庐州,滁州!!” 越想,朱谊汐就越觉得头疼。 兵力不够了。 “收获如何?” 朱谊汐目光看向沉默的朱谋。 多年来,即使多次弥补,但他依旧是瘦个大头,虽然有些突兀,但看多了就习惯了。 “殿下,粗略的来算,满清死伤一万人,咱们只有四千来人。” “八旗有多少?” 豫王直接问道,其他的数字他并不想了解太多。 “八旗约莫两千多人。” 朱谋不假思索道。 “两千多!” 朱谊汐轻声道:“也就是说,死伤达到三成,依旧保持不阵型,不愧是精锐。” “俘虏的话,约莫三千人,老弱病残。” “刘泽清的部队?” “没错!”回答的是孙长舟。 “府库呢?” “已经在封存,但据守卒交代,九成以上的东西,都被运到了北京去,如今都能饿死耗子了。” 朱谋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建奴真是贪婪无度。” 朱谊汐咬着牙道:“我必定要杀入北京,将所有的东西都抢回来。” 天知道,一场战争对于财政的损耗。 光是火药所用的硫磺等,一日所用就超过了万两。 兵卒的赏赐,赋予,损失填补,器械战马等。 具体的数字虽然好几天后才知道,但想想就让人难受。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筹算了一阵子后,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乐观的。 六月江南的稻谷就会成熟,要不了一个月,就能收获秋税,从而给艰难的财政狠狠地输了把血。 当然,眼前最紧要的事,就是拿下镇江,庐州,滁州等地,维持一道防线。 第七十一章豫王来了,青天就有了 及至天明,朱谊汐等人才缓过神来,安排了许多事务。 而军队的安排,则是关键。 “殿下,城中归降的数万兵马,许多都是京营,那些勋贵们影响颇大。” 孙长舟不得不谏言道。 “我知道!” 打了个哈欠,豫王点头道:“所以要将他们看守起来,收缴武器,预防作乱。” “不过,谅他们也不敢放肆!” 虽然水师和骑兵营都去了镇江,但他手底下还有几万人,对付架子货的京营,不值一提。 不过,提到京营,朱谊汐立马就想到了日后南京的局面:守护南京的军队该怎么组成? 亲兵营与火器营,加在一起不过两万人,对于南京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直属于君主的力量,必须要具有优势,从而预防地方坐大。 崇祯年间,为了平叛,崇祯皇帝不断地抽取京营兵马,组建大军,从而使得京师空洞,基本上依靠地方勤王。 当然,这也是京营太过于糜烂,以至于朝廷整顿的心思都没有了。 “睡吧!” 朱谊汐摆摆手道:“暂且歇息几个时辰,养精蓄锐才行。”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却片刻也不曾歇息,直接洗把脸,开始巡视南京城的防务。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勋贵们不仅贪生怕死,更是没有胆魄,一群废物,丝毫不敢施加影响,任人宰割。 显然,两百年的养尊处优,他们已经成为了废物。 当夏日的阳光再次辐射入南京时,街头巷尾,已经陆续有商铺开门,而徽商们则识大体,尽开了门。 市面的稳定,从而缓解了焦躁的民心, 即使满清入城,当时也是客气的很,没有破坏,如今豫王自然也不例外。 政治影响太大。 李老三从窗口缝隙偷望,只见街面人影渐多,不像是发生兵灾的模样。 “当家的,如何?” 婆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不清!” 李老三嘀咕道:“这人不见少,反而有些多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婆娘惊奇道:“按理来说,这时候没人出门呀!” 夫妻二人弄了个早食摊,包子馒头,茶水卖的不错,一日不动,就亏损许多钱财,成本太大。 忽然,门外传开了喊叫声: “李老三家的,今个粮价降了,每斗只有三十文了——” “什么?” 婆娘瞬间拉开了嗓门,喊道:“吴大嫂,你莫要骗我,怎地有这般便宜?” 吴大嫂门外喊道:“骗你作甚?市面上活泛的很,粮价,菜价都跌了。得快些买!” “是吗?” 婆娘瞬间就忘却了恐惧,直接从灶台边提起菜篮,就准备往外跑。 “你这傻婆娘,外面都是大头兵,待会把你抢了去!” 李老三连忙拽住她,骂道。 “这……”女人胸脯起伏跌宕,满脸的畏惧。 “李老三,你自己卵小就别吓别人,外面到处都是人,张瘸子都出来了,你还怕跑不过他?” 吴大嫂叉着腰,在门外骂道。 李老三听这话,气得直哆嗦,骂架这种事,他怎么会是女人的对手。 “当家的,米缸里不够一顿吃食的……” 听到这句劝,李老三才下了台:“去吧去吧,一家人不能被饿死。” 不一会儿,婆娘就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李老三小心地走出大门,只见街面上熙熙攘攘,与往日相差不离。 而比较怪异的是,今日的街面,更加的太平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根本就没发生。 而且,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一支袖口带着黄绸的军队,挎着腰刀,排成一列,缓缓而行。 其四处张望,双目明亮,似乎在寻找什么。 眼见其他人习以为常,他才放下心,支起了小摊。 即使过去了早食,但他还要卖些茶水,做生意半天也耽误不得。 烧茶,烫洗茶杯,摆放桌子,一应俱全。 忙活了半个时辰,茶香飘逸,小半条街都能闻到,新老客人也慢慢汇聚。 “这豫王跟清人有什么不同啊?” “没什么不同,就严了些。” “瞎说,清人来了,咱们南京就成了江宁,豫王来了,咱们南京还是南京城大明的国都。” 某个半旧长衫的读书人,摇头晃脑道。 “天子脚下,能一样嘛?”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京师的尊严,面子问题, “怎么,喝茶呢?” 忽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敞开着衣襟,露出胸毛,大摇大摆而来。 其身后,跟随着两个大汉,看上去威风凛凛。 “李老三,月份你还没交呢?” 一脚踏在长凳上,胸毛大汉嚷嚷道,满脸的凶色。 “这,胡老大,月初不是交过了吗?” 李老三颤颤巍巍而来,手里拿着茶壶,整个人瞬间就矮小了几寸。 “瞧你这话说的。” 胡老大摇头,大声说道:“五月初还是清国呢,如今大明回来了,怎么能算数?” “难道你李老三,对清人中心不二?” 这番歪理说下来,众人纷纷怒目而视,但却沉默不语。 能在南京城活下来的帮派,哪个没有靠山? “胡老大,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没钱啊!” 李老三缩着脖子,苦苦哀求。 “没钱?那你做什么生意?” 胡老大气笑了,挥手道:“兄弟们,给我砸了这厮的摊子,给他点教训。” 旋即,一阵噼里啪啦,大量的桌椅倒下,横断,场面狼藉。 李老三望之,欲哭无泪。 “怎么回事?” 忽然,一队臂系黄绸的军队走了过来,让众人吓了一跳。 “军爷,这小子欠债不还,我在要钱呢!” 胡老大忙弯腰,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是吗?”军人目光如炬,盯着蜷缩的李老三。 在胡老大的目光威胁下,李老三退缩了,只能点头。 “你小子当我瞎呀?老子在之前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糊弄我?” 军汉望着赔笑的胡老大,冷笑道: “这几人给我抓起来。” 说着,胡老大及几个小弟瞬间被抓住,满脸的错愕。 “军爷,我是灵璧侯府的(汤国祚,东瓯王汤和后人)……” “老子管你什么侯府,如今南京城,是豫王的天下。” 说着,大汉看着李老三,说道:“这些恶棍,用不着怕着他们,今个随我去衙门!” “衙门?”众人脸色顿变,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怕个甚,如今衙门被军法司占着,有什么冤情旧案,都可以来。” 大汉嚷嚷道:“豫王来了,青天就来了,新的大明就来了——” 这话一说,众人纷纷来了好奇,跟随来到衙门。 果然,这里不知何时围了一大圈人。 而令李老三等人惊诧的是,几乎南京城街面上的大小青混,都被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 “豫王,果真是青天!” 李老三呢喃着,望着蓝白色的天空,激动莫名。 7017k 第七十二章清扫屋子再入住 “殿下,审判案件乃是衙门的职责啊!” 江宁县令,如今代任应天知府(南京)的胡崇,正面见豫王,义正言辞地说道。 作为最先投靠的官吏,从知县,直接跨越到应天知府,尤其是南京这样的位置,三级跳已经无法形容了。 就好比后世普通的县长,升到了首都市长,再走一步就是国级领导人了。 “衙门?” 豫王有些疲倦,他喝了口浓茶,随口说道: “南京到底是留都,大明两京之一,不是什么藏污纳秽之地。” “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将整个南京城彻底的打扫干净,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在……” 见后者有些迷糊,朱谊汐强调道:“今日的南京城,不是我想要的。” 胡崇闻言,沉默了。 旋即,心中又是一片火热。 这是个机会,一个彻底得到君心的机会。 豫王虽然在洛阳监国,但却不曾登基,内阁,六部,九卿,南方各省,都有大量的空位。 他虽然暂代应天知府一职,但却不过是占了先机,迟早是要退下来的。 而在这段时间,都得珍惜。 “殿下,您说的是勋贵?” 胡崇环顾四周,见只有服侍的宦官,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谊汐一愣,诧异地看着他,直言不讳道:“没错,包括了勋贵。” 包括…… 胡崇心中嘀咕,思量一会儿,立马醒悟:朝廷,东林党人。 可我也是东林党啊! 见胡崇脸色由红变白,又青白交接,满脸的凝重,豫王笑了。 还是个聪明人。 “实话与你说吧!” 朱谊汐站起身来,踱步而行,将其带到了小湖的亭中,神情比较慵懒: “除了那些贪生怕死的勋贵外,许多的无有忠心,骨子软的朝臣,也不能留在南京了。” “致仕,隐居,亦或者去广西、贵州,这是他们的选择。” “至于像你这样,忍辱负重,无法决定自己方向的,则可选而用之——” 选而用之? 怎么选?谁来选? 这一切不言而喻。 像他这样识时务的聪明人,就应该大用。 想到此处,他浑身一震,精神振奋道:“殿下所言极是。” “捏造证据陷害这等事,寡人不屑于做,所以决定从市井间的地痞流氓入手,一点点的向后延伸……” 朱谊汐冷笑道:“那些高宅大院,公卿之家,哪有想象中的干净?” 这是釜底抽薪啊! 胡崇心中惊叹。 如果说,从政治上进行打压,后世还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从一桩桩的命案实案出发,可谓是钉死于棺材板上。 “臣下明白了。” 胡崇认真道。 “明白了?那就好。” 豫王心情好了一些:“到底你做过知县,如今又是知府,暗地里的配合,可得做好。” 过了一会儿,胡崇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从今日开始,他的乌纱帽,将会沾染那些同僚,甚至上级的鲜血。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升官,站在胜者这边,就足以名留青史。 …… 豫王殿下忙着稳定南京的局势,但南京城被破的消息,似风一般地被传开,瞬间在整个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得到消息,乃是时刻关注南京消息的高杰。 高杰占据两镇后,一直平稳地方局势,安抚军队,还得时刻提防北方满清的吞并。 豫王兵进南京时,他就闹腾着想要过来帮忙,从而再次获得一把扶龙之功。 谁知道,豫王实在是太快了, 从安庆到南京,三四天的功夫,他的粮草都没准备好,只能眼睁睁的坐失良机。 不过,他也不想浪费这样的时间,准备再次吞并庐州地区,将黄得功的地盘、残留人马收获。 至于占据此地的满清,他已经看不起了。 “太快了,怎么会如此?” 伴随着豫王入主南京,大败吴三桂的消息传来,高杰立马偃旗息鼓,不再出兵。 邢氏扭着略显丰腴的腰肢,俏脸冷若冰霜: “你这要是打下庐州,不仅得罪满清,还得罪了豫王。” “到时候,可没任何人来救你,我就带着你儿子改嫁去。” “夫人说的是。” 高杰赔笑着,抚摸着其肚子,感慨道: “这时日,还是得稳当一些,稳妥为上。” “不过,夫人,你说豫王登基,我要个什么爵位好呢?如今是伯爵,再来个公爵应该合适吧!” “公爵?”刑氏为人精明,但到底还是被爵位这种东西迷花了眼。 要知道,大明的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她儿子将来得继承,自然得越高越好。 不过,她火热的心,瞬间就被高杰破坏。 “还是来个王爵好!吴三桂都是平西王了,豫王可不能那般小气。” 高杰摸着下巴,双眸中满是贪婪。 “王爵?你是陕人,秦王怎么样?” 邢氏眉眼一挑,嘴角带着讽刺。 “秦王不适合吧,人家还在呢……” 谁知道,高杰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越琢磨越开心。 邢氏摇摇头,拍下桌子将他惊醒:“连我这样的妇道人家都知道,大明三百年,生前就没有封王的。” “到时候,不说豫王,就是满清,也容不下你。” “这时日,还是得稳当一些,稳妥为上。” “不过,夫人,你说豫王登基,我要个什么爵位好呢?如今是伯爵,再来个公爵应该合适吧!” “公爵?”刑氏为人精明,但到底还是被爵位这种东西迷花了眼。 要知道,大明的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她儿子将来得继承,自然得越高越好。 不过,她火热的心,瞬间就被高杰破坏。 “还是来个王爵好!吴三桂都是平西王了,豫王可不能那般小气。” 高杰摸着下巴,双眸中满是贪婪。 “王爵?你是陕人,秦王怎么样?” 邢氏眉眼一挑,嘴角带着讽刺。 “秦王不适合吧,人家还在呢……” 谁知道,高杰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越琢磨越开心。 邢氏摇摇头,拍下桌子将他惊醒:“连我这样的妇道人家都知道,大明三百年,生前就没有封王的。” “到时候,不说豫王,就是满清,也容不下你。” 第七十三章尔等害我 益王朱慈炲,如今二十七岁,继承王位不过十年,算得上是正当壮年。 崇祯年间,只有三十二位亲王,而作为宪宗之后,益王爵传的很稳定。 自然,盘踞在建昌府一百余年,同时又年轻气壮的益王,就有了重拾大明国土,再复社稷的心思。 而这,随着弘光皇帝被俘,天下诸王蠢蠢欲动,民心浮躁之际,建昌府的文武,一个个为贪图功勋,就促成了益王的监国局面。 相较于称帝,监国更具有策略性,进可攻,退可守。 身处江西,益王以及一众文武,更加清楚豫王的实力,但万一要是成了呢? 再不济,推出益王不就罢了? “尔等这是在害我呀!” 益王脸型方正,眼眸中满是无奈,指着一群跪地的官吏,心中别提多难受了。 “寡人不想去凤阳啊!” 这句发自内心的感叹,让官吏们不由得心有戚戚。 凤阳高墙,从明太祖时期开始,对于诸王来说,就是一场噩梦,朱棣继续发扬,从而让诸王恐惧万分。 囚禁,孤独终老,毒打,老朱家对自己也格外的狠。 益王到底年轻,畏惧非常。 王府可比凤阳大多了。 见益王嘴唇哆嗦,被吓得脸色发白,建昌知府王域不得不劝慰道: “殿下放宽心,豫王名声一向不错,善待百姓,许多的藩王失地,也多亏他救济,想来不会为难您的。” “是吗?” 心里得到些许宽慰,益王才叹了口气,颤抖地站起来,露出艰难地笑容: “南京光复,大明再次中兴不远,寡人就先行一步,望诸位好生做事。” “臣等叩谢殿下!” 官吏们脸色难看,一个个跪下。 到手的从龙功勋没了,还有可能被记挂一辈子,真是太难受了。 而建昌知府王域,脸色更是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别人还能饶恕,他绝对前途堪忧。 “殿下,福州的唐王,不也监国了吗?” “唐王?” 益王闻言,心中一怔,旋即露出一丝笑意:“对,他也跑不了。” 总算有个伴了,他心中莫名地舒缓了许多。 疏宗之藩,太祖之后,竟然也敢监国,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直到这时,益王对于唐王的监国,依旧忿忿不平,感觉莫大的耻辱。 都不是成祖一系,也敢妄自监国? …… 襄阳,张家宅院。 自在汉中巴结上还是游击将军,并且因献上两女,饱受鄙夷和嫉妒后,张祺的生意就风云直上。 陕商虽然抱团,但那是相对于外省而言,自己内部的竞争也是无比的剧烈。 而他一勾搭上小朱将军,生意场上无往不利,而且,四川的锦、盐、粮等,他都能插上一手。 并且,短短三四年,他就高居陕商副行首,德高而望重。 陕商内部,已经有许多人将他比作吕不韦第二了。 随着豫王势力的急剧上升,这种流言更是流传甚广。 “胡闹!” 张祺身着宝蓝色锦袍,脚踏金边鹿皮靴,腰系银丝带,大手拍打着桌子,双目几欲喷火: “你妹妹下个月将要临盆,这种流言,岂能放纵?” “你们兄弟是干什么吃的,这时候才出现?” 望着纵欲过度,胆怯退缩的两个儿子,张祺摇头感慨:“幸亏老子生了一对好女儿,不然这家业迟早被你们败坏——” 张渭、张铖二兄弟听到这说烂的话,不由得撇撇嘴: 要不是有妹妹们,您哪来的那么大家业? 想到家业,兄弟二人不由得心头火热。 数年间,膨胀到了如今十万身价,翻了数倍,每年的生意进账万两,在陕商中,也是能排前的…… 忽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碰撞出火花:这是未来的对手。 见这两个废铁一般的儿子,张祺只能认栽。 不过也好,皇亲国戚不好当,如果真的是有个上进心强的,他还真怕子孙难保。 “爹,你说,妹妹们要是生个儿子?” 大哥张渭好奇地小声但,意犹未尽。 “国朝自有祖制!” 张祺故作镇定,不悦道:“这种事容不得你我操心。” 话虽如此,但他心头突兀地就火热躁动起来。 皇帝的外公,和藩王的外公,这两者可不是一回事。 虽然嘉靖年间废除了外戚世袭之爵,但指挥使、千户、百户,却依旧赏赐不断。 对于普通的商人来说,一个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足够让家族连绵两百年了。 父子三人心思百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太子,同时也想到了爵位。 “老、爷,南京、有消息了——” 这时,仆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断断续续道。 “什么?” 父子三人直惊出了声。 …… 而此时的豫王府中,王妃孙雪娘饮着茶。 她上身为一件淡黄色花草长袄,下身为深蓝色女裙,配着与上衣相衬的裙襕。 浓淡适宜,考究而不奢华,十分雅致。 一旁,淡红色短袄加白色女裙的豆娘,正陪坐着,耐不住寂寞,水汪汪的眼睛乱动,圆脸不见消瘦,显得俏皮可爱。 “哇哇哇——” 突然,内间的响起婴儿的啼哭声,雪娘忙不迭起身。 豆娘也起身陪伴。 “青儿怎么了?” 孙雪娘焦虑地问道。 “只是饿了!” 乳娘抱在怀里,将扣子打开,掏出饱满至溢出之物,送至婴儿嘴边。 五个月的青奴,已经长的圆润可爱,惹人喜欢。 而豆娘的目光,则在乳娘的山峦上,其巍颤如山,令人惊叹,让人忍不住想要玩耍一番。 “我要是如此,姐夫该多喜欢?” 她心中想着。 听说那些文人雅士,都喜欢小巧玲珑的,唯独姐夫喜欢大的,奇哉怪哉。 这时,一个宫女迈着喜悦的步伐,快步而来。 “娘娘,南京传来消息!” “怎么说?” 孙雪娘胸脯开始起伏,呼吸急促些许,死死地盯着其人。 “殿下大胜——” “呼!!!” 孙雪娘瘫坐不起,满脸的笑容。 “耶,姐夫赢了!”一旁的豆娘则蹦跳起来,少女活泼表露。 “是夫君!”孙雪娘纠正道。 “是!”孙豆娘吐出短舌,不满地应下。 “传我命令,府内所有人,一律分发半年月俸!” 孙雪娘高兴地吩咐道。 第七十四章帝系转移的痛苦 嫁给豫王的数年来,孙雪娘入主王府,对于后宫的掌控,已经得心应手。 良好的学识,不偏不倚的态度,以及端庄大方的性格,让孙雪娘的地位极其稳固。 即使只是诞下一女,但依旧无人敢放肆。 赏赐的命令发下,全府欢腾。 借此风头,豫王入主南京的胜利消息,也传遍全府,然后又从而像风一般的席卷襄阳城。 满城欢腾。 而在藩王街,即瑞王、秦王等所在府邸,更是一片寂静。 老瑞王闻言,宽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早就知豫王厉害,不曾想连南京也拿下了。” “谁知道?谁又知道?” 成祖一脉相承两百余年,今日要了断吗? 这种感觉,发自肺腑的难受。 他踉踉跄跄地出了门,来到院中,望着北京的方向,直愣愣地跪下。 “殿下——”几个奴仆忙搀扶,但被甩开。 “走,都走!”老瑞王甩开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满是悲戚。 见着瘫跪的豫王,奴仆们不得不远离,在一旁观望着。 “陛下,陛下呀……” 老瑞王低头,老泪纵横,地砖渐湿。 帝系至此转移。 从近支变成了疏宗,作为万历的儿子,怎么会让他生前面对如此的痛苦? “死后,我该如何去见神宗皇帝于地下?” …… 而一街之上,相隔不远的秦王府,同样的沉默。 与瑞王的悲戚不同,秦王朱存极则格外的耻辱。 豫王出自秦藩一系,按照道理来说,自此秦藩一系就成了近支,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凡事就怕对比。 作为宗主,手下的支系后来居上,成为了皇室。 而他,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朱谊汐,怎么能当皇帝呢?” “兄长,这是命啊!” 年轻的朱谊木釜,则比较识时务,叹道: “郃阳王一系出了皇帝,这就是他们的命,咱们可盼不来。” “唯一可虑的,就是怕他打压咱们这支,毕竟,咱们是大宗。” “大宗这是天注定的,改变不了。” 朱存极摇摇头,倔犟道:“就算是他成了皇帝,也是小宗。” 朱存木釜满脸无奈。 你反正没有儿子,福也享了,可爵位要到我头上啊,我可不想丢了。 “我是说,他会不会废黜秦王爵?” “废黜?”朱存极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骄傲的说道: “秦王之爵,乃是太祖亲封,在懿文太子一脉被废黜后,就数咱们次序最高,他敢废黜?” 秦王作为天下第一亲藩,在宗室之中地位极重,身份显赫。 朱存木釜这才放下了心,劝说道:“兄长,如今豫王不比以前,咱们还得是巴结一下,日后回到西安,还得指望着他呢!” “西安?难咯!” 这时,满脸骄傲的秦王,此时却如同霜打的茄子,垂下了脸: “汉中府收复数年,你看瑞王回去了吗?武昌府也收复了,你看楚王(逃至九江的世子,弘光恩准继承王爵)回去了吗?” “这几年来,不都是在襄阳住的好好的吗?” “啊?”朱存木釜惊了:“南方再好,也不及西安半分哪!” 襄阳的秦王府,占地不过数十亩,而在西安,秦王府占据西安城的四分之一,金碧辉煌,规模庞大,比之北京的皇宫,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秦王独领右卫,五千多人的空饷吃着,奴隶使唤着,土地霸占着,比这狭小的府邸强太多。 他失望不已,这秦王爵,如今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到这里,虽然秦王心中不忿,但脸色终究还是缓了下来,他指点道: “你的汉中王的爵位,乃是弘光皇帝赐予的,如今看来不合时宜,还是辞让了吧。 让这位监国,即将称帝的豫王,重新给你赐予王号吧!” “是!”十七八岁的朱存木釜只能点头称是。 …… 相较而言,军政司收到的消息也不迟。 赵舒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将自己锁在房中,压抑着笑了起来,随即涕泗横流,胸部剧烈的起伏。 一刻钟,他终于平复下来,再次恢复到往日的镇定。 而这时,张慎言、阎崇信二人,则起身而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 “赵先生,是否准备搬迁?” 张慎言此时沿用豫王对其的称呼,带有几分尊敬。 这位四十来岁的文人,即将成为首辅,容不得他有半点的怠慢。 阎崇信也是这样的心思:“南京商贾云集,徽商,淮盐,能收不少的钱啊!” “搬去南京与否,还须监国的王令,我做不了主!” 赵舒眉头一挑,高声道:“万事开头难,南京可比不得襄阳,咱们得做好准备才是。” 张慎言赞同道:“赵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正因为南京复杂,监国殿下孤掌难鸣,才需要我等前去扶助一番。” “虽然未得王令,但咱们可以先期准备一番,以免到时候出了差错。”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赵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如此,就暗地里准备一番吧!” “我先去见王妃。” 说着,他施施然而动。 从后面见之背影,竟然有几分首辅的气质。 “恭喜——” 张慎言与阎崇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互相拱手拜道:“恭喜,恭喜——” 整个衙门,这一天都充斥着喜悦。 而赵舒求见王妃,很顺利地就通过了。 “赵先生有何事?” 面对媒人,孙雪娘表现的很尊敬,但亲近中带着端庄,显得大大方方,让人心生好感。 赵舒感慨豫王娶对了人,老友生了个好女儿,旋即道: “启禀王妃,殿下入主南京,怕是不日就会迁移幕府,就连后宫也在其中,为避免日后麻烦,您不如今日开始准备一番?” “我明白了!” 孙雪娘点点头,但却拒绝了这个提议:“赵先生见谅,豫王府迁移并不急于一时,几个姐妹还有身孕,即将临盆,此时可动弹不得。” “只有待她们诞下王嗣后,才能启程。” 赵舒此时,确实惊艳了,他嘴角含笑,满意道: “还是王妃考虑的周全,臣下疏忽了。” 第七十五章断其爪牙后算账 虽然入主南京,不过数日,但朱谊汐在军队的帮助下,顺理成章的坐稳了位置。 弘光二年,五月二十六日,骑兵营、明光营(赵光远)收复镇江。 惜吴三桂早走一步,瓜洲水师助其逃窜入扬州。 二十九日,惠登相率领明相营突破江浦,直抵滁州,威逼庐州,震慑凤阳。 六月初三,白旺带领兵马,顺利抵达杭州,宣告浙江省的光复。 伴随着这些胜利的消息,朱谊汐在南京越发的得心应手。 从而,军法司也得到了有力的支撑,上千人,接连十余日,日以继夜的审理案件,梳理旧案,可谓是累得吐血。 但效果也是极好的。 重新翻案一千三百余件,受理新案三千余件,基本上做到了公平。 捉拿归案的地痞流氓,土豪劣绅等,超过了两万人。 而尤其令人心惊的是,几乎九成九的旧案,都是官商勾结,从而造成了冤屈,破家荡产的不计其数。 同时,也涉及到了所有的勋贵府邸。 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指使奴仆横插一脚,从而大获其利。 并且,这些被打掉的地痞流氓,许多背后的靠山,也是他们,还有部分是衙役。 “岂有此理!” 军法司递交上来的汇报,让人触目惊心。 朱谊汐见之,怒不可遏。 两万人,几乎占据南京城的五十分之一,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让人难以置信。 同时,城市都如此,那这也意味着,农村的闲置人口,已经到了极度夸张的比例。 但旋即,他又平静下来,对着朱依、孙林吩咐道: “老虎之所以厉害,就是靠着利爪和牙齿,只要去除这两个,其就任人宰割。” “你们做的不错,这些为虎作伥,死的不冤,同时也相当于去除其爪牙。” “殿下,南京城江宁、上元二县的衙役,已经清空了……” 朱依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得安排人手才行。” “总医署那么多伤兵,挑一些好的差不多,就让他们上任,再参杂一些白役,你们不用担心。” 豫王无所谓道,望着罪行累累的账本,他站起身,深吸了口气: “这些蠹虫,趴在朝廷身上吸血,一个个如今膘肥体壮,反而不好对付了。” 如果说是一两家人,他倒是不怕,但数十家勋贵,可就掀起轩然大波了,政治影响太大。 “这样——” 朱依、孙林立马贴近,弯着腰,做出倾听状。 “你们继续抓人,那些奴仆也不要放过,直接抓,然后暗示,不会牵连到他们,这叫断尾求生。” 朱谊汐心中有了主意,露出一丝自信:“然后对这些人用刑,逼其招认人,但有了证据后,就不要妄动了,等我命令。” 朱依、孙林点点头,认真应下。 见此,朱谊汐拿起笔,在整个汇集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去城外,找个地方行刑,让百姓们围观,但百姓们凡有异议的,就重新再审!” “遵命!” 两人雷风厉行地离去。 看来,是时候来一场打黑行动了。 朱谊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呢喃道。 青皮无赖,坑蒙拐骗,对于社会百无一用,而且,他们往往充当打手的角色,造成社会动荡。 这些人,甚至比吴三桂还要可恶,社会毒瘤。 …… “李老三,怎么还在卖茶?” 邻居的吴大嫂挎着篮子,兴冲冲的往外跑,见到李氏夫妇还在卖茶,不由得惊奇道。 李白氏抬起头,惊诧道:“大嫂,这是要去哪?” “去城外看热闹。” 吴大嫂咬着牙道:“这些时日,豫王不是将那些青皮们抓起了吗?今天就得行刑,街坊们都去看热闹了。” “我那苦命的女儿被赵丑婆拐走,今个老娘就去看她去死——” “胡大包那杂种,也是今日砍头?” 胆怯懦弱的李老三,满脸恨意道。 “那不知道!”吴大嫂摇头道:“听说好几万人呢?这等砍好多天。” “啪——” 李老三闻言,直接将抹布甩在桌子上,对着婆娘道:“你看摊子,我要去刑场看看。” “胡大包这狗贼,我要亲眼看他死去。” 说着,他却径直回了家,好一会儿,才挑着两只水桶出来。 “这是么事?” 吴大嫂好奇道。 “凉茶!” 李老三一本正经道:“这大热天,看热闹的人多,不喝点凉茶,容易中暑!” “呸,李老三,这时候你还想着赚钱。” 吴大嫂笑骂了一句,紧随其后。 两人随着人流,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北,几乎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果然,巨大的刑场,人山人海,好似整个南京城空城而来,一眼望去,都是人头。 走到半道,李老三的凉茶就卖空了,只怀揣着一褡裢的铜钱看热闹。 而,在刑场外,却树立起了一排木板,上百张白纸贴着,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李老三一问,有人热心肠道:“这两千人,就是今日砍头的人名,今个交代在这。” “这位郎君,劳烦问下,这上面可有胡大包的狗名?” 李老三厚着脸皮问道,见后者脸色平淡,他只能掏出十枚铜钱:“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是江宁县,黄字铺的?” “没错!”李老三大喜,这是中了呀。 所谓的黄字铺,是指以千字文的字为标记的字铺,是南北二京特有的户籍管理制度。 明时治理社会,城内为坊,近城为厢,乡间为里,三种不一样的称呼,但性质是一样。 但北京与南京城,随着户籍丁口频繁的迁移,以至于坊、厢渐渐失准。 尤其是坊、厢只统计民户,而不包括匠户、军户等,大为失准。 这时,因为五城兵马司治理水火灾患的字铺,则顺理成章成了南京的基层统治。 无论是民户,贱户,匠户,住在城中总是要救火防贼,疏通下水道,字铺都包括了。 所以成了两京特有的户籍制度。 突然,刑场顺利安静下来: “李大狗,江宁县,辰字铺,拐骗妇人,致残三人……” “李大狗,江宁县,辰字铺……” …… 四周百余人,一连喊了十声,见无人反驳,监刑官拍下了惊堂木: “行刑——” 咔嚓 一颗硕大的人头滚下, 一时间,百姓们群情激奋,竟然毫不畏惧。 7017k 第七十六章强制劝进 如此血腥的场面,在南京城连日上演,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好戏。 而对于诸多勋贵来说,他们心情也格外的差。 魏国公府。 正所谓大明一勋贵,最盛者,莫过于一门两国公的徐家。 作为中山王徐达的后裔,北京为定国公,南京为魏国公,繁盛两百余年,可谓是树大根深。 可惜,到了王朝末年,再富贵的人家,也会败落。 “老爷,救我啊,老爷——” “我是冤枉的……” 数十人哭声一片,涕泗横流,昔日的豪奴,如今显得格外的软弱。 大厅中,魏国公徐文爵瘫坐着,双目愤怒望着前方,脸色涨红,想要言语几句,却被旁边的军汉吓住。 眼前的仆从,可是伺候他十几年,世代以来都是家奴,今日却被当面带走,这是何等的羞辱。 “国公,既然人都抓齐了,那我就先走了。” 军法司的大汉,拱手,随即大摇大摆的离去。 在他的身后,数十位奴仆,哭嚎着脸,满脸的悲戚之色,一直回首,期盼着他的主人营救。 可惜,徐文爵到底是不敢招惹豫王,只能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良久,等到了声音消失,魏国公徐文爵才抿着薄唇,望着空荡荡的大厅,不发一言。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国公夫人跑了出来,带着丫鬟,脸色铁青:“那几个,可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你怎么任由他们被带走呢?” “带走?” 徐文爵咬着牙,双目好似要喷火一般:“你以为我想?其中还有几个我的奶兄弟呢?” 说着,他泄了一口气:“豫王的人,咱们能有什么法子?能不牵连到咱们头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夫人秀眉蹙起,不解道:“你可是魏国公,豫王就这样敢随意的欺凌?” “今时不同往日!” “你去别家瞧瞧,咱们勋贵同声共气,可不能就这样的被人欺负了,保国公、忻城伯可不得管管?” 闻言,徐文爵一愣。 保国公朱国弼,原本是抚宁侯,弘光时谄媚马士英,从而成为国公,成为南京勋贵的领袖。 而实际上领导南京守备的忻城伯赵之龙,不仅辈分高,而且实力强,受到广泛的拥护。 “夫人言之有理!” 徐文爵点点头,急切道:“我这就去看看。” 说着换了一身衣裳,就出了门。 而等他来到忻城伯府,只见奴仆们神情恍惚,脸色发白,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难道忻城伯府也受到了抓捕? 徐文爵心中一惊,脚步慢了些许。 “公爷,您这边请!” 奴仆在前引路,来到了会客厅。 “公爷安好!”“公爷日安!” 一连串的勋贵们欠身行礼,声音布满了客厅。 这是对于大明第一勋贵魏国公的尊重。 每年的祭祀,这位可是站在第一排。 “安好!”徐文爵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只见,满南京城的勋贵,都至府内。 大名鼎鼎的有: 灵璧侯汤国祚(东瓯王汤和后人);安远侯柳祚昌(永乐时期融国公柳升后人);永康侯徐弘爵(永乐时期蔡国公徐忠后人);临淮侯李祖述(洪武时期岐阳王李文忠后人)。 除此外,镇远侯顾鸣郊;隆平侯张拱日,怀宁侯孙维城;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宁晋伯刘印吉;成安伯郭祚永。 甚至,驸马齐赞元(尚光宗遂平公主)也在府中,恭敬地行礼。 一一还礼后,徐文爵坐到了赵之龙的左下手。 此时赵之龙、朱国弼一左一右正坐,他一上前,两位老勋贵也得起身,互相行礼。 “国公,你怎么也来了?” 赵之龙明知故问道。 “无外乎被人抄了家,心里不安,索性来您这打探下消息。” 徐文爵叹了口气,满脸的凝重。 “巧了,大家都是。” 朱国弼长叹一声,带着长长的拖音。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睹这三位说话。 赵之龙笑了笑,他抿着嘴唇道:“豫王不是说了吗,这是在清扫余毒。” “亦或者,杀鸡骇猴!” 朱国弼突然冒出了一句,直接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 引得他们纷纷点头。 抓人都上他们家了,大张旗鼓,不仅坠了他们府上的名声,更是明目张胆地进行针对。 可以预料,那些窥伺良久的文人,肯定会大肆弹劾,一旦豫王当了真,他们就危险了。 “豫王会不会是责怪咱们当初献城之事?” 魏国公徐文爵突兀地说道。 “这怪不得我们,先帝早就跑了!” “群龙无首,不就只能投降吗?” 众勋贵纷纷嚷嚷,一个个使劲的甩开关系,仿佛自己是洁白的莲花。 这时,沉默良久的赵之龙,这才发声道:“好了,咱们在这商议不出什么的,如今安分守己,将那些手脚撇干净再说。” 说着,他扫视了一番众人,冷着脸:“如果被抓住了尾巴,我可不想去求人捞起。” 于是,这场会议,就这样无疾而终。 待众人走后,赵之龙才偷偷摸地来到钱宅,求见钱谦益。 “忻城伯怎么来了?” 书房中,钱谦益正与柳如是弹琴说谱,女人双眼水汪汪,腰肢酥软,眼瞅着就躺在自己怀中,含情脉脉。 钱谦益被惊扰,心中大喜,忙不迭起身,歉意道:“夫人稍待,为夫去去就回。” 当时贪慕美色,如今女儿诞生后,更是体衰,对于正直盛年的女人,他已经招架不住了。 整理衣衫,柳如是双眸带着怨气:“夫君去吧!” 钱谦益来到客厅,就到小小心翼翼的忻城伯,赵之龙。 “尚书!”赵之龙坐下后,声叹不止:“自豫王入得南京,对于我等旧臣分外不喜,今日大张旗鼓入我等府中抓贼,丝毫不留情面。” “想来,其厌恶我等降清之举,今日是我,明日怕就是君等了。” 钱谦益微微动容, 勋贵们死光了,他也不会伤心,唯一考虑的,就是豫王在算旧账。 自己等人可就麻烦了。 高宏图等人,可还在外地,不曾归来,东林党要是被豫王彻底的厌弃,那就不好了。 “伯爷今日来,不只是说这些吧?” 钱谦益直视其人,沉声道。 赵之龙抬起头,语重心长道:“对于部堂,我也不再隐瞒了。” 说着,他露出一丝兴奋的语气道: “如今豫王还是监国,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正是咱们应该行动的时候。” “只要咱们这时,上书豫王,劝其登基,到时候就算是之前的厌恶,经过这番,也洗刷了差不多了。” “到时候,重新赢得信任,也是不远。” “劝进?” 钱谦益一楞。 7017k 第七十七章心生忌惮 钱谦益不傻。 他当然明白,自古以来的劝进,都是在当权者的暗示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像是赵匡胤那种黄袍加身,只有白痴才相信是手底下人私自行动。 毕竟,后周的郭威,早就已经黄袍加身过了,赵匡胤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这种私自行动,弄不好就会出大事。 “忻城伯,此事须慎重!” 钱谦益谨慎地说道。 “我自然晓得!” 赵之龙点点头,脸上布满愁绪:“可惜,如今君心叵测,若是不赌一把,将来犹未可知啊!” 不可预测的未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富贵公卿来说,可谓是决难接受的。 “罢了!” 踱步而行,钱谦益花白的胡须颤动着,咬着牙,叮嘱道: “此事须得再三谋划,莫要肆意妄为,以免恶了监国。” “我自晓得!”赵之龙露出一丝笑意:“此事你我共知,不入第三人耳中。” “嗯!”钱谦益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豫王登基在即,新的内阁、六部,岂能少得了他的位置? 再怎么说,他也是弘光朝的礼部尚书。 翌日,来自于江西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建昌府监国的益王取消监国,准备入朝! “倒是挺识相的!” 朱谊汐点点头,将密奏放下,旋即,一封来自于徐州的奏疏,吸引了他的注意。 “高杰?” 他来了兴致,奏疏上倒是没什么出奇的,一如既往的拍着马屁,只是最后来了一段劝进。 三十万大军,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劝进?威胁,邀功吗?” 看到这里,朱谊汐露出了冷笑。 归根结底,高杰对于如何抗清,支持他,毫不实言,只是满篇的好话,从而获得一份劝进之功。 “从弘光那里尝到了甜头,还想继续?” 淮海四大藩镇,可谓是弘光朝的毒瘤,他怎么会继续犯错? 不过,政治这东西,需要的是妥协。 虽说高杰这三十万人是扯的虎皮,但十万大军还是有的,暂时还得虚以委蛇。 旋即,他思想又飘到了明初。 当年明太祖北伐,徐达兵进山东,朱元璋这时候还在写信,向元庭虚以委蛇。 他向元顺帝写信表示屈服,并且殷勤地说,徐达北上是帮你从太子手上夺权,您就偷着乐吧! 这般毫不知耻的行径,元顺帝破口大骂中,直接逃离了北京。 “我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朱谊汐摇摇头,旋即回了一封书信,并且暗示不吝啬国公之赏。 旋即,他拿出来一本薄册,上面满是人名。 这十多天来,他也没闲着,开始计算功劳,给手下论功行赏。 显然,世袭的爵位,是最高等的赏赐。 “公平公正,难呀,难!” “咚咚咚——”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殿下,搜讨科孙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将薄册放好,朱谊汐淡淡道。 很快,孙长舟小心地走进来,开口道: “殿下,探子来报,那群勋贵们聚集在忻城伯府中,待了半个时辰才散,议论的是家仆之事……” “其后,忻城伯暗中离开了府邸,去往了钱宅,不到两刻钟就出了门……” “具体谈了什么,能知道吗?” 朱谊汐不以为意,淡淡一笑。 “这,恕卑职无能!” 孙长舟叹了口气,无奈道。 “算了!” 豫王好似并不在意:“一些土崩瓦狗罢了,能出什么名堂?”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内心深处,却越发的恼怒。 忻城伯赵之龙是勋贵领袖,钱谦益是东林党魁首,两人偷摸摸的密会,到底在商量着什么? 颠覆他?另外换个监国? 在控制南京城的那一刻,南京守备军完全被控制,去除老弱病残,只有区区千来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全城被亲兵营接管,江宁县、上元县,乃至于应天府,完全被控制。 只要不来武的,他就不怕。 不过,他心底,还是生起浓浓的忌惮。 不在于实力,而在于其心思。 从地痞流氓,再到奴仆,一点点地拉紧绳索,不就是为了束缚住那些勋贵吗? 如今,他们自己瞎集会,密谋,给了机会不知道珍惜,还敢跟东林党合谋。 勋贵加东林党,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死呀! 眯着眼睛,豫王嘴角浮现出冷笑:“人,还是不能太心软,不然就容易被算计。” “给了机会不知道珍惜,那就怪不得我了。” “不过也好,就在称帝前,彻底的清扫污秽吧!之后可真的顾忌影响了。” 孙长舟闻言,脸上隐隐浮现兴奋之色。 搜讨科在南京,终于要扬名天下了。 “去军法司寻觅证据!” 突然,豫王扭过头,对着孙长舟说道。 “是!”孙长舟来不及兴奋,突然就被豫王泼了一盆冷水。 “我要你以锦衣卫的名义,起草一份叛逆案。” 朱谊汐沉声道:“不要追求那些人命案件,而是以叛国罪,将那些人逮捕,看押起来。” “锦衣卫?叛逆案?” 孙长舟一楞,有些不知所措。 朱谊汐没有解释。 无论多少的人命,还是勾结官吏,都不足以给这些勋贵们定罪。 底层的百姓,总是有一种奇怪的代入心理,饥一餐饱一顿,却操持着大人物的心思。 人命等案件,不足以颠覆传承百年的勋贵,反而引发同情,说是豫王打压异己。 虽然是实话,但现实却容不得实话。 当然,等到大量的田地、店铺等财产充入府库,豫王登基再大赦天下。 封个小爵,很容易赢得大量的感恩戴德。 这些政治上的事,孙长舟不必知晓。 …… 而这边,钱谦益待得知高杰这厮,率先向豫王劝进后,撕烂了早就草拟的奏疏,并且砸碎了好几个瓷器。 他的计划,就这样活生生的被破坏了。 第一和第二,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高杰,高杰,老夫要杀了汝!” 钱谦益愤怒地低吼着,不一会儿就累了,锤着腰,喘着粗气。 不一会儿,丰腴的美妇柳如是娉婷袅娜而来,双峰压抑着后背,捏着肩膀道: “老爷,女儿都叫着爹爹呢!” 7017k 第七十八章锦衣卫死灰复燃 高杰拔了头筹,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忙不迭地上疏劝进,一时间竟然盖住了公审的风头,整个南京瞬间一片喧嚣。 对于此事,东林党自然不甘落后,几乎整个南直隶都行动起来,密密麻麻数百本,可谓是让人触目心惊。 由此,反而更加激起了豫王的愤怒与忌惮,搜讨科的脚步越发得加快。 就在此时,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三人,风尘仆仆而来。 高宏图在会稽,姜曰广在南昌,吕大器在浙江,可谓是舟车劳顿。 不过,再多的辛苦,到达了南京,一切的疲惫就消失不见。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豫王!” 高宏图望着雄阔壮观的南京城,感慨万千。 吕大器则沉吟道:“欲望耕种于湖广,破闯贼而逐西贼,功莫大焉,其能够来到南京,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这乱世,归根结底,还是得靠军队。” “不过,听说徐州的高杰,也是顺从豫王,不知真假?” 一旁的姜曰广蹙眉道:“此等嚣张跋扈之徒,就应该一扫而尽。” “诶,此一时彼一时!”吕大器轻声道:“如今朝廷的生死大敌,还是满清建奴,高杰根基不稳,不值一提。” 几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如果说,在南京被破之前,他们还对满清存在幻想,但如今随着弘光皇帝被俘,一切都破灭了。 入城后,三人还来不及歇息,就被豫王召见。 朱谊汐眯着眼睛,望着这三人,其儒雅风度,很容易让人心折。 果然,长得丑的,根本就当不了大官。 “寡人虽复南京,却诚惶诚恐,夜难安寝,不知几位可能教我?” 豫王终于开口了。 而且,话语中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殿下,老臣久在地方,唯独知一兵事。” 吕大器抬起头,略带激动道:“南京新复,但地方却不安稳,狼子野心之徒辈出。 殿下需要招兵买马,尽量安稳南直隶,才可保住半壁江山,以图北伐。” 朱谊汐微微颔首,此话有理。 一旁,姜曰广则老生常谈:“朝廷吏治腐败,贪官污吏迭出,若要安抚民心,除了军队外,最关键的是刷新吏治。” “去除苛捐杂税,民心大悦,野心之徒自然无能为力。” 相对于其他二人,高宏图的政治能力突然,性格能圆能方,他深思熟虑下,坦然道: “依老臣之见,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最紧要的,还是殿下祭告太庙,登基称帝,以示天下正统。” “正统!” 朱谊汐目光炯炯,扫视着三人。 而这三人则毫不畏惧,挺起胸膛,一副正气盎然的模样。 与其他东林党相比,这三人好歹没有投降满清,底子算是干净的了。 历史上,也是不断地抗争,不曾投降。 能力也有,但是私心重。 如果说明目,最让他触目惊心的,就是党争了。 光是弘光朝,东林党自己,就有拥潞派、拥福派之争,还有复社、几社之争,可谓是走马观花,望之生畏。 满清自然不畏惧,他本身就是满人占据上层,还有投降的文臣可用,东林党不足为虑。 但朱谊汐则不同,幕府的官吏再多,也填充不了江南所有的地方。 所有,对于东林党,必须一拉一打。 而叛逆案,就是他的手段。 “几位所言甚是,寡人受益颇多。” 说着,朱谊汐站起身,亲切道:“还望留在南京,以助大明一臂之力。” 三人露出笑容,拱手而拜。 君臣名义已定。 三人离开了豫王暂居之地,前往钱谦益宅院。 那里,已然开了宴席,为三人接风洗尘。 …… 另一边,孙长舟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了南京锦衣卫衙门。 比起蜗居一角的搜讨科,自洪武年间就兴建的锦衣卫,显得格外的宽阔威严。 尤其是那令人生畏的北镇抚司,专门负责诏狱。 “指挥使!”此时,曾为北京北镇抚司掌印指挥吴邦辅,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弯着腰,恭迎孙长舟的到来。 孙长舟等人,早就换好了飞鱼服,与普通的锦衣卫并无两样。 残余的百余名锦衣卫,一个个态度恭敬,满脸堆着笑。 孙长舟望着有些狼狈的锦衣卫,又看着衙门,感叹道: “锦衣卫,算是又回来了。” “没错,指挥使来了,锦衣卫重扬声名之日就不远了。” 吴邦辅谄笑道。 “殿下知道你,从北京南逃,又隐匿不降,忠心还是有的。” 孙长舟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因此,即日起,你将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协助我统领锦衣卫。” “卑职叩谢殿下隆恩!”吴邦辅双目微红,感激涕零。 说着,他横扫了下众人,道:“你们虽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律官升一级,发俸三月。 “叩谢殿下隆恩!” 锦衣卫们纷纷磕头,心中欢喜。 说着,孙长舟拍了拍手,旋即道:“这些名单,就是咱们要抓的人多考虑到人手不够,我特地向欲望请调了五百名军法司的兄弟们来帮忙。” “三个时辰,我要名册上的所有人归案,住在诏狱。” “这?”望着这薄薄的名册,吴邦辅脸色大惊,旋即发白。 只见,其排名第一的,就是忻城伯赵之龙,依次是保国公朱国弼,魏国公徐文爵…… 甚至在后面,他还看到了大学士王铎、蔡奕琛、礼部尚书钱谦益、左都御史李沾等公卿。 这薄薄的名册,几乎将整个南京的高层一扫而空。 “眼熟吧?” 孙长舟脸上挂着冷笑,声音响亮: “经过军法司数日来的调查,这些人开城迎贼,叛国从逆,对大明不忠,毫无廉耻之心,奉监国之令,一律予以逮捕……” “卑职领命!” 吴邦辅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那便好!” 孙长舟点头,用起了激将法:“锦衣卫败落多年,豫王与我都想瞧瞧,昔日的鹰犬,今日能否逐兔,为国效力。” 这一招虽然老套,但却管用。 锦衣卫们一个个抬头挺胸,战意盎然。 作为南京的地头蛇,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这些权贵了。 ps:主角力量称帝,年号征集活动开始,大家踊跃发言,本章说、评论区都行。 第七十九章满堂公卿尽赴诏狱 锦衣卫一出动,清街效果极其明显。 一路上行人匆匆,门窗紧闭,摊贩奔逃,孩童啼哭,偌大的街道瞬间空荡荡的。 “看来锦衣卫威风不坠啊!” 孙长舟似笑非笑道。 “都是一些黑了心的,瞎胡闹!” 胡邦辅厚着脸皮,不以为意道。 虽然说锦衣卫威风不在,但欺负一些百姓创收,却是在行,在民间的形象一向很稳定。 对此,孙长舟不置可否。 虽然他是锦衣卫百户出身,但从搜讨科开始,就将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达官显贵,以及军阀身上。 随便一个藩王,将军,比欺负上千个百姓更让人舒服。 而且,豫王殿下说的没错,情报部门,就应该保持隐秘性,低调行事,才能最大限度的产生威慑。 这也是后来,东厂碾压锦衣卫,从而使得锦衣卫彻底成为打手的原因所在。 人们不怕一个没脑子的大汉,就怕一个躲在阴暗角落的杀手。 “指挥使,先去哪里?” “去看看忻城伯!” 孙长舟沉声道:“这位南京守备,可是勋贵们的头头。” 旋即,他心中一思索,开口道: “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抓文臣,我去抓勋贵。” “遵命!”吴邦辅心头有些不快,勋贵们的油水可多了,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 “另外,只抓其人,不扰其家,若是有肆意妄为,偷奸耍滑的,后面的军法司兄弟,可会铁板无私。” “卑职明白。” 吴邦辅讪笑了两声,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军法司,心中暗骂不已。 好好的油水,就这样没了。 孙长舟率领人手,敲开了忻城伯府的大门。 面对踊跃而入的锦衣卫,仆从们大吃一惊。 而忻城伯赵之龙,则直接瘫坐,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维持体面,他直接问道: “老夫所犯何事?竟然敢劳烦锦衣卫大架?” “何事?” 孙长舟冷冷地笑着,扫了一眼满堂的红木,以及那富丽堂皇的装饰,嘲讽道: “昔日建奴兵临南京城下,可是您老带头,出城跪降?” “老夫,老夫是被逼的。” 赵之龙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当时先帝逃去,为了保护孝陵,不得不为。” “这般借口,你还是写在口供上吧!” 孙长舟摇头,挥了挥手:“伯爷,请吧,别逼我用粗!” 赵之龙颤抖地走了两步,跟随而去。 他的儿子更是不堪,直接瘫倒,屎尿齐飞。 孙长舟毫不留情,让两人直接搀扶,送到特地打造的马车。 之后,则是保国公朱国弼府邸。 这位谄媚弘光皇帝的武夫,也难抵腿软。 “我冤枉啊,我要见豫王,我要见豫王——” 朱国弼接连喊冤,不断的嚷嚷着。 孙长舟见之,分外闹心,忍不住对得起屁股踢了一脚,疼得他眼泪汪汪,才止了声。 而这时,众婢女妻妾中,一名模样清艳,五官精致的少妇,挺身而出,娇声道: “这位校尉,我老爷虽被抓,但到底还是大明的保国公,还是要留点体面。” “嗯?” 孙长舟抬目一瞧,只见这女子,身材高挑,一袭白裙衬托其婀娜。 而且,相较于其他妇人,她妆容较为艳丽,抿着薄唇,更添了几分英气。 两种气质交融,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哼!” 孙长舟对于女色可不感兴趣,尤其是这种罪人家眷,他冷哼道: “大明的保国公自然需要体面,但归降建奴的,可就不是大明的人了。”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这时,一旁的锦衣卫以为他有意,不由道:“此女名唤寇白门,出自世娼之家,还未出阁时,就博得秦淮八艳之称。” “朱国弼闻言,亲自上门迎娶,还未梳拢,就拔得头筹,羡煞旁人。” “这与我何干?” 孙长舟竖眉,厉声道:“好好做事,把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 这下,锦衣卫们立马胆颤起来,不敢再多言,做事也麻利了许多。 而朱国弼一上马车,立马就见到蜷缩而起的赵之龙。 “伯爷,您也在?” 朱国弼大吃一惊。 “你也来了?”赵之龙见到他,心道果然如此。 一瞬间,心情好了些许。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豫王想要治叛逆罪,你我,乃至于整个公伯府邸,都逃脱不得。” “这?”朱国弼悚然一惊,脸色骤变:“伯爷,数十家,豫王也下得去手?” “哼,人家手里头有兵在,怕咱们?” 说着,赵之龙直接问道:“你府上的那些护卫,几个能用?” 这下,朱国弼哑然,沉默了。 旋即,就像是赵之龙说的那样,魏国公徐文爵、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临淮侯李祖述等。 甚至,连尚了遂平公主的驸马齐赞元,也被抓来。 不出意外,所有人被抓之前,都说明了是叛逆罪。 通俗明了的说,就是通奴罪。 不过,令他们感到幸运的是,这次只罪其首,并没株连到家人。 显然,豫王并没有想赶尽杀绝。 不幸中的万幸。 这也是他们为何乖乖系首的缘故。 …… 而这边,钱谦益正大摆筵席,招待风尘仆仆而来的高宏图、吕大器、姜曰广三人。 这三人被罢官,除了自身脾气不行外,钱谦益实际上也并未多做帮忙。 无他,姜曰广是南昌人,高宏图是山东人,而吕大器,更是四川人。 像之前的吏部尚书张慎言,则是山西人。 东林党虽然表面上号称君子党,举起反抗阉党的旗帜,但归根结底,还是以乡党为基础,即南直隶为中心。 要知道,在万历、天启年间,东林党一起竞争的,可都是齐党、楚党、浙党、昆党、宣党(宣州)等。 这几人,不过是为了对抗阉党,不得不加入东林党罢了。 不过,如今为了东林党的前途,自然就是自己人了。 “如今豫王恢复南京,朝廷得以再立,正乃励精图治,三位归来,可谓是朝廷之幸也。” 钱谦益举起酒杯,敬了三人一杯。 三人笑着应下。 这时,厅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ps:年号最好带个武字,比如光刘秀的建武,李渊的武德,朱元璋的洪武等。 开国皇帝,毕竟要武德充沛嘛! 7017k 第八十章东林党的分裂与重组 “怎么回事?” 钱谦益怒眉顿起,在这欢乐的时刻,真是太扫兴了。 “哟,钱尚书,不,是钱先生,冒昧来访,原谅则个。” 吴邦辅大摇大摆而来,脸上带着嚣张的气焰,加上锦衣卫的飞鱼服,可谓是极为欠揍。 可惜,自崇祯以来,锦衣卫的存在感太弱,众人毫不畏惧。 “吴指挥,某可没有请你来吧!” 钱谦益冷声道。 “你没有请我,但豫王殿下却命我来的,这怎么办?” 吴邦辅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下,在场的众人纷纷大吃一惊,忍不住的后退。 “嘿嘿,正好人齐了。” 说着,他抬起头横扫了下众人,乐滋滋地说道: “经过调查,以钱谦益为首的一众人等,涉嫌通敌卖国,监国殿下予以批准,锦衣卫将进行逮捕。” 说着,他竟然掏出了一张纸来,当众念道:“你们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不可能。” 王铎忍不住喊道:“殿下难道不怕江南大乱吗?一定是你们假传旨意---” “假传旨意?”吴邦辅摇头道:“就凭借你们几个,三四十号人,江南怎么可能大乱?” 说着,他再次强调道:“只诛首恶,其他人既往不咎。” “钱谦益,王铎,李沾········” 随着人名一个个念出,人们这才发觉,这竟然是当初迎接英亲王阿济格的一班人马,都是弘光朝的六部公卿,内阁大臣。 官位小的根本就轮不到。 这下,众人的心思就耐人寻味了。 走了这一批老臣,他们才有机会上位。 “锦衣卫虽然抓人,但若是他们有一丝毫毛受损,我定要在豫王面前弹劾与你。” 这时,高宏图突然走出一步,高声道。 一时间,激起了满堂的喝彩。 显然,高宏图的一番操作惠而不费,但却赢得了东林党人的人心,想要填补钱谦益等人留下的空缺。 钱谦益心情苦涩,该死的山东佬,我就知道靠不住。 早知今日,何必将他们叫回来? “各位上路吧,放心,锦衣卫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对于高宏图等无关人员,尤其是经过豫王接见,吴邦辅还是有些忌惮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了许多。 这下,好好的宴席,竟然成了这种样子,在座的客人一个个唏嘘不已。 不过,其中不包括高宏图等三人。 三人互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宴会自然无法继续下去,直接散场。 而借由这般契机,高宏图三人齐聚一堂,品尝美食,继续未竟之事。 “豫王决心很大。” 姜曰广轻叹一声,语气悠长,让人听不出起真意。 “几十号人就这样被抓,兵乃君之胆。” 吕大器沉声道:“当年先帝被藩镇,左右为难,以至于马士英独掌朝纲,局势大坏……” “先帝已经过去,南京城是豫王的。” 高宏图制止了他的说教,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由今日之事可见,豫王对于东林党人已然厌恶至极,咱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了。” “东林党是待不住了。” “党争误国。” 姜曰广愤懑不平道:“当初要不是朝纲不平,咱们几个怎么会被排挤?” “呵呵!”吕大器直冷笑道:“就因为咱们几个,都不是南直隶的,怎能占据高位?” “张慎言出走湖广,也是如此,如今看来是走了一步好棋呀!” 高宏图点点头道:“当初为对抗阉党,不得已入东林,今日得做个了断了。” “你是说?”姜曰广蹙眉,惊叹莫名:“其中的反噬,可不轻。” “钱谦益等入诏狱,就是我们的机会。” 高宏图见二人模样,就心里有底,开口道:“咱们慢慢的来,趁此机会,挖掘人才,从而抗衡之。” 姜、吕二人点点头,双眸迸发出剧烈的花火。 他们几个人深刻的明白,即使再投诚,也不会融入到东林党中。 这条路堵死了,那就换条路。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为了前途…… …… 东林党一众大佬被拿下,瞬间风头盖过了豫王的劝进事件。 而有“小东林”“嗣东林”之称复社,顿时舆论滔滔,几欲沸腾。 组建于崇祯二年的复社,以江南为中心,本是之社,后来逐步变形,成为了东林党的后备组织。 其参与者,基本上都是南直隶的青年才俊,秀才,举人,影响力比之那群高官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群青年人聚拢,由于功名在身,身世显赫,擅闯官衙,抵抗税收,中官。 也是因为这群人的存在,县衙府衙的大老爷,几乎成了提线木偶。 当然,与之同名的几社,更擅长于,与擅长政治的复社互为表里,相互促进。 所有,这场复社的集会,几社也尽在其中。 “叛逆案,豫王监国后,最大的动作,当日归降的文武,全军覆没。。” 吏部员外郎,复社创始人陈采,表情忧郁地说道:“勋贵们也全军覆没。” 陈子龙犹豫半晌,才道:“可,这也确实是个污点。” 这话,立马就迎来了一阵沉默。 复社到底是读书人组成,书生意气浓厚,虽然容易被利用,但同样,对于变节的人,也分外鄙夷。 历史上,南京被克,除了少数人归降外,大部分如陈子龙等,要么起兵抗争,要么隐姓埋名。 “咱们必须做点什么。” 侯方域见此情形,望着众人,沉声道:“即使有罪,也应该三堂会审,而不是由锦衣卫来抓人。” 从这个方面来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锦衣卫臭名昭著,极有可能屈打成招。 “咱们怎么做?” 这时,有人提出了问话。 “事到如今,只能亲自去恳求豫王开恩了。” 侯方域咬着牙,望着众人,高声道:“复社与东林,乃为一体,东林有难,复社岂能置身事外?” “豫王仁德,只要咱们真心恳求,必能放出众君子!” “好,算我一个!” “我也来!” 群情激愤,一时间报名者不可胜数。 陈子龙等少数派,也只能应下参与。 第八十一章打压与拉拢 “混账!” 豫王骂了一句,孙长舟挺起胸膛,高声道:“殿下,这些读书人,清谈误国,必须予以控制。” 搜讨科得益于充足的经费,尤其是与锦衣卫融合后,对于南京的掌控达到了一个空前的地步。 每个字铺都有眼线在,随时监控整个留都,对于那些达官显贵更是重中之重。 朱谊汐看着复社的情况,刚刚获知高宏图等人密会,脱离东林党的好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因为是预想中的用人,所有一开始三人来到南京,就受到了全方面的监控,酒楼的包厢就显得破漏百出。 “控制?来不及了。” 朱谊汐揉了揉眉头,这伙人会议刚结束,就三五成群的拉帮结派,准备对他来个下马威。 没错,就是下马威。 这些人身后,站着数以千计的士绅,豪商。 一旦他屈服,那么对于威信的打击,是巨大的。 想了想,朱谊汐揉了揉太阳穴,道:“让应天知府胡崇来见我。” “是!” 一旁侍立的十三,忙点头应下。 “南京的锦衣卫,如今怕已经成了筛子,你回去,严密监控诏狱,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要给我记录下来。” “能探视吗?” “你见过诏狱可以探视的?” 豫王横眉,不悦道。 就是要营造这种紧张的氛围,从而看看,还有什么牛蛇鬼怪出来,正好一网打尽。 旋即,他继续道:“等我指示后,才允许探视。” “遵命!”孙长舟不解其意,只能应下。 “南京的水,深着呢!” 朱谊汐望着窗外的明月,不由得感慨万千。 难怪后世教员说,入京等于是赶考,果真不假。 一点小事,伴随着南京的政治地位,就会无限的扩大,涟漪很有可能成为海浪。 正在他思量时,应天知府胡崇,心情忐忑的走了进来。 “殿下!”躬身,眉眼低垂,胡崇此时心里七上八下。 朝堂上数十名公卿、勋贵被抓,整个南京城上下,谁不胆颤心惊? “复社正在呼朋唤友,准备向我请愿,卿家可有主意?” 豫王淡淡地问道, 一瞬间,胡崇背脊冷汗骤生。 这又是关乎他前途的一场考试。 豫王好生难伺候。 在这眨眼的功夫,胡崇就已经感觉气氛开始变为凝重,跳跃的烛光,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火光。 这要是被人知道,东林党肯定是得罪死了。 “殿下,如今天已大黑,可以施行宵禁!” 胡崇咬着牙道。 “明天呢?” 朱谊汐蹙眉道:“经过一夜的闹腾,明天怕不是人多。” 听这话,胡崇也觉得有理,话语越发的狠辣: “殿下,自古以来,读书人都惜功名,可以令江宁、上元二县教谕劝解,若有不从者,直接罢黜功名。” 闻言,朱谊汐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读书人,就是太欠管教,还未作官,就有了官瘾,干涉朝政,就应该好好管教一番。” “还有呢?” 或许那些贫贱之子弟,性格软乎的人会在意功名,而那些直愣,脑袋发热,背景深厚的,依旧敢肆意。 恰巧,复社中这样的人有很多。 江南地区赋税难收,读书人可是起了带头作用。 在封建社会,有读书人参与的才叫造反,其他的都是贼寇。 李自成不就是李岩的投靠,才真正的做大起来。 所有,治理江南,就要驯服这些读书人,满清靠屠戮,震慑,朱谊汐可不想如此。 “这……” 胡崇思量起来,犹豫再三,才道:“殿下,南直隶的科举,都由礼部尚书主持,您可任免它省之人就任。” “不妥!” 朱谊汐摇头:“我还只是监国,哪里来的权力任免礼部尚书?” 如果不登基就任免朝臣,那岂不是逾矩?称帝就不完美了,成为污点。 听这话,胡崇心中一动,轻声道: “如今钱尚书被逮捕,礼部群龙无首,殿下可趁此机会,让其举办乡试。” “如此一来,既可以拉走一心向学之人,也可收揽读书人之心,” “是吗?” 朱谊汐心动了。 这就好比是公务员提前召开,哪个正常人忍得住? “对了,南直隶乡试名额有多少?” “与北直隶一般,都是一百三十五人。” 朱谊汐倒吸一口凉气。 据他所知,陕西一省,乡试名额只有六十五人,这是一倍还多啊! 但一想到南直隶的人口,以及大量的读书人,竞争压力怕是数倍于陕省。 “今年的乡试就定在六月中旬,名额为一百五十,不,是两百人。” 随口一说,豫王生怕人数少吸引了不够,索性就扩充到两百人。 看谁能忍得住。 胡崇瞬间瞠目结舌。 “殿下英明!” 哆嗦着,胡崇瞬间拱手拜下。 他此时,想立刻回去,让自己考了三次的侄子赶快回去复习,这次希望太大了。 豫王挥了挥手,三板斧瞬间挥舞出去。 宵禁,威胁,扩额。 翌日,胡萝卜大棒一起上,复社瞬间军心动荡。 就连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周立勋等几社人员,也借乡试之由撤下。 而这时,听从侯方域指示的,不过寥寥数人。 “唉!” 侯方域叹了口气:“不曾想,这豫王行事果断,不容小觑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东林党不在了,复社焉存? 复社一贯以之依赖的手段,直接被消磨干净,头顶上的靠山东林党也倒了。 前途一片迷茫啊! 这般,他踉踉跄跄地前往栖霞山葆真庵。 这里,有位佳人在等他。 想起李香君的美妙歌喉,侯方域抑郁的心情好转了些许。 “停车——” 忽然,马车被叫停。 “校尉,咱们是良善人家。” 马夫扯着笑脸道。 “侯公子,出来吧!” 这时,车帘被掀开,锦衣卫的飞鱼服印入眼帘。 “你们?” 侯方域大惊。 “哼,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恭喜你,侯公子,诏狱去一趟吧!” 来人冷笑一声,见浑身打颤的马夫:“将他也带走,避免泄露消息。” 侯方域一屁股瘫坐,心中百般滋味。 第八十二章庶长子 弘光二年,五月初十。 梅雨季即将消散,但最后的余韵却久久不停,整个南京城瞬间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让人记起的郁闷。 不过,豫王殿下却心情愉悦,数不清的欢快。 盖因从襄阳得来的消息,月初,孙萱儿诞下一女。 另外,张嫚,张玉姐妹,一个诞下龙凤胎,一个为女婴。 又庶长子…… 等等,为何是“又”? 世人都厚此薄彼,宠爱不均。 最期待的妙仙,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考虑的这该死的时代致命的鬼门关,他心一下就揪起。 不愧是初恋,子嗣的欢乐瞬间就消散许多。 强制按耐住紧张的心,朱谊汐继续问道:“老家还有什么消息?幕府什么时候到?” “幕府今天应该能到,刚通报了消息,船队已经抵达和州。” 十三偷摸摸地瞧了一眼豫王,轻声道。 “这便好。” 朱谊汐点点头,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以来,南京城繁琐的事务让他头疼不已,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事,尤其是东林党那庞大的民意基础,真让人头疼。 真佩服朱元璋。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下午,一只庞大的船队缓缓而来,停靠在江宁码头。 惠登相赔笑着,站在一儒雅的中年人旁边,吹着江风道:“掌司,外头风大,还是进去吧!” “不碍事,正好看看江南风情。” 赵舒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挥了挥羽扇:“这是老夫第一次来到江南,果真富庶啊,大开眼界。” “这倒是,江南的佃户日子过得都比咱们陕西地主来的舒坦。” 惠登相附和道,满脸的憧憬:“那小娘们水嫩嫩的,能掐出水来。” 偷看了一眼赵舒一眼,惠登相意识到自己出格了,忙停下话语。 赵舒斜睨了其一眼,说的话鞭策入里:“不要想着拿下了南京城,就躺着享福了,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您老说的是!” 惠登相忙不迭点头,谁敢反驳一位即将上任的首辅呢? 这也是他艰难地放弃监控扬州的任务,让副将去做,自己眼巴巴地去襄阳接人的缘故。 不就是想为了混一个眼熟吗? 至于张慎言,也探出头来,对于惠登相的巴结,露出一丝笑容,并不显得厌恶。 他表面严肃的脸上,此时眼眸中却泛起一丝热切。 被排挤出南京一年多,如今再次归来,身份与地位不一样了。 至于嚣张的马士英,恐怕化作黄土了吧! 很快,船队登上了码头。 得到消息的南京朝臣,一个个焦急地等待着,昏沉而闷热的天气,也阻碍不了他们的上进之心。 “走吧!” 赵舒回首,气势十足的挥了挥手,昂首挺胸的走下了船只。 紧随其后的,乃是张慎言,然后是六曹,参谋司六科,转运司等幕府人员。 浩浩荡荡数百人,身穿没有补子的官袍,江风迎面吹拂,显得格外的有气势。 至于阎崇信,只坐镇襄阳,毕竟豫王妃一家还在呢,得有人在。 出乎意料的是,迎接他们的,乃是朱静,豫王的贴身侍卫。 十六岁的少年,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五尺八寸的身高,即使在一众人群中,也显得挺拔。 身穿黑色的贴身劲服,挎着标志性地腰刀,长发被黄带随意的束起,显得英姿勃发。 “十三!” 见到其人,赵舒一时间感慨万千:“不错,长个了!” “嘿嘿,南京的水养人。” 朱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带深意道。 “殿下让我来接你们,走吧!”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赵舒对于一旁满脸热切,但被阻隔的百官,看都没看一眼,笑着而去。 这不由得让百官们心情抑郁。 不过,就在即将踏离的那一刻,赵舒还是回过头,拱手长鞠了一躬: “多谢诸位夹道相迎,老朽还有要事,今日不便,还望见谅。” 张慎言紧随其后,见到了熟悉的高宏图、姜曰广等三人,不由得微微颔首,这才离去。 这下,所有人松了口气。 到底是个能接受他们的。 来到豫王寄居的宅院,赵舒等人急促而来,见到了院中相迎的豫王。 “辛苦大家了!” 豫王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是众人,却一个个眼眶通红,激动的忘乎所以。 数年的努力,终将获得回报。 而这个回报,就是整个天下。 这些人有的身怀抱负,有的只为乱世苟活,甚至有着爬升的野心,但收获的时刻终将来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喜,难以言表。 良久,整理好心情,朱谊汐直接接见了赵舒、张慎言二人。 而就在这见面时,赵舒也直接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殿下速速登基!” 张慎言也附和道:“只有殿下登基称帝,才可安抚人心,合众力而北伐。” 朱谊汐沉吟片刻,望着两人坚决的目光,感觉时机已然成熟: “就如二位所愿吧!” “殿下,这是天下人所愿!” 赵舒一本正经道。 …… 而就在此时,李香君在栖霞山葆真庵中,苦苦等待着日思夜想的侯郎。 侯方域今月才归南京,刚书信联系,几日就不曾来,这让她心急如焚。 李香君身着一件宽松的道袍,依旧遮掩不住她的高挑身材,细颈修长地探着窗外。 虽不曾涂抹胭脂,但红唇如抹釉采,痴情地望着窗外的鸟儿。 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若是想你的情郎了,何不去寻他?” 李香君回眸一看,只见卞玉京身着道袍,满脸调侃之色。 身材娇小的卞玉京,宽松的道袍勾勒出其胸前的豪硕,款款而来。 胸前如此阻碍,也不知其怎么作画的? 李香君暗叹一声,无奈道:“小女子无有门路,这乱世中,只有避聚庵中了。” “我倒是晓得!”卞玉京性情较为活泼,一蹦一跳,丝毫不怕兔子跑出来: “寇姐姐嫁给了保国公,稍微打探一番,就能清楚明白了。” “你可舍得下脸面?” “这有何妨?”李香君昂首,露出白嫩的鹅颈,莺啼一般道: “为了侯郎,这又算什么?就算要我的心肝也成。” “真不知你们为何如此贪恋男人。” 卞玉京摇摇头,胸脯也随之而动,她找个蒲团坐下,无语道: “好似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般,我不是过得挺好?” 卞玉京无语道。 李香君露出一丝苦笑,她可没有卞玉京这样的个性与洒脱。 当年传言卞玉京被选为入宫门,其心仪的男人吴梅村怯弱而去。 从此,对男人失望不已。 卞玉京索性两年后,就嫁给了个郑建德的世家子弟,没几日就觉得不舒服,立马奉上侍女,潇洒离去。 身着道袍,隐居庵中两载,可谓是惊奇。 第八十三章飞跃的一步 心动不如行动。 在卞玉京的激将下,李香君不得不扮作一女冠,穿起道袍,脸色涂抹着些许土灰,准备入城。 “噗嗤——” 见她模样,卞玉京不由得娇笑起来:“姐姐,你顾得了头,怎么也顾及下别的,哪有颈白脸黑的女冠?” 说着,玉手偷偷摸了一下,滑溜溜的,羡慕道:“瞧您这玉颈,难怪歌声悠扬动听,这都是天赋哩!” “我还羡慕你书画双绝呢!” 李香君瞟了其一眼颤巍处,不禁骄傲起来。 世人都爱娇小玲珑,卞玉京若不是才华出众,难以创出名头。 “姐姐我陪你去吧!” 卞玉京到底是个性飞扬,忽然想到好久不曾去往南京,不由道。 “你我结伴也好,只是你那高耸处,可得遮掩一二!” 李香君瞟了一眼她葫芦般的身材,调笑道。 “哼!”卞玉京不满的骄哼一声,旋即去到屋里,转眼间就走了出来。 那原本的山峦,此时竟然变成了平原。 “能喘着气来吗?” 李香君好笑道。 “您等着吧!” 卞玉京不以为意,也涂抹起土灰。 不一会儿,两个瘦弱的道士,就呈现眼前。 旋即,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庵中。 南京城百万人口,百业千行,样样齐全,租赁的车行随处可见。 付出一两白银,能支用马车两三日。 马车缓缓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 而惊奇的是,往日排成长队,熙熙攘攘的入城处,此时竟然宽阔无比,自由进出。 “入城竟然无须银钱!” 卞玉京惊诧道。 李香君眯着眼睛,带着卞玉京快速入城,一边道:“兴许是豫王的新政吧,倒是省了几文钱。” 两人掀开车窗,仿佛是乡下人进城一般,大开眼界。 原本杂乱无章的街面,此时整齐划一,仿佛是刀切豆腐般齐整,让人赏心悦目。 而在地面上,肮脏污秽看不清模样的青砖,此时显露出本来的模样,干净而漂亮。 宽阔的街道,人来人往,竟然不显得错乱,宽敞的很。 原本街头巷尾的无赖青皮,也没了身影,让她们二人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这豫王的新政,若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卞玉京,小口微张,感慨道。 “当朝者的把戏罢了。” 李香君倒是看得开,自信道:“虽说新朝新气象,但也维持不多久。” 卞玉京撇撇嘴:“我看,你是受那侯郎影响过甚,对朝廷满腹怨言。” “不与你说了!” 李香君翻个白眼,这个卞玉京除了秦淮河就是庵中,何曾见过真正的南京? 随即,马车来到了内城,保国公府。 原本车马喧哗的国公府,此时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直让两人怀疑是来错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 卞玉京奇道:“按照常理来说,大明回来了,保国公应该受到重用才是。” “政事诡秘,谁能猜得准?” 李香君摇摇头,来到侧门。 只见,许多丫鬟、仆人,哭哭啼啼,拿着包裹,陆陆续续出门,满脸的不情愿。 “这位姐姐,这是为何?” 卞玉京性情开朗,下了马车,载着一位丫鬟,娇声问道。 “国公被抓了,府里人心散了,所有人都准备跑……” 丫鬟被道士抓着,吓了一跳,旋即意识到是位女郎,这才哭啼啼道。 “寇白门,寇夫人还在吗?” 李香君心中一惊,忙问道。 “在呢!” 卞玉京笑着塞了一颗银豆:“难为姐姐了,帮我们通禀一声可好?” “我试试!”丫鬟点头,紧紧握着银豆。 “就说是曾经的好友,卞玉京来见她!” 旋即,两人巴望了良久,才见到一身素衣,满脸憔悴的寇白门娉娉而来。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 寇白门见到二人,惊讶莫名。 “这位可有事找你呢!” 卞玉京让出位置,李香君美眸中满是不好意思: “侯郎这几日不见书信,就想着姐姐在南京城神通广大,帮忙打探一番。” “侯方域吗?” 寇白门见两位抛头露面的姐妹,不由得感叹道:“你倒是个痴情的。” “只是,此事我也帮不了忙了。” “这是为何?” 李香君心尖一颤,忙问道。 “你们怕是不知晓,前几日,锦衣卫以叛逆罪,拿下了那日出城归降满清的文武大臣,我家老爷也入了诏狱,至今无有音信。” 寇白门悲从中来。 想到自己在府中被受排挤,又传闻夫人要变卖家产,赶走众妾,即将孤苦无依。 即使再侠气的女子,在这乱世中没了依靠,又该如何? “至于侯方域,侯公子,则是在复社中纠集乱党,也被锦衣卫抓了……” 眼前李香君眼巴巴地望着,寇白门这才擦拭眼角,柔声道。 “那姐姐在府中如何?” 李香君瞬间直感觉天旋地转,而卞玉京一边搀扶着,一边关心起寇白门来: “国公府怕是乱将起来了吧!” “外面有的说,会株连家眷,有的是抄家灭门,乱糟糟……” 寇白门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那,府中也不安全了。” 寇白门心生恻隐,不由建议道:“不如随我们回到庵中,再做打算?想来咱们这一女子,朝廷也不会过分追要。” 寇白门动心了。 侧眼望去,丫鬟仆人肆无忌惮地逃命,她这个小妾,也没人注意。 于是,心中一横,收拾东西,带着贴身丫鬟,坐上了马车。 …… 码头。 数艘小巧而又奢华的船只,缓缓停靠在江宁码头。 “南京城不愧是留都,胜过西安太多。” 衣着华丽,大腹便便的陕商们,屹立在甲板上,注视着拥挤的码头,一个个兴高采烈。 “今次,咱们陕商前来南京,乃是紧随豫王之脚步,必须首战告捷!” 贺宗成昂首挺胸,气势磅礴地说道。 身后的陕商们,要么是粮商、生铁、盐、茶,四大行会之首脑,外加皮草、木材,棉布等行业领头,陕商中的杰出之辈,几乎都来了。 最起码的门槛,就是身家十万两。 来到码头,贺宗成激动道:“此虽是我等一小步,但却是陕商的飞跃一步。” 第八十四章奸诈的手段 “陕商来了!” 盐商们最近汇聚在南京,欲望即将登基,这种盛事他们不想错过。 同时,在大明,亦或者几千年来,生意想要做大,必须官场进行勾结,盐商更需要如此。 所有,他们不仅在等待皇帝,也在等待负责两淮盐业的盐运使。 而就在这一刻,来自于陕西的陕商,气势汹汹的杀来,瞬间让盐商大为震动。 刘峙盯着众人:“自从陕商获得了四川的井盐后,生意一跃千里,偌大的湖广盐业,全部被其占据。” “说什么川盐济楚,他乃乃的,咱们的淮盐根本就进不去。” “难道他们这次想要染指淮盐?” 突然,某个盐商大怒道,一瞬间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淮盐负责供应整个南直隶,江西,乃至于河南、湖广,市场占据天下五分之一。 其中的利润,即使分润给官吏,也多到超乎想象。 就连其他徽商,他们也不允许涉入,更遑论陕商了。 “这种事,由不得咱们呐!” 刘峙叹了口气,缓缓的坐下。 盐商看上去富甲天下,但控制盐场的,却是朝廷,即使他们有千般手段,没有盐也无从下手。 监控盐业的两淮盐运使,几乎一言可决他们生死。 压力一来,盐商们瞬间慌了神。 四川的井盐,可以顺流而下来到南京,水运的成本极低。 而陕商还有豫王在后面支持,官场上不落下风。 可以说,这是盐商们最大的生死之敌了。 “难道要割肉不成?” 众人愁眉苦脸,满脸的不舍。 “豫王登基,咱们盐商岂能不孝敬一二?” 刘峙下定了决心。 之前中立的态度,让盐商如今饱尝苦头,两边都不讨好。 徽商冷眼旁观,尤其是陕商的到来,紧迫感瞬间而来。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握紧拳头,浓眉紧皱,高声道: “我意,集银百万两,为豫王贺子嗣之喜。” 百万两,这是大明一年的盐税。 但众盐商却眉头都不皱,反而问道:“是否太少了?” “太多了不成。” 刘峙摇头道:“那不就成肥猪,惹得人家下刀吗?” 明朝的盐税,最高的时候,则是天启元年。 当时,崔呈秀任淮扬巡抚,任上大力支持两淮盐法道袁世振改革盐法,执行纲盐法,使天启元年盐税收入达二百五十万两。 而等到崇祯上台,崔呈秀自杀,东林党人、北直隶通州富商李三才接任淮扬巡抚后,明朝盐税收入急跌至不足一百万两。 另外,仅仅是浙江的茶税,云南的盐税便下降了50%。 在坐的盐商,哪家没有百八十万两白银? 更遑论还是海贸,可谓是躺着收钱。 “每家拿出五万两。” 刘峙开口道:“另外,回去之后要大张旗鼓的买卖田地,房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做生意缺钱……” “我等明白——” “另外,咱们出手了,千里迢迢而来的陕商,岂能坐视不理?” 刘峙微微一笑,自信道:“囊中钱财不丰,我看他们怎么做事。”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而这边,幕府一来,立马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称帝仪式。 包括最简单的三让,虽然只是样子,但人选,时间,位置,言语对话,都需要细细的安排,不能出错。 在这般时间紧张中,朱谊汐看到了盐商们的手笔——白银百万两。 其他的绸缎,美玉,瓷器,字画等不算。 光是这百万两白银,就足以让朱谊汐惊叹不已。 “如果熔炼成银圆,那就是一百一十万枚了。” 感叹一声,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怎么,这些人受了什么刺激?” “或许是陕商们来了吧!” 一旁,赵舒笑道:“殿下扶持陕商,这让那些盐商们察觉了危险,毕竟他们手上的盐,四川也有。” “更何况,陕商们也擅长经营盐铺。” “好日子待久了,是时候给他们点压力了。” 朱谊汐闻言,不屑道:“随便挤一挤,就有百万两,这可是崇祯年间一年的盐税。” 盐商的富庶,更是激起了他对于盐业的改革。 自明中期以后,开中法败坏,盐业也逐渐失去朝廷的高压控制,显得随心所欲起来。 面对逐渐加重的财政压力,扩充税收也就在所难免了。 “殿下,盐商们这笔银子上来,登基大典不仅能顺利举行,而且还有余力修缮皇宫。” 赵舒眉头松了些许,拍手赞叹道。 登基大典除了耗精力,更多的是耗银子。 百官们的赏赐,将士们的赏赐。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除此外,惯例还是要免除欠税,恩泽天下的,这让来年的财政收入减少。 “这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豫王这才点点头,说道:“盐商们开了这头,陕商,徽商,他不是也得行动了吧!” 果然,并没有让豫王等待许久,陕商和徽商,纷纷集资,打着为豫王诞下子嗣的名头,贡献白银。 徽商众多,百十两,上万两的都有,很快就募集了百万两白银。 陕商们则咬着牙,不得不拿出百万两,贡献与豫王。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收获了三百万两白银,极为夺人眼球。 “他么的。” 贺宗成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不由得叹道: “盐商真的是好手段,不仅博得了豫王的欢心,还算计了咱们一把,好手段,好呀!”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精心准备的扩张计划,快要因为钱财的原因偃旗息鼓,这让所有人都心有不甘。 陕商们则咬着牙,不得不拿出百万两,贡献与豫王。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收获了三百万两白银,极为夺人眼球。 “他么的。” 贺宗成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不由得叹道: “盐商真的是好手段,不仅博得了豫王的欢心,还算计了咱们一把,好手段,好呀!”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精心准备的扩张计划,快要因为钱财的原因偃旗息鼓,这让所有人都心有不甘。 陕商们则咬着牙,不得不拿出百万两,贡献与豫王。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收获了三百万两白银,极为夺人眼球。 “他么的。” 贺宗成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不由得叹道: “盐商真的是好手段,不仅博得了豫王的欢心,还算计了咱们一把,好手段,好呀!”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精心准备的扩张计划,快要因为钱财的原因偃旗息鼓,这让所有人都心有不甘。 第八十五章借贷与安排 “向豫王借贷如何?” 这时,张祺忍不住说道。 “豫王?” 众人纷纷惊诧,笑将起来。 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像皇帝借钱的道理。 “此行,陕商、徽商、盐商,借豫王诞下子嗣之际,献上白银三百万两,如此巨款,岂能一时半会儿就花完?” 面对众人的质疑,张祺丝毫不慌。 对于自己的女婿,他极为了解,唯利是图,对于金银等物甚好之,不亚于女色。 钱财存在府库,哪有假借出来生息来的好? “与其如此,若以年息十厘,豫王定然不会拒绝。” 张祺旋即拱手,对着贺宗成道:“而一旦其他商贾,百姓,知晓了,咱们能从豫王手中假借白银,还有谁会质疑咱们?” “此话有理。” 贺宗成点点头,露出一丝兴奋:“咱们就要敢为天下先,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无须百万两,只须假借三五十万,就足以开成兑庄。” “不过,年息十厘,则太少了,豫王怕是心中犹豫,我意调整为十五厘合适。” 十五厘,也就是百分之十五,如果假借50万,一年就要多还上十五万两,这个利息虽高,但却谈不上高利贷。 陕商不缺钱,唯独缺时间。 这时,众人才表示认同,赞同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张员外,此等事务,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贺宗成扭过头,略带一些恭维。 “此事事关陕商前途,我岂敢不尽力?” 张祺脸上难掩兴奋,拍着胸脯保证道。 此事一旦完成,对于他在陕商之中的地位提高,是极有帮助的。 想到此处,他动力十足。 呼哧呼哧地求见豫王,等待了良久,终于在换衣裳的空隙,豫王肯见他了。 此时的豫王殿下,脱掉了日月星辰的衮袍,冕冠,只穿着一件绸白色内衣,吃着冰镇酸梅汤,脸上满是疲惫。 无论是衣裳还是礼仪,都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排练,绝不能有一丝的错漏,以免贻笑大方。 “怎么?想问我借钱?” 朱谊汐闻言,哑然一笑,一时间大脑中竟反应不过来。 自古以来,封建社会一向鄙视商人,就算是向其借钱,也是少之又少,唯恐丢了脸面。 不然,当年北京城汇聚天下豪商,只要崇祯皇帝厚着脸皮,借个千、八百万两,就跟玩似的。 可惜,他宁愿向着官员去借,丧失君王的威严,也不肯面向商贾。 如此更遑论商人向着皇帝借钱,即使他目前只是监国,但也是半君的身份。 想着,他忽然明白,盐商这率先献出的百万两,恐怕具有深意。 而陕商,则必然受阻,不得不向他这个豫王求救。 虽然不抑商,但朱谊汐却想着控商,东林党那样不受控制的庞然大物,可谓是毒瘤。 商人的钱财加上官吏的权力,其中产生的化学效应,不可估量。 “你们陕商需要钱做什么?” 面对豫王的发问,张祺毫不隐瞒,直接说道: “陕商不甘心只在西北贫瘠之地,想着染指江南,在这个大明最富庶的地界分一杯羹。” “也是借着殿下的东风。” 说着,张祺就把陕商们准备合资,建三五个钱铺,负责兑换湖广、陕西、南京等地的业务。 所谓的钱铺,又称兑店,兑铺,就是钱庄的雏形,开始的时候,许多钱庄并非单纯做银钱兑换,往往兼营其他行业。 如南京、九江钱庄有“兼做彩票”者;乐平地方有“布店兼营者”;在南昌、松江府有些钱庄因兼营米业又称“钱米店”。 正所谓白银乃百业之活水,而显然,陕商们肯定借钱铺的时机,兼卖一些茶,盐,皮草等物,逐步渗入到江南地区。 “可以。” 思量再三,考虑到盐商那恐怕的身家,以及徽商遍布江南的生意,朱谊汐觉得,让陕商做这个鲶鱼也不错。 “五十万两白银,息钱十五厘,暂且定半年吧!” “多谢殿下,陕商永世难忘大恩!” 张祺拜下,毕恭毕敬。 摆了摆手,朱谊汐陷入沉思。 一旁的十三,饶有兴致的摆弄着衣饰,既新奇又有些小心。 权势,可以赋予普通的衣物不一样的意义。 “十三,你知道钱铺吗?” “知道!” 十三一楞,忙扭过头,恭敬道:“西安城有许多,负责铜兑银,或者两地周转的,不过一般都是大商贾,普通人哪里有那么多钱。” “你多大了?” 忽然,朱谊汐换了个话题。 “十六,不,十七了。” 十三疑惑道。 “四年了。” 豫王感叹了一句。 从崇祯十六年,到如今的弘光二年,时光荏苒,眨眼间就过去了四年。 曾经瘦弱的少年,如今也英姿挺拔,一表人才。 “你已经长大了,待过些时日,给你换个差事。” 豫王飘忽忽的一句,让朱静心中惊奇。 离开宗主,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就像其说的,他年纪已经大了。 如十八九岁的朱依、孙林二人,执掌军法司两三年,已然脱胎换骨,资历大增。 而根据平常豫王的口吻,过段时间这两人就得离开军法司,去到某地当官呢! 而自己,将要去哪呢? 朱静陷入沉思。 …… 而在五月初,随着运河的畅通,南京城被明军重新收复的消息,再次传到了北京。 暂且不提多尔衮的暴跳如雷,对于洪承畴的处置,则提上了日程。 对于洪承畴,此时的朝廷却南北两极分化。 以陈名夏、陈之遴为首江浙籍的文臣,要求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洪承畴先失洛阳,再失南京,如今蜗居扬州,难道要等失去山东才治罪吗?” 而以冯铨为首的北方文臣,则力保之: “洪承畴在洛阳,兵不过万名,银不过万两,何以抵抗十万明军?南京更是因为内贼叛乱,不得已而失之……” 对此,刚从太后肉乎乎的身子上释火的摄政王,则开口道: “南京失陷,一则是内贼,二则是安排失措,以至于南京城被破。” 多尔衮平息了争论:“免除洪承畴官职,回京反省,吴三桂削俸半年,就此罢了。” 第八十六章满清送上来的助攻 至于重新南下,收复江南之事,似乎被人遗忘了。 实际上,却是满清朝廷自顾不暇。 之前的剃发令的颁布,就是因为拿下了江南,多尔衮自以为天下大定,无需再顾及汉人的感受,从而强硬施行。 即使经过两载的统治,京畿还是发生了动乱,而像是山西、山东等地,读书人领导抗争不计其数。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镇压便是。 但,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立马就意识到满清的漏洞——缺粮。 所有,许多人不在明面上进行抗争,而是暗地里进行抗税。 既能体现对抗之心,又能积攒钱粮,何乐而不为? 地方官府则束手无策。 本来明末以来旱灾、疫病频繁,地方的士绅一旦隐瞒人口、土地,如今连表面上都不配合,府库自然空虚。 剃发令,再加上圈地运动,立马让北直隶乱成了一锅粥,太行山上,满是逃散的百姓。 户口大失,田地荒芜。 如此一来,顺治三年的夏收的形势,极其严峻。 较之前两年,户口减少了两成,耕地撂荒的更是不计其数,地方根本就统计不过来,也无法统计。 “如今,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省之地,今夏完税不过三百万石,上供朝廷只有两百万石。” 范文程皱着眉,如此简单而又夸张的数字,着实让他心中不安。 两百万石能做什么? 十万八旗,一年什么都不干,就要耗费那么多。 百官,数十万汉军,以及皇室,都需要养。 这些年来,关内日子不好过,但辽东也没好多少,需要大量的晋商贩卖粮食才能活下来,如今顶多支持个三五十万石。 盐税,商税等加起来,不过几十万两。 换句话来说,如今的满清,在吃老本。 “缺口额多少?” 多尔衮一听,脑袋都快炸了,连忙摇头问道。 “京城大疫,丁口少了许多,但八旗子弟拖家带口入城,太仓还缺百万石粮食,至今金银……” 范文程没说,只是摇头道:“光是吴三桂的关宁军,一年就须五十万两。” 多尔衮默然。 他站起身,表情很是烦躁。 那些明军之所以投靠大清,什么天意,都是假的,只有一样是真,那就是丰厚的钱粮。 这么多年来,数次入侵关内,加上去年的南下,朝廷的府库之中,积攒了大量的钱财。 但要是一年年的吃老本,能吃几年? “范先生可有法子?” 多尔衮抬头,认真道。 “王爷,朝廷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拿下江南,这个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范文程直接果断道:“无论是山东,还是陕西,亦或者一片白地的河南,都不重要,只有江南,才是重中之重。” “我当然明白!”多尔衮摸了摸胡须,郑重其事道: “既然一次拿不下,那就多来几次。” “新建水师,训练军队,都需要钱粮。” 多尔衮眯着眼睛道:“如此,暂缓执行剃发令吧!” “微臣明白。” 范文程知道,这是摄政王的妥协。 所谓的暂缓,就是不再严格的督促,放任自由,已经剃发的自然会继续剃。 政治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断地妥协。 但他明白,等到拿下江南的时候,剃发令将会再次施行。 …… 而就在朱谊汐在准备登基大典时,来自于北京的剃发令、圈地令,终于传到了南京。 一瞬间,掀起了巨大的舆论浪潮。 复社上下此时乱做一团,而几社则大开起来。 如果说,复社擅长聊政治,参与政治,那几社,这是一群文青们的聚集地。 陈之龙作为几社领袖,望着眼前数十名社员,浑身颤抖,双目发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悔,建奴猖狂,竟然想要以夷代夏。” 一旁,夏允彝(夏完淳之父)也揪着胡须,怒声道: “投奴已然不忠,那群无耻之人竟然剃发易服,辱没祖宗,可耻,可鄙,可恶至极……” 一连骂了好几次,犹不解恨。 但到底是读书人,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想学乡里之俚语,但脸色胀红,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侯君子怎么办?东林党……” 突然,有人小心翼翼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 陈之龙大声怒吼道:“国家沦丧,礼邦颠覆,日后若是那般金钱鼠辫,我等有何面目面见祖宗?” “我等要去请愿,恳请豫王北伐,救黎民于水火,挽救礼邦。” 这下,夏允彝慌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侯方域的前车之鉴,你忘了?” “这位豫王殿下,最恨结党营私,聚众闹事,若是一个不好陷入诏狱,连累家人可就完了。” 赵之龙年虽四十,但热血仍在,昂首道:“你怕了?” 夏允彝摇摇头,苦笑道:“我倒是不怕,就怕在临死之前,没有见到大明光复,徒劳的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下,赵之龙沉默了。 一众文青也沉默了。 这话太过于实在,实在无法反驳。 赵之龙压抑道:“难道就这样任由其发生吗?” “满朝的文武百官,难道都不干事?” 夏允彝冷静道:“这种事情,不适合咱们提出来,而应该有那些权势之人提出,才是最好的结果。” 几社人等纷纷叹气。 恐怕也只能如此。 在在胡宅中,因为北京的剃发令与圈地令,一众文臣聚集一堂。 这次,反倒是王应熊虎背熊腰,第一个抢先发言: “殿下,建奴倒行逆施,北方百姓水深火热,嗷嗷待哺,恳请殿下早日顺从民心,登基称帝,号令南方,北伐建奴——” 注意,此时的民心,指的是自耕农为首的中小地主,也就是俗称的有产者。 他们略懂一些文化,参与地方治理,配合政府行动,心思反而单纯一些。 不过,如今岂止是他们? 剃发令传出来,即使那些一心想要求和的大地主阶级,也只能抗争到底。 这不是改朝换代,这是蛮夷想要改变华夏,从精神到肉体,全方位的奴役。 第八十七章第一次劝进 弘光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豫王入主南京一个月有余。 这日,李香君三人,带着兜帽,租着牛车,再次来到了内城。 “寇姐姐,柳姐姐真的有法子救下侯郎吗?” 李香君握着寇白门的玉手,有些紧张的问道。 “她是尚书夫人,比我这妾室强多了。” 寇白门一脸羡慕道:“虽说钱尚书也被抓了,但东林党势大,人脉通天,定然有法子。” 一旁的卞玉京撇了撇嘴,道:“如此看来,还是看嫁的人好咧。” “若是入了皇宫,成妃成嫔,怕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听到卞玉京嘲讽的话,李香君选择了沉默。 她知道,卞玉京心中,还是对之前被选入皇宫的谣言深恨痛绝,对于男人也极度失望。 所以,依赖男人,她自然也就厌烦了。 “咱们女人,即使是太平盛世,也难保周全,更何况在这乱世?” 寇白门倒是理解几分,眉目中带着忧愁:“谁让咱们是女子呢?” “寇姐姐,你嫁入了国公府,怎么凭空就没了胆色?” 卞玉京不乐意道:“咱们三人,就在庵里痛痛快快地活着,用不着依赖男人。” 闻言,二女无言以对。 良久,一行人才来到了钱宅。 柳如是嫁给钱谦益没几年,其夫人就病逝了,如此一来,她由妾转正,真正的当家作主起来。 如此,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像是正妻,大户人家一般宁愿再娶,也不会扶正小妾,以免乱了宅门的风气。 若是妾室们都惦记着扶正,那后院就永无宁日了。 再者说,门不当户不对,凭空的惹人耻笑。 所以说柳如是虽然嫁了个老头,但成了正妻,就足以让秦淮河上下嫉妒得发狂。 见到柳如是后,其虽然一身富贵,憔悴的模样,让人心疼。 “不瞒几位妹妹,我夫君被锦衣卫抓后,也求了许多人,但锦衣卫死咬着叛逆之事,绝不松口。” 柳如是轻声抽泣着,腰肢越发的细致起来,突显着臀部挺翘。 李香君闻言,心中更是悲戚了几分,眼眶通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了。 卞玉京无奈,紧握其手,宽慰着。 “对了,寇妹妹怎么与两位妹妹一起?” 柳如是这才想起来,忙问道。 “哎!”寇白门无奈道:“府中一片惊慌,各自逃散,没了国公的支持,我在府中寸步难行,索性就待在庵中,坐等消息。” 柳如是点点头,旋即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一会儿,才道: “我听人说,豫王对于勋贵们犹不待见,说是其世享富贵,但却不思报国,顾小家而忘大义,寇妹妹,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寇白门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擦着手帕,泪珠怎么也止不住。 几女又聊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柳如是送来一箱礼物在牛车: “你们在庵中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尼姑们虽然心善,但惯是看人下菜,势力的很,这点银子拿去置办些田产——” 几女感激不尽。 牛车上,卞玉京虽然对钱财不在意,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掀开一瞧。 大大小小的金豆,银豆,约莫十来斤重。 “这怕是有五百两吧!” 李香君捂着嘴,惊叹道。 “应该有。” 寇白门也不由得赞叹道:“这般大手笔,柳姐姐看来是真的掌控了钱家。” 别的不提,常熟钱氏在钱谦益高中探花后的几十年,可谓是钱势突飞猛进,比之勋贵数百年积累也丝毫不差。 卞玉京瞧了一眼,掀开了车帘,见到越来越远的钱宅:“柳姐姐有心了。” 就在牛车咕咕溜溜的转动时,突然车夫挥舞着鞭子,让牛车停下:“几个小姐,前面都是人,如今过不去了。” “人?”卞玉京耐不住好奇,山峦托在窗上,伸出不长不短的玉颈,满是好奇的大眼睛看将而去。 只见,大量的读书人聚拢着,一个个身着长袍,满是书生气,如今却跪在街道上,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为何?” 卞玉京美眸滴溜溜的转着,抬头问道。 “这条街拐过去,就是豫王暂住的地界了,如今这群书生,怕是有事吧!” 车夫胆颤心惊,忙回首道:“小姐,还是回去吧,在南京城如今看着也不安生!” “回去……” 卞玉京刚想回复,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监国殿下顺应天命——” 这声音。一层接一层,从最中心的读书人口中传出,然后又陆陆续续传到了附近所有人的耳朵中。 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受到感染,不住的跪下,跟着山呼起来。 “这是?” 卞玉京惊呼,回首一望,车内的二女同样满脸震惊。 寇白门则喃喃道:“这是劝进啊!” “劝进!” 李香君抚着小巧的胸脯,小嘴微张,说不出的诱人。 “没想到咱们赶到了这个时候!” 卞玉京活泼的性格,见到此事瞬间就兴奋起来,小脑袋不住地张望着。 牛车此时也进退不得。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不住的呼喊着,声音直冲云霄。 然后就在宅院附近,大量的侍卫严阵以待,预防着突如其来的意外。 忽然,一个领头的读书人说了些什么,激动不已。 侍卫忙不迭地入内,似乎在禀告什么。 “豫王今天登基吗?” 卞玉京惊奇道。 “劝进是要推让三次的。” 这时,车夫不愧是老司机,悠哉的坐在车上,侃侃而谈: “当年先帝登基,依稀记得是两年了,全城热闹,劝进耗费的时间长着呢!” “小姐,天快黑了,还是抓紧出城吧!” “走吧!”卞玉京遗憾道。 而这时,胡宅中,朱谊汐脸色微红,听着一旁十三的汇报。 “数百名书生,加上围观的百姓,足有数千人,整个内城轰动,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参与进来……” “第一次,规模挺大的。” 朱谊汐赞叹一声,旋即道:“一些汤水预备好,莫让这群忠于王事的读书人中暑了——”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这是第一次劝进。 第八十八章齐聚一堂的藩王 第一次劝进的人数,以读书人为首,超过了三千人。 其规模之庞大,乃是近些年少有的。 翌日,文武百官们,则开始齐聚,六部尚书虽然没了几个,但侍郎,郎中等却不少,一个个聚拢于宅前,再次劝进。 这是第二次劝进。 此次的规模虽然不如第一次,但其轰动效应,却超过了上次。 大大小小的官员,无论是地位还是名声,都远远超过了读书人。 如果说第一次劝进,其影响力局限于南京城。 那么,这一次的政治影响,从朝堂扩充到地方,苏州,杭州,庐州,徽州等地,纷纷受其影响。 地方文武官员的反应也是极快,不断的递交奏疏,唯恐落人身后。 “这就是南京城吗?” 这时,码头处,一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南京城。 而护佑它的,则是豫王的亲卫营。 十三理所当然负责此任。 掀开窗帘一角,一个方正而圆润的大脸透露出来,满脸的惊奇之色。 “殿下,还是注意些好!” 十三瞧了其一眼,轻声道:“不过今日是没什么看头,等过几日,您到是可以尽情游玩。” 益王露出遗憾之色,旋即放下车帘,转身来到了另一边。 熙熙攘攘的人群,宽阔的街道,高大且巍峨的南京城墙,这一切让他都显得极为的兴奋。 出生几十年,一直被禁锢在建昌府,第一次出远门就来到了南京,可谓是无奈中带着些许惊喜吧! 又好似看花一般,观察了许久,益王这才满足了兴致,来到了另一边,悄悄的问道: “这位将军,寡人要去哪里?” “去您该去的地方!” 十三无奈道。 益王被吓得够呛,脸色苍白,立马躲回了马车,不再询问。 随着车轱辘不断的转着,转眼间他就来到了一处大宅院。 守卫森严,墙高门大,令人印象深刻。 三步一卫,五步一岗。 益王心中一揪,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 旋即,他就被很友好的欢迎进去,随身带的丫鬟仆人们,也可以入内。 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殿下,这宅院宽阔,有您的一处小院落,吃喝你们不用担心,都有专人送上门。” 十三笑着介绍,很快就像他们送到了一处精致的小院落。 房间五六间,花草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虽小但却很让人舒服。 “寡人还从来没有住过那么小的地方。” 益王双目探寻着,感慨了一句。 这并非是凡尔赛,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体验? 很快,丫鬟宦官们就位,一应吃喝用具,让整个小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不一会儿,隔壁竟然走来一身穿王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老者,同样也是王袍,只是郡王罢了。 “敢问可是益王?” “正是!”益王一楞,旋即出来迎接,见到两人连忙拱手:“不知二位是哪位王弟?” “按照辈分来说,我可是你的王叔!” 朱存极满脸的笑容,颇有几分得意。 “这位是西安秦王当面!” 一旁的永寿王,忙不迭介绍道。 “原来是秦王叔!”益王不敢怠慢,忙拱手行礼。 一时间竟然有些激动起来。 这也不怪他如此。 实在是大明的规矩,除非是同一只支的亲王、郡王,不然其他的藩王,几乎一辈子都见不了一面。 “益藩辛苦了。” 用着长辈的口吻,秦王心中得意至极: “至于另几个院子,还有瑞王,荆王、楚王、襄王几位,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去拜见一二。” “自当如此!” 益王无奈,只能应下。 襄王、荆王、楚王,这都是弘光皇帝登基后,给逃到九江的几位世子、郡王恩准的。 三位湖广的藩王也一直寓居在九江,也算是对于豫王的一种挟持, 不过在偷袭九江之后,三位亲王也成了战利品,从而在襄阳生活。 如今,又被请到了南京城。 益王随秦王而去,来到了一处较大的院子。 只见七八位亲王、郡王坐着,聊着天喝着茶,看样子还挺悠闲。 而高坐主位的,则是楚王,朱华壁。 其乃是末代楚王朱华奎之弟,本是宣化王,楚王一家尽赴长江。如今为楚王。 其虽然是第十代楚王,但不仅年龄高,有七十多岁,而且辈分也奇高,乃是豫王祖父一辈。 换句话来说,对秦王是曾祖父一辈,对于益王则是高祖父,整整高了四代人。 捏着鼻子,益王一个个的行礼。 诸王也还礼。 至于郡王,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大宗面前,小宗只能听着,还不能受礼,得提前躲避,还礼。 老楚王身体不济,颤颤巍巍的指着瑞王道: “今次,就由瑞藩来说话吧,他年纪小些,说话也利索。” 瑞王五十多岁的年纪,笑呵呵的说道:“既然王祖父如此,我就不耽搁了。” 众人也没什么异议。 瑞王不仅年纪大,而且是光宗皇帝的儿子,相较于他们这些疏宗,血统极近。 更关键的是,听闻豫王对其十分信任,藩王之事都征询其意见,对于众位藩王来说,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益藩!” 瑞王看向了新进来的益王,面色亲和,与街边老头子一般和善: “你监国之事,豫王言语了,那是地方官员为了谋夺拥立之功,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所以此事怪不得你。” 听到了这话,益王这才松了口气,弯下腰,满脸的高兴之色:“没错没错,我是被逼迫的,被迫的——” 瑞王点点头,并没有问出什么谁逼你的等脑残的问题,而是温和道: “豫王虽然年轻,但对于宗藩还是宽容的,只是有一点,为了怕你再被利用,以免酿成大祸,以后就别回建昌府了。” “是,小王知道了。” 益王心中难受,只能应下。 随即,瑞王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步入正题: “豫王收复南京,监国数月,正是登基之时,咱们作为朱家人,不能不做表示。” “这劝进之功,也得加上去——” 第八十九章宗亲藩王的劝进 一大早,七八个亲王、郡王,身着王袍,就大摇大摆地出了宅院,然后再亲卫的护卫下,带着随从乘上马车,浩浩荡荡而去。 这次入南京,或许这些亲王们吃喝用具带的不齐全,但是招牌仪仗,却全齐了。 如此一来,就让南京的百姓长了见识了。 亲王仪仗,郡王仪仗,一个上百人,上千人的队伍,奏着声乐,抗着牌,别提多热闹了。 极为宽阔的街面,再次被占据,一路上百姓们从窗户,门缝,甚至爬上屋顶,像是在观望风景一般。 就这样,浩浩荡荡队伍,几乎穿过了半个南京内城,来到了豫王暂居之地。 “甲申之难,江山沦陷,祖宗之业丧尽,豫王起于浮萍,大败闯贼洗刷先帝之辱,驱逐献贼救济四川百姓……” “我等朱氏子弟,恳请监国殿下登基,解救北国百姓于水火——” 瑞王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胖乎乎的脸上有点气喘,随即直接跪下,磕了一个大响头。 这时,被搀扶而来的老楚王,也颤颤巍巍的跪下。 接着,秦王、襄王、荆王、益王、永寿郡王、陨城王等也一一跪下。 亲王头戴皮弁,其外覆乌纱,亲王为九缝,每缝前后各用五彩玉珠九颗。 郡王皮弁为七缝,每缝前后各用三彩玉珠七颗,皆与冕旒相应。 下身为绛纱袍、红裳,显得极为庄重。 这是仅次于冕服的衣裳。 十来位宗亲,哭哭啼啼的跪在门前,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对此,朱谊汐自然不能让人久等,缓缓而出。 他身着同样的皮弁服,一路小跑,走出大门,见到众位亲王郡王,不由得感动道: “朱谊汐实在受用不得啊!” 说着,他忙搀扶起众人。 可是众人却依旧跪立不起。 倔强的老太爷,七十多岁的老楚王朱华壁老泪纵横,仿佛像个老小孩一般哭将起来: “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神宗皇帝威震天下,不曾想到了如今,却是家破人亡,宗亲离散,大明沉沦,太祖爷留下的基业,眨眼间就没了——” 说到这里,哭嚎的声音越发大了。 一旁的亲王郡王们,也不由得受到了感染,眼眶通红,泪洒与青砖。 说到底,这些人心里也着实委屈。 被囚禁在府邸,就像一头种猪,清明节出城扫墓还得汇报一番,只能没完没了的享受。 这也就罢了,200多年都这样过来,谁知到了他们这辈,妻离子散,背井离乡。 无论是闯贼,西贼,还是满清,都向他们举起了屠刀。 如今又被迫来到南京城,看来一辈子还得在皇帝眼皮底下生活,日子越来越没有盼头了。 想到这里,心底的那股哀嚎。怎么也忍不住。 当然,瑞王的心情更加剧烈。 望着众人,心中好似被人咬一块似的。 你们哪里懂得宗系转移之痛? 本来皇位是他们家的家产,但他还得眼巴巴的送给别人,跪求人家接受。 这种憋屈,谁能感受? 朱谊汐见一众王袍的哭成一团,老态龙钟的楚王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很好,这样就是众望所归了!” 朱谊汐感觉自己很振奋,激烈的心情不断地冲击着大脑。 “我等宗室离难,多亏了豫王重拾江山社稷,以至于留都光复,祖宗之业,暂且保存一二。” 瑞王忙拍了拍老楚王,生怕他哭背过气,这要是闹出人命可不像话。 看着他缓了几口气,老瑞王才抬起头,白嫩的圆脸上满是期盼: “国不可一日无君,朱氏不可一日无主,还望监国可怜我等——” “还望监国可怜我等——” 诸王有样学样,一个个磕下了头,齐声高喊。 朱谊汐感觉自己很虚伪。 明明心中此时已经千肯万肯,但依旧要摆出一副拒绝的模样:“万万不可,小子不过是疏宗别亲,哪里能登基称帝呀!” 瑞王强忍着难受,不由得高声道:“太平之时,自然遵照祖宗之令,但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皇位乃是有德者居之!” “监国殿下功陨卓著,德高望重,乃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不可,不可,请恕小子无礼,恕难从命!” 说着,他急不可耐的躲进了宅院,步伐中写满了拒绝。 诸王抬起头,感动已经离去,泪水已经哭完,只能傻愣愣的抬起头,望着中央的瑞王。 瑞王看着老楚王气喘吁吁,忙不迭让人搀扶下去看大夫,对着众人说道: “继续跪着——” 说着,屁股一撅,低头跪下。 诸王心里骂开了花,只能无奈跟从。 享尽荣华富贵的他们,除了逃命之时,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但是没得办法。 三辞三让,必须要做完。 朱谊汐快奔而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昔日众王,甭管之前多么骄傲,如今必须得跪下,恳求自己继承皇位。 这就是大明最尊贵的一群人呐! 权势,果真让人着迷。 而在另一边,诸王前行,仪仗罗列,声乐齐响,厚重而又具有穿透性,让人心头一颤。 这样巨大的声音,也突破了一层层的围墙,来到了附近的诏狱。 与普通的监狱差不多,诏狱反而显得更加的奢华一些。 稻草是干的,窗洞是亮的,食物是可以下咽的,没有什么哭嚎,很安静,也很和谐。 关入诏狱数日,钱谦益想通了关节,显得很是淡定。 只是这太过于艰苦的生活,让他蓬头垢面,脸色差了许多。 “这是什么声音?”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声响,很透亮,也很明显。 一旁的赵之龙闻言,也抬起头,沉默一会儿,说道:“应该是仪仗的声音,而且还是很多人一起。” “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魏国公徐文爵抿着薄唇,抬头问道。 “等着吧!” 钱谦益扫兴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狱卒注意到他们说话,走了过来: “那是诸王的仪仗,前去向豫王劝进的。” “劝进?” 这一下,昏昏沉沉的,众人瞬间醒来。 豫王要登基了? 钱谦益咬着牙,这功劳本来有我一份的。 第九十章军心才是民心 很快,第四次劝进很快就要来了。 第一次为读书人,第二次为百官,第三次为宗亲藩王。 这三类人,就是史书中的民心。 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并且聚集大量的财富,势力。 一旦失去了这三类人,王朝崩溃也就不远了。 比如清末。 科举制的废除,让满清在读书人的心中瞬间大絳,甚至由之前的忠心,快速的转变为憎恨。 具体的代表,就是当时的立宪派。 文武百官更不用说,当一次次丧权辱国的条约签订,皇帝的尊严,和朝廷的威信,也在一步步地降低。 马关条约和辛丑条约,更是掀开了最后的遮羞布,地方离心离德,具体表现为八国联军侵华时的东南互保。 国都被攻陷,南方却签订协议说中立,这能把人笑死。 清朝的宗亲不用说,在恭亲王失权后,宗亲势力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等到隆裕太后请宗亲捐钱给军队时,已然见识到了人心。 当然,朱谊汐也明白,这三类人虽然重要,但却不稳固。 说白了,就是自私自利,让他们舍家为国,还不如杀了他们。 可以拉拢,但不能倚为支柱。 而他真正的根基,还是军队。 军队强大且稳固,这三类人会比狗还要忠诚。 所以,在第四次之前,朱谊汐来到了军营。 亲兵营、火器营,外加收编的万余人的明军,约莫四万人。 这点兵马守城不够,但镇压南京却是绰绰有余。 有水师把控长江,哪里有外敌侵入? 至于蜀军,则分散出去,收复江南等地立功。 “万岁,万岁——” 一身铠甲,朱谊汐没带头盔,就把头发束起,骑在马上,抓住缰绳,一步步地巡视着属于自己的军队。 士兵们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从胸腔里迸发出难得的激情。 由于距离有点远,模样很难看清,但光是豫王这个称呼,就足以让他们大肆嚎叫。 朱谊汐很享受这样的场景:“这些人,才是民心。” 他呢喃着,这种真实感,是之前那种虚假的表演无法比拟的。 挥舞了下手臂,士兵们的声音越发的激昂起来。 他双目横扫着这些士兵。 高矮胖瘦样样都有,一个个抬着脸,满脸的激动。 人都有亲疏之别,对于军队自然别无二致。 亲兵营和火器营,是朱谊汐安身立命的根本,自然格外的重视。 比如,普通的兵卒月饷不过八百文,而亲兵营和火器营,则是一千文。 一样的损耗,兵员,都是优中挑优的补充,还未练兵结束,就挑选到了亲兵营。 而且,朱谊汐还很喜欢将亲兵营的兵马,安插入其他各营中。 一是为了安插眼线,保持控制。 二来,自然是为了扩充他的影响力。 “哗啦——” 突然,豫王翻身下马。 这吓了一旁的众人一跳,十三忙跑过去,紧张道:“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距离民心太远了。” “民心?”十三愣了。 “他们,就是民心。” 豫王指着眼前的兵卒们,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着,他走近士兵们,看着他们或稚嫩,或成熟,或刀疤的脸庞,心中越发的翻腾起来。 “几岁了?” 来到一个满脸沧桑的大汉面前,看着他那一寸长的灰白胡子问道。 军中的纪律严格,对于胡须,毛发,都有五日一洗,必须齐整的要求。 所以那些长须的,就索性用刀割短整齐,省去了打理的麻烦。 “大、大大王,我三十八了。” 男人结巴起来,满脸通红。 “有婆姨了没?” 听上去是陕音,朱谊汐莫名地感到亲切。 “娶了!”大汉高声道,眼睛都眯了起来:“去年在襄阳娶的,来南京前怀了孕,估摸着回去就生了。” 说着,咧着嘴笑了起来。 朱谊汐也笑了。 他又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年轻人旁边。 二十来岁,模样端正,穿着铠甲很板正。 “娶婆姨了吗?” “没呢!”年轻人摇摇头,满脸期望道:“等攒够钱了再娶。” “别他娘的尽送给那些妓.女!” 说着,朱谊汐踢了他一下。 这下,年轻人羞躁起来,旁边的士兵们瞬间大笑不止。 豫王也笑了,笑得很开怀。 一路上走走停停,问了十几个人的话,有夹难懂的湖广方言,也有四川话。 聊着家长里短,家里几亩田,孩子多大,读书了没?将来准备在哪里安家? 士兵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于改变他们命运,并且从不缺饷,让他们吃饱肚子的豫王感激不尽。 至于愿望,则非常的朴素。 升官发财娶老婆。 最重要的是,天下太平,离开军队,回到老家,安身立业。 说明一下,由于是募兵,所以并不是如军户一样世袭的,老了干不动了,也可以回家。 半个时辰过去,朱谊汐意犹未尽地离去。 这一次来到军队,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赏赐,就是说话,巡查,给予士兵们一个亲切的姿态。 日后想要这样做,可就太难了。 心中感叹,朱谊汐毅然决然地回到宅院。 翌日,第四次劝进来了。 诸王打头,百官在其身后,读书人在门外。 侍卫们甚至只是象征性地阻拦一番,就任由他们闯入院中。 豫王一身黑袍,就见到瑞王等人气喘吁吁地跪下。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直接低头。 “臣等恳请监国顺应天意,及时登基!” “尔等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朱谊汐满脸通红,摇着头,依旧一副视钱财于粪土的模样。 “若是殿下不答应,我等就跪地不起了!” 瑞王抬起头,一脸坚定的说道。 “我等绝不起来!” 所有人抬起头,一脸的坚毅。 一旁的侍卫们虎视眈眈,但此时却仿佛没有威慑力一般,这群人昂首挺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看向豫王的眼眸中,满是火热。 僵持了许久,朱谊汐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勉强推让了几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朱谊汐实在是愧领!” “万岁——” 一瞬间,所有人欢呼起来,火热的气氛瞬间洋溢。 第九十一章登基大典 弘光二年的六月初一。 刚过了子时,明月高挂,缠绵多日的黄梅雨季,似乎已经离去。 自三日前,南京城再次迎来了一阵清扫。 从内到外的清扫。 御街上,黄土铺路,清水洒道。 上万的亲卫营兵马,直挺挺的站着,护卫着御道。 南京五城兵马司也一大早起来忙活,除了监督防火防盗,更是严厉排查盗贼、逃犯等,去除最后一次隐患。 朱谋火急火燎地来到南京,就见到这番模样,即使带着令牌,但也是勘磨了小半个时辰才能入内城。 作为参谋司辖下的考功、粮饷二科负责人,直到今日他才有空闲功夫,来到南京。 刚入内城不久,他就见到了同样急切的参谋司副掌司冯显宗。 他从河南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参加豫王的登基仪式。 “两位,换上衣裳吧!” 宦官忙不迭地让人服侍着,一边轻声述说今天的礼仪,时间等。 不过,两人提前看了章程,倒是记住了大半。 足足说了大半的时辰,宦官这才道:“您二位就照着身边的人做就行,多看少说就成。” 虽然是半夜,但豫王殿下已经开始起来被折腾了。 换上衣裳,少喝水,少吃食,任人摆布。 “殿下,蜀粮已经出川,已经到了九江了。” 换好了衣裳,朱谋就飞快地前来汇报消息。 “嗯!”朱谊汐点点头,道:“按照既定的章程,一半运往庐州便是。” 守江必守淮,拥有巢湖这个便捷的运粮通道,庐州自然就是中心点。 又说了一些钱财的输送工作,朱谋才尽快退下。 另一边,冯显宗也紧随其后,汇报着河南的情况。 背靠潼关跟南阳,洛阳的情况比较不错,满清无法就粮到底,所以对于赤地千里的河南并不感兴趣。 当然,或许他们也知道了方城防线的原因。 “陈统制(陈永福)知晓殿下之事,心中万分的激动,可惜迫于局势,不能前来恭贺。” 冯显宗明显为陈永福说着话。 由此可见,在河南两人配合的不错。 “嗯!”朱谊汐轻哼道:“是我让他们别来的,该有的东西绝不会少,守住疆土才是第一。” 除了陈永福,就连在陕西,榆林的刘廷杰、固原的尤世威,都被严令不准奔赴南京,以免出了岔子。 而在贵州的李继祖,也同样如此。 孙可望横扫云南,如果从贵州突破,那岭南和湖广就危险了,不得不防。 “把地图拿来!” 想到这里,朱谊汐心情突然热切起来。 不一会儿,放置在书房中的巨大地图,摆放在眼前。 从北到南,依次是陕西、河南、湖广、四川、贵州,如今,又添加了南直隶。 江西的益王入京后,整个江西省上下也表示了顺从。 而赵光远、秦翼明二人,则在奔赴浙江,收入囊中之日不远了。 胡闹的鲁王,也该收拾一下。 如此,只要今日登基之后,两广自然拿下。 只有福建的唐王,依旧装聋作哑,当做没听见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郑氏胁迫,不得不如此。 想到郑芝龙,朱谊汐心中一沉。 纵横于东南海域的海贼郑氏,其规模庞大的水师,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对于满清而言,可就是雪中送炭。 即使不能归自己所有,也不能让给满清。 “希望郑氏聪明人多一些。” 就这样,不一会儿,天微微发亮,东方紫气浮现,暗淡的月亮也逐渐退出天空,出让给真正的主角。 天公作美,今天是个大晴天。 “殿下,吉时已到。” 这时,一声清脆响起,随即声乐大起,四面八方传来了高雅而又隆重的乐奏声。 朱谊汐身穿交领右衽的红黑色冕服,肩负织日、月、龙纹;背为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 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各二。 即所谓的“十二纹章”纹样。 而头上有十二旒冕冠,丝带系颔,允耳低垂,雍容华贵,步下台阶,入得了御舆。 无论是冕冠,还是厚重的冕服,都极具重量,他不敢乱动,索性就安坐在御舆中,闭目养神。 早在数日前,襄阳的一批宫女宦官抵达南京后,豫王就住进了简单修葺的南京皇宫。 “铛——”几个宦官撞响了巨钟,其声直上云霄。 礼官则身着华衣,高声喊道:“起驾——” 这时,上千人组成的礼乐队伍,一时间奏响起来。 黄钟大吕,竖琴和声,编钟铜磬,相互配合,仿佛是仙宫之乐,又如飘渺之音,让人不得不弯下腰,表示臣服。 这不同于后世的任何音乐,就连朱谊汐都不知不觉被影响,神色郑重起来。 在隆重的乐声中,整个御舆稳步抬起,朱门次第相开! 才出宫门,就扑面而来,是山呼海浪之声。 “万岁,万岁——” 文武百官齐跪,兵卒握兵器而单膝,只有寥寥数百人,因为职责,不得不站起,双目不断的来回扫动,排除最后一丝风险。 朱谊汐不动如山,眯着眼睛,透过旒(liu)线,注视着匍匐而跪的众人。 这是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上的屈服,彻底的屈从。 想到这群人在百姓前高傲的样子,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这般,他一时间心情澎拜。 在仪卫们簇拥下,自皇城而出,走在宽敞的御街上,军队相隔不过一尺,组成了一道长长的人墙,阻隔着一切。 御街两旁,无论贫富贵贱,无论贤愚老幼,都不得不将鲜花香案摆放于门前。 只是远远见了御驾过来,都被一旁的衙役要求跪下,山呼不止,口称万岁。 朱谊汐坐着不动,在冕冠的影响下,甚至很难低头,只能用余光去看。 只见,不论是白发老者,或是稚龄幼童,尽跪伏左右山喊万岁。 这山呼海啸一般声浪,直震胸膛。 曾经卑贱的如同乞丐一般的宗室,如今一跃成为天下至尊,还有比这更励志的吗? 不知多久,御舆来到了正阳门外,钟山之阳。 这是圜丘所在,即天坛。 第九十二章即皇帝位 天坛和地坛在明代嘉靖年间之前分别被称为圜丘和方丘。 天圆地方,圜有“圆”的意思。 皇帝在圜丘祭天,在方丘祭地。 不过,在洪武十年,朱元璋下旨,天地合祀,也就是将对天地的祭拜活动合在一起,都在圜丘举行。 所以,朱谊汐倒是省却了功夫,直接在圜丘祭天即可。 圜丘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圆形建筑,共有两层,高为九尺九寸,四面各有九级台阶,台面和台脚都用琉璃砖砌成,四周为琉璃栏杆。 “陛下,到了!”宦官轻声道。 “嗯!”鼻腔里发出一道声音,朱谊汐被搀扶着,下了舆车。 厚重的冕服,虽然仪式感十足,但着实不轻,头上的冕冠犹如戴了个大西瓜,让他头部不敢有丝毫的乱动。 圜丘下,文武百官齐齐跪下,他们也身着祭服,跪服着。 慢慢地,被搀扶登上了圜丘,朱谊汐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风流。 就像在穿越之前,他一直好似冕冠上的旒线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如今,这十二条旒线,随着风速,相互之间缓缓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这种感觉,比玻璃还是脆些。 很奇妙,但也很令人烦躁。 遮掩视线,干扰心思。 缓缓站定后,他才舒了口气,当皇帝也难啊,还好只是一年来一遭,不然谁受得了? 拿出祭文,朱谊汐亲自念道: “弘光二年岁次丙戌……” “豫王监国皇帝臣朱谊汐,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天神地祇之灵曰:天地之威,加于四海,日月之明,昭于八方,云雷之势,万物咸生,雨露之恩,万民咸仰……” “今建奴南下,皇帝被弑,社稷颠倒,百姓被屠,江河日下。大明有日月倒悬之忧,万民则奔走于野兽之地。 胡虏无道,贼寇无德,山河破碎,民无安生……” “臣生于西安,起于湖广,统御万兵,拯救万民,复我湖广,再逐闯、献。手刃奴王,血染山河……” “幸赖上天庇佑,祖宗之德,侥幸复我留都,安保孝陵……” “因大明无主,为万民所推,臣承祖宗之基,即皇帝之位,恭为天吏,以治万民。 今改元绍武,仰仗明威,驱逐建奴,复我华夏。 使江山一统,万姓咸宁。 沐浴虔诚,齐心仰告,专祈协赞,永荷洪庥。 尚飨!” (改自于朱元璋洪武元年的祭天文,累死我了) “万岁——” 话音刚落,天坛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高声呐喊,发自内心的喜悦。 而在天坛之上,似乎是因为声浪,让风更大了些,旒线撞击的也越发的厉害。 朱谊汐一时间感慨万千。 或许是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亦或者是天下百姓心有所寄托,总而言之,他这在一个,感到了自己被升华。 第一阶段的目标,称帝,已然完成。 而接下来的,则是中期目标:混元一统。 将满清歼灭,捉拿李自成、孙可望等人,再次让天下稳定下。 从而统御草原,兵临高原,再而收复西域,完成真正的秋叶海棠。 一时间,所有的激情壮志,在他的胸中堆积,似乎怎么也填充不了。 身份的不同,让他看问题的角度也变了。 苟活,自保,强大,无敌。 先军政策施行了四载,即使后期进行了调整,但军队的优先却怎么也没有剔除。 如今,也该彻底的变动了。 毕竟军事只是统治的一部分,政治,经济,税收,商业等方面,也不容小觑。 祭天准备挺多的,但就是一梭哈,就结束了。 不过,朱谊汐还不得安生,他得祭祀太庙。 列祖列宗拜一拜,顺便给弘光皇帝加个庙号。 像是崇祯,他的庙号被弘光追认为思宗。 顾名思义,追悔前愆曰思,谋虑不衍曰思。 这是个中等偏下庙号。 对此,朱谊汐暂且不准备更改。 他迫不及待,就是给俘虏的弘光皇帝追加庙号。 虽然生死不知,但就当他死了吧,决不能被利用了。 所有,朱谊汐深思片刻,就拿出了群臣草拟的庙号:安宗。 好和不争曰安,宽容平和曰安;宽裕和平曰安…… 怎么说呢,明褒实贬。 在一个乱世之中爱好和平,啧啧。 至于追封三代的事,朱谊汐也没耽搁。 由于在封王时已经进行过了,只需要再添加一个皇帝头衔就行,不需要这样麻烦。 不过,由于他并不像是弘光皇帝那样,属于兄终弟及。 即,弘光皇帝认为光宗为爹,熹宗、崇祯为兄,继承皇位。 而他属于越位继承,按照辈分来说是崇祯皇帝的叔叔,跟光宗一辈,所有就继统不继祀。 换句话说,就是继承皇位,但宗法不认爹。 所有,朱谊汐另立了个太庙,专门祭祀自己这一支。 不过比较特殊的是,他属于秦王旁支,所以前几代秦王,也得一起祭祀,然后一代代挪到附庙去。 忙完之后,皇帝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大殿。 一天不吃不喝,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诸礼成,请即皇帝位!” 朱谊汐缓步而上,正中的御座极为宽敞,足可坐三人而绰绰有余。 歇了口气,他端坐中间,大殿肃静了下来。 瞬间,乐声一变,礼官高喝着:“百官礼敬|”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三磕九拜。 朱谊汐坐在帝座上,心中的感慨万千,看着众人,才缓缓说着:“诸卿平身! “臣等叩谢陛下!!” 于是,这就算是正式建立君臣名分。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冯显宗、王应熊等五人,占据群臣之前,显然是公认的群臣之首。 至于文武百官,大殿中只站下寥寥数十人,其余人等一律跪在台阶上。 所有,宦官们一声又一声的传话,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城。 一声声的传唱,将皇帝的威严,也不断地输出。 如果这是在修仙的时代,怕是紫气不断,龙形呈现吧! “寡、朕,今日登极,幸赖上天恩德,祖宗庇佑,但独木难支,若无群臣支撑,何以光复留都?” 第九十三章功勋之赏 正所谓文左武右。 文官以赵舒等五人为首,勋贵则以几位亲王为首,站成两排,显得颇为整齐。 皇帝话音刚落,文官们还好,武官们立马就呼吸急促起来。 关系到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谁也淡定不了。 朱谊汐挥了挥手,一旁的羊乐,马上拿出黄绸。 此物一出,瞬间整个大殿明亮了许多。 无数双眼睛,若有若无的盯着。 这是荣华,这是命运,这是奖赏,更是让人舍身忘死良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崇祯末年,建奴为官,贼寇横行,朕以布衣效太祖皇帝,提兵以抚万民,今历经四载,天命垂怜,身为皇帝……” “三人成群,众木为林,今以册封功勋,以作表彰……” “自古以来,功臣不能无有名号,今以中兴辅国功臣——” 所谓的功臣号,在唐时就渐渐形成传统,比如唐代宗时赐“宝应功臣”。唐德宗因乱逃往凤翔,赐扈从禁军官兵“奉天定难元从功臣”之号。 到了明朝,则是太祖朱元璋册封的“开国辅运”功臣,永乐的“奉天靖难”功臣。 其他功臣则称“奉天翊运”;承袭父祖爵者,则授“钦承父(祖)业”。 文官再加点推诚,武官加宣力等。 而“中兴辅国”,则是朱谊汐时代的功臣号,能够很好的区分勋贵。 同时,也是对功勋阶级进行分化,如靖难功臣和开国功臣,一般聊不来,分居为南京跟北京。 功臣号说完后,就是正菜了。 “军政司赵舒,辅佐军政……功勋卓著,故封为酇侯,年俸三千石……” 赵舒昂首挺胸,满脸兴奋的上前,放下手中的勿板,叩首道:“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汉初的萧何,就是封为酇侯,这对于他来说,比什么俸禄爵位还令人兴奋。 其他人也兴奋起来,不过武勋们倒是有些郁闷: 就连赵舒都只是侯爵,看来今次是没有国公了。 最高只能是侯爵,怎么不让人郁闷? 这也是朱谊汐有意为之。 整个南方虽然没有什么战事,但偌大的北方还没有收复呢? 如果一开始就封为公爵,那岂不是接下来就很难册封了? 就得吊吊他们的胃口。 “张慎言……为德安伯,年俸一千石。” “阎崇信……为宝庆伯,年俸千石!” “冯显宗……为衡阳子,年俸五百石!” 哗啦—— 轮到冯显宗的时候,众人瞬间大为惊诧。 皇帝竟然改变了传统,增加了子爵。 要知道,从明初开始,为了限制权贵,子、男二爵被取消,只有伯、侯、公三等爵位。 这对于勋贵的限制很厉害,伯爵的门槛,让其活水很少,逐渐演变成了死水。 朱谊汐一为拉拢军心,二来也是为了好做安排,所有就选择扩大名额。 参谋司的朱谋,作为自己人,皇帝怎么会忘记他,封了个宜城子。 就连王应熊,也捞到了一个永定男。 在他心里,公爵用国号,侯爵以单名,伯爵为府,子爵、男爵以县名,以作区分。 也省得让他挠心挠肺的想名字。 “设内阁,以赵舒为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张慎言为建极殿大学士;阎崇信为文华殿大学士。” 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个成员名单竟然只有三人,冯显宗和王应熊都没有入内。 但是旋即一想,众人又觉得是理所当然。 冯显宗不满三十,如果入内阁,即使是熬资历,恐怕在内阁也是势大难制。 资历和年龄,是对他最大的限制。 王应熊更不必说,他一直在四川当巡抚,跟皇帝的关系不怎么亲近,资历和年龄够了,但功勋不够。 接下来的六部尚书,一半是南京的原侍郎提拔而来,另外一半为自己人。 其中,冯显宗占据了刑部,王应熊为吏部尚书。 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极为低调的朱谋,也成了兵部尚书,大殿中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不解,但想着他也姓朱,估摸是宗室出身,索性就罢了。 军政司出身的人,则基本上在六部侍郎的位置待着,也算是掌握实权,皆大欢喜。 毕竟,他们的年龄基本上都在三十来岁,不能骤居高位。 不然的话,朱谊汐可以预见,在他称帝之后的一二十年,朝廷肯定就会如同死水一般不动如山。 接下来的重头戏,则是武官。 “朱猛,身守散关两载,随御驾入陕西……故封为宣侯,年禄三千石!”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朱猛眼眶通红,泪水不住的流下,身着朝服,放下勿板,颤巍巍跪下,激动莫名。 以前的他,与朱谋一样,都是街面上的混子,饥一餐饱一顿,如今却一跃而起,成了侯爵。 而且,显然皇帝已经把他当做武臣第一人,这种荣誉跟地位,让他心头直颤。 旋即,李继祖封为安侯,陈永福为宣侯,尤世威为义侯,刘廷杰为诚侯。 这几人都在外地,索性也只是宣读罢了。 阎国超为勇侯,李经武为毅侯。 而像惠登相这种一营指挥,基本上都是伯爵,其为黄州伯,白旺为郧阳伯等等。 长长的一串名单念下来,直让羊乐口干舌燥,耗费了一刻多钟。 所有人都不厌其烦的等着。 最后,一百多人的名单,也终于念完了。 文武包括在内,其中侯爵八人,伯爵十九人,子爵三十人,男爵七十八人。 占据人数最多的子爵、男爵,一般都是千总、游击一类。 这么多人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却不过是军官阶层的十分之一罢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大殿内已经一片喜洋洋,众人基本上都升官发爵,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咧着嘴默默地笑着。 不过,皇帝总是在最后刷下存在感。 他端坐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 “爵位之赏,乃是为了褒奖诸位舍身忘死,挥洒汗水,但一如崇祯、弘光年间,国家遭难,其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争先恐后的去投降。” “此等弊病,也该是时候改变一二了。” 南京旧臣还觉得无碍,但幕府旧臣则一个个心头剧震: 皇帝这是耐不住性子了。 第九十四章鞭策众臣 赵舒眉头一皱。 这可是坏了规矩。 不过,当他抬头,见到皇帝那坚定,且冷漠的眼神后,浑身一震,立马就低下了头。 “皇帝不再是豫王了,而是天下之主……” 赵舒心中不断地思量着。 总医官时,对自己的奉承,游击将军时,尊重有加。 到了豫王,尊重之中有带着一丝考量。 这一声先生,恐怕日后再也听不到了。 苦涩的摇了摇头,数年间的改变,也太快了,但这不也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中兴辅国功臣,酇侯,内阁首辅,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名流青史。 心态改变之后,他的腰,也越发低了下去。 朱谊汐自然不知其心思,而是居高临下,带有莫大的唯我独尊想法,望着百官。 从他的视角往下看,所有人的表情一目了然。 臣服,恭敬,兴奋,众官百态。让弄莫名地激动起来。 尤其是他刚才的那句话说下,所有人立马停止了动作,恭敬的等着他的发话。 这种感觉,简直了,太过瘾了。 皇帝跟亲王,到底是不一样的。 “恩赏太重,就不知珍惜,当成了理所当然。” “俗话说的好,只有危机,才会让人奋斗,长久的安逸,反而让子弟安享富贵,不思进取,这等蠹虫,要之何用?” “对朝廷,对其家,可有一丝贡献?” 不知何时,礼乐渐停,大殿之中只有皇帝愤怒的声音。 由于特殊的设置,即使他略微的发出声响,就足以在整个殿中回荡,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文官们低头,不知如何发话,也不想发话。 武勋们则吓了一跳,不知皇帝为何发怒,听完后,却心生不好之感。 人都是自私的。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自己的种,哪怕是条烂人,也想着让子孙后代享受富贵,不至于穷困潦倒。 但在皇帝看来,花朝廷的钱养一群废物,关键时刻还反噬的废物,要之何用? 而是,这还是嘉靖初年,废黜了外戚勋贵之后的残留,不然勋贵更加的令人恶心。 即使是皇亲国戚,如尚了光宗的遂平公主的韩赞周,也舔着脸投降满清。 越想越恶心,朱谊汐朗声道:“爵位之赏,分为两种。” “其一,减替世袭,如公爵,一代承袭后,减至侯爵,再至子爵后,不再减替,世袭不变。” “侯爵减替至男爵,世袭不变。”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伯爵则减替至男爵后,再承袭两代;而子爵、男爵,特许减至男爵后,再承袭两代。” 歇了口气,朱谊汐望着众人,见文官们脸色不变,武官们则神色凝重。 尤其是那些伯爵,更是心生惶恐。 “第二种,为终身爵。” 朱谊汐心中得意。 谅你们在战场上杀敌如麻,但如今不也得紧张惶恐? “承袭为一代,身死则免。” 这下,大殿中立马寂静无声,只有一些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还是皇帝打破了沉默:“你们不要担心,北京还被建奴占据,建功立业的机会有的是。” 这下,许多人才放松下来。 气氛才逐渐缓解。 至于后宫之事,则以孙雪娘为皇后,孙萱儿、妙仙、张嫚、张玉等为妃嫔。 直到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养在襄阳的李自成皇后高氏,以及其妃子。 这种丑陋之事,实在玷污皇帝的名声,所以就金屋藏娇罢了。 想到高氏那屈辱中带着倔犟的眼神,朱谊汐瞬间心头一热。 长久的仪式结束后,就是国宴了。 朱谊汐这才有时间脱掉衣裳,换上了常服。 不过,像之前那样随意的将头发束起却不行了,还得带上冠。 翼善冠。 其身上为盘领窄袖黄袍,腰系玉带,身着皮靴。 黄袍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一,即一般所称的四团龙袍。 皇帝的冠,也是乌纱帽的一种,只是乌纱折上巾造型像善字,故称翼善冠。 相较于冕冠,翼善冠可就轻松太多。 这就是电视上皇帝经常出现的样子。 殿内山喊万岁已过,太后和皇后也拜见过了,大批侍女纷纷而上,开始布宴。 这些是早预备好了,一声令下,珍馐佳肴就连忙而上,里面也不及细述。 等入宴了,首辅率百官敬酒。 “今日朕心中甚喜,但一想到先帝之仇尚未洗刷,国仇家恨仍在,心中就颇为烦闷。” 皇帝说着,就举起酒杯,高声道: “任重而道远,今日与诸卿,矢志北伐,光复北都——” 说完,皇帝一饮而尽。 其他人连忙同样如此,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如此的话语,也是为了鞭策众人莫要志得愿满,只想着享受, 就如同之前的爵位一样,驱赶着众人向前。 又饮了几杯酒之后,皇帝这才撤下,将酒宴交给了他们。 果然,随着皇帝的离开,场内立马就喧哗起来。 武官们比这赛酒,文官则低声讨论。 “中堂,陛下这是?” 阎崇信靠过来,敬了一杯酒,低声问道。 两人相处数年,关系算是比较近的。 赵舒思量一会儿,说道:“之前我也没听到一点风声,不过,我估计,这是对勋贵们的限制吧!” “也是他们令人失望。” 阎崇信微微一笑,低声道:“北京来了一出,南京又来了一出,谁见了不深思?” “开国时,武臣跋扈,洪武、永乐年间之事,恐怕不会重演了。” 赵舒似乎脸颊微红,淡淡道:“武夫们得到鞭策,咱们哪能熟视无睹?” “你要知道,咱们也是中兴辅国之臣。” 这话有些深了,阎崇信点点头,陷入了沉默。 一旁,武将们看似在吵闹,但心里还是有些忧虑。 李经武横扫了宴席一眼,默默吃着酒。 这时,陈东走了过来。 “李伯爷,怎么了?”陈东略显调笑道。 “哪能怎样,喝酒吃肉呗!” 李经武随口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些难受。” 陈东挨着近,低声道:“我也是。” “伯爵打了个折扣,谁不难受?” 李经武一顿,环视一周,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嘿嘿!” 陈东旋即笑了:“不过,往好处想,陛下这招,可与太祖爷不一样。” 李经武瞬间恍然。 露出一丝笑意。 第九十五章废黜贱籍,取消分立 隆重的登基大典,宛如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天下。 不过,处于风暴中心南京城,却显得平静如水。 当今天下,依旧是弘光二年,明年才是绍武元年。 之所以用绍武这个年号,实际上具有很深的寓意。 绍,继承的意思;武,武德之意。 可以以理解为继承大明,也可以为承继洪武之志。 为了表现自己的正统,所以。朱谊汐暂时对于朝廷制度,法律,更改的并不多。 就像是永乐皇帝一样,他为了宣誓正统,将建文时期的律法改革重新变回原样。 话虽如此,但新朝新气象,不经历一番动作,怎么算是新朝? 萧归曹随,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 “来人!” “陛下!” 呼唤一声,外厅就有一宦官急切而来。 看着有些面熟,朱谊汐这才恍然,这是在襄阳时期的老人。 南京皇宫中的宦官、宫女,除了身家清白,年岁小且太大的,其余的都安排到了孝陵守墓。 虽然是个苦差事,但却没有危险,也算是皇帝开恩了。 “唤几位相公来!” 朱谊汐身着黑色的常服,也叫燕服,属于休闲装,戴着黑纱冠,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 各种场合的衣裳,述说着皇帝场合。 袞冕、通天冠服、皮弁服、武弁服、燕弁服,以及常服,这六种服饰,再加上千变万化的格纹。 可以说,他可以天天不重样。 “是!” 宦官应下。 不一会儿,刚熟悉内阁不久的三人,也快步而来,到了殿前才整理服装,调整呼吸。 “进来吧!” 皇帝坐在御案上,见着拱手弯腰的三人,不由道: “朝廷新立,须有新气象。” 三人恭敬地聆听。 “我在襄阳时,曾在湖广推行新政,如今看来,也是时候重新推广至天下了。” “不知殿下所言是哪一项?” 赵舒脸色一动,开口问道。 在湖广的新政有很多,这倒是不好去猜。 “废黜户籍分立,统称为民籍!” 朱谊汐沉声,气势十足的说道。 三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赵舒这才拱手道: “那贱籍?” “也废黜,全部废黜!” 朱谊汐大手一挥,高声道:“太祖爷当年设定的户籍分立,三百年来已经不合时宜,名存实亡,更不利于朝廷统筹管理。” “如今作为新朝第一道律令,我意废黜贱籍,取消工、军、商民等分立。” “你们怎么看?” “陛下所言甚是!” 张慎言脸色动容,忙拱手道:“此乃善政,天下欢腾!” 当年朱元璋继承元朝的制度,对于户籍分门别类也一同继承,毕竟这是个管理天下的好方法。 比如,朝廷要修皇宫,城池,自然不能是民夫就够了,还需要工匠。 这时候,直接将匠籍的工匠们集合起来,就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军籍的负责打仗,民籍负责缴纳赋税,匠籍负责修理城池等事。 但这个方法,却把人世代禁锢起来了。 工匠的儿子不一定手艺好,军户的儿子也不定能打仗。 更关键的是,这种简单似的管理,反而是贪污的温床。 当然,后期朝廷也看到了户籍的危害,进行了一番改革。 比如,嘉靖时实行募兵制,张居正改革,允许匠户以银代役,让他们免受奔波之苦。 所有,如今说一句户籍分立名存实亡,也着实不假。 当然,贱籍管控还在,各地的教坊司依旧残存。 “陛下,户籍分立取消后,怕是要重新编立户籍了。” 赵舒立马就看到了重点,沉声道。 以前军籍有卫所管控,匠籍有工部,贱籍为教坊司,如果一下就解除了,那地方肯定得有的忙了。 “重新编列就是。” 皇帝不以为意道:“天下乱了那么久,户籍早就乱透了,正好重新整理一番!” 说到户籍,朱谊汐又想到了黄册。 相较而言,作为朝廷的赋税主要来源,管控土地的黄册,才是重中之重。 但如今却没有太多精力做这事了。 恐怕用不了几个月,满清又要拿下了。 能废黜贱籍,改变分立局面,已经算是不错了。 “是!” 虽然皇帝让他们过来商量,但实际上却是一言以定。 赵舒之前不曾入阁,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所以应下。 而张慎言是老官僚了,对于内阁一清二楚。 到了嘉靖之后,内阁权势大涨,一般都是内阁商议之后,分列几条意见,呈交给皇帝。 皇帝选一条首肯,然后是司礼监朱笔御批,掌玺太监盖章。 然后内阁交给中书舍人草拟圣旨。 如果皇帝对其处置不满意,就打回,再不满意,就只能清理内阁。 说白了,皇帝看上去一言以决,但却处于被动状态。 而如今,皇帝直接与内阁成员面谈,三言两语之间,占据了主动权,省略了数道流程。 叹了口气。 这就是开国皇帝的威势吗? 回到内阁后,赵舒见张慎言有些不太对劲,不由问道: “金铭,怎么了?对于户籍之事,你还有不同的想法?” “没有没有!” 张慎言摇摇头,苦笑道:“首辅国怕是不知,若是在之前,内阁可不是这般流程。” 说着,他将内阁的流程说了一遍。 赵舒、阎崇信二人有些惊诧,不曾想,一道政令,却是如此的麻烦。 简单思索后,赵舒坦然道:“就像是陛下所言那样,新朝新气象,与以往相比,还是有所变更的。” “毕竟,如今可没司礼监来披红。” 这句话意味深长,张慎言瞬间默然。 阎崇信点点头,道:“还是跟着陛下的想法来吧,不过这种面对面交谈,比奏疏而言,更为方便许多。” 在皇权社会,权力的大小,是看与皇帝的关系浅近来区分的,而不是位置。 太监和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所以具备滔天权势,内阁不能制之。 如今,锦衣卫与司礼监暂时存在感不强,所以能够跟皇帝天天见面,就足以让内阁权史稳步上升。 想通了这一层,张慎言这才恍然,笑道:“我是当局者迷啊!” 第九十六章命运的波及 “称帝了吗?” 吴三桂站立在城墙上,望着江面上不断移动的船只,呢喃道。 瓜洲水师虽然也有上百艘船只,但哪里比得上明军,只能畏畏缩缩的待在港口,不敢乱动。 甚至,瓜洲如今也安生,明军蠢蠢欲动,只能被动防守。 如此一来,扬州城可就糟了。 不仅时时刻刻的面对敌方的监控,甚至还要担心,对面什么时候来个登陆,扬州城就危险了。 “洪老贼倒是跑得挺快。” 吴三桂暗骂一声,心情越发的烦躁起来。 虽然看上去洪承畴很可怜,被罢免了一应官职,他反而轻描淡写的罚俸而已。 但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看不出摄政王对他的忌惮? 手底下的三万骑兵,既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永远得不到信任的缘由。 “称帝后,竟然不派人来拉笼!” 吴三桂极为惊诧。 他实在弄不明白,这豫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扬州城可是江北第一城,而明军却缺少骑兵。 只要拉拢了我,大明不就全都有了吗? 还怕个甚的满清?割据半壁江山简直不要太容易。 越想越烦躁,这与吴三桂左右逢源的心思大不一样。 “向朝廷上奏文书,就说伪王在南京称帝,大封群臣!” 吴三桂沉声道。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会不会是我身上的平西郡王头衔? 听说这次登基,明廷最高只有侯爵,我这一个王爵可不好安排。 “怕不是,满清也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吧!” 想到了这一层,吴三桂也不由得泄了气。 如果还没有得到王爵之前,他倒是无所谓。 但是如今已经尝到了滋味,怎么会轻易的舍弃呢? 这个饵,着实有毒啊! 摇了摇头,吴三桂凝神静气,开始思考着怎么守住扬州城。 …… 北京。 弘光皇帝被阿济格带回北京后,就与潞王一起,被囚禁起来,每日粗茶淡饭,体重反而瘦了几十斤。 圆润的脸蛋,也有棱有角起来。 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实在难熬。 “吃饭吧!” 忽然,看守的人端来一盆饭菜,仿佛是在喂狗一般。 朱由崧已经习惯了,他穿着宽松而又肮脏的长袍,就像是普通的囚犯一样,迫不及待地端起饭菜。 而就在这时,他圆溜溜的眼睛,却突然瞪了老大。 “这,这……” 只见,原来那不过是黑糟的馒头,此时却换成了白面馒头,黄白之色让人心动,软软的,竟然比女人的乃子还让人心动。 一旁,竟然还有个大鸡腿,几个茶叶蛋。 这不仅没有惊喜,反而让他怀疑人生。 “不过要杀我吧?这是断头饭?” 朱由崧颤巍巍的,大脑之中瞬间翻腾,皮肉不断地颤抖。 不一会儿,眼皮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这小子怎么回事?” “不会是死了吧?” 监狱之中瞬间忙乎起来。 直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是把他弄醒。 “紧张太过,晕厥过去罢了。” 大夫颤巍巍地说道。 这下,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良久,朱由崧才醒来,大喊大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众人这才恍然。 牢头走过去,较为尊重道:“您不要担心,目前来说您还是安全的。” 朱由崧这才松了口气。 不久后,他又被一群人围住,换了衣裳,不再是之前的狼狈样。 又过了两天,他甚至出了牢房,住进了一座宅院。 而更令他诧异的是,自己母亲邹太后以及潞王,也在此地。 “母亲,潞王,怎么?” 朱由崧还是糊涂,这几天就像是梦一样,让他有些怀疑人生。 邹氏五十多岁,如今却仿佛七十多岁的老人,满脸憔悴。 不过见到自己的儿子,她才露出一丝笑容: “我儿,我也是这两天才被放出来。” 潞王比他小几岁,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听人说,豫王恢复了南京,如今已经称帝了。” “什么?” 朱由崧浑身一震,一瞬间有种揪心的痛。 事到如今,它最大的价值不就是曾经的皇帝身份吗?一朝失去,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潞王继续道: “满清似乎想是要利用皇兄的身份……” “我?” 一瞬间,朱由崧恍然大悟。 当南方沦丧,满清无敌时,他这个皇帝不过就像一条狗,随时都可以宰杀。 而等豫王称帝,他的身份,反而可以利用,从而抨击豫王的正统地位。 或者说,从豫王称帝开始,他的命运似乎被改写。 来到这里,他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最后,还是豫王帮了他一把! 而另一边,曾经武清侯府,如今的周宅中,颇有几分寂静。 一个单薄的女子,披着一层薄衫,面带愁容地望着假山,凄美神情,让人心中一疼。 周显急匆匆而回,见到妻子如此模样,不由焦急道: “外面有风了,可不能误了身子。” “我知道!”朱媺娖点点头,但神子却不动分毫,对于夫君的到来,依旧原样。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周显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曾经的长平公主,他颇为无奈。 亡国公主的身份,让她怎么能开怀呢? 父母兄弟都已逝去,唯独剩下一人,要是自己,恐怕也会不想活了吧! “但如今你怀了身子,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显关切至极。 “嗯!” 女人心情好了些许,道仍旧郁郁寡欢。 周显见之,心下一横,这才道:“近来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豫王拿下了南京,称帝了。” “豫王?” 女人一楞,扭过头道:“福王不是被俘了吗?怎么还有个豫王?” “听说是秦藩的支系,从湖广那里打起来的,保护吴三桂、洪承畴都打得溃败。” 听到这,朱媺娖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吴三桂怎么不去死呢?” 对于她来说,当初吴三桂要是更快一些,李自成就不会突破北京,她一家人也不会死去。 她也依旧是那快乐的长平公主。 见到女人露出笑容,周显才送了口气:“兴许是这般缘故,咱家也得了赏赐呢!” 第九十七章惶恐不安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是乌云密布,沉闷难受。 绍兴城,此时一片沉寂。 鲁王朱以海沉默的待在所谓的王宫中,心情格外的郁闷。 窗外的花朵低头,树枝摇晃,房中的蜡烛,也是一跳一跳的,气氛格外的阴沉。 “殿下,几位阁老求见!” 忽然,一个服侍的宦官,轻声述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朱以海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不甘。 很快,浙东小朝廷的高官们,纷纷进来。 在清军攻破南京后,钱肃乐、张煌言等起兵浙东,郑遵谦、张国维等人将朱以海从台州拉来,在绍兴监国。 旋即,他就任免张国维、朱大典和宋之普为东阁大学士,不久又起用旧辅臣方逢年入阁为首辅。 此四人,乃是浙东小朝廷的核心。 而由于朱以海没有自己的嫡系军队,不得不倚重方国安和王之仁这两位大将。 “殿下!”方逢年作为首辅,有一些尴尬地行礼。 而同样,其余的三位阁臣,也一板一眼地行礼。 至于方国安和王之仁二人,作为武将大大咧咧地行礼,显得颇为轻率肆意。 这让朱以海心中恼怒,衣袖之中的拳头,抓得越紧了。 该死的武夫。 “有事吗?” 朱以海强颜欢笑,将衣襟散开些,似乎要进行散热。 方逢年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几个内阁大臣互相望了望,朱大典不得不起身,拱手道: “殿下,杭州传来消息,豫王的军队,已经拿下了杭州城。” “豫王——” 朱以海拳头握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悲愤。 “什么豫王,他是大明的皇帝了!” 朱以海苦笑道。 见众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他哪里不明白,这群人已经决定出卖他,换取政治上的新生。 或许,从台州来到绍兴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吧! 可是,我不甘心啊,为何不是我拿下了南京? “殿下,从杭州传来的消息,领兵的人四川总兵秦翼明以及赵光远二人,兵马合计两万。” 王之仁忍不住说道。 错过了豫王的从龙之功,又登上了鲁王这艘破船,在政治上他已经伤痕累累。 事到如今,也只能劝说鲁王归降,尽可能的洗刷吧! “两万?咱们水师万人,兵马也有四五万之多——” 朱以海明知不可为,但仍旧抱有幻想。 “殿下,咱们是什么军队?” 朱大典冷哼一声,丝毫不顾及两位武夫的心情,说道:“恐怕人家一来,咱们就溃逃了。” 方、王二将脸上变成猪肝色。 但是此时,局势比人强,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说话。 “时间紧迫,朱大学士有什么就尽快去说吧!” 方知仁咬着牙道。 朱以海望着几人,浑身一震。 扯了那么多话,终于要揭开遮羞布了吗? “殿下!” 朱大典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能硬着头皮道: “豫王六月一日,在南京登基,改明年为绍武元年,各地纷纷上表庆贺……” “我也要上表吗?”朱以海苦笑道。 “殿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豫王成了皇帝,大明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监国了。” 这话太过于直白,朱以海被说懵了,木然不语。 见鲁王如此模样,方逢年也只能亲自出马,开口道: “殿下,暂且不提杭州的兵马,已经迫在眉睫,就言语浙东形势,您难道想去福建,投靠那唐王?” “与其投靠唐王,不如向南京投降,到底是还是有个好归宿。” “益王在建昌府监国,后来主动取消,甚至来南京觐见,豫王不作计较,显然是个心胸开阔之主……” 方逢年也顾及不来什么脸面,只能唾沫齐飞地劝说着。 张国维见鲁王一副麻木的表情,心里知道他还是惶恐不安。 但就像首辅所说的那样,局势逼迫,为了大明,为了他们,也不能不如此。 “殿下,若是皇帝压迫,您就说是我等强逼所致,想来也不会难为你的。” 这下,众人目光齐聚其一身,仿佛想将他分尸而食。 按照之前的商量,可是准备将责任全部甩给鲁王的。 不过,这句话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鲁王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为对抗建奴,寡人不得不舍身监国,如今天下有了正主,也是该退位让贤了。” 这话,众人瞬间松了口气。 …… 相较于绍兴鲁王的果断,而福建福州的唐王,则有些身不由己。 鲁王朱以海是文官拥立的,还是有一些自主权,虽然依赖性军队。 但唐王却完全被郑氏挟持,困在皇宫之中,基本上毫无发言权。 即使有几个文人为他说话,也毫无作用。 他算是看明白了,郑氏就是准备依靠他监国的名义,将势力从海上扩充到整个福建。 郑氏的筹划也很有效果,除了厦门外,偌大的福建,几乎任由其作为,势力扩充了好几倍。 雄心壮志被浇了一把水,这也就罢了,突然从南京传来豫王登基称帝的消息,这让他万分惶恐起来。 如果是在十年前,他胆气十足,毫不畏惧,但经过数年凤阳的折磨,让他精神身体饱受,再也比不上以前了。 相较于绍兴鲁王的果断,而福建福州的唐王,则有些身不由己。 鲁王朱以海是文官拥立的,还是有一些自主权,虽然依赖性军队。 但唐王却完全被郑氏挟持,困在皇宫之中,基本上毫无发言权。 即使有几个文人为他说话,也毫无作用。 他算是看明白了,郑氏就是准备依靠他监国的名义,将势力从海上扩充到整个福建。 郑氏的筹划也很有效果,除了厦门外,偌大的福建,几乎任由其作为,势力扩充了好几倍。 雄心壮志被浇了一把水,这也就罢了,突然从南京传来豫王登基称帝的消息,这让他万分惶恐起来。 如果是在十年前,他胆气十足,毫不畏惧,但经过数年凤阳的折磨,让他精神身体饱受,再也比不上以前了。 第357章 郑氏的抉择 第357章 郑氏的抉择 “不是有你们郑、朝廷吗?” 朱聿键一愣,实话差点说不出。 “数万大军,控制不住一个福州吗?” “殿下,福建不止一个福州!” 郑森摇头苦笑道:“豫王在南京称帝,接替了先帝的位置,人心,已经不稳了。” “是吗?”朱聿键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巴动了动,犹豫道:“你们郑家怎么看?” “殿下!”郑森低下头,颇有些羞愧道:“我父亲虽然还未作决定,但想必是不远了。” 朱聿键眼睛一闭,一种晕厥之感涌现,强行控制住身体,他嘴唇干渴:“如此,如此嘛?” 郑森不忍再看,只能低头不语。 显然,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与明说没有区别。 “罢了,罢了!” 良久,朱聿键才自我开导道:“豫王名声不错,想来并不会亏待我的。” 拱手,郑森飞快的离去,好似有人在他后面追赶一般。 离开皇宫,不久,巨大的南安侯府,矗立在眼前。 自崇祯初年归降朝廷后,郑家就立足于泉州,辐射福建。 如今,他的父亲郑芝龙,更是从游击将军,一跃成为福建镇总兵,并且还封为南安侯(郑芝龙老家),可谓是风光无限。 只是,唐王带来的喜悦,不过数月,就在豫王的光辉下,渐渐凋零,甚至如浮萍一般,危险至极。 “公子,老爷等您呢!” 刚入了门,郑森就被仆人迎了过去,换了衣物,才去书房。 虽然说郑芝龙是海盗出身,但却出身于胥吏之家,有感于读书不多,所以郑森才被要求读书,考取功名。 “父亲!” 入了书房,只见郑芝龙养尊处优的脸上,写着焦虑,端着书,坐立难安。 一旁,叔父郑鸿逵则阴沉着脸,坐着不说话,虎背熊腰显得很是拘谨。 “福松,怎么样?” 见到儿子回来,郑芝龙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 “唐王应下了。” “嗯,还算识趣。” 郑芝龙点点头,但脸上的忧愁却没少半分。 “大哥,怕是甚,大不了打一仗,实在不行就去海上逍遥快活。” 同样是拥立大功的靖虏侯,本名为郑芝凤的郑鸿逵,则翁声道。 “说的轻巧,还能在海上待一辈子不成?咱老家可是在南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郑芝龙摇摇头,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提议。 别的不提,在老家南安修的豪宅,费了三四年的功夫,上十万两白银,他可舍不得放弃。 再者说,过惯了陆地生活,让他回到海上缺衣短食,他老了,经受不住的。 郑鸿逵无奈,只能摊手道:“那么就只能恳求这位绍武皇帝,能大发慈悲,饶咱们一命了。” “父亲,叔父,当今能从湖广一路走到如此,肯定不是个傻子。” 郑森倒是去过湖广,知晓豫王的性格,直言道: “咱们郑家海船三千艘,兵员二十万,再怎么说,也是海上一霸,皇帝如今矢志北伐,肯定会拉拢咱们,不会乱来。” “这话说的不错。” 郑鸿逵点头道:“兄长太过小心,咱们郑家怕什么?” “呸,你好意思说?” 郑芝龙看这叔侄一唱一和,不由得笑骂道:“先帝让你守镇江,还没打上一个时辰就跑了,你要是斗个旗鼓相当,我怕个甚?” 郑鸿逵有些尴尬,无奈道:“兄长,瓜洲水师投敌,清军又着实厉害,要不是我撤的快,至少得折损几千人呢!” 再次听闻此事,郑森无语。 人家豫王硬抗吴三桂都赢了,你守城都难。 郑芝龙也同样无奈,他摆摆手道:“海上打仗和陆上打仗不一样,不是人多就能赢了。” 对于自己家步兵孱弱的问题,郑芝龙看的很清楚。 虽说有二十万人,这是把操持三千来艘船的水手,以及来往做生意都算入内。 真正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过两三万罢了。 而习惯了甲板的水兵,在陆地上也能纵横吗? 弟弟郑鸿逵深刻的诠释了这一点:即使百般训练,也奈何不得。 所以摆在他眼前的路线只有一个——归降朝廷。 至于是满清朝廷,还是大明朝廷,这肯定没有疑问,远水解不了近火。 “虽然福松说的没错,但到底是一家之言。” 郑芝龙琢磨道:“还是得派人去南京交涉一番,送一些金银珠宝给那些阁老、部堂们,也好为咱们说话求情。” “至于皇帝!” 说到这,郑芝龙看着挺拔而立的儿子,不由得道:“福松,你去一趟南京,把我郑家的礼物,亲自送给皇帝,这才能体现诚意来。” “这件事上,也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郑森点点头,眼眸中满是坚定。 “可是福松的安危?”郑鸿逵不由得关切道。 “放心,咱们郑家只要还在,福松就没有丝毫危险。” 郑芝龙恢复了冷静思维。 …… “英侯?” 徐州城。 高杰躺在床榻上,几个丫鬟服侍着,看着妻子邢氏悠哉的模样,他着实有些气劲。 一把推开扇风的丫鬟,高杰拉开长袍露出伤疤的胸膛来,从冰盆中掏出几块冰放在胸膛摩擦。 好一会儿,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气。 “怎么?”邢氏眼眸一动:“火气那么大。” “你说这像话吗?” 高杰人忍不住道:“在先帝时,老子是兴平伯,如今只成了英侯,还是得世絳的侯爵,这上哪说理去?” “人家吴三桂,可是郡王啊,我连国公都不是。” 邢氏倒是冷静了些:“你字英吾,所以皇帝封了个英侯给你,也算是照顾了。” “至于王爵,皇帝给你,你敢要吗?” “怎么不敢?老子二十万大军……” 说到最后,高杰声音也小了些许。 他也知晓理亏。 毕竟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拥立,都不算太多,能得这个爵位,还得是这二十万大军的面子。 而这,也是靠豫王提供的消息。 “我怕你有命当,没命享!” 邢氏沉声道:“如今说到底,还是靠军队说话,你手底下一群杂兵,皇帝怎么重视?” 第358章 贵客上门 第35八章 贵客上门 却说,等豫王登基的消息传到襄阳,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初四。 满城欢腾。 王府也不例外。 随之而来的,还有册封。 “姐姐,你是皇后了。” 孙豆娘笑逐颜开,拉着其衣袖不放开。 孙雪娘也是开心不已。 “你不也是贵妃了吗?” 作为皇后,孙雪娘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双腿有些发软。 这一刻来的也太快了。 从王妃到皇后,不到两年时间,就如此大跨步,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此事早有预料,她倒是经受住了,不由道: “待妙仙诞下子嗣,咱们就去南京。” 如今府上,除了妙仙外,都已经生下,所以也可以说,这是在等她一人。 “咱们要快些去!” 豆娘鼓起小脸,宛若发腮的狸奴,双目瞪得圆圆的: “南京那么大,肯定有好多狐媚子勾引姐夫,可不能让她们得逞。” “好了!”孙雪娘摇摇头,调笑道:“可不就是你这个狐媚子勾引了吗?” “姐姐~” 孙豆娘瞬间羞涩起来,白嫩的小脸升起几朵红云。 “好了,如今咱们姐妹还能在一起,已经算是万幸了。” 孙雪娘叹了口气。 天知晓,在父亲死后,他们一家人是如何的煎熬度日的。 就在姐妹二人心情愉悦之际,王府门外,迎来了一人。 只见其灰尘扑扑,满脸疲惫之色,但怎么也掩盖不住其读书人的气质。 一旁的护卫,强打起精神,背着行囊,不时地四处张望,满脸的好奇之色。 “少爷,这就是襄阳吗?” 护卫低声问道:“这比代州富庶太多了。” “虽然只是一座府城,但毕竟当了两年的治地,富庶一些也属正常。” 孙世瑞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少双目有神,而街头巷尾的孩童们,则肆无忌惮地嬉闹着。 这种多少年不曾见到的太平景象,让他有些恍惚。 “或许,这一趟来对了。”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孙世瑞加快步伐,与护卫来到了内城。 一身长衫,外加护卫,虽然有些狼狈,但无人敢小瞧。 来到了城中央的王府,侍卫几乎到处都是。 刚近前,侍卫就说道:“读书人,陛下在南京,王府早就不接待外客,莫要再往前了。” “如果想求官职,可以去求贤馆,那里还有人。” 孙世瑞一愣,旋即看着主仆二人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们这般模样,的确像是求官的。 等等,陛下? “豫王殿下他登基了?” “没错!”侍卫抬起下巴,骄傲道:“襄阳哪里比得上南京?陛下那是天命所归。” “还望通禀皇后一声,就说是代州孙世瑞求见。” 侍卫看着其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相信。 若是让老子被骂,就算是秀才,老子也得揍你一顿。 不一会儿,只见侧门大开,皇后竟然亲自出迎。 这下,门口的侍卫们瞬间跪倒一片。 “大哥,你还好吧!” 孙雪娘颤声道,脸上写满了高兴。 孙世瑞见到自己的妹妹一身宫装,双目明亮,步伐稳健,就知晓其近些年是享福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见过皇后娘娘!” 望了一眼,孙世瑞忙跪下,叩首行礼。 “大哥,你我之间这样,就生分了。” 孙雪娘忙让人将他搀扶起,不悦道。 “礼不可废!”孙世威摇摇头,认真道。 孙雪娘明白,这位兄长读了几十年书,如今举人出身,又在当了教谕,性格是改不了了。 “哼,大哥眼里只有姐姐!” 一旁的孙豆娘,不由得撅起嘴,不满道。 “豆娘也成大姑娘了。” 孙世瑞这才反应过来,笑道:“豆娘女大十八变,变成了绝世美人,兄长都认不出来了。” 兄妹三人就这样聚集。 不一会儿,张氏,石氏、陆氏,陈氏,孙传庭的一妻三妾,也纷纷来到了王府。 张氏无所出,石氏生孙世瑞、孙雪娘,陆氏生孙世宁,陈氏生豆娘。 由于没有嫡子,所以关系都比较亲近。 今年刚满十岁的孙世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哥,抬起小脑袋,好奇道:“我怎么没见过大哥。” 闻言,孙世瑞颇有几分鼻酸。 在父亲孙传庭任三边总督时,自己留在代州看守祖宅,当时弟弟不过五岁,哪能记得他。 “记不记得大哥无所谓,但父亲的样子,你可不能忘。” 孙世瑞一脸郑重道。 此话一出,又勾起了众人的回忆,气氛瞬间变得悲伤起来。 “爹爹是大英雄,他的样子,我永不会忘。” 孙世宁认真点头,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番叙旧之后,孙雪娘道:“兄长,老家的祖宅,就交由族中去看着,您不如把家小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团聚。” 孙世瑞犹豫了:“这怕是不好吧?千里迢迢,路上也不安生。” “从山西到陕西,不过是跨过一条黄河,怎么麻烦?” 一旁,张氏拿出嫡母的姿态,沉声道:“如今雪娘是皇后,咱们一家子注定与普通人不同,你要是在代州,满清可得动手了。” …… 而在南京,绍武皇帝的新政,瞬间掀起了风暴。 革新的风暴。 作为户籍改革的一部分,名存实亡的坊、厢制,正式去除。 以救火、防盗、疏通下水道的字铺制度,也正式被承认,纳入到南京两县中。 所谓的字铺,就是以百户为一铺,五城兵马司以铺为点,进行防盗防火等统筹,旋即慢慢沦为基层治理制度。 为了分清楚,就以千字文为字铺名,如天字铺,地字铺等。 坊、厢只能治理民户,字铺却包容性更强,自然而然就替代了原先的坊。 制度先行,改革才能有所依据。 旋即,匠籍、贱籍等人士,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来到街铺,亲眼目睹自己的户籍,变成了民籍。 一个个喜极而泣,欢呼声此起彼伏:“万岁,陛下万岁——” “姐姐,咱们也是良籍了吗?” 卞玉京双手颤抖,高耸的山峦不断地起伏,紧紧握住李香君的手,犹难相信。 “妹妹,咱们也是良籍了!” 李香君等出身秦淮河,自然也是贱籍。 “姐姐,我就说皇帝是个好人吧!”卞玉京激动得落泪,仍旧不忘抬头,骄傲道。 第359章 徐州城内不安生 第359章 徐州城内不安生 徐州城。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徐州百姓对于高杰,根本就毫无留恋。 无法约束的军纪,横征暴敛的行径,让高杰毫无人心可言。 夏日的酷热,让本就人流稀疏的街道越发的空荡荡起来,零零散散的行人,也是急色匆匆。 骑着马,楚玉四顾而望,见到这番景象,不由得叹道:“民生困局苦啊!” 说完,他无可奈何,来到一处酒楼,要了个包厢。 转眼的功夫,菜就已经上齐了。 就在他自饮自酌之际,包厢里不一会儿就聚集了数人。 “怎么,吃饱了再说话。” 楚玉大口吞咽着菜肴,不时地倒杯酒水,吃的很是开心。 到了这时,众人也没法子,只能吃了起来。 良久,楚玉这才停下碗筷,开口说道:“来徐州多日,与诸位也好多时候没见了。” “百户忙得很,咱们自然晓得。” 众人纷纷开口道。 “忙不是借口!” 楚玉摇摇头,一脸严肃道:“实在是我精疲力竭。” 说着,他又喝了一杯酒,感叹道:“时至今日,才算是有所小成。” 这下,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百户此次唤我们来做甚?” 楚玉闻言,眉头一跳,开口道:“虽然说朝廷封高杰为英侯,但尔等却不要掉以轻心。” “其一向桀骜不驯,经常传言他不满侯爵之封,口不择言,如今大敌当前,他若是归降满清,后患无穷。” 正所谓守江必守淮。 徐州,宿州,寿县等地,如今还掌控在高杰手里,一旦有失,淮河不保。 如此一来,黄淮平原自然无险可守。 所以,所谓的英侯,就是对于高杰的试探。 而显然,高杰满口不满,再加上桀骜不驯的前事,足以让搜讨科作出预判: 一旦有战事,高杰十有八九会投降。 “命令——” 忽然,楚玉低喊一声,神情严肃的站立起来,目光犹如一道道钉子,射向了几人。 哗啦啦—— 几人连忙站起,低头,弯腰,凝神摒气。 “令,百户楚玉,及徐州上下人等,不惜一切代价,分散高杰部署,配合黄州伯(惠登相)北上……” “锦衣卫指挥使:孙长舟——” “锦衣卫?”几人大吃一惊,满脸的难以置信。 好端端的搜讨科,怎么变成了锦衣卫了啊? “这是前阵子的事了!” 楚玉笑着坐下,轻声道:“陛下合并搜讨科入锦衣卫,自此以后,诸位与我都是锦衣卫了。” “我依旧是百户,你们的试百户,总旗不变。” 搜讨科的建制,本就是按锦衣卫来的,几乎换个招牌就行了。 “另外,根据消息,孙指挥使被陛下封赐为西乡子,并且言语,但凡立下大功的锦衣卫,绝不吝啬封爵之赏。” 这下,楚玉立马感觉几人呼吸急促了。 他心中一笑,有这块肉在前面吊着,谁不想努力? 就连他,也被亲笔传信,只要拿下高杰,一个男爵之位也有可能。 几句话后,这场简单的会议就解散了。 “他乃乃的,这天是真热。” 从军营中归来,秦大鹏热得直淌汗,脱掉上半身,就着井水浸泡的西瓜,就直接啃咬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奴仆汇报:“沈将军求见!” “让他过来。” 秦大鹏一楞,沉思一会儿,这才开口。 不一会儿,只见沈豹虎背熊腰,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人未到,声已至: “秦大哥,早上派人来寻你吃酒,怎么不见你踪影?” “老子哪像你那样天天睡在女人肚皮上,今个去了军营。” 秦大鹏摇摇头,笑骂道:“那群猴仔,几天不管就乱糟糟,比那流寇还不如。” “将来打起来,跑都没处跑。” “打?打谁?” 这时,秦大鹏才注意到,沈豹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随从,露出脸来,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曹虎。 “你怎么偷摸摸来了!” 秦大鹏诧异,多年来的生涯,让他醒悟几分,其中有大事。 “打满清,还是打南京,亦或者打徐州?” 曹虎嘴里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眸中却满是火热。 这句话,瞬间让气氛凝固起来。 几人是黄良佐的手下,当初迫不得已归降高杰,如今虽然吃着军饷,操练人马,但心思却很难定下来。 无他,高杰亲疏有别,只是信赖跟随自己多年的陕西子弟,对于他们这些降将,更是忌惮非常。 曹虎胆子很大,他直接将桌案上的半块西瓜拿起,直接吃了起来,地面掉落大量的西瓜子: “这钱粮,就像是西瓜,人家多吃一口,咱们就少一口。” “尤其是咱们这些外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秦大鹏眯起眼睛,看着二人有备而来,沉声道:“事到如今,你们二人还有瞒着我的地方?” “哈哈哈!”沈豹笑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秦大哥,咱也不瞒你,南京派人来传话,只要咱们必要时出动,您最起码也得是个总兵。” “总兵何时这般不值钱了?” 秦大鹏闻言,叹了口气。 从游击,一跃升成总兵,其中的跨度不可不大。 但同样,极大的诱饵之中,隐藏着更加危险的任务。 “这不是官职的问题!” 曹虎咬着牙,愤愤不平道:“且不说高杰这厮偷袭,杀了刘伯爷,就说他赏罚不均,不断的削弱咱们的兵力。 乱世中没有兵力,这不就离死不远了吗?” 秦大鹏一楞,陷入沉思。 沈豹也忙劝说道:“皇帝是大明正统,咱们归顺他也是理所当然的,顺便还能替伯爷报仇,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咱们有多少人?” 秦大鹏抬起头,眼眸中满是精芒。 “这几日聚了不少人,加一起,也不过两三万。” 沈豹无奈道:“高杰实在可恶,明目张胆地削弱咱们,着实心狠。” “这点兵,远远不够!” 秦大鹏踱步,来回走动着:“告诉朝廷的人,高杰麾下的兵马,也要收买。” “只有咱们可不行,那是送死。” “另外,我要见楚玉——” 沈、曹二人一惊。 这是要夺取主动权啊! 第一百零一章高杰的疯狂 实际上,对于高杰部下的拉拢,楚玉从来没有耽搁。 无论是金银、官位,都大量的放松。 光是总兵,就洒出去三四位,参将,游击更是上十位,要有一线希望,他都小心谨慎的接触。 尽量的不惊扰到高杰。 实际上,高杰也没有这份心思。 他麾下的兵马,超过了二十万,但在管理上却是非常的粗犷,只对于军头管辖的厉害,其余的只有发粮饷武器时刷下存在感。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大军头,军阀,并没有什么种田的想法。 如今还在做着左右逢源的春秋大梦。 这种情况,正好是锦衣卫大展身手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通过巢湖,大量的粮草运往了庐州。 在这里,已经汇聚了重步营、骑兵营、明旺营、明远营、明翼营等, 兵马超过了八万。 也就是说,除了亲兵营、火器营,从襄阳出发的其他人,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 不过,豫王也考虑到了淮河地区的局势,所有经过慎重考虑,任命李经武为黄淮统制,负责整个淮河一带的防线。 这时第一个出现的大规模统军称号,虽然只是临时的,但依旧让人眼热。 “诸位!” 站立在地图对面,李经武雄姿英发,神采飞扬: “锦衣卫已经打探清楚,徐州虽然有20万人,但各自为战,在短短的数月时间,高杰很难将其聚拢在一起。” “所以,在兵力上咱们处于弱势,但实际上,却处于优势。” “用陛下的话来说,就是优势在我,此战必胜。” 一场照旧的鼓舞士气,众也很给面子,纷纷鼓掌欢呼。 不过,惠登相却抬起头,问道:“李统制,此战能有几点功勋?” 众人纷纷抬头,满脸的期望。 爵爷虽然诱人,但功勋点却也不差,土地可值钱多了。 “经过陛下与内阁的商议,此战功勋为五点!” “呜呼,陛下万岁——” 听得此话,众将开始欢呼起来。 如此一来,末功为五点,首功八点,按照功勋制度,将领具有手下军队的百分之一的总功勋。 换句话来说,即使最少的那人,也能有五百点功勋,也就是一千亩地。 如果再加上打了折扣的爵位,皇帝对于大家的待遇并不差。 士气大涨后,李经武这才开始道: “庐州至徐州,约莫六百里,其中九成都是平原,所以此战速度要快,速战速决,不要给满清机会。” “同样,也不要给高杰反应的机会。” “军中天天操练跑步,这时候表现的机会来了!” 不过,考虑到路程着实不近,军队即使到了徐州,也是强弩之末。 所以,李经武开始大张旗鼓的修起庐州城,轻慢高杰之心,但暗地里却不断地收集骡马,作为代步之用。 即使百般用功,数日内也不会万来匹,只能拉扯辎重了。 用惯了船只,突然在陆地行军,众军感觉浑身不舒服。 辎重速度太慢,拖累了行军速度,以至于每日不过四五十里,这比长江上的日行三四百里,可谓是差之远矣。 不过,对于李经武来说,统合八万大军,其中的挑战实在太多。 诸军的磨合,粮草的安排,每日的行程,安营扎寨等等,可谓是考验颇多。 “不过,这也是陛下对我的期望呀!” 李经武经受了一路折磨,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统帅。 带领一营,那只是将,而帅,这是统筹兼顾,劳苦劳心,对于人的成长也是很有帮助的。 想到陛下的用心,李经武精神大震: “灭了高杰,咱就能同陈永福,尤世威一般,坐镇一方了。” 转眼,大军就行进到了宿州。 这时候,即使高杰再聋,也发觉了不对劲,忙派人问询: “你我都是明军,何故占我地方?” 李经武不慌不忙道:“此战为北伐山东,巩固淮海防线,以守卫南京,故而大军北上,英侯莫要惊慌。” 徐州,高杰气急败坏: “这李经武当我是傻子吗?” 怒吼一声,他摊住在床榻上,胸脯不断的起伏,浑身似乎散发着热气。 一旁,邢氏不断地安抚着他,宽慰道:“要不投满清吧,看来这豫王,着实是个没良心的。” 高杰“腾”一下站起身,满脸怒容,双眸之中满是狠厉与野心: “区区几万人,也敢北上徐州,他当老子高杰是吃稀饭的吗?” 说着,他双手架在邢氏的肩膀上,一脸认真道: “老子反娘的,打败了这些人,直接南下,去金銮殿坐会,当个皇帝,你也当个皇后玩玩!” 邢氏虽然心神荡漾,但随即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疯了?” “那可是皇帝,大明的皇帝啊!” “我没疯!” 高杰眉头竖起,似乎想通了什么,满脸骄傲: “豫王不过几万人,就敢去南京,而我麾下二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淹死他。” 说着,他似乎还琢磨起来:“我看着豫王,就像是走了狗屎运,区区几年,黄毛小子哪有那么多的实力?” “都是钻了空,没错,钻了空子!” 到了这一刻,高杰彻底顿悟了。 与其把自己的命,交付给别人手里,还不如自己掌握。 “夫君,还是去北京城吧!”邢氏焦虑道。 “去北京?像刘良佐那样被囚禁?” 一旁,邢氏不断地安抚着他,宽慰道:“要不投满清吧,看来这豫王,着实是个没良心的。” 高杰“腾”一下站起身,满脸怒容,双眸之中满是狠厉与野心: “区区几万人,也敢北上徐州,他当老子高杰是吃稀饭的吗?” 说着,他双手架在邢氏的肩膀上,一脸认真道: “老子反娘的,打败了这些人,直接南下,去金銮殿坐会,当个皇帝,你也当个皇后玩玩!” 邢氏虽然心神荡漾,但随即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疯了?” “那可是皇帝,大明的皇帝啊!” “我没疯!” 高杰眉头竖起,似乎想通了什么,满脸骄傲: “豫王不过几万人,就敢去南京,而我麾下二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淹死他。” 说着,他似乎还琢磨起来:“我看着豫王,就像是走了狗屎运,区区几年,黄毛小子哪有那么多的实力?” “都是钻了空,没错,钻了空子!” 到了这一刻,高杰彻底顿悟了。 与其把自己的命,交付给别人手里,还不如自己掌握。 “夫君,还是去北京城吧!”邢氏焦虑道。 “去北京?像刘良佐那样被囚禁?” 第一百零二章八旗何足道哉? 符离桥。 此地乃在宿州以北五十里处,名为埇桥,也叫做符离桥,后世叫做永济桥。 建成于北宋仁宗年间,乃是世界上第一座大型木拱桥,宿州著名景点,符离晓渡。 由于在唐宋时期,永济渠的重要性,所以因此在埇桥,设立了宿州,因为一座桥,所以成了一座城市。 长长的拱桥,汇聚了大量的百姓,商人,背着行囊,忍受着烈日,随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 “叮咚——” 一串铜钱扔下,清脆的响声大起。 “走吧!”戴着斗笠,守兵懒洋洋的挥了挥手。 旋即,背着行囊的旅人,迫不及待的走上了拱桥。 而这时,一个牵着骡子的商贩,却被拉扯住,投下铜钱的手,也被抓住: “你在糊弄谁呢?一个人五文钱,一个骡子二十文,别想混过去!” 守兵双目放光,厉声呵斥道。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背负了血海深仇。 商人一哆嗦,畏惧的从怀中又掏出了些许铜钱。 “不够!”守兵摇摇头,冷笑道:“你小子刚才糊弄老子,双倍的给。” 商人望了一眼,身后越来越长的队伍,只能忍气吞声,从搭链之中,又掏出了二十文钱。 谁知,那守兵,直接抢走,塞入了自己的怀中。 “快滚吧,下次别让老子看见你。” 而队伍中,却满是羡慕,甚至习以为常。 人们都想着以身代之,而从来不会反抗。 忽然,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从远处望去,扬起了一阵阵的烟尘。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烟尘越来越大,阵阵马蹄声传来。 “不好,敌袭敌袭——” 箭塔上,打盹的守兵瞬间惊醒,忍不住的大喊起来。 旋即,整个大桥乱成一锅粥。 渡河的百姓们,迫不及待的四处逃散,躲避即将到来的兵灾。 而零散不过百来人的守兵,更是毫无战心,迫不及待的投降起来。 当然了,最要紧的还是把钱财收拾起来。 马蹄踢起尘土,骑兵们基本身着轻便的皮甲,头上都戴着护盔,背上长弓箭筒,插满长箭。 “这么就投了?” 胡心水望着跪成一排的守兵,不由得叹了口气,简直太容易了。 自从在河南被俘虏,参加骑兵营至今,他已经担任把总,手底下三四百号人,也算个人物了。 “将军饶命!” 翘起屁股,脸大腰圆的大汉,迫不及待的开始求饶: “俺们不过是收钱的,不会打仗。” 胡心水横扫了一眼,这群人多半是长枪,腰刀,长弓只有三五把,鸟铳更是一个都没有。 显然,他并没有撒谎。 “迅速控制大桥!” 胡心水也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吩咐手下做事,并且检查了大桥的稳定性。 半个时辰后,大军抵达。 骑兵营作为前锋,显然是合格的。 “骑兵发觉大桥多年不曾修缮,破损较多,若是强行渡桥,怕是有危险。” “那就先修理半天。” 李经武眺望着规模不小的符离桥,不以为意道:“也幸亏是木头做的,暂且撑住这几天。” 事后,骑兵营得到表扬的消息,传遍全营。 “不错!” 游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关宁军出身。” 胡心水大喜过望,此战后,看来能当个千总了。 八万大军,加上大量的民夫,牲畜,光是渡河就花费了五天时间。 不过,骑兵营作为先锋,肯定是第一天就渡河而去。 心气十足的胡心水,不断的探查着桥梁,水流,乡镇,官道情况,然后送给后方的大本营。 甚至,他还要每隔三四十里,寻找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可谓是任务艰巨。 必要时还要修桥铺路,这就是先锋的工作。 “兄弟,地图怎么看不懂啊?” 胡心水四处张望,旋即,伸长了脖子探首而去,对着同样骑在马上的大汉问道。 只见,大汉手中拿着一把木尺,细笔,手中的那地图上,尽是一些小孩涂鸦的玩意。 各种图案都有,显得颇为怪异。 “随军学堂里教过,你忘了?” 大汉虽然胡子拉碴,但说话却很平缓,显得很文静。 “上北下南,点为乡、村,圆圈为县,方块为州、府……” 说着,他竟然有些滔滔不绝:“你看‘][’,此为桥;这个两个三角串一起,就是树林;两条平行的线,就是官道……” “好了!” 胡心水听得脑门疼,忍不住得说道:“随军学堂只是教认字,什么时候教过这些?” “哦,这是参谋司设下的学堂里教的。” 大汉揉了揉脑袋,不好意思道:“此次出军,除了我以外,共有一百人随从军中,绘制整个淮海地区的详细地图。” “这图要给统制看?” 胡心水心中一动,忙问道。 “没错!” 大汉点头,旋即劝说道:“根据消息,以后参将以上的军官,都要会看图,胡兄弟你越早去学,好处越大。” 听闻到这句话,胡心水立马开口:“兄弟,这些时日就靠你了。” 两人正聊得开心,突然,马儿突然有些惊慌。 胡心水甚至感觉地面微微震动。 他连忙趴在地上,一会儿就骑上马,惊慌失措: “快走,这起码是数千骑兵,咱们对付不了!” 这时,一人双马的优势显露,不一会儿功夫,几百人就逃脱而去。 消息汇报后,李经武神情一动:“看来,高杰真的要造反了。” “这鸟人,竟然敢起兵南下,就该活剐了他。” 惠登相忍不住,忙大声说道。 “毕竟有二十万人,还得小心一些。” 秦翼明对于流寇有了心理阴影,忍不住说道。 “二十万?” 李经武摇摇头,冷笑道:“起码要打个对折,看着吧,此战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那要是满清南下呢?山东跟徐州可不远!” 一旁,白旺眉头不展,露出一丝疑虑。 “暂且不提这天气,满清怎么南下,即使满清出兵,我也怡然不惧。” 李经武虎目横扫众人:“咱们的骑兵营,重步营都在,八旗何足道哉?” 闫国超闻言,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第一百零三章众叛亲离 弘光二年,六月二十日。 经过大半个的赶路,王师与高杰,终于“会师”在萧县,永堌镇。 永堌镇,永堌山,以及永堌湖。 大片的平原,加上充足的水源,这里绝对是适合的战场。 所以,李经武选择了这里。 而同样,高杰也选择了这里。 二十万大军,连绵上百里,互相交错混乱,一路上祸害的村庄,乡镇,农田,数不胜数。 高杰登高而望,只见对面的明军,军营齐整,旗帜满满,显得井然有序。 而自己这边,确实混乱不堪。 各营的数目不对,营地的大小规模自然也就不同,再加上彼此之间的忌惮,你争我抢,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 一天过去,才堪堪住下。 “这伙明军,倒是有点不同。” 高杰嘀咕着,心中此时隐隐生起一丝后悔。 当年的江北四镇,除了黄得功,其余两镇,他也丝毫没放在心上,甚至敢一起争斗,夺取扬州。 如今眼前不过八万人,却给他一种高大的感觉。 夜里,高杰放不下心悸,强忍着疲惫,开始巡夜。 “都给我打精神点!” 他一脚将打瞌睡的守兵踢倒,一边呵斥道。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总算是让军营有所改善。 可是,二十万人,分立成了十座大营,互相挨着,他怎么也巡视不到。 忽然,他耳旁传来了吵闹声。 “营啸——” 悚然一惊,高杰脸色瞬间苍白。 “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声声令下,高杰越发的不安起来。 不一会儿,只见远处火光冲天,宛若一段红霞,将整个黑夜照得光亮。 “这是从哪里传来的火光?” “总兵,这似乎是李成栋将军的大营。” 一旁的亲兵眺望着,忍不住说道。 “李成栋?他与秦大鹏是一个军营吧!” 高杰沉声道:“他一向是个胆大谨慎的,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为了更好的指挥全军,高杰以自己的亲信将领同忌惮的军队处于一营,进行监督。 一旦有事,也好及时处理。 “今夜,难熬啊!” 高杰忍不住感叹道。 而此时的李成栋军营中,正熊熊燃烧的大火,大量的帐篷被燃烧,而李成栋与秦大鹏二人,却仿佛是看戏。 “不曾想,李将军竟然也投了朝廷。”秦大鹏的脸被火照耀着鲜明,看着冷面的李成栋,忍不住说道。 “我本来就是朝廷人,官兵,怎么会投逆贼?” 李成栋双目有神,倒是反驳道:“我赤胆忠心,不惜与高杰这贼人划清界限。” “好!” 这时,突然又有一只军队涌入而来。 两人抬目一看,哦豁,隔壁也烧了起来。 这一趟,看来是没有选择了。 李成栋心中叹了口气。 “两位,在下锦衣卫百户,楚玉,今夜按计划行事,速速率领军队出营,去往中军。” 这时,秦大鹏的亲卫中,突然走出一人,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下,轮到李成栋惊奇了。 很快,一只骑兵奔腾而来,裹挟着众人向前。 一万,两万,四万,十万…… 一半的军营燃起大火,数不尽的军队逃了出来,手里拿着武器,不知要对准的是谁。 与此同时,大量的明军,也半夜而袭,整个地面仿佛万马奔腾一样,让人震撼不已。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高杰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军队,心中的震惊怎么也洗刷不掉。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面对规模庞大的军队,简易的栅栏,军寨,根本就不足以阻挡敌军。 而他就仿佛江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轻易的就能沉没。 “这就是大势所趋!” 李经武望着战场上的局势,不由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正面战场直接打败高杰,这样的战损太高,着实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粗浅的夜袭,加上内外勾结,有足矣击溃高杰的军心,从而战而胜之。 “统制,高杰的部下,怕是有一半都归降了吧。” 一旁,惠登相忍不住问询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大火,足以淹没一切的军心。高杰就算再怎么彪悍,也逃脱不了兵败的命运。 “不错!” 李经武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锦衣卫这些时日勾连上下,渗透太多,再加上高杰倒行逆施,弃暗投明的不可胜数。” “也是之后算总账了。” 旋即,李经武挥了挥手,骑兵营,明光营,明惠营等,也全部出击,痛打落水狗。 这时,突然又有一只军队涌入而来。 两人抬目一看,哦豁,隔壁也烧了起来。 这一趟,看来是没有选择了。 李成栋心中叹了口气。 “两位,在下锦衣卫百户,楚玉,今夜按计划行事,速速率领军队出营,去往中军。” 这时,秦大鹏的亲卫中,突然走出一人,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下,轮到李成栋惊奇了。 很快,一只骑兵奔腾而来,裹挟着众人向前。 一万,两万,四万,十万…… 一半的军营燃起大火,数不尽的军队逃了出来,手里拿着武器,不知要对准的是谁。 与此同时,大量的明军,也半夜而袭,整个地面仿佛万马奔腾一样,让人震撼不已。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高杰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军队,心中的震惊怎么也洗刷不掉。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面对规模庞大的军队,简易的栅栏,军寨,根本就不足以阻挡敌军。 而他就仿佛江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轻易的就能沉没。 “这就是大势所趋!” 李经武望着战场上的局势,不由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正面战场直接打败高杰,这样的战损太高,着实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粗浅的夜袭,加上内外勾结,有足矣击溃高杰的军心,从而战而胜之。 “统制,高杰的部下,怕是有一半都归降了吧。” 一旁,惠登相忍不住问询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大火,足以淹没一切的军心。高杰就算再怎么彪悍,也逃脱不了兵败的命运。 “不错!” 李经武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第一百零四章考验 “锦衣卫不愧是锦衣卫!” 李经武望着满脸倔犟的高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楚玉,我身边怎么有锦衣卫?” 高杰歪着头,双手被束缚,气鼓鼓地问道。 “在你到徐州就,搜讨科就开始安排。” 楚玉不屑道:“就你那脾气,秉性,哪个想跟着你?” 高杰抬起头,气势瞬间落下数成,仿佛是无毛的公鸡,做着最后的挣扎。 “成王败寇,我高杰算是栽了,只求不牵连家人……” “还是等到南京,你亲自跟陛下说吧!” 李经武挥了挥手,意气风发。 “此战锦衣卫出力颇多,我会启奏陛下,进行褒奖!” 对于楚玉等锦衣卫,李经武态度颇为客气,全无那些文官摆在脸上的厌恶。 “多谢统制!”楚玉大喜。 自吹自擂,哪里有旁人的话有说服力。 待其走后,李经武不顾众将那略带深意的眼神,直接坐在帅椅,虎目横扫: “此战虽说诸将出力甚多,但除去锦衣卫外,还有几位忠贞之士,及时反正,从而立下大功。” 旋即,秦大鹏,曹虎、沈豹,李成栋,李茂祯、李本深、李元胤等七名大将,一齐站出。 这些人的兵马加在一起,约莫十万。 几人面色严肃,尤其是秦大鹏,更是一本正经道:“高杰倒行逆施,反叛朝廷,我等不过是顺应天命,不敢领功。” “功劳就是功劳,朝廷绝不会漏掉一个有功之臣。” 李经武摇摇头,满脸欣慰道:“诸位本领高强,又是一等一的功臣,这样,我放尔等一个月的休假,去往南京觐见陛下吧!” 气氛瞬间凝固。 闫国超、惠登相几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似乎等几人反对,就手起刀落。 而几个脾气暴躁的,立马脸色涨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卸磨杀驴,绝对的卸磨杀驴。 握紧拳头,秦大鹏咧着嘴笑道:“统制的心意,俺们领了,叩谢陛下回来,再与您喝酒。” 李成栋凝神屏气,双目四望,最后盯着李经武的脸庞,死死地不放。 其他几人也双目圆睁,眼神仿佛野兽一般噬人。 李经武怡然不惧,淡淡地说道:“到时候的酒,肯定醇香诱人,你们放心吧!” 秦大鹏拱手拜下。 李成栋与高杰旧部们,也同样拜下。 又拉拢了一番,几人退去。 “统制,这些骄兵悍将,就这样屈服了?” 赵光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可能?” 李经武摇摇头,随口道:“这也是一道考验。” 说着,他表情一变,沉声吩咐:“今夜做好准备,预防不测。” “统制,这般怕是有些太快了吧!” 白旺露出不解:“即使是卸磨杀驴,咱们可以慢慢来,何必这般迅速?” “就算是考验,但数万兵马的暴乱,可不轻松。” 李经武环顾四周,见诸将皆是不解,他才叹声道: “最佳的时机,就是在今日解决。” 此战不过是取了巧劲而胜,光是俘虏,就超过了十五万。 可以肯定,这些编码是一定会收编的,淘汰老幼,去除刺头,能收个三四万精兵已经是不错了。 但这绝对会侵犯到降将的利益,甚至会给收编造成阻碍。 若是想彻底的解决,要么杀了这几人,但会逼反其他俘虏。 要么,就让他们离开军队数个月,彻底整编后归来,到时候军队就不再隶属于个人。 “就算是今夜暴乱,那也不过是咱们真正打一场,彻底解决所有隐患。” 李经武自信满满,一番道理下来,众人不得不服。 不过,一夜太平。 翌日,七将各率数十名亲兵,离开军营,直接朝着南京而去。 而这十余万的俘虏,就任人宰割。 而从庐州以北,西至河南,东至淮安,涉及淮安、凤阳、徐州三府,上百万人口的地域,将成为黄淮防线。 也就是拱卫南京的前沿阵地。 不过,偌大的淮安府,也得他们亲自拿下,截断扬州的后路。 而在经济上,则是彻底的切断运河,淮北平原的钱粮,再也输送不至北京。 …… 与此同时,南京城却仿佛过年一般热闹。 原来,多年停办的乡试,在六月二十日,正式开考。 由于拉拢人心的举措,皇帝特地将乡试名额扩充到了两百名,这对于士子来说,是极大的激励。 这一瞬间,立马就之前囚禁东林的恶名,洗刷个干净。 而随着皇帝的登基,对于勋贵及钱谦益等东林党们的处置,也渐渐放缓。 而柳如是也等到了这个机会,花费了一笔钱,来到了人人畏惧的诏狱,见到了老态龙钟的东林魁首——钱谦益。 今年六十五岁的钱谦益,头发斑白,乱糟糟的打成了结,修长的胡须倒是齐整,但脸上污秽,却又让他原形毕露。 “终究是老咯!” 钱谦益看着戴着兜帽,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柳如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旋即,他醒悟过来:“你不应该来这里,回去,快快回去!” “夫君,不碍事的。” 柳如是凹凸有致的身材笼罩在灰袍中,露出一张悲伤的俏脸。 一双美眸水汪汪的,熟美的风情毕露。 “我花了钱才进来。” “这便好!”钱谦益送了口气,瞬间又反应过来:“这时陛下心软了,咱们有救了。” 想到这,他的老脸露出几分感慨:“我就知道,我忠心可鉴,必能上达帝心。” 柳如是点点头,忙肯定道:“老爷的学问、人品,谁不称赞?陛下虽在内廷,但肯定听闻过。” 夫妻二人谈了许久,最后,柳如是才说道: “你那叫郑森的学生,他家也归降了朝廷,如今也来到了南京,知晓了你的情况,嘘寒问暖不断……” “郑森倒是个有良心的。” 钱谦益叹了口气。 离开了诏狱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勋贵家眷来探视。 柳如是回首,深情地望了一眼钱谦益,这才缓缓离去。 诏狱门口,一辆马车停靠。 “姐姐,钱尚书还好吧?” 卞玉京头未出,胸已掀起车帘。 第一百零五章出宫逢美 南京,秦淮河。 乡试一连几日,开院的那一刻,顿时人流潮涌,一个个仿佛是流民,满脸枯槁。 旋即,翌日,大量的青楼楚馆,瞬间人满为患,形骸放浪者不可胜数。 随着读书人的热情,繁华街道上也人流穿梭,车马不断,行人不息,商铺处处有着进出客人,让人一眼望去就会觉得一副繁华盛景。 小桥流水之间,有观赏美景的女郎和文人,也有撑杆的船翁,还有肆无忌惮游玩的孩童。 徐州的战事,并不影响南京的繁荣。 反而伴随着江南稳定,陕商,盐商,徽商等的涌进,迸发出数十年来少有繁华。 虽有着不少动员、出征,但却与南京毫无关联,特别是南方大抵稳定后,江西、浙江、湖广的资源,都向作为首都流动。 虹吸效应极其明显。 尤其是粮食的涌入,从而造就了繁华的景象。 身着盔甲、马前挂着长刀的五城兵马司,也和往日一样,不急不缓游街而过,审视着这座城,脸上满是随和。 “如今这南京城,越发的安全了。” 卞玉京雀跃着,望着熙熙攘攘的胭脂店,绸缎店,兴致越发的高昂。 一旁,几个读书人,见到几个美丽的女郎,瞬间就跟染了鸡血似的,飞扑而来。 “三位小娘有礼了!” 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拱手行礼:“敢问可去游玩?何不一起?” 一旁,卞玉京瞬间笑容凝固。 原来那几个人虽然是问候,但目光全都聚集在柳如是、寇白门、李香君三人身上。 身着长袍,头上的妇人发鬓并未显出,少妇的风情比那些青涩的少女更加迷人。 当然了,她深刻的明白,自己身上的硕大之物,成了他们的厌恶根本。 “哼,男人!” 卞玉京冷哼一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就不劳烦几位公子了。” 说完,扭着细腰,就娉婷而去。 几女有些茫然,一边走一边迷糊。 “怎么了?玉京。”李香君奇怪道:“就这般,显得太过无礼了吧!” 青楼之间迎合太多,按照常理来说,几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卞玉京怎么这般奇怪? “或许是顾及到我们俩人吧!” 柳如是笑道:“毕竟是有夫之妇,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的。” “是啊,多谢玉京了。” 一旁,寇白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卞玉京,在其胸脯上瞄了一眼,淡淡的说道。 卞玉京脸色微红,嘴唇微撅,微微弯了弯腰,想将那硕大之物缩小一些。 可惜事与愿违。 这一番动作,立马就成了掩耳盗铃。 柳如是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清脆的笑道: “玉京,那些男人不懂咱们女人,日后等生育了,那玩意太小就得请乳娘呢!” “别人喂的孩子,哪有自己的好?” “话不能这样说!” 一旁,寇白门也调笑道:“就算自己可以,也得请乳娘,后面得变了色,丈夫可就不喜欢了……” “呸,你们这些嫁了人的,就不知道羞躁!” 卞玉京羞红了脸,捂着胸脯,转头扭了过去。 “uang——” 迈着步伐向前,闷头撞到了一个身体。谷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眼瞎了吗?看不见人。” 忽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语气之中满是焦急。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一圈焦急的问候,男人这才被搀扶起来。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卞玉京捂着头,一脸羞愧之色。 “没事!” 朱谊汐晃了晃头,抬起头,就见到一张少女脸。 认真一瞧,约莫十八九岁,娇躯丰腴曼妙,即使一身灰袍下,起伏有致,丰挺高耸的硕大,由于走动而不可避免上下颤动。 逼不得已,女人轻托着,这才稳定下来。 那如扬柳扶风的小蛮腰酥酥柔柔,似乎不堪盈盈一握,傲人的曲线便足以倾倒天下。 下面急剧丰满硕大的玉臀和圆润修长的玉腿,即使在宽松的长袍下,竟然勾勒出撩人的曲线,更显得惊人心魄。 “绝色——” 心中嘀咕一声,朱谊汐没想到,自己刚出宫,就遇到了这等童颜聚乳的女子。 而另一边的三人,也是身着长袍,但一个皮肤白皙,玉颈修长,优而又滑嫩,眉目中带着些许愁绪。 一个大长腿,皮肤紧致,身边凹凸有致,约莫一米七左右。 最后,则是化着淡妆,眉目中满是风情,带着些许的少妇气息。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淡淡道:“只是以后走路,不要再把东西放在家了。” 说完,目光在童颜聚乳的少女身上汇聚,才移步而走。 几个女子浅浅一笑。 唯独卞玉京心中一喜,这位公子目光在自己身上最多,看来自己比几位姐姐还要漂亮。 “不对,什么东西忘了?” 卞玉京一愣,回首问道。 “不知!” 寇白门等三人摇摇头,露出好看而又疑惑的表情。 “我去问问!” 卞玉京是率真的性格,三步并两步,不待几人反应,就快步而去,追上了离开了主仆数人。 “这位公子,您刚才所言是何意思?” 朱谊汐只见一丰满的躯体挡在前方,几个侍卫连忙阻挡,将他重重保护起来。 一张稚嫩而又充满诱惑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让人情不自禁的往下看。 果然,孩子营养不缺了。 “没什么!”朱谊汐摇摇头,开口道:“就是以后,不要把眼睛忘家里了。” “你,无礼——” 卞玉京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看着气鼓鼓的女子,稚嫩的脸蛋仿若红花,朱谊汐眼睛一眯,直接绕道而走。 留下原地懵圈的卞玉京。 “少爷,这女子太过于无礼,倚仗着美貌,就能在京城中肆无忌惮吗?” 羊乐冷哼一声,横扫了其一眼,厌恶道。 “算了!”朱谊汐摇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不要让人扰了兴致。” “孙指挥使,你们人可得长点记性,少爷要是出了事,你可负担不起!” 羊乐说了几句,旋即又道:“少爷,您就在咱们中间走,不要再一个人前进了。” 7017k 第一百零六章大开眼界的纺织场 南京的景象到底与襄阳不同,除了人多之外,更多的区别在于商品的丰富。 除了柴米油盐外,如苏州的丝绸锦绣,景德镇的瓷器,徽州笔墨纸砚,日本的刀剑屏风,朝鲜的人生鹿茸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身着儒衫,冠带飘飘,挺拔的身材很是俊朗,儒雅中带着英气。 朱谊汐很满意自己的打扮,这是他第一次穿儒衫,斯文样子很新奇。 “公子,这样子比那些探花郎还要俊俏呢!” 羊乐见此,乐滋滋地夸赞道。 “也就那样吧!”朱谊汐微微点头。 心中得意,但他却很平静。 游走在街巷之间,一路上的大姑娘女郎们纷纷回首。 对于之前的撞击,朱谊汐似乎忘却了。 劳累了几年,他似乎这时候才能放松一些,徜徉在城市之中。 不过,他已经有了职业病,虽然游览着,但心中却不断思索。 粮价的高低,官盐的市场,以及街面上那些百姓的脸色。 显然,南京人的生活水平不错,毕竟有整个南方的供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状元楼。 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似乎都盖住了半个街。 三层楼中人满为患,大量的士子读书人醉酒高歌,还未入夜,不然秦淮河的清倌人一来,琵琶管乐奏响,更显的热闹。 “这位公子,里边请。” 拖着长音,伙计连忙安排入座。 “上几碟小菜即可。” 羊乐直接吩咐。 人太多,都没有包厢可用,朱谊汐也不讲究,临窗坐下,欣赏着市井气息。 “听说了吗?明年春要举办恩科。” “这不是废话吗?陛下登基肯定得有恩科。” 几个读书人忍不住畅享起来。 “北方数省沦陷,这样一来咱们压力少了许多。” “嘿,想的美,外省没什么,今年乡试增加至二百人,咱们自己人得真争个头破血流。” 听到这话,附近的几桌人也纷纷附和。 朱谊汐摇摇头,江南子弟虽然自傲,但却是大实话。 随口品尝了几碟菜,朱谊汐就放下了筷子,味道虽然不错,但已经难入他口。 “走吧!” 甩了甩衣袖,朱郎君起身离去。 不过,他倒是明白,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功名才是第一,东林党什么并不在意。 人心啊,人心! 略微放下了心,朱谊汐脚步轻快。 漫无目的地走着,羊乐、孙长舟二人也不敢阻拦,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内城,来到了外城。 如果说内城是中产以上的家庭居住,那么外城就是普通的劳苦大众。 大片的田地,稀疏且衰败的住宅,光着屁股的孩子,衣衫褴褛的行人,落魄且双目失神的乞儿,比比皆是。 此时此刻,朱谊汐瞬间沉默了。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内城的繁华,只不过是一种虚假。” 轻声呢喃,朱郎君叹了口气。 显然,在他的治下,百姓们与满清、弘光时,并无什么异同。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的话,那就是治安严谨,小偷小摸的事少了。 忽然,他似乎来到了一片破旧的宅院前,耳旁传来了大量的机杼声。 “这是?” 他不由得上前,透过窗边些许的缝隙,见到一架架的纺织机,而在机器前,则坐着一位位妇女。 这让他感到新奇。 这似乎是一座工场,私人的纺织场。 历史课本上,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或许指的就是这些吧! “这位公子,可有事吗?” 不知何时,一个儒衫的商贾,则笑着问道。 朱谊汐看着他那似商非商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道: “这位员外,此间的女工、织机,都是你家的?” “公子不是本地的吧?” 商人听到这带着陕西口味的官话,不由得说道:“在这南京,像我这般的工场,不说千八百,也有两三百了。” “请进——” 知道不是本地竞争对手,他就松了口气,将这位读书人迎了进来,商人指着劳神劳力的女工们说道: “我家的织机,不过三五十张,而在苏州,上百成千的比比皆是。” 听到这,朱谊汐讶然,有些惊奇道:“也同你这般置场?那得多大的地方。” “自然不能如此。” 商人摇头道:“他们让女工在家纺织,然后到时间就去取货,比我强多了。” 朱谊汐还想再问,但商人却不想说,他只能转移话题。 望着复杂的木制机器,朱谊汐明白,这是从元朝至今,几百年来不断改进的成果,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却是最适合的。 “每张织机,怕是得不少钱吧!” “怎么,公子也想弄个?” 商人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说道:“每张织机,不过三五十两罢了,关键还是销路问题。” 他双手抄后,抬头挺胸,慢慢踱步:“就说我家,所织的为绸,有苏州产的锦绸、线绸,嘉兴产的素绸、花绸、绫地花绸、轻光王店濮绸,建昌产的笼绸、假绸,湖州产的水绸、纺丝绸等……” “无论是染料还是花纹,都各有特色。” “而我亲家,则经营着绸缎铺,七成的绸缎,都在我家订,所以日子才活得不错。” “普通人若没有门路,光是有钱可不行。” 朱谊汐恍然。 说白了,就是市场虽大,但门路却窄,限制的厉害,没有掌握渠道,妄自的想要赚钱,只能血本无归。 想清楚后,他又将目光望向了这群女工。 十三四岁的少女比比皆是,剩余的两三成,则是妇人。 “为何多为少女?” “为了攒嫁妆!” 商人理所当然道:“南京城大,居之不易,就算是成婚,也要求女家多陪嫁。” “所以,许多女子就来我这忙活两三年,攒些贴己钱,筹得嫁妆,日后的日子自然过得痛快。” 没想到,这时候南方已经发展到了拼嫁妆。 这该死的社会,内卷无处不在。 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女人走出家门,进入纺织场坐工。 如这般的织女,也算是技术工,比单纯的种田赚钱多了。 “月钱能有几何?” “两千钱!” 第一百零七章朝鲜使臣 这个大明是不平等,朱谊汐早有预料。 但是骤然闻听这个数字,他着实吓了一跳。 两千钱,按照官方汇率,也不过二两银子。 但江南地区铜贵银贱,四五百文就换得一两,真实购买力就是四两白银。 “哈哈哈,公子莫要惊诧,若不是这等月钱,这些女子们怎么会抛头露面呢?” 商人笑了笑,眼前这人的确算是土包子,而且还是外地的土包子。 说着,他不由得介绍起来:“在南京城,普通的工人,每日也能得三五十文左右,两千钱对于织工来说,算不得太高。” “您怕是不清楚,南方以田改桑,粮价高企。” “涨见识了。” 朱谊汐拱拱手,又畅谈了一会,这才离去。 商品经济的发达,导致市面上物资极为丰富,同时也改变了生产方式。 大工场与家庭小作坊并存,甚至相互扶持,渐渐碾压死了官办制造局。 要知道,从明初开始,官方的制造局一直盛行于世,直到中后期凋零,就算是宫廷,也多采买至民间。 但这种资本发展,一开始就汲取了官方的营养,从骨子里来说,却不是正常的。 他们能起来,依赖于地方士绅的扶持,同样,又对其他人具有排他性。 更关键是,这种繁荣的市场,多依赖于海上贸易。 而拥有海船的,又是士绅。 一旦到了清朝,实施海禁,必然就会摧毁这种大集体式的生产,小作坊占据主流。 大明的资本,从一开始就具有跛脚性,绝难长久。 思虑万千,朱谊汐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过,最后他还是琢磨出一点——明军的饷钱,有些低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军队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每月八百钱,此时已然不够。 “钱,才是保证忠心的根本。” 在这个人心日下的社会,朱谊汐感慨万千。 严苛的封建礼教之下,能让少女们走出家门,不就是因为钱吗? 这时,他已经没了兴致,直接回到了皇宫。 他不过是离宫三个时辰罢了。 刚洗漱一半,就有宦官急匆匆而来,连忙禀报: “陛下,礼部通禀,一伙朝鲜海商,言语自己是朝鲜王使节,特此来求见陛下。” “朝鲜?” 朱谊汐换着明黄色的常袍,拉了拉衣袖,略带诧异:“朕登基不过二十余日,朝鲜人就已经知道了吗?” 他谨慎道:“礼部勘验如何?莫要闹出了笑话。” 为了维持大明的朝贡体系,以及东方的稳定,朝廷一直实行厚往薄来的朝贡政策。 比如,日本的腰刀,每把市价最多三贯,但是明朝给日本的定价是每把十贯。 除了按价给钱,明朝还有“回赐”,通常赏赐精美的丝绸和瓷器。同时,使臣在我国一路上好吃好喝的招待,吃喝花用都不用出一文钱,全部由明朝承包。 如此一来,许多海商们就见到有利可图,纷纷冒充不知名的国家朝贡。 对于朝鲜使节,朱谊汐存在怀疑是正常的。 一来称帝的时间太短,二来,这伙人是海商改的,由不得他怀疑。 “礼部勘验许久,的确证实朝鲜使臣。” 宦官轻声道。 “那就见见吧!” 朱谊汐神色一动,带着疲倦说道。 礼部中,小郎中不断地述说着觐见礼仪,一丝一毫也不敢说漏。 而几个身着朝鲜官袍的男人,则一脸认真的听着,没有丝毫的厌烦。 朝鲜的官袍与明朝几乎一致,变化最大的是官帽,乌纱官帽逐渐与明朝脱离,纱帽逐渐变高。 面对这种情况,几个礼部官员想要呵斥一番,但想着到底是异族番邦,有点特色也属于正常。 只要不是披发左衽就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朝鲜使节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个宦官才急匆匆而来: “陛下宣见朝鲜使臣。” “外臣遵旨!” 领头的男人瞬间惊喜,忙不迭的拜下。 旋即,几人快步而走。 路上,几人目不斜视,脚步快而不乱,有理有节,让一旁的宦官们点点头。 走了一圈,几人来到了御书房,皇帝悠闲地等着,吃着糕点。 “陛下,朝鲜使节来了!” “进来吧!” 将糕点放下,朱谊汐擦了擦嘴边,淡淡道。 旋即,几个灰黑色官袍的朝鲜人走了进来,还未看清脸,就听见三声恭敬之声: “朝鲜外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三人跪下,行叩首礼。 “平身吧!”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这时候,他才算是看清了三人。 模样与汉人一样,官袍也差不多 对于朝鲜使节,朱谊汐存在怀疑是正常的。 一来称帝的时间太短,二来,这伙人是海商改的,由不得他怀疑。 “礼部勘验许久,的确证实朝鲜使臣。” 宦官轻声道。 “那就见见吧!” 朱谊汐神色一动,带着疲倦说道。 礼部中,小郎中不断地述说着觐见礼仪,一丝一毫也不敢说漏。 而几个身着朝鲜官袍的男人,则一脸认真的听着,没有丝毫的厌烦。 朝鲜的官袍与明朝几乎一致,变化最大的是官帽,乌纱官帽逐渐与明朝脱离,纱帽逐渐变高。 面对这种情况,几个礼部官员想要呵斥一番,但想着到底是异族番邦,有点特色也属于正常。 只要不是披发左衽就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朝鲜使节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个宦官才急匆匆而来: “陛下宣见朝鲜使臣。” “外臣遵旨!” 领头的男人瞬间惊喜,忙不迭的拜下。 旋即,几人快步而走。 路上,几人目不斜视,脚步快而不乱,有理有节,让一旁的宦官们点点头。 走了一圈,几人来到了御书房,皇帝悠闲地等着,吃着糕点。 “陛下,朝鲜使节来了!” “进来吧!” 将糕点放下,朱谊汐擦了擦嘴边,淡淡道。 旋即,几个灰黑色官袍的朝鲜人走了进来,还未看清脸,就听见三声恭敬之声: “朝鲜外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三人跪下,行叩首礼。 “平身吧!”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这时候,他才算是看清了三人。 模样与汉人一样,官袍也差不多 第一百零八章再设市舶司 又是一番诉苦后,朱谊汐也懒得理会这等小国的生存之道,只是最后言语一句: “先帝已逝,大明新立,也该换成绍武了。” “外臣自当省的。” 男人达成了目的,恭敬地离去。 一路上谨小慎微,小心地挪步到达礼部。 回到自己的宅院,几人才松了口气。 领头一人,一张方正脸,胡须修长,丹凤眼,高鼻梁,算是正儿八经的官脸。 “参判——” 院中几人,忙拱手弯腰,尊敬有加。 自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后,一直秉承的事大原则,无论是礼制,还是服饰,都与大明同而有异。 比如,朝鲜王只能着亲王袍,王府的规制也只能是王爵水平,尊称为殿下,主上,太子为世子等等。 像是六部,在朝鲜就是六曹,尚书为判书,他们口中的参判,则相当于左侍郎,为礼部的二把手。 “出门在外,就勿要太多礼。” 王永贞捋了捋胡须,问道:“你们这些时日提前在南京闲逛,可曾有所收获?” “回禀参判,属下这几日游走于街市,南京不愧是留都,物华天宝,应有尽有,粮布等较为平价,显然战争已经远离了江南。” 一人拱手道。 “属下也派人打听,绍武皇帝战功赫赫,整个南方大抵平静,想来一个南北朝也是可以的。” “犹未可知啊!” 王永贞叹了口气,皱眉道:“建奴势大,军队蛮横,南京城破还在去年,就连弘光皇帝都被掳掠去,这南京还能安全吗?” 虽然大明再造朝鲜,但是为了保存家国社稷,朝鲜表面上依旧是满清的忠诚属国,绝不敢有背叛。 肉体上的屈从,精神上的反叛,这让朝鲜格外的纠结。 所以,即使是弘光皇帝,他们也畏畏缩缩,不敢承认。 “参判,建奴势大,还是得谨慎啊!” “大明乃礼仪之邦,咱们岂能顺从蛮夷,而拒绝天朝?” 一瞬间,两个大汉开始争吵起来。 王永贞有些头疼。 自从归顺大清以来,受制于满清的武力威胁,朝鲜国内形成了两股势力。 一种是规模庞大的事明派,一种是讲究现实的事清派。 “罢了!” 王永贞摇了摇头,说道:“这种大事,还是交给殿下思量吧!” 挥了挥手,一群人就此散了。 不过,王永贞能来南京,自然代表着事明派的意见,一心一意想着大明。 “还是得跟当今皇帝搞好关系。” 他思量着,不由得想道:“我观之,当今后宫单薄,可在国内搜罗秀女,若是有所子嗣,怕是对我国大利。” …… 初见朝鲜人后,朱谊汐有些无趣。 如今朝鲜贫弱,对于大明来说没有丝毫的帮助,仅仅为了一些天朝上国的快感,这对他有何意义? 提笔写了写,桌案上出现了六个大字: 贪腐,财政,军队。 他看了许久,才道:“让阎崇信来见我。” “是!”一旁的小宦官忙应下。 不一会儿,急匆匆而来的阎崇信,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你来看看,这几个字可有深意?” 皇帝招手,说道。 阎崇信有些懵懂,但还是听话地向前,望着这六个大字: “陛下此字龙飞凤舞,堪称一绝,微臣佩服之至!” “朕不是让你来拍马屁的。”朱谊汐笑骂道:“好好瞧瞧。” “是!”阎崇信低着头,琢磨起来。 “陛下的意思,贪腐乃是国朝最大的弊症?” 其双眼明亮,话语清脆,果断。 “有这个意思!” 皇帝露出一丝笑意,旋即又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只是第一层,还是浅了些。” 说着,皇帝不由地踱步而行,阎崇信紧追其后。 漫步在空荡的皇宫中,朱谊汐不由得轻声道: “北京之所以被破,来自兵力不足,军队不强所致,而何来军队孱弱?那是因为赋税不齐,以至于兵卒饿着肚子打仗。” “赋税不齐,而在于官逼民反,其由来,根本在官吏的贪腐上。” “所以治国,必须刷新吏治,从治人开始。” 阎崇信认真地点头,他承认这话非常有道理。 但,他只是负责国家的赋税啊,刷新吏治,根本就插不上手。 见到后者一脸无奈的表情,朱谊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件事,也并不需要按部就班的来,咱们没那么多时间。” “那陛下的意思?” 阎崇信彻底懵了,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太难懂了。 “另起炉灶!” 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皇帝畅想道。 “恕微臣愚钝!”阎崇信无奈道。 “偌大的江南,拥有天下最多的商品以及商人。” 皇帝不以为意,继续说着他之前迸发的灵感: “我探察,南京的工场很多,拥有许多的织车,织工,遍布于民房之中,他们经营的生意,所做的绸缎纱布,售往大江南北,获利颇丰。” “ 但,也正是龟缩在民房中,朝廷能收上税吗?” “只能去绸缎铺收。”阎崇信无奈道。 “所以,我准备在户部之下,正式成立商税司,转运司纳入其中,专心与商税。” 皇帝略带兴奋地说道。 “除此外,我会在浦口划出几千亩地给你,建立个工场区,争取让整个南京七成以上的绸缎工场,都入其中。” “可是,殿下,那些商人可是精明的很,绝不会轻易搬迁的。” 阎崇信觉得皇帝这是在异想天开。 躲在民房之中,衙门的人找不到,自然也收不上税。 而一旦在官府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偷税漏税?哪个商人有那么白痴? “你是不是我,我这是纸上谈兵,异想天开?” 皇帝笑问道。 “陛下明见万里,只是微臣见识浅薄,未能理解透罢了。” 阎崇信头摇得如同拨浪鼓,直接否决这话。 “你是不明白经商之苦!” 皇帝淡淡道:“虽然能躲到民房,但其中的敲诈勒索可不会少。” “所以,在这个场区,我要实现零贪腐,这是你要督促的事,如此,才能吸引到人。” “另外,我决意,在浦口港设立市舶司——” 这句话,彻底让阎崇信惊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第一块实验田 说到市舶司,就不得不提到隆庆开关。 明朝的海贸,尤其是朝贡贸易,在永乐时期达到顶点。 明成祖甚至任命晋江籍侨领许柴佬总督吕宋国事,不过自朱棣去世后,朝贡贸易的萎缩,以及海禁令逐渐废弛,民间贸易兴起。 于是,嘉靖年间的倭寇,就盛行于世。 当然,倭寇是九假一真,大部分都是民间的走私贩。 在穆宗,也就是神宗的父亲时期,对于倭寇进行釜底抽薪,决意开关,允许民间贸易往来。 但是,地点却仅在漳州的月港。 即使这个小小的窗口,别让大明最后的几十年,赚取了世界上亿两的白银。 如此一来,限制就多了。 比如,沿海所有对外贸易的商船,都必须到月港办理繁琐的手续,并从这里装货出港、入港验货。 所有船只都必须申领“船由”(船籍证书)、“商引”(也叫“文引”,营业执照),才能出海。 发展到后来,甚至对出海船只的建造和运营实行总量控制,“东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只”,严禁彼此间越境贩贸,出海后逾期未归者,即使证件齐全,“仍坐以通倭罪”。 所以,偷税漏税盛行,小商贩们只能看,不能吃。 而如果浦口开关,市舶司设立,立马就能让江南货物进行直销。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赚大发了。 “陛下,您有意开浦口关?” 阎崇信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 “怎么不行?” 朱谊汐冷笑道:“因为月港之故,郑芝龙大起,横行于海上,可谓是海中之王,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今日,以浦口港为出口,将整个江南的丝绸瓷器等,都销往海外,而不必千里迢迢去往月港。” “这样的地位,谁不动心?” 阎崇信大喜道:“如果浦口开关,那对于江南,对于朝廷来说,可谓是一件大好事,一举两得。” 关税,坐税,光想一想,就足以让人心动。 “市舶司只是个引子。” 皇帝倒是很冷静。 经历了新世纪,他深刻的明白,政策这玩意儿就是一开始具有引流效果,如果不能将人留下,就也无用了。 多少的开发区成了荒地,野狼遍地。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刷新吏治!” 皇帝目光如炬,盯着其眼眸,说道:“我要你挑选精兵强将,廉洁如水的人物,去往浦口经营。” “如果非要做个比喻的话,那些官吏,就得是青楼中伺候客人的龟公那样,殷勤,认真,绝不会瞎琢磨。” “微臣明白!”咬着牙,阎崇信重重地点下头。 “不,你不明白!” 皇帝摇头,认真道:“浦口港就是尝试的新政地区,我要这里成为朝廷的钱袋子,源源不断的贡献金银。” 就像是满清的洋务运动,以封建的思想来打理企业,怎么了可能有结果? 所以,按照他的设想,既然无法在全国范围内铺开新政,那就在小范围内施展。 建立所谓的廉洁、高效的衙门。 而且,市舶司的建立,能够拉拢一把士绅们,更加稳固他的皇位。 思虑了良久,阎崇信这才道:“陛下放心,那群小子别的没见过,龟公们倒是熟悉,我肯定让他们学得好好的。” 听到这,朱谊汐一时间突然地想笑。 在前世,他的一位好友曾说过,其姑姑在人社局,有天没事,把全县的干部资料都看了一遍,结果发现,八成人身上背着警告。 而令人喷饭的是,都是因嫖被抓。 换句话来说,只要不嫖,升官妥妥的。 “那就好!”拍了拍其肩膀,朱谊汐勉励道:“赋税之事,至关重要,任重道远啊!” 阎崇信好久没经历这等亲昵之举,一时间脸色涨红,激动不已:“请陛下放心,微臣绝不让您失望!” “毕竟是新设,难免磕磕碰碰,有问题直接提出来,莫要怕了。” 作为自己的实验田,朱谊汐也颇有几分激动。 想着那个老人花了几个圈,塑造了一个世界顶级城市,而自己这个举措,能给大明带来什么呢? 后世中,又会如何记载? 越想,朱谊汐越觉得有趣。 在这个时间紧张的时候,实验区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这般一想,他瞬间浮想联翩。 等到阎崇信离开后,皇帝依旧陷入沉思中,不时的发笑,让宦官们极为惊诧,差点就叫了御医了。 到了晚膳时,浦口将开关,成立市舶司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南京。 人们议论纷纷,官吏们则垂头丧气,纷纷直言不可,最多的理由,则是败坏南京的朴实风气和风水。就像是满清的洋务运动,以封建的思想来打理企业,怎么了可能有结果? 所以,按照他的设想,既然无法在全国范围内铺开新政,那就在小范围内施展。 建立所谓的廉洁、高效的衙门。 而且,市舶司的建立,能够拉拢一把士绅们,更加稳固他的皇位。 思虑了良久,阎崇信这才道:“陛下放心,那群小子别的没见过,龟公们倒是熟悉,我肯定让他们学得好好的。” 听到这,朱谊汐一时间突然地想笑。 在前世,他的一位好友曾说过,其姑姑在人社局,有天没事,把全县的干部资料都看了一遍,结果发现,八成人身上背着警告。 而令人喷饭的是,都是因嫖被抓。 换句话来说,只要不嫖,升官妥妥的。 “那就好!”拍了拍其肩膀,朱谊汐勉励道:“赋税之事,至关重要,任重道远啊!” 阎崇信好久没经历这等亲昵之举,一时间脸色涨红,激动不已:“请陛下放心,微臣绝不让您失望!” “毕竟是新设,难免磕磕碰碰,有问题直接提出来,莫要怕了。” 作为自己的实验田,朱谊汐也颇有几分激动。 想着那个老人花了几个圈,塑造了一个世界顶级城市,而自己这个举措,能给大明带来什么呢? 后世中,又会如何记载? 越想,朱谊汐越觉得有趣。 在这个时间紧张的时候,实验区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这般一想,他瞬间浮想联翩。 等到阎崇信离开后,皇帝依旧陷入沉思中,不时的发笑,让宦官们极为惊诧,差点就叫了御医了。 第一百一十章打击欠税 “让赵舒过来。” 皇帝一看到欠税,就万分的头疼。 自明初开始,江南地区的赋税远超全国平均水平,仅仅苏松常三府,就占据天下钱粮的一成,南直隶为天下两成。 人均负担重,自然而然就心理不平衡,百姓们无法逃避,士绅阶级则尽可能的欠税。 在历史上,顺治十七年就爆发了奏销案,江南地区欠税五百多万两,最后满清革除了一万三千多名士绅的功名,但也只是收回五万两。 到了雍正七年,欠税规模到达了一千六百余万两,这还是康熙末年不断豁免的情况下。 清朝因为欠税一直折腾到了嘉庆年间,才算是暂时结束。 如果是爽文,朱谊汐大可用兵催逼士绅们归还欠税,让人家破人亡,但现实在这,就很艰难了。 很快,赵舒就淡定而来。 “陛下!” 居移气养移体,当了一阵子首辅之后,赵舒的气质越发器宇不凡起来。 “坐!”皇帝淡淡道。 “对于那些欠税,内阁是什么章程?” 作为登基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皇帝显得很淡定。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朝廷的困境。 “陛下,从崇祯初年至今,南直隶欠税达到千万两之巨。” 赵舒皱眉,无奈道:“这是几十年来不断累计的结果,如果不顾一切的索要,朝堂和地方九成的官吏都将覆没。” “所以,无动于衷?”皇帝脸色不变,但语气却不对劲。 赵舒故意说道:“陛下,如今大敌当前,若是紧抓此事,怕是主次颠倒,有碍社稷。” 朱谊汐沉默了。 这是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的,统一战线之前,一切都得忍。 “再纵容下去,户部中哪还有存粮?” 朱谊汐颇为愤怒道。 感受到皇帝的不满,赵舒心中一喜:“您说的对,内阁上下也同样愤慨。” 内阁中,赵舒是山西人,张慎言也是山西人,阎崇信则是陕西人,对于江南士绅当然看不惯。 “所以?”皇帝瞬间醒悟,这是内阁对自己的试探,坐姿也端正起来。 “陛下,也该是让南直隶的士绅们长点教训了。” 赵舒不动声色地说道,显得有些兴奋:“陛下,乡试恩宠,这是赏,而还要有罚,才能让那些士大夫们屈服,心甘情愿的纳税服从。” “这不仅是您的威严辐射,也是朝廷的亮相。” “你想怎么做?” 皇帝思虑一番,轻声道。 “陛下,您不是抓了一群勋贵和东林党人吗?” 赵舒开口笑道:“此时正好利用他们,先从欠税开始——” “好!” 朱谊汐沉声道,脸上浮现一丝喜悦。 欠税这大招,真可谓是正逢其时。 “先来一招杀鸡儆猴,以观后效!” 君臣二人互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 很快,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内阁行动效率瞬间大进,不一会儿,户部就得到了消息。 户部尚书是姜曰广。 因为其为人一向廉洁,又逐步推出东林党,资历深,可谓是合适的人选。 此时,他听闻内阁清理欠税之事,大吃一惊。 正待准备问清情况,忽然得知,此事已经交由都察院署理,户部并没有参与权。 “朝廷要对江南下手了吗?” 姜曰广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终究还是不再去管,免得里外不是人。 相较而言,都察院内可谓是群情激奋。 相较于北京的都察院,南京都察院可谓是寒酸至极。 无论是户籍还是审查,都轮不到他们,好好的都察院,最后主要职责,就是提督操江,负责长江的岸防。 “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啊!” “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加入你们。” 旋即,一列锦衣卫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数百名锦衣卫参与其中,作为跑腿的存在。 很快,各个勋贵府邸开始闹腾起来。 瞒报土地难查,但欠税则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一查一个准。 整个南京城忽然就热闹起来。 典当珍宝,买卖土地的不可胜数。 而在钱宅,此时也处于同样的处境。 柳如是眉毛竖起,抱着女儿,一脸刚毅道:“我家何曾欠税了?” “夫人,钱家万亩良田,店铺宅院数不胜数,欠税这等事,谁能想到会发生在您家?” 为首一人摇摇头,苦笑道:“按照多年来的记载,钱家历年来所欠的赋税,可是有一万三千余两。” 柳如是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一旁的兵丁,一个个双目凶狠,仿若饿虎一般,伺机而食。 “过两日,我定要交还与你们。” “罢了,后天我再来,希望夫人不要让我失望!” 都察院到底是文人,顾及到了脸面,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柳如是这才缓了口气,忽然一旁的仆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 牵着女儿,柳如是脸色难看道。 “回禀夫人,朝廷那传来消息,若是想要解救老爷,就须交上三万两白银,才可出诏狱。” “什么?怎么要那么多钱?” 柳如是惊呆了。 良久,她才唤上管家,商议着对策。 管家无奈道:“夫人,四万多两白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须得将家里的田地,变卖八成。” “家中的字画,古董,也不能变卖吗?” “夫人,如今南京到处是典卖字画的,这些也不值钱,还不如等过段时间,再变卖不迟。” “卖——”柳如是咬着牙,说道:“只要能够救回老爷,再多的家产也得变卖。” 翌日,在柳如是忙得焦头烂额时,庵中的三姐妹也跑了过来,送上了自己的私房钱。 “虽然不多,但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卞玉京胸前颤巍巍而来,轻声说道。 “怎敢劳烦姐妹们。” 柳如是抹着泪,红着眼睛道:“寇妹妹,你家的国公府,怕也是不安生吧!” “唉!”寇白门叹了口气,白皙的脸蛋上半是遗憾,半是愤恨道:“他们竟然想变卖我,来筹算钱财。” “幸亏我走得早,不然早已经遭到毒手了。” 见着几近家破人亡的钱宅,姐妹几人心中又是一阵凄凉。 第370章 女人心思 第370章 女人心思 “怎么?你们保国公府也沦落到这种境界吗?” 柳如是大惊失色。 “姐姐,你还是待在宅院中,不甚清楚啊!” 寇白门叹了口气,说道:“庵中人来人往,好多前来求拜的女眷,他们都言语,此次银钱,乃是筹措北伐所用。” “所以才给了我夫君等机会,其名为赎罪卷。” “那三万两,对于世袭百年的保国公府来说,也不算太多吧!” 柳如是越发地好奇起来。 “三万?姐姐,那是钱尚书的家底。” 寇白门苦笑不已:“像是国公府,要的十万两白银,几乎是家产的七八成,如今无论是田价还是其他,都跳得厉害,贱卖了……” “家中的大妇,想要卖我凑钱,我索性将私房钱凑出千两,给自己赎了身。” “赎身?” 柳如是一惊,旋即叹道:“你自由了?” “自由了!”寇白门眼眶通红。 一句自由,听上去美好,但实际上却是身家飘渺,没有大树庇护,未来的生活难以保障。 “民籍有何不好?” 卞玉京摇头,满脸坚定:“如今陛下新政,贱籍一律为民籍,咱们也算是良家了, 日后哪个敢随便欺负咱们?” 一旁的李香君露出一丝苦笑。 她也不知该怎么说这位好友, 天真,直率,还是傻呢? 柳如是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 才说道:“这些银子, 我不能要。” “钱家虽然落魄了,但破船也有三颗钉, 你们姐妹日后更需要它们。” 卞玉京再活泼的性格, 也不免有些落寞。 几女又说了几句悄悄话,这才悄然离去。 “偌大的钱家, 豪奢放逸, 这才多少年,就沦落了这个结果,时也, 命也。” 卞玉京感叹着。 “怎么,你卞玉京什么时候也感怀悲秋了?”一旁的寇白门恢复了些许性格,忍不住调笑道。 “对呀,卞玉京低沉了,那庵中可就没乐趣了。” 李香君不由得微笑道。 旋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侯郎在南京无所财帛,他怎么缴纳赎罪卷?” “怎么了?” 一旁的寇白门注意到她, 不由得问道。 李香君也不敢疏忽,直接说说开心思。 “不说三万两, 就算是三千两,咱们也凑不齐啊!” 卞玉京摇摇头, 惊叹不已。 李香君脸色瞬间憔悴,良久,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卞玉京哪里不清楚她的心思, 立马阻止道:“姐姐, 这样不行啊!” “好不容易走出泥潭, 你这样下辈子就真的毁了。” 一旁的寇白门也恍然, 急切阻止道:“再进去就出不来了。” “而且,日后您怎么能与侯公子长相厮守?” 李香君咬着薄唇,摇摇头, 苦涩道:“如今之计, 也只能这样, 只有下辈子, 与侯郎再一起了。” 李香君的心思, 就是重新出来, 售卖自己。 在以前,她卖色不卖艺, 后来被侯方域梳拢,专侍一人, 算是正经的女人。 而如今要是出来, 那就是纯粹的出卖肉体,侯家必然是不允许进门, 而侯方域也会心生芥蒂。 这值得吗? 卞玉京很迷惑。 她茫然四顾,眼前的行人, 似乎都是心存不轨,惦记着女色。 这世道,活着很难啊! 忽然,她目光一撇, 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骂她出门不带眼睛的男人。 其端坐着, 临窗而望, 附近的府宅院落清晰可见。 看到这,她瞬间一股怒气冲上脑门,直瞪着美眸,朝着其而去。 朱谊汐在内城的一处高楼中,高不过三四丈,但却让他颇为满足了。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很好的观看内城的景象。 勋贵府邸乱糟糟,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昔日的贵族如今不得已变卖家产,只求能让自己的丈夫,父亲活下来。 而如果要是不做? 为妻则不忠,为子则不孝,比失去了钱财还要难受。 不可一世的豪奴们,一个个惶恐不安, 似乎预料到了未来的困境,就连狗吠,也小了许多,生怕惹得主人生气。 “这种主宰人们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他感慨万千,不过,钱谦益的夫人不错,熟美人妻。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 “快滚,别怪我动刀!” 侍卫们抽出刀,恐吓道。 “怎么了?”投目而望,朱谊汐疑惑道。 “公子,有个女人非得闯进来!” 侍卫开口道。 “让她进来吧!” 朱谊汐眯着眼睛看了看,感觉眼熟,尤其是一对硕大,分外的眼熟。 “公子安好!” 走近了,卞玉京就稳重许多,轻声道。 “姑娘有事?”朱谊汐疑惑道。 “只是觉得与公子有缘,索性就再见一面。” 卞玉京语气中带着俏皮。 “姑娘倒是率真!”朱谊汐来了兴趣,旋即指了指楼下院外的几人:“那几个是你的同伴吧?” “怎么,认识钱府的人?” 虽然朱谊汐的话很平静,但卞玉京还是能够感受到其话语中的蔑视。 这是个很有身份的男人。 “而且,还很有钱!”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卞玉京不由得猜想起来。 想到这,她忽然心血来潮,问道:“公子可知道赎罪卷的事?” 知道啊,就是我发明的。 “略知一二!”朱谊汐淡淡道:“这是皇帝心软,给这些汉奸们留下的一丝求活之路。” “汉奸?”卞玉京又听到个新词,对于男人的身份越发好奇。 “赎罪卷了不一般。” 朱谊汐略显得意的说道:“每家每户,所获得的赎罪券面额不同,比如,钱府,就是三万两白银,而如魏国公府,就是二十万两……” “皇帝这是要将他们掏空啊!” 卞玉京惊讶不已,偷笑道:“估摸的是计算好了他们的家财,量身定制的吧!” 朱谊汐一愣,这么明显吗? 旋即,他失笑道:“要么没命,要么没钱,总得选一样吧!” “哎!” 卞玉京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由得叹道:“可惜我的姐妹,也因此将出大事了。” 朱谊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问询起来: “这些人中,可没有女人呀!” 第一章何谓众筹? “这世间,男人是树干,女人是藤蔓,大树倒了,藤蔓岂能长存?” 虽然心气十足,但卞玉京却明白现实的差距,天底下自在的女人,能有几个? 朱谊汐目光一拐,看着这个青春活泼的脸蛋,此时竟然露出了感怀悲秋的表情。 这让他有些疑惑:“有心事吗?” 对于好看的女人,男人总是保持着充分的耐心,以及足够的好奇。 在那一层层的美丽衣裳下,到底存放着什么果实。 女人见其模样,眼睛一眯,果然勾起了他的兴致。 说着,她将柳如是、寇白门的事说了些许,带着遗憾和侥幸道: “若不是钱家还算略有积累,寇姐姐又略有积蓄,其半辈子,怕是不堪设想。” “此话听着有理,但实乃谬论。” 谁知,男人却摇摇头,直接否决。 “嗯?这话还有错?”卞玉京惊了,白兔乱蹦,衣衫褶皱起来,圆臀突出。 “话虽然听起来不错,但的确是谬论。” 朱谊汐坚持地说道:“你所说的钱柳氏,享受着钱家的数年富贵,锦衣玉食,一月所耗就是普通人家半辈子的积蓄。” “你口中的寇白门,在保国公府也是荣华富贵不断,虽然略有排挤,但比常人可要舒服太多。” 说着,他扭过头,淡淡道:“既然因为权力享受了,那么就应该付出代价。” “天下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标好了价钱。” 卞玉京愣了。 她望着男人俊朗的脸庞,以及那双引人入胜的眼眸,卞玉京感觉,心跳得有些快了。 “玉京,该走了!” 这时,李香君抬起秀颈,张开樱桃小嘴,高声呼喊着。 卞玉京低下头,望着好友的脸蛋,她由得为其命运感到可怜。 旋即,她抬起头,倔犟跪下,道:“奴家知道您是个有身份的人,玉京别无所求,只想着救下我这姐妹……” 说着,她对于李香君之事,一五一十地述说着: “妾身不过是残柳之躯,只求能让姐妹得偿所愿,也算是无怨无悔了……” “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朱谊汐一楞,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旋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份泄露了,这女的想要来上自己? 最后,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谨慎小心,不可能泄露。 “有点意思!” 朱谊汐的目光,终于完全聚集在其身上。 稚嫩小脸,巴掌大小,美眸灵动,望之就是个活泼的女子。 而与之相反,则是身材。 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下,是一对硕大的果实,颤巍巍而诱人,往下则是极致缩减的腰肢,再而则是圆润的翘臀。 亚洲女子臀部挺翘的很少,而像是此女,则完全依靠肉度。 熟透的身体,嫩滑的小脸,结合起来,分外的让人动容。 他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这个诱惑:“侯方域的死活,只能由他家人来做主,区区一个女子,何以舍身而救?” 毅然决然地将目光抽回,朱谊汐沉声道:“据我所知,侯方域的赎罪卷,不过一万两罢了。” 说着,他挥了挥衣袖,叹道:“考虑到侯方域家在河南,亲友在南京不多,朝廷应该多给几日时间筹措的。” “几社,复社,成百上千人,一人允个几百两,这点赎罪卷,又算的什么?” “如果多与几日,那便大好。” 卞玉京瞬间神色一变,五官开始灵动起来,又恢复了往日了活泼。 听到这个好法子,卞玉京开心得拍掌起来:“此法甚妙,郎君是怎么想到的?” “此法?”朱谊汐一愣,旋即呢喃道:“姑且叫作是众筹吧!” “众筹?”卞玉京嘀咕几句,越想越妙,这个词虽然绕口,但却概括的甚是详细。 而朱谊汐这时,低头望见了焦急等待的李香君,心中一动,开口道: “我算是有些门路,可以为侯方域走动一二,但众筹之事,就只能由你们自己去做了,” “另外,侯方域若是放归后,还是尽量别留在南京了,让他火速离去吧。” “这是为何?”卞玉京疑惑不解。 “皇帝不喜欢他!” 朱谊汐直接了当道,最后又画蛇添足了一句:“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读书人。” 偷偷瞥了一眼秀颈貌美,娇小体贴的李香君。 绝对没有她的原因。 “多谢郎君!”卞玉京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臀肉微颤,忽然转身露出羞涩又大胆的笑脸:“郎君若是得闲,可来栖霞山葆真庵,那里风景着实不错。” 说着,就股肉乱颤,仿佛一颗肉弹匆匆飞走,激起了无限的美好。 朱谊汐低头望去,三女此时,一改之前的丧气,有说有笑地离去。 “有点意思!” 嘀咕了一句,皇帝抬头,见阳光正好,他开口道:“走,去浦口瞧瞧。” 儿女情长不过是调剂,作为心里规划的第一块实验田,南方地区第二块允许海贸的地方,浦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话音刚落,上百个侍卫匆暗处走出,旋即两辆马车出现,他随便登上了一辆。 浦口距离内城,约莫二十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熬过了烦闷的马车。 浦口港立马呈现在眼前。 车水马龙,船只不断,这是浦口给他最大的印象。 而在江面上,船只一艘难求,大量的商人们不断地吆喝,加价,但也难叫到适合的船只。 显然,浦口市舶司的设立,让这里的船只供不应求。 “浦口市舶司”,这五个大字,竟然竖起了牌坊,极为招摇显眼。 来往的商贾不断,行人如织,不用想就知道其中流淌着多少金银。 “新区之新,难道仅仅只是一个市舶司吗?” 皇帝又绕了几步,只见大量的仓库堆积,哪里有什么工场,女工。 他抬眼望去,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壮汉,赤裸的上半身,黑不拉叽。 “我这是想当然了。” 忽然,他哑然失笑。 数十里的距离,这些女工们怎么能轻易地跨越? 密布在民房中的工场,离家近,乡邻多,谁愿意来到浦口? 第三章苟延残喘的李自成 云南,昆明。 在昆明,是没有冬天的,四季如春。 作为云南最肥沃的土地,这里是汉人、卫所的主要集中地,一府之地,抵得上半个云南省。 孙可望不止一次的眺望平原,金黄的稻穗早就被收割,稻田里的桔梗,则被农夫们扒出来,疏松稻田。 顺便晒干之后,也能成为燃料。 “大王,今夏云南府大丰收。” 一旁,担任云南知府的汪兆麟,则满脸喜悦之色,随着孙可望的目光,他迫不及待道: “仅云南府,夏粮可得百万石。其他各府陆续上供,也有百万石左右,养活咱们的十万大军,已经足够了。” “是吗?” 孙可望眯着眼,狭长的丹凤眼显得严肃,挺翘的鹰钩鼻,更是让他显得格外的令人生畏: “十万兵马,近一半是土兵,这些人怎么能打仗?” 说着,他竟然毫不嫌弃的蹲下,把握着稻田的干土,捏了捏,道:“这样的好土地,比陕西强多了。” “没办法!”汪兆麟叹了口气:“乱了一阵子,许多人都逃了,云南也只有土兵有点厉害,汉人早就不行了。” 孙可望闻言,沉默不语。 良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那明廷的使臣,又来说什么?” “允诺了您滇国公的爵位,并且镇守云南。” 汪兆麟这才不情不愿道。 “那沐家人呢?” “自然有所安排!” 汪兆麟冷笑道:“南京那么快活。恐怕沐天波乐不思蜀吧!” “滇国公,镇守云南!” 孙可望嘀咕着,越是咀嚼,他脸色就越难看。 看上去与沐家的黔国公府没什么区别,若是以往,他也就顺从了。 但,尝到了滇王的滋味,让他成为国公,这就有点想当然了。 “吴三桂都是郡王,这邵武皇帝,竟然连王爵都舍不得,哼!” 看着孙可望的脸色,汪兆麟故作不满道。 “明廷,算了吧!” 孙可望冷哼一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沉声:“义父崩殂,建昌能守的住吗?” “嘿嘿,守着几万人,凑合着过吧!”汪兆麟轻笑道,对于建昌那个鬼地方,他实在没有兴趣。 忽然,他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对。 张献忠离去一两个月了,滇王提这个作甚? “大王,大西可不是稚子能撑起来的。” 汪兆麟忙不迭道:“远在建昌,哪里堪为国都?不如迁来云南……” “云南!”孙可望嘀咕着,脸色变换。 走出这一步,也就意味着小小的大西朝廷,将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是自己称帝?还是继承张献忠的法统,这让孙可望颇为纠结。 在云南过得有滋有味,若是把建昌一行人迁过来,到时候可有不少的杂音。 “不急!” 孙可望开口,继续道:“对于明廷,继续跟他们谈判,耗着。” “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汪兆麟有些失望地点头。 相较于痴迷战争的张献忠,孙可望虽然为人刻薄,小气,但却在政务上,有着极大的热情。 他改变了以往劫掠式的以战养战,而是不断地梳理地方,种田积粮,从而养兵扩军。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 陕西行都司,甘州。 虽然不过是六月,但却已经满地的黄沙堆积,黄色的甘州城,到处是席卷的狂沙。 门框不断地被拍打着,百姓们抵着大门,心中不断的祈祷大风离去。 而在城中的肃王府,却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自从兵败西安,流走西北后,李自成性格变化了许多,沉默寡言,为人也越发的苛刻。 昔日的宽容,不见了踪影。 所以,虽然大厅之中的舞女身姿窈窕,但诸将却一个个端坐着,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越小的朝廷,越需要礼仪来灌输权威,约束手下。 李自成认可了这样的观点,行动起来也迅速。 如此一来,巡狩至甘州的大顺皇帝,权威日盛。 “陕西怎么样了?” “陛下,尤世威等在陕,不断地编练兵马,淘汰边军,已然不容小觑。” 一旁,宋献策低着头,嘴边满是苦涩。 “这么说,咱们回不去了?” 李自成扭过头,意味深长地说着。 果然,手底下的将领们,一个个愤怒极了,压抑的情绪,就是不敢爆发。 对此,李自成心知肚明。 宋献策继续道:“至于满清,隔着山西,麻烦虽然有些,但对于陕西来说,却是挠痒痒,并不致命。” 连绵上千里的长城,即使多年不曾修缮,但对于缺乏攻城器械的顺军来说,可谓是难受至极。 牛金星见之,连忙开口:“西北之地虽然贫瘠,但也有百万之众,北为鞑子,南为丑蕃,都可以招之为兵。” “聚累钱粮,不消两三年,就足以南下,夺回咱们的陕西。” 众将听多了,耳朵生茧,只能了无生趣地回应。 良久,李自成退去,酒宴才算是热闹起来。 他独自一人徘徊着,不一会儿,宋献策也来了。 “陛下!”宋献策见其心情不虞,不由得拱手道。 “献策,你说咱们能够回陕西吗?” 李自成望着高高挂起的灯笼,轻声问道。 “朱谊汐已然登基,坐拥整个南方,怕是难了。” 宋献策低下头,无奈至极。 “咳咳!”听闻这话,李自成不由得咳嗽起来,一阵风吹过,声音越发的高了起来。 弯着腰,不断地起伏。 良久,他才缓过来,低声道:“多年的戎马生涯,暗疾丛生,接下来的日子,难咯!” 宋献策心中一惊,不敢多言。 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他并没有发言权。 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李自成的幼弟,李自敬自然就成了首选。 虽然为人有些庸俗,但好歹并无大多的毛病,勉强算是合格吧! 但同样,也有人对其不满,想要立李自敬的儿子为嗣子,李自成也同样心动。 许久,李自成望着星光灿烂的天空,沉声道:“昨夜我好像梦到了张献忠,这老小子,怕是不行了吧!” “献策,你解解,这是什么寓意?” 第四章钱粮之忧 “皇爷,大喜——” 羊乐脚踏长靴,急不可耐地跑过来,见到皇帝在阅读《三国演义》,他不由得改换了声调。 “怎么?” 朱谊汐神情一动。 “襄阳传来消息,二十六日,妙夫人诞下一子。” 羊乐当然知道皇帝心中的爱好,尤其是紧张妙仙姑娘,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就过来汇报。 “母子平安!” “平安就好!” 朱谊汐深深地松了口气,整个人浑身一阵,精神了许多。 妙仙毕竟不是一般人。 踱步而行,朱谊汐兴奋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竟然没有嫡长子。 对于一个皇帝,王朝来说,嫡长子的重要性,远超于一切。 万历时期的国本之争,促进了明末党争的到来,更是空耗了国力。 朱棣之所以能发起靖难之役,除了朱元璋留下藩王诛拿奸臣的谕旨外,其本身的嫡子身份,也十分重要。 如今作为开国皇帝,嫡长子的稳定性,正是他所需要的。 喜悦渐渐退散,皇帝开口道:“既然生下了,那就让她在襄阳暂且修养,其他人,尤其是皇后,让她们尽快来南京吧!” 内阁旋即也跑了过来,除了恭贺皇帝子嗣丰收外,更重要的,则是述说夏粮的征收情况。 “陛下!”阎崇信兴高采烈道:“六月登基大典举行后,各地的夏粮陆陆续续抵达。” “其中,江西共有一百九十万石,浙江两百二十万石,福建五十万石,广东六十万石,广西二十万石,四川百万……” “南直隶近六百万石。” “加上湖广的九十万石,共有一千三百三十万石。” “嗯?”朱谊汐惊了,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偌大的南方,五六省相加,竟然只抵得上一个南直隶?” “陛下,这只是地方征收的总数,输送南京却是不多了。” 阎崇信忙道,他生怕皇帝误会了什么。 “输送几成?” “约莫五成。” “太低了。” 皇帝叹了口气。 对半分看着不错,但对于地方衙门来说,可是宽松的很,要知道在宋朝,所有的粮食得送开封,按照来年的收支来下发。 就算是清朝,征税比也超过了六成。 当然,在湖广,朱谊汐可是直接征收到了七成,不给地方留太多存粮。 “告诉他们,到了秋税,必须上缴七成。” 皇帝沉声道,说的话掷地有声。 “可是,陛下,藩王……” “藩王宗室的宗禄,以后也不用地方衙门发下了。” 说到这个,朱谊汐就一肚子的气。 他深刻的记得,自己十七年的宗禄,几乎都被地方官贪去了,坐吃山空。 按照大明的习惯,亲王郡王的宗禄不敢逾越,中小宗室也是受灾大区。 “是!”阎崇信欢喜地应下。 之所以与地方对半分,藩王宗室们占据主要因素,少了这一部分开支,许多地方能宽裕不少。 “五成,也就是六百多万石粮食。” 皇帝轻声算着:“管上半年,应该是足够了。” “陛下,盐税,商税等,半年来也征收了近五百万两,养活大军,绰绰有余。” “不够,不够!” 皇帝摇头,指出赋税的不合理之处:“浙江、江西才两百万石左右,要知道这里自古就是富庶之地,不亚于南直隶,怎会差距如此之大?” “另外,岭南,四川,怎么如此之少?鱼鳞册是出了问题吗?” 广东靠海,珠江三角洲土地肥沃,而四川盆地更是鼎鼎有名,赋税的低下,仅有浙江的一半,这甚至让人怀疑人生。 如此巨大的差距,是不是意味着地方失控,土地兼并厉害,人地矛盾突出? “陛下,您可知,山东之地,历年来的赋税,是仅次于南直隶的,仅仅少了一成。” 这时,赵舒忍不住开口道:“排第三的,仍旧不是浙江、江西,甚至是南方,而是饱受边事之苦的山西,其赋税是浙江的一倍。” “第四是陕西,第五是河南……” 闻言,朱谊汐一愣。 与他想象之中的差距,实在太大。 万万没有想到,真正供养大明的,竟然是北方各省,完全出乎预料。 而所谓的漕粮,其实也是朝廷用钱来购买湖广的粮食,输送入京,并非想象中的尽江南之民力。 “这是北方战乱不休的原因所在啊!” 皇帝感叹一声,心中滋味莫名。 边军,藩王,贪官,三座大山,足以压垮一切活着的希望。 张慎言缓缓道:“南方各地的钱粮梳理,刻不容缓。” “欠税,瞒税,赋税不公,破家的粮运,以及钱粮两收的境况……” 皇帝呢喃着,不由得苦笑道:“难,难,难——” “不过,再怎么难,也要去做,不然贻害无穷啊!” “陛下,可以先易后难!” 赵舒思虑着,抬头道:“欠税正在敲山震虎,瞒税之事,在于刷新吏治,唯独粮长之制,理应改变。” 所谓的粮长,就是被迫义务劳动的地方乡贤。 明初,朱元璋深恨地方胥吏乱征税,就按照征粮的额度,千石左右,就设立一粮长,让他们义务征粮。 既节省了开支,又杜绝了腐败,可谓是一举两得。 后来,不交税的人多了,交税的少了,但是税额不变,还得亲自运粮,粮长就成了破家的买卖。 而且,后来朝廷还把粮长职权给拆分了,有“催办粮长”、“兑收粮长”和“长运粮长”,由一人包揽,变成数人乃至数十人分工。 权力小了,海赔钱,自然就没人愿意。 “可没了粮长,赋税又怎么征运?” 阎崇信小心地问道。 动则上千石,数十万石,地方衙门肯定很难运送,之间的疏漏有很大。 “要不,再改为缴纳银钱?” 张慎言不由道。 一条鞭法就是以银代粮,后来渐渐被废黜,就是因为粮食太过于重要。 “怎么说?” 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南直隶缺粮,但银钱多,可以纳银,而四川湖广等,则粮多银少,则以纳粮。” “而且,这些产粮的大省,水运昌盛,运粮也方便。” 第五章唐王来了 说白了,就是对于地方各省的赋税,不再进行一刀切的征收。 水运方便的,粮食多的,就征粮;陆地难行的,则多收钱财。 就像北方,山西、陕西等地,可以征收钱财,而将粮食留在本地,朝廷再让军费来花银钱买粮,如此就可形成循环。 “如江南这般钱财多的,就征钱?” 皇帝来了兴致,这个提议具有创造性。 一条鞭法就是征钱,后来又变成了征粮,乱糟糟了几十年,岂止是百姓不懂,就连许多士绅们也懵懂。 “是这个道理!”赵舒也忙点头,露出笑容:“正所谓湖广熟,天下足,湖广、四川、江西,浙江,此四地之粮,足以支用半个天下,水利便捷,可以征粮。” “江南,福建、两广等,商贾繁荣,想必是乐意征钱的。” “粮区与钱区?” 皇帝嘀咕着,旋即道:“如此,粮长制也应当废黜了。” “可在征粮区,以县为中心,驿站为节点,增设运粮使,可为从六品,为佐贰官。” “府为运粮大使,省为运粮总使,品级相机而调。” 说到这,皇帝越发的精神。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三人,则眉头一皱。 继县通判掌司法后,这位陛下又准备设官职,一府,一省,顶多不过几十上百人,但遍布天下,就是上千个官职。 对于朝廷来说,每年的俸禄之支出,再增数万两。 “陛下,钱粮赋税之事,本就是地方主官的职责,如今单独提拿出来,怕是权责不清!” “毕竟,主官的权力大些,做这些事也方便。” 张慎言谨慎地建议道。 “捞钱更方便!” 皇帝神色不虞道:“主官之责,在于统筹兼顾,监督核查,岂能事事亲为?” “不过,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几人胆颤心惊等着被数落,谁知皇帝来了个大转折。 朱谊汐这才反应过来,区区的粮运使,很难担负这样的重任。 所以,刑名、钱粮转运、征收之事,可以完全交给通判去做。 这也是宋朝通判的职责,恢复传统,也不算标新立异。 一番解释,内阁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阎崇信心有余悸道:“陛下,朝廷如今俸禄颇多,多增添一官,粮饷的支出就难以为继了。” “好了!”一阵啰嗦,朱谊汐不耐烦道: “解决了两个问题,赋税困境能解脱不少。” 说到这里,皇帝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如今朝廷遇难,国家困苦,想来地方藩王应该没什么意见了吧。” 此话一出,几人目光一亮。 正所谓开源节流,节流肯定不行,那就只能开源将目光对准藩王。 “自洪武始,藩王就应纳税,大明律上从未说过,祖制也未曾言语藩王免税。” 赵舒义正言辞地说道,一番话,掷地有声。 再次强调一遍,明朝的藩王,没有免税的权力。 藩王的收入,分为宗禄和私产,分为官田和民田。 官田,就是皇帝赐予的食禄,比如,福王朱常洵被赐田两万顷,实际上就是让他享受两万顷土地的收入。 湖广、山东从财政上拨给六万两白银,可以约等于食邑。 而私产,则是民田,无论是土地兼并,还是强抢豪夺,都属于要纳税的。 只不过地方衙门忌讳藩王的身份,就像是他们忌讳士绅们的免额权一样,从不敢深究,只能将更多的赋税,压迫给小民。 “我想,大明社稷危在旦夕,宗蕃们必然人人争先,绝不漏掉。” 阎崇信开始吹捧模式。 赵舒则开始嘀咕,如果算上藩王的民田,朝廷大概能多收多少钱粮。 越想,他越觉得开心。 皇帝则露出一丝笑容:“有藩王为先,士绅们还会远吗?” 一场会议,算是有成果,也有收获。 赋税之路,还得慢慢来。 …… 郑森再次来到南京,立马察觉到了变化。 南京更整洁了,也更有秩序,市面越发繁荣,作为南方第一大城市,可谓是实至名归。 一入城,他就迫不及待的前往钱宅,一次性就送上了纹银万两,直把柳如是震惊到了。 “师母,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郑森抬起头,露出一丝懊悔:“若是我早来几日,老师怕早已经出来了。” “快了。” 望着钱财,柳如是身心疲惫。 如果早几日,哪里还用得着变卖家产?可惜,光有银钱,却买不了地了。 “你们郑家这次做的果断。” 柳如是到底是熏陶出来的,她脆声道:“扶持唐王虽然算一步好棋,但道理还是落下一筹,如今幡然悔悟,也不算太晚。” “就是不知朝廷的意思……”郑森对柳如是有些刮目相看,不由得多说了一些。 “朝廷?”柳如是轻笑着:“如今忙着招兵买马,征收钱粮呢,只要你们郑家归顺,献上钱粮,必然没事。” 郑森点头称是,心中却又摇头。 果然是女人。 长江边上,那一艘艘的船只,不仅是长江水师,更是对于郑家的威胁。 能对付满清,自然也能对付海盗。 海岛集合体的郑家,陆地上打不过官兵,如今船只上也被赶上,这其中的打击,难以言表。 甚至会威胁到郑氏的根本。 回到郑宅,见其空洞洞的,郑森一愣:“唐王去哪了?” “回禀少爷,唐王被一群宦官接走了。” “是吗?”郑森缓过神来,嘀咕道:“看来皇帝心中,还是紧张的。” 想到这,他心有余悸。 如此再过一段时间,长江水师大成,那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不过,与郑森所想的不一样,唐王并没有去皇宫,皇帝也没有召见他,而是去了诸王宅。 这里,不仅有老迈的楚王,还有近支瑞王,同样监国的益王。 唐王惊了,一个个的拜见,行礼,才松了口气。 还是老旧的流程,楚王坐镇上方,瑞王发言: “唐藩来了,我就再重申一遍,陛下宽宏大量,之前的罪过就风吹云散,不再计较。” “不过,接下来的时日,就得安生了,不要在惦记着那点权力了。” 唐王心中一惊,忙应下。 第六章武装商船 守江必守淮。 这是千年以来的准则。 不过,水师的重要性,却从来没降低过。 对于朱谊汐来说,水师的强大不仅是南京的最后一道围墙,更是逃命的根本。 所以刚至南京,他就纠集所有的工匠,开始大范围内的整修水师,从而获得安全感。 历经数个月,终于,第一艘模仿自荷兰人的武装帆船,也终于建得差不多。 皇帝难以抑制心中的高兴,顶着烈日,出城而来。 虽然说,福船具有许多的便利性,尤其是加上密舱的原因,倒是海面上的福船,依旧占据主流。 但,实话实话,如果不是凭借着人海战术,郑芝龙的海洋帝国,早就已经崩溃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话没错,学习人家的长处,也不算丢脸。 大明的船匠们虽然骄傲,但却很听话,让他们学习就学习,很快就仿制的差不多了。 二十四个炮口,双桅杆,巨大的甲板,白帆,无不让皇帝动容。 “如果再多一些这样的船只,天下难逢敌手。” 皇帝很高兴。 这是科技的进步,军事的进步,以及他的大业进步,绝不能忽视。 “皇帝陛下,如果再多一些人,一个月内就能试水了。” 红发,深眸,标准的鹰沟鼻,再加上憨厚的笑容,一位弗朗机人,正满脸红光地介绍着。 他的名字十分大众化,名唤班利,是一名工匠,是从澳门而来。 皇帝花费了年金千两,才堪堪请动。 临来之前,他甚至还拐了一艘模型。 从此以来,按照一定的比例还原,就是一艘武装船只了。 规模庞大的双桅船,极为亮眼。 “慢慢来。” 皇帝平心静气道:“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多教会他们,让他们学会造这种船。” “尊敬的陛下,请您放心,班利绝不吝啬!” 红发班利点点头,一脸诚恳的说道。 “是吗?” 皇帝当然知道他言不由衷。 旋即,他眺望着,开口道:“你是个平民吧?” “没错!”班利无奈道:“也只有我这般的人,才会不远万里的来到澳门,只求一个机会。” “机会?现在不就来了吗?” 朱谊汐轻笑起来:“只要你好好干,一个爵位,我还是不会吝啬的。” “哦,上帝,我的陛下,你是我见过最为好爽的陛下,简直是太好了!” 班利脸上狂喜,止不住地说道:“我要向您效忠,我的陛下,请允许我这样做。” 说着,他竟然准备单膝跪地。 “起来吧!”皇帝摇摇头,轻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如今还没有爵位呢!” 守江必守淮。 这是千年以来的准则。 不过,水师的重要性,却从来没降低过。 对于朱谊汐来说,水师的强大不仅是南京的最后一道围墙,更是逃命的根本。 所以刚至南京,他就纠集所有的工匠,开始大范围内的整修水师,从而获得安全感。 历经数个月,终于,第一艘模仿自荷兰人的武装帆船,也终于建得差不多。 皇帝难以抑制心中的高兴,顶着烈日,出城而来。 虽然说,福船具有许多的便利性,尤其是加上密舱的原因,倒是海面上的福船,依旧占据主流。 但,实话实话,如果不是凭借着人海战术,郑芝龙的海洋帝国,早就已经崩溃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话没错,学习人家的长处,也不算丢脸。 大明的船匠们虽然骄傲,但却很听话,让他们学习就学习,很快就仿制的差不多了。 二十四个炮口,双桅杆,巨大的甲板,白帆,无不让皇帝动容。 “如果再多一些这样的船只,天下难逢敌手。” 皇帝很高兴。 这是科技的进步,军事的进步,以及他的大业进步,绝不能忽视。 “皇帝陛下,如果再多一些人,一个月内就能试水了。” 红发,深眸,标准的鹰沟鼻,再加上憨厚的笑容,一位弗朗机人,正满脸红光地介绍着。 他的名字十分大众化,名唤班利,是一名工匠,是从澳门而来。 皇帝花费了年金千两,才堪堪请动。 临来之前,他甚至还拐了一艘模型。 从此以来,按照一定的比例还原,就是一艘武装船只了。 规模庞大的双桅船,极为亮眼。 “慢慢来。” 皇帝平心静气道:“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多教会他们,让他们学会造这种船。” “尊敬的陛下,请您放心,班利绝不吝啬!” 红发班利点点头,一脸诚恳的说道。 “是吗?” 皇帝当然知道他言不由衷。 旋即,他眺望着,开口道:“你是个平民吧?” “没错!”班利无奈道:“也只有我这般的人,才会不远万里的来到澳门,只求一个机会。” “机会?现在不就来了吗?” 朱谊汐轻笑起来:“只要你好好干,一个爵位,我还是不会吝啬的。” “哦,上帝,我的陛下,你是我见过最为好爽的陛下,简直是太好了!” 班利脸上狂喜,止不住地说道:“我要向您效忠,我的陛下,请允许我这样做。” 临来之前,他甚至还拐了一艘模型。 从此以来,按照一定的比例还原,就是一艘武装船只了。 规模庞大的双桅船,极为亮眼。 “慢慢来。” 皇帝平心静气道:“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多教会他们,让他们学会造这种船。” “尊敬的陛下,请您放心,班利绝不吝啬!” 红发班利点点头,一脸诚恳的说道。 “是吗?” 皇帝当然知道他言不由衷。 旋即,他眺望着,开口道:“你是个平民吧?” “没错!”班利无奈道:“也只有我这般的人,才会不远万里的来到澳门,只求一个机会。” “机会?现在不就来了吗?” 朱谊汐轻笑起来:“只要你好好干,一个爵位,我还是不会吝啬的。” “哦,上帝,我的陛下,你是我见过最为好爽的陛下,简直是太好了!” 班利脸上狂喜,止不住地说道:“我要向您效忠,我的陛下,请允许我这样做。” 说着,他竟然准备单膝跪地。 “起来吧!”皇帝摇摇头,轻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如今还没有爵位呢!” 7017k 第七章相互利用 理论上来说,澳门虽然是葡萄牙的聚集地,但实际上的主权,却属于大明。 举个例子,葡萄牙人每年还要缴纳五百两白银,作为租借钱,缴纳至香山县。 例如,美国的唐人街。 直到1八八7年,葡萄牙借助英国的淫威,强迫清政府派人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签订了《中葡会议草议》,以及《中葡和好通商条约》。 不仅规定葡萄牙永驻和管理澳门及澳门所属之地,还允许其在通商口岸居住,租买土地、建造房屋、设立教堂等,从而使澳门脱离祖国,成了葡萄牙的殖民地。 当然,象征意义的500两租借,到了此时,也被取消了。 此时的朝廷,也有自己的考虑。 嘉靖年间倭寇盛行,葡萄牙人带来的火绳枪,弗朗机炮,都具有巨大的军事价值,再加上租地性质,并非割让,就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目前来说,澳门的存在还是利大于弊的。 葡萄牙拥有了这块落脚点,汇聚了大量来自西方的财富,人才,都是大明需要的。 不得不承认,虽然在农业、轻工业上,大明还具有优势,但在科技上,西方的优势更大。 例如,航海、铸造、地理发现、天文研究、数学、物理学等。 就像是天,自从汤若望精准地预测了日食后,钦天监这个位置,终满清一朝两百余年,都是由西方人来担任。 回到皇宫,朱谊汐思量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好好接见这群葡萄牙人。 落后不可怕,可怕的是骄傲自满。 几个传教士很是惊诧,在被召见前,找了班利问询,想从他的口中,知道大明皇帝的真实情况,以及忌讳。 班利刚被黄金迷花了眼,一脸敬佩的说道: “遵命的神父,大明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例如,他宣称,自己是上帝之子。” “哦,上帝!” 一位褐色胡子的神父裂开了嘴:“异端,绝对的异端,除了耶稣,上帝不会有第二个圣子。” “尊敬的神父,您误会了,他们的上帝,只是对我们头顶上蓝色天空的代称。” 班利忙摇头解释道,吓出了一身冷汗。 “另外,这位皇帝,可以随意增添自己的老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所以他们拥有大量的子嗣,从来没有绝嗣的危机。” “上帝,这是奥斯曼人的传统。” 黑色胡子的神父嘀咕道。 在这一项上,比较容易令人接受。 情妇合法化,这在欧洲,恐怕是掀起轩然大坡。 “若是英格兰的亨利知道这些,也不会三番五次的离婚了,更不会背叛罗马。” 几个神父立马就笑出了声音。 英国的都铎王朝亨利八世,为了生出合法的继承人,不惜进行宗教改革,并且娶了五位王后。 最后生下一个爱德华六世,还早夭了。 “当然,这让人羡慕,则是他拥有随意征税的权力。” 班利满眼放光,羡慕且嫉妒地说道:“没有三级会议,也没有贵族教士们,以及所谓的自由民来阻拦。” “全国数十万的官吏,都在为他的征税而奔走,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哦,上帝!” 听到这话,三个神父不由得低头,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在欧罗巴,王权的高低,在于征税权的大小,即使是教皇国的教宗,也无法越过红衣主教征税。 这下,三位初来乍到的神父,立马意识到了大明皇帝的权力。 单膝下跪,一脸认真。 朱谊汐也明白,在天主教上,双膝下跪是宗教仪式,普通人也就罢了,你让这些神父下跪,那就是逼他们改宗啊! “几位神父来到澳门几年了?” 皇帝一脸轻松地问道。 “回答尊敬的皇帝,我们抵达澳门已经半年,汉话已经学得不错。” 领头的神父,一双褐色的眼眸下,是一只硕大的鼻子,浓郁的黑色胡须之下,是两片被遮掩的厚嘴唇。 说起话来,总有一股羊肉串味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 朱谊汐很是欣慰。 不愧是高级人才,才半年的功夫,就把汉说学得差不多了。 不过,万里迢迢来东方的,一般人也抵达不了。 一番交流,几人在数学,钟表,造船业,天文等方面,交换了想法。 科学领域,几位神父也是博览群书,各有所长,让朱谊汐颇为欢喜。 在此时的欧罗巴,科学与神学,并非是对立的,而是相互统一的。 如果说,神学是理解圣经,圣餐、礼仪等,是尊敬神,而科学,则在证明神的存在。 殊途同归,都是想说明神的伟大。 而当后来科学发展成熟,才开始“造反”。 伟大的物理学家牛顿,他并不是晚年才改信宗教的,人家是从小信到老。 一位数学大师,一位天文,一位钟表匠。 数学,可以应用到绘图,建筑业,火炮的校准,造船业;而天家,则对于航海业更为重要,必不可小的领航员。 而钟表,更不必说,会造复杂的钟表,其他的火炮、机床等手工业,更是手到擒来。 朱谊汐望着这三位大才忽然想到:“如果我没有截留下来,那么这三人,则将是满清的人了。” “我允许你们在王老爷子的教堂中做礼拜,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必须给一群学生上课。” 皇帝目光严肃,认真道。 “不,我的陛下!”一嘴黑胡须的神父连忙摆手道:“我们来到大明是传教的,给学生上课,会耽误主的事业。” “是吗?” 皇帝淡淡地说道:“这样,只要你们每人能够教会两百名学生,我不仅会为你们修一座大教堂,而且允许你们在南京城内传教。” “当然,前提是不准强迫。” 几个神父大吃一惊,满脸喜色。 他们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得到许可,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多谢您,仁慈的皇帝陛下,您的宽大,比天空还要辽阔。” 朱谊汐默默点头,略显满意的看着三人。 能够得到三个免费的劳动力,实在是太好了,看来造船能够加快速度了。 第378章 目标:扬州 第37八章 目标:扬州 于是,在七月初八,皇帝亲自驾临江边,为大明制造的双桅杆西式帆船,主持试水仪式。 并且,他将这艘帆船,命名为扬帆号。 自此以后,这种类型的船只,不再被称作西洋船,而是一律被称作扬帆型。 有一就有二,朱谊汐热血沸腾。 而陪同而来的,还有长江水师指挥——惠登相。 他舔着脸,陪笑道:“陛下,这样的帆船,在江面上倒是不适合,还是咱们大明的船最好。” “这是海船!” 皇帝白了其一眼,随口道:“不只是长江内有水师,海面上也得有水师,越多越好。” 事关自身利益,惠登相忍不住道:“陛下,长江水师可能护卫南京,海上水师,可比不得啊!” “朕知道!” 皇帝敷衍着,一步步地走着。 一旁,惠登相抢走了十三的活, 撑着纸伞走在一旁, 为皇帝遮蔽烈日。 “对了!” 忽然,皇帝的脚步听停下,扭头门道:“扬州怎么样了?瓜洲拿下来吗?” 惠登相闻言,喜色浓郁道:“正想给您报喜呢, 瓜洲的叛军, 末将一股脑的清剿了,扬州城外, 再无水师掩护。” “下次吴三桂要跑, 可没水师渡江。” 说着,他竟然有些洋洋得意。 朱谊汐无语, 脚步立马加快。 惠登相忍不住跟上去, 想要将皇帝搀扶上马车,结果却被甩开。 他有些懵懂,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一旁的十三忍不住偷笑道:“惠伯爷, 扬州是在江北!” “嗐!” 惠登相恍然大悟,脸色通红:“我这是搞糊涂了。” 就在他立在原地,满脸的羞愧之时,忽然去而复返的十三走过来,满脸严肃道: “惠指挥,陛下口令, 要求长江水师,尽一切手段, 围攻扬州, 密切监视吴三桂。” “遵令!”惠登相忙高声喊到, 声音极为高昂, 仿佛皇帝就在身旁一般。 十三忍不住笑着离去。 虽然长江水师实力不断增长, 但扬州城的围困工作, 却进展并不顺利。 原因则是, 水面上的围困,杜绝不了陆地上的走动。 吴三桂目视着长江上,那些恨不得把船头架上扬州城的明军水师, 一时间心思莫名。 “明军的包围,越来越紧了。” 平西郡王的一声感叹, 顿时让整个扬州城上的文武脸色骤变。 文官们嘴唇动了动,没有言语。 只有武夫们嚷嚷,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不断地咒骂。 吴三桂不为所动, 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长江,不发一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淮安府的夏粮, 还没有到吗?” 这句话,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扬州知府忙低头道:“回禀平西王, 还未到。” 吴三桂在扬州城,共有五万大军,其中三万关宁骑兵,两万刘泽清的兵马。 这股兵马, 本来是郑隆芳,姚文昌二人的, 只是必须背锅, 去了北京, 凶多吉少。 而这五万兵马, 只仅仅只是一个扬州府, 供应起来也是极难的,所有淮安府也在其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淮安跟扬州府,吴三桂算是真正的王。 不过,吴三桂却没多少享受。 “是不是出现意外?” 嘀咕了一声,吴三桂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书房。 在这里,有一副南直隶的简陋地图。 他的手指先落到了扬州,然后再到了徐州,最后则是淮安。 如此,竟然呈现出三角形。 “若是被抄了后路?那岂不是陷入泥潭,坐等灭亡?” 越想,吴三桂心中越慌。 “山东竟然对徐州不管不顾, 这是要做什么?” 气急败坏下,吴三桂恨不得直接投降明朝, 但现实却逼迫他不得不遵从。 “来人, 排除斥候, 沿着北方打探,扬州城附近两百里,都不要放过。” “希望,这是个错误的猜测。” 汤福游走在街头,昂首挺胸,符合一个豪奴的身份。 作为平西郡王的家丁,几乎没有人敢得罪他,就连那些衙役们,也是舔着脸赔笑。 随着战争的临近,扬州城的物价日趋高昂。 但对于汤福来说,价钱反而更低,特他捞钱也更多。 待他转过去,那群贪婪的目光,瞬间议论纷纷,都在嫉妒他走了狗屎运,成了平西郡王的家奴。 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哼,废了老子百两白银,你们知道个屁!” 汤福摇摇头,冷笑不止。 点着疏菜,让他们自己送上门,他懒得再看一眼,摇摇晃晃去了青楼。 刚至包厢,他立马冷静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大汉走了过来,笑道: “您最近可就威风了,怎么想到我这来?” “没有大事我会来找你吗?” 汤福白了其一眼,开口道:“最近吴三桂很反常,经常着急将领开会,商讨的不知是何,就连我也进不去。”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 男人一愣,旋即坐下,认真道。 “听说是两天前,当时在城墙上,与扬州文武一起,突然就发了脾气。” 汤福回忆道。 “因为何事?” “好像是淮安府的夏粮未到而恼了吧!” “淮安府?” 男人一愣。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量起来。 “这件事必须上报,或许是意想不到的情况。” 汤福点点头。 锦衣卫的消息传到了南京。 “吴三桂发现了什么?” 皇帝惊奇道,旋即又反应过来:“不愧是老将,果然目光敏锐。” “陛下,吴三桂能逃掉吗?” 张慎言望着扬州的地图,忍不住闻道。 三万骑兵,这是足以改变一场大战役,甚至国运的力量,让人垂涎三尺。 “要不,还是争取一下吧,他到底是为了给先帝报仇,才做了错事。” “对错暂且不论,但吴三桂若是想投降,早就投了,怎么会待到今日?” 朱谊汐冷笑道:“堂堂的公侯之爵都看不上眼,难道让我裂土封王?” “争取不到,那就慢慢毁掉这件依靠全国百姓血汗钱而组建的军队。” “我得不到的,满清也休想得到。” 第九章东厂 南京,七月中旬。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透过了门窗的缝隙,又经过一层帷幔,钻进了皇帝的寝室。 跨过了一个个的冰盆,又度过了几个火盆,才勉强来到中央的床榻。 在颇为凌乱,且宽敞无比的龙榻上,白色的成了主色调,软,白,嫩,构成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艰难的光影的尾巴,来到朱谊汐紧闭的双眼,略微的白色,将他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 “昨夜又是一场浪战!” 他略微偏偏头,躲开有些刺眼的光线。 原本的寝宫之中,是黑暗无光的,但皇帝却亲口要求光线,宦官们不得不遵从。 当然,等过上几十年,这就成了祖制了。 朱谊汐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在身边的床上略微的一探索。 果然,他的指尖便触到了一软滑腻绵软,却又不失弹性的肌肤。 与此同时,一对温软如玉,也在他的手中拿捏。 “陛下!”女人娇羞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朱谊汐不待其反应,便直接将略显灼热的身体,压到她冰凉的身上,同时,两片嘴唇也紧紧贴在了她的柔软唇上。 良久,才唇微分。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睁开还有些酸红的眼睛,立马就惊慌起来:“陛下,现在是白天了呢……” 朱谊汐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娇颜,抿唇-一笑,身上微微一用力,提刀跨马,开始了引吭高歌。 一场我从草原来,献给了宫内外的人。 殿内,服侍的贴身宫女,则娇羞地低着头,搅着手,只感觉双腿发软,说不出话来。 殿外,几十名排成队的宫女、宦官,躲在阴凉下,面上表情丰富。 “怎么了?” 这时,羊乐穿着丝织的长袍,迈着小碎步,在一路上的毕恭毕敬之中,来到了殿外。 见到这个时辰,皇帝还没起来,那瞬间就心急了。 “羊爷,别急!”这时,皇帝的贴身宦官田仁,则咧着小馒头脸,略微弯腰道: “陛下还没起呢,再等一会儿也不迟。” “昨个陛下熬夜了?”羊乐脸上瞬间不喜:“你们怎么不劝下,这可不就得耽误了身子吗?” “羊公公莫急,咱有分寸!” 田仁笑嘻嘻地说着,却是一脸的不可置疑:“咱们服侍皇爷,心里有杆子称,昨个有事熬了,所以今个就多睡会,反正没有早朝!” 羊乐被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这才从得意中惊醒,立马笑着:“还是田公公懂得多,咱家是多嘴了。” “哪里的话,羊公公身兼重任,日理万机,这算什么错。” 田仁虽然笑着,但话语却膈应得厉害。 羊乐皮笑肉不笑,也站在门外等着。 皇帝跟前的太监,比他这个承奉司指挥使好多了。 眨眼的功夫,他的耳边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这才恍然,心中一凛,不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一场战事方休。 似乎听到了盆动与脚步声,田仁这才贴着耳朵,喊道:“陛下,可是要起了?都过了辰时了。” “那么快?起了吧!” “诶!”田仁忙不迭应下,随即挥了挥手,大门开了一条缝,一群人络绎不绝而入。 擦身,漱口,梳发,穿衣,穿鞋,洁面等等,几乎一人一份工作,再加上拿着毛巾,水,盐的,约莫二十来人围着他转。 一同洗漱的,还有正在穿戴的沐涵儿,早上的一场运动,让她神采奕奕。 两人服侍的人都不同,各忙各的。 良久,才凑到同一桌上吃饭。 三五碟小菜,犹如普通的中产之家。 包子皮薄肉多,各种口味都有,好几屉在一旁伺候着。 “陛下,羊公公在外候着呢,似乎有事!” 看皇帝吃的差不多了,田仁这才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喝着人工打磨的豆浆,甜滋滋的,加了不少的白糖。 沐涵吃了两个包子就停下,一边服侍着皇帝用餐。 “陛下,妾身告退了。” 她秀眉微弯,行了一福礼,就自行告退。 朱谊汐也没阻止。 后宫不得干政,这个祖制,他倒是不想改变。 “陛下!” 羊乐卑躬屈膝道:“从安庆传来的消息,皇后大驾,已经于昨日抵达安庆,用不了两三日,就可至南京。” “是吗?挺快的。” 皇帝一乐,对于自己的后宫,他还是有些感情的。 毕竟不是种马,而是人。 最短的黄洁儿都有一年多。 “对了,妙仙来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特地叮嘱她在王府过月子,所以她就没来。” 羊乐轻声道。 心中百转千回,果然,皇帝最在意的还是妙夫人,就连皇后都没有过问,却单独问了她。 巴结对象,可不能错。 一旁的田仁,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同样,其他的宫女、宦官们,则一个个低头,神色不明,心中思虑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哼,都是人精。 羊乐心中嘀咕了一声,低着头,卑微地笑道: “另外,陛下,来年绍武元年,春三月恩科之事,也已经宣告多日,最近来南京的举人越来越多。” “湖广、岭南,福建的举子也有不少。” “恩科嘛!”皇帝摇了摇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功名之事,谁能躲得了?” “对了,《内参》的发行如何了?” 突然,朱谊汐似乎想起来,自己的舆论旗帜,似乎许久没有印象了。 “这次也随着王妃,一起搬来了南京。” 羊乐最近都在操持着搬迁事,对此门清。 “不行,内参名字不行,得改改。” 皇帝嘀咕着,忽然见到羊乐的笑脸,他才想起来了:“承奉司也搬到南京。” “搜讨科并人了锦衣卫,你们承奉司也不能落后。” 听这话,羊乐大喜,强行压抑着兴奋:“您的意思?” “就改套牌子,成为东厂吧!” 皇帝带着笑意,淡淡道:“不过,就跟以前一样,东厂与锦衣卫互相平行,各不相干。” “你们东厂,主要是监控着京城和应天府,以及南直隶。” 第十章不断进步的满清 皇帝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显然,新东厂与旧东厂还是远远不同的。 老东厂其实只是监督锦衣卫的机构,人手还是抽调的,根本就没多大能力,只是刑罚上更青出于蓝。 锦衣卫负责对内、外的情报消息,而东厂,主要的职责范围是在京畿地区,主要是给皇帝看好家。 一个形象的比喻,锦衣卫是猎犬,而东厂是看门犬。 猎犬需要的是能力,看门犬则需要忠诚,服从。 听完了皇帝的言语后,羊乐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保证道:“您放心,京畿之事,东厂绝不会放过一只苍蝇。” 终于转正了,而且还成为了威风凛凛的厂公,羊乐心满意足。 在司礼监不在的如今,东厂就是太监们的头头,没有人敢得罪他。 “恭喜羊公公!”田仁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拱手贺喜。 伸手不打笑脸人,羊乐也笑着:“我还是羡慕田公公,能够服侍在陛下身边,您才是前途远大呀!” “前途不前途的无所谓,我就喜欢服侍陛下!” 田仁笑着说道。 “装腔作势!” 背身离去,羊乐心中冷哼,迈着轻松的步伐,愉悦而去。 而田仁,则扭过头,嘀咕道:“大明两百多年,有几个东厂厂公能善终的?” 所谓的宫中第一人,算个什么东西。 而这时,皇帝用完了早膳,忽然陷入了沉思。 伴随着势力的膨胀,军队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也日益让他感到心惊。 像锦衣卫、东厂,如果涉及到了军队,则必然引起忌惮。 而宛若空白区的军队,不能没有监控。 同样,军法司的可靠性,也在皇帝心中不断地减分。 首先,朱依、孙林二人,已经耕耘军法司三四年的功夫,如今根深蒂固,几乎成了两人的天下。 而更关键的是,孙林的姐姐孙萱儿,可是他后宫的一员,份属外戚。 孙长舟本人,则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就有些让人细思极恐了。 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同样,爱护一个臣属,就不要将他陷入危险之中。 “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朱谊汐嘀咕着,旋即,他抬起头,对着门外站岗的朱静喊道:“十三,朕有个新差事交给你!” “啊?” …… 北京城。 城西别苑。 这里本来是一处皇庄,连同北京的紫禁城一起,成了爱新觉罗家的私产。 而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族长,当今皇帝的叔父,多尔衮自然拥有处置权。 毕竟就是太后,也任他摆布。 “轰隆——” 巨大的炮声,在整个西苑响起,仿佛是地龙翻动一般,震天撼地。 皇帝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显然,新东厂与旧东厂还是远远不同的。 老东厂其实只是监督锦衣卫的机构,人手还是抽调的,根本就没多大能力,只是刑罚上更青出于蓝。 锦衣卫负责对内、外的情报消息,而东厂,主要的职责范围是在京畿地区,主要是给皇帝看好家。 一个形象的比喻,锦衣卫是猎犬,而东厂是看门犬。 猎犬需要的是能力,看门犬则需要忠诚,服从。 听完了皇帝的言语后,羊乐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保证道:“您放心,京畿之事,东厂绝不会放过一只苍蝇。” 终于转正了,而且还成为了威风凛凛的厂公,羊乐心满意足。 在司礼监不在的如今,东厂就是太监们的头头,没有人敢得罪他。 “恭喜羊公公!”田仁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拱手贺喜。 伸手不打笑脸人,羊乐也笑着:“我还是羡慕田公公,能够服侍在陛下身边,您才是前途远大呀!” “前途不前途的无所谓,我就喜欢服侍陛下!” 田仁笑着说道。 “装腔作势!” 背身离去,羊乐心中冷哼,迈着轻松的步伐,愉悦而去。 而田仁,则扭过头,嘀咕道:“大明两百多年,有几个东厂厂公能善终的?” 所谓的宫中第一人,算个什么东西。 而这时,皇帝用完了早膳,忽然陷入了沉思。 伴随着势力的膨胀,军队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也日益让他感到心惊。 像锦衣卫、东厂,如果涉及到了军队,则必然引起忌惮。 而宛若空白区的军队,不能没有监控。 同样,军法司的可靠性,也在皇帝心中不断地减分。 首先,朱依、孙林二人,已经耕耘军法司三四年的功夫,如今根深蒂固,几乎成了两人的天下。 而更关键的是,孙林的姐姐孙萱儿,可是他后宫的一员,份属外戚。 孙长舟本人,则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就有些让人细思极恐了。 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同样,爱护一个臣属,就不要将他陷入危险之中。 “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朱谊汐嘀咕着,旋即,他抬起头,对着门外站岗的朱静喊道:“十三,朕有个新差事交给你!” “啊?” …… 北京城。 城西别苑。 这里本来是一处皇庄,连同北京的紫禁城一起,成了爱新觉罗家的私产。 而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族长,当今皇帝的叔父,多尔衮自然拥有处置权。 毕竟就是太后,也任他摆布。 “轰隆——” 巨大的炮声,在整个西苑响起,仿佛是地龙翻动一般,震天撼地。 伴随着势力的膨胀,军队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也日益让他感到心惊。 像锦衣卫、东厂,如果涉及到了军队,则必然引起忌惮。 而宛若空白区的军队,不能没有监控。 同样,军法司的可靠性,也在皇帝心中不断地减分。 首先,朱依、孙林二人,已经耕耘军法司三四年的功夫,如今根深蒂固,几乎成了两人的天下。 而更关键的是,孙林的姐姐孙萱儿,可是他后宫的一员,份属外戚。 孙长舟本人,则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就有些让人细思极恐了。 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同样,爱护一个臣属,就不要将他陷入危险之中。 “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朱谊汐嘀咕着,旋即,他抬起头,对着门外站岗的朱静喊道:“十三,朕有个新差事交给你!” “啊?” …… 北京城。 城西别苑。 这里本来是一处皇庄,连同北京的紫禁城一起,成了爱新觉罗家的私产。 而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族长,当今皇帝的叔父,多尔衮自然拥有处置权。 毕竟就是太后,也任他摆布。 “轰隆——” 巨大的炮声,在整个西苑响起,仿佛是地龙翻动一般,震天撼地。 第十一章不断变化的形势 “杀——” 大量的骑兵,一个个披着铠甲,顶着烈日,在浓厚的灰尘之中,不断的向前突击。 就在前方,数不尽的军队,列着方阵,组成一堵堵墙,企图拦截。 可惜,面对一支锋利的箭矢,笨重的围墙,怎么也抵挡不住,也合拢不了。 “统制,怎么不让咱们骑兵营出动?” 副将侯拱极则抬起头,望着灰尘席卷的大地,轻轻说道。 “你们都是火种,岂能随便熄灭。” 李经武沉声道,他抬头,见到那一幅巨大的“吴”姓旗帜,脸上浮现一丝无奈。 骑兵营虽然经过百般扩充,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是一人双马,一万人左右,比关宁铁骑,少了一多半。 这种情况下,只能靠着步兵来硬推,骑兵只能追赶,驱逐。 这场驱逐战,更像是一场演戏,双方都没有交战,也没有死伤,但动作看起来很大,很让人迷惑。 半天功夫过去,李经武来到了扬州城。 自此,从南京到庐州,到徐州,再到淮安,最后,他终于绕了一大圈,走了几个月,抵达了扬州城。 偌大的南直隶,直接收入囊中。 将吴三桂礼送出境之后,剩余的大军,在整个淮海进行驻扎。 扬州城中,李经武完美地完成了朝廷的任务,所以志得圆满。 按照之前的商议,不由开口道:“即今日起,建立淮海防线,北至徐州、淮安,中至庐州,凤阳,都将纳入其中。” “所以,咱们需要在扬州,待上个把月,等待陛下的旨意,再进行安排。” “遵令——” 众将纷纷点头,对此不敢不满。 李经武点点头,心中满意之极。 自己终于有驾驭他们的威望了。 …… 而吴三桂,则带着大量的军队,物资,不断的向北进发。 不过,他们发现自己身后跟着尾巴,一旦停下歇息,立马就会被追上,从而被咬住,极为恶心。 吴三桂闻言此事,不由得饮了口水,说道:“就当是一条狗,由它去吧。” “咱们最要紧的,还是得离开这鬼地方。” 想到之前的战事,他不由得心有余悸。 整整十万人,形成紧密的阵型,一步步的逼近,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关宁铁骑一口吞下。 这种与流贼不同的松散不同,较为齐整而又紧密,即使能够冲破,对于他来说,这种损失也是难以接受的。 明军的目标是土地,而吴三桂,则是维护军队, 所以,双方心有灵犀的选择了不接触,自然就没了伤害。 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场大胜,双赢,各取所需。 不过,这一两年来的局势,吴三桂已经看不懂了。 或者说,满清对于天下攻势的停滞,仅仅在北方占据走势,这让他心中极为忧虑。 “满清不行了……” 嘀咕着,吴三桂的脸庞掩饰在盔甲之下,对于满清的实力,心中已经充斥着怀疑。 “既然你不来见我,那我派人过去。” 虽然说这样有失底气,但吴三桂别无他法。 深谙骑墙之术的他明白,两边下注才是王者之道。 不管这堵墙靠不靠得住,都得骑一下才知道。 …… 战争是为了政治服务的。 而政治,不仅仅只是战争。 山西,大同。 相对于战争遍地的陕西,瘟疫横行的北直隶,作为晋商的大本营,山西反而更加繁华,安稳。 无他,跪得干脆。 当李自成来的时候,山西几乎全降,而当李自成溃败后,满清又迅速地接收了山西省。 自明初开中法以来,晋商就掌握了边贸的贸易法则,于是造就了天下三大商帮之一的晋商。 不过,让晋商成为巅峰的,这是所谓的八大皇商。 即山西商人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 明末时,他们不断的勾结边将,输送大量的粮草物资,并且为满清销脏,赚取双头钱。 即,满清数次入关劫掠的金银珠宝,晋商拿来够买物资,反过来输送给小冰河期的辽东。 一个失血,一个补血,自然不一样。 也因此,这八大家族,在满清入关后,得到了皇商身份的赏赐,同时隶属于内务府(加上狗绳)。 而对于满清所谓的官爵,他们直接舍去。 所以,不能说晋商当汉奸,而是八大家族当汉奸,不能以偏概全。 姜宅。 作为大同总兵姜襄的家宅,不仅占地庞大,而且尽善尽美,可谓是大同之中,最为豪奢的宅院。 只是,此时的他,却满脸的愁绪。 方正的大脸,大鼻子,笑起来眯着眼,让姜襄极其被人信任。 “范家老太太七十诞辰,可不能耽误了。” 姜襄忙不迭让人拿走,随即又拿起了一张书信。 一封书信在他的手中不断的翻着,满是痕迹。 挺起来的肚子,呼吸急促,不断的上下起伏。 “在京官员三品以上,在外官员总督、巡抚、总兵”各“送亲子一人入朝侍卫,以习满洲礼仪,察试才能,授以任使……” 这是朝廷五月间颁布的一项政策,辗转几个月,来到了他的手中。 “唉!摄政王这是在猜忌呀!” 姜襄阴沉着脸,脸上满是不爽。 如果是在去年,或者是满清刚入关的时候,这项政策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但如今,在他眼中却是色厉内荏,心虚的表情。 只有担心控不住地方,才会出此下策。 思虑了许久,姜襄咬着牙,开口道:“去,让大少爷准备一番,多收拾点东西,明天一早去往北京!” “是!” 一旁的管家一怔,连忙应下, 姜襄站起身,望着天空高悬的太,不由得嘀咕着:“本以为是初升的太阳,谁知道是正午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跌落呢!” “总兵,今夏的军粮,又减少了两成。” 这时,负责后勤的人,哭着脸,一脸无奈的说道。 “什么?怎么回事?” 姜襄大吃一惊。 “这两年来,北方战士吃紧,地方不断的抽调粮草,咱们山西也免不了,地方没有钱粮了。” 第十二章晋商与皇商(睡着了,忘了替换) “该死!” 姜襄咬着牙,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这两年来,蒙古喀尔喀部,也嗅到了满清入关的举措,心中也跃跃欲试,不断的想要南侵。 而大同,就是在山西的第一线。 边军与内军不同,这里逃亡的风气很旺盛。 例如张献忠。 除了南边是内地,其他三边是草原,杀几个人一溜,立马就寻不到踪影。 如此,一旦主将无法谋取利益,保不齐真有哪个人想不通,想去草原上吃几年的羊奶。 而且的话,由于是本土作战,加上几百年来的风气,导致军中对于鞑子十分的仇恨。 扣减钱粮必然导致战力大减,一旦战事不利,他这个主将绝对会威风扫地。 最要紧的,扣除了军粮,他到手的钱可就少了。 “老子在大明的时候,朝廷克扣军饷,钱粮,如今到了大清,军饷还是到不齐。” 姜襄忍不住嚷嚷道:“这满清,不是白来了吗?” 想到这里,姜襄感觉自己心里憋口气,万分的难受。 忽然,他扭过头,对着凝神摒气的管家问道:“听说范家老夫人的寿诞规模极大,耗费了多少银子?” “听说不下于五万两。” 管家想了想,开口道。 “这是咱们一季的军饷啊!” 姜襄忍不住感慨道,心中又是万分的羡慕。 范家,真是太有钱了。 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忽然,有仆人传话:“老爷,有位南方人,说是您三年前的好友,想要求见。” “南方人,三年前的好友?” 姜襄一楞,随即面目凝重:“让他从后院的小门进来,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 介休,范家老宅。 修缮一新的宅院,占地数百亩,亭台楼阁,假山假水,豪华奢侈,几乎不亚于一座王府。 这是两年前,大清皇商之首的范永斗,耗费十万两的巨资,修建了这座山西最为豪奢的宅院。 此举,让范家成为整个山西,最顶尖的商人,名声更加的雄厚。 这场寿宴,聚焦了整个山西的目光。 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等,几乎都上门恭贺,可谓是给了范家的面子。 当然也可以说是内务府的面子。 范永斗五十来岁,精神奕奕地在大门前迎客,态度谦逊,衣着大方。 不只是达官贵人,对于普通的百姓,乡邻,范家也大展豪气,开出了百桌宴,免费宴请乡里食用。 一时间,鞭炮四起,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整个介休,都沉浸在这份热闹之中。 “哼!”这时,一位路过的读书人,愤恨的望了其宅院一眼,心中冷笑道:“建奴之家奴,迟早没有好下场。” 想到这,他不由得轻抚胸口,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在这个时候闹事,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 “不过,等我去南方参加恩科,中了进士,必然要上禀皇帝,像你们这些皇商,抄家灭族。” 说着,他毅然决然地南下游学。 “范兄,此举未免有些招摇?” 八大皇商的王家,王登库,则扭过头,对着满脸笑容的范永斗说道。 “此时,正是招摇的时候。” 范永斗摇摇头,开口道:“等到了宅内,我到与你们细说。” 说着,王登库无奈入内。 其余的几大皇商,也自不甘落后,送上了大量昂贵的珍品。 再加上规模庞大的晋商群体,光是贺礼就足以平复所有的支出,甚至略带盈余。 毕竟是大清第一皇商,掌管着张家口的对蒙贸易。 他除经营河东、长芦盐业外,还垄断了东北乌苏里、绥芬等地人参等贵重药材的市场,由此又被民间称为“参商”,家资数百万两。 到了寿宴的顶点,则是北京内务府传来的赏赐——顺治皇帝御赐寿桃玉雕。 这让所有人顶礼膜拜,寿宴达到了高.潮。 下午,寿宴结束,其他客人散尽,唯独八大皇商聚集一起。 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八人,相对而坐。 所谓的皇商,即负责内务府的采买工作,同时对于某些商业具有垄断,特权。 “诸位,此次借由我母亲寿宴之机,商讨的主要是两件事。” 范永斗作为皇商之首,第一个发言,满脸的严肃。 “第一件事,乃是朝廷那里。” “如今战事吃紧,朝廷用度大增,摄政王忧虑支用不足,又到不想重增赋税,引起崇祯之事。” “又得捐钱?”王登库脸色一变,开口道:“如今生意不好做,哪里有余钱可捐?” 其他的几人也哭穷起来,一个个脸色难看。 “放心,不只是你们。” 范永斗施施然地饮了杯茶,淡淡道:“朝廷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咱们带动整个晋商,一起捐赠钱粮。” “到时候,那些人的钱粮为主,咱们甚至还有些赚头。” 这下,所有人恍然。 捐献名册上的数目,可以进行篡改,到时候挪移一点,岂不是代交了,甚至还能赚个忠诚的名声。 “就按两万,一万,五千,这三个档次来定,咱们合计一番。” 范永斗露出一丝笑容:“此事,也是咱们确定在晋商中地位,不可马虎。” “公平,公正——” 晋商们互相联姻,盘根结错,尤其是一直深入蒙古,团结协作很多。 “另外之事,则在于江南!” 范永斗叹了口气,表情很是凝重。 “可是陕商、徽商?” 众人不解其意,明廷距离他们远着呢,怎么干扰他们。 王登库这才开口,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最近陕商跟咱们越来越远,陕西之地,根本就容不下咱们,而且,他们家资日趋雄厚,听说四川的井盐,也拿下来,势力更是延伸到了江南。” 范永斗点点头,道:“以往,陕、晋二地,以咱们晋商为尊,如今陕商势力膨胀,开始与咱们抢生意了。” “是啊,他们的铁锅更便宜!” “马价也拉的更高,这不是纵容鞑子吗?” “还抢了咱们卖盐的生意……” 皇商们纷纷点头,愤慨不已。 “我已经奏明朝廷,言语陕商助纣为虐,杜绝陕商在北地的经营。” 第十三章战争阴云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一家也终于在南京团聚。 长公主青奴,也已经半岁了。 其余的子嗣倒还要康健,没有想象中的夭折。 想来,一个是大夫护持,二来是妃嫔身体健康,而且岁数也够了,子嗣自然就没毛病。 当然,皇帝自身的身体,也是最根本的原因。 后宫中的热闹,自不必提。 不过,秋收在即,南京却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满清派遣使臣,南下谈判。 亦或者说,是警告。 使臣一文一武,文臣自不必提,充当翻译,真正做主额,反而是武夫,其是一满人。 “若是归降,不吝啬于亲王爵……” “世袭罔替,永享富贵……” “两家共好,百姓太平……” 这些词,单个听起来还不错,但组合起来却分外的令人厌恶。 而那满人,则昂首挺胸,一副骄傲自满的样子。 文臣则毕恭毕敬地翻译。 显然,那些话语还是美化的结果。 眼见皇帝脸色难看,张慎言立马站出,呵斥道: “若是归降,何不是贵主?这般好的条件,我大明全部都应承下,原封不动的转给贵主。” “建州女真,本就是大明之臣妾,如今沐猴而冠,不过占了北京,就妄图当家做主,岂不知,家奴永远是家奴,不可能当家作主!” 流畅的话语,犀利的文字,让满朝文武应声喝彩。 满清使臣脸色青白,显然被气到不行。 “能听懂,装的。”阎崇信托着笏板,看着大放异彩的张慎言,不由得嘀咕起来。 又瞥了眼老神自在的赵舒,最后偷偷摸看了皇帝那满意眼神,心中的后悔,别提多难受了。 我要是早跨一步,这就是我的资历。 最后,满清使臣气急败坏而去,朝堂上满是欢愉的声音。 只是在外交上占据了上风,就已经令这些文武们开心许久。 不过,朱谊汐终究是现实的。 他深刻的明白,这次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甚至仅仅是一场试探中的试探。 有枣没枣打一把,万一中了呢? 况且,求和派无论是在哪个地方都存在,但凡能影响大明的军心,民心,满清都不会放过。 朝堂上讨论了一番秋收事宜后,皇帝这才进行内阁会议。 正所谓,小事一群人谈,大事一小群人谈。 不提保密什么的,就说在权力方面,山顶的面积是有限的。 而内阁会议,则是皇帝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摸索出一套自己的统治方式。 其介于在御前会议与私密会议中间。 其人数,被皇帝控制在十人以内。 即,内阁辅臣,以及六部尚书。 其中,吏部尚书王应熊,兵部尚书朱谋,刑部尚书冯显宗,工部尚书姜曰广,户部尚书吕大器,礼部尚书高宏图。 至于清贵的九卿们,则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紧缩,精华,效率。 朱谊汐不是没有考虑过,弄一个像满清那样的军机处。 但众所周知,军机处依赖于皇帝做决定,必须有个成年且自主的皇帝主持。 一旦皇帝有事,或者无法处理政务,那军机处就相当于停滞了。 如,同治、光绪年幼继位,后宫自然而然地就干涉政事,这是满清的政治需求。 要么是权臣,要么是后宫,满清朝廷只能选择后宫干政。 而且,这要是碰个崇祯那样刚愎自用的,死得更快,根本用不到十七年。 例如,最后的摄政王载沣,杀不了就贬袁世凯,滥用旗人,皇族内阁,路权国有…… 他与崇祯,可谓是卧龙凤雏。 相较而言,目前内阁还是比较适合的。 “秋收如何?” 皇帝脸色淡然,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喜色,他高坐着,盯着几人。 阎崇信当然明白,皇帝这是在借故告诉其他人。 索性,他直接道:“与往年的旱灾不同,今年风调雨顺,按照预期,朝廷今秋能收粮八百余万石。” “那就调出百万石至庐州,百万石至扬州,再十万石至徐州。” “其余的粮食,一率留在南京。” 这里粮食,主要是指地方上缴朝廷的份额总数。 以往基本上都是五五分成,如今不用养藩王,就三七而分。 当然,像是陕西,河南等地,其粮食基本上都留存下,供给边军。 “商税呢?”这时,赵舒继续追问道。 “商税的话,粮税、盐税、铁税、茶税、酒税、铁税,再加上关税与坐税,约莫有七百万两。” “怎么那么多?”一向心直口快的姜曰广,忍不住惊叹道。 对此,阎崇信忍不住得意道:“淮盐、井盐等盐税,自夏税至今,就已得三百万两。” “茶、铁、粮、酒等,约莫两百万两。” “而关税,在长江就有七道关卡,湘江,赣江等,加在一起,就有二十道左右,坐税则只是各省首府,若是摊开来,则更多。” “还是咱们敢动兵。” 吕大器忍不住开口道:“户部下辖的商税司,光是税丁,就有两三千人,必要时地方衙门也得配合,所以没人敢偷税。” “吕尚书不愧是知兵之人,将用兵之道,用在征税上,可谓是相得益彰。” 皇帝拍了拍手,表扬道。 姜曰广则有些忧虑道:“陛下,关税颇多,有碍于商道,商人本就唯利是图,征税多了,物价也就高,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作为爱民如子的皇帝,朱谊汐自然从谏如流:“国内的关税确实太多,不利于百货流通,例如长江,七道关卡太多了,裁掉几个吧!” 说着,皇帝又补充道:“市舶司虽然设立不久,但却要重视起来。” “是!”阎崇信、吕大器二人连忙点头。 相较于关卡这种直接税,还是盐税这种间接税更令人舒服。 皇帝总结着经验。 “兵部征兵如何?” 参谋司的职责渐渐与兵部、五军都督府相融合,但还保留着架子。 例如,征兵这件事,就是由兵部执行,而练兵则由参谋司执行。 而五军都督府,则还管理着军户,再加上属于职称挂靠。 比如某人担任统帅,按照惯例,是要兼任下都督的头衔。 第十四章应对措施 “兵部征兵倒是顺利,各地应募的壮丁,约莫十万人,参谋司挑了七成,已经操练了一个多月。” 朱谊在参谋司多年,作为兵部尚书,也是极为合格的。 “此次征兵,共耗费钱粮五十万银圆,派遣的人手,去了浙江义乌、徽州、江西、铜陵等地,兵源还算不错。” 这些地方基本上都是矿产资源密布的地方,矿丁很多。 而江西,则由于人口充足,优质的兵源自然也就充足。 而这种直接派遣官吏,去往各地征兵的事件,这在大明还是第一次。 嘉靖年间的募兵制开始,征兵往往都是将领们主导,朝廷只需要监督,付出钱粮即可。 例如,戚家军,就只要义乌兵,而且只认戚继光,以及其后代。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尾大甩不掉的毛病。 一只不受控制的强军,绝对不会被朝廷容忍,所以戚继光一死,戚家军就名存实亡。 “也就是说,再过一个多月,咱们能得到七万辅兵?” 皇帝精神振奋了一些。 即使是七万民夫,也有着极大的作用,更何况还是辅兵。 经过一番淘汰,留下一半就能成为强军了。 “陛下,这些未曾上过战场的辅兵,莫要做太多的指望!” 朱谋泼起了冷水:“若是打击盗贼,流寇等,倒是能派上一些用场,但对于满清,他们只能摇旗呐喊,并且搬运粮草罢了。” “兵贵精,而不在于多。” 一旁的吕大器,也忍不住道。 “京营的组建,还未妥当啊!” 皇帝忍不住叹息道。 京营,即皇帝亲领的兵马,主要职责在于护卫首都。 以火器营、亲兵营两万余人为主,融合部分川兵、南兵、军户,约莫五万人左右。 虽然一直操练了三个多月,但终究是太短了,还没有形成战斗力,也没有经过检验。 这样一来,反而摊薄了火器营与亲兵营的作战能力。 “陛下,到底是淮海防线组建稳妥,也算是有一战之力。” 赵舒见皇帝眉头紧锁,忍不住劝说道:“淮海约有十来万兵马,再加上京营五万,如果将河南的兵马调至南京,可凑齐三十万大军。” “即使事有不协,但长江水师船甲千艘,满清也无法渡过长江。” 听到这,朱谊汐才缓了口气。 当时弘光之所以大败,就在于瓜洲水师投降,镇江郑鸿逵一触即溃,所以南京才被拿下。 水师才是保命的。 “看来,今秋满清很可能将要南下。” 吕大器摇摇头,脸色难看。 “把地图拿来!” 皇帝脸色微变,挥了挥手。 旋即,一张大桌子被抬出,大明十三省的巨幅地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偌大的地图,份属成了四部分,为了更好的区分,一道简易的线条(以黄绸铺开)分割而开。 从北往南而望。 首先是满清,山西、北直隶、山东、辽东,以及卫辉等三府。 半个蒙古草原,半个东北。 如果加上辽东,保守估计,统治人口约莫八百来万。 接下来,则是陕西的西北角,以临洮府的兰州为节点,包括陕西行都司在内,人口约莫百万。 这是李自成缩水版的大顺。 接下来,则是半个陕西、四川、湖广、江西、半个河南、南直隶、浙江、广东、广西、福建、贵州。 即使湖广遭受兵灾,但保守估计,大明旗下的人口,依旧维持在五千万以上。 如果光是以人口而论,大明是怎么也不会输的。 占据云南的孙可望,则是西南一角,不过两三百万人口,不足为虑。 “清晰明了!即使微臣不知兵事,但也能读懂其天下大势。” 姜曰广赞叹道。 “朱尚书,你管理兵部,想来对于满清的南下,应该有所预料吧!” “回禀陛下,微臣只是略有猜测!” 朱谋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 他毫无胆怯的走上前,指着地图上的运河道: “如果满清南下,只有走三条路。” “若是长策,则是尽全力谋夺陕西,再图谋河南。” “如果为缓策,就像弘光元年那样,从河南出发,出击湖广,夺取襄阳、武昌,编练水师,再顺流而下,直取南京。” “而急策,则在于运河,粮草辎重自北向南而来,方便快捷,只是冬日容易结冰。” “结冰,可以凿开!” 这时,礼部尚书高宏图,不由得说道:“运河最要紧的不是冰,而是枯水。” “秋冬北方少水,但一至江北,水流就充沛了。” “黄河去年水量还行。”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道:“而且,黄河夺淮入海,再不济,几百里的距离,人挑马拉,也算不得大事。” “所以,陛下,运河沿线反而是最要紧的,例如宿迁、淮安、高邮等地,只要多布置钉子,能拖延其不少时间。” 冯显宗开口道。 “满清的红衣火炮,再坚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皇帝沉声说道:“要么野战击败他们,要么断其粮草,只有这两个方法。” 在坐的众人无不沉默。 在实力方面,再多的计谋也无济于事。 草草谈了几句,这场会议无疾而终。 不过,也算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而赵舒,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虽然说内阁是群辅制,但首辅却是一锤定音的主,在强势的首辅领导下,内阁其他辅臣只是陪衬。 例如,张居正、杨廷和、徐阶等时期,内阁其他人光芒暗淡。 “陛下,如今之计,时间拖得越长,对于大明来说越有利。” 赵舒言简意赅道。 “我何尝不知如此?” 皇帝点头,轻声道:“但满清也知道,所以想要速战速决。” 赵舒想了想,不由道:“如此,只能尽量的增强南京的实力,可用替换之法。” 皇帝探头,细听起来。 说白了,就是将新兵,替换至河南、贵州两地,形成防守姿态。 而替换来的精兵,则至南京。 “如此,可得两万余精锐,而敌不自知,也算是咱们的暗手。” 皇帝笑了笑,补充道“” “除此以外,还可以在山东,山西等地,鼓动百姓起义,也能打乱他们的步骤,争取时间。” 第十五章衍圣公 中秋一过,山东再次陷入到了酷热之中,炎炎夏日,煎熬着整片大地。 自崇祯年间以来,山东遭受的苦难,那是一点都没少。 满清的入寇,让整个山东人仰马翻,丁口赋税锐减,因此而除国的藩王,更是大有人在。 旱灾,兵灾,匪灾,让整个孔孟之乡,似乎陷入到了混沌之中,难以自拔。 当然,曾经不时泛滥的黄河,如今却夺淮入海,缺少了大量水源的灌溉,对于山东来说,到底是弊大于利的。 作为近畿所在,又护持着运河,使得山东境内的军队,规模达到了四五万之巨,甚至有近万的八旗兵驻扎在济南,看守这块战略要地。 “他娘的!” 吴三府望着远处的济南城,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无比的疲倦。 单薄的褂子直接袒露将军肚,脸上晒黑了一圈,大量的汗水从额头一直滴落在脚背。 马儿也热得流汗不止,让他极为心疼。 从扬州到济南,即使一路上有着运河,但被人追着跑,自然无比的难受。 同时,打了一场败仗回来,也让他脸上无光。 “走!”浩浩荡荡的大军,掀起了大量的灰尘。 济南城外,山东巡抚丁文盛,并一众文武,一齐相迎。 至于驻防八旗,则在德州和青州,自然不在济南。 一旁,山东布政使邵名世,留着细长的胡须,极为儒雅方正。 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出身清贵,但对于秀才出身的巡抚丁文盛,却恭敬异常,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无他,人家是辽东人,早就归降了,如今已经是汉八旗,旗汉地位悬殊。 “抚宪,何故要如此迎合吴三桂?” 邵名世站在一侧,低声说道:“其兵败而归,理所应当受到惩戒才是。” 丁文盛则面无表情,轻笑道:“人家手底下有几万兵,折损不多,这就是他的底气。” “怎么,你对于平西王?” “没有。” 邵名世连忙摇头:“只是想着咱们山东钱粮艰难,如今又要多养活几万骑兵,难免不堪重负。” “事到如今,也只能坚持下去。” 丁文盛轻叹道:“如今还缺不得他们……” 此话过后,两人不在多言。 很快,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平西王,带领着他的关宁铁骑浩浩荡荡而来。 雄壮的骏马,彪悍的气质,让山东文武印象深刻。 “有劳诸位如此盛迎!”吴三桂气色不错。 见到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如此,宴席也尽兴不已。 旋即没几日,丁文盛就不高兴了。 “抚宪,实在是吴三桂催逼过甚,我也不得不前来诉苦。” 左布政使邵名世,咬着牙,气鼓鼓的说道: “刚至济南不过两日,平西王就寻我,想要军粮十万石,白银十万两犒军,实在是荒唐。” 说着,他拍着手,不断地走动:“整个山东,虽说是秋收,但运往京城的钱粮较去年,又增添了两成,其余的去掉八旗驻防,早已经被分的一干二净。” “如今府库之中,别说是十万两,就算是一万,我也拿不出来。” “平西王千里迢迢而归,一些钱粮还是要给的。” 丁文盛随之走动几步,眉头一翘动,开口道:“先暂且给他五千石粮,五千两白银,稳住再说。” “剩余的话,就告诉他。我们还在支用。” “以后的钱粮,都是每月支用,不要给太多。” “明白了。”邵名世神色一动。 “可是,接下来几个月该怎么办?” “那就去抢,去借!” 丁文盛挥了挥衣袖,自顾自的坐下:“钱粮之事,这是你布政使的职责,我可没有这般的本事教你。” 邵名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曲阜。 上千年来,孔府盘踞此地,几乎成了国中之国,其分支遍布山东,影响力可以说不下于朝廷。 地方的士绅或许可以不在意朝廷,但却不得不考虑孔府的话。 所以,在满清入关后,衍圣公再次保住了他的爵位,富贵连绵。 当然,也不要过分的神化他,苛求他,像他这样的无骨气之辈,明末实在太多。 “什么借粮?” 衍圣公孔胤植闻言,大吃一惊,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有去无回吗?” 面对曲阜知县,孔胤植毫不掩饰地说道:“还不如直接明抢了去,咱们还能博取同情。”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起曲阜县来。 从唐朝开始,陆陆续续有孔家人担任县令,直到明朝,开始了孔家世袭任职的规矩。 曲阜的县令,完全有衍圣公一言选之,然后朝廷批准,就算是皇帝,也只有罢免权。 一直延续到乾隆年间,才算结束三百多年的世袭历史。 所以曲阜知县面对衍圣公,就像是面对父母一样,诚惶诚恐,言听计从。 “公爷,这满人可跟咱们汉人不同,心狠着呢,当年的事你忘了?” 听这话,孔胤植立马想起当年山东入寇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公爷,根据我得的消息,巡抚这是想让你当个表率,有您出头,其他人哪敢不献?到时候意思意思就得了。” “唉,府中养着千人,藤蔓连枝,再多的田地,也难以支用。” 衍圣公为难地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为了表明孔府的忠君之心,愿意献上白银千两,粮草三千石。” 曲阜知县眼皮跳了跳。 拥有万顷土地的孔府,赋税减免,这点钱粮,真的是挠痒痒都不够。 “公爷,您这心意……” “怎么,少了?” 孔胤植强忍的心痛,继续道:“那就纹银三千两,粮食五千石,不能再多了,粮库空了,明年全府怕是都得饿肚子了。” “确实不少了!” 曲阜县令勉强道。 “哼,你告诉丁巡抚,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孔府也没余粮,若是再行逼迫,我就上书朝廷。” 孔胤植满脸愤恨道。 有了衍圣公带头,全省募粮倒是快了许多,勉强能够支用。 但对于官僚们来说,他们的利益还没有出来,必须让百姓再艰难一些。 第十六章堆薪引火 数千石粮食,外加数千两白银,在上千佃户运送下,直往济南而去。 曲阜在兖州府,而济南府位于兖州以北,两地相隔数百里,也算是不小距离。 而就在粮草而出兖州府不久,就被一股盗贼盯住了。 “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当头一人,说着纯正的曲阜话,身后跟着数百名衣着黑色的盗匪,看上去杀气十足。 “不好,有强人!” 领头的管事一见,立刻三魂出窍,吓得脸色发白。 不一会儿功夫,上千人就不见了踪影,徒留下一地的粮食和白银。 盗贼们也没去追赶,就直接赶着车,将那些粮袋小心地打开,直接在官道两旁。 而那些装着白银的木箱,就直接倾泻而下一地的石头。 “都给老子小心些,这些麻袋,可得好几文钱一个呢!” 领头的强盗解下了脸上的黑布,不时地呵斥着。 假扮成强盗的佃户们,自然也唯唯诺诺的遵从,带着驴车,麻袋,以及木箱,缓缓绕路而走。 而就在此时,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强盗。 “汰,尔等何人,竟然敢抢了老子的买卖。” 这强盗可不蒙脸,一张大黑脸让人印象深刻。 “爷爷饶命,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管事看着包围自己的大汉们,忙不迭跪下,不住地嚷嚷起来。 “他娘的,果然什么都没有。” 强盗们一个个检查起来,瞬间愤怒难当。 “那老子留你何用?” 黑脸大汉就是一刀,然后气鼓鼓地离去,不过,贼不走空,那些骡车,驴车也尽带走了。 其余的佃户们一哄而散。 满脸失落的强盗们,回到了自己的山寨,黑脸大汉更是一脸的晦气。 “怎么?不顺利吗?” 这时,一个短衣褐服的精壮大汉迎了出来,眉头一皱。 “都是石头和土,什么都没有。” 黑脸大汉无奈道。 “看来孔家人,也着实小气,咱们也正好走背运。” 精壮大汉摇摇头,扭过头道:“楚兄弟,你算是说对了。” 这时,黑脸大汉才算看清,屋内不知何时走出一俊朗青年,虽然也是一样的打扮,但气势却截然不同。 骄傲,底气足,虽然只有一个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 “今秋以来,山东接纳了三万关宁军,七成以上是骑兵,俗话说一骑抵十步,整个山东省内,怕是已经被搜罗干净了。” 楚玉昂首而来,十分果断地说道:“民间的粮食不多,今年冬天不只会饿死人,而且还会让你们这些盗匪也饿死。” “大不了劫县城。”黑脸大汉怒道。 “这正好顺应了他们的心思。” 楚玉叹了口气:“关宁军白吃白喝,山东上下巴不得你们乱来,给关宁军找点活。” “那可是关宁军,你们祖徕山寨,能抵挡?围个半个月,就粮尽兵绝了。” “另外,你们劫掠了孔府的钱粮,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则是死,恐怕清军已经准备出动了。” 这下,两个大汉额头生满密汗,互相望了望,心中涌现出巨大的恐惧。 见到计策生效,楚玉心中一笑,这事已成了一半。 自从在高杰身上刷到了百户身份后,他在锦衣卫的地位直线上升。 所以,他再次接受了任务,来到了山东,鼓动各地“义军”出动,从而在关键时刻,扰乱清军后路。 一旦事成,副千户的职位唾手可得。 “你们可愿意归顺大明?” 这时,楚玉才施施然地坐下,露出温和的笑容:“暂且不提援军什么,光是打探的消息,就足以让你们保命。” “更何况,还有粮食支持。” “我们祖徕山,愿意归顺大明。” 精悍大汉与黑脸只能咬着牙,拱手拜下。 “好,大事可期!” 楚玉大声叫好,随即从衣袖中抽出一叠黄绸来,极为随意地拿出两张: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有壮士赵伍英勇可当……” “故,命为济南府千户,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故命张三为济南府副千户,钦此——” 虽然简略,但上面的五军都督府的印戳,却是真的。 “好了,恭喜二位即今日起,就是千户、副千户了,已经有了官身,足以光宗耀祖。” 楚玉忙拱手,一脸贺喜道。 两人也同样兴奋不已,从土匪到官身,这跨越太大了。 不过,楚玉还是泼了冷水:“若是两位日后抗旨不遵,到时候官职可就没了。” “这是自然!”两人忙点头。 离开了祖徕山,楚玉松了口气,他对着一旁的随从道:“这是第几家了?” “第七家了。”随从点头道:“不过祖徕山人多些,有两千来人,倒是值得。” “看来要省着点了。” 楚玉看着怀中的圣旨,不由得笑道:“就怕到时候山东逛完了,告身却不够用。” “那可是一百张告身啊!”随从瞠目结舌。 “附近还有个梁父山,听说也有几千人,先去看看吧!” 楚玉淡淡地说道。 …… 与此同时,朝鲜,汉城。 相较于南京的皇宫和北京的紫禁城,朝鲜王宫的显得颇为落寞,甚至狭隘。 虽然它的规格是亲王府级别,但像是秦王府、楚王府等,那是不亚于皇宫的存在。 在“壬辰倭乱”,日军占领汉城前夕,景福宫与昌德宫、昌庆宫同时被朝鲜乱民焚毁。 堂堂的朝鲜国王,只能居在偏殿两百余年,而无力修缮扩建。 旋即,满清又对其进行了“丁卯胡乱”和“丙子胡乱”的两次蹂躏,使得朝鲜国势日衰,只能勉强维持。 所以,今年五十二岁的朝鲜国王李倧,则日益的思念大明,思念神宗皇帝的恩德,念兹在兹。 “殿下,王参判回来了——” 这时,光洁的地板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掠过。 “王永贞?” 李倧一惊,忙从瞌睡中惊醒,拍了拍红色的王袍,满脸喜色。 “快,宣他进来!” 不过,转眼间,这则消息传遍了整个汉城,文武百官沸腾,百姓也呼朋唤友,气氛热烈。 第十七章第二个皮岛 “天使,朝鲜小国,实比不上大明上国,还望见谅!” 王永贞低过头,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解释道。 “汉城数十万人,也不算小了。” 一旁的礼部侍郎文熙,则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文熙不过三十来岁,本属于幕府中的一员,随着豫王入主南京,登上大位,自然而然水涨船高,成了侍郎。 本次出访朝鲜,乃是皇帝亲自点的名,他不敢不来。 抑郁了一路,见到夹道欢迎的百姓,他才放松了一些。 汉城虽小,但只是缩小比例的南京城,拥挤程度更甚于南京。 只不过百姓们衣着却以白、黑为主,甚少见到鲜艳夺目的。 尤其令他惊奇的是,街头巷尾,家家户户,竟然贴着白底黑字的对联。 一时间,他有些精神恍惚。 顺着天使的目光,王永贞这才恍然,开口笑道: “小国寡民,颜料缺乏,虽然在上国习以为常,但朝鲜红色甚少,除了殿下和达官显贵,就连我等百官,也等闲难得。” “百姓们又崇尚华风,所以就以白底而书写。” “原来如此!” 文熙这才松了口气。 大白天的,太容易吓人了。 来到了景福宫,即朝鲜国主所居宫殿,其一切的规格,与亲王等同。 即朝鲜郡王爵,享亲王待遇,以示明朝之间的亲善。 王宫得名于《诗经》中“君子万年,介尔景福”中“景福”二字。 所有建筑均以丹青之色来区别于大明皇宫的黄色,所以后世韩国青瓦台的颜色在咱们看来不正常,但在韩国却属于高贵色。 呈正方形,南面是正门光化门,东为建春门,西为迎秋门,北为神武门。 伴随着一系列的礼节,文熙被暂且安置在殿外,只有王永贞见到了朝鲜王。 “殿下,微臣不负王命,终于归来!” 王永贞跪下,眼角含泪,激动莫名。 “你见到大明天子了?” 李倧坐在王榻上,身体向前倾斜,原本脸色有些灰白,但此时却脸色微红,仿佛是喝多了酒一般。 红色的王袍下,那四爪金龙极为显眼。 文武两班,也是同样注视着他,投以郑重的目光。 王永贞压抑住激动的情绪,沉声道:“殿下,大明还没有亡,宗藩豫王已在南京继位,如今长江以南,尽是大明国土。” “这便好!” 李倧松了口气,靠着软枕,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议政府之首脑,领议政金自点,则不喜道:“殿下,如今满清在北虎视眈眈,如果咱们再跟大明有联系,怕是再受耻辱。” 议政府,即朝鲜的内阁,而领议政,则相当于首辅。 金自点作为安东金氏之人,连续三次出使清国,乃是朝鲜国内的亲清派的代表。 当然,他的这个态度,乃是朝鲜如今不得不为之,不然也不会成为领议政。 “荒唐,大明对朝鲜具有再造之恩,岂能远之?” 一时间,驳斥声不绝于耳,这让金自点颇为恼怒,但却无可奈何。 虽然亲清为朝鲜对外之策,但实际上却以亲明为主,即使是朝鲜国王,无论是中秋还是正月,都会祭祀崇祯、神宗皇帝。 如果彻底的清掉亲明派,怕是连朝鲜国王都不例外。 金自点看到殿下脸色不喜,忙退让下来:“哼,到时候出了事,看你们怎么处置。” 说完,他就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我朝鲜之内情,皇帝可曾知晓?” 李倧咳嗽一声,继续问道。 就连金自点,也不由得投来目光。 “殿下,天子仁德,已然宽恕了朝鲜——” 王永贞抬起头,昂首说道。 瞬间,整个大殿喧哗起来。 笑声遍地。 就连高坐在王榻的李倧,也不由得开心大笑,花白色的胡子不断地起伏。 对于儿子来说,最大的喜悦莫过于犯了错误,被父母原谅了。 朝鲜此时就是这种心理。 又询问了许多事宜,最后,只留下王永贞以及李倧二人。 王永贞也不敢再耽误,直接说明了文熙的来历,以及目的。 “济州岛?” 李倧虽然年迈,但却是不糊涂,依旧牢牢的掌握着王权,他沉吟道: “大明要此岛作甚?休说是养马,那是百年前的事了。” 对于养马的借口,李倧是不信的。 他不相信,偌大的大明,会找不到一处合适的养马地,偏偏选择了海上。 一个岛屿罢了,朝鲜并不重视,但却对于原因,分外看重。 “以臣下之见,怕是想作为第二个皮岛。” 王永贞抬起头,开口说道。 “第二个皮岛?” 李倧瞬间激动起来:“也就是说,大明准备反攻了?” “怕是如此。”王永贞点点头,开口道:“大明虽然骑兵不如女真,但水师却独步天下,仰仗着海船,到时候袭击辽东,成算很大。” “这般嘛!”李倧思量起来,旋即道:“此事不要让议政府知道,你亲自去办,悄悄地去做,要遮掩好。” 能够给满清不痛快,李倧就分外高兴。 他第一次被拘禁,三跪九叩的向人跪拜,而且还是向蛮夷跪拜,太耻辱了。 你以为你是大明老父亲吗? 在接见文熙的过程中,李倧很是轻松,不断地了解大明的局势。 待得知当今皇帝不过四年时间,从庶支继承大统,而且年纪不过二十四岁时,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开口道:“天使辛苦了,除了借岛一事,可还有什么圣意传达?” “无他,只是听闻贵国北部,有不少的大明遗民,大明天子来之前言语,绝不抛弃任何臣民,还望贵国协助——” 之所以是协助,而不是说什么放人,文熙自然料定,朝鲜绝不会阻止。 事实上,朝鲜面对这群北边的烫手山芋,也是头疼,如今有解决方法,自然乐意之至。 “此等小事,何须天使开口?” 李倧答应得很痛快,只要不要求朝鲜出兵出粮,得罪满清,这点事算什么? 而大明遗民,则多是从辽东逃窜入境的辽民,以及逃奴等,规模达到了十几万人,一直让朝鲜头疼。 第十八章李应仁 在朝鲜的遗民,可分为三种。 一种是昔日壬辰倭乱,许多东征的将士因为重伤,不得不留在朝鲜安家。 如,施文用(都司)、徐鹤(把总)、秋水境(副将)等。 另一种,则是随从凤林大君(在盛京当俘虏),从盛京回到朝鲜后的明人。 而还有一种,则是主动去往朝鲜,或逃难,或躲避满清。 如,力主出兵朝鲜的兵部尚书石星之子,石潭,以及辽东李成梁的后代,李如梅之子(李成梁第五子)、李应仁(东征主将李如松之孙)等。 当然,像是那些浮海而来的渔夫,商人,为了不得罪满清,朝鲜一律遣返。 但实际上,这些只是中上等人士,还有大量的辽东底层百姓,逃入朝鲜定居下来。 而文熙此行,除了拉拢这些中上遗民外,最要紧的,就是在辽东逃民中,筛选义士,颠覆满清在辽东的统治。 不过,在临行前,礼曹参判王永贞,这让他先去见王世子。 即,上文所说为质盛京的凤林大君。 昭显太子死后,作为嫡次子的李淏,则被李倧力排众议,立为世子。 “外臣拜见邸下!” 文熙拱手弯腰,态度端正。 朝鲜王尊称为殿下,世子则为邸下。 “使臣平身吧!”李淏点点头,颇有些激动道:“听闻天使不远万里而来,小臣不胜欢喜。” 李淏如今二十七岁,正值盛年,但却面容枯瘦,显然是遭受了不少的委屈。 也对,去年才回来,心中的愤懑集聚颇多。 文熙笑着解释了下大明的局势,不由道:“淮河以南之地,尽复大明所有,皇帝陛下不敢懈怠,厉兵秣马,以复江山社稷。” “甚好!” 李淏大喜,搓了搓手。 “邸下——”一旁,一位激动的读书人,则安抚了下李淏,旋即面对天使,叩首而拜: “在下黄功,乃是杭州人士,随世子东归。” 说着,他不禁抹泪道:“自得知北京城破,心如死灰,不曾想如今仍见大明,在下死而无憾。” 其他几位跪坐的男子,也纷纷露出感怀的姿态。 这时,文熙这才意识到,这位世子身边,竟然拒绝了大量的反清志士。 “难怪让我来此!” 心中一喜,文熙亲近道:“此次我前来朝鲜,就是代表朝廷招募辽东遗民,组建义军,以其血仇而战之。” “不知世子可有指教?” 李淏闻言,露出兴奋之色:“天使,辽东移民,尽在鸭绿江南岸,聚众而居,规模不计其数。” “而千兵易得,一将难求,须得选将才行。” 说着,他身躯微倾,双目炯炯有神: “有一人,天使得之,可抵万兵。” “哦?何人?”文熙一楞,开口问道。 “李如松将军之孙,李应仁将军。” 李淏敬佩道。 旋即,他介绍了李应仁义不剃发,逃往朝鲜避难,可谓是胆气过人,忠义可嘉。 又交谈了许久,文熙这才离去。 翌日,他就去见李应仁。 李应仁蜗居在大明洞(地名,因多为明遗民,故为大明洞),终日躲在屋舍中,不为官,不交友,可谓是闭塞至极。 “李兄,李兄!” 破旧的茅草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阵急促的呼喊,终于惊醒了屋内的人:“莫要打扰我,我在为先帝祈福!” 声音低沉而又粗重。 “天使来了!”男人再次喊道。 “哪个天使?” “大明天使!” 咔嚓—— 一瞬间,大门忽然打开,一个满脸胡须,头发修长的大汉,穿着明袍,迫不及待地走出,双目明亮有神。 “天使在哪?” 门外的男人一楞,旋即开口道:“就在来的路上,特意来拜访你的。” “怎能劳烦,怎能劳烦?” 李应仁激动地不能自制,才在身旁的男人提醒下,沐浴更衣。 摆上香案,撒上清水。 曾经虎背熊腰的壮汉,如今瘦成了普通人,但是双眸之中,仍然迸发着激情。 “卑职将李应仁,跪迎天使大驾!” 李应仁跪下,认认真真又一丝不苟行礼,毫无生疏之意。 “不愧是辽东李家后裔,果然不同凡响。” 文熙赞叹道。 不管怎么说,这般姿态倒是不错。 旋即,整个大明洞的人也全都围了上来,哗啦啦数百人,可谓是极为热切。 “山东可曾复了?” “ 王师可拿下了北京?” “先帝之仇可曾报之?” 七嘴八舌之间,许多人热泪盈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直接跪地不起。 文熙也被这种场景感动,拜下:“惭愧,今六月,皇帝登基,改明年为绍武元年,尽淮河以南被复,北地依旧沦陷。” “不过,朝廷绝无苟存之念,矢志北伐,想来用不了几年,必会光复大明,重复日月之天下。” 又答复了许久,文熙才私下与李应仁交流: “我也不瞒你,建奴准备南下,朝廷应付吃力,准备从朝鲜募集遗民义士,在辽东行动,骚扰建奴,使得其不敢尽全力。” “为了大明,末将在所不辞。” 李应仁满口应下,他激动道:“我们李家,还有数百家丁,可以为骨干,再配些许猎户,就足以威胁辽东。” “如此最好!” 文熙想了想,说道:“此次朝廷虽然也派遣了人手,但以将军为主,其为副。” “另外,朝廷预备了五百铁甲,两千张功,千只鸟铳,粮草五千石,白银万两,以为前期筹备。” 听到这,李应仁热血沸腾,他没有想到,朝廷竟然如此手笔。 “有了这些物资,请天使放心,我起码能募集上万兵马。” 文熙也听得高兴,立马打开地图,在鸭绿江西入海口,找到了皮岛的位置(今朝鲜的椵岛)。 此地位置重要,又吃水重,乃是不可多得的良港,朝鲜战争结束后,中国驻军于此,五八年才回国。 “昔日毛东因此地,牵扯建奴精力,如今再据此,可重复其旧事。” 文熙兴奋道。 李应仁点点头,又将目光西移,那里是渤海额一连串小岛:“占据此地,只要些许兵马,就可牵扯山东精力,不亚于皮岛。” “如此甚好!” 第十九章京籍 “铛铛铛——” 浦口码头,忽然想起了一阵钟鸣声。 大量的百姓被驱赶,离开了江边至少两丈距离。 旋即,木栅栏被收拢,几个身着皂服,臂戴白带的衙役,挎着腰刀,不断的吆喝着,呵斥行走不及时的百姓。 紧接着,一个粗腰衙役,扯着嗓门敲着锣,喊道:“运船来了,赶快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贾演垫着脚尖,不住地张望着,满脸的急切之色。 “嘿,兄弟,这些衙役,怎么来码头了?接人也要排队吗?” 这时,一个商人打扮的,操持着浓厚的吴语,虽然是官话,但却晦涩难懂。 听了好一会儿,贾演才明白,不由得说道: “一看你就是刚来南京,甚也不懂。” “看到这些衙役的白色臂带了吗?这叫辅役,也是之前的白役,如今算是衙门的人了,只是月俸才正役的七成,只有等衙役老病退下,才能补上。” 贾演见船还没影子,不由得滔滔不绝道: “至于栅栏,排队,只要那口铜钟的发出声,所有人都得排队等候。” “这是为何?”商人奇了。 “嘿,人家在高塔上,站得高,看得远,知晓是船来了,让咱们等着呢!” 贾演笑道,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这是南京城,还得多见识见识。” 殊不知,这等码头之事,也不过是两个月罢了。 实际上,为了应对战争,朝廷深刻的意识到,运输的规范,对于秋粮,以及钱粮周转具有莫大的作用, 在皇帝的过问下,南京的码头瞬间开始规范起来。 所有的码头,近七成的泊位,被官方占据,剩余的三成才是民用。 所以,为了更有效的利用三成泊位而不影响民生,朝廷进行了一系列的规划管理。 比如,在距离码头五里处,所有的民用货船、商船,都得等候,每隔两个时辰,才能一次性的抵达栈桥,进行卸运。 而衙役,由于其贱籍的废除,转为了民籍,所以衙役这等公差,也备受追捧,为应付繁杂之事,辅役也应运而生。 “这里就是南京啊!” 码头,大量的货船排着队,缓缓抵达码头,不争不抢,井然有序。 “快下,快下——” 船主们不断地催促着搭载的客人下船,也好利用剩余的时间,卸下货物。 狗子拿着行李,与抱着妹妹的母亲贾王氏一起,急匆匆的走下船,见到了等待已久的父亲。 而贾演一看到妻、子,立马就激动起来,年近一岁的女儿,此时正在妻子睡得正香。 “乖乖,我的兰儿睡得真好。” 贾演看着女儿吹弹可破的小脸蛋,高兴得说着。 旋即,他又望着渐渐长大的便宜儿子,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狗子,不错,把你娘照顾的很好。” “爹,咱们怎么又搬到南京了。” 狗子不悦道:“我刚跟先生学了孟子,还没熟练呢!” “是啊,当家的,咱们的田地在湖广,再千里迢迢跑到了南京,田地咋办?” 贾王氏也累的够呛,满脸的不解。 “在路上说!” 贾演一手一个包袱,带着几人,离开了码头。 码头两侧,大量的骡车、驴车、马车停靠,就跟人群一样,排成了队伍。 贾演带着一家人,来到了一处骡车,将行李放上,又让婆娘和女儿、儿子坐上,他在一旁走着: “就晓得你们累,特意雇的骡车。” 说着,他这才满脸兴奋道:“我之所以把你们叫来,就是有好事跟你们说。” “甚事?”贾王氏问道。 “嘿嘿,陛下为了褒奖我们这些从龙之臣,特地允许咱们入籍南京,也就是说,咱们以后就是京城人士了。” 虽然说几百年来,朝廷籍贯松弛,十年一修成了空话,但京城到底不同,除了达官显贵,普通人很难入籍。 京畿籍贯的优势太多,科举名额,徭役,赋税等等,对于普通人来说,诱惑太大。 “家里那些田地,我已经想好了,如今就每年收租便是,等咱们老了再回去养老……” 狗子听到这,就没了兴致。 他不断的张望着,沿路上的商铺密集,南来北往的行商,操持着各种方言,甚至还有迥异的红毛人。 “爹,那人的毛发怎么是红的?” 狗子大惊,脸色煞白。 “哦,那些啊,他们是弗朗机人,跟和尚道士一样。” 贾演这些时日见多了,也不奇怪。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就跟那罗刹一样!”贾王氏拍着胸脯,捂住女儿的眼睛,生怕吓到了她。 骡车走了近三个时辰,才堪堪抵达南京外城。 又走了半个时辰,才算是完成任务。 贾演心疼地排出五十个大钱,羡慕道:“有个牲畜,就赚得多。” 抵达了一处较为破旧的屋舍,贾演说道:“外城人少,这房子便宜,就买下了。” “那得不少钱吧?”贾王氏心疼道,不过对于上下两层楼,极其满意。 虽然破旧了些,但这是南京的房子。 “豫王不是登基了吗?军中每人赏了十两银子,加上前两个月的饷钱,又找同僚借了点,五十两白银买下了。” “我的天呐!”狗子嘴巴张得老大:“爹,这可是你两年的俸禄啊!” “你爹现在是队长,手底下百来人,月饷已经是两千钱了,用不到两年俸禄。” 贾演得意道。 最近朝廷不断的收白银,放银圆、铜圆,导致银价上涨,每两兑换铜钱六百文。 涨了两成多。 意识到这种情况,贾演虽然不知道通货膨胀,但却知晓白银值钱了,立马花出去。 “爹,你真了不起。” 狗子崇拜道。 自从有了这个爹,他就从来没有饿过肚子,小小的心中,只觉得爹最厉害。 “狗子,以后你住一楼,我跟你娘住二楼。” “太好了,夜里终于能睡个安生觉了。”狗子呐喊道。 贾王氏却脸色一红,如今衣食无忧,她倒是有了羞耻心。 “还得是豫王,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夜间,他拥着婆娘,嘀咕着。 第二十章西来 “这就是南京城吗?” 在码头的另一侧,一艘大船缓缓而来,稳稳地停靠住。 只见甲板上,一个三十来岁,风姿绰约的妇人,她有修长窈窕的身材,穿着青白色的长裙,一对颤巍巍的饱满高高挺立,挽着妇人髻。 柳叶眉,丹凤眼,外加一副较为挺立的鼻梁,五官显得很立体,强势,英姿飒爽。 在在她身边,则站立着一位二十五六的少妇,身着黄白色襦裙,胸部高耸,蛇腰纤细,仅堪一握,浑身充满着妩媚的气息。 贴身的襦裙下,臀部并非普通人那般平坦,反而微微挺拔,形成一道弧线。 “姐姐,来到南京了。” 窦美仪望着繁华的码头,以及数不清的船只,一时间有些兴奋起来。 她一双饱满压着船边,整个人似乎都变了许多。 一旁,高桂英挺直了腰板,巍峨高耸,她眼皮都没动,淡然道: “无论是西安,还是襄阳,亦或者南京,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反而,离他越近,我反而不自在。” “姐姐,闯王都不一定还活着,您就认命吧!” 窦美仪无奈,美眸露出些许快感,口中不住的说道:“你已经是皇帝的人了,再怎么也回不到过去了。” “呸!胡说什么,我一辈子都是闯王的人。”高桂英瞬间怒火攻心,忍不住开口骂道: “要不是你三番两次的阻拦,我早就自尽了。” “闯王会要一个失身的妻子?那岂不是给他脸上抹黑?” 窦美仪出身宫廷,口舌从不落下风,忍不住讥讽道: “估计,闯王早就给咱们风光大葬,请个读书人写了个好祭文,给咱们收了不少的纸钱呢!” “你——”高桂英闻言,怒气再起,但忽然间,她又平复下来,似乎还有点解脱: “死了也好,也不算给闯王蒙羞了。” 而一旁的窦美仪,则见其双目含有死气,立马就知不好,好不容易有个伴,怎么可能轻易的舍弃? “姐姐,你忘了,高一功也被俘许久,若不是你在,他早就没了性命。” “你死了,可不能将自己的弟弟也带走吧!” 高桂英闻言,为之一怔,旋即恶狠狠地说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姐姐,你不也是妇人?” 窦美仪心中松了口气,口中却不饶人。 “哼!”江风拂面,吹散了许多的燥热,高桂英也不理她,径直地望着长江。 宽阔的江面,犹如一道巨湖,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密麻麻,江浪滚滚,从不虞干涸之危。 “若是陕北也有这般大河,乡亲们怎么会饿肚子?” 高桂英思虑万千,对于江南百姓,万分的羡慕。 如果都是这样富饶的地界,怎么会有人造反呢? 窦美仪则考虑如何活下来,或者说,怎么活得更好。 作为皇宫的宫女,被李自成掳掠,虽然说失身给了曾经的豫王,如今的皇帝,但世人不清楚。 如此,也只能巴结皇帝了。 她这样想着,不由得斜看了一眼高桂英。 作为李自成之妻,其身份就足以让皇帝动容,这远比自己有诱惑力。 男人,她最了解了。 就在两人人甲板上吹风透气,集合服侍的丫鬟们则立在一旁享受着美景,而她们脚下的船舱中,却有些人无福享受。 “李兄,怎么还在看书?” 高一功趴在窗户口,从巴掌大小的口子往外望去,脸上带着些许的阴郁与不爽。 他扭过头,望着气定神闲的李定国,忍不住说道。 本来两人在襄阳,就住在一套院子,偶尔还能放风见见,如今一路上坐船来到南京,自然熟悉许多。 对于这位大西军中的“小尉迟”,他耳闻许久,怎知这一段时间,竟然成为了读书人,吃了墨水。 这怎不让他生奇? “我叫张定国。”李定国眼皮都不眨,淡淡地说道,似乎已经养成了不动如山的本事。 高一功可不会被糊住,他深知本性难移的道理,不由得挑衅道:“啧啧,曾经的万人敌,他是连共也不会拉了吧。” “哼,你以为我想?待在襄阳一两年,身边除了书,甚都没有,你让我如何?” 李定国闻言,只是略微蹙眉,抱怨道: “四书五经,朱子注释,隔三差五的还有先生来上课,考究学问,只能看书来解愁绪了。” 听到这,高一功浑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连摇头:“酷刑,酷刑啊!” “让咱们这些提大刀的握笔杆子,这不是要命吗?还不如要命呢!” 想到自己将来也会面对这样的场面,高一功瞳孔一缩,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起来。 这个皇帝,心思太歹毒了。 李定国这时,突然合起书,望着高一功道:“是不是到南京了?” “没错!”高一功点头,糙汉子脸上满是抑郁之色:“到了南京了,已经到南京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豫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用不了几年就能看出来了。” 李定国眯着眼睛,轻声道。 一旁的高一功都看傻了,他惊诧道:“你刚才说的那一句是诗?” “吟诗罢了。”李定国不以为然道:“古人的诗,不是我的。” “吓我一跳!”高一功缓了口气,旋即又大惊,结巴道:“你,你竟然会背诗?”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李定国不以为然道:“等你读个一两年的书,也会这样了。” “不,这不是我,我不想!” 高一功忙摇头,满脸愤恨。 “看书,等你习惯就好了。” 李定国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颇有几分气定神闲。 高一功瞬间惊悚万分。 转眼间,下了船,高一功见到了两女,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妩媚动人,他大喜过望: “姐姐,你还好吧?” “一功,我还好。”高桂英见到粗壮的弟弟,喜极而泣,忍不住眼眶通红起来。 “保重身体!” 说了一句,高桂英不得不与其分开,各自离去。 高一功也沉默了。 他至今没有子嗣,姐姐就是唯一的亲人了,姐弟二人都被俘,心中滋味不好受。 “放宽心,能活到现在,接下来也能活下去。”李定国拍了拍其肩膀,宽慰道。 第二十一章我叫李定国 李定国气定神闲地来到皇宫,对于规模宏大的宫殿,显得格外的镇定。 绕了一大圈,终于在一处校场,见到了身穿黑色劲服的皇帝。 年轻的皇帝头发用玉带束起,衣袖贴身,勾勒略强于普通人的身躯,半步弯弓,拉着弓弦。 “啪——” 一只箭矢,破空而出,直奔草靶。 可惜,距离红心,却仍有一指距离。 身躯虽正,但却力气不行,不过是五斗弓罢了,准头也不行,想来是不经常练习…… 他默默的观察着,低着头,显得正常而又拘谨。 忽然,宦官前去禀告,皇帝只是低头,看不清表情,继续弯弓射箭。 一连射了五支,皇帝已然疲惫,所以就舍弃了弓箭,坐在一旁,看着侍卫们单对单拼杀。 或许是知道皇帝的考核,木刀木枪一个个使得飞快,招式你来我往,分外的激烈。 李定国脸上毫无不耐烦之色,就这样站着,带着余光看着。 似乎过去了半个时辰,皇帝才发下赏赐。 旋即,皇帝又骑上马,去远处溜达。 李定国继续候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寒风呼啸,他背后的冷汗被其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冬天来了。 “陛下见你!”一个宦官跑了过来,低声道。 李定国也紧随而去,终于在一处暖房,见到了刚沐浴结束的皇帝。 年轻的皇帝五官分明,相较于两年前的瘦弱,如今却显得健康许多,小肚腩微起。 俊朗的面容,反而显得更加润和,没有以往那样的咄咄逼人。 或许是多年来的掌权,亦或者是登基称帝,皇帝气质雍容自若,脸上虽然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却让人难以摸透。 而这时,皇帝却在看他。 在他面前的李定国,气息收敛,一股浓厚的稳重扑面而来,仿佛他面对的不再是武将,而是个读书人一般。 要知道,李定国可是号称“小尉迟”“万人敌”,区区几十人就敢突袭襄阳城,甚至假冒明军,勘探他军中虚实。 这样的人物,在两年前,可是傲气十足,作为老二,他连老大孙可望都放在眼里。 一心只听张献忠的话。 如今,脾气调转过来了,这让朱谊汐颇有几分惊奇。 不过他相信,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李定国如果这么容易改变,就不是李定国了。 “听闻你在读书?” 皇帝温和地问道。 “孟子,论语,大学、中庸等朱子注解,在下受益匪浅。” 李定国拱手,不卑不亢道。 “也就是说,不再习武了?” “单纯的习武,不过是莽夫,文武双全才是长久之计。” 李定国沉着冷静。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可惜,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到。 “对了,张献忠死了了。” 突然,皇帝目光在其脸上流转,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 果然,李定国神色大变,瞳孔急剧收缩,双手紧握,五官竟然有些扭曲。 在他的双目中,朱谊汐看到了愤怒,仇恨,以及杀意。 哼!跟我斗。 朱谊汐继续道: “他是在四川建昌卫死的,不是我杀的。” 李定国眼神一变,嘴唇微颤,终于冒出了两个字:“是谁?” “是谁?” 皇帝突然笑了:“他是自然病逝的。” “他在建昌到了两年的皇帝,虽然说是自娱自乐,但却过的不错,后宫纳了几十人,子嗣十几个……” 这时,李定国才从愤怒中转换过来,浓厚的悲伤之色在他脸上凝聚。 “啪——” 他直接跪下,抱头无声痛哭。 皇帝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就这样等着。 良久,李定国才起身,再次面无表情。 朱谊汐却摇摇头:“看来读了那么多书,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城府养起来。” “我与你说吧,孙可望在云南,成了滇王,如今似乎惦记着大西皇帝的宝座,垂涎三尺呢!” “可惜,张献忠竭尽全力生育下的子嗣,恐怕危在旦夕咯。” “不可能!”李定国咬着牙道:“大兄虽然野心大,但却不是这样无情之人。” “为了权力,这样的事还少吗?” 朱谊汐不以为然,旋即,又探出身:“或许孙可望大发善心,但云南,能抵挡住我的三十万大军吗?” “不能!”李定国叹了口气:“昔日十万大军都打不过,更遑论如今。” 说到这里,李定国这才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直直地看着皇帝: “您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痛快!” 皇帝满意了,能有的谈就行。 “你要知道,实际上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生死大敌,其就是满清建奴。” “你读了那么多书,理所应当知道华夷之分,若是不想满地膻腥,必然就得北伐,收复万里江山。” “杀建奴?”李定国松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打西军的。” “只求陛下日后攻克大西,能够饶了我的那些兄弟。” “我一向很大度。” 皇帝直言道。 李定国从早上出门,直到黄昏才回来。 高一功皱眉,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尤其是李定国气质大变,一股彪悍的武将气息喷发,令人印象深刻。 他忍不住问道:“张兄,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朱皇帝又难为你?” “为了权力,这样的事还少吗?” 朱谊汐不以为然,旋即,又探出身:“或许孙可望大发善心,但云南,能抵挡住我的三十万大军吗?” “不能!”李定国叹了口气:“昔日十万大军都打不过,更遑论如今。” 说到这里,李定国这才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直直地看着皇帝: “您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痛快!” 皇帝满意了,能有的谈就行。 “你要知道,实际上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生死大敌,其就是满清建奴。” “你读了那么多书,理所应当知道华夷之分,若是不想满地膻腥,必然就得北伐,收复万里江山。” “杀建奴?”李定国松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打西军的。” “只求陛下日后攻克大西,能够饶了我的那些兄弟。” “我一向很大度。” 皇帝直言道。 李定国从早上出门,直到黄昏才回来。 高一功皱眉,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第二十二章阶段性征服 春光无限,床塌不止。 这种别扭中又带着委屈,倔犟中带着屈辱,再加上人妻的属性,朱谊汐兴致大发,一连要了两次。 及至半夜,他才起身,穿上了衣裳。 只见床榻上,女人侧弯着腰,裹着被子,山谷隆起,脸部笼罩在被中,不肯透露出分毫。 若不是略微起伏的弧度,朱谊汐感觉女人都没了呼吸。 “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第一次了,羞个甚?” 朱谊汐品着余味,啧啧说道。 成熟而又性感的人妻,果然大为不同。 “爷,您今天舒服不?” 窦美仪则从背后贴了上来,高峰紧压,娇滴滴地说道:“咱们姐妹,可是千里迢迢坐船来的!” “不错!”朱谊汐捏着女人的脸蛋,似笑非笑道。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这般计策,还是此女卖友求荣,献上的计策,不然他总会大开门窗,肆意妄为呢? “今天我高兴,说吧,只要不过分的都满足你。” 难得来了兴致,皇帝见床上的被单颤抖剧烈,心中越发得好笑。 “爷,我们姊妹也是残花败柳,也不想抛头露面,只求个名分……” 说着,窦美仪一脸的可怜巴巴之色。 “名分?”皇帝嘀咕着,嘴角翘起:“你们这般的身份,入了宫,反而不合适,宫里头规矩大着呢,就怕某些人不适应。” 呸!谁要进你后宫。 躲在被窝中,高桂英玉背微颤,闻听此言,心中更加的气恼,脸色涨红。 但却不知,听到这话,心中却不爽利。 不过,皇帝话音一转,对着窦美仪道:“我会在内城中,给你们安置好,闲暇无事就出来找你们,比那规矩森严的大内好上太多。” “多谢陛下!”窦美仪心中好生失望,她是从宫里出来的,更加想要回去。 “愁眉苦脸给谁看?” 皇帝刮了下琼鼻,笑道:“朕也不辜负你们,日后诞下子嗣,照样封爵赏之。” 窦美仪这才稍缓。 就在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窝在床上的高桂英,实在憋不住:“饶了我弟弟高一功……” “谁在说话?”朱谊汐抱着窦美仪,故作惊奇,四处张望。 “妾身也不知道!”窦美仪也配合着,故作惊恐道:“怕不是有鬼吧?” “没错,是鬼,还是个光溜秋的女鬼!” 皇帝认真地点头。 被窝中,高桂英羞愤难当,这对狗男女竟然公然欺负她,真是岂有此理。 可,我若是不说,岂不是今天晚上白来了,白白牺牲了。 她当然知道,弟弟高一功其实只是这男人威胁她的把柄,可她不敢赌。 高一功作为她如今唯一的亲人,就算是让她死,也在所不惜。 “狗男女!” 被窝里骂了一句,解恨一些,她才探出脑袋,露出一张潮红略退的脸蛋,沙哑的声音响起: “放了我弟弟高一功!” “我凭什么放了他?他可是俘虏呢!”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刚刚可是你主动的,我是属于被迫。” “你——”高桂英瞬间被气得脸色通红,这样光着身子求人,让她羞涩至极。 “好了,开玩笑的。” 朱谊汐厚着脸皮,坐在一旁,左手竟要入被窝。 女人扭着身,竟然裹得严严实实。 “罢了!” 朱谊汐似乎没了兴致,直接扭头离去。 “姑且把高一功阉了,再放吧!这算是没有违背承诺吧?” 此话一出,高桂英瞬间变色,咬着牙,恶狠狠道:“恶人,色狼——” 说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将朱谊汐那离床半尺的手,缓缓拉入被窝。 一厘一毫,似乎都极为艰难。 朱谊汐也任由着她,就在接触被子时,他难为情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你看上去很勉强的样子!” “没有——”咬着牙,高桂英一字一句道,动作快了许多。 男人的手掌散发着滚烫。 朱谊汐心中得意,知晓这是调教的开始,也就浅尝而止,感受到滑腻在手就撤出。 此时,女人泪流满面。 他这才道:“那就放了高一功吧!” 说着,快步离去。 只是脚步有些虚浮,没有人看到。 一夜三次,着实空了。 …… 李定国解除了监禁,只是固定的有两个尾巴跟着,做什么事都不会被打扰。 这让高一功羡慕不已。 不过他也是有傲气的人,让他跪求朱谊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更何况读书了。 可是,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他竟然也被解禁了。 “高兄?”李定国也吃惊不已,他望着虎背熊腰,脸色难看的高一功,着实想不到他解控的原因。 “没什么!”高一功也有点愣神,他摇头道:“恐怕是我没有了价值,索性就放了吧!” “圣喻——” 这时,忽然有一宦官,施施然而来。 李定国一愣,这才跪下。 一旁,高一功心里僵持了许久,终于在李定国的拉扯下个,缓缓跪下。 “欶令,命李定国为京营左翼甲营指挥使……” “欶令,命高一功为京营左翼甲营目副指挥使……” “钦此——” 宦官抬起下巴,略带点傲视道:“承蒙陛下恩典,还不谢恩?” “叩谢陛下隆恩!” 李定国与高一功不得不喊道。 旋即,宦官直接离去。 高一功有些糊涂:“非但出来了,还能领兵,真是奇怪。” 李定国则眯着眼睛,淡淡道:“或许是高兄另有特点,被皇帝看重吧!” “成了官兵,副指挥,老子倒是不在乎,唯独姐姐被俘,心里不痛快——” 高一功叹道。 这大半年来,他一边养伤,棱角也被磨了七七八八,此时不得不接受现实。 “看来,皇帝是拿捏了你的把柄,难怪有恃无恐。” “是啊!”高一功皱眉,不知为何,心中颇为不痛快。 李定国露出一丝笑容:“这几日我打探了一下,所谓的京营,乃是皇帝重新组建的兵马,泰半老兵,泰半新兵。” “分为前、后、左、中、右五翼,翼下则分为甲乙丙丁四大营,每营约莫三千人。” “兵马虽少,但却足以让咱们施展手脚了。” 第二十三章满清再次南下 京营的调整与诞生,在拿下南京时,就开始筹备。 以亲兵营、火器营为根本,再加上新招募的兵马,合并为六万,以老带新,从而加强实力。 而京营,也不再列营号,而是以翼、营为主,其中,营为指挥使,其下设协、哨、队、什、伍,层叠有序。 营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不过是缩编罢了,一旦进行扩充,随时可以变成五千。 新的编制形成,旧的编制自然就被淘汰。 这是应有之意。 万历以来,京营大崩,赖以支持国本的,反而是边军,中央权威日益紧缩。 对于朱谊汐来说,手底下没点真正的兵马,他的皇位坐的都不稳当。 越是中央集权,对于军权就越发看重。 最明显的就是清末,从湘军遍地督抚,淮军成为主力,再到北洋军,曾国藩、李鸿章还是忠心,一切都能糊弄。 但北洋出了袁世凯,清朝立马完犊子。 如今,伴随着地盘的扩充,让朱谊汐有种不平衡的感觉。 尤其是淮海地区的十来万兵马,让他睡觉都有些不安生。 此次属于被动防守,这让朱谊汐有点不适应。 “运河沿岸,尤其是淮安、高邮等地,都给我修上棱堡,绝不能让满清轻易的南下。” 说到这,皇帝甚至咬着牙道:“若实在不行,就给我放开运河的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运粮。” 内阁三人瞬间大惊,旋即恍然,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中国的地势是北高南低,所以从北京到南方,其中的水闸,更是有上十道,蓄水,放水,调控水量。 可以说,水才是运河的重要组成部分。 同样,如果破坏了运河,等到他北上的时候,就很难受了。 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陛下,咱们有长江水师,满清就算抵达扬州,也过不了长江。” “希望吧!”皇帝对此倒是不怎么乐观。 因为人心是个复杂的东西。 如果满清长驱直下,人心惶惶,再多的兵马也难维持住,保不齐有些商船投靠偷运。 偌大的长江,上千里的长度,怎么可能密不透风? 水师只能防止大部队,而小部队则很难。 不过,时间到了十月,从北方传来消息,满清齐整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南下。 领头的,并非是英亲王阿济格,而是郑亲王济尔哈朗,并且其副手,分别是豪格、多罗贝勒勒克德浑。 这让朱谊汐颇为惊奇。 对此,孙长舟述说道:“阿济格自南下北还后,就去征讨蒙古,数月归来,却被多尔衮以江南再失,得之粗糙为借口,圈禁在家中。” “而郑亲王济尔哈朗,一向稳重持中,虽然是主帅,但是坐镇大军的作用。” “豪格勇武,而勒克德浑则去年南下,掳掠潞王而归,因其了解江南之事,索性此次南下。” 这几句话一出来,数人沉默。 首辅赵舒蹙眉,第一个出声道:“也就是说,满清这次势必不罢休?” “应当如此。”孙长舟低头道:“十万兵马中,蒙八旗约莫两万,汉八旗两万,剩余的都是满八旗,几乎是倾尽全力。” 如此兵马,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寒风阵阵,殿中虽然燃起了火盆,但凉意却直入骨髓。 皇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江南泥泞,就算是骑兵也占不到便宜,唯一可虑的,乃是满清的火炮。” “红衣大炮之下,没有哪座城池能够挡住。”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有些骂娘。 按照道理来说,科技进步,往往都是文明战胜野蛮。 但到了世界上,却是野蛮打败文明。 蒙古人学到了火炮,把金人打得哭爹喊娘,回回炮更是横扫南宋。 到了明末,满人学会了火炮,反过来把明军压在地面上摩擦。 亚历山大不过是马其顿蛮人,征服了希腊,从而建立大帝国。 越是野蛮的族群,越是重视技术积累,这才是真谛。 除非科技跨越到不可逾越的地步,不然想让蛮子载歌载舞,只能说是做梦。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意大利被埃塞俄比亚打败了,英国在南非被布尔人打得鼻青脸肿。 “所以,长江以北,需要秉持这几种。” “一者,坚壁清野,绝不能给那些建奴留下存粮,敌得一粒,我失十颗。” “其二,以运河为主,防守节点,必要时可以泄水。” “其三,若非必要,绝不能轻易浪战。” 赵舒总结着经验,开口述说着。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见此,皇帝大手一拍,道:“此战事关南京之存亡,江山之社稷,绝不能疏忽大意,所以若是言语和谈,杀无赦。” 这下,许多人脸色发白发青,分外难看。 时至今日,虽然几个月以来,朱谊汐一直清理朝廷,剔除投降派。 但人的思想是管控不了的,主战派再多,也有投降派,或者说是主和派。 南北分治,坐看满清腐朽,这是许多人以为最轻便省力的想法。 但殊不知,等人家腐朽的时候,你也就腐朽了。 同一思想后,皇帝开口:“我意,组建前敌元帅府,涉及淮海地区的一应事务,都由其处理。” 内阁,六部,以及参谋司等,也参与其中,出力出人。 …… 北京城。 自十万大军南下后,整个四九城,瞬间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几乎全部的男丁参与其中,哪怕再无知的人,也不敢不关切。 唯一瑕疵的是,为何摄政王不亲自领兵,反而成为热门的话题。 这让多尔衮有些生气,但又无可奈何。 像他这样实质性的君主,立下功勋不过是锦上添花,而犯了错误,那就是天崩地裂,覆水难收。 更为重要的是,八旗内部也不算铁板一块的。 汉八旗、蒙八旗也就罢了,满八旗中,对于他不满的人大有人在。 尤其是两黄旗,以鳌拜、索尼、谭泰为首,对他不断地进行软性抗争。 “连阿济格也敢放肆,看来咱的威严,许多人不放在眼里了。” 多尔衮咬着牙,自然而然去了皇宫。 只能找太后发泄了。 第二十四章百万大迁徙 前敌元帅府,即御敌之幕府也,乃是为了尽快的处理军事而筹备的机构,一如满清的军机处。 还有抗日时期国民政府的统帅部,苏联对抗德国而成立的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日本的大本营等等。 权力大,效率高,决断快,这是它的优点。 同样,军机处这种临时机构,短时间内还行,都是长期保持,就是形成垄断,从而影响权力构成。 当幼主临朝时,军机处就会失灵,政府没有了决断,失去大脑。 从权力构成来看,慈禧的上位,是偶然,也是必然。 这也是内阁的相较而言的优势。 元帅府一经组建,内阁三人加入其中,兵部、五军都督府,参谋司,户部,工部,兵部等部门加入其中。 也就是说,这些人需要随时待命,轮班轮值,皇帝一经发令,必须要去执行,即口出即行。 没有了内阁的讨论,也没了所谓的廷议,可谓是迅速而又直接。 第一日,元帅府就达成了数十道军令。 首先,以李经武坐镇淮安,统兵五万, 驻守运河;白旺、王光恩、闫国超、赵光远等, 分驻各地, 层层以守。 再后,户部以运河为节点,分设粮仓, 每日所储不过三日之粮,以防满清夺取。 一些如铠甲辎重, 粮草弹药等, 也参谋司的统筹下, 迅速调派而去。 而在内阁的安排,淮北地区的百姓, 开始了大迁徙。 即,从淮安府百姓迁徙入凤阳府境内,扬州府百姓, 迁入庐州、滁州一带。 凤阳不用说, 在张献忠火烧中都时, 城内的富户都被掳掠干净, 百姓也跟着跑了,人口十失之五六。 再加上刘泽清、高杰、刘良佐等人的暴政, 百姓逃亡不可胜数。 所以,迁徙的基础上有的, 而淮安百姓呢, 也乐意西去。 无他,实在是黄河夺淮, 让昔日的淮河两岸多为盐碱地,泥沙又多, 富饶的淮海平原随之落寞。 能去凤阳,成为中都百姓, 许多人还是乐意的,但破家值万钱,依依不舍的大有人在。 这时候,封建铁拳就开始表演了。 于是,呈现在李定国眼前的,就是连绵不绝地骡马队伍,以及大量的船只。 “啪,快些,老头子找死!” 路边,踉跄的队伍中,一名老者有气无力地坐下,随即就被紧盯着的衙役看到,直接就是一鞭子。 李定国见之,眉头一皱,马蹄一展,贴近其身,对着衙役就是一鞭子。 “啪,尊老爱幼,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衙役连滚带爬,忙不迭叩首,额头发青。 “若有下次,绝不饶你,滚吧!”李定国摆摆手,挥舞的马鞭,缓缓落下。 “老丈,慢些,这些银子你且拿着。” 李定国想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却只是几枚银圆。 “多谢军爷, 多谢军爷, 这是?” 老人厚着脸皮收下, 确定一块块的圆扁的东西, 看着像银子,但却不是银子的样式。 听到这话,李定国笑道:“这是银圆,一块能值一两白银,且收下吧!” 说着,他不再理会老人的神情,跨马而走,沿着运河不断地张望着。 这时,身后的高一功也跑过来,开口道:“不过区区一贱吏,宰了又如何,出口恶气也值当。” “话虽如此,但人家也是尽职罢了。” 李定国脸色淡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的目光直接聚集在运河上。 曾经拥挤的运河,如今没了漕运,南北中断,显得格外的宽敞。 所以,北上的军船走右边,南下的民船走左边,各安其位,显得井井有条,就算是有了堵塞,巡逻船也会介入安排。 “尽职?他是在欺凌百姓!!!” 高一功却不服了,咬着牙,双眼喷着怒火。 他觉得,李定国肯定是被人换魂了。 “石壕吏知道吗?”李定国目不转睛地盯着运河。 “甚东西?”高一功皱眉。 “就像是这个衙役一样,虽然手段过了些,但到底是为朝廷办事,罪不至死。” 李定国轻声道:“若是矫正过枉,怕是底下人都不敢做事了,怎么催粮征税?” “那他们迁徙百姓,让人背井离乡,总归是不好吧!” 高一功听不太懂,但依旧不肯罢休。 “让他们离开淮安府,总好过被满清劫掠屠杀。” 这一点,李定国看得很清楚,明廷这是在坚壁清野,就算打不过满清,也得耗死他们。 高一功摆了摆手,无奈嘟囔道:“算你的理由多。” “高兄,打仗与治理百姓,终究是不一样的,差距甚多,不能全凭喜好来做事。” 李定国扭过头,望着高一功道:“虽然只有我不想为绍武皇帝说话,但却不得不言语,其还算是个合格的皇帝,至少不是昏君。” “我知道,不然老子早跑了。” 高一功扭过头,骑着马离去:“南京那成船的牛、犁,我又不是看不见……” 李定国摇摇头,如蚁群般的百姓,在这乱世之中才是最可怜的。 不过,这满清,该如何去打呢? 跟随张献忠数年,他甚至没有见过满清那所谓的八旗兵,而皇帝为何对他如此信任?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淮安城中,李经武不断地处理百姓迁徙问题,农村几乎为之一空,城池之中也走了六七成。 索性运河便捷,省了不少功夫。 不过,刚放松一些,皇帝就给他出了难题。 调派三千战马,与李定国、高一功组建骑兵。 “匪夷所思!” 李经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件事非常荒唐。 李定国是张献忠义子,高一功是李自成小舅子,俘虏后归降,竟然直接编入了京营。 让人难以置信。 “卑职见过统制!” 李定国、高一功单膝跪地。 “既然是陛下派来了,不管你们之前如此,日后若是不听话,一律军法从事。” “是!” “战马已经准备妥当,你们自己去取吧!” 李经武满脸的心疼。 骑兵营因为高杰之故,收获了上万匹战马,从而扩编到一万五千人,一人双马,也不会三万多些。 舍了三千,战马就吃紧了。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李经武叹道:“希望你们不要让陛下失望……” 第二十五章东海水师 十月,是农闲的开始,同时也是冬季的开始。 一年的收获,被百姓们们通通带走,路上也有了盘缠,不知少了忍饥挨饿。 但现实在于,稍有资产的能走,贫困潦倒的,只能留守本地,为剩余的人服务。 不过,看家看田等事多了,也能让他们落得几分温饱。 内阁下了严令,淮安府必须迁走七成百姓,这是底线。 不过,这道政令虽然招致埋怨一片,但却获得了一些意外的好处。 比如,失业的数十万漕工。 在北京被攻破的那一刻,南方的漕运就断了,再加上满清的南侵,货物来往也同样中断。 因为运河而生存漕帮,瞬间被扼住了咽喉,苦苦挣扎。 这时,迁徙百姓的任务出现,让他们缓了一口气。 朝廷以每条船每月两石粮的代价,从漕帮租来数万条船和船夫, 为百万人口的迁徙,解决了运输困难。 “不错!”听到内阁的汇报, 朱谊汐自然满意:“此事一举两得, 救活了不知多少人呐!” 赵舒微微笑道:“陛下, 漕帮虽然有公银,但多日以来早就入不敷出, 破家者不可胜数,这场迁徙,来的正是时候。” “漕帮嘛!” 皇帝呢喃着, 思考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如果按江湖帮派来算,漕帮算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大帮派,同时也是被朝廷承认, 以及管控的帮派。 在雍正时期,才结束半灰色尴尬身份,正式上岸。 虽然说是帮派,拥有种种的陋习, 但按照朱谊汐的理解, 这只是漕工们不得已而自保的手段,类似于工会。 漕工们不擅长与官府打交道, 同时又经常遭遇困难, 朝不保夕;而朝廷也懒得管理这么多草民, 又怕他们聚集闹事,造反。 所以, 漕帮应运而生。 六百年的运河, 漕帮居功至伟。 “既然漕帮空闲太多,就招一些人去水师吧!” 皇帝突然开口道。 “陛下, 长江水师并不缺人。” 听到关于钱财,阎崇信立马弹起来:“上千条船,两万余人, 长江水师已经甲于天下, 再招人的话,夹板都站不住了。” “我不是说长江水师。” 皇帝摇摇头, 看其一脸紧张的样子, 轻笑道:“我说的是, 东海水师。” 之所以说是东海, 而不是渤海,自然是为了更好的让人理解,从而低调一些。 于是,皇帝一本正经的瞎扯淡:“嘉靖年间,昔日倭寇可直达南京城下,如今虽然海面太平,但凡事就得提前准备。” “再者说,若是有了海上水师,从松江府至浙江、福建、广东等地,不知省去了多少功夫。” 赵舒微微点头, 拱手道:“圣明无过于陛下!” “陛下圣明!”张慎言犹豫片刻,就拱手赞同。 一旁的阎崇信,只能不情愿地开口赞同。 也就是说, 这不仅是遭那漕工的事, 还是东海水师的设立之事。 要知道之前的水师,全部都隶属于长江水师,无论是长江还是湖泊, 亦或者海面。 一旦东海水师设立,官员,将领,水兵,船只,基地,水坞,哪一项不花钱? 在这个战事即将展开的时刻,阎崇信实在是不想乱花钱。 不过内阁之中,两人已经点了头,他只能委委屈屈地赞同。 “很好!” 皇帝满意地点头,这场内阁会议, 进行的很是顺利。 下午,朱谊汐心情大好之下,就离开了皇宫, 来到了军械厂。 军械厂, 乃是沿着长江的一片关于军队的工厂。 其中,包括被褥厂,皮靴厂,钢铁厂,火炮厂,火枪厂,火药厂,手弹厂,腰带厂,帽领厂,军粮厂,木工厂,头盔厂,铠甲厂等一系列关于军队的工厂。 甚至,作为明军最新特征的三角巾,也设置了红巾厂,数百女工在其中劳作。 军队的衣食住行,都包括其中。 可以说,这些军工厂每日劳作的工人,超过上万人,增添了数万岗位。 而提供了工作机会,肚子有了保障,粮价又低了,南京自然就安定起来。 不过,这些只能保持日常的换算,到了扩军的时候,南京的商业,就会迎来大量的订单。 比如,今次扩军的军袍,皮靴,以及车架等,都需要从民间采购,助长了市场的繁荣。 朱谊汐半公开的来到这片军工业园区,显示对其的重视程度。 骑着马,皇帝望着笼罩在天空的黑烟,以及上百根的高炉,他不由得感慨万千。 无论在哪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往往掌握在军队手中。 带兵多年,但朱谊汐有自知之明,他并不是什么名帅,更是比拟不了古之名将。 甚至,毫不谦虚的说,他连正德皇帝都比不了,人家至少指挥过上十万人的大会战。 不过,作为后来人,他深刻的明白,指挥才能并不是战场上的决定因素。 军队的训练,军纪,衣食保障,军队的服从性,以及武器的更迭,至少占据了一半因素。 从西安的防疫军开始,朱谊汐就一直强调军纪,并且按时的发下饷钱。 亲手发放饷钱,他几乎坚持了两年时间,从不肯假手于人。 军法司,更是一直有亲信主持,监控日常。 “如今铠甲的进况如何?” 皇帝略过高炉,钢铁目前来看,进步不大,他也就不去烤火了。 “棉甲制作很慢,您要的龟甲(简易铠甲乌龟壳)又太过于简陋,南方潮湿,所以如今多生产纸甲。” 王徴老爷子,依旧老当益壮,扶着拐杖,花白色的胡须微颤。 对于这位功勋卓著的老爷子,朱谊汐自然不吝啬,一个子爵之位,足以保住他家三代富贵。 “南方潮湿,雨水颇多,沾染了水,纸甲虽然更重了些,但却更坚实了。” “很好!”皇帝点点头,跨着步,来到了火药厂。 合理的火药配方提出,再加上火药颗粒化,以及火药量化的措施提出,让火药厂的重要性,越发的突出。 在红衣火炮相同的情况下,自然是火药更好的一方胜出。 一寸长,一寸强。 大明优势突出。 第二十六章自燃地雷 除此之外,对于船只的改造,依旧在继续。 就像是之前数月即成的船只一样,半成品改造成能够容纳火炮的军舰,对于工匠们来说,任务艰苦。 而一旦吃透了改造,那么造船,即造完全的西式帆船,也就手到擒来了。 当然,朱谊汐也是做好了两手准备,除了培养自己的工匠之外,还大量的邀请澳门的船匠北上。 不过,海船终究与内陆不同,考虑到港口的缘故,所以安置到了宁波。 由于皇帝过来巡视,船坞之中虽然叮叮作响,但大部分人还是下地跪迎。 “如今船上,可能容纳红衣火炮?” 皇帝看着黑洞洞的炮口,不由得雄心壮志起来。 这是改造的一步,却是大明前进的一大步。 吸收西方的先进技术为己用,从明末以来就源源不断的开始了,想象中的那样保守,在明廷上下并不多见。 徐光启甚至提出西学救国理念,对于几何学等大规模翻译。 如此,虎蹲炮,弗朗机炮等,才盛行于世。 “陛下,红衣火炮动则数千斤,内河水师最多不过千料,红衣大炮足以让骨架大崩了。” 一旁的工匠忍不住道。 所谓的料,即容积单位,即长、宽、高十尺的容积,详细来说,一百吨,约等于四百料。 换句话来说,千料大船, 也不过是两三百吨的小船罢了, 更别说许多船不过三五百料罢了。 这样的小船, 红衣火炮的后坐力,随便一下就足以散架。 也只有那种大海船,像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远程海船, 规模都在千吨以上。 而郑芝龙之所以纵横中国海,就是凭借着蚁多咬死象, 从而碾压西班牙、荷兰人。 “朕明白!” 皇帝点点头:“弗朗机炮已经算是够了。” 正所谓敌无我有。 虐待满清这样的菜鸟, 即使凭借着数量优势就足以碾压, 更何况还加上了火炮。 对于船只的构架,皇帝实在无法明了, 粗略的看看,就直接离去。 转眼,他就来到了火器厂。 与火炮, 火枪不同, 火器厂专门负责生产一些关于火药的武器, 实验性大过于实用。 比如, 地雷,手雷, 以及各种各样的火药武器。 往手雷里塞铁钉,亦或者将开花弹更加厉害。 当然,此行的目的, 朱谊汐只是听说,越南献上了许多猛火油, 所以特地来查看。 所谓的猛火油,即石油。 水浇不灭, 可谓是古代战争利器。 按照道理来说,火药的发明, 让猛火油逐渐落伍。 但,随着火炮上满清也逐渐撵上,皇帝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对于猛火油,也看上了眼。 而火器厂也没让皇帝失望,也开发了它的用途。 “砰——” 一架普通的弗朗机炮,被塞入了一个奇怪的弹药,随即被发射在数百步外。 弹药落地后,竟然直接破裂,迸发出大量的猛火油。 辐射范围约莫数十平方。 “陛下请看!” 旋即,又是一发炮弹,此弹则专司引火,一经触碰猛火油,旋即燃起大火,熊熊燃烧,持久不灭。 “火油弹和引火弹?” 皇帝颇为好奇。 “陛下英明!”为首的工匠一脸得意:“两弹相互配合,即可迸发出难以计量的威势,若是利用在水战,我水师天下无敌。” “为何不能用之陆地?” 皇帝发问。 “陛下,其射程较远,两弹相互触碰的机会甚小……” 男人的话,不由得小了许多。 陆地上火炮的射程远,角度和火药的不同,两个炮弹命中同一个房子的几率等于零。 所以,可谓是无用功。 “哼!”王徴老爷子脸色不虞:“如今我大明之敌,在于建奴,应该好好探求陆战之器,何故多作与水师?” 这话虽然在理,但皇帝却满意道:“话虽如此, 但哪能算是无用功?” “凭借此等利器, 水战无忧。” 皇帝虽然发话,但王徴却一脸不高兴。 显然, 他对于火器厂的这群人,已经忍耐许久了。 户部对于各衙门的预算是有限的,而火器厂的研究损耗太大,拖了整个军械司的后腿,影响到别的部门。 偏偏还没什么成果,换做是谁也厌恶。 顶头上司不满,男人脸色惶恐,旋即道:“陛下,关于猛火油,我们还利用到了地雷上。” “哦?”皇帝大为惊奇:“怎么个说法?” 明末所谓的地雷,与近现代不同,基本上都采用的是引信法。 即,埋好地雷,点燃引信之后炸开。 “陛下请看——” 旋即,一行人就被引进了实验区,见到了猛火油地雷。 所谓的猛火油地雷,就是在地下埋上一大片火药,再加上一些猛火油,然后引爆。 而引爆的方式,却让皇帝惊奇。 即,在地雷中,安装上燧石,弹簧,一旦有人踩踏,两块燧石就会上下摩擦,多番摩擦之后就会点燃火药。 旋即,引燃猛火油,带动大量的火药爆炸。 “数十个引燃地雷,只要有一个引燃,即可爆炸。” 男人骄傲道:“而猛火油可燃极强,短时间内就会遍布整个地下,所有的火药就一瞬间爆炸。” “不错!”皇帝点点头:“这的确是埋伏的最佳手段。” 借助猛火油迅燃易燃的特性,足以掀起一场大爆炸。 甚至,可以组建大范围的雷区。 不过,这种手段只能作用于第一次,出其不意,拿老百姓扫雷这件事上,满清能做出来。 可惜,没有雷管,也没有硝化甘油,这种易燃易爆的东西,实在是手榴弹和地雷的最佳拍档。 旋即,试验开始。 将引燃地雷挖好,一头驴被赶着来回走动。 伴随着弹簧的上下弹力,两颗燧石也在不断地上下摩擦。 来回约莫七八次时,引燃地雷瞬间大起,熊熊燃烧的烈火,就连泥土也覆盖不了,直接冒出。 当然,埋伏在附近的一坛火药,也随之爆炸。 驴子吓得魂不附体,臀部的肉都烧糊了。 “很好!”皇帝满意的拍手:“虽然慢了些,但只要能引燃,就足以了。” 他很满意,这是真正的自燃地雷,而不需要人为点火。 第二十七章钱谦益的机会 新式武器的发明,让皇帝不虚此行。 燧石,弹簧,猛火油,这等组合,谁能想到? “你们是怎么想到利用弹簧的?” 朱谊汐好奇道。 “陛下,我们最近发现,寻常的富贵人家,往日都爱乘坐牛车,如今马车渐渐多了,咱们都好奇。” “于是,就拆解开,发现了弹簧。” “因为弹簧上下起伏复原,所以马车颠簸大缓,索性就利用燧石、地雷上……” “哈哈哈,马车,马车——” 皇帝闻言,大笑不止。 马车的弹簧,不正是他所发明的吗? 为了普及民间养马,也是更舒适的赶路,早在襄阳的时候,他就已经改进马车,安装了弹簧。 只不过人工制作的弹簧费用高,时间长,直到南京时,才算是大量的普及。 谁知阴差阳错下,竟然被利用到了地雷之中,果然奇妙。 “赏,大赏!” 皇帝挥舞了手,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挡不住。 又走马观花了一番,朱谊汐离开了军厂区。 还有几日的准备,他倒是乐观的很。 郑森拱手,认真道:“先生,我郑家常年居于海上,对于水师极为擅长,如今朝廷的长江水师,兵员数万,船甲千艘,甲于天下。” “满清即使尽夺江北之地, 但却难过长江。” “而江北,早就一片狼藉, 无论是丁口, 还是赋税,不及江南三成, 朝廷因之,何愁不胜?” 钱谦益点点头,捋了捋胡须,叹道:“不曾想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的见识,果然不错。” 说着,他感怀道:“虽然说献出南京,乃非我本意,但到底是污点,躲避不得。” “如今去往广西,也算是赎罪了,只是我家小尽在南京,还得托你来照顾了。” “夫君,你去往广西,我何不能去?” 柳如是摇曳多姿,香风阵阵,丰腴的身姿,让人侧目。 郑森也不由被吸引住目光,旋即低头,难怪师父会动心,不顾风评也要纳她,果真不容小觑。 “你不一样!” 钱谦益回首,溺爱道:“女儿才六七岁,你也身子单薄,广西烟瘴之地实在是不是长居之地,我一个人受罪也就罢了,可不想连累你们。” “夫君!”听到女儿,柳如是不由得犹豫起来。 钱谦益子嗣艰难,六十来岁只有一个女儿,日后怕也是难了。 他舍不得,自己也舍不得。 “好了,去看看女儿如何了。” 钱谦益摆摆手,让其退下。 柳如是扭着腰带着香风离去,钱谦益才一脸正色道: “某这一去广西,余生怕是难返,家眷老小,就托付给你了。” “师父放心,弟子必然不辜负您的期望。” 郑森忙点头,一脸诚恳。 钱谦益点点头,感伤道:“我倒是无碍,只是当今,对于东林之名,甚是厌恶,怕自我以后,少有东林之号了。” 随后,郑森请教了自家之事。 钱谦益到底政治素养在,立马就察觉清楚: “对于你们郑家,皇帝怕是准备大战之后再处理。” “江北大战后?” 郑森一楞。 “没错!” 钱谦益冷静道:“你们郑家拥立唐王,可算是给朝廷留下了借口。” “如果朝廷大胜,携统一之势,皇帝或许不会难为你们。” “而一旦事有不协,你们郑家,就是最大的肥羊,百万贯身家,尽入朝廷府库中。” 郑森闻言,大为失色:“难怪,难怪我联系许多朝臣,一个个尽在拖延,而且皆言语皇帝态度不明。” “若果真如此,我郑家也不是吃素的。” 郑森咬着牙,满脸杀气。 钱谦益见之,心道不好。 自己看破了朝廷的心思,要是逼反了郑家,其水师被满清利用,那就大事不好。 虽然憎恨皇帝,但对于大明他可是爱之。 旋即,他心思一转:这或许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大木,你且稍待,姜户部、吕兵部我都熟悉,这几日我帮你问问,可能会有结果。” “那就多谢师父了。”郑森感动道。 待其离去,钱谦益踱步而行。 郑家若是投清,对于大明可不是好事。 而如果自己透露给朝廷,再在其中说和,岂不是能免去了奔波之苦? 还能在皇帝眼前立功。 这真是个好机会。 第二十八章攘外必安内 或许是东林党即将溃散,亦或者钱谦益衰老枯瘦,高宏图终究是还是见了他,并且谈论了半宿。 翌日,作为礼部尚书,高宏图求见皇帝。 在南京登基时,为了收揽人心,也可以说是制衡,皇帝几乎拿出一半的官位给那些老臣。 内阁以外的六部中,高宏图居礼部,吕大器在兵部,姜曰广在户部。 礼部掌管科举,外交,实权虽不大,但却清贵。 朱谊汐自无不可,立马召见。 高宏图是山东人,一口的官话那是纯正,听起来很舒服,也很利索: “福建郑氏船舰千艘,战员数万,如今陛下板子高高拿起,不知何时落下,其惶恐,所以寻到前礼部尚书钱谦益求情,述说苦衷……” “也就是说,朕不表态,郑氏惶恐下,怕是作出不明智的举措?” 朱谊汐直坐而起,不复之前的慵懒,他眯着眼睛,不悦道:“这是威胁朝廷?” “陛下,如今北拒建奴为要,岂能因郑氏而乱了分寸?” 高宏图苦口婆心道。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爽,皇帝换个口吻道:“听说郑芝龙之子来了南京四处钻洞,罢了,让他来见我吧!” 高宏图松了口气, 抬起头, 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 钱谦益年岁大了,广西太过于远了吧?” “桂林府作为广西首府,岂能与寻常地界一般?” 皇帝义正言辞的说道。 他把这些人贬斥去广西, 姑且不算人,就是想借着他们的读书能力, 给地方进行开化。 一如韩愈去潮州, 苏轼去海南, 钱谦益在桂林贡献余热,这可比直接杀了强多了。 “罢了!” 皇帝叹了口气:“姑且念在钱谦益今日有功的份上, 就命其为广西学政吧!” 没有一撸到底,也算是格外开恩。 高宏图见此,只能作罢。 虽然还是广西, 但学政却仅次于布政使的高官, 不算太委屈。 当然, 还得去广西。 转眼间, 郑森就得到口谕,收拾一番, 就急匆匆的往皇宫里去。 一路上,他依稀能见到些许的工匠,不时的修路刷漆, 添瓦,由此可见皇宫的修缮还没结束。 皇帝也太穷了! 等入了殿, 除了金碧辉煌的砖瓦,里面的装饰竟然不如他郑家一半。 郑森突想, 难怪皇帝会不顾脸皮地收纳徽商、盐商的钱财,原来是太穷了。 “学生郑森, 叩见陛下——” 郑森亦步亦趋地跟着宦官,见到眼前人身着红袍,立马识趣地跪下,叩首行礼。 “郑森?”皇帝望其一眼,若有所思。 日后的国姓爷,如今不过二十来岁,一副读书人的打扮,皮肤微黑,身材略显宽大,更像一个武夫。 此时的他,就如同今日的李定国一样,心思不定。 作为海盗世家出身,郑森此时的目光依旧局限在郑家,不过读书开阔了眼界,到底是醒悟了。 “听说你是秀才出身?” “学生前年入南京,在国子监就读。” 郑森听到清朗的声音,立马回道。 “北都沦丧后,乡试多年未办,作为钱谦益的弟子,恐怕你将是举人了。” 皇帝淡淡道。 郑森低头,不敢回话。 谷阵 “起来吧!” 朱谊汐笑了笑,虽说两人年纪相仿,但地位却天差地别,不足道哉。 “你们郑家的事,我也听闻了。” 见他依旧低着头,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朱谊汐满意得点点头。 也许正是因为文武兼备,郑成功后来才一直不曾真正地造反, 即使行同割据。 其纠结之心, 就如同曹操一般。 儒家,就这点好。 听到自家事, 郑森精神一震,仔细的听着。 “郑芝龙本为伯爵,那是先帝(弘光)册封,朕也不想更变,那就依旧是伯爵吧!” “只是,此伯爵,可不是世袭罔替,而是絳等袭爵,若是想富贵连绵,还得你们郑家多立功勋才是。” “另外,我意组建南海水师,就以你父为提督吧!” 听到官爵,郑森大喜过望,忙叩首道:“郑森代郑家上下,叩谢陛下隆恩。” “嗯!”皇帝微微点头。 郑芝龙老了,小富即安,海盗上了岸,威胁大大减少,所以对于郑家,其实他并不忌惮。 唯独郑森,日后的国姓爷,他倒是颇为关注。 插一句嘴,其实郑成功这个名字,就是错误的读法,一如汉高祖这般。 你可以叫他郑森,或者朱成功(唐王称帝后赐姓朱),如果当面叫他郑成功,就属于骂人了。 百姓们及其属下,则尊称为国姓爷。 他儿子郑经,其实叫朱经,等到降清后,后代才改姓为郑。 “郑森,郑大木!” 望着眼前人,皇帝心思莫名。 “既然你入读南京国子监,那么说也能参与明年的恩科了?” “回陛下,学生的确可以。” 郑森规规矩矩道。 国子监在永乐后彻底破烂,只要有钱都能入读,而且还能像举人一样,可以考进士,只是没了举人的特权。 “那就留在南京,参加绍武元年恩科吧!” 朱谊汐大手一挥:“另外,回信给汝父,南安城小,家眷老小怕是不舒服,也尽迁徙来南京吧!” 郑森一楞,这是质人。 不过郑家也从来没想过造反,他也爽快的答应了。 皇帝也不急,旋即问了下海上的局势。 谈及锦衣卫打探来的消息,近些年,福建饥荒,郑家经常运民去往台南开荒,朱谊汐点头道: “所以说你们是顾小家,但到底是是救了百姓,也就既往不咎了。” 郑森先是惶恐,旋即大喜。 郑家这事虽然是得到官场上下的默许,但到底不合规矩,如今得到皇帝的恩赦,相当于免除了后患。 “下去吧!” 挥了挥手,皇帝露出一丝笑容。 正所谓郑家栽树,朝廷乘凉,有了他这句话,郑家怕是喜出望外,更加大胆了。 等过几年,台南开荒成熟,到时候就是设立州县,接收胜利果实。 不过,台北的荷兰人,倒是顽固,还得让郑芝龙多番应对。 目前来说,还是得先把满清收拾了,再来弄荷兰人。 攘外必先安内。 第二十九章捅其后门 伴随着雪花,满清的大军,轰轰烈烈的离开了北京城,来到了山东境内。 作为运河的关键之地,也是护卫北京的一翼,山东的位置至关重要。 从天津,再到沧州,然后是吴桥,德州,临清,东昌府。 十万大军,再加上奔走的民夫,加在一起约二十万人,可谓是浩浩荡荡,连绵上百里。 山东境内的文武,出了济南,来到东昌跪迎。 郑亲王济尔哈朗,肃亲王豪格、多罗贝勒勒克德浑,这三人都是满清鼎鼎大名的人物,权势极大。 就连吴三桂,也不得不亲自来迎。 即使他也是个郡王。 “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圣躬安!” “奉旨讨贼,山东文武一应配合……” 郑亲王从衣袖中掏出圣旨,用满语叽里咕噜地的说了一遍。 一旁的满人则翻译开来,转述汉话。 大体的意思,就是山东必须保障运河的通常,民夫,粮草等,也要积极保障,不得延误大军。 另外,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也要随同大军南下。 闻听此言,吴三桂的脸色又差了几分,只能应下。 不过,山东文武的脸色更差。 几十万的保障,其中的心血难以计量。 要知道整个山东,此时也没多少人, 自己活着都困难, 这要起大乱啊! 但是没有办法, 朝廷的要求,即使山东人死光了,要去办成。 “他奶奶的, 整个运河都塞满了!” 楚玉在码头附近,看着大量的船只堵塞其中, 一时间感慨万千。 看来北京的消息不是假的。 如果再加上三万关宁军, 那就是十三万人, 朝廷能抵得住吗? 他心中烦起了思量。 随即他想到自己的任务,就是破坏山东的秩序, 让满清疲于奔命,影响粮草运转。 “仅仅依靠那些土匪,怕是做不成什么大事。” 楚玉嘀咕着, 旋即道:“看来还得拉拢那些士绅才行, 只有这些地头蛇帮忙, 才好做事。” 这样想着, 他摸了摸怀中的白板官身,仅仅不过数张:“该死, 这段时间用的太多了。” “得把消息传到南方……” …… 而这时,待在朝鲜多日的文熙,带着李应仁, 从鸭绿江边境的遗民中,招募了三千余人, 配合派遣的一千多人,重新登陆了皮岛。 此时的皮岛, 已经被朝鲜占据,并且迁徙了百姓, 设立了官府,比以往强上太多。 上好的基地,自然被收下。 刚登岛不久,朝廷就派人通知,要求他们尽快的骚扰辽东。 “怎会如此急促?”文熙忍不住问道。 “满清已经南下,其后方空虚,你们这几天人虽然人少,但想来却正当其时。” 锦衣卫说了几句,不再言语,扭头就走。 谷庁 不过,他却带来了朝廷的任命。 李应仁为辽东总兵,文熙加御史衔,为辽东巡抚。 “这算什么事?” 文熙无奈了。 堂堂的礼部侍郎,凭空的成为了巡抚,只辖一岛的巡抚,真是让人头疼。 李应仁则欢欣鼓舞。 “还不到而立之年,某就已经成为了总兵,文巡抚,皇恩浩荡啊!” “皇恩浩荡——”文熙兴致索然地喊道。 虽然都是升官,但想法却完全不同。 李应仁却兴致高起,嚷嚷道:“建奴后方空虚,正是咱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敢不从命?” 文熙只能应下。 他之所以派到朝鲜,不就是因为胆子大吗?如今没了退路,只能按照旨意行事了。 “李总兵,你们李家世居辽东,想来应该有不少的门亲故旧吧?” 听到这话, 李应仁有些尴尬道:“我祖成梁公虽然出自铁岭李氏,但自担任辽东总兵之后,全家就迁徙到了北京……” 陆陆续续说了一刻钟,文熙这才恍然。 原来,李成梁家族, 本是高丽人, 旋即常遇春等收复辽东后,就成为了明人,世袭武职。 而李成梁这支,属于长房嫡支,在李成梁发迹之后,就迁徙到了北京,留在辽东的,就是二房至五房人。 说白了,留在铁岭的,都是穷族人。 努尔哈赤拿着铁岭后,屠戮的李家人,其实只是二房,李成梁这支彻底成了北京人。 李成梁诸子中,如如松(159八年战死)、如柏(曾任辽东总兵官,67岁上阵萨尔浒,蒙屈后1621年自裁)、如桢(辽东总兵官,铁岭失陷后被流放)、如樟(延绥总兵官,43岁被弹劾,壮年致仕)、如梅(辽东总兵官,遭贬后病逝)都曾经在辽东战场驰骋,且均累功至副总兵、参将。 孙辈里怀忠(武进士,1621年调离辽东,至延绥孤山副总兵)、效忠(开原副总兵,1615年被弹劾,致仕)、性忠(登莱水师副将,北京失陷战死)、宪忠(辽东总兵中军副将,战死)都曾经在辽东战场驰骋,曾孙辈(祖字辈)也多在前线参战,直至辽东全境失陷。 “如今降奴的,只有二房李思忠等辈,我等长房,多战死沙场,绝无二心。” 李应仁说到这,即使是个糙汉子,也不由得眼眶通红。 “建奴多混淆视听,言语我李家脚踏两只船,其谬之千里,国仇家恨,怎能归降?” 文熙长叹,旋即长鞠一躬,一脸的敬佩:“贵族热血尽撒辽东,文熙敬佩。” “罢了,都是祖宗的功劳,我愧对祖宗,只能逃到朝鲜,保存衣冠罢了。” 李应仁苦笑道。 “咱们如今用兵五千,辽东近在咫尺,建功立业正当其时!” 文熙昂首,气势勃发。 “好!”李应仁点头,大笑道:“咱们打不过那些披甲之士,难道还弄不过那些奴隶包衣?” “没错,咱们就是专打包衣。” 文熙点头,沉声道:“昔日辽东之地,数百万汉民沦为奴隶,衣食不保,子孙为畜,咱们此行就是专司刨其根,解救百姓于水火。” “只要辽东乱起来,北京就不安生,也能稍解南京之难。” “皮岛如今钱粮不缺,让满清尝尝捅屁股眼的滋味。”李应仁大喊道。 “粗鲁——”文熙笑骂道, 第三十章无题 十一月中旬,邳州小雨。 曾经夯土砖石堆彻的城墙,如今完全被砖石构成,历经两三个月的努力,终于勉强完成了任务。 经过一番改造,邳州城勉强具备了棱堡的雏形,乃是不幸中万幸。 事实上,作为淮北运河大城,在拿下的一刻,它就注定要面对山东的威胁。 护城河宽至五丈,深三丈,城高四丈有余,另一面比邻黄河,无论在何时,都是城高池深,可称之为坚城。 但此时,赵光远登上城头,右手赴刀,眉头紧蹙,毫无必胜的把握。 只见城外,密密麻麻的漕船遍布运河,大量的纤夫不断地拖拽,汗如雨下。 而下船的清兵,则数不胜数,很快地就将邳州围困, 仅剩下黄河沿岸。 黄河到底与运河不同,水流汹涌浑浊, 也不宜聚集漕船, 所以从运河入黄墩湖, 然后兵临邳州。 虽然邳州远离运河,但如果对于邳州不管不顾, 则有切断后勤的危险。 所以,作为南侵的第一战,这场战争必定艰难。 “建奴不好对付。” 赵光远思量着自己防守十天的重任, 不由心生畏惧。 虽然有黄河天险可以逃脱,但任务打了折扣,怕是在朝廷那里不讨好啊! 按照李经武的方略,以及朝廷的宗旨, 对北方的策略,一方面是坚持坚壁清野,另一方面则是层层阻截。 也就是说,从淮安府到南京, 这近千里的路途, 无论是守城也好,堵塞运河也罢, 总而言之必须阻击其兵马。 “看来明人准备很充分啊!” 郑亲王济尔哈朗挺着将军肚, 胡须茂密, 宽耳圆鼻,显得敦厚而又稳重。 作为努尔哈赤之弟, 舒尔哈齐的儿子, 济尔哈朗掌管着镶蓝旗,是八旗的中坚力量。 由于是努尔哈赤抚养长大, 与皇太极关系亲近,所以他乃八旗宗王中唯一一个偏支亲王。 也有鉴于此,多尔衮也不怕他威胁自己的地位, 让其顶替阿济格, 成为南下统帅。 “明人奸诈,但却实力不济, 此城不消两三日即可攻破。” 一旁, 多罗贝勒勒克德浑则满目怒火, 望着邳州城, 仿佛要吞噬其一般。 “有红衣火炮,邳州城自然撑不住。” 一旁,肃亲王豪格,则满脸不屑道。 他在山东纵横驰骋,没有一合之敌,虽然遭受多尔衮的打压,但却依旧粗犷倔犟。 对于多铎的死,他甚至夜间窃笑不止。 济尔哈朗闻言,微微一笑,道:“此战必胜,还要胜得漂亮,不知两位谁愿作先锋?” “我来!”豪格大吼一声。 一旁的勒克德浑自然也不甘示弱,大喊道:“让我来!” 济尔哈朗捋了捋胡须,露出满意的笑容。 勒克德浑是代善之孙,更是多尔衮的心腹爱将,在废黜皇籍时,成了豪格的属民。 而豪格作为一旗帜主,对于曾经的属民,如今二十来岁的勒克德浑,自然看不过眼。 两人的针锋相对,显然是必不可少。 而他这个主帅,不偏不倚,调化矛盾,才是主要职责。 “豪格,你年岁大些,就让给勒克德浑吧!” 济尔哈朗看着脸色涨红的豪格,不由得说道。 豪格环顾四周,见到诸将的表情,这才尴尬的反应过来。 自己在跟下一辈挣功呢! “哼, 既然叔父说了, 我还能跟小孩子抢吗?” 豪格甩了甩衣袖,沉声道。 “末将必不负重望!” 勒克德浑拍了拍马蹄袖,单膝跪下。 谷磬 吴三桂低着头,听着两者叽里咕噜地说着满语, 不发一言。 他这个平西王,与三顺王一般看着是个郡王,实际上不及勒克德浑这个贝勒一半的话语权重。 而豪格、勒克德浑等满人的目光不时的掠过他,这让他心惊胆颤。 听到济尔哈朗几句话就让两人争斗起来,他心中暗骂一句: 老货这是想要保存镶蓝旗的实力啊! 而不出所料,汉军旗作为炮灰的存在,第一时间上场,紧随其后的是蒙八旗。 “竟然无有汉人驱使!” 勒克德浑望着邳州城,脸色阴沉。 往日的附蚁攻城竟然没了人,汉人果真是做好了准备。 竟然敢给我坚壁清野,真是好胆。 火炮瞬间架起,直临邳州城。 多年来的攻城经验,让满清不急不缓地展开。 十数门火炮,并未对准城内,也未对准女墙,亦或者城门,而是直接瞄准中间的城墙。 换句话来说,就是只攻一点,等城墙塌陷后,直接以骑兵入城,步兵卸从。 但其他兵马却不停歇,反而乘机不断填埋护城河。 勒克德浑则并没有完全依赖火炮,骑着马,不断地巡视四周,以期在火炮显威能找到弱点,从而突破城墙。 这就是满清的步、骑、炮,三者协从。 赵光远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一时间颇有几分难受。 “让船队隐藏好,莫要让满清发现了。” 他提前做好了安排。 而这时,淮安府城外,李定国、高一功二人,则训练着骑兵,虽然有滋有味,但却心中格外的不舒服。 “满清已经南下,我们竟然还在这里训练!” 高一功闲不住,嚷嚷道:“当初一片石,若不是大意了,岂能落败?” “李统制自有打算!” 李定国沉声道。 高一功一愣,刚要言语,就见李定国脚步一快,声音传来: “但他的打算,却不是我李定国的法子。” “这样坐等敌来,不是我要打的仗。” 就这样,李定国直闯入了统制衙门,直接道: “京营骑兵对于骑术已然熟稔,再继续下去,怕是连步兵都打不过。” “这是为何?”李经武一楞。 “人饱马长膘,何来勇气?” “你想作甚?”李经武眼睛一眯,他觉得此人语气不善,话里有话。 “出兵,驰援邳州!” 李定国斩金截铁道。 “我已定下方略,邳州只须守十日罢了,无须驰援。” 李经武眉头一皱:“况且你这三千骑兵,能做甚事?” “能做不少的事。” 李定国沉声道,旋即转身离去。 “没我的军令,你敢离开山阳县?” “您是淮海统制,我是京营,您好像统辖不了我。” 李定国回过头,淡淡道。 第三十一章痴人说梦 三千骑兵,快马离开了山阳县。 “咱们去哪?真的要救邳州?” 高一功咬着牙道:“那里可有十几万人,咱们只能是送死。” “我当然知道!” 马蹄声不断,李定国面不改色:“救邳州而去邳州,只是下下策。” “这次,咱们山东!” “攻其必救?” 高一功大喜:“抄掠这种事,咱最喜欢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硕大的黑马臀,以及那溅起的泥水。 “呸!”吃了一嘴的泥,高一功灰溜溜地拍着马跟了上去。 …… 很快,伴随着运河的通畅,关于李定国、高一功二人的行径,就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内阁上下为此焦虑,但皇帝却很平静:“姑且不提李定国是边地出身,对于建奴、鞑子本就痛恨,就是高一功,他的姐姐在我手里,安敢放肆?” 既然皇帝都这样说了,索性只有几千人,就没人多言语。 不过,皇帝还是借着这个理由,去往内城,狠狠的蹂躏了一番女人。 事后,他抱着顺服的窦美仪, “啪啪啪——”扭头一瞧, 只见背对着自己,露出光滑的脊背, 以及紧实大腿的高桂英, 忍不住拍打下结实圆润的臀部。 “嗯哼——”咬着牙, 强行忍着疼痛,高桂英依旧倔犟。 “你弟弟是不是跑了?” 朱谊汐哪里看她这样端正, 忍不住挑逗道: “他不要你这个姐姐了。” “不会,一功不会逃的。” 高桂英忍不住说道:“他才不会像你这样无耻。” 不过,随即反应过来:“他逃了, 他肯定逃了。” 话语中带着得意:“逃了也好,我也不用忍受这般的屈辱……” “屈辱?” 皇帝提高了声调,强行将女人身子翻过来,盯着她的丹凤眼:“爷这是在伺候你们, 满足你们的心愿。” “噗——”本想呸一句,谁知脸颊被捏,只能这般发出怪声。 “哈哈哈——”窦美仪缩在男人怀中,忍不住偷笑起来。 高桂英越发得难受, 眼眶通红。 “好了!”朱谊汐也知道过犹不及, 制止了女人的嘲笑。 不过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他嘴角的笑容, 高桂英是真的宽容了一些。 “爷伺候什么?什么愿望?”这时, 窦美仪这才抬起美眸, 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偷偷望去,果然, 高桂英也身体渐软, 似乎在偷听。 “生育子女呀!” 朱谊汐大方道:“正所谓每一个女人都有做母亲的权力,李志成给不了你们, 而我——”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赴汤蹈火的表情:“一一满足你们。” “用不了一年半载, 保证你们都大肚子, 后半生不用愁了。” “真的——”窦美仪娇吟一声,然后趴在男人身上, 满脸笑容, 嘀咕着:“您那点心思, 谁不知道……” 说着, 她用手指了指重新蜷缩的高桂英。 而高桂英,此时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要是怀了孽种,那该怎么办? 想着这些时日隔三差五的羞辱,她不禁脸色发白,分外的难看。 似乎瞧出她的心思,朱谊汐忍不住道:“别想着死了什么的,跟你说实话吧,高一功是跟着李定国去完成我布置的差事,为的就是救你这个姐姐。” 谷羌 “你要是没了,高一功也就没了……” “你是恶鬼,豺狼,野兽——” 高桂英满脸泪痕,止不住地唾骂着。 谁知,朱谊汐越是被骂,心里越是痛快。 果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欺凌的快感。 不过,他旋即又安慰自己,若不是自己,这个女人将来会东躲西藏,孤苦伶仃的死去。 自己只是言语调戏,已经是大好人了。 于是,他忍不住心中的躁动,又来了一次半强迫。 …… 翌日,皇帝依旧在前敌元帅府中,听着众臣的讨论。 原来,粮草等物资还算齐全,但最要紧的物资火药,此时却略显不足。 主要原因,则是因为长江水师最近热衷于改造船只, 船上安装了许多的火炮。 元帅府上下皆认为,长江水师作为最后的防线, 再怎么加固也是应该的。 所以,不仅调配了大量的火炮,而且还运送了火药。 但这样一来, 军队那里就略显不足。 众所周知,无论是硝石,还是硫磺,大陆都是比较欠缺的。 “还欠缺多少?” 皇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若是要支持三个月,还欠缺一半,若是支持半年……” “算了!” 皇帝挥了挥手。 硝石的话,还能想想办法,但硫磺这种东西,却紧缺的。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倭人,由于火山较多,硫磺什么的到处都是,出口到大明也很多。 除此之外,像是琉球王国的硫磺,也有不少,质量比本国强多了。 正好,日本虽然闭关锁国,但对于大明,荷兰却是例外,可以有长崎通商,浦口市舶司有不少的商贾,能帮不少忙。 等等,这种事,不是郑家最擅长吗? “福建郑氏经营海路,想必是对于倭国、琉球多有门路,可以让他们试着去弄下。” 皇帝开口道:“朝廷若是仓促之下,怕不又是得扰民了。” “陛下爱民如子,此乃大明之福也。” 赵舒第一个拍起了马屁。 这下,所有人都停不下来,只能不断的歌功颂德。 就连首辅都拍马屁,其他人哪敢例外? 对于这种千篇一律,应付式的马屁,皇帝已经免疫了。 他摆了摆手,道:“今日还有何事?” “陛下,朝鲜广西传来消息,靖江王已经被捉拿,正坐着海船,运来南京,不知应该如何对待?” “靖江王?他犯了何事?” 皇帝有点懵,怎么好端端的抓了人家? “广东广西两省文武启奏,说是靖江王纠结王府上下,企图监国……” 张慎言有点无奈道:“由于广西偏僻,陛下登基之事,上个月才传到岭南,所以才被拿下,任其僭越了数月。” “他非太祖之后,也敢妄想?” 朱谊汐笑了,关系比自己还远,这真的是痴人说梦。 “罢了,念他无知,废黜靖江王之位,封其为国公吧!” 第三十二章满清之忧虑 “轰——” 巨大的炮声,几乎要将邳州城震塌,似乎眨眼间就能撕裂整个城池,军队匍匐在女墙下,不敢抬头。 较为干涸的淮北地区,此时却还未下雪,不过温度对于满人来说,极为适宜。 勒克德浑就站在高处,目不转睛的盯着邳州城。 只是,接连轰炸了两天,预料中的塌陷却还未发生。 勒克德浑亲眼目睹,脑袋大小的炮弹,直愣愣的撞上城墙,但却只留下一个浅坑,威力似乎减弱数成。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主子,郑亲王派人询问,何时可陷城?” “告诉郑亲王,邳州城很邪门!” 勒克德浑眯着眼睛,穿着铠甲,风风火火而走:“还是我亲自去说吧!” 在奴仆的搀扶下,他骑上马,来到了大营。 “怎么,贝勒拿下邳州城了?” 豪格忍不住嘲讽道。 “大帅,这邳州城有古怪!” 勒克德浑年轻的脸上满是涨红,但他却直接看着郑亲王: “邳州城修得奇形怪状,但似乎对于红衣火炮,具有特殊的效果。” “什么效果?”济尔哈朗脸上起疑,他有点怀疑这是借口。 “像是一般的城墙,红衣火炮命中后,就会陷个大坑,而邳州城却不是,只留下很浅的痕迹。” 不顾众人奇怪的表情,勒克德浑咬着牙说道:“似乎,似乎这城墙是专门为火炮修的。” “荒唐!”豪格这时再也忍不住,直接驳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应付红衣火炮的城墙,大炮的威力举世无敌。” “是啊,锦州城都拿下了,邳州小城算什么……” “大棱堡多坚韧,照样陷城……” 其他八旗贵胄,也忍不住地说了起来。 这让勒克德浑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压抑着怒气。 耿仲明、尚可喜等汉将,则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句笑声。 吴三桂一脸凝重,他倒是有些不可置信。 奇形怪状的邳州城,的确让人生疑,这天底下哪有战无不胜的法宝? 不过,满清之所以能起来,就是比汉人更加重视技术。 红衣大炮作为满清的倚仗,可谓是重中之重。 如果真有克制的东西,那岂不是在挖根? 济尔哈朗这时,再也忍不住,直接起身: “走,咱们亲眼看看!” 豪格等八旗将领们也被噎住,只能随其而去。 登上高地,邳州城印入眼帘。 有棱有角的邳州城,不同于其他城池,初见时,只以为守将应付了事,不会守城。 待认真一看,那些棱角之间,互为犄角,前方宽阔的平面,就形成了狭窄的三角状。 无论从哪里进攻,攻城一方都会被两面夹击。 这也就罢了,但在轰轰作响的红衣火炮之下,这些棱角反而显得很顽固。 “这——” 而在济尔哈朗的目光,己方的一炮弹在集中城墙时,竟然迟懈了些许,歪了点再命中。 只留下定点的坑洞。 甚至,有的炮弹直接向上滑去,拖行了数尺落下。 “不只是奇形怪状,这修城墙的砖石,也有古怪。” 济尔哈朗眯着眼睛,拿出了传教士们献上的单筒望远镜,慢慢地观察着。 良久,他才沉声道:“城墙表面,许多地方并不是砖石,而是一种夯土,异常的结实。” “其墙面,甚至是倾斜的,所以炮弹容易滑走。” “什么?”豪格惊诧莫名:“明人什么时候会这种东西?” 其他的八旗将领也有些慌了。 满清野战靠的是骑射,而攻城则是火炮,少一半可不行。 “慌什么!”济尔哈朗脸色阴沉,沉声道:“再坚固的城池,火炮之下也会起坑,顶多坚持一两天罢了。” 这话,才算是让众人缓了口气。 勒克德浑也附和道:“别的城市能坚守两天,此城顶多四天,同样要倒塌。” 吴三桂等汉将则收敛心神,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不过,济尔哈朗眼底还是浮现一丝忧虑,将这消息传去北京。 在数十门红衣火炮日夜轰炸下,到了第五天,百般维持的邳州城,已经在危险边缘。 赵光远无奈,只能趁夜带领兵马逃窜入船,由着黄河逃到了宿迁。 至于剩余的粮食,也全部烧了。 坐镇此地的,乃是白旺的明旺营。 汇聚了赵光远的兵马,宿迁城突破了两万兵丁。 “这才不到五天,你怎么就来了?” 白旺粗着嗓子喊道,脸上写着不满。 “我能逃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赵光远心有余悸道:“幸亏黄河、运河是两条道,不然我早就交代了。” 他哪里管那么多,一屁股坐下,接连喝了三杯茶,才缓过来:“数十门红衣火炮日夜不停地轰炸,邳州城才修了几个月,能坚持五天算不错了。” 听到这话,白旺脸色也不好看:“我宿迁城也没多修几天。” 反而,他不断地踱步:“你还有黄河可以溜,我却只能往东跑,去沭阳了。” “怕什么,我跟你一起跑。” 赵光远不以为意,只是脸上浮现忧虑:“这般来看,朝廷定下的方略,怕是拖延不了几日了。” “谁说不是?” 白旺叹道:“接连败退,反而容易打压士气。” “不过,幸好有长江水师,满清过不了长江。” 翌日,满清的前锋,就乘坐漕船,兵临宿迁城。 还是老套路,一边架炮,一边填护城河。 到了第四天,城墙塌了。 谁知,城内另有乾坤。 一条条小巷,竟然成了陷进,明军不时地扔下火药,偷袭,耗费两天时间才完整占据宿迁城。 损失兵马,超过了三千。 手下愤恨至极,想要屠城,结果空空如也,耗子都没几只。 想要追逐,但勒克德浑制止了: “明军两三万人,派少了落入包围,派多了就中了分兵之计。” 他只是派人占据城池,结果不出所料。 城内空空荡荡,就连一个百姓也没有,粮草之重更是被烧成了灰。 更让他咬牙切齿的是,运河百里内,一个村落,集镇都无,就食于敌,已然成了空话。 “好狠,好手段!” 勒克德浑咬着牙,越发的愤怒起来。 不过,内心深处则极为忧虑。 运河十几座城,若都是这般,那就损失惨重了。 7017k 第三十三章战术 “宿迁被占了!” 冬日的阳光,透着股阴寒,望着远处宿迁城浓烟冲天的模样,李定国停下马,望着出神。 按照既定方略,一旦城池被攻破,立马点燃狼烟,通知其他明军消息, 从而让山阳的李经武,调整方略。 “十天时间,太快了。” 高一功皱着眉头:“看来建奴的攻势很猛啊!” “他们想一劳永逸解决大明,自然就不惜性命!” 李定国淡淡道。 “话说李定国,你别老是用成语, 你不是个文人, 你是个武夫。” 高一功分外看不惯他这种说话的风格, 显得自己很粗鲁似的。 “多读点书, 也有好处!” 李定国微微一笑:“我常后悔自己读书晚了,许多道理也知晓晚了。” “走,咱们去沭阳城。” 李定国抓着缰绳,迎着风喊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那里!” 等他们抵达沭阳城时,果然见到了休整中的赵光远、白旺二人。 虽然显得狼狈,但大军的士气还好,毕竟是逃出来了,还杀了不少人。 “李定国?”赵光远见到二人,微微一楞:“你们不是在南京吗?” “受陛下委任,现如今是京营中的一员。” 李定国拱手道。 白旺倒是看到了高一功, 有些尴尬, 但还是见了礼。 气氛在尴尬中进行。 对于二人接下来的动作,李定国倒是清楚些许。 按照计划, 在宿迁城破后, 两人将在沭阳城整修。 如果清军追来, 就安营扎寨, 进行对抗, 如果能拖入一些红衣火炮就再好不过。 清军若是放弃,则伺机夺回宿迁,骚扰运河。 实在是打不过,就顺着沭水南下入黄河,去山阳县(淮安府城)汇合。 这是层层阻击的一部分。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 “清军实力如何?” 寒暄了一阵子,李定国直接问道。 “火炮颇多,将士不畏死,铠甲精锐,诸军配合利索。” 白旺无奈说道。 相较于邳州城,宿迁因为有腹地,所以就进行了巷战。 运用着皇帝规划的法子,每一条小巷,街道,不断的进行拦截、阻击、偷袭,点火,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在满清强横的实力下,终究还是退出了宿迁城。 “不过,虽然我军死伤三五千人,但建奴死伤的绝对不少于两三千人。” 白旺拍着胸脯道:“城内陷阱甚多,若不是宿迁城太小,施展不开,某定要让建奴全部留下。” 赵光远没有打断白旺的吹嘘,但却不得不认同其一部分话,满清的确付出了不小的损失。 李定国沉默了。 一会儿,他起身告辞。 “怎么就走了?” 高一功不解道。 “满清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接下来怕是有些疯狂了。” 李定国露出一丝得意。 “什么东西?” “粮食!” 谷涶 李定国骑上马,开口道:“运河附近百里都坚壁清野,更远也是没多少人,你猜他们会怎样?” “派出更多的人去找。” “没错!” 李定国露出自信地笑容:“担负此重任,要么是汉军,要么是蒙军,满人必定很少。” “所以,这是壮大咱们的机会。” 说着,李定国指着身后的骑兵,说道:“咱们手底下这些人,肯定打不过满人,但汉军、蒙人倒是能斗个旗鼓相当。” “这倒是不错!” 高一功咧嘴笑道:“分配给咱们的,都是一些俘虏,九成是北人,边军也有不少,正好再多收一些,老子荤素不忌。” “这就是咱们立功的机会!” 李定国双目放光:“出来寻粮的,都是口中之食。” 说着,他对着麾下的骑兵们吼道:“但凡拿了一个人头,赏银五两。” “呜呼——” 一时间,群情激奋,欢呼雀跃之声不绝于耳。 …… 邳州、宿迁败退地太快,不过宿迁到底是留下来脸面,让李经武缓了口气。 “巷战,棱堡,对于建奴来说,都是利器。” 李经武呢喃着。 花费了大量钱财,终于迎来了反馈,这让他心中有了底气。 旋即,他来到地图边,从宿迁往下,有一串的小城。 白洋河镇,桃园镇,三义,马头,清河等十几个座棱堡。 如果继续保持宿迁的战绩的话,等满清抵达山阳县,兵马就磨损了上万人。 这对于其士气的打压,具有极大的作用。 “小城虽小,但却完全按照棱堡来修的,层层阻击,消耗其实力,战略就完成了一半。” 李经武欣喜的想着,旋即将自己的想法,传到了南京。 南京城,前敌元帅府。 收到李经武的消息后,皇帝连夜起身,睡不着了。 战术起到了效果,这是所有人都开心的事。 “陛下,如此看来,即使满清打到了山阳,整个运河数百里,咱们修建的棱堡更是数十座,满清想要一一拔除,怕是困难重重!” 赵舒有些兴奋,他挥舞着长杆,对着沙盘上的运河,不断地来回挥舞。 运河的作用越大,它就越脆弱。 从邳州到山阳的黄河段不提,汹涌的黄河谁也招架不住。 但山阳县往南,就是纯粹的人工运河。 一座座棱堡,就是一颗颗钉子,如果不拔除,就能威胁到后勤粮草。 所以,可以想象,越往南,满清的压力越大。 “若是满清不走运河呢?” 这时,吕大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见识到如此多的棱堡,满清极有可能放弃运河,选择就食于我。” “亦或者,他们去凤阳府,那里有许多的百姓城池。” “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满清不会这般不理智吧!” 赵舒脸色有些难看。 “不排除这种可能!” 皇帝抬头,开口道:“或许意识到棱堡的艰难,缺粮的困境,满清会从凤阳府南下,席卷庐州,和州,再伺机渡江。” “再有可能,满清会意识到水师的重要性,选择分兵庐州,占据巢湖来操练水师。” 巢湖通过濡水,于长江勾连,所以只要占据了巢湖,就可以训练水师,再一股脑南下长江。 守江必守淮,巢湖占据的因素也很大。 第三十五章不错,很好 紫金山虽大,却被南京外城囊括其中。 太祖皇帝的孝陵,也在紫金山下。 所以,第二次来紫金山,朱谊汐依旧感到新奇。 从内城到紫金山,数十里的距离,即使骑着马,也要了他两三个时辰。 道路倒是平坦, 但是葆真庵他却是第一次来。 百阶的石梯,爬起来毫不费力,几乎抬首,就能望到葆真庵的牌匾。 显然,这对于女香客,倒是颇为照顾。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妇女们可不想体验爬山。 “这位香客,葆真庵尽是女眷,不接待男客,还望请回吧!” 随着寥寥几位香客入门,一位尼姑就走过来,满脸客气地说道。 “师太误会了。” 朱谊汐双手合十,回礼道:“我来此,是来找好友的,顺便上香。” “哦?”尼姑四十多岁的脸上满是沧桑和疑惑, 旋即道:“阿弥陀佛,不知是何人?” “就是住在贵庵中的几位女施主,已经有段时间了。” “原来如此!”师太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随手就招来一名小尼姑:“慧静, 去通报一声吧!” “是!”小尼姑戴着帽子, 满脸的纯静。 旋即,一阵小跑。 虽然很快, 但朱谊汐还是注视到其袍下的庞然大物,心中一禀。 果然不可小觑天下人。 不一会儿,小尼姑汗津津地跑过来:“师父,几位施主说与这位男施主认识!” “行,那你带他前去吧,记住,绕小道去!” “是!”小尼姑点点头,表示明了。 若是过堂,自然就惊扰了女香客,小路虽然远些,但到底是安生。 “阿弥陀佛!”朱谊汐一脸认真道:“小生冒昧前来,也想为佛祖尽些心意。” 旋即,拍了拍手,从一旁的田仁手中接过钱袋:“一些银圆,不成敬意!” “阿弥陀佛!”老尼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施主有心了。” “您匆忙而来,怕是还没用过午食吧,一应的斋饭待会送去, 本庵中众香客也多有称赞。” 朱谊汐点点头,对于老尼姑态度的转变不以为意。 佛祖菩萨虽然不需要钱, 但伺候他们的和尚尼姑却需要,只要态度不要太过恶劣就成。 “麻烦你了,慧静师太!” 对着小尼姑,朱谊汐态度很好。 “施主客气!” 小尼姑怕是很少见到男香客,一时间有些结巴,害羞,迈着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朱谊汐点点头,带着众人而去。 十四五岁的年纪,眼眸中满是纯净,大眼睛显得呆萌,白嫩。 看来这个尼姑庵,倒是挺干净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弯弯绕绕,才终于来到了后院。 只见这里满是桃树,小径也被枝叶覆盖,若不是有人带路,恐怕还会迷失在这。 几个亲卫满脸凝重,不断地探查,生怕有危险降临。 不过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方扭动的小屁股,竟也不觉得累。 “施主,到了!” 慧静声音打颤,脸颊微红,喘着粗气解释道: “这路平常很少走,所以就难走一些。” “劳烦慧静了。” 谷觫 朱谊汐自来熟,从怀中掏出在街上买来的草蚂蚱,递到其眼前:“这个就当做奖励吧!” 说着,田仁也识趣地从背包中拿出一根糖葫芦。 慧静何曾见过这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是好奇。 “这是是糖葫芦,甜甜的,也是奖励!” “不行,不行,出家人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 慧静惊慌地如同一只兔子,拿着草蚱蜢、糖葫芦就溜走了。 “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笑声,他踏步而行。 “公子因何而乐?” 这时,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在他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只见她脸如新月,白嫩得仿佛能恰出水来,樱桃小口撅起,仿若真切的樱桃一样,恨不得咬上一口。 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白色夹袄之上,底下嫩绿色的长裙,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即将傲人的身姿。 此人不是卞玉京又是谁? 听到有访客求见,她迫不及待的换下道袍,展现优美的身姿,等待着。 李香君无奈道:“男客定然无法穿堂而过,想必是绕了远路,你还是在屋内等等,别吹了山风着凉。” 可卞玉京不听,硬生生等了一两刻钟,直到男人到来,率先出现的反而是笑声。 “想着又见到姑娘,欣喜难耐,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来!” 朱谊汐拱手,谦谦有礼。 他自然不会如实说出。 卞玉京心中欢喜,按捺住蹦跳的兔子,见到男人俊俏的脸庞,浅浅笑道: “公子来访,奴也欢喜。” 说着,就在他前面一尺的距离引路。 不一会儿,他就见到了一排木屋。 虽然简陋,但有亭有院,还花圃,有山泉,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公子有礼!”寇白门、李香君倒是久在秦淮河,倒是习惯了见到男人,只是眼前这人,着实让她们惊叹。 脸颊丰满,鼻梁坚挺,双目有神,虽然身着一身长袍,但却遮掩不住浑身的英气。 而且,在她們的毒眼下,自然看得出来,男人的衣衫,腰带,皮靴,乃至于发带,无不是上等物件,价值不菲。 显然,这比金龟婿还金龟婿。 “我俩人有事,就让玉京招待公子您吧!” 两人很识趣地离去。 朱谊汐的仆人,也在门外,只做聆听状。 空荡的房间,只有书桌,书架,几支笔,以及一男一女罢了。 似乎注意到男人灼热的目光,卞玉京忍住羞涩,来到书桌前展现自己的才华: “小女子不才,平日里只会写字画画,还望公子品鉴一二!” 说着,她挽起袖子,弯下腰,执笔书写起来。 显然,卞玉京认为自己身体虽有不足之处,但靠着才华,肯定能够挽救一二。 于是,在朱谊汐目光中,卞玉京皓腕提笔,一对山峦垂下,几乎与桌面书法,只有一寸距离。 书写完毕,卞玉京心满意足道:“公子觉得如何?” “不错,甚好,极妙,远超凡人。” 朱谊汐忍不住赞叹道。 卞玉京以为是夸赞书法,心中满是欢喜。 第三十六章满是大白兔 一番美景入画,朱谊汐兴致高昂了几分。 对于他来说,书法评断标准是流畅与能否看清,两者兼备就更好。 所以,卞玉京的书法,嗯,还不错! 目光上下徘徊,朱谊汐微微点头, 又露出一副略微惊奇的目光,让女人极为满意。 卞玉京见男人这般模样,心中倒是认定其是个有品味的人。 郎情妾意,瞬间气氛就暧昧起来。 不过,到底是明末,而不是现在,为爱鼓掌倒不至于。 卞玉京大大方方地依在一旁,轻声问道:“与郎君相识甚久,不知郎君名姓?” 此问一出,朱谊汐脑海中瞬间浮现一段唱词: “姓朱名德正,家住北京城……” “在下姓邵,名武,字文德,山东人士。”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逮逢乱世,不得不抛家舍业南下,如今在南京城暂且安家落业。” “邵?倒是个好姓氏。” 卞玉京呢喃着,小脸倒是一红, 然后大大方方道:“小女子卞姓, 单名一个赛字, 字云装。” 说着,她故作潇洒得挥了挥不存在的长袖:“你可以称我为玉京道人。” “女冠有礼了。” 朱谊汐也乐意配合,拱手行礼。 “咯咯咯——” 卞玉京捂嘴笑着,前俯后仰,一对硕大突起,犹自不觉。 俩人又讨论了些许日常事迹,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眼见关系拉近,朱谊汐也不耽误,直言道:“玉京道长住在庵中,怕是不合适吧?” “我听闻,内城中有一处道观,闹中取静,很适合道长去往。” “内城?” 卞玉京笑容渐渐收敛,然后颇有几分遗憾道:“我的几个姐妹在此倒也快活,去了内城怕是不便。” “对了,听说钱尚书去了广西任学政,其夫人还留在宅中,你们若是同在内城,想必也能帮衬一二。” “这倒是可行。” 卞玉京想着之前柳如是的照顾,不由得犹豫起来。 有戏。 朱谊汐知道趁热打铁的重要性,连忙道:“地方不用担心, 你们几个姐妹住进去就是,明天我就派人来接你们。” 说着,他匆忙地准备出门,再不走,天一黑宫门可就锁了。 “邵郎,这怕是不便吧!” 卞玉京一反平日的大方活泼,扭捏道:“咱们无亲无故的,就住进你家的产业……” “谁说无亲无故?” 朱谊汐心头一热,忙拉扯其手,道:“卞娘却是有意,明日聘书就会到。” 说着,他懊悔道: “只是因父母之命,已有了正妻,不然……” 不由得锤了锤门,表示悔恨。 “妾罢了,外室也罢,只要能跟郎君一起,名分并不重要。” 卞玉京就喜欢这种果断又不顾一切,还重情重义的男人。 那些嘴上说修妻的,一句话都不能信。 她倒是性情率真,说嫁就嫁,说离就离,只求一个心思舒畅,心底没有那么多弯曲。 送别邵郎后,卞玉京心情舒畅。 而寇白门、李香君二人,则彻底愣住了: “见不过三面,你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什么叫卖,多难听?” 卞玉京琼鼻一皱,懒散道:“这叫一见钟情,真性情。” “也好,咱们随她一起明日去内城,省得她被卖了。” 谷啑 李香君摇摇头,颇为无奈。 卞玉京这性格,敢爱敢恨,风风火火,让人着实难适应。 “看这位邵公子的言语,衣着,仆役,袭击上次在内城中的宅院,倒也不像是人贩子。” 寇白门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不过也好,庵中也待腻了,内城热闹的很。” 出了庵门,一旁的田仁见皇帝兴致盎然,不由道:“陛下,这几女,身份不一般,跟秦淮河那边……” “我知道!” 朱谊汐不以为意道:“此事别与他人说,平日里好不容易有点乐趣,岂能辜负了?” “这是天意,明白吗?” 翌日,三辆马车伴随着十来名护卫,来到了葆真庵。 几女也不啰嗦,直接上车,去往了内城。 一处四进的宅院,出现在众女面前。 “小地方,暂且住住吧!” 朱谊汐轻描淡写道。 “不是道观吗?”卞玉京故意问道。 “是道观啊!” 朱谊汐指着门匾,只见清风观三个字,唐突地出现门匾上,让人忍俊不禁。 “噗嗤!” 抑郁良久的李香君,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倒是真的!” 卞玉京无奈,刚迈脚准备入内,却被朱谊汐挡住。 一则婚书,出现在二人眼前。 旋即,大门打开,满堂院的喜庆之色。 “今日是咱們的大喜之日!” 说着,牵着其人,在其傻愣之际,来到了婚房。 “这个大日子,可得好好打扮一二。” 将卞玉京拉到座椅上,一群丫鬟就将其围住,换洗,化妆,不一而足。 而卞玉京直到衣裳脱完,坐在花瓣浴桶时,两个白嫩漂浮时,才反应过来: “我今天嫁人了?” 一瞬间,泪流满面。 时人所谓的明媒正娶,十里红妆,这只是正妻才能享受的,普通妾室就只能一抬轿子入内,婚礼只能是在梦中。 而坐在唯一一桌的酒席上,李香君和寇白门也满脸的不可置信。 恍若在梦中:“玉京今天就嫁了?” 一个时辰后,身着新郎装的朱谊汐,牵着凤冠霞帔的卞玉京,就开始拜堂起来。 卞玉京粉脸通红,胸中如有一头疯兔,不是三头,胡乱地蹦跳着。 她抬起头,望着同样喜色的男人,直到现在还感觉像梦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朱谊汐牵着女人,感受着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嘴角不由上扬。 辛苦多日,今日得偿所愿。 交杯酒饮后,卞玉京躺在床榻上,任由男人褪去那一身累赘。 良久,她才认真地看着男人:“哪怕今日只是一场梦,那也是值得的。” 说着,在男人匍匐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在其耳畔道:“即使是一天,即使是假的,我也愿意付出半生——” 听到这,朱谊汐哪里忍得住。 在这瞬间,他直感觉一床的大白兔。 第三十七章移驾 翌日,在男人的怀中,卞玉京猛然惊醒。 待发觉是婚房如旧,浑身干爽,她才松了口气。 “你醒了!” 朱谊汐把握住生命的巨大源泉,温柔道:“开始倒是癫狂,谁知半刻钟就不行,给你擦拭身体都赢不了!” “夫君太厉害了。” 卞玉京羞涩难当,窝在男人怀中。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快起吧,你两个姐妹还等着你呢!” 捂住屁股,卞玉京抬头一瞧,日上三竿,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午时。 我睡得那么沉? “那我起了!” 朱谊汐欣赏了一番美人穿衣后,就随她一同出门,见到了两个直言恭喜的美人儿。 朱谊汐见俩人,心有余悸。 昨夜他当然得回到皇宫,只能给卞玉京喂了昏睡的药,天一亮再回来。 半夜离去,差点被这两女发觉了。 寇白门与李香君着实为姐妹高兴,拉着其手问东问西,一时间谈笑声不断。 而朱谊汐则似乎想起什么,掏出怀中的地契: “这宅院,就记在你的名下了,还有内城中的十几间商铺,每月也能有个三五百两,够你们吃食了。” “夫君,你我夫妻一体,岂能这般?”卞玉京眉头一蹙,颇为不乐意道“我不要这些——” “好了,这些东西在你身上,我才放心,不怕你跑了,毕竟跑得了道士,跑不了道观。” 朱谊汐笑道,旋即又陪了女人大半天,黄昏时才离去。 几个转弯,他见到又欲又据的高桂英。 见到男人来了,她连忙跑入房,死死抵着大门。 可惜,有内贼。 在窦美仪的配合下,朱谊汐瞬间入内。 有鉴于高桂英的桀骜,朱谊汐以床榻为战场,被褥为战袍,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女人。 良久,在女人的玉背上喘着粗气,才算终止。 窦美仪则抱着男人,嘀咕道:“陛下最近怎么体力不比以前了?” “还不是你们两个磨人精。” 朱谊汐心一虚,忙道:“宫里头的要应付,还要驾驭鞭策你们两个,两头跑可不容易。” “陛下辛苦了。”窦美仪忙安慰道:“没您陪着,我们两个可真的不知该怎么活呢!” “过两日,我就要去扬州。” 皇帝平躺下,左拥右抱,虽然高桂英依旧背对着,但美好的弧线依旧赏心悦目。 “扬州?”窦美仪一楞:“您不是要坐正后方,那里可是武将才做的事。” “当权者在后方享福,坐视我方兵卒苦战,这可是昏君所为。” 朱谊汐不以为意,继续道:“昔日胆怯的宋真宗都敢去檀州,我如今岂能畏惧扬州?” 听到这话,窦美仪满脸焦虑。 而一旁的高桂英,则脸色动容,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可惜,朱谊汐看不见。 应付完俩人后,皇帝这才悠哉悠哉地回到皇宫。 这几日御驾东移,内廷,外廷大搬迁,他才缓了几日,不然哪里有这时间悠哉度日。 后宫中,难得进行一场大饭桌。 皇帝在中央,皇后在侧,几个嫔妃依次而坐,孙豆娘,妙仙,孙萱儿,黄洁儿,张嫚、张玉姐妹,还有沐涵儿,满满的一大桌。 朱谊汐穿着常服,目视着日渐庞大的后宫,不由道: “过几日,我就要去扬州,在我不在的时间,皇后坐镇后宫,莫要生起乱子。” “妾身遵命!” 孙雪娘端正的应下。 谷荑 由此皇帝到只是暂时迁到扬州,考虑到几百里的水路,几乎一日就可至。 所以并未安排什么监国。 孩子太小,没意义。 再者说,皇后还年轻,还是可以生育的。 “至于伴驾的人——” 皇帝目光徘徊,在妙仙身上停留。 妙仙则微微一笑,淡然道:“陛下,妾身还要照顾孩子,怕是不能随驾了。” “也好!” 朱谊汐满脸遗憾,对着跃跃欲试地豆娘道:“你且随我去吧!” “好的!”豆娘高兴得连连点头,婴儿肥还未褪去的脸蛋上,满是红晕。 “涵儿,你也去吧!” 皇帝点了娇小玲珑的沐涵,后者微微一笑,起身行礼。 相较于活跃的豆娘,沐涵可谓是知识安静类型,可谓是两个极端。 当然,这也是后宫中俩人不曾怀孕的缘故,他不能厚此薄彼。 雨露均沾才是王道。 夜里,他照例宿在皇后寝宫。 事毕,孙雪娘擦拭着男人额头上的汗珠,不由嗔道:“后宫中百花争艳,您还有心思往外跑。” “我这是有要紧事。” 朱谊汐故作姿态道。 “明白,明白!” 孙雪娘也不在追问,只是嘀咕道:“这大明,也是要个嫡子的。” 闻言,朱谊汐动力来了。 又是一番剧烈活动,皇帝着实不行了。 这下,他才吐露道:“我不在京中,宫廷中自然以安稳为主,若是南京生乱,莫要惊慌,直接带着大家逃出皇宫……” “嗯!” 孙雪娘不住地点头。 夫妻一体,她这个皇后才是皇帝真正的妻子,无论嫔妃再多,也动摇不来她的位置。 早上,前敌元帅府再次召开了会议。 这次讨论的议题,主要是以御驾迁移的事。 “内阁,六部,九卿,都去往扬州,各衙门的安排,已然妥当,陛下銮驾在扬州府衙,怕是太过于简陋吧!” 赵舒有些敬佩,又有些试探道。 “朕只是处理政务,又不是来享福,游玩的,难道还要建行宫吗?” 朱谊汐摇头,不满道。 “陛下,扬州盐商颇多,只要借住一二,倒是比府衙好一些。” “罢了,就府衙!”皇帝果断的拒绝了这个诱惑。 “对了,若是六部九卿都走了,南京谁来留守?” “陛下,臣以为,扬州距离南京极近,六部可酌情轮派,三日一限,也免得耽误大事。” 赵舒胸有成竹道。 “可!” 轮派,这正好可以杜绝后患,朱谊汐很是满意。 一旁的高宏图等人,颇有些郁闷。 你们君臣一唱一和,几乎把所有的活都揽去了,他们只是旁听吗? “兵部,抽调岭南、福建等地精兵之事,怎么样了?” “陛下,福建郑芝龙言语,万余兵马已经上船,不消三五日即可抵达扬州。” 吕大器忙道:“岭南的精兵,还在清点调派……” 第三十八章策略 “一应的粮草辎重,也须预备齐全。” 皇帝微微点头。 福建郑家,以及岭南的兵马,常年没有战事,可谓是弱兵。 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国战时刻,所要求的, 就是参与,哪怕只是多了几个民夫也有好处。 当然,这也是鉴定地方文武是否听话的一个小举措罢了。 又讨论片刻,几乎都是后勤之事,皇帝摆摆手道:“战报传来吗?建奴打到哪了?” “陛下,建奴正在轰打桃源县!” 吕大器忙拱手道:“自昨日起就炮轰围城, 一个时辰之前的战报上言语, 还是稳如磐石。” “由此可见, 这棱堡,越是小城,越容易抗住伤害。” 战报机制,是满清南下时,前敌元帅府制定的规矩,每隔四个时辰,北方必须呈交战报,从而让中央掌控局势。 当然,由于距离的拉长,战报具有延迟性,约莫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直到昨日清晨,桃源县还在朝廷手里。 “城池太大,改造不易,小城倒是能豁出去。” 皇帝点头:“如此看来, 建奴距离山阳县, 只有两百余里了。” “是的。”赵舒点头, 表情略显沉重。 山阳县作为淮安府的府治, 也是运河的中间段, 具有重要的意义。 其上是运河、黄河同流的数百里,其下则是地上运河,直抵扬州。 “也该起程了。” 皇帝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起身,开口道:“咱们去扬州给前线的将士们添油鼓气。” “谨遵圣谕!” 众臣纷纷拜下。 …… 淮安府,桃源县。 “抬高——” 巨大的火炮旁边,一个武将眺望着远处的桃源县城墙,然后开口大喊。 旁边的炮兵们,忙不迭用布包裹着通红的炮管,几人缓缓压下后尾,炮口略微的向上一分。 不多时,弹丸再次被塞入火炮中。 “轰隆——” 一阵白烟猛得腾起,巨大的后座力,让火炮向后退了数步。 “砰——” 一声巨响,命中城墙。 “好——” 几个炮兵大声叫好,就在这时,身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轰——” 这声音震耳欲聋,大量的炮兵连忙匍匐下,用手捂着耳朵,全身几乎被灰尘覆盖。 不一会儿,炮兵们这才起身,望了一眼数丈外的狼狈景象,又继续干活去了。 只见,巨大的铜炮,此时的炮尾却冒出巨大的洞口,露出里面黑溜而变形的炮弹。 附近一丈左右,数名炮兵血流不止,灰尘遮盖住了脸颊,但却眼见着失去了气息。 后面的辅兵们,则慌忙地将几人抬出去。 不一会儿,火炮也被拉走,地面也被打扫干净。 “又炸膛了!” 不远处,尚可喜望着这灿烈的景象,只是别过头,略显可惜的撇撇嘴,然后感叹一句。 “这明人的城池,的确有古怪。” 孔有德也望着城墙,坑坑洼洼,但却屹立不倒,着实让人疑惑。 “这是炸膛的第三门炮了。” 耿仲明倒是遗憾道:“这才几个城池,火炮就消耗了如此之多,运河还长着呢。” 谷咒 “当初辽东要是有这城池……” 尚可喜话说一半,就不再言语。 一旁的耿、孔二人自然明了其中的意思,只能无言以对。 这世上没有假如。 “几位王爷,主帅让你们过去!” 忽然,一个骑兵跑过来。 “走吧!”尚可喜眉头一蹙。 其他两人也忙跟去。 到了主帐,将领们都汇聚于此,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作为汉军旗的代表人物,仨人自然站在帐内。 济尔哈朗脸色略显阴沉,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勒克德浑则不悲不喜,僵硬着脸。 豪格则满脸煞气,显然是极为不爽。 “据探子来报,自桃源往下,直抵山阳,类似桃源这样堡垒,约莫三五个之多,几乎五六十里左右,就有一座……” 斥候述说着消息,众人越听,脸色越难看。 “如果还要按照预定的计划,一步一步的来,那只能陷入泥潭中。” 济尔哈朗说着满语,语气不急不缓。 “那不知您的意思?”豪格开口道。 “我意,令一骑兵,从运河两侧进发,作为先锋,扫除一切障碍,旋即建立粮道,主力随其后绕行。” 济尔哈朗大声道:“剩余的军队,则护持着运河,继续攻城拔寨,务必要扫除那些碍事的东西。” “将军,运河百里内几乎无有人影,骑兵顶多携带三日之粮,况且骑兵怎么攻城?” 豪格皱眉道,这个主意简直烂透了。 济尔哈朗南下时,被多尔衮授予镇南将军印。 “运转火炮即可。” 一旁的勒克德浑突然发言道:“粮食自有粮道保障,火炮每日可行三五十里。” “如今日只攻桃源,明日就可同日攻打三义,时间能省上一倍。” 勒克德浑满脸信心道。 豪格被顶撞,脸上泛起怒火。 “只要路程在两三日之内就行了。” 济尔哈朗摆摆手道:“这样来算,时间算是充裕了些许,抵达山阳也能更快一些。” “可不能拖到春雨之时,大雨连绵,可不是好事。” 旋即,他扭头,问起了三顺王:“红衣火炮如今还有多少?” “南下时带了三十门,如今还剩二十七门。” 尚可喜出列,用娴熟的满语道:“火炮的炮管是有使用次数的,太多就会导致炸膛,刚刚又炸了一门,若是继续下去,其他的火炮也都危险了。” “是吗?” 济尔哈朗脸色难看:“看来火炮要用到关键处。” “对了,炮兵可得好好安抚,今日赐予炮兵们百斤肉,十坛酒——” “将军,既然火炮要省着用,那不如像往日的攻城那样来?” 这时,一个将领开口道。 话音刚落,豪格就上去一脚:“八旗子弟极其精贵,岂能如此浪费?” 他总算出了口恶气。 济尔哈朗则若有所思:“话糙理不糙,这次南下虽然急切了些,但必要的工匠还是带的,可以让他们造一些出来。” “到底是能派上一些用场。” 听到这,吴三桂的脸色分外难看。 在大军中,关宁军是最适合的前驱了 第三十九章逞威 “报,宿迁城被明军夺了去。” 就在他们商议战术时,忽然有信使通报,叽里咕噜一阵满语,急切的很,让吴三桂着实难懂。 好在,一旁的三顺王倒是照顾到他, 翻译出来。 “宿迁?”济尔哈朗眯着眼睛,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几日前,此城就已经被拿下。 “明军从哪里来的?” “听闻是从东边来的!” “东边?”济尔哈朗打开地图,沿着宿迁城往东去,只见沭阳县印入眼帘。 “原来这些杂虫跑到了这。” 豪格忍不住骂道:“老子去宰了他们。” 虽然只是一座县城,但宿迁却位于运河边,随时可以切断南下的粮船。 济尔哈朗感到头疼:“如此看来,咱们夺下一城,还得让他们拆了才算完事,不然又得蹦出来。” “将军,让我去吧!” 满语慢些,他倒是能懂,吴三桂连忙主动请缨: “些许杂虫,只能恶心人,不用劳烦八旗了。” “算了!” 济尔哈朗眯着眼睛笑道:“平西王也是有身份的,这些人不值得您出手,就让小将们出手吧!” 说着,他就点了个人名,一个三十来岁的小将就兴高采烈地离去。 吴三桂满脸遗憾。 旋即,会议继续讨论着水陆结合, 分兵并进的方法,气氛倒是很不错。 而这边,军营中一支五千骑离去, 径直朝着后方的宿迁而去。 宿迁城墙破了大洞,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修缮,所以重新夺回宿迁城就很容易了。 而且他还得到指令, 拆卸掉碍事的宿迁城,省得又被明军夺了去。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剿灭那只东躲西藏的明军。 作为梅勒章京,珠玛喇志得意满,胯下的战马黑黝黝的,也极其神俊。 所谓的梅勒章京,即固山额真的副手,在后来则称之为副都统。 虽然比不上固山额真一旗之主的地位,但在八旗中也是重要至极的大将。 珠玛喇曾经随勒克德浑南下,战功赫赫,对于明军十分了解。 “明军的胆子非常小,比草原上的羊还小,只要见到咱们骑兵来,立马就丢下所有的武器逃走。” 珠玛喇气定神闲道:“当初去杭州,我只有千人,对面有上万人,我只要一冲刺,对面就不战而溃,扭头就投降了。” “我的黑风,还没出汗呢!” “哈哈哈哈——” 骑兵们纷纷大笑。 这些时日以来,都是火炮的战场,他们这些骑兵可郁闷坏了,如今一朝出来,战马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不过,虽然撒野,但阵型却没乱,外松内紧,不时地调换着位置,犹如在打猎一般。 舍不得急弛,歇息了一夜后,珠玛喇带领骑兵,来到了宿迁城。 果然,曾经残破的城池,如今又竖起了旗帜,寒风呼啸之中,旗帜飘扬。 “不愧是南方,就连冬天的风,都比咱们那小许多,就跟娘们儿挠痒痒痒一样——” “你们可都别跟我抢,我要杀十个——” 带领骑兵驻扎下,珠玛喇没有失去警惕。 骑兵们放肆的笑着,目光灼热,眼前的宿迁城,就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牧场。 谷邙 而那些明军,就是猎物。 不过,清军依旧维持着谨慎。 一只百余人的骑兵,悄悄入城,作为先锋,他们将带来真切的消息。 良久,骑兵损失二三十人,浴血奋战而出。 “梅勒章京,城内有几千明军,一两成着甲,衣袍破旧,手中的武器有弩箭,弓箭,长枪等,比上一般的明军,倒是强一些!” 牛录咬着牙,脸上带着血痕:“折了些弟兄,不过不足为虑。” “看来是精锐,城内情况如何?” 珠玛喇继续问道。 “街道上混乱了些,不过道理还是能通过的,许多房屋还是老样子。” “先去占据洞口,城门,然后再围猎上去,一步步的紧逼……” 就像是打猎那样,珠玛喇先是布置猎狗,夺取有利地形,然后再不断的缩小范围,咬死猎物。 他明白,只要八旗勇士入了城,明军就会慌乱起来,拥有后路的八旗,将会肆无忌惮的啃食,捕杀。 就算是再厉害的熊瞎子,也难逃一死。 虽然谨慎小心了些,但这些多年来的战争经验已经与他打猎融合贯通。 果然,等到他来到宿迁城中,许多明军已经溃散,让出来接近一半的城池,还有许多人不断的逃出城外。 “猎物已经慌了!” 与预想中的相对应,珠玛喇露出一丝笑容。 “加快速度,但也不要太快,从两面围上,剩下的出口,就是他们的死亡之路。” 虽然不懂得围三缺一这句话,但珠玛喇倒是明白,如果给猎物一线生机,垂死挣扎的猛兽,往往会造成比较大的损失。 不过半个时辰,宿迁城就被珠玛喇占据了九成。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明军不愧是属老鼠的,跑得飞快,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宿迁城。 “章京,咱们还追吗?” 如此轻易地收复城池,让八旗们士气高昂,明军也一如既往地溃败,更是让他们欢喜异常。 “追,怎么不追!” 珠玛喇眯着眼睛,果断道:“附蚁攻城还少人,再者说拆除城池可不能让兄弟们去干,把这伙明军彻底拿下,断了这根老鼠尾巴。” “沭阳城,也要拿下。” 于是,歇息了小半个时辰,八旗踊跃而出,追随着足迹向东而去。 不过,这伙明军倒是炮得快,足迹也被遮掩,不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这倒是令人犯难。 不过,珠玛喇倒是不怕: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向东去——” “去沭阳,那里是他们的老巢。” 于是,继续奔波数十里,准备连夜抄家,打了措手不及。 直至黎明,沭阳城才出现在众人眼前。 抬头望去,几个闲散的兵卒打着哈欠,一些行人缓步而行,好一个悠闲自在的小城。 “章先料事如神!” “哈哈哈,杀死这个汉人——” 接二连三的被料中,珠玛喇信心倍增,带着兵马,轻易地突破入城。 第四十章关门打狗 沭阳城不堪一击。 珠玛喇虽然不说身先士卒,但也是位居前锋之位,如此顺利的入城,让他颇为兴奋。 咚隆—— 忽然,一阵巨大的响声在身后响起,珠玛喇大吃一惊。 他略微迟缓了下战马,回首一望, 瞬间胆颤心惊: “千斤闸——” “小小的沭阳城,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只见,一道厚重且包裹着铁皮的巨大木门,从上而下坠落,掀起巨大的灰尘,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一瞬间就压死了数人。 地面上,则是血肉横飞, 惨绝人寰。 虽然与地面不算严丝合缝, 但也是周全,无有多少漏洞。 这也不怪他如此惊诧。 所谓的千斤闸,顾名思义,就是采用铁皮包裹实木的方式的闸门,数十人推动绞盘才能拉升。 换句话说,这闸门整个从里到外,都是实心的,并且外面包裹的还有厚薄不一的铁皮,以及密密麻麻的铆钉,重达数千斤。 无论从制造成本还是人力来说,都只能是城关重镇等地才有,如南京,北京, 亦或者山海关等。 太平时, 就连省会也不定会有, 谁能想到小小的沭阳城会有? “啊, 章京, 该怎么办?” 领头的牛录脸色发白, 雄壮的身躯突然中了一箭,但身上厚重的铠甲却防住了,只是挂在衣物上成了装饰。 “至少还有一半的人在城外!” 珠玛喇咬着牙,脸色涨红,他望着前方,数不清的箭雨迎面而来。 街道,屋顶,内城,以及大量的女墙上,许多明军士气如虹的拼杀。 “哗啦啦——” 忽然,大量的滚烫的恶臭泼洒而下,某个满身铁甲的大汉,瞬间被命中,脸上瞬间鼓起脓疱。 “啊——” 许多人止不住的掉下战马,随即被踩踏。 “金汁,金汁——” 凄惨的声音不断的喊起,汇聚着满语的呼喊,让珠玛喇遍体生寒: “明人阴险——” 说着,他抬起头,大喊道:“有种堂堂正正的打一架,就知道玩弄这种鬼把戏!” 发泄出来后,阴沉着脸,珠玛喇咬着牙,目光流转,不断地寻觅生机。 虽然他明白,在不可能出现的千斤闸坠落后,他们这些人悲惨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但,他心中不服。 “向前,向前,只有向前——” 两侧都是敌军,后方已无退路,前方虽然艰险,但九死一生也是机会。 一阵慌乱之后,久经战争的八旗精锐,立马彪悍地聚拢,形成了一道利箭,向前加速冲锋。 拒马,沙袋,瓦砾,都不足以阻止八旗的求生。 而在高处,白旺见着慌而不乱,迅速组建队形的清兵,不由得感叹道:“难怪能入关,八旗精锐果然不同凡响。” 赵光远附和道:“如此迅速而又果断,恐怕也只有京营能做到吧!” “京营是训练出来的,他们是打出来的。” 白旺俯视着,眼眸中满是忌惮,轻声道:“李自成在一片石,败得不冤,” “对了,为何不将他们全部拦下?” 说着,他们两人不由得扭过头,望向了一旁的年轻人。 谷鸥 只见他身披铠甲,头发束起,刀削脸,一双剑眉,嘴唇干燥,想必已经是多时不曾饮水,右手紧紧握着刀,充满着英气。 浑身充满着干练,精神气。 李定国闻言,开口道:“沭阳城太小了,容不得太多人。” “关门打狗,狗要是太多了,岂不是要被反咬一口?” 高一功满脸兴奋:“千斤闸这东西,谁能想到?谁能做到?” “关键还是诱兵之计,骄兵之计,用得甚好!” 赵光远点头,赞许道:“清军骄悍,这番计策下来,早就入了网。” 李定国倒是淡定,他冷眼旁观清军的垂死挣扎,道:“这种计策只能用一次,斩杀两千余人,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不过得到这些战马,倒是最大的收获。” 清军疯一般地向前冲锋,一般抵抗着两侧的袭击,一边不断地向前,奔赴希望之地。 骑兵在城池中,此时却仿佛陷入了泥潭,脚步越来越迟缓,伤亡也越来越多。 珠玛喇眼见旗中子弟死伤惨重,瞬间就红了眼,心中格外的悔恨。 明军如此奸诈他竟然还上当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军终于望见了另一座城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洞大开—— “逃,快逃——” 在几乎绝境的地界,忽然见到生机,许多人一窝蜂地向前冲去,践踏,撞击,自己人制造的死伤无数。 珠玛喇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也想阻止,但筋疲力尽又杀红眼的兵卒们,根本就听不见他的话。 索性,他也在亲兵的护持下出了城门。 许多兵卒一心逃命,只能任由队友被杀而无动于衷。 结果,他们面对的并非是坦途,而是巨大的壕沟。 宽数丈,深数丈的壕沟,包围了整个城门,组成了一个半弧形,倘若是吃人的大嘴巴。 绝境,再次面临绝境。 而珠玛喇回首一望,除了身边数名亲兵外,其余的骑兵不过两三百人。 “该死,咱们被牵着鼻子走——” 珠玛喇瞬间醒悟,气得脸色涨红。 “逃啊,怎么不逃?” 高一功见到清兵如此狼狈模样,不由得高声嘲笑:“老子在一片石见你嚣张,今日怎么就跟被阉的狗一样?” 而这时,似乎是解决了一路上的清兵,数千明军,持着长枪盾牌,缓缓走出了城门。 再次面临围堵,珠玛喇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对于高一功的挑衅,更是置若罔闻。 “准备——” 珠玛喇擦了擦脸上的血液,露出最后倔犟的表情:“从来没有俘虏的满洲勇士——” 于是,这两百余人,竟然做着最后的冲锋。 “ 好胆——” 李定国脸色微变,他开口道:“满清就是靠着这股子胆气,硬生生的拿下半个大明。” “如果咱们麾下兵马都有此等胆量,岂能不胜?” “赢了——” 白旺眯着眼睛,望着不要命的骑兵,咧嘴笑道。 只见,那围上的长枪手,瞬间退至两边,百余名弩弓手跪地三段射,数百只弩箭直直而出。 片刻后,只见满地的狼藉。 第四十一章郑芝龙 “接下来去哪?有胆略的年轻人。” 战毕,见到李定国满脸沉思,白旺很欣赏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胆量,不由得问道。 李定国扭过头,见到圆脸大眼的白旺,略微欠身算是行礼: “寻觅战机, 创造战机。” “没错!”白旺点点头,望着城下一片狼藉的战场,笑道:“这两千骑兵,对于南下的清兵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接下来的路,长着呢,要把握住时机。” 说着,拍了拍其肩膀,这才离去。 “他与你说什么?”高一功连忙走近问道。 “他说要离开沭阳城。” 李定国见到其满脸好奇, 不由沉声道: “引诱敌军的任务完成,这些骑兵就是最好的收获,沭阳县待不久了。” “那咱们呢?”高一功迫不及待问道。 不知何时,对于这个远小于他的小尉迟,心中越发的依赖起来。 “咱们继续北上,去腹心地闹。” 李定国望着北方,沉声道:“淮安府太小了,不适合咱们逃跑!” “啊?”高一功一楞。 这鸟人,书读多了,说的话也听不懂。 暂且不提损失两千镶蓝旗骑兵,对于济尔哈朗如何的心痛, 反正清军上下怒不可遏,纷纷请命前去报仇。 不过, 济尔哈朗还是压下来。 只因为他收到一个消息:伪明皇帝驻军扬州。 …… 时间来到了十一月末。 在皮岛简单休整半个月的李应仁、文熙二人,带领着数千募集的壮丁, 开始了第一次作战。 而作为核心的,只有数百名派遣的明军, 以及李百余人的家丁。 虽然作为辽东巡抚,但文熙到底是曾经的礼部侍郎,他目光长远,对着跃跃欲试的李应仁道: “满清战线拉长,咱们必须有所行动,才能不辜负朝廷的期望。” 李应仁一口应下。 所以,五百明军为核心,伴随两千名青壮的突击队,开始行动。 文熙在皮岛训练青壮,处理补给,辎重等事,而李应仁则率军出发。 只见数艘船只离开了皮岛,然后向着渤海而上。 他们的目标,在于金州卫。 既,辽东半岛的末端。 面对众人的疑惑,李应仁就像是给文熙解释那样,再次述说了一遍: “金州卫(旅顺),在辽东各卫所中,由于三面临海,又接近山东,商贾往来不断,地形平坦,粮食众多,冠绝辽东诸卫。” 李应仁站在甲板上,对着众人解说地图: “虽然咱们沿着鸭绿江北上,就可以更快的冲击其腹心,但鸭绿江以内,地形贫瘠,长白山脉难行,除了人参草药,只有一些野女真。” “而金州不同,这里应该到处是田庄,满清的那些奴酋,必然在此拥有大量的土地。”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切肤之痛。” 说着,他又指着巨大的渤海,以及辽东半岛道: “而且,金州不仅可以威胁山东,对于天津卫也是不小的威慑——” 这些把总,队正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谷梽 见明军上下同意,李应仁才松口气。 望着越来越接近的辽东地区,李应仁虽然未曾生长于此,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祖辈建功立业于此,而我光宗耀祖,也在此时。 一时间,豪气满胸,抑制不住地激动。 …… 随着战事的逐渐拉长,南京城也从一开始的战栗,再到波动,甚至到了平静熟悉的地步。 满清一点点的研磨,皇帝的北上,让南京城的氛围宽松,反倒是扬州城,日趋紧张。 銮驾来到扬州,给这座盐商之城,运河之城,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城内的街道翻修清理,大量的污秽消失,街头小巷的乞丐也被迫劳作——屯田。 当然,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则被收养入京营中,与随军学堂上课。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非是环境变好,强盗小偷少了一些。 而对于盐商,则是胃口全无,天天巴望着皇帝,企图攀登一二。 比如那陕商,已经将钱庄开到了扬州,想必过不了几日,就会染指盐业。 这就是从龙之功啊。 当然,他们最害怕的则是皇帝军费不足,想要杀猪凑军费。 平日里的三餐也舍不得大吃特吃了,歌舞也不看了,就想着疏通朝廷,走关系。 “刘爷,不要给皇帝送几个瘦马?少年慕艾,搞不好圣上心情一乐,就不找咱们麻烦了。” 一旁的盐商见刘峙脸色阴沉,不由得建议道。 “糊涂!”刘峙眉头一竖,怒道:“若是游玩扬州,你送上百个都没事,顶多一句不懂事,但如今战事吃紧,你这不是存心送死?” 说完,他挥了挥衣袖,兀自坐下。 “刘爷,您就别操那个心了。” 某个盐商淡淡道:“这天下百姓终究是要吃盐的,朝廷也需要咱们来弄钱,不管是大明,还是大清,总离不开咱们!” “自然离不开咱们,但咱几个换个人坐上,不也是一样?” 某人反驳道:“如今战乱,咱们两不得罪,大明如今在扬州,那咱们就花钱免灾,再凑上银子就是。” “别的没有,爷们就是银子多。” “什么荒唐主意!”刘峙骂道:“你难道还是想花银子犒军不成?” 不理会这些人,刘峙一个人思量起来。 显然,此刻又需要站队了。 大明还是满清,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皇帝住在扬州府衙,内阁六部也围绕着办公,可谓是忙得不亦乐乎。 沐涵儿、孙豆娘二人,对于皇帝倒是百依百顺,夜间的荒唐不可多述。 不过,忙里偷闲时,他还是要空出时间,接见一个人: 郑芝龙。 也可以说是郑一官,掌控中国海近二十年的海洋霸主。 也是大规模开发台湾地区,并且移民设村镇的第一人。 相较于郑森的英武挺拔,郑芝龙脸色黝黑,就仿佛是一个算账先生。 说话也规规矩矩,胆颤心惊,一点也看不出来海盗之王的风采。 不过,作为穿越者,朱谊汐对他并不轻视,反而颇有几分看重。 这让郑芝龙有些诚惶诚恐。 第四十二章大发雷霆 一番云山雾绕的话,又勉励了几句,郑芝龙带着小心,出了衙门。 在外,一个挺拔的身影立着,带着些许的小心,关切, 直到见到他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父亲!”郑森忙走上去。 “走吧!”郑芝龙坐上马车,发白的鬓角露出些许的疑惑: “你久在南京,对于朝廷,可有几分把握?” “应当是九成。” 郑森闻言,思虑片刻后, 这才果断道。 “哦?当今比弘光皇帝强, 但也不至于强上那么多吧?” 郑芝龙腰背略显弯曲,皮肤粗糙,眼袋较深,但却精神矍铄,此时双眸中,却迸发出格外锋芒。 这是在逼问。 感受到压力,郑森抬起头,脸上充满着肯定。 郑森当然知晓父亲的意思,郑家这艘船只,一旦选好了方向,就很难得轻易掉头,尤其是在这般抄家灭族的政治上。 “且不提建奴无道,大明才是主宰,就说当今从微末起至至尊,可谓充满了传奇。” 郑森一开口,并没有从军事上进行说明, 因为陆地上的战争,并不同于海上。 海上是船和人越多,实力越强,而陆地上决定因素太多了。 所以他投父亲所好, 说起了皇帝的身世。 “崇祯十六年,从医官,再至汉中,湖广,短短四五年间,转道千里,纵横数省,斩伐奴王,可谓是战功赫赫。” 郑森略显夸张道。 郑芝龙微微颔首:“这样一看,当今果然有大气运加身。” “这与汉光武何其像也?如有神祝一般。” 郑森连忙道:“如今更是离开南京,坐镇扬州,大气运加大勇气,岂能不胜?” “你说的很对!” 郑芝龙点点头,旋即又补充道:“不过你忘了,朝廷还有长江水师。” “不过两载时间,长江水师已经纵横江面,甚至我还在上面看到了火炮,应当是学了西洋人的手艺吧!” 说着,他一脸自得道:“别的暂且不提,就凭借这些船,建奴也过不了长江。” “父亲英明!”郑森适时地露出惊讶的神情,拱手赞叹。 “我也是读过书的。” 郑芝龙略显得意道:“如今朝廷即使不如汉光武,中兴而起,也能似南宋,割据半壁江山。” “福建到底是在南边,咱们郑家还是得依附朝廷啊!” 父子相视一笑,这番押注,十拿九稳。 转过头,兵部的一名郎中,就突然找上门,商谈起了海贸,并且问起了朝鲜、日本之事。 对此郑芝龙一脸疑惑,但还是如实道: “朝鲜萎靡,所获不多,所以跑的也不多,日本金银甚多,倒是跑得勤。” “这便好!” 郎中缓了口气,带着商量的口吻,开口道: “贵府船队,可在通往朝鲜时,哒载些许物资去往皮岛……” 对于朝廷的任务,郑芝龙自然满口答应。 不过,他旋即领悟了要点:“看来朝鲜人,已经向朝廷聚拢了。” 而郑森则思量起来,他反而道:“崇祯初年,毛文龙督师皮岛,看来朝廷想要再起皮岛啊!” “咱们郑家有用处就行!” 谷劏 郑芝龙反而高兴道:“日后用到咱们的地方肯定多,与朝廷的关系更亲近些总是没错。” “对了,你师傅去了广西,明年恩科……” “没事!”郑森摇头,略显兴奋道:“皇帝要我去参加,想必是没事的。” “这便好!”郑芝龙开心道:“咱们郑家又是出个进士,那得祖坟冒青烟了。” “哈哈哈哈,书香门第,可比咱这个海盗头子强多了。” …… “陛下,福建兵马已经安置妥当了。” 孙长舟忙走来,一句话直接说到皇帝的心坎。 郑芝龙作为弘光皇帝亲封的福建总兵,这一万兵马,虽说等同私军,但名义上还是朝廷的。 所以这次来的并不是郑鸿逵,而是郑芝龙。 “如何?”盯着略显残破的围墙,已经那枝叶稀少的大树,皇帝随口问道。 “不堪一击!” 孙长舟略显不屑道:“粮草倒是不错,但是军纪混乱,操练疏忽,军阵更是稀松平常,比京营差远了。” “那就让他们在城外找个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吧!” 皇帝露出笑容,安全二字说明一切。 找个凉快且没有威胁的地方,让福建兵马好好养着。 “这点小事,怕是用不着你前来吧!” “陛下圣明!” 孙长舟拍着马屁,旋即露出笑容:“淮安传来消息,白旺、赵光远、李定国、高一功等,在沭阳县埋伏,袭杀两千建奴。” “都是骑兵!” 他补充了一句。 “不错!”皇帝嘴角微翘:“一个月来,终于听到了点好消息。” 孙长舟以为是战争之事,不由得说道:“听闻建奴八旗,不过十来万人,今日两千,明日两万,用不了几日就会元气大伤,灭亡之日不远……” 皇帝不置可否。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李定国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历史上的鼎鼎大名,不是假的。 “对了,锦衣卫对于各地义民起事,安排的如何?” 作为战争的一部分,在朱谊汐看来,发动后方群众起兵,利用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来对付满清,其作用不下于坚壁清野。 听到此话,孙长舟挠了挠头,道:“山东省内的盗贼倒是不少,也领了许多的告身,但一个个小富即安,不敢轻易的下山……” “光是依靠盗贼,怎能成功?” 朱谊汐恨铁不成钢,愤怒道: “义民,义民,自然是那些地方士绅,他们读书多,知晓忠义,有钱有势,比那些土匪盗贼强太多。” “其一家,抵得上十家贼寇。” “锦衣卫如此办事,看来还是要东厂在上面管管了!” 孙长舟诚惶诚恐,跪地不起。皇帝如此的批评,尚属于第一次。 如果真的有个东厂婆婆在管,他在锦衣卫哪里有权威? 皇帝对他的表现,心中有些心软,但随即却又硬了起来。 此时何尝不是个好机会? 给孙长舟升个爵位,让他就此离开锦衣卫。 让一个外戚掌管锦衣卫,威胁着实有些大了。 第四十三章雷厉风行 “好了,你暂且歇歇吧!扬州城好玩的地方不少,你可以去看看。” 皇帝心思百转,口吻比较温和。 但是一番话,却让孙长舟的心沉到了海底。 “锦衣卫的事,还是暂且交给副手吧!” “谢陛下!” 孙长舟精神有些恍惚,眨眼间, 权力就从手中溜走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但却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回到锦衣卫驻地不久,在一番下属的问候中,孙长舟带着苦涩离去。 在其走后,皇帝再次接见了一人。 浙江衢州,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氏南宗掌舵人,孔贞运。 人话来说,就是当年赵构南下, 山东的孔氏也跟随入了南方,建立了孔氏南庙。 到了元朝忽必烈时期,因为南宗才是嫡长子一支,准备复其爵,但被拒绝。 所以,直到明朝中期,才给了一个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袭的官职,勉强算是个爵位吧! 孔庙南宗算是真正确立起来。 就像是南宋一样,朱谊汐对于正统地位也极为渴望,但曲阜孔氏投降太快,却让他不喜。 这般,他对于骨头较硬的南宗, 就抑制不住欣喜了。 孔贞运一把年纪,胡子花白, 乃是孔氏第六十三代嫡长孙, 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所以, 其刚入扬州就被接来,好好的送到了皇帝跟前。 “臣, 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贞运,参见陛下——” “卿家快快请起!” 皇帝连忙起身,让宦官们搀扶起来。 这位老爷子八九十岁,可不能在他这里出事。 他此时甚至有些后悔,一时兴起将孔贞运叫来。 只见孔贞运穿着官袍,发须皆白,老态龙钟,可谓是衰老到了极致。 不过,人家一身长袍,背脊虽然佝偻,但却一身正气,浓厚的读书味散发,让人心生好感。 相较于在曲阜作威作福的衍圣孔,南宗在浙江,的确是比较落寞,家庙都难以维持。 如果不是在正德年间有个世袭的官职,恐怕就泯然众人了。 所以,孔贞运更像是一个读书人,而非一个贵族。 “如今国家遭难,但崇儒重道之心却不可丢弃,朕有意拨款十万,重修南宗孔庙,不知您老觉得如何?” “老臣自然欣喜,但却不得不拒绝陛下好意。” 孔贞运一板一眼道:“建奴兵势在淮,朝廷钱粮都应该用在兵事上,孔庙日后再修也不迟!” 闻听此言,朱谊汐微微点头,心中赞赏。 而另一边,不久,锦衣卫指挥同知吴邦辅,在一个宦官的尖锐声中,就低头俯身,进入了扬州府衙。 他的心中,充满着激荡。 几十年来的追求,一朝得应,怎能不让人欢愉? “陛下——” 吴邦辅态度恭敬地跪下。 “即今日起,你代掌锦衣卫之事。” 皇帝在他来临之前,对他的履历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谷爢 尤其是他从北京南逃,千里迢迢,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南京,这与北京近半锦衣卫投降,形成了鲜明对比。 至少,他的忠心是可以保障的。 “在你上任的这一刻,锦衣卫的所有心思,都要放在山东。” 皇帝沉声道,目光严厉:“不惜一切代价,动员山东父老,士绅,盗贼,亦或者普通的百姓,从而动摇建奴的统治,以及运河。” “明白吗?” “卑职明白!”吴邦辅低头,屁股撅起,开口大声道:“锦衣卫一定会让建奴的运河不再走粮食。” “那便好!” 皇帝摆摆手,没了兴致。 吴邦辅再三叩首,急促地离去。 一回到锦衣卫驻地,吴邦辅就竖起眉毛,将从皇帝那里受到的压力,加倍还给了所有人: “十天内,我要见到山东大乱的消息;一个月内,我要山东境内的运河,受到威胁,漕船行进困难。” “可是,咱们的告身不够了!”有人为难道。 “嗯?你是第一次干锦衣卫吗?” 吴邦辅双目圆睁怒斥道:“你就不会造假吗?那些人懂个屁的告身,官印和萝卜印的,他能看得出区别?” “保不齐他们要被剿灭,若是能闹出点声响,到时候给他加官进爵,不就是真的吗?” 说着,他环顾众人,目光凶狠道:“而且,咱们这是主要的方向,不再是有心无胆的盗贼,而是乡绅,有钱有势的士绅。” “至于手段,我不管那些。” “威逼利诱,栽赃嫁祸,咱们锦衣卫哪个对此不熟悉?” “随便弄首反诗,就足以让那些懦弱的士绅起兵了,告身甚至都不用了——” “尽快派人去山东,陛下和朝廷还在等咱们的好消息。” “到时候,老子人头落地之前,提前把你们也砍了!” 在一声声的呵斥下,许多人恍然大悟,然后又诚惶诚恐地离去。 如果说孙长舟是老成持重,那吴邦辅就属于雷厉风行,无所不用其极。 孙长舟毕竟是锦衣卫百户出身,打探消息或者有一手,但在政治上,作为曾经的北镇抚司掌印,吴邦辅可就敏锐太多。 而且,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只要能完成目的,下三滥的手段都可以。 锦衣卫的改变很快就传达了山东。 楚玉听到指令,松了口气。 “糊弄我倒是糊弄了,毕竟是这些人活不了几日,但栽赃陷害倒是没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拍打自己的额头:“还是士绅们力量大,我怎么老是找盗贼呢?” 土匪盗贼们,长枪尚且做不到一人一把,更没有马匹。 说是起义,实质上胡闹,面对一些杂兵一触即溃,三两下就逃回了山上,再也不敢下来。 而且这些人的消息特别灵通,一山寨有事,方圆百里都知道,曾经发下的数十份告身,溅起点水花就不见踪影。 “爷,要不把造反信扔到孔府去,到时候整个山东就得乱了!” 一旁的手下突然建议道。 “啪——” 楚玉对着其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不是傻,人家也不傻,这个时段怎么会动孔家?” 满清八旗中蛮子不少,但顶层人物却很聪明,即使孔家真的背叛了,那也不过是换个当家人上台,不可能真正的抄家灭族的。 第四十四章山东易帜 兖州府,邹县。 一条沂水贯通全县,并且连接运河,给此地带来了别样的繁华。 在沂水附近,一座青砖碧瓦的高墙大院,高高的趴着,宛若一头猛兽, 肆意的观察着沂水。 在山东这个缺水的省份,沂水不仅意味着商业,也代表着大量的耕地,上好的水浇地。 赵家就是沂水河畔的豪强,亦或者说是士绅。 赵老爷子,赵文凤, 作为60岁的老生员,在邹县威名赫赫,黑白通吃。 所以, 沂水畔几乎三成的水浇地,约莫五万余亩,都隶属于赵家。 只是如今,作为满清和明廷之间的夹心区,山东的士绅处境很尴尬。 豪格在山东一通乱杀,不仅将顺军郭升部的割富济贫军给打没了,还将整个山东的明军也捣鼓碎了。 再加上德州,青州的八旗驻军,沉重的压力放在山东士绅眼前,可谓是重如泰山。 所以,无论是弘光皇帝, 还是绍武皇帝,在山东的号召力并不大。 “爹, 咱们赵家上千家丁,再加上附近的乡亲, 随便就能扯出万人,整个邹县都能被光复——” 就在赵老爷子窝在炕上, 烤着火, 吸着鼻烟时,年轻气盛的小儿子,呼哧呼哧地跑过来,沉重的呼吸,宛若云雾一般显眼。 只见他双目通红,不断的哼哧着:“朝廷说了,只要光复一县,即为知县,光复一府,即为知府,咱们家这是要发达。” “成德!” 赵老爷子拍了下桌案,冷声道:“大冬天的也不消停,你是想让咱们赵家断子绝孙吗?” “可是,爹——” 赵成德不解。 “没什么可是的。” 赵老爷子眯着眼睛,态度严厉:“山东乱了那么多年,遭了多少乱子,你还没长记性吗?” “德州,青州,还有八旗驻扎着呢,咱们占据邹县有何用?到时候整个赵家被丢了,为一个知县陪葬?” “是……”赵成德低下头,委屈应下。 待其走后,赵老爷子叹了口气:“大明谁不想,但这乱世,由不得做主啊!” 旋即,大儿子也跑过来,脸色难看道: “爹,县衙传来消息,济南为筹措军资,要求邹县必须月内凑齐白银千两,粮食千石——” “什么?” 赵老爷子瞬间被气得脸色通红,唾沫齐飞: “上个月不是交了一笔吗?县尊又将摊派钱粮?” “岂有此理,这几个月来摊派,比崇祯年以来交的赋税还多,岂能肆意妄为。” 大儿子苦笑道:“听说清军南下遇到阻碍,城堡林立,一个个的攻克需要大量时间,辎重钱粮只能由咱们来了!” “那些泥腿子呢?”赵老爷气愤道。 “爹,泥腿子有几颗钉,咱们赵家树大招风,都惦记着咱们。” “他娘的!”一向斯文的赵老爷子,也不由得骂将起来:“这建奴贪得无厌,这是坐天下的样子?” 发泄一通后,赵老爷子对比了下实力,不得不再次妥协:“去筹备吧,身不由己呀!”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却已经开始思量着怎么串联地方士绅,反抗衙门的暴政。 谷二 就在他刚松口气的时候,二儿子突然也跑来,满脸惊慌道: “爹,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缓口气再说。” 赵老爷子脸色难看道。 “衙门传来消息,说是有人上告,说咱们串通明军,准备造反夺城!” “这是哪个王八犊子瞎传的?”赵老爷子愤怒大吼:“老子只想享清福,怎么可能串联明军。” “爹,说不清了,听说知县准备糊弄,但府衙却较真,竟然真的想要办事,要不是我同学在府衙有点关系,咱们赵家真的完了!” “如今黄泥巴掉裤裆,躲不过了。”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整个山东疯一般在找钱粮,咱们赵家整好掉入其中,怎么也逃不了。” 于是,他召集全家老少,紧急收拾一番,将大部分成员迁移到了山林偏寨中,而他则与部分家丁等候衙役的到来。 只是等待了良久,却不见得身影。 两日后,一群数百人的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巨大的明字旗帜,在阳光下直晃眼。 “这事?”赵老爷子定神一望,胸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直接一个小喽啰出现在庄前,叉着腰大喊道: “我们大王,乃是朝廷亲封的邹县千户,知晓赵老爷子一家的境况,所以特地拔刀相助,斩了那百八十衙役,救了尔等一命——” 听到这话,赵老爷子一股气血直冲满门,瞬间瘫软,嘴里呢喃:“完了,真的完了,赵家完了!” 其余人等虽然不知水浒传的故事,但也明了,杀了衙役等同于造反。 原本寄希望于私了,大出血的赵家,彻底失去了希望。 许久,赵老爷子颤抖道:“拿出百石粮,十头猪,犒赏这伙王师。” 得到满意的收获后,邹县千户心满意足地离去,直奔邹县而去。 他的目的很简单,拿下邹县。 而紧随其后的赵家,也不得不串联其他姻亲家族,暗地出兵,帮助其占据邹县。 伴随邹县的陷落,仿佛是在山东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之前锦衣卫在山东数地的布局,终于呈现遍地开花的效果。 大量的士绅,如赵氏这般被迫绑上战车,不得不反;亦或者心向大明,不愿降奴;再或者被功名利禄迷惑眼睛,想要建功立业。 当然,满清竭泽而渔的暴政,也是催发剂。 在士绅的帮助下,各地聚义山寨,土匪,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轻易的拿下州县,屠戮衙门。 几乎转眼间,半个山东易手。 兖州府治,滋阳,也反正树旗,大明几乎再次在统治了山东。 作为最重要的地界,运河要道,济宁州,也被团团包围。 一旦此城被攻破,满清的粮道将彻底断绝。 而坐镇济宁城外的,则是锦衣卫百户楚玉。 虽然不懂得带兵,但在他的一番忽悠下,许多的土匪不得不接受改编,组建大军围困济宁。 10万大军,兵围济宁。 第四十五章运河被断 却说,这短短时间,这十万大军何来呢? 原来,楚玉在兖州府一直不见起色,旋即就来到济宁附近转悠,就听闻到了曹州(菏泽)附近,有一伙榆园贼。 由于大明万历年间开始天灾人祸不断, 曹州等鲁西南一带土地大片荒芜,无人耕种,成为荒地。 这里濒临黄河故道,水源充足,土地也较为肥沃,随着时间推移, 这里形成茂密的榆树林。 张七、任七为首的贼军利用茂密的榆园作掩护,还在地下挖掘纵横交错的通道, 不断的袭击官府,勉强求活。 随着满清入关,榆园军又大规模的袭击清军,蔓延到朝城、观城、郓城等鲁西南一带。 直到如今的顺治四年,规模达到了十万之巨,地方不能制。 纵横天下的八旗,乃至于关宁铁骑,对于泥泞的河滩,纵横隐匿的地下道作战,更是完全无奈。 由此只能纵容其坐大。 楚玉获知其名后,惊喜不已,忙不迭前去串联, 并且用萝卜印,册封张七为兖州卫指挥使,任七为济宁卫指挥使。 当然,这也只能糊弄下这些榆园军,大明的卫所基本上横跨数府, 山东更是海防卫所在, 兖州卫、济宁卫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 在这乱世中,官职的增减也是正常的。 但张七、任七二人,本就是地方小民,哪里识得这些,一听当成了世袭的指挥使,立马喜笑颜开,推心置腹的归降大明。 于是,兖州府各地开展的光复行动如火如荼时,榆园军,这只从崇祯十三年就开始活动的贼军,偷偷摸地来到济宁。 “济宁地处运河要冲,每日经过的漕船不计其数,其大半又运有军粮,对于贵军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楚玉侧过头,看着一旁的两位身着军袍的大汉,不由得笑道。 张七与任七二人,一胖一瘦,但脸色同样处于枯黑色,手上满是茧,与普通的老农并无不同。 但此时,他们身穿将袍,虽然略显滑稽,但多年来的领兵打仗,却颇有几分气势。 “我等在榆园吃糠吃皮,这群鞑子们,却还在到处搜刮钱粮,逼死了不少人,这回正是报应的时候!” 张七咬着牙,愤怒道。 任七也同样如此,不过对于楚玉却巴结许多: “楚百户功劳大,此次又是破了济宁,最漂亮的姑娘,一定献给您。” “胡闹!”虽然心中欢喜,但楚玉却知晓皇帝的洁癖,日后要是被攻讦,这就是把柄啊! “如今咱们是朝廷的正规军,岂能还如土匪那样行事?” 楚玉呵斥道:“山东不止一个济宁,兖州府大着呢……” 张七、任七二人对此不置可否。 虽然说对于满清很憎恨,但他们对大明也没多少好感。 之前满清搜刮山东太狠,以至于榆园军都得饿肚子,只能吃榆树皮过活。 不过大明一来,一拍即合。 一个需要旗帜,一个需要断运河,各取所需。 就有了这次榆园军袭击济宁,拦截运河的举措。 十万大军包围了济宁,瞬间就拦截了上百艘漕船,获得了上万石补给。 这下,济宁城慌了,在吃饱喝足的榆园军攻击下,不消两三日,就获得胜利。 满清失去了济宁城。 一瞬间,济南大震。 山东巡抚丁文盛瞬间慌了。 谷鞊 前些日子,潍县爆发张广反清暴乱,数千人围攻莱州,终于被平定。 谁曾想,如今又爆发了如此的动荡。 兖州府失去没事,曲阜的衍圣公没人敢乱来,唯独济宁不能出事。 “损失如何?” 丁文盛咬着牙问道。 布政使邵名世苦笑道:“钱粮约莫万石,关键的是损失了上百艘漕船,短时间内从何处寻?” “万石?不是三万石吗?” 丁文盛忽然眼珠一转,开口道。 “对,五万石,是五万石!” 邵名世恍然大悟,连忙改口,双目放光:“是下官疏忽了。” 丁文盛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嘴里浮现一丝笑意。 既然济宁都失去了,那就只能图谋自保。 有什么比银子更具有实惠性? 而邵名世自然也知晓其心思,但却直接空口白牙加上两万石,这是在提醒丁文盛,山东上下的有些人,也要喂好了,防止走漏消息。 当然,也包括他在内。 如今山东虽然处于秋收后,但由于朝廷的搜刮,民间的存粮几近于无,粮价高企,每石超过了三两白银。 换句话来说,这多出来的四万石粮食,就是十二万两白银。 “贼寇猖狂,名为榆园军,实则是伪明军,打着其的旗号蛊惑人心,着实可恶。” 邵名世同样为了洗脱责任,开始动脑:“其或许,就是从河南跑来的的明军,聚集贼寇,企图阻断运河。” “没错,就是从河南来的。” 这下,就尽可能的洗脱罪责了。 丁文盛忙点头,露出笑容:“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让北京调遣八旗军,清剿明军。” 但是德州还是青州的八旗驻军,都不是丁文盛能够指挥的,他一个汉军旗,根本就没资格也没权力调遣一个八旗兵。 “让冯武乡、杨遇明等人,出兵兖州府,尽量恢复漕运!” 丁文盛开口吩咐道:“布政使,如今最为紧要的,就是筹集钱粮,以支应大军。” “是!”邵名世忙应下。 待济宁的消息传来时,八旗大军,正在围攻山阳城前最后的堡垒:草湾。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济尔哈朗获知了济宁的消息,顿时暴怒: “丁文盛是干什么吃的,简直还不如我围猎时一条狗,怎么凭空冒出的十万大军?” 一旁的豪格、勒克德浑等,也大为惊诧,面色难看。 大军九成的粮草来自运河,运河被切断,大军败亡之日不远了。 一旁的吴三桂寻觅到了机会,连忙请命:“将军,吴三桂愿意回师济宁,清剿这股榆园贼!” “哦?你知道他们?” “将军,末将曾派军队去清剿,结果河滩地道甚多,泥泞不堪而不利于骑行,所以就无奈而返!” 第四十六章应对 淮安近在眼前,济宁处于大后方,一个是贼,一个是开疆拓土,两者的战功是不一样的。 而且,少一些兵马,粮草也能宽裕一些, 这是好事。 所以对于吴三桂的请求,济尔哈朗考虑再三,还是应允了。 吴三桂大喜。 几乎不过两日功夫,就打包行囊,整理军队北上。 路上,首席谋士方以琛骑着马, 伴随他而行。 方光琛, 字廷献,明朝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 崇祯十七年, 李自城北京逼死崇祯,关宁军三首脑王永吉、黎玉田、吴三桂。 借师助剿的建议提出后,是方以琛坚定吴三桂的决心,开门放人。 当时的关宁军中,王永吉是蓟辽总督,黎玉田是辽东巡抚,吴三桂虽然是军头,但开关的决定,他并不能独断。 后来王永吉畏罪而逃,吴三桂才算彻底掌握了关宁军。 “廷献,你说我此番弃功北上, 后果如何?” 吴三桂三十来岁,浓眉大眼, 身材壮硕,他沉声问道。 “大王难道真的想立下大功?” 方以琛捋了捋胡须, 笑了:“且不提肃亲王、多罗贝勒二人之争,就说咱们关宁军这般骑兵,如何建功立业?” “此番多城, 几乎打了一个月才至淮安,山阳县想必更不好打。” “可是,绍武皇帝在扬州,咱们若是缺席了,怕是不好!” 吴三桂有些忧虑。 方以琛笑了笑,瞥了一眼其人,他到底是武将出身,眼皮子浅了。 “大王,正因为是绍武皇帝,你才要避嫌。” “说到底,您之前到底还是明臣,弑主之名,可背不得啊!” 说到这里,方以琛露出深思,沉声道:“而且,如果不出所料,去往扬州的数百里地面,将是堡垒遍地,比咱们之前还要难……” “如此,我宁愿去打那些贼寇!” 吴三桂吸了口凉气,摇头道。 大军浩浩荡荡,尘土飞扬,不顾疲倦,加速北上。 抵达济宁城时,吴三桂看着高高挂起的明旗,不由得感叹道:“皇帝宁愿招抚这些流寇,也不愿与我谈谈。” 方以琛眼底露出一丝忧虑,淡淡道:“到底是意气用事。” 随即,他望着吴三桂的虎背熊腰,以及眼前凶悍的关宁骑兵,再次道:“或许,是知晓条件太高,谈不拢吧!” 吴三桂则开口道:“家眷都在京中,应熊也与公主准备联姻,还是等将来吧!” 方以琛一楞,突兀道:“大王是觉得,这满清坚持不住?” “如今红衣火炮,都有专门的堡垒克制,南方水网密布,骑兵施展不开,优势渐消,难咯——” 吴三桂沉声道:“不过这事也说不准,天意难测!” 伴随着吴三桂的关宁军到来,济宁城瞬间慌了。 榆园军到底是流寇出身,占据济宁不过十日,还没有准备好,就应该了关宁军猛烈的进攻。 不消两三日,城外的数座军营也烟消云散,兵卒们只能入城躲避。 这下,张七、任七二人就有了争执。 谷壖 一个想走,一个想留。 楚玉则陷入沉思。 按照他的本意,自然是留在济宁防守才是最重要的,但哪怕他不懂战争,也明白榆园军的弱势。 野战不行,守城也不懂,只能在鲁西南一带借住地道和泥泞的地面活动。 “走——” 楚玉咬着牙,目视二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保存实力,还能再打!” 于是,经过一日准备后,榆园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出了济宁城。 时隔十二天,清军再次入主济宁。 随后,吴三桂准备追击时,被方以琛拦住:“榆园贼狡诈,若是追击怕是容易陷入陷阱,再者说,维持住运河才是最要紧的事。” “山东各地狼烟四起,也真是大王夺取军功之时。” 拿下济宁城后,吴三桂才发觉整个山东已经陷入了风雨飘渺的境地中。 兖州府完全失陷,济南府危在旦夕,济南城附近烽火不断,一旦有史,京畿震动。 “大王如今最要紧的,是急救济南城,只要此府稳固,山东自安。” “平定一省,安定运河,京畿安危,比去南方一起抢骨头强多了。” 吴三桂点点头,笑道:“一群贼寇,也只能给咱们送上功勋,都是咱们的。” 说着,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济南府不急,其他各府也得慢慢来,南方的那块骨头,可硬着呢!” “这十余日来,运河封冻,若是凿开,可得花上不少的时间!”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初。 来自北方的沙尘,席卷了这座四九城。 再经过数十万八旗家眷的填充后,北京城再次恢复了些许繁荣,瘟疫似乎被人遗忘。 蹒跚学步的顺治皇帝,咬着牙读着满文,而日理万机的多尔衮,则占据了他的御书房,处理政务。 冯铨、宁完我、范文程、刚林等四人,低着头,面色严肃地候立着。 多尔衮则抬头,虎目巡视着这几个谋士,开口道: “山东漕运断绝,丁文盛言语山东反贼并起,许多明军出没,尔等可有法子?” “启禀摄政王,只需要减免山东赋税,派出一悍将,就足以平定山东。” 范文程不急不缓道。 “粮食从哪里来?” 刚林丝毫不给面子,直接问道:“大军南下,钱粮缺口甚多,可不能马虎。” 范文程知晓,这是提多尔衮问的,所以心里也不在意,直言道: “摄政王,据朝鲜汇报,有明使出没朝鲜汉城,并且大受欢迎,可以勒令朝鲜出粮,山东胶、莱一带甚近,正好接纳。” 多尔衮微微动了动手指,叹道:“这是个好主意,就这样办吧!” “不过,济尔哈朗传来消息,说是明人造了许多座怪城,红衣火炮很难奈何他们……” 于是,一些画图就交给了众人查看。 奇形怪状,棱角分明的堡垒,让众人犯了难,大家都没有见过。 宁完我有急智,不由道:“是否并非中国之物,而来自于海外?” “就像是红衣火炮,来自于西洋,所以克制其堡垒,很大可能也来自于西洋。” 第四十七章顺治的忍耐 这句话,立马提醒了多尔衮。 他声音洪亮,语速急促道:“让钦天监汤若望来见我。” 一旁的几人则面面相觑。 很快,身穿官袍,胡须黑黄色的汤若望,急匆匆而来,满口的汉话, 比多尔衮还要标准: “钦天监正汤若望叩见摄政王殿下——” 只见他双膝跪地,脸上写满了恭敬。 在明末清初,双膝叩拜是传教士们必须遵守的准则,后来乾隆时期的单膝下跪,无外乎英国人看清了清朝虚实,无所畏惧罢了。 “此物你可识得?” 范文程将棱堡之图, 交给汤若望。 汤若望起身,略微一看后, 一楞神:“启禀摄政王,此城在欧罗巴,名唤棱堡,在尼德兰地区盛行,低地人用来抵抗西班牙人的——” “只是,这种城池怎么会在大清?” 刚林在一旁翻译,多尔衮脸色难看。 范文程甩了甩衣袖:“如此看来,此物乃是从你们这些传教之人弄出来的……” 此话诛心,汤若望忙拱手道:“范学士,在澳门有些许多的工匠,或许是弗朗机人的图纸——” 说着,他对着多尔衮道:“摄政王,我们这些传教士虽然与弗朗机人长相相似, 但却是朝鲜、清人之分, 相差万里……” “好了!”多尔衮摆摆手道:“汤监正一直在京城,肯定与明人没关系。” 范文程见此,也不再多言。 “此等棱堡,可有法子攻克?” “摄政王,棱堡对于火炮有极大克制性,只能一点点的磨下,等其兵尽粮绝。” 汤若望一五一十道。 听闻此言,多尔衮的脸色更加难看。 “下去吧!”多尔衮沉声道:“火炮的督造,还得麻烦你了。” 殿中的气氛,瞬间陷入到凝重之中。 “南京,朱谊汐,一定要拿下。” 多尔衮目视众人,咬着牙说道。 在他心里,此人与其他明帝不同,竟然如他们大清一般重视火炮,而且对于弗朗机人也不吝啬使用,着实是心腹大患。 接下来讨论的,无非是钱粮,征兵,水利等问题。 直至下午,忽然有来自盛京的快马军情。 “宁海城遭受数千明军偷袭,数城沦陷——” 双手握着军信,刚林感觉手在颤抖,其上的满文看起来,怎么那么可恶。 他偷看一眼多尔衮,后者轻量级,双目圆睁,仿佛要挖出他的心肝而食。 另一旁的几人,只要低着头,悄悄拉开了距离。 “宁海城(金州卫),奉天府的宁海城——” “明军怎么去了宁海城?” “可能是从山东,亦或者从海面上去的吧……” 刚林哆嗦道。 “让盛京即可清剿,若是出了差错,直接喂狗。” 多尔衮毫不留情道。 “摄政王,如今奉天府兵力匮乏,想必是明人窥探到了机会,故意坐船而往,就是想要咱们撤军,声东击西——” 范文程思索之后,脸色极为难看。 “虽然九成的八旗入关,但还留下万余人,清剿一会儿乱兵是够了。” 刚林开口道,满脸的自信:“奉天府可没有棱堡。” “摄政王,可不能大意,毕竟是龙兴之地!” 谷鞲 “奉天府还有不少人,足矣。” 多尔衮一锤定音。 范文程等还想再说,但终究是没有言语。 在入关时,满洲八旗的精锐骑兵四万余人,还有自己的忠实马仔——蒙古八旗一万五千人,认贼作父的汉军八旗三万余人。 贪生怕死孔有德率领的“伪军”二万余人,各旗包衣、外藩共计十一万人左右,对外号称二十万。 这两年陆陆续续迁移数十万家眷入关,留守在辽东的人极少。 据范文程的估计,即使把汉八旗算上,也不过是三万兵丁。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是汉八旗,也对明军具有碾压,不虞担心这数千人。 离散后,范文程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如果派遣兵马去辽东,岂不是向京中的八旗显露奉天府的危机? 要知道这些年虽然入关,但八旗却一直视辽东为退路,退路被断,京中定然慌乱。 “师傅,你去哪了?” 年仅九岁的顺治皇帝,看着去而复归的汤若望,不由得好奇道。 “摄政王召我去问事。” 虽然汤若望知晓皇帝厌恶多尔衮,但还是如实道。 而顺治则微微点头,并未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 对于汤若望的实话,他显然有些满意。 实际上,在汤若望预测日食事件出来后,他深受迷信的满人权贵喜欢,都以为他是最接近神的人。 而且他还不时的预测出天象,更是让顺治、太后颇为看重。 再加上其西洋人的身份,无法造成威胁,出入皇宫就顺理成章。 “多亏了摄政王啊!”顺治瞥了一眼门外的小宦官,高兴道:“不然咱们怎么会住进那么漂亮的皇宫?” 说完,他低声补充道:“说了什么?” “是关于棱堡的事……” 汤若望低声解释,对于刚才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明。 显然,汤若望来到北京多年,早就看清楚了皇权的强大,多尔衮虽然权势大,但在皇帝日渐成长后,必然失权。 所以,他对于皇帝极为看重。 甚至,他看出了顺治对于多尔衮的厌恶,每隔十天半月,都会通报从满清权贵中打探过来的消息。 就连多尔衮的健康情况(生育能力),也绝不隐瞒。 作为一个外人,他也深刻的明白,小皇帝如今安稳如山,就是因为多尔衮无有子嗣。 这也是为何当年两黄旗会妥协的原因。 (题外话,如果当年多尔衮有子嗣,恐怕皇太极死后,就是满清内战,不过明朝还是会亡……) “明人倒是聪明!” 顺治摇摇头,早熟的脸上写满了欢喜。 没错,就是欢喜。 多尔衮入关,就掌握了八旗大权,如果在灭了明国,那岂不是黄袍加身? “等我几年,必定亲率八旗,马饮长江……” 握紧拳头,顺治立下了誓言。 又学习了下满文,顺治兴致冲冲地去拜见母后。 结果,若被蒙古侍女拦下:“大汗,摄政王在内……” 顺治脸色瞬间铁青。 想着自己的母亲,却在欺负自己的男人身下奉承,他心中越发厌恶。 良久,他握紧拳头,大踏步而去。 第四十八章辽东的奴性 而在辽东地区,金州卫,即宁海城中,李应仁皱眉,看着搜刮来的地图。 附近的南湾岭、王官寨,他都已经拿下,如今需要面对的敌人, 则是来自于长河铺、石河堡的敌人。 虽然,仅仅只有千余人,但仍旧不可小觑。 “总兵,那些汉八旗,还不肯投降。” 就在他头疼之际,突然有个把总跑过来,嚷嚷道。 他定眼一瞧, 乃是自己的家丁,不由得瞪大眼睛, 笑骂道:“瞎嚷嚷什么。” “不过百余汉八旗,到现在还没有屈服吗?” “没呢!”把总愤恨道:“一群贱骨头,呸!” “好了,带我去瞧瞧!” 李应仁眉头一蹙,大步流星而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处校场,这里是宁海城的八旗训练场地,如今却关押着百余俘虏。 他们的铠甲被剥离,身穿单衣,冻得直哆嗦,坐在稻草上,相互取暖。 而离奇的是,几个火盆,却被几个大汉占据, 其余的人只能眼馋, 而不敢动弹分毫。 “哟,还真的挺有骨气的。” 李应仁拍了拍衣领上的雪花,看着这群蜷缩的汉八旗, 随即目光聚拢在几个火盆上。 “这几个是何人?” “启禀总兵,这几个卑职也不知!” 把总摇摇头。 这时,几个投降的包衣凑上来。嘀咕几句,把总这才道:“这几个人好像是满八旗。” 说着,指着其余的男人:“他们是汉八旗。” “满八旗?” 李应仁一楞,看着桀骜不驯的几个大汉,直接问道:“你们是汉人,他们是满人,直接抢不就完了?” “再冻下去,你们都得死。” “那不行!” 这时,一个靠边,冻得直哆嗦的的汉子道:“他们是满八旗,天生就高咱们一等,可不能去抢,不符合规矩……” “屁的高人一等!” 李应仁大怒,直接上前,对着几个满人大肆踢打。 既然这几日都喝着粥,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踢打,不一会儿就鼻青脸肿了。 “看着,你们高贵的满八旗,只是咱的手下败将!” “若不是你偷袭,宁海城怎么会沦落?” 这时,一个好似牛录额真的大汉,不得不抬起头,骄傲道:“奉天府数万八旗,只要等他们来到,你们必败无疑。” “汉人只知道偷袭,诡计多端……” “卑鄙无耻的汉人……” 叽叽喳喳之声传起,李应仁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哼,不知悔改!” “所谓的汉八旗,不过是建奴的顺民,奴隶罢了,如今竟然觉得有滋有味,可笑至极。” “当年的辽东屠杀,尔等父辈,族亲,妻儿,多少葬身于建奴之手,今日竟然如此……” 李应仁怒其不争,愤怒不止。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如今是八旗正丁,吃喝不愁,手底下还有包衣,这可比前明强多了——” “都是他们不识天兵,大名气数已尽……” 几句反驳声,引发许多人附和。 李应仁目光中满是悲哀。 虽然不曾来过辽东,但他却听闻过父祖说过,当年辽东血流成河,百姓们前赴后继反抗。。 如今,竟然成了最忠心的奴才。 哀莫大于心死。 李应仁沉声道:“将这几个满人另行安排。” 谷窈 说着,他脚步飞快而去。 他不想再见到这些建奴的顺民。 这时,石继祖赶回来,见其脸色不虞,忙问缘由。 “哈哈哈,应仁,不必为这些人怄气。” 石继祖大笑道:“能够成为汉八旗的,都是建奴特地筛选留下的顺民,专门送死看家的。” “这些仿佛家奴一样的汉八旗,怎么可能会反正呢?你这是缘木求鱼啊!” “你说的对!” 李应仁反省道:“我看这些人战力不错,就想着收为己用,但不曾想,其成了建奴帮凶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继祖,你来作甚?” 说完,李应仁才反应过来,虎目中满是好奇。 “我去城外抄家了。” 石继祖得意道:“城内才千户人家,还都是所谓的汉八旗,城外尽是庄园,钱粮数不清……” 说着,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抄了二十来座田庄,粮食收获超过十万石,足够咱们过冬了……” “过冬是足够了,但兵力不足。” 李应仁望着雪花不断地天空,厚雪积压的屋檐,无奈道:“几座小城,谈何来惊扰辽东?” “如果不能扩军,咱们开春就危险了。” “李总兵,你说那些顺民在汉八旗,那些硬骨头在哪?” 石继祖摇摇头,提示道。 “要么杀光了,要么饿死了……” “不,虽然七八成的人不在了,但到底有些还在,只不过变成了包衣。” 所谓的包衣,即世袭的家奴,一般来源于俘虏,获罪人等,由于满清半奴隶制的情况,如今的包衣等于牲畜。 “包衣,包衣!” 李总兵呢喃道,眼睛一亮:“相较于过上人上人的汉八旗,受苦受累的包衣,反而是最佳的人选。” “走,咱们去城外!” “大雪呢!” “来不及了。” 一行人出了城,见到缺衣短食的包衣们。 “挪用些粮食给他们过冬!” 李应仁怜悯道。 他来到一处破旧的土房,火炕冰冷,一家人蜷缩着迎接。 而家中的柴火,却寥寥无几。 “怎么不去山中砍柴?” 看着骨瘦如柴的老头,李应仁问道。 “没得主子的命令,小人们怎么敢私自砍柴……” 老头哆嗦道:“往日大雪前主子就会派人传话,今个倒是晚了许多。” 李应仁心中一叹。 虽然不过几十年,但满清对于辽东的控制,已然深入骨髓。 “今日开始,你们都可以去砍柴了。” 说完,李应仁整理下情绪,继续寻访起来。 不出意料,大多数额的包衣,经过了两代人的潜移默化,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奴才。 “必须改变!” 李应仁咬着牙,注视着石继祖:“又是任由不管,咱们在辽东就是无根浮萍。” “谈何打败满清,又谈何收复辽东?” “那应该怎么办?” 石继祖沉默一会儿,开口道。 第四十九章山阳城下 辽东的大雪来的很快,不消两三日,就已经快淹没膝盖。 李应仁也明白,这样的天气不要说杀敌了,自己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 索性,他直接让人统计宁海城附近的人口。 曾经的金州卫,作为辽南四卫之一, 三面被大海包围,临近山东,商业鱼盐之利丰富,户籍甲于辽东各卫。 如今,粗略的统计了一个,在结合满清的材料, 宁海的人口,仅仅不过三万余。 如果剔除汉八旗及其家眷的话, 包衣不过两万人。 女多男少, 青壮多而老人少。 之所以没有百姓,即自耕农,乃是因为在努尔哈赤攻下辽东的那一刻,所有辽东地区的汉人、朝鲜人,自动获得包衣奴隶身份。 只有一些归顺的军队,才能成为汉八旗。 而作为半奴隶性质的社会,八旗贵族彰显权力的方式,就是比拼手底下包衣的多少。 百万辽东百姓,即百万包衣也。 包子是没有当兵的权力。 “辽南富庶!”石继祖开口道:“许多的满清权贵都在这里拥有土地,奴酋对于海贸补给,也甚是看重。” 说着,他拿出了一叠书信, 都是来往商贾记录。 “这两万人,能得多少兵卒?” 李应仁摇头,直接问道。 “都是顺民, 还得您帮他们提气!” 石继祖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若是顺利的话, 能得三四千人。” “好——” 旋即,李应仁带着大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跟随他们一起的,还有许多汉八旗。 “召集所有人!” 来到一处田庄,许多懵懂的包衣被迫而来。 而迎接他们的,则是百余名的汉八旗。 “每人上来捅一刀——” 说着,李应仁直接扔出五个汉八旗立在中央。 喊了几声,但却无人应下。 显然是畏惧入骨髓。 “一群包衣,谁敢碰老子?等大军来了,抄了你们家,灭族,哈哈哈哈——” 一个猖狂的笑声响起,其中一人哆嗦着脸色通红,满脸的无所畏惧。 “你们不杀他们,老子就杀了你们——” 李应仁狠声道:“不用等满人来,咱直接给你们村全部灭了。” 这下,某个老头哆嗦而来,颤颤巍巍地提起刀,刚举起来,就被李应仁一手按住,直接捅入叫嚣者的大腿。 “继续——” 这下,士兵们一个个地强拉着,只要是成年了,就绝不放过。 速度立马就快了许多。 五个人身上千疮百孔,死得凄惨至极。 村民们松了口气,看向李应仁的目光中,满是畏惧与后怕。 谁知,李应仁依旧不肯饶了他们:“全部给老子剪了!” 立马就鸡飞狗跳。 数百包衣哭成一团,为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 李应仁这才开口道:“怕个甚,即今日起,你们就不再是包衣了,这里的土地都是你们的。” “就算是满人来了,我有船可以把你们运走。” “杀了八旗,剪了辫子,满人肯定饶不了你们,不如加入我们大军……” 一番措施与宣讲下,许多人被迫参军。 带着这八旗百来人,李应仁在宁海城附近走了一圈,这群汉八旗千疮百孔,死不瞑目。 谷覕 剪了一圈辫子后,也多出来三千兵马,让李应仁喜出望外。 他雄心壮志,写着书信去皮岛,只要再多一些武器,颠覆空虚的辽东绝不是痴心妄想。 …… 而此时,山阳城外,十万大军将这就是淮安府城包围的水泄不通。 为至关重要的节点,济尔哈朗绝不肯落下。 不过,考虑到一路上的损失,以及时间的损耗,他还是去了书信。 还是以封王为套路,诱惑李经武投降。 当年的吴三桂,也被多尔衮忽悠,亲王加封疆裂土,才说服其打开山海关。 当然,吴三桂勒死永历后,终于成为了亲王。 李经武作为黄海统制,负责整个淮北的军队布置,对于满清来说,其不仅拥有巨大的号召力,而且对于黄海地区了如指掌。 一旦其归降,考虑到其连锁反应,极有可能轻易南下淮海地区,满清也免受攻城之苦。 “将军,王爵太过于多了吧!” 尚可喜拱手道:“不过一两万兵马,就封王爵,实在是其不值得。” 济尔哈朗一瞥尚可喜几人的脸色,立马晓得他们的心思: “只要能拿下南京,王爵算什么?” “你们要知道,山阳城以南,可是有大量的城堡。” 听到这话,尚可喜等人不由得心中一揪,无比的心疼。 这几百里的距离,可是一点点的磨出来的。 而出了主力的,则是以步卒为主的汉八旗。 即使红衣火炮给力,也折损了七八千人了。 而泰半折损在巷战中。 当然,满八旗也有步兵,折损不过两千余人,相比于汉八旗贵族则显得很少了。 想到这里,尚可喜、耿仲明等人,不由得想起在山东的吴三桂。 他们虽然略有战功,但吴三桂轻而易举地拿下济宁,大破榆园贼,其战功比他们强太多。 相比之下,他们只是一些苦劳。 一旁的豪格、勒克德浑,则沉默不语。 显然,这段时间的损耗,已经让他们都很难起反对意见。 反正这几个汉人都是王爵,再多一个也无妨。 山阳城内。 山阳城早就面目全非,城内的街道纵横交错,狭窄而不利于战马骑行,各种陷阱密布。 这是李经武百般心血而成。 对于此城,他立志要落下下五千八旗兵马。 “统制,白旺等人已经去了南边……” 这时,亲卫送信道。 “去了就好!” 李经武眺望着河对面的军营,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守城经验丰富,南边更需要他们。” 依托着运河,山阳城地利显要,乃是必攻之地。 亲自坐镇此地,李经武毫无畏惧。 除了足够的粮食外,还有两万大军驻扎,守个十来日绝不在话下。 “报——” “怎么?” “城外送来书信!” “哼!” 李经武却看也不看,直接撕成碎片,扔下城,飘散在一地泥泞中: “某对于建奴之语,虽未见之,但已觉污秽难当。” 第五十章另寻方略 城外硝烟弥漫,炮火连天,凹凸不平的山阳城遭受了建成以来最大的攻击。 这也关内最大的一场火炮攻防战。 白烟与碎石齐飞,城墙与清军一色。 轰炸声直破云霄,山阳城仿佛是长满麻子一样,显得格外的恐怖。 城道上,大量的兵卒提着武器, 沙袋,准备随时填充倒塌的城墙,进行关键性修补。 不过,由于提前做好了准备,山阳的抗压能力极强,一天的攻势不过是挠痒痒。 城墙表面坑坑洼洼, 但实质上却依旧坚固,女墙后的兵卒们不时地聊着天,气氛显得有些轻松。 “他奶奶的,火炮是真的多。” 李经武眺望着,双目中颇有几分凝重。 虽然说想的很好,一座座城池来消耗满清的实力,但士兵们却是人,人的喜怒哀乐都有。 从邳州,再到山阳,大半个淮安府都已沦陷,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是战略,只是知道,从失败到失败。 如此,岂能有士气? 想到此处,他立马要求城门杀猪宰羊,犒赏诸军。 一连两三日,山阳城不动如山, 虽然破损的厉害,但却依旧挺立, 这让清军上下分外难堪。 当然,更重要的是,火炮在这些时日,又炸膛了几门。 从十月中旬到如今,不过一个多月,红衣火炮只剩下二十门,折损超过了三成。 “而其余的火炮,内膛磨损严重,怕是也用不了几日了。” 炮兵一五一十道。 济尔哈朗闻言,满脸凝重。 满清一直用的是铜炮,更轻便一些,但铜料的成本不言而喻,是铁的十来倍,再考虑到成功率,损耗着实太高。 “而且,咱们的火药也快用完了……” “什么?那可是十万斤啊!” 豪格在一旁大吃一惊,忍不住地吼道,直把工匠魂都吓没了。 中国火药产量甚少,硝石盛产于西南,而硫磺更是少有,优质的硫磺都从日本进口。 如今的海上丝绸之路,对于北京来说只能是妄想,所以为了南下,只能尽力收集。 当然,还得感谢晋商,不然后金即使得到了火炮技术,没有硫磺、硝石也只能干瞪眼。 “这一路几乎无日不用火药,火炮也是日日出勤,早日的储存,已然不够用了。” 炮兵无奈,带着哭腔抱怨道。 “还剩下多少?” 济尔哈朗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估计还能用三四日。” “山阳城能拿下吗?” “应该可以,只是恐怕得止步于山阳……” “你下去吧!” 济尔哈朗怒火中烧,本想一刀砍了这斯,但想着其炮兵的身份,还是强忍下来。 “再也不能按部就班的下去了。” 镇南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目视自己的两位副将肃亲王豪格、多罗贝勒勒克德,郑重其事道。 在之前的计划中,考虑到密密麻麻的城堡,所以采用的是两堡并击的方式,尽量的缩短时间。 但,其耗费的火炮、火药,却是急剧增加,这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勒克德浑只能嘀咕:“这汉人着实抗打。” “会不会是这些人滥用了?” 谷岺 豪格脾气爆,双目圆睁,怒斥道:“朝廷募集大半年的量,就这么一两个月就弄完了?” “会不会是这些炮兵浪费,还是转卖去了——” “不管他是如何少的,但如今确实不多了。” 济尔哈朗望了一眼豪格,压制住心中的怒气,沉声道: “事到如今,只能改换战术了。” “这运河,既是咱们的长处,也是咱们的短处。” “您的意思?” 勒克德浑眼前一亮,略显恭敬道。 “我的意思,就是派出一股奇兵,突袭南下。” 济尔哈朗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地图伸出了手指,在山阳、扬州二地来回比划道: “从山阳到扬州,不过四百余里,若是一人三马,携带干粮,只须两三天即可突至。” 说着,他又指着运河左侧道:“这里是洪泽湖、高邮湖等,河流纵横,崎岖难行,” “但若是走右侧,除了一个清水潭外,湖泊甚少,倒是好走一些而且还远离运河。” 一旁的豪格眼前一亮,他捏着自己满脸的胡须,大声道:“咱们一边佯攻山阳,一边派遣奇兵,万八千人足以,一路奔驰不顾,明人就算发觉也传信不得……” “明人坚壁清野,一路上怕是没多少人能报信。” 勒克德浑兴奋道:“到时候伪明皇帝还以为咱们在山阳,其实咱们已经在其眼皮子底下……” “趁其不备,活捉明帝!”济尔哈朗握紧拳头。 “活捉明帝!!!” 豪格与勒克德浑互相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火星。 如此巨大的功劳,必然是一人独享。 济尔哈朗是主帅,肯定得坐镇中军,而这支偏师,只能从二人之中诞生。 “狗奴才,你想跟我抢吗?” 豪格咬着牙,低声警告。 而勒克德浑毫不畏惧:“我是贝勒!不是你的奴才。” 济尔哈朗则满脸为难。 若是按照与多尔衮的亲近态度,他自然更乐意接近勒克德浑。 但豪格地位不一般,乃是亲王之尊,资历与他相差仿佛,如果不是与多尔衮有隔阂,早就成了一军主帅。 这时,他看到豪格那野兽一般的威胁目光。 良久,济尔哈朗才开口道:“此等偏师,还是交给小辈吧!” 又拿辈分说话! 豪格怒火中烧:“如此关乎全军胜败之事,小辈经验能力尚浅,正须要我这等大将出马!” 说着,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勒克德浑:“若是败了,将军能承担责任吗?” 济尔哈朗哑言。 侧望了一眼勒克德浑倔犟的目光,济尔哈朗叹了口气道:“如此,就麻烦肃亲王了。” “哈哈哈,多谢将军成全。” 说完,豪格挑衅地看了一眼勒克德浑,潇洒而又得意地离去。 “将军——”勒克德浑满脸不服。 济尔哈朗则抚须,露出一丝别样的笑容: “摄政王何尝不知其心思,此战胜也罢,或许猜忌日深,一旦败了,后果就难料了。” 说着,拍了拍勒克德浑的肩膀:“你还年轻,战功日后有的是。” “可怜,豪格这等人只知道打仗……” 第五十一章一扫而空 虽然困难重重,但对于山阳的攻城,却不止是佯攻,而是真切的实攻。 不过攻城力度却少了些许。 趁着这个机会,豪格带着万名骑兵,一人三马,带着口粮, 黑夜而走,绕过了山阳城。 十来万人的清军少了万人,丝毫让人看不出来。 而在此时山东境内。 吴三桂北上,摆脱了攻城的困境,开始如同黄牛一般,任劳任怨的剿灭贼寇。 几乎每隔三五日,他就得上奏朝廷, 叙述自己的战绩, 并且言明自己的辛劳。 尤其是在他收复曲阜后, 在山东的威望,急剧提高。 而士绅们只能捏着鼻子,提供一应的钱粮消耗,免得关宁军四处劫掠。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济南府的官吏上下催促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去往曹州,清剿所谓的榆园军。 等到他来到曹州附近,顿时蹙眉,止住了马蹄。 无他,此地属于黄河以北,大量的浅滩泥洼遍地都是,黄溜溜, 湿乎乎的。 战马若是一不小心踏入, 马蹄卡住石头还是小事, 整个陷进去也是有可能。 这比沼泽不差分毫。 除此之外,印入吴三桂眼帘的, 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榆林, 干枯的, 高大的,歪倒的,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榆林加河滩,难上加难,让人望而生畏。 “百万亩河滩,遍地榆林,即使是本地人,也很难走出去。” 方以琛摇摇头,骑在马上,伸出右手,指着榆树道: “而且,在这些榆树之下,还有纵横的地道,你不知出口在哪,陷阱在哪。” “若是鲁莽地闯进,只会撞得满头包,所以榆园贼不时偷袭出击,打不过时就钻回地道逃跑,让人无可奈何……” “那就没法子了??” 吴三桂挠了挠头皮,大毡帽下,头皮依旧有些发凉,还有点漏风。 即使是两三年了,他还有些不习惯剃发后的样子。 “那倒不是!” 方以琛摇摇头,露出一丝无奈地笑容:“这种法子,知道的人很多,只是有伤天和,没人敢用。” 吴三桂来了兴致,忙追问道:“哦?到底是什么方法?我倒是好奇了。” “火焚榆园,掘黄河堤。” 方以琛一字一句道:“百万亩的河滩,纵横的地道,在黄河水面前,都会无隐无踪……” “听说曹州数县百姓,灾荒年多依靠榆树才能苟活,若是烧了就是逼反这数十万人——” 吴三桂咋舌,摇摇头:“而且,黄河决堤,蔓延何止百里,其中的罪孽,难以计量……” 方以琛道:“若是大王行此策,即使能得用一时,日后也会被追究,得不偿失,所以学生就不想说。” 历史上,在顺治八年,三省总督张存仁为围剿纵横河南、山东、河北三地的榆园军,不惜用火焚丛林、决黄河水淹没地道,再以重兵围困榆园。 如此一来,虽然清剿了榆园军,但祸及整个鲁西南,无数百姓葬身鱼腹,背井离乡。 清史稿张存仁传语焉不详,将污水泼到侯方域头上,但人家的《上三省督府剿抚议》在顺治七年,扒河堤在顺治八年。 当然,或许是报应吧,在顺治九年,张存仁就亡故了。 此话后,吴三桂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道:“还是寻摸向导,缓缓而行!” “大王在山东屡次立功,不如将这等好机会,让给山东的绿营?他们可是想要立功呢。” 方以琛微微笑道。 “好,兄弟们也正好歇一歇!” 谷笅 吴三桂大笑。 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 一连两三日,山东的绿营,就像是见到骨头的狗,来回地巡查,就想着戴罪立功,重获战功。 这对于榆园军来说,倒是有些麻烦。 伤亡倒是没有,但绿营到处转,让他们的补给就有些困难。 而且,绿营一时间找不到榆园军,就杀良冒功,更是削减了他们补充物资的渠道。 任七、张七二人,面面相觑,摊开手,对着天使楚玉道: “天使,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援军?怎么可能会有援军? 楚玉心中无奈,他可是锦衣卫,对于地方的武将没有节制权。 况且还是山东,而不是南方。 心中没底,但他的胆气十足,拍的胸脯道: “再等一些时日,朝廷的援军必然会到。” “再说,咱们粮食虽然紧一些,但比那些清军强多了,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他们必定会退去。” 张七、任七二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从济宁城抢了不少的好东西,一时半会倒是不缺。 “这样憋屈可不行。”任七大声道:“好多兄弟们家都在附近,要是被清军杀光了,咱们坐视不管肯定被戳脊梁骨。” “还得出击!”张七赞同道:“打不过就溜回地道。” 就这样,两人没管楚玉的意见,一唱一和就商量结束。 不过,等到他们出击时,突然发觉清军不见。 只有寥寥几百人监控着,远远地躲着。 之后,他们才知道,济宁城,又被拿下了。 “天使真是料事如神!” 张七、任七手舞足蹈:“果然是援军,援军真的来了!” 楚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心中却是万分诧异:难道朝廷胜了?北伐到山东了? 却说,吴三桂等人在曹州悠哉悠哉时,忽然从济宁传来消息: 一伙明军突袭济宁城,不到半日的工夫,就沦陷了。 “明军从哪里来的?” 吴三桂满脸熄火,同时也有些气急败坏。 “突然就出现的,兄弟们都没反应过来!” 吴国栋愤恨道:“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又没了。” 一旁的方以琛则深深叹了口气:“这山东省,还不是大清的天下啊!” “局势,变了。” “变了,变得让人看不懂了。” 吴三桂骑着马,迅速地向着济宁城出发。 等他回到济宁时,一片狼藉。 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粮,几乎被一扫而空,徒留下空荡的济宁城,以及寥寥无几的百姓。 “王八犊子!”吴三桂怒火中烧。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钱粮啊! 第五十二章猜测 而离开济宁的一行人,正是李定国。 在窥探到济宁城防守松懈后,他与高一功突袭而入,几乎是一瞬间就拿下了这座要城。 “这次赚大了!” 高一功骑着马,开口大笑:“不仅补充了咱们缺的马,还缴获的大量的金银,兄弟们这一趟没白来。” 李定国回首望去, 几乎每人都牵着一两头驴或者骡子,背负着大量金银,以及口粮。 骑兵们兴高采烈,满脸的雀跃之色。 从淮安到山东,奔袭数百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接下来咱们去哪?” “吴三桂被咱们捅了腰子,怕是恼羞成怒, 咱们得走远点。” 李定国露出一丝笑意。 “去曹州?榆园军那里到底是安全一些。” 高一功试探性问道。 “那里是死地, 去不得。” 李定国昂首,开口道:“遍地都是河滩,不是咱们骑兵的去处。” 说完,他抬头,望向了东边,露出一丝笑意: “偌大的山东,若是说还有能与运河媲美的,那就只有曲阜孔府了。” “他娘的太好了!” 高一功大叫道:“咱们劫持了衍圣公,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衍圣公?”李定国微微一笑:“我这是要立战功的——” 旋即,扬起马鞭,加快步伐。 紧随其后的,则是吴三桂的骑兵。 而在去往济南、北京的军报中,则禀明,一伙万余明骑突袭济宁,而且扰乱整个山东。 …… 而在扬州城,伴随着整个銮驾的抵达, 日趋的繁荣起来, 一年多前的那场屠杀, 似乎已经被忘记。 不过,近六万的京营,则将此城包围的密密麻麻,保证皇帝的安全。 “在扬州城,果然繁华,比徐州强多了。” 李成栋与秦大鹏并行于道。 一路上市井小民极多,摊贩拥挤,吆喝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烟火气息。 “不差南京些许!”秦大鹏翁声道,虎目四望,心中泛起了一丝忧虑。 自从背叛高杰,临阵归正以来,他们这些高级将领,就被遣送来了南京。 包括他和李成栋在内,七人获封男爵,官至参将,府邸、奴仆、金银珠宝,不说是应有尽有,但也绝不缺乏,可谓是荣耀至极。 但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七人中,曹虎、沈豹、李茂祯、李本深、李元胤,陆陆续续去了北边抗奴,要么是去了京营带兵, 而他和李成栋,却仿佛是被遗忘了,得了空爵,伴随銮驾来到了扬州,无兵无权,难受至极。 “这与南京可不同!” 李成栋露出一丝笑容,对于秦大鹏低声道:“你我的机会,就在这扬州城。” “南京之险在于长江,而扬州,可临着陆地呢!” “我却觉得,满清很难来扬州。” 秦大鹏摇摇头,嘀咕道:“打了快两个月了,才到淮安,运河沿岸你又不是没看,到处是棱堡,估摸着要打到明年开春。” “一旦春雨落下,地面泥泞,红衣火炮不见效,骑兵也废咯!” 谷庽 “事无绝对!” 李成栋目光深邃:“咱们要是无用,怎么会被在单位扬州?”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秦大鹏大咧咧道:“这样最好不过。” 说着,两人开始继续逛街游玩,钱财不缺的二人可谓是尽兴而归。 “淮安那么难打吗?” 前敌元帅府,大臣们坐着商讨着军务,而在沙盘处,冯显宗则蹙眉,认真地盯着淮安府治山阳城。 元朝建立后,并淮安、淮阴、新城三县入山阳,所以山阳县不能以一县视之。 其北滨淮河,西及高家堰,东南跨射阳湖,东北至马逻、庙湾镇、羊寨子,可谓是险要之地。 但从满清攻城至今,却已过了七日,山阳县依旧安稳,虽然岌岌可危,但却总能化险为夷。 在参谋司当了两年副掌司,冯显宗对于战争颇为敏感。 “山阳县险要,又经过数个月的修缮,满清攻克必然困难。” 这时,真正的兵部尚书吕大器走过来,看着陷入思考中的年轻人,不由说道: “满清想必是不想再白白送死。” “吕公!” 冯显宗尊敬地拱手,旋即笑道:“此话自当有理。” “不过——”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满清十万兵马,每日的耗费就不可计量,如此将精力都耗费在淮安,反而令人惊奇了。” “是啊!” 这时,内阁首辅赵舒走过来,他是孙传庭的幕僚出身,对于军事更有几分经验: “无论是分兵去往合肥,亦或者不顾一切南下,都比逗留在淮安强。” “满清必定有阴谋!” 几人点头,达成了一致意见。 而在另一边,皇帝也在分析着满清接下来的路径。 前敌元帅府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协调朝廷对于军队的物资供应,及时处理军报,军务。 而对于战情的分析,反而不擅长。 所以,参谋司的年轻参谋们,一个个开始推理起来,各种想法都有,皇帝让他们归档,然后再慢慢的分析。 最后,参谋们得出了三个分析结论: 第一种可能:满清物资不足,如火药,粮草等方面供应不及时。 推理根据,就是来自锦衣卫的消息,煽动的义军前仆后继,而且李定国等骑兵也北上而去。 第二种:满清进行佯攻,或者故意减慢速度,掩护另一支行动。 其后果有两种,要么去凤阳府,掳掠百姓,尽占淮北地区。 要么,其就是准备绕道袭击扬州,擒贼先擒王。 第三种:满清内部出现矛盾,以至于济尔哈朗故意徘徊不前。 “此三种,第一与第二,则很有可能。” 朱谊汐点评道:“山东民力不足,又多义军捣乱,粮草不足很有可能。” “至于偷袭扬州——” 皇帝陷入思量:“你们可有猜测?他们又如何进军?” “启禀陛下,建奴下扬州,只有三条路线,最简单的沿着运河,但一路无烽火,想必是不可能。” “其二,就是从运河两侧而往,尤其是运河以东,湖泊甚少,最适宜骑兵。” “其三,就是走海船,在扬州府附近登陆。” 第五十三章惊疑与屠杀 带着参谋们的意见,皇帝大摇大摆的来到前敌元帅府,气定神闲道: “战局僵持,李经武上书,多方战败,底层兵卒畏敌如虎,士气大跌, 言语再继续下去,恐怕大军会不战而溃。” 对此,赵舒向前一步,赞同道:“陛下,淮北诸军,多来自于江北四镇,虽说淘汰了老弱, 但到底不是多年的元从之军。” 皇帝点点头。 从大散关开始洗脑, 三四年的时间,京营及麾下的兵卒,意志比其他军队强太多。 显然,在制定在制定战略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纸上谈兵,忽略了兵源的不同,士气的原因。 毕竟比不上后世的钢铁强军,能转退两万多里,如今的军队退个几百里而不溃,已然算是了得。 “不过,按照既定方略,消磨建奴士气,物资, 锐气后, 才可战之,如今怕还不是时候。” 吕大器抬头, 露出几分反对。 此话也有道理,从淮安到扬州, 还有三百多里,再坚持坚持,多消磨一分,也多一分胜算。 而且还有一点没说,江北四镇的所谓精锐,朝廷重臣们也根本看不上眼。 桀骜,不听话,军纪不行等问题,军法司早就一五一十地倾诉过。 几个月短短的时间,显然还没安全驯服这些人,即使混杂了四川、湖北的兵马。 所以,即使失去了这些兵马,在座的各位也不心疼。 皇帝摆摆手,露出一副认真的神情:“想必满清停留山阳多日,也颇为疑惑。” “朕也百般思虑,想着两种可能。” “要么是满清的后勤不足,以至于士气疲倦,攻势锐减,要么是其另行阴谋,准备一举建功,突袭扬州。” 哗啦—— 听到最后,众人心头一惊,慌忙地站起,脸色难看。 “对于满清辎重之事,我会让人多方打探,寻求真切。” 赵舒忙开口道:“至于突袭扬州,扬州——” 他抬头,望着皇帝那白皙的脸蛋,大红色的龙袍,凝重道: “陛下之安危,涉及江山社稷,不可不察,任何细微的可能,都要考虑周全。” “毕竟,建奴胆大妄为,恐怕真的会行此险事。” “陛下,京营松散于扬州四门外,守城倒是无碍,但运河上颇多船只,一但被夺后果不堪设想……” 吕大器也一眼看出了薄弱处,或者说是要命处。 无论如何,都要保证皇帝的安危。 只要皇帝被围,运河沿岸的堡垒兵卒必定会南下勤王,从而造成门洞大开的局面。 所以,扬州的安危并不重要,只要皇帝能够及时的逃出扬州,而逃出的关键在于船只。 “去安排吧!” 忧虑了一下,不过在面对赵舒等人那祈求又不可置疑的严肃神情中,皇帝还是面试应下。 “运河两岸,扬州城东,城西,须着重关注。” 赵舒抬头,建议道:“另外,扬州城必须实行禁城,防止奸细打开城门,透露虚实。” “可——” 朱谊汐点头,这是常规操作。 “为以防万一,陛下现在就可去运河——” 张慎言终于找到机会,郑重其事地建议道。 “建奴诡计多端,或许早已逼近扬州城,寻觅机会偷袭。” “此时出城,岂不是露出破绽给建奴?” 朱谊汐摇头,一口就点出了这句话的关键:“事到如今,还是扬州城较为安全,就算是突袭也多是骑兵,怎么可能拖着红衣大炮来吧!” “况且,这只是一种可能,而未必是真的。” 谷籁 说着,还露出了笑容,气氛也瞬间解冻。 大臣们这才恍然,他们这是在自己吓自己。 不过,封城的举措,到底是施行了下来。 每天只许一个时辰出没,而且还是必要的衣食等事,普通的探亲访友一律不允许出入。 而就在次日,奔波了四天的豪格,也筋疲力尽地来到了扬州府。 就像是淮安府那样,扬州府也坚壁清野,许多百姓被迫迁徙,留下的不足两成,可谓是极为荒凉。 马蹄绑上了布帛,马头戴上了马嚼,而骑兵们,则凝神屏气,吃喝都在马上,任劳任怨地行进。 豪格不发一言,他咬着牙,目光直透前方。 这次机会,是他费力争取来的,也是他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 在他看来,多尔衮之所以远超诸王,掌控大清的实权,就是因为战功赫赫。 而等他生擒明帝的那一刻,不说与多尔衮平起平坐,起码无人敢动自己。 废黜爵位更无可能。 “距离扬州城还有多少里?” 他抬头,问着捉来的向导。 “还有三十多里。” 男人颤抖道。 “咔嚓——” 一刀结果了其性命,豪格吼叫道:“儿郎们,原地休息,半夜出发。” 原本豪格是准备疲军直冲的,但想着扬州府人烟稀少,而且皇帝身边军队很多,还是安稳比较好,如夜袭。 深夜。 贾演带着手下的百余人,开始沿着军营附近十来里巡夜。 “头,这绕一圈,天都亮了,建奴还在淮安呢,咱们要不休息会儿?” 一旁的队副拖着长枪,颇有疲倦道。 “你小子,昨天休沐去了城里,腿都软了吧?” 贾演冷哼道:“天天走点路,比打仗强多了,这还不知足?” “况且,军法司最近抽查的紧,要是出了事,你小子可背不起责任。” 说着,他挺直了腰包,开口道:“都打起精神来,等休沐的时候,老子请你们喝酒!” “好嘞,多谢头——” 兵卒们瞬间精神百倍,熬夜的辛苦似乎被遗忘了。 走了半圈,贾演忽然肚子疼,他喊道:“你们走慢点,老子先去犒劳下土地爷。” “头,慢些啊!” 副队长问候了一句,只见贾演淹没在草丛中,他就带着兄弟们散起步来。 悠哉悠哉地打闹着,心情愉悦。 忽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响起,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哪里来的骑兵?” 贾演一激动用力起身,瞬间断成了两节,裤裆一沉。 “他么的。” 他胡乱抓起身边带霜的枯草擦拭着,又抖了抖裤子,刚抬起头,就听见一阵惨烈的屠杀声。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自觉低头趴下。 第五十四章黑夜与火 良久,夜深人静,群鸟安歇,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什么动静都没了,贾演才堪堪抬起头,露出瘦削的脸庞。 此时地面上一片干净, 只是白霜覆盖的杂草又多了一些。 但是他明白,这下面就是一片血迹。 至于尸首什么的,恐怕早就被挪移开了。 “看来是建奴!” 贾演脸色发白,咬着牙说道。 而且还是精锐。 他明白自己手底下兄弟们,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却是征战两三年的老兵,眨眼间被消灭干净, 其定然是不可小觑。 不过, 这又是个好机会。 到底是经历过战火,他瞬间就忘却了兄弟们仇恨,思量起报信的重要性。 一咬牙,寻到一股小路,又将一捆野草放在背上,大踏步地离去。 “什么?敌袭?” 当贾演来到东营(城东大营)时,差点被当做探子被打一顿,最后还是见到了京营左翼统制周鹏。 皱眉,不知为何,心中颇为不痛快。 所谓的京营,乃是皇帝重新组建的兵马,泰半老兵,泰半新兵。 分为前、后、左、中、右五翼,翼下则分为甲乙丙丁四大营,每营约莫三千人。 左翼防守城东,约莫一万五千人, 一半为火枪, 一半为盾牌手,可谓是精锐至极。 周鹏则是秦军老人,潼关时逃散而归,只是个把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经百战,渐渐成了左翼统制。 京营讲究的是听话,认真,最适合的也是火枪手了。 贾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统制,只觉得方面大耳,腮胡,鼻梁较为圆润,但此时却满脸的威严。 “建奴怎么去了城南?” 周鹏满脸不信,瞪大了眼珠道:“按照道理来说,也应该从城东,或者城北来的。” “统制,卑职绝无假话,句句属实。” 贾演颤抖道:“在下的一队兄弟,全部被杀了个干净,都是骑兵,来自北方的骏马,比咱们军中的战马高大许多……” “统制不得不小心。” 这时,实质为监军,表面为军法官的朱参,年仅十七八岁的脸上,却露出成熟的表情: “今天白天无故禁城,城中流言蜚语不断,想必是朝廷预料到什么,建奴突袭也很有可能。” “军法官所言甚是!” 听到了这句话,周鹏脸上肥肉一动,露出思索的表情: “燃起烽火,派人去城中报信。” “另外,派一支人马跟着他,去找那些遗骸血迹。” 贾演偷偷摸看了一眼又恢复老神自在模样的军法官,在他身边则有一文书,时刻不停的记录着。 心中大叫侥幸。 京营中最厉害的,乃是军法司,而那些军法官们,泰半姓朱,都是皇帝同宗的。 从小伴随长大,皇帝亲之信之,不仅掌控军法,对于军队的监控,战功等情况也会一一记录。 显然,这次他立大功了。 而就在此时,城南大营。 作为京营前翼的所在,这里相较其他五翼,兵力较为薄弱,只有长枪手与火枪兵,但数目也达到了一万五千人。 庞大的军营早在数里外,就清晰可见,仿佛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散发的大量的火焰。 豪格抬起头,目光如炬。 “停下——” 他挥舞着手。 一瞬间,所有的骑兵停下来脚步。 谷嚆 马蹄裹步,马嚼裹其嘴,使得战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主子,前面就是所谓的南营。” 这时,一员大将走了过来,低头道。 “好!” 豪格点点头,虎目环顾道:“今朝立功时机已到,儿郎们,随我建功立业吧!” “哗啦啦——” 所有人穿上铠甲,挥舞起右臂,发出怒吼。 此行的骑兵,除了一人三马外,每人还有贴身随从跟随,作为辅助。 比如照看马匹,煮食,穿戴铠甲等,想到于常随,但骑术同样不可小觑。 “杀——”片刻后,豪格一马当先,在一种亲兵的护卫下,仿佛一只离弦的箭头,飞速地向前奔去。 数里的距离,对于全力奔跑的骑兵来说,几乎只是眨眼间。 而明营中,警报声瞬间大起。 壕沟,鹿栏,几乎就像是纸糊了一样,瞬间被踏破。 而此时,豪格就见到出帐列阵的明军,心中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夜袭之所以屡试不爽,实在是一种明谋。 首先,夜间是士兵们疲劳的时刻,一旦动弹,也是最容易挨饿的。 其次,封建时代营养不良,夜盲症较多,许多人眼前一片漆黑,黑夜具有恐惧威慑效应,容易给敌军带来恐慌,从而以少击多。 最后,则是考较敌军的应对能力。 一旦短时间内无法集合,出帐,无法形成军阵,那就只能任由屠杀,无力反抗。 而步兵应付骑兵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列阵,松散的步兵,就是活靶子。 令豪格惊讶的是,他是骑兵突袭,又短时间内冲锋,没有超过两刻钟。 这支明军,竟然集合了大半,初步形成了军阵。 这在豪格看来,就连精锐的八旗都很难如此,不曾想这些明军居然如此之快。 “那就更不能留你们!” 豪格脸色发红,挥舞起长枪,面对紧密集合的军队,毫无畏惧。 八旗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不要命的往前冲。 “噼里啪啦——” 一阵火枪声响起,前排数十骑兵倒下。 但不过数十步距离,实在太短。 豪格一边令人去冲锋,一边让其他的骑兵四处分散,放火烧营。 火,驱走了寒冷,但却带来了恐惧。 深夜,朱谊汐陷入了睡眠之中。 “陛下,紧急军情!” 就在这时,贴身宦官田仁叫醒了他,满脸的急切:“元帅府几位都在门外。” “嗯?”朱谊汐一个驴打滚,立马起身,随便裹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怎么回事?” 只见门外,赵舒等几人满脸凝重之色。 “陛下,城东深夜派人前来,说是建奴袭击城南大营。” 赵舒满脸迫切道:“随后不久,城南大营就燃起了大火,想必是已经交战。” “那就派兵去救啊!” 皇帝皱眉。 第五十五章选择 “可是,陛下,城东、城北、城西三营,也同时燃起烽火示警,都说有敌袭。” 赵舒一脸凝重之色。 皇帝这时也停下了脚步。 “能看清多少人吗?” “夜间漆黑,月光不明,马蹄不断, 分辨不出多少人影!” 赵舒快速道。 京营共分为前后左右中,共五翼,其中四翼各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而中翼,基本是属于皇帝直接指挥,人数约莫万人,主要职责就是保护皇帝。 所以,这一部分又可以看作侍卫, 一般不计入京营人数之中。 此时,四营遭受袭击,能够出兵拯救的,只有中翼,即侍卫翼。 “你们怎么看?” 皇帝来到了前敌元帅府,开口就问道。 “目前暂时无法分清哪部为主力,亦或者都是主力,所以臣等的意见,就是中翼坐守扬州城,然后再伺机送陛下去运河。” 赵舒只能硬着头皮道。 “满清不可能会有那么多人。” 朱谊汐揉了揉太阳穴,开口直接道。 “四大营,若是想要突袭,起码需要相等的人数,建奴六万人, 亦或者四五万人南下吗?” “而且, 瞒过山阳一两万人可行, 但若是四五万, 接近一半的兵马, 李经武就算是个瞎子,也会看到。” 皇帝的话,瞬间让慌乱的情绪被扫开。 “陛下的意思,建奴只是突袭其中一营,其余的三营,只是故布疑阵?” 吕大器蹙眉,开口道。 “没错!”皇帝让打开扬州布防图:“扬州城长宽不过二十里,同时攻城能做到,但肯定有先后。” “那他们这是在引蛇出洞?”冯显宗开口道。 “也有可能直接鲸吞一翼。” 这时,赵舒也反应过来:“只要咱们一时间做不出解救,突袭下的某一翼,很大可能会被击溃。” “如此一来,扬州城布防就出现漏洞。” “清军多为骑兵,一旦他们切断咱们的漕运,扬州城没有粮食输入,大军就不战而溃。” “四股清军,到底哪一股是真的?” 皇帝露出思考之色。 这要是在白天,单筒望远镜之下,什么都一目了然。 但却是在夜间,火光大起,烽火相同,怎么能看清楚? “或许是城东!” 吕大器道:“城北是运河,清军若在此南下,必然会被发现,城东为运河之东,是建奴南下的最佳路径。” “也有可能是迷惑咱们。” 冯显宗摇头道:“城西,城北不可能,那就只能是城南、城东二地之一。” 这时,皇帝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建奴若是想抵达城东,必然经过城南,或者城北,只有在这两地交战,才能最大可能浑水摸鱼过去城西。” “城北是运河,建奴不可能是运河南下,所以,建奴袭击的是城南——” 而这时,张慎言则露出疑惑:“陛下,何不可能是城东?” 这时,赵舒反应过来,连忙道: “四大营燃起硝烟相差仿佛,所以必然是距离最短。” “而若是攻打城东,则到城西,则须走上两程,时间来不及了,自然无法虚张声势!” 张慎言这才叹服。 谷傷 皇帝摇头,这考的竟然还是脑筋急转弯。 “着中翼七千人急行军去城南,解救被困军队。” “至于剩余的三千人,就看守扬州城,再发动一些民壮守城。” 朱谊汐叹了口气,略显疲惫:“如此一来,对付骑兵攻城算是够了。” 他没有料到,满清来的如此之快。 同时也没有想到,这些骑兵竟然还能故布疑阵,学会了用阵法。 别看他说的如此肯定,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假如李经武真的眼瞎,或者被满清瞒住,那京营必然损失惨重。 如此一来扬州城必然守不住。 到时候,整个淮海防线支离破碎。 北伐还得推迟数年。 甚至,由于战马不足的缘故,北伐将会更加困难。 “恳请陛下移驾——” 突然,张慎言跪下,满脸凝重。 赵舒、冯显宗、吕大器、朱谋等,也同样跪地,附和不止。 对此,朱谊汐蹙眉,开口道:“战事还没有结果,朕作为皇帝,一军主帅,岂能不战而逃?” 历史不断的告诉他,驴车皇帝就是被吓跑了,南征北战的禁军就全交代了。 而赵构也是每战先逃,从而君威沦丧,酿成了军变,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而他一旦逃窜,可以预料到,必然是京营崩溃,淮海防线崩塌,君威不再,地方坐大。 那些地方藩王能忍得住? 擒贼先擒王,这是名言,同时也是灵丹妙药。 建奴这是深知其精髓啊! “朕绝不会逃!” 皇帝咬着牙,露出愤怒的表情:“除非京营溃败,不然我绝不离开扬州城。” 而另外一层意思,只有等到京营崩了,他才会逃,你们先去做好准备。 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人尖,一下子就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对此,众人表示服从。 他们实在没有胆子作出强行移驾的准备,或者是抗旨。 七千大军,直接出了南门,向着城南大营而去,毫不迟疑。 对于为何其他三营被围,独救南营的举措,七千人上下没人敢问,只是服从。 京营要求的是服从,而别名侍卫翼的中翼,更是贯穿始终。 军法官虎视眈眈。 只要将领敢偏移一丝方向,他绝对会让人将其拿下。 而等到援军抵达城南时,偌大的军营,已经破碎,大量的骑兵仿佛是在割草一般,不断地来回冲刺。 只有中军附近,还有数千人,牢牢地形成阵地,长枪林立,仿佛一只刺猬。 而建奴的骑兵不断地试探,射箭,一点点的削弱,仿佛是在打猎一般。 待援军抵达,清军瞬间聚拢,不断地望着逼近的援军,仿佛一只恶虎。 张长胜望着面露绝望的同僚们,以及满地丢弃的火枪,他立马就明白。 在袭营的那一刻,许多人忘记携带火药,或者火药不足,使得火枪成了烧火棍。 “预备——” 携带充足弹药与准备的火枪兵,露出一个个黑色洞口,朝着不断地袭来的建奴骑兵。 “点火——” 第五十六章豪格的谋划 一瞬间,战马嘶鸣,大地不断地颤抖。 浓烈的硝烟,让整个战场笼罩在白雾之中, 噼里啪啦的火枪,在黑夜中仿佛一颗颗闪烁的星星,又仿佛毒蛇, 让人不寒而栗。 “退——” 一轮齐射后,兵卒之间的空隙中,又走出许多士兵,提枪而射。 已经完成的,则退回后方。 就这样,单薄得不像话的军阵, 却仿佛拥有无穷力量,在前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火墙。 火星不断的喷射, 而骑兵们则止步不前, 艰难地向前行进,却被迎头痛击而回。 “儿郎们死伤太多,走吧!” 几乎是眨眼睛,数百骑兵就不见踪影,这让许多八旗胆寒。 无奈,牛录额真只能退却。 他们离开后,困守一团的剩余兵卒,则松了口气,逃出魔爪。 张长胜派人紧随,旋即见到了劫后余生的士兵们。 “仓促间,夜间火药不全……” “营帐太窄,施展不开……” 许多人不断地述说着,心有余悸。 不过,得益于多年来的训练,短时间的集合, 到底是让他们聚集力量,坚守如今。 清点一番, 约莫损失了四成兵力, 只有七八千人活了下来,可谓是损失惨重。 统制吴忠满脸不甘之色,他昂首道:“此战是我等轻敌,日后必定向如何向皇帝请罪,但建奴马踏营帐后,主力兵马已然西去!” “西去?” 张长胜一楞:“那里可是城西大营。” “没错!”吴忠咬着牙道:“我怀疑他想连破营阵,毁我京营。” “行,那我再跑一趟!” 张长胜点头,作势要走。 “岂能让您一人前去?我等兵败,正是要赎罪的时候。” 吴忠挥舞起手臂:“儿郎们,今日兵败之耻辱,已经等不到来日,今日就要洗刷个干净,才能不负京营之名。” “我等愿意杀敌,绝不停歇——” 激将法一用,本来士气低迷,如今却人人争先。 虽然说最近参了一半的其他军队, 但根底确是皇帝的潜邸之军,南征北战多年,有着自己的一番骄傲。 “好, 我等去救右翼。” 张长胜自无不可。 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些保障。 旋即,众人列成方阵,旋迅速地离开了军营。 一片狼藉的军营,显然也不适合防守。 等到他们来到城西时,就见大营栅栏已被破了小半,许多兵卒不惜一切代价的填补缺口,阻止骑兵的入侵。 “来得及时!” 张长胜、吴忠二人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加入了战场。 这时,豪格也觉察到了追兵,为之一笑:“跑得倒是挺快的。” “可惜!” 叹了口气,豪格不再言语,率领军队撤离了战场。 这次,他去了城北。 旋即,三翼合军,在其身后不断地追赶,迫切地想要营救城北大营。 张长胜这时问刚才被解救的右翼统制王贞:“怎么建奴有那么多兵马?” “一开始是糊弄的。” 谷窻 王贞叹了口气,开口道:“只有千余人,牵着两三千的战马,火把又众,看上去有许多人。” “等我反应过来,就想着出击拿下,结果一伙强大的骑兵赶到,差点就把军营打穿了。” “这么说,建奴没多少人。” 吴忠眯着眼睛:“其他的只是故布疑阵,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只有我们城南,真真切切是大规模骑兵。” “敌人阴险狡诈!” 张长胜点头:“差点连破两营,咱们京营算是名声扫地。” “只是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哪般?” “骑兵总不能冲进城中吧?” “不管那么多,打就是!” 吴忠咽不下这口气,咬着牙道。 “还是回到城中,守住扬州城再说,毕竟陛下还在城中。” 损失不大的王贞,则蹙眉说道:“咱们京营加起来,都没有陛下一人重要。” 这下,张长胜为难了。 他也不过是一翼统制,与两人地位相等,虽然领了圣旨,但里面却没有统辖之权。 “城中还有数千人,咱们贴着城墙跑,若是城中有事则去照应。” 张长胜咬着牙说道。 他实在不想放弃这般大的功劳。 作为中翼,保护皇帝的侍卫,实在是很难有立功的机会。 其他二人则只能听从。 前头奔跑的豪格,不时的回首,见到紧紧跟随的明军,奇道: “他们怎么看得见?” 按照满清的固定思维,明军不仅体力差,而且畏惧近战,夜间就更是个瞎子,最害怕的就是夜袭。 但这只明军却不一样,头顶月光,举着火把,仿佛是大白天一样行头,虽然速度慢了些,但到底不是瞎子。 “主子,扬州城不见丝毫动静,城门都是关的,没有出没。” 这时,副将忍不住道。 “好胆!” 豪格脸色凝重:“四军被围,扬州城如此危险,其竟然坐着不走,胆略不凡。” “主子,会不会是伪帝早就走地道,或者根本就不在城中了?” “有可能!”豪格眯着眼睛道:“但也有可能,他们看出了我的虚张声势,赌这一次。” 原来,在见到扬州城墙时,豪格就放弃了突袭的打算。 在没有内应,且没有火炮的情况下,冒然的想要拿下扬州城,或者说生擒明帝,这乃是异想天开。 所以,既然第一目标完成不了,如此,就只能拿下第二目标:吓退明帝。 就如同北宋末年一样,赵构以扬州为行在,北望中原。 而后金则派遣骑兵千里突袭,想要抓获其人,但赵构却先行逃窜,丢下了整个朝廷和大军。 如此威严扫地,不久后发生了兵变,被迫退位当了太上皇。 所以,豪格就让随从们骑马披甲,牵着备用马匹,分别围攻四营。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清军四下出击,明军难以力敌的假象。 到时候无论是削弱京营,或者逼走朱谊汐,都属于大胜。 当然,削弱京营最为重要,所以他才利用主力,不断地突袭。 但是明军的坚韧,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而城中的皇帝,稳稳当当地守城,也是出乎意料之外。 此战的目标,并未达成, 第五十七章意外中的意外 首先,明军并无意料般溃败。 其次,扬州城不为所动,仿佛局外人一般,更是让豪哥的谋划一举破灭。 现在对他来说,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立即撤退,凭借着四条腿, 以及夜间的掩护,迅速地沿路返还。 要么,就是回过头,尽可能的袭杀这些京营兵马。 他深切的明白,这些兵马,就是满清大汗的正黄、镶黄二旗, 拿捏权力的根本。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白跑一趟!” 豪格目露凶像:“我倒是想要看看,曾经斩杀多铎的军队, 到底是何等的实力。” 说完,他一声号令,骑兵绕了大圈,在明军的意料之外,开始从侧翼袭击。 “不愧是建奴骑兵!” 张长胜一脸凝重道:“他们知晓火枪兵的弱点,就在于腰部。” “可惜,咱们京营到底是不同!” 吴忠摇头,冷声道:“今日就让他们尝尝苦头。” “千百次的操练,左右转身已然刻在脑中,如今正是验证实力的时候。” 王贞轻笑道。 火枪兵与其他的步兵方阵不同,更为薄弱, 而且厚度也不够,很容易被骑兵贯穿。 如, 习惯于平射的火枪兵,一般来说侧翼遭受袭击, 尤其是风驰电掣一般的骑兵袭击,很容易遭受溃败,打乱队形。 所以,一般需要长枪手的护持。 但对于京营来说,常年的训练,让士兵们已经习惯性的丈量出距离。 前后左右,几乎都隔出两尺,虽然显得空洞单薄,但对于调转方向来说,却是极为方便。 于是,一声令下,前进的方阵立马停下,然后快速向左转向,与之前一般无二。 “该死,怎么可能?” 豪格在这一瞬间目瞪口呆。 这绝对不符合常识。 无论是方阵,还是火枪,这些到底能推出来,但几乎在眨眼间,让前进的方队调转方向,左翼变前翼,对他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再精锐的八旗步兵,也绝难如此。 对于之前的明军来说, 不要说是调转方向,就算是让他们停下脚步,也会让方阵大乱,形成空隙。 “预备——” 随着一声高喊,火枪兵凝神屏气,填充火药,弹药。 第一排打完后,第二排上前,循环反复,等到最后一排发射结束,火枪已经络绎不绝地发射了近半刻钟。 而等到他们停下,火药接近用尽之时,已经是两刻钟了。 前方,遍地都是战马的尸骸,以及倔犟而死不瞑目的八旗兵。 豪格也带着几乎丧胆的骑兵,落荒而逃。 “此战就这么胜了?” 吴忠有些惊诧,又有些喜悦。 跑了一整夜,担惊受怕了一夜,紧紧依靠两刻钟,就反败为胜,将功赎罪,这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满清八旗,不过如此。” 王贞昂首,自信的说道。 对此,张长胜撇撇嘴:“话虽如此,但这只骑兵已经奔跑一夜,且连破两营,已经算是极为彪悍了。” 谷吞 “对敌人的尊重,就是对自己的尊重,不然被戏耍一夜的咱们,岂不是更成丑角?” 这下,吴忠、王贞表情一凝,略显尴尬。 对于张长胜的讽刺,可谓是极为难受。 两人也不想争辩,事实就在眼前。 “哼!” 王贞甩了甩衣袖,扭头而去。 吴忠倒是也想跟随,但到底是被人救了,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不过他心中对于张长胜倒是无有憎恨。 吴忠明白,此次三军联合作战,虽说是立下了大功,但对于朝廷或者皇帝来说,却并没有那么愉快。 京营是拱卫京师的存在,一旦几翼大军极为亲近,甚至随时可以联合,这对于皇帝来说,岂不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关系不好,反而更容易保全。 担惊受怕一夜后,皇帝终于也了解到事情大概。 就如同他猜想的那样,建奴从城南当突破口,然后不断地袭击,甚至连破二营,京营损失惨重。 其他各营之前的骑兵,都是虚张声势。 但就是如此,忌惮于骑兵,差点被其各个击破。 “陛下,据俘虏的消息,他们是从运河以东日夜兼程而来,一人三马,至今不过四五日的时间。” 赵舒整理着军报,做出了汇编:“作夜,我军死伤万人,钱粮辎重损坏众多,尤其是城南大营,几乎烧成了灰烬。” 见到皇帝脸色越发难看。赵舒连忙道: “不过昨夜战果也着实不错,缴获七八千战马,完好无损的也在五千以上,击杀的建奴,更是超过了五千之数。” “五千人?” 朱谊汐露出一丝惊喜,但旋即又有些难以置信:“真真切切的是五千八旗兵?” “经过兵部查验,的确是老奴,并非是小新近归附的汉兵。” 赵舒认真道。 虽然说死伤比例一比二有些丢人,但除了扫了点面子外,对大明来说,着实不算坏事。 毕竟满清的人口比例在那,即使是一比十,对于大明来说也是值得的。 “另外,陛下,率领骑兵南下的,乃是前奴酋黄台吉之子,豪格,被封为肃亲王。” “竟然是他?” 皇帝诧异:“作为一军之副,竟然敢亲帅兵马突袭扬州,胆子真不小。” “可惜,未能留下此人,若是在斩杀一奴王,我军士气必然鼎盛,满清恐怕士颓,不得不退军。” 吕大器露出遗憾的表情。 对此,皇帝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此战虽说扫灭了些士气,但却给我提了个醒。” “满清并不会按照咱们的想法,一步步的向前进发,比如这次袭击,谁能预料?” “在战场上被动的应付,已经不合时宜,所以我属意向前进发。” “陛下万金之躯,背负大明江山社稷,不可轻动。” 赵舒立马开口,断了皇帝的念头:“可谴一大将,暂且统帅诸军,另外有鉴于扬州之事,陛下可回南京修养,运筹帷幄。” “陛下,慎重啊!” 其他的几位大臣倒是没有附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差不多。 除了太祖、太宗,御驾亲征的事,还是少玩吧,后果太惨烈了。 第五十八章朕意已决 “朕虽不如太祖、成祖,但也是单枪匹马起兵,以至今日。” 这话说的,朱谊汐立马就不满起来。 “尔等莫以为,我是英宗皇帝不成?” 这话一出,众臣惶恐。 为尊者讳,赵舒连忙解释道:“英宗皇帝不过是王振蒙蔽, 陛下万不可如此言语,臣等绝没这般意思——” “没有就好!” 朱谊汐将了他们一军,自顾自地说道: “昔日北宋年间(北宋、南宋是古人区分的称号),契丹人饮马黄河,若不是宋真宗北上,鼓舞士气,焉能有此之胜?” “你们放心!” 皇帝双手靠背,仰头而自信道:“朕不说是名帅, 但也是略知兵事, 打仗靠将领去,而我则是勉励坐镇的。” 说到这里,他用了一个我字,表明自己真切的心意。 “此战虽然只留下五千余人,但大折满清士气!” 说到这里,他问吕大器道:“南下十万兵,满八旗多少人?” “启禀陛下,汉八旗三万,蒙八旗三万,满八旗四万……” “不到一半人!” 朱谊汐呢喃道:“据我所知,满八旗不过十万之数,如果覆灭了这只军队,北京就任由咱们取舍了。” “估计多尔衮还会迁回辽东呢!” “距离春雨,夏日还有数月,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皇帝高声道:“是时候决战了。” “传我命令, 京营休整两天, 之后北上——” “谨遵圣谕!” 几人无奈,只能应下。 实际上,朱谊汐也不想让京营浪费在扬州,消极的层层阻击太过于想当然。 况且,也只有在野战的时候,火枪兵才能发挥出最佳的实力。 何况,从邳州到淮安,这一路上的阻击,加上偷袭的失败,足以消磨满清的士气。 “决战的时机,已经来了!” 望着窗外的天空,寥寥几只惊飞的鸟儿盘桓在空中,显得冬天格外的孤寂。 …… 而在豪格袭营后不久,淮安府治山阳县也被攻破。 或者说,早在两日前就被攻破,只是一直进行巷战,且战且退,不断的偷袭,让清军苦不堪言。 最后, 见事不可挽回, 李经武这才带着剩余的兵马撤退。 清军犹不肯放弃, 紧追不舍。 不过早就退入运河沿岸的白旺等人,前去接应,这才免受追击之苦。 “统制!” 白旺、赵光远等将领,一个个前来拜见。 “没事!”虽然满脸灰尘,显得特别的狼狈,但李经武到底是多年征战的老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按照既定方略,咱们要继续私募城。” “可是,淮安府失陷,将士们士气低迷,守城很困难。” “困难也要守住!” 李经武板着脸说道。 虽然他觉得朝廷的战略有问题,但此时却不是质疑的时候。 眼前的这些将领们,几乎都被迫弃城而逃,若说没有影响,那是假的。 李经武咬着牙,起身道:“运河就在旁边,陛下就在扬州,你们谁要不想打了,我可以让他回扬州享福。” 谷鼇 这下,无人再言语。 不过,这些人本就是一方悍将,心中压抑着,脸色都很难看,受迫于王命,不得不拱手离去。 待众人走后,李经武叹了口气:“朝廷只考虑到了南京,却不曾想,战略也是要人来执行的。” 就在他强行打起精神,不断地梳理矛盾时,突然就发觉满清竟然停在山阳县休整起来。 接下来,则是扬州被偷袭,皇帝决定北上决战的消息。 棱堡中传来此事,瞬间鼓舞了低迷的士气。 白旺、王光恩、赵光远、闫国超等大将,也一个个精神奕奕,满脸红光的等着御驾的到来。 李经武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那封书信,还是起了效果。 就在此时,在山阳县暂且休整的清军,也再次碰到了抉择。 豪格多日不见消息,这也就罢了。 但是军中的火药,却已经消耗完毕,红衣大炮就成了无爪的老虎,再也无法逞威。 这对于清军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这也就意味着,清军将用血肉之躯来填补火炮的欠缺。 “朝廷那里还没消息吗?” 济尔哈朗脸色略显阴沉,坐在虎皮椅上,怒气填胸。 “北京已经在收集火药,若是要送到还须数日。” 勒克德浑叹了口气,摇头道:“就算是到了,恐怕也不多。” 济尔哈朗当然知晓这种情况。 军中的火药是经过半年的搜刮来的,短短时日再搜刮,恐怕也用不了几日。 “这该死的明人,怎么修了那么多城?” 济尔哈朗骂道,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将军,事到如今,也该讨论该怎么打了。” 勒克德浑叹了口气:“即使扬州再诱惑,也是过不去的。” “这般,只能向西,去庐州凤阳了。” 济尔哈朗也兴致索然地点头,满脸的不甘。 即使拿下了庐州、凤阳又如何?他们的目标是南京,是明帝,多占有几个州府,意义并不大,反而白白消耗兵力。 不过,在首要目标无法完成时,只能取其次,开疆拓土了。 这时,忽然信使踏步而来:“将军,从南方获知了消息。” “什么?” 济尔哈朗看着桌子上的信件,火急火燎的打开,阅读后吃了一惊。 “怎么?”勒克德浑忙问道。 “是豪格的消息!” 济尔哈朗露出笑容:“他兵败而逃,虽然扰乱了明军,但却没伤伪帝分毫。” “恩?”勒克德浑懵了,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豪格败了也就罢了,但折损的是八旗健儿啊! “哈哈哈!” 济尔哈朗站起身,开心大笑:“咱们不用往西去了,伪帝被豪格袭击损失颇多,极为恼怒之下,准备亲自北上。” “也就是说,他不再龟缩在扬州,而是选择跟咱们决战。” 勒克德浑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那豪格也算是做了件人事,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伪帝脑袋发昏,却正合咱们心意,” “哈哈哈,没错!” 济尔哈朗一扫刚才的不甘心,兴致高昂道:“到时候火药也就到了,正好活捉伪帝,立下奇功。” 第五十九章绍武元年 皇帝一声令下,万千人随之而动。 以赵舒为首的内阁成员,只能留在扬州,负责后勤等事。 而为了以防万一,皇帝留了圣旨,一旦出现意外就拥立皇长子登基。 当然了,这件事是极为隐蔽的, 只有内阁三人知晓。 毕竟只要长江水师存在,满清就绝难渡河。 在众臣的依依不舍中,皇帝乘坐着普通的船只,缓缓北上。 本来想是乘坐龙船,舒舒服服的,但目标太大,生怕再来一次偷袭,只能掩藏在普通船只中。 当然,在扬州的两个月中,孙豆娘、沐涵儿二女,也饱受灌溉,如今留在扬州,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喜讯。 “京杭大运河啊!” 虽然说是枯水期,但得益于南方多雨,以及沿河湖泊的转送,运河的水量还不错,能够周转大部分的漕船。 只是,朱谊汐临窗而坐,运河一路上的景象却让人难忘。 昔日的码头全部被军船占据,来往的都是兵卒, 不见商贾、百姓。 而依靠运河,曾经繁华的集镇, 如今也不见丝毫的人影, 没了人气的加持,一个个市集仿佛鬼市一般荒凉。 野草丛生,野兽奔走,让人心生凄凉之感。 “这就是乱世, 乱世啊!” 虽然说都是他坚壁清野的功劳,但却不得不为之,兵灾太可怕了。 当然了,更为显眼的是,运河沿岸那一座座的棱堡。 每隔三五十里,就会有一座凹凸不平的棱堡出现,负责监察运河。 等到皇帝抵达名为大河卫的棱堡时,时间已经到了绍武元年,正月初三。 这个春节,他是在船上度过的。 不过,朱谊汐习惯了。 在皇帝抵达的那一刻,整个大河卫瞬间沸腾,气氛极为的热烈。 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的酒肉,木炭,这同样也是士兵们高兴的原因。 将校们身着铠甲,齐齐来到码头,候立良久。 “末将等叩见陛下!” 以李经武为首的武将们, 排成数排,见到身着铠甲,神采俊逸,精神饱满的皇帝身影,一个个跪下。 “起来吧!” 朱谊汐感受到一股冷风。 这比南边确实冷些。 “陛下——”李经武抬头,望着皇帝的脸,眼眶微红,带着哭腔。 “走吧,先回去再说!” 入了棱堡,一路上李经武也没闲着,开始介绍道: “此堡来名自大河卫,乃是淮安府的卫所,如今荒废,取这名也是想保护好运河的安危。” “大河卫距离山阳县只有五十里,乃是末将规划中山阳失陷后的第一道防线,所以修建则极为齐全……” “大河卫由一大两小,三座棱堡组成,互为犄角,最大的为主堡,可驻兵五千人,粮草武器可用七日,其余两堡各有三千人……” “弗朗机炮,火药,弓箭,弩箭,猛火油,皆备齐全,绝不会轻易的沦陷……” “准备齐全就好!” 皇帝微微点头,随着众人缓步而去堡内。 在会议室中,皇帝坐在主位,将领们站成两排,挺直了腰板,露出虎背熊腰。 “如今士气如何?” 朱谊汐目光转向李经武,开口询问道。 他的书信,以及军法司的递来的消息显示士气低迷,这才是转换战略的根本。 十来万将士,可不能轻易地丢下。 谷惈 “听闻陛下亲至,军中士气高昂,人人争先。” 李经武露出一丝笑容。 “这便好。” 能够得到改善,朱谊汐也缓了口气。 在这个君主专制社会,皇帝的到来果然不亚于打鸡血。 “陛下,如今满清待在山阳,大量的兵马囤积,战事凶险啊!” 白旺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话语中满满的关心。 皇帝很受用,点头道:“朕当然知道,但事实证明,扬州也并不安全,难道要我退回南京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朱谊汐果断道:“朕不是太平之军,也是从战阵里杀出来的,知晓战争凶险。” “但,守江必守淮,若是江淮失去,南京之亡只是等闲,若让我如此憋屈,我宁愿战死。” 这下,再无人敢劝说。 不过将领们还是比较兴奋的。 皇帝亲临一线,一举一动都在其眼皮底下,若是立下大功,轻易的就能得到君心,扶摇直上只是等闲。 众将散去后,只有李经武独留下来。 “如实回答,士气究竟如何?” 皇帝板着脸,直接问道。 “陛下的到来,再加上酒肉,军心复振了些许。” 李经武叹了口气道:“在之前,几近涣散。” 旋即,其开口,就是逃亡,违法乱纪,出操无力,无精打采等几个词汇。 再结合军法司禀告的,曾经一日军中收押过千人的夸张数字,皇帝已然明了,这与崩溃只有一线之隔。 这还是后勤物资不断,吃饱穿暖的情况,不然在山阳县被破时,扬州以北根本就遍地逃兵。 “若是京营,必不会如此。” 李经武见皇帝脸色难看,不由得开口道:“只是这些兵马,泰半来自于江北四镇,即使淘汰了老弱,但残留下的却依旧比不过咱们。”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一起弹压,才算勉强过关。” “溃败数百里,连失十余城,这些将士们的想法,也是能理解的。” 皇帝口不对心道。 所以,他的到来,最重要的就是鼓舞士气,大涨志气,其他的反而在其次。 如此看来,战略的制定上,显然就出现了差漏,太高估了黄淮士兵了。 一时间,朱谊汐有些郁闷。 而就在前后脚,豪格更是压抑地逃回了山阳县。 “此次兵败,罪不在你。” 济尔哈朗心里开心,嘴上却宽慰道: “毕竟是骑兵,没有携带火炮,扬州城没那么容易偷袭成功。” “末将损兵折将,甘愿受罚。” 豪格拱手,郁闷不已。 “快些起来,豪格,你也有功劳,因为偷袭的缘故,明帝不再待扬州,而是北上,准备跟咱们决一死战。” 济尔哈朗笑道。 “真的?”豪格一楞,旋即露出愤恨的表情:“还请将军以我为前锋,我定然雪耻,一斩伪帝人头。” 无耻—— 勒克德浑气得浑身发抖。 第六十章敌与我 寒风刺骨,冷月袭人,大河卫堡附近,聚集了大量的军队。 自下定决心要决战开始,运河附近的十余座棱堡守兵,九成以上陆续北上,慢慢汇聚大河卫堡外。 军营座座相连, 仿佛棋盘一般带着规矩和秩序。 “真的要跟建奴打了吗?” “那是肯定的,天天窝囊着守城,而且还是得破城……” “是啊,早晚破城,还不如走了,守着让咱们送死……” 漫步而在堡中,朱谊汐身着铠甲,脚步轻缓, 刚过拐角就听到两个声音。 “这是巡逻岗……” 一旁,李经武脸色难看,忙低声解释道。 “我明白!” 朱谊汐点点头,继续前行。 这时,议论的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跪下。 李经武踢了其一下,扭头而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军营。 鉴于早睡的习惯,朱谊汐来的很早,没几个睡下。 “陛下——” 一群人穿戴整齐地起来,显然是准备多时。 屋舍是大通铺,三四个窗口,但都只有脑袋大小,地面撒着石灰,铺被齐整,想来是预防疫病。 朱谊汐白了李经武一眼, 径直坐下,也不嫌弃其脏: “一个通铺睡几人?” “十来人, 一什通常睡一屋。” 李经武不由得抢回道。 瞧见皇帝脸色不对,李经武低头,闭口不语。 京营经过改革,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一队,五队为一哨,五哨为一协,其为协统。 协之上置营,统率两协,约莫五千人,再之上的则是翼。 旋即,京营的经验也传到了各地,开始按照规矩进行军改。 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不过是把总变成了哨长,没了千总罢了。 朱谊汐第一时间看向了其鞋,布鞋塞草。 旋即,他摸了摸炕头, 发热,然后自顾自地拿出烧火棍, 在火炕口往内扒拉起来, 余灰累积了不少,炭火供应还行。 李经武等人在一旁望着,胆颤心惊。 互相看了看,心有余悸。 “想家了吗?” 面对十来个人的胆颤,他轻声问道。 “回,回陛下,想——” 其中一人胆怯地开口道。 “陛下,也不知道秋收怎么样了……” “我婆姨怀孕了,应该要生了……” 在皇帝的安抚下,众人慢慢不再害怕,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操持着各种方言,有陕西话,河南话,还有黄淮话。 良久,朱谊汐弄清了这些人大致的想法。 兵败逃亡,思乡,天寒地冻,些许不断地消磨着士气,尤其是这两个月来不断重复的守城、破城,更是让他们失去了守城的信心。 不过,正月里的酒肉,外加皇帝的亲临,让他们松了口气。 “为何我一来,你们就有了信心?”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亲近地问道。 “陛下南征北战那么多年,从来没打过败仗。” 陕人开口道,满脸地自信。 谷偅 “没错,我听他说陛下百战百胜,你一来肯定能把建奴打趴下。” 操着河南口音地大声说着。 “哈哈哈!” 朱谊汐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去:“打胜仗,不是因为有我,而是因为你们。” 说完,他走出了房间。 “陛下——”李经武见皇帝多了一丝笑容,忙开口。 谁知道,却被皇帝打断:“继续,别停下,这次你们跟着我走。” 说完,他竟然脱下来铠甲,换上了宽袍,以御史的身份开始微服探查。 李经武只能应下。 他明白,刚才皇帝的表现,那是配合的给他留下脸面。 如果接下来不能让皇帝满意,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李经武最煎熬的。 深夜,皇帝因为坐的太久,毛绒的皮靴内部都开始发冷,他才离开了军营。 李经武等将领一个个在身后,冻得直打哆嗦,但却不敢发一言。 “好了,回去休息吧!” 良久,终于等来了皇帝的一句话,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涉险过关。 待皇帝远去,白旺心有余悸,低声道:“这一夜比打仗还难熬。” 一旁的赵光远到底是与他熟悉了:“陛下是个仔细的人,很难糊弄。” “诸位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几天,将是决胜的时刻——” 李经武朗声道:“陛下亲至,焉能不胜?” 翌日,京营也休整了一夜,开始按照惯例开始操训起来。 整个堡垒外顿时人山人海。 “京营已至五万人,运河沿线兵马齐聚,也有近八万,总计十三万。” 李经武抬头挺胸,汇报道。 “建奴目前有多少人?” 朱谊汐眼皮一动,开口问道。 “启禀陛下,按照估计,这两个月的攻城损耗,加上扬州那次,建奴折损约两万人,还有八万左右的兵马。” 听闻此话,皇帝明知故问道:“满清没有增兵?” “陛下,本来吴三桂的三万人也在其中,但榆园贼在山东起事,被迫回撤剿匪去了;另外我们也怀疑其可能缺粮。” “十来万兵马所需物资,足以让运河堵塞。” “李统制,榆园贼乃是我们锦衣卫指示,奉命起事攻陷了济宁。” 吴邦辅出列,昂首挺胸,开始了表功。 对此,李经武等将领们满脸错愕,不敢置信。 “当然,榆园军在兵败后,退回到了曹州,以李定国率领的骑兵,则在山东招风引火,听闻还偷袭了曲阜,让山东一日三惊。” “吴三桂被耍的团团转,手忙脚乱。”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吴三桂是无法南下了?” 李经武把握了关键,面露惊喜。 “陛下,吴三桂这几万人,着实走得好啊!” “估摸着是他自己想走吧!” 朱谊汐冷笑道。 这一世,估计这是他打破了满清横扫天下的气势,跟历史完全不同,所以吴三桂心生了骑墙的心思。 不再像历史上那样,辛苦地卖力干活。 当然,按照他的猜想,满清之所以放吴三桂去山东,一来确实是关宁骑兵比较适合,二来,也有怕吴三桂在重要时刻叛变。 相较于三顺王,吴三桂这个平西王投降得太晚了,得不到真正的信任。 当然,一连破了十几城,满清自信心爆棚。 第六十一章筹码 在朱谊汐清点筹码的时刻,济尔哈朗等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我军有重步兵两万,满骑两万,蒙骑两万,汉步兵两万余,都是南征北战的精锐之兵。” 勒克德浑露出骄傲的神情,朗声道:“至于明军, 根据探子来报,也就在十万上下,与咱们相差不多。” 一旁,豪格也例外地附和道:“这么多年以来,明人只会用数倍的兵力才敢我咱们打仗,往往还是败多胜少。” “如今咱们兵力相差不多,岂不是必胜?” 此话一出,得到了众人的首肯。 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三人, 更是点头如捣蒜,满脸的认可。 对于清军的战力,他们三人比满人还有信心。 “辎重明日就到了!” 见到士气高昂,济尔哈朗也露出了笑容:“这两日军队好生休整一番,待到后日,咱们拔营出发,活捉伪帝归来!” “活捉伪帝,活捉伪帝——” 将军们一个个嚷嚷着,声音直冲云霄。 结束后,孔有德嘀咕道:“这吴三桂到底是时运不济,山东那里的盗匪,哪里比得上咱们眼前的明军。” “谁让他来的晚?” 尚可喜捋了捋胡须, 得意道:“咱们如今都是旗人,他虽然爵位与咱们相等, 但到底不过是外人。” “比不过咱们的。” 孔有德忙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耿仲明还是思索, 好一会儿才开口:“就算是他不开口,王爷也会赶他去山东,那个地方只有骑兵适合剿匪。” “这倒也是。” 三人乐滋滋地想着,对于几天后的决战满怀信心。 而同时,在山东,榆园军方面,也被告知其必须出动的命令。 实际上,在皇帝决定北上离开扬州后,锦衣卫就已经发了命令,七转八弯才抵达曹州。 楚玉也同时收获了嘉奖令。 升为锦衣卫千户,赏南京宅院一套,银圆千块。 这时对他挑动榆园军,劫掠运河,引走吴三桂的的奖励。 而且,吴邦辅还在后面暗示,等到决战结束,他还有爵位的赏赐。 这让楚玉激情澎湃。 短短两三年之间,他就从总旗爬到了千户,再要不了多久,锦衣卫顶层触手可及了。 想着锦衣卫数万人,以及那缉捕的权力,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任七、张七二人, 此时也赶了过来, 见到他这般模样,也是不解:“楚先生,怎么了?朝廷来了书信了?” 楚玉闻言,瞬间冷静下来。 这两小子果然在监控自己。 想到这,他抬起头,昂首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锦衣卫千户。” “锦衣卫?”任七、张七二人大吃一惊。 即使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出身的,对于锦衣卫的鼎鼎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如今,张指挥使、任指挥使,朝廷来了新的指示!” 楚玉此话一出,两人浑身一震,立马紧张起来。 若是在以前,把楚玉当做普通的文官,倒是肆意一些,如今摄于锦衣卫的威名,二人立马规矩起来。 谷滒 “卑职(末将)恭迎圣谕!!” “着令,张七、任七二人,带领榆园军,不惜一切代价,骚扰运河沿岸,莫要让满清的漕船通过运河……” 楚玉朗声说道。 “这简单!”任七这时才开口道:“这寒冬的,雪有尺厚,要不是那些民夫们被衙门驱使,不断地凿兵拉纤,这运河早就不能通行了。” “咱们只要赶走那些民夫们就行,两三个时辰后运河就会结冰了。” “好!”楚玉点头:“能赶跑就赶跑,实在不行就全部抓来。” “那咱们也没那么多粮食养着,济宁城抢的那些粮食,只够咱们过冬的。” 张七开口就是问题。 “笨!”任七摇头道:“等到运河结了冰,那些漕船就动不了,到时候不就任由咱们来动?” 楚玉满意地笑了。 虽然搞不懂为何要如此急切,但只要能立功就行了。 而与此同时,接到书信的,还有东躲西藏的李定国等人。 吴三桂在平定山东之乱时,快刀斩乱麻,速度极快。 但这些贼寇,基本上都是锦衣卫的煽动,士绅们反抗满清的剥削而支持的结果。 所以,表面上山东只有榆园贼还活着,实际上却如同一座活火山,堆积这士绅们不满的怒火。 李定国一行人虽然被吴三桂追击得狼狈,但在山东各县心向大明的士绅掩护下,吃喝不愁。 而吴三桂的关宁军,却借着追击贼军的由头,大肆劫掠,强行摊牌,更是惹恼了士绅。 如此一来,吴三桂越追越开心,而李定国等人却如鱼得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跑了大半个月,又回到了泰山附近过冬。 大雪淹没了马蹄印,也在士绅们故意遮掩下,好好过了一个年。 而锦衣卫则找寻了多日,才带到了朝廷的指令。 李定国隶属于京营,所以直接皇帝指挥,命令上只有五军都督府,以及皇帝的印戳,简单明了: 着令,李定国等,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吴三桂的关宁军,伺机袭扰运河,阻断漕船南下。 “这时什么意思?” 高一功皱眉,颇为几分不解。 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明确的指示。 李定国则望着窗外的积雪,好一会儿才开口:“估计是朝廷准备决战了,彻底的消灭这伙贼军。” “什么?开玩笑吧?” 高一功一楞,满脸错愕:“那可是十万清军,朝廷才多少人马?守城岂不是最好的法子?吃错了药了吧?” 说完,他踱步而行:“大明没了就算了,可是我姐姐还在南京,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身边有奸臣,戏文中就这样说的,没错,肯定是。” 李定国则沉声道:“不管皇帝如何,咱们干自己的事。” “绝不能让吴三桂南下。” “那怎么办?” “攻敌必救——” 曲阜。 在山东跑了个寂寞后,吴三桂大就驻扎在曲阜,以保护衍圣公为名蹭吃蹭喝。 偌大的孔府,数十万顷良田,虽然不能明抢,吴三桂倒是能让衍圣公哑巴吃黄连,有苦吐不出。 第六十二章渤海郡王 “王爷倒是想了个好法子,借剿匪让孔府养兵。” 方以琛摇头晃脑,露出笑意。 吴三桂倒是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丝苦恼:“济宁城被抢了一次,至今还没回本。” 不过,方以琛倒是露出一丝深意的笑容,拿起邸报, 甩了甩:“邸报上写着破了山阳城,看来八旗真的是攻无不克。” “这是几天前的事了。” 吴三桂撇嘴道:“听说豪格还偷袭扬州,结果倒是无功而返。” “这下,惹恼了明帝,不再待扬州,而是直接上了前线。” “野战?” 方以琛眼眸中透过一丝忧虑,又有几分疑惑:“就算是咱们关宁军,正儿八经的野战也不一定拿下八旗, 明廷信心那么大?” 说着,他走了几步,目光对着吴三桂:“那王爷岂不是错过了决战?立下大功的好机会?” “兵马相差不多,人家估摸着巴不得我离开。” 吴三桂叹了口气:“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山东也挺好的。” 说完,他站起身,露出一丝笑容:“绍武皇帝派来了信使,给我封赏呢!” 望着一片白色的花园,吴三桂搂了搂皮草,朗声道:“渤海郡王、左都督,少保,真是好大的官位。” “这在之前,最多不过侯爵, 甚至还懒得多话。” 方以琛感受到一股冷风,呼了口气, 哆嗦道:“到了要命的时候,人才舍得名爵。” “我没接受——” 吴三桂沉吟道:“在北方胜局很大的情况下, 我不可能调转马头。” 说着, 他叹了口气:“再者说,对我有恩的,只是崇祯皇帝,这个绍武皇帝可是个刻薄寡恩的主,我可从来不熟悉。” 方以琛思绪万千,心中涌现的复国念头终究还是被现实压下,开口道: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看着吴三桂魁梧的身姿,以及窗外的大好河山,方以琛犹豫道:“只是,若是南方胜了,怕是没有多少回转的余地……” “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大明三百年,已经够长了……” 吴三桂拖着长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留恋。 吴家世代将门,再多的不舍又有何用?天意难违啊! …… 绍武元年,正月初十。 天气晴转多云,寒风呼啸,多来的积雪厚实难当,使得大河卫堡仿佛戴上了白帽。 满山遍野, 皆是白色, 远处凹凸不平的山丘,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几乎在眼皮底下运河,更是彻底与大地融合一起,除了岸堤的轮廓外,几乎无法区分。 日上中天时,赶路多时的清军,就以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裹着棉甲的骑兵精神奕奕,重甲步兵昂首挺胸,汉八旗精神饱满。 而蒙八旗则如饥似渴,在战马上动作频繁,这个环境是他们最熟悉的,已然抑制不住劫掠的心思。 显然,在临行前,济尔哈朗给他们打了不少的鸡血。 “清军士气高昂啊!” 朱谊汐站在城墙上,哈了一口气,擦了擦单筒望远镜,眺望了许久,才开口道。 “陛下,清军士气高,咱们的也不差。” 李经武揉了揉右腿,开口争道。 “怎么,风吹的吧?” 斜撇了一眼其动作,皇帝不由道:“多带个护膝,不然后遗症可不少。” 谷圽 “要不是当年陛下救了我,末将早就见阎王了。” 李经武感慨道:“犹记得,那是崇祯十六年,您刚掌管军中的总医署。” “过去快五年了,如今是绍武元年。” 皇帝也叹了口气,眨眼间,时间飞逝。 崇祯十六、十七,弘光元年、二年,再加上绍武元年,不就是五年了吗? 当年二十岁的俊小伙,如今二十五的皇帝了,谁能想到这个? 不过,虽然改变了不少事情,但受益最多的,怕是弘光吧! 不仅多做了一年皇帝,而且还活到了如今。 在大河卫堡三五里外,清军扎下军营,密密麻麻,除了白色就是清军,极为夸张。 “没有绿营!” 皇帝看着漫山遍野的旗帜,以及军队,巡视了一圈:“看来,这几乎是全部的南下兵马。” “也有可能是建奴不信任汉人。” 赵光远适时地开口道。 “没错,也有这种可能。” 而这时,济尔哈朗也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堡垒。 就像是之前的山阳城等一样,凹凸不平,形式迥异于中原,城更高,而且还泼了水,城墙表面结了一层冰,攻城难度增高数倍。 壕沟即使填雪,仍旧深邃,堪比运河。 其上,若是仔细看,更多了不少的炮口,弗朗机炮,甚至红衣火炮也必然是齐全的。 “此城若是拿下,起码得要大半个月吧!” 勒克德浑吸了一口凉气,吃惊道。 “咱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火药用尽,怕是才能将将拿下。” 豪格也不由得吐了口气。 “不过,伪帝北上,绝不是为了守城。” “这样冰天雪地,最适合咱们八旗了。” 济尔哈朗也满脸自信:“伪帝不自量力,咱们也成全他们。” 是夜,安营扎寨后,明军派去的惊扰队伍,很是扰乱了清军的美梦。 而在半夜中,许多明军营中射入许多的箭矢,其上更是充斥着书信。 得益于随军学堂的设置,明军中的识字率颇高,许多人都是能够认得。 “弘光皇帝实乃大明之主,伪帝朱谊汐居心叵测篡位,若是弃暗投明,可既往不咎……” “太子朱慈烺仍在皇宫,此次大清受命助剿叛逆朱谊汐……” “朱谊汐者,僭越之徒,非宗室之人,实乃冒充的野心之辈,大明天下绝不能落到这样的外姓人手里……” 一篇篇的文书,落入到了军营中。 巡逻队一见,立马收缴了所有东西,绝不允许有人私藏,扰乱军心。 而这种消息,也传到了朱谊汐的耳中,他不屑道: “偏门左道,想要蛊惑人心,也要编点好东西,翻来覆去就这几样,谁能信?” 朱谊汐对此不屑一顾。 随军学堂的设置,不仅是为了识字,更是专门为了控制军心,掌握军中的舆论。 只要这些老师们几句话,就足以颠覆这等谣言。 不过,满清的这招数虽然老套,但却是实用。 第六十三章决战开始 随着安营的几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正月十三这天,似乎是准备齐全,满清特地邀战。 书信就摆在朱谊汐面前。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答应。 守城就是。 但,满清的军队庞大,骑兵众多, 足以切断大河卫堡的粮道。 要么围点打援,要么困死明军。 无论哪个选择,对于朱谊汐来说都不是最好的。 相较而言,正面决战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场面混乱,几十万人一起打,逃脱的几率很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朱谊汐虽然之前说的很硬气,但身体却很诚实,他还是舍不得这个他奋斗多年的大明。 “那就明天吧!” 面对众将沉默的目光,皇帝开口说道。 “末将谨遵君命!” 哗啦啦,几十人齐动,呼出来的热气,充斥整个房间。 到了这天,似乎是天公作美,晴空万里,阳光都似乎特地剔除了寒意,让人暖洋洋的。 早在天还没亮时,四更天就已经燃起了炊烟,软乎的肉饼、香喷喷的肉汤被呈上,包括京营在内的军队,全部大快朵颐。 为了补充体力, 所有人的怀中揣着人脸大小,硬邦邦的菜饼,在这个冬天,甚至还能当做护心镜来用, 饱受士兵们的喜爱。 太阳刚露面, 明军就齐整待发。 旋即,城头上响起了一阵阵的鼓声,声音沉闷而急促,号角声也响起,催人奋进。 许多士兵们抬头,就见一道巨大的大纛,绣着金丝,在阳光下发出光亮。 而在大纛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被簇拥着,那是皇帝。 士兵们欢呼着,似乎看到了皇帝在朝他们招手,士气瞬间爆棚。 伴随着一道道军令,士兵们组成了巨大的军营,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勉强完成。 贾演眯着眼睛,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大纛,心中琢磨着,可算是见到皇帝了。 而这时, 天边“隆隆隆...”.的闷响响成一片, 将他从思绪中惊醒,在耳中,仿佛远方云层里酝酿的闷雷。 只见,在视线尽头,地平线上一条粗粗的黑线,大片马群向这边蔓延过来。 又仿佛是一道海浪,一眼望不到边。 他紧握着手里的火铳,冰凉的铁管,似乎能够给予他安慰。 作为底层的军官,队正,他也不能四处走动,只能听从上司的军令行事,如今只能一声不吭地在队列里等待着。 等待了漫长的时间,贾演只觉得脖子都有些酸了,白色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随之则是披甲的八旗军。 重甲步兵。 今日终于见到建奴了。 贾演感叹了一句。 瘦高个也具有优势。 大明这边同样人山人海,贾演抬头望去,全是铁盔,不远处的长枪如同树林一般。 大量两人抬的长铳,更是站在最前方,仿佛具有莫大的威慑力。 忽然,似乎起了一阵邪风,军阵上的旗帜被吹得“噼啪”作响。 谷謿 贾演等人站得脚底板都酸了,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许多人抬头望去,城墙上,大纛依旧在,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此时正等他发号施令。 朱谊汐也如此仔细地看到了清军的布置。 他是眼见白雪变换成了清军。 巨大的军阵前方,则是身着重甲满清重甲步兵。 女真重步兵,实际上属于马上机动的步兵,每名步兵配置三匹战马,步兵骑马到达战场,然后下马结阵迎敌。 徐光启曾对八旗有过具体的介绍:“八旗兵内着锁子甲、中间铁甲外面还穿一层棉甲,甚至连马也披重甲,其头盔能遮面,明军的弓箭火枪对八旗士兵造不成任何伤害。” 厚重的铠甲,几乎垂到了他们的脚面,浑身上下笼罩在铠甲中,不漏一丝缝隙。 而且,他们的手中,持着火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则是鸟铳。 士兵枪炮按旗排为三队,火枪步兵每行十二人,被部署在第一线。 前方是鹿角和长矛兵的掩护,左右两边是火炮与骑兵的队列,其阵线几乎完全由火器构筑。 而更令他瞩目的是,在军阵的大后方,一门门的红衣火炮,显得格外的显眼,速度自然极慢。 “满清受火炮拖累,才如此慢。” 朱谊汐开口道,面露沉重之色。 在他这边,则依旧是老样子。 昔日藏着掖着的抬枪,今日大大方方的露相,规模达到了三千具之多。 队伍松散,空隙较大,呈现递进样,从而让后排的抬枪更容易向前,形成连绵不断的火力。 七尺长的枪管,两人相抬的火铳,都让清军大吃一惊。 在抬枪后,则是清一色的燧发枪组合,约莫两万人,身着铠甲,既可以充当火枪手,也可以成为长枪手。 燧发枪顶部,装有刺刀。 之后则是重甲步兵,他们负责僵持阶段的厮杀,从而形成突破口。 中军部分,则是弗朗机炮等中型火炮,作为掩护。 而长枪手们则布置在两翼,形成厚实臂膀。 而考虑到这种大战,接触面顶多两三万人,所以实力勉强的淮海军,则充当后军,进行压阵。 也就是说,此战的主力,还是京营。 而在济尔哈朗眼里,满清的主力,只能是如臂挥使的满八旗,而非凑数的汉八旗和蒙八旗。 汉八旗能力略逊色于满八旗,而蒙八旗则不怎么听话,只想着保存实力。 所以,济尔哈朗只信任满八旗。 高台上,望着明军的阵容,济尔哈朗目光在抬枪,以及那中军的火炮上聚拢,旋即开口道: “其要害在中军,薄弱处在后军。” “多年的打猎经验告诉我们,弓箭要射在猎物的失血最多的地方,而不是命害处。” “您是说,明军的后军,是最容易失血的地方。” 勒克德浑目光炯炯,他盯着其前军道:“那些长枪两个人,看来威力不小。” “前军是硬石头。” 豪格也吐露道:“左右两翼也无缝隙,只能攻后军。” “其后军背靠城池,很难。” 济尔哈朗捋了捋胡须,道。 “难?在八旗健儿面前,天底下就没有难事。” 第六十四章进击 “进击——” 一声令下,掌握大量骑兵的清军占据了主动权。 蒙八旗被逼无奈,只能穿着皮甲,辫发随马的奔跑而上下甩动。 而蒙古骑兵在马背上,宛如灵活的猴子,双腿牢牢的夹紧马背,挥舞着弯刀, 大呼小叫。 千军万马,显得气势惊人。 济尔哈朗等人目视其军,心中虽然有所忌惮,但到底是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的。 只要这些蒙古人能冲破前军,那么明军自然就不堪一击。 而朱谊汐也看到了蒙古骑兵。 不愧为成吉思汗的子孙,蒙古高原的主人,蒙八旗的骑术高超, 而且许多人都能够进行骑射。 即,伴随着马的上下起伏,蒙八旗能够一边骑马一边射箭,颠簸中还能有准头,这种人百里挑一。 而据朱谊汐所知,即使是在满清,这种也是稀少的。 比如在河南时,打多铎时,其八旗多时停马而射,无法做到骑射。 “蒙八旗啊!” 朱谊汐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满清多亏了皇太极,统战做的极好。 蒙八旗,汉八旗,都是在他手里建立起来的,而且改变了努尔哈赤必屠城的战法,进行封建化。 尤其是统治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妄图统一蒙古, 被皇太极以及蒙古部落围攻而败亡,皇太极收编了察哈尔部。 而察哈尔部是成吉思汗的怯薛军的后代,一直隶属于黄金家族直辖, 乃是蒙古实力最雄厚的大部落。 满、蒙、汉,三个部分族群的联合,优势互补,这种统战实在不错。 “陛下,蒙古人是来送死的。” 一旁,李经武目视下方,脸色凝重。 “嗯!”朱谊汐笑道:“蒙古人骑射功夫了得,人口比女真人多,忌惮是肯定的。” 从高而望,只见蒙八旗气势汹汹从两翼出发,绕而向前,冲刺两翼。 而在前军中,满清的重甲步兵,则一动不动,等候军令。 很显然,蒙古人就是炮灰,吸引明军大部分的军力。 而令人忌惮的满八旗,则游走在两翼, 似乎在随时支援,也像是监督一般。 “布置完了, 只能靠京营了。” 皇帝语气颇有几分沉重。 “预备——” 伴随着阵阵马蹄声,手持长枪的兵卒们,手心里满是汗水,听着军官们的吩咐。 “左踏步,倾身,斜枪——” 旋即,大量的长枪由竖直变成了倾斜,仿若刺猬一般,密集得吓人。 前方的枪兵即使身着重甲,也不由得微微颤抖,眼皮直跳。 而对于后方的士兵来说,沉重的马蹄声,仿佛擂鼓一般,不断的敲打着他们的心坎,也在不断地抽出他们的勇气。 贾演看得明白,自然清楚这些人中许多是收编入的新兵,入营不过半年时间,作战经验很少,经历的恶战更少。 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但却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皇帝在上面看着咱们呢,怕什么!” “有皇帝在一定会赢的,打死那些建奴——” 与此同时,大量的军官们也不断地鼓舞士气: “握紧长枪,刺马就行——” “你两个卵子是充气的?怕个甚……” 而老兵们,在知晓自己境况,竟然有闲心从怀中撕了点菜饼,舒缓心情。 “咻咻咻——” 蒙古人未到,抛射的箭矢就已经来了。 密集的箭雨,比雨水也不遑多让,噼里啪啦地击打在铠甲上,除了一些倒霉鬼,几乎没人受伤。 贾演也松了口气。 他的铠甲虽然比不上重步兵,但却极其周全,不见缝隙。 谷昐 “砰,砰,砰——” 忽然,前方一声声的巨响,有别于枪炮,而是闷重的撞击。 贾演立马心了,这是马匹撞击军阵的声音。 不知多少人被踩踏,亦或者杀敌。 为了预防低落冲阵,即使是两翼,前方数列步兵的铠甲,甚至可与重步兵向比拟。 忽然,许多人往后退,拥挤中踩踏了不少人。 “向前——” 这时,他的上司也声嘶力竭地喊着。 贾演跟从大喊,兵卒们上下一心,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还没喘口气。 “发射——” 而就在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声的军令。 大量的箭矢,抛射向前,弓兵们还是显威,显然是忍耐多时,一直在等机会。 而不到眨眼的功夫,大量的炮轰声响起,许多硫磺硝石的味道涌现鼻腔中,让他忍不住想打个喷嚏。 “看来,主力来了。” 贾演听到这,哪里还不明白,试探已经结束了,开始真正的开战。 “怎么回事?” 济尔哈朗目视前方,眉头紧蹙。 在他的视线中,蒙古八旗仿佛两条毒舌,飞奔入明军的两翼。 在一开始,明军齐整的军阵,就像是被啃食了一块的糕点,凹陷入很大一块。 大约三分之一。 就在他高兴不久,那些凹陷的糕点,仿佛是黑色的污水一般,将高大的骑兵包围,不断地吞噬,片刻后就恢复了原样。 而后方的蒙八旗,这一个个勒住缰绳,徘徊而不敢向前。 显然,明军完全出乎了蒙古人的意料。 军阵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还会自行调节。 “难怪能打败多铎。” 济尔哈朗冷声道。 “让蒙八旗继续向前,不得后退——” 在预料到此战艰难的时候,济尔哈朗就想到满八旗死伤定然不小,所以削弱蒙八旗一定要及时。 旋即,他目光看向了前方。 前军中,在明军两翼凹陷时,前军就动身了。 握着鸟枪,八旗兵身着重甲,脚步迟缓但很厚重,一步步地逼近。 而明军则一动也不动,似乎在等待着敌军上前。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明军还没有开枪。 “继续——” 八十步,五十步…… 这时候,清军实在忍耐不住,开始喷发: 啪啪啪啪—— 三排步兵并列,一人跪下,一人俯身,一人直起。 鸟铳开始点火,大规模的向前射击,每一轮的火枪密度超过了普通的三倍。 这就是三段射。 待清军发射后,抬枪步兵竟然大踏步向前,即使不断的有兵卒倒下,但还是无法阻止他们。 直到三十步距离时。 “点火——” 一声令起,前方抬枪手立马停步。 第六十五章逞威 “为什么要到三十步?” 李经武看得心惊胆颤,略微弯着腰,卑微地问道。 皇帝全神贯注地看着,听到他的问话,才道: “鸟铳的最佳射程是五十步,抬枪有效射程是八十至一百步。” “但,你要记住一点, 距离越短,就越需要考验敌我两军勇气,同样,对于敌军来说,也越残酷……” 魏大勇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耳旁满是各种破空声,熟悉火枪的他明白, 这是弹药的声音。 “啊——” 这时, 左边一声惨叫,相隔数尺的一个大汉,被弹药射中,立马倒地难起。 “你没事吧!” 后面的火枪手,则立马抗起抬枪,在地上竖起五尺长的叉杆,将枪口放置其上。 在前面的抬枪手倒下后,这就是叉杆的作用。 同样,若是后枪手倒下,抬枪手也会如此。 “怎么还不开枪?” 耳后传来颤抖的声音,魏大勇明白这是同伴的,他立马道:“你怕个屁, 老子在前面挡着呢!” “那你站好了, 别瞎动!” 抬枪手的选择也是标准的,身材魁梧, 个子高大,身着铠甲正好挡住后枪手, 至少能保住一个, 避免抬枪失去作用。 “预备——” 这时,眼前的敌人不断的放大,距离越来越近,魏大勇虽然带着面罩,但还是害怕得眯着眼睛。 听到这话,他浑身一震,腰杆瞬间挺直。 一连串的动作后,忽然一股热起在肩膀处传来,旋即就是一阵后坐力,让他止不住的向后仰。 “砰——” 抬枪的射程是鸟铳的两倍,弹丸更是超过许多,声音格外的沉闷。 许多清军还未察觉发生什么,胸口就出现碗口大的伤口,血流不止。 死者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还在疑惑,如此厚重的铠甲,怎么能受伤? 几乎是眨眼间,一道齐射, 上百步兵丧失了战斗力。 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判处了死刑。 噼里啪啦—— 而清军的火枪手, 依旧不肯放弃, 或许是厚重的浓烟让他们忘却恐惧,大量的火枪手依旧向前迈进。 “跨步——” 第二排的抬枪手在枪林弹雨之中继续向前,约莫五步左右停下,发射弹丸。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射空的留下填充,在轮续上前,就像是吃饭喝水那般平常,充斥着沉默与冷静。 受伤的枪手,则在地上躺着,等着后方的人员将其抬下战场,以免打乱了阵型。 于是,明军的前军一步步地向前逼近,清军阵型也被咬下来一块,但却是无法恢复了一块。 其直逼中军。 而且,由于距离太过于相近,导致伤口极深,惨状极为可怖,断臂短腿者众多。 死伤得太过于惨烈,一时间,满清的重甲步兵胆寒。 士气接近崩溃。 “火炮呢?用火炮——” 济尔哈朗满脸的心疼之色,扭过头,对着尚可喜三人道:“汉八旗前去支援,击溃那些枪兵。” “遵命——” 尚可喜三人无奈,只能应下。 满八旗和蒙八旗都受苦了,汉八旗岂能置身事外? 而就在两翼,蒙八旗不得不向前抛射,想要尽可能的突破。 但此时的明军,可不像以前那样,见到骑兵就腿肚子发软,一冲即垮。 谷薘 还用老套路,那就只能吃大亏。 显然,蒙八旗碰了个满头包,而且还饱受火炮的袭击,一时间竟然徘徊不前,四处游荡。 两路受阻,尤其是前军中连续不断地火枪声传来,更是在豪格等人心中蒙上阴影。 忽然,一阵风吹过,浓烟渐散。 战场上一片狼藉,数千重甲步兵已经被打得溃散,大量的鸟铳扔了一地,残肢断臂遍地,鲜血浸湿了裸露的草地,呈现出黑红色的颜色。 “该死——” 勒克德浑目眦俱裂。 而这时,大肆逞威的抬枪兵,似乎注意到前方没有了敌人,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在光明正大地调转了方向。 “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一群正常的火枪兵,从队列中插出,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看来是没有了弹药。” 济尔哈朗松了口气,只要是正常的鸟枪,绝对突破不了重甲。 眼前的不再是那二人抬枪,自然就造就不了威胁。 “汉八旗上了。” 手持鸟枪,盾牌的汉八旗,也颤颤巍巍地填补了空缺。 见到可以突破重甲的火枪兵离去,一个个缓了口气。 “遂发枪威力虽然不及抬枪,但速度更快。” 朱谊汐抬目望去,冷笑道。 而一旁,李经武等人,就算是真切地见到了抬枪的实力,一个个目瞪口呆,心中胆寒。 “陛下,这抬枪威力如此,怕是骑兵也难力敌吧!” 白广恩夸张道。 “只要阵型列好,在连绵不绝的火药下,骑兵只是等闲。” 朱谊汐笑着说道。 “蒙八旗动了!” 突然,密切关注京营的陈东,突然开口道。 众人这才将目光转移到两翼。 只见,蒙八旗瞧瞧地向着两边而去,让出了位置。 而这时处于后方的满八旗突然向前。 噼里啪啦—— 忽然,响起了一阵火枪声,一股浓烟也随之而起。 只见,两翼前方的长枪手们,瞬间倒下去一排,露出空隙。 蒙八旗则飞快而来,就像泥鳅一样,寻觅到了洞口,就想着使劲往里钻。 一时间,两翼竟然有崩溃之险。 这时,后排的盾牌手们立马上前,将一人多高的盾牌插在地面上,使劲地抵着战马的冲击。 而配合着盾牌手的,则有弩箭、长枪,终于让缺口不再扩大。 瞧见两翼如此的坚固,蒙八旗与满八旗则也不再做无用功,继续开始游荡。 不过,时间没过多久,许多骑兵开始聚拢,再次向两翼冲刺。 明军严阵以待。 但等待了良久,却没有迎来强风暴雨,而且细细小雨。 “后军!” 在朱谊汐的目光,数万骑兵聚拢,形成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刃,朝着后军一往无前地冲刺而去。 “噼里啪啦——” 鸟枪开道,瞬间炸裂出一道口子。 骑兵们快马加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犹如蚂蝗之般,迅速地涌入,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血肉。 第六十六章绝招 就像是预料中的那样,后军的规模更庞大,但实力相较于京营,却差了一截。 京营虽然在五六月份成立,也参杂了小半新兵,但其本来就多为老卒。 再操练了大半年,熟悉军法、军阵后, 充足的饷钱加上饮食,让京营几乎达到脱胎换骨的效果。 作为后军的江淮兵,一则是川兵、州兵,二则是江北四镇,与京营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决定军队强大与否的军官,表面上还不错, 实际上却依旧畏清军如虎。 于是, 在朱谊汐的目光中, 后军虽然外壳坚硬,但在清军锲而不舍地攻击下,依旧露出了缝隙。 而他们就像是乌龟,突破了外壳后,内里却一片血肉软乎,被杀得人仰马翻。 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战争特色一样,居高临下的骑兵宛若重型坦克,不断地收割着人命,抵抗地步兵们要么畏缩不前,要么就聚拢对抗。 但好歹皇帝在楼上,兵卒们倒是坚韧不拔,且战且退。 “战阵乱了,就不好了。” 依靠着骑兵的冲刺能力,清军不断地向前涌进,似乎想要将整个军阵来了对穿。 皇帝倒是不慌不忙。 他扭头, 对着李经武道:“骑兵营可还在?” “禀陛下,末将考虑到守城艰难,骑兵营一直留在后方养精蓄锐。” “那就出动吧!”皇帝不由开口道:“难道留着过年吗?” “是!”李经武忙点头,越发的心疼起来。 作为他统御淮海防线的压舱石,骑兵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多年来的经营,规模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人,一人双马。 虽然明知道下方的骑兵超过四万之数,但他只能咬着牙命令骑兵营出击。 因为只有骑兵,才能减缓对方骑兵的攻势。 似乎知晓他的心思,皇帝若有若无地说道:“骑兵是用来打仗的,而不是养在深闺的。” 说着,李经武就看到皇帝抬起手臂,指着那群蒙八旗、汉八旗道:“虽然说建奴不可信之,但蒙古人贪婪而无忠义,等战后俘虏照样能充盈骑兵营。” “你瞧瞧,这么多战马,有马才会有骑兵,这些都是咱们。” 望着城下奔驰的骑兵们,李经武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他何尝不想拥有如此多的骑兵? 伴随着一声令下,预备多时的骑兵营出了城,犹如一道流星, 飞奔向后军。 那里有着数万满清铁骑。 “咯吱——”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敲打着地面, 大量的沙砾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是敲了重鼓一般,让人心慌。 “这是?” 远处,高台上的济尔哈朗为一愣,双目不由的睁得极大。 一旁同样观战豪格、勒克德浑二人,也投目望去,也是吃惊不已。 只见,数千身着重甲的骑兵,以匀速不断地向前进发。 无论人马,都着铠甲,身材清一色的的魁梧,高大,一眼望去,让人不寒而栗。 “重甲骑兵——” 谷翚 济尔哈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满清的崛起,并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而是重步兵——装备火枪的骑马带甲重步兵。 就像是众人一贯以为,明军才是火器化最高的军队,其实在努尔哈赤起兵后不久,其火器化就属于东方最高。 比如努尔哈赤规定,八旗每牛录遣甲兵百人,以十人为白巴牙喇,携炮二门。 对于明军投降过来的炮兵,“一等炮手赏银八十两,二等炮手赏银五十两。”最后,明朝辽东巡抚黎玉田说:“奴之势力……铸炮造药,十倍于我之神器矣!” 骑术上最了得的一直是蒙古人,就比如吴三桂所带领的辽东军,就经常与相等的满八旗杀的你来我往。 再者说,在一望无际的辽东草原,轻骑兵才是战争的王者,重骑兵只是活靶子。 不过,这也是相较而言。 在地形狭窄的南方,重骑兵反而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压轴出场效果拉满。 比如此时,骑兵犹如孙猴子入了嫂子的肚子,尽情的肆虐着,好不快活,嫂嫂叫个不停。 而这时,出现的重骑兵,就像是一根肠镜,不断的挤压骑兵,如此就让骑兵陷入泥潭之中。 众所周知,骑兵一旦无法奔跑起来,那就只能沦为肉靶子,任人宰割。 “让骑兵动起来!” 济尔哈朗一脸严肃道。 旋即,就是一阵军鼓。 但此时,已经晚了。 三千重骑兵,犹如一道锥子,直接插入步兵的破口之中,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沿路的骑兵碾压个粉碎。 在后军捣鼓的清军们,瞬间大惊失色,忙不迭分兵迎敌。 若是在野外,重骑兵根本就跑不快,很轻易的就会被轻骑兵游荡猎杀。 但这是军阵中,清军攻势迟懈后,步兵们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小心翼翼的将骑兵们包围。 此时,清兵们只有一条路,突围而出。 凭借着他们的优势兵力,这很容易。 但面对数千重骑兵,以及其后的万余骑兵,满八旗并不害怕,反而想要奋战。 因为他们明白,只要在持续一时半会,重骑兵就会力竭,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而似乎知道他们所想,骑兵营在进入后军后,立刻将目标瞄准了作战意志不坚定的蒙八旗。 占据骑兵一半的蒙八旗只要退缩,足以扭转局势。 于是,双方为了自己的目标,开始厮杀起来。 而就在此时,前军中也出现了境况。 原来,在重甲步兵不见效果,且折损颇多后,济尔哈朗立马换上了盾车。 这种盾车就是针对性的用来克制明军火器而发明的。 盾车半丈高,宽一丈有余,就像是平板木车加了一个木盾,能够同时掩护弓箭手、火枪手等五六人。 盾车外面有一层牛皮,里面又有一层铁皮,小砖石击之不动,大砖石击之滚下,柴火掷之不焚。 即使是斑鸠脚铳这样的重型火绳枪可以穿透4毫米铁板,但面对盾车这种防御级别也是无能为力。 显然,在见识到明军火枪的威力后,清军不得不拿出绝招了。 第六十七章决胜时刻 初见盾车,朱谊汐有些晃神。 虽然不明白这种东西的来历,但如果不出所料,这种盾车的防御功能极其强大。 毕竟在抗战时,桌子加湿棉被,甚至能抵挡机枪呢! 城墙上观战的众人有些失神,对于这种东西见识不多。 “你们谁见过?” 只有这时, 榆林诸将之一,尤世威的堂弟尤翟文,见到众人疑惑,他才上前,为皇帝讲解道: “陛下,末将从堂兄尤世威边关打过建奴, 此物名唤盾车,极其坚韧, 枪弹难破。” “掩护在其后的步兵,则轻而易举地挑开鹿角,陷阱等,甚填埋壕沟也是极为管用,作战时,弓箭手、火枪兵也能偷射,是很大的威胁。” “我明白了。” 皇帝一楞,旋即点头,果然与他想象中的一样。 “传我军令,让火枪兵退下,让重步兵上——” “是!”李经武一楞,随即扭头吩咐。 一阵旗语后, 军队开始按照遵循指令。 而这时, 盾牌已经上前, 燧发枪手们严阵以待,在射程之内时不断地发射。 可是,清脆连响的燧发枪,此时竟然也失去了效果, 盾车上洞口不少,但却不曾停止。 几轮齐射后,军令终于传开,火枪兵们只能向将边缩去,露出中间的道路。 在清军们惊诧的目光中,明军们以极其迅速且熟练的动作,在战场上完成了换位。 就算是一边后退,火枪却依旧发射弹丸,这场转换,几乎毫无破绽。 身负重甲,头戴牛角面具,武装到牙齿的重步兵,踏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前。 啪啪啪—— 弓箭声,火枪声,在重甲上不断地敲击。 鸟枪和弓箭,对于被铠甲覆盖的重步兵来说,几乎就是挠痒痒。 闫国超身材魁梧, 接近两米的身高,再披上铠甲, 让宛如一头直立的狗熊, 充斥着巨大的威胁。 “手雷准备——” 一声呐喊,前排的重步兵站立不动,立马从腰间掏出了手雷,以及精心保管的火折。 后排的重步兵,也同样拿出手雷,但却没有掏出火折。 这种表现的机会,基本上只有前排出力,他们身材最魁梧,力气最大,是开路先锋。 “尽量向高处扔——” 在距离迫近后,点火,使出吃奶的劲向上扔出。 虽然一部分在在战盾前爆炸,但产生的效果依旧惊人,能够抵挡住子弹的战盾可不经轰炸。 而丢在战盾后的手雷,自然让清军迟了大苦头,死伤惨重。 前排的战盾毁坏,不得不停下阻碍了清军的行进,不得已只能派遣人手接替。 而迎接他们的,则是又一轮手雷。 一连三次后,前排慢慢转后,换了一波人继续。 “轰隆隆——” 手雷声不断的响起,随后,明军中的弗朗机炮、红衣大炮,也开始发射。 对此,哪怕爱惜己方,但济尔哈朗依旧选择对阵,同样开始放炮。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以此时火炮的准头,效果聊胜于无,最佳的效果,无非是打压对方的士气罢了。 而这时,重步兵竟然开始收缩缝隙,让出了一小半的位置。 旋即,补充火药之后的抬枪大军,再次露出狰狞面容。 这样一来,前方对阵的就一分为二,抬枪与重步兵并行,只是为了协调作战,只能停下脚步迎敌,以免伤害到己方。 谷韀 “步兵和火枪兵肩并肩?” 城头上,李经武今日已经感觉自己已经十分意外了,但此时依旧难掩心中的惊诧。 这是什么奇思怪想? “只要队列齐平,就足以。” 皇帝随口道。 “可是,若是近身,该怎么打?” 李经武脸色苍白道。 如果说燧发枪还可以当长矛用,但抬枪就显得太过于笨重,近战等于找死。 “那就别让他们近身!” 皇帝不置可否,又露出来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们也近不了身!” 李经武一想,这倒也是,凭借着抬枪的威力,只要火药不断,自然就近身不得。 “这也只能是京营能做。” 一旁,赵光远轻叹道:“步伐转向,京营已经刻在骨子里,即使在战场上也能听命行事,好整以暇。” “若是我等,早就溃败千里了。” “没错,就是好整以暇!” 谁知,皇帝耳朵尖着呢,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大笑道:“凡常胜之师,必然好整以暇。”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后军中的局势开始变化。 明军一股脑的追着蒙古人打,这让装备简陋的蒙八旗慌了神,根本就无法正面应敌。 受伤较多后,蒙八旗就趋利避害,硬着头皮向着前方冲刺而去——突围。 这下,满八旗懵了。 蒙八旗战心不再,满八旗面对排山倒海一般的重骑兵,以及蚂蚁似的步兵,瞬间就感觉自己陷入到了沼泽中,难以挣扎。 “撤——” 好汉不吃眼前亏,满八旗也知晓此次不利,对方的重骑兵,实在是神来之笔。 旋即,满八旗则也开始展现惊人的骑术,开始突出。 而这时,明军却仿佛换了个性子,不再是之前那样放蒙古人离去,而是步步紧逼,紧紧的咬着满八旗不放。 这下,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就在这挣扎的功夫,蒙八旗已然撤出了战场,在四方游荡。 在前军之中,伴随着盾车的失效,抬枪也慢慢退出战场,燧发枪手们开始与重步兵并行而战。 两者的脚步一致,速度一致,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进。 跨过了损毁的盾车,惨死的尸体,以及狼狈不堪的旗帜。 一步,又一步。 噼里啪啦的枪声,加上沉重的脚步,不断地敲打着清军的士气。 许多人畏惧的后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与桀骜。 实际上,抬枪三十步之后才发射,巨大的威力,使得百步内几乎无人幸存。 换句话来说,从30步到一百步左右,最少七十步,约莫百米内,死伤无数,一次性报废了近千名满清重步兵。 而消耗的时间,不过是半刻钟。 堪称绞肉石磨。 如此惨烈的景象,极大的打击了清军的士气。 外加近两个月来,不断攻城,让他们的锐气顿消,许多人满心的疲惫。 毕竟他们没有皇帝来提升士气。 第六十八章牺牲的汉八旗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太阳被云朵遮掩,天色昏暗起来,寒风吹拂,让人不自觉得颤抖起来。 整片战场遍地尸骸,热血开始凝固结果又被脚步踏碎,使得大地一片红色。 败了。 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 贾演挥舞着刀刃打卷的长刀,脸腮鼓起,双目圆睁,仿若一头河豚般:“杀敌,不要放过建奴——” 满山遍野的敌军,犹如退潮过后的江水, 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而明军却紧追不舍,不想放过这胜利果实。 他不知道因何而胜,建奴因何而败, 但却清楚明白,自己又活了下来,丰厚的奖赏在等着他。 而在城墙上,目睹这一切的朱谊汐,双手紧紧地抓着女墙,几乎是半个身洗都探了出来。 身后的将校们大吃一惊,连忙拉扯。 “赢了,赢了!” 朱谊汐大叫道,脸色涨红,他回头,望着诸将:“这场立国之战,真真切切的是赢了。” “幸赖陛下英明神武——” 众将纷纷跪下,脸上涌现出激动之情。 此战获胜,怕是建奴再也不敢挽马南向。 狠狠的吸了两口冷气, 朱谊汐这才冷静下来, 他扭头看着狼藉一片的战场, 心思莫名。 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大战, 从早晨打到了下午, 双方精疲力竭。 前军步步紧逼,火枪的持续射击,以及重步兵的压迫,这让清军罕见地躲避起来。 士气接近崩溃。 而这时,蒙八旗的逃跑,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满八旗开始撤退。 如此,骑兵营紧追不舍,然后突入清军阵型中,想要夹击,将清军击溃。 这时,清军立马派出汉八旗支援,开始僵持起来。 到了此时,朱谊汐立马压上所有的筹码,让所有的军队出击,想要彻底压倒僵持的清军。 济尔哈朗也不顾一切地压上,想要将这只重甲步兵救下。 两军如同身处磨盘中,不断的碾压的血肉,拼杀起来极其凶狠。 如此一来, 在兵力、士气、武器, 明军皆占据优势,一点点的消磨。 在这种情况下,属于实力打拼。 此乃堂堂正正之法。 济尔哈朗无奈,瘫坐在椅子上,呢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败呢?” “将军,当务之急还是保存实力。” 豪格挺身而出,满脸凝重。 而慢他一步的勒克德浑,则面露恨色。 “好!” 济尔哈朗咬着牙道:“你去指挥骑兵撤退战场,勒克德浑,你带领蒙八旗,汉八旗断后。” “是!”豪格果断离去。 勒克德浑目送其背影,刚想离去,就被叫住: “断后要且战且退,不要试图反击,这是你很好的表现机会。” “这——” 勒克德浑面露一丝惊色。 济尔哈朗则轻声道:“兵败之事,是需要人负责的……” 勒克德浑立马加快脚步而去。 毋庸置疑,得罪摄政王的豪格,是最佳的替罪羊。 虽然说清军败了,但却并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蒙八旗咬着牙戴罪立功,拖延时间,汉八旗拼命表现,生怕为战争背锅。 重步兵身负重甲,只能半途而停,唯独排成纵列的火枪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前逼近。 于是,即使面临枪林弹雨,但在蒙八旗与汉八旗不怕死的阻拦下,终于让火枪兵们的脚步迟缓了些, 谷赆 而趁着这个功夫,豪格带领伤亡惨重的重步兵慌忙撤退,骑上马离去。 他们本来就是骑马步兵。 重甲步兵一逃,不到片刻的功夫,汉八旗与蒙八旗就火急火燎地想要撤退。 勒克德浑连杀数十人,才堪堪阻拦住了崩溃的局势。 “听我号令,组建军阵才能退!”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提着盾牌的汉八旗,在距离明军百来步的地方不断地撤退。 而在两翼,明军骑兵营(养精蓄锐的轻骑兵),则与蒙八旗、满八旗的骑兵厮杀在一起,难解难分。 终于,中军、后军不惜一切地绕道而夹击,让清军本就齐整的军阵彻底崩溃。 “撤——” 勒克德浑见满八旗没有多少,立马就挥着马鞭,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这下,本来混日子的蒙八旗的第一个离开战场,如同离弦之箭,飞速而去。 汉八旗则有点懵了。 骑兵自然毫不犹豫的离去,但步兵却被拦下。 汉八旗成了牺牲品。 尚可喜三人则毫不犹豫地离去,汗流浃背。 “天色灰沉沉的,又败了!” 耿仲明摇头,身体上下起伏,他斜眼望去,泥泞地面不时地让许多骑兵摔了大跟头,他立马小心起来。 “不要瞎多说。” 尚可喜脸色凝重:“骑兵都能逃出来,这场仗输得并不惨,依旧保存了元气。” “可是咱们的汉八旗,损失惨重。” 孔有德咬着牙道:“恐怕活不下一半。” “蒙离开战场就行了。” 尚可喜无奈道:“唉!如果多了吴三桂的几万人,必定不会败。” 八万打十万,谁能想到也会败?这可是大清的精锐之师啊! 这明军,越来越厉害。 三人心思莫名,但却同时闭上了嘴巴,一心一意逃跑。 而明军这边,在骑兵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尽力地击溃,很难留下全部的清军。 直至深夜,李经武才一脸兴奋地汇报道: “陛下,此战大胜,清军留下的尸骸有一万五千余具,俘虏共计七千人,尤其是您说的重甲步兵,其尸首,更是超过了五千之数。” “此乃万历以来,朝廷对建奴鲜有之大胜,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打了一天,清军才死伤一万多人,看上去很少,实际上这却是现实。 只要无法真正克制清军的骑兵,那么每一战就只有击溃,而不是全歼。 不过,死伤的都是精锐的八旗,意义还是非同一般的。 “归根结底,还是骑兵不足啊!” 皇帝虽然也很高兴,但想到了骑兵,激动的心情也削减了几分。 这是在战前就已经预料到的,但他仍旧难以接受。 不过,这却更加激起了朱谊汐组建大规模骑兵的心思。 虽然说火器今后将是战场的主流,但骑兵直到二战时还占据一席之地。 以骑克骑,才是王道。 “据斥候来报,建奴一退三十余里,已经抵达了山阳城。” “那就杀上去,继续追!” 皇帝大手一挥。 第六十九章立国之胜 而接下来的,则是比较愉快的俘获环结。 李经武是骑兵出身,对于战马是最为看重的,俘虏都没有清点完,战马就已经收拢结束了。 “完好的战马五千六百三十一匹,受伤了七千八百五十一匹,马具等更是不可胜数……” 说到这, 李经武豪心壮志:“就这,能给咱们添加五千骑兵。” “伤马的话,好好的医治一番,不行就当做驽马来用,再不行就吃了改善伙食。” 皇帝眉头紧蹙。 骑兵的增长还是太过困难,养马的时间耗费太长了。 互联网上最大的谣言, 北宋是因为没有养马地, 所以骑兵不行,打仗不行。 而蒙古人,则直接来了打假,他们在广大的淮海平原,乃至于河北平原,建立了大范围的马场。 甚至还有意愿将整个中国变成马场。 朱元璋北伐,就是靠着淮海地区的马场才能建立骑兵,俘获的用完就没了。 元朝可以,为何北宋不行? 说白了,用耕地来养马不划算,北宋那些官吏们一算账,用这些地租给佃户种地, 赚的钱比养马多。 所以,北宋太宗年间还能畜养二十万匹马,到了宋仁宗,不过寥寥数万头。 官僚这个中间商, 赚取了差价, 把马场变成了耕地,美名其曰不与百姓争地。 就连草原上的牧民, 也不愿意多养马。 养一匹马的损耗, 足以养二三十支羊了,成本实在划不来。 如果按照如今黄淮地区的空档,朱谊汐甚至能建个百万匹的马场,但时间不等人。 没个三五年,十来年,难见成效。 所以,战马这玩意,还是养不如买啊! “是!”李经武满脸心疼。 马肉,太奢侈了。 “其他的武器,铠甲,帐篷、物资等,不可胜数,估摸着还要两三天才能算明白。” 说着,李经武振奋道:“缴获无数,堆积如山。” “那便好!” 朱谊汐点头,对于满脸兴奋的众将道: “此战获胜,咱们就化被动为主动,绝不再满足于黄海地区。” 说着,他指着背后的地图,在山东的位置点了点: “山东与山西, 为北京之两翼,斩断两者,就能重归北都。” 当年李自成,就是通过山西而入北京。 “所以,山东拥有运河之利,最为便捷,这里就是咱们与建奴争夺的关键之地,必然会囤积大量的兵马,还会有一场决战。” 皇帝面露凝重。 众将也同样如此,北伐任重而道远。 他们知道那么多就够了。 接下来战斗,就反过来。 明军亦步亦趋地跟着清军,从山阳一路沿着运河北上,直接打到了邳州。 数百里的路途中,只要骑兵一看到火枪兵,立马就脸上生畏,徘徊而不敢向前。 显然已经被其吓破了胆子。 而这场巨大的胜利,被命名为大河堡之战。 谷桍 皇帝坐镇山阳县,这个淮安府治,不断的调配粮草辎重,指挥前军。 直到山东兖州府附近的泰山,威逼济宁时,这场战役的才算结束。 而余波,却扩散到了整个天下。 扬州。 郑芝龙带领的兵马,驻守在此,成为了整个运河的一部分。 万余水军,充当着舵夫,纤夫,不断地操持帮忙着漕船,向北方运送钱粮物资。 一开始,这让郑芝龙惊呆了,旋即他对着郑森苦战道: “一开始,我以为咱们过来看热闹的,毕竟水师怎么上岸打仗?谁知,我终究还是疏忽了。” 麾下的兵马成了漕工,化解了郑芝龙集团的威胁,还成为了助力,这让郑芝龙父子无话可说。 等大河堡之战的胜利消息传来,郑芝龙一楞,双腿颤抖,一屁股坐到了太师椅上。 在扬州毫不逊色盐商的宅院中,郑芝龙说出了发自肺腑的一句话: “这天下,朱家人还要坐三百年了。” 儿子郑森也附和道:“此战胜,国人畏建奴如虎之心,不复存在,北伐之日不远矣!” “没错!” 郑芝龙不断点头:“咱们郑家不能再待到福建了,得跟着皇帝在南京,不能耽误了。” “看来,四月份的春闺,也能照常举行了。” 郑森郑重其事道:“孩儿必不负父亲重望。” 郑芝龙点点头,嘀咕道:“看看天运还在朱家啊……” 这一股风,从扬州,又迅速的吹往了南京。 满城百姓载歌载舞,万分欣喜的庆贺这场胜利——免除了一场攻城之灾。 对于南京普通人来说,虽然鄙夷钱谦益等人献城投降,但他们内心里还是对其感恩的。 使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免除了一场兵灾。 这也是为何皇帝只是抄家迁徙,而不是将他们一股脑的砍杀。 他的想法,与普通人的想法,还是有差别的。 只有在庆贺免除兵灾后,普通人才会浮现对大明的庆喜。 陕商,徽商等,更是在青天白日,放出烟花,鞭炮,满大街喧闹着。 文武百官们则向皇宫中的皇后贺喜。 这场胜利,对于成立不到一年的绍武朝廷来说,可谓是关乎生死存亡。 而最为焦虑的王府街,十几位亲王郡王们,一改之前的小气,开始大规模的散发铜钱,过路的行人们也纷纷要了喜钱。 改朝换代,对于普通人和官吏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但对于宗室来说,却是抄家灭族。 瑞王作为宗人府的正卿,他与老楚王对坐着,脸上的褶皱都成了花。 两边,秦王等坐到两排,一个个欢欣鼓舞,抑制不住喜悦。 瑞王则长叹一声道:“我等又逃过了一劫,可喜可贺。” 这下,欢愉的气氛顿时消解许多,笑容也渐渐少了。 坐在一旁的老楚王,耳朵这时候也好了一些,闻言,嘟囔道:“胡说个甚,我们这是熬过来了。” “比起那些死去的宗室们,咱们可是幸运的很,还能坐享富贵,要懂得感恩呢!” 瑞王如梦惊醒,连忙点头:“没错,咱们如今要感恩,感恩陛下恩德,感恩列祖列宗的庇佑!” “走,咱们一起去皇宫,向皇后贺喜。” 第七十章喧闹 朝廷大胜建奴,举城欢庆,市集也借此大打折扣,引起了热潮。 百姓们一边买着比寻常便宜的东西,一边求神拜佛,感恩上天的庇佑。 而随着四月春闱的临近,南方各省的举人, 也陆陆续续赶到了南京,准备参加绍武元年的恩科。 兵灾再可怕,也抵挡不住众人成为进士的热心。 别的不提,日后就算是归降建奴,进士的待遇比举人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南京城内客栈爆满,寺院也借住极多,那些拮据的穷人们,此时也会竭力得腾出一间房来,租赁出来能赚不少钱。 穷秀才, 富举人,千里迢迢来到南京,可不是穷人。 就连云南的举人们,虽然孙可望百般阻挠,但他们依旧千方百计的选择离乡,参加数年来的进士科考试。 没办法,这就是正统的力量。 而这些举人们,又是民间乡绅力量大核心,拉拢住他们,可谓是事半功倍。 自崇祯十六的进士科至今,天下已经有四年没有科举了,天下读书人对此极度渴望。 秦淮河畔,借此机会也开始了畸形的繁荣景象。 举人们隔三差五的临河宴席, 商讨着国家大事。 “少爷, 听说就连云南,山西、山东等地的举人也跑来了,这次参加恩科的举人,怕是超过万人吧!” 郑森骑着马,穿着长袍,书童在一边牵着马,一边嘀咕道。 “不止!” 郑森望着灯火通明的秦淮河畔,酒楼林立,旗帜招展,行人如织,画舫将整个秦淮河挤的水泄不通,胭脂水粉的味道,已经冲到了岸上。 望着画船上身姿婀娜的歌舞艺妓,郑森也不由得有些晃神,使劲的摇了摇头: “天下最难过,莫过于美人关,就连恩师都如此,果然不可小觑。” 言罢,他这才继续回答:“朝廷如此大胜,天下震动,那些坐望的也心动了。” 又走了几步, 来到了龙门酒楼。 例如状元楼, 龙门楼等好彩头的名字,按照道理来说,在秦淮河畔应该数不胜数。 但商贾们的经商,关键在于背景,在身后人的一番争抢,各显神通之后,酒楼才能独享其名。 就像是他眼前龙门楼,以前的靠山是魏国公府,如今却传言是宣侯朱猛。 “少爷,听说这等酒楼,每年能得万两呢,这可比咱们辛苦钱容易多了。” “想赚这些钱,可不容易。” 郑森挥了挥衣袖,一个跳跃,来了个漂亮的下马,惹得一旁的行人纷纷喝彩。 “大木,不愧是牧斋公(钱谦益的号)的弟子,文武双全啊!” 这时,从一旁走来了一位身姿俊逸的读书人,身着华服,脸上写满富贵之色。 “雕虫小技罢了!”郑森也笑着拱手,习以为常了。 郑家的豪富,加上钱谦益的政治资源,让他在国子监备受热捧。 “魏兄,你也来了。” “是啊!”魏仲宁摇头道:“国子监就那鸟样,不出来逛逛,得把人憋死。” “走,一起上去。” 上了酒楼,刚至包厢,就听到了一阵喧哗。 “他们北人不是也有科举吗?怎么还好意思跟咱们来抢?” “哼,大好河山拱手而让,还好意思来南京?不知羞耻!” “北人都是软骨头……” 郑、魏二人面面相觑,打开了包厢。 “郑兄,魏兄,你们来了,快请坐!” 谷傪 来人连忙招手。 偌大的包厢中,三个桌子成品字状,但不出意外,两人坐上了最里面的位置。 “话说,怎么好好的说起了北人?” 魏仲宁放下折扇,疑惑道。 “这不是在弘光二年,建奴在山西、山东、北直隶、河南等地开了乡试,今年也有春闱,正好跟咱们撞上了。” 当头一人,瘦小个,一脸机灵地说道。 “你说他们有春闱了,怎么还能下跟咱们抢?” 这时,另有一人抢言道:“听说此次入京的举人过了万人,这可了不得。” 听到这,郑森恍然,原来是怕北人抢了名额之事。 “诸位莫要瞎想了。” 这时,郑森摇了摇头道:“虽然北省沦陷众多,但陕西河南还在,南北分榜不可能取消,朝廷也不会取消。” 说着,他略带深意道:“事关北伐大业啊!” “啊,可惜,可叹——” “为何如此啊——” 许多人哀嚎着,面露悲戚之色。 自南北榜案以来,朝廷就将会试名额一分为三,即南、北、中。 即,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南直隶(除凤阳、安庆、庐州三府)为南榜,占据名额的五成五。 北卷为山东、山西、河南、山西,北直隶,以及辽东、大宁、万全三都司,名额三成五。 中卷为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南直隶的庐州、凤阳、安庆三府和徐、滁、和三州,名额为一成。 所以,许多读书人幻想着,北方沦陷了,名额自然减少,乃至于取消,他们这些南方人机会就高。 可惜,就算再不情愿,但稍微懂点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许多人反而开始羡慕起沦陷的北方数省。 郑森见到如此景象,心中冷笑,就算是没有北方人,你们也没有机会。 “诸位,朝廷此战大胜,北伐之日不远矣,到时候百官缺位,咱们这些人也定有机会补缺……” “没错,洪武年间,太祖爷还喜欢用监生,不乐意用进士呢……” 自我安慰之下,许多人又开始畅饮起来。 于是乎众人借着酒劲,运筹帷幄,智计百出,将建奴贬得一文不值,仿佛自己已经成了诸葛亮。 郑森摇头,借故离去。 而这边,狗子正看着书,不时地点头,睡眼朦胧。 “贾代化,别睡了!” 这时,先生的一声吼叫,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伸出手来!” 狗子一见戒尺越来越近,忍不住求饶道:“先生,小子知错了。” “哼,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先生却是冷笑道:“你父亲在战场上厮杀,供你上学读书,你却在课堂睡觉,可曾羞愧?” 狗子忍不住闭上眼。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大喜,大喜,朝廷大胜,建奴败北——” “真的?”先生喜不自胜,匆忙而去。 狗子才缓了口气。 第七十一章跌落神坛 狗子乘机坐下,竖着耳朵听着。 不过一会儿,先生就回来了。 只见他举着《内参》,眉眼动容,对着学生们忽然吟诗一首: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尔等年岁还小,但父辈皆在军中,征战于北,对于建奴也是极为憎恨。” 先生老泪纵横,宽大的衣袖擦拭着眼睛:“老夫虽在南京苟活, 但却是北人,对于建奴之恨,不下于尔等。” 说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家中往事,见到学生们依旧茫然,才恍然道: “信赖陛下之功,朝廷已经取得大胜,建奴溃败五百里,损师数万,不敢饮马难下。” “也就是说,你们的父亲,亲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今日放假,你们回家报告好消息……” 旋即, 在一阵阵的建奴可胜,建奴可胜的重复中, 结束了课堂。 “万岁——” 学生们欢呼的,拎起了书包, 迫不及待的离去。 贾代化也不例外, 免了一顿打,还能提前放假,尤其是想着父亲回家后会买好吃的,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 “狗子,快走!” “来了!”贾代化忙应下。 京营,以及从湖广老营跟来的兵卒,基本上都定居在了南京。 租赁,买房,凭借着高薪,即使在南京,养活一家老小不是问题。 而为了更好笼络军心,维持长期的忠诚,朱谊汐启动了皇恩计划。 其中一项,就是下令建造了大量的军立学堂。 即,免费招收军中子弟读书认字,定下十年制学堂,从小读书习武,塑造文武双全的军二代。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供应的廉租房, 平价粮铺等一整套的配置,用心良苦。 不过这一切, 都需要消耗军牌上的功勋点。 考虑到战事的频繁, 以及功勋点的大量下发,为了避免功勋点的贬值,只能让他们尽快用之。 对于朝廷来说,也能节省大量的土地资源。 比如,只要十点功勋,狗子就能免费读完军立学堂,而不需要消耗一分钱。 一点功勋,廉租房可住一年。 年至九岁的狗子回到家,就见到妹妹在院中玩着泥巴。 他一下就抱住,回到了家中。 “哥哥!”两岁的妹妹开心地拍着手,泥巴糊了他一脸。 “狗子,你怎么放学了?” 老娘握着火棍,怒火冲天。 “娘,先生提前放假的。” 狗子放下书包,哆嗦道:“说是皇帝打了胜仗,爹也要提前回来了,所以一高兴就放假了。” “娘咧,你爹又要带钱回来!” 老娘大呼一声,扔下烧火棍,围裙都没扯下就往外跑:“老娘早就看好了布,今个就要给它买回来。” 大杂院四户人家,上下两层,五六间房,围成个大院,宽敞明亮还结实,关键一年才一个功勋点,贾演忍不住诱惑就搬来了。 至于家中之前买的旧房,租赁给别人,每年能到手十两白银,划算太多了。 而且,只要当够十五年兵,房子就免费送,这谁忍得住? 军属住在一起,军队大胜的消息传来,鞭炮声在杂院中响起,孩子们拍手跳跃着。 谷羋 妹妹也流着口水,趴在窗户上眨着大眼睛看个不停。 狗子也难得赶上喜庆,从爹的私房钱中偷出两文钱,买了个冰糖葫芦啃着。 兄妹二人喜笑颜开,感觉就像是过年一样。 “哎哟,这次打了胜仗,皇帝怕是怕是给不少钱吧!” “建奴凶得很,肯定得不少东西。” “可惜院里不能养猪,不然还真的想弄头小崽子养着……” “苏州的花布漂亮,给你家闺女压箱底……” 大杂院中议论不止,等到老娘回家,手里堆满了东西。 而狗子殷勤地帮着,喜获一本三国连环画。 “你可得小心,这一本可得二十文钱,将来还要传给你妹妹呢!” 老娘心疼道。 “我知道了。” 而这时,老娘发现了冰糖葫芦,怒火攻心:“好啊,你这小兔崽子乱花钱,这可是你爹的血汗钱啊!” “娘,你刚扯的那几尺布,可抵得上爹的半个月饷了。” 狗子撇了撇嘴。 “呸,没良心的,老娘只是想给你和妹妹做个新衣裳……” 叉着腰,越说,她越理直气壮:“只等余下些,才轮到你娘——” 六万京营,以及在江北的骑兵营等湖广老营兵马,他们的家属超过十万。 聚拢而居,不止填充了南京的人口,影响也极大。 这场胜利带来的余波,仍未散尽。 万里长江浪打浪,伴随着这南方的大动脉,这场立国之战的胜利,也传到了南方各省。 毫不夸张的说,此战过后,才算真切打破了满清战无不胜的传言。 数十年来,对于八旗的恐惧,也也烟消云散。 八旗终于跌下来神坛。 河南,信阳府。 红娘子驻军于此,休养生息。 实际上除了之前的洛阳大战外,红娘子就带着乡亲父老、兵马在此休养生息。 李岩的家族到底是庞大,还是有一些读书人的,所以粮草的困境也慢慢摆脱。 本来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也无妨,乱世中太平难得。 可,随着豫王登基的消息传来,群情激奋,都想去南京劝进, 可是红娘子却拒绝了,她对于功名利禄一向不上心。 自然而然,皇帝也没有想起他,她依旧是游击将军,被遗忘在信阳。 李家人可一心一意想着做顺民,光宗耀祖,不断的劝说红娘子彻底归降,被南京改编。 凭借着在军队中的威望,红娘子维持住了想法。 在她看来,军队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李岩被杀就是如此,她绝对不会将军队交给别人。 可是,随着皇帝大破建奴的消息传来,李家人真的坐不住了: “红娘子,红游击,红将军,大明中兴之日不远,再控制军队有何用?” “满清苟延残喘,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到皇帝秋后算账,咱们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李家人聚拢一团,连番上阵,不住地劝说着。 红娘子抱着胸,面色犹豫。 一旁的军官们神色大动。 第一章蠢蠢欲动 “竹娘,要不算了吧?” 河南各地一片寒风,冰雪覆盖,唯独信阳,此时却是枝叶繁茂,一片常青。 作为河南省唯一的水稻区,信阳与其他诸府不同, 更像是个南方地区,爱米饭胜过于小麦,河流纵横,湖泊众多,可谓是难得的桃源, 李岩的正妻汤氏, 身着粗布衣裳, 系着围裙,仿佛民间的农妇一般,但独特的气质,却让她超然自逸,给人一股宁静之感。 红娘子闻言,叹了口气:“非我不想,实在是相公临行前要我保护李氏宗族,而我没有了兵马,岂不是束手就擒?” “此一时,彼一时。” 汤氏摇头,峨眉微蹙,露出一丝憔悴:“信阳到底是朝廷的地界,岂能让我们久居?” “南京的皇帝气势正盛,由不得咱们自由自在了。” “再者说,咱们就罢了, 信阳数十万百姓可是一心向明。” 这句话,立马让红娘子气急:“若不是我们,他们早就饿死了——” “可粮食是朝廷送来的……” 言罢,红娘子思虑一夜后,第二日,向李氏族人摊牌,愿意彻底归附朝廷,军队解散或者被收编。 “红娘子深明大义,巾帼不让须眉!” 这时,聚集的众人中,突然走出一男人,面目平庸,此时却带着满满的自信: “在下添为锦衣卫百户——” “原来是你煽动的。” 红娘子眉头一皱,杀气蔓延。 可是男人站立不动,好似笃定了红娘子不会动手。 红娘子一楞,她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李氏族人,许多人目光躲闪,不敢对视。 想到此处,她彻底灰了心:罢了,李岩,老娘不管你的族人了…… “军队、百姓,就由尔等处置吧, 只是有一条, 绝不能亏待了我那些弟兄。” 一时间, 许多将校目光含泪。 “依某之见, 红游击本领高强,朝廷必定另有赏赐,怕不是下一个秦诰命!” 男人还想挽救,但却被红娘子直接了当的拒绝:“功名利禄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还是算了吧!” 说完,她潇洒的骑上马,转身离去。 就这样,规模达到万人,在信阳府休养生息的红娘子军,也纳入了南京的序列中。 …… 而在洛阳,豫王去南京称帝后,陈永福带着两万兵马安稳地坐镇着。 深夜,书房内灯火通明,人影安定,谁也不知道他这些时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皇帝在决定抵抗建奴南下,就抽调了一万五的老兵,李代桃僵换上了俘虏顶替。 也就是说,他手底下只有五千老兵,看守着五万俘虏。 虽然说陆陆续续归降了一部分,但只能勉强守城,一旦起了战事,立马崩溃。 为了募集粮草,屯田,镇守洛阳,看守黄河预防北兵南下,他可谓是操碎了心。 “哈哈哈哈!” 大河堡之胜传来,陈永福喜不自胜,仰头大笑: “如此看来,某可坐二望三,觊觎那河北三府,以为桥头堡。” 所谓的河北三府,指的是位于黄河以北的河南三府——卫辉、彰德、怀庆。 (历史冷知识,河南河北的分界线是漳河,西门豹治邺的那个漳河,而不是黄河。) 此三府兵灾少,也没有黄河溃堤的影响,可以说是如今河南少有的富庶之地。 而且,他们比邻北直隶,乃是不可多得的桥头堡。 因此,陈永福在获知朝廷大胜后,立马就想趁机行动,收复沦陷区。 谷泫 “不过,还是得将此等消息散播出去,打击敌军的士气。” 千里黄河在冬天冻得结结实实,走私与互通盛行,谁也阻拦不了商人们赚钱之路。 而商人的背后,则是河南士绅们。 一想到士绅们的拥护,陈永福浑身散发着热气,粮草辎重的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 贫瘠的关中,在迎来绍武元年时,尤世威正辛苦地带着固原的军队,沿着防线扫除那些准备入侵的鞑子。 虽然说关中残破,但却比草原好多了,随便抢抢都能回本,那些草原上的破落户们,只能铤而走险干没本的买卖。 被大雪覆盖的黄土,此时成了亮白色,阳光下极为刺眼。 尤世威等人,在眼皮下涂上黑色炭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逐渐入套的鞑子们。 “杀——” 带着千余骑兵,尤世威大展雄风,数百名鞑子迫不及待地逃窜。 一番追逐,瘦马人无力的鞑子们,只能跪地求饶。 “押回去。” 尤世威脸色不变,淡定地说道:“甄别一番,咱又能添几百骑兵。” 国朝喜欢用蒙古人,朱元璋时就大用蒙古俘虏,当时北伐元大都的骑兵,一半都是蒙古人;朱棣的靖难之役骗来的朵颜三卫立下汗马功劳。 崇祯时的满桂更是保护北京时壮烈牺牲。 有明一朝,封伯的蒙古人也多,如永顺伯薛绶、忠勇伯蒋信(原名把台)、恭顺侯吴克忠等,多为壮烈牺牲之士。 而尤世威是榆林边军出身,对于他来说,蒙古人跟汉人没什么区别,反而骑术精湛,更好用。 当初守榆林,他还广招河套的蒙古部落来助阵。 “总兵,咱们固原镇粮食不多。” 一旁的副将嘀咕道。 “你懂什么。” 尤世威看着这些蒙古人不仅没有垂头丧气,反而开心的笑了,立马知晓上当了。 他们听得懂汉话。 笑骂道:“这群鞑子,心奸的很,想要吃皇粮呢!” “不过嘛!” 尤世威露出一丝带有深意的笑容:“老子喂饱你们,却是要你们命的。” 说完,骑上马,奔跑而去。 等到他回到固原,第一句话就是:“西安来的粮食到了吗?” “大雪封路,估摸着还要两日。” “派人去接应,人能挨饿,马可不成。” 待歇息好,他才扭头问道:“陕商传来消息没?” 这里的消息,指的是建奴南下的战事。 陕商消息灵通,通行全陕,让他们来传递消息最快。 “没有!” 副将摇头。 “哎!” 尤世威叹了口气,扭头西望,那里是陕西行都司的方向,李自成就在那里。 留下这个心腹之患,让他睡觉都很难安生。 第二章进击的李自成 二月的这天,榆林依旧处于冰封状态,刘廷杰难得地烤着火,吃着从草原弄来的羊肉。 自从镇守榆林以来,他与尤世威一样,静极思动,不断的出兵草原, 化被动为主动。 一来是为了掳掠兵源,二来则是给陕商保护商路,从而捞点小钱改善生活。 不过,榆林镇很特殊,他不仅比邻草原,而且还和山西接壤。 众所周知,如今的山西归属于满清辖下, 两者的关系颇为微妙。 山西与北直隶一样, 是望风而降,并没有经受什么兵灾,除了前些年的瘟疫外。 当然了,晋商们也是出了大力气,他们一边劝说大同总兵姜瓖归降满清,一边又为山西说情,避免了乡梓遭受破坏。 所以,晋商们保存了元气,甚至得益于八大皇商的出现,垄断了草原贸易,实力雄厚, 影响力倍增。 “总兵,山西那边愿意出银十万两,并且言语说封您为公爵!” 吃着烤肉,撒下孜然和盐,刘廷杰听着归来的陕商言语。 为了打探山西的虚实,两边的贸易并没有杜绝。 “公爵?” 刘廷杰一楞,满脸错愕:“上个月不还是三等轻车都尉吗?好家伙就成就公爵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刘廷杰嘴角露出笑意。 商人拱手烘烤着, 待到全身暖洋洋了,才说道:“在下听到一个好消息,总兵定然也高兴。” “快说!” 刘廷杰忍不住道。 “朝廷赢了!” 商人吐露四个字,清晰可闻。 “去年冬天那场?” 刘廷杰站起身,伸长了脖子。 “没错,虽然不知损失如何,但满清败了。” 商人露出欣喜之色,大声道。 “啪——,难怪水涨船高!” 刘廷杰忍不住拍手道:“如此一来,满清灭亡之日,指日可待了。” “正因如此,大同的姜总兵,也心向朝廷,颇有几分反正的心思。” “姜瓖?他不是统辖大同、宣府等地的兵马,饱受重用吗?” “您有所不知,他实在是有苦难言……” 于是,商人介绍了一番其处境,刘廷杰才恍然大悟。 姜瓖先投大顺, 又投满清,这等墙头草的做法根本就得不到信任。 当年阿济格出兵陕西,他不仅要出钱出力,还讨不到好处,其后,仍旧委以总兵职务,但军权在清将吴惟华手中。 去年阿济格平定喀尔喀蒙古叛乱,也抽调他的兵马,使唤的比狗还要勤快。 其他的如钱粮配给不足等,更是不一而足。 当然了,除了他自身的处境之外,南北形式的改变,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墙头草的属性再次爆发,想要回到他的大明朝。 待找来副将商议时,副将却认为需要重视。 “想的倒是不错!” 刘廷杰摇头,不屑道:“恐怕陛下也难容他。” 谷瑱 “伯爷,淮安这场战事,许多人怕是又得加官进爵,您可没参与到啊!” 副将不由建议道:“如果拿下了山西,您可是先锋,主帅,一个侯爵岂不是手到擒来?” “还得听朝廷的。” 刘廷杰为之心动,但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熄火,一切交给朝廷决定。 这军中,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呢! 谁料,两三日后,来自南京的圣旨抵达,加盖了参谋司的印戳。 一句话:着令刘廷杰、尤世威二人,配合锦衣卫,东进山西,与反正的姜瓖配合,拿下山西。 随之而来的,则是尤世威支援的万余兵马。 面对满脸堆笑的尤世威,刘廷杰心里直骂娘,好好的功劳被分成了一半,谁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从西安转运而来的两万石军粮,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朝廷准备一鼓作气,趁着满清兵败之际,趁机拿下山西,从而威胁北京。” 尤世威也不紧张,反而拿出了一张大地图,指着山西道:“山西全境高屋建瓴,大同、太原拿下,其余诸城就不足为虑。” “而通过大同,则可以通过宣府,威逼京畿,而朝廷再从山东北上,两面夹击,满清绝对难以逃脱。” “这我倒是明白。” 刘廷杰点点头,露出不爽的姿态:“你支援兵马就够了,人怎么来了?” “要知道李自成可在陕西行都司,固原可是西安的门户。” “我比你明白。” 尤世威露出笑容,怎么开心也不为过:“大冬天,雪有三尺厚,给他插上翅膀也过不来。” “再说,花了几石粮,我让草原上的鞑子们给我通信,此时的李自成往南去了,可没工夫回来。” “南?他去哪?” 刘廷杰懵了。 “嘿嘿,西北缺粮,李自成几万大军可难养活,更往西去只能吃土,所以他去了青海,打鞑子去了。” 尤世威露出一丝敬佩之色:“青海的鞑靼人,土默特部,好几万户呢!” “土默特部?”刘廷杰也惊呆了:“这也太大胆了吧,李自成有这本事吗?” 实际上,早在崇祯五年(1632),外喀尔喀部首领却图汗就率部抵青海,征服该地土默特等部落。 随后,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征服了青海,并且征服了西藏地区,建立和硕特汗国。 虽然两人一直说的是土默特部,但不过是习惯性罢了,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名称变了。 也就是说,和硕特汗国是青藏高原的主宰,兵马以十万计。 李自成这是在抄其老家啊! “不打土默特又能如何?” 尤世威摇头苦笑道:“更往西边,那是准噶尔蒙古,更难打。” 刘廷杰恍然,旋即大笑:“李自成在西北待不住,也想让他的皇帝名副其实啊!” “当不成汉人的皇帝,蒙古皇帝也不错,也许还想着借蒙古兵反入陕西呢!” 尤世威叹了口气:“总而言之,没有个一年半载,李自成是回不来的。” 刘廷杰嘀咕道,这李自成就不会干人事。 尤世威无论是资历还是爵位,都在他之上,理所应当占据了主位。 两万大军连忙收拾妥当,在二月底,度过黄河,由草原进发,目标——大同。 第三章兵向青海成霸业 却说当年,李自成在西安之败后,狼狈西逃,在兰州勉强落脚。 这时,麾下的数十万大军,仅仅不过四五万罢了,而且多是骑兵, 少步兵,不说反攻西安,就连如何养军都成了困难。 而且此时,备受信赖的第一权将军刘宗敏,也病重而亡,对他来说打击甚大。 再加上李过,高一功、白旺、贺锦、谷大成等亲信大将投降, 死亡, 亦或者失踪, 让他损失惨重。 值此时,麾下的大将,以田见秀、刘芳亮、袁宗第、郝摇旗,李莱亨在五人为首。 其中,李莱亨作为年轻一辈的代表,又是李过的养子,一路上备受信赖。 待在兰州不久,粮草就难以为继,李自成不得已再次往西北而去,来到了甘州。 在这里,他再次改编众军,形成了田见秀等人为首的五大营。 每营万人,副将各二人, 勉强算是有个样子。 对于接下来的路,众人纷纷讨论讨论起来。 “皇上,依我看,还是回西安去,关中可比咱们西北这里好多了。” 郝摇旗昂首, 声音洪亮。 “不,还是得去榆林,那里是咱们的老家,挥挥手就能聚集十万兵马。” 刘芳亮摇头,他对于陕北情有独钟。 李自成高坐着,武官的对面,则站着牛金星、宋献策等文人,他们面色蜡黄,身体单薄,显然是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 这场大败后的几个月,李自成终于振作了些许,刘宗敏的大手包揽,喧闹,他终于感觉清静了许多: “丞相,你怎么看?” 刘金星听到问询,浑身一颤,弯下腰, 沉声道: “老臣虽然只是文人,但却也知晓攻城需要的步兵, 是器械,但咱们这里最多是骑兵,怎么打下关中?” “关中边军虽然残破,但也不可力敌,更加要紧的是,咱们人吃马嚼,军粮有所不够。” 李自成独目中露出思考之色。 他想到了西安,也想到了那场大败局。 在一片石,被追杀数百里,心中都是对满清的阴影,而在西安,却又多了一个明军。 他不得不陷入了沉思,昔日二十万大军都打不过,如今这几万人怎么打? 武将们面露不忿之色,咬着牙,准备反驳几句,但到底是没了刘宗敏这匹夫的带头,无人敢插嘴。 牛金星见李自成不语,脑袋微微倾斜,目视一旁的宋献策,示意他出马。 对此,早就跟牛金星达成了共识,一个主政,一个主谋,宋献策无奈出队,朗声说道: “皇上,往北是蒙古人,往东是关中,都是贫瘠之地,非王基所在。” “哦?”李自成这才投目而望,问道:“总不可能往西边去吧?” “西边可不能去,那里都是沙漠戈壁,只能吃土了。” 一向谨慎的田见秀,立马劝说道。 其他的诸将也纷纷出列劝说,对于宋献策怒目以视。 虽然甘州也沙土较多,但到底是陕西行都司所在,河西走廊,属于汉土的范围。 谷輼 在往西,在他们的认知中,那里可是一片黄沙,蛮夷之地。 “非也!”宋献策待众人发泄出来,他才摇头,迈着步子,拱手笑道: “就算是将军们不说,我也不会去西边。” “就我这小身板,得死在半路上不可。” 说完,引起了一阵哄笑声。 他这才慢悠悠道:“据微臣所知,在甘州以南数百里,沿着湟水以西,有一处谷地,那里水草丰美,比关中强上数筹。” “你说的,可是土默特部?” 这时,牛金星也配合得惊讶起来,旋即拱手对李自成道:“皇上,在唐时,湟水之畔有国名曰土谷浑,享国三百余载……” “如今,占据此地的,乃是外喀尔喀蒙古的固始汗,其甚至入主昔日的吐蕃故地,乌斯藏。” “吐蕃?”听到这个名字,李自成眼前一亮:“可是那个比拟大唐,强娶唐朝公主的吐蕃?” “没错!”见李自成来了兴致,宋献策忙不迭道:“乌斯藏地域广大,物资极多,百姓众多,而土默特更有数万帐蒙古人,可以因之成军。” “打土默特?” 李自成陷入思考中。 牛金星迫不及待地补充道:“皇上,土默特牛羊众多,能够极大地改善咱们的粮草问题,而且,还能及时的补充战马,反攻关中缺其不可。” 最后一句反攻关中,让李自成双目发红,他咬着牙道:“罢了,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只要都能助大顺复国,又有何妨?” 言罢,在永昌三年七月,即弘光二年,李自成亲率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 其中,以田见秀留守甘州,负责运送粮草,监督陕西行都司的安稳。 由于西北地区的地形,以及遥远的狭长距离,直到冬天,消息才传到关中地区,延迟了数月。 李自成带兵来到青海地区时,终于发觉宋献策所言不假。 偌大的青海,几乎九成都是荒原戈壁,但唯独河湟谷地,水草丰美,人杰地灵,乃是整个大西北少有的宜居之地。 当然,后世的青海省会西宁,也在此地,以不到全省三十分之一的面积,居住着三分之二的人口。 历经半个月的路程,大军在水粮断绝之前,终于抵达了河湟谷地。 “这也难怪蒙古人来此,就不想走了!” 战马践踏在草地,发出咯吱的声音,仿佛是踩到了水一般,满山遍野的草原,望不到边。 大量的溪流,河流,肆意纵横,水资源似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李自成望着不远处白云般的布帐,感慨道:“此地真是王霸之基也。” 宋献策更是兴奋道:“皇上,若是迁移农夫来此,能活百万人,十万兵。” 李自成独目中泛起光芒,看着疲惫一扫而空的骑兵们,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热血也开始沸腾了。 胯下的战马也跃跃欲试,似乎想要洗刷多年来的屈辱。 他需要一场胜利,而大顺也需要一场胜利,河湟谷地,就是他崛起的阶梯。 “杀——” 一声令下,高原上顿时狼烟四起,牛羊奔走。 第四章反了又如何? 六十多岁的固始汗,本来就被迫从新疆来到青藏地区养老,还没几天好日子,就遭受了李自成的挑战,而恼羞成怒。 立马宣布李自成为佛敌,号召全藏一起抵抗。 青藏高原,再次陷入到战火之中。 而在大同,姜瓖则度日如年。 前文也说过,姜瓖屡次三番的叛变,道德底线屡次被跨越,一直不被满清信任。 虽说是总兵,但却被派来的恭顺侯吴惟华挑刺,监督,日子过得极为难受。 就在这时,来自于陕西的信使前来,直接开门见山的劝说他投降。 本来他也不想,但朝廷给的太多了: 保德伯、大同总兵。 多了一个伯爵。 而且对于往事既往不咎。 跟满清一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为表诚意,万两白银直接送到了家。 心里痒了大半年,终于在听到满清淮安大败后,立马下定决心投诚胜利的一方。 所以,他干脆写信,直接陈说自己的忠心。 “大军怎么还不到?” 哆嗦着,身上堆满了貂皮,浑若一个雪球一样,盼星星盼月亮。 而此时,在大同城内,吴惟华正读着来自大同各地的书信,目不转睛。 他本来是秀才出身,乃大明恭顺伯吴允诚之后,先祖本蒙古人,永乐年归顺大明,朱棣赐姓“吴”。 崇祯十七年(1644年)于多尔衮入京时拜迎马首,投降满清,自荐愿往山、陕各地招抚,因随征太原、大同等地有功,顺治二年封恭顺侯。 可以说,作为投降派勋贵,由伯爵变成了侯爵,吴惟华对于大清可谓是忠心耿耿,一直对姜瓖看不过眼。 或者说,他的存在就是来挑刺的。 “这姜瓖小儿,最近如此安生,恐怕心中有鬼。” 吴惟华嘀咕着,越看姜瓖越不顺眼。 “爷,昨个姜府还送来了五百两银子。” 一旁的师爷,则轻声道。 “哼,你怕是也收了他的好处吧。” 吴惟华冷下脸,沉声道:“区区五百两银子,他是在糊弄鬼呢?” “去,派人盯紧了他,一旦有事立马禀报。” “是!” 待其走后,吴惟华瘫坐在太师椅上,后背满是冷汗: “朝廷败了,怎么会败呢?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对于南边的皇帝,他了解不深,只知道是一个旁支,出了五服的继承了皇位,但为人刻薄寡恩。 简直跟太祖一个样。 只不过是开城投降,就免爵抄家,迁徙西南。 这要是让他北伐成功,恢复江山社稷那还得了? “不行,绝对不行。” 吴惟华想着自己的这些时日的行径,对于大清越发的忠诚起来:“山西不能乱。” 只要掌握了山西,尤其是大同的兵马,无论是大清还是大明,自己都游刃有余,卖上一个好价钱。 而姜瓖,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他心中开始思量起来,如何尽快地让姜瓖下狱。 功夫不负有心人,翌日,他就收到一条消息:半个月前,有一商人进出总兵宅院,送上了大量的银钱。 别人想到的是行贿,但在吴惟华这里,却是姜瓖被收买叛国的罪行。 “看老子不整死你。” 想到这,吴惟华快笔如刀,挽起衣袖,书写起来。 在他的一番书写下,姜瓖最近来往密切,三教九流都有。 而且,通过商贾与明军联络,收受金银珠宝,以为卖大同及山西之资,只要时间一到,立马开城投降。 最佳的明证,就是大同兵马操练开始频繁起来,以前半月一操,如今竟然十日一操。 “等到姜瓖一去,在大同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吴惟华大笑,令家仆快马加鞭,速速送往京城,呈交给摄政王御览。 而姜瓖在大同多年,世代军户出身,自然早有防备。 待吴府书信刚送出,还没有出城,就已经到达了他的家中。 仆人直接没了命。 “该死,吴狗这厮,果然蛇蝎心肠!” 姜瓖一见书信,立马暴跳如雷,唾骂不止。 原本他心中还有七分忐忑,三分不安,以及五分的紧张,此时全被愤怒填满。 这一刻,他忍不住了:“明军还我有多久能到?” 这时,他的弟弟,大同参将姜武则开口道:“二哥,听说还有十来天,草原上的路不好走。” “老子等不及了。” 姜瓖脸色涨红,大手拍打着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老子在大同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等委屈,吴惟华这等小人,着实该死。” “可是吴惟华还有两三千人在城外,不好对付……” “哪里管那么多,反正这种事,最忌讳犹豫。” 姜瓖大声道:“我就不信,在大同府,他吴惟华还能翻出浪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怒火冲心的孟浪?” “难道不是?”姜武纳闷道。 “你真是当兵当傻了。” 姜瓖摇头,笑着解释道:“从大同到北京虽然只有数百里,即使在春三月,也是大雪纷飞,快马加鞭也要十日路途。” “更别提需要准备打粮草辎重,封锁消息的迟后了。” 说到这,他双眼放光:“这是提前起事,就是为了告诉绍武皇帝,虽然我姜瓖手底下只有一两万人,但却有颠覆整个山西力量。” 实际上,吴惟华不过是催化剂罢了,姜瓖早就想要举大同府献给大明。 一军与一府,两者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同样,大同府作为山西的门户,一旦被拿下,拿下山西全省不过是等闲。 所以提前举事,就是为了证明自身价值。 姜瓖下定了决心,立马就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大同兵,就进入城内,掌握了所有的城门。 而这时,姜瓖堂而皇之地走入吴惟华的府邸。 富丽堂皇,比之他家也不差多少,都是从他身上拿去的。 姜瓖越发得愤怒。 “姜瓖,你想作甚?难道想造反不成?” 吴惟华见到虎背熊腰的姜瓖,立马脸色铁青,甚至开始发白。 旋即,他想起自己身后的大清,立马就精神起来,毫不畏惧。 “造反?” 姜瓖抽出腰刀,露出狰狞的笑容:“老子今天反了又如何?” “你这个狗鞑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7017k 第五章剪辫易帜惊全晋 刀光一闪,吴惟华带着不甘,失去了生命。 “全杀了——” 见到慌乱的仆从们,姜瓖气愤难消,低吼道。 离开了吴府,姜瓖气势勃发,浑身洋溢着杀气。 不一会儿,弟弟姜武来报,大同城已经被控制。 “好!” 姜瓖大吼一声,旋即来到了校场,让人扯开了大明旗帜,义正言辞的说道: “本将奉大明皇帝诏谕,今日反清复明,重归正统,尔等可有异议?” 于是,他添油加醋,将淮安之战,述说成满清溃败数十万,山东都保不住,北京覆灭只是等闲。 “大明万岁,大明万岁——” 大同军中皆是他的心腹,即使是满清忌惮十分,也不敢轻易地调动,自然无人反对。 一瞬间,许多士兵振臂欢呼,哪里分得清大明和大清的区别。 “如此,割辫易帜,就在此时。” 当着众人的面,姜瓖一甩头,将丑陋的鼠尾辫展示在众人面前,然后拿起剪子,毫不犹豫的“咔嚓”一声。 断了。 半尺来长,跟着他两三年的辫发,就此落在了泥土之中。 这下,军中的将校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身后的辫子一一剪下。 之后,就是普通的士兵。 光是剪去辫子,就耗费了半天时间。 姜瓖望着发辫,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舍。 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突然了结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杀清狗!” 圆溜溜的脑袋,在冬天拔凉拔凉的,但所有人气势如虹,满怀热烈。 没错,姜瓖让家丁们,从府库中,提出了五万两白银,全部赏给了士兵。 光是口号可不管用,还是得有利利益。 尤其是明末的边军,更是到了认钱不认人的境地。 当然,这也是朝廷逼迫的,拖欠边银十几年,卖儿卖女饿肚子当兵,再多的忠心也会消失不见。 这时,已经彻底地将整个军队拖下水,姜瓖无所畏惧。 他早就让兵马,将山西巡抚府围困住,成为自己的踏脚石。 此时的山西巡抚,乃是申朝纪,其乃是辽东人,隶属于汉军镶蓝旗,手底下的抚标三百人,誓死抵抗。 “呸!不过建奴走狗,如此卖命。” 心存死志之下,申朝纪可谓是用尽了老命,其本来不过是文官,如此骨气,却让姜瓖颇为不爽利。 无奈一边派人烟熏火燎,一边让人去打吴惟华那千余人的军队。 如此,再经过半天时间后,申朝级出被熏成了人干,一命呜呼了。 偌大的大同城,就被其收入囊中。 不过,姜瓖也知道大同隶属于宣大总督的辖区,更知晓其是北京的西边门户,满清绝不会轻易罢休。 坐在大同坐以待毙并非姜瓖的作风,他立马决定派遣部将出击,袭击大同以南的地区。 尤其是太原,一旦拿下,山西全省就全部掌握在手中了。 “刘迁,给你五千人,占据雁门关,袭击代州,威逼太原——” “若是干的不错,老子亲自向皇帝为你请功。” “末将遵命!”虎背熊腰的参将刘迁闻言大喜,忙不迭地应下。 待其走后,姜瓖这才松了口气。 “老二,能行吗?” 老大哥姜琳则满脸凝重。 “放心吧,大哥,我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姜瓖摇头,沉声道:“在大同受了两三年的气,今日我要一把夺回来。” 姜瓖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随着他的举动,书信,第一时间反应的,则是大同府。 一招飞檄安官,朔、浑一带俱受扎,其附近十一城皆叛,大同府转眼间易手。 瞬间,整个山西都沸腾起来, 驻扎在宁武关(山西镇)绿营总兵刘伟,旋即起兵易帜,吸引了太原的注意力。 而刘迁则乘机南下,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就过了雁门关,夺下代城外城,兵围内城。 旋即,朔州一带义军首领姚安,以奉大明正朔为名,起兵掠夺州县,转眼席卷整个朔州。 而这时,消息传到了晋西北,偏头关。 偏头关在山西并不出名,历史上也不过是昔日北宋的折家府州所辖,地处长城一线。 如果说,在本朝非要有什么出名的人物,莫过于万历朝名臣,曾经率兵入朝抗倭的万世德。 其本是军户出身,却成了文官,再成了知兵人,屡次镇守边疆,最后官至兵部侍郎,宣大总督。 万家宅院中,其长孙万练,虽然饱读诗书,但却也习得武艺,听闻大同事变,顿时欢喜: “大明回来了。” 于是,他利用祖父、万家在边军人脉,数天时间,就席卷了席卷偏关、保德、河曲等州县。 等到他磨刀霍霍时向南进发时,却迎来了数万风尘仆仆的大军。 “尔等来山西作甚?” 万练蹙眉,对于眼前这个所谓的大明信使,着实有些不信。 信使却也不屈,昂首说道:“我奉军令,像尔等宣扬大明之令,若是早早归降,朝廷不吝啬官爵。” “哼,我劝你莫要误入歧途,我身后就是十万大军,踏平你这个保德州,绰绰有余。” “明军?” 万练仔细一瞧,眼前这人的确是明军的戎袍,只是那脖子上的红巾是什么? “你脖子上的红巾为何?” “此乃大明万千忠臣将士所染之血巾。” 信使毫不畏惧,他反而骄傲道:“这是陛下亲自所设,以鼓舞咱们大明士气。” “好壮士!” 万练欢喜,忙下马,大笑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在下已经改旗易帜,剪了发辫,保德等州县也重归大明了。” 说着,他还生怕其不信,让身后的士兵们露出光溜溜的脑袋,那条肮脏的鼠辫,果然不见了。 旋即,两军会师。 尤世德见到了万练这种忠良一后,心情大好,但听到他说的大同知变,则满脸的错愕。 “这姜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也是如此吗?”刘廷杰腹议道。 原来,他们一行人,本来是沿着长城,直接去往大同与姜瓖会师。 但尤世德走到半路,却觉得不合适,这功劳不全部被姜瓖抢去了吗? 所以,他思量着,不如直接趁机打太原,两军晋北与晋中配合,光复全晋只是等闲。 7017k 第六章议政王大臣会议 毕竟,大同不过是边镇,而太原可是山西的首府,地位不同,战功自然也就不同。 而如今,姜瓖不仅提前起事,而且气势汹汹, 颇有席卷整个山西的势头,这让尤世威心中不喜。 “万义士,不知如今大同军到了哪里?” 尤世德对于万练这种军户世家,尤其还是忠臣之后,更是抱有极大的好感。 所以,态度颇有几分和善。 这让万练有些受宠若惊, 拱手道:“总兵,保德州远在晋西北,地方偏僻,但昨日听闻,其大军已经抵达了代州。” “代州?” 尤世德一楞,怎么那么快? 代州跟太原之间,只隔了一个忻州,相隔不过三四百里,快马加鞭几个几日就到了。 而如果他们从保德州南下,距离虽然相差不远,但道路更加崎岖,时间更长。 “那岂不是说,太原也会被姜瓖收入囊中?” 刘廷杰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这就糟了。” 尤世威也有些烦躁。 一旁的万练这时也面露凝重:“也就是说,朝廷与姜瓖的谋划,并没有其南下太原之事?” 到了这个时候,尤世威也没必要隐瞒了:“没错,按照之前的计划,我们大军抵达大同府后才起事,距离起事, 还相差三四天时间。” “姜瓖故意的。” 万练到底是读书人,军事上或许有所不足,但钻研人心却是内行: “他想要收复全晋之功,而到时候大军已至,不得不配合他守城。” “没错!” 尤世威皱眉道:“虽然光复晋省乃是好事,但如此让姜瓖坐大,对于朝廷来说却是不好。” “姜瓖三心二意,却不能如此。” 万练满脸赞同,旋即他拱手道:“若是两位将军不嫌弃,在下愿意为先导,带大军去往太原。” “哦?求之不得!”尤世威一笑,声音洪亮。 他当然明白,万练也与他一样,想要赚取更多的功劳。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些战功正好是他的进身之阶,眼瞅着大明将要复兴,谁又能忍得住不上船? 对于尤世威、刘廷杰开始,他们正好需要这样的一个向导,而且万家的名声也有用处。 这样一拍即合, 两军合流, 开始向着太原而去。 兵马汇集到了三万。 一路上,步骑合动之下,州县望风而降。 这时,宣府总兵李刚闻听这个消息,大惊失色,迫不及待地上奏北京。 瞬间,偌大的紫禁城轰动了。 这是继淮安之败以来,让多尔衮最为愤怒的一次,出离的愤怒。 就连太后也遭了无妄之灾,身上多了好几道伤痕,只能借着礼佛为借口避免外出。 这等情况下,多尔衮只能再次召开了议政王大臣会议。 即断句为:议政—王、大臣—会议。 因为除了八旗旗主外,大量的贝子,都统也能参会,分薄功王的权力。 因参与议政的宗室贵族除亲王、郡王以外,还有贝勒等人,故又称“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 只不过,并非王爵就等于议政王,而是加了议政大臣头衔的王爷。 补充一句,贝子、贝勒、郡王、亲王,都属于王爵,贝子只是最低级的王爵。 谷思 按照规矩,八旗旗主,外加每旗三名大臣,合计三十二人参加议政王大臣会议。 于是,议政王大臣会议入关后第一次召开。 另外,只有满八旗才能参与,汉八旗、蒙八旗都没资格。 当仁不让的,则是顺治皇帝。 虽然年仅九岁,但他怡然不惧, 因为他身兼镶黄旗旗主、正黄旗旗主身份,麾下六名大臣虎视眈眈。 几乎是与顺治并肩而坐的,则是正白旗主摄政王多尔衮。 镶白旗旗主:豫亲王多尼。 正红旗旗主:礼亲王代善(小旗主:多罗贝勒勒克德浑) 镶红旗旗主:平郡王罗科铎(小旗主;承泽亲王硕塞)。 正蓝旗旗主:肃亲王豪格(小旗主:英亲王阿济格、端重亲王阿巴泰)。 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 而镶红旗主罗科铎才八岁,被多尔衮子承父业推举上位,也是多尔衮一派。 加上镶白旗,实际上,多尔衮掌握了满洲三旗。 而顺治皇帝这边,除了两黄旗外,加上豪格的正蓝旗,也是三旗。 看上去旗鼓相当,实则不然。 正红旗的代善有勒克德浑分兵,豪格的正蓝旗有其兄阿济格、阿巴泰分兵,只有济尔哈朗独掌一旗,但处于中立位置。 实际上来说,多尔衮掌握满八旗八分之五的兵力。 而且顺治年幼,两旗基本上只是随风倒。 所以说,在顺治朝,多尔衮除了称帝外,基本上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场会议参与众多,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就连顺治都看清楚了情况,瞥了多尔衮一眼,就当起了泥菩萨。 “今日之所以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就是从大同得到消息,姜瓖这狗贼反了。” 多尔衮虎视众人,张口就是一句震惊全场的消息。 所有人都明白大同的重要性,即使不明白的,只要一想李自成入北京的路线,就会明白一切。 不过,喧哗只持续了一会儿,在多尔衮的虎视下,没有人敢再说话。 “不过,大同虽然重要,但却要说另一件事,算下别的账。” 多尔衮的话,仿佛尖刺一般,狠狠地朝着下方锥去,让豪格当场变色,就连济尔哈朗、勒克德浑也浑身冒起了冷汗。 “镶蓝旗、正红旗、正蓝旗,三旗主力,外加汉八旗,蒙八旗,十万兵马,竟然给我带回这个结果——” 多尔衮矮墩的身躯,此时却仿佛一个巨人,犀利的目光直剜三人心脏,让他们不自觉得颤抖起来。 “请陛下、摄政王赎罪——” 三人只能出列,跪下请罪。 其他的旗主、大臣们,也是心生不满。 顺治二年,多铎的镶白旗主力折损泰半,如今此三旗也折损了三四成的兵马。 除此外,两黄旗也有部分牛录参战而损失。 保守估计,损失了近四十个牛录。 若按每牛录三百人来算,就是一万两千人。 顺治在上面听着,也触目心惊。 整个满八旗,也不过三百零九个牛录。 第七章杀鸡骇猴权势涨 宫殿中气氛阴沉,冰凉的石板散发出瘆人的寒意,只是一会儿工夫,豪格就膝盖一片凉意。 一旁济尔哈朗更是不堪,浑身哆嗦起来,老迈的身躯惹人可怜。 只有勒克德浑还年轻,硬着头皮跪着。 下跪这玩意, 在皇太极时期很少,多是文臣,但到了多尔衮执政,要求越发的严苛,满汉一率遵从。 兄长跪下,顺治面露不忍,但余光见到多尔衮那骇人的面容, 立马恢复了冷静。 “郑亲王济尔哈朗, 身为南下主帅,带兵无能,淮安之败,八旗元气大伤,着削镶蓝旗十个牛录,补入镶白旗——” 国史院大学士、议政大臣瓜尔佳·刚林,则板着脸,宣读皇帝谕旨。 一旁的顺治眼皮动了动,这圣旨他完全不知情。 “我领旨!”济尔哈朗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应下。 镶蓝旗不过三十个牛录,如今一下去了十个,可谓是元气大伤。 “多罗贝勒勒克德浑, 身为副将, 虽略有战功,但功难抵过,着削其五个牛录, 削爵为贝子。” “奴才谢主隆恩!!”勒克德浑咬着牙,磕了一个响头。 正红旗主是代善, 掌握二十个牛录,而勒克德浑作为小旗主只有十个,如今削入一半,何止是损失惨重。 爵位反而没有牛录重要。 而这时,豪格也忍不住心中难受起来。 虽然作为正蓝旗主,但却只领有十五个牛录,如果再削,怕是连小旗主都不如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坐的多尔衮,又瞥了一眼宛若木头人的弟弟,只能咬着牙,等候圣谕。 刚林咳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似乎也在旁证此次的不同: “肃亲王豪格,身为副将,在南讨途中,妄自领兵南下扬州,不仅寸功未立,反而损兵折将, 在淮安之战中,软弱无能,未能约束将校,以至于酿成如此之势……” “念其为朕之兄,亲亲之情,着,削其肃亲王之爵,免去正蓝旗主,禁步于家中,寸步不得离……” 哗啦—— 一瞬间,整个大殿瞬间喧哗起来。 这些实力雄厚的八旗领主们,哪里还顾及皇帝和摄政王,一个个纷纷议论。 这次惩戒,着实太重了,与之前二人相比,根本是天上地下。 “圣驾当前,谁敢喧哗?” 刚林面不改色,直接呵斥道。 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摄政王还在。 而豪格更是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这何止是偏心,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啊! “我不服——” 豪格抬起头,满脸的倔强:“我虽然犯了错,但却不服判罚,不公,绝对的不公——” 他环视一周,准备寻觅一些同情和附和,但所有人都凝神静气,仿佛没看到一般。 中立的正红旗主代善沉默,镶蓝旗主济尔哈朗更是露出几分冷笑。 绝望中,他将目光看向了从未正眼看过的弟弟,顺治皇帝。 但小皇帝此时也是爱莫能助,在多尔衮身边,被其气势所摄,他根本就不敢说话。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了!” 多尔衮这时一锤定音,大声道:“既然众人并无异议,那就执行吧!” 谷鵲 说着,对于豪格,他露出讥讽的面容:“至于你,还是在家中好好休养吧,不适合再打仗了。” 这下,豪格多么想起身,用他魁梧的身躯,直接将多尔衮打倒。 但此时,为了自己及家人的身家性命,他只能咬着牙,挣扎着被侍卫们带下去。 “我不服,老子不服——” 空荡的殿中,渐渐回荡着豪格的怒吼,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八旗勋贵们经此事,再次见识到了多尔衮的权势,一个个噤若寒蝉,闭口不言,哪里有在军中的威势。 正白旗、镶白旗、镶红旗,如今再加上正蓝旗,多尔衮直接掌握了满洲四旗,之前因为淮安之败而动摇的权势,再次稳固下来。 杀鸡儆猴虽然老套,但却是管用。 顺治皇帝也想到了这一层,看到多尔衮的目光也是带着畏惧。 多尔棍很满意这种场面,他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大同绝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他直接道:“先派人安抚,避免其与陕西勾结,酿成大祸。” “多罗贝勒尼堪、多罗贝勒博洛,带领大军,直入雁门关,绝不能让其南下太原骚乱全晋。” 一锤定音,在坐旗主皆无异议。 这场会议的余波,在整个北京城持续荡漾。 因为在豪格倒下后,正蓝旗主缺位,这可是实权,谁都想觊觎。 顺治皇帝也不例外,如果实力雄厚的正蓝旗真切地被多尔衮掌握,那他可就真的危险了。 以至于他厚着脸皮,掩盖着厌恶,与太后见了几面,讨论如何处置。 两黄旗大将鳌拜、索尼、谭泰等齐聚一起,商讨对策。 不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却直接制止了众人的商议,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正蓝旗缺位,摄政王心中早已经有了谋划,不适合去争取。” 所有人沉默了。 光是摄政王这三个字,就压着几人喘不过气来。 这几年接连被打压的鳌拜,只能闷声道:“太后所言极是,只能吃了这亏。” 顺治坐着,听着众人的言语,忍不住问道:“就不能让肃亲王的儿子掌正蓝旗吗?” “皇帝,你如今只能多看多学,少说话。” 太后沉声道:“这些军国大事,你都不要发言……” “是!”顺治憋屈地应下。 旋即,在尼堪、博洛二人,带着正蓝旗、正黄旗,约三十个牛录,近万兵马飞奔离京后,多尔衮立马宣布了自己的安排。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正蓝旗主是镶白旗多尼,年仅十岁的豫亲王多尼。 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而接下来,多尔衮则完全诠释了什么叫有权任性。 他直接让补充十个牛录的镶白旗,归入自己的门下。 也就是说,皇帝有两黄旗,他则有两白旗。 而多尼去了正蓝旗,换了个位置,也不算吃亏。 毕竟之前的镶白旗在洛阳之战的损失也挺大的。 正白、镶白被多尔衮兄弟掌握多年,用起来驾轻就熟,如臂挥使,关键阻力小,还听话。 对于多尔衮来说,这远比直接掌握正蓝旗好多了。 一场问罪风波,让多尔衮的实力不减反增。 第八章初封国公 从弘光二年的十月,忙活到了绍武元年的四月。 在济宁、兖州一线,明军与清军对峙了近两个月,谁也奈何不了谁,战事这才偃旗息鼓。 本来,明军乘胜追击,狠打落水狗, 士气低迷的清军只能且战且退,无法组织防守 而吴三桂在山东休养生息多日,兵马养的是膘肥体壮,三万大军一朝抵达前线,给这场战役画上了句号。 疲惫的明军也无力再战,只能在济宁以南的师家庄、鲁桥镇一带组织防线。 与战争之前相比, 阵线前移了上百里。 除此外, 鲁西南一带,即曹州、曹县、定陶、城武、单县、金乡、鱼台, 六县一州之地,全部被光复。 也因此,一直在鲁西南地区活动的榆园军,也正式的纳入了大明旗下。 即,大明下辖山东省的军户,张七为兖州卫指挥使,任七为青州卫指挥使。 规模庞大,人数达到两三万的榆园军,至此一分为二,也算是一种制衡之策。 “叩谢陛下隆恩!” 两人按照之前学的礼仪,颤抖地行礼,此番能够见到皇帝,对他们的冲击是巨大的。 “虽然按照国超惯例,军户是没有粮饷的,但如今毕竟大为不同。” 低着头,听到皇帝说没有钱粮, 两人脸色苍白, 心头一冷。 旋即皇帝来个转折:“尔等之军, 就按照守营来吧!” “那,陛下,守营是多少?” 张七厚着脸皮问道。 “无礼——”“放肆——” 一旁的众将闻言,纷纷呵斥。 唯独皇帝摆摆手,依旧面不改色,嘴角含笑: “我将军队,分为京营、守营,京营之前也叫战营,尔等为守营,即每个小兵,每月即有五百文钱。” 见到张七、任七二人面露惊诧,朱谊汐继续笑道:“你们二人作为一卫指挥使,正四品,每月应有都一百二十两白银,即如今的一百二十块银圆。” “即年俸一千四百四十块。” “至于粮食,武器,衣裳等, 朝廷也会分发下去的,你们莫要担心。” 此话一说, 两人瞬间放下了心, 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虽然不懂得朝廷的俸禄标准,但县太爷的俸禄他们还是知道,一年不到百两,他们比县太爷可厉害多了。 “陛下,那不知京营有多少?” 任七满是渴望地问道。 “京营嘛,约莫八百文吧!” 皇帝轻笑道:“不过,军中将领的俸禄,与尔等是一样的,只是考虑到京中居大不易,所以就每年多了百八十石的粮食补贴。” 话虽如此,但二将仍旧露出艳羡的姿态,依依不舍地离去后,惹得众将哄笑。 “乡下泥巴汉,眼底只有钱财。” 一旁的白旺,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到底是有一腔热血,莫要嘲笑他了。” 皇帝笑了笑,随口看向众人:“虽然只有兖州府一部,但到底也是山东省,我意设山东统制一职。” 肉戏来了,众人纷纷拜下,眼里散发着热切。 战功就是功勋,就是爵位和财富,四五年来,众人对于战争的渴望一如既往。 谷頸 有爵位的想要升爵,没爵的想要有爵,就算是爵位高,也想着升官捞取大功。 众人的热切,皇帝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突然皇帝又来了个突袭: “李经武此战临危不惧,且战且,消磨了清军的士气,为淮安之胜奠定基础,着晋其爵为毅国公,年俸五千石——” “末将叩谢皇恩!” 这次封赏来的突然,众人以为必须等到归京之后,谁知皇帝竟然突袭而来。 李经武喜不自胜,忙不迭的跪下。 按照去年制定的规矩,侯爵以美好的字为封号,而伯爵以府,子、男以县名。 比如,李经武之前是毅侯,如今立下大功,顺理成章的成了国公,封号未变。 作为大明现如今唯一的国公,李经武欢喜到窒息,整个人止不住的傻笑。 眼见其他人眼巴巴的望着,皇帝又开始吊起了胃口:“其他人等,归京再说吧!” “是!”众将有气无力地应下。 善后上,以毅国公李经武守边,携带三万大军,并榆园军三万人,共同防御吴三桂。 其他人等,则随同皇帝一率南归,虽然有运河,但钱粮终究不足,只能回到南方就食了。 不过,运河已然化冻,坐船相对轻松许多。 乘在龙舟之上,朱谊汐身着玄衣,长发随意的被绸带束起,微风吹拂,数不尽的柔顺。 北上之时,大地上一片白色,荒无人烟,归来时,已经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眨眼间,就过了两三个月。 “此战听说你收获不错?” 朱谊汐没有转身,望着运河两侧荒凉的村镇,直接问道。 李定国一身白袍,略微弯着腰,轻声道:“回禀陛下,只是被吴三桂撵着跑了一圈,谈不上功劳。” “沭阳的埋伏不是你做的?” 皇帝并不理会他的话,轻笑道:“在山东袭扰吴三桂兵马,让其难以支援清军,你做的也不错。” 而在另一侧,高一功看着李定国不卑不亢地被褒奖,心中不知何时泛起了酸水,突然羡慕起来。 李定国还要再说,但却被阻止。 “好了,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我心里有数。” 这下,李定国、高一功二人只能被迫离去。 对于封赏,两人似乎浑不在意。 龙舟抵达扬州时,万人空巷,人们聚在运河两岸,围见皇帝的归来。 其中的热清,在整个扬州城不断的荡漾着,久久不散。 短暂的休息一天,队伍再次启程。 这次,朱谊汐坐上了长江水师的船只,水浪晃动,比不上运河的安稳。 而等到皇帝登临他的南京时,那场面可谓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人们双目热切,激情澎拜。 朱谊汐享受着这场欢迎仪式,这就是胜利带来的影响。 南京人感谢他抵挡满清南下,避免了兵灾;而占据多数的军属,则对他表示由衷的感谢。 丈夫、儿子安全的带回来,还有许多巨大的奖赏。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第九章金融才是终极 等到朱谊汐回到皇宫时,太阳已经落下,皇宫内一片灯火通明。 嫔妃们站成一排,身着宫袍,在皇后孙雪娘的带领下,恭敬地跪迎: “妾身恭贺陛下胜利归来——” “快起来,你都有身子了!” 看着挺着大肚子皇后等几女, 他连忙过去搀扶。 骤然间看到那么多莺莺燕燕,朱谊汐一时间有些恍惚,旋即一股热气在下腹升起。 不过,他到底是忍住了。 “儿臣见过父皇——” 这时,几个小人,在奶妈的带领下,奶声奶气的喊着, 走路都有些不稳。 “哎哟, 我的长公主!” 当前梳着羊角辫,身着淡黄色小襦裙的,正是皇帝的长公主,黄洁儿的女儿。 如今快两年了,肉嘟嘟的,分外可爱。 就在这一瞬间,皇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清流在大脑处流淌,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 时至今日,他后宫规模,已经达到了两位数,皇后孙雪娘,孙豆娘, 妙仙,黄洁儿, 孙萱儿, 张嫚、张玉姐妹,沐涵儿。 而子嗣上,也很争气,短短两三年的功夫,就诞下了两子六女。 两个儿子,排行老大的是妙仙所生,小名玄哥儿;老二则是张嫚所生,小名荣哥儿。 至于皇后,已然怀了八个月,希望这次是儿子吧! 而在扬州常伴身侧的沐涵儿和孙豆娘,也已经显怀,婴儿肥的小脸上散发着别样的味道,几乎让朱谊汐没忍住。 一连数日,他一边泻火,一边安抚后宫。 至于宫外的高桂英、窦美仪二人给了他一个惊喜。 时不时的狠狠灌输下,二女不出意外地怀上了。 高桂英摸着肚子,脾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再那么暴躁,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而窦美仪则欢喜不已,不时得畅想着自己入宫,成为嫔妃。 结果,皇帝不忍打破了她的幻想,一直敷衍着。 作为一个大污点, 朱谊汐如今又不缺乏儿子继承皇位, 与其入宫争权夺利,还不如在外享福呢! 皇室子弟也不容易。 而在卞玉京这边,朱谊汐坦白而且深情道:“我是大内侍卫,皇帝亲征,我片刻不能离开——” 双手托着不可名状的重担,朱谊汐满脸的认真。 “我明白!” 卞玉京倒是体谅,任由男人散发着热情:“经常看你不着落,又有权有势,就已经觉察到了。” “只要你能陪着我就行了。” 说着,女人娇小的身躯直接贴近,朱谊汐哪里忍得住,直接抱起,就算是扶着腰也要拿下。 …… 数日后,五军都督府、兵部、军法司,三个部门合作,终于统计了所有的功勋。 此次,由伯爵晋为侯爵的有七人,伯爵十人,子、男五十二人。 而其中,近半的爵位,都是由曾经的江北四镇兵马获得,虽然多是子、男的低等爵位。 但却显示他们正不断地融入大明,战斗力也越发的变强。 “而此战,由去年十月开战,截至四月结束,耗费极大。” 拿捏着沉痛的心情,赵舒望着众人,一字一句的念叨着: “迁徙百姓,耗费了十万石粮食,修筑沿河棱堡,耗费白银百万两……” “而大头,则在于军粮和赏赐抚恤。” “军粮每月从南京抽调一百万石,合计六个月,共调走六百万石,剩余一百三十万石……” 谷艿 “此战的功勋点兑换,按照估摸,起码得准备白银百万圆,土地三百万亩,才可安置。” “至于抚恤,按照历年来的标准,发下战士五年的饷钱,并且让其子女读书至成年,也得是一百万圆左右……” “火枪、火炮损坏的补充,铠甲……” “停——” 皇帝耐不住啰嗦,这些他早在奏章中看到过了,此时直接问道:“总计缺额多少?” “粮两百万石,钱两百万圆,地三百万亩……” 赵舒也不啰嗦了,直接道。 “太仓中还剩多少?” “陛下,虽说是秋收后再战,但京城的耗费也大,每月须得发放俸禄,如今只剩三百万石——” 姜曰广也哭穷起来:“夏收要到六月份,若是朝廷运转,须有三百万石,而为了赈灾,得存四百万石才能勉强。” “秋税入库中约五百万两,如今至国库中的存银还剩两百万两……” “也就是说,朕打完这一战,去年一年的积累,已经耗尽了,还得缺不少?” 朱谊汐惊了,他直接站起,感觉到难以置信。 但旋即又醒悟过来,自己打的不是征服战,而是防御战,本来就是亏本在打。 拍了拍额头,皇帝有些难受。 “毕竟,随着军中火器渐多,这几个月,朝廷每月在硫磺、硝石购买上,就超过三十万两,倭船每月从十艘涨到了五十艘。” 作为首辅,赵舒也感到头疼,他苦着脸道:“以往都是白银从倭国流入我国,如今来看反而是倒流了。” “那倒不至于!” 朱谊汐摇摇头,硫磺等进口并不是常有的,短暂的战争是制止不了日本白银外流的局面。 不过,火器的确是吃钱,一个月的火药量,就比火枪还值钱。 “等不到夏税了,让商税司把这几个月的钱转入户部,军队的奖赏和抚恤拖延不得。” 转运司融入户部,改名商税司,征收坐税、关税,为了减少运输损耗,跟粮食一样半年才入库,只不过是在六月和十二月。 “商税司在四川、湖广、南直隶都设关所,若是提前入库,三个月能得两百万圆左右。” 姜曰广点头道。 “还是南直隶有钱啊!” 朱谊汐叹道,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若不是用的急,何至于如此?” “百官的粮食就暂缓下,等到夏收后一齐发下,也可以发钱。” “陛下,哪里还有钱?” 众人奇道。 “铸钱!” 说着,皇帝直接开口道:“即今日起,户部加班加点去干活,每月银毫从百万块升到两百万块。” “铜圆,必须升到千万枚!” 新的货币中,银圆利润为一成,银毫为一成半,而铜圆利润则在三成,简直是暴利。 一银圆兑换十银毫,一银毫兑换十铜圆。 一铜圆,相当于旧时的五至十枚铜钱,而含铜量却只相当于三枚铜钱。 “争取在年底,让南直隶都用上新制钱!” 朱谊汐沉声道,话语中充斥着渴望。 甚至,他准备在统一天下后,杜绝现银交易。 使用金银复本位。 如此一来,光是铸钱,朝廷每年最少可得上千万块银元,这不比农业税香? 第十章绍武恩科 在朱谊汐看来,雍正时期施行的火耗归公,只是治标不治本,或者说,其本质就是苛政。 地方政府收上来的白银重新锻造成官银,提纯锻造等一系列动作,其中必然就会有损耗, 即火耗。 在雍正之前,地方官员会为原本的赋税额度上,加征一两成,充当火耗,毕竟朝廷收税可不打折扣。 而征收的火耗,除去真正的损耗, 其他尽归地方官所有。 而雍正施行的火耗归公, 就是把正税以外的火耗费也纳入征税中, 然后再返还给地方官。 美名其曰,养廉金。 杂税变正税。 朝廷增加了收入,百官多了俸禄,唯独百姓承担起重税。 所以,在深刻的了解了这个时代后,朱谊汐对于火耗归公立马敬而远之。 所以,控制货币的发行,就成了关键。 一个时代的货币,有一个时代印记。 从商时起,铜就担当起了货币形态,因为青铜不仅能够成为开疆拓土的兵器,还是祭祀的必备。 春秋时,楚国位居南方,人少地狭,就是因为薅周天子的羊毛——铜矿,逐渐开始称霸。 周宣王就是为了讨打汉水附近的南国,夺回铜矿, 所以全军覆没, 中兴功亏一篑。 秦汉至唐宋, 铜钱一直是独霸中国,辐射亚洲,由于制钱技术高超,导致铜钱大量的外流,中国自己的铜钱不够用了。 而明朝,海上贸易的流行,大量的白银内流,逐渐代替了铜钱的本位货币地位。 但,就跟周天子的铜矿一样,白银并没有受到朝廷控制,这就是最大的危险。 “国朝以来,白银海外流入日多,但却呈现东多而西少的境况。” 朱谊汐开始简单的跟大臣们普及金融知识:“嘉靖初年,一石粮食不过五钱白银,及至天启初年,一石粮高达一两白银。” “而朝廷收上来的白银,每年依旧是五百万两左右, 及至今日,南京粮价每石少则二两, 多则三四两。” “换句话来说, 嘉靖年间距此不过百余年,赋税未变的情况下,国库已经贬值最少一半。” “陛下,这是为何?” 吕大器、姜曰广等人懵了,钱怎么还不值钱了? “物以稀为贵!” 朱谊汐淡淡道:“白银太多而铜钱少,自然就不值钱了。” 说完,他看着众人思考状,直接道: “既然白银流入控制不了,那就控制银圆。” “银圆每年制造多少,可是在咱们手中握着,等到白银慢慢退出,长此以往市面上的物价自然就平稳了。” “今夏,户部在南直隶的赋税,主收银圆,若是白银,得折算九成。” “陛下,那要是有人囤积银圆,高价出手,普通百姓不就糟了吗?” 冯显宗不愧是地主出身,立马就窥伺到了其缺点。 “这是锦衣卫的事。” 皇帝露出一丝笑容:“天下那么大管不到,但南直隶却是在眼皮底下。” 言罢,皇帝就没了兴致,直接离去。 “首葵——” 姜曰广见赵舒要走,忙过去拦下:“陛下此策从未有过,怕是风险太高了。” “南直隶乃是天下之重,不可有动荡!” “放宽心!”赵舒摇摇头,轻笑道:“淮安之战刚结束,借着这个风头,南直隶谁敢放肆?” 谷甉 姜曰广楞在原地,恍然大悟。 …… 四月底,在皇帝归京后,南京城如同烈火烹油,越发得热闹起来。 而更让人振奋的是,绍武元年的恩科,会试春闱,也即将开始。 满天下的举子,前仆后继的赶来南京,数十年来的苦头,将在这一刻实现。 天还未亮,朱雀大街上已经行人如织,许多举子们披星戴月地前行,高高竖起的灯笼,为他们指名道路。 郑森乘着马车,缓缓而行,在距离贡院半里路时,终究是堵住了,难行半分。 “走——” 他毅然决然的背起了包袱,向前而行。 一路上,浑身带着杀气的京营士兵,将整个道路围起,充当起了人肉栅栏。 如此一来,道路清晰可见,只要有士兵就是正确的。 而等他到达辕门,一盏盏竖起了巨大灯控印入眼帘——南直隶、福建、广东…… 十三省、二直隶,一目了然。 最拥挤的是南直隶,举子最少的,是山东。 两军打了半年,举子只有寥寥数十人,显然是乘坐的海船而来。 一眼望去,遍地是举子。 而他是有心人,心中略微估摸着,北方各省加一起,只有不到五百人。 南方,确是其十倍有余。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三百人来算占据三成五的北人,将会五百取一百零五人,五取一的比例。 而南人则五千取一百六十五人,却是三十取一。 而中部几省,云南沦陷,贵州人少,四川凤阳等中榜人士,不过三四百人,则取三十人。 “考进士,还得是看运气啊!出生的好,也是一种本事。” 郑森叹了口气,无奈地排队走进考场。 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军队的重视让郑森明白皇帝对恩科的看重。 而就在贡院数百步远的酒楼中,朱谊汐登高而望,只见开阔的贡院,只有一盏盏的灯笼显眼。 其附近不仅没有树木,而且也没有高楼,措施十分小心。 而那些马车,已经将道路堵塞,排到了酒楼外。 眼见此,朱谊汐不由得捋了捋短须,故作感叹道:“天下英雄,尽入吾毂中。” 科举的作用,就将精英吸入统治阶级,考的是什么也不重要。 就算不是儒家,而是墨家,道家,一旦成为了统治者的道具,就会变异,扭曲。 什么科举误国的论调,朱谊汐嗤之以鼻,难道贵族共治好吗? 关键不在于科举,而在于考什么。 “陛下,李侯爷到了……” 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贴身宦官田仁,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打扰道。 “让他过来吧!” 想到李继祖,朱谊汐会心一笑,这是他收的第一个小弟,识时务的俊杰。 “末将李继祖,叩见陛下——” 李继祖快步而上,露出黢黑的大脸。。 第十一章黄宗羲 “霍——” 皇帝吓了一跳,旋即大笑不止:“李继祖,你在贵州挖石炭了?怎么变得那么黑。” “陛下,末将苦啊——” 李继祖瞬间哭丧着脸,带着哭腔道: “贵州太穷了,一眼望去全都是山,比陕西还穷, 地没三尺厚,走兽比人多。” “什么瘴气,蛊虫,毒虫,可把人折腾坏了——” “这与你应该没关系吧!” 朱谊汐仔细瞧了瞧健全的李继祖,开口道。 “嘿嘿, 末将隔三差五的巡查防务,生怕孙可望打不过来,长此以往就被晒黑了。” 李继祖一副表功的模样,然后又变成一副遗憾的模样:“可惜末将在贵州,没有赶上那场大战。” “你是妒忌人家成了公爵吧!” 朱谊汐一眼就看穿了李继祖的心思,旋即笑骂道:“贵州虽小,但到底是一省之地,你小子在贵州别天天是游山玩水吧!” “末将哪里敢呀!” 李继祖嬉皮笑脸地陪笑道:“自从额去了贵州,就察觉到贵州不一般,天生的脚大,爬山涉水就跟玩似的,什么洞窟都敢钻,胆大包天——” 说到这,他见皇帝脸色逐渐认真,走近几步, 这才正经道:“额想来, 云南那里也是多山, 不如在贵州州招些兵, 操练一番日后也好去云南……” “不错!” 朱谊汐点点头:“你有这份心思还是好的。” 组建山地步兵,这正符合他的心思。 整个西南地区, 多山多树,因地制宜的组建山地步兵,比千里迢迢输送兵马去强多了。 “难道只是训练步兵?” 见到皇帝还不满意,李继祖哪里不明白,这场考核还没有结束,不由得动起了脑子,继续道: “太祖爷修建驿道,联通云南、贵州,可谓是重中之重。” “末将去了贵州,也不敢耽搁用兵,所以征发了许多百姓重修驿道,而且还整合的卫所……” 明朝的贵州省,一开始就是有驿道而来,贵阳等重要城市,基本上都分布在驿道旁边。 如果说石家庄是铁路带来的城池,那贵州就是由道路带来的省份。 像是贵州的卫所,也分布驿道两旁,组成了最初的迁徙人口。 这些卫所后裔, 后来演变成了青衣人。 明初的贵州省,只能管辖贵阳的百姓。 后来不断地改土归流, 贵州才名副其实成了一省。 只要看过地图的都知道, 贵州上可达湖南,西北为四川、重庆,南为两广,西南为云南,其位置乃是枢纽所在。 抗战时,国党之所以迁都重庆,就是看到了贵州的崇山峻岭,日本步兵根本就攻不下,飞机也难派上用场。 当时许多的兵工厂都设在贵州,就是因为安全。 “贵州联通四省,可不能大意。” 朱谊汐微微颔首,总结了一句,对其还算满意。 “孙可望可愿归降?” “其野心勃勃,听闻其在黔国公府,穿王袍,置百官,面南而坐……” “罢了!” 听闻孙可望如此泯顽不灵,朱谊汐对其也算是彻底放弃了。 “贵州在手,云南随时都能收回来,就让他在逍遥快活几年吧!” “陛下,您不准备用兵西南?” 李继祖惊了,您不准备打仗,叫我回来干嘛? “打蛇不死,反受其祸,满清这条毒蛇,可不能再让其待在北京了。” 谷孈 皇帝挥了挥衣袖,看着满天的星辰,又望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的贡院,他继续道: “我意,夏收后,中秋之前,北伐满清。” “陛下,这会不会太快了?”李继祖惊诧道。 “快刀斩乱麻!”朱谊汐沉声道:“时间拖得越久,后患越大。” 说着,他将山西姜瓖起事说了一下,李继祖瞬间恍然:“即使有尤世威相助,道山西怕是很难守住,毕竟临近北京。” “没错,必须乘机北伐,剪除山东。” “那不知末将能作甚?” 李继祖疑惑道。 “你去兖州。” 皇帝突然开口道:“那里还有数万大军在等你这个统制呢!” “那不是毅国公在——” “我交给你了。” 面对懵逼中的李继祖,皇帝果断道:“李经武韧性高,百折不挠,而你带兵稳重(听话)。” “末将领命!”都夸奖到这份上,李继祖欢喜地应下。 “记住,在兖州不要太胆小,也莫要冒险,步步为营。” 带着皇帝的嘱托,李继祖欢喜地应下。 不出意外,等他下次回来,也是国公了。 这时,天已大亮。 国朝惯例,会试的主考官两人,称总裁,以进士出身的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员,由部、都请派充。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 三场所试项目,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与乡试同。 科举关乎数千人的命运,所以在绍武恩科,皇帝并没有肆意更改,而是按照惯例进行。 两位主考官中,一位是以正直廉洁闻名户部尚书姜曰广,另一人则出乎所有人意料,乃是弘光朝的老臣路振飞。 路振飞其人,天启五年的进士,崇祯末年为漕运总督,乃是福王上位的关键人物,就连马士英也嫉妒非常,将他排挤出去。 历史上,一直坚持抗清,至死不渝。 而对于朱谊汐来说,这种证明自己忠贞不二的老臣,还是值得信赖的,顺便来收拢人心。 三场结束,郑森感觉浑身都骨头都酥了,他摇摇头,活动着手脚出了龙门。 “抱歉!”忽然,一个三十多岁的瘦个子踉跄撞上,郑森忙搀扶住。 “多谢小同学了。” 男人脸色发白,晃着脑袋。 “在下浙江余姚黄宗羲,字太冲,有幸结识同学。” 说着,瘦小个拱手谢道。 “哦,在下郑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 郑森忙拱手还礼。 “哦,原来是钱尚书的高徒!” 黄宗羲闻言大喜:“咱们真是有缘。” 说着,二人就并肩而走。 “我在崇祯十五年考了一次,不曾想时局动荡,直至今日才能再考。” “也不知道这次能否如愿!” 黄宗羲苦笑连连:“真希望你我二人同登黄榜!” 第十二章火上浇油。 人生百味,苦辣酸甜。 南京的热浪席卷而来时,饶不过所有人。 不过,对于李继祖来说,却已经无福享受了。 坐着船通行在运河上,陆陆续续看到许多的百姓拖家带口地迁徙而归,汗流浃背, 但却心里欢喜。 船只,牛车,骡车,携老扶幼,一个个满心的憧憬。 “这些人去了哪?” 李继祖站在甲板上,轻声问道。 “统制, 去年建奴南下,朝廷强迁了这些去了中都, 如今回来的, 基本上中上人家。” 一旁的幕僚则感叹道:“听说朝廷迁走了数十万人,那些贫困之人在凤阳分了土地,不想回来,也没有路费回来。” “是啊!” 李继祖感慨道:“若是再来一次,南直隶怕是真的毁了。” 即使远在贵州,他也知晓这一战的危险。 从邳州,到淮安,数百里的运河失手,距离南京只有数日路途,从表面上来看,明军一败再败。 皇帝言语,这是层层阻击,拉长敌军后勤。 但这样的代价是极大,对于淮安府几乎是破坏性的伤害。 例如, 他这个山东统制,所辖的兵马约有六万(包括榆园军), 但九成九的粮草需要南京的输送。 近在咫尺的淮安,自身难保。 “到了山阳了。” 伴随着漕船北上,在亲眼目睹山阳城破坏性攻防后,李继祖旋即来到了仓库。 这里有残留下的十余万石军粮,是皇帝特地为山东军储备的粮仓。 “将军,还剩下十万石。” 一旁的幕僚计算多时,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嘿,它这数字倒是齐整,十万余石变成了十万石。” 李继祖冷哼一声,发泄心中不满。 “据兵部的公文,实有十三万九千三百石又七斗!” 幕僚又翻阅了片刻,这才道。 “六万大军,虽说没有战马,但顶多也就够两个月的。” 李继祖面色突然严肃:“但是,某最恨的,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就连军粮也敢贪,简直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说完,李继祖气势汹汹地去往了淮安府衙。 军队直接包抄了府衙, 包括知府, 通判,同知在内的官吏,一个个狼狈地被抓来,仿佛是犯人一般。 衙役们见到了兵,如同霜打的茄子,直接焉了,规规矩矩地抱头坐着。 “安侯无故上门,可有要事?” 淮安知府见到来势汹汹的军队,又见到一群同僚如同阶下囚一般,强忍着屈辱,咬着牙问道。 “你问我来做甚?” 李继祖冷笑着,见其一脸懵懂,挥舞起来马鞭,直接就将一旁的倒霉衙役打倒在下,血痕清晰而现,其哀嚎不止。 知府吓了连退数步,脸色发白。 “军粮你也敢贪,真是活腻歪了,如数交出来,某还给你留点颜面,不然,哼!” 说着,李继祖径直而走,坐在太师椅上,一群亲卫护持左右。 知府一楞,这才恍然,他告罪道:“安侯恕罪,本官实在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说——” 谷噒 李继祖冷着脸,眼眸冒着杀气,衙役们胆颤心惊地见着,两腿打着哆嗦。 “本来府库中也有几千石粮食,但近两个月来,大量的百姓归来,粮价暴涨,许多人衣食难保,眼见此,只能挪用军粮平抑粮价,救济一下百姓……” “下个月,不,本月底,本官定然如数归还——” 知府略显软弱地说道,仔细的观察其脸色。 李继祖听着,眼皮跳了跳,气消了许多,但依旧难平: “你倒是捞了好名声,罪责却让我背了。” “安侯,只须稍待半个月,军粮就会如数归还。” 知府忙诚恳道。 “你直接与朝廷说吧!” 李继祖冷哼一声,放归了众人,然后气呼呼地离去。 这下,众人才松了口气,一个个心有余悸。 “丘八跋扈,竟然敢公然包围衙门,简直胆大包天。” 一旁的同知,连忙发声,惊醒了懵圈的众人。 露了怯的知府,则铁青着脸,磨着牙道:“本官一定要弹劾上,一定——” 李继祖也没惯着这些文人,直接上书一封,弹劾他们贪污挪用军粮,将自己的责任甩开。 而知府则直接弹劾李继祖跋扈,纵兵围攻衙门,甚至言语间露出几分其势大难制的意思。 同僚,同学,同乡,这等人脉发作,再加上会试放榜,整个南京瞬间犹如火上浇油,热浪杀人一般。 朝野议论纷纷,文官阵营分为两派。 一派是坚决打压,绝不能纵容武官欺负文官头上,而且还是如此目无王法的行为。 另一派,则是息事宁人,以战时不宜换将的借口,要求各打五十大板,北伐为第一。 至于皇帝,则留中不发。 内阁大臣们也闭口不言,从不发表过激言论。 如此朝廷陷入到了一种诡异气氛中。 中下层朝官们义愤填膺,恨不得亲手执剑,将李继祖五花大绑入南京治罪。 而上层的高官们,则依旧如故,有条不紊地处理政事。 放榜这日,可谓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有嚎啕大哭的,也是气急攻心而倒地的,更有疯狂大笑,且喜且悲的。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郑森虽然来的早,但在如此人海的境况下只能在人群外游走。 他的随从就向前挤去,宛如一只泥鳅。 就在他用纸上拍打着手,焦急万分时,忽然见到一个瘦小的个子,从人群中走出。 方巾被挤掉,长袍歪斜,靴子上满是脚印,一身狼狈样,脸色通红,仿佛要中暑了一般。 “太冲兄,你怎么出来了?” 郑森一见他,忙不迭的走过去搀扶,待其饮了两口茶水,才喘着粗气: “呼,呼,大木,你也来了。” 黄宗羲笑着大口吸气,然后发出震耳欲聋地声音:“我中了,中了——” 说着,他不知哪里来的毅力,直接站起,跳跃着:“辛苦读书三十载,终成正果。” 说着说着,他竟哭了起来:“八股,去他娘的八股,今日后,我再也不做了。” “太冲兄,八股不过是敲门砖,早就应该不做了。” 第十三章下旨 会试后,就是殿试。 殿试考的是策论,以其来定三甲名称。 所以,八股在会试结束后,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文人们弃之如履。 而且由于八股文纯粹是一种做题模式,对于做官来说毫无帮助, 读书人只能一边咬着牙愤恨,一边苦着脸学习。 不过,八股特殊在于,格式的讲究,让它融汇了诗词格律,只要八股文写的好,作诗作赋可以信手拈来。 “那我呢?” 郑森为其开心,随即一脸紧张的问道。 “你?我没注意!!” 黄宗羲恢复过来,一脸歉意道:“我排在两百六十三名, 见到名字就高兴的往回跑,没有继续看下去。” “两百多名……” 郑森瞬间心里拔凉拔凉的,对他来说机会越发的渺茫了。 会试考的与殿试不同,名次并不重要,哪怕最后一名和会元,都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能中就能去殿试,但也要能榜上有名才行啊! “希望还是有的!”黄宗羲安慰道:“你还年轻,机会多着呢!” 郑森闻言,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你可真会安慰人。 过了半个时辰,随从还不见人影。 热浪虽然越发煎熬人, 但郑森的心却越冰凉。 黄宗羲见此, 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由道:“对于安侯之事,朝野议论汹汹, 大木有何见解?” “安侯李继祖吗?” 郑森一楞, 才反应过来, 直接道:“安侯在陛下未起时,就紧紧跟随,逃潼关,入关中,打湖广,几乎无战不在,如今更成为山东统制,统辖六万大军。” “这样的大将,陛下怎会轻易问罪?” “从陛下的留中不发,就说明一切。” “恰恰是留中不发,才包含深意。” 黄宗羲一笑,露出一个自信的表情。 “还请太冲兄赐教!” 郑森一楞,旋即拱手,开口道。 “哈哈哈!” 黄宗羲失声而笑,摇头道:“赐教,我不敢当,只是一些浅见罢了。” “若果真是爱护安侯,早已经是大事化小,不轻不重的的惩罚下去了,而如今却留中不发, 显然是顾忌什么。” 这话略带深意,郑森一怔,旋即摇头道:“安侯虽然统有六万人,但还未至兖州,人都没有认全,拿下岂不是轻易?” “安侯自然随口可拿下。” 黄宗羲低下头,轻声说:“但,军中的那些将军加一起,可没那么容易折服。” “你这是杞人忧天。” 郑森思虑后,果断的摇头:“天下还未统一,勋贵们虽然势大,但绝难大起。” 随机两人热切地吵闹起来,良久才分。 “少爷,少爷,你考中了——” 到了这时,随从这才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涨红。 “怎么现在才回来?” 郑森这才将注意力转回来,见到随从就是一阵呵斥。 “我,我是被人压晕了,迷迷糊糊的醒来的时候,才见到榜……” “让你平时多练武,瞧瞧这才多少人,就把你挤晕了——” “等等,大木——” 谷愳 忽然,黄宗羲打断郑森的话,惊喜道:“你中了!!!” “中什么?”郑森有点懵,但立马就反应过来:“我上榜了?我中了,成了贡士了!!?” 雀跃了许多,郑森问道:“我是多少名?” “少爷,是第两百九十七名——” “不错了!” 黄宗羲赞叹道:“你才第一次就上榜了,而且还那么年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太冲兄谬赞了!”郑森笑着谦虚道,显然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走,喝酒去,不醉不归!”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不觉就成了好友。 而这时,皇帝正在修身养性的钓鱼。 战场上回来,又在女人身上折腾了许久,朱谊汐到底是有些乏了,只能钓鱼来缓解疲劳。 羊乐见身着红袍的皇帝半躺着乘凉钓鱼,他放慢了脚步,生怕惊走了鱼。 “放榜了吗?” 皇帝却毫无顾忌,大声问道。 “放了!”羊乐掌控东厂,自然晓得皇帝问的是什么,不由道:“南榜贡士多是南直隶,而北方,则以山西士子居首。” “山西?” 南直隶位居第一,朱谊汐丝毫不感到意外,国朝两百多年以其为首。 至于北方是山西,则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当时处于满清统治下,举子们翻山越岭的来考试,可谓是困难重重。 “山西来了两百一十三名举子,上榜五十七人。”羊乐继续道。 “质量那么高?” 皇帝一惊,旋即感慨道:“有钱就能请名师,更好的学习,不足为奇了。” 比陕商还要富裕的晋商想要培养子弟考科举,简直是轻而易举。 沉默一会儿,皇帝才问道:“朝野对安侯那件案子怎么看?” 羊乐心头叫苦,缓缓道:“许多人认为,挪用军粮救济百姓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皇帝放下了鱼竿,一句疑惑响起,旋即就是一声叹息: “规矩就是规矩,今日情有可原,明日也情有可原,军法就成了儿戏,王法也是儿戏了。” 依法治国,在这样的封建人情社会,自然就成了摆设。 而约束皇帝的祖制,则越束越紧。 想到这里,朱谊汐直接站起,开口道:“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但军法就是军法,岂能轻易亵渎?” 自从来到这个乱世,朱谊汐就以军队为安生立命的根本,深信枪杆子最为重要。 挪用军粮,尤其是还在北伐前夕,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些文官们,还不知轻重,妄图用百姓来当遮羞布,简直可笑。 无论是救济百姓,还是贪污了,对于大明来说,结果都是一致的:那将导致军队溃败。 想到这里,朱谊汐气势徒然地变冷起来: “拟旨,安侯、山东统制李继祖,私自出兵围困衙门,免去其统制,以代统制领之,戴罪立功……” “另外,再赏其三十军棍——” 一口气说完,一旁的翰林学士忙不迭草拟圣旨,而起居舍人则不得闲,忙记录这份事件。 “至于淮安府贪墨军粮一案,着都察院派遣专人严查到底——” 第十四章山西攻略 看上去各打五十大板,但实质上却是对李继祖的保护。 皇帝态度很明确。 朝野自然明白其心思,一个个偃旗息鼓,不作他想。 南京城则因为即将举行的殿试而再次转移了话题。 不过,对于朱谊汐来说,有一件事,倒是值得关注。 信阳府的归服。 即红娘子为首的李家军, 决定彻底的归顺朝廷,不在维持半独立的状态。 一应的官吏任免自然由内阁来操心,皇帝反而闲了下来。 “就封红娘子为正四品诰命恭人吧!” 想到这,皇帝突然又道:“再晋封其为河南总兵。” “是!” 按照明朝的规矩,那个内阁提出建议,秉笔太监朱批,掌玺太监盖章,翰林拟旨。 如果皇帝勤政,完全是可以直接忽略内阁, 直接朱批盖章,直接就可以分发下去。 内阁的“票拟”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就算没有内阁的“票拟”,整个流程依然能够运行。 正因如此,明朝的内阁在制度设计上就没有拥有能驳回圣旨的“封还权”。 即六部给事中,他们拥有法定的封驳权。 内阁实际上就是文官的首脑,离开了内阁就相当于拒绝与文官合作,给实中看不到内阁票拟,圣旨就被驳回。 所以,皇帝的圣旨,内阁都会过一遍,做到心里有数,基本都会被执行。 而清朝的内阁,则把翰林学士的职位抢去了, 专门负责草拟圣旨,形成了摆设。 “陛下,李岩已有正室!” 这时, 羊乐忍不住说道。 “红娘子是妾室?” 朱谊汐一惊:“按你的意思, 他的正室还活着?” “是的!”羊乐忙道:“还活得好好的。” “那就一同加封为恭人夫人吧!” 皇帝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旋即,朱谊汐对于科举来了兴致。 殿试虽然说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安排题目,但实际上不过是三选一罢了,天子门生有些名不副实。 所以,他决定,在殿试中让这些读书人亲自做做皇帝的题目。 而在山西,尤世威并刘廷杰,以及万练三人,带领两万多人,快马加鞭的向着太原城而去。 一路上,可谓是所向披靡。 官道上的城池转眼即降,等到他们抵达太原城外时,兵马就超过了四万。 “为何如此容易?” 望着如此雄伟的太原城,尤世威犹豫了,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不是什么诱兵之计?怎么那么快呢!” “尤侯爷,您这是太焦心了。” 万练骑着马, 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一股极大的喜悦。 “刘迁在代州猛攻不止,太原总兵李好贤一直向北徘徊,在忻州就停下来脚步,根本就没有意料到咱们会过来。” “是啊!” 一旁的刘廷杰,也止不住心中的得意,骑着马,满脸的笑容:“太原城近在眼前,攻破此城只是等闲。” “说的也是!” 谷箟 尤世威点点头:“偌大的山西,也不过数万兵,就算是全部弄来,也守不住太原城。” 旋即,派遣信使前去劝说,大军则安营扎寨。 可惜,太原城内的高官,要么是汉军旗,要么早就投了满清,对其信心万分,诚意缺乏。 比如,要么说多给几天时间答复,要么就说犒军。 对此,尤世威看得通透,也终于确定太原山穷水尽,已然成了孤城。 不过对于明军来说,劣势也极为明显。 千里迢迢的奔赴,他们没有攻城器械。 如此一来城高数丈的太原,就在他们眼前,看得见,吃不着,分外的难受。 更为关键的是,长途的奔袭粮草问题很严重。 原本是打算去往大同,毕竟那里是军事重镇,钱粮囤积,可从晋西北而来,一路上贫瘠不堪,都能饿死人。 粮食问题也很重要。 “既然其不愿意归降,那就打到他们投降为止!” 尤世威主坐,面对两排的将领,他沉声吩咐道:“刘廷杰,你领麾下的兵马北上,将忻州的太原总兵李好贤给拿下,让太原死心。” “万练,你是山西本省人,我要你散播出去,让太原附近的百姓,尤其是士绅们知道,大明回来了。” 说到这,尤世威露出凝重的表情:“这件事很重要。” “末将明白!” 万练重重地点下头,郑重其事的应下。 随后,尤世威坐镇太原外,故布疑阵。 如,营地规模不变,但却让人将炊烟多升一倍,就故意派遣一些瘦弱的士兵看守大门。 如此一来,太原城就陷入到了怀疑中,不知其兵马多寡,只能谨慎地守城,不敢妄动。 作为山西的首府,太原府无论是人口还是面积,都位居山西榜首,自然而然也是极为富庶。 不过,太原府治却不在太原县,而是在阳曲县。 汾水流经阳曲,然后继续往南,经过了太原县。 汾水滋润两岸,大量的良田被开垦,从而造就了富庶的太原县。 本就平静祥和的太原县,此时却被一则消息惊醒:继姜瓖反清后,明军突然抵达了阳曲,正在围攻首府。 一时间,太原知县惶恐不安,只能闭城不出,而士绅们则神色莫名,心中百感。 “爹,你在犹豫什么?” 城外的赵家庄,年轻的赵公子,则急切道:“王师就在百里外,建奴大势已去,大明中兴了。” “我知道!” 赵老爷子点点头:“只是,王师规模如何,兵马多少,能否拿下阳曲,都是一个未知的。” “仓促的下注,后果不堪设想。” “可,难道就由着满清来?” 赵公子愤恨道:“这些年为打喀尔喀蒙古,陕西,咱们山西百姓出了多少钱粮,去年更是让咱们挨个的捐献。” “再这么下去,等不到我继承家业,家业就被他满清夺了去。” 自江南得而复失后,为了养活入关的数十万八旗,以及文武百官和军队,满清这几年加大了对地方的剥削。 例如,遗留自明朝的三饷,也一如既往的继承下。 满清可比明廷狠多了。 即使如此,几十年来的赫赫威名,依旧让许多士绅不敢妄动。 而枯坐军营数日后,尤世威终于迎来了主动犒军的士绅。 第十五章局势恶化 “朝廷的兵马,终于回来了——” 略显狼狈的几十人,拖家带口,一个个热泪盈眶。 为首一人,双手靠背,昂首而立,身上穿了一件破旧的王袍, 皮肤粗糙。 “尔等何人?” “在下乃当今沈王之弟,灵寿王朱迴?——” “朱迴??” 尤世威懵了,他看了眼前这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犹自不信:“你可要证据?” “这是银册银宝,请看!” 朱迴?倒是吃多了苦头,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些倨傲。 反而暴露出平易近人的一面,很是殷勤递来了物件,仿佛是个仆役。 尤世威一楞,他有点怀疑了。 “自从沈王被掳掠而走后,整个沈藩就死的死,逃的逃,我倒是有些幸运,流落到茶馆之中,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这位年轻的灵寿王,竟然露出了一丝缅怀之色。 听到这,才让人明白,他这是当了店小二才活了下来。 不过随即,他的一举一动都符合藩王,气质更是出尘。 “我也做不了主!” 尤世威摇头,面部改色道:“大王但请入军中, 莫要乱走,待到我破了太原城,再禀明圣上,由礼部勘验。” “好!” 灵寿王带着一众犹如流民般的家属,浩浩荡荡入了军中。 尤世威虽然不敢怠慢,但更加不敢大胆。 他不仅派人将其一家束缚在影响附近不准外出,更是层层把守,严防出事。 “您是怀疑其有事?” 一旁的副将疑惑道。 “哼,哪里有那么巧?” 尤世威冷笑道:“山西有三藩,晋、代、沈,晋藩在太原,极近,代藩在大同则太远难至,唯独沈藩在潞州,路途不远不近……” “好生看管起来,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王府街再添一座王府罢了。” 由不得尤世威心生疑虑,在打仗的时候,哪有人敢直接扑军队的,胜利后岂不是更好? 到了黄昏,去往忻州的刘廷杰,带着太原总兵李好贤的人头回来了。 而这时,万练也带着万石粮草,浩浩荡荡归来。 “此人是汉八旗, 泯顽不化!” 刘廷杰解释一句。 “汉八旗, 死就死了!” 尤世威点点头, 看着满载而归的万练,高兴道:“你倒是立下了大功。” “太原府士绅对满清本就怨恨有加,只是不敢明目张胆送来,我就一家一户去拿,耽搁了时日。” 尤世威也说起了这位灵寿王,两人同样好奇。 翌日,李好贤的人头被高高竖起,大量的清军旗帜被甩在地面,让整个太原城惶恐不安起来。 而大规模的俘虏出现,消磨了清军最后的信心。 两日后,一场兵变,太原城门大开。 尤世威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太原城,威震山西。 不久,在得知消息后,刘迁也迫不及待地南下,想要在太原城占据一席之地。 尤世威只是赏了他万两白银,直接让他回大同去。 谷嶵 “呸!羞辱老子。”看着几大箱的白银,刘迁怒骂一句,就带着兵马折回,占据了忻州。 远在大同的姜瓖,这时也收到了消息,勃然大怒。 对于尤世威的摘桃子举措,极为愤怒,但冷静后,他不得不令刘迁被返,并且写封书信,言辞温和地请求援救。 原来,多罗贝勒尼堪,已经率领一万大军,星夜奔驰,席卷整个漠南。 几日间,就攻破浑源州、招降应州,可谓是迅如雷电。 而在北方,把察哈尔部则听从南下,袭击长城一线。 对于姜瓖来说,如何扩大收获已经不重要,目前最要紧的还是保全大同城。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根基是多么薄弱。 而明军的援救,则至关重要。 不过,得到求救信后,尤世威并没有太过于理睬,反而不断的派遣兵马横扫太原以南的数府,收编义军,充斥粮草。 刘廷杰沉默,但万练犹豫几日,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侯爷,大同乃是晋北门户,一旦有所闪失,山西难保。” “就算姜瓖再如何,也不能拿大同开玩笑。” “你不明白。” 尤世威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沉声道: “清军都是骑兵,没有红衣火炮,他怎么攻城?大同比太原更要坚固,我相信姜总兵。” “至于我等——” “只要咱们屯兵雁门关,建奴就不敢妄动,大同自然就稳固如山。” 如此果断的下定论,万练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真的好主意。 于是,尼堪势如破竹地来到大同城下后,立马就停下来脚步,进退两难。 且不说他没有火炮,大同根本就拿不下,就算是他全力以赴,也怕明军在一侧偷袭。 场面就这样尴尬起来。 就在此时,洛阳的陈永福,听说了山西事后,果断的给南京去了一封奏疏,然后迫不及待渡过黄河,抵达卫辉三府。 即,卫辉府、漳德府、怀庆府,逼近北直隶。 西南两面被威胁,满清环境再度恶化。 这下,多尔衮彻底坐不住了,想到了亲征。 这下,北京沸腾,八旗贵族一分为二,劝说其留下,煽动其亲征,各自占据一半。 多尔衮不由得心生犹豫。 自从山海关战役以来,执掌清廷最高权力的摄政王多尔衮没有亲自统兵出征过。 究其原因,一是进入北京之后,百务丛集,他难以分身;二是满洲贵族内部权力之争一直在进行;三是他的健康状况不佳。 在古代,作为统治者,子嗣是证明其健康的最佳证据。 如正德、天启二帝,自幼多病,不得不绝嗣,而清朝的光绪、同治,也是代表。 多尔衮那么多年以来,只有一个女儿,身体自然早就出了问题。 “如果多铎在就好了!” 多尔衮叹了口气,心思百转千回。 坐镇北京城,除了他,也只有多铎能够让他安心。 可惜,被朱谊汐这狗贼杀害,英年早逝。 “命,英亲王阿济格为镇西将军,复豪格肃亲王爵位,令其为副将,携带红衣火炮去往大同。” 在这关键的时刻,多尔衮再次站在理智这边,让豪格领兵打仗。 第十六章撤回关外? 自淮安一败,天下局势瞬间大乱。 攻守易形。 姜瓖在大同造反,而卫辉等河南三府,也遭受了明军的犀利,兵临北直隶。 除此外,山东虽然有吴三桂撑着,但却面对明军的主要袭扰, 多尔衮生怕其顶不住。 万一要是投降了呢? “令,贝子勒克德浑带领兵马,去往漳德府,收复河南三府。” 多尔衮沉声吩咐道。 一旁的刚林笔都停不下来,低着头闷声写着。 而对于吴三桂,他狠下心肠道:“晋封吴三桂为亲王爵。” “摄政王, 是否太高了?” 刚林抬起头, 惊诧道。 “一介汉人,成了亲王, 怕是许多人心生不满。” “到这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多尔衮摇头道:“如果吴三桂在山东守不住,那大清就真的完了。” “摄政王,可以让吴应熊与和硕公主成婚,以固两家之好。” 刚林突然建议道。 “吴应熊?他才十岁吧!”多尔衮思量:“和硕公主也才五岁——” “先定下婚期,以安其心。” 刚林迫不及待道:“吴应熊是其嫡长子,深受吴三桂喜爱,先让他得个额驸的头衔,成婚也就水到渠成了。” 多尔衮闻言,眼眸一亮。 在入山海关时,他就亲口许诺,将皇太极之女,和硕公主阿吉格(即建宁公主)许配给其子吴应熊, 以示拉拢。 如今来看,在大清危急存亡之际,将吴三桂彻底的绑上大清战车,就很有必要了。 “好!” 多尔衮点头,开口:“晋和硕公主为和硕建宁公主, 封吴应熊为三等子爵,即日订婚。” “公主府和驸马府,也要尽快修建,莫要耽误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弘文院大学士祁充格,则猛得抬起头,双目圆睁,说出了一番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摄政王,关内不宜居,何不考虑关外?” “关外?” 听到这句话,多尔衮呢喃起来,脸上露出了思虑之色。 “不可!”刚林忙摇头:“摄政王,出关容易,入关就难了,绍武不是崇祯,也没第二个吴三桂。” 早在入关之初,满清有鉴于大明庞大的人口, 一直为自己准备后路,而辽东地区, 就是他们的退路。 所以就开始柳条封禁, 禁止汉人出关,为自己保留东北这块风水宝地。 结果,白白便宜了沙俄。 此时,虽然入关已经三年,但关内关外依旧隔绝,以作退路。 多尔衮想着辽东,又想起了如今的局势,艰难的摇头,露出坚毅之色:“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撤出关内。” 在见识到关内的花花世界后,多少人又愿意再回去呢? 再者说,八旗容易回去,但那些绿营可就难了,总不可能一起带回去养着吧! 亦或者留给明军,让他们收编。 谷鞨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地撤退。 不过多尔衮还是心动了,他扭过头,开口道:“令人修缮盛京,就以修缮皇陵为借口吧!” “另外,对于辽东宁海的明军,还没有清理干净吗?” 多尔衮忽然想起,在辽东还有一支蚂蚁扰乱人心。 “这伙明军狡猾的很,也修了棱堡,奉天府没有红衣火炮,很难拿下。” “无论如何,在奉天府,绝不能出现纰漏,让何洛会掂量自己的命值几斤几两!” 多尔衮暴躁地说道。 在入关初期,以内大臣镇守辽东地区,之后改名昂邦章京,直到康熙四年,设立“镇守辽东等处将军”。 简称盛京将军。 而此时,内大臣何洛会,正气急败坏地怒吼着:“几千明军,竟然一月都无法攻下,你们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 在列的满、汉八旗,一个个胆颤心惊,不敢反驳。 似乎是骂够了,何洛会下达最后的命令:“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还拿不下,就通通革职拿问。” 在整个奉天府,如今的内大臣何洛会,就如同太上皇一般,大权独揽,没有任何人敢跟他作对。 同样,他对于辽东也是负有最高责任,一旦出事必定追责。 一时间,辽东地区风起云涌,留守的汉八旗、满八旗,再次集结,向着宁海而来。 而在宁海,即明时的金州卫,李应仁眺望着远处。 只见在金州卫下,满山遍野的积雪,早已经融化,形成了一道道细细的涓流,汇聚在小河中形成水浪。 “冬天过去了。” 李应仁的目光又回到城下,直接那里驻扎着几千清军,但他们只是结寨自保,绝不敢轻易出动,监视着他们。 没有了严寒的保护,李应仁估计这里守不住了。 不过,他的袭扰目的,已经实现,坚持下来也没有必要,在人眼皮底下跳舞,那可使不得。 索性,他带领大军,一股脑的将城下的清军驱逐,然后彻底地将这座城池搬空。 最后,对于那些田庄的百姓他也不放弃,一船又一船的搬走,强制性搬迁。 等到清军抵达时,上万的百姓都没了,空荡荡的城池,空荡荡的原野,仿佛是无人区。 满清将领们一个个愤怒不已。 无论是入关前,还是入关后,辽东地区对于人口是极为重视的。 一个贵族可以拥有漫山遍野的地,但却不会拥有种完所有土地的佃户,这是几十年来辽东战争带来的伤害。 而等到李应仁回到皮岛时,则受到辽东巡抚文熙的热切迎接。 “辛苦了!”文熙含笑道:“以数千兵马,搅动满清辽东一个冬天不得安宁,很好!” “这是末将应该做的。” 李应仁谦虚道:“可惜,终究还是撤离,只能带走一些百姓。” “有人就会有兵。” 文熙捋了捋胡须,含笑道:“陛下对于你的表现甚是满意,朝廷特地送来了许多粮草、武器,以作嘉奖。” “陛下也知道我了?”李应仁大吃一惊。 “你这个辽东总兵,陛下怎么可能会忽略?” 文熙摇头,郑重其事道:“另外,朝廷特地调派千余名老兵过来,让你以其为骨干,扩军至万人。” “并且,许咱们招募女真、朝鲜人为兵。” 第十七章重建奴儿干都司 “真的?” 李应仁大为惊喜,旋即又疑惑道:“难道朝廷变了思虑?” 对于李应仁来,在辽东地区打仗,最紧要的就是兵力不足。 攻其一点,就会遭受全辽东的攻击,没有一定的军队,肯定难以招架。 在这种局面下, 扩充兵源就首当其冲。 而众所周知,自建州女真造反,夺取辽东后,朝廷原本宽济的风气为之变,变得保守,甚至谈蛮色变。 不要说其他的女真人,就连蒙古人, 也被忌惮, 不敢再用。 如此一来, 离皮岛最近的朝鲜,除了贸易价值外,人力资源完全用不到。 而李应仁一直念兹在兹的,则是女真人。 却说,女真分为三部,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其中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被努尔哈赤收服。 但女真人本来就是部落集合,有奶便是娘,只要拥有足够的利益,就能招来用之。 而是,相较于明朝的宽松管理, 而满清则是强制**役居多,女真部落每年都需要进贡大量的皮草, 赋税劳役极多。 而满清则对于这些远亲也极为苛刻, 不时的清剿一番,掠夺财富,顺便增加奴隶数量, 壮大己身。 李应仁很明白,只要招来这些对满清不满的女真人,足以建一只强军。 “没错!” 文熙点点头,赞赏道:“你的那些关于女真部落的论调,某已经整理送往经常,内阁对此存有异议,唯独陛下一锤定音。” “所以,这次你回皮岛后,就可以去往极北之地,招揽那些女真人。” 说到这里,文熙忽然停顿,犹豫了一会,才继续道:“甚至,据我的那些同僚们的书信,朝廷甚至有意重建奴儿干都司。” “奴儿干都司?” 李应仁一楞,失笑道:“那么多年过去了,重建也是必然。” “你还是不懂!” 文熙兴奋道:“据小道消息, 重建奴儿干都司,实质名为辽东行都司。” 说着,他面露红光,带着激动的语气说道: “陕西省有陕西行都司,四川有四川行都司。 辽东府,隶属于山东,而如今奴儿干都司更名为辽东行都司,那辽东建省岂不是水到渠成?” 李应仁哑然失笑:“我的文巡抚,就算是建省,那也是数年之后了,大明到时候中兴,咱们总不能还是原地踏步吧?” “咦——” 文熙一楞,旋即恍然:“你说的对,哈哈哈,我想的太多了。” 两人相视而笑。 李应仁也不耽误,直接开始清点物资。 这半年来,朝廷总共送来了二十万两白银,戎袍一万五千件,刀枪五千柄,铠甲三千副,弓弩两千把,甚至还有两千副马鞍。 对于皮岛这点人数来说,完全是足够的。 其实只要送足了银子,他们就可以去往朝鲜购买物资,比送来还划算及时。 但两人也不敢开口。 而淮安大捷的消息,隔着两个月,终于传到了汉城。 朝鲜国内一片沸腾,亲明势力暴涨。 朝鲜国王李倧倒是顺手推舟,越发的亲近大明起来,一时间亲明势力压的事清派喘不过气来。 但没办法,他们的后台大清,此时也自身难保。 谷蠛 而皮岛却因之日子好过了不少,物资的采购也极为方便,没了以往的限制。 形势的逆转,远在昆明的孙可望,也感受到了。 实际上,在得知李继祖撤离贵州,其副将熊英杰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坐镇贵州时,他就感受到了这点。 而真正让他明确意识时,还是满清的信使。 没错,即使相隔数千里,但满清还是找到了云南昆明,准备勾结孙可望,一起反攻明军。 对于孙可望,满清也不含糊,大方至极: “云南、贵州,两广所在,方圆数千里,千万众,皆归您所有。” “大清皇帝,愿意在与贵国签订盟约。” “我做不了主!” 孙可望见着来使,露出一副冷傲的表情:“我不过是大西皇帝的滇王,贵国还是去找大西皇帝去吧!” “滇王说笑了。” 使臣轻声恭维道:“谁不知道,在大西朝廷,若不是有滇王,早就亡国于四川。” “这大西皇帝,就应该由您来做。” “放肆——” 孙可望怒道:“老子一心忠于大西,岂容你来败坏咱的名声?” “滚出去——” 使臣无奈离去。 待其走后,曾经的云南副使杨长知,这段时间饱受信赖,见到孙可望脸上并无怒气,不由得开口道: “殿下,据臣所知,此时的贵州不过三万兵马,而咱们云南拥兵十万,何不答应其要求?” “是啊,大王!” 白文选也点头赞同道:“广东可比云南好多了,富庶有钱,就连女人也漂亮些。” “满清这是慷他人之慨!” 孙可望摇头:“贵州可不是那么好打的,明军也没那么容易。” “云南一省,土司占了一半的土地,他们尤自不服王府统治,而汉人这边,沐家的威望依旧,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我哪里敢出兵贵州?到时候怕是刚离开昆明,扭头昆明就没了。” 这倒是实话。 云南环境复杂多变,势力错综复杂,大明三百年,多少的读书人心向大明,暗自窥伺,就等着他出错。 “名不正则言不顺!” 杨长知忽然开口道:“如今殿下在云南,不过是一王爵,自然那些读书人看不起,觉得没前途。 而殿下贵为先帝养子,理所应当继承皇位,成为大西的皇帝。” 也对,只要称帝了,就可以分官授爵,招揽民心。 孙可望眼眸中露出一丝火热,旋即压抑道:“不行,大西有主,我的那些兄弟们可还在建昌,不能乱来。” “殿下,殊不知乱世期英主,如今大西皇帝年幼,掌控建昌已是难得。何来统一天下?” “只有殿下雄姿英发,气宇轩昂,可与明、清一挣天下,不只是我,就连许多兄弟们也是如此。” “大家都不会相信,一个年幼的皇帝会带他们走向荣华富贵。” 杨长知拱手拜下:“为大西计,还请殿下即皇帝位,以正民心。” 第十八章小富即安 自崇祯十七年,朱谊汐在成都大破张献忠,收复四川后,对于苟延残喘的所谓的大西政权并不理会。 世人皆以为,张献忠等西贼,将会渐渐的消失。 谁知,在建昌安定后, 孙可望突然拿下云南,立马震惊了天下。 不过张献忠戎马半生,早就疾病缠身,在建昌的草台班子唱了不到三年戏,于弘光二年就西去了。 他死后,艾维奇、刘文秀二人,则推举其长子, 年仅六岁的张憬为大西皇帝, 继续维持小朝廷的体面。 军户、汉民、少民,外加西军,这四股力量,组成了大西朝廷。 为了压服那些土族,即彝族,军队长期维持在两万左右,属于兵农结合。 而治下之民不过五十万左右,在依靠那些剥削来的贡品,勉强维持体面。 不过,张献忠的到来,给凉山,这片被遗忘之地,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奴隶性农庄)和手工业(建城、建房等)。 而更为重要的是,西军的封建制度(郡县制),更是打破了当地彝族(自称诺苏人)奴隶制度社会。 部落与土司开始解体,半奴隶半封建的制度开始成形, 虽然是以西军剥削为主, 但却是一场极为重要的社会变革。 甚至, 在建昌城内外, 由于张献忠喜欢读书人的缘故,兴建了大小十余座学堂。 在内陆横冲直闯,杀人无数的西军,开始无意识地引领本地文化的发展。 西军九成是单身狗,不得不与彝人联姻结合,在当地扎根发展,带来了汉人的语言、习俗等。 种种直接或间接的手段,使得大小凉山地区一改奴隶社会的消沉,大跨步的迈进封建社会,生机勃发。 本来以为,这样悠闲而又看不见希望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下去,谁知,从昆明就传来了噩耗。 “迁移去昆明?这不正好落入了孙可望的手中,任他拿捏吗?” 艾维奇晃着脑袋,犹如波浪鼓一般,漆黑的皮肤上满是愤恨:“他那狼子野心,哪个不知, 哪个不晓?” “话虽如此,但昆明却比建昌好太多。” 刘文秀则陷入了犹豫,他开口道:“这建昌城不过内地一县,而昆明再怎么说,也是省城……” “义父尸骨未寒,他孙可望就想当皇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艾维奇脾气暴躁,声音直震房梁。 内阁大臣们互相望了望,眼眸中满是晦涩不明。 在他们的心里,自然想去昆明,更好的升官发财。 而可惜的是,能够决定大西朝廷的,却只有艾维奇、刘文秀二人,军队就在二人的手中掌控着。 年幼的皇帝,则穿着宽松的龙袍,懵懂地坐着,看着争吵的二人也不害怕。 一年多来,他已经习惯了。 这场廷议,看来又要不了了之。 而就在这时,皇帝的生母,太后却跑出来。 三十来岁的年纪,身着布衣,带着银钗,俏丽而又白皙的面容让人心动。 而她挺直了腰板,怯弱中又带着坚毅: “两位大王,先帝走后,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虽说建昌贫瘠了些,但总归是个容身之地。” “昆明虽好,但却不过是滇王的封地。” “我怕,我怕先帝的血脉,就此断绝……” 后面这句话,让刘文秀、艾维奇二人神色动容。 旋即,刘文秀满脸羞愧道:“是我冒失了。” 谁知,年轻的太后此时又道:“若是滇王想要这皇位,给他便是,只求建昌为我张家存身之地便好。” 朝臣无言以对。 散朝后,艾维奇、刘文秀并肩而走。 “这女子不一般啊!” 刘文秀叹道。 “听说是个大家闺秀,有点见识。” 艾维奇沉声道。 “但孙可望那边该怎么办?” 刘文秀露出些许的为难之色:“他在云南,可是有不少的兵卒。” “任由他吧!” 艾维奇冷笑道:“若是他不想背负个忤逆的名声,就发兵而攻,我看他能打多久。” “大不了,咱们往北投靠明廷去,也好过降这等忘恩负义之辈。” “罢了,就这样吧!” 刘文秀叹了一口气。 很快,孙可望就获得了建昌的消息,瞬间大失所望。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是一直在筹备登基大典,甚至大肆封官许愿收拢人心,如今却没了下文,这让他别提多难受了。 不过,这次试探,也算是撕破了脸对于建昌的顾忌也不再有了。 所以,孙可望根据一些文官的建议,成立了滇王国。 仿照明制,中枢上设立内阁、六部,地方为省、府治等。 昆明,改名为春京,云南府为直隶。 偌大的云南省,则被他一分为三: 以楚雄府为边界,其以东的云南府、临安、广西等十二府,为云南府。 楚雄府以西,即以大理为中心的十余府,为大理省,治大理府。 而在楚雄府以南,大范围的土司聚集地,囊括至缅甸一带,为南诏省,治镇沅府。 小小的云南,就有四个省级行政机构。 广纳嫔妃,扩建王府等,自不必提。 可以说,除了王号为滇王外,孙可望与一国皇帝等同。 为了满足自己的皇帝唯我独尊的许嵩心,他甚至派遣使臣去缅甸等地,让他们进行朝贡。 在孙可望的心中,最大的盼望就是如同昔日的大理国一样,自己个关起门来当皇帝。 而满清使臣见到孙可望这般目光短浅,容易满足的面貌,瞬间就明白联盟成了幻影,不得不离开。 贵州获知了孙可望的行为后,立马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到了南京。 朱谊汐看了看,摇头道:“孙可望鼠目寸光,小富即安,姑且让他潇洒几年再说。” “如今,河南、山西两地兵马都已出动,满清的兵力怕是捉襟见肘了吧!” “自是如此。” 赵舒抬起头,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道:“依臣之见,中秋之后出兵太迟矣,已然跟不上形势的变化。” “所以,即可出兵?” 皇帝蹙眉道:“可是无论是粮草,还是辎重等,都没有准备齐全,贸然北上,怕是有所不利。” 第十九章提前出兵 “我之不利,敌何有利?” 赵舒目光炯炯,继续道:“大同离北京不过数百里,而河南三府也比邻北直隶,威逼满清之势已成。” “满清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布防,只要我军拿下山东,剪其羽翼, 北京城不攻自破。” 说着赵舒突然激动起来:“建奴之优势在于军势强悍,而其劣势,则在于兵力短缺,难以布防。” “即使山西、河南二地皆失利,但只要山东可以突破,足以颠覆北方局势。” 听到这, 朱谊汐也有些激动起来。 在这一瞬间, 他突然明白,淮安之战, 就像是二战中的斯大林格勒会战,两军战场的转折点。 淮安之战后,满清兵力收缩,以为优势的野战也不再无往不利。 而在这种情况,明军开始转守为攻。 山西、河南、山东,三面开花,再没有如同历史上那样,大范围的收边数十万江北四镇,其兵力不足的优势的就显露出来。 为了保护北京,那山西必守,山东也必守,河南也要守住,不然位于北直隶的八旗圈地可就危险了。 正所谓久守必失, 三路中只要有一路成功,就足以让满清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两个月吧,六月进击!” 考虑到此时的交通情况, 无论是山西还是卫辉三府,能够守上一两个月都是等闲。 而加上红衣火炮,则花在路途上的时间也是难以估量的。 两人一番商议,就定下了方针。 此次京营调派三万人去往兖州府,支持李继祖在山东的攻略。 户部的存粮,则通过运河大规模的北上,供用军队的消耗。 而这对于京营来说,是疲惫的。 一场大战归来,休息了不到两个月,就又要北上,许多伤员甚至还躺在医署,来不及复员。 贾演拎着两只烤鸭,两坛酒,大摇大摆的进了总医署。 作为皇帝起家的第一步,总医署的人特别的骄傲,又因为医生的属性,让他们特别的目中无人。 “京营右翼左营的伤兵在哪?” 问了下路,护工头都不抬:“径直往前走, 玄字丁房。” “多谢。” 贾演探着头,一路小跑, 来到了玄字丁房。 病房中有着五张卧榻,床榻旁是衣柜和水杯,在最左边靠窗的位置,躺着一位伤兵。 黑脸,粗胳膊,大腿被吊起,双目无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营正,您老可还好?” 这时,男人抬起头,看到了贾演的身影,一时间笑骂道:“你小子也舍得来看我,怎么,老子的位置舒坦吧!” “瞧您说的。”贾演委屈道:“您这不是光荣的负伤了嘛,位置也不好空着……” 京营中的编制,百人为队,五百人设营,为营正,三千人为协,设指挥使。 贾演从队正转为营正,可以说是大踏步的前进。 因为营正为正七品,与一县知县等同,这也就意味着,他正式的踏入了军官序列,可以拥有自己的亲兵。 “好了。” 老营正摇摇头,索然无味道:“你今日来看我,也算是有心了。” “我这个瘸子回到南京,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 “之前一直托您的照顾,我来看您是应当的。” 贾演认真道,放下了手中的烤鸭和酒,然后坐在床榻上,轻声说道: “营正,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像您这般的老兵负伤,一般有两个出路。” “什么出路?” 老营正眼睛一眯,问道。 “一个是去县里,担任巡检,平日里带着百来县兵维持秩序,另外秋冬操练民兵。” “另一个,则去新设的巡捕衙门,当个队正。” 这两个官职,都是从七品,也是五军都督府与参谋司,以及内阁,共同商议后为伤兵们安排的退路。 军官们离开军中后,自然去各处衙门当官,而普通的兵卒,则安排去各县,担任里长等基层管理。 “我去巡捕衙门!” 老营正突然笑吟吟地说道:“你们都在京中,我自然也要留在京中了。” “您老早就知道了?” 贾演一惊,旋即恍然:“我都能打探到,您老自然也能。” “刚回南京,军法司的人就过来了。”老营正悠闲道:“一个是来给我兑现记录功勋点,二来,则是安排我的去处。” “巡捕衙门是从五城兵马司改来的,虽然说从营正变成了队正,但京官毕竟不同。” “您老考虑的明白。” 说到这,贾演颇有几分羡慕道:“虽说受伤了,但提前能退下来,我还要在军中待个十来年呢!” 按照新的规矩,队正以上的军官须在军中待足十五年才能退役,而普通的兵卒,则只需要十年。 比起在前线打仗,他更羡慕老营正当上小官,在京城威风八面地四处游走。 “嘿,你小子不知足。” 老营正笑骂道:“老子提前离军,分给我的房子就住不了,浪费不少钱呢!” “再说,只有当兵才能立功,弄个爵位——” “咱指挥使,不是弄个男爵了,威风的紧呢!” “嘿!”贾演倒是不服道:“他这个男爵,只能再传一代,有甚了不起。” “这你就不懂了。” 老营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且不说每年的俸禄,朝廷帮修的男爵府等,就说,男爵可举荐其子入读国子监,这是多少人盼不来的事?” “等升到侯爵,那就絳到男爵就不再絳了,世袭罔替呢!多少代的富贵啊!” 贾演这时,突然心生向往。 一路上,院中的邻居们道喜声不止。 等他回到家,只见儿子贾代化正认真的读书,女儿则坐在地上玩泥巴。 婆姨则借着光,在缝补着他的裤子。 见到安静而又和谐的一家,贾演心中突然就平静了。 “拿着一块银圆去哪了?” 婆姨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探寻。 “买了两只烤鸭,两坛酒,去看我之前的上司了。” 丢下两枚银毫,贾演突然意识到:“怎么物价便宜了?” “朝廷打胜仗了,粮价就跌了。” 婆姨开口道:“每斗只要半个银毫,便宜了一半呢!” “这日子,越来越好了。” 第二十章紧锣密鼓 “该死!” 北京城,伴随着战事的开始,北京再次因此事而喧闹起来。 许多的普通八旗家属们也心神恍惚,大半想要离开北京,回到辽东。 值此时,被严密看守的弘光皇帝,受封为献亲王的朱由崧,也百无聊赖地坐在院落中,乘着阴凉。 随着明清之间房攻守转变,满清对于朱由崧的管控也日趋严密。 在去年,他还可以跟潞王、太后聊聊天,见个面什么的,如今却只能待在院中,哪里也去不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朱由崧揉了揉软乎乎的肚子,满是惆怅。 原本肥硕的身躯,这些时日下来,竟然瘦了些,双下巴也明显收了许多。 在时人看来,胖乎乎的身体,才是福气的象征。 “午食到了——” 忽然,院门咯吱一声响,一阵喊叫。 从门缝中,一个食盒被投放进来。 高两尺有余,打开一看,有菜有肉,还有一壶酒,饭菜没有一丝温度,显然已等了多时。 朱由崧熟练地打开饭盒,然后将菜肴采访齐整,饮了一口酒,然后大口的吃食了起来。 这要是在以前,没有七八个人服侍,他根本就不会动筷,如今却只能自己来弄。 狼吞虎咽,大口吃食,忽然,他嘴巴中感觉不对劲。 掏出一看,竟然是一团纸: 绍武皇帝三路发兵,不日即可拿下北京城。 “我有救了?” 朱由崧一楞,旋即大为欢喜。 这是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啊! 这在以往可从来没有过。 心情一好,他吃饭也有劲了。 随后几日,饭团中的纸卷越来越多,字也越来越多。 虽然只当过两年的皇帝,但是朱由崧却对于权力有着天然的直觉: “有人准备改换门庭。” 而在内城中,一处豪宅中。 在北京粮价数日一变的关口,以内务府八大皇商为首的商贾们,竭尽一切力量,募集钱粮物资。 只是可惜,光是北京城的耗费,就让他们吃不消了。 “昨个又搭进去了一万两,摄政王还要我去收集火药,在天底下哪有上好的硫磺和硝石?” 八大皇商之一的梁嘉宾,此时正咬着牙,坐在太师椅上,满脸的怨气。 “京城的粮价已至三两一石,朝廷要我继续供粮,可这天底下除了南方,哪里还有粮食?” 黄云发摇摇头,满脸的苦涩。 “好了,我这是叫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来诉苦的,而是要解决办法。” 作为八大皇商之首的范永斗,目光横扫三人,没好气地说道。 八大皇商之中,范家最受重用,占据了张家口的贸易大头,而且就连长芦盐场也在经营,关外的人参、皮草等贵重药材,也是其囊中之物。 可以说,范家的身家,抵得上在坐所有人的一半。 地位仅次于范永斗的王登库,此事咳嗽一声,摇头叹道:“今时不同往日,偌大的北方数省,已成了烂摊子了。” “山西、山东都有兵灾,咱们的生意做不成了,这也就罢了,明廷唆使徽商、陕商,成立各种行会,任何物资都难北上。” “这做生意,不就是互通往来?咱们只能禁锢在北,已束手无策。” 这番话,得到了在坐众人的首肯,对于卑鄙无耻的明廷,恨得牙痒痒。 在南北通商之中,北方更依赖于南方,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一旦进行锁关政策,对于北方的伤害难以估量。 “咳咳——” 范永斗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随即,其锐利的目光横扫众人,仿佛是刀子一般,能将人戳个遍体鳞伤。 “你们后悔了?告诉你们,晚了。” 范永斗阴沉着脸,嘴角似乎带着嘲讽。 七为皇商脸色青白,分外的难看。 在被收入内务府,成为皇商的那一刻,就预示他们的已经被吊死在一棵树上。 士农工商,最卑贱的商人一旦参与政治投机,要么家破人亡,要么青云直上,没有第二选择。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您老说的什么话,咱们哪里敢后悔。” 众人纷纷开口,表示绝无那般意思。 “那便好!” 范永斗冷哼一声,严厉道:“无论是粮食,还是火药,都要尽量去弄,哪怕累死自己个,也不能耽误了朝廷。” “朝廷要是没了,咱们就等着抄家灭族吧!我已经决定将全部身家投进去,钱没了还能赚,这时候不舍得,难道准备送给阎王?” 皇商们只能苦着脸应下。 六月中旬,暑热正当,夏收将至,但山东上下却是一片哀嚎,百姓和士绅们一个个愁眉苦脸。 随着河南、山西两大战场的开辟,让满清的压力骤增,从而加快了对山东和北直隶的剥削。 如此一来,即使有关宁军、德州八旗等镇压,但在明军的挑拨下,山东的起义此起彼伏,源源不断。 之前就对满清不满的士绅们,如今更是半公开的支持义军,从而动摇了满清在山东的统治。 逼迫兖州,兵临济宁,明军的攻势咄咄逼人。 济宁城北楼,一个年轻武将手扶着刀柄,在女墙后面来回踱着步子,心思百转千回。 闷热的南方,让他烦躁不堪,山东比起辽东来还是太热。 也不知家中的妻儿如何了。 他的目光望着城内灯火稀疏的市井,一股思绪涌上心头,怎么也制止不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很不寻常的闷响,忙转头眺望城外。 月光昏暗,大地上黑蒙蒙一片,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他皱眉,盯着远方,旋即又下了城楼,贴着地面聆听起来。 忽然,马蹄声响起,一骑兵飞奔至城下,仰头大喊道:“明军北侵——” 武将闻言,大骇,急忙转头喊道:“擂鼓,快通知大王——” 一瞬间,城楼鼓声大噪,整个济宁城瞬间苏醒,大量的兵卒按照本能起身,听从安排。 吴三桂披着铠甲,一边走着,一边喊道:“是明军杀过来了吗?” “确实如此!” “老子早就知道他们耐不住寂寞,今个总算是来了。” 吴三桂不知为何,徒然地松了口气。 7017k 第二十一章嫡长子 在五月份,整个北方局势陷入到了一场焦灼之中。 首先是在山西,姜瓖在大同起兵,虽然阿济格、豪格、泥堪等清军名王,不断的劝降,围攻,但效果不大。 尤其是太原地区, 明军占据了这座省治后,第一时间出兵雁门,守住了大门口。 随后,明军不断地抽调整个晋省的物资支援大同,虽然野战上很难匹敌,但在气势上明军不落下风。 也就是说, 除了寥寥数城, 山西省已经全部陷落。 河南的境况也不安生。 勒克德浑第一时间南下,在彰德府制止了明军的攻势,但河南三府,也只能保住彰德府了,其余两府无能为力。 毕竟勒克德浑手上,只有数千兵马。 如此,吴三桂还不会害怕,山东虽然直面六万兵马,但真正能战不到一半。 而最让他心冷的是,面对山东的困境,满清朝廷竟然还在抽调山东的粮草物资,并且丝毫没有派遣援兵的意思。 他已然成了弃兵。 “明军胆小如鼠只会夜袭,儿郎们好好杀敌,老子有赏——” 吴三桂站立在城头,望着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边的火光, 他心头一颤。 又是济宁城。 这倒霉催的地界,得失了数次,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守住。 心中纳闷,吴三桂却没表现出来。 这是, 一边整理衣裳,一边急匆匆地赶来的方以琛,则面露凝重之色:“看来明军要北伐了。” “是啊,之前不曾想那么快。” 吴三桂沉声道:“两个月的功夫就回来了,真是太快了。” “这绍武皇帝用兵倒是出乎意料。” 方以琛露出深邃的笑容。 “你说,这时候,我投降还迟吗?” 吴三桂突然低声道。 方以琛一楞:“大王本就是明臣,为报君仇才不得已引清军入关,归降明军也没人挑出错来。” “只是,世子在北京,将与和硕公主订婚,怕是……” “我说笑的。” 吴三桂忽然摇头,严肃道:“此话莫要与他人提起。” 一夜太平。 待到天明时,明军的营寨已然搭建齐全,大量的明军休整,密密麻麻,将济宁城围得水泄不通。 李继祖眺望着济宁城,又看了看成为的两座军营, 轻蔑地说道:“此城高不过两丈有余,只需三五日,即可攻陷。” 包括李成栋、秦大鹏在内的明将,纷纷点头。 一旁的张七、任七二人,却感觉是在听吹牛,满脸的不信。 李继祖微微一笑,道:“不只是建奴有红衣火炮,咱们也有。” 说着,挥了挥手,五门庞大的红衣火炮,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巨大的体型,黑黝黝的洞口,无不显示其巨大的威力。 “如今,也要让建奴尝尝这个的滋味。” 而在城头,一见红衣火炮的身影,吴三桂就浑身一震,感觉不妙。 “让骑兵把握机会,尽可能地摧毁明军的火炮。” 方以琛则露出无奈地笑容,这个决定聊胜于无吧! 红衣火炮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以山东这平阔地形,得到的有多快,失去的就有多快。 火炮,炮轰了两日,关宁军就忍不住出击,直接袭击薄弱处的榆林军,从而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明军以保守的防守阵型,配合红衣火炮,这让吴三桂苦不堪言。 不得已,只能弃守济宁城,让出兖州。 山东取得了重大突破。 如此,山西、河南,都陷入到了僵持中,山东的突破算是意料之中的喜事。 而就在此时,南京城中,皇帝收获了第三个儿子,也是嫡长子。 皇后孙雪娘不负众望,终于给朝廷诞下了嫡子,可以说是满城欢腾。 自正德皇帝后,大明接近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内,没有嫡长子继位,从而酿成了不少的动荡。 说来也好玩,仁宗、宣宗、英宗、宪宗,都是嫡长子继位,后面除了武宗,都不是嫡长子继位。 嘉靖末年的储位,万历的太子之争,好不容易等崇祯皇帝诞下嫡长子,就人死国灭,至今没有消息。 可以说,满朝文武盼嫡长子,如盼甘霖。 对此,朱谊汐也万分高兴,这比他前不久举行殿试之后还要高兴。 太子之位稳了。 不过,朱谊汐也没有直接一股脑地直等太子,还得等其长大些再说,古代的夭折率实在是太高了。 “陛下,哥儿取名字了吗?” 孙雪娘白皙的脸蛋,此时更显得透白,她看着身旁被清洗干净,皱成一团的儿子,露出轻松的笑容。 “按照太祖他老人家制定的辈分,他是存字辈,不过大名不急于一时,先去个乳名吧!” 脑海中,朱谊汐将狗蛋,狗剩,黑蛋想了一遍,最终还是放弃了。 朱谊汐看着小小的人儿,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只愿大明中兴,四海安宁,就唤作宁哥儿吧!” “宁哥儿,好名字!” 孙雪娘露出会心的笑容。 “姐姐!” 这时,孙豆娘也挺着肚子,晃悠悠地走过来,见到姐姐安然无恙,瞬间松了口气。 然后瞥见床榻上的小人,不由开心道:“果然生了个皇子呢!” “你还有心思担心姐姐,还是管好自己吧!” 望着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孙豆娘,朱谊汐颇为心疼。 只见原本婴儿肥的小脸,此时却削瘦了许多,巴掌脸显得很憔悴。 她在孕期内的没什么胃口,吃的少吐得多,孕吐反应最猛烈的一个。 而同样大肚子的沐涵儿,平日里两人吵闹不堪,怀孕了也一样孕吐,只是比孙豆娘略微好一些。 “没事!” 小心翼翼地坐下,孙豆娘满是怜爱的看着小家伙,脸上泛起母爱的光辉。 “豆娘,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孙雪娘也心疼妹妹,忙开口道:“得养好身子才行。” “知道了~” 拖着长腔,孙豆娘这才缓缓离去。 又安抚了一顿皇后,朱谊汐这才准备处理政务: “占领山东全境需要多久?” “李继祖并未言语,只是说济宁城破后,吴三桂兵力未折损太多。” 第二十二章衍圣公的抉择 “那就招抚吧!” 朱谊汐沉吟片刻,压抑着心中的厌恶,开口说道。 作为后来人,朱谊汐对于吴三桂的厌恶,除了电视剧外,更多的来自于小说以及历史。 尤其是想到历史上吴三桂派人勒死永历时,朱谊汐就感觉有点窒息了。 可以说是物伤其类, 也可以说屁股决定脑袋。 弑君的印象,在他的心中久散难去。 但时人却不一样,他们不知道历史上的吴三桂,只是以为其引兵为报君仇,对其还是抱有很大的同情心理。 所以朝堂上对其招抚的声音不断,全被皇帝压下来,就算是之前的渤海郡王, 也只是试探罢了,并无诚意。 吴三桂显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这次为了尽快的统一,朱谊汐只能咬着牙:“与吴三桂敬侯之爵,让他掂量着去看吧!” “是!”一旁的吴邦辅忙点头应下。 自锦衣卫新立后,像这种招揽的手段,都是他们来做,已经驾轻就熟了。 “嫡长子都有了,唯一所缺的,应该是天下一统吧!” 朱谊汐呢喃着,望着北方,开始焦虑起来。 山西、河南,终究是太远了,也不知物资和军队能否应付得了。 最好的办法, 就是如同元末一样,清军不战而降, 拱手让出中原。 如此一来,待他整合天下的资源后,一点点的消磨, 辽东不消两三年就能平定。 指望大军一鼓作气, 直灭满清, 朱谊汐也曾经多次想过,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因为北方的敌人,不只有满清一个,西北边的准噶尔人、李自成,北边的察哈尔蒙古,以及西南的孙可望,都是他的敌人。 如果在灭满清时精锐损失太多,元气大伤,接下来平扫天下就难了。 所以,吴三桂的那久经战事的关宁军,就显得很重要了,吴三桂是有罪,但他手底下的那些兵,可是朝廷的钱粮养起来的。 可惜,他的这一番诚意,吴三桂终究是没有理会。 在退守济南后,吴三桂停下了脚步,集结满八旗、绿营,并麾下的兵马, 约莫五万之数, 在济南城下扎下根来,严防死守。 如此,仅凭借六万人,李继祖倒是没有任性大意地北上,而是驻扎在东昌府,守在运河边,等着朝廷的支援。 三万京营兵马,正伴随着大量的粮草辎重,源源不断的随着运河北上。 而曾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漕帮,也再一次迸发出精神,在朝廷的雇佣下,运送士兵和物资。 所以,只须等上半个月,李继祖的兵马就会超过十万人,以泰山压顶之势,直面济南城。 不过,他倒是没有只顾济南城,而个不断地派遣偏师,袭击其他各府,剪除济南的羽翼。 一旦没有其他各府的粮草支持,济南只能是瓮中之鳖。 李继祖倒是没有忘了兖州的孔府,直接派人前去接应。 吴三桂临走时,对于衍圣公没有任何处置,或者说,衍圣公也不需要处置。 无论是明军,亦或者清军,孔府都在那里。 无论是顺治皇帝,还是绍武皇帝,衍圣公还是衍圣公。 与其劳神的将衍圣公运走,还不如让他在孔府里好好待着。 这不,孔府内,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孔胤植则坐着,脸色通红。 五十多岁的年纪,此时他掂量着脑后的金钱鼠辫,止不住地颤抖着。 而在他的跟前,则是一群族人,一个个看着他,闭口不言。 这时,年仅十岁儿子孔兴燮则端着身子,一板一眼的站立着,看着父亲双手颤抖,那剪刀都快捅心眼了。 “父亲,要不还是算了吧!” “嗯?” 孔胤植抬起头,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珠:“你懂什么,这丑陋不堪的鼠辫,正是那建奴的强加我等之身,今朝能够更正,乃是大喜。” 说着,他挺直了腰,露出宽慰的表情:“等我死后面见列祖列宗,也能有一丝脸面了。” 一旁的族老们,此时才露出一丝认可的表情。 那些泥腿子们尚且知晓美丑,他们这些孔家人,日夜面对老祖宗的画像,再一看衍圣公的瓦亮的脑门,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没办法,胳膊拗不过大腿。 如今有机会改过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要不说是父子,儿子孔兴燮了解其心思,则开口道:“父亲慎重啊!” “要是等满清再打回来,那不还得剃发?” 这句话一出,孔胤植立马停下了动作,露出犹豫的表情。 胳膊抬起来又放下。 良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为了保住咱们孔府,左右为难啊!” “父亲,您还是绞了吧!” 这时,孔兴燮清脆的声音响起:“等绞了后,长起来还有一段时间,若是清军胜了,您再接个假辫不就成了?” “有理!”孔胤植点头,露出欣慰的眼神。 随即横扫了一下族老们,冷哼一声。 他们只是不想背负责任,装聋作哑,真是可恶。 谁能明白我之心思? “啪——”一狠心,孔胤植就将辫子绞了。 一瞬间,他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 而在山西大同,阿济格、豪格等将领,望着险峻的大同城,脸色铁青。 即使有红衣大炮的洗礼,对于大同来说,仿佛挠痒痒一般。 “必须有三五十门火炮齐射。” 阿济格咬着牙,狠狠道:“这大同,比锦州还难打。” 当初为了打锦州,满清调集了几乎所有的大炮,超过百门,连续轰炸多日,围点打援,才把锦州拿下。 而大同呢,雁门关还有明军随时骚扰,支援,清军的火炮也是不足,很难短时间内攻破大同。 豪格此时也没了往日的桀骜,他也深刻的明白这时关乎大清生死的时刻,只有共同努力才行。 “拿下大同,必须得拿下雁门关,太原。” 豪格抬起头,露出坚毅之色:“对于大同,就像打锦州那样来弄。” “咱们兵马太少。” 阿济格此时也小心起来:“只有两万人,分兵的话,怕是很难起作用。” “我想,姜瓖没有那么胆子。” 尼堪沉声道。 、 第二十三章多招齐上 “那就打太原。” 阿济格一锤定音,他扭头道:“豪格,你与我一同拿下,先把雁门关拿下,阻隔两股明军,至于尼堪,你在大同外徘徊, 莫要让姜瓖出来。” “是——”两人应下。 山西的情况,对于清军来说又是不同。 首先,他们面对的不是精锐的京营,而是以前的山西明军。 对于这种明军,清军可以说是以一干十也毫不在话下,除了一座大同城很难攻克外, 野战基本是无往不利。 而南边的太原,只要拿下雁门关,让两股明军无法互相支援,那就算是大获成功。 到时候,分而战之,轻易地抹平兵少的劣势。 三言两语间,战术就制定完毕。 齐整一心的清军,此时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气势,一往无前地向前进发。 保护入关的胜利成果,这是他们的共同心愿。 …… 而在彰德府,勒克德浑带领正红旗的五千兵马,在漳河畔,与明军对峙。 这是他央求祖父代善许久,才换来的精锐之士,其建功立业, 洗刷耻辱的心思极大。 陈永福则带领两万人,浩浩荡荡,安营扎寨,与其对峙着。 虽然说兵马较多, 但在没有火器的情况下,明军终究很难浪战, 只能步步为营。 很显然,这是在打消耗战。 陈永福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他知道,清军兵力不足,即使想要袭击粮道,也要分兵。 而一旦等到清军分兵,他就会毫无顾忌的北上,拿下彰德府。 如果说清军只能这样对峙,那就纯粹是实力的消耗,明军拥有河南数府,以及黄河北岸卫辉、怀庆二府来说,物资供应充足。 如此一来,勒克德浑就陷入到了左右为难之中。 进不得,退不得。 只能在彰德府对峙。 可以说,面对陈永福的老奸巨猾,他独当一面的经验毕竟太少。 …… 三条战线上,都没有传来好消息,这让多尔衮都不自信起来。 他不得不找到已经病殃殃的代善,寻求帮助。 代善躺在床上, 几个丫鬟服侍着, 脸色苍白,昔日征战落下的病根已经一同爆发,让他苦不堪言。 而多尔衮一来,见到如此惨样,他也不由得震惊了。 旋即,他感同身受,似乎察觉到日后自己的模样,一时间心情越发的低落。 “咳咳,摄政王来了。” 代善眯着眼睛,见多尔衮虎步而来,不由得让人垫起后背,半躺着:“你们下去吧!” 丫鬟们退下,房间里仅剩二人。 “局势到了这种境地吗?” 代善沉声道。 “自多铎死后,朝廷气势急转直下,不复入关之前。” 多尔衮坐下,露出复杂且又悲痛的面容:“这些时日,我找人算了一下,自顺治元年以来,大清损失了数万精兵,而满洲八旗则战没一万五千人。” “镶白旗、正蓝旗、镶红旗,几乎是半残,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是恢复不了的。” 满清施行的军民一体制,牛录既代表军,也代表着民户。 每户八旗,就会抽调一男丁为兵,如果死伤,则从其家中再抽调一人。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但新兵怎么能比得过老兵? 在入关前,满洲八旗军丁共有五万人左右,四万人入关,辽东仅剩下不到万人镇压后方。 索伦人,生女真,也需要镇压的。 四万满洲八旗,如今没了一万五,三成有得多。 新兵补充也不给力,许多牛录也被削减,人数略低于四万。 毕竟光生女儿,儿子少的也有。 人数虽说只是减了一点,但战斗力却天差地别。 如果经过几年的战斗,也能陪练出来,但时间不等人。 留给满清的时间太少了。 “一万五千人?” 代善闻言,苍白的脸色更是成了惨白。 “这是先帝那么多年来,也不曾累积到这般数目。” 多尔衮叹道:“山西、河南拖延,山东危险,只要这三路有一处被破,那北京就危险了。” “到时候危及京畿,其他两路也会败下阵来……” “那你的意思呢?” 代善抬起头,看着多尔衮,语气不善。 他知道,这事其实并不怪多尔衮,毕竟领兵作战的并不是他。 但谁让他是摄政王,副皇帝呢? 那所有的罪责,他起码要背一半。 “朝廷上的那些文臣,我倒是不在意,只是耍耍嘴皮子罢了。” 多尔衮轻声道:“但八旗中人心不稳,许多人不时地嚷嚷着回到关外,说南方不是旗人的天下……” “我是想知道,摄政王是什么意思?” 代善再次强调。 “我的意思!” 多尔衮露出痛苦之色:“保存元气,只能撤回关外。” “关外挺好的。” 代善突然道:“自从咱们落在北京,粮食不够吃了,许多八旗也学起了汉人,说着汉话,祖宗传来了的打仗本事,也忘了许多。” “悠闲自在,享受着荣华富贵,我看再过几十年,怕是连说咱们满话的都没了。” 见到多尔衮还是纠结,代善沉声道:“依我的意思,全部撤回关外还是太早,可以先将家属撤回去,让将士们一心一意打仗。” “日后要是局势变了,再撤回来,也不耽误什么。” “好——”多尔衮露出笑意:“另外,也可以将那些财货先运走,省得到时候丢人明人。” 得到了代善的支持,多尔衮心情好了许多。 …… 明清再次开战的消息,也传到了皮岛。 刚募兵归来不久,李应仁准备大刀阔斧的练兵,一雪前耻时,忽然朝廷传来了旨意。 让他带领兵马,从登、莱上岸,席卷山东,在济南与李继祖汇合,齐下山东省。 “登州府?”李应仁大吃一惊。 当然,他并不知道,皇帝一开始是准备让他去天津登陆,威胁北京的。 但此时的北京不是两百多年后的北京,多尔衮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天津登陆战效果很差。 所以,去往山东就成了必然。 “咱们算是暗手,清军必然不知晓。” 文熙摇头,大肆赞叹起来。 李应仁苦笑得摇头,这只杂兵,只能去送死还差不多。 第二十四章山东易帜 皮岛的明军登陆登州府后,立马掀起了一股旋风。 登州府、莱州府立马改旗易帜,变成了大明的国土。 而在济南、莱州之间的青州,则成了重中之重。 吴三桂为难起来。 他不知道这股明军的实力如何,如果派遣的兵马多了,济南就危险,而派遣少了, 就有去无回。 就在这时,暂居的府邸中,再次迎来了明廷的使臣。 “敬侯?” 吴三桂呢喃着,神情淡定,双眸平静如水,让人无法看穿他的心思。 “此次到是有些许诚意!” 一旁,方以琛则露出了些许的笑容,但看着吴三桂的面庞, 却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选择。 “虽然是侯爵, 难道大王还想着之前的渤海郡王吗?” 方以琛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国朝三百年来,从来没有异性身前封王的,基本上都属于追封。 如中山王徐达,黔宁王沐英等。 而满清则大方许多,或者说其王爵不值钱,贝子、贝勒、亲王,在满清一抓一大把。 所以,孔有德等人一来就封了王爵,而吴三桂的郡王,也下来的痛快。 (提一句,多尔衮没有加封其为亲王,而是以吴应熊与公主订婚来是示恩。) 在之前, 绍武皇帝甩出渤海郡王时,吴三桂就察觉其没有诚意。 典型的想要卸磨杀驴啊! 吴三桂陷入到纠结:“方先生,应熊、应麒还在北京城呢!” “大丈夫何患无子?” 方以琛皱眉道:“如今满清大势已去,大明中兴指日可待, 大王万不可纠结于枝节末梢,须得以自身为重。” 吴三桂闻言,摇头不语。 方以琛不明白他的心情。 当年李自成的屠杀,将他一家老小几乎屠了个遍,如果再来一次,那就真完犊子了。 纠结了良久,吴三桂才开口道:“不是说明廷的锦衣卫厉害吗?曹州的榆园军都是他们鼓动的,那就让他们先把我一家人给转移出来。” “大王一家都在北京,被看得严严实实,怕是难咯!” 方以琛摇头,这种情况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又知道平西王府,可是在内城,出了内城还有外城,一路上多少的关卡,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满清就算是再落入下风,也不可能连北京都控制不了。 要知道入关以来,关外八旗迁入数十万,已经占据了北京一半的人口。 “某已经三十五岁了——” 吴三桂抬起头, 黑色的眼眸中带着别样的光彩。 “我明白了。” 方以琛懂了。 在这个三十而立的时代,三十五岁在民间抱孙子的都不少,可以自称老夫了。 他转过身,踱步而行。 将整个房间丈量了数圈,方以琛才抬起头,眼眸中满是亮光:“大王可以假死。” “假死?” 吴三桂一楞。 “只要清廷以为您死了,自然不会追究您家眷,而且监控也必然松懈。” 方以琛自信道:“而拿下济南后,明军必然北入京城,乘着混乱,将家眷转出应该可行。” “好!不过死得太快也不成,得先商量着来。” 吴三桂大声应下,结实的胳膊狠狠地挥下:“老子世代忠良,终于又回来了。” 七月初四,济南,平西王府内,忽然传来平西王吴三桂病笃的消息。 一时间,济南城内人心动荡,巡抚丁文盛、布政使邵名世等,都来探望。 只见,床榻上,吴三桂脸色发黑,不断的咳嗽着,不时地吐出一口黑血,偌大的房间,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这是怎么回事?” 丁文盛脸颊抽动,双目极度扩张,显得格外的愤怒。 在如今这关键的时刻,吴三桂竟然如此模样,对于济南来说可谓是天崩地塌一般。 关宁军是支柱,没了吴三桂怎么打仗? “抚宪,平西王是中毒了——” 大夫摇头,脸色难看:“想来是吃的东西被下毒,多亏及时吐了出来,才保全性命,只是……” “明军好歹毒的心肠,平西王还能起来吗?” 丁文盛见大夫如此模样,急切地问道。 “看命吧!” 大夫叹道:“伤及肺腑,只能在床榻上度日了。” “呕——” 忽然,吴三桂一阵干呕,房间内泛起难闻的味道。 丁文盛一脸晦气地离开:“去,多找几个名医,一定要将平西王治好。” 大夫们一个个的过来,在家属被亲切的问候下,一个个摇头:“没得治了,准备收尸吧!” 丁文盛无奈只能上禀朝廷,要求援兵,勉励支撑着济南府。 三日后,吴三桂与李继祖互通往来,定下了计策后,转眼就一命呜呼。 为了稳定军心,丁文盛亲自带着酒肉,安抚关宁军,虽然与吴三桂不在了,但也要好好的卖命。 不曾想,刚入军营,立马就被大将吴国贵扣下。 “你们想造反不成?” 丁文盛气急败坏道。 “胡说,是你们为了掌控关宁军,暗算了平西王,老子要为平西王报仇。” 吴国贵大声嚷嚷着,立马在军中掀起了浪潮,许多本是吴三桂的家丁,亦或者是亲眷好友等,都纷纷上前,义愤填膺。 “是明军——” 丁文盛气急败坏,张口就要解释,结果却被塞住嘴巴,什么也说不了,被绑得严严实实。 吴国贵等关宁军大将,早就知晓了吴三桂的打算,通了气,立马让人换上衣裳,抬着巡抚的仪驾入城。 果然,济南城毫无防备。 城门被夺后,关宁军鱼贯而入,瞬间就拿下来济南城。 而城内的数千八旗兵,即使反抗了,但却依旧胳膊拗不过大腿,被杀得干干净净。 那些绿营兵,自然识趣地投降了。 李继祖则带领明军,浩浩荡荡地入了济南城。 可以说,山东易帜了。 而为了家眷的安全,吴三桂只能继续假死,改头换面出来领兵。 “将军重回大明,可喜可贺啊!” 李继祖拱手,露出欣慰的笑容。 “多谢统制成全。” 吴三桂苦笑道:“在下当年山海关一念之差,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还能回头,真是皇恩浩荡——” 第二十五章可曾后悔? “不知统制何时北伐?” 吴三桂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急。” 李继祖摇头:“京营的兵马,以及紧随其后的粮食还没有到,钱粮不许,跑不到北京的。” 虽然说山东是北京的羽翼,但两者相距近千里,即使是骑兵也得用上十来天,何况是像他这样的, 步骑混合。 即使日行五十里,最少也得大半个月。 所以,如果满清要跑的话,早就跑光了,再急也没用。 对于李继祖来说,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兵马和粮食问题。 他麾下的直属兵马,只有三万人, 另外的三万则是榆园军,控制不强。 而如今又加上三万关宁军,直属兵马没有超过一半,这还怎么打? 掌控不了局面,到了北京也打不过,只能送死。 只有等到三万京营一来,他才有底气敢北上。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宣扬吴三桂病死,关宁军归降一事,这可是威胁北京的重要所在。 而最要紧的,则是掌控关宁军。 即,按照皇帝的指示,趁着如此时机, 隔绝吴三桂跟关宁军的联系,从而使得吴家军,变成彻底的明军。 李继祖心中已经做好了谋划, 在北伐时并不带上吴三桂,等北京陷落就顺便待吴三桂去南京。 很快,北京城就收到了济南失陷的消息。 对于满清来说,令他们更加难受的则是关宁军的投降。 要知道明廷一直缺乏骑兵,赖以为支柱的骑兵营,也不过万五之数,不及满清三成。 而关宁军一降,立马给他们带去了两万骑兵,双方的差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精骑和普通骑兵,可是两码事。 “吴三桂怎么死了?” 被贬多日的洪承畴,终于能够参政,在这关键的时刻,多尔衮更需要其他人的意见。 “听说是被下毒,呕血多日而亡,明军趁机袭击济南,收降关宁军。” 一旁,宁完我露出思虑的神色,看着洪承畴,无奈道。 “吴三桂被下毒?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洪承畴疑惑不减:“堂堂的郡王,怎么会轻易的中毒而亡?” “况且,既然吴三桂被下毒, 那么丁文盛等人为何安全?” “不管吴三桂如何, 但木已成舟, 如何面对明军就成了问题。” 这时,范文程则抬起头,沉声道:“西边的大同,南边的彰德府,都需要兵马抵抗,若是抽掉的话,三路夹击,北京就更难了。” “要我说,是得主动出击!” 这时,皇太极第五子,年仅十六岁承泽郡王硕塞,则抬起头,颇为暴躁地说道: “汉人有什么可怕的,败了再赢回来就是,一心想着逃,这还是八旗勇士吗?” 硕塞别看年纪小,早在顺治元年,就跟随多铎南下,随即又跟着阿济格俘虏了弘光皇帝,可以说打仗经验是有不少。 不过,他到底没有大局观。 老迈多病的代善,则张开沙哑的喉咙,开口道:“事到如今,还是得多思虑一番。” “据我所知,在山东的明军,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加上关宁军,即使能战的不到一半,也是个大麻烦。” “不过,咱们的家眷陆陆续续都转回了关外,再抓紧点时间应该就能全部出去了。” “到时候,再尽力一战,就算不让明军溃败千里,也要让他们元气大伤,决不能不战而退。” 说到最后,代善语气越发凝重。 多尔衮也点头,道:“济南到北京还有段距离,也足够让咱们应对的了。” “让阿济格、勒克德浑尽快回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洪承畴则刚想开口,但一看到杀气腾腾的王爷们,瞬间就偃旗息鼓,闭口不言。 他明白,这场最后一战之所以重要,就是要打疼明军,让他们不敢出兵辽东,蜷缩在关内。 但,如今的绍武皇帝,与当年的崇祯皇帝,可大为不同啊! 会议草草结束。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家眷撤入关外时,所有人都预料到了这种局面。 家眷转移,才能让士兵更用心的打仗,而没有后顾之忧。 而之所以不死守北京,则在满清高层,包括多尔衮在内,都对突然入主中原抱有极大的侥幸心理。 说白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整个满清并没有做好完全入主中原的准备,一直准备随时撤回关外。 直到弘光被俘。 但峰回路转,如今又变成这样,撤回关外也是不难接受的。 毕竟大部分人的家产,都在关外好好的。 不过,对于洪承畴来说,局势败坏如斯,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原本满清入主中原,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新朝鼎立,他怎么也得洗刷降臣的身份。 可惜啊! 失望地走在路上,洪承畴心情各位的低落。 从洛阳到扬州,他就再也没有被重用,而如今一朝参政,却是这样重要的议题,可谓是极其讽刺。 “为何绍武皇帝不是先帝呢?若是如此,大明怎么如此?中兴大明,独好的旗号啊!又是一个汉光武!!” “恐怕,闽地的父老唾沫星子,已经将我家门槛淹没吧!” “也不知母亲如何了,可不要怄气气坏身体啊!” 洪承畴想了许多,越想眉头越紧锁。 “洪兄!” 突然,范文程走了过来。 洪承畴一楞,你不是得留下跟摄政王议事吗? “接下来是满洲人的事,我掺和不了。” 范文程摇头道,不以为意。 洪承畴也默然。 即使像范文程这种数十年如一日的降臣,也被排除在外,自己又能如何? “可曾后悔?” 范文程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问道。 “哎,若不是我劝你,恐怕在大明,你的忠贞之名早就流传甚广,名列青史了。” “但又如何?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不待其回答,范文程感慨道:“洪兄,我是知道你的能力,先帝也很看重你,奈何局势弄人。” “摄政王毕竟与先帝不同!” 说着,范文程这才离去,留下一个背影与他。 洪承畴望着其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扪心自问,他当时后悔了吗? 第二十六章谋划后路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七月半。 对于重视祖先文化的汉人来说,中元节,怎么也不可能漏掉。 中元节,又称作七月半。 道教诸神中有天官、地官、水官,合称“三官大帝”,他们是天帝派驻人间的代表, 分别在“三元日”为天帝检校人间功罪以定赏罚。 “天官为正月十五上元赐福,地官为七月十五中元赦罪,水官则为十月十五下元解厄。” 所以,地官所管为地府,所检的重点自然是诸路鬼众了。 地府开门之日,众鬼都要离开冥界, 接受考校,有主的鬼回家去, 没主的就游荡人间,徘徊在各处找东西吃,因此又称鬼节。 虽说北京城如今满多汉少,但过中元节的不在少数。 烟火缭绕,灰烬飘飞,偌大的京城中有着数不清地纸钱味。 祖家宅院中,祖大寿带着一众妻儿老小,在小祠堂中祭拜列祖列宗。 其兄弟还在京中的,只有祖大乐、祖大弼了。 “列祖列宗庇佑——” 祖大寿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嘀咕着,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楚地被所有人听到。 事毕后,父子兄弟们团坐着,人数超过了两位数,齐齐望向了中央的祖大寿。 六十多岁的祖大寿,此时精神矍铄, 鬓角斑白, 但双目极其有神, 花白的胡须修长,虎老威还在。 如果说,明末降将中谁最无奈的,唯有祖大寿一人罢了。 虽然说他有着辽东将阀的种种陋习,如贪腐军饷,豢养家丁,桀骜难驯等毛兵,但对于大明的忠心是可以保证。 在崇祯元年的宁远大捷,他是主要操持手。 袁崇焕下狱后,他担心受到牵连,逃出关外,经过袁崇焕亲自招抚,返回明朝。 崇祯四年(1631),参加大凌河之战,面对粮尽援绝,进而诈降。逃往锦州,继续对抗清军,拒绝投降。 崇祯十四年(1641)松锦大战,洪承畴兵败投降, 祖大寿坚守一年后,弹尽粮绝, 到了人相食的惨境,不得不率部投降清军。 这才是迫于无奈,不得已。 其他的子侄们效力与满清,但他却在家中悠闲,毫无卖命的心思。 顽固中带着倔强,又满是无可奈何。 “父亲,朝廷声势不再了。” 这时,养子祖可法突然开口,看向了老神自在的祖大寿。 祖大弼、祖大乐两个兄弟,也齐齐扭过头,看着这位兄长。 “不再咯!” 祖大寿闻言,只是眼睛轻轻一眨,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丝轻松地口吻道: “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 “可是——” 祖可法抬起头,无奈道:“我们兄弟们都在军中任职,汉八旗损失惨重,麾下又没有兵马,将来难道还要回辽东吗?” “辽东有什么不好?” 祖大寿虎目一瞪:“我们祖家自宣德年前从南直隶迁徙至宁远,已经超过两百年,辽东可是个好地方。” “不是……” 祖可法无奈。 作为养子,他在崇祯四年(1632)在大凌河之战中,作为人质被扣留在清军大营,结果受到重用,汉军八旗成立时,汉军正黄旗副都统。 在祖家中官位最高,但却因早降的缘故,被祖大寿埋怨至今。 三子祖泽洪见之,忙开口帮腔道:“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祖家立足汉八旗,如今安家立命的军队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就算日后回到了辽东,怕也是难过了……” “命这东西,你不信不行。” 祖大寿瞥了其一眼,自顾自地说道:“从万历年间开始,明廷一败再败,清军一胜再战,但自前年洛阳之败,气势受阻了……” “满人在辽东一隅之地,小国寡民,数万军队就足以纵横辽东,宛若人之手掌,紧握而用。” “而入关后,拳头变成各个指头,不仅要镇守各省,还得出兵打仗,若是顺利之时还好……” 话已至此,祖大寿就不再言语了,沉默起来。 兄弟子侄们一个个也脸色难看。 “大哥,那咱们祖家?” 祖大弼抬头,认真地问道。 “随波逐流吧!” 祖大寿叹了口气。 “可惜,吴三桂死了。” 祖大乐略显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一些无奈:“不然的话,有他的关宁军为靠山,咱们也不会那么纠结。” “吴三桂怎么就死了呢?”祖洪泽等兄弟,对于这位表弟的死,也是万分不解。 内城的另一角。 祭祀祖宗之后,范永斗等八大皇商,再次聚集起来。 作为商人,以及内务府的家奴,他们的消息极为灵通,显然已经知道明军动向。 七月初十,明军的援军及粮草到了,立马就选择北进,跟随着运河,到了德州。 而到了七月十五号,怕是已经抵达了南皮,聚集沧州近在咫尺。 而沧州到天津卫之间,只有两县的距离,到时候不要说是威逼京畿,而是轮到京城失陷了。 “朝廷是绝不会守北京的。” 范文程一锤定音,一开始就发言道:“北京外城长达数十里,就算是站满人,也得二三十万之数,北京城没有那么多人。” “那怎么办!”王登库也急了,脸色涨红:“家里的钱财也都运至了关外,宅院地契也没人要了,这些损失算不了什么。” “唯独咱们安家立命的饭碗,如今也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也满脸苦涩。 八大皇商之所以起来,不就是占据了位置优势,可以将满清劫掠的金银珠宝变卖为粮食,度过了缺粮的饥荒时期。 外加明人的优势,收买守将,摸清军情,顺便大肆购买火药、铁器等,为大清的入关立下了汗马功劳。 就能征服察哈尔蒙古,也是他们提供了地图和消息。 所以,他们这些人才得进内务府,获得经商特权。 如今他们已经位列皇商,一旦满清退出关内,明廷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抄家是一定的。 而构建起来的庞大经商网络,也会断绝,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这些八大皇商,能守得住手中的利益吗? “能够进一次,就能进了第二次!” 范永斗沉声道:“与蒙古通商,也得要咱们使力。” 第二十七章北伐进行时 很多人都在安排后路,汉八旗,降军,亦或者降臣们。 不过,得益于绍武皇帝流传已久痛恨明奸的名声,尤其是一股气将南京的勋贵们都没爵贬斥边疆,更是让许多人胆颤心惊。 “明奸”这个词, 就是绍武皇帝一口口的喊出来的。 之所以不是汉奸,则由于明军中也有许多蒙古人,不能遗落了他们。 事实上在转移家眷的行径上,他们极为迅速,然后迫不及待地想将忽悠商人们,买下他们手中的地契等。临走前再捞一把。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在七月二十日,山西的阿济格等人, 河南的勒克德浑等, 也率领兵马返回北京。 在保存元气的政策上,他们也表示认可。 不可能为了关内的地方,就牺牲八旗的性命,这样做不值得。 就像是蒙古人,离开了关内不还是续命了几百年吗?林丹汗可刚死没几年。 多尔衮也不再犹豫,撒下大量的金银珠宝,强令察哈尔蒙古、喀尔喀蒙古两万人南下护持北京。 这也是他的平衡之策。 三番两次的南下,不只是满八旗损失惨重,就连汉八旗、蒙八旗也支离破碎,几乎家家戴孝。 而收编的满八旗,多是俘虏,隶属于察哈尔蒙古,仅有一百一十七个牛录, 两万余人。 当年, 皇太极把旗的编制推广到整个蒙古地区, 把蒙古分为内蒙古和外蒙古。 内蒙是察哈尔蒙古, 外蒙是喀尔喀蒙古。 不过, 这种旗、盟, 只是一种行政编制,而不是八旗。 换句话说,蒙八旗其实已经不是蒙古人了,已经隶属于八旗,高人一等,清时驻防各地和京城,建国后也成了满族。 考虑到回到关外的平衡,蒙古是大清的臂膀,必然要让察哈尔、喀尔喀出力,填补空缺,消耗其兵马,使得日后依旧听话。 而多尔衮所谓的阻击明军,也不是说说而已,实际上他更想的借明军之手,消耗蒙古人的实力。 蒙古人跟明军两败俱伤,这是他最乐意看到的。 值此时,汇聚在北京的八旗兵马, 外加蒙古兵,已经超过了八万。 这是继入关后, 满清再次聚集如此多的兵马,一时间人马齐聚,入眼处即是战马,让人有种征服天下的感觉。 多尔衮知道,这是错觉。 即使他凭借如此多的兵马打败明军,但按照以往两年的经验来看,八旗子弟必然损失惨重。 而得利的,很有可能是那些蒙古人。 他斜瞥了一眼营帐中的蒙古人,只见他们膀大腰圆,大口吃着酒肉,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则是不断地陪着酒,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与察哈尔蒙古的联姻多年,谁家没有一两个蒙古妾室。 “此时聊得开心,到了日后指不定挥刀多快呢!” 心中感叹了一番,多尔衮更是下定了削其兵的心思。 而在另一边,陈永福得知勒克德浑弃了彰德府而北还,立马就知道了出了大事。 不久后,朝廷发来军令,令他集合队伍,沿着黄河东去,在山东境内与李继祖汇合。 一来能够集结军队,实力更加雄厚,给他单独一人在北直隶打仗强多了。 二来,更容易调配粮草,运河是最方便快捷的。 如此一来,收集船只,再加上路途,约莫半个月就抵达了济南,而这时朝廷的辎重也是刚抵达不久。 如此,加上河南的两万人,在济南的兵马,超过了十四万。 “陈兄!” 李继祖紧紧握住陈永福的手,感慨道:“多年未见,你可还好?” “托陛下的鸿福,还算不错。” 陈永福也感慨万千。 自从待在洛阳后,皇帝攻克南京的战役他也没有参加,登基时更是被强令在河南,更不必说。 两人时隔一年半,才终于见到面了。 “此战,你打的不错!” 陈永福感慨道,对待李继祖也是平等相待,从不倚仗着自己是老资历。 崇祯年间的河南总兵又如何?人家现在位置比你高,大明在任的唯一统制。 “唉,非我之功,只是按部就班罢了。” 李继祖实话实说道。 早在潼关时,他就投靠了皇帝,及至如今,从游击将军到统制,军事才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所凭的不过是听话罢了。 也正是这点,他打仗极为谨慎,步步为营,绝不肯出错,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陈永福高看了其一眼, 拿下吴三桂降服关宁军,别管是毒杀还是什么,这些都是功劳,竟然还如此谦虚。 果然不一般。 等到他见到吴三桂后,陈永福恍然,瞥了李继祖一眼:还真没有谦虚错。 一场激烈的仗都没打,就这么功劳到手了。 “此乃兖州卫指挥使张七,这是青州卫指挥使任七——” “这是复侯,洛阳留守,陈永福——” 李继祖开口介绍两个粗黑的大汉。 “末将见过复侯——”张七任七忙拱手行礼。 爵位都是超品的。 “这是辽东总兵李应仁,宁远伯李太保(李如松)之后。” “久仰!”“末将见过复侯。” 这下,陈永福倒是略显主动些。 辽东李家,可谓是如雷贯耳,鼎鼎大名。 不过,看样子不过二十多岁,怎么就是总兵了? 陈永福心中有些郁闷。 自己爬了一二十年,打了多少仗才成了河南总兵。 不过,他看了一眼李继祖,统制现在才值钱,总兵已经不过如此了。 又一一见过了京营的人等,例如传闻被皇帝另眼相看的李定国,高一功二人。 这下,陈永福颇有几分无奈:“怎么都是姓李的?” 不过,商议北伐大事时,李继祖只留下陈永福: “陛下与参谋司传来意思,要求我们以稳重为上,不要贪功冒进,折损兵马。” “另外据锦衣卫的消息,早在两三个月前,满清就逐步将家眷北还,只有那些兵马还在。” “看来满清真的要退还关外了。” 陈永福感慨万千,一时间颇有感触。 恢复了些许,他才提神道:“如此,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咱们沿运河北上,日行不超过三十里。” 第二十八章北伐进行时(中) 每天行进三十里,等于是刚吃完午饭,走上一个时辰,大军就筹备安营扎寨了。 如此一来,队伍就拖延到了三十余里,幸好有运河输送粮草,沟通往来, 不然真不方便。 不过有鉴于大军规模达到十四万之巨,李继祖很识趣地将关宁军与河南兵马,让陈永福督管。 其位处于中军。 榆园军的三万人,则负责压阵,处于大后方。 实际上,李继祖对于这些鱼龙混杂的义军是分外看不上眼的。 若不是他强行控制, 榆园军恐怕早就将沿河的村镇劫掠一空了。 所以,在决战中他们绝对是薄弱处, 与其影响士气, 还不如让他们待在天津卫,以作接应。 决战的话,由他的淮海军、关宁军、河南军、京营,已经足够了。 而在山西,清军退去后,姜瓖这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 不过,等他回过神来就发觉,偌大的山西,除了大同府外,几乎完全被陕西人占据,徒为他人作嫁衣。 这时他也深切明白自己的处境,从大明,再到大顺,再到大清, 最后至大明, 他几乎跑了个遍。 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末将拜见义侯、诚——” 姜瓖识趣地长鞠一躬,态度很端正。 其后的文武官吏也通通拜下,气势十足,给尤世威、刘廷杰极大的面子。 对此,二人倒是点点头,对于姜瓖也高看了一眼,还是识时务的。 “姜总兵明大势,拨乱反正,使得晋省复归大明,功勋还是卓著的。” 尤世威露出一丝笑容,然后从怀中掏出圣旨,高声道: “陛下有旨——” “兹任姜瓖为大同总兵,赐爵,辽州子……” “末将叩谢皇恩——” 姜瓖松了口气,狠狠的磕了个响头。 旋即,他将尤世威、刘廷议迎入大同城内。 高大险峻的大同城内部,不愧是军事重镇,内里的道路九转十八弯,大量的防御设施极其完善, 不愧是北地坚城。 “如今你我份属朝臣, 我也不同你见外了。” 尤世威毫不客气地坐上主位, 虎目横扫大同诸将,无人敢与其对视。 在北地军镇,尤世威的资历,列座的没人敢比拟。 天启年间边镇素传勇名,早在崇祯二年,他就成了总兵,镇守居庸、昌平等地。 几十年间的威望,甚是恐怖。 “朝廷有意北复京城,在山西东去,我麾下只有两万人肯定不够,你手底下的大同兵也要听我指挥,一齐东去。” “这是自然。”姜瓖拍着胸脯道:“只是,虽然大同的兵马还有两万多,但粮草却是不足。” “这两年来,满清一直抽取晋省的存粮,就连我的军饷钱粮,也不过往日的七成。” “东去容易,但是粮食搞不定的话,就难了。” “太原的粮食也不多。” 尤世威眉头一蹙,心中暗叹不好。 他攻入太原的时候,察觉存粮异常的少,以为都供应了大同镇,谁知竟然大同竟然也空的。 “建奴好生的歹毒。” 骂了一句,一旁的姜瓖附和道:“侯爷,自两年前一败,就是多铎战死的那年,满清就钱粮匮乏起来,晋省屡被抽血,百姓困苦,若是强征,怕是易起民乱……” “唉!” 尤世威摇了摇头,他本来是这样想的,为了大明晋省百姓就苦苦又何妨?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 但姜瓖这先开口,他倒是不好说了。 日后如果山西要是出了乱子,他可得背下。 为了朝廷大业牺牲自己,这可不成。 “若是东去,咱们四万大军,数百里的路途,人吃马嚼,没有二三十万石显然到不了北京城。” “可惜,晋省难以为继了……” 尤世威看着姜瓖一副淡定的模样,心中忽起心思: 这小子不是怕损失兵力,不想去打北京吧? 他抬头看了眼刘廷杰:“看来这京师复还的功劳,咱们是争不到咯。” “可惜,安侯带着十余万人决战,过段时间就变成了安国公咯!” “谁说不是?捞不到主食,吃点汤汤水水也好啊!” 刘廷议虽不明其意,但还是配合得说了起来,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一旁的姜瓖等大同将领,一个个心思活泛开来,交头接耳,嘀咕着。 姜瓖更是心神大动。 满清的主力有人去对付,那他们就是偏师了,不就可以浑水摸鱼,捡漏吗? 这属于送上来的功劳啊! “可惜,去哪里寻那二三十万石粮食呢?” 尤世威感叹道,一脸可惜:“多好的机会啊!指不定混个爵位,立个功劳什么的……” 姜瓖脸色不变,还是有些城府的。 会后,姜瓖独自一人求见尤世威,开口就道:“末将久在大同,虽然家资单薄,但还是备了些许粮食,如今全部的五千石就以资军用了。” “姜总兵大义啊!” 尤世威感慨道,重重地拍了其胳膊。 随后大同府的军官们,从游击到副参将,参将等,陆陆续续十几人,总共捐献了粮草五万石。 对于这些粮食,尤世威不以为奇,这些世袭的边将,哪家没有成千上万亩的田地? 山西的军田不仅被他们吞了,而且还有军户作佃户,不用交税,更是可以搜刮朝廷送来的军饷,虽然欠了好多年了。 榆林军户玩的那一套,山西也同样如此,而且大同附近的水土可比陕北好多了。 “这些还不够啊!” 刘廷杰叹道:“最少要有二十万石军粮,才能动身。” “让我想想——” 尤世威摇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山西可比陕西富裕多了,官府穷,但民间可不穷,泥腿子没粮,不代表那些士绅们缺粮。” 尤世威严肃道:“如今特殊情况,只能特事特办,一则向各府士绅进行劝捐,实在不行借贷也行。” “另一条路,则是查抄明奸。” “嗯?” 刘廷杰一楞,旋即道:“明奸?” “但凡家中有人在北京任官而未就义,或辞官者,一律按照明奸论处,查抄其家一半的钱粮。” “一半是不是太少了?” 刘廷杰开口道。 “你傻呀,咱们哪里有这权力?日后算账,就说是他们自愿的捐献的,有苦难言。” 尤世威无奈道。 第二十九章北伐进行时(下) 尤世威等人在山西勤恳地募集粮草,就是为了参与进入收复北京的胜利果实之中。 就算北京没打,但沿路慑服蒙古部落,再收复宣府,顺便南下北直隶,这些都是功劳啊! 再也没有比光复领土来得功劳大了。 当然,北京也确实馋人, 据他所知,如果不出意外,朝廷会为这场仗,开出八点的功勋。 这是继南京之战后,功勋点再次突破至八。 怎么不让人垂涎? 时间就在一点点的流逝。 及至八月初五,堪比乌龟赛跑的明军, 终于抵达了天津卫。 天津卫的由来, 不用赘述, 明成祖朱棣渡河南下,谓之为天子津渡。 而此时天津卫,一分为三,有天津卫、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等到原历史上顺治九年才三卫合一。 当然,天津的特殊口音来历,一则是当年迁都时,从南京来的淮海军户,二来则是清末李鸿章为北洋大臣,驻军天津,其麾下的淮军再入。 所以,一入天津, 许多兵卒立马就觉察到了熟悉的味道。 口音相似,就能解决人与人的隔阂。 如此,李继祖也就放下心来。 他叫来李应仁,开口道:“天津作为要地,必须要有人镇守。” 李应仁心头一震,这是要排除我收复北京? 果然, 李继祖的话没有出乎他的所料,直接道:“李总兵,据我所知,贵军新立不到一年,更是有大半人等操练不过两月。” “恕我直言,如此兵马,很难与那些蒙古人、满清人作战。” 闻言,李应仁握紧拳头,脸色涨红,犹豫再三,只能低头。 他这般干脆利落的认下,也是有原因的。 在打完沧州后,路上的一些县城也就不足为虑,但依旧抵抗不停,誓死拼命。 这时,兴济县犹不投降,李继祖就不准备让京营等精兵出马,而是让新来的皮岛兵去打。 诸军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榆园军和皮岛军,而在兖州数月,他对榆园军已经深入了解, 只有皮岛军例外。 所以这是一场考验。 结果,上万人的皮岛军,打区区一个千人驻守的县城,竟然打得你来我往,僵持了一上午。 最后还是河南军一个冲锋了事。 这样一场实战,不仅暴露了皮岛军攻城能力不足的问题,更是显露出其虚胖的特点。 即,万人中,精锐不过数百人,但被其他的兵马拖累反而显露不出实力。 再加上李应仁不愿牺牲精兵,多催促新兵上,导致战事拖延。 说白了,指望一群七八成都刚听到军令的新兵打仗,那只能说是活腻歪了。 榆园军与之半斤八两。 虽然其成军日久,但一向是土匪习性,倚仗个人勇武,而没有团体意识。 一旦碰到有组织的军队,立马就溃败,多亏了地利在,不然早就被剿灭了。 为了决战,榆园军和皮岛军,必须剔除行列。 “末将愿意听从统制军令。” “好!” 李继祖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道:“我意,让你驻军天津卫,守护好运河,另外再命你监控榆园军。” “放心,功勋上少不了你,最起码也是末功。” “榆园军也不去?” 李应仁忽略了最后一句,惊喜道。 “大部分不去。” 李继祖摇头道:“任七、张七二人只带最精锐的三千人随同,而你则在天津卫监控剩余的兵马,莫要让他们骚扰百姓。” “末将遵令。” 李应仁叹了口气,无奈应下。 安抚好李应仁后,李继祖携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往北京而去。 而此时的北京城,仿若鬼域一般,大白天空空荡荡,毫无人烟。 崇祯末年以来,北京苦难的。 鼠疫、天花轮流横行,死者上十万,人口损失惨重。 等到李自成入京,很难约束所有的兵卒,一时间拷掠百官演变成了拷掠富豪,普通百姓也被殃及,雪上加霜。 等到满清入官时,昔日百万人口的大城,人口仅剩两三成。 八旗家眷迁移而入,总算是积累了人气,但这几个月又被迫返回关外,再加上嗅到了兵灾,百姓纷纷逃离京城。 走兽比人多,也不出奇了。 顺治皇帝早就回到了盛京,摄政王多尔衮本来打算留下,结果被文臣们劝阻了。 “摄政王身上绝不能背负一场败仗——” 换句话来说,当权者亲自指挥作战,胜则罢了,一旦打了败仗,立马朝廷动荡。 在顺治皇帝还年幼的份上,多尔衮是满清退回辽东的基石,有无可取代的作用。 满清八旗即使再厌恶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而御驾亲征,一般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明成祖是例外,他有太子监国,自己随便浪。 比如,朱谊汐打的淮安之战,就是不打就得失去江南的生死之战,不打不行,别人他不放心。 而到了北伐,即使意义非凡,但他却放弃了,任由李继祖指挥,他只做战略指点, 从七月,一直等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都过来,才听闻明军从天津卫出发了。 阿济格不以为意,继续指挥着兵马,静静等候着明军的来临。 到了八月二十日,十万明军终于抵达北京东郊附近,距离北京城不过十余里。 从六月中旬,直到八月中旬,两个月时间从山东兖州到达北京,也算是中规中矩。 阿济尔也不耽误,直接尽情地撒开蒙古骑兵。 “果然是蒙古人。” 李继祖端起单筒望远镜,瞅着头中央为光明顶,周边一圈辫发的发式,他立马就知道是蒙古人了。 旋即,他又看了一眼满清八旗,扭头对陈永福道:“本以为金钱鼠辫已经够丑了,不曾想蒙古人青出于蓝。” 相较于光头留小辫,他也不会接受中央秃顶的发辫。 “盖因建奴之发,几乎全剃,见面似庙中的和尚,而蒙古为残缺之像?” 陈永福笑道。 “不!” 李继祖摇摇头,淡淡道:“及年迈时,金钱鼠辫尤可束之,而蒙古人这种却装饰不得。” “哈哈哈!” 陈永福大笑:“试问谁老时不秃?” “不过,还是咱们明人的发式最好。” 第471章 北京 北京—— 第471章 北京 北京—— “这就是明军吗?” 阿济格皱眉,见到滴水不漏的营阵,颇有几分为难。 也怪不得他如此。 昔日他南下时,江南的明军一个个破衣烂衫,铠甲都没有几副,维持体面的也仅有鸟枪罢了。 可如今的这股明军,着甲在五成以上,甚至还有身着重甲的魁梧的士兵,气势汹汹。 弗朗机炮极其显眼,而列队的火枪军,更是整齐划一,精兵气息浓厚。 当然,其劣势也存在,不及己方一半的骑兵,就足以让他们掌握主动权。 “你看,那就是长火枪!” 这时,一旁的济尔哈朗,则脸色凝重,指着明军前方的抬枪道:“在淮安时,我军派出了身披三重甲的重步兵,但却依旧被其所破。” “这等样式的火枪,我从未见过。” “两人抬着?” 阿济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陷入了沉思:“那照你这样,明军的主力,就是这只长火枪兵?” “不止如此!”济尔哈朗面色凝重道:“他们还有一只规模更为庞大的火枪兵,无须点火,自来火枪,比寻常的鸟枪快上一倍有余。” “随后,其阵势变换,前退后进,火枪络绎不绝,除非弹药耗尽,方能罢休。” “不过等到那时,前军恐怕无一幸免。” 说到这,济尔哈朗心有余悸。 一旁的豪格,此时也不得不点头道:“那时的重甲步兵,损失过半,然后明军的重甲冲击,我前军也就崩溃了。” “弄了几支,本想让那些红毛和尚仿制一番,可惜明军来得太快,就快成功了。” 济尔哈朗满脸遗憾道。 “仿制的话,日后时间有的是,但这次硬碰硬可不成,咱们得保存元气。” 阿济格眯着眼睛,望着规模庞大的明军阵型,低声道:“该让蒙古人去尝尝深浅了,昨天晚上笑的那么大声,今个就让他们瞧瞧。” 喀尔喀蒙古和察哈尔蒙古虽然顾及到清军的脸面,但他们是实诚人,心里藏不住事,喝点酒就完全吐露出来。 甚至嚷嚷着满清入关就变了样,畏汉人如虎。 惹得阿济格昨天极其恼怒,要不是还想着蒙古人出力,早就剁了他们了。 同时,从这些蒙古人的态度之中,他就窥视到其对于大清不再像往日那般恭敬,异心徒生。 所以,这场仗,就是为了让蒙古人长点教训,削弱其实力,从而更好的维护满蒙一体。 “这群鞑子,也该受点教训了。” 济尔哈朗点点头,露出一丝郑重。 “呜呜呜——” 阿济格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瞬间呜咽的号角声大起,上百架牛皮鼓,也不断地被敲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云朵,移动的速度也似乎快了些,想给这些人类让出炙热的阳光。 远处的麦田,此时也被惊起了一群飞鸟,在农夫们颤颤发抖的时刻,它们迫不及待地享受点心,谁知也不得安生。 整个战场,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喧闹起来。 “安答,你放心,我给你好好教训这群汉人,给你们满人报仇。” 一旁的蒙古台吉,拍着胸脯,圆溜溜的脑袋上辫子乱甩。 阿济格用着熟练的蒙古话笑道:“我的蒙古安答是天下一等一的勇士,肯定能将那些牛羊一般的汉人们打得落荒而逃。” “哈哈哈!” 蒙古贵族们一个个发出欢快的笑声,手中的马鞭也抽动着更快了。 满清贵族们,也附和着大笑,不断的夸赞着,一时间蒙古人的心气越发足了。 而在李继祖这边,则发觉清军的军阵很是奇怪。 他当然看过皇帝指挥的淮安之战的战术记要。 这是参谋司的手笔。 规模达到百人的参谋司,主要职责就是为皇帝在军事上进行提供建议,并且提供大量的可行性方案,并且预估各种风险。 当然,随军学堂也是归属于参谋司管辖。 说白了,主要就是军师的角色。 而如果没有战事,为了避免他们荒废,皇帝就让参谋司将这些年来的经典战役进行总结提纳。 甚至,为了更好的表现出来,他们会画好图纸,一一分析优势和不足。 战术记要只对总兵以上开放,李继祖自然看了数遍。 “没有重甲步兵,骑兵也没有在游荡,而是直挺挺地准备正面打,无论是在洛阳之战,还是淮安之战,都不曾出现过……” 李继祖心底有些不安,开口说道。 一旁的陈永福则紧盯着前方,目视清军的方阵准备寻觅破绽,听到李继祖的话,冷静道: “李统制,你仔细看,这群骑兵,多半是鞑子。” “没错,是鞑子!” 李继祖这才平静下来,露出一丝笑容:“虽说是新战术,但如此莽撞地前来,怕是来送死的。” 明军的阵型大致不变,前军为抬枪兵、燧发枪手,中军为重步兵,左右两翼为盾牌手和长枪兵。 而在后军中压阵的,则是关宁骑兵和骑兵营,骑兵总数超过了三万。 但与清军相比,却又略显不足。 清军这次七成都是骑兵,规模达到五万之巨,而加上两万蒙古骑兵,总数突破了七万。 就算是那些步兵,也是骑马步兵,可以随时上马逃离战场。 李继祖和陈永福虽然不解其意,但却知道清军的战意不强,此战必胜。 “轰隆隆——” 眨眼睛,宽阔的战场上,奔袭来了一群蒙古骑兵。 他们光着脑袋甩着发辫,不断的发出低吼,挥舞的各式武器,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腹,神态轻松而又狠厉。 相较于建奴,蒙古鞑子的骑术又高一筹。 “不过,如今的天下,哪里还有蒙古人的一席之地?” 李继祖自信道。 “今日,就让臭鞑子们见证一下大明的厉害。” 言罢,他狠狠地挥舞了下手臂。 旋即,旗帜挥舞,前军瞬间得知了消息。 “填充火药,八十步即射——” 伴随着一声声的传喊,前军瞬间就位。 前人单膝下跪,后人瞄准填充火药,怀中掏出火折。 “百步,九十步,点火——” “砰砰砰——” 持续不断地枪声响起,沉闷而又厚重。 第472章 稀里糊涂的胜利 第472章 稀里糊涂的胜利 逃—— 阿古拉不顾一切地拍打着心爱的坐骑,亡命地向北奔逃。 太阳徘徊在天中,散发着秋老虎的余味,使得这片干渴的大地尘土飞扬,杂草被踩倒难起。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冒烟了,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停歇,甚至不敢回过头,生怕耽误一点时间。 作为喀尔喀蒙古的台吉,阿古拉当然经常打仗,对于满清更是经验丰富,逃窜了数次后,他终于认栽了。 不得不承认,满清的实力足以对喀尔喀蒙古进行碾压。 但是这段时间,他听说满清被汉人打得头破血流,立马就心生异样。 这是入关助阵,就是想要窥探满清的虚实,从而为部落的独立作出决定。 他可是不是那群胆怯的察哈尔部落人,连自己的大汗也赶走。 可是等他真正领略到明人强大的威力时,瞬间只恨战马为何没有八条腿。 一阵雷声大震,瞬间血肉横飞。 无论是战马,还是骑手,全部都倒下了,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倚仗着骑术优势,他们尽情地冲锋寻找破绽,结果却是头破血流。 而待他们准备撤退后,那群该死的满清人则板着脸威胁他们不得撤回。 无奈,他们不再无脑地冲锋,准备对付那些骑兵。 结果,与明人的骑兵相遇后,结果一般无二。 虽然他们在骑术上领先一筹,但明军的铠甲,武器,都对他们进行了碾压。 溃败,无法抑制的溃败。 脑海里,满是战场上恐怖的场景。 也不知过了许久,阿古拉才回过神来,张目四望,之前带出来的千人,如今只剩下百余人。 “还有追兵吗?”阿古拉松了口气,让喘着粗气的战马放慢了脚步。 “台吉,没有追兵了。” 一旁的亲卫们连忙道。 “那便好。” 阿古拉松了口气,接过皮囊喝了口水,不断地喘着气。 太可怕了,明人不是绵羊吗?怎么那么厉害? 接近沙哑的喉咙终于被水滋润,阿古拉恢复了些许力气,咬着牙道:“咱们回家。” “可是台吉,清人那里还存有好多的东西呢!” “你觉得清人能保得住吗?” 阿古拉冷眼道:“只有尽快的保住实力,才能让部落免受吞并。” 而且,尽快的回去,才能吞并那些损失惨重的部落,从而恢复元气。 打定主意,阿古拉不再犹豫,准备上马离开。 “安答,怎么就走了——” 这时,远处走来一队清骑,为首一人热情地喊道。 “那些明人呢?” 阿古拉皱眉道,眼底满是警惕。 “被打退了。”男人相距二三十步时,保持距离,高喊道:“营寨还在,你们的东西也还在呢!” 听到这,阿古拉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然后摇头道:“我有事得回去,东西那不要了。” “路上没有粮草,你们怎么回去?还是先补给粮食再走吧。” 过多的热情让阿古拉警惕越深,他微微摇头: “多谢好意,来日再见吧!” 说着,他的指挥下,部下缓缓后退,警惕心极强。 “不识好歹的家伙——” 来人嘀咕了一句满语,脸上满是狰狞,举起了弓箭:“杀,一个不留——” 咻咻咻—— 猝不及防之下,二三十人被射倒在地。 阿古拉目眦俱裂,咬着牙扭头就跑。 “哼,跑得了吗?” 几乎是其人数三倍多的清骑,犹如猫捉老鼠一样,在后面紧紧的跟着。 良久,奔跑过甚,体力消耗太多的蒙古战马,终于抑制不住的倒下了。 阿古拉也摔了个大跟头,狼狈不堪。 嘴角躺着血,五脏六腑几乎颠倒了,他不得不抬起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答,我随你回去!” “晚了!” 男人摇摇头,直接抽出腰刀,对其脖子就是一割,血流难止。 阿古拉眼珠子瞪着老大,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何满清会要了他的命,难道就是因为没回去拿东西吗? “都杀了吧!” 剩余的俘虏们颤颤发抖,但男人只是可惜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这些人都是死忠,不会轻易归降的。 从白天到夜间,及至退至昌平。 此时喀尔喀蒙古、察哈尔蒙古,只剩余三千余人,可谓是损失惨重。 除了战场上死伤的数千人,其余的散兵游兵,都被满清收纳入蒙八旗中,一次性扩充了三十个牛录(一牛录两百至三百人)。 蒙八旗实力恢复到了五成。 阿济格带着不甘,与其他的兵马一起,去向了辽东。 而对于李继祖来说,这场仗打得莫名其妙。 对方的主力竟然是蒙古人,而满清全程作陪衬,属于看戏的一部分。 一旦遭遇,立马且战且退,绝不硬拼,结果绝大部分的伤害转嫁到了蒙古人身上。 稀里糊涂地打了一上午,头铁的蒙古人血流成河,哭爹喊娘,终于在午饭前,结束了战斗。 俘虏不过千余人,战马更只有几百头,马尸倒是很多,虽然硫磺味很浓厚,但能加餐就不错了。 “此战胜的莫名其妙。” 李继祖有些失望道。 一旁的陈永福则投来了羡慕的目光:“看来是满清借刀杀人啊!” 陈永福从来没有这样羡慕过一个人。 李继祖运气实在太好了,如有神助。 明明以听话著称,但好运却不断。 在济南,吴三桂投降了,关宁军不战而降,山东转眼就被收复。 本以为到了北京,能见识到他的真实本领,谁知道竟然是唱了一场戏。 平白无故,就杀了许多的鞑子,获得大胜。 二十万人的厮杀,谁能相信一上午就解决了? “借刀杀人?”李继祖恍然:“的确很像。” “不过,陈侯(亲近之称)咱们岂不是收复北京了?” “前面就是北京城了!” 陈永福也露出惊喜的笑容,喊道:“李侯,咱们光复北京了。” “北京,北京——” 李继祖大喜过望,紧紧握住陈永福的手:“这一路,若不是陈侯替我看顾了关宁军,岂有今日之胜?” “若无李侯,大军焉能胜之?” 陈永福郑重道。 一时间,两人对视许久,放声大笑。 第473章 阴险的手段 第473章 阴险的手段 时值八月,槐花盛开。 如果是在往日,这正处于夏收与秋收之间的繁华时期,来自于南方的粮食给北京城输送了大量的活力。 只是,这是在四年前的景象了。 自从山海关被破之后,南方的粮食就再也没有抵达过北京,粮价高企, 即使是京城百姓,也大为不便。 而伴随着八旗家眷的迁入,更是让缺粮达到了高峰。 “恭迎王师——” 待李继祖、陈永福休整完毕,半路上被堵住,却见寥寥数十人出城奔来,模样和衣裳是读书人打扮。 “某乃大明山东统制李继祖,特奉皇命驱逐建奴,北还旧都——” 李继祖骑着马,昂首挺胸道。 “盼王师, 如盼甘霖阿!” 读书人含泪而泣,戴着帽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怎么只有这些人?” 一旁的陈永福感觉到不对劲,嘀咕了起来。 李继祖也感觉不对劲:“为何只有你们这些人?”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城楼之上,已然竖起明旗,迎风飘扬。 拿起单筒望远镜一瞧,竟然有一些老弱病残穿着明袍,在那里站岗。 军袍虽然是明制, 但却没有红色的三角巾。 “不对, 这不是咱们的人。” 李继祖沉声道。 “统制明鉴!” 这时, 为首一人虽然略显狼狈,但却遮掩不住浑身都英气。 只见他起身微微弯腰,拱手而道,双眼明亮泛光: “自三四天前, 建奴就交出了北京城,驻军于城外, 而如今城内却另有一股人马暂守。” “哦?”李继祖被气笑了:“老虎尾巴也敢摸, 难道不怕我的十万大军?” “统制,恕学生大胆,其果真无惧。” 蒋尔恂抬起头,无奈道。 “哦?是谁?” 李继祖来了兴致,略微弯下腰。 蒋尔恂则沉声道:“福王朱由崧——” “什么?”李继祖大吃一惊,差点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一旁的陈永福也紧拉马缰,脸色骤变。 “先帝不是死了吗?” “这是假的,是冒充的。” 两人迫不及待说道。 但蒋尔恂则苦笑道:“福王被禁锢多日,前几日方才迎出,那些曾经的文官将领也都识得,应该是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 陈永福这时冷静下来,紧紧抓着马缰,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学生蒋尔恂,保定蠡县诸生,父为前户部主事蒋范化,崇祯十一年时,先父因建奴入关而殉国。” 年轻人满脸惊喜,随即迫不及待地汇报起了家门。 “原来是忠良世家,我会向朝廷上报你们的功劳的。” 陈永福微微点头, 对着李继祖道:“如今北京城局势不明, 还是得早定计策。” “管他如何,北京城只能是朝廷的,而非什么福王。” 李继祖可不吃这一套,他昂首挺胸,大声道:“眼前这北京城,老子是入定了。” “进是必然要进的,但对于此时,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给南京。” 陈永福开口道:“另外,先要将伪王控制,免得被人利用,遗祸无穷。” “你说的对。” 李继祖点点头:“北京城无所谓,但伪王一定不能放过。” 说着,他不顾众人在场,直接吩咐起来,让大军抢夺北京城的九门,不得放一人出城。 而他,则直愣愣地带人入城,眼前就是紫禁城。 看到这,他犹豫了。 陈永福则劝道:“禁中之地,不得擅闯,即使擒得伪王,也免不了背上弹劾。” “我不能坐视此等玷污皇宫。” 李继祖则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吐露着。 陈永福一楞,旋即恍然,这恐怕是他深受皇帝信赖的原因吧。 索性,他一咬牙一跺脚,紧随其后。 一声令下,数千人直闯皇宫,见到了颤抖的福王。 “尔等何人,竟然敢擅闯皇宫——” 福王朱由崧颤抖地说道,较之以往瘦了一大圈。 但此时他却毫无畏惧之意。 相较于那些建奴,明军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致命的威胁。 弑君,无论在何时,都是一个要命的问题,没有哪个人敢去背。 “殿下——” 陈永福以为李继祖会暴乱时,谁知道他双手一拱,客客气气的说道:“此乃皇宫大内,若无陛下允许,任何男丁不得入内。” “我就是皇帝——” “不,您不是。” 李继祖立马摇头,就像是抓小鸡仔似的,一把抓起,直接让人架到了宫外。 而大内之中的大门也一律查封,宫女宦官们也被禁锢,防止偷盗。 干完这件事,李继祖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陈永福却给他带来个坏消息:“那小子果然说的没错,建奴在三日前将北京城交由福王管理,虽然说只是名义上的,但满北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该死——” 李继祖愤怒道:“如此政治手段,非文人难及。” “另外,据说,先太子朱慈烺也在多尔衮手中,也一并带到了辽东。” “什么?”李继祖就算是再傻,也明白朱慈烺的地位。 作为崇祯皇帝的太子,他是整个大明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无论是弘光皇帝,还是绍武皇帝,都没有他那样地位。 说白了,在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定下,小宗无论如何也比不了大宗。 “难怪放福王出来,原来他手中还握着关键的人。” 李继祖呢喃道。 真是太阴险,太恶毒了。 放出弘光皇帝,甚至还让他掌控北京三天,其影响不言而喻。 影响极坏。 这倒也就罢了,朱慈烺的消息一放出来,立马就能动摇绍武皇帝的合法性。 在那些迂腐的文人眼里,嫡长子继承不可动摇。 偏偏这样的迂腐文人还不在少数。 “控制消息。” 李继祖沉声道:“至今日起,除了粮食等东西外,不许任何一人出城。” “是——” 两人心情都不好了。 拿下了北京城之后,更大的麻烦也就来了。 北京城如今只剩下十余万人,但他们需要的粮食全部被抢夺一空,绝大部分人已经嗷嗷待哺。 明军如今最要紧的,反而是要将自己的军粮来喂养北京百姓。 他可担负不起这样的罪责。 第474章 都城之争 第474章 都城之争 而此时,赶过来凑热闹的尤世威,从漠南而转进,一路上降服(驱赶)了不少的蒙古人,约莫三千余骑兵,然后浩浩荡荡地攻伐宣府。 不出所料,僵持了两三天后, 宣府光复。 插上明旗后,尤世威迫不及待地来到北京,想要赶上这场重要的收复旧都之战。 结果等来的却是北京城的飘扬明帜。 “该死!” 尤世威火急火燎地入城,然后又待不了一个时辰,又火急火燎地南下。 “怎么?”刘廷杰不解道:“咱们不是说好的去山海关吗?” “李继祖这厮会漏掉这?” 尤世威气恼道:“我刚入城,他就轻声笑语的对我说:来晚了,然后我刚想开口,他又道, 山海关也派兵马去了……” “这鸟人,只留下了一个北直隶给咱们?” 刘廷杰惊了,李继祖的胃口太大了吧! “哼,他是不得不留。” 尤世威冷哼道:“控制北京,还得监控关宁军,能分出兵马打山海关,已经算了得了。” “那岂能让他?” 刘廷杰忍不住开口道:“那可是山海关,天下第一要塞。” “我知道。” 尤世威烦恼道:“山海关面向辽西走廊,从东难攻内, 但从南却很容易,这是朝廷的制衡之策。” “但李继祖却说,关宁军的家眷都在山海关,关宁军一去, 事半功倍。” “我偏偏却反驳不得。” 言罢, 他狠狠地说道:“走,去打北直隶。” 说完, 一抽马鞭, 快马而去。 刘廷杰也懊恼不已, 这李继祖什么时候那么奸诈了。 无奈只能紧随而去。 待在一旁的姜瓖等大同武官,只能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也只能跟随而去。 回首望了一眼北京城,那里满是繁荣。 …… 随着北伐的进来,运河这条黄金水道愈发繁荣,来往的漕船源源不断地送往物资。 像沧州、天津等北直隶的运河口岸,以及山东境内的临清、德州等,也枯树逢春,再次爆发出难得的热闹景象。 即使只是给漕船歇脚,搬运,吃食等杂活,也养活了不少的百姓。 苦难的山东,似乎因为这场战争,恢复了几分元气。 吴三桂并不知道战争红利的含义,但却明白运河的繁荣,促进了枯竭的山东百姓。 而大量的南方粮食到来,也让山东的粮价一日三跌,终于恢复到了每石一两左右。 “侯爷, 该启程了。” 失神地望着济宁码头,吴三桂心中百味杂陈。 此去南京,不知是死是活, 亦或者是囚是用,谁也不知道。 他曾经也有个后悔,但理智告诉他,回到关外的满清,将会面对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让他们逐渐窒息。 投降,带着大量的兵马投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抵抗到底却只能消亡。 “再等会——” 吴三桂语气颇软,对于这几个监控自己的军卒,他温言解释道:“我的儿子还没有消息,再等半个时辰吧!!” 随即,他们手中就被塞了一锭银子:“好吧,最多半个时辰,不然赶不上趟了。” 朝廷对于像重要人物,一路上的吃喝,看顾兵马,以及行程,都有必要的安排规定。 不过,凡事无绝对,多等半个时辰也不会出事,吴三桂毕竟不是俘虏,也没有兵马威胁,只要按时抵达南京即可。 “走吧!”半个时辰转眼即过,但依旧没有消息传来,吴三桂失望极了。 而就在这时,那头突然传来的喧闹声。 他定眼一瞧,一个头戴黑色唐巾(类似于幞头)的老头,在一众读书人的护送下,缓缓登上了船。 码头送别的士子众多,就算是隔着老远,吴三桂也嗅到那股的酸气。 “这是?” 船只慢慢开门,吴三桂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那是衍圣公!” 这时,济宁上船,坐在船头,未说过话,仿佛哑巴一般的男人,突然开口道:“他这次也像与你一样,去往南京觐见陛下,” “你?”吴三桂皱眉。 “见过敬侯,介绍下,在下锦衣卫千户,楚玉——” 男人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楚玉?”吴三桂心中一沉,脸色难看,开口道:“是陛下让你来的吧?” “不,我是回去述职罢了。” 楚玉见其脸色,不由得笑道:“正好这一路上,就属您这船最宽敞,所以就上船了。” 听到这,吴三桂松了口气。 “随你去用吧!” 说完,就转身离去。 而一旁,那两个收取白银的锦衣卫,则拱手道:“楚千户。” “吴三桂这一路上如何?” 楚玉背后抄手,面对运河。 “还是安生,只是不停的焦虑着家眷。” “家眷?” 楚玉闻言,冷笑道:“他这是在担心北京打得如何了。” “免得投降早了,心里不舒服。” “好好盯着他,莫要出了差错。” 说完,他跨到靠近的小船,直奔衍圣公的船只而去。 对于楚玉来说,吴三桂只是目标之一,而衍圣公的重要性,某种程度来说更为重要。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八月中旬,距离中秋节过去三天的时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南京城。 南京城中对于战事的进展十分关切,商业氛围极高,人来人往思量着做生意。 等王师拿下济南,就有许多商人盘算着该运什么货过去,又买什么归来。 临清,德州,沧州,无不是他们的筹算。 而对于北京城,他们算是五味杂陈。 虽然说北京城还没光复,但众人认为其必将光复。 一方面那庞大的市场,让他们垂涎三尺,那是仅次于南京的第二大城市。 但北京的光复,却又给南京的政治地位致命一击。 陪都终究是陪都,哪里有北京来的正统? 京师的好处他们时隔两百多年再次尝到,他们怎么可能放手?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开始商量起北京光复之后的都城事宜。 于是,一分为二。 大部分的南方官,都建议将都城设置在南京,太祖所都之城,而且远离北方战乱,大明因此这几百年来吃了多少亏? 而北方官,以及大局观的文臣,则主张迁回北京。 第475章 北京,北京 第475章 北京,北京 朝阳的光辉让南京的紫禁城泛上一层流光,温和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宽阔的皇城中。 鼓楼上的黄铜钟在敲击中左右摇摆,金黄的颜色泛着金属的光泽。 九、十月份,是秋收的季节,同样对于南京城来说,也是丰收的季节。 以往只有南直隶的钱粮,如今却又多了偌大的南方各省。 不过对于挑嘴的南京市民来说,最上好的,份属于湖广的京山桥米,其次是江西的万年贡米。 随之的福建的河龙贡米,重庆府的花田米等,因为运输的原因,份额不多。 而湖广和江西,因为距离和产量的缘故,大米的售卖分外的红火。 张祺登上酒楼,一身轻薄的丝绸缎衣,脸上挂着浓厚的笑意,眉眼之间极为得意。 一众的陕商们,纷纷起身迎接,恭维声不绝于耳。 张祺倒是坦然受之,大大方方的在主位坐下。 他与这些商贾们不同,一对女儿入宫成了皇帝的嫔妃,而且还诞下一儿一女,也算是半个国丈了。 随之,他在陕商的地位水涨船高,接近顶峰,除了一个会长的头衔没有,其余的一般无二。 “最近南京的米市见跌阿!” 谈笑之间,只见一个挥舞的纸扇的儒商,脸上却写了几分愁绪:“湖广的京山桥米虽名高,但产量却少,还要供给宫中。” “与徽商相比,咱们到底是落了下风。” 张祺眉头微锁,淡淡道:“人家到底经营了江南几百年,咱们一时间争不过也是必然。” 南方四大米市,芜湖、无锡、九江、长沙。 除了长沙在陕商手里,但芜湖、无锡、九江,几乎都在徽商手里攥着,吸纳了民间大量的存粮。 在粮价必须平稳的前提下,单价不高,自然由量来凑。 而米市,就是桥头堡,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徽商们三大米市握在手中,显得从容不迫。 陕商的长沙米市,反而因为军屯的存在,以及军功田的发受,使得大米吸纳削减了数成,陕商们在南京很难竞争过徽商。 而大米又是百货的源头,醋、酒、酱都离不开,除此之外徽商还分出盐商一脉,可谓是财大气粗。 “既然南方争不过,那就去北方。” 这时,忽然有一人,挺着大肚子,气势十足的说道。 张祺定眼一瞧,是宁州詹家的詹佑宁,曾经因为依附于庆王从而大起,在陕商中的地位不容小觑。 他三十来岁,也是年轻气盛。 只见他躬身而来,对着张祺赔笑道:“张公,坊间传闻北京光复已成定局,而朝廷也将迁回北京,不知其真假?” “我哪里知道?”张祺摆手道:“这些朝廷要事,我是从来不敢招惹的。” “多谢张公。” 詹佑宁点点头,起身朗声道:“偌大的南直隶是徽商的地盘,而咱们的根基在湖广,更是在陕西。” “而北京,就是北边,晋商出了所谓的八大皇商,显然是难入朝廷诸公之眼,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听到这,张祺眼眸一亮。 晋商与陕商,是竞争与合作的关系,但陕商眼馋晋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且不说解池之言,就说通往察哈尔蒙古的商路,就足以让他们垂涎三尺。 漠南蒙古人可比西北的卫拉特蒙古富庶的多,而且还极爱通商。 边贸的利润,陕商们可是深有体会。 这远比在南方跟徽商竞争来的强太多。 张祺则嘴唇一动,开口道:“晋商确实失了分,卖国奸商的罪名,他们是怎么也逃不了的。” “我还听人说,北伐之后,考虑到北方各省残破,朝廷有意抄没那些晋商的财产,从而充盈府库。” “这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涉及多少人?” 陕商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雀跃。 在商言商,如果在北方少了晋商这个大敌,他们陕商独霸北方贸易,从而与徽商南北对抗,岂不美哉? 更别说,如果北京为国都,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聚宝盆,利润也绝对大于南京。 “可惜,不知朝廷是否迁回啊!” 詹佑宁见提起众人兴致,随即又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下。 这下,就连张祺也揪心起来。 原本事不关己的迁都,竟然还牵扯到了自己,这谁能想到? 一场宴会,也就这样草草的收场了。 而回到家中,张祺望着豪华的宅院,一时间出神来。 按照他的本意,在南京生活可比陕西好多了,鱼米之乡,富饶安定。 可这里到底是徽商的主场,就算有皇帝的支持,他们也很难对抗徽商的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北上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可惜,朝廷的风声太紧了。” 他无奈地摇头。 而就在此时,吴三桂和衍圣公,也终于抵达了南京城。 皇帝也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对于吴三桂,他只是看了两眼,安抚了几句话,就让赏了一座侯府罢了。 而衍圣公,就颇有几分热情。 整个南京的文人蜂拥而至,不断的想要拜访其人,但都被回绝。 到了九月初,一骑突来,纵马于街道之上,横冲直撞,口中大呼: “捷报,大胜,建奴溃败,北京光复了——” 一路上的百姓忙不迭躲避,但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的驻足围观。 读书人听到了,眼眶通红,跪地不起;平头百姓们听到了,感慨了几句,就继续为口食忙碌,干劲十足。 而稍微有几分见识的商贾们,则纷纷放起了鞭炮,欢呼雀跃不止。 各种打折,免单的行为不胜枚举。 就这样一路欢呼,消息来到了紫禁城。 这时,皇帝似有预感,他猛的抬头,离开了龙椅,张望着门外的天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宦官快步而来,气喘吁吁地跪下:“陛下,前方来报,北京光复了——” “让他快过来——” 朱谊汐迫不及待地说道。 随即,累得上气不喘下气的兵卒,小跑而来:“陛下,大军光复北京——” 说着,呈上了军报。 朱谊汐眯着眼睛,拿起了军报,看了许久,呢喃道:“北京,北京——” 第476章 海权与陆权 第476章 海权与陆权 “令群臣召开廷议吧——”朱谊汐大手一挥,气势徒然升高。 北京一入手,关内就成了定局,如此一来攘外必先安内就完成了一半。 发展经济,促进生产,然后再集中全力攻伐辽东,这是接下来的他心中的治国方案。 而在这个关键的转折点,最需要的就是一统人心。 于是,一场廷议,在华盖殿举行。 南京的皇宫有三大殿,分为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其中奉天殿尤为重要,既对应着北京的太和殿,凡是举行大典,朝贺等重要会议的场合。 而廷议,则有区别于御前会议。 这是具有明朝特色的会议。 因为参与廷议的,基本上是内阁和六部公卿,以及督察院等大臣,属于一场文官之间的内部会议。 而皇帝一般都不参与,只是坐在后面看戏,等到最后了结果:批准,或不批准。 这如果是在清朝,则绝不可能。 一开始朱谊汐也不喜欢,只觉得是这是对于皇权的挑战,很容易失去掌控。 这与清初的议政王大臣会议相差不离。 但等他回味过来,则深深明白了其中的余韵。 因为皇帝不参与其中,超然独立,自然可以旁观者清,感受那场权力的争夺。 同样,如果皇帝讨厌内阁,自然就会让六部寻觅机会为难,让其失去颜面而辞职,这样反而不脏手。 而且,这也不会让内阁独揽大权,能够进行一番制衡。 当然,这也是朱谊汐的猜测,更有可能是制衡居多。 恐怕最直接的原因,则是因为嘉靖、万历两位经常龟缩皇宫,懒政,让群臣不得不自己讨论。 当然有利就有弊,弊端更可怕,一旦群臣达成一致,就会架空皇帝。 比如,立国本等大事。 而自绍武皇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廷议。 只见,内阁三人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六部公卿,九卿、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五军都督府等文武,约莫三十来人。 而令有一宦官,则坐在一旁,记录着廷议内容,准备给皇帝阅览。 “今日廷议之事,只为一件,北京光复,朝廷这几日人心浮动,皆议论北还之事,陛下命我等廷议出个结果来。” 赵舒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主持这样的大型会议,他着实有些不自在。 皇帝大权独揽惯了,突兀的放权反而让他们不适应。 “自然是还都北京——” 兵部尚书吕大器昂首道:“北京乃大明两百年之国都,遏守北方之要地,若国都在南,则怕是用兵不便,难以抵挡建奴。” “北方的外患未除,岂能安享太平?” “也正是因为外患,北京不宜为都,边境不过数百里,一旦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督察院左都御史林公世则坦然道:“况且,朝廷钱粮在南方,一应的周转可是大费功夫。” “而且北方残破,养活不了京师,必须从南方运转,如此一来岂不是徒增损耗?” “北方残破不假,但若不定都与北京,其何时能复苏?” 吕大器直言道:“再者说,北京乃人心所在,岂能疏忽?” “可设其为留都!” 林公世沉声道。 一时间,两方因此吵闹不休。 而这时,待在拐角的五军都督府一方,则看起了热闹。 代表五军都督府的,自然是朱猛、李经武二人,他们身上都有都督的职位。 一旦卸兵,按照传统,他们就会在都督府当值。 明末的总兵,其实只是差遣,无品级,遇有战事,一般有都督或武勋佩将印出战,结束缴还入都督府。 后来才成为了常驻官职。 所以勋贵的排名,其实并不看爵位,而在都督府的话语权,但明朝却又是以高爵领高职,所以就合二为一了。 “吵个不停……” 李经武无奈低声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安静!”朱猛正襟危坐,低声道:“你没看那边的御史,都转过头了吗?” 这话一出,李经武吓了一跳,只能规矩起来。 讨论了一上午,廷议终究是没出结果,所以只能圣裁。 对此,朱谊汐略微摇了摇头,看着赵舒道:“赵先生,这廷议看来是浪费时间啊!” 赵舒一楞,心里立马敲响了警钟。 这是多长时间皇帝如此称呼了? 他看着皇帝,又看了看奏本,紧张道:“您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朱谊汐笑了,淡淡道:“只是感觉廷议有些浪费时间。” “但这又是传统,还是继续吧!” 皇帝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廷议的主动权,归根结底是属于皇帝,开或不开,都是皇帝一言决之,没必要赶尽杀绝。 “是!”赵舒松了口气,他生怕皇帝又有什么新点子来改变传统。 “你觉得,北京还适合吗?” 朱谊汐看着赵舒那紧张的笑容,直接问道。 “陛下,今日不适合,不代表明日不适合。” 赵舒立马精神起来:“北京地处燕山之南,自古以来都是天下要地,元因以为都,成祖皇帝也塑为京师。” “中原之患,多为北方,定都北京利弊皆有,但以微臣来看,百官畏建奴为虎,但也恰恰说明,迁都北京的重要性。” “哦?”皇帝诧异了一声。 “自东汉以来弃凉州之言极多,何来?无外乎洛阳远离河西,关东不知关西之苦。” 赵舒言简意赅道:“若国朝定都南京,南京之人何感北方之险?何愿每年支出数百万以养边军?” “而无北,又何来有南?” “你说的没错。” 朱谊汐沉默了,点头道。 虽然说未来是海权时代,南京的地利很具有优势。 但不要忘了,北方的沙俄,却数百年来不断地再扩张,若不定都北京,江南水乡滋润的皇帝能守住北方? 恐怕卖国比满清还要快。 北宋的云南、安南,明初的交趾,都是前车之鉴。 毕竟是苦寒之地,而且没有切肤之痛,败家子实在太多。 而中国自古以来就一直是陆权国家,只有掌握了陆权,才能指向海权。 不能为了海权而丢陆权。 况且北京临海,去往朝鲜和日本很近,又有渤海为内海,海权优势也明显。 抱歉,有急事耽误了 第477章 南直隶分割 第477章 南直隶分割 乾纲独断,某种意义来说是个贬义词。 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它反而是个褒义词。 所以,皇帝一言而出,以北都不可废为由,明确的提出,要迁都北京。 甚至为了杜绝后患,皇帝直接明言,将在绍武二年,即明年十月前,正式抵达北京城。 为了表明决心,皇帝直接下令,以工部尚书姜曰广为北京留守,奉命修缮皇宫京城防务。 李继祖、陈永福为副留守,分别镇守山海关和宣府镇。 所以六部中第一个迁移的,反而是工部。 如此决心一出,朝野侧目,纷纷只能认同,表示遵从。 而代表他们的家奴,则纷纷北上买房,为自己的家人寻觅住所。 不过,最为高兴的反而是漕帮,这些时日靠着帮朝廷运军粮勉强度日,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而北京则是运河繁荣的关键。 所以无论是朝廷,还是皇帝,对于漕运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与是,时隔数年,再设漕运总督一职。 只是与之前身兼庐凤巡抚,管理凤阳府、淮安府、扬州府、庐州府和徐州、和州和滁州3州的总督相比,如今总督,只能管理运河。 当年的马士英,就是如此官职,所以才以实力派成为弘光朝的首辅。 不过,皇帝还让他们负责监察整个运河的税收。 即总督漕运及河道管理、税收监督事务衙门。 不用说,这是一个大大的肥差。 朝廷百官争先恐后的想要入职,但成为漕运总督的反而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孙长舟。 “微臣叩谢皇恩!” 孙长舟花白的头发,此时越发的精神起来,眼皮子一抬,脸上写满了威势。 “起来吧!” 朱谊汐看着年岁渐大的孙长舟,到底还是有些感慨。 “这次让你去运河,就是想对漕运,进行一番改革变化。” 孙长舟一楞,忙道:“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老臣也只有那么一股子力气,只能死力去干。” “自宣德始,全国共有八大钞关,其中七个设在运河沿线,由北至南依次为:崇文门(北京)、河西务(清代移至天津)、临清、淮安、扬州、浒墅(苏州城北)、北新(杭州)。” 皇帝咬着牙,愤恨不已,一字一句的说道:“至万历年间,运河七关商税共计31万余两,天启年间增为42万余两……” “而我设在九江的税卡,每个月都不止十万两。” “其玩忽职守,偷税漏税不胜枚举,只要挂上官旗,就可免征而过,不知道为朝廷漏去了多少?” “臣自当尽力,杜绝漏税之事。” 孙长舟忙拱手道。 “征税的事,自然有户部的转运司处置,而你所做的,就是督查二字。” 朱谊汐双手抄后,满意地点点头。 别的不说,孙长舟的态度是不错的。 这时。朱谊汐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百万漕工,皆赖运河而生,但运河弊端丛生,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境地。” “您的意思?”孙长舟抬起头,事关自己的权力,由不得他不紧张。 “海陆并举。” 皇帝很清脆而果断的说出了一句话。 “可是陛下,海水无情,海盗猖獗,船只有颠覆之险,而且一旦施行海运,没有了钞关,想必不少人偷税漏税。” 孙长舟急促道。 “我自有安排。” 皇帝不置可否道:“国朝惯例是四百万石漕运,而至今日起,海、陆各一半。” 孙长舟提出的海盗问题,倒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自元朝开始就施行海运,但也是从元朝开始第一次倭寇大举侵害。 元朝的航海技术继承自宋朝,这自不必提,而明时断断续续倭寇,则让海运成了摆设。 等到倭寇被摆平的时候,庞大的运河利益集团早就尾大甩不掉。 趁着这些年来的战乱,不将运河进行一番改革,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时机? 而且,也正因为海寇,朱谊汐才愿意大举推行海运。 虽然是近海运输,但为了保障安危,必然会建立起庞大的海军来护卫周全,从而推动水师出海。 “孙总督!”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意:“从广东、交趾,其实也可以运粮,不必纠结于江南。” “嗯?” 孙长舟猛然一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都说南方是国朝的半壁江山,但实际上最依赖的则是粮食。 即,用江南收来的钱去买湖广的粮,在运输北上。 而一旦从广东就可以北上输送粮草,那么对于江南的依赖性必然减少。 说白了,海陆并举除了解决经济上问题,更实质上的其实是加强中央集权。 待其走后,皇帝陷入了思虑中。 不知不觉,天已经到了黄昏。 “让元辅过来。” 皇帝一声,让刚准备回家的赵舒,再次迈着小碎步面见敬爱的皇帝。 “先生,你不觉得南直隶太大了些了吗?” “嗯?”赵舒一楞,随即眉头皱起,开口道: “自太祖年间开始,南直隶就是这般大了。” “是阿,祖制如此嘛!” 皇帝笑了起来。 作为开国之主,他最不怕的就是祖制。 因为他的一言一行,将会是后代皇帝的祖制。 “但,南直隶实在太大了。” 朱谊汐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凝重:“因此,南京六部可以与北京勉力抗衡,南直隶的士子可以占据进士的半壁江山。” “更因为如此,形成了一个有实无名的东林党。” “党争,才是亡国的关键所在。” 赵舒浑身一震,抬起头:“那陛下的意思是,迁都北京,就是为了分割南直隶?” “没错!” 朱谊汐终于想明白了,无论是党争,还是商税,亦或者漕运问题,乃至于倭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中央集权。 没错,是倭寇。 正是因为对南方控制的不足,才会导致士绅们勾结海盗,北京甚至无法禁绝走私。 南直隶的存在,天然的就对于北京具有冲击,更何况还有一个名义上的领袖南京六部衙门。 “如果没有朕,或者太子的坐镇,南直隶就会脱离朝廷的掌控。” 第478章 划地为省 第47八章 划地为省 此时的南直隶是什么? 就是后世的长三角联合体。 其经济总量占据了大明三成。 如此庞大一级行政区,如果不是南京六部在管,早就造反了。 如果说大明内部离心力最强的,莫过于南直隶。 一瞬间,朱谊汐脑海里瞬间闪过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美国加利福尼亚,以及英国的苏格兰。 “陛下所言甚是,老臣身处内阁,不仅要处理天下事务,而且还要对南直隶各府县的杂务也要过问,可谓是苦不堪言。” 赵舒是山西人,对于南直隶自然没有感情,满脸的赞同,只是略有担忧道:“怕是南直隶的官吏,有些难以接受。” “这是必然的结果,再难接受也得接受。” 朱谊汐不置可否道。 赵舒此时则想着更直接,南直隶一分,日后的南京六部顶多管理应天府罢了,这对于中央集权很有利。 同样,分成了两个省,自然就有了两套省政班子,能安排不少人。 官场上的位置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内阁反而更好的拿捏地方。 越想就越觉得好处多于弊端,赵舒沉吟道:“如今关键,在于如何分割。” “分割不难——” 皇帝随手一摆,一旁的田仁心领神会,忙不迭送来地图。 只见那张南直隶的地图上,皇帝拿出手指,就一竖刀: “以南京为中枢,其左侧,凤阳、滁州、庐州、和州、池州、太平府、宁国、徽州、广德为一省。” “而在右侧,则是徐州,淮安,扬州,镇江,常州,苏州、松江等地为一省。” 说着,皇帝最后指了指南京,道:“而应天府,则依旧为朝廷直辖。” 而这时,赵舒对于两省的名字不在意,反而对南京六部颇有几分关切:“那南京六部呢?” “让他们署理应天府吧!” 听到这,赵舒颇有几分遗憾。 皇帝兴致盎然,依旧陷入到那种画地图的快感中。 随手一指,就改变数千万人的命运,这种感觉实在太爽。 “至于名字,左侧以安庆府、徽州府为首,钱粮最多,就冠之为安徽省。” “右侧一省,就命之为江苏省吧!” 实在想不到借口,皇帝只能耍赖,直接说下。 历史上的江苏省,得名于江宁、苏州二地首字,如今没了江宁府,怎么也凑不上。 强迫症眼里,其必须要叫江苏。 当然,省名只是旁枝末节,赵舒最为关切的,则是省治首府。 “安庆显要但偏西,徽州富庶但多山偏南,凤阳偏北,其中央的庐州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指着庐州,朱谊汐认真道。 只是此时的安徽地图,怎么看上去那么别扭? 庐州把后世的六安吞了,凤阳又太大,囊括整个淮北,阜阳、亳州、淮北都不见了。 而江苏更奇怪,偌大的地界,只有七府,越往南府辖就越小。 后世的上海,就与如今的松江府一般无二。 “安徽省中,将凤阳府一分为三,寿县以西为阜阳,治颍州;固镇以北为淮北,治宿州;余者为凤阳府。” “庐州拆分为二,舒城以西为六安府,以东为庐州府。” 淮安府与凤阳共分淮北,实在是太大了。 “而江苏省,淮安府一分为三,以沭阳以西、桃源以北为宿迁府,治宿迁;沭阳以东,惠阳以北为海州府,治海州。” “余者为淮安府。” 凭借印象,朱谊汐划分着自以为标准的州府。 如此一来,大致范围就与后世地图差不多了。 总算满足了。 朱谊汐恨不得躺下,好好欣赏自己的杰作。 可惜,赵舒打破了他的想法。 “陛下,江苏首府在哪?” “阿?” 朱谊汐一愣,他仔细盯着地图,一时间有些愣神。 没了南京,江苏省哪个地方适合当首府呢?总不可能让南京代领吧! 想到后世松散的十三太保,他瞬间就感觉自己背负了重要使命。 目光在地图上流连,看了许久,他的目光盯上了扬州。 如果说庐州的当选,在于其优秀的中心位置,那扬州则同样如此。 扬州同样位于江苏省中央。 更关键的是,它是运河的终点站,掌握着地利。 “扬州——” 皇帝一口喊下:“没有比扬州更适合的首府了。” “陛下圣明。” 赵舒松了口气,立马夸赞。 “不过,扬州太大了。” 而这时,皇帝又摸了摸下巴,思虑道。 考虑到制衡的方面,首府不能太强,如之前的庐州府分出来六安,此时扬州府内囊括着泰州、通州等地,实在是地域广阔。 “以泰州为界,其东为通州府。” 如此一来,安徽省就拥有十二府,而江苏省有十府,大致平衡了。 “内阁就草拟个条陈出来吧!” 皇帝沉声:“年底之前必须分割完毕。” “遵命——” 赵舒张口应下,然后风风火火地离去。 等他到了内阁草拟完,递给皇帝,天已经完全黑了。 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懵懂中,南直隶分治就正式定下。 紧随其后的湖广分治,则顺理成章的通过。 相较于南直隶,湖广分治并没有掀起波澜。 反倒是说顺应民意。 湖广太大了,在人口滋生的如今,管理难度倍增,一分为二是所有人都期盼的。 至于南直隶的分家,在早朝结束后,许多人还是处于懵懂的状态,难以置信。 毕竟是一早上的功夫,整个大明就多出了三个省,尤其是庞然大物的南直隶,眨眼间就分了。 翰林院内议论纷纷,郑森与黄宗羲二人也兴致颇高地谈起了这事。 在会试结束后,虽然是吊尾,但进了殿试后,两人却使上了劲,直接爬上了二甲,考进了翰林院。 主要是皇帝策论题目,让他们占到了便宜:论建奴之起事。 郑森是海盗出身,直接写出辽东之利,人参,皮草,铁矿,使得建奴大起。 黄宗羲则直接以辽东份属山东,跨海管理不当,朝廷重视不够从而酿成大祸。 都算是言而有物,从而爬升。 “南直隶分了,看来陛下迁都之心甚绝。” 第479章 福王的处置 第479章 福王的处置 “扬州何德何能担任首府?” “扬州不能,难道你们苏州可以?” 就在两人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翰林院突然响起了嘈杂之声。 郑森树耳倾听,笑着摇了摇头:“江苏省新立,首府就打了起来。” “南直隶确实应该分了。” 黄宗羲望了一眼,嘀咕道:“虽然进士南北中三分,但庶吉士却多为南直隶之人。” 自明初始,非进士无以进翰林,非翰林无以进内阁形成了铁律,甚至最后演变成非翰林无以任礼部尚书,非翰林无以任主考官,非翰林不为御史等,基本垄断了朝廷顶尖权力。 包括弘治朝内阁首辅李东阳,杨廷和,严嵩、高拱、张居正等,皆是翰林院庶吉士出身。 弘治年间开始,翰林院的庶吉士,以一科一选,每选二十人形成了定制。 除了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外,其余的十七人则从二甲、三甲中选立。 而在绍武元年的恩科中,二十名庶吉士,南直隶就占据了五成,即十人之多。 换而言之,虽然在进士的分配上公平,但在内阁掌权的辅臣,却多是南直隶人。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不让皇帝忌惮? “不过话说回来,以我之见,苏州富庶甲天下,可担任首府,眼皮底下好管理。” 郑森却低声述说道。 “话不能如此!” 黄宗羲摇摇头:“扬州的盐商,淮盐年入数百万两,而且作为漕运,直通北京,这可远比苏州区区一些钱粮重要。” 就在这时,忽然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徐文,则一步步地走来,翰林院中瞬间宁静。 “咳咳,编撰崇祯实录、弘光实录的工作暂且停下。” 徐文抬起头,目光扫视这些年轻人,满意地点头道:“今日授课的,乃是吏部尚书王部堂,尔等莫要缺席,也要做好准备,免得丢了翰林院的脸面。” 说完,他又大踏步地离去。 翰林院不仅可以为皇帝草拟圣旨,随侍身边,更是有吏部、吏部侍郎和尚书来上课,联系关系。 可以说,熬过了三年,前途一片光明。 翰林院内依旧议论纷纷,一般来说侍郎来上课都很少了,更何况是尚书。 不过所有人都珍惜这个机会,吏部尚书谓之天官,可以跟内阁首辅斗个三七分的人物,毕竟朝廷无外乎人事和财权罢了。 午后,王应熊急匆匆而来,官服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虎虎生威,不似个文臣,反而却像个武将。 众翰林却仿佛回到了蒙学时,恭敬的行礼,听课。 王应熊为翰林们上课,也是精神奕奕,说起课来,那是络绎不绝,虎眼四望,似乎想要寻觅一个可堪造的人才。 讲了一个时辰的武事,即王应熊对地方平定叛乱的心得体会,他才润了润嗓子,开口道: “即今日起,除了吏部、礼部外,六部尚书、侍郎,每天都要出去一个时辰来为大家授课,尔等莫要辜负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说完,他准备离开,却又忽然停下,露出一丝笑意:“按照惯例,非入翰林的进士,须观政半载,及可任用之,不过陛下对翰林无须观政颇为不爽利,你们做好准备吧!” 这句话一出,翰林院掀起了滔天巨浪。 观政制起于洪武时期,在洪武六年(1373)二月,第一批进士们经过两年的从政,朱元璋发现了科举的弊端: 录取的进士华而不实,水平极差,对政务丝毫不通,年年kpi考核不及格。 以为招来几个任劳任怨的劳模,结果换来了一群喝茶看报的老爷,这谁能忍得住? 一气之下,直接废除了科举。 于是,往后明朝将官吏的选拔放在了“荐举”“学校培养”“吏员转升”上面,即三途并用。 间隔十年后,在文臣的不断请求下,朱元璋表示再相信你们一次,於洪武十五年(13八2)八月,下诏两年后重开科举,但却让进士去六部观政,学点政治能力。 但庶吉士,则在翰林院观政,轻松自在顺便养望。 “我等在翰林院,不也是观政吗?” 黄宗羲胆子颇大,开口问道。 “哈哈哈!”王应熊摇摇头,开口笑道:“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这是好事。” 众人纷纷无奈,心里七零八落,着实不对劲。 规矩一旦被破,就像是大门换了钥匙,谁也不知好坏。 煎熬了几天,翰林院终于等到了消息。 原来,他们的观政地点,则在内阁中书,以及起居郎。 内阁中书,即中书舍人,专门负责掌撰拟﹑缮写之事,说白了,就是文书。 一般来说这样的职位,都是举人、同进士出身,七品官,前途渺茫。 但对于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来说,能够进内阁做文书来实习,乃是天大的荣幸。 而起居郎更不必提,那是天天跟着皇帝的官,天天在皇帝眼前转,能不眼熟升官吗? 一时间,翰林院人群踊跃。 而翰林院,不过是皇帝的小试牛刀,他真正的目标,则是中央六部衙门。 内阁三人,并工部尚书姜曰广一同觐见皇帝。 秋老虎快要过去,皇帝随便耷拉着一件外衣,头发披散,坦露的胸脯,欣赏着自己从御花园移栽过来的花朵。 如果这被御史们看到了,指不定就是跳脚弹劾,而他们几个人很识相,装作看不到。 文臣四人侧目而视,搞不懂皇帝的真正意思。 “姜曰广——” “老臣在。”姜曰广忙进一步,距离皇帝只有三步之远。 “你此行去往北京,除了皇宫以外,城墙外,还要处理一件事。” “你明白吗?” 这句话一出,四人心中一叹,姜曰广只能硬着头皮道:“老臣明白。” “不,你不明白!” 皇帝突然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露出一丝笑容: “对于那位福王,某之前想着,如果他死了,就给他一个风光的陵寝,结果,他却活过来了。” “天意弄人,该死的没死,该活的没活……” 这让,四人根本就接不上。 “就恢复他福王的爵位,去往凤阳吧!” 不出意外,圈禁。 这个令老朱家藩王胆颤的地名。 第480章 内阁之权 第4八0章 内阁之权 “陛下仁德——” 几人异口同声地拜下。 对于福王的命运,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没有直接暗杀,真的算是皇帝仁德。 不过,朱谊汐随口一说,福王朱由崧的谥号,庙号等,也全部作废,说白了就不承认他的皇位。 就如同建文一样,只能年号代称。 当然,朱谊汐之所以如此仁慈,实在是由于朱由崧没有子嗣,对皇权的威胁极小,没有人会推举一个绝嗣的人当皇帝。 眼中钉、肉中刺的,反而是崇祯的子嗣,如太子朱慈烺等,虽不至于掀起叛乱,但蛊惑人心却是够了。 想到这里,朱谊汐冷声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对于建奴,决不能类比北元。” “臣等赞同。” 到了这个份,不赞同又能如何? 姜曰广很识趣地先行告退,徒留下内阁三学士。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三人拱手而立,静静等候着皇帝的言语。 朱谊汐目视着三人。 首辅赵舒四十九岁,山西人,精神奕奕;次辅张慎言也是山西人,六十九岁;而屈居老末的则是阎崇信,最为年轻,年岁三十有七,陕西汉中人。 内阁三人都是北人,倒是意外中又球意料之中的事。 事实上,对于翰林院的改革,只是皇帝的试水。 显然,效果不错,无论是翰林院还是内阁,都比较认同。 但这次将改革的刀子砍向内阁,也不知后果如何? 不过,朱谊汐对此有信心,这不仅是开国皇帝的威望,也是六部尚书听话。 姜曰广、吕大器、高弘图,前东林党人,与内阁瓜葛不多;朱谋、冯显宗、王应熊,则与皇帝关系更近。 可以肯定的说,如果皇帝不配合,内阁就是空架子。 “太祖废黜宰相,而至成祖设内阁以来,朝廷以历两百余年,及至如今。” 皇帝一开口,就是聊起了内阁的历史。 三人有点茫然,但同时心中一禀,立马察觉到这关乎内阁。 “这两百余年,内阁上辅皇帝,下抚万民,可谓是劳心苦力,既有三杨这般的贤臣,也有严嵩这种谄媚奸臣,还有张居正、高拱这般的权臣。” “当然,碌碌无为者也占多数。” 这话有点诛心,但三人耐得住寂寞,低着头,不住地猜想着。 站起身来,朱谊汐不停的踱步而行,亭外传来些许的鸟鸣声,让他继续道: “及至世宗皇帝,严嵩借票拟之权,处死辅臣和谏官(杨继盛),开了先例……” “再到张居正,联合冯保,专权横行十载,厉行改革,神宗皇帝亲政,尽废新法,感念内阁权重,随渐阁权……” 内阁权力越重,司礼监的权力也会随之膨胀,如英宗时的王振,正德时期的刘瑾,以及神宗时的冯保、天启时的魏忠贤。 说来好玩,掌管西厂的汪直,反而是以能力著称,成化犁庭其实就是他充当监军时的战绩,后来再大同监军,抵抗鞑靼人有功…… 后来之所以失宠,则是因为长期坐镇辽东,被贬南京。 崇祯时期内阁权势被削,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权阉。 絮叨完,皇帝问了一个诛心的问题:“如今司礼监不再,不知日后内阁势大,再出个张居正、高拱,后世子孙能如何?” 这下,三人沉默了。 对于张居正这样的专权,其实在官场上很受厌恶,因为他夺了六部的权力,而且其他辅臣也成了属僚,陪衬。 难道皇帝想再设司礼监? 几人心中突然迸发出此等念头。 但一想起日后被太监针对的恐怖,给太监赔笑,他们心里头就膈应的慌: 寒窗苦读几十年,不及人家胯下一刀。 见到几人依旧沉默,相处了几年,朱谊汐也觉得不能再绕了,只能道:“卿等不觉得,以首辅专擅票拟之权,不是太过了吗?” 三人恍然,随即目光聚集到了赵舒身上。 他倒是不慌,很坦然地抬起头,开口道: “陛下所言甚是!” “阁臣本不分先后,自天顺年(英宗)起,遂有首、次、群之分。” “及至世宗(嘉靖),票拟之权遂由首辅专擅,以至于严嵩、张居正等权臣而出……” 说白了,就是在嘉靖初继位后,杨廷和大权独揽,把票拟之权收归首辅之手。 换句话来说,其他的辅臣对一件事都有建议,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由首辅来决断,写成票拟呈交给皇帝。 如果有不同意见,根本就见不到皇帝面。 而不是后世人想象中的,内阁群臣的意见都贴片,让皇帝自由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内阁首辅的权力被不断地提高,原本的兼听则明,变成了偏听。 一旦首辅是贤臣,如张居正这种,自然带来无限的好处,而一旦是庸碌,或者奸臣,其危害就会不断的扩大。 也正因为首辅权势大,所以导致党政开始盛行,因为这是赢者通吃的局面。 只要成为了首辅,内阁就成了囊中之物,群相制名存实亡。 在这种情况下,廷议就不得不被推出,这就是皇帝企图听见不同的声音,尤其是在人事权上。 “那元辅以为该如何?” 朱谊汐思虑一会儿,盯着赵舒的眼睛,直接开口问他。 “以臣之议,可以回归嘉靖前,由群臣同署……” 赵舒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立马果断地砍向自己的胳膊。 张慎言、阎崇信二人先露出一丝惊喜,又极为错愕,再露出深思,表情变化极快。 “群署的话,倒是颇为麻烦。” 谁知,皇帝竟然摇头表示否认。 这下,轮到三人错愕了。 群署的话,这就代表一件事有着三四种看法,全凭皇帝的喜好来挑选,而在同等的意见之中,排在第一且加持着首辅头衔的票拟,自然更容易被取用。 就像是小说推荐,前面的位置和后面的位置曝光量能一样吗? 说白了,看上去属于公平,其实就是换汤不换药。 朱谊汐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再走重复路,这不是让子孙后代受苦吗? 这一章比较无聊,属于政治制度改革,但说的比较浅显,应该都能懂 第481章 中空的六部 第4章 中空的六部 几人错愕间,殿中的气氛略显凝重。 毋庸置疑,几位宰辅们并不想和皇权为敌,也同样对于权力抱有渴望。 实际上,除了首辅以外,其他的内阁成员都想首辅的权力被削,但除了内阁首辅主动让权,不然别作他想。 比如,严嵩之后担任首辅的徐阶,为了避免专权的名声,主动让次辅一同署名,从而赢得了大量的赞誉。 而皇帝呢?嘉靖、万历的懒政,只要首辅听话,权力再独断也没事,反正无法危及皇权。 赵舒倒是面色平静,似乎对于权力的丧失并不在意。 但患得患失间的纠结,何人又知晓?在内阁诞生的一刻开始,就无法与皇权抗衡。 “内阁之中,其为首辅、次辅、群辅,虽无明文,但实属惯例。” 良久,朱谊汐见几位微表情明显,心中一笑,这才开口道: “不如这般,但凡涉及到户部、工之事,由首辅主拟,次辅副署,而次辅者,则主拟礼部,首辅副署之。” “吏部者,内阁共署之。” “兵、刑,群辅共署之,再添首辅辅署。” 说白了,就是涉及关于六部的话语权问题。 首辅话语权在于户部和工部,一个是收钱大户和花钱大户。 次辅的话,则话语权在于礼部,因为涉及到祭祀和科举,也算是清贵,虽然无法与首辅比拟,但也略为抗衡。 但同样,首辅、次辅都副署对方负责的部门,从而导致一件事至少有两个意见,不至于大权独揽。 而其余群辅,则共同署理其余的各部,但首辅也会副署,塑造首辅之权。 吏部涉及人事权,所以内阁成员都具有发言权。 这样一来,首辅从什么都会涉及,削减至专门负责户部、工部,权力大减。 次辅权力明显上升,而群辅同样如此,终于有发言权了,尤其是在人事权上,具有同等的发言权。 赵舒几人面色一楞,旋即深思起来。 张慎言虽然低着头,但皇帝依旧看出他眉眼略带笑意;而年轻的阎崇信,则抑制不住喜悦,嘴角翘起。 而首辅赵舒,则微微一笑,露出心悦诚服之色:“陛下圣明——” “如此一来,权责分明而无推诿扯皮,内阁井然有序而无专权,大明有如此圣君,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张慎言、阎崇信眼眸中露出不可置信,随即立马拱手拜下,同样夸赞附和。 朱谊汐被拍马屁,心里倒是舒服了许多,摆手道:“除了内阁外,六部、都察院,也需要整饬一番。” 这下,赵舒那平静的面容也有些不淡定了,他拱手道:“陛下,这怕是太过于激进,百官一时间无法适应……” “六部涉及朝廷运转,陛下三思啊!” 张慎言、阎崇信也不得不拱手劝说道。 无怪乎他们如此紧张,实在是自三省六部制运转一千多年,已然成型,所有人都熟悉了,贸然改变容易出事。 而六部,又不等同于内阁,做个形象的比喻,那六部就是国企正式工,而内阁是合同工,所以内阁随便被皇帝揉捏也无妨。 因为内阁不再朝廷的序列中,没有真切的编制。 “勿忧,某心胸以有规划,你们不妨听一听。” 皇帝胸有成竹,全盘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原来,在深入的了解内阁权力之后,朱谊汐又去往六部,了解其权力构成。 谁知,他大吃一惊。 原本在他以为,此时的六部,与后世中央各部等同,谁知,却大为不同。 因为六部看上去庞大,却属于中空建筑。 换句话来说,就是官少吏多,干事的多是吏员。 比如吏部,其是六部之首,长官为吏部尚书(一称大宰,冢宰),副手称侍郎。 下设四司:明清为文选清吏司、验封司、稽勋司和考功司。 司的长官为郎中,副长官为员外郎,其属官有主事,令史,书令史等。 比如,吏部尚书是正二品,侍郎是正三品,郎中是正五品,员外郎是从五品,主事是正六品。 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人,其余的都是胥吏,即笔帖式、文书等。 而且,像是郎中、侍郎之间,一个三品,一个五品,相隔两品四阶,相当于从厅级直接跃升部级。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基本上升迁无望。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你有关系,就可以从中央飞速地跃迁。 例如张居正,他就从来没有下放过地方。 嘉靖二十六年中进士,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然后去了国子监担任司业(从四品),再之后担任裕王朱载垕的侍讲。 等到嘉靖皇帝去世,徐阶直接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 再之后就是吏部左侍郎入阁了。 像张居正这样,只要在中央里熬个二十年,再加上关系,就可以去六部任职,去内阁也有机会。 “宰辅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 朱谊汐拿这句话结语,气恼地说说道:“中枢只有上下之官,而无有中间层,如此一来必会让许多人热衷于中央而怯于地方。” “从知县,再到布政使,这要爬多少层?多少年?哪有中央待着舒服?” “只要找到关系,肯熬资历,必然会升官,这是什么道理?一考定终身?” 皇帝的话令人窒息,但却道出了实情。 只要成了庶吉士,进了翰林院,进入六部只是等闲。 “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说着朱谊汐直接改制:“六部中,如侍郎至郎中之间的两品四阶,必须填补。” “有三品,就要有从三品,从九品至三品,十四阶,必须给我一一列出,按序升迁,绝不可跃迁而去。” “不是想待在中央吗?那就给我一品一阶的爬,熬资历,别想这美事。” 说着,皇帝越发地愤慨起来。 这封建社会哪有公平?就连科举、官职,处处透着不公平二字。 三人目瞪口呆,着实难以置信。 话说到这,朱谊汐继续放出大招:“自今日起,翰林院散馆由三年改成两年,而且翰林院之官职,如侍讲、侍读等,任期不得超过半载。” “超过两任,必须去往地方任职。” 第482章 起居郎 第4八2章 起居郎 说上去很激烈,但实质上,朱谊汐的一番改革的是具有很大的可行性的。 首先是内阁,作为一个临时没有编制的部门,只能任由皇帝蹂躏。 而翰林院,更不必提,庶吉士们刚入没几个月,位卑言轻,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而六部实心,某种意义来说相当于增加编制,对于中底层的官吏来说,这属于好处的一方。 循序渐进,才是变革的最佳方式。 作为对比,光绪时期的戊戌变法一开始就不成熟。 其一开始就废黜科举八股文,寒窗苦读几十年的读书人岂不是白读书了? 大量裁减冗官,本意是好的,但却莽撞了,仅京师一地,被革职了近万人,而又没有安排出路,这不逼人造反吗? 还有一些不曾发表的,如断发易服,迁都上海,尊孔圣为国教等,太过于激进了,充满了幼稚和幻想。 而绍武皇帝改革章程初见,翰林院率先炸了锅。 但是没用,影响力太小。 许多人议论纷纷,对于翰林院的含金量下跌表示害怕,同时对于未来则处于迷茫状态。 熬资历成了往事,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大木,你就不紧张?” 黄宗羲见到淡定的郑森如此模样,立马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道。 “距离散馆还有一年半啊!” 郑森摇摇头,无奈道:“而咱们在翰林院待了快半载了,听了十来天的尚书、侍郎课,估摸着不久,怕是观政要下来了。” “你是说,等到观政下来,这些嘈杂就会消散?” 黄宗羲反应过来,露出会心地笑容:“观政也好,比天天在翰林院读书要强。” 果然,不消两日功夫,翰林院果然下发了观政名单。 不过,比较新奇的则是轮岗制。 即,此次观政的职位为起居郎和内阁中书舍人,所有人在两个职位轮岗。 而起居郎则只需两人,所以每两人为一任,一任为一月,其余时间为中书舍人。 循环至两年后,就会散馆(原本是三年),不再担任地方主考,而是去地方任职。 “你是从哪里听的?”黄宗羲愣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郑森自信道:“况且,我恩师为东林魁首,些许的人脉还是有的。” 黄宗羲一怔,他有点窒息。 “你是起居郎?” “你也是起居郎?” 两人相视一笑,不曾想竟然第一次轮值竟然相同,有缘啊! 翌日,两人进了皇宫,前任起居郎,即翰林侍读,估计是对失去职位的不满,则铁着脸教导: “起居注起于汉武帝时的《禁中起居注》,但都是内宫编撰毫无可信之言,及至晋时,起居注才设有专人编撰……” “即至本朝,以翰林侍读、侍讲,经筵讲官充任,而今,陛下以尔等庶吉士担任,可谓是石破天惊……” “郑森,你可知起居注涉及哪些?” 侍读板着脸,直接问道。 郑森忙拱手道:“首先应当是记录皇帝礼仪方面的记事或是行踪,例如祭天,告祭太庙等等。 再写皇帝之圣旨。 次写各部奏折、题本。 最后,则为各地官员的奏疏。” “而在同类的事情中,则以事务轻重为顺序加以记载。” “没错。”侍读则挑了挑眉,夸了一句,依旧呵斥道:“但还是不够,除了皇帝的私事,其余一概要记,不得遗漏。” 郑森欲言又止,只能拜下。 他没有愚蠢的问出哪些是皇帝的私事。 比如,立太子,或者皇帝流连后宫等,在读书人眼里,皇帝家里无私事。 “黄宗羲,你道为何设起居注?” “匡帝王之得失,引当今之忌惮。” “好——”侍读高兴地拍手道:“没错,就是如此。” “匡得失,引忌惮,臣子难约君上,我等唯有以笔记之,为后世编史之材,让其君王忌讳,不敢肆无乱来。” “切记,起居注有两大忌讳,一为只真不假,二为今主不得阅,犯了一条,你们前途尽毁,遗臭万年。” 当年唐太宗强迫褚遂良让其观看起居注,逼得褚遂良删减后才敢呈上。 而由于起居注乃是史书主要参考部分,所以唐太宗的那一段历史就被贴上了不可信标签。 两人自然知晓其中忌讳,连忙应下。 “黄宗羲负责记言,而郑森负责记事。” 交代完后,其这才离去。 随即,不待一会儿,就有宦官指引两人走马上任了。 “臣等叩见陛下——” “起来吧!” 刚抬头,两人就见到皇帝那带有莫名笑意的脸庞。 心中莫名一阵寒意,只能起身,去往案几上埋首。 不一会儿,户部尚书朱谋就前来觐见。 郑森眼疾手快,直接书写:绍武元年,癸亥月庚戌日,帝召户部尚书朱谋,问其秋粮之事。 黄宗羲则不紧不慢,听了一会儿,才书写道:绍武元年,癸亥月庚戌日,帝召朱谋,叹曰: 时隔日长,不待又是秋收,今复北都,钱粮甚乏,不知卿家有何教我? 朱谋拜曰:信赖祖宗庇佑,陛下恩德,今夏南国风调雨顺…… “哦?”皇帝脸上浮现一丝惊喜,道: “秋粮能有多少?” “较夏税多上不少。” 朱谋思量了一番,道:“湖广的军屯步入正轨,秋收可得百万石,而福建今秋也送上粮草,合计一百七十余万。” “至于银圆,运河的税卡渐渐运行,再加上市舶司以及各地税卡,淮盐,今秋增至五百万两。” 夏税是六月份收的,到了十月只有四个月时间,就收上五百万两。 而要知道夏税可是七八个月,也才五百万两,可见其增幅之大。 “银圆勉强够了,唯有粮草啊!” 说着,朱谋就叹了口气。 为了重修北京城,以及皇宫,一次性就支用了百万两白银。 而粮草方面,则是大头。 “山东民不聊生,满清刮地三尺地捞取钱粮,秋收之后怕是又一场饥荒。” “山西也不遑多让,而北直隶,瘟疫,兵灾,民不聊生,自保都难,何来粮草供应北京城?” 说到这,朱谊汐觉得北方这烂摊子,太难为人了:“西北的闯贼,听闻去打和硕特人了,想必是养兵重来,又得驻兵用兵了。” 第484章 船舰与王徴 第4八4章 船舰与王徴 安抚两女及一子一女后,皇帝这才返回皇宫,此时已经是深夜。 而一大早,黄宗羲、郑森二人就来到宫中,等候着履职。 谁知,到了辰时,宦官通知:“陛下昨日劳累太甚,两位稍待一会儿,这里有些许茶点,请随意享用——” 错愕中,两人不得不坐下,吃茶起了茶点。 作为起居郎,就有这点好处,可以随意的享用宫廷的食物,还有些许的闲暇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午餐被奉上,才有小宦官言语,皇帝起来了。 郑森不得不下笔:昨日劳神,帝午时将起…… 等到二人见到皇帝时,却不复昨天的红袍形象,而是外面穿了一件披风,内里一件单衣,显得潇洒不凡。 静静的等候着皇帝饮食结束,寸步不离地跟着,若不是衣裳,与普通的宦官一模一样。 朱皇帝洒脱着吃着餐后点心,见到两人来了,就收敛了些许。 “走吧,今个去城外耍耍——” 说着,就换上了常服,二人无奈跟上。 “此行倒是与你们郑家有些关系。” 皇帝的要求下,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虽说是微服,但人马加在一起也超过了千人,浩浩荡荡向着城外而去,皇帝看着郑、黄二人一脸紧张,不由得说道。 “小臣?”郑森一楞,忙拱手低头。 “出了皇宫,就莫要多礼了。” 朱谊汐摆了摆手,让两人略微放下了拘束。 只见黄宗羲见到皇帝如此温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一旁的郑森见之,这才恍然。 不待他们开口,朱皇帝自己就道:“不要说什么天下重担,贵重等话,此行我与内阁说了,带你们出来也不怕见于史册。” 说着,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次咱们去的是造船场。” 造船场? 两人心思莫名,不知造船有什么好看的,但却不敢问询,只能憋在心里。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才堪堪停下。 三人下了车,见到了两艘规模庞大的船舰。 其中一艘,大致是福船模样,大肚汉模样,约莫两千料(七百吨),规模极大,船帆是西洋人样式,两翼各增了两门火炮,属于中西结合。 而另一艘则较小一些,只有一千五百料(五百吨),与西班牙的盖伦船相差无几,属于大型三桅帆船,有两层甲板。 其两翼各有五门火炮,船首带有撞角,而船尾则带着一门火炮。 “西洋船?” 郑森一楞,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没错。” 皇帝略带兴奋道:“去年开始,我就令匠人改造福船,安装一些火炮等,随后又让匠人跟着那些从澳门雇佣的船匠一同造船。” 朱谊汐指着左边那艘中西合璧山福船道: “此乃货船,大致样式为福船,却采用了弗朗机人的船帆、火炮等优点,规模为两千料,足以充当海上漕船。” “另一个,则是护卫舰,也可称之为战舰,完全仿造于弗朗机人,其为一千五百料。” “有了这两种船,何愁海运不昌?” 说到这,朱谊汐突然又问道:“郑森,你对于海运应该熟悉,你家对种西洋船有多少?” 郑森一愣,道:“禀陛下,我家多用于经商,这种西洋船一艘造价数万两,而等同十艘大明福船,所以我家也只有俘获的两三艘而已。” “而且这种船需要大量的火炮,而且还要熟练的水手,无论是火炮还是水手,我家总是缺的……” 朱谊汐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归根结底,还是造价的问题。 就像是明军中的火器一样,哪怕都鲁密铳再好,但架不住鸟铳便宜,只能大规模装列鸟枪。 而在海上也一样,郑芝龙凭借着规模庞大的福船,蚁多咬死象,目前盖伦船嗨不足以颠覆人数的优势。 但到了十八世纪,十九世纪,这一套就不灵了,一次性上百门火炮齐射,足以让蚂蚁整窝死。 对於朱谊汐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 两千料的福船,造价才两三千两左右,人工便宜,木料贵,一趟能送两千石粮食,若不是木料难寻,他真的想造个百来艘,几趟就能完成漕运任务了。 “大员应该盛产木料吧?” 忽然,郑森猝不及防下,又听到皇帝的问话,不由道:“大员木料不少——” “那便好。” 皇帝点点头:“让工部与你家交接吧!” 黄宗羲有点懵,大员是哪?怎么问郑森,难道朝廷没有的郑家就有? 认真巡查了一番后,朱谊汐颇为满意,正准备离去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就是一阵问询声。 “陛下,工部传来消息,王老今个摔了一跤……” 田仁碎步而来,低声道。 “嗯?”皇帝眉头一竖,不可置信道:“怎么突然就摔了?” 说着,忙不迭:“快,去王老府上——” 车架讯起,侍卫宦官脚下生风,而郑森、黄宗羲二人也快步而追,结果却灰尘满面。 “郑兄?”黄宗羲原地蒙圈,满嘴的灰土。 “愣着干嘛,追呀——” 郑森拔腿就跑,挥舞着手中的纸笔,死命地追赶。 黄宗羲托着大胡子,宽袍步履而追,苦不堪言。 不一会儿,两只骑兵逆返,直接将两人带上了马路,显然是皇帝想起了他们。 等到了王府,车架缓停。 王徴因为器械的贡献,也被皇帝封为男爵,以其老家泾阳为号,为泾阳男。 所以,其就不是宅而且府邸了。 马车刚停,朱谊汐猛然而跳,在一阵“祖宗”“爷嘞”等关切中,跑入府中。 刚入院,又嗅到了浓浓的草药味。 “陛下——” 府中众人一见皇帝,立马跪地哭泣。 其养子更是跪在床榻旁呼唤:“爹,爹,陛下来了——” “陛下?”王徴幽幽醒来,微张的嘴唇彻底打开,流出些许口水,眼前浮现皇帝的脸庞。 “葵心公,我来了!”朱谊汐紧紧握住其手,话语中带着颤音。 “老臣生于隆庆五年(1571),长于万历年间,亲眼见证大明从繁盛至衰败,可惜胸无点墨,天启二年才堪堪中进士,才笃信景教……” 王徴嘴唇缓缓开启,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念叨着。 第485章 心生凉意 第4八5章 心生凉意 “王先生,不是景教,是天主教。” 朱谊汐失笑道。 天主教为了进入大陆,可谓是良苦用心,比如将中国的上帝”混淆为天主教中人格神“上帝”,更是创造了“天儒合一”的说法。 即,天主教与儒教本为一体。 随后借由心学大起的舆论,将天主教等同于孔孟的“正统儒学”,将大明现行的程朱、陆王等学贬低为后世曲解的“异端儒学”。 企图以天主教取代儒学,统治中国。 这也是为什么自十七世纪后,东亚文化圈,即清、越南、日本、朝鲜等国一律禁止天主教的原因之一。 天主教为传入中国,骚操作太多,景教只是其中一个旧皮罢了。 当然,对于王徴来说,景教即天主教,这是他作为陕西人熟读史书后认死理下得出的。 至于他为什么信仰天主教,则非常中国化了:因为天主教灵验。 不灵谁信啊? 天启二年的科举,临考前他拜了上帝,以52岁的高龄中进士,从此成为虔诚的信徒。 之后学习西方科技,主张实学救国,与徐光启并称为北王南徐。 “天主也罢,景教也罢,陛下也不要较真了。” 王徴不由得失笑道。 “咳咳咳——” 咳嗽了几声,他睁开眼睛,看着皇帝那成熟的眼眸,以及威严的脸庞,不由得感慨万千: “昔年,陛下不过一落魄宗室,如今登上皇位,统御天下,更是赶走的建奴,不下于汉光武……” “衣冠得复。天下得安,好呀,好啊!” “先生口中尽是大明天下,到了这般境地,也不为身后之事想想吗?” 朱谊汐颇为动容。 燧发枪,抬枪,红衣火炮,都是由他设计并且督造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王徴,战事不会有那么容易。 相较于那些武将,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身后事?”王徴如同枯树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坦然道:“蒙德陛下恩典,老臣以匠身得爵,为他们挣扎偌大的家业,死而无憾。” “不过!”说着,他兴奋起来,身躯向前倾:“能在临死前见到陛下收复北京,我的一生已经了遗憾。” 说到最后,他颇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虽说因纳妾一事致教会驱逐,但我向教之心仍在……” “只求陛下日后多宽待其一些。”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也不会故意针对他们——”朱谊汐认真道。 “这便好,这便好……” 嘴角带着笑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王徴渐渐闭上了眼。 “哎——”长叹了一声,皇帝心中颇有几分不舍,但王徴以七十七岁高龄而逝,也算是喜丧了。 历史上,王徴正逢国亡的残酷事实时,他在「大节」和「十诫」之间立做判断,深浸于儒家传统的王徵,毅然选择了自杀尽节。 天主教可不让信徒自杀。 这样的一位老人,是值得让人尊敬的。 “着令,王徴功勋卓著,其子袭爵后,再恩传一代。” 皇帝看了安详而去的王徴许久,才开口离去。 一时间感恩戴德之声不绝。 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历史吧。 而刚踏入门槛的郑、黄二人,就见到皇帝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连绵不断的感恩之言。 无奈,一人紧随而去,一人只能去问询其事,以作记述,这可不能有任何的遗漏。 是为何圣旨不会被冒充的原因,佐证太多。 起居注,宦官,内阁中书,都会有记录,一旦一个对不上,立马就是抄家灭族。 回到皇宫后,皇帝就突然没了兴致,索然无味地吊着鱼。 而此时的盛京城中,却是气氛沉重。 自八月份被迫出关后,多尔衮就加紧布置辽东的军事,对于辽西更是严防死守,多做城池修缮。 山海关肯定守不住的。 因为这座城池刚建造的时候,其面向的就是北边,南边的防御不及其一成。 况且,山海关以关内为腹心,粮草辎重皆依赖于此。 所以,当年吴三桂面临李自成的攻势时,只能出关迎敌,求救于满清。 “失去山海关也是必然。” 代善病殃殃的,有气无力地说道:“如今形势调转,明人的火炮多,辽西要多做守势。” “就像是他们之前在南方那样,棱堡,就是这个东西。” “就知道会是这样,汤若望咱们也带回来了,辽西修个十来座,咱们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 济尔哈朗咬着牙,痛恨道:“我要让他们尝到这般滋味。” 豪格稳重许多,看了一眼多尔衮阴沉的脸色,不由道:“有了棱堡,我想也不会万事大吉。”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豪格不以为意,继续道:“大家不要忘了,在不久前,还有一支明军代在辽东呢!” “我找人打探清楚了,这些人来自于皮岛。” “什么,皮岛?” “皮岛?”“皮岛!!” 一时间,列坐的诸王都惊叹起来,甚至直接站起,强烈的愤慨之色。 要知道,当年毛文龙在辽东皮岛,就相当于满清的腋下,只要他们敢出兵,就会从后方袭扰。 不然的话,他们早就入关了。 这种恶心,简直让人浑身难受。 对此,多尔衮只能板着脸道:“绝不能让下一个皮岛出现,不然辽东永无宁日。” “听说朝鲜人在其中出了很多力气。” 这时,阿济格幽幽地说道:“咱们在关内损失惨重,要不要从朝鲜弥补些回来?” “好法子。” 所有人都拍声交好,从朝鲜弥补回来这是再好不过。 不过,老沉持重的代善忙摇头道:“朝鲜本就心中不服,本就应该安抚才是,如今又去袭扰,咱们总不能再来一次征讨吧?” “如果逼反了,反而不好。” “还是专心对付皮岛,守好辽西为要,儿郎们已经累了。” 多尔衮也点头道:“那就呵斥一番,让他们袭扰皮岛,绝不能让明人轻易立足。” 说到这里,多尔衮心中忽然有些冰凉,国势如此,既然朝鲜人也三心二意起来。 第485章 心生凉意 第4八5章 心生凉意 “王先生,不是景教,是天主教。” 朱谊汐失笑道。 天主教为了进入大陆,可谓是良苦用心,比如将中国的上帝”混淆为天主教中人格神“上帝”,更是创造了“天儒合一”的说法。 即,天主教与儒教本为一体。 随后借由心学大起的舆论,将天主教等同于孔孟的“正统儒学”,将大明现行的程朱、陆王等学贬低为后世曲解的“异端儒学”。 企图以天主教取代儒学,统治中国。 这也是为什么自十七世纪后,东亚文化圈,即清、越南、日本、朝鲜等国一律禁止天主教的原因之一。 天主教为传入中国,骚操作太多,景教只是其中一个旧皮罢了。 当然,对于王徴来说,景教即天主教,这是他作为陕西人熟读史书后认死理下得出的。 至于他为什么信仰天主教,则非常中国化了:因为天主教灵验。 不灵谁信啊? 天启二年的科举,临考前他拜了上帝,以52岁的高龄中进士,从此成为虔诚的信徒。 之后学习西方科技,主张实学救国,与徐光启并称为北王南徐。 “天主也罢,景教也罢,陛下也不要较真了。” 王徴不由得失笑道。 “咳咳咳——” 咳嗽了几声,他睁开眼睛,看着皇帝那成熟的眼眸,以及威严的脸庞,不由得感慨万千: “昔年,陛下不过一落魄宗室,如今登上皇位,统御天下,更是赶走的建奴,不下于汉光武……” “衣冠得复。天下得安,好呀,好啊!” “先生口中尽是大明天下,到了这般境地,也不为身后之事想想吗?” 朱谊汐颇为动容。 燧发枪,抬枪,红衣火炮,都是由他设计并且督造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王徴,战事不会有那么容易。 相较于那些武将,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身后事?”王徴如同枯树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坦然道:“蒙得陛下恩典,老臣以匠身得爵,为他们挣扎偌大的家业,死而无憾。” “不过!”说着,他兴奋起来,身躯向前倾:“能在临死前见到陛下收复北京,我的一生已经了遗憾。” 说到最后,他颇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虽说因纳妾一事致教会驱逐,但我向教之心仍在……” “只求陛下日后多宽待其一些。”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也不会故意针对他们——”朱谊汐认真道。 “这便好,这便好……” 嘴角带着笑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王徴渐渐闭上了眼。 “哎——”长叹了一声,皇帝心中颇有几分不舍,但王徴以七十七岁高龄而逝,也算是喜丧了。 历史上,王徴正逢国亡的残酷事实时,他在「大节」和「十诫」之间立做判断,深浸于儒家传统的王徵,毅然选择了自杀尽节。 天主教可不让信徒自杀。 这样的一位老人,是值得让人尊敬的。 “着令,王徴功勋卓著,其子袭爵后,再恩传一代。” 皇帝看了安详而去的王徴许久,才开口离去。 一时间感恩戴德之声不绝。 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历史吧。 而刚踏入门槛的郑、黄二人,就见到皇帝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那连绵不断的感恩之言。 无奈,一人紧随而去,一人只能去问询其事,以作记述,这可不能有任何的遗漏。 是为何圣旨不会被冒充的原因,佐证太多。 起居注,宦官,内阁中书,都会有记录,一旦一个对不上,立马就是抄家灭族。 回到皇宫后,皇帝就突然没了兴致,索然无味地吊着鱼。 而此时的盛京城中,却是气氛沉重。 自八月份被迫出关后,多尔衮就加紧布置辽东的军事,对于辽西更是严防死守,多做城池修缮。 山海关肯定守不住的。 因为这座城池刚建造的时候,其面向的就是北边,南边的防御不及其一成。 况且,山海关以关内为腹心,粮草辎重皆依赖于此。 所以,当年吴三桂面临李自成的攻势时,只能出关迎敌,求救于满清。 “失去山海关也是必然。” 代善病殃殃的,有气无力地说道:“如今形势调转,明人的火炮多,辽西要多做守势。” “就像是他们之前在南方那样,棱堡,就是这个东西。” “就知道会是这样,汤若望咱们也带回来了,辽西修个十来座,咱们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 济尔哈朗咬着牙,痛恨道:“我要让他们尝到这般滋味。” 豪格稳重许多,看了一眼多尔衮阴沉的脸色,不由道:“有了棱堡,我想也不会万事大吉。”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豪格不以为意,继续道:“大家不要忘了,在不久前,还有一支明军代在辽东呢!” “我找人打探清楚了,这些人来自于皮岛。” “什么,皮岛?” “皮岛?”“皮岛!!” 一时间,列坐的诸王都惊叹起来,甚至直接站起,强烈的愤慨之色。 要知道,当年毛文龙在辽东皮岛,就相当于满清的腋下,只要他们敢出兵,就会从后方袭扰。 不然的话,他们早就入关了。 这种恶心,简直让人浑身难受。 对此,多尔衮只能板着脸道:“绝不能让下一个皮岛出现,不然辽东永无宁日。” “听说朝鲜人在其中出了很多力气。” 这时,阿济格幽幽地说道:“咱们在关内损失惨重,要不要从朝鲜弥补些回来?” “好法子。” 所有人都拍声交好,从朝鲜弥补回来这是再好不过。 不过,老沉持重的代善忙摇头道:“朝鲜本就心中不服,本就应该安抚才是,如今又去袭扰,咱们总不能再来一次征讨吧?” “如果逼反了,反而不好。” “还是专心对付皮岛,守好辽西为要,儿郎们已经累了。” 多尔衮也点头道:“那就呵斥一番,让他们袭扰皮岛,绝不能让明人轻易立足。” 说到这里,多尔衮心中忽然有些冰凉,国势如此,既然朝鲜人也三心二意起来。 第487章 插手青藏地区 第4八7章 插手青藏地区 天下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乌斯藏养老的固始汗,发觉李自成袭击青海土默特部,并且兵马超过两万时,立马就意识到打不过。 此时蒙古诸部,兵力最强悍乃是察哈尔部,因为他们贴近明人,铁器铠甲都不少。 其次是喀尔喀蒙古,再次则是卫拉特蒙古,包括了准噶尔部、土尔扈特等部,也可以称作漠西蒙古,或者瓦剌人。 主要聚集在巴尔喀什湖附近,即如今的哈萨克地区。 不过随着沙俄的崛起,大量的火器传到了准噶尔部,其实力渐涨,和硕特部这才东进青海,入住乌斯藏。 固始汗只是为了享受和养老的。 当他从康巴地区得知满清大败时就预感大明将重新崛起,而李自成的南下,更是逼迫他改换门庭。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向大明称臣,互市,不丢人。 甚至借助大明的力量,收复青海地区。 而此时镇守四川的,乃是四川总兵秦良玉,老将弥坚,听到乌斯藏称臣的消息后,立马发书去往南京。 顺着长江,皇帝很快就得知了青海的剧变。 “青海,乌斯藏——” 他呢喃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自成真是一条鲶鱼,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在西藏地区,明朝继承了元朝的宗主制关系,将宣慰司改成了乌斯藏都司,跟奴儿干都司一样,属于羁糜关系。 但是很多人却认为其不属于明朝的国土,因为只是宗主国关系,而明朝的统治却继承自元朝。 如果不承认明朝,何故承认元朝? 例如清朝时期的漠北蒙古,即喀尔喀蒙古,也是这种宗主国关系,但却一直被承认是其国土,双标程度太明显。 一直到了崇祯三年(1630年)乌思藏僧人三旦多只等十五人入朝班贡,固始汗入藏,乌斯藏都司制度消亡。 如今能够插手青藏地区,对于朱谊汐来说绝对是个惊喜。 “朝廷可以再设乌斯藏都司。” 皇帝颇为兴奋道:“国土再扩,着实属于惊喜。” “陛下,今时不同以往,都司之制怕是难令固始汗满意。” 张慎言也有些振奋,他双眸散发着光芒,万国来朝就是对于朝廷来说是最大的肯定,拱手说道: “国朝初年,朝廷秉持乌斯藏政教分离,册封三大法王和五大地王,陛下也应当效仿。” 一旁的阎崇信也提出自己的建议:“朝贡,茶马互市,贡马,此三项由来已久,陛下可重设茶马司,并且要求其朝贡输马。” 而赵舒则作出最后的结论:“正所谓敌之敌为友,固始汗既痛恨闯贼,陛下可多做安抚,册封其为王。” “另外,虽然不知乌斯藏地区是何派主政,但其地佛教盛行,百姓笃信佛教,依微臣看,册封法王更具有效果。” 说白了,就是萧规曹随,按照明初的老套路继续走就是,至于出兵爬青藏高原,还是算了吧! 荒凉且鸟不拉屎的地界,也只有那些蒙古蛮子能看上。 当然,朱谊汐也明白,就算他想出兵,此时的大明国力也不允许,属于有心无力。 不过,李自成去了青海肯定是想要掳掠资源,从而杀回陕西,这可不能让他得逞。 “固始汗既然顺从天命,朕也不能太过吝啬,就封其为归德王。” 皇帝略显轻快地说道:“除此以外,一应的衣袍、金册、金印等着丽部安排。” “不过,李自成既然去了青海,那么陕西行都司,恐怕就没有多少人了吧?” 说到这,赵舒心领神会:“可令陕西兵马收復陕西行都司,从北边威逼李自成,堵住其东归之路。” “到时候李自成只能在青海地区行进,而固始汗也越归顺听话,两者相恨相杀,最后得利的还是朝廷。” “哈哈哈!” 皇帝大笑不止,想到得意处,不禁摇头道:“到时候青藏地区,皆为大明国土,复土岂止万里?” 想到将来用兵青藏地区,朱谊汐瞬间思虑起来。 脑海中想着陕西行都司的地界,那里正是日后甘肃省的地域,由此心中一动: “闯贼身处青藏地区,万不得忽视,况且河套地区失去多年,已至九边忧患,所以陕西行都司须得变更一下了。” “变更?”几人一楞,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皇帝,这又是什么忽然而来的想法? “额……” 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朱谊汐沉吟道:“为了更好的用兵方便,将陕西行都司化而为省,已经势在必行了。” 又多一个省…… 众人麻木了。 这一年,朝廷看来要多出四个省了。 “既然你们没有异议,内阁就草拟个章程,推动其建省吧!” 说着,皇帝拍了拍手,宦官们熟练的抬出了地图,一根长棍在手:“以凤翔府以西,即包括巩昌府、宁夏镇、平凉府、甘州府、洮州府,洮州卫、岷州卫,以及整个陕西行都司,都纳入其中。” “其首府,就定为兰州。” 一时间说得痛快,皇帝气势十足。 “可是陛下,您刚才的言语之中,可包含了几个卫所……” 赵舒略微蹙眉,试探性地问道。 “卫所怎么了?” 皇帝不以为意:“这些兵户已然废了,不如编户齐民,重设州府来的好。” 几个内阁大臣互相望了望,心中升腾一句话:陛下要废黜卫所制。 在明初,天下兵马百万,基本上都是地方的卫所,也就是说兵户的家属加在一起,约有近五百万人。 而他们所占的土地,则是明初的四分之一。 近三百年的繁衍生息,其人数极其庞大,但却一直不被朝廷直接控制,土地不缴税也就罢了,兵马还要朝廷来养。 换句话来说,明朝不是被宗室拖垮的,而是被兵户制拖垮的。 这些庞大的土地,要么被士绅兼并,要么是军官的家产,而如果缴税的,绝对是笔庞大的数字。 “陛下,三思啊!”赵舒眉头一皱,忙拱手劝说道。 “我明白!” 朱谊汐淡然道:“一步步来,我还年轻,不急。” 而设省,就是对军户制度的软刀子剥肉。 第487章 插手青藏地区 第4八7章 插手青藏地区 天下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乌斯藏养老的固始汗,发觉李自成袭击青海土默特部,并且兵马超过两万时,立马就意识到打不过。 此时蒙古诸部,兵力最强悍乃是察哈尔部,因为他们贴近明人,铁器铠甲都不少。 其次是喀尔喀蒙古,再次则是卫拉特蒙古,包括了准噶尔部、土尔扈特等部,也可以称作漠西蒙古,或者瓦剌人。 主要聚集在巴尔喀什湖附近,即如今的哈萨克地区。 不过随着沙俄的崛起,大量的火器传到了准噶尔部,其实力渐涨,和硕特部这才东进青海,入住乌斯藏。 固始汗只是为了享受和养老的。 当他从康巴地区得知满清大败时就预感大明将重新崛起,而李自成的南下,更是逼迫他改换门庭。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向大明称臣,互市,不丢人。 甚至借助大明的力量,收复青海地区。 而此时镇守四川的,乃是四川总兵秦良玉,老将弥坚,听到乌斯藏称臣的消息后,立马发书去往南京。 顺着长江,皇帝很快就得知了青海的剧变。 “青海,乌斯藏——” 他呢喃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自成真是一条鲶鱼,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在西藏地区,明朝继承了元朝的宗主制关系,将宣慰司改成了乌斯藏都司,跟奴儿干都司一样,属于羁糜关系。 但是很多人却认为其不属于明朝的国土,因为只是宗主国关系,而明朝的统治却继承自元朝。 如果不承认明朝,何故承认元朝? 例如清朝时期的漠北蒙古,即喀尔喀蒙古,也是这种宗主国关系,但却一直被承认是其国土,双标程度太明显。 一直到了崇祯三年(1630年)乌思藏僧人三旦多只等十五人入朝班贡,固始汗入藏,乌斯藏都司制度消亡。 如今能够插手青藏地区,对于朱谊汐来说绝对是个惊喜。 “朝廷可以再设乌斯藏都司。” 皇帝颇为兴奋道:“国土再扩,着实属于惊喜。” “陛下,今时不同以往,都司之制怕是难令固始汗满意。” 张慎言也有些振奋,他双眸散发着光芒,万国来朝就是对于朝廷来说是最大的肯定,拱手说道: “国朝初年,朝廷秉持乌斯藏政教分离,册封三大法王和五大地王,陛下也应当效仿。” 一旁的阎崇信也提出自己的建议:“朝贡,茶马互市,贡马,此三项由来已久,陛下可重设茶马司,并且要求其朝贡输马。” 而赵舒则作出最后的结论:“正所谓敌之敌为友,固始汗既痛恨闯贼,陛下可多做安抚,册封其为王。” “另外,虽然不知乌斯藏地区是何派主政,但其地佛教盛行,百姓笃信佛教,依微臣看,册封法王更具有效果。” 说白了,就是萧规曹随,按照明初的老套路继续走就是,至于出兵爬青藏高原,还是算了吧! 荒凉且鸟不拉屎的地界,也只有那些蒙古蛮子能看上。 当然,朱谊汐也明白,就算他想出兵,此时的大明国力也不允许,属于有心无力。 不过,李自成去了青海肯定是想要掳掠资源,从而杀回陕西,这可不能让他得逞。 “固始汗既然顺从天命,朕也不能太过吝啬,就封其为归德王。” 皇帝略显轻快地说道:“除此以外,一应的衣袍、金册、金印等着丽部安排。” “不过,李自成既然去了青海,那么陕西行都司,恐怕就没有多少人了吧?” 说到这,赵舒心领神会:“可令陕西兵马收復陕西行都司,从北边威逼李自成,堵住其东归之路。” “到时候李自成只能在青海地区行进,而固始汗也越归顺听话,两者相恨相杀,最后得利的还是朝廷。” “哈哈哈!” 皇帝大笑不止,想到得意处,不禁摇头道:“到时候青藏地区,皆为大明国土,复土岂止万里?” 想到将来用兵青藏地区,朱谊汐瞬间思虑起来。 脑海中想着陕西行都司的地界,那里正是日后甘肃省的地域,由此心中一动: “闯贼身处青藏地区,万不得忽视,况且河套地区失去多年,已至九边忧患,所以陕西行都司须得变更一下了。” “变更?”几人一楞,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皇帝,这又是什么忽然而来的想法? “额……” 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朱谊汐沉吟道:“为了更好的用兵方便,将陕西行都司化而为省,已经势在必行了。” 又多一个省…… 众人麻木了。 这一年,朝廷看来要多出四个省了。 “既然你们没有异议,内阁就草拟个章程,推动其建省吧!” 说着,皇帝拍了拍手,宦官们熟练的抬出了地图,一根长棍在手:“以凤翔府以西,即包括巩昌府、宁夏镇、平凉府、甘州府、洮州府,洮州卫、岷州卫,以及整个陕西行都司,都纳入其中。” “其名甘肃省,取自甘州、肃州,首府的话,就定为兰州。” 一时间说得痛快,皇帝气势十足。 “可是陛下,您刚才的言语之中,可包含了几个卫所……” 赵舒略微蹙眉,试探性地问道。 “卫所怎么了?” 皇帝不以为意:“这些兵户已然废了,不如编户齐民,重设州府来的好。” 几个内阁大臣互相望了望,心中升腾一句话:陛下要废黜卫所制。 在明初,天下兵马百万,基本上都是地方的卫所,也就是说兵户的家属加在一起,约有近五百万人。 而他们所占的土地,则是明初的四分之一。 近三百年的繁衍生息,其人数极其庞大,但却一直不被朝廷直接控制,土地不缴税也就罢了,兵马还要朝廷来养。 换句话来说,明朝不是被宗室拖垮的,而是被兵户制拖垮的。 这些庞大的土地,要么被士绅兼并,要么是军官的家产,而如果缴税的,绝对是笔庞大的数字。 “陛下,三思啊!”赵舒眉头一皱,忙拱手劝说道。 “我明白!” 朱谊汐淡然道:“一步步来,我还年轻,不急。” 而设省,就是对军户制度的软刀子剥肉。 第488章 军制与武进士 第4八八章 军制与武进士 卫所和州县平行运转,这是大明的根基,瘸一个,自然就下坠。 如,江南沿海卫所崩溃,导致倭患猖獗;九边卫所崩溃,不能不让朝廷出钱养兵,财政崩坏。 满清之所以崛起,不就是因为辽东镇卫所腐朽,不能及时镇压吗? 南直隶一分为二,其中的鸡毛蒜皮之事数不胜数,而最重要的,则是沿海的军户卫所。 在皇帝的暗示下,五军都督府只能妥协,被迫将所有的卫所吐出来。 自然而然,其土地,人口,户籍、武器、建筑等,也需要重新的计算。 而作为妥协的一部分,卫堡、墩、烽火台等,也被换算成了金钱,弥补给军户们。 当然,为了不让这些人寻死觅活,地方州县的巡检兵、税卡,也会优先收取他们入职。 虽然十分的麻烦,繁琐,但确是必须的一步,也是为了日后推广至全国汲取经验,以为模板。 按照内阁的估计,如果卫所改制,江苏省和安徽省,起码会多出四十五个县。 都是由千户所和卫所改制,不需要重新建造城池,极其方便。 如果那些兵户没有流失的话,理论上来说能多出近十万户百姓,可惜没有如果。 根据各地的估算,战乱的流失极大,例如淮北的卫所几乎全军覆没,大概只有五万户左右的军户。 而比较搞笑的是,五军都督府和地方为了保证公平,要求皇帝派遣锦衣卫和军法司前往核算监督。 当然,军户制的优点也是很明显的,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不如称作是军事殖民。 例如云南、贵州、陕西、辽东等地的开发,多亏了军户们的努力。 但是如果设在繁华地区,内陆,那就遗患无穷。 如此,既然自己准备亲手摧毁了军户制,那么就代表着太祖朱元章制定的地方军制毁灭。 “江苏、安徽二省无了军户,地方守卫也要早做安排。” 作为龙椅上,看着坐着半边屁股的内阁大臣们,朱谊汐征求他们的意见。 没了军户,地方的守卫可不得安排填补空缺。 “陛下,以老臣之见,湖广地区推行的守军制可行性极强。” 张慎言为人比较古板,相较来说就是循规蹈矩,保守派,有既定的章程能用,有最大限度的保持住。 皇帝微微颔首。 守军制又分称作守区制,当时在湖广时,将地方一分为八,四大战区,四大守区。 战区的自主性更强,属于军政一体,但地域却狭隘,例如当年的白旺把守的九江战区,就只有九江一座城以及黄梅、宿松两个县罢了。 而守区,顾名思义看守的意思,士兵军官一般是伤残的战兵,主要作用就是维护地方治安。 而且,守兵在秋收后,起码要组织地方青壮进行操训半个月,从而藏兵于民。 不过优点虽多,但劣势也明白,即人数实在太少。 一个省只有万来人,每个省最少六七十个县,那么顶多每县两百来人。 “守兵耗费太大。” 谁知,阎崇信立马否决这个提议:“湖广的守兵,每人约莫八百钱,还要包揽衣食等,虽说只有京营的一半,但也着实太高。” “而且如果推行至全国,必然要扩句,怕是朝廷难以负担。” 到了如今,京营饷钱已经涨到了一千五百钱,守兵为一半,即八百钱。 守兵虽然说不及战兵,但也是精英模式,有马,有火器,还要不时的操练,其中的耗费只比战兵稍逊些许。 这种情况下战时作替补可以用,但在太平时就属于大材小用了。 布守全国,起码要百万兵,也就是说要再养五十万京营,这谁受得了? 皇帝连忙摇头:“守区制不可推行,不过可以在甘肃、陕西等边疆之地推行,内陆还是算了。” 思虑了一番,朱谊汐还是参考了下明清的体制。 明朝的卫所和清朝的绿营,两者极其相似,都属于世袭当兵,只不过前者发土地,后者发钱,最后都崩溃了。 清承明制,这句话真不假。 毋庸置疑,世袭制是最简单,最便宜的募兵模式,但同时又最容易崩。 但,从唐、宋、元、明、清,这几朝兵制都是世袭的,这就很操蛋咯。 但没办法,兵户子弟肯定比普通百姓强些。 “府城五百、首府两千五,其设为巡防营,参考守军之制,饷钱也一般无二。” “各县则为三百人,其名为巡捕营,钱饷为守军一半,但包吃食器械,专司逮捕盗贼,装配刀枪即可,火器就算了吧!” 说白了,镇压乱民等,还是靠府城和省城来打吧,县衙还是专门负责缉拿盗贼山匪,三百人已经够了。 “另外,地方省城设一总兵,镇守其首府,地方的都司,则负责巡捕营,各安其职。” “而巡捕营和巡防营的军官,一律由京营下派,兵部遴选。” 至于世袭制,肯定不会采取,那就只能是募兵制了: “各省都司再添一募兵练兵处,招收三十以下丁壮为兵,下放地方。” “无论是巡防营还是巡捕营,以四十五岁为限,一旦到了岁数就除军,再招新人,以保证活水源源不断。” “若是无家可归者,则可入伙房负责杂务,钱饷皆无,只有吃食。” 听着皇帝的滔滔不绝,阁臣们沉默了。 而写起居注的黄宗羲、郑森二人,则满脸的崇拜之词。 对於制度的改变,这是最动荡人心的,也是让人激荡的,因为这改变是千万人的命运,以及大明中兴后的几百年体制。 “陛下,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张慎言感觉皇帝太激进了,不得不开口道:“招兵容易,军官如何来?” “以往军户制,军官世袭,军队自然每况日下。” 朱谊汐双手抄后,显得胸有成竹,气势非凡: “一滩死水的卫所,昔日的考究袭职成了摆设,我可不取用之。” 说着,他双目明亮地看着三人,道:“既然有文进士,何不来个武进士?” 第489章 君权 第4八9章 君权 众所周知,自宋以来重文轻武,对于武举的极度轻视,到了明朝军队以世袭为主,武举只是补充而已。 真正开始兴盛的时期,反而是清朝。 这也是有现实原因,一个是穷文富武,如果强调武举,那便宜的只有那些富家子弟,起不了调节作用。 二来,则是封建时代,度过开国初年后,必然会偃武修文,招一群武官进来,也很难安排。 不过,将来一定会废除军户制,那么军官的培养则是重中之重了。 所以,皇帝随口一提后,就不再赘言。 目前的时机并不成熟。 又过了两天无聊的日子。 直至南京下起了小雪,这座庞大城池,仿佛穿上一层白纱,又仿佛涂上了一层白腻,显得妖娆而又不失礼貌。 此时,来自于南方各省的粮草也陆续送抵南京。 说来好玩,明朝建立时,朱元璋认为皇帝四海为家,天下为公,又总结宋朝内藏库私敛的教训,所以只设内库。 所以明朝太子结婚,藩王就藩等支用户部的钱,还真的是名正言顺,还不能说个不是。 而内库,又分为十库,分别由户部和工部、兵部支用管理,这三个部门也是用钱大户。 而更著名的太仓库,则明初永乐迁都北京之后,即在北京、通州之地修建存储粮食的仓廒,总称”太仓“。 太仓主要作用储存给京营、边军支用钱粮,也正因为如此,明廷经常寅吃卯粮,调用太仓,以至于明年军粮不足。 说来搞笑,而由于太仓管理有序,内库也渐渐被废黜,几乎所有的钱粮被太仓保管,所以太仓就成了国库的代名词。 至于皇帝的内帑,则是由金花银(即交通不便地区用粮食折现的白银)和钞关组成,每年入账一两百万两白银,所以这也是为何运河逃税的人屡禁不止。 实在是钱入了皇帝的手。 皇帝虽然放过了市舶司,但各地的钞关却没落下,这是规矩。 而为了扩大内帑,曾经的蜀王、楚王等藩田,全部没收,成为了皇庄。 他也不是没想把市舶司纳入内帑,实在是那些宦官们贪得无厌,文人之中好歹有几个不贪的,而宦官全部都贪。 弄权是好手,弄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贪皇帝的钱更是理直气壮,后来万历皇帝之所以遗诏废黜矿税监,实在是其太贪得无厌了。 即矿监、税监(即多设路卡、税卡),依附其集团生存的更是达到了十万之巨。 横征暴敛都是算夸奖了,包税,包矿,敲诈勒索,甚至是盗墓也干,完全演变成了暴敛集团。 当然,更关键是,其让皇帝背负骂名,上缴的钱反而越来越少,从万历二十年至三十三年,仅得银三百万两,而当时区区一地税监,家产就过了百万。 这种低下限的敛财手段,朱谊汐分外不耻。 今年的夏秋两税,太仓收入颇丰,而皇帝的内帑也收获不小。 “川省皇庄粮八十万石,银三十五万两……” “湖广有粮三十万石,银四十五万两……” 多亏李自成和张献忠的福,各地藩王的财产几乎全被皇帝收入囊中,那些广泛的私田,更是成了皇庄,源源不断的贡献金银。 “八大钞关约莫五十七万两……” “太少了。” 皇帝叹了口气,为之摇头。 内帑一年下来,顶多捞钱三四百万块银圆,看上去不少,但相较于支出实在捉襟见肘。 年节将近,赏赐百官,赏赐后宫,这都要白花花的银子。 “陛下,前阵子乌斯藏来朝,何不设税监?” 田仁见皇帝愁眉不展,不由得出起了主意。 “税监?” 朱谊汐眼睛一眯,道:“话是这般说,但是万历时期的矿监弄得天怒人怨,怕是不太好。” 说着,他看向了田仁。 税监的下放,对於宦官群体来说属于扩大利益,难怪他们趋之若鹜。 就像是田仁,他虽然不在地方,但手底下的那些徒子徒孙去了,还怕少了他这份孝敬? “这倒也是……” 田仁叹了口气。 而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户部的转运司可是专门负责收税的,可以让他们去弄弄。” 正所谓一套系统两个人来用,谁也不耽误,这比宦官的操守来的强。 田仁心中大惊,颤抖的想要说什么,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只听见皇帝嘀咕道,是要盐税还是茶税呢? 如此浅白,他怎么会不懂,只能低眉顺眼道:“陛下,相较于那些文人,咱们这个家奴才是最可信的,绝对听话。” “听话?”朱谊汐笑了:“我了解你们的德行,捞钱无所不用其极,贪图皇家钱财还少了吗?” “奴婢不敢——”田仁忙跪地不起。 看了其一眼,皇帝也不叫起,冷笑一声,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虽然说宦官就是家奴,任由他打杀,但大宦官则不然,伺候惯了皇帝,就会拿捏住皇帝,从而赢得欢心。 当皇帝的心思成了筛子,对于宦官来说就可以轻松拿捏。 就像是叫门天子,几十万大军都被王振霍霍完了,等回来的时候还说王振才会真正爱他的。 等等,为何我不会想着从太仓中捞钱? 是怕耽误国家,还是畏惧那群庞大的文臣集团? 或者两者都有吧! 朱谊汐突然开始反省起来。 他好像喜欢给自己编这个牢笼,然后把自己禁锢起来,仿佛皇权就像是个恶魔。 而这时候欧洲呢?无论是西班牙,法国,还是德意志,亦或者俄罗斯都在进行中央集权,哪怕是英国也不例外。 因为像是这种开拓海外的殖民活动,都需要国家的强力支持,一个强势的中央政府必不可少的。 而文官保守的个性,会让海外开拓进行吗? 答案是很有可能不会。 所以这时候不是限制皇权,而是扩大皇权。 “票拟,批红——” 手中握着朱笔,皇帝陷入了沉思中。 少了另一个环节的帮助,就仿佛让他少了一部分的助力,独自一人面对庞大官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君权的孤独感,必须要找一种支撑。” 第490章 钦差大臣 第490章 钦差大臣 朝廷分省的行动越来越快。 例如扬州的三省衙,即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再加上巡抚衙门的建立,让许多人不得不承认分省成为了现实。 而区区的建省,并不是几个衙门的成立就完事的,还是重重困难需要克服。 这一日,扬州城外一片肃静,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学政,以及巡盐使等,纷纷出城,衙役开路,轿子相迎。 一会儿功夫,加上地方士绅、盐商,小小的码头就汇聚了不下百顶轿子。 这下反而吸引了众人的好奇,纷纷猜测起来。 “朱兄,这巡抚几时到?” 码头前站立着三人,寒风呼啸,落叶纷纷,一时间竟然站了近两刻钟,直冻得几人打哆嗦。 年近六十的按察使,打了个喷嚏,无奈地问道。 朱谊泉叹了口气,看着天空上的太阳,强撑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快到了,再多忍耐一番。” “哎!”按察使无奈道:“不仅是巡抚,而且还带着钦差头衔,这是彻彻底底的要压在咱们一头。” “谁让咱们无力呢?” 朱谊泉苦笑道:“几个卫所还没改县,朝廷早就不满,正想着借巡抚来杀几个人头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话题太沉重了。 朱谊泉也摇摇头,不再言语。 他是宗室举人出身,而且还是陕西宗室,逃到了湖广,从县令再到如今的布政使,只有区区五年时光,这在往日是不可想象的。 但,这已经成了现实。 但江苏省的境况,却让他不得不胆寒。 省内拢共二十多个千户所、卫所,但却涉及到大量的士绅,土地兼并问题极为剧烈。 军户们倒是无权无势,但军头、士绅们却对衙门强收卫所土地,并且分配给军户的行为,大为不满。 两百多年来,对于这些军田他们早就吞噬完毕,怎么可能硬生生退出来? 要势力有势力(家丁佃户),要人脉有人脉,甚至家中许多人诗书传家,官宦之家,怎么可能屈服? 而且江南一带宗族盛行,这些士绅们一带头,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人上千人,这哪个官府受得了? 所以布政使司衙门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上书朝廷。 于是,江苏省巡抚不出十日,就拟定派发而来,可见朝廷的急促。 “来了——” 不知谁人喊了一声,忽然就见码头处十几艘大船呼啦啦而来,可谓是蔚为壮观。 “这怎么不像是来上任的,反而像是平叛的。” 按察使摇摇头,苦笑不止。 “谁知道呢?”朱谊泉也只能摇头了。 船只上,堵胤锡望着窗外,运河两岸一片繁华,船只如梭,行人匆匆。 “东翁,这趟江苏可不好走啊!” 一旁的刑名师爷叹了口气,看着手上的卷宗,眉头紧锁,看上去很难平复。 钱谷师爷也同样说道:“拖欠积粮,数量也庞大,难咯。” “不难,陛下怎么会派我来?” 堵胤锡微微摇头,露出一丝坚毅的神情:“江苏虽难,但却有恰恰证明其对朝廷的重要性,若不梳理好,朝廷可就麻烦了。” 堵胤锡当然明白江苏省的难,在临行前,皇帝将一应的卷宗都交给自己看了。 江苏省历年欠税近千万两,这还是万历、天启、崇祯三朝不断减免后的结果。 显然,如今的大明朝廷更需要这笔钱来补充财政,从而更好的重造北方各省。 除此之外,作为两淮盐政的所在,他还要监督走私问题。 而且,江苏省在万历年起就有生员闯衙的恶习,也要更改。 当然了,现如今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完成卫所改制,完成皇帝的重托。 而以上这些,就是他陆陆续续将要克服的。 “老爷,边总兵来了。” 这时,忽然家仆汇报道。 “让他进来吧!” 堵胤锡一楞,旋即点头。 很快,边坚就迈着步伐,昂首挺胸地走过来,拱手道:“见过堵巡抚。” “总兵有礼了。”堵胤锡也很有礼貌地回礼。 按照朝廷最新的布置,地方上的军队一分为二,以巡捕营、巡防营等,基本以解决盗匪为主。 而另外镇压叛乱的,则是中央派出的总兵,规模为三千人,受到巡抚的节制,驻扎在府城,基本上三年一轮换。 如这次一起来的边坚,他本是京营出身,如今被命为扬州总兵,跟随他前来。 随同一起,还有他们的家眷。 不过堵胤锡得知此事时,也不禁感叹,国朝总兵越来越泛滥了。 当然,作为巡抚,如果是在紧急时,他也可以调遣全省的官兵。 不过边坚这三千人,则是朝廷给予他最大的后盾。 下船后,他就见到一群官吏齐整整地迎接,他不由得深吸口气,笑着走上去。 只见他头戴乌纱帽,身穿团领衫,腰系束带,公服上织以径三寸的小独科花花纹图样,显得威风凛凛。 边坚也随同而去。 “下官等见过抚台。”一大群人呼啦啦得拜下,长鞠躬,显得气势非凡。 堵胤锡瞳孔微张,心脏跳跃加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就是掌控一省的权势吗? “诸位有礼了!”他躬身还礼,显得很是热情。 自嘉靖后,巡抚就从临时差遣成为定职,掌控一省的监察、军事、行政、司法等大权于一身,可谓是边疆大吏。 而之所以设立巡抚,就是为了改变三司制度下,事权分散,互相推诿,不相统一的弊病。 但同样,巡抚隶属于督察院系统,不是地方真正的大吏,对于三司只有节制,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管理权。 不过,堵胤锡此行来江苏,权势比一般的巡抚更甚,无他,只是因为他身上加了巡视海防、盐业、卫所改制等钦差头衔。 这就意味着,他彻底地位居江苏文武之上,掌握真正大权。 所以,江苏上下个个胆颤心惊,先把这位钦差大臣抓人上瘾了。 不过如今堵胤锡一片随和的模样,算是打消了许多人的警惕,安心了不少。 这位看上去不像是个大开杀戒的。 第491章 堵胤锡其人 第491章 堵胤锡其人 车流渐行,转眼间就来到了城内。 如学政、巡盐等皆识相地离去,唯独三使司面对巡抚,汇报着工作。 堵胤锡板着脸,听着他们一五一十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未变过。 到了最后,他看着朱谊泉,才道:“江苏省历年来的拖欠,核实了没有?” “啊?”朱谊泉一楞,不解道:“何谓核实?” “各州县所拖欠的数额及人家。” 堵胤锡直接说道。 朱谊泉闻言,浑身打了哆嗦,抚台这是玩真的啊! “尚未……” “嗯?”堵胤锡随即厉声道:“你上任两个月有余,这种事还没有弄明白吗?” “你这布政使看来是太自在吧!” 朱谊泉从未感受到如此严厉的呵斥,不一会儿就冷汗直下,浑身颤抖,低头不语。 谁知,堵胤锡也不理会他,直接看向了:“按察使司也要配合布政使司,如果地方官不作为,那弹劾便是,岂能任由这种庸官、无能之官坐卧衙门?” “下官明白!”按察使司擦了擦汗水,忙点头不止。 转头,堵胤锡又对着都指挥使道:“想来府县的巡捕、巡防二营,还没成型吧?” “抚台明鉴,之前各地的多为军户,如今卫所改制尚未完成,各地也只能招募了百余人,堪堪控制县城周围。” “索性陛下仁德,落山为匪者不多,也勉强够用了。” “嗯!”堵胤锡轻轻点头,道:“这是你们都指挥使司的事,具体的事宜我也不干涉,但巡捕营和巡防营具建要尽快完成。” 说着,他冷笑道:“兵马不立,有些人就看不起咱们,甚至家丁都能轻易地拿下县城,这还怎么执行新政?” 这话虽说是实情,但说出来着实太过于诛心。 几人讷讷不言。 按照避嫌原则,三使司的主官都不是江苏本省人。 不过堵胤锡是个例外,他作为巡抚,反而是无锡人,这倒是令人称奇。 所以刚才迎接的官吏士绅,一个个都笑面以待,以为是本省人士,自然就顾忌乡梓之情。 可惜,堵胤锡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岳家,对于人情世故倒是颇有了解,同时他为人处事也极为刚要,为官更是以清廉著称。 这也是为何皇帝让他来江苏省的缘故。 堵胤锡当然明白,皇帝就在南京城,隔数百里看他的表现。 到了乡梓之地,反而更要显得冷面无情。 “为今之要,在于卫所改制,事关兵马、土地、州县、赋税等事,不可马虎。” 说到这,堵胤锡神色渐缓:“如今某刚至扬州,接下来还须几位多多照顾了。” “抚台客气了。” 几人这才缓了口气,脸色好看的不少。 不过,堵胤锡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赘言。 事毕后,三人回到家,只觉后背一身冷汗,着实被吓得不轻。 “去请边总兵过来。” 待他们走后,堵胤锡直接坐下,开口就吩咐起来。 而在另一边,盐商们汇聚一堂,开始思量着如何跟这位巡抚亲近一番。 虽说管理他们的是巡盐御史,但到底是生活在扬州城内,跟巡抚抬头不见低头见,适当的亲近一番没有坏处。 不过刚想行动,就被打断。 只见一盐商,面色凝重得对着其他人道: “尔等是不知道堵胤锡其人。” “我已打探清楚,在无锡时,他就自为人直廉而出名,后来任北新钞关分司,更是清正廉明,饱受好评。” “后来至长沙,倒是不清楚,不过想来秉性难移,朝廷派此人来,怕是早有打算。” “如此岂不是说,朝廷对江苏有大动作?” 这下,盐商们坐不住了,一个个急切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稳定就是最好的,江苏省可不能乱起来。 翌日,扬州城内的文武官吏,就收到一个消息:巡抚堵胤锡已然巡视各地去了。 而他的第一站,就是太仓卫。 这是直奔卫所而来啊! 一时间全省震动。 皇帝在南京,也得知了堵胤锡的动作,对于其行事果断颇为赞赏,常对其他官吏赞叹道: “江苏有堵胤锡,着实是一件幸事。” 改革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而且,当朝者的愿望是好的,执行起来却千奇百怪。 所以,选将,就成了重中之重。 一旁的赵舒也赞叹道:“刚至扬州,就马不停蹄的巡视各府,尤其是太仓,着实令人意外。” “太仓啊!” 皇帝想着其位置,感叹道:“苏州府所在,整个江苏省的精华之地,要地中的要地。” “只要解决了苏州的卫所,自然就树立了榜样,无人再敢阻拦了。” “陛下不怕江苏乱起来吗?” 赵舒自然明白皇帝对士绅动手的心思。 随着朝廷即將北迁,南京的重要性却未削减半分,自然而然在临行前,皇帝要解决忧患。 如果新政要实行,而士绅,则是江苏省最大的阻碍。 “乱起来又如何?” 朱谊汐不由得笑了:“虽说天底下的赋税,十之一二来自于江苏,但就是这样的重地,容不得丁点的闪失。” “国朝两百年,几时将藩王封至江南?就是怕其乱套了。” “可惜一味的纵容,反而如同惯子,得不到什么好处。” 赵舒闻言,都是颇有几分不同意见:“陛下,据微臣所知,苏州等地赋税较其余各省,重了数倍,以至于士绅们多有怨言,何来纵容?” “重赋这是对于普通百姓,纵容则是对于士绅。” 朱谊汐淡淡道:“士绅们有的是法子逃税,唯独普通人逃脱不得。” “所以,朕待新政完毕,就会对江苏进行恩免,减税减赋,宽慰人心。” “陛下圣明。” 赵舒恍然。 堵胤锡就是一把刀子,快刀斩乱麻,将江苏省清理一番,就会轮到皇帝出手了。 而其也知道自己的使命,迫不及待地去实行。 因为他只明白,时间不等人,只有皇帝在南京坐镇,江苏的新政才会入其眼,前途广大。 同样,江苏也乱不起来,数万京营压着,有几个敢造反。 所以,堵胤锡这不是莽撞,而是知晓分寸,把握机会啊! 看来未来朝堂,其必然有一席之地。 第492章 八大海关 第492章 八大海关 北京光复后,天下混元一统就成了定局。 在用人方面,或者说是治理方便,朱谊汐也有自己标准。 简单来说,就是南强北缓。 即,在太平多年的南方,选用强势官吏来推行新政,而在残破的北方选用传统且缓和的官吏进行治理。 例如,江苏省、浙江等地,基本上没减免什么赋税,而山东、北直隶、陕西、河南等地,基本上减免一至三年不等的赋税。 至于为增加人口,更是停了五年徭役。 这在南方是不可想象的。 甚至明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南直隶出身的人不得担任户部尚书,生怕其对自己乡梓手软。 当然,说到江南赋税重的问题,其实这是个伪命题。 总有人举例,什么南直隶赋税占朝廷收入两成,从而显示江南百姓负担重,以一己之力养活大明朝等,其实更是公知们偏言。 总体来说,南直隶之所以赋税高,主要由两方面构成。 一者,是大量官田存在。 正所谓经济决定政治,而政治又是经济的反馈。 首先,官田的赋税基本上五五分成,元廷的官田(宋朝文武宗室之田)、张士诚的亲贵家属之田,统统成了大明的囊中之物。 而明初又屡兴大案,如明初四大案,几乎将朝廷的中上层官僚清洗一空,这些文官武将多是江南人,其田地阡陌纵横,也成了官田。 最后,就是迁江南豪强入凤阳,抄没了大量的田地。 由此,在洪武年间,江南地区的官田数量,占据了总田亩的七成。 例如洪武末年,苏州总田亩为九万五千顷,而官田则是六万顷,抄没的田地又占据官田的三分之一。 官田占比最高的,在昆山,由于那里富豪云集,官田达到了恐怖的八成。 所以,可以肯定的说,南直隶大部分百姓、士绅所耕种的土地,其成分都是官田,所以赋税才是全国最高。 二来,则是因为明朝两百多年,喜欢用粮食来统计赋税,江南地区的许多赋税被以粮食来计算,所以才如此奇高。 而像是丝、麻、棉等农作物也统一折换成粮食,好方便统计。 所以,明朝两百年来,南直隶抱怨颇多,但从来只有说徭役重,而没说赋税重的,因为他们都是偷种官田,薅大明朝廷的羊毛。 而苛重的白粮役问题,即江南百姓自己运粮去京师,原本南京不远,结果被迫运送至北京,导致家破人亡的政策,到了万历年间开始改折白银运解。 而说到前面提到的官田问题,也坑了后来的满清一把。 满清得到明廷的鱼鳞册后,大为兴奋,兴致盎然来到南方准备把官田收来分给八旗们,结果却引来了全江南的反对。 因为所有的官田、军田,都被地主士绅,乃至于百姓们占尽,你可以收重税,但却不能让他们交出土地。 一系列的造反起义活动,甚至被取消了大量的功名也不妥协后,满清最后只能屈服。 而对于朱谊汐来说,江南地区七成土地都改稻种桑棉,粮税再收基本上没有什么意义了。 还不如顺势而为,多征收一些商税,如棉、麻、丝等,也比收粮食来的多。 所以减免粮食就惠而不费了。 “户部对于安徽、江苏也要用点心,不催逼一番,欠税是难拿回来的。” “另外,考成法也要利用起来,欠税收不齐的,就贬斥免官,莫要纵容。” 皇帝提点了一番,这也是他单独会见赵舒的原因所在。 而首辅亲掌户部,更是他对于明清两朝的经验之谈,钱能通神。 赵舒自然也明白皇帝对于钱财的重视,但他觉得这不是皇帝叫他来的主要目的。 索性他很有耐心,就这般静静地等着。 欣赏着雨敲琉璃瓦的声响,良久,皇帝也不再犹豫,直接道:“内帑的金花银说到底还是地方赋税,还是由户部来收吧!” “陛下——” 赵舒一惊,心中暗叹不好。 欲将取之,必先与之,皇帝这是以退为进啊! 皇帝的内帑两大来源,金花银和钞关,而金花银是江西、湖广、南直隶等地运输不畅且边远地界,由收粮折改为银,一年约莫一两百万两。 “内帑本就不足,若是没了金花银,岂不是委屈了陛下?朝野怕是对老臣弹劾不止了……” 赵舒连忙说道,脸上写满了苦涩。 “这样啊!” 朱谊汐若有所悟:“但皇帝一言九鼎记既然说出来了,就一定要兑现。” “这样吧!” 说着,皇帝突然又道:“运河的钞关也由朝廷直领,某就只要海关之税吧!” “海关?”赵舒皱眉,对于这个词汇瞬间领悟了几分,这是关乎海外的钱财之事,类似于市舶司。 “老臣不解。” “市舶司终究是太窄了。” 朱谊汐坦然道:“区区大明,只有局限在月港、南京两地也太少了,朕有意,在广州、福州、宁波、杭州、松江,天津,新开六地进出口商岸,合计南京、月港,即为八大海关,抽取关税。” “八大海关——”赵舒呢喃道,脸色变幻不断,心中不断地思量着利弊。 毋庸置疑,此时的海关虽然不知其利,但光是南京的市舶司,一年就抽取了三十余万两的赋税, 即使是八大海关,也不过两百余万两。 运河八大钞关,万历年间也不过二三十万两,而金花银两百万两,如此与八大海关相差不离。 但显然,皇帝实行海运后,海关的潜力必然比内运大,其未来大有可图。 朝廷理论上来说是要吃亏的。 但表面上朝廷不吃亏,皇帝也欢喜,这样不是最好吗? 对此,赵舒很识趣地说道:“臣等岂能让陛下供给困难,天下必然罪臣,金花银则纳入户部,而钞关则万不可转移……” 说着,他贴心道:“海关之设还未开始,为避免宫廷不足,金花银以十年之期再转也迟。” “十年太久了。” 皇帝摇头,心中对于赵舒的贴心很满意:“就三年吧,三年后金花银就由朝廷领之。” 第493章 内帑皇商 第493章 内帑皇商 而这时,一旁郑森则手握毛笔,目光流转,心思百转千回。 海关大开,对于海贸生意郑氏来说可谓是大好消息,但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垄断终结。 而常伴君侧,他倒是知道朝廷的东海水师已经在大肆操练,只等船舰做好即可。 这对于从事海盗的郑家来说,威胁更甚。 当有官府管控海上时,天然就占据了主动权。 另一边,记言的黄宗羲则落笔不断,不断地精炼总结,还得多用文采,生怕被后世人所笑,他倒是没有注意到郑森的模样。 赵舒言罢,这才终了,看着皇帝悠闲的表情,他才缓缓而去。 “陛下揽钱的心思,倒是一直不曾断了!” 比历代皇帝更甚之。 谁让崇祯皇帝如此凄惨呢? 挥了挥衣袖,他摇摇头,心中感叹一声,旋即心中一笑:四川、湖广、陕西偌大的藩田,内帑怎么会缺银呢? 不过,想着前几朝皇帝的事迹,他倒是释然不少,只要不直接从太仓中扒拉就行。 当今还是讲究吃相的。 待其走后,朱谊汐倒是略微瞥了一眼郑森,旋即开口道:“让张祺过来吧!” “是——” 田仁应下,扭头吩咐了一声,一个宦官麻利地离去,脚步轻盈而不乱。 很快,发福越发厉害的张祺,就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几十步外见到皇帝后,更是低头跟着。 “草民张祺叩见陛下。” 即使作为名义上的老丈人,但君臣之别在这,谁也不敢轻易的违背。 张祺更不必说,他如今这般地位,基本上都是皇帝赐予,一言可兴,一言可夺,皇威浩荡。 “赐座!”朱谊汐见其笨拙的样子,感到有些好笑,更是明白他这是故意如此,只为了讨好他这位皇帝。 老丈人做到这份上,也只有张祺了。 在皇后诞下嫡长子后,皇帝对于其他外戚的忌惮也渐渐消散了。 因为不用他吩咐,那些文武百官们就会死命盯着,绝不肯放过这些人弄权,甚至挑起争斗。 也因为如此,孙长舟当了漕运总督,而对于张祺,朱谊汐自然另有任用。 就像是朝廷百官们心中所想的那样,他对于搞钱增加内帑的心思从未断过。 金花银太麻烦,归根结底还是田赋,钞关倒是便捷,但哪比得过海关的未来前景? 不过,内帑如此重要,岂能全部依靠海关。 作为亲手打开海贸规模化的人,朱谊汐怎么肯放弃在海上捞一杯羹? 皇帝也是爱颜面的,亲自下场有失风范,而弄个白手套就显得跟合适了。 张祺,就是他看中的人选。 “你进宫也不方便,就着个锦衣卫千户的头衔的吧!” 皇帝一言而决,张祺转眼间就从平民转为了官,虽然只是锦衣卫,但也是官。 明朝时虽然没有男爵、子爵等低等爵位,但锦衣卫世袭百户、千户,已经相当于其作用了。 有禄而无权,而且锦衣卫属于皇帝私军,可以随便任命,可谓是极为方便。 不过在张居正改革时,有名无实的千户基本被废黜,为国家省点俸禄。 “臣叩谢陛下隆恩。” 张祺万分高兴,这对于他来说是大大的跨越。 “不够,还不够啊!” 朱谊汐摇了摇头,想着满清打内务府体系,可谓是把私臣利用得淋漓尽致。 但关系太近也不好,容易产生贪污腐败,都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所以,要么是锦衣卫,要么是东厂或者后宫二十四衙。 思来想去,没有比锦衣卫更合适的了。 “着令,锦衣卫之下的南镇抚司,新设内需科,负责锦衣卫钱粮供给之事。” 朱谊汐看着张祺,轻声道:“而掌管内需科的,就是新任千户张祺。” “老臣?” 张祺一惊,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陛下,老臣年老体弱,实在去不了锦衣卫啊!” 锦衣卫的名声太大,如果是担任指挥使,那就非常风光,但如果是仅仅一千户,对于张祺来说就弊大于利。 不值当为一千户的官位,舍弃偌大的家业。 “你放心,锦衣卫的你只是去做个样子,更好的让你进出皇宫。” 皇帝摆了摆手,更是赐予了他进宫的令牌,当然仅限于前宫而非后宫。 张祺错愕,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 “内需科的主要任务,就是经营海贸,为内帑赚取钱财。” 这样一说,张祺瞬间领悟,略微思考后就立马应下,这等于是为他披上了一层皇家的皮,行商之事也就方便异常。 又仔细地讲解一番,直至其理解无误后,朱谊汐这才停止:“好了,只要你记住披着锦衣卫的皮,只是让你更好的做生意,而不是让你为非作歹的。” 说着,摆了摆手,张祺这才退下。 回去的路上,他可谓是兴奋异常,这对于张家来说是个腾飞的机会,更是发大财的好机会。 “时也,命也,我张家凭风而起,正当其时。” 而这边,一旁认真听了许久的田仁,则在趁着天黑,两个起居郎离开宫廷后,小心翼翼地探寻道: “陛下,让外臣经商,怕是有些冒险吧!”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朱谊汐闻言,似笑非笑道:“我也不想让外臣来主持,但内廷中有几个会经商的?” 田仁如此行为也很正常,他代表着广大宦官的利益,对于皇帝的恩宠跟新任,自然极为在意。 尤其是当一个算好的赚钱机会在眼前被人拿去,心中怎么能抑制得住? 田仁哑然。 争权夺利对于他们来说很擅长,光明正大的经商,那就强人所难了。 “海贸利益雄厚,尤其是郑氏不知累积多少船队商贾,岂能清晰地被拿下,只有以商对商,才是最好的法子。” 说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郑森任起居郎,对于他这一天的所见所为可谓是一清二楚,如此一来对于皇帝经商一事定然退避三舍。 南中国海霸主郑氏一同意,轻而易举间,海贸之事就解决了一半,内帑的财源已经稳固。 。 第494章 孔府南北两宗 第494章 孔府南北两宗 海上贸易解决了,皇帝松了口气。 明初的海禁,就是杜绝私人贸易,进行官方贸易,从而为皇帝赚取了大量的钱财。 例如,在唐宋之时,贵若黄金的胡椒,瞬间价值直线下跌,甚至抵给百官作俸禄。 后来朝贡贸易盛行,官方贸易是吃亏的,赚不到钱自然就海禁愈发严苛。 皇帝不参与海贸,已达两百年矣! 既然有了利益,那么即使在他之后的后世之君,也绝难舍弃海外贸易的利润,海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想到此处,他又不禁想起庞大的勋贵集团,说服他们出海倒是简单,只要见到回头钱了,自然就会跟从。 这无须赘言,反而要注意海关的走私问题,逃税问题等。 值此时,孔府南宗孔贞运,也陆续抵达南京。 如此,不大的南京城,此时有两位孔府人士,一个是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另一个则是南宗传人孔贞运。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谓是极为尴尬。 但这没办法,是皇帝的旨意,只能遵从。 随即在皇宫中,尴尬地碰面后,一同觐见了皇帝。 朱谊汐对于二人倒是挺感兴趣的。 “南宗也是孔府嫡系,二位也莫要见外才是。” 面对皇帝的言语,两人不敢怠慢,只能应下。 北宋末年,金兵南侵,宋高宗赵构仓促南渡,建都于临安,孔子第4八代嫡长孙孔端友,负着孔子和孔子夫人的楷木像,离开山东曲阜,南迁至衢州。 后敕建孔氏家庙,其为孔庙南宗。 南宗日子过得凄惨,直到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年),孔彦绳复爵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才算有了一官半职,慢慢恢复了些许气势。 很现实的问题,南宗风餐露宿,而北宗却世袭衍圣公的爵位,安享富贵,这谁也不平衡。 “若是以嫡长子,衢州一脉才是孔庙正统,理所应当继承衍圣公之爵。” 此话一出,衍圣公孔胤植可谓是三魂直接去其二,胆颤心惊地看着皇帝,又看着一旁的孔贞运,直觉天要塌了。 “陛下,自先祖南奔之始,就不复继为衍圣公,如今自然不肯再觊觎。” 孔贞运忙大义凌然地说道,这句话如果被传出去,肯定赢得满堂的喝彩。 孔胤植也不甘落后,直道:“此爵本是南宗所承,即使过去四百余年,但却依旧如此,若是南宗想要,微臣也绝不吝啬。” 最近两人互相推让起来,一时间颇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模样。 但朱谊汐却明白,这只是表面而已,事实上衍生工的职位涉及到大量的利益。 而其中,衍圣公也不单单是个公爵,而是包含着大量的利益共同体。 “罢了,朕来说句公道话吧!” 朱谊汐看着两人一副谦虚的模样,直接道:“衍圣公之爵本为孔家的,而南宗虽为嫡长子,但到底是离了五百余年。” 说到这,一旁的孔胤植露出了些许笑容,皇帝还是站在我这边。 孔贞运倒是城府深,依旧一副谦恭的模样。 “这般吧!” 说着,皇帝竟然开始和稀泥起来:“这衍圣公之爵,不如南北二宗共继之?” 言罢,孔胤植、孔贞运二人露出疑惑不解的面容。 “例如,此代为北宗,待衍圣公逝去后,下一代衍圣公为自然由南宗继承,而南宗之后则为北宗,循环反复,爵位南北共享,也不失了感情,岂不美哉?” “这……”损失最大的,反而是孔胤植了。 因为衍生公本来就是他们北宗所有,如今被分了一半,这怎能舒服? 不过其看了一眼孔贞运,又偷偷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皇帝,孔胤植明白,皇帝这是对他的惩戒。 或者说是对北宗的惩戒,而且也是一种警告: 没了孔府北宗,老子随时用南宗取代。 若不是怕引起动荡,皇帝怕不怕将爵位全部拿给南宗吧! 想到此,他看了一眼老态龙钟的孔贞运,苦笑道:“陛下圣明,此法至允至当。” 只要不分田产出去,就不算撕破脸。 “老臣也别无异议。”平白分了一半衍圣公之爵,孔贞运自然欢迎,哪里有不应承的道理。 “好,如此就好。” 朱谊汐笑道:“南北两宗皆是孔府之后,自当团结互助,沟通往来……” 一通废话后,看到两个老头子精力不济,皇帝这才结束了话题,让他俩回去休息。 事实上,无论是明清,在南北两宗问题上,终究选择了支持北宗。 而这一次若不是北宗实在过分,朱谊汐也懒得支持南宗,挑动读书人的神经,好处不多,还容易惹来一身骚。 不过,南北宗问题,实际上也是朱谊汐以小宗代大宗的预演。 正所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燕藩既然守不住江山,那就由我秦藩来坐吧! 幸亏有嘉靖打底,继统不继嗣得到了一举认同,他可不想多出几个祖宗出来。 调理好南北宗之事后,朱谊汐就直接去往后宫,去看自己的几个儿女了。 而前朝,果然因为南北宗之事,争论不休。 内阁中,次辅张慎言犹豫一会儿,对着赵舒道:“元辅,陛下此次孔府之事,是否太过了?” “过了吗?” 赵舒作为首辅,自然是坚定的保皇派,即使皇帝的所作所为也让他难受,但作为文官之首,他必须捏着鼻子认下。 文官与皇权的对立,决不能再现。 “我倒不觉得。” 赵舒瞥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庶吉士们,轻声道:“北宗确实亏欠南宗甚多,我听闻南宗的孔庙,如今也年久失修,不成样子。” “而北宗钟鸣鼎食,富贵荣华,反而第一个剃发投降,为天下笑,若不惩戒一番,岂能告诫世人?” 说到这,赵舒立马转移话题:“对了,陛下之前言语,日后六部公卿都要从各省大吏选之,以求朝廷中枢不远民,接民气。” “那这样一来,六部侍郎岂不是要调转去地方?”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慎言立马就被吸引了,陷入思考中。 第495章 冬至大封群臣 第495章 冬至大封群臣 转眼间,就到了冬至。 冬至大朝如期举行,让整个南京皇宫热闹非凡。 天还没亮,无数辆轿子,马车就从一座座豪奢的宅院出发,马车上点着灯笼,使得道路明亮。 当然,灯笼的作用也在于识别官阶,武官给文官让位,低品给高品让路,一切的习惯和装饰,都具有不可言传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传统和潜规则,让冬朝的道路很通畅,几乎没有堵塞的情况发生。 临近皇城的区域,此时已经灯火通明,有如同繁星点点汇聚成火龙,游去宫城。 及至午门,众文武这才停下,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开始步行。 自奉天殿至午门外,陈设着大量的仪仗、护卫,显著威严。 百官闻鼓声于左、右掖门入宫,仪礼司奏执事官行礼,礼仪开始。 这场冬至大朝会,格外的引人注目。 众所周知,随着北京的收复,北直隶、河南等北方各省也陆续回归,屡屡战功的武将们,也胸怀憧憬而归。 从淮安之战到收复大同,再到北京的光复,短短的绍武元年,就经历了许多事情,其中的封赏,也该有个总结了。 而冬至大朝,就是对绍武元年的总结。 以楚王为首的宗室藩王们,浩浩荡荡,伴随着天下的统一,那些流离失所流浪民间的亲王郡王们,纷纷被送到南京,规模超过了百人。 当然,肯定有许多人心有余悸,隐姓埋名不想再来当宗室的也不少,多为郡王以下的一系列将军、中尉等。 在列王之后,则是勋贵阶级。 朱猛人高马大,虽然身着朝服,魁梧至极,一看就是武夫。 而李继祖昂首挺胸,位居朱猛之后,身着朝服,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的浓厚的喜悦之情。 在他之后,则是李经武,陈永福、尤世威、刘廷杰、闫国超、惠登相、赵光远等大将。 众人喜气洋洋,散发着得意。 一旁的文官们,则羡慕中又带着些许的嫉妒,但同样又有些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高傲。 男人们在殿前,而女人们则在后宫中面见皇后,有品级的命妇们全聚在坤宁宫,笑着奉承着。 两位刚会跑得公主,青奴、稚奴则脚步欢快,笑声犹如一串串的风铃,得到了命妇们的一众夸赞。 至于才一岁多的嫡长子,则被皇后保护得好好的,生怕人气嘈杂,让其染病,所以就没见人。 不过,几个公主则被几个有心人看在眼里。 李继祖之妻曹氏,父亲是秀才,为人爽朗而又略通文采,在命妇中地位前列,瞅着模样俊俏的公主们,心生欢喜: 这与我儿子正好配对。 “两个公主天生丽质,娇俏可人,想必未来夫婿得争破头哟!”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其言外之意,纷纷偷望皇后。 孙雪娘微微一笑,轻抚女儿的小脑袋:“争不争的无所谓,只要日后幸福快活就成。” “再说,未来驸马,还得让她们父皇满意才成,皇帝可爱惜着!” 这句话,倒是明示了。 公主们的婚姻决定权还在于皇帝手中。 一时间,所有人心思百转,还得是自己丈夫去跟皇帝说才行。 对于勋贵来说,与皇室联姻是最靠谱的,长保富贵的关键。 奉天殿外,朝会的百官超过了千人,台阶上站满了人。 而第一次来的贾演,则落在勋贵队伍的后头,已经属于掉尾巴了,但他依旧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长长的牛角吹起,响彻云霄,两旁站立着笔直的侍卫,塑造出一种隆重的氛围。 文武百官上千人排成两条长龙,然后又左右汇聚于一点,相隔一尺左右,文武皆拿笏板,表情严肃。 一旁的御史则四处张望,仿佛哨岗一般,查看有没有于交头接耳之徒,时刻准备弹劾一番。 贾演被这种肃穆的气氛震慑,心中的激动也平复下来,按照之前跟礼部学来的要点,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 淮安之战后,他提拔为把总,手底下有着五百来号人,随李继祖北上京城,虽然没打什么大仗,但到底参与了收复京师之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加上其本就是陕西兵,又从汉中、湖广、南京等阵仗,资历极深,京营出身,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潜邸之臣。 所以军法司统筹军功,五军都督府核算,兵部和参谋司拟定,其被封为西和男,年禄五百石(准世袭一代),赐田五百亩,府邸一座(北京),荫其一子入国子监。 虽然说是缩水版的爵位,但到底也是勋贵,福利待遇依旧羡煞旁人。 “我还能见豫王了……” 心中嘀咕着,贾演眼眸中散发着急切,迫切的想要寻找皇帝的身影,但听到一旁御史们的呵斥,到底是忍住了。 皇帝坐在殿外,轻轻一眺望,就能够看到连绵不绝的两只队伍,如此的庞大。 “山呼——” 忽然,马鞭抽打声骤起,响彻殿内外。 奉礼官立马指挥起来。 “陛下万岁——”重复声不绝于耳。 拱手,叩首,不断地喊叫声,述说着忠诚。 忙活了大半天,冬至朝会才算结束,不过圣旨的宣布倒是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约莫十来个宦官,接替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朱猛尽心牢记,特晋封为宣国公,年禄五千石……” “李继祖晋为安国公……” “陈永福为复国公……” “尤世威为义国公……” “刘廷杰为诚国公……” “闫国超为勇国公……” “赵舒为酇国公……” 如果加上李经武的毅国公,刚好形成八大国公的局面。 而公爵的数量,就是之前侯爵的数量。 至于侯爵,则更多了,如惠登相、王光恩、赵光远、白旺等辈,只要参与了淮安之战的将领,基本上都会得到晋升。 其人数,有二十四人之多。 伯爵三十七人,子爵六十四人,男爵八十九人。 这是继登基大典后,又一次大规模的的晋封,甚至比其规模还要大些。 宣旨的宦官喊的喉咙都快冒烟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完。 第496章 宗藩条例大改 第496章 宗藩条例大改 一直折腾了大半天,冬至日大朝才算结束。 无论是对于皇帝还是大臣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不过,虽然赵舒晋封为公爵,但他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新晋的勋贵府邸,户部需要修建之,勋贵们每年支出的禄米,就超过十万石。 武将们为皇帝打江山,些许的禄米钱财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藩王的支用,赵舒分外不满。 夜间,拖着疲惫的身躯,赵舒抱怨道: “如今藩王街养着上百名藩王,郡王、亲王不止,不知陛下有什么章程?” “恕老臣直言,若还是按照国朝规定的那样支用,怕是太仓空荡,营建新修北京的计划,也会被搁置……” 无怪乎赵舒如此无礼,实在是藩王的年禄堪称无底洞,根本就填不满。 国朝初年,亲王年禄为五万石,后改为万石,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郡王年禄两千石,全国数百名郡王,完全可以吞噬掉所有的田赋。 所以就嘉靖年间开始折钞,限制纳妾数量,及至万历年间允许科举,并且进行改革,宗室人数才慢慢消减。 到底是亲戚,如今还讲究亲亲之谊,朱谊汐只能养着,修点宅院让他们暂住。 但一直这样的话,没个具体的章程,不止朝廷不安心,藩王们也同样不舒服。 有的想回到自己的藩王府,有的想讨要年禄,有的更是请名,给自己儿子孙子讨要爵位。 不过朝廷的一致意见就是,决不能按照标准来发禄米,即使是嘉靖年间的三七折钞也不行,朝廷吃不消。 “内阁有什么章程?” 朱谊汐不以为意,随口问道。 自从当了皇帝,朱谊汐就不再直接口述自己的想法,凡事想着多问内阁、大臣们的意见,斟酌损益而定。 一来,是避免错误,产生尴尬时刻。 二来,多商议,就不是皇帝独断,将来出了事,就容易找到背锅侠。 “内阁几位同僚也都以为,《宗藩条例》理应再革新之。” 赵舒听到这话,也不意外,直接陈述道: “嘉靖、万历年间的宗藩改革,多针对中下层宗室,治标不治本,宗藩体系中最庞大的郡王、亲王,才是关键,则须大改之。” 万历时期允许底层宗室考取科举,并且设置宗学免费授课,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但时间太短了,举人、秀才有一些,进士全无。 而且,朝廷对宗室中下层极其严苛,像是辅国将军、奉国中尉这种,无子女,即使有兄弟侄子,也无法继承爵位。 底层宗禄克扣,但对郡王亲王却丝毫不敢怠慢,子侄继承很常见。 “亲王子皆为郡王,郡王子皆为镇国将军,此等封爵,遗祸无穷。” “依老臣之见,不如效仿勋贵,一子继承,余子尽为百姓,香火祭祀不断,也能繁衍生息。” 赵舒弯腰,谨慎地提出建议。 限制爵位的数量,这是最佳的方案。 “那亲王除了世子外,其余诸子也成百姓?” 皇帝提出质疑,这步伐是不是有些大了,容易扯蛋。 “除嫡子为郡王外,其余庶子可封为镇国将军,而镇国将军诸子不再授爵,其爵降等袭爵,及至奉国中尉后,就可免之。” 说白了,从源头减少爵位的发放,如此一来王妃能生下几个嫡子?诞下多少郡王? 按照这样来估算,爵位的累积可减缓十余倍,再加上一些意外的绝嗣,可以说只要三五十年,就能甩掉九成的宗室们。 “至于如今在南京的藩王,可由陛下圣裁之。” “圣裁?” 朱谊汐轻笑道:“你们说的这法子不错,可以行之,朝廷未来的压力也能顿减。” 说到这,他停了一会儿,继续道:“只是如今南京城内的藩王问题,迫切地需要解决。” 皇帝揉了揉眉毛,过来好一会儿,他才道: “亲王不算多,就按照朝廷的规制给他们修建府邸吧,就在北京城——” 在北京这里停顿了下,赵舒了然,陛下还是在坚持藩王不下地方的策略,这与皇明祖训相背离。 但新朝新气象,都能理解。 “至于郡王们,就按照男爵的规模来修建吧,到底是人数多些,只能这样的将就了。” “另外,亲王的宗禄以国公标准发下,郡王以男爵标准下发,然后依次递减一半。” 这标准相较于之前,岂止是打折扣,简直是打骨折。 要知道,郡王可是两千石,而男爵则只有三百石,其差距极大。 不过如此一来,几十号郡王,也不过一两万石粮食,负担轻松太多。 “对了。” 说到这,朱谊汐继续道:“如今这些郡王们,其一子可袭镇国将军之爵。” 听到这,就连赵舒也不得不承认,皇帝这改革,太彻底了,三五代后,还能有多少宗室? 而且,怎么说了,显得有些苛刻,不近人情了些。 这有损皇帝的名声啊! 赵舒不得不劝道:“陛下,滞留南京诸藩,许多体己存银皆无,光靠禄米,怕是难以养家糊口啊!” 将那些王府、藩田没收入朝廷,赵舒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颇有几分羞愧,不由得建议道: “如今地旷人稀,不如赏赐一些田地与他们,也好传家养子。” “这倒是不错。” 朱谊汐略微思考一下,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如今北直隶附近人烟稀薄,正好分一些田地给他们,免得胡思乱想,说我这个皇帝苛待他们。” 满清人走了,在北直隶的大规模圈田可就留了下来,即使还一部分给原主,剩余的也是很多,据姜曰广言语,至少还有十万顷。 把这些抛荒的土地赏赐给亲王、郡王们,也算是皇帝对族亲的优待了。 这也算是用土地来收买他们未来的爵位,堵住其乱说的嘴。 “亲王千顷,郡王两百顷,以这个标准划分吧!” 考虑到北直隶的水土不及南方,而且劳动力也不充足,既然是堵人口舌,那就大方一些。 在四川、湖广吞并了许多土地,他对于皇庄的需求,倒是不怎么迫切了。 第497章 木已成舟 第497章 木已成舟 宗藩条例在内阁中讨论了一番,补充了一些细节,例如家产的分割继承等事宜。 既然舍不得钱财,那么在一些惠而不费福利上,却大方许多。 例如允许郡王、亲王诸子入国子监就读,其余将军、宗室等中下层宗室,也会荫一子入宗学免费入读。 除此外,豁免徭役、见官不拜等特权再次伸张。 不过有得必有失,在司法上,对于郡王以下的宗室,朝廷将审判权转移给地方衙门。 即,地方官吏可以对这些底层宗室进行审判,只要不是死刑,即可施行之,事后再呈给宗人府报备就行了。 在政治上,与万历时期颁布的条例一样,允许他们从事士农工商,但依旧保留宗籍。 经济上,宗室们如若经商、务农等事,也会如普通人一般纳税,不再豁免。 显然,对于朝廷来说,只有郡王、亲王才算是真正的宗室,其余中下层不过是顶着宗室头衔的普通人罢了。 对于皇帝来说,如果日后真的有绝嗣的,那么从一票亲王、郡王中,足以选出继承人。 至于想要再兴,亦或者如刘备一般残存的,富贵的王爷们必然不是,只能那些饱受磨砺的底层宗室。 藩王街。 这里密密麻麻,自从南京收复之后,这里就居住着大量的藩王。 除了一开始的亲王们有个像样的大宅院外,其余的郡王们只能蜗居在小跨院中。 三五个仆从服侍,每餐三菜一汤,每天最大的生活乐趣,不过是聚拢一起闲聊。 而以瑞王为首的亲王们来说,今天分外的难熬。 早在几日前,朝廷就传出了风声,将要对宗藩条例进行修改;而皇帝也提前暗示几句,引得藩王街大为震动。 “瑞藩,可出来了?” 几个亲王汇聚一堂,瑞王、楚王、鲁王、唐王、秦王、荆王、襄王、益王、吉王、惠王、桂王、荣王、岷王等十几位亲王,面面相觑。 七十多岁的老楚王朱华壁打着瞌睡,忽然醒过来,问道。 “还未呢!”瑞王叹了口气,道:“虽说早就吹过风了,但不落下,心里就没有底气。” “当今也是宗室出身,想来对于咱们也不会太过吝啬,勿忧。” 要说这些人中最无忧虑的,反而是秦王朱存极,他虽然年轻,但座位却仅靠楚王、瑞王,地位非同凡响。 其余诸王见之,苦笑摇头。 当今皇帝乃是秦藩郃阳王出身,随后后来独出豫藩一脉,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不会亏待秦王。 而他们,就不同咯! 鲁王、益王、唐王更是心生惶恐,他们之前可是被拥立过,若是来个秋后算账,一贬到底,那就麻烦了。 瑞王作为宗人府正卿,此时心中就像蚂蚁挠了一样,焦虑与急切同行。 这不仅关乎他的爵位,还关乎后代子孙的未来,这谁能忍住? 及至午时,关于宗藩的消息,也终于传来。 不过,终究是还是有例外的。 “亲王乃历代皇帝亲封,不可免之,故亲王之爵传至奉国中尉后,即可世袭不变,奉祀其家庙……” 明朝的宗室爵位都是超品,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共八阶。 作为恩赐,皇帝允许这些亲王们的子嗣絳等承继后,到了最底层的奉国中尉后,就不再絳了,每年可以领两百石粮食过活,饿不死。 而其余的郡王就没那么幸福,长子能继续从镇国将军往下絳,其余的儿子只能成为庶民。 等到絳至奉国中尉后,也就成真正的平民了。 这与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手法别无他样,不过皇帝还留着一些脸面,保存了他们的王爵,而不是学习刘秀一律絳等为侯。 “不可能——” 秦王朱存极愣了,状若癫狂地抓住其人,不住得摇晃着:“我呢?我可是秦王,怎么能和他们一样?” 前来汇报消息的小宦官也不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王容禀,陛下言语了,除了列为亲王例外,其余的郡王等宗室,一律遵从《宗藩条例》行事。” 这下,秦王彻底绷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精神涣散。 从太祖爷开始传下来的秦王爵,要不了两三代人就会彻底的消散,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老楚王倒是打起精神,听完了述说,缓缓叹了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好自己个儿就行了。” “再说,科举,从军,经商,都可行,比以前的圈禁好太多,还不失身份爵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话倒是实情,只是人总是欲壑难填,几百年的规矩说没了就没了,这谁能接受?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老家?” “回禀大王,按照规矩,往后您们将去京城住着,王府宅院也会再修,不会在蜗居此地了。” 见到这些亲王脸色大变,宦官仿佛看热闹一般,笑吟吟地说道: “不过陛下仁德,考虑到列位大王身家单薄,故亲王赐地千顷、郡王赐地两百顷,以养其家……” 此话一落,院中立马就陷入了沉寂。 对于他们这个亲王来说,哪家在当地没有上万顷的私田? 这两千顷土地对于他们来说,只能说是安慰罢了。 金碧辉煌的王府,几百年兼并的私田,以及长年累月的积攒的财富,通通没了。 没了…… 秦王朱存极惊声大叫:“不能回去了?” 那我埋在西安城外的几十万两白银该怎么办? “户部尚书姜曰广已在北京城为大王们修建了王府,当然,其规模不及原府,毕竟国朝复立不久,金银匮乏,只能节俭些许……” 这下,诸王更加难受了。 预想中的王府,竟然也缩水了。 “我要进宫,求见陛下——” 朱存极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现实太令人失望了。 “抱歉,秦王殿下,陛下如今不想见任何人。” 宦官摇头道:“木已成舟,就算陛下反悔,内阁、六部大臣们,也不会重改。” “另外,秦王殿下,莫以为可以凭秦王的身份,就可以乱来——” 一句乱来,警告之意明显,这让朱存极立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其余诸王也同样满脸畏惧。 第498章 商税的推广 第49八章 商税的推广 对于宗室的改革,影响深远。 据户部统计,如果新的《宗藩条例》施行下去,每年朝廷支出的宗禄,将会减少至百万石。 如果按照嘉靖时期的折钞,更是能减至七十万石。 而要知道,在万历末年,天下宗禄加一起,足有七百万石之巨,约占全部田赋的三成左右。 不可否认,其中虽有乱世宗室折损太高的缘故,但宗藩条例却功不可没。 想来用不了多久,困扰大明两百年的宗禄问题将会彻底的解决,这对于财政来说,却是个苦恼的开始。 因为之前那么多年从不发宗禄,如今又要多一项支出,怎能不让他们烦恼? 户部左侍郎则略显急躁地求见皇帝,述说着适事宜。 虽说内阁分工明确,对于六部各有话语权,但却只是在决策方面,具体的执行上还是靠六部自己。 如此,堂堂的户部侍郎,自然具有较高的地位。 皇帝爽快地答应了。 “陛下——” 年关刚过,烟火气息还未散尽,皇宫内部的小烟花还在紧锣密鼓地盛放着,大量的宦官、宫女盯着防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几个公主们开心。 户部左侍郎毕恭毕敬地走来,鼻腔中传来浓厚硫磺味,不由得拱手道: “北京传来消息,之前支用的百万银圆即将耗尽,请求再支用百万块银圆。” “耗费怎么那么大?” 朱谊汐收拢了下身上的皮草,不解道:“烧了几座宫殿,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吧!” 户部左侍郎闻言,一脸无奈:“陛下,除了皇宫外,还有外城墙,更重要的是北京城内的沟渠改造工程规模庞大,每日动用的民夫就超过万人。” “百万块银圆坚持至如今,已经算是姜尚书本领高强了。” 说着,他还露出几分抱怨:“您之前还要求修建王府,更是耗费了大量的原木,养军……” “太仓之中还剩下多少银圆?” 朱谊汐摆手,感觉到头疼。 “整个年节期间,各类的赏赐、宴席等,耗费一百五十三万块银圆,太仓还存有五百万块银圆。” “划去一百万,能坚持到夏税吗?”朱谊汐问出一个严肃的问题。 “足以坚持至夏税,但是就怕万一,一旦出现什么天灾人祸,动用的银钱就多了。” 户部侍郎老实地说道:“不过,唯一感到欣喜的是,粮草倒是充足。” “那就给他。” 朱谊汐果断道:“花费几百万块银圆,能得一个完美的北京城,已然算是值得了。” 北京城的问题很多,但是下水道和风沙问题,足以名列榜首。 而北京城如今人口不足二十万,正好适合大规模的改造,为这座将来的国都塑造新魂。 他可不想待在一座由屎粪堆成的城池,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如今的南京城这些问题已然突出,每天需要的掏粪工就超过了三千人,往往还供不应求。 而垃圾横行,也是明清鼠疫、天花大规模爆发的主要原因。 等等,天花,牛痘,看来要给自己的儿女们搞搞,以防万一。 “你来见我,不只是为这事吧?” 突然,皇帝若有所思,带有深意地看着他道:“内阁中关于钱粮的调动,明日就应该放置我的桌头了。” “陛下明鉴!”侍郎忙弯腰,斟酌了一番,这才缓缓道:“微臣此次前来,为了是关税一事。” 这里说的关税,而是指商税。 商税由坐税(商铺、交易等实体)和关税、门税构成,而关税也称过税,乃是关卡之税的简称。 历史上清末晚期的厘关,就是其巅峰。 听到这话,朱谊汐这才恍然。 之前在湖广地区,为了扩展财政,在要地关隘之处,设立关卡进行收税,理论上来说跟运河的钞关一样。 如此一来,商税收入暴涨,月入上十万两。 后来普及到了四川,其地形崎岖,关税收得痛快,商税暴涨至二十万两以上。 如今户部重提这茬,毋庸置疑,他们想将商税推广至江南之带。 这对于匮乏的户部来说,这绝对是股庞大的活税,源源不断的活水,足以滋润久贫的户部。 “江南的商税……” 朱谊汐略显犹豫。 “陛下,只要商税征收完善,重建北京城都不在话下,甚至养着北方数省也很容易。” 侍郎迫不及待地做出了保证。 皇帝当然明白江南而去的潜力,尤其是如今其民间的富庶,绝对会让人大吃一惊。 但,关税的征收,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海关呢? 国库收入和内帑收入,可是两码事。 对于户部的大胆,敢摸老虎屁股,朱谊汐倒是不吃惊。 虽说大明朝廷如今主体还在南方,但实际上的顶部权力,却集中在北方人手里。 如,首辅赵舒、次辅张慎言都是山西人,群辅阎崇信则是汉中人。 六部尚书中,王应熊是四川人,姜曰广是江西人。 六部中的中下层,更是在湖广时的军政司六曹合并而来。 军队中更是一抓一大把,数不胜数。 以北临南的形势很明显。 这般情况下,即使顾及到南方的士绅力量,但中枢却依旧可以下死手,毕竟这不是自己老家。 而眼前这位户部侍郎,一听他的口音,朱谊汐就知道是北人,显然是趁着姜曰广北上,想弄点政绩。 “既然想做,那就去做吧。” 皇帝纠结一番,这才道:“我只有一条,绝不能出乱子。” “陛下放心,湖广、四川施行多年,户部早就经验丰富。” 其拍着胸脯,喜笑颜开:“收税的税兵都是地方民兵出身,军官是上过战场退下来的老兵,绝不会有人敢漏税。” “我是说,不能激起民愤,要一步一步的来,莫要太激进了。” 朱谊汐无奈道。 “您放心,咱们秉公办事,绝不多收多拿,保证让其不敢多话。” 胸脯拍得啪啪作响,男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皇帝不放心,决定还是拉其一把:“先从安徽省开始,江苏稍过些时候再去弄也不迟。” 第499章 突然的缘分 第499章 突然的缘分 年节刚过,新成立不久的安徽省,就迎来了户部的商税司驻扎,可谓是极其突然。 二月二,龙抬头,继工部后,略显休闲的礼部,也开始全部挪移北上,与他们一起还有太仆寺、尚宝司、鸿胪寺三个衙门。 由此,此处北迁官吏数目,达到四五百人之多。 但是南京城却依旧是舞照跳,酒照喝,对于京城地位的丧失并不在意,秦淮河依旧繁华。 只要南京国子监还在,秦淮河上舫船就不会断绝。 “这就是秦淮河吗?” 黄昏时分,懒散温和的阳光洒在秦淮河两岸,即使天还未黑,河上的船只也陆陆续续地划来,不顾春寒。 冷风吹拂着绿叶,似乎受到殃及,河中的许多画舫东倒西歪,再加上春日的枯水,更是让许多女子惊叫出身。 那些辛苦研磨书本的监生们,一个个探目而望,见到窈窕的身影歪斜摔倒,一个个心中极痛。 而在岸边,此时却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方正脸,胡子修剪周全,一口北京话说得极为正宗。 在他的身后,则是几个亲卫,他们寸步不离的保护着,顺便见识到了南京的风景。 李应仁感慨万千,这南京城的玩意儿简直不比北京少,光是这条秦淮河,就足以让北京勋贵们激动起来。 毕竟偌大的北京,哪里去找这样一条河穿城而过?横置在城内。 从皮岛至南京,由于在辽东的些许功劳,他也受封男爵,也算是见识到了大场面。 窈窕的身影,惊叹的尖叫等,在秦淮河上四处都是。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而过,窗帘卷起,只见几个娇俏的脸蛋露出,美艳动人。 “真是人间绝色。”李应仁忍不住的赞叹起来,心神都被吸住了。 “走,咱们看看是谁家的姑娘。” 李应仁骑上马,紧随马车而去。 身后的亲卫们自然紧随而去,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跟了一路,李应仁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终于来到了内城:“不曾想,倒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子。” 而在前方马车之中,李香君等几女,也意识到了后面紧随而来的骑士。 “哟,竟然还有个登徒子,如此不顾脸面。” 卞玉京气急道,她此时梳着妇人发妆,对此格外的在意。 一旁的寇白门则忍不住道:“玉京,咱们两人这般模样,显然人家是想要拜见香君呢!” 一旁雪白鹅颈的李香君,则娇哼道:“我已经是侯郎的人了,今生也不会入他人怀中。” 说着,李香君冷声对着一旁的丫鬟吩咐着什么。 “朝廷要搬出南京,你家邵郎可是侍卫,也要北上,到时候怕是要将你甩咯!” 这时,寇白门忍不住调笑道。 “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卞玉京忙扑过去:“邵郎说了,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咱们几个先行北上,在北京城已然弄好了宅子,与南京一般无二。” “真的要北上吗?南京挺好的。” 李香君脸上透露出几分忧郁,声音略显忧伤。 “这是个伤心地,离开了也好。” 寇白门看得清楚,直接一口说道:“咱们半辈子都输在南京,也该换个地方好好生活,去北京也不错……” 卞玉京心生欢喜,有几个姐妹陪着,去往北京也不孤单了。 一边说笑拉拽着,几女的身影消失在宅门之中, 不久,果然见那男人呆愣而来,丫鬟特地迎上去,快步流星: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 “这是我家的宅子,不接外客,我家几位娘子已经是有夫之妇,若是再打扰我们,下次来的就是五城兵马司。” 丫鬟故作凶狠的警告一番,不顾李应仁惊诧的反应,扭着细腰,大跨步离去。 “你这丫鬟,好生无礼,可知我家将军是谁,竟然如此……” 李应仁一楞,一旁的亲卫看不过眼,忍不住得喷了起来,企图给他挽回一些脸面。 “哼!” 李应仁板着脸,神色难看,望着离去的几女入了宅院,扭头吩咐道:“去给我打听一番,这宅院住着何人,既然有此绝色……” 作为武将,李应仁处理起来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调查好身世背景,如果能对付,直接抢了了事。 背景实在雄厚,那就只能罢了。 不过看她们情况,应该是哪位公卿的外宅,应付起来很简单。 辽东总兵加金州男,足以应付南京城内的九成九之人。 既然知道了地址,李应仁也走得也干脆利落。 路上,心思百转,忽然耳旁传来惊呼,等到他转腾时,几乎与对方擦肩而过,极为惊险。 对方几马,加上己方几马,一时间将整个街面堵得严严实实。 望着其人,李应仁嘀咕道:“能在南京城驰骋,要么是高官勋贵,要么是谁家的纨绔子弟,不好惹啊……” 相隔十来步,高一功一见对方站立不走,死死地盯着己方,瞬间泛起了寻思: “其胯下之马颇为神俊,身材又魁梧,怕是军中的将领,这要是上禀朝廷,老子怕是又要罚了……” 良久,两人都意识到不能再僵持下去,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快到了。 “敢问——” “尊驾——” 两人同时拱手,旋即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两队人马合并,开始热切得讨论起来。 “李兄弟怎么在街上愣神,这要是出事了,咱们俩可就闹了笑话。” 高一功无奈道。 “正巧想到了一些事,不再想能与高兄相见,真是天意啊!” 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打不相识,两个大男人很快的相熟起来。 聊到奔驰的原因,高一功拍了拍脑袋:“你看我,都糊涂了,既然是天赐的缘分,那就一起吧!” “跟我来,一起去吃酒。” 说着,高一功挥舞了下马鞭,发出清脆的响声,胯下的战马立马加快了速度。 李应仁一楞,但也不敢耽误,紧随而去。 他倒是想知道,吃个酒为何那般急切。 两队人马离开不久,五城兵马司就前后脚而到,见到了略显狼狈的街道。 “哪个敢如此放肆?” 第500章 无 题 第500章 无 题 就在五城兵马司狂啸之际,高一功带着李应仁,来到了一处酒楼。 进入了包厢,见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二十来岁,脸部有棱有角,鼻梁挺立,双目泛光,散发着特有的气息。 这是个非凡的人物。 心中下了定义,李应仁越发的小心起来。 “此乃兖州伯,李定国。” 高一功露出一丝笑意,轻声介绍道。 李应仁一楞,虽然对于兖州伯没怎么听闻,但是一联系到李定国名字,却极其熟悉。 无他,当初张献忠大闹湖广,李定国名字在北京出现频率较高。 等他来到南京时,他才知道张定国变成了李定国,而且还屡立战功,博得了偌大的爵位。 “在下金州男。辽东总兵李应仁,见过伯爷——” 李应仁则不含糊,立马弯腰长鞠,礼仪十分周到。 “既然是高一功带来的,那咱们就是朋友,何必这般多礼?” 李定国摇摇头,直接拿起酒盅,饮起了美酒。 “快坐,快坐——” 高一功笑着招呼其坐下,对着李定国道:“这位李兄当年去了朝鲜隐居,直到朝廷派遣使臣出使才寻觅到他,之后打下了皮岛。” “再之后,更是达到了辽东,可惜寡不敌众,被迫退出了。” “实在是兵马太少。” 李应仁附和道:“那时候辽东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尽是汉八旗,可惜了,可惜啊!” “建奴不好对付。” 李定国摇摇头,面色凝重,认真的看着李应仁:“只要你在皮岛站稳脚跟,日后定然有大用,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 高一功颇为嫉妒道:“皮岛就在辽东腋下,功勋要多少有多少,这可比咱们强多了。” “哎,说这些太早了。” 李应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虽然高一功是子爵,李定国是伯爵,但自己一定能撵上,甚至是超过。 几人讨论了下北方局势,建奴落寞,旋即话题转到了李定国身上。 李应仁对于他们突然至酒楼饮酒,而且还是满腹心事的模样,极为好奇。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李定国沉默,高一功则开口道:“李兄如今受到朝廷重用,命之为贵阳总兵,负责镇守贵州。” “而贵州,直面云南……” 话到这里,一切就清楚明白。 云南的孙可望,不就是李定国名义上的义兄,去了贵州,两人相遇也是必然。 兄弟相残,想想这画面就有点让人小激动。 “这也是朝廷的器重。”李应仁直接道:“自从北京光复后,残缺之地只有西南和西北二地,对于辽东恐怕还得对峙一番。” “如今伯爷去了贵州,若是收复云南,何愁公、侯之爵?” 李定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不再言语。 高一功则沉默不语。 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凝重。 不过高一功脾气秉性叫好,比起李定国来更是天差地别,一直与李应仁聊得痛快。 一场酒宴吃了一个多时辰,结束时,李应仁依依不舍而去。 “辽东总兵!”李定国嘀咕道:“这大明的总兵,越来越多了,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你好歹还能混个总兵,我只能待在京营,圈禁在京城,无聊至极。” 高一功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带着几分羡慕嫉妒道:“那可是云南,公侯之位唾手可得啊!” “孙可望可不好对付。” 李定国摇头道:“从他鲸吞云南时,就看出来其野心和谋划宏大,不可小觑……”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散席。 一起并肩作战,奔袭上千里,关系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离开了酒楼,高一功安排人安置好李定国,这才被搀扶着上了马车。 “哪里弄来的马车?” “夫人知晓您吃酒,特地吩咐的。” 一旁的亲卫开口道。 嗯哼一声,高一功直接睡下。 到了翌日清晨,他浑身清爽的起床,来到不远处熟悉的宅院。 相较于高一功租赁下的院子,眼前的这座宅院地方宽大,占地十余亩,在南京城也是大户庭院,价值上万两。 “哇哇哇——” 人还未到,他耳边就传来了啼哭声。 不理会丫鬟们的行礼,高一功快步入内,见到了正哄儿子的姐姐高桂英。 “你醒了?”高桂英见弟弟健壮的模样,点点头,继续投入到哄子的情绪中。 高一功看着高挑的姐姐,此时浑身散发着慈母的气息,原本的精悍老练,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关切儿子的母亲。 走上去,又见到粉嫩的外甥,他心中感慨万千。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但他仍旧难以置信,这是姐姐的儿子,更是当今皇帝朱谊汐弄出的果实。 这个淫贼,着实太过分了。 “嗯!”点了下头,高一功看着姐姐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闯王的女人,竟然被迫给敌人生下子嗣,这是何等的诡异狠毒啊! “记得下次少喝点酒,这东西对身体不好……” 啰嗦一阵子,高桂英见后者一副无所谓模样,叹了口气:“如今你好歹封了子爵,年岁大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不急。” 高一功忙摇头:“如今房子都是租赁来的,朝廷新做的府邸在北京,到时候亮堂堂地住进去成婚……” 姐弟二人聊得开心,怀中的外甥在睡觉后就显得极其乖巧,让二人松了口气。 快至午餐时,宅院中突然闯进一位不速之客。 当然,可以说是其主人。 “参见陛下。” 高一功单膝跪地行礼,皇帝怎么突然就出宫了? “起来吧!”朱谊汐看着高一功的神色,轻声道:“新泰子倒是悠闲,饮了那么多酒,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高一功心头一惊,锦衣卫,东厂,来回在他心头转过。 显然,他在南京城内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皇帝的眼睛。 话他不敢乱接,只能默默的承受。 朱谊汐也没有久待,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儿子,离开前看到高一功的身影,道: “如果想立功,可以去甘肃,你跟李定国,不能再至一起了……” 第501章 新北京 第501章 新北京 “上喻,着令义国公、右都督尤世威为甘陕统制,节制甘、陕二省兵马,统筹河套、青海、乌斯藏等军事……” “上喻,着令平阳伯姜瓖为陕西总兵……” “上喻,新泰子高一功为甘肃总兵……” 绍武二年三月,朝廷连发数道诏令,朝野掀起广泛的讨论。 一通任命之下,整个西北的军事规划,立马清晰可见。 以尤世威统筹军事,下辖陕西、甘肃二省兵马,共同用兵青海地区,清剿青海地区的李自成部。 当然了,他的辖区还包括河套地区,那些蒙古人是他需要清剿的。 而具有深远意义的在于,姜瓖被调离大同,去到刚从陕西行都司的甘肃省担任总兵一职。 管中窥豹,从这些任命之中就能看出朝廷对于地方的权力构造。 与前朝喜欢用总督不同,如今的绍武皇帝更喜欢用统制,犹如后世的军区,负责数省的讨逆平叛。 各省的军队主力则是总兵,其成为常职,麾下兵马从3000~5000不等,属于野战精兵。 至于巡抚,更像是一省之长,负责统筹大军的钱粮辎重,在边疆地区尤甚。 除此外,皇帝又以宣国公、左都督朱猛为云贵统制,统筹两省兵马,目标在于云南孙可望部。 至于李定国,也如预想中的那样,担任贵州总兵,属于朱猛麾下大将。 对此,朱猛特地觐见皇帝,对此任命表示不解:“据臣所知,孙可望与李定国乃是义兄弟,两人关系亲密,对付建奴还好,一旦让两者用兵,怕是……” “勿用担心。” 对于他的忧虑,皇帝不置可否,潇洒地笑道:“如今天下一统,打仗在其次,攻心在其上。” “据我所知,孙可望麾下的兵马,籍贯多是陕省、湖广等地,云南虽好,可是到底与中原不同。” “再者说,李定国在西贼中威望素著,孙可望素来嫉恨,分离人心岂不是等闲?” “原来如此!”朱猛恍然,宽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如此说来,高一功去往陕西,也是这般道理。” “青海地区的李自成不一样。” 皇帝凝眉:“如果说孙可望不过是守护之犬,只顾着眼前利益,而李自成就是流离失所的野狗,护食,狂吠,甚至拥有莫名的渴望。” “在这点上,西北用兵马倒是需要谨慎。” 说到这,朱谊汐微微摇头:“可惜如今陕省疲弊,需要数年生聚才行。” 如果按照钱粮供应,把四川算进去也无妨,来个川陕统制,但终究是甘肃太大,不太适合,钱粮让四川巡抚配合即可。 其余几人也相继觐见,随即走马上任,跨越上千里的路程。 这时,运河也开始繁忙起来,海运则早在二月末就开始运行,已经十余天才运达。 二十余艘千料大船,沿着海岸线不断地摸索前行,终于跨过渤海,在天津卫上岸。 工部尚书姜曰广几乎是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派人相迎。 此次海运,不仅给他们带来了近万石的粮食,还有大量的工匠、器械,以及各种的武器。 同样,对于北京地区的处置也有了下文。 其中,以侍卫营指挥使陈东为山海关总兵,负责镇守山海关。 至于姜曰广,依旧是北都留守,负责整个北京的修缮运转,钱粮支配。 陈东这次前来,不仅是为了去山海关看好大门,更是得到皇帝的要求,去往北京城查看一番是否达到预期。 三月份的北京城依旧料峭春寒,寒风呼啸,临街的窗户紧闭,很难见到普通人的身影。 姜曰广当然知晓陈东到来北方,并且特定要求去看看北京城的深意,但他没空去见一个总兵,所以直接就派遣了一位郎中前来领路带队。 刚踏入北京城,映入眼帘的这是干净整洁的街道。 地板好似特地打磨了一般,用脚踩上去仿佛是镜子一般光滑,似乎转眼就能摔倒。 这也是传统艺能了。 无论是在襄阳还是南京,明军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这样,整个城内外打扫得干净。 而姜曰广则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就连城墙上的苔藓,旧斑块,也不见丝毫,可谓是严苛到了极点。 陈东默默点点头,这种表面文章,反而证明其用心了。 而步入城内,就见一条条街道宽敞的很,没有什么临街搭建的违规建筑,显得格外的令人舒服。 “街道宽约两丈,推倒了上万栋破屋才算彻底地完成,道路底下修建的下水道,两旁郁郁葱葱,则是新移植的树木……” 郎中侃侃而谈,话语中略显恭敬,令陈东颇为舒服。 “而遵从陛下的嘱托,地下沟渠极为宽敞,大量的污水就可直接排出城内,免得成为内河。” “而光此一项,就耗费了二十万两白银,诸官衙的修缮,尤其是皇宫,尚书更不敢马虎,只是工匠易得,木料难求,但要填补起来各位麻烦。” “左近各省毫无巨材,若是想要皇宫安妥,他是得从云贵地区砍伐……” 陈东闻言,忙摇头道:“云南还被孙可望占着,怎么可能采伐木料?” “那这就麻烦了。”郎中蹙眉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恐怕工期得延误了。” “陛下临行前言语,皇宫暂且修缮即可,无需再重建一些大殿,日后国家支用宽松些再谈不迟。” 陈东作为皇帝的亲信大将,此时倒也不避讳什么,直接言语道:“最要紧的,还是要让北京恢复过来。” “要知道,过不了多久,百官可是要跟来了。” “陛下太急了。”郎中口不择言道:“在北京如今还不及扬州热闹,实在没什么乐趣可言。” 陈东则板着脸道:“最要紧的,还是要关注瘟疫之事,莫让其惊扰了陛下。” “石灰什么的也不要吝啬。” “下官明白。”郎中立马应下。 “对了。”说着,陈东突然道:“若是紫禁城实在不堪住,就另选一个好地,修建个园林让陛下暂居也行。” 第502章 影响仕途 第502章 影响仕途 皇帝如此急切的想要迁都北京,还有一个原因,不得不吐露,紫禁城实在是太煎熬。 光秃秃的,除了房子就是房子,花草千篇一律,而最大的点缀不过是那些漂亮的宫女嫔妃罢了。 而对于常人难及的绝色,皇帝已经司空见惯,满目所及都是厌烦。 明朝的紫禁城虽然相较于两宋,已然算是极大了,但对于唐、汉来说,只有其六分之一罢了。 而宫内人数更盛,由此可见建筑的拥挤。 这也是难怪满清喜欢修建园林了,冷冰冰的紫禁城让人厌恶,条规甚多的大内,更让人烦躁。 一旦迁徙北京,自然免不了修建园林修养休养。 而陈东这次就是给皇帝打个前站,看看有没有好地方修个园子。 作为北京留守,姜曰广不仅负担起了重修北京城的重任,更是担负着整个北直隶的重建的责任。 何谓直隶,就是直接隶属于中央朝廷管辖的地界,如今的北直隶就是如此。 自天启、崇祯两朝开始,北直隶就一直不得安生,瘟疫兵灾盛行,而直接摧毁其经济的,则是满清的圈地运动。 跑马圈地,泛滥至整个北直隶。 流离失所,被贬为奴的百姓数十万,北直隶近三成的土地被八旗圈禁。 统计人口、赋税、田地等事宜,就让人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接见陈东。 北京,可不仅仅包括一座北京城,还囊括了整个北直隶。 “北直隶的百姓不过往年之数的三成,田亩荒废了一半,遍地是荒田杂草,如今最要紧的,乃是修建沟渠,平整土地,流民才能安居下来,贡献赋税啊!” 姜曰广陷入无奈,他需要大量的钱财,耕牛,农具等来供应整个北直隶,但朝廷却一再要求他专心于北京城。 按照朝廷的意思,北直隶毕竟太大了,如果顾及到它,没有三五年功夫,长年累月的投入,不然根本就调理不好。 而北京城却不过一隅之地,百姓离散,只需些许银钱,就能够短时间内改变模样,成为一个适合的首都。 作为国都所在,获得优先权再正常不过。 “哼,真是鼠目寸光,若是北直隶恢复元气,哪里还要依靠南方,到时候为朝廷省下的岂止百万两。” 可惜,胳膊拗不过不腿,他只能先把北京城改造完成。 但凡目光深远一点的,自然看得出来,朝廷将来用兵的方向只会在于东北,山海关一带。 日后堆积十万兵只是寻常,再加上京师的人口,如果只是用着南方的粮食,其中的损耗实在太大。 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消耗北直隶的粮食。 北直隶供应一石,南方就能少运输三石、四石,这样的账,谁都能算过来。 当然,朝廷为迁都北京,对北直隶顾及不上了。 不过姜曰广不愿放弃,还是想着更好对北直隶进行治理。 毕竟从北京到山海关,再到宣大,北直隶,偌大的地方,他实在是力不从心。 实际上,在获知南直隶一分为三后,姜曰广也曾上书朝廷,请求将北直隶拆分为三。 一个是最重要的顺天府,早有规划,直接隶属于朝廷中枢;而河北省则独立出来,建立腹心之省。 最后一个,则是宣大地区,这是北京西北门户,直面草原,自然也要重视,单独列出。 而在钱粮供应不变的前提下,让北直隶一分为三,让适合的人进行精细治理,分担他的压力,这也能达到异曲同工之妙。 而南京朝廷对于其分省的建议,讨论了几天后,终于还是搁置了。 一来,最近建省太过于频繁,朝廷的官吏不足,这事还是得拖后。 二来,北京即将作为国都,以北直隶的地位,中央直辖最好不过,令行建省倒是容易威胁到中枢。 而这几日对于李应仁来说,着实煎熬。 倚仗着自己的爵位,他派遣人手四处查询,就想着找出那绝色美人的背景,即使是达官贵人,他也敢斗一否。 说来也怪,三五日的功夫,竟然毫无寸进。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直接去问应天府吗?” 李应仁脾气很暴躁,对于手下分外不满。 可怜他堂堂辽宁总兵,金州男,竟然连个女子都弄不清楚,实在是太丢人了。 “头,这南京不比咱们辽东,抓不到舌头可以问,而且衙门确实没有资料,即使咱们花钱贿赂了……” 亲兵委屈得不行。 对此,李应仁倒是有些后悔:如果高一功、李定国他们还在,定然能帮我问出来。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心中烦躁,这几日对于官场上的宴席,李应仁都没了兴致。 这日,他乘坐着马车,从宫内返还,一路上还在思量着怎么尽快开展对辽东的攻势。 在满清江河日下的情况下,他这个辽东总兵大有可为,而辽东单独建省也不再是梦想。 想到自己将现李家的辉煌,他颇有几分激动。 突然,马车就停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几个黑衣人闯进了马车,直接抽出来腰刀直抵他喉咙。 虽然看不清其脸,但李应仁却觉得这几人浑身散发着杀气,真的杀过人。 “你们是谁?” 身处京城,李应仁分外的冷静。 “我们?”蒙面黑衣人轻笑道:“实不相瞒,这是李总兵您逼我们出来的。” “你认识我?”李应仁一惊,心中大叫不好,这是有备而来啊。 “认识又如何?”蒙面人冷声道:“我们这次来,只是想警告你,心里头不要做出杂念。” “如果由下半身来决定你的想法,那么我敢肯定,你的将会没有下半身。” “你们是谁家的?”李应仁倒是不畏惧,挺着胸脯道。 “谁家的不重要,只是李总兵要明白,有些人是你惹不得的,尤其是女人。” 说完,几个黑衣人就离去,车内瞬间平静下来。 李应仁背生冷汗,喘着粗气:“京城果真是水深。” 稀里糊涂因为女人而得罪了人,李应仁非常烦躁,该死,这影响仕途啊! 第503章 大明之省考 第503章 大明之省考 紧随着军事布置而后的,则是江苏省的吏治风波。 堵胤锡巡察各府县,对于各地的欠粮卫所,倒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走了一趟之后,堵胤锡就回到了扬州,显得沉默而又波澜不惊。 江苏省上下松了口气,谁知半个月后,督察院派遣御史下来,直接锁拿了数十人,从胥吏到知县都有,甚至还牵扯到了布政司、按察使的人。 苏南三府,松江、苏州、常州,更是为之一空。 吏部虽说提前打了招呼,但还是手忙脚乱的安排官员进行候补。 随后,江苏省上下就流传着堵胤锡一封奏疏弹劾百热了的丰功伟绩,一时间对其畏之如虎。 甚至还给了他“官屠”的外号。 如果是在太平之时,亦或者王朝中后期,这样不合时宜,并且背离自己官僚阶级的行为,必然会被孤立,甚至影响前途。 但此招,却是皇帝亲自御批,严令督察院前去立案,所以在朝廷中枢,谁都知道堵胤锡简在帝心,六部堂官只是等闲罢了, 不过堵胤锡这一招立竿见影,苏南三省立马对于卫所土地迅速丈量,估算,收回。 正所谓千年田,八百主,大部分土地几百年来不断更换户主,导致牵官司难平,极其复杂。 有的土地被兼并,成了士绅的一部分;有的土地只有田骨,田皮被另人耕种;有的土地更是转手多次,就连田主都不知道自己是军田。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能够惩治劣绅,但同样也会涉及到大量的农民,导致他们流离失所。 堵胤锡也不想逼人造反,于是妥协了一部分。 对于那些普通的百姓,则采取缓和的政策: 即,朝廷承认他们占据了土地,但他们必须以半价,买回自己占据的土地,不然就直接收回。 而对于那些大豪绅,则必须以市价购回土地。 在朝廷的高压,扬州兵马的威逼下,堵胤锡的心狠手辣下,许多士绅不得不妥协,花费大量的金银赎买。 如此以来,江苏府库充盈,大量的金银能来安置那些军户们,并且对于卫所进行改造。 堵胤锡在江苏立马打开局面,威望增长迅速。 而伴随着弹劾,各县胥吏的稀缺问题,也摆放在皇帝桌案上。 胥吏不仅事关征税,更是朝廷对于地方的治理的关键一环,承上启下。 对比,堵胤锡上书,提出了应付策略,一者是从文书中进行挑选,重新选拔人选。 二来,则是简拔读书人充斥衙门。 前者经验丰富,后者清白听话。 各有各的优缺点。 于是,胥吏的治理、选拔问题,就直接被内阁正式讨论。 官场分为吏和官,其中吏又被称作胥吏,类似于后世选举国家的事务官,不可或缺,掌握要权,并不会随着主官的调动而牵连。 同时,胥吏位卑而权重,选拔方式基本靠世袭,由此操控主官之事不胜枚举,为了不被糊弄,主官们只能聘请师爷帮忙。 “正所谓流水不腐。” 张慎言对于胥吏早就看不过眼,直言道:“知县虽说三年一任,但往往等不到任期就会调用,而那些胥吏则世代承袭,互相联姻勾结,鱼肉乡里。” “而且,陛下还取消了贱籍,这般就像是让胥吏褪去锁链,权势更盛。” “微臣之见,胥吏也得规定任期,甚至异地而用。” “张次辅所言甚是!”一旁的阎崇信则难得发言道: “胥吏卑贱,则多为徭役故,都是一些道德败坏之辈,不同四书五经,不识圣人大义,所以见利忘义,卑劣无耻……” 尽情的将胥吏们贬斥一番,阎崇信说出了文官们的普遍感受,然后话音一转: “故,朝廷征用,可多用落第读书人,以安士子之心。” 之前瞧不起胥吏,实在是其无品无阶,但湖广改制,增加编制,县衙六房书吏直接入品,为从九品。 如此一来,其虽然也算是胥吏,但却已经入流,拥有官身,这对于那些落第的士子来说,可谓是极具诱惑力。 所以阎崇信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把六房主事的书吏让读书人充任。安抚他们受伤的心。 这也算是贯彻科举的目的——让精英入朝廷。 “不妥吧!” 这时,赵舒摇摇头。 他是陪着孙传庭从地方走出来的,对于地方上的事务了解颇深,此时蹙眉道: “那些知县、知府,虽然熟读经书,但却应付不来那些胥吏,不得不聘请师爷。” “而一旦以读书人充任六房书吏,不只是断绝了普通胥吏的晋升途径,更是把他们架起来烤。” “到时候也只能是任由胥吏摆布,治标不治本。” 皇帝听着,也深以为然。 架空上官是胥吏们刻在基因的东西,轻易改变不得。 那些坐堂官们好歹还有观政一年半载,也避免不来架空,而那些底层读书人直接上任,恐怕真的就成了活靶子。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想起了后世的公考,眯着眼睛道: “如此局面,还是得重新构架一番。” 说着,皇帝朗声道:“读书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能当上官,成为人上人,为何那些胥吏能免俗?” 说罢,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中,皇帝直言道:“科举谓之为官考,而对于吏考,我可以唤名为省考。” “省考?”赵舒几人眉头一皱,听到考试这个词,他们心头一颤。 “没错。”皇帝精神振奋道:“以往那些胥吏,都是由地方官私署提拔,难免不了勾结用事。” “今之,我意让通过省考,筛选算省之吏员,从而避免徇私之举。” 说到这里,皇帝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 首先,统计一省书吏的缺额,然后面对全省招录。 其次,在考试上,由地方上的四驾马车,即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一起监考,出题。 而出题的范围,不在于四书五经,而地方实务,如算数、风土人情等。 报名门槛极低,只要识字三千,笔迹工整,身世清白即可。 将这些人聚集起来,通过考试,选出书吏,再陆陆续续分配去往各衙门。 毕竟无论是三使司衙门,还是府衙、县衙,对于书吏都很渴求。 第504章 官吏俸禄大改 第504章 官吏俸禄大改 某种意义来说,省考,就是在府、县一级的人事权的掠夺。 中央收地方之权,省再收县下之权,一层层的压下,这就是官僚。 省考的好处颇多,对朝廷来说利大于弊,内阁大臣们纷纷表示同意,只是对于省考的内容具有争议。 不过这点小事,随口就能解决。 皇帝张口就来:“以算数、明经为题,不以晦涩难懂,而以简洁明了为要。” “出题百道,两者各五十,以一时辰为限,每题计一分,从分高者至下而取之。” 说白了,书吏一职要求不高,明经考记性,算数考计算能力,都是实用性强的能力。 不消几年,等这群书吏们就会在各衙门生根。 同样,省考的出现,也就意味着胥吏世袭的终结,意义重大。 不过,这只是朝廷规定各县衙书吏数目,即经制之吏,每县不过二三十人。 还有大量的白役,即临时工被差遣,朝廷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因为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钱粮来养人。 省考一事展开,在南京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直接将江苏清田之事压下。 而获知省考之事后,吏部尚书王应熊、户部尚书高宏图联袂而来。 面对两人的求见,皇帝不慌不忙,慢慢地接见。 首先是高宏图,作为山东人,他身材较为魁梧,胡须修长而花白,国字脸,面容整肃,印象分着实不差。 这也难怪东林党会接纳他,并且主导了分割东林党行动,谁能想到浓眉大眼的高宏图,会做出这等事? “陛下,省考之事利国利民,微臣举双手赞同。” 言罢,不待皇帝松口气,高宏图却一脸凝重道: “自从禄改以来,区区从九品,月支十块银圆,而又增扩吏员,并与俸禄,虽每人不过二块,但地方负担却日益严重。” 说着,生恐皇帝不信,高宏图拿南京治下的江宁县举例: “典史、巡检、驿丞、闸官、税课大使、河泊所大使,四班之衙役之首等不入流之职,加上六房书吏,皆授从九品之位,二三十之数,如此每县一年多支用近三四千银圆。” “而陛下,如果再算上经制之吏,以及您给予的宽大俸禄,一县支用,一年最少要有三四万银圆。” “江宁县乃是上县,去年上计也不过十万三千余银圆,三七分成后,县衙仅剩七万九百块,倒是能支用县衙官吏的俸禄。” “除去巡捕营,剩余的修河铺路,救济灾民等事,就不免有些捉襟见肘。” “这还是应天府等江南之地,如果是北方,云南、贵州等偏僻之地,怕是完全支用不起。” 银币禄改政策是朱谊汐在湖广地区施行的,考虑到发放粮食的不方便,所以就采用银圆来给百官发放俸禄。 而在俸禄上,则增加了许多,例如,月俸上,从九品为十块,九品为二十块,一阶增十块,到了七品的县令时,其月俸就是六十块。 年俸则到了七百二十块银圆。 当然,这是考虑到乱世中物价腾贵,石米三四两的时期,这也不算太高。 高宏图苦口婆心道:“虽说俸禄之改并未普及至江南,但仅湖广一地,就已经让地方苦不堪言。” 他也是急了,没得办法。 “如今物价平稳,高俸着实让地方难以背负,吏员增添则更是加重负担,陛下,三思啊!” “我看你不是来说吏员省考的,而是来劝谏我禄改之事。” 朱谊汐闻言,感慨万千,但终究只吐露了一句。 随着物价的平稳,粮价恢复到正常,幕府时期制定的高俸,就显得不合时宜。 “陛下圣明,只是如今天下太平,粮价平稳,高俸自然不合时宜……” 高宏图苦口婆心道。 “朕明白。”朱谊汐摆摆手,无所谓道:“有过则改之,不知卿家可是有备而来?” 皇帝一问,高宏图哪里敢藏着掩着,直接道:“陛下,银圆虽好,但粮食却是必需之物,俸禄可采用半银半粮与之。” “而月俸太勤,徒增繁杂,不如恢复至年禄。” “至于标准,新朝新气象,趁等幸得陛下怜悯,故也不敢多贪,即从九品年禄三十块银圆、三十石粮,然后以品级递增十块、十石……” 高宏图试探地问道。 “如此一来,七品的知县,年禄为九十块银圆,九十石粮……” 朱谊汐心算了得,立马就得出来数字。 洪武二十五年的俸禄标准,七品官月俸七石五斗,年俸就是九十石粮。 而他只是多增加了九十块银圆罢了,俸禄翻了两至三倍,但依旧寒酸。 “太少了。” 皇帝摇头道:“从九品至八品,就依从你的这般增添,而至从七品,年俸就增至两百块银圆、粮两百石。” “之后每阶增二十块银圆、二十石粮。” “及至三品两阶,年俸一律为千块银圆、千石粮,二品两阶为一千五百块银圆、一千五百石粮。” “一品两阶,就是两千之数了。” 官阶越往上,官位就越少,越往下则越多,所以低品阶的年俸不宜太多,而高品阶自然就越高越好。 一心计算着数字,良久,高宏图才拍手道:“如此最好不过,每县支用最多不过六七千块银圆,倒是够用了。” 听到这话,朱谊汐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不过,白役虽位卑,但到底是衙门支用之人,岂能让人白白支使?” “着,从朝廷之中拿出半成,名为公支钱,白役每月最少与一块银圆、五斗粮,由县衙支配。” 之所以让其自由支配,就是因为各县境况不同,贵州一县最多百来个白役就够用了,而江南一带的人口大县,三五百之数都不嫌多。 如此,朝廷与地方,钱粮比例则为六成半与三成半。 地方财政能宽松一些。 这也是得益于商税的征收,不然高宏图可不想舍弃这么多的钱粮。 吏补尚书王应熊倒是心直口快,直接道:“陛下,这些吏员通过省考,定然是入品流的,如仓大使一类,虽是小官,但也要经吏部勘验啊!” 第505章 官吏合流 第505章 官吏合流 从宋朝开始,官吏分野,吏员除了正式的经制外,如仓大使,驿丞等,其余的差役,换句话来说就是临时工。 没有编制,没有俸禄,但却属于贱籍,只能依靠手中的权力来拿钱。 而如今皇帝召开省考,那就等于给胥吏们一个编制,这时候,吏部自然得上场了。 王应熊坦然道:“虽说是卑贱之官,不入品流,但到底是朝廷命官,也是要入吏部之籍,防止假冒。” 人事权方面,吏部自然争取不到,但有了官籍,自然也得入吏籍。 如此一来,日后吏员入流,也好有个凭证。 “官员有敕牒(委任状)、告身(身份证),吏员也自当如此。” 皇帝嘀咕道:“可是巡抚衙门并无常职属吏,交于其人,岂不是私署?总不能让吏部在地方开设分衙吧!” “这……”王应熊一楞,也被皇帝问到了。 虽说巡抚成为常职,位居一省之长,但到底还是京官,其本职是御史,巡抚地方只是差遣。 也就是说,巡抚并没有专属衙门以及属官,只是一些听用的杂役,以及自己雇佣的幕僚。 用一个人的开支来统御全省,这真可谓是高招省钱。 王应熊沉默一会儿,才道:“若是设立巡抚衙门,虽说正印官之任在吏部,但胥吏等却在地方,怕是……” 话语中透露的小心翼翼,又有些畏惧。 说白了,巡抚对于地方官最大的权限,就是考评权,能不能升官,全靠巡抚的点评。 所以,巡抚衙门的设立,怕是会让巡抚权力膨胀,以至于外重内轻。 “无碍。” 皇帝摇头道:“按照我的意思,省考之后,胥吏异地而任,分散开来,其之考评,不在巡抚,而在各地主官,以及按察司。” “而巡抚一职,则渐渐偏离,成为一省主官,那就让他们主政一方,不再作监察事。” “除此外,巡抚之权就交给巡按御史吧!” 巡按御史四个字一出,王应熊为之一怔,双唇微张,欲言又止。 所谓的巡按御史,就是都察院派遣官吏,代表皇帝巡视地方,又叫“巡方御史”,俗称“八府巡按”。 在明前期,巡按御史与地方按察司互相掣肘,同一人考评往往大为不同,朝廷大为恼火。 后来,因为巡按御史位卑而地位低,走马观花,所以就常设巡抚来监察地方。 只是这样一来,巡抚成为主官,官官相护原则下,地方吏治旋即松弛,朱元璋辛苦维持的清廉官场随即消失。 所以,在朱谊汐看来,监察系统绝对不能跟地方合流,不然就会丧失斗志,流于表面。 “按察司负责州县之官,而巡按御史,则是府、省二级,如此泾渭分明,岂不是和谐?” “陛下圣明!”王应熊眯着眼睛一想,这对于中央集权来说是有利,作为中枢的一份子,他自然同意。 见其模样,皇帝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日后关于都察院的任免之权,吏部无须上呈内阁,直接交于我手中。” “若是让内阁自任自免,都察院岂不是沦为党争的工具?” 王应熊闻言,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皇帝这是夺权还是削权? 在万历之后的党争,督察院完全成为了工具人,丧失了中立性,从而被人左右,风闻弹劾。 因为朱元璋的规定,即使是弹劾了,也毫无惩戒,这就给予了他们极大的自由,甚至到了滥用的地步。 精简其人,分割其权,这是皇帝日后将对都察院做的事,如今借着省考之事,只是简单提了一点,关键还在于牵引出来的巡抚衙门。 “各府县有六房,依老臣之意,巡抚衙门也可设立六房。” 聊到编制的事,王应熊瞬间打起了精神,滔滔不绝道:“除了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外,应设省堂,掌统筹之事,典史若干。” “再有两司一所,经历司,负责文书;照磨所,负责勘磨卷宗;司狱司,掌察理狱囚诸事。” “另外,医学、阴阳学、僧纲司、道纪司,也要设之。” 说了一大圈,其实巡按衙门,只是对县、府的照搬罢了,只是对于儒学没了教喻、教授,而是本就有了学政官。 “这样一来,岂不是吏员升迁狭隘?” 皇帝不满意,这依旧是官吏分野,上通道路依旧被堵死,没有前途吏员,那省考还有什么意义? “县为六房,为从九品;府谓之为六科,从六品;省则为六处,从四品;中央为六司,从三品。”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述说着,一旁的起居郎黄宗羲则一字一句地记录着,日后朝廷改制的凭证,不然谁记得住这些? “知县之升迁,先入府之六科,为期一载,再升才可至知府,知府之后则为六处,然后辗转三司,再后为入京,亦或者转任他省巡抚。” 说到这,皇帝声音响亮:“一步一个脚印,干实事,而不是担任同知等虚无看戏的官职。” 一般出任地方的进士为三甲进士,其典型升迁路线:知县(正七品)→州同知(从六品)→知州(从五品)→府同知(正五品)→知府(正四品)。 到了知府这一级,就是三甲进士的顶部了,很难突破。 而皇帝却大开方便之门,直通省级,这在大明属于开天辟地的第一回。 王应熊彻底震惊了,他感觉这一天,怎么那么不对劲,太不可思议呢? 这是官吏合流吗?天下又出大事了。 “陛,陛下,这怕是不合规矩,卑吏之职,绝不能以进士充任啊!” 省一级的官位,都是二甲进士们的专属,怎么可能轻易的让出来。 王应熊迫不及待地拜下,语气中颇有几分软弱。 “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不合时宜的东西就应该大改之。” 皇帝朗声道:“你当我不知,为何三甲进士难升?不过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其经历都花在堪磨之上,升无可省,不得不停在知府。” “卑吏?只能要升迁,我看多少人不肯干。” 从知县升到知府,虽然只有州同知、知州、府同知三阶,但却竞争力极大。 更坑的是,作为府、县的中间部分的州,全天下只有139个,而县却有一千两百个。 而如今六科、六房一出,充当踏板的坑位多了,自然不必纠结于州,升迁路自然就容易了。 充当踏脚石的六科、六处,谁敢发牢骚,官吏合流岂不是走上正轨? 第506章 政治资本 第506章 政治资本 “春耕快要结束了,今年各县可安排妥当?” 嗅了一口鼻烟,扬州知府赵安泰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 绍武二年的三月,对于扬州来说正好是春暖花开之时,尤其是在这太平时节,更是难得。 一旁的钱粮师爷自然明白东翁的意思,忙道:“各县已安排妥当,夏收绝不耽误,播种相较于往年更多了许多。” 按照历年来的规矩,作为孝敬,每一里须提交一定的白银给县令,而县令则交出一部分给知府。 而这些银钱,基本上都是看夏收如何,若是丰年则多一些,歉年则少一些,这是可以讲价的。 毕竟交钱的都是地方的里长,属于实力派。 “妥当便好。” 赵安泰叹了口气,心中却无滋味。 一旁的钱粮师爷则有些好奇,这一年来的供俸,可是有几千两白银,而在于扬州这样的富庶之地,上万两更是常有。 “东翁何故叹气?” “哎,你不懂!” 赵安泰揉了揉眼睛,无奈道:“啄个我的同科来信,说是巡抚衙门将与咱们府衙一般无二,府衙为六科,县衙为六房,他巡抚衙门将是六处。” “这?看来巡抚是名实皆备,真正意义上成了常设官。” 钱粮师爷惊叹道。 “你不懂。”赵知府唉声叹气道:“日后我等了升迁,也有新的安排,那巡抚六处,是我等升迁之任。” “啊?”钱粮师爷悚然,脸色煞白道:“那岂不是说,让东翁充任胥吏?” “也不能这般说。” 赵安泰犹豫起来,支支吾吾道:“那也是官,从四品官阶,以之为踏板后,则可升任布政使、按察使等职。” “不算吏,是官,没错,是官。” “可您这是从坐堂官,变成了属吏啊!” “胡说,同朝为官,只有上下扣低之分,哪有主从之分?” 赵安泰呵斥道,立马让钱粮师爷惊醒,忙不迭赔罪。 “算了,老夫也不理你。”说着,他喊了一声:“管家,快去拿我的名刺,拿上礼物,老夫要去向堵巡抚汇报春耕之事……” 等到他忙活了一通,准备离去时,忽然门房来报:“老爷门口有几辆马车堵着去路,底下几个知县老爷前来求见,来汇报公务的。” “该死,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赵安泰抚额,笑道:“那些知县,日后也要充斥我的六科咯。” 今日的坐堂官,就是明日的属吏,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啊! 忙活了大半天,收下了一大堆文雅的礼物,如书画等,赵泰这次紧急忙活出门。 等到他来到巡抚衙门时,就见其门口车水马龙,数十辆轿子几乎将道路堵塞。 原来这些人,都是来祝贺堵巡抚的。 自卫所改制顺利推行后,堵胤锡备受皇帝信赖,今日传下圣旨,加封其妻为诰命——恭人夫人。 这对于堵胤锡来说,可谓是巨大的荣誉,足以媲美进士及第,光宗耀祖,写入族谱。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其前途远大,用不了几年就会升至中央,担任六部要职,而若是简在帝心,入阁也是正常。 等了许久,赵安泰这才入内,见到了疲惫的堵胤锡,堵巡抚。 “怎么,赵扬州也是来恭贺的?你我近在咫尺,用不着如此急切吧!” 堵胤锡调笑道。 在平常时,他也是个风趣温和的人,与政治上的铁腕相比,判若两人。 当然,这也是他心情好的缘故。 赵安泰只能赔笑道:“下官近水楼台,只能锦上添花了。” 说着,又奉承了几句,话里话外更是多了几分顺从,投靠的意思极为明显。 言语了一刻钟后,其这才离去。 而此时,已然是二更天,月上中天。 疲惫地摇了摇头,堵胤锡瞥了一眼另一边高堆起了十来封信件,其无一例外,都是对他的恭敬问候。 江苏省九府一州(徐州),距离最近的扬州知府,反而是知道最晚的,其他人书信都到了,其才刚刚上门。 显然,这位赵知府人缘并不好。 “巡抚门庭若市,为何还不高兴?” 一旁的刑名师爷则走过来,道:“九府一州皆表示顺从,新政看来在江苏畅通无阻,东翁的前途无量啊!” “非敬我,而敬官位也。” 堵胤锡苦笑道:“世人对于官位孜孜渴求,恐怕早就忘了济世救民的志向,江苏九府一州,皆是如此。” “六处,从四品,多好的官位,更是让知府屈从,之前还对我咬牙切齿,如今却卑躬屈膝起来。” “东翁,凡事有利有弊,莫要入了魔怔。”钱粮师爷察觉到这位巡抚对于朝廷政策竟然有些不满,忙不迭地劝阻道, “你说了没错,我魔怔了。”堵胤锡忙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即,他看着二人,道:“既然巡抚衙门有了六处,那些知府有了晋升之阶,如此,徐州就无存必要了。” “先生,为我草拟一封奏疏,我要上奏朝廷,改州为府。” 明朝的州,分为直隶州和散州(县级)。 像是徐州,就是省辖州,地位比府高一阶,乃是知府的晋阶。 如今巡抚六处出来,直隶州自然就没了存在必要。 当然,这对于那些直隶州的官员来说并不公平,这等同于絳阶,但是没有办法,大势在这。 “东翁英明。”两个师爷,瞬间敬佩不已。 堵胤锡揣摩人心,可谓是到达了顶峰,一句话,顺势而为,就为自己捞取了不少的政治资本。 废州改府,谁都知道这事势在必行的事,但却没有几个人敢提出来,因为这是得罪人的事。 但堵胤锡却敢提,不怕得罪人。 如此一来,对于内阁大臣们,甚至皇帝来说,堵胤锡肯定在他们心中留下敢于任事的标签。 而天下群臣上万计,能够在内阁、皇帝心中留下印象,就弥足珍贵了。 果然,堵胤锡一封奏疏,立马在朝野掀起了波澜。 许多人咬牙切齿,但更多人却是拍手赞叹,对于其大胆可谓是印象深刻。 第507章 钞关 第507章 钞关 春风送暖,大地回春,运河也开始大规模的运行。 钞关,是明代榷关中最主要的一种。 明高凌汉《钞关政录序》一文开篇即云:“钞关何为而设?征商税也!” 北新关在杭州,坐落在余杭塘河、小河、大运河三者交汇之地,享尽了地利,作为运河七大钞关之一,又是北上第一关,这里汇集了大量的漕船。 天还未亮,漕船们按照惯例,早早地集结在关前,将装载大量的南方货物,如丝绸、茶叶等南货,大规模北上。 不过,运河虽然安全,但却与便捷沾不到边,从北京至扬州,至少要走上月余,日行不超过百里。 历史上,漕帮建立时在雍正年间,这是因为漕运由官运转为民运,就像是外包一样,不过漕运的的主力,却是渐渐被民运替代。 为了方便快捷,许多贡品也被地方官外包给民船,以求尽快地北送。 而运河七关中,北新关最为不同,因为其是三重水汇地,大量的私径极多。 据《北新关志》卷之三《禁令》所记述统计之,私径达三十多条,这还不包括难以计算的无名林间小道和山路。 金钱的利润让人发狂,民营的漕船,则早早寻觅着路径,想要偷过关卡。 “嘿,年哥,咱们快点,石亭子口还没到吗?” 大量的走私漕船,仿佛带着导航一般,顺利地转过钞关,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径口。 井然有序地前来,互相打着招呼,礼貌而又安静。 张七年划着船,耳旁传来好友的喊声,他不以为意,道:“这条路走得太熟了,不急不急。” 结果,许多的漕船从身侧超过,引得好友心烦气躁。 “不急,做生意就要心平气和……” 一路唠叨着,但张七年的手划得更快了,不久,他就发现了不正常。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然看不到超过的漕船,等到了一处地界时,他忽然就愣住了: 只见,在原来的豁口处,竟然凭空出现一座小桥,数个挎刀的税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河面。 而在跟前,数十艘漕船被拦截着。 “凭什么不让我们过?” “这里又没有钞关——” 一时间,许多漕船义愤填膺,穿着单褂,挥舞着草帽,振振有词的喊道。 而税兵则冷眼旁观,直待他们声音渐平,才喊道:“这里虽然不是北新关,但却也是运河一部,妄图逃税,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凭什么,凭什么?” “凭的就是老子腰刀,谁敢闯关,格杀勿论——” 一旦杀气腾腾的话,让船夫们瞬间无言。 “这位差兄,我家老爷可是举人啊!” “我这是知县老爷家的……” “呸——”税兵唾骂了一句:“就算是内阁相公家的,也没用。” 说着,他骄傲的抬起头,拍着胸脯道:“老子是锦衣卫,谁敢放肆?” 说着,一个锦衣卫腰牌甩了甩,让众人惊诧莫名。 “锦衣卫来杭州收税?” “你的飞鱼服呢?怎么可能是锦衣卫……” 许多人都不信。 “钞关是内帑,我们锦衣卫来钞关是正常的——” “快回去吧,只有从北新关才能过。” 这下,所有人才恍然。 锦衣卫是皇帝的狗腿子,为主人效力是应该的,来收税也正常。 许多人不信邪,北新关小径极多,他们挨个的试了一趟,结果毫无意外,都充满了税兵。 甚至为了阻拦漕船,许多小径直接拦腰斩断,用木栅栏堵住,只能通过小鱼小虾,船只毫无可能。 张七年无奈,只能伙同大家一起来到新北关,此时这里已然排好了长队。 大量的漕船停泊着,等候着通行,整个运河在这一瞬间都测堵塞,连绵十余里,引人侧目。 孙长舟从关口注视着这一切,满意地点头:“还是你们锦衣卫好使,两三个人就能控制,没有几个敢乱闯的。” “锦衣卫虽然裁撤了许多,但名声不减,那些小径虽多,但只要肯用力,没几个敢逃的。” 吴邦辅露出一丝笑容,颇有几分自信,又带着几分恭维。 漕运总督孙长舟,之前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如今他还要尊敬以待。 所以,皇帝让锦衣卫去配合,吴邦辅瞬间调离了三百人来此新北关支援,虽然人数少,但凭借着锦衣卫的赫赫威名,依旧控制了局面。 “我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的。” 孙长舟点点头:“开关吧!” 北新关一日两次收税放关,早关在巳刻,晚关在未刻。 往来北新关的商贾、船只出入境,都必须先投报关单。 商人的单上必须写清籍贯、姓名,所带货物是什么,从哪里来,经过什么地方,要去哪里等内容。 纳税完毕后,关署发给商人的凭证为印票,而发给船户的凭证为木筹,木筹大小与船之梁头相等。 当然,为了便于通商,方便乡民小贩,北新关曾设有“便民小票”:“凡税银不过二钱者,俱许赴大栅投小票,随纳随报。 还有“猪羊单书”、“便民丝单”等,类同“便民小票”。 而作为大头的漕船,则自然备受青睐,投入主力。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此次纳税,竟然宣而广之。 即,唱税。 每行一船,按单查检,然后大声唱税: 船五百料,纳银五块银圆,杭绸百匹,每匹纳银两毫,计二十块银圆…… 清楚明白地宣出,清脆响亮,让人心安。 关税一般分为船税和货税,船税按料来收钱,百料一块银圆,而货税则一分、两分,一钱、两钱不等。 一人唱税,一人检察,一人拿钱,速度极快。 不一会儿功夫,就通过了关口。 这让许多人大吃一惊,竟然毫无拖延,更无索贿,讹诈之事,这还是钞关吗? 张七年递上银子,却被拒绝。 愣神中,就纳完了税,拿着木筹正欲走,只见税吏和蔼可亲道: “自今日起,若是碰到索贿讹诈等事,尽可告诉锦衣卫,无人敢贪皇帝的内帑。” 什么时候,税关如何好过了? 第508章 我的圆明园 第50八章 我的圆明园 唱税、表格化记录,以及最关键的数字应用,让钞关的通行效率大规模提升。 锦衣卫的护航,效率提升,让运河七大钞关税银大规模提升。 万历年间,钞关收入为三十万两,天启年间为四十余万两,历史上到了康熙年间,也才涨到六十万两。 而仅仅只过一个月,七大钞关却纳银二十万两。 除此外,沿江九江、武昌、重庆,襄阳,南京,加上这五大水关,大明的钞关数量达到了十二个。 而新设海关,则另当别论了。 不过可以肯定,坐拥水利之便,收税起来自然方便。 在这个时代,收商税最好的法子,就是关税,谁也逃不了了。 户部虽然对于钞关没有管理权,也收不上钱,但却对其庞大的现金流万分渴求。 无他,铸币也。 像是新钱中,如银圆、银毫这等,需要庞大的白银供给,市舶司、各地押解的税银,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不过利润最大的铜圆,则来源太少。 一枚铜圆抵十铜,但铸造成本却只有三四枚铜钱,凭借着优秀的合金,以及花纹技术,使得铜圆广受欢迎。 其纯利,达到三成。 而可悲的是,商税季解,铜圆在民间需求大增,户部则没有铜钱来熔炼。 工部铸钱,户部提供材料,可没有铜钱,或者铜材,就没有了利润,所以最急的是户部。 在绍武初年大用兵的时刻,缺钱是贯彻整个朝廷的。 自然而然,钞关则成了目标。 户部掌国家财政,辖十三清吏司(对照各省),各司下属四科:民科、度支科、金科、仓科。 不过,随着绍武朝廷新立,十三司变成十四司,增加了商税司。 可以说,户部是六部最臃肿的,但也是权势仅次于吏部的存在。 没了铜钱,户部就少了一大财源,几个侍郎急得快上火了。 户部尚书朱谋虽然眼馋钞关,但他倒是镇定,只是不慌不忙道:“这事用不着找首辅,关键还在于内廷。” “哦?”户部左侍郎陆淳一惊,道:“您是说,找中官,直接换算?” “这是正经事,他给铜钱,咱们给银圆,也不算是私交内廷了。” 明朝太监干政实在是太多了,认干爹的文官也不计其数,所以私交内官,根本就不算什么罪名。 当然,遇到较真的,也是个麻烦,影响声誉。 “陆侍郎,你就代咱们户部跑一趟,本官不方便。” 朱谋淡淡地说道,随即三步并两步,直接离开衙门。 一旁的右侍郎更是紧随其后半步,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这下,陆淳蹙眉,无奈下帖,请如今的内廷第一的田仁,田太监吃饭。 田仁听说是户部侍郎请客,立马就打起了精神,精神奕奕前去。 且不说什么政治影响,就提户部这个词,就代表着钱。 两人一落坐,陆淳则不耽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钞关铜钱收着不便,咱们户部直接与您银圆,也省了一些麻烦。” “这点好处,对咱们内官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只是怕皇爷晓得了,误会咱们内外勾结,这可是个大罪呢!” 翘着二郎腿,田仁悠哉地细声道,知道户部有求于己,心里立马有了底气,十分淡定。 陆淳气急,这阉贼果真不顾朝廷大体。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话外,就是想要捞好处呢!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愤怒,陆淳无奈道:“七百五十文,算您一块钱。” 如今随着市面上货币的渐渐统一,银圆、铜圆大行其道,银贱铜贵也缓解许多,一块银圆约莫值八百文。 虽说距离法定的一千依旧很远,但比前两年四五百文强多了。 “六百。” 田仁不急不躁地吐露一个数字。 “绝不可能。” 陆淳高声道。 铸铜圆三成利来算,其成本乃是五百六十文,换句话来说,如果给内廷六百,那户部岂不是只是弄个转手费? 工部跟户部,白白的给内廷打工,那还干个屁呀。 “七百三十文,这是底价了。” “陆侍郎,咱家可是司礼监的,对于工部的门道清楚着呢!” 田仁抬起头,轻笑道:“七百文,咱们一人让一步,再者说这钱也是进了内帑,也不是咱家私吞的……” 说到这里,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诱惑道:“想必皇爷知道了,也定然开心……” 皇上—— 陆淳心中一动,立马就起了计较。 这钱进了户部,自己可捞不到多少,与前途相比,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 “好,那就七百文。” 户部与内廷差不多是六四分成。 三赢。 田仁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在皇帝面前的功劳,再多钱也买不来。 陆淳则想着能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前途定然远大。 而内帑则因此大进一笔,皇帝也更加有钱了。 “不错。” 皇帝赞叹地看了一眼田仁,道:“难得你还有做生意的脑子,户部也不亏,双赢。” “奴婢这些时日,就看着皇爷思量着园林之事,也是急君之所急,趁着户部求咱们的档口,就为您修园子,多弄点银子。” 田仁恭敬地笑道,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 朱谊汐听多了,对此不置可否,不过对于太监的贴心,倒是有几分暖意。 “你也是立了功的,必然要有赏赐。” “奴婢只是做了份内的事,不求恩赏。”田仁忙跪地。 “赏罚分明,这是朕常说的,岂能违背?” 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这些臣子假话可不能当真,当真就是傻帽了。 “着,赐田仁银圆一千,另赏赐北京城内宅院一座,以嘉其心。” “奴婢叩谢陛下隆恩。” 田仁喜极而泣,忙不迭磕头。 这让皇帝颇有几分成就感。 人心果真是奇妙。 他手指着面前的地图,停留在北京城的西郊。 早在辽时,玉泉山就建了行宫,万历年间,你成为了贵族们的别墅区,最有名的,则是武清侯李伟的清华园。 而历史上的圆明园,也是建立在这一片。 当然,皇帝注意力,在于其海淀湖以及清华园上,他可以肯定,这里必然是历史上的圆明园所在。 这在干旱的北京城附近,可是少有湖区。 修建避暑行宫,最适合不过。 第509章 漠南蒙古 第509章 漠南蒙古 北风呼啸,黄沙席卷,即使是四五月份,但漠南的天气却曾好转,反而更加的恶劣。 “呸,这漠南的天气,越来越来差了。” 拉开帘子,布扎尔走进蒙古包,心思颇为不爽。 “台吉,去年满人的赏赐少了一半,如今大家伙心里不满着呢!” 走进去,见屋子当中用石头砌着一个灶,里面的炭火泛着黄灿灿的光.上面悬挂在房梁上的铁锅,正在“咕咕”冒着白汽。 而一旁,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则不满道:“铁锅也越来越少,茶也没,这日子还怎么过?” “没有茶,吃肉都咽不下去。” 不满声很多,布扎尔却仿若未闻,直接夹起锅中的肉块,用刀切割起来,吃得欢快。 肉香四溢,几个嘀咕的大汉看得直咽口水。 在漠南草原,就算是贵族也不能天天吃肉,普通牧民日常饮食,更是以羊奶、马奶为主,掺和着大量的羊毛。 布扎尔的部落并不大,只有两千多帐,但在察哈尔部也是中型部落,所以他被满人封为贝子,蒙八旗。 由于临近大同,所以布扎尔的部落更喜欢与汉人交换东西,茶,丝绸,盐,铁器,都是他们的热爱。 尤其是茶,解油腻,是贵族,乃至于普通牧民不可或缺的东西。 看到羊肉成熟,扎尔尔又撒了一层粗盐,这才是美美地割下肉,细细品尝起来。 良久,似乎听到了手下们的吞咽声,他才开口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清人提供不了咱们要的东西,所以只能从明人哪里去要,去抢。” “清人不好对付,可明人也难招惹啊!” 扎尔布颇有几分无奈。 自从被编入八旗后,只能拥有一定的兵力,手下的兵马只有七八百人武器不全,打个烽台都吃劲。 尤其是去年,许多兵马南下损失惨重,更是让漠南的部落心惊胆颤起来,明人似乎更难对付了。 “可是,贝子,过冬后,马羊都瘦了一大圈,茶砖也不多,明商再不来,今年怕是得不行了。” 自入主关内后,满清就严禁商贾随意进出草原,有且只有册封为皇商的八大家族才行。 而去年就退出关内后,满清的禁令就成了笑话,但没了晋商的漠南,一时间却也恢复不过来。 当初晋商们违背禁令,将大量的火器粮食运出关,理论上来说只卖给蒙古人,但实际上受益的却是满清。 因为早在林丹汗死后,漠南蒙古就被满清控制。 这也是为何晋商们只在山西,却能成为皇商的原因。 而如今控制山西的乃是新的大明,对于漠南蒙古了解颇深,所以贸易禁令从去年就开始了。 如此一来,漠南蒙古诸部就恶心了,虽然满清可以输送一些物资,但杯水车薪,远远不及晋商们的规模。 扎尔布咬着牙,道:“再这样,咱们去南下,总能抢些东西。” 而就在一群贵族们心有不甘,默默商议要事时,一支商队,就来到了其部落附近。 这是一只规模庞大的商队,其人手保守估计就超过了千人,另外还有两三百的护卫,皮甲在身,可谓是兵强马壮。 “爹,咱们这次能做成生意吗?” 年轻的儿子骑着马,望着凶悍的巡逻护卫,又看着拿着一张纸,不断写写画画地书生,不由得撇了撇嘴,不解道。 实际上,不只是有游牧民族喜欢秋季南下,就连晋商们,也喜欢秋天做生意。 一来,秋高马肥,牛羊正处于繁盛且肥硕状態,价值更好。 二来,自然是秋冬季节到来,蒙古人肯定要囤积物资,属于被动一方,自然就手拿把掐,任凭摆布。 而春夏季,则是牛羊养膘的季节,熬过了一个冬天,瘦骨嶙峋,自然就是个好时候。 “这时候做生意,不得不做啊!” 父亲眺望着草原,又看了一眼凶狠的护卫,以及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的读书人。 那是地图,一个依靠着故事、传说,商路线等,组建了一个地图,漠南地图。 “记住,永远不要再招惹朝廷了。”父亲连忙道,脸上浮现畏惧之色。 不过很快,其脸上更多的则是贪婪。 在草原上,晋商一块茶砖就可以换一头上好的羊皮,一匹20多尺的粗布就可以换一头牛。 山西商人从太原买铁锅,三~五分银子一个,拿到蒙古卖给蒙古人一两几钱;在太原买木碗20文一个,卖给蒙古人六七钱银子一个。 在这一路上的部落们,对于晋商们的到来欢欣鼓舞,渴求已久商品抚平了心伤,但却没有想到,这将是他们未来苦难的开始。 而这时,布扎尔得到消息,部落外拥有许多的明商到来,带来了大量的货物。 “明商来了!”布扎尔兴奋道。 转眼间,其就离开了毡房,来到了部落旁。 果然,规模上千的商队,带来了大量的商品,必不可缺的盐、茶等,也是满满当当,充斥着蒙古人的渴望。 布扎尔也毫不犹豫地换来了数百块茶砖,即使自己喝不了,也不可以转卖给其他部落。 贵族们牵牛携马,用来换取大量的生活物资,如布匹,瓷器等奢侈品。 由于稀缺性,自然而然牛马羊等价格被拉低,只要回到太原,晋商们将会赚取数倍,甚至上十倍的财富。 只是,队伍中的几个明人,则四处看看,不断地审阅打探着,对于部落的情况很想了解。 布扎尔产生了警惕,对着商人们说道:“部落的事少打听,你们是来做生意的,别让我们部落赶人。” 晋商们忙解释,这才让紧张情绪舒缓过来。 布扎尔也没闲着,他一边交换着东西,一边打探着情况:“你们真的把清人赶出关内了?” “那是当然,圣天子在朝,北京也回来,另外去年不是打了一仗,你们漠南也参与了不少人吧!” 布扎尔瞬间哑然,心中不爽利。 明人又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压过满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510章 目标:归化城 第510章 目标:归化城 “热死了个人了。” 山西,大同,总兵衙门。 院中的知了不断地鸣叫着,扰人心烦,但却宣示着夏天到来。 刘廷杰光着膀子,带着一列亲兵,大摇大摆回来,气急败坏:“早上还冷得很,到白天就跟要命似的,这谁架得住?” “东翁,大同到底与陕西有些不同,晨寒日晒,习惯也就好了。” 一旁,花费年金五百块银圆请来的师爷,清瘦的个,一抹山羊胡,摇着羽扇,打着一把遮阳伞,紧紧跟随,笑着开导。 作为诚国公,刘廷杰年俸五千石,加上获得功勋,皇帝的赏赐等,身家已经上十万,这点钱就是挠痒痒。 刘廷杰咧嘴道:“您倒是快活,军营中就跟蒸炉似的,若不是俺凑了些米酒,又陪着大半天,其早就闹了。” 想到这里,刘廷杰就颇有几分气恼:“这大同的军户,本事没多少,脾气倒是挺大的,不就是两天一操吗?竟然敢喧闹,下次老子直接剐了他。” 在尤世威担任甘陕统制后,作为其副手,刘廷杰紧随其后,却只捞到了大同总兵的头衔。 都是公爵,凭什么他是统制,老子就是总兵? 虽说头上还加个山西副总兵的头衔,但到底是比不过统制来的痛快。 所以,一来到大同,刘廷杰就使劲地操练那些大同军户,不求能达到京营的水平,但凡有个七八成,他就偷着笑了。 “东翁,草原来了消息。” 刘廷杰来到水井旁,一桶水浇了个通心凉,旋即又拿起冰凉的西瓜,端在嘴边就啃了起来,仿若猪拱食一般。 这是,幕僚屏退仆役,坐在一旁,端起西瓜就吃了起来。 “草原?”刘廷杰一顿,立马放下手中的西瓜,抬起头,双目瞪如铃铛:“境况如何?” 这凶煞的模样,让幕僚一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略微结巴道:“商队的人回来,也画了地图。”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迭文字,以及略显粗糙的地图,上面有标记,河流等。 多亏了随军学堂的正规化,画图等技术兵种多了不少,正好能派上用场。 而文字中却记述着:“一路上,有不错十余个,多者两三千帐,少者百余帐,只需有向导引路,五千骑兵,足够横扫小半个漠南。” “五千骑兵?” 刘廷杰眯着眼睛,思量起来。 大同兵马在姜瓖去往陕西时,奉命带去了三千骑兵,而留下的万人中,骑兵就有三千之数,还有许多精悍的无马步兵。 虽说纪律不行,但却是单对单的好手,打不过建奴的八旗兵,打蒙古兵却是顺手的很。 “粮草准备的怎么样?” “太原那里发来书信,如今青黄不接,府库中只有五千石粮。” 幕僚忍不住跳眉道:“可是东翁,没有朝廷的书令,不仅咱们无法调动一兵一卒,太原更是无法供应粮草。” “我明白!”刘廷杰白了其一眼,撇嘴道:“功劳再大,也顶不住违背军令。” “早在上个月,我就像圣上递了书信,言语漠南察哈尔蒙古的重要性,并且请命扫荡漠南,过不了几天谕旨就会到了。” 说到这,刘廷杰精神振奋道:“除此以外,我还向朝廷申请了千柄短铳,两千杆燧发枪,以及十门重达三百斤的弗朗机炮。” “凭借着这些,三千人足够了。” “三千?”幕僚大吃一惊,忙劝道:“鞑子凶狠奸诈,东翁莫要莽撞啊?” “哼,正是因为有火器打鞑子,给他们来点新鲜的,三千人足够了。” 连续打赢了洛阳、淮安,北京三大战役,京营名震天下。 刘廷杰认为,京营除了那好整以暇、严苛至极的军纪外,最大的贡献在于火器。 抬枪,遂发枪,火炮,无一不让满清闻风丧胆,再坚固的铠甲也抵不住抬枪一击。 当然,那质量十足的铠甲,也提供了不少助力。 “在下虽然不懂鞑子,但既然东翁有信心,那便行了。” 刘廷杰闻言,微微一笑。 实际上,他还隐瞒了一部分。 在私信中,他毫不保留了对于尤世威的攻讦,甚至隐约透露出对河套、漠南的攻势。 说白了,他也想要一个统制的位置。 而攻讦尤世威,则是为了让皇帝相信,榆林镇内的兵将并非一体,消除皇帝的忌惮。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到五月底,皇帝的谕旨,以及朝廷的政令也到了。 火铳和火炮已在路上,而对于刘廷杰的任命,除了大同总兵外,还加了一个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头衔。 这让其喜出望外,因为但凡统制,出镇一方,必然会加都督头衔,来,这是为了提升其官阶。 也就是说,他跟尤世威的区别,只有差遣的区分,而官阶是等同的。 另外,在皇帝的密旨中,还要求其经略河套,漠南,降服那里的蒙古人,断建奴一臂。 得到准确的圣意后,刘廷杰大为欢喜,一边不动声色地准备火药等物件,一边将擅长火铳的兵卒调配一起,为即将到来的草原征战作准备。 而他小试牛刀的场地,就在大同附近的漠南蒙古诸部,即归化城附近的西土默特部。 绍武二年,六月初十,刘廷杰亲自领兵三千,一人三马,携带大量的火药,在向导和地图的指引下,朝着归化城进发。 归化城,即后世内蒙古的呼和浩特, 其是在嘉靖、万历初年活跃的俺答汗修建的草原城池,位处大青山之阴,黄河之滨。 该城竣工后,明廷赐名为“归化城“。 其下乃是敕勒川之地,土地肥沃,不仅是耕地牧羊的好地方,更是漠南蒙古的中心所在。 后来,林丹汗西迁,驱逐了顺义王卜失兔(土默特俺答汗之孙),坐拥归化城。 结果,其手段蛮横,蒙古诸部离心,人心大失;崇祯皇帝继位后,因为林丹汗距离后金太远,没有了利用假了,断了市贡。 结果,林丹汗气急败坏,怒攻大同,袭扰边境,以至于尽罪后金和大明,而内部也因为其强横统一而忧患不断,内忧外患之下,被后金追击,被迫逃到甘肃身亡。 (林丹汗与崇祯一样,政治情商极低,真二……) 即使其被后金烧毁,但敕勒川却依旧在。 土默特部和林丹汗部被在此休养生息,被满清编为左、右翼二旗,规模达到万帐,但设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等官以统辖旗众。 由于没有札萨克(王爵,执政官)统帅,一盘散沙。 “土默特部与察哈尔部本就有仇,如今又没有封王,只有都统,满清还是对于林丹汗旧部不放心啊!” 刘廷杰得意道:“这倒是便宜了我。” 元气大伤,加上内部互相敌对,一盘散沙,漠南蒙古真是砧板上的肉啊! 林丹汗真是二货,他和崇祯是明末典型的卧龙凤雏,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 第511章 土默特部之殇 第511章 土默特部之殇 自古以来,包括明成祖朱棣在内,中原大军如果想要横扫草原,最紧要的,就是地图和向导。 而古代的地图,粗糙性暂且不提,它并不能解决水污染,以及如何辨别方向,哪里适合躲避沙尘暴等,而向导却可以。 汉朝之所以横扫草原,使得漠南无王庭,就是敢用匈奴人,拥有优秀的内奸,从而各个击破。 而这此次刘廷杰北上,准备极其充分。 首先是商队向导,以及军用地图相比对,最大可能的杜绝迷路。 而其次,就是一人三个马,军队的规模小,可以就食于敌,效率极高。 像是明成祖那样,如此大的规模,就食于敌都难,一旦无法寻觅到敌踪,就只能退兵。 至于蒙古人为何不像匈奴人那样去决战,硬碰硬,实在是洪武年间多次北伐,将蒙古人的骄傲捏着稀巴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在临行前,幕僚开口问道:“不知公爷横扫漠南后又如何?” “让其归顺,与建奴甩开联系便是。” 刘廷杰严肃道:“只要将他们杀怕了,边患自然药到病除,然后再行招募入军,去打河套。” “以土默特部对瓦剌人(厄鲁特蒙古),再好不过了。” 厄鲁特蒙古本来在新疆地区游牧,受迫于准噶尔部,在清朝初期来到了内蒙西部地区,河套地区。 因为处于河套的西部,故而并称“套西二旗”或“西套二旗”。 其虽然属于漠南地区,但却是扎萨克蒙古,即世袭的王爵封建统治,而不是都统等任职。 “公爷深谋远虑,但却仍有缺漏。” 幕僚到底是读过书,见识不浅,沉声道:“以我来看,满清的这一套都统、参领等制,虽说弊端不少,但却对分散蒙古人的实力却有奇效,不妨维持现状。” “可,都统、参领,却是满清八旗制下的,咱可没八旗制。” 刘廷杰头疼道。 一切的政治制度,都有其根基,总不能瞎编吧! “咱们没有八旗,但却有卫所啊!” 幕僚笑道:“所谓的都统、参领,佐领等,不就是指挥使、千户、百户吗?” “换一个名头,让其保持原样,他是土默特左旗、右旗,咱们就是土默特左卫、右卫。” “提拔一些听话的,杀些跋扈的,立下了威,到时候岂不是归化城就再也逃不了?” “妙啊!” 刘廷杰大叫一声,兴高采烈地将这套计划呈给皇帝,然后带着军队,气势汹汹地向着归化城而去。 有向导,水源不缺,有指南针,方向不变,大军顺着路线,席卷了一路上的部落。 杀不服,裹挟青壮,宰杀牛羊,走一路,杀一路,吃一路,仿佛蝗虫一般,越卷越大。 而对于蒙古贵族,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抓住,绝不肯放过一人。 而缴获的战利品,刘廷杰也知道鞑子的见利忘义,所以毫不吝啬地分下一半。 于是,第一批被裹挟的青壮们发现,自己这一路走来,不仅没什么损失,反而赚取了不少的家产。 而失去家产,沦为战利品而一无所有的新一批青壮,只能想着劫掠下一批,赚回本来。 如此一来形成了恶性循环,裹挟的青壮越来越多,战利品也就越多,而对于战争地渴望也就越多。 不知不觉中,许多蒙古人忘记了自己是俘虏,自然而然的加入军队打仗,缴获战利品,再分之。 到了最后,甚至有青壮主动加入,根本就不需要俘虏。 而土默特左旗、右旗的都统们,只能收缩兵力在归化城,等待着战争的到来。 并非是他们不想跑,实在是此时的漠南地区是草原最肥美的地界,他们舍不得。 而且,统一漠南蒙古之后,满清给诸部划下地方,北边是喀尔喀蒙古(打不过,荒芜),东边是察哈尔旗(仇敌),西边是河套的鄂尔多斯部(也打不过)。 偌大的草原,脆弱的土默特部,竟然无路可走。 况且,如果不打一仗就跑,怎么在满清那里交代?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得打一场。 而很不幸,在归化城西南方向,一百余里的地界,拥有两千帐的布扎尔,凑巧被遇上了。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大军,布扎尔慌了:“老子距离归化城一百余里,怎么也轮不到我这——” “布扎尔,你别反抗了,投降吧!” 这时,对面一人,骑着马喊道。 布扎尔一见,怒上眉梢:“乌其图,这些明军是你领过来的?肯定是的。” “你部落占着那么肥沃的地界,不抢你抢谁?” 男人冷笑着。 眼前成千上万的军队,让布扎尔无奈,只能选择屈服,献出了所有的牛羊,马匹,甚至金银首饰,盐巴等。 只有妻子还能勉强保存,留下了一丝颜面。 而庞大的战利品,所有人分下也只是暂且止渴罢了。 于是一切的目光,都瞄向了归化城,以及其附近的土默特左旗、右旗本部。 他们占据着归化城,并且拥有最肥沃的土地,以及大量的汉人为他们种地,工匠给他们造房,可以说,归化城是漠南的明珠,人人想要。 刘廷杰也想要。 只是,眼前的局势看起来大好,但实际上却不过是利益的粘合罢了,一旦战事稍有不顺,崩溃只是瞬间。 “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手下的三千人。” 咬紧牙关,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归化城而去,一路上畅通无阻。 而此时,土默特部左旗、右旗都统古禄格、杭高二人,紧急聚集所有的军队青壮,背靠归化城,准备抵抗之。 当年俺答汗玄孙,博硕克图汗时,为林丹汗所征服,天聪六年(1632 年),皇太极率兵西征察哈尔,驻兵归化城,博硕克图汗之子,俄木布率众归附。 后来俄木布以叛清罪名被俘,清令古禄格、杭高、托博克分守归化城土默特。 左翼麾下25佐领(牛录),右翼麾下22佐领,合计兵马不过六千人。 古禄格脸色难看道:“明军达到万人之多,这场仗很难打。” 第512章 内阁心不忿 第512章 内阁心不忿 漠南地区的战役摧枯拉朽,这既是林丹汗时期的余韵,又是满清分而治之的政策使然。 当然,最关键的还在于明军鸟枪换炮,火器极为犀利,激烈的战争强度,让蒙古人难以适应。 这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宣府附近。 陈东身为山海关总兵,北京留守,整个北京地区的老二,负责所有的军事活动。 而对于宣府以北,即后世赤峰地区、张家口附近的察哈尔本部,即满清在漠南地区,少有的世袭扎萨克——察哈尔本部旗。 其头领,乃是林丹汗之子,孛儿只.阿布鼐,也可以称作博尔济吉特氏,草原上的黄金家族。 其爵位乃是亲王爵,以作安抚。 在得知察哈尔部左右两翼,聚兵六千之数,又是林丹汗本部及其后裔,陈东心痒难耐,忍不住的想要出兵。 借口都是现成的:完善宣府防线。 对此,姜曰广则不同意,反其道而行之,要求进行拉拢,和平处理。 于是官司就打到了朝堂之上。 一个是武将,想要立功,为北京城营造良好的安全环境,顺便获取爵位;一个是文臣,想要经营北京,为下半年的迁都做准备。 内阁难得达成一致意见:先安抚察哈尔本部,看看阿布鼐的意见。 如果其不识相,那就出门大军剿灭,使得宣大防线齐全。 谈到这,就不得不提北京的军事作用。 无论是用兵辽东,亦或者草原,又比这里作为大后方最方便的了。 如果朝廷长期用兵于北方,必然会在北京附近囤积大量的兵力,从而出现头重脚轻局面,如东汉末年、唐朝安史之乱那样,边疆大将兵权过盛。 “除了兵权外,最要紧的还是营造北京城。” 阎崇信苦口婆心道:“仅仅半年间,朝廷已经耗费三百万块银圆,夏粮刚到,太仓中还没捂热乎,就提给了北京。” “这几个月蚂蚁搬家似的,在北京的囤粮,已经在百万石,但是一打仗,不消两个月就会消耗一空。” 一旁的首辅赵舒,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去年的冬至大朝,内阁大臣也一律爵升一级,赵舒为酇国公,阎崇信为宝庆侯,张慎言为德安侯。 六部也同样如此,子爵为伯,无爵则授男爵。 可以说整个朝堂之上,基本被中兴辅国(功臣号)覆盖,皆有爵位。 “天下久经战乱,正适合休养生息,待过一两年,敌我形势转变,建奴不战自破。” 张慎言也谨慎地说道。 最后,赵舒也帮衬道:“崇祯十八年、十九年间,以三国作比,我军仿佛蜀国,不战则亡,必须汲汲于战。” 弘光地位不被承认,弘光年就成了崇祯十八、十九年,一如建文事。 而在历史地位上,则称之为福王监国。 “而如今,天下泰定,攻守异形,好战的,则是建奴。” “所以此时非要大战,而是频出小战,如漠南、甘肃等地,北京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着,赵舒指着地图,对着皇帝诚恳道:“察哈尔部一动,喀尔喀蒙古也必然大震,建奴必然不会坐视不管,而我军主力在南京,只能采取守势。” “如此,得利的反而是建奴。” “只要陛下年底入京,中枢指挥下,必然大胜,何必急于一时?” 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话语,在皇帝最擅长的地图说理上,让他沉默。 朱谊汐的手指在地图上停顿数次,终究还是落下。 他不得不承认,这理由确实正确。 在明末时,满清在战场上的胜利,其实并不能改变自己劣势的可能。 百万人口,十万兵,如此穷兵黩武,既是兵民一体,则撑不了许久。 因为在小冰河期,对谁来说都是公平的,并非关内灾害不断,关外就太平无事。 实际上,草原、辽东的日子过得更惨,白灾不是说说的,鼠疫更是从草原传过来的。 如果不是晋商输血买卖,禁关等同虚设,如果不是其多次入关掠夺人口物资,满清是撑不住几年的。 凭借着大明广阔的地域,即使是江南一隅,也足以压制辽东了。 “先沟通一下吧!”朱谊汐皱鼻道:“若是察哈尔部不识相,就休怪我无情了。” 内阁几人松了口气。 他们发觉,自从收复北京后,皇帝的好胜之心越发重了,好似天下无敌一般。 西北,西南,大同,三面大军,再加上辽东,这还得了,若不熄灭一下其战心,恐怕会日趋猛烈。 散了一场议事后,几人缓步而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内阁。 张慎言瞄了一眼那些内阁中书,摆了摆手,后者退出了房间,一瞬间大堂之中只有他们三人。 大门、窗户敞开,以示公开而不徇私密谋。 “如今朝廷之上,用兵之疏愈发多了,尤世威、朱猛二人,也不断上书,要求用兵。” 张慎言看着二人,淡淡道:“这些武夫,哪里知晓朝廷的难处,一直苛言咱们内阁胆怯,堵塞圣听,荒谬绝伦。” “刘廷杰用兵漠南,上书的乃是密折,不经通政司而直入陛下之手,如此才遂了其意,其他二人的密折,想必是更多了。” 阎崇信不满道。 “禁声——” 赵舒面色严肃道:“不可涉及陛下,密折可广开圣听,莫要乱说。” “是我的错。”阎崇信恍然,忙拍嘴,作出认罪状:“只是,武夫猖狂,扰乱朝纲,着实令人不忿。” “说到底,还是没有文臣把控着,卡住其尾巴。” 赵舒见二人心中有气,不由得轻声道:“此次北京事,若不是姜尚书在,怕是陈东早就出兵了,咱们只能给他收拾烂摊子。” “您是说,在甘肃、贵州,也要派个文臣,好监督一二?” 阎崇信眯着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不,这是为大军筹措粮草。” 张慎言连忙补充,摸了摸胡须,笑着说道: “西北、西南二地,历来缺粮,为了让大军无后顾之忧,必然要一文臣筹措粮饷。” “没错。” 赵舒也赞同道:“即使不是主官,但也有大用,决不能再有大同这般突然袭击。” “武将与皇帝都商量完,咱们内阁竟只有草拟圣旨的事。” 第513章 公主与驸马 第513章 公主与驸马 当战争平息时,权力的争夺就开始。 不过,对于宛若新生大明来说,一切都是在控制之中,内阁的不满,武将的冲动,都是必然产物。 转眼,内阁上书皇帝,建议增复甘陕总督、云贵总督、宣大总督,以督管粮草,镇抚地方。 这是明显的想要夺统制的领兵之权,皇帝直接给否了。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内的平衡,不容打断。 武将权力过大,发动战争的欲望强烈,那就让他控制,拿捏住粮草就行。 山西、陕西、贵州,分派督饷郎中,负责筹措军粮。 理论上来说,各镇督抚作为最高长官,一项关键职责就是兼理粮饷,但具体管理、发放则由专职官员负责,按照级别由高到低为:户部督饷郎中/主事、监司(道)、厅官(通判)。 嘉靖时的户部尚书潘潢这样明确理饷官员的职责:“一应钱粮,在外责成布政司督粮参议,在内责成各边、腹督饷郎中、主事。” 督饷郎中虽然身在边镇,但人还是户部的,属于'京官外派',故也称'在内'。 至万历时期,户部督饷郎中成为边方常设官,任期三年,差满回户部,接受考察,其职掌如下: 审核发放月粮; 管理屯田和仓库; 招买粮草; 特殊时期参与军事决策。 督饷郎中属于传统,而又位卑权重,比总督合适太多。 内阁勉强满足,能够在军中眼线,能够杜绝胡乱发动战争就成。 以文驭武,挟制武夫,在明清这样高度集权的封建社会成习惯,体制内的造反显然困难重重。 不过,南京的争权夺利,对于此时北京来说,只是个奢侈的期望。 一年多不曾担任首都,并且没有皇帝坐镇,更是无法谈及那些百官们风闻趣事,这让北京百姓很不适应。 六月。 北京的夏日,比往年来的更早了一些,街头尘土飞扬,数不清的百姓提着锄头,挑着砖和泥,忙得不亦乐乎。 一辆绿帘马车,低调地驶过街头,又小心翼翼地靠着路边走,生怕打扰了这些精神奕奕地干活百姓。 周世显掀开窗帘,见到忙碌的人群,感受到烈日的灼热,他不由得感叹道: “在北京城,与往年大为不同。” 脑后的辫发被剪断,光溜溜的脑门长出了杂发,但是相较于以前,还是太短了,让他颇有几分不适应。 虽然的确凉快了许多,但不戴帽子晒头皮啊! “那是!”赶车的马夫接腔道:“少爷,自咱北京光复后,可不就得大变样。” “跟您说,在西郊,那里建了个焚烧场,以后咱四九城所有的污秽脏玩意,都得送到那去烧了……” “诶,别说,地面上倒是干净了几天,但接着又是拆房子,建房子,还挖深沟,听说通着海河呢!” “咱们府上也得挖了,莫要惊扰了孙少爷。” 一路上的啰嗦,周世显倒是不嫌烦,不时地借着缝隙,望着灰尘遍地,忙碌不堪的北京,心中百转千回。 大明回来了,工部尚书姜曰广入京,直接以工代赈,养活了无数的百姓。 随后,更是在北京进行了一场大扫除,所有的污秽,脏东西,尤其是老鼠等,更是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无他,姜尚书直接明言,瘟疫、天花,就是因为污秽太多,老鼠传染的。 如此一来整个四九城大动,里里外外自觉地清扫,整理出来的污秽堆积如山,焚烧了近一个月。 随着车夫的唠叨,马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抵达了内城。 本来热闹的内城,在李自成的拷掠,以及满清离去后,只剩下寥寥几户人家。 而更多的,则是工匠们。 听说是南京的勋贵们,被赏赐了府邸,特地派遣仆人过来修缮一番,为下半年的迁都作准备。 “咯吱——” 侧门打开,周世显来到府中,骤然离开了灰尘,他倒是有几分不适应。 沐浴了一番,又换了套衣裳,周世显来到后院,见到了带着儿子乘凉的妻子,曾经的长平公主,朱媺娖。 年已十八的她,在去年就诞下了一个男婴,虽然虚弱了些,但总算是保住了。 此时的朱媺娖,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儿子窝在她怀中,拽着扇子胡乱的扯着,女人也由着他,双目向上,透过一层层的树叶,仰望着天空。 右臂紧紧抱住儿子,左臂衣袖空荡荡,述说着她的不平凡。 在退往关外的时候,周家并未参与其中,万幸长平公主不过是女人,也没被顾及,侥幸留了下来。 “周郎,你回来了。” 注意到周世显的脚步,朱媺娖抬起头,削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今日倒是没什么事,只是那些旧臣们痴心妄想罢了,谈到一半就回来了。” 周世显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绍武皇帝性格果断,怎会喜欢这些软骨头。” 朱媺娖闻言,淡淡道:“到底是曾经的朱门勋贵,谁肯舍弃那富贵呢?” 听这话,周世威走近,低声道:“公主,我打探清楚了一些太子的下落,似乎满清手中的并不是真正的太子。” “曾经服侍那假太子的一个仆役被找到,其描述的模样,并非是咱们眼中的太子,看来这是满清故意的。” “真的?” 朱媺娖露出惊喜状,旋即又失望道:“太子不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希望他隐姓埋名,不复帝王家,做个平头百姓好好活下去。” “如今大明复兴了,也不需要他这个太子了……” 说到这,朱媺娖扭头道:“周郎,日后不要再打探太子的消息了,这对你我来说,都不好。” “嗯!”周世显露出笑容:“公主,你能明白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坐在一旁,深情道:“你知道吗?大明再复,我虽然高兴,但不及你康复来的好。” “我只高兴于大明的复兴,能给你带来喜悦,高兴于咱们再也不用谨慎小心,委曲求全地过活了。” “是啊!”朱媺娖附和,灿烂地笑道:“我是公主,你也是驸马,光明正大,无须再看人脸色了。” 第514章 政治上的事 第514章 政治上的事 “不够,不够——” 烈日炎炎之下,作为北京留守,姜曰广不辞辛苦地巡视着内城。 大兴知县、宛平知县,恭敬地陪同着,弓着腰,即使汗流浃背,官服都浸透了,也不敢吱声。 一年的时间,对于北京这座城市来说,即使只是改造,时间也远远不够。 所以,姜曰广以内城为主,外城为辅,抢先将皇城、内城处理好,安置好皇帝和百官最为重要。 只见,那道路宽达两丈有余,但姜曰广却连声否决:“内城繁忙,高官显爵们奴仆成群,车辆成排,这点宽可不够。” 说着,他强调道:“至少要三丈宽,而且路中间,你们怎么没画出间隔线?” 这一番询问,让大兴知县浑身一颤,忙道:“回禀留守,这中线还未画呢,不过城外已经熬制了石灰石,也开始准备移栽大树,下官可不敢疏忽……” 在对北京的规划上,皇帝可是用尽了心思,毕竟是白纸好作画。 道路上,必须足够四辆马车并排走,路中间画分界线,右去左来,路两边再画宽为三尺的人行道,最后,则是移栽树木,净化空气了。 而且,最大的改造,则是道路设计成中间高两边低,利用低处来透水,再铺设的是透水砖,通过沟渠排出去。 “啪啪,不错——” 姜曰广来到路边,用脚跺了跺透水砖,透过细缝,只见明沟空洞敞亮,并无堵塞物。 “留守,在内城,大沟三万五百三十三丈,小巷各沟九万八千一百余丈,下官动用了万余民夫,耗三个月,费五万石粮,才疏通开来。” 大兴知县擦了擦额头上的汉,苦笑道:“大明两百年的污秽,今日算是一朝清扫了。” 作为北京的中心,内城历经元、明两三百年的建设,明沟、暗渠不计其数,总长度达到了八百余里。 只是,人浮于事,没有专人进行清理,好东西历经时间的沧桑,早就被埋没。 “除了清理外,还要给我加宽加深。” 姜曰广瞥了一眼街角的些许垃圾,道:“中城兵马司——” “下官在!” 一旁落后半步的武将,忙拱手向前。 只见他的官袍,此时仿佛是水捞一般,湿漉漉的,拧一把都能落下三斤水来。 二十来岁的年纪,模样周正,英姿挺拔,浑身洋溢着果敢奋发的气质。 五城兵马司,即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为负责京师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门。 大兴、宛平二知县瞅着这位年轻而前途远大的中城指挥使,心中颇为吃味。 五城兵马指挥使虽然只是正六品,但却是文官担任,且须是科举正身的,而显然,此人并不是。 “如今巡捕营(弘治年设)不堪用,巡城御史未上任,尔等可要提拿起来,京城之地不仅不能乱,还得干净整洁,你明白吗?” “下官明白!” 朱静干脆利索地应下,一举一动极为漂亮。 姜曰广也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巡逻。 对于这位大明宗室子弟,皇帝的亲信,其如此的顺从,毫无桀骜不恭性格,未来不可限量。 虽然他是北京留守,但除了山海关总兵陈东可跟他意见不一,而中城兵马司指挥使朱静,就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又巡查了一番,突然看到了极为配合的周府。 其大门紧闭,围墙附近清扫了干净,一群仆役也顺从地听话做事,跟那些桀骜的旧勋贵们完全不同。 “这是哪家宅子?” “回禀留守,这是故武清侯之宅,如今为前太仆寺卿周乐昌之子,驸马都尉周世显所住。” 一旁的大兴知县只是瞥了一眼,轻声述说道。 “驸马都尉周世显。” 姜曰广眯着眼睛:“可是尚了长平公主的驸马都尉。” “留守明见。” 仔细地看了几眼,姜曰广叹道:“先帝崩殂,以至于困于思陵,我等之罪也,如今过公主府而不见,岂非人臣之礼?” 言罢,就端正了下官帽,缓步而去。 一旁的文武们,互相间眉目传神,只能紧随而去。 而这时,朱静则恰好因问话之故,只是落于姜曰广一个身位,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着姜曰广挺直的脊背,朱静心中一哂:这老狐狸,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烈日炎炎之下,前来巡视,其目标就是长平公主。 跟在皇帝身边数年,朱静对于政治早有一番领悟。 在弘光皇帝朱由崧被废黜帝位,成了福王监国,弘光年变成了崇祯年,如此一来,贬福也就意味着抬崇祯。 即,福王不再是皇帝,那么崇祯之后的皇帝法统,就不再是以宗法远近来继位,而是以贤者居之。 如此,那些藩王,近支宗室,自然没有理由敢觊觎皇位。 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民间,大肆渲染崇祯皇帝的悲情色彩,而绍武皇帝则为其报仇,赶走建奴,光复大明,最适合继承皇位。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伟正的法统吗? 略过第二代,直承第一代,如朱棣掠过建文;略过常凯申,直承中山遗志等。 这在政治上不再新鲜。 朱静随其入了宅院,见到了失去左臂的长平公主,以及驸马都尉周世显。 长平公主一如既往的身体单薄,只是脸色好了些许,见许多外臣时,也不慌乱,落落大方地言语,公主的架子十足。 姜曰广则表明了态度:“陛下对公主的境况极为关注,责臣重修公主府,一应的待遇如故,不得让公主再受一丝委屈……” 只是这一番话,却并未让长平公主高兴,其只是淡淡道:“如今国家新复,一切艰难,还是从简吧!” “如今周府住久了,倒是也适合,只能多谢皇帝的厚爱。” 对此,姜曰广态度如故,依旧尊敬道:“既然公主愿意,那臣也只能遵从。” 说着,其靠近一些,直至身后的文武听不到其声,才低声道:“不知公主殿下,可曾有太子的消息?” 长平脸色一变:“自然没有,我一直待在府中,消息闭塞。” 第515章 先礼后兵 第515章 先礼后兵 略微试探下,姜曰广就不再言语。 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世显,让后者心里发毛,才缓步而去。 周世显心生畏惧:“公主,姜留守这是作甚?” “怕是提醒,亦或者说是警告。” 长平公主叹了口气,道:“少掺合进朝廷之事,咱们接受现实吧!” 而对于姜曰广来说,这是对长平公主的爱护之心。 说到底,他终究曾经是崇祯皇帝的臣子,如今仅剩一遗孤,实在不忍心让其有丝毫的折损。 而一众文武官自然听不到什么,只是远远看到姜曰广与长平公主谈说了几句,就离去了。 回到留守衙门,姜曰广还未歇息,就见到了副留守陈东。 “陈总兵,你不是在山海关吗?” 姜曰广吃惊道。 “下官这是来取军粮的。” 陈东开口道,态度不卑不亢,让姜曰广直皱眉,暗叹无礼。 在崇祯年间,文官天然的就高五官三品,即使两人都是留守,但光是工部尚书的头衔,陈东就应该深鞠躬,远远地迎上来。 “军粮的话。”忍着不适应,姜曰广道:“在天津卫,应该快到了。” “山海关那里,建奴应该无事吧!” “宁远,广宁二卫丧失,山海关外一片坦途光是守城,怕是艰难。” 陈东闻言,话语中满是无奈:“若只是拘于城关,怕是很难守住。” “不过,由于家属尽在关内,关宁军倒是意志颇坚,一时半会倒是不用担心。” “既然山海关危急,那就尽全力防守才是,岂能再开辟战场,一军两用,岂不是给建奴空隙?” 姜曰广毫不留情地述说道,对于陈东想要再度开辟战场表示强烈的不满。 而陈东则冷静地反驳道:“山海关至少还有关卡,而察哈尔部,可是直通宣府,建奴多次入关,乃至于蒙古人,都是由此入侵京畿,岂能坐视不管?” “姜留守,北京可是要作为京师的,岂能留有祸患在侧?” “如今北京城拥兵三万,山海关有两万,宣府有一万,正是要大展国威,只有趁着建奴不备,一劳永逸地解决察哈尔部,北京才能安稳如山。” 两人争辩,谁也说服不了谁。 翌日,天津卫的粮食将至之时。南京的旨意传来:先礼后兵。 简单来说,先派人去看看察哈尔人听话不,如果顽固不化,那就只能人道毁灭了。 所以,陈东则必须做好出兵的准备。 不过,对于这种打草惊蛇,陈东感觉不爽利:“恭顺谈判有何用?只有解决其人,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而姜曰广也同样不满意,出兵的风险实在太大,北京城的储备粮,可无法长期供应,只有暂时停止战争才好。 不过朝廷的旨意,不以他们的意志而转移。 于是,一伙商队加使臣,去想了察哈尔部。 此时的察哈尔部,统治其部落的,乃是林丹汗的庶子,阿布鼐。 曾经被林丹汗营造的都城——察汗浩特,如今更是一个土围子,膝盖高的土墙残缺倒塌不少。 而在其内,则众星拱月一般,树立起大量的毡房,只有中间一座特别巨大且奢侈。 察哈尔本部的八大部落(浩齐特、乃蛮、克什克腾、乌珠穆沁、苏尼特、敖汉、阿喇克卓特和主锡惕),则人心涣散,被收编入蒙八旗的不计其数。 “袭扰宣府?”阿布鼐听到辽东的指令,瞬间大怒:“明人在宣大囤积了大量的兵力,咱们要是去袭扰,只是浪费精力。” “况且,没有武器铠甲,出征的粮食,我又怎么打仗?” 二十来岁的年纪,阿布鼐年轻气盛。 “可是,大汗,那是满清啊!”贵族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满清又如何?”阿布鼐不屑道:“还不是被明人赶跑了。” 满清从关内回到关外,这没什么,关键是其实力大损,从此以来对于蒙古诸部的控制力大减,这就让其心思活泛起来。 在兄长额哲病逝后,阿布鼐袭爵,他依照蒙古夫兄弟婚的习俗,娶皇太极二女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为妻。 相较于兄长额哲的恭顺,阿布鼐则有些吊儿郎当,对于满清的命令,也时不时的不理睬。 坐拥察哈尔本部,数千大军,在漠南地区几乎难逢敌手,再加上父亲林丹汗之死的憋屈,他对于满清仇恨多於感恩。 而伴随着满清退出关内,对察哈尔的影响急剧下降,他自然野心大起。 这不,初闻明商抵达,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询问其真切意思,即使他的公主老婆反对,也无济于事。 “说吧,大明皇帝能给我什么。” 阿布鼐大摇大摆地坐在狼皮椅子上,对着这个眼前的商人,直接问道。 “大明皇帝愿意承认您对草原的统治。” 由官吏假扮的商人气质太出众,不得不出声道:“自大明建国起,草原就由黄金家族统治,及至崇祯年间,属于黄金家族的特权被辽东的女人窃取,由此失去了汗位。” 说着,他义愤填膺道:“而大明,只承认黄金家族的后裔统治蒙古,而非什么女真人。” 这话,却是说到其心坎里去了。 其实对于黄金家族的统治,普通的蒙古人并不在意,没有文字和书籍记录,关于成吉思汗也不过是一个个传说罢了。 不然,北元也不会分裂为瓦剌和鞑靼两个政权了,再之后是漠南,漠西,漠北三大部了。 而真正认可这句话,只有黄金家族成员。 例如,阿布鼐。 他此时精神振奋地谈论起了黄金家族的历史,滔滔不绝地述说光荣史,最后总结道:“没有黄金家族,就没有蒙古。” “只有黄金家族的人,才能当大汗。” “大汗作为达延汗、林丹汗的后裔,自然继承其衣钵,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蒙古之主。” 商人见其模样,大声说道:“我大明皇帝知晓此事,所以派遣我前来,转述其支持。” 阿布鼐闻言,大失所望:“你的钱粮呢?空口白牙也叫支持?” 第516章 贸易与封锁并行 第516章 贸易与封锁并行 听到这话,使臣微微一笑,道:“粮草三千石,箭矢万支,长枪两千柄,乃至于火铳,五百把——” “火铳?” 年轻的察哈尔亲王阿布鼐听到这个词汇,感觉有人扼住了自己喉咙,胸膛中心脏,止不住地快速跳跃。 而他那大饼黑脸突兀地变得涨红,短粗脖子,也变得格外的显眼,让人诧异其竟然还有脖子。 到底是年轻,连上位者的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晓。 使臣心中轻蔑地想着。 而他毕竟是汉人,无法了解到此时蒙古人的处境。 整个漠南被满清控制之后,蒙古部落的日子一落千丈,不说火铳这些东西,就连铁锅,也被控制得紧紧的,生怕蒙古人把锅给炼了,做武器。 而像是茶、酒、丝绸等东西,则大行其道,蒙古人几乎退化到了使用骨箭的地步。 “明人果然富足——”年仅十六的阿布鼐心中感慨,露出贪婪之色:“这些太少了,不足以让我背离满人。” “您怕是误会了。” 使臣很快地收敛一丝讥讽的笑容,一板一眼道:“这些东西,需要皮草、战马、牛羊来换的,这是市榷,而不是赏赐。” 阿布鼐心中怒气填胸,这些明人果真狡诈,断了我阿布(爸爸)的赏赐,如今不仅更加吝啬,还得搜刮我察哈尔部的财务。 不过,当了多年的大汗,阿布鼐终究还是冷静下来,开口道:“战马难得,察哈尔也没有多少,但我愿意出一千匹,其余的由金银珠宝代替。” 话说的比较平静,但他的眼神却紧紧地盯着男人,迫切地想要得到结果。 显然,火铳的威力让他情难自禁。 不过他也没说错,战马跟马匹是两回事,只有经过挑选和训练,一百匹马中才会得到一匹真正的战马。 这是职业军和民兵的区别。 “不行,最少五千匹,剩余替代的一半为牛,一半为金银。” 特使理直气壮地说道,获知阿布鼐的底气不足后,他脸上就毫无畏惧之心。 “最多两千——” “三千,不行就罢了,让这些东西在宣府吃灰吧!” 这话一出,阿布鼐瞬间就提不起气了。 他实在是太想脱离满清的控制了。 身为黄金家族,传统的察哈尔部都控制不住,被迫屈服于满人,这谁能受得了。 同样都是游牧的,凭什么满人骑在我头上? “三千就三千——” 阿布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尊敬的大汗,那咱们来商量一下价格的问题吧!” 明臣露出恭敬地笑容,态度变化极大。 阿布鼐本能的就感觉脊背一凉。 最后经过一个时辰的讨论,双方达成了交换比。 对于火绳枪,每柄价值五匹战马,其他的物资都不允许兑换。 而对于粮食,每头牛允许兑换五石,亦或者用一匹驽马交换。 长枪和箭矢等,自然可用牛筋、牛皮等战略物资交换,至于皮草、金银等,反而不被明人所重视,只交换了一千斤的火药。 没错,光是有火绳枪还不够,必须要有火药才行,而草原自然产不出火药。 虽然得益于火铳的装备,但阿布鼐则明白,明人的控制之心。 但明知道是毒药,他也不得不饮下,因为满人可以控制草原,而明人可不行,他依旧可以成为蒙古的可汗。 达成了条件,让阿布鼐喜上眉梢。 不过,明臣却提醒道:“贵部落中,可还是有满人的,大汗可得小心。” “我自然明白,不需要你教我。” 阿布鼐气恼道。 他当然明白,其提示的是自己的嫂子,如今的自己妻子,皇太极的女儿,固伦公主马喀塔。 可多年的感情,尤其是其亦母亦姐身份,让他感情颇深,实在不想加害她。 (林丹汗死后,其“八大福晋”归顺满清,济尔哈朗娶了其大福晋苏泰太后(额哲之母)为妻,皇太极娶窦土门福晋和囊囊福晋为妃,其余被阿巴泰、豪格,以及归顺大将。) 所谓的杀妻绝意,他做不到。 不过,对于那些陪臣,倒是可以隐瞒。 谈判顺利后,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大明支持阿布鼐带领察哈尔部脱离满清控制,并且承认他对漠南的统治。 而同时阿布鼐也允诺,将独立后,接受大明的册封,进行朝贡。 最重要的,作为附带条件,明廷允许阿布鼐,用战马牛羊等兑换草原稀缺的铁器,乃至于火绳枪等。 这也就意味着,贸易,将是察哈尔部独立的最大底牌,也是他抵抗满清的信心。 实际上,对于皇帝如此慷慨,并且略过北京留守府,就与察哈尔部达成协议,这让姜曰广暗生闷气: “所以说可以断满清一臂,但长此以往,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建奴?”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出兵的好。” 由此,姜曰广带着不满,直接上了一份奏疏,明里暗里戳着这份协议不对劲。 内阁上下也纷纷哗然,对于火器外泄,也极为震惊。 要知道在皇帝的承诺之中,可是没有火器这一项的。 满朝上下皆认为,火器才是大明复兴的根本,也是倚仗着火器,才能把建奴赶出关外。 这种国之利器,决不能让蒙古鞑子得了去。 对此,皇帝不得不作出解释:“没了火药的火器,不过是烧火棍罢了。” “只有让蒙古人拥有火器,他们才敢独立,才敢跟建奴去斗,去打,成为咱们大明的助力。” “一但其为脱离控制,只要断了火药,自然就扇不起什么风浪。” “另外——” 说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再次指了指那靠墙的地图,说道:“据我所知,辽东虽然有铁矿,但却不产硫磺,往日里之所以纵横,多为晋商所为。” “如今,北方新复,封锁边疆已然开始,从鸭绿江至山海关,再到陕西、甘肃,上万里的长城,皆不允许一斤火药外出。” “我要那建奴,即使坐拥上百红衣火炮,也只能当个铁筒,成为样子货。” “我敢肯定,只要一年半载,将库存的火药消耗一空后,收复辽东就指日可待了。” 第517章 磨刀霍霍向盐法 第517章 磨刀霍霍向盐法 在这里,就不得不强调一遍,经济,经济,经济,决定一个国家的根本。 以八大皇商为代表的晋商们,相当于近代的买办,为了钱不顾一切,为明朝的崩塌作出了突出贡献。 当然,这也是明末朝廷对边关控制薄弱,以至于所谓的封控成了虚妄,物资的走私大行其道。 说到底,晋商只是表象,实质上却是经过两百多年,明廷赖以为支持的小农经济破产,从而轰然倒塌。 当士绅们以及官吏,再加上一些灾害,让自耕农难以存活,而作为木桶的最短板——陕西,就成了漏洞,再怎么填补就成了枉然。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自耕农的小农经济,只能诞生封建王朝,即使实行什么君主立宪,亦或者共和,其不过是沙滩之上的城堡,一泡尿就能冲毁。 但凡知道点历史常识都知道,三大改造完成,天朝才入社,而建国之后的几年,却不是社。 出题了,无论是封建社会还是资本社会,经济的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而新生的大明,一旦彻底的施行封锁政策,对于仅占天下一隅的满清来说,毁灭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但这样的战略性目光,却没多少人看到。 即使在内阁中,辅臣们依旧以兵马、人口、粮食等来对满清进行评估。 在他们的预测之中,满清依旧维持着近十万兵马的规模,虽然损失了一些精锐,与去关前实力相差并不大。 所以,如果说大明是天下第一,那满清就是追赶的第二,不可小觑。 而皇帝则直言,一两年就能收复辽东,这不亚于后世的白头鹰要灭掉毛子一样,令人震悚。 钢铁厂退役将领可不少。 “陛下,战争可不能儿戏。” 赵舒皱着眉,表情很难看。 “不战而屈人之兵!”朱谊汐轻笑道:“这就是贸易封锁的厉害,蒙古人屡次叩边,建奴怎能免去?” “等着吧,建奴要么跟蒙古人打,要么就想着入关掳掠。” 这般自信满满的话,让内阁几人不由得心神恍惚起来,想着历年来皇帝的言语,基本是十言九中,这一次难道也是真的? 于是,话题立马就偏了,几人开始聊着到底几年平定辽东。 糊弄完内阁后,皇帝松了口气,想着剩不下几个月的时间,他对于南京莫名地还有几分留恋。 不过,谈起了经济,对于江南的顽疾,他倒是想起了盐政。 如果说田税和商税是明刀,那盐税就是软刀子割肉,反响较少,而且还有盐商拉仇恨。 宋时盐税达到千万贯,到了清道光年间,盐税超过千万两,而至光绪末年,竟然高达三千万两,乃是历代巅峰。 对于盐税,在湖广时,施行的是行会制,商人们在规定的价格拿盐,然后在一定的价格范围内售卖。 严格控制官盐的价格,从而为幕府敛不少的钱财。 在江南地区,却一直施行的是大明的纲盐法,两淮盐商盛行。 许多人好奇,为了明清时期盐商如此有名,而唐汉宋等时代盐商却鲜有耳闻? 实质上,则是由于蔡京发明的盐引制,在万历年间彻底崩盘。 即,类似于大明宝钞一样,盐饮被超发,泛滥成灾,以至于到了有了盐引拿不到盐的窘迫。 到了这种情况下,万历四十五年(1617)从盐法道袁世振所奏,行纲盐法。 简单来说,就是剔除那些假盐商,让真正的盐商拿盐,从而平衡盐价,增加税收。 专业人干专业事。 这种想法是好的,一开始也出现了奇效,但最后却演变成了世袭盐商,由此发家致富,富贵连绵。 其充分说明了政策是一回事,执行又是一回事。 而朝廷明知道不好,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这些大盐商有钱,可以尽可能的缴税,将盐贩卖至全国,而小盐商太多,太散,顾不过来。 对此,立志于改变国家,且让江山统治安稳的绍武皇帝来说,这种纲盐制,必须得到改变。 很快,盐商、两淮盐运使在扬州接到了皇帝的诏令。 不过,在这个间隙,朱谊汐收到了朱静在北京传来的密折。 基本是,其属于陈述,北京的事务,姜曰广、陈东的矛盾,以及对于察哈尔部的看法等,一一叙述。 “北京大体还算安稳。” 皇帝露出一丝笑容,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的烈日,心中有着几分爽利。 大明这是艘新生的巨舰,正在按着他的方向,慢慢地进行转舵。 未来或许光明,亦或者黯淡,但数百年后谁又能预料到呢? 扬州距离南京很快,急赶的话,一天就能抵达。 翌日,两淮盐运使魏康,迈着小碎步来到了皇宫中。 他是南直隶人,如今是安徽安庆府桐城人,崇祯元年的二甲进士,历经十余年,以近五十岁的年龄,爬到从三品的盐运使的位置。 可以说,这是一个肥缺,但同样是极为紧要的官位。 弘光年间,不对,是崇祯十八年,他巴结上了马士英,拿下了盐运使的位置,第一年,就交上了一百五十万两的成绩。 而要知道,明时盐税最多不过两百五十万两,淮盐占据盐业半壁江山,不过一百余万两,他这算是成绩斐然。 满清来了他隐居不出,由此躲过了第二年的清扫,从而官复原职,再次担任盐运使。 对于绍武朝廷来说,短时间内改善财政,用起老人魏康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于是,出现在皇帝眼前的,则是一个面色严肃的瘦个子模样,印象还不错。 “今年淮盐能得多少?” 皇帝见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魏康一楞,眨眼睛他就低下头,用低沉地声音汇报道:“启禀陛下,绍武二年虽然刚过一半,但得益于天下太平,盐业顺畅,如果不出意外,今年淮盐可得一百五十万两,乃是历年来新高。” 虽然其说的沸腾,但朱谊汐却并不满意。 要知道明朝的纲盐法,淮盐可是专销制,南直隶、江西、湖广、浙江,其利润之高,冠绝天下。 这点钱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第518章 何谓票盐法? 第51八章 何谓票盐法?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 刘峙就是这种感觉。 南京的皇宫古朴中又带着强烈的威慑,那些匆匆而过的宦官宫女,给予他极大心理压力。 虽然身处树荫下,但他内心却是如同炙烤。 两淮盐运使,加上他这个盐商行首,其含义不言而喻。 低着头,他的双眸紧闭,右手紧紧握住钱袋,在权力的面前,金钱如同雪遇初阳,命运早就是注定的。 但是对于他来说,金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其实,作为盐商行首,对于盐商的命运,在绍武皇帝入主南京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难以挽回。 即使他在皇后诞子的那时送上了钱财为贺,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但却是与徽商、陕商一起的。 “胡炬这厮,竟然是嗅到了什么风声,竟然连我的面都不见!” “行会就行会吧,如粮商行会那般也好,只是利润太摊薄了,便宜了那些贱民。” 想到这里,他就悲从中来。 从事了一本万利的盐业,谁还看得上徽商的那点辛苦钱? 良久,他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只见两淮盐运使魏康,脚步匆匆而去,脸色苍白中又带着紧张。 似乎并未瞧见他的身影,急促而去。 他刚想开口,就被一旁宦官严厉的目光阻止,仿佛只要开口,就要将他生吃一般。 压制住想法,就见一宦官,昂首而来,尖锐的声音尤其刺耳响亮:“万岁爷要见刘峙——” “刘峙在这呢!”一旁的小太监忙应和着。 “公公——” 刘峙拱手,颇为恭敬。 “走吧!” 望了一眼宽面高额的刘峙,那近侍宦官就直接向前而去,一路上低着头,重复着面君的礼节。 对此,哪怕已经听过了数遍,但刘峙态度恭敬,不敢厌烦,递上了一卷银票。 “公公,一点心意。” 宦官摸了摸,又瞥了一眼,偌大的一千两字样,让他心惊肉跳,脚步都有些不稳。 对于银票,他自然不陌生。 在绍武皇帝入主南京后,陕商的钱庄开至南京,在朝廷的默许下,银票大肆横行,而徽商、盐商也不甘落后,开办了钱庄。 不过,对于钱庄、钱铺等金融机构,户部课以重税,发行银票等钱庄,必须每年缴纳万两白银。 一时间不知吓退了多少人,但与此同时却筛选了大量的有实力的商家。 就此,南京的钱庄只有八个,都是势力雄厚的商贾所设,各省都有据点,随时兑换。 “嗯!”轻轻哼一声,飞速地收起银票,宦官态度和善了许多。 “不知这天如何?” 刘峙指了指天空,捡重点来问。 “晴朗无云,但却似乎掩藏着雷霆,毕竟梅雨季节,实在是捉摸不透。” 宦官轻声说道。 似乎感觉着一千两拿着不好意思,他又补充道:“天意难违,与其逆天而行,不如带着斗笠,雨伞,倒也是不虞。” “多谢公公。” 看来皇帝是顺毛驴,不可逆着来,就算是雷霆之怒,也得高高兴兴地接着。 不然怎么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呢? 谢主隆恩下,只是自裁而死;顶嘴逆行,那就是抄家灭族了。 刘峙苦笑着,拱手道。 “你谢我什么?咱俩不是聊天气吗?” 宦官奇道,远离加快了脚步,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刘峙不以为意,在皇宫之中再怎么小心也是对的。 一路上非礼勿视,走了半刻钟,才见到皇帝。 这与当年,刚入主南京时又有些不同。 那时的皇帝英姿焕发,浑身洋溢着悍勇与杀气,一夜间贬爵流放数十家勋贵,以及朝廷六部高官,可谓是令人震怖。 而如今,跟两百年来的大明皇帝一样,他蓄起胡须,整个人显得非常的内敛。 但双目明亮,显示这位英主依旧气势如虹,只言片语之间就可伏尸百万。 当然,距离太远,偷偷一瞥,也只有这印象了,具体的模样太过于模糊。 “草民,扬州刘峙,叩见陛下!” 在距离皇帝十余步外,他干脆利落地跪下,口中直呼。 “起来吧!” 朱谊汐此时穿着较为宽松的常服,如果不是接见魏康、刘峙,他早就换上了一身道袍,潇洒得乘凉了。 在他的眼中,刘峙就是典型的盐商形象,虽然说低眉顺眼,但其精明却怎么也藏不住。 而且与那些,普通的百姓不同,镇定自若,那些地方的知县、知府,都不一定有他表现的那么好。 “或许你也已经知道,刚才我接见的是两淮盐运使魏康,而你是第二个。” 皇帝随口说道:“除了你们之外,接下来的几天,我还将接见长芦、山东、两浙、广东盐运使。” 这番话一出,刘峙心中一沉。 显然,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于盐业的改革已经箭在弦上了,再怎么也扭转不过来。 “我之所以唤你这个盐商过来,不在乎淮盐畅销应天府、安徽、江苏、湖广、河南几地,更是天下盐业之首。” 说着,皇帝仿佛是在谈笑般,说道:“纲盐法施行数十载,虽说为国贡献颇多,但在我看来,并没有预想中的效果。” “两百余万两与之前的百三十万两相比,只增长了一倍,但朕熟读史书,却只南宋以半壁江山,盐税却达千万贯,是本朝的数倍。” “不知,是本人丁口不及,还是盐价太高,以至于百姓吃不起官盐?” 这话,如同一颗颗利箭,戳入刘峙心窝,他当然有无数种理由反驳,例如朝廷缉私不够,本朝盐价不及宋时一半等。 但他在来时,已然接受宦官的传话,只能顺着皇帝,不能逆着来。 “圣明不过陛下,草民愚昧,也不知其所以然。”刘峙直接投降了。 “罢了。” 一下就被噎住,皇帝还准备一一驳斥呢! 朱谊汐立马就兴致索然起来:“即日起,在淮盐所在地,取消纲盐制,施行票盐制。” “草民愚钝,不知这票盐又如何?” 刘峙这下真是疑惑了。 “也就是说,总商制将被废黜,盐商不再拘泥于你们几家,盐引被公开售卖,只要出了起钱,任何人都将是盐商。” 第519章 大明公报 第519章 大明公报 人人都是盐商,这跟人人都是电商有异曲同工之妙。 盐引制和之后纲盐法的区别,就在于剔除了滥竽充数的达官权贵,让盐商们能够正常卖盐。 即盐商垄断官盐行销权,也就是后世的经销商、中间商,他们哄抬盐价,垄断官盐,而且自己还偷偷卖私盐。 无论百姓是买官盐,还是私盐,盐商都血赚。 而票盐制,则来自于道光年间的两江总督陶澍,其果敢能干,是满清中后期数第一的人物。 督办海运,革新盐政,可谓是力挽狂澜。 朱谊汐所倡的票盐制,则是借鉴于此。 只有花钱,普通人就可以成为盐商,在规定的范围内售卖官盐,打破大盐商的垄断,掀起了新一波的盐商内卷。 百姓能买到廉价盐,中小商贩能赚钱,朝廷能收税,三方获利,而最大的受害者只有那些大盐商。 如此大的手笔,也只有惜财如命的道光能支持下来,这也是为何一鸦战争后,清廷可以答应赔偿两千一百万银元的原因。 不然,如果是雍正接手康熙那会,肯定谈不拢。 刘峙带着满心的惊悚,心事重重而去。 淮盐就在南京眼皮底下,试行效果好坏一见分明。 回到扬州后,一见众盐商,刘峙只能无力述说了一遍,摊手道:“陛下言出必行,我等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咯。” 而众盐商呜呼哀哉,自然不愿意屈服,只能找到盐运使魏康,苦苦哀求:“还望您老救我等一命吧——” 魏康也只能摊手道:“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决定的,老夫也无力更改。” “说句难听的话,即使是首辅,也难改皇帝之决定。” “尔等与其在这里哭泣,不如琢磨着日后,如何多抢些盐引吧!” 说完甩了甩衣袖,快步而去。 盐商们还想寻找盟友,但举目四望,却遍地狼群,泣血捶膺下选择屈服。 六月初,畅销于大江南北的《内参》,正式改名为《大明公报》,挂在内阁之下,阁臣监督,内阁中书舍人刊校,正式开始发行。 而作为发行的第一要闻,关乎民生计的盐制改革,就成了头版头条。 旋即,从南京沿着运河,长江等水道,送往了数百州县。 “票盐法——” 郑森从街头的粮铺中,花费了一枚铜圆(十文),买了一份《大明公报》。 像是报纸这种东西,此时并没有报亭这东西,销售地址往往是流通性极强的地方,如粮铺、客栈、酒楼等。 而相较来说,遍布全天下,转运极多的粮铺,夹带一些轻便的报纸,自然就轻而易举。 作为起居郎,郑森当然清楚内参改名的原因(这是皇帝亲自拟定的),也是明白大明公报的份量。 虽说通过那些同科,早就知晓了票盐法,但等他亲自见到,仍旧现在吃惊。 这对于大明来说,不亚于颠覆性的改革。 “票盐法,人人可贩盐,我家之财几乎甲于天下,但却不能为之,也难为之啊!” 当然,郑森也明白,在票盐法公布后,大量的商贾将会挤入贩盐的行列,其利润将会大肆压低。 而对于坐着就能收过路费的郑氏来说,贩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引起皇帝的忌讳反而得不偿失。 “目前郑家最重要的,就是在仕途上的攀爬,成为真正的书香门第。” 郑森放下报纸,闭目沉思。 而马车中并不能完全屏蔽道路上两旁的喧哗与热闹。 拜《内参》刊发近两年所赐,报纸完全成为了人们的日常消遣,仅仅是南京一地,每次的消耗量达到了万份之巨。 近百万的南京城,有百分之一人口订阅报纸,剩余的人也经常徘徊于街头巷尾,听着人们议论,或者酒馆里听书,其影响力巨大。 至于改名的影响,则微乎其微。 大明只此一份报纸,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只要能刊登国家大事,例如达官贵人被贬,满足这些饥一餐饱一顿的草民们的虚荣心即可。 当然,他们也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条免税的消息。 胡宅。 作为徽商巨富,胡炬即使接待过皇帝,也依旧保持着低调,例如,他将皇帝暂居的院落封锁,自己一家人另行买了一套宅院居住。 “内参送来了吗?” 刚洗漱完,胡炬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老爷,内参没,听说改名叫做大明公报,倒是跟以往一样。” 管家贴心的送来报纸,其上没有一丝褶皱。 油墨味浓郁扑鼻,胡炬仔细地嗅了一口,感叹道:“只要还用徽墨就成!” 说着,他立马摊开报纸,浏览起来。 不出意外,第一面,乃是关于皇帝的行踪、事迹,占据整个版面 没办法,朝廷的一切政令,都是以皇帝的名义颁布的,即使是国家大事也必然涉及到皇帝。 前半部分是皇帝接见某人等事宜,虽然只占据很小一部分,但胡炬仍旧看的认真。 剩余的部分,则是他真切关心的大事:票盐法。 而内阁关于票盐法,只是着重说明票盐法运行规则,以及何时施行,何地试行等事。 就像是公文一般,没错,它就是公文,只是更平语化的公文。 “终于来了。” 胡炬感慨万千,他一口气饮完茶水,兴奋到难以自制。 盐商垄断盐业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对于拥有大量钱财和渠道的徽商来说,他们说欠缺的,只有一个机会。 贩盐和贩粮一样,即使日后利润单薄,但它们是百姓日常所需,从来都是旱涝保收,不缺买家。 这样的买***起土地还要稳当。 “刘峙啊刘峙,你们也有今天,日后咱们倒是看看,谁能瞧不起谁。” 而在另一边,陕商们也对票盐法的施行表示欢迎。 两湖地区虽然有着井盐填补,但依旧有很大一部分吃着淮盐,如今淮盐试行票盐法,对于陕商来说,更是大惊喜。 淮盐试行了,那井盐还会远吗? 如此一来,枷锁一般的盐商行会,就会形同虚设,利润大增啊! 第520章 今天的海水是甜的 第520章 今天的海水是甜的 市井经济的繁荣,让城市日趋热闹,他们适应了变革,也慢慢习惯了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 而对于广大的农村来说,静态且保守的生活,上千年来几未改变。 大明,或者大清,无论是哪个朝廷来了,都要缴税纳赋,逃脱不得。 北起苏鲁交界的绣针河口,南至长江口这一斜形狭长的海岸带上,唐宋元明,近千年来形成了淮盐的根基。 新成立的通州府就位于此地,从扬州府分割而出,辖通州、如皋、泰兴、海门四县,人口只有不到三十万。 虽然这是一个贫瘠且人丁稀薄的地方,沿海的盐碱地比普通的耕地还要多。 如此情况下,许多人举家都是灶户,以熬制海盐为生,也正是因为如此,通州知府说话的力量,甚至还没有两淮都盐运使来的有分量。 天还未亮,韩大发就麻利地起床,唤醒儿子,在妻子收拾下,吃了块菜饼,就让儿子去河边割起芦苇荡。 他则抱着一个大平底锅,小心翼翼的来到盐滩,放置在早就搭建好的灶台上。 旋即,就有几人拿着石莲子,小心翼翼地划船到海中,测试海水的浓度。 另有人则开始刮土淋卤,退潮的沙土堆积一起,制成卤水。 “老韩,你来了。”同为一灶的灶户张五,被烟熏的眼神不好,近了才看清,喊了一声,抱着一坛卤水过来,直接放入锅中。 随后,又之投入海水,开始帮忙开始熬煎起来。 旋即,两家人开始了今天的忙活。 烟熏火燎,再加割芦苇的辛劳,灶户日复一日地忙活着,基本没有长寿的存在。 韩大发麻木的干着活,多年的暴晒之下,皮肤发黑龟裂,不过四十来岁,就已经像个老头子,牙齿松动,双目模糊,四肢僵硬。 “这生生世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即使再麻木,看着两个年轻的儿子如此重复他的旧业,让他悲从中来。 一旁的韩五则叹道:“谁让咱们是贱命,祖祖辈辈逃脱不得……” “爹,皇帝不是说废贱户为民户了吗?咱们盐户也是贱户呢!” 一旁的大儿子突然发声道。 “哼,那是皇帝老儿的一厢情愿。”韩五眉毛一挑,对着那边横行的盐丁道:“有这群官老爷在,咱们走了,谁为他们熬盐?” 缴纳盐税后,盐户一般会留下一部分,他们用盐来换取钱财粮食等,而盐官们则强行买卖盐户们藏起来的盐余,转卖大赚。 同时,他们还要隐瞒私藏盐户,赚取更多的利润。 “唉,这大明和大清,谁都一样,咱们灶户都是苦命人,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韩五叹道,继续干活。 而在沙滩上,像他们这样麻木的盐户成百上千,他们忍受着暴晒,饥饿,剥削,就只是想活着。 瘦骨嶙峋,面色枯黄,双目模糊,他们比普通的农户更可怜,上升的通道完全被堵塞。 盐户们得不到自由也是必然的,从唐宋时开始,盐户世袭禁锢就已经形成,及至清末,其源头就是朝廷为了控制食盐的生产。 之所以没有采取晒盐法,熬煎为主流,一则是沿海地区天气变幻莫测,每天来领盐的盐商不计其数,容不得半点拖延。 另外,官僚们的萧规曹随,制造盐田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朝廷也根本没有余力支出。 最后,自然是灶户们的不满,晒盐法和盐田的存在,并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如此一来只会煮盐的灶户们的岂不是衣食难安? 及至中午,忽然盐课大使带着一群人来到,这让灶户们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这个肥头大耳的盐课大使,对着一个男人,满脸的阿谀奉承之色,虽说不至於卑躬屈膝,但也不远矣。 而一旁另一个男人,则远被忽略,仿佛无名小卒一般,尴尬的跟在后面。 而能够让其如此的,也唯有两淮都盐运使魏康,魏盐运,从三品衔。 尴尬之人,自然是通州知府,一个五品官。 “吕四场是本府最大的盐场,所辖灶户六百三十,盐丁一千九百余,灶三百座,月产淮盐万石……” 盐课大使认真地汇报道。 “加上老弱女眷,怕是有三千之数。” 一旁的通州知府嘀咕道:“几乎赶上一镇了。” “人也太多了。” 魏康轻叹道:“陛下仁德,废黜了贱户之制,但对于这些盐户来说,虽没了贱户之名,却依旧是贱户之实。” 说着,他对于通州知府和盐课大使道:“我此时前来,就是传陛下之令,对于盐户进行革变。” “啊?”知府、大使二人满脸惊诧。 “作为盐政革新的一部分,大部分盐户将被改为民户,开垦通州府的荒地。” “可是,通州府多半是盐滩地,寸草难生,种不出粮食的,还不如把这些人聚起来熬盐。” 盐课大使迫不及待道:“如果流失了这些盐户,淮盐怕是难以为继阿!” “放心,朝廷自有打算。” 魏康朗声道:“盐署将采用盐田法制盐,其产量是熬煎的数倍,乃至于十倍,耗费的人力却少近半。” “虽然一时耗费颇多,但也是必然的,如今淮盐产盐太少,迫不得已!” 而这时,一旁的通州知府则开始补刀:“据我所知,洪武年间,吕四盐场就有盐户四百余户,几百年的滋生,岂能只多了两百户?” “那是因为盐户逃窜——”盐课大使狡辩道。 “哼!”通州知府则完全不相信:“据我所知,这两年来盐场招纳了数十户难民,但是盐产量却还是老样子,其中的必有猫腻……” “你——” “好了!” 魏康懒得听两人争论,他直接道:“每户抽一丁编入盐丁中,专司管理盐田,就按照兵丁来,按月给钱粮,其余的盐户就发放为民,给朝廷补充户籍丁口吧!” “运司明鉴!” 通州知府大喜道。 于是,这群半辈子忙碌却身无分文的灶户们,突然就得知了获得解放的消息,一时间懵了。 他们能够分田,能够离开盐场的愿墙,甚至子嗣能够考取科举,这是他们几百年来不可想象的。 但却是真的。 麻木的韩五,此时也跪地不起,喜极而泣,不断的打嘴巴:“我真是烂嘴,烂嘴,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说到最后,竟抓起一把往嘴里塞,不断地叫着:“真甜,今天的海水是甜的。” 第521章 西北缺粮 第521章 西北缺粮 盐政的革新,掀开了其光鲜的外衣,露出里面那腐烂的真实。 两淮盐运使魏康直接上书,道:“两淮盐场数十座,连绵数百里,名册之上的盐户约莫三万余人,而实质上,却有近十万之数。” 除去繁衍逃脱的,其余的尽是难民,或者贫民。 大量的课使,借着权力,私自役使他们煮盐,然后将其卖给私盐商,不仅价格低,质量还好,从而弄得大量的财富。 如此一来,官方盐场的官盐不足,而私盐遍地,从而导致赋税不断的流失。 而对于淮盐,除了票盐法外,还有配套的盐丁法、盐田法。 盐田自不必提,把熬煮海盐变成晒盐,不仅节省了大量的燃料,而且还人为建造门槛。 只有靠海,有锅有燃料,随时随地都可以煮盐。 而盐田则不同,需要优质的沙滩,大量的钱财人力来修建盐场,形成规模效应。 如此一来,自然成本比较高,但却一本万利,庞大的支出自然就能剔除大部分,再加上规模化的制盐,必然降低盐价,私盐难活。 盐田法施行后,再也不是煮盐那种人多力量大了,而是一定的数量。 此时的话,就招揽一些盐户为盐丁,按时上班制盐,从而按月领取月俸,彻底封锁制盐漏洞。 “仅此革新,通州府新增民户五千,口两万余;扬州府新增两千户,口万五之数,而海州府(从淮安分出,后世连云港)、淮安府,总添七千户,五万余人。” 阎崇信如数家珍一般说道,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户部估计,这些人将会开垦二十万亩的荒地、盐碱地,为苏北增添更多的赋税。” “盐户一无所有,对于农耕也不擅长,地方上不仅要派人教习,还得免税五年。” 皇帝于心不忍,直接开始施恩:“至于那些盐碱地,无论是盐户还是普通百姓,只要开垦,朝廷免税十年。” “陛下圣明!”几个内阁成员立马拱手赞叹,这的确是个大手笔。 苏北、皖北一带,在南宋、金人对峙时,黄河夺淮入海,淮河因此长期不再有入海口,只能改道在三江营汇入长江。 如此一来,黄河的漫灌,导致河水大量堆积无法排干,长期日晒雨淋之下,形成了数百万亩的盐碱地。 由此,整个黄淮平原陷入到了长久的农业衰退期,近千年没有恢复。 所以历史上江南省变成安徽、江苏,其实就是肥瘦搭配结合,富裕的皖南搭皖北,苏南搭苏北。 盐碱地的恢复,在没有化肥的情况下,必须以十年计的时间慢慢来。 不过士绅的有利一面也展露出来,小门小户,人丁单薄的自耕农,既然没有时间和钱财来养地,只有财大气粗的士绅们可以。 “陛下,盐田法虽好,但却只能在南方施行,山东盐场、长芦盐场怕只能如旧。” 赵舒直接泼冷水道。 他说的是实情,山东、长芦二地,乃是围着渤海进行熬煮,北方的天气极差,也只能让盐户煎煮,盐田必定难行。 如此一来,盐田法不行,人力稀缺,紧随其后的盐丁法也定然不行。 甚至,他还有些话没说出来,盐田对于天气和地形较为苛刻,就算是南方也不能全部施行。 “盐田法虽不行,盐丁法却可行之。” 皇帝仍旧强调道:“以雇佣来替代赋税制,远比收盐来得干脆利索,不给那些人留下丁点的漏洞。” 来个形象的比喻,之前的盐户相当于佃户,煮出来的盐大部分交给朝廷,剩余的部分也只能以极低的价格被朝廷收购。 而盐丁法后,盐户却只是地主的长工,包吃包住,相较而言轻松许多。 内阁讨论一番后,仍觉得不行,雇佣成本太高了。 即使盐丁只要三四万人,每月五银毫来算,一年也要近二十万块银圆,而盐税才多少?两百来万啊! 还是之前的无本买卖来的舒服,虽然是牺牲盐户的利益。 不过皇帝却下定了决心,直言道:“盐丁制一出,配合盐田、票盐,每年盐税岂止两百万?最起码千万。” “到时候,这点银子,就像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内阁也非寸步不让,知晓君意不可违,只能选择妥协: 如果淮盐那边尝试顺利,才能推行全国。 这般,淮盐的进去到了深层的改革期。 不过江南等地在议论盐政时,远在甘肃的尤世威,则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兵灾。 李自成在青海地区艰难地降服土默特部了,兵马聚集至五万。 而等他回顾之时,却发觉自己的根据地肃州被明军占据了,还成立了一个甘肃省。 这让他极为愤怒,立马扬言要出兵。 而刚入碾伯所卫不过月余的尤世威,着实有些害怕。 这里距离河湟谷地,西宁卫,只有百余里,距离土默特部也只有三四百里罢了,对于骑兵急行军只要两天。 不过他并非是害怕军队,而是害怕缺粮。 没错,等他率领三万大军,抵达残破不堪,废弃多年的碾伯所卫时,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粮道太长了,很容易被切断。 而不好的是,李自成此时的骑兵却很多,如果粮道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就想着尽量储备粮食,以预防不测。 在这片陌生的地域,久不闻明廷之声,粮食的重要性不断被拔高。 可是尽管他再三征集,也不过管一个月而已,这远远不够。 “统制可要求陕商供应。” 姜瓖建议道:“只有陕商知道路,怎么运粮,并且有足够的粮能够送来。” “可是其要价太高了。” 尤世威叹道:“从凤翔至此地,千里之遥,石粮至此也要三四两,咱们给不起,也逼迫不得。” 谁不知道皇帝的背后站着陕商,就连他也在镇守榆林时与陕商关系密切,如果强行要求还不给钱,那不亚于捅马蜂窝。 自己的运粮更是白痴,陕商要钱,而民夫吃粮最狠,还不如舍钱呢! 如今钱不够,也不能抢逼,这就令人难受了。 第522章 兵临西宁 第522章 兵临西宁 造成如此局面,作为甘陕统制的尤世威背着主要责任。 而之所以急切地用兵西北,就是因为刘廷杰这厮横扫漠南,并且皇帝还把经略河套的权力给了他。 这对于尤世威来说,冲击力极大:“刘廷杰这副将还想爬到我头上,休想。” 于是,一番动员后,就沿着湟水出发,想着李自成必然出兵硬碰硬,粮草的准备就不甚充足。 而谁知,李自成竟然耐得住寂寞,他们都快到西宁卫了,竟然还听不到风声。 如此一来,他们反而坐蜡,如果继续出兵,那么就会粮草不足,退兵则前功尽弃。 所以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对商人进行强买强卖,毕竟这是封建社会的常事。 但在晚明时期,乡党盛行,政治上有楚党、齐党等,而在民间商业,陕商、晋商、徽商等也抱团聚暖,在全国各地成立大量的会馆,虽然松散,但偶尔也能齐心协力。 而尤世威面对陕商,这样既是乡党,又是背景雄厚的商团,只能选择沉默,无能为力。 姜瓖皱眉道:“听闻陕商在当今潜邸时,投助甚多,这倒是难为了。” 想到这,姜瓖也感到头疼,人家在汉中的时候就投靠了,资历有的比尤世威还老,这还怎么强制要求? 等到战打完,加上个强抢民财的弹劾,等于没打。 “陕商既然强迫不得,何不利导?” 这时,一脸大胡子,跃跃欲试的陇州伯、宁夏总兵的曾英,则捋了捋长须,建议道。 曾英是川将,在抵挡张献忠的战疫之中立下大功,随后又投靠当时的豫王,如今的皇帝,所以顶替朱猛,镇守大散关。 之后又参与了西安之战,在绍武皇帝登基时,封为陇州伯。 绍武元年时,又担任宁夏总兵,收复宁夏,兰州,兵临河西走廊,如今则跟随尤世威一起平定李自成。 不过很显然,他没有在绍武元年的冬至大封上赶趟,依旧是伯爵,而像是一同封伯的惠登相、王光恩、赵光远、秦翼明等,都晋封了侯爵。 所以此次平乱,其尤为重视。 “利导,从何而来?” 尤世威一楞,扭头看向了这位爱恋胡须的总兵。 “启禀统制,西北这一代,尤其是咱们这一路上,卑职注意到湖泊多为咸水,甚至许多湖底泛起青白之色,这恐怕就是青盐啊!” 曾英感叹道:“如果是用银子陕商们不乐意,但如果咱们用青盐,恐怕陕商就乐意之至了。” “盐,没错,青盐乃是上品,价格是普通官盐的数倍。” 姜瓖忙拍手道,脸上露出贪婪之色:“如果咱们有官盐价卖给陕商,用来换取其运粮,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尤世威露出动容之色。 是啊,这些盐湖放在这,他们这些军队肯定是无法开采,但商人们却可以,毕竟这里属于国朝外。 不过,这里还是有风险。 “好——”尤世威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告诉那些陕商,只要肯运粮,某就允许他们来开采青盐,至于价格,就是石盐石米。” 高一功在一旁成了看客,见几人商量着对策,最后终于有了结果,他才松了口气。 终于在这大明有了一席之地,他可不想灰溜溜地回到南京。 想着这甘肃总兵、新泰子的官爵,高一功就心有惭愧,这都是姐姐的功劳啊! 为了姐姐,为了外甥,这李自成真的非打不可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有了定策的尤世威,也没有忘记这位甘肃总兵: “高总兵,整个军营之中,想必只有你对李自成最为了解,不知其如今是何想法?” “毕竟咱们大军距离青海湖,也只有两百余里了。” 高一功突兀被问道,只能硬着头皮道:“卑职所知不多,但却知道李自成擅长骑兵,喜欢突袭,不喜欢正面,如今闯营中失去李岩,想必应该是以他为主吧!” “突袭吗?”尤世威陷入沉思中。 他麾下这三万大军,可是西北的精锐,光是边军中的骑兵,就有近万人,还有精锐的榆林营。 甚至,离开南京时,他也向朝廷讨要了千柄燧发枪,两百柄抬枪,以为杀手锏。 “李自成去了土默特部,若是征服起部落,其骑兵必然不少。” 说着,尤世威抬起头,厉声道:“自今日起,夜不收外放五十里,游骑全天分班巡查,绝不能懈怠。” 这下,全军立马就陷入到紧张之中。 随着时间抵达六月底,陕商通过湟水,源源不断运送来了粮草,还有大量的火药,让全军为之一松。 尤世威也信心倍增,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毅然决然的领兵西向,抵达了西宁卫。 西宁城是长兴侯耿秉文率领军士修建而成,光是城高就有五丈(16米),厚亦五丈。 正德、嘉靖朝时期活力衰减,只能修建长达三百里的西宁卫边墙,这对于防范蒙古人的入侵,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看来西宁卫还在!” 尤世威见到城墙上的明旗时,脸上充满了笑意。 “统制,自嘉靖以来,边军废驰,西宁卫对于那么鞑子倒是勉强可行,但如果说是闯贼,怕是力有未逮。” 曾英摇头,警惕心十足。 一旁的姜瓖准备反驳,堵住这个想抢风头的家伙,但转念一想,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如果说大同、宣府因为京畿之地,军士还有些战力,但西宁这穷乡僻壤之地,怎么可能对付的了闯贼。 “曾总兵所言甚是。”他只能无奈的附和。 “没错。”一旁的高一功也赞同道:“闯军尤喜欢假冒官兵,甚至其中本来就有官兵,以至于真假难分。” “当年李过假冒孙督师,持大纛而夺城,若非陛下神慧,潼关早就难保。” 说到这,众人纷纷点头,这不是当今皇帝的成名之战,阵斩一只虎李过,名扬中原。 而作为陪衬的李继祖,则是担任了丑角,差点失去了潼关。 “不可不防!” 尤世威点点头,谨慎道:“派人去查看一番,另外让全军警备,以防突袭。” 第523章 困龙之局 第5章 困龙之局 “皇上,明军这是派人来试探。” 西宁城中,李自成并一众大将,立在女墙后,看着谨慎小心探头而来的一小股明军,所有人心思莫名。 田见秀从来都是谨慎行事,此时也不免遗憾道。 “统帅明军的,乃是尤世威。” 一旁的牛金星,则在一旁低声道:“据微臣得到的消息,曾英、姜瓖,还有,还有高一功,都是其列。” “那个叛徒!”郝摇旗愤怒道,粗糙的脸上满是涨红,跺脚道:“老子今天非要宰了他。” 一旁的田见秀、刘芳亮、袁宗第李莱亨等四人,皆沉默以待。 他们四人加上郝摇旗,乃是刘宗敏、李过,贺锦等死后,如今闯军中的五大领头人。 他们几人的意见几乎可以代表整个闯军。 “高一功之事,日后再说。” 李自成独目中满是心酸,他深深看着城外的明军,多么希望眼前的事不是真的,亲近的人叛变,着实让人难受。 “皇上,城内多是明军,自然守不住的,如今只有对战一场,打败这股明军,重振雄风。” 郝摇旗胆子大,直接大声说着。 李自成也提起了一股气,道:“如今我军有五万之数,看敌军旗帜,不过三四万,最多与我军旗鼓相当,此战焉能不胜?” 旋即,城门大开,数万闯军鱼贯而出,气势汹汹的向前奔去。 尤世威一见,立马沉住气,让诸军披甲,准备野外。 幸赖麾下诸军皆是精锐,尤世威视之,心中松了口气。 其本部兵马,乃是以部分榆林营,外加闯军俘虏,以及固原镇兵户集结而成,规模达到两万,仅带出万五之数,余下五千则守西安。 曾英麾下,则是以散关、宁夏边军组合而成,操训了一年,以步兵为主,五千人。 姜瓖则是以部分大同兵以及闯军俘虏整编而成,规模达五千之数。 而高一功最惨,除了百余亲卫外,会下的兵马以甘肃兵户以及闯军俘虏组成,只能担任预备役,属于军中薄弱项。 而且令他尴尬的是,许多昔日的部下旧识,如今却成了同僚的麾下,碰面时别提多别扭了。 闯军来势汹汹,但却相隔十余里,明军不慌不乱地摆开阵型,严阵以待。 虽说军中掺杂着不少改造两年的闯军俘虏,但不可忽略的是,他们能够脱颖而出,本身就代表着精锐的实力。 况且,尤世威真正信赖的,乃是自己在陕西训练近两年的大军。 出征山西,奔袭宣府,乃至后转战北直隶,跨越了上千里的路途,一路上征战无数,百炼成钢。 近半兵士着甲,这就是他的底气。 “咦——”这时,随着闯军的推进,一旁的高一功则奇怪道: “闯军如今倒是变化了许多。” “怎么说?”尤世威耳朵很灵,立马追问道。 “以前的闯军杀敌,要么雷霆之势,一击必杀,要么以众击寡,亦或者围而不攻,绝不拖延。” “而如今的闯军,虽然气势依旧,但多了不少的骑兵,试探性极多,不肯轻易地下手。” 尤世威眯着眼睛,望着闯军。 果然,闯军中多是骑兵,但却谨慎小心地不断试探,就像是狼群一般,总是要将对方实力打探清楚,才肯真正的行动。 可以说是他很狡猾,也可以说是谨慎。 “这是鞑子的打法!” 尤世威开口道:“譬如狼群一般谨慎而又狡猾,一旦察觉打探到是弱小,必然群起而攻之。” 而令人难受的是,闯军中竟然多了不少的鞑子,显然李自成已经征服了土默特部。 “恐怕,这也是为何李自成迫不及待地出城的缘故,他怕夜长梦多,自己留在土默特部的军队被鞑子覆灭。” “他,拖不起。” 尤世威恍然,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然后吩咐道:“传下去,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都不要主动出击。” 于是,闯军犹如狼群,不断的围着明军徘徊,伺机寻找漏洞袭击。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挑衅,明军依旧稳如泰山,傻傻地站了大半个时辰。 牙齿再怎么锋利的狼群,对着一群硬壳的乌龟,也只能徒呼哀哉。 “明军搞什么?” 李自成皱眉。 骑兵自然无法冲击军阵,这属于自杀,尤其是他麾下甲械不全的轻骑兵,一旦冲击严守以待的军阵,等于是送死。 谨慎的闯军不断地骚扰明军,辱骂,射箭,但明军的阵营却依旧稳固。 “冲一波——” 李自成恼了,这样僵持下去算什么,立马挥手道。 一旁的田见秀自然明白其意思,在传令兵耳边嘀咕一声。 旋即,一股鞑子组成的军队,约莫千人,苦着脸,叽里呱啦地向着军阵冲去。 “弓箭——” 一阵箭雨扑面而来,直接将鞑子们灭了百来人。 等到他们接近军阵,立马就陷入到了泥潭中,三下五除二就被打的稀里哗啦,残存的三百余骑落荒而逃。 “明军是深藏不露啊!” 李自成独目中满是思虑。 考虑了良久,他让人鸣金收兵。 接下来几日,明军临河而守,大量的船只从后方运来粮食,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展现在闯军面前。 “走,回去吧!” 僵持了几日后,李自成闭上眼睛,选择离去。 在这场比拼消耗的战争中,显然明军更胜一筹。 诸军振奋,紧随而去,一路直至东科尔城,抵达东科尔寺庙歇脚。 而这里,距离青海只有百里之遥,可谓是近在咫尺。 一路上,尤世威等人也没闲着,虽然打李自成比较费劲,但附近的蒙古人部落却是闻风丧胆,选择归服。 北抵大通峡,西南拉鸡山口,西达湟源峡东科尔城,方圆数百平方公里,七十余座墩子,十余卫所,堡寨240余处,三万余军户,良田十万余亩。 可以说,偌大的河湟谷地,从明初至今,间隔数年后,再度复归。 “可在此地设西宁府,迁移关中陕北移民,不消数载足以成为一方乐土。” 尤世威沉声道。 “我在西宁,高总兵你立马回肃州,守住河西走廊。” “咱们活活困死他。” 第524章 大肆追封 第524章 大肆追封 梅雨已去,夏日盛极,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绍武二年的七月。 七月初三,皇帝大祭孝陵,追谥明景帝朱祁钰为“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上庙号代宗。 另外,追谥崇祯太子朱慈烺为“孝仁太子”,定王朱慈炯为“定哀王”,永王朱慈炤为“永悼王”。 除此外,朱谊汐还对崇祯朝时期殉国志士,进行一番追谥,封爵。 北京殉难的大臣们,其文臣21人,勋臣2人,戚臣1人,共24人。 如,崇祯朝内阁大臣范景文,跳入井中殉国;北京城最后的守将襄城伯李国桢;崇祯皇帝的妹夫驸马都尉巩永固等,全部被追赠为伯爵,其子嗣承袭子爵。 除此外,他还对弘光朝补谥百余大臣,进行承认,算是一次广泛恩泽吧! 或许是朱由崧实在是太需要收拢人心,他追谥的大臣,从明初到明末,覆盖两百余年。 包括一批太祖时期枉死的开国功臣,只要封爵都被追谥,还有建文诸臣,例如传说中被杀十族的方孝儒,虽然人家子孙后代活得好好,但得个谥号也不错。 而剩余的,则是正德、天启年间死谏的文臣,以及东林六君子等。 虽然东林党并非什么好东西,但不可否认的是,一开始的东林六君子,确实人还不错,只是后面变成了利益集团罢了。 当然,对于孙传庭,朱谊汐极为大方的追谥为“文贞”,并赐爵与其长子孙世端为代州侯,其幼子孙世宁为咸阳伯。 没办法,老丈人外加伯乐,朱谊汐再怎么吝啬,对于孙家也不可能小气。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朱谊汐对于嘉靖万历朝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和俞大猷也赏识有加,分别恩赏其后人登州伯、晋江伯。 如此一来,偌大的南京城,瞬间陷入到了一片热烈之中,对于大明公报上的一排排的人名,爵位,分外的眼红。 贾演则嘴里叼着牙签,敞着胸怀,躺在花五个铜圆买来的躺椅上,悠闲自在。 而小女儿,则趴在他怀中,扭着小屁股,不断地玩着手中的风车,也不嫌热得慌。 树荫下,三五个同样的老兵,趁着休息日,聚在一起乘凉,别提多快活。 而作为长子,狗子则苦着脸,拿捏着一张大明公报,为这些邻居叔叔,以及自己老爹,念了起来: “诚国公刘廷杰,奉旨北上归化,共俘虏蒙古人五千六百户,降服口三万七千两百人,牛羊十万余头,战马……” “狗子,西北呢?”这时,一旁的邻居忍不住喊道:“听说这次义国公出击西北,把李自成打的哭爹喊娘呢!” “是吗?那不知要多几多爵位咯!” 一旁的大汉皆羡慕道。 “咱们旁边,不是有个爵爷吗?” 说着,话题扯到了贾演身上。 对此,贾演倍感自豪,将女儿放在大腿上,摆摆手道:“我这个男爵算不得啥。” “只是听说在北京城赏个宅子,又弄个千八百亩的庄园承袭,有时候最令我开心的,就是狗子能去国子监读书。” “日后咱们贾家能出个进士,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话说完,连狗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太不要脸了。 “贾把总区区个男爵就满足了?天底下的仗有的是,子爵、伯爵,甚至侯爵。” 一旁的瘦小个,则啧啧道:“只要到了侯爵,那就真的是世袭了,絳至男爵就止住了。” “狗子,让你爹努努力,给你挣个好爵。” “叫啥狗子!” 贾演不乐意了,摆手道:“俺家的狗子可是有大名,贾代化,先生取的。” 说着他洋洋得意道:“搁外头人家先生取个名,没三五百大钱,根本就动不开口,咱狗子不要钱,人家先生乐意。” “几位叔叔,我还要不要读下去?” 狗子苦着脸,作弊道。 “狗子,回去读书去,这几个大老粗能认得字,就是人懒。” 贾演吹胡子瞪眼道:“俺家狗子可是要考进士的,你们莫要耽搁了。” 无奈,狗子就抱着两岁多的妹妹,回到了家中。 随着他脚步的挪动,耳旁也断断续续传来什么年纪不小了,娃娃亲等话。 年仅十岁的他,已经算是家里的小大人,对此一清二楚。 不过他明白,势利的父亲并不是轻易应下,他常常挂在嘴边就是男爵就该配上个相公的女儿。 可他怎么也不想,朝中的相公,哪个爵位不比他高? 等到他回到家中,就见刚诞下弟弟不久的母亲,正操持着家务。 大量衣裳,都被装载的整整齐齐,似乎要远行的模样。 “娘,怎么收拾这个?” 放下妹妹,狗子疑惑道。 “你不晓得?”老娘疑惑道:“你爹军中发下军令,朝廷准备搬迁了,京营自然也不能免俗。” “京营这六万人,分作三批,咱们家作为第一批,过个十来的就得启程了。” “去北京?”狗子一惊:“那么快?” 砰—— “你读书读傻了吧!”老娘敲了下儿子的脑袋,没好气道:“也不想想你休学几天了,还想继续玩?” “你可得好好读书,要中进士的。” “知道了!”狗子无奈应下。 他离开家,在整个大院之中逛了一圈,除了树荫下一群汉子,其余在家中的妇女们,都在忙活着打包行李。 与普通人不同,军队的撤离是连同家属一起的。 所以京营分五翼,先后而行,军属们也紧随其后,以免军心动荡。 不过,对于军队的离去,南京的百姓倒是喜闻乐见。 无他,随着天下日趋太平,南京的人口也在不断的增多,而军属大院占据的一大片土地,一旦离去足以缓解南京城的困境。 对于朝廷来说,出售这些宅院,完全可以大赚一笔,从而填补北迁的劳损。 只是对于狗子来说,他不断的奔跑着,来到大院附近的大店铺。 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的零食,是他怎么也割舍不得的遗憾。 “又要搬家了……” 第525章 正式北迁 第525章 正式北迁 一场规模宏大的祭祀后,也就意味着南京短暂充任几年国都的时光,再次结束。 据内阁估计,包括京营、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等官吏、家属,合计约莫十五万人,都将迁移至北京。 六部九卿衙门倒是陆陆续续走得挺快,最后今剩下六部尚书,以及内阁、参谋司等寥寥百余官吏陪同在皇帝身边。 “陛下,据姜留守统计,北京城丁口百姓这些时日陆续回流,已至四十三万,迎纳咱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阎崇信开口说道,脸上浮现一丝不舍,江南烟雨,柔情似水,这种钱粮不缺的日子,怕是很难再碰上了。 “漕粮呢?太仓中储备多少粮食?” 皇帝对于人口问题倒是不在意,崇祯末年流失了大量百姓,加上瘟疫横行,这点容量轻而易举。 只要粮食足够,就能支撑再多的人口。 “海运奔波半载,北京城外的太仓,已储备近九百万石粮食。” “而南京城外,今年夏粮还剩下八百万石左右,年底前足已运至北京了。” 运河经过明朝两百多年运转,已经体系完全,漕船万艘,漕军更是以十万计,几乎半年间就能运转四五百万石的漕粮。 运河附近设有临清、徐州、通州等大量屯仓,蚂蚁搬家,接力运载,可谓是汇集了古人极大的聪明才智。 如今更是添加了海运,两个月就能一个来回,运力凭空增添了一倍,若非需要周转人员物资,南方的这些粮食早就运完了。 “那些军械司旗下的工厂,可搬迁顺利?” 皇帝对突然对首辅赵舒问道。 无他,根据之前的分工,首辅负责户部和工部,他的话语权最大。 “禀陛下,军械司工厂倒是搬迁的顺利,如被褥、木料等,倒是无虞,唯独铠甲、火炮等,却需要水力,而北方的水利,不及南方甚多……” 明军的后勤对于这个时代的清军来说,可以算是碾压,得益于皇帝的管理,其细分下很是碎片化,标准化。 军械司旗下也因此建立了一系列的工厂,如被褥厂,皮靴厂,钢铁厂,火炮厂,火枪厂,火药厂,手弹厂,铠甲厂等等。 每个工厂,都有厂长负责,参谋司统筹规划,户部拨款,军法司监督,工部施行,可谓是步骤分明。 而五军都督府,则真正意义上成了挂职部门,大佬的荣养院,与督察院一般无二。 名义上的最高统帅部,但却无实权。 所以这些军工厂搬迁起来,倒是颇为麻烦,早在五月份就开始动迁。 “水利怕甚。” 朱谊汐随口道:“海河、桑干河不也能将就着用吗?偌大的北直隶,总有合适地界,总能选到的。” 北方对于军工厂来说,利大于弊。 且不说山西的煤矿举世瞩目,就说河北遵化铁治,更是产量巨大,邢、磁、徐等地的铁矿也产量不小。 煤铁形影不离,缺一不可。 而辽东,乃至于东北地区的矿场更是丰富,还有许多的金银矿,更是生财的要道。 所以把军工厂放在北方,更为有利。 “陛下,海运规模日渐庞大,其漕船近千艘,皆为大船,朝廷直管甚是麻烦,应当由漕运总督统筹协调才是。” 赵舒谈起了海运之事,也是侃侃而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作为首辅,赵舒自当以兴复大明为己任,眼界开阔,对于皇帝也十分配合,可谓是君臣相得也。 海运一开始施行时,赵舒虽然没有反对,但却是沉默以对,显然他心中尤自不服。 不过,在海运施行两三个月后,真香定律开始显现,谁也摆脱不得。 相较于运河漕运一趟三四个月功夫,海运旬月即至,损失极少,成本极低,显然利大于弊。 他担忧的海盗、天气问题,也尽是旁枝末节了。 “如此,漕运衙门放置在淮安,怕是不适合了。” 朱谊汐突然开口道。 张慎言一楞,忍不住想要抚额深叹,皇帝又要打破传统了。 这两年来,所谓的祖至和传统,在当今这,完全成了摆设。 但没办法,遵循祖制的朝廷已经汪过一次了,只能重新制定规则了。 “那,扬州?” 张慎言试探性地问道。 “扬州倒是不错了,比近长江,又处运河要地。” 皇帝赞叹道:“可以。” 实际上,朱谊汐想让漕运衙门驻扎松江府,毕竟上海那地方作为长江的入海口,位置极其重要。 但考虑到此时的运河的重要性,所以扬州倒是两者都能兼顾。 “着令,免去堵胤锡江苏巡抚之职,授应天巡抚。” 在江苏大展拳脚,施行新政之风,堵胤锡受到皇帝的关切,从江苏巡抚升至应天巡抚。 虽然都是巡抚,但作为南京所在,天子脚下,应天巡抚的政治地位更高,作为入中央的踏脚石再适合不过。 绍武二年,七月中旬,皇帝带着后宫中的嫔妃,剩余的数百宦官宫女,浩浩荡荡地乘上龙船,向东而去。 文武百官,勋贵等,合计两百艘船只,紧随龙船之后。 而护持的两万京营兵卒,则在运河两岸步行开路,日行三四十里,预计两个月就能抵达北京。 其实朱谊汐不介意尝试一下海运,但群臣听到这,立马露出死谏的毛头,皇帝只能作罢。 还是小命要紧,海上毕竟不安全,即使是沿海也能翻车。 不过运河北上,一路上的最大的问题,别的没什么,反而在于吃上困难许多。 粮食倒是管够,毕竟运河沿岸仓库众多,但蔬菜瓜果肉类等倒是需求巨大。 因为这些都是保质期短的东西,必须时时供应。 于是,运河沿岸的菜地,肉类,普通蝗虫扫荡一般,空空荡荡。 “父皇,这条河好长啊!” 对于大人来说是无聊的时光,而小孩子们却乐此不疲,精神奕奕。 坐船可比坐马车舒服,熟悉之后就精神奕奕起来。 青奴、稚奴带着一众兄弟,在甲板上嬉戏玩弄,开心不已。 这也是难得的亲子时光吧! 第526章 草原治理方案 第526章 草原治理方案 龙船抵达扬州时,朝廷对于青海地区的处置,也商议出结果。 即,撤除西宁卫,新建西宁府,隶属于甘肃省。 如果说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西宁可是河湟谷地,足以养活上百万人,可以说偌大的青海地区,也只有这里适合农耕了。 所以,内阁决定迁移陕北、四川的百姓,约莫十万人去往西宁府,夯实大明的根基。 而且由于李自成拿下土默特部,至少掌握了数万鞑靼人,所以必须以西宁作桥头堡,粮食基地,把战争隔离出陕西。 这是一项长期的工程,朝廷自然理所应当准备齐全。 至于漠南地区,则新设漠南行都司。 没错,施行卫所制的行都司,军政一体。 虽然说从绍武元年开始,全国范围内开始了撤卫改县,大量的卫所被裁撤,从而编成州县。 朝廷获得了大量的土地,人口,兵户转为民户,摆脱了沉重的压力,唯一受损的只有兼并土地的士绅。 只是内地可以这样做,但边疆地区,根据朱谊汐的观察,卫所制反而比州县制更为适宜。 例如贵州,在唐宋元时期还是西南夷,到了明朝竟然建省了,而地方赖以为支持的,就是开拓的卫所兵团。 因为卫所制而牢固的省份,包括云南、贵州、甘肃,这些土地纳入中土,不过是元朝开始,而奠定根本的反而是明朝。 即使是开元盛世的唐玄宗时期,南诏国可是跳脱得很,也难见其征服,甚至打了败仗。 所以,拥有后世眼光的朱谊汐看来,卫所制兵农一体,其实就是中国版本的开拓进取运动,第一代西部大开发。 漠南行都司的设立,建立卫所,城池,迁移兵户,等到时机成熟,自然就可以编户为省了。 “那漠南行都司由大同总兵管辖?” 阎崇信看着皇帝一脸笑容,虽然不知晓是什么没事,但他依旧陪笑着。 “大同、宣府同为宣大总督管辖,岂能再管漠南?” 一旁的张慎言忙开口道:“依老臣所见,可按照国朝惯例,以都指挥使管辖之。” “兵户制所在残存在漠南,但朝廷哪里还有都指挥使?只有总兵可任。” 赵舒摇摇头,一言就否了, 实质上卫所制的废除,就是在总兵取代都指挥使时,就已经成为事实,没有权力的卫所,只能任由朝廷摆弄。 “漠南总兵?” 朱谊汐嘀咕着:“听上去总有些别扭。” “罢了,还是设总督吧!” 军政一体的情况下,还是文人更靠得住,朱谊汐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陛下,漠南行都司一设,山西北面的长城方线至少向北推移了数百里。” 听到皇帝终于做出了决定,赵舒配合道:“可在阴山之侧修筑坚城,如今的归化城到底是残破了些。” “阴山啊!” 说到这,朱谊汐立马就精神振奋了起来:“多亏了满清,将这些蒙古人打得找不着北,才让咱们捡的便宜。” “不过,漠南地区到底不同,此地耕牧同行,朝廷的治理也不能完全依托汉人,那些蒙古人也得为助力。” 说着,他指着漠南地区那简陋几条河流线,以及那个横置阴山,直接开口道: “不足百帐,小于三百帐的,一其头人为百户;大于三百帐,低于五百的,封其头人为副千户,五百帐至八百帐之间,则为千户。” “那要是大于八百帐呢?” 一旁的阎崇信,问出了一个比较白痴的问题。 张慎言则冷声道:“那就让他们变成八百帐,如果不听话,自然有军队收拾他们。” “如今蒙古人一团分散,咱们还是要以怀柔为主。” 赵舒则摇头,对於张慎言的戾气不满意,对着皇帝直接说道:“或拆分给其子,大就变小,潜移默化总比强硬来的好。” “没错,怀柔为主。” 软刀子割肉最为致命。 不管怎么说,在治理草原的制度上,满清的手段是神乎其神。 朱谊汐很快取长补短,最近出了大明特色的草原方案: “在制度上,以百户、副千户、千户,将草原分为一个个小部落,最大的部落不允许超过八百户。” “百户、千户互不同属,必须由漠南总督协调统筹。” “而牧场上,则严格划定位置,绝不允许轻易的逾越,违者必杀之。” “在宗教上,遵从黄教。” 说到这里,绍武皇帝突然想到,乌斯藏已经归降自己了,不由道:“礼部以朕的名义,去请乌斯藏百位法师过来,我要让他们去漠南弘扬佛法。” “每个百户所,必须建一座寺庙,五个喇嘛,而千户所的寺庙规格要更大,喇嘛要二十人,全部由其供养。” 思想是最为恐怖的,而一旦约束了其思想,那么蒙古人就不再令人畏惧。 而满清对蒙古人施行的减丁政策,朱谊汐以为太残忍了,所以进行了一番改良。 毕竟沙俄已经开始东扩了,将蒙古人纳入统治阶级,并且利用其实力稳固边疆,最适合不过。 在高鼻鹰眼的沙俄和富强厉害的大明之间,蒙古人知道怎么选择。 所以,与满清要求除了一子继承家产外,其余诸子必须出家不同,绍武皇帝则要求余子纳入军中,使其成为军中的一员。 这样做有几点好处,首先自然是削弱蒙古人的力量,稳固统治。 另外就是,这些年轻的蒙古人进入明军中,自然而然就被学会汉化,为大明东征西讨,壮大明军的骑兵。 “喇叭庙?” 赵舒等几人听到这里,齐齐皱眉,满脸不解: “陛下,您这是要崇佛吗?” “陛下,佛教救不了大明啊!”张慎言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我明白!”朱谊汐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寺庙自然救不了大明,但却能安抚蒙古人。” “那也不能只建寺庙。” 张慎言摇头,肃然道:“也可以建立学堂,教授这些蒙古人圣人之说。” “习得圣人教化,想来这些蒙古人必然会忘却蛮杀,一心崇文。” “那也行。”朱谊汐妥协了:“每个千户必须建立学堂。” 第527章 经贸利益 第527章 经贸利益 “那个,陛下,喇嘛和尚之事暂且不提,就是那些教书先生,在漠南未曾太平前,即使是威逼利诱,也难去之啊!” 赵舒看着这君臣二人如同孩戏般争吵起来,一时间无可奈何道。 “教书先生不急,但有寺庙,必然要有学堂,在天底下还有比宣扬教化更大的事吗?” 张慎言难得露出脾气,倔强的很。 道统问题,万万让不得,岂能让那些和尚教化了蛮子。 “好了!” 皇帝摆摆手,一些旁枝末节的问题,不提也罢。 无论是寺庙,还是学堂,终归结底都是对草原的驯服,精神麻痹是最底成本的。 如果那么蒙古人真的舞文弄墨起来,那也无妨,这反而代表着国家统治的稳固。 “陛下,大明开国以来,蒙古鞑子一向喜爱茶、酒,铁器等,号称三日可无肉,一日不可无茶。” 阎崇信到底是管辖了多年的户部,经验倒是丰富了些,对于经济手段也了解许多: “只要在归化城建立榷场,昔日百般渴求,屡次兴兵才能换取的东西,今日近在咫尺,只要售卖茶、酒等物,不愁蒙古人不屈服。” “这倒是可取用之。” 朱谊汐眼前一亮。 嘉靖年间的俺答汗犯边和倭寇之乱,其实都是朝廷自己作的,一个是断绝榷场贸易,一个是彻底海禁,从而导致战争不断。 俺答汗从嘉靖十三年到二十九年,数十次向明廷遣使求贡,但都遭到了拒绝,直到兵临城下,才不得不屈服。 而拒绝贸易的理由很奇葩,就是清流们觉得你说贸易就贸易,我大明不是很没面子? 倭寇也是如此,其多是民间的海商冒充倭寇,就是为了逼迫朝廷开关。 结果等明穆宗开了个月港,倭寇就彻底没了。 而满清对于蒙古人的经济手段,则残忍的多,施行封禁制度,杜绝大部分的汉商入蒙,只允许少部分前往,残酷得剥削普通的牧民,使得草原经济破败不堪。 但这种破坏性的经济策略,朱谊汐不取之。 因为这会导致草原实力不济,削弱其对于大明的助力。 只要草原和内地经济绑定,其关系自然而然就越来越深,面对沙俄时才会同心协力。 “不过,一味的倾销,也不长久。” 皇帝开口道:“草原的牛羊,皮草,战马等东西,也是内地稀缺的,有来有回,才能长长久久。” “榷场必须公正,这件事交由户部去做吧!” “是!” 赵舒微微点头。 “另外,卫所如同内地一般,须建墩堡,百户建墩,千户建堡,一应的工匠物资,户部也要多多帮忙。” 皇帝感慨道:“只要蒙古人定居下来,就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星罗棋布的定居点,再加上限制的放牧范围,经济文化思想军事的四重掌控。 只要按照既定的政策来办,朱谊汐觉得蒙古人绝对会顺服。 提到蒙古人,皇帝突然问道:“察哈尔部怎么样了?” “北京来报,说是阿布鼐应允了器械交换之事,如今正在厉兵秣马,准备纠集麾下大将,正式断绝与建奴的关系。” 赵舒拱手,表情凝重地说道:“另外,其还言语,建奴势大,需要朝廷派兵支援。” “想得倒是挺美的。” 朱谊汐冷声道,他明白这是阿布鼐这小子有恃无恐。 察哈尔部如今放牧在宣府以北的张家口一带,屡次被削,如今麾下不及万帐。 换句话来说,他顶多能够动员万八千的兵马,在漠南倒是能称王称霸,但要是碰到满清,就只能歇菜了。 如果大明不支援他,其肯定抵挡不住。 反而一旦察哈尔被满清彻底驯服,那宣府就很难安生了,边关处处传烽火,这可不是好事。 察哈尔终究与归化不同,其距离辽东地区只有千余里,而且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满清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陛下,若不是察哈尔封锁消息,归化城之事,怕是早就传到辽东了,阿布鼐还是有些功劳的。” “我明白。” 朱谊汐收敛起自己的脾气,道:“令宣府兵马严阵以待,如果这期间阿布鼐被满清击败,只允许其家眷贵族们入内,绝不能让其大军入得宣府。” “另外,安抚阿布鼐,告诉他时机未到,不得擅自发动,不然后果自负。” 一通军令后,皇帝才松了口气。 迁都北京后,面临的环境更加复杂,而蒙古人是怎么也越不过去的。 而此时辽东盛京,多尔衮依旧在整合军队。 为了补充兵力,多尔衮主张对生女真、索伦人进行充军,于是八旗频繁出动,再次塑造满清的威信。 受困于战力的削减,对于八旗来说,这还是一场大练兵。 复杂的局面,因主动出击而缓解,内部矛盾再次收敛,八旗贵族们再次团结,一心对外。 虽说自从晋商断绝后,消息也日趋闭塞,但对于明廷准备迁都北京之事,满清上下倒是清楚一些的。 豪格一如既往地直言道:“明人这是想将咱们一网打尽,所以迁都北京来。” 这番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皆愤怒以待。 强烈的危机感,逼迫众人再次团结,败退关外后,无论是士气还是物资,满清都陷入了谷底。 这段时间虽然有所恢复,但亡国灭族的威胁却时刻环绕,以至于多尔衮的权势,也不减反增。 多尔衮直言道:“这几个月的出击,补充了万人兵力,这些蛮子空有一腔气力,却不知道军法,需要一些时间调教。” “不过,明军虽然迁都,但对咱们的威胁并不大,辽西走廊在咱们手里,明军就不敢放肆……” 又是日常的鼓舞士气后,多尔衮来到城外,这里正是铸炮地。 身着官袍的汤若望,正督造新式火炮,而对于抬枪的仿造,却进入量产阶段。 “摄政王,铁器咱们大清仓库里并不缺,只是这些火铳造出来,没有那么多火药可以用了。” 汤若望苦着脸,对着这位大清摄政王说道。 “硫磺稀缺,全军都是,可惜辽东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硫磺!” 多尔衮愤怒道。 第528章 满清的未来 第52八章 满清的未来 在许多年八旗贵族的想象中,离开关中回到关外,不过是重新回到顺治元年罢了,依旧是清强明弱。 这也同样印证了辽东自留地的重要性。 只是,作为整个大清的掌舵人,多尔衮此时却意识到,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光是明清形势逆转,影响的士气问题,内部问题,就令多尔衮头疼。 因为大部分八旗子弟完全没有了入关的热情。 他们撞到铁墙后,害怕再次头破血流,畏惧南下,只想着在北方辽东过日子。 于是,这股风气一旦吹起,就再也抑制不住,泛滥开来,由此在整个满清朝廷,初步形成了主和派。 这部分人以和硕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为首,以及部分在南方损失惨重的八旗贵族们。 主和派认为,我方损失惨重,休养生息,暂且将目标从南转北,收复索伦人等蛮人,镇压不稳的喀尔喀蒙古。 而附和他们,则有部分的辽东汉臣,他们不断地鼓吹着满人在北,汉人在南,要求仿照辽宋之事,南北分治。 即,建立北朝,清、明兄弟盟之。 而更深层次的,则是以皇帝顺治为中心的两黄旗,统称为保皇派。 在南下的战争中,两黄旗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损失也不大,战争胜利多尔衮势力大涨,战争失败则大清实力削减。 于是保皇派认为,暂且停战,休养生息,等到皇帝长大之后正好打仗。 与之相反的,则是主战派。 他们来源复杂,有豪格这样的不服派,也有阿济格、勒克德浑、尼堪这样的多尔衮派系。 而文臣方面,范文臣、宁完我、洪承畴、刚林、祁充格、冯铨、陈名夏等皆认为,要以战代和,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实质上他们的背后,是摄政王多尔衮在撑腰。 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伸。 而战争,就是多尔衮转接内部矛盾,从而掌握大权的关键。 “摄政王,摄政王?” 一旁的汤若望见到其走神,不由得唤了几声。 在规矩森严的大清,也只有他这样传教士如此放肆吧! “继续说!”多尔衮沉声道。 “除了火药之外,铜料也不足,无法铸就大炮。” 汤若望无奈道。 “火药,铜料,我明白了。” 多尔衮面色严肃,最后凝望了一眼火炮,转身离去。 撤回关外后,多尔衮再也没有像关内那样肆无忌惮的住在皇宫,用皇帝的书房处理政务,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府办公。 由此,王公大臣们奔走于摄政王府,竟然比皇宫还要勤快。 “让洪承畴、范文臣来见我。” 闭目养神,思量着大清未来的道路,多尔衮只觉得一片迷茫。 在入关前,他心中一直想着怎么入关,怎么拿下大明,所以收买吴三桂,拉拢文人,可谓是极为用心。 如今却方略暂无,紧紧倚靠打一些生女真来撑面子,充实军队,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而对于清、明之间的关系,也是未来的重中之重。 片刻后,洪承畴急匆匆地赶来,面色凝重,行了下礼,就被赐座。 不一会儿,范文臣也赶了过来,见到率先抵达的洪承畴,他心中一笑,施施然地行礼。 “今日请两位先生来,主要是我心中有些疑惑,仿佛清晨太阳未升起,只觉得眼前四周皆是迷雾,不知该往哪走。” 回到关外后,多尔衮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反省,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战略出现了问题。 就像当初的金朝一样,得到的太过于容易,就会显得骄傲放纵,以为灭了南京弘光朝廷,就能拿下天下。 圈地,剃发易服,都是轻视后的产物。 没有足够的兵力,偌大的南方就失去了控制,随后被迫南征,一步步地被拖垮。 漫无目的的行军,就是失败的根由。 他也开始向兄长皇太极一样,重视文人的意见。 范文臣吃惊于多尔衮的谦虚,而洪承畴则喜不自胜,忍让埋没多年,终于能大展身手了。 “摄政王,辽东虽然苦寒,但却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太祖、太宗因此奠定基业,所以经营辽东,自然是固本培元之法。” 范文臣看着略显急切的洪承畴,笑了笑,示意他先说。 洪承畴感激地看了其一眼,然后开口沉着冷静地分析道: “我军之优势,在于骑射、火炮,而伪明却亦步亦趋地追赶,甚至赶超之,这也是我军兵败淮安之因。” “没错!”多尔衮脸色难看,变成了黑紫色,叹道:“孔有德等人,就是因为带来了工匠和火炮,才被封了郡王,汉人多人才,只是崇祯不会用,如今碰到个会用的,对我大清极为不利。” 听这话,洪承畴心中一顿,崇祯对他可是信赖有加。 “如今汤若望和尚在制火炮,火充,对于棱堡我大清也了解了几分,其之优势,也渐渐持平。” “而辽东广阔,漠南草原蒙古顺从,骑兵纵横,这是我方的优势,也是伪明劣势。” 可是,南方养马地不少,用不了几年就能追上…… 洪承畴心中补充道,但他却不能说出来,为这会打击摄政王的信心。 果然,多尔衮脸色舒缓了一些,身体也慢慢放松:“那将来我们该怎么做?” 肉戏来了! 洪承畴看了范文臣一眼,后者笑着点点头,他才朗声道:“老臣以为,我大清若是想要入关,须作三点。” “哪三点?” 多尔衮适时地配合道。 “其一,固本培元,经营奉天、锦州二府,增强粮草、铁器、铠甲等支用。” “二来,恩威并举,对于蒙古诸部、辽北的生女真进行编户,管制,从而提升户口。” “三来,控制朝鲜,用其人力、物力,壮大己身。” “朝鲜吗?那里地形崎岖,土地贫瘠而人少,只要年年供奉就罢了,为何要控制?” 范文臣充当捧哏,适时地问道。 多尔衮以来的兴趣。 “启禀摄政王,朝鲜虽小,但却有千万众,地方三千里,以往朝廷兵向蒙古,前明,自然对朝鲜没有兴致。” 洪承畴呼吸跳动,背后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但整个人却极为兴奋: “但如今,朝鲜心向伪明,资助其占据皮岛,宋太祖曾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朝鲜实乃我大清心腹大患。” 第529章 颠覆朝鲜 第529章 颠覆朝鲜 “皮岛……” 再次听到这个地方,多尔衮忍不住蹙眉。 “从朝鲜的探子打听到的消息,明军不仅再次在这里建立了军寨,而且还以李如松之孙李应仁为辽东总兵,其深意不言而喻。” 范文程这时开口道:“据说大军有五千人,而且朝鲜售卖了其大量的粮草、铁器。” “想来以朝鲜的不臣之心,如果伪明要求其北上,其恐怕也是乐意之至。” “朝鲜人没那个胆子。” 多尔衮果断地说道,他数次南下征服朝鲜,对于其君臣的懦弱深有体会。 或许朝鲜会左右摇摆,但绝不会对大清用兵。 “摄政王,只要彻底拿下朝鲜,建立州府,那皮岛就成了无根浮萍,早晚由咱们摆布。” “另外,摄政王,伪明拥有强大的水师,偌大的渤海不过是其内湖,今日可皮岛,明日可以在奉天府任何一地运送兵马。” “到时候奉天府处处烽火,朝廷也就危险了。” “摄政王,从山东登莱至奉天府,不过数百里啊。” 洪承畴可谓是极其诚恳地述说。 而一旁的范文程也配合地解说,跨海运兵,虽然看上去不可能,但这在历史上是有依据的。 且不说三国时期,东吴派遣兵士跨海援救辽东公孙渊,虽然迟来了一步,但跨越数千里运兵,也是开了历史先河。 到了明初,洪武二十九年,明廷就让神策军、横海、苏州、太仓等四十卫,将士八万余人,由海道运粮至辽东,以给军饷。 “八万人,从江南至辽东?” 多尔衮吓了一跳,脸色骤变。 想到这,他咬着牙道:“既然大清没有船匠,那就去朝鲜抢来。” “贸然兴兵的话,怕明廷配合,从锦州府东出,到时候两面受敌,大清可就危险了。” 如果是在崇祯时期,关宁军胆寒,畏清如虎,就算给他们机会,也只会保持守势。 但如今绍武皇帝在位,可与崇祯不同。 “锦州府堡垒林立,又新建了许多棱堡,只要我军保持守势,明军很难拿下。” “况且,如今明廷内部糜烂,百废待兴,岂敢浮海用兵朝鲜?” 洪承畴对此不相信,对于如今北方的形势,他可为是了如指掌。 在清廷竭泽而渔的情况下,山西、山东、北直隶一带,可谓是乡野凄惨,逃户数不胜数。 凭借着南方四百万石的漕粮,能够养活北京城就不错了,岂能支持朝鲜? 休养生息才是主调。 而且他也不信为了一个朝鲜,绍武皇帝敢豁出京营精锐来,不惜代价救朝鲜。 “如果明军来了,优势则在于我军。” 范文程自信道:“有朝鲜的拖累,明军再厉害,也不过是等闲。” “再者说,对付朝鲜,也用不着用强,只要用一些计谋,再加上一支轻骑兵,颠覆朝鲜只是等闲。” “换上一个听话的朝鲜王,我想应该没问题。” 洪承畴表示赞同。 而相对于洪承畴那种吞并朝鲜的想法,范文程这种更容易让人接受。 代价最小,机会最大。 “就让勒克德浑去吧!” 多尔衮心中思量着,让他立下一些功勋,将功赎罪,再次提拔为贝勒想必不远了。 而一旦重新拥立朝鲜王,必然能够掠夺大量的钱粮,战功,安抚失去信心的八旗贵族,再好不过。 随后,满清以朝鲜资助其皮岛为由,问罪朝鲜使臣。 就在汉城惶恐不安时,过不了几日,满清决定派遣特使,前来调查皮岛事宜。 而与之同行的,就是勒克德浑。 其随同千余骑兵,护送特使南下,实际上由他来发号施令。 对于控制汉阳,千人足够了。 这几十年来,满清对于朝鲜的影响不是说说的,内部勾结的臣子有许多,只要打开了城门,就能轻易的控制王城。 这也是满清拥立新君的底气。 当然这一切朝鲜上下并不知晓,只以为糊弄一番,送上一些钱财,足以应付满清了。 而在这时,位于皮岛的军寨中, “文巡抚,你这般急切有何用?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李应仁看着着急得快上火的文熙,不由得开口道。 “李总兵,你倒是轻松。” 文熙急切地走过来,脚步叮当作响,无奈道: “如果朝鲜断了咱们的钱粮,咱们还能应付过去,而一旦其彻底顺从满清,亦或者借道,咱们皮岛可就危险了。” “朝鲜人可是有船的,虽然质量不好,但运兵总是可行的,皮岛危矣!” “我了解朝鲜人,他们色厉内荏,喜欢装腔作势,但又胆小倔强,如果建奴强迫其做事,恐怕其用心不用力。” “再者说,汉阳的朝廷中,许多人心向咱们,通风报信只是等闲。” 李应仁颇为乐观道:“就算是满清出兵,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文熙到底是忍不住,一份奏疏直抵山东,要求登莱地区的东海水师,派遣几艘大船前来支援。 自从海运获得漕粮一半的份额后,日渐兴盛,而护航的东海水师也越发重要,在宁波、杭州、松江府、海州,以及登莱等沿海地区兴建港口。 毕竟虽然沿着海岸线跑,但是海船也必须入海港休息的,所以基本是东海水师在每个海港都有船队,接力护航。 所以向登州港口求援,是再适合不过。 就在皮岛上两人惶恐不安时,一个传说中的信使,带着金钱鼠辫,谨慎小心地前来。 “你是何人?竟然说有关乎皮岛安危的消息?” 文熙当堂喝问道。 “敢问堂上可是文巡抚、李总兵?” 而这时,跪下的男人却不见畏惧,挺起腰板,直接大声问道。 “有趣!” 李应仁一楞,随即大笑道:“皮岛没有官比我们大的,暂且放下心吧。” “那便好。” 说着,男人脱下鞋,挖出鞋垫层的一张纸条,双手抬上头顶:“这是我家主人要我送的信,说是十万火急,关乎皮岛安危。” “你家主人是谁?” “书信上自见分晓。” 这下,两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第530章 朝鲜之变 第530章 朝鲜之变 “嗯?” 只见李应仁直接站起,脸色骤变,刚才的放松立马就变成了凝重,浓眉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一般。 “文巡抚,你自己看吧!” 李应仁缓缓坐下,闭目养神,对着堂下之人道:“你主人的意思我已经知晓。” “来人,与这位兄弟二十两纹银。” 言罢,一旁的文熙也看完了书信,见其离去后,才开口道:“你觉得这是真的?” “祖大寿毕竟不同。” 李应仁轻叹道。 “有什么不同?明奸一个。” 文熙摇头:“且不管他之前如何,如今却是建奴的人,立场这东西是会变的。” “但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应仁抬起头,双眸泛起凶悍之色:“如果朝鲜颠覆,皮岛就难存了。” 皮岛距离朝鲜不过数里,之间的海峡只要是艘船就能通过,一旦朝鲜有失,皮岛必定不存。 而历史上满清两次南下朝鲜,其实目标主要都是皮岛,第一次没打赢,就掳掠了朝鲜北部,第二次直接断了皮岛的后勤——朝鲜。 但这两次都没有拿下皮岛,还是我们的袁大都督,一道尚方宝剑了结的毛文龙。 没有了后顾之忧,满清才能全力发动对大明的袭扰。 而目前的皮岛,绝对无法应付满清的全力一击。 “目前清使已至汉城,咱们来不及了。”文熙叹道。 “恐怕也就是如此,祖大寿才会派人来透露吧,无法改变的事实,无足轻重。” “不过,由此可见,祖大寿等旧臣,已经是人心浮动。” 李应仁随口说道:“到了如此境地,满清的灭亡已经指日可待了。” “还是你会苦中作乐,简直是鸟粪里捡芝麻。” 文熙摇头,摆摆手道:“所幸我已经向朝廷请援,只要水师早日抵达,皮岛自然无恙。” “不过此事,世子知道吗?” “世子?” 李应仁大吃一惊:“不好,朝鲜王出事也就罢了,世子一旦也有事,朝鲜恐怕真如其所说,乾坤颠倒。” 言罢,李应仁连忙吩咐手下,使用信鸽,外加信使,双重保险下通知汉城。 “希望来得及。” 在汉城,一场轰轰烈烈地迎接仪式,让清使满意至极,至少是在表面上如此。 偌大的汉城,也因此热闹起来。 因为每次清使过来,必然会夹带大量的货物,从而赚取两国贸易的利差。 而朝鲜每次出使明清,最具有特色的,就是那规模达到数百人的使团,其中的每一个名额,即使是仆役,也会让人趋之若鹜。 这就是特有的朝贡贸易。 所以在迎接的队伍之中,义州的湾商,则占据最主要的位置。 不过此时,却让他们失望不已。 虽然清人并没有明说,但眼尖的湾商很快就知晓,其队伍中,并没有商品。 由此,湾商团大房(首领)林任,则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经过一番试探,他并没有说出来,二十思量再三,去求见世子李淏。 “林大房有何事求见邸下?难道那些货物不够,还是满清欠钱不还?” 一旁的谋士黄功,则腾地站起,满脸嘲讽道。 作为陪同世子为质多年的汉人,黄功对于满清分外看不上眼,玩满眼只有利益的湾商,自然也不例外。 “还是让他过来吧。” 李淏则沉声道。 虽然他也心中不喜,感觉深刻的明白湾商对于朝廷的重要性。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他的许多亲眷也因此获得利益,对于湾商大房,自然也不敢懈怠。 随后,满脸谨慎,而又小心地林任,直接跪地拜下:“草民林任,叩见邸下。” “起来吧!” 李淏抬手道:“如今清使前来,林大房不去迎接,怎么有空来见我?” 林任突然抬起头,拱手道:“草民有要事求见,十万火急,关乎朝鲜社稷存亡。” 这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李淏也不例外,直接跪坐而起,开口道:“快快说来。” “是!” 林任见此,立马道:“草民等义州民商,来往于两国之间,历年的清使,亦或者明使,都对其了如指掌。” “不过,此行的清使团中,虽然队伍倍于往年,但所携带的货物却不及一成,而诡异的是,其车马沉重,比往年的还要笨重许多。” “一路上的州县,其供应的吃食,往往是人数的一倍有余。” “所以草民派人前去调查,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其货车中,掩藏的尽然是大量的甲械,以及兵丁。” “兵丁和甲械?” 李淏大吃一惊:“清人派遣那么多兵丁过来做什么?” “邸下,满清这是心怀不轨!” 一旁的黄功迫不及待道。 “没错。”林任也不甘落后,直言道:“如今汉城并不安全,趁着天还未黑,邸下还是要先出城为好。” “邸下,小心为妙。” 身边的谋士汉臣一个个劝说道。 但是他们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朝鲜王李倧。 不过,李淏倒也是果断:“派人去启奏父王,就说我去城外游猎。” “另外,尔等秘密转移世子妃等,莫要走漏了风声。” “至于殿下那边,留一封书信吧。” 李淏当然明白,空口白牙之下,父王必然是不信的,但对于满清的不信任,让他不得不选择谨慎行事。 况且,父王拥有数千禁军,守住宫城是没有问题的。 到了深夜,汉城门关闭时,清使团中一片躁动,随即数百骑兵,以及数百重步兵,冲出了使馆,向着皇宫而去。 由于处于宵禁的状态,一路上畅通无阻,更夫兵卒更是被斩杀,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王宫。 勒克德浑格外的满意,他看着这比盛京皇宫还要高大的朝鲜王宫,立马道:“攻入城中,不要放过朝鲜王。” “管住你们的胯下,不要耽误了大事。” 高大的王宫,不比栅栏强多少,面对突如其来的军队,凶悍的八旗步兵,朝鲜兵卒瞬间胆寒。 用不了一刻钟,城门就像纸糊了一般,轻易的被攻破。 朝鲜的中枢,落入满清手中。 第531章 又要援朝? 第531章 又要援朝? 勒克德浑拿下朝鲜王李倧后,立马控制了全城。 旋即召集文武百官,当众数落李倧的不遵天命,阳奉阴违等恶性,当众废黜了其王位。 原本准备起立世子李淏,但其不见踪影,只能立李倧之庶子,年仅九岁的李澂为朝鲜王。 如此一来,朝鲜依旧在李氏之后,证明清国只是为了惩戒朝鲜,而并非灭国,更非篡夺江山。 这般可谓是名正言顺。 名义这东西特别重要。 这般行事后,朝鲜朝堂中的那些官吏,除了那些顽固派外,大部分选择了屈服。 由此,满清几乎是毫不波澜的拿下朝鲜,府库中的盐、铁、粮、布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北上,补充元气。 “另外,严选各地船坞,修建海船,记住,一定要隐蔽,莫要让明军知道。” 洪承畴坐在王宫旁的一处偏房,在这里布置一切。 虽然只是挂职户曹(户部)担任参判(侍郎),但他在汉城可谓是一言九鼎,事实中的朝鲜总督。 “关于皮岛的消息,一定要秘密收集,不要轻举妄动。” 洪承畴分外珍惜这样的机会,更是小心谨慎,力求一役解决皮岛这个外患。 而造船,最为重要了。 “世子李淏抓到了吗?” 这时,忙的不可开交的洪承畴,终于注意到提前出逃的李淏,不由得问道。 “禀参判,还未得到消息。” “那就封其为清安君,令其回到汉城。” 而此时的世子李淏,则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两百里外的开城。 这是高丽的王京所在,也是仅次于汉城的大城,商业极其繁华,与湾商齐名的松商就在此地。 此时,松商大房赵安,则毕恭毕敬地呈上来自于汉城的消息,开口道: “邸下,如今殿下被迫退位,朝堂上下控制在满清手中,偌大的朝廷宛若傀儡,不敢违背丝毫。” “国难,国难啊!” 李淏长叹一声,面色难看。 即将到手的王位没了,朝鲜的屈辱又增加许多,太耻辱了。 想到这里,他握紧拳头,闭目不言。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怒气已经充盈胸中,没有人敢打扰他。 这时,随同而来开城,并且一路伴随帮助的湾商大房林任,拱手道:“事到如今,唯有邸下才能拨乱反正。” “但开城距离汉城太近,清军转瞬就到,敢请邸下迁移平壤,再行拨乱反正。” 林任的话,虽然与赵安一致,但却多了一个迁移平壤,既然不想让开城的松商夺取政治利益。 不过这话倒是真的,开城太危险了,平壤不仅是山城,更远离汉城,亲近皮岛。 明军在侧,安全感不言而喻。 李淏明显意动了。 赵安暗骂不止,刚想说话,却被一旁的黄功抢先,只见其拱手拜下: “邸下,如今先王被迫退位,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邸下即王位——” “恳请邸下即王位——”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忙不迭跪下劝导。 李淏则站起,道:“我德行浅薄,实当不得王位……” 这下,所有人再劝,其还是不准。 直到最后,有人开口道:“若世子不即王位,就那么忍心看三百年朝鲜社稷颠覆?” “历代先王的基业,一朝丧尽……” 李淏不为所动:“我可以监国,但不可僭越。” 直到这时,来自于皮岛的消息,终于抵达开城。 李淏大为震怒:“清国亡我之心不死,建奴果真可恶。” 这封书信,详细介绍了清国的阴谋,一番添油加醋,侵夺朝鲜之心溢于言表。 震怒之下,李淏只能在开城登基称王。 遵父亲李倧为太上皇,并发诏书,要求天下八道勤王。 翌日,其就以向大明求兵为由,奔向平壤。 转眼间,朝鲜八道中的咸宁道、黄海道、平安道、江原道、庆尚道接连表示归附。 汉城则出动禁军,直赴开城,宣布李淏为叛逆之人。 皮岛也知晓了朝鲜发生的大事,一个个惊诧不已。 谁能意料到,平静几十年的朝鲜,又开始动乱起来。 “朝鲜乱了,建奴看来是目的难成。” 文熙倒是露出一丝笑容。 “朝鲜文弱,视建奴如虎,世子怕不是其对手。” 李应仁则摇头道:“若是没有咱们的帮助,平壤被攻破也是眨眼间。” “你是说,建奴会派兵南下?” 文熙不可置信道:“朝廷可能纵容?” “朝廷在迁都,怕是没有时间理会。” 李应仁摇头,脸上满是痛苦:“怕是建奴预料此事,才会行此险计吧!” 果然,匆匆组建的平壤班子,就立马走上了逃亡生涯,不得不递上一封求援信。 皮岛只能让人接应其上岛,并且向朝廷禀告。 这时,刚至临清的朝廷,收到了皮岛的奏疏,朝鲜大乱的消息陆陆续续而来。 内阁上下一片震惊。 就连朱谊汐也分外惊诧:“难道又要来一次援朝?” 此话一出,内阁沉默了。 赵舒则拱手道:“陛下,建奴入朝,不外乎钱粮尔,其为补其元气,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置之不理,怕是八旗中还得多一个朝鲜八旗。” “朝廷决不能让其得逞。”张慎言则郑重道:“朝鲜不仅是太祖制定的不征之国,更是国朝羽翼,请陛下派遣兵马入朝,清剿建奴。” “次辅,入朝可要花费不少钱粮啊?” 阎崇信这时候不得不开口道。 “花钱怎么了?这关乎国朝未来,如果朝鲜顺服,那可是千万人口啊!抵得两三个省。” “我增一分,敌增三分,决不能坐视不管。” 张慎言不客气地反驳着。 赵舒眉头一皱,轻叹道:“如今辽西遍地堡垒,陈东言语极难,而朝鲜却可为突破口。” “你是说,第二战场?” 皇帝看了一番热闹,突然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好方法。” “辽西难打,就在朝鲜打,那里地形崎岖,不适合骑兵,为地利;朝鲜上下皆恨建奴,此为人和。” “即使是天时各分一半,地利人和在我,此战焉能不胜之?” 皇帝自信满满。 第532章 草原三大铁律 第532章 草原三大铁律 如今正面战场没有机会,但开辟新战场却是好方法。 “以朝鲜为伤口,源源不断的给建奴放血,决不能让其安然地得到朝鲜。” 皇帝言罢,立马就下了定论。 随后,等龙船抵达沧州时,朝鲜世子李淏的请求册封的上书到来。 自然,大明就同意了,册封其为朝鲜国王,并且不承认新继位的朝鲜王。 而考虑到朝鲜的境况,内阁商议派遣万余步兵,并皮岛的五千兵马,合计一万五千人,去往平壤助其守城。 由此文熙加礼部右侍郎衔,李应仁为平乱将军,不仅统帅这万五兵马,还有部分东海水师,全面负责朝鲜军务。 东北亚地区大乱,而归化城为核心的漠南地区,此时却陷入到了莫名的沉寂中。 这种沉寂,伴随着晋商、陕商的到来,突然就变得繁华起来。 归化城作为漠南总督的驻地,自然需要重建,重整废墟,大量的木材、砖石等,从大同府源源不断北上,开始构建这座特殊的草原明珠。 其如今乃是棱堡样式,而不是传统的四四方方。 大量的商队到来,给予了这片草原难得的太平。 “阿布(父亲),阿布,我想要汉人的风车玩——” 布扎尔收拾着自家的钱财,在奴仆的服侍下,刚跨上棕色母马,自家八岁的儿子,胖乎乎地就跑过来,叽叽喳喳地重复着。 “知道了!”布扎尔无奈摇头,看了一眼圆脸的妻子,随即严肃道:“你要听你额吉的话,不然我回来打你屁股。” 离开妻儿,拉着十来车的货,带着数十名奴仆,阿布扎快速地来到归化城。 谁说投降的比较晚,但后面的劫掠却不少,勉强上他回了一半的本,一家人平安,算是最好了。 阿布扎眯着眼睛,思量起来。 在入主归化城后,大同总兵刘廷杰暂管漠南,前两日他发号施令,要求大大小小的头领必须来归化城,他将宣读圣旨。 关乎漠南地区的处置。 可以说,对于他们这些部落头领来说,极其重要。 卖货自然只是顺便的。 而走在半路上,讨人厌的马其图就同样带着奴隶牛车过来,只不过规模比他大了一倍多。 对于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朋友,阿布扎撇过头,懒得理他。 “嘿,阿布扎,我的朋友,你怎么不说话啊!” 马其图骑马而来,笑嘻嘻地说道。 “呸,我没你这个朋友。” “若不是我让你投降明军,你的部落早就拆了,到时候成为奴隶,可没现如今这般悠闲地卖货。” 马其图不以为耻,反而为荣地开口,对于出卖阿布扎部落毫无负担。 阿布扎不想理他,自顾自地带领队伍向前而去。 等到他们来到归化城,这里已经成了牛马的天下,粪土四散,到处都是拥挤的蒙古人。 大量的商贾们,身着明人衣袍,惹得许多人簇拥着,舍不得分开。 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解腻消食的茶饼,还有布匹,酒水,铁锅等必须品,再怎么热切也不过分。 “抱歉诸位,我们受刘总兵所邀前来归化,如果是一些小玩意倒是可行,但铁锅、茶饼,布匹这三样,得由刘总兵批准,不然万万兑换不得——” 商人们不断地拱手作揖,满口道歉话,但就是不松口。 翌日,在午时左右,部落头领们只能来到归化城内,一处保存较好的院子。 正当中,威震漠南土默特部的刘总兵大摇大摆地坐着,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只是这个一手造成土默特部死伤数千人的明人,所有人都心存忌惮,不敢直视。 而在其两侧,则坐着镇守归化城的古禄格、杭高、托博克三人,他们神色紧张,虽然与众人相比也有座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布扎心怀忐忑之心,在大厅中候站中,虽然一个个膀大腰圆,但却没一个敢喧闹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几乎就在太阳西斜时,刘总兵这才笑道:“今日时间到了,剩余没到的,那就全部傻了吧!” 大家都听不懂明话,但一旁的翻译却直接翻了出来,大家也知晓了其中透露的寒意。 一旁的古禄格、杭高、托博克三人则脸色大动,不敢言语。 “人都到齐了,那就宣布吧!” 刘廷杰声音洪亮,直接站起,高声道:“大明皇帝陛下决定在归化城方圆千里之地,设立漠南行都司,你们级今日起,将会成为大明的臣子。” 这话一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反对。 “至于你们,则受封百户、副千户、千户,世袭罔替。” 百户、千户,本就是蒙古人带来的,其上还有万户,只不过是军职,如今却取代了八旗制度,军民合一。 “凡部落中,小于三百帐的,其头人为百户;大于三百帐的部落,低于五百的,封其头人为副千户,五百帐至八百帐之间,其头人则为千户。” 说着,喧哗声大起。 许多人对于这个标准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思量着自己的官位,亦或者爵位。 对此,刘廷杰则直接杀鸡儆猴,止住了喧哗之声: “古禄格,尔部有两千三百帐,由于尔负隅顽抗,但最后反正,故只剥夺千帐牧民,隶属于归化城。” “再划下五百帐,分与你次子,阿格齐,其为副千户,而你就是千户了。” “我听从尊敬的大明皇帝旨意。” 古禄格无奈,单膝跪下,表示顺从。 部落的实力直接削弱了三分之二,但他不敢有怨言,能有五百户给次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随后,对于杭高、托博克二人,也同样进行削减,最多只有八百户,不是划给归化城,就是分给其子。 其他的头领,刘廷杰则直言: “尔等自己心里换算,自己是百户,还是副千户,亦或者千户,如果发现超过八百且隐匿的,只要举报就能获得对方的妻妾,财产。” 这下,所有人寒蝉若惊,不得不选择上报,记录在案。 接下来,刘廷杰则开口述说,漠南三大铁律。 : 第533章 经济金融 第533章 经济金融 “第一,嫡长子袭爵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永不可违背。” 这一条出列,这群蒙古人都惊呆了。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实力为王,只要是有血缘关系,就能争夺部落,只要能打赢就行。 “这怕是不合草原规矩吧……” “没这规矩啊!” “就算是成吉思汗,也是指定三子继承汗位,术赤可没机会——” 头领们议论纷纷,指定继承人是一项重要的权力,草原环境变幻莫测,宛若狼群,只有最强大的才能成为头狼,如果只是依赖出生顺序,就不符合他们的规矩。 平庸,对于一个部落来说,就是灭亡。 但刘廷却丝毫不给他们机会,直言道:“皇帝的话,就是规矩,谁都要遵从,谁也不能违背,但凡不遵从的,其人皆可攻之,掠夺其地、民众。” 这下,众人才止声,不敢多言。 按照道理来说,继承人的混乱更容易导致草原动荡,对于大明来说应该有利可图。 但屁股决定脑袋,如今的大明是漠南地区的统治者,切蛋糕的人,自然希望稳定,利益长久。 动乱则意味着草原重新洗牌,要坚决杜绝。 仔细讲解下第一条铁律后,刘廷杰继续开口: “凡百户,必须立界碑,任何部民不得逾越,擅自放牧,杀之无罪,可伐之。” 这是老调重弹,在土地划分上再次强调一遍,同样也是为了稳定草原秩序。 划定了范围,才不容易起争斗,同样也容易限定部落的承载人口,抑制土地部落兼并。 人口决定部落的兵力和潜力。 所有人表示没有异议,只是对于草场的划分肥瘦有意见,刘廷杰一率推给后来的漠南行都司。 “第三条,每个百户所,必须建一寺庙,供养五个喇嘛,而千户所,必须建大寺庙,喇嘛二十人,除此外,还得建学堂,修习文字读书。” 尊崇黄教,就是尊重草原信仰,拉拢人心。 另外,第二层,则是利用寺庙来消磨财力,供养五个不劳而食的喇嘛,可不是小负担,还得不时地上供。 对于三百帐的百户所来说,压力极大。 第三层,寺庙的建立,相当于给那个百户扔个锚点,毕竟游牧部落一年四季都得搬迁,但寺庙却是怎么也割舍不得的。 只要知道寺庙的地点,就能确定其部落的落地之处。 千户所的学堂,自然也是负担,同时也是教化其人,即使只是贵族子弟们识文断字,那也是巨大的进步。 嫡长子继承制、限界法、佛寺儒堂,三大政策铁律,涉及政治、思想、文化、军事、经济等方面,可谓是简约而又不简单。 作为最高仲裁者,漠南总督高高做起,在归化城处理政务,了断诸部事宜。 对于诸部来说,除了第一条,其他的两条可谓是简单至极,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阿布扎则亲自来到刘总兵面前,领到了一份委任状,一套官袍。 至于官印,则根本就来不及,只能后来补上了。 上百个部落官位授完后,刘廷杰才松了口气,送上了肥美的胡萝卜: “今日归化城的商贾,只要身穿官袍,就能与他们交易,而且还能打八折——” 呜呼—— 所有人欢呼起来,只有阿布扎忍不住探头问道:“尊敬总兵,我们部落好久没有茶了,可能多买些?” “哈哈哈,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一切,除了铁器。” 刘廷杰大笑道。 他拍了拍手,两大木箱被抬了上来,木盖打开,露出一块块银灰色的银圆。 随手捏起一块,刘廷杰说道:“这唤银圆,乃是用白银铸成的,一枚等于一两银子。” “略小的是银毫,十个相当于一银圆。” “新陛下恩赏,尔等人人有份。” 于是,百户得银圆三十块,副千户得五十块,千户得八十块。 所有人将信将疑,但白白得到的好处谁不乐意? 众人纷纷拿着银圆出去购买东西。 刘廷杰目视其离去,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副将就不解,问道:“平白无故给他们赏赐,不知朝廷怎么想的。” “谁知道?” 刘廷杰也开口道:“朝廷交代的事,老子任务完成了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不过混元一统罢了,那些鞑子们不认识别的,银圆上的绍武元年四个大字,总是认得的。” 副将依旧不解,但却不敢再问。 阿布扎等人离开了军帐,来到了市集。 手拎着银圆,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马鞍,摆放在门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有些谨慎,又无畏地走进一个商户搭建的营帐,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镂空、雕刻精美的马鞍,细长有力的马鞭,牛角制成的马梳,甚至还有纹路漂亮的马披肩。 他恨不得将一切都抢回家,但心中无力,这是不可能的。 “客官,您想要什么?” 擦灰的学徒忙凑过来,张口就是蒙古语。 “这马鞍多少钱?” 阿布扎爱不释手,眼神仿佛带着钩子,怎么也离不开。 “您可真识货啊,这马鞍可是内地一个侯爵府上的,听说跟皇帝都是亲戚,如今与您有缘,只要五百头羊,或者五十头牛或马,就可以直接拿走了……” “五百头羊?” 阿布扎惊了,这抵得上好几口大铁锅呢,太贵了。 “这个能付吗?” 突然,他想起了手中的银圆,递过去道。 “银圆?” 伙计眼眸一亮,开口道:“行,怎么不行。” “那要多少?” 阿布扎突然收起银圆,开口问道。 “本来要五十块的,今日与您有缘,第一次开张,就三十块吧!” “好——” 阿布扎将一袋银圆递过去,然后抱着马鞍就跑。 “傻鞑子。”伙计笑了笑,三十块银圆,能买几十个马鞍呢! 一路走来,对于阿布扎来说,简直是目不暇接。 瓷铺,布铺,盐铺,茶铺,陶铺,马具等等,还有收购皮草牛羊的。 银圆便宜,牛羊交换就贵。 所想的东西太多,一咬牙,他直接将货物全部换成银圆,然后批量横扫起来。 第534章 漠南总督 第534章 漠南总督 仅仅三天时间,归化城的抽税就达到了近万两,压抑多年的购买的欲望迸发而出,其效果是恐怖的。 商税司更是乐得直咧嘴,不停地上报户部,要求增设人员,扩大品级。 前番,皇帝要求政治改革。 比如,县为六房,从九品,府设六科,巡抚衙门设六处,再加上各部的司一级,可以说是承上启下。 户部之下,有十四清吏司,外加商税司,原本清吏司之下的仓科、金科等,也一律编为处,头头为郎中,副手为员外郎。 即,级别与地方处级相同,都为从四品。 像是商税司下则是海关处、榷场处、钞关处,以及规模最庞大的地方处。 所谓的地方处,就是抽取坐税,下放至县衙的户房,与户部五五分成。 处级以下,则是科,类比各府,从六品,其长官为主事,副手为佥事,正六品。 科之下,则设房,等同于办事点,其长官为检校,副手为典史,分别为七品,和从七品。 这些人依旧属于官,非科举出身不能用之。 剩余的,只能算是刀笔吏,名为干事,皆为正九品,举人、秀才可胜任之。 由此,房、科、处,三阶六品,让六部不再中空,升职也是步步而行。 如今归化城的不过是几个干事凑过来,只有九品官,如果升到房级,那就是正七品衙门。 毕竟堂堂的漠南行都司,连房级都不是,那岂不是藐视漠南总督? 而坐镇归化城近两个月后,八月中旬,中秋节刚过,新任的漠南总督就上任了。 来的人出乎意料。 “居然是他?” 刘廷杰一惊,叹道:“也不知他是否知兵,这漠南可不好对付哦!” “如今国公将漠南平定泰半,赵总督前来,不外乎安抚其人罢了,战事还要指望您呢。” 因为在山西投靠成功,如今担任归化城知府,万练可谓是极为恭迎刘廷杰。 他是边军出身,最知道这些武夫就喜欢奉承。 “这倒是没错。”刘廷杰笑了起来。 归化城外,风尘仆仆而来的张国维,目视着这座饱经风霜的草原之城,抚须长叹: “不曾想老夫有朝一日,竟然能来此地。” 张国维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出身,从知县开始做起,疏通水利,平定地方贼寇,可谓是尽心尽力。 在崇祯朝,历任应天巡抚、漕运总督等职,从崇祯任用去江南督练精兵,刚出北京城十天,崇祯就自我了断了。 后来弘光朝罢官,拥立了鲁王在绍兴监国,所有人以为他的官途就是戛然而止,不曾想如今竟然拔为漠南总督。 全称为总督漠南行都司军政务一员,正二品。 当然对于许多文官来说,来到漠南等于发配,天天与蒙古鞑子为伍,这谁受得了? 而对于张国维来说,能够再度出仕,而且担任总督一职,这是给予他莫大的肯定。 不过,张国维来到归化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亮出牌子,而是偷偷摸地进城,观察归化城的虚实。 城内外虽然废墟一片,但许多建筑已经在进行,杂而不乱。 “只是——” 他寻声而去,只见前方一片喧闹声。 “这马鞍今天只卖十块银圆,你怎么卖我三十?” “你情我愿的买卖,还能反悔吗?” “奸商,奸商——” 一个蒙古人带着几个随从,在一处商铺前不断地吵闹着,叽里呱啦的蒙古语让人听得脑壳疼。 但是路过的蒙古人却一个个义愤填膺,帮着喧闹起来,将店铺堵得死死的。 “这是何事?”张国维见一旁的店伙计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料定其必然听得懂,不由得问道。 “这位先生!”一看对方穿着长袍,伙计立马恭敬地说道:“那个店卖了一个马鞍给那蠢鞑子,卖了30块银圆,结果今天挂上牌只要10块。” “谁料那鞑子刚好路过,见到这价格,心里自然就不舒服,于是就吵闹了起来。” “原来如此。” 张国维点点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两人脸红脖子粗,谁也不相让。 商人一看就有背景,对于鞑子丝毫不虚。 而鞑子虽然气得脸色胀红,双手不住地摸刀,但怎么也没有使出。 毕竟明军在归化城,一旦打闹起来,必然是偏袒明人,如此就可能单方面屠杀了。 “但凡行商,都讲究一个信义二字,贵商号千里迢迢来到归化,就是为了败坏名声的?” 张国维挺身而出,立马掀起了波波澜。 那伙计一见其身穿青袍,头戴方巾,这是秀才的装扮,这归化城怎么会有秀才? 来不及惊叹,趋步而来:“这位秀才公,有礼了。” “看来你也曾识文断字过,怎么偏偏就忘却了圣人之言?” 张国维毫不畏惧地批评道,后者只能不断的点头称是,不敢反驳。 一旁的蒙古人看得啧啧称奇。 他们怎么也没有意料到,一个文弱的老头子,竟然能另一个素不相识,刚才还跋扈的伙计如此恭敬,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完全违背了草原以实力为王准则。 “退还给他吧!” 张国维教训了一会儿,这才道。 “我在这就退给他。” 伙计忙不迭道。 他如此的恭敬顺从,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在此时,乡间小城的舆论,掌控在士绅们的手里,他可以不怕蒙古人骂他奸商,但却生怕这些秀才们口中漏一句奸商。 而这样的标签,要是在秀才交友时说了几句,那商号就彻底臭了。 犯不着为了一个鞑子,得罪秀才,况且本来就是他理亏。 “拿着吧!” 张国维递上了一袋银圆,分量倒是挺重。 “哼!”阿布扎又出乎意料地从袋子中掏出十块银圆给伙计:“这是我买马鞍的钱。” 说着,他对张国维感激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有趣!” 人群也散了,张国维却感觉这蒙古人,确实与汉人不同。 又随处逛了逛,到了第二天,他又出了城,打出了总督的仪仗,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城外。 于是,刘廷杰急忙相迎。 第535章 其才天授乎? 第535章 其才天授乎? 相比于武夫刘廷杰的粗犷治理,张国维可谓是细致地多。 首先,他要求归化知府万练,必须短时间内建立府衙六处,对整个归化城进行市坊分隔政策。 即,市集与居住地分开,不得随意跨越,归化城毕竟太过特殊,鱼龙混杂,必须分开,防止被渗透陷落。 而总督府衙,则大刀阔斧地统计归化城的土地,勘测出适合的耕地,以归化城为中心,进行大规模的屯田。 至于农夫的来源,自然是各部落之中逃亡草原的边军、边民,其一律被筛选出来,衙门花钱来赎买。 前一策还不见效,后一策,则让这两天大肆购物,库存告急的蒙古百户、千户们,瞬间喜笑颜开,直呼总督英明,初步树立总督衙门的名声。 只是如此一番,刚几天入库的银圆,眨眼睛就没了大半,万练急得嘴巴都起泡上火。 “制台,只不过是一些奴隶罢了,让那些鞑子交出来便是,何故花钱赎买?” 万练不解,言语中带着理所当然。 “如今蒙古人收编入漠南行都司,且授了官,岂能随意抢掠?” 张国维面色冷静,随口道:“做生意尚且讲究诚信,更何况咱们代表着朝廷的脸面。” 万练哑然,心中无奈,脱口而出道:“这些鞑子畏威不畏德,这些只是无用功……” “无用功?且看着吧!” 张国维微微摇头,嘴角带着笑意。 而令人忽略的整顿市坊,却让整个归化城的商贾们急得跳脚。 因为知府衙门宣布,因为归化城鱼龙混杂,除了要在规定的地方经营外,还需要对商铺土地进行限制。 即,专卖制度。 商人们需要购买归化城的土地,才能进行买卖,而土地的名额是数量有限的。 每一亩地为规格,售价一千块银圆,而同一家商号最多只能买上五家,以避免垄断。 更绝的是有这是一年一卖,不是永久的。 对于商人们来说,不仅需要交税,还要购买土地作为敲门砖,来归化经商。 如果是在几天前,商人们倒是不必理会,扭头就走,但这几天尝到了甜头,他们却怎么也舍不得。 因为在归化城,着实是暴利。 无论是战马还是皮草,都是供不应求的东西,转手就是十数倍的利益。 一匹普通的马,在归化城两三块茶饼就能拿下,成本不过二三两银子,而转卖到大同,就是二十两,太原就是三十两,抵达中原就是五六十两。 这利润比贩盐还要恐怖。 可惜商人们各自为战,晋商、陕商争先恐后地购买,眨眼间府库就多了十万块银圆。 “归化城的重建,终于有希望了。” 张国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制台真乃神人也!”万练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来,由衷得赞叹道:“商税加上卖地收入,归化城才名副其实。” “此策是陛下临行前密授于我,老夫可不敢贸然领功。” 张国维捋了捋胡须,叹道:“陛下可谓是神授之才也。” 两人相视一笑,一齐赞叹起来。 有了这些启动资金,漠南行都司建城的速度徒然加快起来,山西的负担也骤然减轻。 不过通政司却收到了许多弹劾张国维的奏疏,陕西、山西二地官吏最多。 这时,规模庞大的北迁队伍,也终于抵达了天津卫。 中秋节在船上度过,朱谊汐倒是兴致颇高。 他看着眼前一迭奏疏,笑道:“在国朝为官,甚是难也。” “只要做事,必然会有错漏,正所谓不做就不会错,做了肯定错,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许多庸官。” “朝廷也就成了摆设,什么也做不了。” 内阁三人默然。 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三人心知肚明。 岂止是大明,只要官僚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出现在世界各国,从未消失过。 “不过,看来张国维完成的不错,漠南适合他。” “还是陛下圣明!”阎崇信笑道:“他这般的人物,也是陛下发现的。” “这马屁拍的有些生硬,阎大学士,你还须改进阿!” “陛下说的是。” 一时间,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君臣几人笑了笑,这些弹劾全部留中不发。 “让山西从秋粮中递解十万石去归化,另外,商税司将今年的商税,全部返给漠南,经略蒙古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朱谊汐随口道,这时候的皇帝没有了以往的小气,反而显得很是大方。 显然,对于漠南这个地方,他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察哈尔部如何?阿布鼐这小子能领着察哈尔部反正吗?” 随着越来越接近北京,宣府外的察哈尔部倒是日趋地重要起来,不容许有差错。 “宣府言语,察哈尔部如今规矩了许多,想来是阿布鼐控制的结果。” 赵舒开口道,仅仅用一件事,就增加了可信度。 “那就在十一月起事吧,以第一场大雪为信号。” 皇帝思量着,突然说道:“正好下了雪,到时候草原一片白色,就算建奴知道了,也没有精力平乱。” “而经过一个冬天的整理,阿布鼐对于察哈尔部应该能控制的更好。” 赵舒几人互相望了望,都没有异议。 又商议了一番地方杂事。 就像前面说的,凡事一做就错,地方就非常喜欢上书朝廷,想要内阁诸公拿意见,尤其是花钱部分。 如湖南省要求兴建贡院,不想长途跋涉奔赴武昌府考乡试。 而安徽府则相反,对于去往南京颇为乐意,甚至此时的安徽巡抚衙门、布政司、总兵衙门、按察使司都还南京办公。 这让南京扬州府的江苏巡抚衙门等颇为吃味,凭什么安徽可以赖在南京? 朝廷对此倒是果断,直接要求安徽各衙门尽早搬迁去庐州府,但依旧准许安徽、江苏两省乡试在江南贡院举行。 不过对于湖南省贡院,倒是犹豫了一会儿,毕竟是要花钱的,户部如今也不宽裕。 最后还是皇帝一锤定音,从内帑中拿出一万块银圆,又令湖南省再自民间筹措剩余部分,并且要求必须用砖墙,防止着火。 第536章 抵达北京城 第536章 抵达北京城 邵武二年,十月初十,历经两个月朝廷中枢,即将来到了北京城。 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北京地区已然入冬。 寒风轻拂这个北方之都,一层薄雪覆盖干涸的大地,枯燥,干涩,严寒,这让许多南方官忍不住骂将起来。 北京留守兼工部尚书姜曰广,则立马顺应民心,从京西地区挖掘了大量的煤炭,以低廉的价格为北京城内供暖。 大量的骡马奔走京西,而北京城的空气,本来就黄沙弥漫,如今更是日趋恶化。 “咳咳——” 周世显咳嗽一声,坐上马车,向着城外而去。 皇帝即将入京,城内的文武百官都不能例外,出城迎接百里是必然的。 “老六,听说民间如今喜欢烧媒,这东西有毒啊!你可别烧,咱们家不缺这点炭,今个回去就拨给你百斤。” 周世显看着沿街的烟囱中飘出的浓烟,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鼻子,满脸的嫌弃之色。 “少爷,您可真是好心肠,咱跟您是祖上修来的福气,听说前两天还有一家人,晚上一觉睡过去,五口死得齐全,最小的不过三岁呢!” 车夫老六忍不住絮叨道:“虽说有的毒,但架不住便宜,能取暖就成,谁让是穷病呢?” 在北京的冬天,一斤木炭价格达到了十文钱,等闲一个冬天下来,没有百来斤根本就下不来。 就算是木柴也要五六文一斤,而廉价的煤炭却只要两三文一斤,简直是供不应求。 虽然明知道烧煤容易死去,但在冻死面前,还不如暖和着去死。 相较于每年冬天北京冻死了几百上千人,因烧煤死去的人简直是微乎其微。 “这北京城,果真大变样了。” 周世显望着缕缕黑烟,在天空中汇成了乌云,然后又落到地面,白雪都带着脏色。 他不住地摇头,满脸失望之色。 “是咧,路面倒是宽敞了许多。” 车夫忍不住赞叹道:“能走几排人呢,就没怎么堵过了,到底是新朝,不一样。” “呸,什么新朝,这是大明,大明的皇帝。” 周世显恼了。 “坊间都说,皇帝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等于是重建了个新朝,跟大明不一样嘞!” “别人如何我不管,你可别乱说,这是北京城呢!!”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依旧七上八上。 就像民间百姓所言,绍武皇帝不亚于重建个新朝,对于前朝新勋贵可谓是冷眼相待,几乎横扫之。 虽说之前在孝陵追谥了不少勋贵文臣,但其冷淡的心思谁不知晓? 尚了长平公主,对于他来说利弊难知。 怀着这样的心情,等他来到城外时,已经密密麻麻聚拢了人群,可谓是满地朱紫色,入目皆达宦。 站在最前方吹着冷风的,乃是北京留守、工部尚书姜曰广,然后则是吏部尚书王应熊,兵部尚书吕大器,礼部尚书高弘图,户部尚书朱某,刑部尚书冯显宗。 其余的则是小九卿,再次是各司郎中、员外郎等。 勋贵这边,也几乎全部到齐。 他们早就提前几个月出发,来到北京城安居,朝廷赏赐府邸可不得提前看看。 能够从皇帝一起北上的,只有内阁大臣们,以及那些中书舍人,加上一些后宫嫔妃,速度才能快起来。 即使如此,其耗费的龙船,也超过了百艘,相连十余里。 忽然,一骑突来,地面上的积雪早被清扫干净,其速度不减,直到百余步才停下,一个漂亮的下马,单膝跪地: “銮驾距此只有十里。” “继续探明。” 姜曰广身形一正,忍不住收拾了一下衣帽,挺直了腰板。 其余着红袍的官员们纷纷动作起来,生怕带有一丁点的瑕疵。 “阿布鼐已经反正,诘问漠南之事,而且还要求互市,宣府那边问该如何处理。” 兵部尚书吕大器忍不住嘀咕起来。 而他问的方向,则是户部尚书朱谋。 朱谋则微微一笑,低声道:“粮食火枪都给了,还要如何?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办,绝不能让其入长城。” “真以为他是草原之主?朝廷若不承认,狗屁都不是,漠南的事不过是威胁罢了,户部可拿不出钱财来赏赐。” “至于互市,等陛下的吩咐吧,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忽然,一阵阵马蹄声传来,地面也微微传来轻微的震动。 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几乎一眼望不到边,仿佛覆盖了整个地面。 这是护卫御驾的两万京营兵马,乃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军队,一半骑兵,一半步兵。 脚步齐整,步伐稳健,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杀气,即使只是步行,但直面军队强大的冲击力,让一众高官不由动容,脸皮抽动不止。 而一些文官等,则双腿颤动,吓得脸色煞白。 “轰隆隆——” 由远及近,京营的脚步声犹如铜钟重响,又如晴天巨雷,不断地敲打着众人纷纷心脏。 “臣等恭迎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反应过来,连忙撩袍跪下。 一旁维护秩序的兵卒们也不例外。 等到巨大的马车停下,掀开车帘,乌泱泱的人头就朱谊汐的印入眼帘。 粗略一观,不下万人。 “万岁爷,您慢点——” 田仁搀扶着皇帝,一步步下了马车,脚踏在红毯之上。 “起来吧!你们也辛苦了。” 这时候,舟车劳顿之下,朱谊汐也没了什么兴致,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谢陛下!” 所有人这才缓缓起身,露出一张张熟悉又带着陌生的面容。 巡视了一圈,皇帝才点点头,重新登上马车,走在宽阔的御街上,沿路的景象收入眼下。 只有皇帝,以及新科进士才能走上的御街,极其平稳和宽阔。 如果说南京还带着一丝内敛的秀美,那北京城就是粗犷中带着豪放,带着不同的美,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令人感到突兀的是,一缕缕的黑烟,给了这座城市不一样的味道。 “这就是紫禁城吗?” 不待他欣赏一会儿,马车就来到了紫禁城。 这座历史上,明清两代皇室,六百年所居住的著名皇宫。 此时在他眼中,宛若一道巨大的囚笼,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第537章 大汗造反了 第537章 大汗造反了 夜幕降临,整个紫禁城一带灯火通明,大量的侍卫们认真守岗,眼巴巴地看着酒宴大起的百官。 皇帝高坐,入目即是美酒美食。以及美人,程式化的饮了几杯后,皇帝就自行离开了。 文武大臣们也纷纷举杯畅饮,满怀欣喜。 虽说南京也是国都,但正统性却不如北京,在天下人心中地位也是不同。 内阁几人互敬了几杯,就饶有兴致地品尝美食,谈笑风生。 勋贵们以朱猛为首,一个个开怀畅饮,粗犷而又大笑,声音洪亮。 周世显坐落在一群降官之间,倒是颇有几分尴尬。 虽说对于明奸人人喊打,但那是对于高层来说,普通的中底层根本就没有决定权,只能随波逐流。 皇帝网开一面,自然就有许多人留在北京,不肯出关。 而对于周世显这样的勋亲贵戚来说,颇具几分蔑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烦闷的饮了几杯酒水,心中的愁苦无人能说。 “周驸马,陛下在唤你呢!” 这时,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周世显,忽然被宦官催促几声,瞬间酒醒了。 一旁的官员们,则纷纷停下酒杯,看着被带走的周世显,心中猜测极多,酒宴竟然一时间有些沉寂下来。 在此时,皇帝早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常服,半躺着,操劳着手中的票拟和奏疏。 “陛下,周世显到了。” 抬目一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恭敬小心地走进来,低着头。 其模样端正,为人看起来很是正派,让人心生好感。 周世显是太仆寺卿周国辅的儿子,早在崇祯年间就定下婚事,随着崇祯自尽,顺治初年与长平公主朱媺娖完婚。 当时满清为拉拢人心,就为朱媺娖选取驸马,而周世显毅然决然地选择参选,才得以完婚。 长平公主当时不仅断了胳膊,还脸上带有剑伤,相当于毁容了。 姑且不论周世显才能如何,能在满清入关后,愿意同毁容的前朝公主完婚,而不是避之不及,其品行着实不错。 所以姜曰广对于他倒是赞叹不已,对长平公主极其怜悯。 “周世显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略显慵懒道,对着周世显道:“你与太平公主完婚,也算是完成了先帝的愿景,驸马都尉一职你就领着吧!” “另外,虽然你们不要公主府,但一应的待遇也不能免了,让长平公主食双俸。” “臣叩谢皇恩!” 周世显没想到皇帝叫自己来,竟然是为了这些事,不得不叩谢皇恩。 驸马都尉在明朝,对于百官来说是超品的存在,在伯爵之上,侯爵之下,可以戴八梁冠。 虽然说人们一直都以驸马叫着他,但如今才得皇帝亲口承认,对于周家来说可谓是惊喜不已。 这也顺势去除了他心中的畏惧。 翌日,皇帝免去了姜曰广北京留守一职,依旧保留他工部尚书的官职。 不过为了褒奖他,授予其散阶,正三品,初授嘉议大夫。 再令其食双俸,赐斗牛服,银百两。 这般赏赐一处,百官哗然。 散阶金银没什么,但斗牛服却要命。 斗牛服是仅次于蟒服、飞鱼服的赐服,因为其形似龙袍,所以极为荣耀,样式为蟒形、鱼尾、头双角向下弯曲如牛角状。 由于其稀少,且珍贵,对于官员来说是极大的荣耀。 在明朝基本上被内阁包揽。 就在北京城热闹的时候,北方草原却极为热闹。 自决定脱离满清的统治后,察哈尔亲王阿布鼐就以过冬袭扰明朝为由,想要将大部分的部落向西迁移,来到宣府以北地区。 此时的察哈尔部地方极为宽阔,东至锦州以北的义州,西至张家口一带,虽说只有两万余帐,但实力强劲。 只是阿布鼐想得倒是挺好的,但听从号令的部落屈指可数,只有数千帐。 大部分的部落则选择了沉默,甚至决定向满清告密。 这对于阿布鼐来说,则是可耻的背叛,不可原谅的。 所以,在初雪那天,他再次召集诸部,言明南下,寻机劫掠的要求。 “明朝连满清都打败了,咱们肯定打不过,还是算了吧!” “是啊,还不如向满清要点赏赐呢!” “咱们要是行动,不得听满清吩咐,擅自行动可得受惩罚。” “是啊,这可不行,大汗咱们要好好想想!” 所有人都瞧不起十六岁的阿布鼐,冷言冷语,坐视旁观,可谓是各有各的说法,但大致都一样,不赞同向西去。 理由更是让人发笑。 如果是入侵袭击,这倒是情有可原,但寻机劫掠,对于蒙古人来说,可不就是家常便饭吗? 抢完就跑,可以说是毫无风险可言。 就连这点要求,也被拒绝,其敷衍令人极为窒息。 阿布鼐气得浑身发抖,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涨红:“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大汗?” 沉默,再沉默。 良久,阿布鼐颇有几分疯狂道:“既然你们不承认我是大汗,那就去死吧!” “我就知道你是个反贼,竟然背叛大清——” “你兵力没我们多,要是敢杀了老子,我儿子饶不了你。” 哗啦啦,所有人打出了腰刀,愤怒不已。 若是其他人,他们倒是不害怕,但年轻的阿布鼐却不顾后果,没有老人稳重,讲究所谓的利益得失。 “今天让你见识下,火铳的利害——” 说完,阿布鼐就挥了挥手,十来个投靠的贵族跟随而去。 这时,一排手持火绳枪的蒙古士兵跑了过来,对着这群贵族头人,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半晌后,数十人躺在血泊中。 阿布鼐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哈哈哈,老家伙让你把我当孩子,今个尝尝死的滋味。” 虽然有许多人都是自己的亲戚,但阿布鼐却毫无怜悯,在他们忽略自己,投靠满清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一朝火器在手,阿布鼐雄心万丈。 旋即,他带着火枪手,以及用明军甲械武装过的军队,趁机侵吞那些部落。 仅仅一个月,他就兼并了五千帐,这下察哈尔人人自危。 另外万帐部落,更是急信给满清,言语阿布鼐造反。 第404章 紫金山下 第404章 紫金山下 长江是个天险,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同样,只要北方的水师力量大于敌方,就足以颠覆天险。 巢湖是内陆湖,不仅水波不惊,适合训练水师,建造船舰,甚至它还能通往长江,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汉江也一样沟通长江,只要占据襄阳,就能够自上而下,颠覆南京。 所以,蒙古人在襄阳死磕几十年,一直不肯撒手。 而历史上,南明的湖广地区,从来没有好好的稳固过,淮海四镇,更是被横扫,两个命脉都被拿捏,怎么不会灭亡?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完全意识到了巢湖的重要性。 满清如果退而求其次,那对于大明来说,就是软刀子割肉,太难受了。 “陛下的意思?” 赵舒抬起头,目光如炬,脸上透露着某种不一样的意境。 皇帝抬起胸脯,脸上写满着自信与骄傲,他一字一句道:“朕的想法,就是让行辕,北上扬州。” “扬州?”张慎言眼睛一眯。 “扬州——” 朱谋尖叫起来。 他连忙走出队列,开口道:“陛下万金之躯,身负天下重担,岂能轻易冒险?” “陛下三思啊——” 这下,所有人都跪下,满脸的祈求之色。 “陛下三思!”赵舒也不得不跪下。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皇帝果断的说道,但见众人依旧不起,这才缓言道: “扬州不过长江之北,虽在运河这边,但转眼间就能登船过江,看上去危险,实质上与南京一般无二。” “而且,只要我在扬州,那建奴自然不会分兵,一定会迫不及待南下,即使磕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说着,他都快被自己感动了:“朕迈得这几步虽小,对于大明来说,可是至关重要。” “再者说,朕北上扬州,对于军心民心,也是一种极大的鼓励,京营长久的待在南京训练,也是时候野战了。” 良久,似乎是皇帝说服了他们,亦或者扬州距离南京实在太近,众臣同意了皇帝的决定。 一时间,整个南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内参》更是大肆宣扬,皇帝挺进扬州对于军队的鼓励作用,彰显了天子的勇敢不屈,极具太祖风范。 而在士林之中,对于皇帝的勇气,也是赞不绝口,年轻的士子们热血上头,也想紧随而去扬州。 “姐姐,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紫金山,葆真庵。 在其后院,有一处桃花院,栽种的树百棵桃花,地处偏僻,但附近有一眼山泉,很得游客喜爱,庵中遍修了院子,安置香客。 不过随着乱世,香客日益凋零,索性被卞玉京直接租下,当做了住所,以免耽误了尼姑们的修行。 毕竟经常穿着道袍,风格颇有几分冲突。 伴随着寇白门、李香君的到来,此地倒是热闹了许多,卞玉京也精神甚好。 此时,她身着宽松的灰色道袍,胸前勾勒出巨大的弧度,露出棉白内衣。 靠着亭柱,闲适地搭着两条白嫩短腿,捧着一本《内参》,认真地看着。 宽松的道袍,在她身上反而穿出贴身的感觉。 “《内参》不过是解闷的玩意,你也信了?” 李香君伸长着脖颈,略显忧郁地望着山泉中游走的小鱼,又不时地看着凋零的桃树。 听到卞玉京提问,随口说道。 “《内参》到也不全不可信。” 一旁,寇白门咬着牙,伸着大长腿,不住地练着身段,宽松的道袍被束紧贴身。 “关于一些朝廷之事,倒也能信。” “姐姐,朱国公去了贵州,还能回来吗?” 卞玉京再次发问道:“《内参》上写着不得诏令,不得返京,就连户籍,也去了贵州。” “回不来了!”寇白门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庆幸:“一大家子都去了,我幸亏赎回了身契,不然也得去一趟贵州。” “那荒山野岭,毒虫瘴气,岂能长寿?” 卞玉京也拍了拍硕大,心有余悸道:“姐姐花骨朵般娇贵的人物,可不能糟蹋了。” 不过,她思维倒是极为跳跃,惊讶道:“糟了,皇帝都去了扬州,那不是战事吃紧了?南京也不安生了。” “庵中还算安稳,其他地界都比不过,还不如待着呢!” 李香君淡淡道,颇有一种出尘的气质:“常伴青灯古佛,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气。” “姐姐,侯公子不过是贬去了广西……” 卞玉京劝解道。 “哎,我本想陪他去的,可贬谪之人岂能随意,他父亲甚至传书信与我,莫要再污了他的名声。” 李香君苦笑道:“是啊,凭借着方家的人脉,用不了几年就能回来,岂能让我跟随,哪能再有好名声?” 听这话,卞玉京恼了:“哼,一个个伪君子,说什么名声,当初来秦淮河,可是殷勤的紧,扭头就忘之……” 寇白门倒是想要劝说,但想了想这种事也只能靠自己走出去,她看着活跃的卞玉京道: “玉京,你那个公子,可曾给你来个书信?” “啊?什么公子?” 卞玉京闻言,脸色微红,立马装傻:“是我哪有什么公子?不是一直在庵中吗!” “哼,那日我亲眼看见,你与他登上高楼,谈情说爱倒是快活,怎么如今却不承认了?” 寇白门一心想着转移李香君的注意力,不由得继续调笑着。 “哪有,胡说!” 卞玉京憋红了脸,胸脯剧烈的起伏。 “我卞玉京若是有钟意的人,只会大大方方的去找,岂能做小女儿姿态?” 李香君此时也不由得笑了:“这些时日,你倒是不住的探着脑袋,我心中好奇你在作甚,原来是在等情郎啊!” 这下,卞玉京倒是恼了,连忙挠起了痒,可她哪里是寇白门的对手。 瞬间就被一双大长腿夹住,胸脯被屁股压着,动弹不得。 “求饶不?”寇白门得意道。 “哼,要不是你腿长,我岂会怕你?” 卞玉京人菜不服输,翻起白眼,倔犟道。 “姑娘们,庵外有人再找你们!” 这时,一个俊俏的小尼姑,轻声喊着。 第538章 羊毛贸易 第53八章 羊毛贸易 趁着北方大雪,阿布鼐带领着近万帐的察哈尔部,来到了长城外,请求明人帮助。 商人是最好的使者,也是草原上最受欢迎的人。 相较于圆滑的商人,一板一眼的朝廷官吏反而容易闹僵。 “告诉你们大明皇帝,我需要一万石粮食过冬。” 阿布鼐潇洒地坐在狼皮椅子上,年仅十六岁的他,此时竟然有三十岁的成熟,但怎么也掩盖不住他的年轻气盛。 而站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一袭白灰色夹袄,头戴毡帽,脚踏毛皮靴,看得阿布鼐都有些嫉妒了。 一介商人,穿着竟然比我都不差。 “大汗,粮食我们大明应有尽有,但不知您可有什么可换的?” 瞿子石微微一笑,圆脸上露出憨态可掬的表情,臃肿的身体艰难地弯曲,作出弯腰状。 一万石粮食,一百二十万斤,完全足够察哈尔部过冬,甚至绰绰有余。 这是足以救命的粮食,对于大明来说不值一提,崇祯时期的赐贡,可是养出了林丹汗这样的白眼狼。 他受雇于汇通商号,乃是皇帝的老丈人张祺几个月前组建的,虽然做着钱庄的买卖,但来往于草原的边贸,怎么也舍弃不了。 也是知晓他是为皇帝赚钱,所以胆气十足。 “放屁,我愿意臣服于大明,袭击满清,作为上国岂能没有赐贡赏钱?” 阿布鼐气急败坏,眼眸中满是贪婪。 据那我老人所说,他的父亲林丹汗不仅能获取市赏马价银,还能有赐银等,一年超过三十万两,这可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一旦有了这些钱财,他绝对能够武装军队,成为真正的蒙古大汗。 “那是崇祯朝的事了。” 瞿子石摇摇头,平静地说道:“再者说,今时不同往日,对于满清,朝廷进攻不足,防守绰绰有余。” “而如今却是你们察哈尔部,需要我们大明,赏赐什么的莫要再提,不然惹恼了朝廷,军械可就不卖了。” 阿布鼐怒目圆睁:“看来你们大明真的是不长教训,既然不给我,就别逼我们自己去拿了。” “哼!”瞿子石脸色变冷,沉声道:“就连满清都被赶出来关外,你们蒙古人难道更厉害不成?” “想当年林丹汗被满清追着打,还得罪大明,只能死在西北,难道大汗也要一样吗?” 见识到那些铠甲、弓箭,尤其是火枪的厉害,再想想拥有那些的明军,阿布鼐瞬间就偃旗息鼓,赔笑道: “我还年轻,瞎说的,瞎说的,莫要介意。” 眼见明人软硬不吃,阿布鼐无奈摊手道:“若是大明不给一些粮食,察哈尔部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到时候你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大汗,可以交换的。” 瞿子石露出一丝亲近的笑容。 “战马真的没多少了!” 那这句话,阿布鼐心有余悸,忙不迭摆手道:“我要扩充军队,自己都不够,实在给不了你们。” “普通的马匹也行,还是以前那样。” 说着,瞿子石则突然想起来什么,直言道:“如果有羊毛,我们也收。” “羊毛,你们明人也要做毡房?” 阿布鼐奇道:“我听说你们不是住在木头搭建的房子里吗?” “大汗,羊毛的作用多着呢,您倒是不用一一了解。” 瞿子石温声道:“这是大明皇帝想着你们进多出少,所以特意关照你们,允许以十斤羊毛,换取一斤粮食。” “真的?” 阿布鼐大喜过望,直接拍打着椅子,猛得站起来,不住地跳跃着,脸色胀红。 虽然他不懂得什么是贸易逆差,但他却明白,长此以往,自己的部落会越来越穷。 牛马生长周期长,而且不划算,只有交换一些羊才划算,但绵羊对于草原来说也是粮食啊! 用粮食来换取军械,岂能不饿肚子? 如果用便宜且不能吃的羊毛来换粮食,这次再好不过了。 “当然!”瞿子石点点头。 “那能换取火枪吗?还有你们火药有多少,我这不够用了。” “火枪和铠甲只能由战马来换。” 商人态度极为坚决,然后面容一缓,开口蛊惑道: “如果战马不够,大汗您可以去抢啊,草原上的部落要多少有多少,抢到的东西再过来交换。” “到时候,就算是那些俘虏,我们大明也愿意交换。” 听到这,阿布鼐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依旧是欣然接受。 待在张家口三四天的时间,瞿子石从牧民手中收获了十万斤的羊毛,三十余辆马车笨重而归。 等到他回到北京时,已经是绍武二年的十一月底,大雪彻底覆盖了整个北方,村与村之间,城与城之间,相对隔绝。 “辛苦你了。” 张祺拍了拍其肩膀,为风尘仆仆的瞿子石去了肩膀的积雪,然后带着他来到一处织布场中。 这是一片带着暖意的地方,身上的积雪瞬间化开,让人仿佛来到了春天。 “这……”瞿子石大吃一惊。 上百台织布机咯吱咯吱的作响,女工们额头带汗,不住地脚踏织布,木梭如飞,场面显得极为热闹。 “这叫地暖。” 张祺得意道:“地面铺的是木板,木板下则是埋着一根根巨大的铁管,填充入沙石,从外面烧着热水涌入,循环反复,如此才温暖如春。” “多亏了煤炭,不然我可用不起。” “太奢靡了!” 瞿子石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心里开始默默的算计着。 如此大的地界,起码用花费数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的铁,生铁二十文西斤,这里起码耗费了三千两白银。 这比整个织布场加起来还要贵, “贵?这是应该的。” 这时,忽然走出一名年轻的男子。 其身穿雪白夹袄,不染一丝杂色,身材高挑,剑眉星眸,面容白皙干净,下巴上带着一些短须,显得成熟稳重。 衣裳华贵,气势惊人,即使在张祺面前,也是自信满满。 “我与你介绍,这是瞿子石……” “我知道,是你去了张家口?羊毛带回来吗?” 男人居高临下地问道。 第539章 五子五女 第539章 五子五女 “已经带回来了。” 瞿子石压抑住心中的不满,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被张祺礼待,必然是大人物,一五一十的说道: “足足有十万斤,若不是顾忌的大雪,还能更多。” “十万斤,姑且算是够了。” 朱谊汐点点头巡视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极为满意。 偌大的织布场,占地约莫五亩,能够同时容纳五百架织布机。 为了试验地暖功能,织布场就成了最佳场所。 源源不断的廉价煤,使得水不断地沸腾,通过粗厚的铁管在地下流淌,再通过周围填充的沙石将温度不断输送,造就了如今温暖的景象。 而在皇宫之中,由于都是木质结构,所以把宫殿的墙壁中砌成空心的“夹墙”,把热气输送入殿。 不过与地暖相比,相差太多,不得皇帝喜欢。 而皇宫木制建筑太多,人丁密集,非常容易起火,地暖实验成功,也只能安排在西山园林了。 “这般地暖,足以让屋内温暖如春,在这寒冬腊月之中,依旧能够织布纺纱,赚取大量的利润,北方只有咱们独一份,这买卖太值当了。” 一旁的张祺赞叹吹捧道:“您这法子,真的是千户第一,流芳百世。” “这算不得什么,终究是普及不开。” 朱谊汐摇摇头,无所谓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论是生铁还是煤炭,他们都消耗不起,也用不起,地暖注定是有钱人的玩意。 “先给西山安排上吧,我想尽快去住。” “是!” 张祺忙应下。 随后,朱谊汐又穿得严严实实,来到后院,看到了一车车的羊毛,脏且粗,厚实的很。 像蒙古羊,一般都产出粗羊毛,与新疆哈萨克羊、西藏羊,并列为我国三大粗毛羊。 “恕在下糊涂,这羊毛能做什么?” 瞿子石不解道。 一旁的张祺也抬起头,看向了皇帝。 “能做的东西多了。” 朱谊汐双手抄后,得意道:“可以织成军帐,即使在寒冬里毫无畏惧。” “羊毛衣,羊毛靴,毛毯,被子,手套等等,用处多着呢!” 相较于棉花,羊毛不仅更轻,而且保暖度更强,基本上是其一倍有余。 所以如果要用兵北方,棉衣的效果绝对没有羊毛衣效果好。 其战略价值,在此时远远大于商用价值,尤其是在棉花产量不足的情况下,能够让羊毛补充进来,再好不过。 “可这些都是军队用的,他们会采用吗?” 瞿子石颇有些怀疑。 “定然会采用的。” 张祺忙不迭道:“就是兵部的要求,咱们才弄羊毛过来。” 朱谊汐则看了这些羊毛,道:“十万斤太少,远远不够啊,最起码要翻个百倍。” “让察哈尔部多提供羊毛,另外,在大同也要设个场,来供应边军。” 自顾自的吩咐了几句,朱谊汐又带着两人,来到马厩。 张祺笑着应下,而瞿子石则瞠目结舌,堂堂的皇帝岳丈,竟然如此巴结模样,太出乎意料了。 等到他们跟来时,就见到了几头庞然大物。 只见其身躯庞大,比人还高,金黄色的绒毛,修长弯曲的脖颈,以及那奇怪的驼背上的大包,完全让人心生畏惧。 “别怕!” 朱谊汐见到两人脸色煞白,不由得解释道:“这叫骆驼,是从甘肃、宁夏那里送过来的,耐旱且负载多,速度快,比马更容易伺候。” “骆驼?”两人惊诧莫名。 抚摸着眼前这头骆驼的驼峰,朱谊汐喜欢他的顺从:“由它来运送,去往草原必然会轻便许多。” “但如今你们的任务就是,尽量的从西北地区买取这些骆驼,并且饲养它们。” “就像是养马那样,繁衍,驯服,扩大。” 这些吩咐的话语,虽然眼前的男人并没有直视他们,但瞿子石却感受到了其庞大的气场,不得不应下。 随后,直到眼前男人离开后,瞿子石才见张东家,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是?” “你无须知道。”张祺忙严声道:“知道的越多并不是好事。” “另外,羊毛生意和骆驼之事,你全权负责,莫要耽误了。” “东家,漠南那边听说生意好做,咱们什么时候也去做生意,顺便采购一些骆驼。” 瞿子石不由得建议道。 “暂且先不急。” 张祺倒是胸有成竹道:“那里的商铺早就卖完了,等到来年夏天再去不迟。” 说着,他压抑不住兴奋,道:“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一万块银圆入账,你可得好好的看顾住了……” 言罢,他才离去。 瞿子石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总感觉难以置信,只能作罢。 回到皇宫后,皇帝再次感受到了夹墙的温暖,但相比于地暖,总是觉得不足。 “田仁,你挑些人去西山园林,清扫一遍。” “爷,您这是?”田仁一惊,忙劝道:“您在宫中还没待几个月呢,怕是不好吧!” “人都快冻死了,紫禁城是难待了。” 刚经历了一番地暖,对于夹火壁他实在忍受不住:“争取在正旦大朝后搬去西山。” 身子暖和了些后,皇帝来到了后宫中。 一时间娇媚之声不绝于耳,各色美人百花争艳。 皇后孙雪娘最为贵重,为后宫之首,掌握日常处罚大权。 随后,则是最受宠爱的贵妃妙仙,然后依次排序贤妃孙萱儿、淑妃黄洁儿、庄妃张玉、敬妃张嫚、惠妃孙豆娘、顺妃沐涵儿,余者不算。 子嗣中,共有五子五女。 皇后:嫡长子、二公主。 妙仙:皇次子,三公主。 张玉:庶长子,四公主。 张嫚:五公主。 孙萱儿:皇三子。 黄洁儿:长公主,皇四子。 孙豆娘、沐涵儿显怀。 或许是朱谊汐身体强壮,亦或者母体健康,子嗣没有一个夭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子嗣数量也还算可以,主要是他还比较年轻,才二十五岁,又经常打仗。 绝嗣与他绝对无缘了。 至于名字,按照太祖皇帝的要求,年满五岁可取名。 显然,过完这个春节,他的庶长子就得取个好名字了。 在明朝嫡长子继承制下,庶长子几乎毫无胜算。 第540章 南北朝鲜 第540章 南北朝鲜 除了这五子五女外,实际上在宫外,高桂英有一子,窦美仪有一女,而卞玉京最近也显怀,女性光辉浓郁。 既然不缺子嗣,那么这几个宫外的儿女就无须入宫,养在民间也不错。 “爹爹——”最为年长的长公主和二公主,穿着漂亮的裙子,蝴蝶一般飞奔入怀。 朱谊汐乐呵呵地抱住,心中满是喜悦。 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 两女相差三个月,青奴害羞,稚奴大方,被皇帝宠爱有加,跟他极为亲昵。 “父皇——” 年仅三岁,虚岁为四,晃个把月就五岁的庶长子,与他的同胞妹妹,皇二女一起牵着手,颤巍巍地行礼。 两人是大明朝少有的龙凤胎。 如果是双胞胎倒是麻烦了,龙凤胎却是阴阳平衡,在诞生时整个幕府庆喜不已,都认为是祥瑞。 可惜,嫡长子出世后,就真的只能是祥瑞了。 “恩!起来吧。”看着端庄守礼的长子,朱谊汐也是寄予厚望的。 随后,能走路的皇子皇女们也一个个在嬷嬷的带领下,可爱晃悠地行礼。 由于是冬天,一个个裹成了小粽子,小脸蛋肉乎乎的,甚是可爱。 见到皇帝笑吟吟的,心情不错,嫔妃们也笑了起来。 明朝皇子公主们的排序,哪怕是早夭的,也会排序入辈,只有等到清朝时,八岁序齿成为规矩。 最后,被抱在怀里,一岁多的嫡长子,则动跃着小脚,也是很兴奋。 “都坐吧!” 朱谊汐一声招呼,嫔妃们纷纷入座,小孩子们则在乳娘的带领下,单个就食。 端庄大方的皇后孙雪娘,清冷的妙仙,大长腿孙萱儿,童颜聚乳的黄洁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张玉张嫚姊妹。 娇憨的孙豆娘,机灵识趣的沐涵儿。 几女各有特色,让人流连忘返。 “不知这紫禁城比南京如何?” 吃了饭后,夫妻几人开始谈心,气氛也变得融洽。 “北京太冷了。”皇后孙雪娘摇头道:“三哥儿受不住,流着鼻涕呢!” “是啊,这北京太冷了,即使有壁炉,也忒难受了。” 挺着肚子的孙豆娘尤不自知,嗑着瓜子,喝着茶,忍不住撅着小嘴抱怨起来。 众人对此也熟视无睹了。 皇帝是姐夫兼丈夫,皇后是她姐姐,后宫中谁能奈何她?只能纵容。 “要我说,还是北京好,大着呢!” 孙萱儿耐不住寂寞,对于规模庞大的紫禁城颇为喜欢:“咱们人多住着也不挤。” “还是南京好。”这时,保持沉默的妙仙也不由道:“毕竟有个煤山在。” 这下,话题瞬间被聊死了。 几女脸色发白,一时间竟然感觉冷了。 朱谊汐无奈,打破氛围道:“暂且再熬一些时日,等到了西山的园林修好,咱们就去那里住,自在的很。” “到时候不仅可以泡温泉,还能骑马,爬山,吃着烧烤,也没那么多的繁琐礼节。” 这一番描述,几女瞬间就心动了。 皇宫中的规矩一向严格,即使皇帝皇后宽容,但对于民间出身的妃子们来说,格外的煎熬。 如果能恢复在王府时期的自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真是太好了!” 孙豆娘雀跃着。 夜里,朱谊汐去了妙仙的殿中。 对于女人,他许诺道,将在园林为她建一座专属的道观。 这让从道观长大的妙仙喜不自胜,道法越发的纯熟起来,极尽讨好。 冬至大朝时,朝鲜王李淏派遣使臣前来感恩,痛哭流涕。 原来,在李应仁的指挥下,一万五千明军终于守住了平壤城,保住了这座三京之一的城池,如此算是保住了朝鲜的半壁江山。 由于入冬,洪承畴不得不退兵,两方进行了休整期。 如此一来,朝鲜半岛就陷入了对峙之中。 北方的平壤朝廷,用拥有咸境道、平安道、半个黄海道,以及南部的庆尚道、全罗道支持。 而南方的汉城朝廷,则是忠清道、京畿道、江原道,以及半个黄海道。 理论上来讲平壤占据上风,但实际上京畿道才是整个朝鲜的精华所在,30%的粮食由此产生。 而且,目前处于冬天还算安全,一旦春暖花开,满清就会跨过鸭绿江,平壤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真正意义上来说,汉城占据上风。 所以平壤朝廷什么都缺,就连大义都很难与汉城五五分,这与当年入朝抗倭又是两样。 这般,也只能廷议了。 内阁、六部,督察院,五军都督府,十几位大臣齐聚,讨论入朝之事。 最先发言的则是户部尚书朱谋,他道:“目前入朝万五之数,但每月共去的粮草饷钱,就要十万块,如果在增派军队,没有几百万是很难保住平壤。” “可以让他们去江华岛,再不济去济州岛。” 这时,兵部尚书吕大器则抬头道:“平壤保不住,这些海岛咱们定然能保住,也省得那些军队守城。” “不可,如果撤离陆地,那么大义就只能拱手相让,朝鲜就真的沦为满清的钱袋子了。” 礼部尚书高宏图忙道。 “话不能这样说,如果待在平壤,就只能成为靶子,两面夹击的后果很严重,咱们再多的军队也招架不住。” 吕大器论事不论人,嚷嚷着说道。 “没有了大义,这朝鲜根本就守不住。” 高宏图甩着衣袖,也不相让。 “要我看,与其守着,不如直捣汉城。” 这时,代表五军都督府的朱猛,忍不住开口道: “只要咱们在水师的配合下,海边登陆去汉城,只要一战拿下,朝鲜就彻底稳住了。” “没错!”吕大器赞同道。 “胡来!”朱谋忍不住骂将道:“你知道这有多少兵马吗?非的出动京营不可。” “好了!” 吵到这个份上,朱谊汐这才制止,开口道:“按照之前的规划,他可是把朝鲜当做伤口,给满清放血的。” “照你们这样做,完全乱来。” 这下,所有人安静了。 沉默一会儿后,只见首辅赵舒站出来。 第541章 绍武三年的预算 第541章 绍武三年的预算 “陛下,虽说朝鲜贫瘠,但到如今,其已经到了无法放弃的时刻。” 赵舒拱手,宽松的官袍尽显威仪,双目有神,说的话更是掷地有声。 “这是为何?”吕大器可不畏惧首辅的名声,挺着胸膛问道。 “失去了一个朝鲜,甚至不如本土一个县,何以如此难舍?” 这般话,与质问一般无二,所有人大吃一惊。 看来吕大器果真是怒了。 只见他唾沫齐飞,气势汹汹道:“西北方向,山西对河套虎视眈眈,刘廷杰不止一次要求出兵;甘肃省更是饱受闯贼肆虐,高一功仅能自守。” “云南的孙可望盘踞数载,百姓哀嚎,久不闻王师消息,上百籍贯云南的官吏联名上书,要求王师西进,但都被堵塞回去。” “如果他们知道朝廷没去西北,云南,反而浮海去往朝鲜,派遣的还是京营,岂不是舆情沸腾?” 这番话倒是实情,也道出了中底层官僚百姓与上层人物的思维不同。 例如,云南的士绅官吏想要尽快回家,朝廷却想着尽可能削弱满清的实力,两者自然起了冲突。 “云南,甘肃倒是不急。” 这时,次辅张慎言突然站出来,面对吕大器,以及其他尚书,严肃道: “孙可望和闯贼,不过是咬人的蜜蜂,看起来凶猛,实则不堪一击;而建奴则不然,其就是毒蛇,打蛇不死反受其乱。” “百姓愚昧,士绅短视,尔等坐镇中枢,岂能受其左右?” 阎崇信此时也站出来,厉声道:“轻重不分,缓急不辨,无论如何朝鲜必然要救,满清也必然要打,不惜一切代价。” 连番呵斥,六部尚书兀自不服,但口头却停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折入窗口,数十根明亮的蜡烛使得殿中极其明亮,文渊阁的气氛此时格外诡异。 内阁三人,六部尚书,似乎走向了对立。 不过皇帝坐在龙椅上,对于剑拔弩张的两方不以为意。 随着国势的稳定,内阁三人权力也分工完成,内阁的权势日长,而六部的压力自然大增。 由此,借着这个由头,六部吵闹起来,看起来是在说满清,实际上确实在争话语权。 不过对于皇帝来说,一个朝廷必然只能有一个中枢,内阁的强势在所难免。 决策权纷争有很多,从魏晋南北朝的尚书省,再到隋唐的中书省、门下省,决策权一直在中书、门下流转,直到明初,六部决策执行二合一,权力空前强大。 而至今,随着内阁分管六部,阁老们的权力越大,尚书的权力就越畏缩,谁都不甘心。 不过六部尚书也只能在明朝有存在感,到了清朝就彻底沦为了工具人。 “好了。”眼看着吵的差不多了,皇帝这才制止: “朝鲜之事必须继续,既然平壤守住了,那就用添油战术,不断地增兵,毕竟钱粮我可不怕。” 虽然北方各省豁免了钱粮,但南方粮食通过海运,着实让天津港忙活了许多。 关键是福建、广东、广西、海南等地,也开始走海运,节省了大量的损耗,同时给太仓中带来大量的存粮。 秋粮入库近八百万石,商税约六百万块银圆,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句府库充盈。 另外据广东巡抚言语,市舶司开后,来自于安南的粮食也大量输入,虽然难吃了些,但到底管饱。 如果用市舶司的存银来买粮,再增几十万石也是小事。 “大明公报上也要明言,国仇家恨可不能忘,对于满清必须铲草除根,让云南的百姓暂且苦一苦,苦尽甘来嘛!” 言罢,六部这才罢休。 随后就是绍武三年的预算。 由于北方免税一年,半税三年的仁政,所以朝廷大部分的钱粮依旧来自于南方,北方的贡献微乎其微。 按照户部估算,夏粮、秋粮,再加商税,地方中央,总计得粮两千万石左右,两千一百万块银圆。 归属于朝廷支配的有粮一千四百万石,银一千六百万块。 “其中盐业占据大头,票盐法已普及至南北,预计明年可得六百万块银元,茶、铁、酒等算入商税中,与盐相差不离。” “剩余的多为与地方半分的坐税,钞关。” 朱谋喜笑颜开的介绍着。 “北方各省新归,湖南、安徽、江苏、甘肃等省新分,增加了大量的官员,再加上年俸改制,吏部须银六百万块。” 吏部尚书王应熊张口就说道,直接呛得朱谋说不出话来:“你真的是狮子大开口。” 朱谋细细掰扯道:“如今县衙六房等官吏,皆由地方户房支出,吏部仅要支应掌印坐堂官,一县不过通判、教喻、巡防等寥寥数人……” “吏部仅需百万块就够了。” “胡扯——”王应熊气恼道:“全天下一千六百县,三百余府,百万块哪里够?” “你要的确实多了。”一旁的吕大器耿直道。 “自崇祯以来,朝廷拖欠了地方官多少饷钱,为了体现陛下仁德,总得弥补吧?” “一次性补个三年的吧!” 朱谊汐想着明朝寅吃卯粮的习惯,只能摆摆手道:“每年补还一年,三年还清。” “如此,最多两百万块。” “兵部管着天下各地兵马,京营六万人,饷钱、火器火药,衣物等,每年须支用三百万块,地方驻防兵马,也要两百万块,如今增添了朝鲜用兵,再来百万。” “合计六百万块。” 吕大器倒是老实,一五一十地述说着。 朱谋应下。 “如今官道修补,运河疏通,边城修葺,黄河防护,须三百万块……” “不行,黄河虽无事,但也要谨慎,可拨五十万块,官道先修北直隶,五十万块,运河三十万……” “只有一百三十万。” 姜曰广气得直跺脚,看着内阁三人,见其不动声色,只能作罢。 礼部难得开口:“各省贡院、府学、县学,国子监等,都须重修,先帝陵寝也要维护,思宗(崇祯)、代宗须重建……” “至少得五百万块。” “不行——”朱谋直接拒绝:“先帝陵寝须谨慎慢修,可分数年,今年可各五十万块。” “至于贡院、县学等,地方岂能全交给朝廷?让他们募捐乡绅,朝廷只出一半……” 第542章 粮食负担 第542章 粮食负担 一阵砍价还价,六部最后一合计,总耗一千四百万块银圆。 最后盈余就剩下两百万块。 至于粮食倒是剩下很多,六部中只有兵部喜欢,军队的消耗太大,如果朝廷不供应的话,支出增加一倍。 即使去除军队的消耗,还有近一千四百万石。 两百万银圆确实少了点,一旦遇到紧急事情,怕是支应不过来。 “陛下,如今北京粮价一石约莫一块银圆,将去年的存粮慢慢发卖,可收归三四百万块银圆。” 对于皇帝的忧虑,赵舒心领神会,立马说出了解决办法。 由于为了迁都,南京绍武二年的存粮几乎全部运至北京,足够全城百姓食用一年的。 如今秋粮送来了,去年和夏粮自然就不被待见,发卖也是应该的。 海运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北京吃到了新粮。 如果是之前漕运,地方必须在十月底收上所有的赋税,然后按照距离,最迟一年,最短三五个月,必须将赋税输送到北京。 所以除了一些达官贵人和皇帝,满北京城基本吃不到新米。 “商税的潜力还很大,户部还须努力啊!” 朱谊汐点点头,看着朱谋,感叹道。 之所以不说海关和钞关,钞关还在内廷手里,属于过渡期,而海关则是将来的皇帝内帑所在,户部是一根毛也捞不到。 “陛下放心,票盐法明年彻底铺开,长芦盐场,闽盐,解盐、两浙盐等起码能增倍。” 皇帝的眼神中充满着遗憾,朱谋深受刺激,立马保证道:“微臣只是以少的算,至少能得八百万块。” “好!”皇帝赞叹道:“盐业乃朝廷命脉,可得好好经营才是,尽力而为即可,莫要强求。” 对于盐税,朱谊汐期望很高,这绝对是现金奶牛。 清朝的盐税在票盐法后,直接突破千万两,到了光绪年间就超过了三千万两,宣统更是达到五千万两。 不要要求那么高,千万块总是要有的吧! 不过朝廷如此拮据,还是北方太过于残破,无法供给朝廷,待休养生息两三年后,局势必然改观。 赵舒甚至乐观的估计,满清覆灭后,北方太平人口滋生,赋税大增,户部每年的盈余能超过五百万块。 而粮食更是会堆积如山。 一场预算会议,倒是完美的结束了。 最后,朱谋亲自求见皇帝,说出了心声: “如今粮价虽然依旧高昂,但想来是下跌的,所以户部上下尤爱银圆,而鄙夷粮食。” “粮食需要人看管,修粮仓,不时的还要晒一晒,而银圆直接装箱子送来,数一数,或者称重一下,省时省力。” “你的意思?” 朱谊汐蹙眉。 “户部上下的意思是,山东、陕西、甘肃、山西、河南、北直隶各省,水力不行,交通不便,运送粮车的损耗太大。” “与其这般,不如直接征收白银来的痛快。” 朱谋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试探性地问道。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当年初入南京时,将天下划分的银、粮分税区,即分税法。 就是借鉴于一条鞭法的弊端改良而来,因为有的地方铜贵银贱,如江南,有的是银贵铜贱,如江西。 所以,例如像江苏,浙江,应天府等经济发达的地区,主要征收白银,因为他们产粮不足,白银倒是不少。 而对于湖广、江西等产粮大省,水利发达,有足够的运力输送粮食,所以依旧收粮食。 因地制宜,不外如是。 如果依旧这样,山东、河南都是产粮大省,而且有运河、黄河,应该是收粮食。 北直隶不必提,眼皮子底下,必然是粮食。 只有甘肃、山西、陕西三省,道路难走,银钱才划算。 但是户部却不愿意了。 因为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经济活跃,白银的用处越来越大,粮食就越来越不受待见。 就像朱谋说的,粮食占地方不说,还得派个人给它守着伺候,成本太高了。 随着朝廷用白银来给官吏发俸禄,粮食的重要性再次降低,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北京城作供应了。 而这个作用,民间的粮商就能搞定,尤其是有活跃的海运,粮食危机越走越远。 朱谋郑重其事道:“粮食再多只能是负担,如果北直隶恢复如初,甚至南方都不用收粮了。” 这话虽然有些果断,但确实是真的。 所以,几千年来的粮食困局,此时就成了粮食负担。 户部如今最大的支出,就是修粮仓。 “不行——” 皇帝想了想,直接否决这个提议。 “不要眼皮浅,要想着将来。” 说到这,皇帝沉声道:“海运是便捷,但若是海上被封锁了,岂不是任人宰割?” “陛下,天下岂有这般人?”朱谋脱口而出,不可置信。 如果坐视不管,西方列国就是。 心里嘀咕着,皇帝直接道:“两条腿走路,海运漕运并行,这是国策,绝不能更改。” “对了,开封决堤许多年了,治理黄河刻不容缓。” 言罢,皇帝直接要求户部,设立一个治黄专项金,每年至少投入五十万块治理黄河。 这般,朱谋无奈,只能离去。 回到户部后,几位侍郎围了上来,满脸期盼。 摇了摇头,朱尚书无奈坐下。 左右侍郎叹了口气。 “十三个清吏司,分管各省,都有仓部,而仓部耗费极大,其他几部就风言风语,你们户部管着钱粮,可不得大笔用着。” 左侍郎嘀咕道:“谁能想到咱们的苦?” “罢了。” 朱谋饮了口茶,说起了黄河治理之事,得知每年又要多出五十万块,两个侍郎面色极其难看。 “这宽裕的日子没几天,又得勒紧裤腰带了。” “别抱怨了。” 朱尚书没好气道:“要不我再去说道说道?” “别,您老辛苦了,再去一次,咱们库里就真的没了。” “哼!”朱谋摆了摆手,道:“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还不如直接去黄河边多设几个仓储来的实在,免得来年忙得头昏眼花。” 开源节流,到底还是得铸钱来的块阿! 第543章 启明星 第543章 启明星 冬至日大朝,北京城被重重大雪覆盖,惹得宦官宫女们苦不堪言。 刚过三更天,朱静就起身,漱口净面,一旁的丫鬟递来两个芝麻饼,嚼了嚼,这才火急火燎地准备离去。 作为中城兵马司指挥使,偌大的内城几乎都由他来维护治安,救火、疏通水渠之事,为了保证冬至大朝会顺利举行,他自然得忙活起来。 “爷,慢着哩!” 这时,一旁服侍的大丫鬟,抱着一双高筒皮靴进来,布满黑眼圈的双眸满是急切。 “一双鞋罢了,耽搁了时间可了不得。” 朱静大声道,对于丫鬟的自作主张颇为气恼。 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停下。 这是皇帝赏给他的贴身丫鬟,南京皇宫的旧人,出身大家闺秀。 “哼,爷忒不爱惜自己,外面鹅毛大雪,冻坏了脚可不行。” 大丫鬟叉着腰,自顾自的蹲下给他换鞋,一边还怼了起来:“这可是陛下赏的,可不得穿着。” “知道了!”朱谋对于这般姐姐似的人物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其操作。 不一会儿,就换上了这双御赐皮靴。 自幼跟着皇帝,朱猛对于赏赐已然免疫了,丫鬟仆人,府邸宅院,乃至于一身的衣裳,皇帝都没忘了他,就跟亲儿子似的。 这般的恩情,岂能言表而尽? “咦——” 刚穿上,脚一踏地,他立马就感觉不一样了。 “怎地这般暖和?” 朱静大吃一惊,使劲地跺了跺脚,只感觉暖洋洋,双脚四周被暖气笼罩,整个身体也暖了起来。 “这是羊毛制成的。” 大丫鬟为他整理衣襟,一边说道:“听说宫里先给陛下做了鞋子,然后嫔妃们、皇子公主们也弄了。” “至于赏赐给大臣们,爷是第一个呢!” “那是!”朱谋嘴里翘起:“我岂是寻常人?” “哼!” 丫鬟也不配合,直接道:“恩宠在身,既是荣誉也是压力,爷还是好好把差事做好吧!” 说罢,竟然又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掀开一瞧,竟然也补着羊毛。 “我一身羊毛,这北京城也就不足为虑了。” 言罢,骑着仆人牵来的马,他急匆匆而去。 “姐姐,您要咱们私下弄得织布机,要是被公子知道咋办?” 一旁的丫鬟们缓缓而来,看着如望夫石一般靠在门楣上的大丫鬟,轻声道。 “ 宫里时兴的东西,民间自然效仿,这可是笔好买卖,能给咱们家积攒不少的家产。” 明月自信道:“若是追究下来,我背着就成。” “可是,姐姐,公子年岁大了,这要是夫人进了门,您不就是白忙活了吗!” 一个小丫鬟怯怯地说道。 “呸,瞎说什么呢!”年长的连忙训斥道。 “没事!” 明月摇摇头,不以为意道:“就凭咱们公子日日聚酒请客,若不经营买卖来,攮袋空空如洗。” “今朝夫人进了门,明朝就得气得回娘家。” 嘻嘻嘻嘻—— 丫鬟们瞬间被逗笑了,也忘却了刚才的话题。 只有明月怔怔地望着天空,那轮白月光,来了又去,重复往返,又怎么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出了门,朱静就来到了衙门。 一众总旗、百户、千户早就聚齐,见到顶头上司来了,连忙单膝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朱静年岁虽轻,但气势十足,他大声道:“北京城第一次举行朝会,在咱们兵马司的管辖下,绝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姚文,你负责巡视走水之事——” “周器,你负责疏导交通,左来优往决不能逾越。” “那要是部堂呢?”周器小声道。 “就算是首辅的车架,也得给我拦着,咱们除了皇帝的命令,谁也不听。” 朱静冷冷道。 在他的安排下,几个千总连忙领了任务,带着自己的手下匆匆而去。 而他则也不能停歇,需要四处巡逻,严防意外发生。 这一夜谁都睡不着。 街道极其宽阔,两旁的人行道上站满了兵马司的人,一个个举着灯笼引路,可谓是极为显眼。 虽然还处于深夜,但许多官吏早就起床出发,一年就两次大朝,可不得仔细一番。 这时天空中飘起了大雪,许多兵卒们又拿着铁锹不断地铲雪,以防止堵塞街道,耽误了百官的大事。 帽子肩膀上不时累积着雪花,但朱静却浑不在意,身上暖洋洋的,一丝不苟的巡视着。 这时,几个阁老的马车突来,车辆立马停下,空出来位置,让其插队。 其车夫也理所应当地入内。 而空出来的左车道,此时就显出好处,足以让车队让出路来。 在这个功夫,突然耳旁传来了两声喊叫。 “十三,十三——” 朱静投目望去,两个熟悉的脑袋探出了车窗。 “朱依,孙林,你们回来了——” 一个是皇帝微末时收养的宗室子,一个是小舅子,年纪相仿,又做了多年的贴身侍卫,朱静当然识得。 “为了赶朝会,昨夜到了的,就没有与你打招呼。” 朱依矜持得露出一丝笑容,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了力量。 在从军法司调出后,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年仅二十的他已经成为了游击将军,前途广阔。 孙林则咧嘴大笑,他活泼地说道:“我在东海水师那待着实在无聊,天天望着海,守着船,你小子一身戎袍,倒是俊朗了许多。” “什么时候成婚?” “这……”问到这个话题,朱静猛的羞涩起来。 “好了,十三,你去巡逻吧!” 朱依笑着为他解围:“估摸着还是等陛下赐婚吧!你我不也是如此?” “那倒也是。”孙林不好意思地摇头,这才放过了朱静。 作为皇帝的亲近之人,赐婚自然是免不了,朱依娶的是尤世威之女,而孙林则娶了王应熊的侄女。 遵循的是宗室联姻勋贵,外戚与文官。 显然,朱静的未来,也是个文官之女。 月亮早已经西去,而启明星渐渐消去身影,半白半黑之间,犹如一条条火龙般的车马,抵达了紫禁城。 北京也正式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群被屏蔽了,辛苦几十年回到解放前,且行且珍惜吧!新群号,914八434 第544章 面子问题 第544章 面子问题 冬至朝会的内容乏味可陈,无外乎歌功颂德罢了。 紧要的朝廷大事,早已经商议完毕。 不过,若是说重要的,莫过于弗朗机人的朝贡使。 红发碧眼的西方人出现在朝会上,倒是令一些人意外。 所呈现的礼物倒是令人稀罕。 钟表,刀,西班牙马,以及一箱来自于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的私人礼物。 朝廷的回赠则是瓷器,丝绸,以及书画等。 不过送礼物只是次要的,西班牙人主要目的,则是渴求丝绸的贸易额。 随着海关的建立,海关的建立,海外贸易剧增。 由此一来生出了乱象,争客抢客等不计其数,丝绸行会也正式成立。 同样丝绸也诞生了标准,甲,乙,丙三级,每个标准的贸易份额也有了要求。 至此,丝绸价格也走入了正轨,民间大获其利。 只是丝绸出口份额是有限的,尤其是最顶级的甲等丝绸,更是可遇不可求。 无可奈何,西班牙商人不得不假借国王的名义,准备走上层路线,希望皇帝能多增加一些顶级丝绸。 朝臣们倒是无所谓,但内阁却认为定下的规矩,不可轻易更改。 随后,西班牙人又请求互设大使馆,允许西班牙商船停靠港口等要求。 这时,内阁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按照张慎言所说:“贵国不过是王,而我国为皇帝,理应朝贡,岂能平等以待?荒谬绝伦!” 此时的西班牙王国,在群臣眼里跟日本差不多,甚至还远远不如。 就像是当初的隋朝收到日本国书,其自称的日出之国皇帝一样,第一感觉就是羞辱。 因为在儒家的世界观中,中国是世界中心,理所应当的老大,属于爸爸的角色。 所以,你们这些小国要钱可以,哪个爸爸不给儿子零花钱? 但你想跟爸爸平等交流,这就属于忤逆不孝了。 这也不怪儒家如此认为,上千年来的认识都是这样。谁都会固化思维。 阎崇信更是直接问道:“贵国有多少县?方圆多少里,多少城池?可习孔孟之道?” 西班牙人一五一十地回答,骄傲的抬起头。 对此,阎崇信不屑道:“区区朝鲜般大小,不及我国一省,竟然言对等,可笑至极。” 皇帝则另辟蹊径,对着西班牙人问道:“听闻尔等在我国大员驻扎军队,开垦荒地,可有此事?” 这下,西班牙人理直气壮道:“启禀尊贵的皇帝陛下,我国在大员的所有领土,全部被荷兰人盗取,皇帝陛下可要求荷兰人归还。” 说完,他百般述说荷兰人的可恶,最后言语道:“只要贵国郑伯爵出动兵马,荷兰人必定大败。” 此时台湾岛的情况与后世相反,最繁华的地界是台南地区,嘉南地区,即大员。 这是当年颜思齐等移民开垦的所在,也是后来郑芝龙转移灾民去的地界。 这里被郑芝龙当做自己的狡兔三窟之一的窟,所以后来窜使福建巡抚熊文灿,招募饥民到台湾去垦荒,缓解社会压力。 荷兰人与西班牙人设立了贸易点,西班牙人在台北鸡笼地区建城,后来被荷兰人夺去。 直到历史上郑芝龙降清,荷兰人才借机控制台湾岛上的汉人聚居地,掌控台湾。 所以历史上郑成功收复台湾,就认为是收复乃父封地,赋诗曰“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 听到这样一番述说,皇帝才恍然。 原来此时正是海上马车夫荷兰厉害的时期,西班牙开始落幕了。 八年前,葡萄牙独立,几十年前更是让荷兰独立,失去了奶牛尼德兰,陆军也威势尽丧,落寞在所难免。 于是西班牙人立马将注意力集中在对付荷兰人身上,并且直言对于鸡笼地区很熟,可以带路。 “互派大使一事不急。” 皇帝看了一眼急眼中的群臣,淡淡道:“你也知道我国阻力不小,只要贵国助我拿下鸡笼,大使一事想必是没人反对了。” 听到这句话,张慎言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西班牙人大喜,忙应下。 西班牙人之所以热衷于大使,实在是想要找个落脚地作贸易实在不容易。 澳门的葡萄牙多舒服,荷兰人有鸡笼,而西班牙人却啥都没有,日本、朝鲜更是可望不可即。 如果设立大使馆,就能让商人们落地,直接贸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内阁对于建交一事反应冷淡,皆认为不合体统。 “如此,那就从再设一个理藩院吧!” 皇帝一言决之,根本就不给内阁反驳的机会:“一应的蛮夷事务,都交给理藩院处理。” “那朝鲜、琉球、安南等如何?” “服王化,识礼节之属国,依旧由礼部管辖,只有这等异发异服的蛮夷国家,由理藩院处理。” 说白了,就是朝贡的内藩,与不朝贡的外藩蛮夷进行区别。 这就相当于画了一个安全区,儒家体系还在,没有更改,只是另外又设了不属于的体系,各玩各的。 冲击力立马就减小了。 内阁总算是安抚下来。 “陛下,这大员在何地?” 赵舒眯着眼睛,有些不解道。 “昔日的小琉球罢了。” 朱谊汐摆摆手道:“太祖年间的不征之国,如今沦为蛮夷之手,但到底也算是朕的子民,解救其难也是应当的。” “那要耗兵几何?钱粮多少?” “东海水师日渐强盛,再让南安伯郑芝龙配合下,几千兵马即可拿下。” 说到这,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听说小琉球幅员辽阔,方圆千里,百姓上十万,皆是福建灾民,驱逐蛮夷后,诸卿以为如何?” 内阁三人沉默了。 不一会儿,赵舒果决道:“若果真是我大明百姓,那自然是设州府,编户齐民。”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不料赵舒继续道:“若是不管不顾,日后怕是有不臣之心者,妄自称王,野心四起,那时我大明颜面何存?” 得,归根结底,还是面子问题。 “没错,凡书隶汉字者,皆应为大明之臣。” 张慎言缓过神来,郑重其事道。 第545章 郑家抉择 第545章 郑家抉择 “奉天承运皇帝,欶曰:南安伯郑芝龙……” 扬州城内,郑芝龙跪立在府中,迎接着朝廷的圣旨。 原本他老家在福建,可惜朝廷不放心他,只能在扬州安家,顺便兼顾一下海盗业务。 这自然也无妨,他本来就想的入内地而摈弃海面,如今得偿所愿更是大肆挥霍。 所以,继南安县的宅院后,他花费十余万两白金购买重建,准备当做自己的老巢经营。 谁知还没过一会儿,朝廷就发下了圣旨。 “大哥,咱们这是要打荷兰人?” 一旁的郑芝虎颇为兴奋道:“咱们早就看这个红毛鬼不顺眼了,正好打了他。” “糊涂——”一旁的郑鸿逵则撇了撇嘴,开口道:“朝廷这是盯上了小琉球,准备彻底拿下呢!” “岂止是那些荷兰人,就连咱们的大员,也在所难逃。” “什么?”几个兄弟们立马惊诧起来,满脸的愤怒之色。 大员可是郑氏经营数十年的家业,数万百姓居住,不仅是海上的补给处,也是他们的另一处老巢。 如果被皇帝拿了去,那岂不是白白忙活了? “大哥,你怎么想——” 一旁的郑鸿逵不管愤怒的众兄弟,立马扭过头,看着沉思郑芝龙问道。 郑家出身卑微,如今能够起家,全部都是依靠着郑芝龙的努力,不仅是他们的兄长,更是他们的一家之主。 而且,投入大员的心血,郑芝龙才是最大的。 “朝廷竟然想要,也就只能给了。” 郑芝龙揉了揉太阳穴,自顾自的坐下,无奈的说道。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他的双鬓已经斑白,四十来岁的年纪已经仿若老头一般。 即使养尊处优,也难弥补昔日吃下的苦头。 “大哥,这可是咱们的基业啊!” 一旁的郑芝虎忍不住道。 “一个破荒岛罢了,什么都没有,若不是一个停脚处,咱早就扔了。” 郑芝龙摇头,正色道:“再者说,咱们如今已经是朝廷命官了,难道还敢违背皇命不成?”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可在陆地上买了不少的地,难道就为了一个区区的荒岛,就都扔了不成?” “然后再搭上我这个伯爵?” 这下,几人都沉默了,不敢多言。 这些家业算不得什么,最关键的还是爵位,这是郑家安家立命的根本,成为豪门大户就在今朝,若是轻易的舍弃,着实可惜。 “鸿逵,你怎么看?” 郑芝龙看着最勇武的弟弟,不由得问道。 “大哥,我觉得朝廷派遣咱们打荷兰人,怕是另有深意。” 郑鸿逵虽然是个粗人,但到底混迹官场多年,对于一些圣意还是了解的。 只见他摊开说道:“东海水师的实力每日剧增,如今千料大船三十艘,小船百来艘,装备了火炮,跟那些荷兰人相差仿佛。” “如果再加上陆军,荷兰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也绝不敢称为大明的对手。” “你的意思?”郑芝龙眯着眼睛,露出一丝光芒。 “为了跟大明的贸易,荷兰人绝不会死战,如此一来此战就成了游耍。” 郑鸿逵朗声道:“皇帝的意思怕是很清楚,他就想用大员的土地,来换取大哥的爵位。” “只要把荷兰人手底下的土地蹲来,再献上大员的土地,凑个两三个县岂不是等闲?” “哈哈哈!”郑芝龙喜上眉梢,道:“战功加上献土,我身上这个伯爵,岂能不升一二?” “是啊,到时候大哥就成了侯爷了。” 听到这里,众人恍然,纷纷高兴起来。 郑鸿逵笑着继续道:“而且朝廷只是分设衙门,咱们的田地产业还在,只不过管不了百姓罢了,损失微乎其微。” “到时候咱们也能捞几个子爵、男爵来。” 此话一出,众人听直了眼,那种期盼别提了。 郑芝龙抚须,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伯爵到侯爵,虽然只有一阶之差,但在如今,却是天差地别。 无他,谁让皇帝弄出来减等世袭的招数,只有侯爵和公爵,降到男爵和子爵就不再絳了,其余的爵位也只是传承几代。 对于郑家来说,一旦成了侯爵,那可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区区几个县的土地算什么?就算是几个府也值得。 “好,让儿郎们准备吧,这次要让陛下知道咱们郑家的厉害——” 商量了一会儿,郑家统一的思想,决定用手底下的海船来博取富贵。 就在他们收拾妥当准备南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郑森的书信。 这种隐私的消息,郑芝龙只透露给了最得力的兄弟郑鸿逵。 “这是真的?”郑鸿逵难以置信。 “这还有假?”郑芝龙沉声道:“虽然只是打听的消息,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是皇帝亲自透露的。” 无怪俩人如此惊诧,实在是书信的内容太出乎意料。 郑森直言,皇帝决定拿下大员后,设立台湾府,并且新建南海水师,就在广州。 除此以外,对于安南等地,也觊觎颇深。 甚至还好大喜功的认为,若是想要大明重振雄风,必须要杀鸡儆猴,夺取财富。 而这只鸡,就是如今风头正盛的荷兰人。 “陛下这是有大志向啊!” “这对于咱们郑家来说,也是个利处,论大海,谁比得上咱们?” 及至正月,北方成了雪国,而南方大海却依旧波涛汹涌。 厦门,郑氏的屯兵地。 自从投靠朝廷之后,郑氏有了旗帜,威势更盛,不然当年郑鸿逵也不会邀请唐王南下,企图占据拥立之功。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福建沿海几乎无有海盗的袭扰。 郑芝龙,虽然是海上起家,思想上却是很传统,对于家乡也是极为庇护。 随着大明的统一,海贸也日趋昌盛,郑家的威名却毫无下坠。 此次西班牙人北上,胜利回归,不仅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更是让南中国海胆颤心惊: 大明决定清剿海盗。 这消息一出,列国商人欢腾,唯独海盗们破口大骂。 对于荷兰人来说,此消息有利有弊。 第546章 水师陆战队 第546章 水师陆战队 此时的荷兰,达到了历史极盛。 偌大的荷属东印度公司,占据了马六甲海峡、爪哇岛等东南亚海岛,包括最大的印度尼西亚地区,更是在台湾、日本大肆贸易,可以说是扼住了东南亚的咽喉。 而葡萄牙自从被西班牙兼并后,就不断地被其打败,就连小小的澳门也被连番欺负。 只有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马尼拉能勉强抗衡,但在弘光二年(1646)也被打上门来,无功而返。 如果拿三国来比喻,荷兰此时就曹魏,龟缩在澳门的葡萄牙是蜀汉,占据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则是东吴。 如果大明重返海洋霸主地位,第一个碰到的阻碍就是荷兰人。 可以说荷兰人是大明在东方的最大绊脚石。 至于剿匪,毫不夸张的说,九成的荷兰商船都兼职海盗,荷兰人的起家就是靠劫掠西班牙的运银宝船。 这也就罢了,可惜更坏的消息却不断传来。 荷属台湾,就收到了大量商贾们的书信,他们透露中国海的霸主,郑芝龙又回来了。 “什么?郑芝龙回来了?他不是北上,去打鞑靼人了吗?” 荷属台湾总督的欧.费尔勃格,大吃一惊,因为贪污而圆滚滚的脸上尽是肥肉,不断地甩弄着。 紧扎的皮带绷得笔直,背负着不可名状的压力。 挺起的大肚子颤抖不停,反映出了主人紧张而又急迫的心情。 这也难怪其如此,实在是郑芝龙威名太盛。 天启年间至崇祯,二三十年来荷兰人一直积极想要建立贸易点,在澎湖试了两次,厦门又试了一次,皆被打败而归。 尤其是崇祯六年的金门海战,也叫料罗湾大海战,荷兰人大败,彻底承认了郑芝龙对于东海的霸权。 在郑芝龙注意力集中在北方时,大员的土地却不断地被荷兰人蚕食,甚至勾结那些蕃人杀汉人。 如今郑芝龙回来,对于势单力薄的荷属台湾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 “总督大人,可是那个拥有三千艘战舰,二十万兵马的中国海盗王,郑芝龙?” “哦,我的上帝。” 一旁的新上任的高级商务吉尔森闻之,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叹起来。 就连军队首脑乔休尔,也不由得吓得摆手道:“咱们可打不过这个中国海盗,还是得从长计议。” “到时候光那些抚恤就能够让公司破产。” “可是郑一回来,那高昂的过路费可让公司损失最多的荷兰盾了。” 总督费尔勃格懊恼地拍着额头,胸脯不断的起伏,显然心情并不平静。 自从在天启七年(1627年)发生一场驻台荷军与郑军的战争,荷军败北后,郑芝龙就确定了在中国海的霸权。 郑芝龙规定,所有途径南中国海的商船,每艘远洋船只每年收取过路费3000两白银,包括荷兰、英国等西欧商船,只有交完了过路费,悬挂上“郑”字令旗,才能顺利贸易,否则随时可能被铲灭。 每年光是收过路费就达到数百万两。 这也是郑芝龙暴富的开始,但却是建立在剥削荷兰商人的基础上的。 无论是剿匪,还是什么,郑芝龙离开福建两年后,再次归来,这个消息足够震撼。 菲律宾,马尼拉总督府。 “明人真是这样说的?” 总督迪奥矮胖的身体,酝酿着极大的喜悦,肥大的身躯几乎趴在桌子上,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渴望,忙不迭地确认道。 “大明皇帝确实要拿下鸡笼,找荷兰人开刀。” “荷兰人垄断对日本的贸易,可谓是极其富有,而听说大明帝国正在追杀鞑靼人,所以肯定是要筹集军费了。” 复命回来的商人们纷纷道:“散播清剿海盗的谣言,就是为了迷惑荷兰人。” 迪奥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希望不是酿成大祸。” “您的意思?” “大明帝国这次看上去与之前的老好人不一样,这样庞大的一个帝国,怎么不让人害怕?” …… “这就是厦门吗?” 坐在船上,孙林眺望着远方,看着小岛一般的厦门,惊喜地问道。 “这就是厦门,正好休养一番。” 指教此时的厦门,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的商船,船帆招展,早上大量的外商云集,弗朗机人更是不少,显得极为热闹。 相貌迥异的西方人此时却仿佛成为了常住民,显得极为洒脱。 孙林都有些看呆了。 一旁的郑芝龙倒是很客气,大摇大摆地登上陆地,介绍道: “厦门就是一座岛,但却早就建钢港口,来往的有大明,朝鲜、安南、马尼拉等商人……” “可有衙门?” “当然,我乃朝廷命官,自然是有衙门的。” 郑芝龙大笑。 一时间港口海面上,突然涌现数百艘大大小小战舰,虽然比水师的逊色些,但娴熟的技术却能捞取不少的分数。 “哗啦啦——” 忽然,东海水师停靠的战舰上,竟然陆陆续续下来了上千人,其身披铠甲,手持利刃,显得极为凶悍强壮。 “这?”郑芝龙一楞:“水师中也有步兵?” 显然眼前的这群人并不是水手,完全松散的气息,只有规矩齐整的动作。 “此乃陆战队,乃是精选军中两千精兵组建而成,既能在海船上作战,也可靠岸登陆攻城,可谓是极其强悍。” 孙林虽然年轻,但却态度平静,不骄不躁,惹人心生好感。 “这是受困于水师不擅于攻城,所以特地新建,补上咱们水师的短板。” “这,不知能力如何?”郑芝龙一楞,忍不住试探地问道。 “到时候不就只见分晓了?” 孙林不以为意,糊弄道:“拿下鸡笼,必然不再话下,就连大员的那些小钉子,也会一一遭殃。” “您请放心!”说着,他低下头,轻声道:“燧发枪带了千杆,火药更是无数,保管让红鬼子大吃一惊。” “这……” 郑芝龙望了一眼郑鸿逵,后者摇摇头,露出无奈地苦笑。 显然,厦门完全挡不住这两千人的纵横,朝廷果真恐怖如斯。。 第547章 兵入台湾 第547章 兵入台湾 海风吹拂夹板,本来如兵营般的厦门岛,此时却仿佛闹市。 孙林抬目望去,郑军三五成群地下了战船,岸边有许多家眷迎接,泪声笑声不断,看上去极为感人。 而那些单身汉们,则毫不避讳地掏出银袋,露出淫荡的笑容,边走边松裤腰带,就向几百步外的帐篷而去。 虽然不见清楚,但浪笑的女声,婀娜的身影,却隐约可闻。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海水师中,水手们则待在船上,虽然面露羡慕,但却安分守己不敢乱来。 只有那些探路的陆战队,则小心地下了船,按照规矩排成了纵队,方方快快成为豆腐状,虽然要了一刻钟,但却俨然一副精兵模样。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郑芝龙凝视不语,郑鸿逵(原名郑芝凤)则咬着牙,紧握着拳头,闭目难言。 郑芝虎、郑芝鹏讶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见其脸色阴沉,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京营不愧是天下之精锐!” 拍着手掌,郑芝龙笑着说道。 “也是打出来的。” 孙林谦虚中又带着骄傲道:“这些兵卒百战余生,被收归在陆战队之中,皆是以一当五,当十的精锐,普通的兵卒可来不了。” 说罢,他又撇了一眼杂乱的厦门岛,不由道:“至于岛上我们就不去了,如今可不能乱了心思。” 这话似乎有双重含义。 “大哥——” 郑芝虎是个莽人,脾气暴躁,有些忍不住了。 “别看人家年岁小,但是皇亲国戚出身,莫要惊扰了。” 郑芝龙盯着厦门岛望了望,呢喃道:“看来在福建是待不长了……” 就在厦门修整这几人,福建文武官吏拜访者不计其数,尤其是见到不亚于西夷人的战船后,更是连声赞叹。 此次南下,东海水师将最精锐的十艘盖伦船,在一千五百料(五百吨)左右,可谓是极其认真了。 运兵船更是两千料的大福船,五艘之巨,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是运量十足。 粮食就枪械,火药,铠甲,以及最为重要的红衣大炮。 没错,此战鸡笼的圣多明哥,以及大员的热兰遮城,都需要火炮的加持。 根据西班牙人的情报,鸡笼、淡水的这两座城堡,都是当年他们修建的棱堡。 更何况,在大员的热兰遮城,更是修建了几十年,可谓是极为险要。 历史上郑成功就是先围热兰遮,去打淡水鸡笼,耗了一年时间,断了援军后,热兰遮才投降的。 没有几门红衣大炮,想来荷兰人不会轻易投降。 二月初八,大军准时出发,而先行一步的明使,加快速度来到大员,登上了险要的热兰遮城堡。 驻军只有千人,但这座城堡方圆两三百里内的汉、蕃百姓,却超过了两万,垄断了丝绸、糖、茶叶、鹿皮等买卖,占据了东印度公司的两成利润。 所以在郑芝龙注意力投入到大陆时,荷兰人大肆出动,篡夺了不少郑家的利益。 “投降?出让土地?”总督费尔伯格腾然而起,大怒道:“当年郑一官可是允许我们在大员修城扩张的,如今怎么反悔了?” 这也由不得荷兰人怒气冲冲。 当年谋求澎湖列岛新建个贸易站,结果却被郑芝龙和官府给要威逼利诱给拿捏了,只得一个可在大员发展的承诺。 “荒唐——” 明使到底是文人,听得这般翻译,立马怒斥道:“郑芝龙不过是一总兵,岂能决定一国之土的归舍?” 闻言,费尔伯格立马吩咐一旁的秘书,让他们去寻找当年的和约。 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当年郑芝龙威名赫赫,只是一句口头承诺,而福建官府更是不想落人口舌,不说什么印章,就连一个字的证据都没有。 “明人太无耻了。” 费尔伯格暗骂不止,但依旧高声道:“大员非大明国土,在一片陌生的地方,先到者先得,贵国如此言语,实在是有失贵族风范,难道想做小偷不成?” “胡说,大员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国土。” 明使毫不畏惧地说道:“此地本来就份属澎湖巡检所辖,如今收回岂能抵赖?” 说着,他引经据典,从三国时期的卫温,到崇祯天启年间的百姓开拓,最后首尾呼应道: “大员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大明的国土,无从抵赖。” 费尔伯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无奈翻起了白眼。 他算是明白了,这明人跟他们一样,什么自古以来,什么历史,只是一个理由罢了。 “我要上报给巴达维亚,这事我做不了主。” “总督阁下,您只有两天时间,两天时间一过,我大明军队就会抵达热兰遮城。” “什么,军队?”费尔伯格大怒,胡须直颤:“你们剿灭海盗是假的,真的意图是热兰遮城?” 明使连忙否认。 等他离去之后,整个热兰遮陷入到了慌乱中,人人畏惧郑芝龙,更是不想跟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打仗。 东印度公司是来做生意的,而不是来打仗的。 不过,费尔伯格却另有想法:“西班牙人去了北京,想必是他们的原因,明人才会南下。” “先生们,虽然大明的确庞大,但公司在大员的利益可是不能轻易丢弃的,这是大明、日本、巴达维亚之间的交汇点,决不能让出去。” “我承认他们在海上人多势众,但这是城堡,是热兰遮城,他们没有这样的火炮。” “您说起没错,总督阁下,但您忘了还有西班牙人,以及澳门的葡萄牙人,他们可以出售给明人火炮。” 这时,一个男人举起手道。 “那就由上帝决定吧!” 费尔伯格摇头道:“反正我是无法做主投降的,除非城堡将要陷落,不然我依旧要保护东印度公司的财产。”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热兰遮城选选择了拒绝。 明军一登岸,立马就显露出郑家的实力,几乎是箪食壶浆,热情相拥。 于是,在这座城堡下,规模庞大的明军,将其层层围住。 大明和荷兰人,开始了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 第548章 杀鸡儆猴 第54八章 杀鸡儆猴 澳门,炮关总督府。 总督瓦希基面露忧虑,他看着眼前的议员们,不由道说道:“明国政府军派来邀请,想让咱们去往大员,观看与荷兰人的战争。” “先生们,不知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议员们身着礼服,衣冠楚楚,但却难以掩盖身上的商人气息,就像总督瓦希基依旧是一身军人气息一样。 澳门此时很小,后世的氹仔,塔石、沙冈、新桥、沙梨,望厦等村落,也是在二鸦后,十九世纪晚期不断地扩张的。 此时的澳门,相当于后世唐人街自治,这是因为香山县奉行夷人治夷的政策,但司法、军事等主权依旧属于明朝。 而之所以允许葡萄牙人占据澳门,除了明面上缴纳的地租外,其实关键在于葡萄牙人狗皮膏药一般的无赖行径。 早在正德初年,他们就跟随倭寇海盗行事,掳掠百姓。 东莞的屯门岛,广东新会西草湾,再到浪白港,明朝不断地剿,其不断地逃,可以说是烦不胜烦。 在这种情况下,让其安生的待在澳门作生意,就成了最为划算的买卖。 也如同明朝所想的那样,在澳门安定后,葡萄牙商人就非常听话,不仅帮忙剿灭海盗,当年的火铳、火炮等技术也不断北上。 其就如一个窗口,让中西方开始汇融。 例如,绍武皇帝修建盖伦船,就是去澳门招募的人。 “总督大人,依我看来,这是明人的另一种威慑,用明人的话来说,杀死一只羽毛发亮、不断鸣叫的大公鸡,来让偷盗的猴子畏惧。” 这时,一个议员站起身,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是猴子?” 瓦希基瞪大了眼睛,随即皱着眉头道:“会不会是明人对于咱们造城墙的不满?” “毕竟只是贿赂了香山县令,大明的皇帝肯定不会满意。” “若不是拥有城墙,荷兰人早就把澳门夺去了。” “非但不能拆卸,而且还要加固……” 不知不觉,话题就歪了。 “好了,先生们!”总督瓦希基摇摇头:“咱们还是聊去热兰遮城的事,不知哪位大胆的先生敢去目睹这场战争?” “我去吧!” “哦,尊敬的恩里克先生,您将获得澳门所有人的崇拜——” 一瞬间所有人都赞叹起来。 恩里克只能起身,微微弯腰,接受大家的掌声。 翌日,他就带着仆人,侍卫,甚至贵族次女的妻子,坐着船离开了澳门,来到了大员。 登上码头,几个士兵迎接了他们,马车也安排妥当。 “该死,这西夷一股子怪味道……” “这婆娘不知羞耻,胳膊胸前露出一大块……” 坐上马车,听到士兵们杂夹着方言的抱怨,恩里克倒是平静,只是妻子却不满道: “我的丈夫,坐船来到这片荒芜的地方,只是为了看一场血淋淋的战争,真是无聊透了,哦,蚊子,该死的——” “安静,塔琳娜!” 恩里克摇摇头,轻声道:“这是一笔大生意。” “即使它沾染血肉?” “是的,哪怕是魔鬼的血肉。” 丈夫肯定的回答,让塔琳娜沉默了,她开口道:“在这里能有什么生意?” “打这场战争的,是郑一官,他统领着大明的海军,是皇帝的宠臣。” 马车内,恩里克摇晃着身体,笑道:“来到澳门后,我苦学明的人话,结果却是官话,在广东没几个人听懂。” “但郑一官必定会听懂,只要与他见面沟通,必然就有金银开始流淌。”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了解澳门,了解西班牙、荷兰的人,而且还能说官话。” 也不知行了多久,终于眼前浮现了一座城堡——热兰遮城。 “哦,我的上帝,这恐怕比里斯本还要坚固。” 作为典型的欧式近代化要塞,热兰遮堡垒除主体结构的棱堡与半月堡外,还有矗立在外围沙丘上的乌得勒支堡能提供额外火力。 “当然,荷兰人就是靠着棱堡脱离了西班牙的统治。” 恩里克点头道:“不过经过20年的修护,形成如此也是正常。” 不远处,西班牙代表斜撇了其一眼,就傲娇地扭过头去。 只有存在感薄弱的英格兰人凑了过来,与葡萄牙人抱团取暖。 欧洲四个海权国家,都到齐了。 “难打。”郑氏兄弟们站成一派,看着形状如此诡异的城堡,一时间挠心挠肺,格外的纠结。 且不提他们本就没有见过棱堡,就算是正常的一座城池,他们也觉得为难,攻坚经验太少了。 郑芝龙叹了口气,遗憾道:“看来咱们只能在海战逞威了。” 大员的海战干脆利落,东海水师根本就没出力,就见一群小船蜂拥而上,将几艘盖伦船给覆盖了,被迫投降。 孙林看着郑氏兄弟,又看了一眼逐渐抵达的西夷,这才笑道:“棱堡修的着实不错。” 不得不承认,荷兰人经验丰富,此城背靠湖泊,无缺水之忧,前又安排了另一棱堡互为照应,宛若樊城和襄阳一样。 更不要提其本身的坚固工事了。 在运河两岸修筑的大量棱堡,早就让明军领域到其威力。 劣势自然也明显,棱堡太小最多万八千人,而且最大的克星就是火炮。 两者相生相克。 棱堡能够抵御火炮,但累积到一定数量的火炮,攻其一点而不是分散,就足以压垮棱堡。 “推出来吧——” 孙林一声吩咐,瞬间掩盖在军帐中的红衣大炮,在骡马的牵引,士兵们的推动下,缓缓向前。 一旁观战葡萄牙、西班牙、英格兰三国之人,大吃一惊。 二十门庞大的加农炮,缓缓推行而来,其黝黑的炮楼,隐藏着狰狞与死亡。 这些重五六千磅的大型加农炮,不仅威力惊人,同样价格不菲,如今一次性见到二十门,可以说是令人震撼。 这是各国军中主力武器,他们这些商人们何曾亲眼目睹? 普通人很少能见到如此庞大身躯的火炮。 而在城上,望远镜中见到这一幕,费尔伯格心惊不已,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极速跳动的声音。 第549章 这是一场屠杀 第549章 这是一场屠杀 “轰隆隆——” 随着一声令下,红衣大炮带着无可比拟的威势,向着热兰遮城而去。 “砰——” 巨大的铁球撞击在棱堡上,露出一个凹进去的弧状,整个热兰遮城也抖了三抖。 “就朝着一个方向打,务必给我打出来个口子来。” 孙林很是兴奋,目睹了红衣火炮的威势,这种感觉实在太令人激动了。 数十门火炮齐射,即使有石头抵住,但巨大的后座力依旧让许多烟尘四起,伴随着硝烟,随风飘去。 而拘束于兵力的不足,荷兰人并不能出城,只能默默的忍受炮击。 历史上的国姓爷郑成功固然有郑家军不擅于攻城的原因,火炮的残缺,尤其是红衣大炮的不足,则是重要原因。 谁让他前一年的南京之战,损失惨重,精锐尽失呢! “似乎是十八磅炮,明人的火炮比咱们的还要强大。” 英格兰人大吃一惊,惊诧地捂住了嘴。 西方的火炮以磅论,其实指的就是炮弹的重量,十八磅,约等于十七斤,口径132毫米。 “没错,明人技术似乎更出色了。” 恩里克蹙眉,投目望去,只见指挥的是个年轻的将军,身着明军的军服,肩上的一个红色三角巾,从远处望去,极为显眼。 “招惹了如此强敌,这对于荷兰人可不是个好消息。” 英格兰人幸灾乐祸道。 “是啊!”恩里克应和着,这对于澳门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 看来城墙是非拆不可了。 而郑芝龙兄弟,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红衣大炮的威力,一个个恨不得踮着脚尖看着,啧啧称奇。 “大哥,建奴在宁锦之战,就是依靠着红衣大炮取胜的。” 郑鸿逵一旁说道。 “我当然知道!”郑芝龙忙点头道:“我还知道奴酋努尔哈赤也是被火炮击中身亡的。” 说着,他对着几人嘀咕道:“听说东海水师的船上,就有那样的火炮,这可是真是无往不利呀!” 地处平地,而非山地,火炮的央攻极其顺利。 而城中的荷兰人也不甘示弱,也急忙使用起了火炮,进行对轰。 可惜,这个时代火炮的准头低的可怜,如果是城墙这样的庞然大物还好,但是如果是火炮,从城下往外看就是一黑点,毫无希望可言。 至于军队,抱歉,明军早就退在射程外,与其他人一起观赏,所以荷兰人的火炮,几乎打了个寂寞。 数十门火炮不断地瞄准一点炮击,持续不断地轰炸下,几乎用不到一个时辰,作为岗哨的乌得勒支堡,瞬间就被轰塌。 “杀——” 孙林一声令下,明军快步而去,很快的这座小堡拿下,俘虏了百余人。 这对于热兰遮城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通过这一段攻击,效果十分显著。 因为这代表的坚固难摧的热兰遮城,此时已经不再安全,随时如同乌得勒支堡一样,城破人亡。 看着城下乌泱泱的明军,以及狼狈被俘的荷兰人,费尔伯格动摇了。 “不要怕,总督阁下——” 这时,一旁的属下说道:“附近蕃人已经聚齐,正在路上,规模超过万人,如果连他们都打不过了,咱们投降也不迟。” “好主意。” 费尔伯格立马振奋起来。 正好可以通过这些土著来试探明军真正的实力。 而这边,孙林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冷笑道:“那群荷兰人不敢出来,竟然派遣一些土狗来,正好来试一试儿郎的刀锋。” “这可是有上万人。” 郑芝龙凝重道:“孙游击,这可不是开玩笑,两千人打万人,很是艰难,也没必要。” “我麾下的儿郎们也有万人……” 刚想要继续说,却被孙林打断:“南安伯,虽然我不知晓这群蕃人的实力,但到底比不过建奴,更比不过官兵。” “唯一的优势也不过是人球罢了,而京营出来的人可就是不怕这种乌合之众。” “既然你有心,那就为我们压阵吧!” 说完,他就暂停了炮击,让休息多时的陆战队出来,摆好阵型,准备出击。 一刻钟左右,这一只精锐的陆战队,就在众人眼前表演了一番聚集,迈步走,可谓是极为亮眼。 海军陆战队与其他的陆军不同。 在陆地上的火枪队,只是负责杀伤震慑罢了,真正的扩大战果,还得依靠骑兵。 而在陆战队,火枪兵们必须扩大战果,所以装备轻便,并没有穿重甲。 至于手中的燧发枪,则更为不同,其枪口还装有刺刀,约莫一尺左右。 也就是说,四尺多的燧发枪再加上一尺的刺刀,即超过五尺,可以当做长枪使用。 “来了——” 孙林眯着眼睛道。 “哦,我的上帝——” 观战的那些葡萄牙、英格兰、西班牙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蜂拥而至的万余人。 即使他们衣着简陋,身上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但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带来的冲击感是极强的。 而在他们面前的,那只有2000人组成的方队,列了阵型后,则更显得小了。 图里克强忍着心悸,他看着一旁压阵的郑一官,其兵马庞大,怎么不上去支援呢? 而城墙上的费尔伯格则愣了,他也搞不懂这些明人是什么心思。 “预备——” 孙林不慌不忙,看着漫山遍野的土著,突然就笑了。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八十步—— “发射——” 噼里啪啦—— 口令一下,大量的硝烟升起,随机就是弹丸的纷飞。 “二轮射——” “三轮……” 冷眼看着前仆后继的土著,孙林毫不怜悯地发号施令。 几乎是一刻多钟,亦或者射了近十轮,在明军面前就是一片狼藉的尸体。 而更多的土著,则被吓得直跳,迫不及待的拔腿就跑,哪里还记得之前的任务。 随着战场上的硝烟散尽,恐怖而涉人的场面,呈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都震惊了,也害怕了。 孙林则冷声道:“告诉那些荷兰人,再不投降,一旦攻破了城池,他们就是这般下场。” “绝不接受俘虏——” “什么?”整个热兰遮城一片哗然。 第550章 台湾设府 第550章 台湾设府 满地的尸骸,外加冷酷至极的话语,并没有立马就逼降了费尔伯格。 直到明军肆无忌惮地出现在战场,拽着头发,伸出腰刀,干脆利落地割下脑袋,然后就像捡到狗头金似的狂喜不止,丝毫不顾及身上流淌的脑浆和鲜血。 而那些战场上的伤兵,也被毫不顾忌的捅死,被割下脑袋。 如此宛若地狱魔鬼的行径,让所有观战的西方人闭起眼睛,直呼上帝。 火枪打死就文明,割脑袋就野蛮。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费尔伯格,吓得脸色煞白,旋即,热兰遮城树起了白旗。 二月的春风从热兰遮城吹来,洋溢着庆幸和喜悦,以及不甘,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满地的树叶。 血水杂着树叶,被一双双的大脚踩踏,然后与大地融为一体,为万物的养料。 沉重的音乐虽然没有奏响,但凝重的氛围却悄然而生,在这个春天的季节,大员万物复苏的时间,荷兰人迎来了它的屈辱。 一队队的荷兰人被迫出城,携带着私人财物,然后就目睹了围观的西方三国。 尤其是西班牙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大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只有英格兰人颇有几分遗憾,荷兰人一直是他们敬佩而学习的榜样。 此时的欧洲,海上的霸权被荷兰人篡夺,金融财富汇聚于尼德兰地区,就像是它本就是低地,天然就应该汇聚金银一样。 在非洲,它在好望角修筑要塞、营建殖民地,在那里开辟种植园,保证过往船只的淡水、粮食的供应。 它在爪哇和马六甲海峡两次打败葡萄牙舰队,并且不断追捕、抢劫中国商船,垄断了东方贸易。 在美洲,荷兰于1621年成立西印度公司,把持西北非洲与美洲之间的贸易,并在北美侵占了一块殖民地,建立了以新阿姆斯特丹(即今纽约)为中心的新荷兰。 如第一个股票交易所诞生在荷兰,第一个股份制银行诞生在荷兰,它此时的船只总吨位相当于欧洲的总数。 甚至在农业上,它有着欧洲谷仓的美誉,供应法国、西班牙、英国等粮食,咳嗽一声几国粮价动乱。 仅仅是东印度公司,就有150条商船,40条战舰,五万名员工和一万人的私人武装。 在亚洲出了大明,几乎没有敌手。 “热兰遮城拿下了!” 郑芝龙感叹道。 荷兰人在大员的扩张,他当然知道,但其强大的海上实力,即使是他也不得不避让三分。 而如今有皇帝的支持,强大的荷兰人却不值一提。 “大哥,你看这东印度公司那么搞钱,要不咱们也成立个?” 最小的郑芝鹏则悄咪咪地说道。 “朝廷不会允许私人有那么多的船舰的。” 郑芝龙闪过一丝挣扎,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咱们郑家今次有了世袭爵位傍身,这是世代承袭的富贵,商贾之道才能继续不断啊!” 海贸的利益谁不知道?郑家光是过路费每年都能收几十上百万两,但如果跟爵位相比,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大哥,你是说朝廷看上了海贸?”郑芝虎惊诧道:“那咱们怎么办?拱手相让?” 几个兄弟满脸的不甘心。 “难道还敢跟朝廷硬碰硬?” 郑芝龙冷声道:“那二十年前我岂不是白招安了?” “没有陆地,难道还能在船上过一辈子不成?落叶归根啊!” 几人无言以对。 历史上的荷兰以为海权在手,欧洲称霸只是等闲,但法国路易十四叫它做人,一场法荷战争,让荷兰直接瘪下去。 决定一个国家胜败的,终究是陆军。 英国人兴起,并非是船坚炮利,海军实力能比得过荷兰? 其实日不落帝国的威名,是建立在英国陆军——红虾兵的基础上的。 七年战争、拿破仑战争等打败了法国,克里米亚战争打败了俄国。 第二次鸦片战争、义和团运动、英缅战争、入侵埃塞俄比亚和十九世纪末期的防止沙俄势力的一连串阿富汗入侵。 法国只在拿破仑时期超神,而能够拿破仑平分秋色的英国陆军却维持了两百年。 形象的比喻,海军只能打开你家大门,而陆军却能把匕首贴在伱的喉咙。 而陆军的孱弱,却是郑芝龙怎么也无法解决的软肋。 “荷兰人修的真不错。” 孙林参观着热兰遮城,不住地点头:“记着,别让那些工匠给跑了,咱们日后也要修这样的城池。” 派人清点这些财产后,孙林满意至极,又收到了荷兰人记得账本。 一通翻译,立马大喜过望。 只见这些账本上记录着大员分公司的年利润,以及户籍人口。 其中,蕃户两万多,汉人一万五千人,土地近十万亩,包括甘蔗地三万亩等。 由此,仅在大员的利润,就达到了五十万荷兰盾。 即,十六万两白银。 “仅不过一县之地,就有十六万两——” 孙林震惊了。 这样是全部开拓,岂不是抵得上一省? 收住心中的惊诧,孙林平复心情,对着郑芝龙等人道:“尔等的功勋,我会一一上表朝廷,要戒急戒躁。” 几人这才高兴起来。 旋即,孙林让人呈上圣旨,又开始宣诏了。 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设台湾府,统辖偌大的小琉球岛。 其中规划,在澎湖列岛设澎湖县,台北设淡水、鸡笼二县,嘉德平原所在设大员县,为台湾府治。 新成立的台湾府,就有了四县之地,人口总数却没有突破十万。 “一应的官吏,自然有朝廷安排,不须咱们操心。” 孙林施施然道:“不过荷兰人的威胁却在,可得好好思量。” 外戚加天使,再加上一个水师游击,可以说是身份显赫,郑氏兄弟也只能听从。 而对于哪些观礼的商人,孙林颇为礼待,并且宣布一件大事: 准许各国在大员设立商馆,作为贸易中转站。 换句话来说,大员县将成为自由港,西方商人可以随意进出,来往贸易,甚至是居住。 这对于列国来说,是个质的突破。 第551章 草原之战 第551章 草原之战 “杀——” 远处的夕阳渐渐落下,残余的光辉依旧不肯离去,积雪融化下的草地湿润多汁,饿了一个冬天的羊群们迫不及待地啃食着。 而在他们不远处,一丈宽的小河附近,两股骑兵开始大肆拼杀,血肉横飞。 只是一方拥有着火枪,噼里啪啦的声音直接打懵了对方,再加上铠甲武器的优势,对面很快就落败而逃。 “阿布鼐,你小子等着,得罪大清,你肯定活不长的。” “呸,察钦多,你这个老头子,有种别跑——” 阿布鼐猖狂的大笑着,在马背上手舞足蹈,说着竟然抬起了短铳,故作瞄准姿态。 与他对话的老头一见,虽然明知道不准,但依旧被吓了一跳,终于逃窜而去。 “就那么放过他吗?大汗。” 一旁的贵族遗憾道。 “伱懂什么,喀尔喀部不过是受到满清的驱使,被迫南下来打咱们,跟他们打出火来,岂不是上当了。” 阿布鼐最近聪明了许多,略显遗憾的放下手中的短铳,这是明朝皇帝送给他的礼物。 在绍武三年二月,草原雪水初融,大明皇帝的使臣就来到了张家口,册封阿布鼐为察哈尔大汗,世代统袭察哈尔部。 当时他很愤怒,明明是蒙古大汗,怎么缩水到察哈尔大汗,这与满清的察哈尔亲王有何不同? 不过,随同而来的一人说服了他: 大汗,当初您的父亲林丹汗就是被蒙古诸部围攻而死,统一蒙古诸部急不得。 再者说,您将所有的部落融入察哈尔部,那草原不就是察哈尔,察哈尔不就是蒙古了? 当然,加上一万块银圆,以及五百匹丝绸后,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金先生,这是第几股军队了?” 阿布鼐扭过头,看着一旁身着蒙古袍,但却满脸斯文的男人道,警惕之中又带着一丝好奇与崇拜。 此人是明人,毫无避讳的说是来帮他的,贵族们忌惮不已,但阿布鼐却不这样想。 他一定是我的耶律楚材。 “第五股了。”金则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警惕不已的蒙古贵族们,心中一笑,道: “想来是去年那些叛徒们告密所致,喀尔喀诸部被迫南下,等到他们之后,就是建奴的骑兵了。” “金先生,快块让大明皇帝多送一些火枪过来,大敌当前,如今不够用了。” “是啊,火药也不够了……” 贵族嚷嚷起来,就连阿布鼐也是一脸期待之色。 “大汗,各位,若是长期接受大明的施舍,岂不是乞丐?” 金则明故作姿态道:“这样一来大汗的威名何在?” 阿布鼐一脸赞同。 “只要咱们用羊毛,牛羊换来,自食其力,才能保存咱们察哈尔部的颜面,更是杜绝那些部落们的诬陷……” 在漠南地区,甚至包括察哈尔诸部,都在流传着阿布鼐被明人骗了当狗的故事。 虽然是事实,但阿布鼐年轻气盛,怎么可能会容忍黄金家族成走狗呢? 哪怕他扯着嗓子喊这些东西都是换来的,但就是没人信。 果然,此话一出,阿布鼐昂首道:“没错,我黄金家族的威名绝不能坠落了。” “金先生,大明的商队什么时候能到?” “再有三五天就能到了。”金则明微微一笑。 一旁的蒙古贵族们捶胸顿足,对于大汗如此的天真着实生气。 就连当年的俺答汗都被册封了,你还真以为黄金家族的声名有用吗? “好!”阿布鼐高兴道:“这次俘虏了那么多战马,牛羊也有不少,应该能交换不少的火器吧!” “抱歉大汗,我并不清楚这些。” 金则明诚恳道:“我的使命就是沟通察哈尔与大明的联系,助大汗统一蒙古诸部,成为真正的草原之主。” “哈哈哈!” 这马屁拍的不错。 阿布鼐大笑之,拍了拍其肩膀,道:“到时候我会封你一个大大的草场,赏赐你万户奴隶……” 画下了一个大饼,阿布鼐畅快的离去。 金则明心中一笑,等你从建奴的马蹄中活过来再说吧! 果然,三日后,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前来,护卫他们的竟然是一支千人骑兵,浑身散发着精锐之气。 更多的商品让他们挑花了眼,而大量的羊毛也倾泄而出,为牧民们换来了极多的金钱。 似乎是为了壮大察哈尔部,刀、枪等寻常武器应有尽有,就连罕见的皮甲,也有几百具。 而令阿布鼐觊觎颇久的火枪,也再次抵达。 足足两千杆火绳枪,以及大量的火药。 这足以让察哈尔部欣喜若狂。 但金则明则心事重重,这意味着察哈尔部的危险极其沉重。 “建奴来了多少人?” 金则明亮出来锦衣卫的身份,见到了商队幕后的主持谢,直接问道。 “八旗兵五千,蒙古兵一万。” 男人诚恳道:“朝堂上分析出,察哈尔很难抵御建奴,所以您若是此时回归的话,定然也没人敢说您……” 金则明心动了,然后摇头道:“如今的地位来之不易,岂能轻易的舍弃?” 再者说,我就不相信朝廷就随意放弃察哈尔部,这些可都是钱啊! 况且在皇帝在察哈尔部耗费如此大的气力,绝不会轻易放弃。 其间定然有不知道的地方,毕竟身份太过于低微。 虽然商队庞大,但时间却结束的很快,仅仅三天时间,小半个察哈尔部的牧民才赶来,就已经结束了。 满载着大量的羊毛等货物,商队迅速地离开了张家口。 阿布鼐也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整军,开始思量着对策。 两日后,一只庞大的骑兵铺天盖地而来,从远处望就是一条黑云,覆盖着整个草原。 “大汗,满清人来说,草原上到处都是人……” “吹号角,集齐所有能骑马的,全部给我拿起武器来——” 阿布鼐深刻地意识到,决定自己,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而察哈尔部百里外,几乎只有半日距离的地界,豪格站在山坡上,举目四望,肥沃的草原令人垂涎三尺。 第552章 以利破万难 第552章 以利破万难 “阿布鼐好大的狗胆。” 豪格冷声道,目光狠狠地盯着前方的草原,脚下的山坡似乎也遭了罪,塌了一大块。 “你觉得他会逃吗?” “不会!” 尼堪黑灰色的脸上露出笑容:“从义州跑到长城边上,阿布鼐到底还是底气不足。” “可是人家有火枪。” 豪格挥了挥手,似乎想要抓住空中的老鹰:“投靠了明人,就有了胆气了,今个我倒是要瞧瞧,蒙古人到底是够不够胆……” 说完,他直接跨上战马,对着身后众人道:“察哈尔阿布鼐背叛大清,抢到了钱财女人任由你们处置,察哈尔部今日之后,不再名列草原……” 一时间,万骑奔走,战马嘶鸣,一场规模庞大的骑兵对战,将在宣府以外上演。 …… 春发绿芽,伴随着初阳的新起,北京城再次醒了过来。 “爷,怎么起来那么早?今可是休沐呢!” 明月一见朱静睡眼蒙胧地起床,忙不迭地搀扶着。 “这几日军情紧急,内城可得好好看着。” 朱静摇摇头,梳洗了一番就直接咬着几个包子离去。 等到坐上马车,抵达衙门时,天已大亮。 “指挥使——” 值守千户一见他来,立马精神起来。 “夜里没有军情吧!” 朱静问道。 “没呢!”千户道。 谈了几句,衙门里冷板凳他也坐不住,挎着腰刀,找个茶馆坐下饮茶。 暖洋洋的气氛洒在身上,耳畔传来杂乱的各种声音。 “你说,这荷兰人不也是红毛吗?其他红毛怎么不帮阿?” “红毛国家多,就像咱们的朝鲜、安南一样,人长得差不多,其实就是两码事……” “去台湾府给地百亩,真的假的?” “公报上写的,内阁草拟的,这还能有假?” 说着一个大汉闷哼道:“只是那偏僻地,哪有咱们皇城根下快活,老子宁愿当乞儿,也不去那地……” 说着,碎末泡的茶一口就饮下,气势十足。 “嘿,伱想的倒是挺美的。”另一人冷声道:“那五城兵马司如今都专逮乞儿,听说一律弄到台湾府去,跟那红毛过日子——” 听到这,朱静会心一笑。 台湾府初设,朝廷的版图是大了,但却没人乐意去。 一府之地,民不满十万,还被红毛治过,千里迢迢的跨海,这哪是当官,简直是活受罪。 听说要选官去台湾,吏部这些时期门庭若市,人人都不想去。 最后皇帝也觉得荒唐,直接点了崇祯十六年的状元杨廷鉴为台湾知府。 这下,崇祯时癸未科的进士步入朝廷眼帘,也是为了给这些逃官而归的年轻进士们一次机会。 即,但凡没有污点的进士,一律授知县缺,逢缺即补。 这般想着,忽然就见兵马司兄弟们开始清理街面,不一会儿,就见一骑飞奔而来,身上插着旗子,用力奔驰。 也不需要喊,更不需要让。 似乎是习惯了,不一会儿街面上就恢复正常。 “察哈尔部——” 朱静浑身一震,立马就奔跑而出。 “诶,客……”小二刚想拦住,酒店桌面上已放了一银毫,瞬间乐开了花。 此时,御花园中,皇帝半躺着,晒着太阳,身旁都是一群花,呼吸都带花香味。 面对规矩和传统,朱谊汐总是喜欢打破,尤其是接见大臣时,他总是喜欢来到殿下,呼吸着新鲜空气。 而且对于大臣们来说,压力也减轻了许多,也更从容了。 而在他的面前,则站着新任的台湾知府,崇祯十六年的状元,四十岁的状元杨廷鉴。 虽然中状元时距今只有五年,但如今的他却是年逾半百的老头了。 这也是朱谊汐放心让其当知府的原因,年纪大了,稳重。 当然,看着这胡须夹杂着白色的状元,朱谊汐也不禁思量,科举不限年纪,于国不利啊! “台湾府虽说有四县,但鸡笼、淡水犹如村落,澎湖只有千余渔民,只有大员才是真切所在……” 介绍了一番台湾的情况,皇帝见他态度端正,不由问道:“你觉得台湾知府的如今的职责是什么?” 这是考究吗? 杨廷鉴思量一会儿,拱手道:“回禀陛下,台湾新设,在微臣看来,最重要的就是处理蕃人和汉人的关系,其次则是迁移百姓填充实县,增加户口……” “你这两点说的都没错。” 谁料皇帝开口道:“但目前最紧要的,就是海利,尤其是荷兰等国与我大明的关系。” “朝廷缺钱,而那些西夷则多金银,台湾府准许他们建商馆,居住,就是想着赚那些钱财。” 虽然皇帝张口闭口就是钱,但经历过崇祯年间的窘境,杨廷鉴深刻地明白,银钱真的关乎朝廷的生死。 “微臣明白。”杨廷鉴认真地点头。 “不,你不明白。” 皇帝摇摇头,露出笑容:“只要拥有了海利,蕃人和汉人的矛盾就会缓解,编户齐民就会顺畅,而人口的迁移也会源源不断。” “只要你把海贸扩大,做好,一切的困难就将不是困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着,皇帝起身,拍了拍其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希望你一任之后,淡水、鸡笼能够真正的成为一个县。” “微臣必不辜负陛下期望——” 说着,他认认真真的跪下叩首,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性。 “陛下……”这时,田仁快步而来,脸色严肃。 “你下去吧!” 挥了挥手,朱谊汐打发其人,这才问道:“哪里的。” “张家口!” “如何?” 田仁直接递上了军报。 朱谊汐直接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随即又仔细看了看,终于笑了: “先败后平,察哈尔部保住了……” 察哈尔部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宣府以北的草场,绝不能让满清占据,不然他屁股都难坐稳。 所以,在阿布鼐一战而败后,接应他的骑兵足有万人。 在明军的帮助下,不惜以命换命,这样一来反而是豪格承担不了太多的损失,被迫退出战场。 而混日子的喀尔喀蒙古,自然跟着退缩。 察哈尔部保住了,而满清对草原的统治,也已经动摇。 第553章 理蕃院 第553章 理蕃院 “朝鲜急报——” 过去一骑,朱静以为罢了,谁知道刚过晌午,又有一骑兵飞奔而来。 又是一番倒腾,紫禁城立马忙活起来。 旋即,内阁值守的张慎言忙被召唤,一路小跑而去。 五军都督府,兵部也不敢耽搁,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火急火燎而入宫。 不大一会儿,文渊阁中最先出现的是张慎言的身影,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而来,面色凝重。 奏疏,军情,一一呈上,几人分别而观,面色凝重。 “李应仁败了。” 朱谊汐平静道:“只不过是诱敌之策,就死伤三成,入朝的京营损失惨重。” “陛下,李应仁到底是年轻了些,面对建奴经验不足,还是应当派遣大将才妥当。” 这时,中军都督朱猛不由得说道。 “李应仁的确难当大任。” 皇帝叹了一口气,还是感觉自己大一点。 满清没那么容易打败。 “依你的意思,举荐何人?” “复国公陈永福可担当此任。” 朱猛言之凿凿道。 听闻此言,皇帝陷入了思考。 八大国公之中,陈永福的资历极深,走在潼关之战时就投靠了他,之后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可以说屡立战功。 年纪也是最大的,四十来岁,为人谨慎小心。 “可——” 朱谊汐嘴皮动了动,开口道:“京营中再征调五千兵马……” “另外,五军都督府招募两万新兵,填充京营不足,” 这是对兵部说的。 对于军权的把握,皇帝这些时日一直在调整。 五军都督府掌军政,即军队的日常管理,如训练、调换、惩戒、军规、奖励等事务。 而兵部则是负责后勤,管理,如军械、粮饷、戎袍等事宜。 至于参谋司,完全沦落为皇帝的秘书,负责协调军队事宜,作战分析、情报、通信等,位卑而权重。 很快,一番动作下,京营中再起波澜。 内阁直接草拟旨意,免去李应仁男爵之位,命其戴罪立功。 而复国公陈永福则走马上任辽东统制,负责统帅兵马帮助朝鲜,镇压叛乱。 就在此时,从台湾而归的孙林,也获得了嘉奖。 晋德阳子,升为水师副参将。 虽然如今统制一出,导致总兵有些泛滥,但还没有夸张到遍地走的地步。 基本上每省标配一个,参将的上面就是总兵,就任参将这对于年仅二十的孙林来说,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要不怎么说是外戚好混呢? 台湾那是明摆的送功劳,偏偏还不能说个不是,战功是实打实的。 要不了几年,一个公侯只是等闲。 郑氏兄弟自然也一一受赏,郑芝龙为南安侯,郑芝虎等几人皆为男爵。 这是褒奖他们献土之功。 不过郑芝龙也识趣,以年老多病为由,卸任官职。 而皇帝也投桃报李,让郑鸿逵担任新建的福建水师,算是圆满了。 理蕃院。 户部尚书兼任理蕃院尚书的朱谋,则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手中的案牍之中。 新成立的福建水师,以及台湾府,我需要耗费的金钱,不可胜数,都需要添加在预算之中。 而朝鲜的援助,也不能马虎,必须加量加价。 “我记得南京还有十万石存粮,拿出一半运送到台湾府……” “让福建省调出一万,三万两白银,资助台湾府衙。” “让东海水师再运送粮草去平壤,朝廷新败,正需要粮草酒肉鼓舞士气……” 一番忙碌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正打算歇口气,突然理蕃院的几个侍郎拐着弯过来,态度诚恳的说道: “部堂,察哈尔部损失惨重,要求一万石粮草……” “乌斯藏发来消息,那些喇嘛已经到了,还是要调派钱粮护卫……” “哎!”朱谋叹了口气。 肩负重担,这种感觉既痛苦,又让人愉悦。 “这点小事你们商量好,再呈报我吧!” 朱谋摇头苦笑道:“你看这一桌子的东西,怎么忙得过来?” “嘿嘿,部堂,其实无需麻烦,只是一些批条,您作为户部尚书几句吩咐就成了。” 两个侍郎忙拱手道:“理藩院草立,一切都很稀缺,部堂您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啊!” “好了,我明白了!” 朱谋揉了揉太阳穴,点头应下。 不知不觉,天快要黑了。 再怎么忙碌也要按时出衙,明天再说吧! 等他回到家中,就见满屋子的礼物,将他富丽堂皇的府邸都衬托着羞愧起来。 5尺高的红珊瑚,黑珍珠,摆钟,各种海外特产,堆积在院中,下人们一时间竟然忙不过来。 “这是谁送来的东西?” 朱谋冷静地问道。 “老爷,是几个商人送来的。” 一旁的管家低头道。 “都还回去,什么东西都乱收,成何体统?” “是!” 朱谋冷声吩咐,旋即入内。 只见大堂中,孙林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朱尚书倒是清正廉明阿!” “那这些东西我就收回去了。” “伱呀!!” 朱谋哑然失笑,扭头说道:“都放到府库里去吧!” “怎么,孙子爵有事上门?” “从台湾归来,带来一些特产,看上去金贵,实则加一起也没三五百两。” 孙林倒是态度尊敬道:“回到京中后世,听到您出任理蕃院尚书,所以特来请教一二。” “你守着澎湖,跟着理蕃院有什么关系?” 朱谋不解道。 “正是因为澎湖,所以那里的红毛特别多,正思量着如何对付呢!” 孙林苦恼道。 澎湖群岛作为台湾府的门户,而台湾府又是自由贸易的地方,来往涉及到西夷极多,一切的章程跟理蕃院密切相关。 “朝廷对于西夷,倒是颇有几分关注。” 谈到这个,朱谋认真道:“你在澎湖,一则是守护台湾府,二则是监控西夷消息。” “其余的章程,倒是没什么。” “如此倒是好了……” 孙林松了口气,旋即又嬉皮笑脸道:“您老如今还是户部尚书,在水师上可得高抬贵手啊!” “朝廷也不富裕啊!” 朱谋淡淡瞥了其一眼,说道:“按部就班的来,莫要操之过急。” 第554章 再办武举 第554章 再办武举 春意盎然,万物复苏,一阵阵的春雨后,北京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外城也该整修了!” 掀开车帘,习惯于内城的整洁,对于外城的污秽,孙林着实看不过眼。 “户部已经在筹措了。”坐在一旁的朱依,则淡淡地说道。 与专心走水师的孙林不同,朱依多在陆军中,尤其是京营。 其实对于用宗室子弟来参军,内阁朝廷都议论纷纷,但终究还是被皇帝压下来了。 只是多了一个限制,近支宗室不得参军入伍。 何谓近支?即以皇帝往上倒三代,五服以内的宗室。 古代株连三族,五服外都不算。 朱依自然满足这个要求,不过他到底是厌烦了,近几日就转去了理蕃院,成了新任的员外郎。 理蕃院的权力较小,基本上是从礼部剥夺而来,所以对于他这个二十来岁的员外郎并不在意。 “朱大哥,听说你们理蕃院只有三司是吗?” 孙林好奇道。 “没错。” 朱依叹道:“西夷司、外蕃司,以及贡物司,算是闲得发慌。” “熬一两年资历,到时候外放为官,知府岂不是等闲?” 孙林看得通透,直接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朱依也笑了,他来到理蕃院,不就是看中其存在感薄弱,没人在意一个二十岁的员外郎吗? 员外郎作为郎中的副手,在一司中也是位高权重,日子倒是悠闲。 过了一会儿,两人入了内城,来到朱谋的宅院。 朱静忍住跳跃的心思,直跑过来:“两位兄长,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听闻你要订婚,我们怎么能不来?” 朱依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一旁的孙林则调笑道:“听说是刑部李侍郎的侄女,伱小子也确实不错。” 朱静倒是也不害羞,将两人迎了进去,摆上茶水瓜子,一边谈论起来: “婚姻之事我倒是不急,陛下早有安排,我听命就是。” 说着,他降低了声调,问道:“听闻又要大整军,你们听说了吗?” 朱依蹙眉道:“我才从京营出来,不过听岳父言语,是有这回事。” “那肯定是有了。”孙林无奈道:“我从台湾刚回来,没你们知道的多。” “你小子是五城兵马司,打听这个干嘛?” 朱依上下看了看他,惊道:“你不会是想要去入营吧?” “没错——”朱静露出欢快的笑容:“兄长看人真准。” “呸,你小子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朱依笑骂了一句,随即严肃道:“从军可不是一件好事,我最近才出来,你怎么又想进去了?” “这五城兵马司待得没劲,要么抓贼,要么灭火,疏通沟渠,无聊透顶了。” 朱静摇头,苦着脸道:“两位兄长都已经是子爵了,就只是我头上什么也没有,岂不难受?” “你才十七,着什么急。” 朱依仍旧想要劝服他:“再说,没有陛下的批准,你能入军?” “爵位不急,时间有的是。” 孙林也苦口婆心道:“咱们这般的身份,爵位机会多着呢,你还是留下子嗣再说吧。” “要不。你来水师也成。”孙林眼前一亮,道:“正好也来陪我。” “不,我习武学文多年,一身本事都在双手,去了海上岂不是辜负了?” 朱静摇头:“两位兄长到时候为我说点好话,指不定陛下就放过了我。” “哼,想得美。” 朱依不抱希望。 而关于整军的消息,却越传越广,从京中蔓延到了整个北直隶。 实际上这是一场计划已久的行动。 从湖广入主南京后,皇帝就马不停蹄地进行征战,整顿最多的就是自己的直属兵马——京营。 而其他地方武装则处于收编状态,淘汰老弱,就巡捕营、巡防营这样安排,发饷钱填饱他们肚子,免得流落为匪造反。 这样放任自流的情况,到了绍武三年,终于要终结了。 自绍武二年开始,陆陆续续在各地派遣了总兵,镇压一方,虽然只有几千人,但也足以贯彻朝廷的想法了。 由此,一场遍布全国的军队大整顿就此展开。 在经过一番总结以及各大臣的想法后,朱谊汐终究还是采用了募兵制。 于是替代卫所制的镇戍制登上历史舞台。 顾名思义,就是各省的军队一分为二,以本土兵为首的镇兵,及以总兵携京营戍守地方相结合。 镇兵为本省兵,组成巡捕营,兵卒以二十年为限替换,县三百人,府五百,弹压地方。 兵卒月饷五百钱,粮一石,足以养家糊口。 营正为从七品,由兵部任命。 如此一省巡捕营合计为一镇,少则万人,多则两三万,处理一些毛贼完全没问题。 而戍守省会首府,则是三至五千人的京营,其首为总兵,五年一任,主要是为了镇压巡捕营难以处理的叛乱,以及防守那些关隘要地。 兵部一番计算,全国十八省,合计总要镇兵近三十万,戍兵九万,共计四十万。 如果再加上计划中的十五万京营,以及预想中的十来万边军,合计三十万。 军队规模总数约莫七十万左右,虽然少了一些,但都是脱产的常备军。 京营规模虽然只有十万,但火器装备近乎一半,成本极高。 “如此,何以军官任之?” 兵部尚书吕大器对于如此庞大的计划表示有限度赞同,却对极为忧虑道: “一将无能为,累死全军,若非卫所那般世袭的军官,谁来指挥那些地方巡捕营?” “总不能靠那些秀才举人吧!” 军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将无能累死全军,所以选将必然重要,将门出将,总归是省心方便许多。 “再办武举!” 赵舒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以前武将要么是荫官,要么提拔与行伍之中,武举时常停办,如今正好合适。” “条例都是现成了,直接就能用。” 这个法子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可是皇帝却不满意。 因为武举考的内容太虚了,要么骑射,要么是默写武经,这样的人能打仗?怕是赵括都不如。 第555章 大明军衔 第555章 大明军衔 明朝的武举与科举一样,都是从秀才、举人、进士三级跳,但却没有殿试。 考试的内容也简单,骑射和默写武经,选拔的只是将才,猛将,而不是帅才。 “那应该如何?” 众人不解。 “文有国子监,武应当有演武堂。” 皇帝沉声道:“凡中武举人者,须入演武堂进修两年,再参加会试。” 所谓的演武堂,自然就是随军学堂的升级版。 随军学堂这些年操办以来,最大的作用就对军队进行了扫盲教育,从而使得大部分的兵卒,最少认得五百个字。 这在京营之中格外的显著。 但为将者可不能光认识字,后勤,地图,布阵,扎营、鼓舞士气等问题上,还需要学习和培养。 当然,这在乱世之中自然是锥入囊中,轻易的显现出来,而太平年间则需要培养。 成体系地培养。 明朝武将是世袭的,几百万卫所之中,总归能出一些良将,如戚继光,李如松等,但付出的代价却是高昂,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除了民初的一些开国将领外,中后期的名将几乎屈指可数,承平是假话,蒙古人的威胁贯穿明朝300年。 “为鼓舞士气,武举应当也该有会试,夸耀游街。” “陛下,以文驭武才是国策啊!” 到了这时,张慎言忍不住开口了。 一旁的内阁几人虽然没有附和,但却持默认态度。 “军备废驰,武将跋扈,福王监国时的境况忘了?” 朱谊汐不喜道。 这些文人,有时候自己喜欢斗,但这时又一致对外,想着压制武夫,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候。 “好了,文武扶持,大明才能昌盛,不要再说了。” 皇帝不悦道。 “陛下,您说的演武堂,不知文举人能否报名?” 赵舒并非直面刚,而是选择暗度陈仓,拱手笑道。 “哦?” 朱谊汐一楞,瞅了瞅这位首辅,突然就笑了:“自然可以。” “就算是状元郎,也能再去演武堂,要是能拿文武双状元,我也无话可说。”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相较于文章的好坏,武艺的高低是可以比出来的,骑马,弯弓,这些可都要真人上马去比。 内阁、六部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最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留了下来。 武举的举行刻不容缓,秀才举人的选拔后,总不可能放任不管,让他们闲置在民间吧? 以前是有卫所维护秩序,这些人根本就没了位置,如今镇戍制出台,这些人自然有了用武之地。 “陛下,县巡捕营为从七品,可由秀才、举人充任,而府之巡捕营,可由武进士担任。” 吕大器倒是直接开口,大方的很。 要知道文进士出来,也不过是七品的知县,而区区武秀才、举人,就足能担任从七品,显得极为大方。 当然,这也是文贵武贱的缩影,到了清朝,武状元直接授官正三品的参将,如果是文职,就显得极为夸张了,但文官习以为常。 “可——” 皇帝点点头,默认了。 不过,他还是补充道:“如今各县、府之巡捕营正,可从伤残军官调出,也可让京营拨出……” 按照惯例,出京高一级,京营的队正,就可以直接担任一县巡捕营正了,其诱惑不言而喻。 兵部话说完,就提到了五军都督府。 代表都督府的是朱猛。 皇帝跟他说的,乃是军中的职位、军衔问题,而这些又涉及到了待遇问题,与兵部息息相关。 如今京营中实行的是皇帝根据武散阶修改的新散阶,即三十阶变成了十二阶,剔除了升授和加授。 如,从四品,初授宣武将军,升授显武将军,加授信武将军,显得极为麻烦,后变成了宣武将军。 这些军衔虽然是权宜之计,但却相当于给军官加俸禄,很得军心,不过也是时候更改一二了。 “十二阶应改为九品十八阶,从最低等的从九品开始授衔。” 皇帝想着昨天思量大半宿的计划,对着两人说道: “军中首重军衔,再重军职,低阶见高阶,必须弯腰行礼避让。” 言罢,一番草稿就交到两人面前,轮流观看。 吕大器第一时间看完了,捋着胡子思考起来。 新的军衔分成了士、校尉、都尉、将军,大将军五等。 其中士为右士,中士,左士,上士,这显然是春秋战国的士脱不了干系;校尉也分为右校、中校、左校,大校;都尉为右尉、中尉、左尉,大尉。 而在将军则右将,中将,左将,大将。 大将军只有两个,骠骑大将军,镇国大将军。 基本上以右、中、左、大,划分,国朝以左为尊,也没毛病。 只是怎么说来的,太过于简单粗暴。 “陛下,这也太过于简略极为些。” 吕大器无奈道。 “简单直白最好不过。” 谁料朱猛直接坦然道:“之前什么宣武校尉,太过于难记,麻烦,陛下如今这么一设计,哪怕是个憨人,也能记得明白。” “是微臣偏颇了。”吕大器只能拱手。 朱谊汐摆摆手,他度量大,这点事怎么会记挂心上呢? 顶多安排一些苦活累活罢了。 你看,朱猛还在那里拍马屁,连连夸赞不止。 简单好记的军衔,对于军队来说实在太方便了,这是资历的写照。 有些人没功劳有苦劳,能力不行,但总不能任由其原地踏步吧? 这时候军衔就顕出来了,职务不够待遇凑,你个队正跟营正一个军衔,其他同僚见了你还得行礼,这多爽? “以副队正为从九品,一阶一阶的往上对照,军衔只能低配,绝不能高配。” 皇帝直接说道。 到这里,他忽然就想起了后世军衔的配置,在衣服上必须要有区分。 可他早就忘记个七七八八,那还记得清? 忽然,他顿悟了。 企鹅他还记忆犹新呢! “每个军衔,就得有匹配的胸章,犹如补子一样,缝到衣服上。” “士为三角星,校尉为五角星,都尉为弯月,将军为太阳……” 突然,皇帝咬舌了。 好悬,他差点把皇冠吐露出来。 “至于骠骑、镇国两大将军,就用金线同时绣上日、月,大明在肩。” “例如,右士为一颗三角,中士为两颗,左士为三颗,上士为四颗,以此类推……” 第556章 大明军报 第556章 大明军报 “换装了——” 京营,贾演带着几个营正,大摇大摆地去领了几十车的衣物,然后让所有来到校场领取。 “游击,本营二千九百七十人,除三十七人病假外,皆已到齐——” 副游击扯着嗓子喊道,额头上颇有几分汗水,显得其辛劳。 “宣读吧——” 在发夏衣之前,贾演并不急,反而让一旁的军法官宣读五军都督府的军令。 也就是新的军衔法。 得益于皇帝之前的武散阶简略版军衔,如今士兵们对此倒是熟悉。 “陛下亲命,内阁拟诏,五军都督的奉行如下,军衔已历多载,不合时宜,今多番改裁,得以下军衔,京营以下,皆要遵守之……” “队正授中士,亦或左士,副队正,授右士,” “营正为中校或左校,副营正为右校,各营军法官等佐贰从官,授上士、左士不等。” “各协游击授右尉,亦或中尉,副游击为右尉,左贰从官依品阶,为大校、左校不等……” “各翼参将为左尉,亦或大尉……” 京营一番改制,如今军制以伍、什、队、营、协,翼,依次而进,营为营正,统领五百人,撤除了把总、千总等官,合并。 游击统管一协,参将管一翼。 一翼辖四协,甲乙丙丁,约莫万人。 由于授得男爵,资历又足,贾演自然官升至游击,管着三千人,其中战兵两千五。 剩余的则协部兵马,如亲兵、辎重、军法官、伙头兵、传令兵,医官等。 各营又有营部,加起来还真不少。 而公侯二等勋贵,要么在外统兵,要么在五军都督府任职吃粮,京营中甚少见到。 念叨了半刻钟才算结束,底下的兵卒们虽然脸色各异,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很好!”贾演脸上露出笑容:“军衔虽然改了一番,但待遇却不减,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更容易记罢了。” “另外,以后军中以军衔为尊,不看职位,以下见上要避让行礼,莫要忘了。” 又勉励了一番,夏衣才被发下。 以营为首各自领下。 帽,红巾、衣,鞋,竹席,毛巾等,不一而足。 兵卒们各自欢喜,谁不喜欢新衣。 此次军队的整改,影响涉及方方面面。 除了军衔外,军队戎袍的样式也渐渐统一。 戎服因“武事尚威烈,故色纯用赤”,但是其他色作为配色,有黄罩甲、青白甲、青布甲等等。 更是有五颜六色的盔、巾,军队在接受检阅时,可谓是非常壮观。 (电影长城那被骂的五色甲确实是有,但多用于演习) 但军队是来打仗的,区分敌我就十分重要了,花花绿绿的看得眼睛都难受,统一戎袍样式就很有必要了。 乘着春夏换衣季,京营率先进行了换装。 首先是头盔,也就是兜鍪,或见称为胄,在明军中有飞碟帽、钵胄两种,而京营则以钵胄为定制。 其由缨枪、盔顶、盔体、眉庇、顿项五大部分构成。 就是清朝常见那种头上像是避雷针那种,后来沿袭到了文官帽子上,只是明时更短一些,没有那么夸张。 铠甲上,普通步兵,如盾牌手、掷弹手、长枪手等,着轻棉甲;火枪兵为布面甲,轻便适宜。 而重步兵则是重棉甲,里面锁子甲的,棉甲内部有夹层,里面有铁片,外面还有密密麻麻的铁扣子。 至于骑兵,则选择轻棉甲,利于马上行军。 水师的话,水手们不必提,铁山容易生锈,只有陆战队才会有布面甲。 军靴上,平常以浅口布军鞋,秋冬时也是羊毛长军靴。 而醒目的是,所有的明军脖子后面,都系红色三角巾。 所幸京营无战事,铠甲慢慢来,至于夏装,多以透气的亚麻布料裁制而成。 “游击,这是什么?” 最后,副队正以上的军官,则汇聚一堂,看着眼前的布条,以及其上的刺绣模样,写满了惊诧。 “把新衣穿上,这是军衔。” 说着,贾演找着绣有两个五角星的布条,直接扣在其肩膀的留下的线缝上。 “你是营正,中校衔,就是两颗五角星,左校就是三个,大校是四个。” 说着,他指着自己的肩膀,道:“我是右尉,一个弯月。” “那,游击,咱这军衔能得多少钱?” 贾演兴奋道:“陛下体恤咱们,上次只贴补粮,这次多食半俸。” 文武如今俸禄等同,从九品为十块,九品为二十块,每阶增十块,到七品而止。 从七品以后就是按年俸来算,为两百块银圆,两百石粮,每阶涨二十。 “我为游击,右尉,从五品,年俸为两百六十块银圆,涨一半是一百三,那就是三百九啊——” “对了,还有男爵的三百石,我的老天爷啊……” 贾演双手一算,就感觉自己腿有些软了,直接一屁股坐下,这是多少钱啊! 哪怕京畿十块银圆一亩地,每年也能买上几十亩,日积月累,那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所有人都在算,得出个大致的数字,别提多开心了。 “陛下万岁——” 有人耐不住激动,喊了起来。 其他人也随同而喊。 然后就像是传染了一般,欢呼万岁之声在军营中此起彼伏。 贾演奇了,我这是涨俸禄,你们一群兵瞎喊什么?闹出营啸怎么办? 气鼓鼓地出帐而来,正准备呵斥一番,而副游击突然闯入,拿了一份报纸。 原来内阁又办了个公报,名叫《大明军报》。 大明公报是刊登政令,使得百官难以欺瞒百姓,而军报则是刊登军令,汇报军情要务,如俸禄、待遇,军衔等事宜。 《大明公报》是要钱的,而《大明军报》则免费发下各军,要求每一伍必须要有一份。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是随军学堂长年累月的教导,让士兵们识字率大增,不然给了报纸也没人看。 贾演忙找了一篇来瞧,只见新报上只见开篇斗大的字写着:京营月饷大增。 一篇文章依旧是大白话,半篇对皇帝歌功颂德,半篇言语朝廷难处,到了末尾,才言语: 自四月初一开始,京营正兵每月饷钱从一千五百文,涨至两千文,也就是两块银圆。 虽然看起来很少,但京营可是包吃住衣食的,即使是京城,两块银圆养家绝对绰绰有余。 “这是第三次涨月饷了。” 贾演嘀咕着,皇帝对军队是真不含糊啊! 第557章 水车 第557章 水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河堤之处杨柳依依,孙长舟登上堤坝,远眺着下方的泄洪区,那一亩亩的土地虽然贫瘠,朝不保夕,但却依旧有人不知疲倦的耕种着。 “黄河如今终于平稳了。” 历经一年,孙长舟作为漕运总督,实际上主要的方向放在黄河上。 毕竟黄河水量虽然小,但道理比运河宽广,河南一省的钱粮通过黄河不知方便了多少。 再加上当年的决堤泄洪,开封被毁,一年的努力也不过是七七八八,后续仍将努力。 “那里怎么那么热闹?” 这时,忽见一群百姓,抬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兴致冲冲地来到黄河边。 “估计是游神吧!”一旁的官吏脱口而出。 “春耕时分,怎么会游神?” 孙长舟挥了挥衣袖,冷声说着,真是愚笨之人。 言罢,不管其懊恼,他径直的走下堤坝,来到了这群人跟前。 只见其男女老少皆有,约莫一百来人,衣衫褴褛,穿着草鞋,见到一群大官来了,一个个缓缓的跪下,放下了手中的玩意。 孙长舟细瞧,只见其放置地上的,竟然是木制的玩意,方方正正,首尾有扣,一节节的,好似能拼连一般。 就连七八岁的孩子,也合手抬之。 “老丈,这是什么东西?” 孙长舟不顾地上的淤泥,轻声问道。 “回官老爷,这是县衙发下来的水车。” 一个老头发须皆白,年纪不小了,见识也多,颤巍巍地说道: “以往这般好东西,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才有的,如今县衙租赁给咱们,每天半斗粮,收成时再还……” “水车?” 孙长舟恍然。 即使在陕西,他也是市井中混日子,哪里来过乡村,这般的东西也只是听过,更不曾见过。 “看来你们知县真不错!” “那是,咱们河南省免税三年,半税两年,山沟草地的乡亲们都回来了,有地种,谁想去钻林子。” 孙长舟笑了笑,摇头离去。 一旁的属官,则蹙眉道:“总督,这黄河水本来就少,如果让这些泥腿子们用了,漕船可就难行了。” “以往不是照样通行?” 孙长舟不解。 “那是因为没有水车,水车能从数丈深的堤坝下取水。” 另一人解释道:“以前都是一些士绅们能用,如今普通百姓也能取水,取水人数翻了数翻,河水怕是不足……” “胡话——”孙长舟眉毛一挑,再也忍不住,扭过头,直接呵斥道:“河水本来就是吃用的,百姓没水如何种田?” “没有粮食,何来漕运?” 几个属官连忙赔罪,但仍有一人不屈道:“属下以为,农桑嫁娶,本就是地方官的责任,而咱们漕运衙门则管着水运。” “说句不儆的话,即使河南县县丰收,但是漕运不足,总督府衙门必吃挂落。” 闻言,孙长舟哑然,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一番,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能指责他吗?人家这是为自己着想,为衙门着想,说的没错。 想着,眼珠转了转,他目光渐渐聚集在此人身上。 铺天盖地的压力直在其身,但其依旧谦逊的弯着腰,脸色不动分毫,倔犟而又顽固。 此时他已经明白,其人不过是哗众取宠,引得自己的注意罢了。 “你这般说,想必是有什么两全之策?” 孙长舟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狠狠的盯着他,想来一旦说不出子丑寅卯,必然是一番报复。 “属下虽然位卑,但思来想去,百姓用水一多,必然影响漕运。” 汤斌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只有两策,一则是规范黄河及其支流用水量,使得其不得影响漕运。” “二来,则是疏通黄河泥沙,只是用费颇多……” “好了!” 孙长舟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仔细掂量着此人,问道:“年纪轻轻就是主事了,想必是有了功名了吧!” “他是绍武元年的举人,名叫汤斌,河南睢州城……” 汤斌半弯着腰,不敢轻易地起来。 “举人怎么来了衙门?” 孙长舟好奇道。 “听说是家贫,无以所依,就暂时来到衙门就职,想必是等着参加会试呢!” “嗯!” 孙总督这才点点头,开口道:“虽然有些哗众取宠,但你其心倒是可嘉。” “此时说出来,想必是等祸事将出前提前言语,以免百姓受苦吧!小小的主事,倒是有这番心思。” 这番话一出,众人恍然。 难怪他们觉得汤斌平日为人低调勤勉,怎么今日那么急功近利,不吃规矩呢! 汤斌则投来感激之色。 孙总督的这番话,可以说为他保全了名声,在士林混,哪能不珍惜名声? 事后,孙长舟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派人送来了一百块银圆,让其勤勉学习,争取考上进士。 汤斌自然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汤斌耳边传来喧闹声。 他连忙出门,就见到几个衙役,在公示牌前贴上了公文。 拥挤的走上前,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省考—— “秀才也能当官?” “凭什么不能?一个县能有几个秀才?” “这下好了,秀才公也吃香了。” 人们议论纷纷,报以最大的吃瓜乐趣。 而汤斌则认真观之,叹道:“可惜,都是一些佐贰官,品阶虽有,但却很难精进——” “汤兄,伱举业大有可图,而我等只能混口饭吃了。” 这时,几个同窗好友走了过来,都是曾经的落榜秀才,一个个喜上眉梢。 “可不能小瞧了它。” 这时,平常跟他不太对付的赵安,则硬着头皮道:“县衙六房如今也是入了品流,过个几年也能当个县太爷呢!” “难,还是比不上进士啊!” 几个秀才在这里凑成一块,人们自觉的让出了空间。 这时,衙役则投目而来,讨好地笑道:“几位秀才公,省考可了不得,陛下亲自设立的。” “一旦考上,立马就是县衙六房之书吏,那权势可不小,以后也是宦官之家了。” “屁,那是官宦之家。”这时,汤斌等也忍不住冒了粗口。 第558章 天子门生 第55八章 天子门生 “汤兄,你在总督衙门做事,怎么回来了?” 一行人来到个酒楼,刚坐下,就耳旁传来各种声响,直灌耳中。 讲评书的位居一楼中央,一张方桌,一折纸扇,一块方木,后面再立了个屏风,可谓是极为敞亮, 其人长须长衫,面目方正,挺直了腰板仿佛一旗杆,声音洪亮,直透入二楼,上下皆静: “各位看官,今日所说的是,朱总医巧识伪大纛,一只虎命丧潼关——” 啪—— 方木一拍,喝彩声不绝于耳。 “却说孙总督大军去往汝州,不曾想天公不作美,大雨连绵……” “汤兄,汤兄?”一旁好友陈昌,忍不住多叫了两声,后者才回过神来。 “这当今战记已经听了七八回,我都快倒背如流了,没什么好听的。” “哦!” 汤斌失笑,拱手道歉几声,才述说前几日的事,感激道:“有了孙总督资助的一百块钱,我索性就辞了主事一职,专心回家备考。” “我倒是忘了你学习过紧,又在衙门奔走,怕是没这闲工夫。” 陈昌也表达了歉意,道:“你学问比我们好,进士想必十之八九,那主事不过是刀笔吏,都不入流品,辞了也好。” 言罢,陈昌等也不由感叹:“江苏何其难也,若是如河南、陕西等地,咱们早就中了举人了。” 说完,一杯酒匆忙下肚。 对此,汤斌不置可否。 河南、山西、陕西等北省,如今人口流失严重,十难存一,但秀才、举人录取名额不变,难度大减,对于读书人来说也是一桩好处。 虽然他是河南人,但流离失所入扬州多年,秀才、举人都是在扬州考取,这些好处倒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会试上他倒是能赚一些便宜,祖籍河南可是在北卷中,压力少太多。 汤斌想了想,张口准备劝一劝,不过想着江苏省的举业之艰难,他只能沉默。 其秀才中举人,怕是比进士还难。 “省考几月?” “八月,应天府南京城。” 陈昌继续道:“安徽、江苏、应天三地都在南京进行省考,贡院在那。” “不过,录取人数按各省缺额补进,据说江苏各县缺额百余……” “考取的内容除了四书五经外,还有《九章算术》《崇祯历书》。增加了算学和历法,咱们得抓紧买了。” “伱怎么知道那么多?” “大明公报详细述说了,只是与邸报速度不一,差一两天,海运昨天就到了。” 几人畅聊起来,唯独一旁的赵安,则沉默寡言。 汤斌一见,其到底是心肠不坏,只是往往心直口快,得罪不少人。 “平之,你怎么了?” 这一问,众人纷纷看向了沉默的赵安,投出关切目光。 “哎,没事。”赵安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只是你们晓得的,某考上秀才,已经是祖宗庇佑,省考、乡试,怕是都没机会。” “要是武举再办就好了。” 陈昌见此,感慨了一声。 原来赵安从小就爱习武,可是扬州一向文风昌盛,且武举前途渺茫,只能被迫习文,谁料考中个秀才。 “如今卫所废黜,募兵为主,军官将主奖励丰厚,博个显爵,那是几代人的富贵啊!” 闻言,汤斌若有所思,他似乎听闻孙总督曾经呢喃过武举,应该会重启吧! 这等言语,自然作不得数。 岂不知,武举在内阁定下后,并未第一时间公布于世,而是在军中率先铺开。 军报的第二次发行,仿佛在整个军中扔下了一个炸弹。 凡营正以下,皆可参加武举。 武举在京营施行,起到一石三鸟的作用。 第一,肯定是筛选能力,进行中高级军官的培养,毕竟随军学堂最多培养基层军官。 其二,就是为扩建的军队选军官,以武举为名义再好不过。 最后,自然是鼓舞军队读书认字的风气。 毕竟随军学堂主要是扫盲,平日里根本没几个看书。 不过,京营中的武举,在将士们看来,其实就是一场大规模的比武。 箭术,骑术,枪术,摔跤,以及所谓文化的默写军规。 此五项,立马在军营中掀起了比武浪潮。 京营如今还在五万人,报名人数超过一半,谁都认为自己厉害。 “热闹,真他么的热闹——” 贾演走在校场外,借身份之便,看着里面的的比斗,可谓是喜上眉梢,津津有味, 京营五翼,轮流进行五项比拼,今日轮到了左翼,其他四翼只能在照常训练,顺便监控左翼,防止出现乱子。 最令人瞩目,且热血沸腾的则是摔跤,门槛地,又考验技巧和实力,备受士兵们的喜爱,人人都想参与。 “右尉?你在干嘛!” 突然,一声呵斥,让他陡然一惊,回首一望,肩上竟然扣着两个弯月,竟然是个中尉。 连忙低头弯腰行礼:“卑职在看摔跤。” “你不是左翼的吧!” 来人仔细看了看肩上的弯月,他沉吟道:“你小子肯定是借着身份跑过来看热闹的,真是好胆子。” 随着军衔的颁布,军中身份的识别简单明了,各翼兵卒的区别也小了,凭借着军衔,就足以压迫那些小兵喘不过气来。 “您老明鉴,我是右翼的,今日有事来到贵营,见到了比武,所以就忍不住看了看。” 贾演低头作小,赔笑着说道。 “赶快回去,军中虽然有些乱,但可不许乱串门。” 待其走后,贾演这才抬起头,对着其背影骂骂咧咧。 不过是中尉,高我一阶,想必是军法官,亦或者参谋,辎重营的人,往日老子见了理都不理,如今只认军衔不认职,倒了血霉了。 “见过右尉——” 一路上,来往巡逻的兵卒,以及经过的士官、校官,一个个纷纷避让低头行礼。 “其实吧,军衔也不错的。” 贾演突然感觉心情舒畅太多。 历经大半个月的比武,京营中产生五百个秀才,五十个举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 秀才统一授中士衔,等新兵练好就是去当队正。 举人则授上士衔,统一入演武堂,学习行军打仗基础知识。 而演武堂的山长,则由绍武皇帝担任,他们都是天子门生。 第559章 园子真好 第559章 园子真好 与国子监在城内不同,演武堂则在西郊的西山城下,划下百亩地充当校场学堂。 之所以在西山,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皇帝的园林,就在西山附近的玉泉山。 这里层峦迭翠,泉水充沛,湖泊众多,山下河湖衬映,具有江南水乡的特性。 鉴于此,耗费一年多的时间,花费内帑近二十万块银子,幸好海运畅通,福建的巨木不断地北上,赶在入夏时,皇帝一家入住了这座园林。 “陛下,这园子真凉快。” 走了百八十步就是有个泉水,亭子颇多,又不知哪个人精,又往河中添了金鱼等玩意,让人心情愉悦。 几个公主迫不及待地蹦跳着,被牵手的皇子们也抑制不住喜悦,跟着跑去,急坏了服侍的嬷嬷。 皇后孙雪娘一袭绿袍,头上简单得带着一件发叉,鹅蛋脸显得更加白皙,比如浅浅一笑,温婉动人。 任谁见了就知道是个能持家的大妇。 “有山有水有亭子,凉快啊!” 朱谊汐呼吸着空气,这里仿佛带着自由的气息,紫禁城内的那些条条框框,在这里通通不见。 想去哪里过夜就去那里过夜,想一次睡几个就睡几个,谁也管不了他。 这就是做皇帝的痛苦吧! 想到这,他不由得感叹道。 目光四散,山水宜人,美人遍地,果真是一片乐土。 “皇后,你看这里是不是比紫禁城更好?” “陛下所言如我所想。”孙雪娘也不由得笑魇如花:“这里确实比冷冰冰的紫禁城好太多。” “陛下,这里能钓鱼吗?” 刚出月子,为皇帝诞下皇六子的孙豆娘,则满脸雀跃,圆嘟嘟的小脸又回来了,只不过胸脯鼓囊囊,又大了许多,引人注目。 曾经在扬州常伴皇帝身边,她也被钓鱼吸引,爱上了这项活动,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哼,豆娘,就算是换了一个地,你也赢不了我的。” 沐涵儿脆声道,挺身小胸脯,寸步不让。 “哼哼!”孙豆娘也是挺胸一顶,大小豆腐碰撞,皆不相让:“试试再说吧!” “咳咳——”孙雪娘一咳嗽,两人立马畏惧,规矩地弯着腰,低眉顺眼。 “虽说只是园子,但到底还要有规矩,岂能放肆?” “妾身不敢了(x2)”两人哭戚戚地说道,美目不断地瞥向皇帝,那眼珠子活跃的仿佛个嘴巴。 “好了皇后,难得出来一下,轻松自在才是真,宫内的那套就算了吧!” 皇帝亲自说情,这才作罢。 一旁的田仁则识趣,继续介绍道:“由于时间紧凑,神宗朝的武清伯李氏的清华园不错,索性就买下,为皇家园林……” “占地虽然不大,只有三百余亩,但亭台楼阁都有,前边是议事的大殿,后边则陛下您住的地界,都是水景为主,引用的都是活水,吃着也甜,养的鱼也肥的很,陛下钓鱼定然大丰收哩……” 听到这里,一众妃嫔们也乐呵起来,仿佛出笼的小鸟,卸下了重担,脸上写满了欢愉与自由。 转过头来,皇帝见众人开心,也不由道:“园子里自由些,看书,钓鱼,游耍,都可以,只是注意脚下的河水,莫要掉下去咯!” “妾身明白了。”拉长了尾音,一众人喜悦都掩饰不住了。 女人们欢喜,他也欢喜,摇摇头,也不再约束。 等等,水的问题—— 说到这,朱谊汐恍然大悟,北京城的吃水问题。 在古代,无论唐宋明清,都城的人口超过百万乃是常事,于是城市病就盛行于事。 例如此时的北京,人口大量的聚集,每日每夜产生的粪和垃圾,就促生了上万名挑粪工,夜以继日地轻松堆积。 像是下水道堵塞,用粮,用柴等困难,更是比比皆是,尤其是吃水问题,延绵上千年难解。 而北京人口众多,井水就成了主要来源,但由于矿物质含量较,普遍有咸苦味。 百姓们只能感叹“移将苦成甜,唤作苏州是蓟州。” 对于皇家贵族们来说,吃水完全不成困难,他们只吃玉泉山的甜水。 “如今又没有自来水技术,怎么能解决吃水问题呢?” 摸了摸胡须,他陷入了思考中。 这时,田仁见皇帝身边没了妃嫔跟随,就悄声道:“陛下,这园子西南,有个道观,按照您的意思给修的。” “而且,其后门有个暗道,可以直接去到城门边,到时候就直接可出城了……” 虽然说是园子,但有宫有殿,算是离宫了,光是驻守的侍卫就超过了三千人。 “嗯!”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这家伙是真知人心,太监果真是好用至极。 有个小门,偷香窃玉岂不是方便太多? “让顺天府尹来见我。” 朱谊汐开口说道。 很快,顺天府尹就来了。 其人就是阎应元。 在历史上,他任江阴典史期间,率十万义民,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一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史称江阴八十一日。 不过在如今,弘光坚持了两年,南京虽然陷落了,而朱谊汐快马加鞭,几乎是转瞬即复,除了扬州被屠,其余屠城很少。 不过阎应元到底是历史留下大名的人物,他以典史之名,囚禁知县,鼓动士绅夺城,在南京刚被拿下后,就是第一个光复的县城。 要知道,江阴可是距离南京很近的。 因此,凭借着此功劳,他直线上升,直任镇江知府,几乎是青云直上。 在堵胤锡担任江苏巡抚期间,他也不甘寂寞,大肆丈量土地清扫卫所,获得赏识,举荐。 而朱谊汐作为后世人,对于这个能文能武,胆识过人,更关键是忠心耿耿的阎应元另眼相待,直接委任为顺天府尹。 当然,此时的顺天府尹只管辖大兴、宛平两县。 “微臣顺天府尹阎应元,叩见陛下。” 阎应元身材中等,胡须修长,面部微黑,甚至看上去有些生硬,四十来岁的年纪,显得很精明强干。 第560章 河北建省 第560章 河北建省 “起来吧!” 朱谊汐仔细端详着他。 任职顺天府尹近两个月,阎应元倒是低调的很,一直在萧规曹随,专注于城的改造事宜。 户部一直在抱怨,顺天府每天琢磨着怎么花钱,每个月伸手上万块银子,细水长流下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外城改造如何?” “回禀陛下,外城脏乱差,污秽塌房极多,其地方是内城的两倍有余,整理改造需要耗费数年。” 阎应元声音有点硬,给人一种很冲的感觉,实际上脾气个性确实独特。 “数年?”皇帝声调一变:“那岂不是要花费数十万块银圆?” “陛下圣明。” 阎应元拱手道:“幸赖太仓充盈,朝廷才有余力如此……” 说着,他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秉承圣意,改造街道,兴建暗渠,疏通扩建明渠等举措。 为了不干扰百姓的生活,他将偌大的外城一分为九,每一季清理一区,除了冬日三个月外,每年有九个月时间进行改造。 所以,保守估计,三年应该差不多了。 当然,他看到皇帝惊诧的表情,立马补充道:“若是户部拨下五十万块银圆,只须半年足矣。” “还是三年吧!” 朱谊汐意兴阑珊道。 今年的预算已经制定完毕,改造北京的钱财也定了,内帑掏了一半,一下子拿出二十五万块,那不是要命吗? 内帑的钱预备着修园子呢! “顺天府库中就无有银子?” “陛下,北京城虽然丁口恢复极快,但到底是遭了大难,如今却也不过五十万人。” 阎应元生硬的脸上竟然浮现一丝苦涩:“一季的商税,也堪堪维持府衙官吏的俸禄。” 朝廷所说的免税,指的是农税,农乃百业之本,三年免税,两年半税,这是北方恢复元气的根本之策。 农税缺了一块,自然要从商税上弥补回来。 不过即使是北京城,商税虽多,胆最肥的一块肉崇文门,则被钞关把持,还属于内帑,如今顺天府自然就需要户部拨下钱粮。 “缺钱。” 朱谊汐一语中的,盯着他诚恳的眼眸,大脑飞速转动,瞬间眼前一亮: “顺天府只辖两县,也着实太少了。” 堂堂的顺天府尹,管辖地不及后世北京的十分之一。 “北京附近的通、蓟、涿、霸、昌平五州,以及良乡、房山、东安、固安、永清、保定、大城、文安、武清、香河、宝坻、宁河、三河、平谷、顺义、密云、怀柔县十七县,一率划归顺天府。” 由此,顺天府直辖十九县,五州,预计人口规模超过两百万,匹配上其府尹的身份。 明朝三百年间,北直隶地区最大的官是蓟辽总督,顺天、保定、辽东三巡抚都听他的差遣,驻地就在密云。 而在崇祯年间,则一分为四,宣大总督、顺天府尹、保定巡抚,以及蓟辽总督。 绍武皇帝北还后,北直隶一直由六部直管,如今骤然分割,倒是没有掣肘。 只是,阎应元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以前只是听闻皇帝喜欢分割州县,打破以往的疆域,不曾想今日竟然亲眼目睹,不虚此行……” 阎应元低着头,思量起来。 “咳——” 故作咳嗽了一声,朱谊汐开口道:“多了这些州县,哪怕无有夏粮,想必是商税能添进一些吧?” “这……”阎应元只能道:“如果户户依旧补贴的话,想必是够了。” 毕竟有大量徭役,可以使用,节省不少成本。 “那便好。” 皇帝则突然来了兴致,对着一旁的田仁道:“把地图拿来。” 很快,高六尺,宽一丈的巨大地图,被抬了进来。 这让阎应元浑身一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图开疆,不对,是地图分疆? 闻言已久,今朝终于见到了。 “顺天府如今挖下这么一大块,北直隶依旧庞大,总不能依旧让朝廷直辖吧?” 皇帝自顾自地站在地图前,嘀咕起来。 一旁的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生怕打扰到了他的思绪。 “有了,北直隶本来就有保定巡抚,如今再设个河北省,不就正当其实?” “至于首府,就定在保定府吧!” “那东边的永平府怎么办?山海关可在那!要不也设个总督,专门负责辽西走廊……” 嘀咕了一会儿,皇帝突然兴致冲冲道:“朕有主意了。” “永平府、辽西走廊设辽西总督,与宣大总督一东一西,守护京畿。” “天津卫设天津府,朝廷直辖。” “北直隶其余地界,应为河北省,设巡抚、三司衙门,首府就在保定。” 突然又多了河北省,但阎应元倒是很适应,唯独不解天津卫为何设府,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过,脑海里转了一圈,他突然明白这是海运的缘故,天津卫是必经之地,自然要重视。 再者说,成祖皇帝也赋予了其神圣性,设府也理所应当。 “陛下英明!” 阎应元拱手赞叹。 “交给内阁,让他们去草拟个章程出来。” 朱谊汐松了口气,然后见阎应元道:“虽说有五城兵马司管着治安,但顺天府衙也不能闲着,必须要承担起来,互相监督。” “京畿无小事,赏你块牌子,即今日起,你可以随时递牌子入宫。” “叩谢陛下恩典!” 阎应元脸色动容,心情大动。 这样的权力着实不小。 与皇帝见面,要么皇帝主动见你,要么伱自己求见。 而大臣们求见皇帝,拥有一套冗长的流程,繁琐而漫长,还得经过太监之口。 例如,某个皇亲国戚犯了法,先去皇宫,恶人先告状,而你却只能递奏疏自辩控诉,皇帝有了第一印象,你这套一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他则可与内阁辅臣一样入宫,轻易地见到皇帝,这意味着他极大接近了权力中心。 如今人家能求见,你也能直接求见,起码是同等起跑线。 内阁上下对皇帝的划疆意见,思量再三,觉得还是有所道理的,河北建省正合适。 而宣大总督和辽西总督的人选,则陷入到了难产中。 第561章 闲逸时刻 第561章 闲逸时刻 打发完阎应元后,朱谊汐就在这园中住了下来。 清华园的名字,就改成了玉泉山庄,倒是简单直接。 夜里,由于一天的舟车劳顿,他倒是自己个歇了,并没有宠幸什么嫔妃。 又过了两三日,女人们对于自由的玉泉山庄颇为兴奋,尤自停不下来。 本来还弄了些羽毛球等玩意,但女人到底是身娇肉贵,玩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 没奈何,他特地将叶子牌整合成麻将,让其提前出世,这下就彻底地让后宫热闹起来。 以清静无为示众的妙仙,对于打牌万分的乐衷,颠覆了众人的认知。 想着电影中,老婆们打麻将,唐伯虎还不知珍惜,殊不知给这群女人们找点消遣,能够后宫,给自己的腰子,省了多事? 有了消遣,朱谊汐心思就活泛起来。 微服私访自然就免不了,打的旗号就是为体察民情。 “公子,您慢着点。” 东厂、锦衣卫护驾,从道观的暗道直接来到营门,随着咯吱一声,大门打开,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玉泉山庄。 前殿的文武官员们,由于没有见到皇帝的仪驾,自然察觉不得。 “空气真不错!” 深深地吸了口气,朱谊汐露出畅快的笑容。 他束起长发,戴上了头巾,浑身一副青衫,宛若读书的打扮,文质彬彬,谁能怀疑他是个假秀才? “公子,卞姑娘等也安排好了,就在附近,高夫人、窦夫人也来了,您想去哪边?” 登上早就预备好的马车,田仁就殷勤地伺候着,按着大腿,嘴巴也不停歇。 “我自有打算。” 朱谊汐想着几个人女人,直接摇头。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怎么可能活动到女人肚皮上? 马车行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小镇。 西山景色怡人,明朝的好多达官贵族们在此兴建园子,再加上泉水甘甜,乃是北京城最重要的水源,所以早就形成了繁华热闹的镇子。 因为有了镇子,所有跟随而来的百官贵族们,衣食倒是无忧,也算是没了顾虑。 皇帝这一波游园,带来了上万口人,衣食住行都要消费,给了此镇极大的活力。 来往的商贾数不胜数,街道上人挤人,摩肩擦踵,端是繁华。 出来了多了,朱谊汐也明白打探消息,最要紧的是在茶楼酒馆,额头出了一层细汗,他迈着脚步,上了一座茶馆。 “客官里边请——” 小二捧着笑脸走了过来,弯着腰道:“您老是要喝哪样茶?” “都有什么茶?” “渠江薄片,福州柏岩,苏州虎丘,武夷岩茶,巴东真香茶,天南地北的,咱这都有。” “哦?”朱谊汐一乐:“嘴皮子倒是挺溜的,这样吧,巴东真香茶给我上一壶,再来三样特色点心。” “好嘞,巴东真香茶,有客四位,您里边请。” 找个宽敞且干净的地,朱谊汐一屁股坐下,田仁一旁伺候着,几个侍卫着家丁服,倒是像个出门溜达的富家公子哥。 在这个等待的时候,耳旁就不断地传来叫嚷和争闹声。 “这西山的地皮见涨,看见好几家在起宅子呢!” “那可不是,皇帝都准备在这安家,那些高官显贵们岂能跑了?起家落宅是正常。” “嘿,这话不假,过不了多久,咱们这比北京城还热闹呢……” “话说,哥几个,最近怎么这铁越来越便宜了?” 这时,几个行商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要了一壶酒,就着几碟菜就喝起来。 朱谊汐一听这话,立马有了精神。 “您这是消息堵了,遵化铁治您忘了?” 年轻的那个吃着茴香豆,轻笑道。 “遵化铁治可是官营,也能往外卖铁了?” “那可不,若是以前倒是不成,只是最近一年搬来了不少的铁场,铁匠也不少,产多了铁呢!” “呸,这话也就你信。” 问话的那个还未言语,一旁的则较真起来:“还不是煤炭多了,门头沟不少挖煤的,铁场也多了,所以铁才便宜了些……” 朱谊汐不动声色,继续吃着小点心。 这时,一个大汉,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兀自坐下,小二直接就上了茶点,都不用言语。 附近喝茶的一个个陡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个狠人? 过了一会儿,几人短衣大汉分完了一坛酒,就这么直接离去,场面才恢复正常。 看出了皇帝的好奇,田仁寻个人问道:“这几个是怎么回事?” “挑水行的。” 面目和善的老头开口道:“玉泉山的水,都由他们运往北京城,水行手底下上千个挑水大汉,招惹不得。” “去往北京卖水,也只能他们去卖,势力大着呢!” 闻言,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 北京供水问题,这群人是阻碍啊! 阎应元,看你的本事咯! 没喝几口茶,他就直接离去,来到了一处宅院。 这里是卞玉京的住处。 来到北京之后,隔三差五的灌溉下,终于孕育出来果实,来到玉泉山养胎正好。 “夫君——” 将其他人甩开,朱谊汐带着两个护卫就入了宅子,三进的宅子,装饰的还不错,花草众多。 卞玉京身着宽松的裙子,或许是孕期,胸前的一对显得极为骇人,小脸也圆润了些许,更撑出了一副熟透的气息。 一旁,大长腿寇白门则看着他身边护卫,以及男人,若有所思。 她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质。 李香君倒是娇娇弱弱的,画着淡妆,白皙修长鹅颈极为诱人。 三人中,寇白门身材最高,却优柔寡断,难下决心;李香君犹如一朵娇花,看上去柔弱,温婉可人,但却性格果断。 卞玉京则是任性些,带着些许女侠的傲娇,敢作敢为,可惜胸前一双累赘,使得其威慑极小。 再加上不足一米六的个子,显得夸张起来。 这样的身材,不符合明清的审美。 李香君却是个中翘楚,代表人物。 “快些坐下,你都有三五个月的身孕了,岂能奔走?” 朱谊汐责怪道,一身软泥柔滑,半托半抱着她来到大厅中。 第562章 我不装了 第562章 我不装了 虽说在时人眼里,卞玉京曲线傲人,略显夸张,但朱谊汐却分外爱惜这般丰满的身躯。 “郎君!”卞玉京心中抹了蜜似的,巴不得其一天到晚的在跟前。 但她知晓分寸,明白自家相公是侍卫出身,常伴皇帝身边,又有家室,时常能来已经不错了。 “奴家是不是丑了?” 卞玉京见着眼前这俊朗的脸,不由得小心问道。 “哪有。”朱谊汐忙摇头。 “那里大了好多呢,丑得很。” 卞玉京娇羞着,脑袋扑在其怀里。 “大有大的好,你相公我正喜欢。” 朱谊汐毫不犹豫道:“莫要多想,大的好处多着呢,我家估摸着不用请奶妈,省了一笔钱呢!” “哎呀!”卞玉京知晓他在调戏自己,但猛地看到两位姐妹在远处,尴尬地看着,立马羞个不行。 “两位姐姐稍坐。” 卞玉京收敛了一番,前面颤巍巍的,毫无端庄的样子。 李香君瞥了一些毫不在意的男人,轻声道:“你们夫妻难得团圆一次,我怎能打搅你们?” “是啊,我们就先退下了。” 寇白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男人,附和道。 “今天是姐姐生日,哪能离场?”卞玉京却不骚她,挪着妖娆的身躯,拉着其手就不放开。 原来,今天是李香君的诞辰,年满二十四岁,刚巧寇白门也是天启四年出生,索性就一起过了起来。 卞玉京反而是天启三年生,比她们大上一岁,不过娇俏的脾气,却仿佛是个妹妹。 卞玉京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也凑着热闹,想要一起过。 于是今个就让朱谊汐必须到场,为她们三个庆生。 “罢了。”李香君与寇白门对视了一眼,只能继续。 因为是提前准备,酒菜很快就被呈上来,三女一男这般奇怪的组合,就开始了庆生宴。 首先是李香君,她浅笑一下露出两个寻常难见的小酒窝,又平添了几分秀气。 婀娜地走在大堂中,淡黄色的长裙衬托其新月般的小脸,樱桃般的红唇轻启,长发披肩,活脱脱一个画中美人。 而寇白门也没闲着,从后面抱出一琵琶,放置在圆润大长腿上,靠在丰满的怀中,前额一缕秀发落下,平添了三分飒爽。 “噔~” 葱指一划,大厅中瞬间就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一阵琵琶声后,站立的李香君则抬起鹅颈,开始细声场将起来。 声音温婉动听,腔调是昆曲,低沉婉转,仿佛一只黄鹂鸟在歌唱,一旁的寇白门也不停歇,双手不提地弹着琵琶,不多时竟然也唱将起来。 两女眉眼轻皱,似乎是有着解不开的愁绪,一唱一和,相得益彰。 一小段后,两人这才停下,愁绪顿时收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好!” 朱谊汐与卞玉京连忙喝彩。 卞玉京来了兴致,也叫嚷着要唱一首,来衬香君姐姐。 最后还是被几人拉了下来。 “这是怎么送与几位的礼物。” 朱谊汐当然不会表演节目,但他有钱啊! 从怀中,直接掏出了两张地契。 一张属于李香君,是内城中的一处绸缎铺,寇白门的是胭脂店。 三女脸色骤变。 “一点心意。”朱谊汐微笑道:“在京中怎么能没有生计?这两个铺子值不当什么钱,就算是两位的胭脂钱了。” “太贵重了。”李香君毫不犹豫,直接将地契还回来。 “收下吧!”朱谊汐认真道:“我空闲不多,这些时日有伱们陪着玉京,我放心太多。” “再者说,二位作为孩子的干娘,这点东西有算得什么?” “收下吧,姐姐。”卞玉京也附和道:“这是相公的一点心意,他如今呀,也只剩下钱了。” 听着满满的醋味,朱谊汐为之一笑,直接掏出了一打地契:“京郊一百顷的庄子,铺子二十座,玉泉山中一处带温泉的园子,谢谢都在你名下了。” “保管你一辈子吃喝不愁。” “这得不少钱吧?”卞玉京感动不已,这时又多愁善感起来:“邵郎,为我花那么多钱不值得。” “这是为了肚中的孩子。” 听着两人的对话,李香君、寇白门识趣地收下了,这点却是不算什么。 相较于南方菜肴的细致,北京城的厨师则倒是显得粗犷些,几人也不计较,吃着开心就成。 不一会儿,玩累了的卞玉京就被扶下休息。 大厅中,只剩下三人。 气氛,陡然就变了。 喝着酒,敞着曲,不知不觉黄昏将至。 哪怕是自持酒量不错,但朱谊汐仍旧被两女灌的七七八八。 两位也没咋地,全靠意志力撑着。 看来另有所图啊! 想到此,他装着醉醺醺的样子。 趁着酒劲,寇白门单刀直入,水汪汪的眼睛直视着他,红晕在脸,大胆地问道:“邵公子,你到底是谁?” “我?我只是个侍卫,难道还是皇帝啊?” 朱谊汐一惊,歪着头,故作好笑道。 “您瞒不了我们。” 李香君小脸爬满了红晕,声音有些打颤,道:“无论是南京的宅子,还是北京的宅子,都不是小小的侍卫能置办的。” “您穿的那些绸缎衣裳,寻常人家根本就见不着。” 寇白门附和道,右手撑着下巴:“就说你今个来的这身,布料虽说一般,但衣裳上的针线活,就连国公府都见不着,你,你还想抵赖……” 李香君连连点头,眼睛快眯成缝了。 “好吧,我摊牌了。” 邪性,果然是秦淮河出来的,眼睛真毒辣。 朱谊汐胸脯一挺,哪里有丝毫的醉意。 “本想以普通的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结果却换来了疏远,不装了,朕摊牌了。” 他昂首道:“不才,家住紫禁城,姓朱名谊汐,字景明,官职的话,皇帝。” “你是皇帝?” “你是皇帝?” 两女异口同声道,瞬间就酒醒三分。 “没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朱谊汐看着二人,又瞅着那娇媚的脸蛋,恶向胆边生。 “今个,两位爱妃侍寝吧!” 说完,一手一个,直接抱着往房间而去。 好诗被删了,补上:寒宫内镜悬,冰雪肌肤影绰然。 劫红尘飞紫陌,九天鸾驾结良缘。 巨莽娇喝中隐,幼羞鸣草野娟。 姑射新何处觅,容颜未万千年? 第563章 一场错误 第563章 一场错误 深夜,朱谊汐从一片温柔中苏醒。 “什么时辰了?”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朦胧地睁开眼,就觉得头疼,而眼前却灯残蜡尽,昏沉的灯光,帷幔不知何时被落下,一切显得朦胧而又具有美感。 昨天是个好梦,众所周知的好梦。 嘿! 这时,他才感觉身旁的两女,惊诧了一番,强大的毅力让他直接起床,穿上了衣裳。 透过纱窗,天还未亮,回首望着粉嫩的二女,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经历的女人多了,他再也不是那样的初哥,盯着就舍不得放手。 如今的他早就尝过太多滋味,女人只是调剂,点心,偶尔的品尝一下就足矣,绝不能留恋太多,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咯吱—— 待男人离去后,李香君和寇白门齐齐睁开了双眼。 两双漂亮的眼睛互相对视,昨夜的放浪似乎还在眼前,难以置信中又带着羞赧。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对不起卞姐姐……”最先言语的,反而是寇白门。 这话太内味,李香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旋即面无表情道:“一场错误,本是想试探,谁料我们两个笨蛋把自己赔了进去……” “就当做梦吧!一场噩梦。” 寇白门叫她无欲无求的模样,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道: “他,他到底是皇帝,我们都是老姑娘了,与其找个别人,还不如托付给他,半辈子不愁了……” “我还是侯郎!” 李香君漂亮的锁骨露出,薄被遮住了娇躯,翻了个身,卷走了被盖。 转眼,寇白门修长的身躯露在外。 寇白门飞了个白眼,道:“你那侯郎发还了家乡被迫娶亲,早就把你忘天涯海角去了。” “再者说,天底下有千千万万个侯郎,但却只有一个皇帝,伱不动心?” 半晌不见李香君动静,寇白门实在无奈,眼皮子浅的娘们。 一个人怂,两个人气壮。 最后,她能嘀咕道:“秦淮河出身,侯家本就嫌弃你,如今又被皇帝占了身子,这辈子就别想入门了……” 这话一出,只见薄被轻动,抽泣声传来,声响越来越大,这让寇白门一时间慌了神了。 而这边,朱谊汐趁着四更天,回到了玉泉山庄,接着补觉。 天一亮,内阁就呈上了关于顺天府划归事宜,以及北直隶的拆分票拟。 御笔批红,内阁重新誊抄,编撰成行文,再交给六科审核,再发下。 一场遍及整个北直隶,涉及数百万人口的疆域问题,也就开始正式开启。 远在台湾,历经千辛万苦,台湾知府杨廷鉴终于来到了他的辖地。 而随同他一起来的,则是台湾总兵杨展,携带着三千兵马,可谓是浩浩荡荡。 杨展是四川嘉定人,崇祯十年(1637)武进士第三名,在张献忠入川进攻成都时,与曹勋率精兵三千守卫成都,斩敌二十余级。 城破被俘,即将被杀时,夺刀断索,砍死两人,跳江游到新津逃脱。 后来在犍为起兵反西,袭破嘉定府,又在成都之战后投奔朱谊汐,融入麾下。 这些年的战争可没少参加,官至总兵,爵至广元伯。 资历足够了,但就是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不然侯爵之位指日可待。 所以在五军都督府中,他是在待不住,就主动提出要台湾任职。 其他地方,如西北,西南,他倒是想去,但却没有位置了,也只能来台湾凑合凑合。 “澎湖水师游击孙林,拜见府君、总兵!” 孙林一板一眼地行着官礼,而杨廷鉴和杨展哪里不晓得这位的身份,忙搀扶住,一行人来到了水师衙门。 “孙老弟,这台湾府的近况,你是过来人,可能分析一二?” 三人分别落座,杨廷鉴亲热地说道。 孙林忙拱手道:“卑职不敢,只能妄言了……” 两杨也认真听了起来。 此时的台湾府新设数月,但除了澎湖、大员二县外,鸡笼和淡水则只是军寨,人口稀少。 澎湖只有几百户渔民,而大员则丁口达到七八万之巨,还有大量的生蕃人。 “尤其是北面,有个大肚王国的蕃子,与咱们敌视,时刻骚扰,乃是台湾最大的忧患。” “荷兰夷如何?咱们夺了他们的地,岂能不报复?”杨展粗声道,脸上不见畏惧,满是兴奋状。 显然他来到台湾府,就是想立军功的。 “咱们台湾允了开港,那些夷人有了去处,就不再嚷嚷了,再者说,咱们大明天朝上国,小小的荷兰夷岂敢放肆?” 孙林一五一十地说着,最后还是没忍住。 “夷人又如何?该怎么管束?” 台湾知府杨廷鉴最重视的就是贸易,而那些夷人则是关键所在。 “依末将见,台湾府也是朝廷所在,无论是夷人还是蕃人,必然是大明律伺候。” 孙林诚恳道。 听到这番话,杨廷鉴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拍手道:“就这般去办。” 澎湖歇息了两日,船队再次出发,来到了大员。 港口的一票迎接人员中,杨廷鉴果真见到了一大片夷人,其模样在京中见到的相差不离,但数量如此之多了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台湾府衙所在,就是热兰遮城,而台湾总兵杨展则驻扎在赤崁城。 至于大员知县,则是本地乡绅郭怀一。 其本就是郑芝龙的旧部,在蕃、汉两方关系良好,威望又高,考虑到郑芝龙的因素,以及台湾的特殊情况,就任命其为知县。 不过,刚来台湾,杨廷鉴就遭遇了当头棒喝。 台湾的钱粮不足。 “府君,大员县如今民不过数万,不仅要养活上下官吏,如今又多了三千兵马,着实撑不下去了。” 郭怀一止不住地抱怨道:“府衙中的粮食只够半月的,再也不想办法就得断粮了。” “我不是听说荷兰夷在台湾,一年能捞十几万两吗?” 杨廷鉴不可置信道,总感觉这里有古怪。 “可是府君,荷兰人不设衙门只收税,汉、蕃也难活。” “如果按照朝廷的赋税,一年顶多五六万两,咱们养不活太多人。” 第564章 皇商在台湾 第564章 皇商在台湾 “军饷的话,可以让福建省调拨支应一些,唯独粮食不足,则要命了。” 杨廷鉴摇头,苦着脸道:“待到收粮还要两个月,这可熬不过去。” “那就只能抢了。” 杨展则昂首道:“那些蕃社必然有不少的存粮,抢过来便是。” “万万不可——”郭怀一大惊失色,忙道:“蕃人神出鬼没,习走于山林,若是招惹了他们,日后怕是种田都不得安生。” “朝廷的兵马再多,也剿之不尽。” 杨廷鉴陷入沉默。 在临行前,皇帝可是交代着他要开垦淡水和鸡笼,使得这两县名副其实,如今存粮不足,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之计,只能向蕃人、百姓采买。” 杨廷鉴扭头看向了郭怀一。 郭怀一闻言,则摇头:“大员拢共几万人,荷兰人剥削甚重,又却牛马,铁器,虽不是刀耕火种,但比大陆却远远不及。” “存粮很少。” 实质上,疟疾是制约向台湾府移民的关键,丈夫早夭,人力不足,再加上生蕃的袭扰,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绝不向台湾迁徙。 实际上,朝廷不仅拨下两万块银元作为支持,还应允台湾三年赋税自用。 可是银元已经在经过福建、浙江时,采买了两百头耕牛,耗费了一万五千块银元,谁能料到到台湾会缺粮? 三千兵马,再加上两千余人的澎湖水师,以及县衙、府衙官吏,达到了十民供一官地步,可以说极为夸张的比例。 杨廷鉴与杨展目光交汇,然后又飞快撇开。 没谈拢。 这个难关也好度过,只要舍下脸朝户部,或者去福建去求求,定然能弄些回来。 但对于其官途上,恐怕就成了笑柄。 况且,如此悬殊的比例,即使是坚持到夏收结束,也未必能宽松许多,紧巴日子在后面呢! 得想个完全之策才行。 不知怎么了,府库紧张的消息就传到了整个大员,粮价瞬间暴涨,每石超过三块。 本就不多的存粮也被藏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一个西班牙商人登上府衙,曾经的热兰遮城。 “我愿意立马献上三千石粮食,后续每个月还能运大量粮食来大员发卖,只要知府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恩里克一上来,就直接扔下重磅炸弹,让杨廷鉴陷入了兴奋之中。 旋即,他冷静下来,问道:“你的官话说的不错,但天下从不掉馅饼,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恩里克微微一笑,道:“只要知府只允许我一家采买台湾所产的蔗糖,我愿意提供三千石粮食。” “糖——” 杨廷鉴眉头一皱:“区区三千石粮食,就想要蔗糖?你是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知府明鉴,我的意思是说,我会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来采买台湾所有的蔗糖,另外再附赠两千石粮食,绝不会让您吃亏。” 恩里克一袭长衫,搭配着灰黄色的卷发,看上去极为滑稽。 但这是西方人融入大明的门槛,短衣窄袖那是胡人的衣裳,不配跟士大夫交流。 这番话极具诱惑力,杨廷鉴陷入了纠结中。 但突然,他想起了临行前与皇帝的对话。 蔗糖,茶,粮食,这是台湾的三大利刃。 蔗糖是出口换取粮食的关键,而茶树则是开拓台北地区的重要手段,至于粮食,则供应给缺粮的福建。 “不行!”杨廷鉴摇头,阴沉着脸:“蔗糖关乎台湾府赋税根本,不可能假手于一人。” “那,知府阁下,只要您给我一封举荐信,让我入松江府,可以联系到那些丝绸商人。” 恩里克故作为难,脸上浮现一丝无奈道。 “一封举荐信?那么简单?” 杨廷鉴怀疑地看着这个夷人,太奇怪了。 实际上哪有那么简单。 虽然朝廷开通了八大海关,加上台湾府,那就是九大,但最受人追捧的,则是松江府和宁波。 宁波是从唐朝开始就是海贸重地,而松江府,则比邻苏州等地,是丝绸最大的存量地。 所以,恩里克想去松江府,人生地不熟,不是大海商,又不是葡萄牙那种熟商,去收购丝绸只能被迫当冤大头。 而一旦有了台湾知府的背书,那些士绅们必然多了几分相信和忌惮,生意顺利,更可以避免许多的麻烦事。 “我只想去松江府做生意,只是希望知府阁下愿意引荐。” 商人恩里克诚恳道。 “好!” 一蕃纠结后,杨廷鉴觉得没让台湾和自己吃亏,就答应了下来:“三千石粮食必须半个月内抵达。” “蒙骗本官,伱知道下场如何。” 恩里克一口答应:“事实上,我已经有一千石粮食在大员了,现在就可以给您。” 合着市面上的粮食都是你抢走了。 杨廷鉴只能展开纸笔,书写了一番简单的书信,并盖上了私章。 “我有一同科在松江府,家境富裕,你可以去找他。” 粮食问题解决了,台湾府上下松了口气。 一个西班牙商人,也借此开展了人脉,做起了丝绸生意。 几日后,突然有锦衣卫抵达大员,说是内需科的人,开口就要五千亩土地。 这下,惊动了整个台湾府。 “内需科?” 杨展奇道:“锦衣卫有这个?我怎么记得只有南北镇抚司。” “好像是陛下设的,专门做生意的。” 到底是进士出身,杨廷鉴人脉广,消息灵通。 “告诉他,大员没有熟地,只有荒地,任由其开采,三年免税。” 挥了挥衣袖,杨廷鉴突然骨气十足,眼眸中满是不屑。 “这可是皇商!”杨展惊了,这文人怎么那么豪横? “陛下与民争利也就罢了,岂能空口白牙侵占百姓土地?” 杨廷鉴坚决不允,且冷笑道:“这必然其小人打着内需科的旗号,胡作非为,某非但不允,还要弹劾一把。” “府君之风采,在下佩服。” 杨展拱手,赞叹不已。 “呸,德行,小小的知府如此放肆。” 大员县,一处荒地上,几个商贾脚踏土地,看着连绵不绝地荒草,不禁极其气恼。 “这荒地不仅要招人手,还得花时间开垦,两三年没得收益了。” “弄蔗糖为何非来台湾府?” 第565章 内帑产业 第565章 内帑产业 福建,福州。 自海关设置后,福州就替代了月港,成为了福建主要的贸易口岸。 市舶司与海关的区别在于,市舶司管的宽,船引,船户保甲、众船连坐,打击走私等,就连朝贡船也归他管辖。 而海关则只负责抽税,打击海走私,对于贸易货船完全没有限制,可以说是宽进宽出,贸易自由。 这对于热衷于走商的福建人来说,可谓是惊喜交加。 自然而然,商贸的兴起,带动了码头的发展,同时造就了大量的工作机会,对于地狭民稠的福建来说,活了不知多少人。 “船来了——” 码头,阴凉下,几百个大汉裸着上半身,耷拉着脑袋,破旧的麻衣系在腰间,散乱的长发被随意束着,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盯着栈桥。 忽然,不知道是谁一声喊叫,乌泱泱上百人前奔后拥,照顾着上前。 其余人就只能巴望着,候着。 船刚停,税吏们就直接登船征税。 稍后,一个短衣男子,衣衫还算干净,带着人去谈。 不一会儿,他就下来船,喊到:“约莫要五十号人,其余都退了吧,候下一只。” 汗如雨下地干完着这艘船,石大虎歇了口气,就大口灌着水。 而这时候,他斜眼一撇,就见读过两三年私塾的弟弟,坐下阴凉下,正滴溜溜地看着报纸。 挪了下屁股,地面留下个湿漉漉痕迹,转眼就干了。 “老三,你怎么不去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你不知道?” “大哥,这苦力干的没滋没味的。” 较为瘦弱的石三虎小心地折起报纸,鼓起勇气道。 “老三,每天三十来文不多,但可是咱们好不容易争来了。” 一旁的二虎不乐意了,对于这个最小的弟弟,从小就羡慕嫉妒恨,好事都摊给他,家中唯一上私塾的机会凭啥让给他? “让老三先说完。”石大虎说着,眼睛却一刻不停的盯着码头,生怕耽误了机会。 “大哥,我从报纸上看到了消息,台湾府那准开荒,五年免税呢,朝廷还假借铁器和牛。” 石三虎迫不及待地说着,脸上写满了急切。 说着,就递上了大明公报,那篇内阁颁布的垦荒令: 允福建、广东、浙江三省百姓迁移入台湾开垦…… 后面这是一系列的诱惑,如土地开垦即得,五年免税、徭役,朝廷假借耕牛、铁器等等。 “台湾府?” 石大虎注意力转了回来,道:“是不是那些客商口中的大员、台湾。” “没错。”三虎忙道:“这荒地开多少都是自己的。” 二虎见大哥意动,忙道:“三虎,你别瞎说,开荒是人能做的事吗?咱们家可没这积蓄呢!” 开荒的确费神,甚至要命。 明确一点,古时的开荒不是一道政令一下,百姓们蜂拥而至,一年就能新增一大片土地。 实际上,不是中产之家,根本就没有开荒的余力。 开荒必须要有人力,而且这几个劳动力必须全身心投入,一两年内,家里的耕地农活肯定伺候不了。 另外,由于是开荒,肯定得预备足够的粮食,让一家人不至于饿死,不然一点灾害,家里立马就破产。 所以古时开荒,要么是朝廷组织,要么是家族齐心,小门小户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石大虎心知肚明,他们一家兄弟三人,加上老爹也不过是四个劳动力,开垦荒地等于要拿命换。 “把地卖了。” 而这时,石三虎则仰着头道:“咱们家还有三亩地,一年产的粮还不够爹娘的嚼头,不如卖了去台湾……” “屁,台湾都是野人,咱们怎能去那?”二虎气恼道。 “朝廷都有知府,当官的都不怕,咱们怕啥?”三虎倔犟道。 “好了,来活了!” 石大虎没说什么,屁股一抬,穿着干透的短裤去干活了。 一直到了夜里,垫巴了几条不值钱的海鱼后,兄弟三人凑在窝棚里,烤着火。 “大哥——”三虎犹豫道。 “睡觉!”二虎不耐烦道:“开荒不是人干的事,咱们家不适合,别以为读了几年书就能当家做主。” “咱们家,大哥说了算。” “老二。” “怎么,大哥,伱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我觉得,这台湾,非去不可。” 大虎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眼眸在火光下极为明亮。 “大哥,你可不能糊涂啊!”二虎惊了。 “老二,你不想娶媳妇吗?”大虎则幽幽地吐露了一句。 二虎瞬间沉默了。 “咱们家几亩地,村里有数的穷人,若不是族亲们的接济,咱们几个早就饿死了。” 大虎无奈道:“在这码头干活,吃不饱,饿不死,娶媳妇更是难,我二十五,你二十三,这个年岁,村里哪家不是抱儿子了?” “干——”石二虎咬着牙道:“让爹把地卖了,不然咱们三人娶不到媳妇,石家都断了香火,要这地有何用?” 这番话,让两人目瞪口呆。 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没有儿女,岂不是便宜了族里的兄弟? 几个兄弟凑着在一起,觉得台湾必定要去的,但三兄弟不靠谱,还得去族中多拉几家人,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翌日,三人迫不及待地回到家,唆使老爹卖了地,又拐带了两家,带着二十块银圆的所有家当,同去了台湾府。 为了引民开垦,台湾府甚至直接取消了路引,便利了不少人。 大明公报的影响力极大,不消半个月,三省来台的百姓就超过了三千口,这让杨廷鉴始料未及。 “糟了,粮食又要不够了——” 而在北京,玉泉山庄中,国丈张祺,则一五一十汇报着内帑的产业境况。 “按照您的要求,除了盐铺、粮铺外,其余的内铺都卖了出去,买家也多是勋贵们,回笼了五十万银圆呢!” 张祺口中说着,心疼得不行。 这些商铺都在内城,价值不知凡几,如今低价卖了出去,可不就等于送钱了吗? 这些铺子的来源,自然是当初李自成拷掠来,随后被满清拿下,如今到了皇帝手里。 第566章 中兴机 第566章 中兴机 “李自成啊,李自成!” 听到五十万圆,朱谊汐不住地念叨起来。 自从穿越而来,对他最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孙传庭,一个是李自成。 爹妈都比不上。 孙传庭让他从无到有,李自成让他从平地到高楼,简直是福星啊! 湖广是李自成送的,皇位是半送的,如今又半送个北京城,简直是大礼包。 为王先驱,你这也太先驱了,燃烧自己,照耀别人,伟大啊! “不卖留着干嘛?” 朱谊汐反问道:“就依着那些人的贪劲,再好的买卖,也能干黄咯!” 宦官忠心,但是贪财,可不能尽用之,尤其是钱这玩意。 外人贪了,你宰了那是回收,宦官贪了,你还不能轻动,怕伤了这些人的心,怕没人可用。 张祺沉默了。 “粮铺、盐铺留着,那是关乎民生的东西,不然我也卖了。” 皇帝干脆利落。 见皇帝不以为意,张祺这才继续道:“门口沟的煤矿,下雪时赚了几万块,只是现如今办矿的多了,陛下,私矿盛行,可不能任由之……” “好了,我知道了。” 朱谊汐摆摆手,表示明白,实际上完全没有记在心里。 北京的取暖问题至关重要,而木炭显然是满足不了的,只有煤炭适合,蜂窝煤的创建,更是让煤炭的应用达到高峰。 去年的冬天,整个北京城冻死人数大幅度减少,就是最佳的证明。 但这样的大赚头,没有人是会看不见,自然是蜂拥而至,大肆操办。 眼见被夺了利润,其中有许多人是达官权贵,张祺不敢瞎来。 而张祺的第一想法,就是告状,然后进行专营,甚至他还准备大肆扩张煤铺,进行专卖。 可是皇帝却终结了他的想法。 光靠官营,或者皇室来运营,是很难带动工业发展的,而采矿业这种初级阶段,更不例外。 “专卖专营走不通的。” 皇帝开口道:“吃独食往往走不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让着些就是。” “棉厂和羊毛厂怎么样了?” 棉布是民生,羊毛关乎军队和草原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陛下,棉厂的话,倒是置办了两处,虽然纺出来的细布,不及那些江南的,但胜在物美价廉,每个月也能添进了几千块。” 张祺兴奋道。 他对于皇帝的奇思妙想,倒是拍案惊奇。 按照往日的规矩,产棉的在江南,自然要到江南办厂,但皇帝偏偏在天津府办。 而棉花,则是从江南收购,海船运到天津来,就地纺织,然后售卖至京城,山东、北直隶,快捷又便宜。 虽然技术不如人,但量大管饱,卖的便宜,再着还有个时间差,路程差,赚的自然不少。 虽说是夏天到了,但军队的棉甲可还得用呢! “至于羊毛厂,如今正赶制着皮靴、内衣,预备着京营下半年的换装呢……” 这些工厂,或者说纺织业,对于皇帝来说盈利并不重要,而是更像是一条鲶鱼,打破平静的商业。 引领作用,大于盈利。 说实在,商业赚钱再多,也容易脏手,与民争利怎么也甩不开。 还是收税爽快,源源不断。 不过,如果是盐、粮等关乎国计民生的东西,其必然是要经营的。 “台湾的蔗糖,一定要好好去做。” 朱谊汐白皙的面容上透出一丝思量,眉眼中带着几分欣喜和遗憾:“十万块银圆,全部投入到台湾,建立甘蔗园,糖寮也要建,这可不比盐卖的轻巧。” 用糖来出口,换取白银,然后去工部制成银圆,户部再赚一遭,如果换来铜,还能找户部分账,一羊三吃。 “对了,陛下,您之前说是将纱锭竖着来纺,派人试了试,着实惊着了老臣,其一次可纺多根,这对于棉厂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惊喜……” 张祺嘴巴颤动着,提起这个他还有些难以置信。 横着放的纱锭就能纺两三根,这是一个机子顶三个机子啊! “继续改进。” 皇帝微微一笑,继续道:“两三根不够,要继续改,改到八根,十根,乃至于二十根最好。” “不过,到了八根,就制出来生产吧,这样才能赶到入冬前,给京营换装。” 新式戎袍没那么容易做好,尤其是冬日内衬又加了羊毛,如果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没个两三年是完成不了十万人的换装。 但如今却不同,珍妮机提前被他弄出来,仅仅只要几个月就能完全任务,这绝对是一场空前的成就。 谁又能想到,珍妮机的发明者,詹姆斯·哈格里夫斯也仅仅是推倒了纺织机,就推动了工业革命的发展? 英国的由印度提供棉纱,北美、欧洲提供市场,而大明的市场又在哪? 人口规模过亿的大明,其生产的纺织品,数量超乎想象。 朝鲜,日本,安南,暹罗? 不,这些都不够,只有中南半岛,印度半岛,才能能够真正的消化掉。 “陛下,此织机如此之妙,何不赐予个好名字?” 难掩心中的欢喜,张祺立马拍着马屁。 这倒是难倒我了,总不能叫皇帝机,亦或者御机,乃至于北京机吧! “谓之名曰中兴机。” 朱谊汐思量一会儿,这才缓缓吐露一段话来。 “此机见证大明中兴,中兴机,正当其实。” 张祺拍手叫好,赞叹不已。 中兴大明?中兴的应该是中华民族才是。 从秦汉开始,中国一直坐在世界第一把交椅,最次也是前三,如今却渐渐被赶超,葡、西、荷、英,乃至于法国,意大利等,都在渐渐赶超,这种滋味谁能知道? 朱谊汐望着烈日下被暴晒的杂草,陷入了思虑中。 许多人心中,只要是商人,就会被列为资本家,此乃大缪也。 资本家,顾名思义就是剩余资源的掠夺者。 在英国,资本家就是新贵族,在葡萄牙、西班牙,资本家就是土地贵族,在德国,是容克贵族,沙俄是奴隶主。 没有当权者的参与,资本就发展不起来。 权贵们带动,才会普及到民间,从而带动生产力。 第567章 演武堂 第章 演武堂 内阁明发诏书,户部拨款,五军都督府亲自安排,半个月的功夫,演武堂就有了雏形。 一座别院,再盖一些房舍,就简单成形了。 绍武三年的端午节刚过,从京营之中选拔的几百名武举秀才、举人们,就来到了演武堂。 “铺盖是大通铺,饭是大锅饭,他娘的,连校场也是黄沙地,半匹马都没见到,这是演武堂?” 初一见面,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场京营大选拔,营正以下的军官都参与了,但凡成了秀才,也能当了队正,就让他们住这? “粗陋了些,但不耽误讲课。” 兵部的人倒是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挺起腰板,理直气壮的说道:“须知,演武堂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这可不一般。” “待个一年半载,尔等就知道好处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没了。 众人愤慨之时,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身着官袍,气势十足,一瞬间就震慑住了他们。 “诸位,某乃演武堂监丞,专门负责约束尔等,演武堂虽然破旧了些,但却是天下武学最高学府,陛下亲任山长。” 监丞板着脸,双眼如同鹰勾一般直视众人,让人心里不由得畏惧几分。 “所以,尔等若不能通过考核,其功名作废,之前是怎么样,之后也是什么样。” “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一听,立马就精神百倍起来,娘咧,还扣功名。 “很好,今科是演武堂第一次收学生,所以秀才也能入内,日后非举人难入,你们要庆幸才是。” “陛下亲任山长,尔等也是天子门生,日后的前途还用想吗?” 一番言语,又拉又打,这些武夫们被拿捏的死死了,心甘情愿地俯首作小。 而为他们授课的,则是一群举人。 文的。 “都是举人,凭什么让他们授课?” “是啊,武举人也是人啊!” 兵头头们又不服了。 “军棍伺候——” 监丞板着脸,冷声道:“讲武堂如今就是军营,除了每月多放几天假外,别无不同。” “别看他们是举人,如今却是官,得授品阶的官,容不得你们放肆。” 对于演武堂,皇帝原本是想任命一些勋贵们就职,传授一些战争经验。 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成了他们培养关系的温床吗?还是让编教材让文官来交吧! 所以,一群举人们火速被提拔为学官,高高兴兴的上任。 而为什么不是进士,则是人家不想把前途搭在这。 接二连三受挫,武夫们只能认怂,真正老实起来。 演武堂与武夫们想象中的不同,这里竟然不教授拳脚功夫。 第一科目,就是教他们礼制,以及官制,即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监察院,地方官等。 这是因为武秀才最低都是个队正,已经是军官阶级,对于国家制度必须了解。 所以这样的课程又命名为常识课。 除了官场外,对于大明的内内外外,也要教授一遍,对他们的三观进行塑造。 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认识大明,更要紧的是向皇帝效忠。 第二科目,则是武略。 说白了,就是教授他们兵书,用最为粗浅的白话来解释,填鸭式的教学。 不求让他们理解,只要让他们记住,背下,等到日后行军打仗,自然就会融会贯通。 第三科目,则是作战。 这一科最为庞大,也是最实在的。 打仗的手段有很多,如看地图,用人,如何与军法官相处,安营扎寨,行军,撤退,旗帜,军令等等,都要识得。 这一科极细,也极为重要。 所以他们大半的课程,几乎被其包揽。 第四科目,则是骑术,火铳,火炮,水师的分配。 说白了,演武堂需要向各军输送军官,自然是需要按照特长来进行专门授课。 这可以说是分小班。 这四科目下来,武夫们欲仙欲死,从白天到晚上,提起胳膊来就手疼。 皇帝自然清楚演武堂的设立,其中的大部分教材,还是他让人编制的。 最后,他统览了一遍,将一些不合格的内容剔除了。 可以说只要那些学官的按本宣科地教授,出来的那些演武堂学生,必然会让京营脱胎换骨。 “还是得去看看!” 虽然听着有趣,但朱谊汐还是不放心,想要去看一看。 毕竟演武堂就在旁边,距离极近。 皇帝的微服,也不是第一次了,东厂和锦衣卫也习惯了,连忙准备一番,就出了山庄。 走了不到一里地,就见到粗犷的演武堂。 “太过简陋了吧!” 摇了摇头,看着这一幕,皇帝都惊了。 这就是非洲小学啊! “陛下,行军打仗可比这苦多了,这些军官们如果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谈何打仗?” 一旁随从而来的,则是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 他脸色黢黑,仔细一看竟然还有点军人的样子。 “怎么,你也是行伍出身?” 朱谊汐来了兴趣。 “陛下,卑职是锦衣卫出身,昔日里锦衣卫在军中也是要吃苦头的。” 锦衣卫的监督职责可以说覆盖极广,军队自然不例外。 显然,吴邦辅也是在军中走过一遭。 “锦衣卫啊!” 想到这,皇帝突然道:“如今战事渐消,锦衣卫各地的千户所,也要冲建吧!” “陛下圣明!”吴邦辅欣喜道:“前些年锦衣卫忙活着军队的事,对于地方民情却是疏忽了,如今正好补上。” “补上就好。” 朱谊汐点点头:“先给伱弄十万块,一定要在全国铺开,十八个省都不要例外。” “钱不够,找我要。” 话说到这,朱谊汐突然道:“锦衣卫前些年也功勋卓著,过些日子我给你们补上庆功酒。” “多谢陛下恩典……” 吴邦辅喜极而泣。 皇帝果然没有忘记锦衣卫。 一旁的羊乐看得眼馋。 朱谊汐一乐:“我也没忘了东厂。” “就赏你个三进的宅子吧,在北京城也能有个落脚的地。” “多谢陛下。”羊乐连忙拜下。 而这时演武堂中学习的武夫们,并没有看到远处,一个陌生的身影在观察着他们。 第568章 崇祯十五年的黄册 第56八章 崇祯十五年的黄册 “陛下,演武堂刚立不久,就有几家勋贵,想着把自家子弟塞混进来……” 威风八面的监丞,此时正抬起头,述说着不满。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出身的余淮,当初从旷工中捞出来,也算是可造之材,所以被命为监丞。 “只要考中了武举人,演武堂自然就能来。” 皇帝冷声道:“这里不是国子监,可不能任他们胡来。” 与清朝明码标价的卖官鬻爵不同,明朝却对其有洁癖,生怕名声不好,穷得叮当响,也只是卖一些国子监名额。 监生们虽然没有秀才的功名,但却可以参加乡试,会试,而更重要的个,监生可以有自己的入官途径。 虽然都是一些小官,但到底也是官。 鱼龙混杂的国子监,也不复明初的盛名。 要知道在明初,科举停了那几年,国子监生一毕业,就可以当官的,朱元璋格外的喜欢用这些刻苦的监生。 例如,明朝第一次大规模的检地勘探户口,营造黄册,就是几千监生刻苦数年的结果。 廉价劳动力,就是从明初开始的。 等等,廉价劳动力…… 余淮略显刻薄的脸,此时也露出了一番喜色。 显然,皇帝对演武堂非常重视,自己前途稳了。 “你这监丞为正六品衔,还是个文官。” 说着,皇帝拍了拍起肩膀:“文官升职容易,好好干……” 这番话,彻底让余淮心情荡漾起来。 迫不及待地回到山庄后,皇帝叫来了礼部尚书姜曰广,提出扩大国子监的事宜。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用国子监生这样的廉价劳动力了。 随着迁都北京,朝廷也渐渐稳当起来,中央运转流畅,对于地方的控制自然更上一层楼。 如此,黄册的重新编造,自然要提上日程。 虽说明朝十年一编黄册,最近的甚至在崇祯十五年,但可信度几乎为0。 而国子监生怎么也缺不了。 “陛下圣明!”听闻国子监要重造,姜曰广精神一震,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 “如若恢复太祖时期的盛况,老臣死而无憾。” “会的。”朱谊汐认真地点头道。 在他的构想中,国子监生不仅可以作为廉价的劳动力,还可以拉拢地方士绅,最佳的是,它可以成为科举的补充。 国子监可以成大学,毕业分配做官,而教材老师什么的,都由自己安排,这叫定向培养。 科技不宜轻动,但烂成泥的国子监却随便揉捏。 “国子监不可在繁华之地,应当远离京城,使得监生可认真学********笑容满面地说道:“就在玉泉山吧,这里山清水秀,正适合。” 离我也近些,好看管。 “着令户部批下两万圆,新建国子监。” “陛下圣明——” 姜曰广颤巍巍地拜下,感动的都快落泪了。 “平身吧,姜卿。” 朱谊汐诚恳道:“我会明发旨意给各省、府,要求他们呈交贡生入学,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拔贡生,即秀才中的出彩者,由地方官举荐。 “老臣定不负陛下厚望。”姜曰广气势十足。 待其走后,皇帝也没闲着,让人搬来了顺天府的黄册。 新的黄册以张居正一条鞭法为根本,以土地而非人口为中心,所以鱼鳞图册就占据了主要。 图册中详细登记了每块土地的编号、土地拥有者的姓名、土地亩数、四至、以及土地等级。 每块土地形状绘制成图,仿佛鱼鳞一般,因此称“鱼鳞图册”。 这密密麻麻的图册,看上去有些幼稚,但却是朝廷统治根基,赋税徭役的基础。 随着,黄册的失真,其实就意味着统治基础的崩落。 “黄册中竟然没有商籍和贱籍?” 略微看了一眼人口,朱谊汐一惊。 民、军、匠三类,军户提供兵役、民户提供赋役,匠户的包涵名目繁多,有匠户(手工业)、灶户(煮盐业),甚至乐户(娱乐业)都有,但就是没商籍。 士农工商,对商人的管控是缺失的。 “难怪,难怪商税那么难收,不得不死磕田赋。” 朱谊汐恍然大悟。 朝廷底牌最多的就是田赋,对于商人,收取商税,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然说朱元璋见识深,知道商人不过是士绅的白手套,造不造无所谓。 但架不住晋商、徽商,陕商等商帮们的诞生。 网络上谣言,说宋朝商税占据半壁江山,实际上是谬论,因为经商的都是官绅,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送钱给朝廷。 自己收自己的钱? 宋朝的商税也难收,即使在宋神宗时,一年也不过七八百万贯,实际上与明朝差不多。 所以,它就进行垄断,凡事赚钱的买卖,都由朝廷控制,如酒,茶,马,铁、醋等等,用国企直接捞钱,排他。 而明朝则完全放任不管,铁、酒、醋等赚钱的行当,都由民间经营,就连完全属于朝廷的矿产,也被士绅们偷窃,矿监被赶跑。 美名其曰,藏富于民,开国那会确实有效,商业带动了社会的发展,后来倒是挖朝廷自己的墙角。 所以,明朝有晋商,徽商,陕商这样的大商帮,而国有经济繁荣的宋朝则完全诞生不了商帮。 读到后半段,朱谊汐才明白了一些。 黄册上虽然没有商户,但小商户也难逃被欺凌,被称之为铺户,交钱免不了,只是入不了朝廷口袋。 而那些大商贾们此时也不乐意了,虽然他们不用交税,但却不是编户齐民,无法参加科举。 如盐商们,应他们的要求,万历年间,设立了商籍,让他们子弟有了考科举的资格,但仍旧不属于编户行列。 所以,小民们田产地产,朝廷一清二楚,而大商贾们却不用登记财产状况,惹人觊觎。 “何其不平也。” 朱谊汐感叹连连,幸亏老子户籍平等,所有人都是民户,躲不了的。 说到这里,黄册的另一个不足也体现出来,它不纳贱籍。 这里的贱籍,不是指乐户匠户等,而是指依赖于主家,无法给朝廷提供赋税差役的人。 如奴仆,佃户等,完全人身依护。 这些人,朝廷啥也捞不到,所以不承认其是人,也不会登记造册。 而雍正取消了一切贱籍,才造就了人口大爆发。 人一直在那,只是明朝,以及清前期不承认罢了。 第569章 人心思变 第569章 人心思变 烈日当头,半枯的榆树们耷拉着叶儿,有气无力地站着岗,一旁的沙枣则半弯着腰,绽放着花朵,为即将到来的果实作最后的储蓄。 不远处,宽大的河床明立,但却不见一丝的水流,一只野羊不想放弃,不断地扒拉着,想要掘出一些水来。 “咻——” 忽然,一只箭矢猛地射来,直接命中其屁股,野羊立马狂跑,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影子。 不一会儿,一只庞大的军队铺天盖地而来,很快就将整个河流覆盖,那只倒霉的野羊,自然有人去抓来。 “停——” 田见秀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这条干枯的河流,瞬间喜上眉梢。 “皇上,没错,就是这——” 扭头呐喊着。 不一会儿,独眼,而又气势十足的李自成,就风尘仆仆而来,铠甲与发鬓上,皆是黄沙。 “你小子说的没错。” 李自成满足地笑了,对着一旁畏畏缩缩的小年轻道:“路带的不错,找到水,我就放了你。” “多谢皇上。” 男人喜上眉梢,不住的拱手拜下。 随即,他下了马,小心翼翼地来到河床,然后双眼不住地探寻着,脚步缓慢。 紧接着,刘芳亮、郝摇旗、李莱亨、袁宗第等其余四大将,以及一些小将,也陆续而来。 宋献策趴在马背上,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最后才到。 而所有的闯军,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河床,以及那双眼四望的男人,不敢挪移半分。 “干死我了。”郝摇旗将半袋水灌入肚子,整个人都半焉着,不断地嘀咕着: “要是没水,老子就喝他的血………” 而有的兵卒则耐不住,直接抓了把树叶,花朵,在嘴巴里不断的咀嚼,希望能榨出汁来。 有的体力不支倒在黄沙上,结果立马被烫得起身,骂娘不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等来一句:“有了——” 一瞬间,李自成也顾忌不到那么多,迈着大步而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在这,这里是湿的,挖个半丈左右就能出水了。” 男人双膝跪地,用手扒拉着河沙,指着湿润的地面道。 “很好。”李自成松了口气,继续道: “就算是这一口井,也喂不饱咱们那么多人,起码得二十口才行。” “你去继续找,一应的赏赐,绝不会给伱漏掉。” 有水的消息,瞬间疯传到整个军队,大军欢呼雀跃,士气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见此,李自成才真正的放下心来,独目之中的疲倦也松懈了一些。 去年在西宁卫兵败,他以为奇耻大辱,随即带兵突袭甘州,结果无功而返。 所以养精蓄锐多日,他率领三万大军,迫不及待地向着甘州出发,夺回属于他的河西地区。 可惜,西北的天气着实怪异,大军粮草是够了,但水却不足。 昔日标注好的水点,绿洲,有的竟然没了踪迹,大军又疲又渴,就在快撑不住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河床。 一连两日,闯军挖数十口井,所有人的水囊也只能被灌的半饱,但水已经没了。 三万人和马匹,其消耗的水量太过于惊人,枯竭的水床也凋零了。 可是,虽然水有了,但所有人却没了战力。 “皇上。”宋献策注意到了士气问题,轻声道:“明军严阵以待,养精蓄锐多时,而我军却千里奔行,士气低靡,不好打啊!” “我定要斩了高一功。” 李自成闻言,独目中满是愤怒:“他投靠明贼,竟然当上了总兵,这恬不知耻的家伙,不杀他,我难消心头之恨。” 见此,宋献策无奈,只能请来以谨慎闻名的军中老好人田见秀。 田见秀对于继续征服甘肃,也是毫无兴趣。 在他看来,西北地区都是沙子,要之无用,弃之可惜,难道为了这样的鸡肋之地,损失元气? 要打,就去打陕西,来甘肃吃土干嘛。 “皇上,兄弟们都不想去甘州了。” 田见秀到底是武人,直接道:“这一次又是迷路,又是缺水,大家伙都不想再去那什么都没有甘肃吃沙子。” 李自成一楞:“那可是高一功这个叛徒。” “皇上,士气难用啊,再继续走下去,我怕会引起哗变。” 这下,李自成沉默了。 对于田见秀的判断,他是相信的。 若不是一股复仇的气在撑着他,他也早就不想走了。 40来岁的人了,这个时日,称一句老夫都不过分,但他还在忙着打仗,亲力亲为,多年的战争创伤,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其他人的意思呢?” 良久,李自成才睁开眼睛,问道。 “我等皆不愿意去甘肃。” 其余四将这时才走进营帐,颇有几分羞愧地单膝跪下。 李自成望着这些人,一时间竟然有人失神。 他知道,这些人是累了,也是疲了,或者说再也不想做无用功了。 他心知肚明,就算是把甘肃打下来也守不住,而陕西更不必提,没有了火炮,西宁卫都拿不下。 “回师吧!” 李自成落寞地挥了挥手,下达了军令。 很快,军队以北征数倍的速度,回到了土默特部。 而在归来的那一刻,许多的士兵喜极而泣,更是有那些娶来的蕃婆出帐迎接,甚至许多都抱着孩子,大着肚子。 怔怔地看着这些女人,以及堆积笑容的兵卒,李自成瞬间就明白了。 叹了口气,他摇头苦笑:“不曾想给这群人分了田,分了女人,也把他们的心给拴住了。” “复仇?偌大的军中,恐怕也只有我一人有这心思吧!” 身边无有子嗣,也没有嫔妃,可谓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自然可以不惜一切地想要报仇。 但其他人,却心思转变了。 从陕北出发,历经大半个天下,北京的金銮殿也去过,最后被赶到青海湖畔,落魄的与一群鞑子凑合。 这种场景,李自成是从未想过的。 “昔日,我还嘲笑张献忠在西南那草台班子,但不曾想,我也要步他的后尘。” 定下心思后,李自成与牛金星商议,将整个土默特部分为数个县,建立国制。 第570章 甘肃其省 第570章 甘肃其省 人一旦没了上进心,安定的心思立马就涌现出来。 打不过明军,那就别打呗! 土默特部虽然有两万帐,但划分为五个县就已经是极限,这让李自成以及一众文武百官,都觉得膈应。 堂堂的大顺,治下五县,这不是闹着玩吗?草台班子的草台班子。 而且,顺军在入青海后,考虑到文人不多,以及土默特部的反抗,所以几乎七成的牧民、奴隶,土地,都划分给了诸将。 换句话来说,虽然如今说是文武分治,但由于武将的强势,以及军民一体政策,导致武将的权威比那些文官更强。 这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典型,强行用农业社会治理,那只能说妄想。 不过,牛金星倒是有忧患意识。 长期的奔走,忧虑,让他鬓角斑白,面容枯瘦,这一年多才养回来了,但已经伤了元气。 文人出身的他,比那些武夫更强调安定,养老。 “皇上,土默特部聚集西宁卫太近了。” 牛金星语重心长地说道。 “的确太近了。” 既然决定在青海安家,李自成心思转变的很快,就对于西宁卫也看不过眼了。 一个在青海东边,一个在青海西边,相距不过七八百里,快马加鞭,十来天就到了。 之前顺军半路退回来,就是怕时间耽误太久,西宁知道他们北上,偷家可就完了。 “但西宁卫烽燧、墩堡极多,城池坚固,怕是很难打下。” 李自成皱起了眉头。 “可以南下!”牛金星不作犹豫,十分果断道。 “乌斯藏?”李自成一惊,随即又恍然。 一般从平原地区进攻乌斯藏,光是高原反应就能折磨死人。 而青海虽然也是青藏高原的一部分,但平均海拔只在三千米,境内大部分多在一两千米左右,让人不适,但能忍受。 人一旦长期的待在青海,再去西藏地区就会更好的适应。 所以固始汗先占据青海,吞并土默特部,再去西藏,也就十分顺利了。 “皇上,听说乌斯藏比青海更富庶,百姓也更多,当年的吐蕃精兵,可是能与盛唐相抗衡,若是咱们操练一二,未尝不能恢复天下。” 牛金星继续蛊惑道,听在李自成的耳中,却觉得非常有道理。 固始汗那个鞑子,不会练兵,但交到他们手里,重现吐蕃战士肯定不远。 毕竟不是谁都明白佛教在西藏的厉害。 李自成威望日渐,招来将领们商量讨论。 对于去乌斯藏打鞑子,大家都很认同: 打不过明军,老子还打不过你这个鞑子? 而这次总结教训,李自成学习了游牧民族的习惯,不再孤军行动,而是带上来家属,以及驱赶大量的牛羊前行。 乌斯藏大部分地方千里无人烟,想抢劫都没人抢。 …… 而在甘州,获知李自成要北上后,高一功被刺激到了,整日的修缮城池,操练军队,谁知快两个月了都不见其踪影。 高一功顿时气急败坏:“李自成这厮,还像以往一般狡诈。” 但他却无奈,只能继续维持一定强度的警惕,防止其偷袭。 而就在这时,甘肃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等文官,也渐渐从西安行来。 而且还给他带来了好消息,鉴于去年的西宁之战,以及甘肃保卫战的胜利,高一功获封肃州伯,年俸千石(加千块银圆)。 由此,他的甘肃总兵的位置也坐得更稳了。 一省衙门的建立,也就宣告着甘肃省正式恢复到府县制,而不是之前那样军民一体。 偌大的陕西行都司,也正式转为行省了。 共计有十二府,分别是: 肃州府,高台府、甘州府、山丹府、永昌府、凉州府、西宁府、洮州府、岷州府、兰州府,巩昌府。 以及由碾伯所和庄浪卫拼凑起来的庄浪府。 整个甘肃与后世相差不离,仿佛个棒球棍,靠近陕西这边粗大,然后往西北延伸则是越细。 看上去很多,但人口却出奇的少,多是为军户,按照估计,不超过三百万,且八成是兰州、巩昌二府提供的。 至于甘肃省首府,定在了兰州,而不是众望所归的凉州,也不是名声赫赫的甘州。 这就让人匪夷所思起来,毕竟兰州太偏东,对于河西走廊顾及不到。 后来甘肃巡抚解释道:“河西走廊太过于荒芜,丁口赋税不足,难以养活三司啊!” 而且,甘州位于河西走廊,就是一片绿洲,人要是多一些,吃水都困难,况且河西走廊狭隘,非常容易失陷。 沦陷一府和沦陷省会,这区别大了。 兰州则不一样,比邻黄河,更在陕西边上,户口充足,光只是兰州城,其人口超过了十万人。 “那抚台来甘州为何?” 高一功不解道。 “这个!”巡抚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虽然三司在兰州,但总兵还是在甘州为好。” “当然,一应的钱粮供应绝不会短缺,即使向陕西去借,某也会保证兰州的军粮。” 高一功一楞,怒气顿生。 合着你们在兰州享福,就我在甘州吃土,真是好算盘。 但他转念一想,这恐怕是皇帝的安排,巡抚可没有这样的权力。 没奈何,高一功只能憋屈地答应,反正他在甘肃干几年就得挪窝,吃土也吃不了几年,老子姐夫可是皇帝。 “抚台,不知这鞑子,算不算百姓?” 高一功随口问道。 巡抚不假思索道:“只要他们心向朝廷,按时纳税服徭役,就是百姓。” 河西走廊地区靠近青海和草原,属于一个天然的十字路口,汇聚大量的人种,尤其是游牧民族极多。 而按照明朝之前的传统,这些牧民只能算是羁糜,只要不闹事,就够了,纳税服徭役就别想了。 但如今甘肃省新立,上下都快穷疯了,朝廷开口的支援还得向陕西仓库里拿,那叫一个慢。 “牧民穷得叮当响,只能充军。” 高一功摇头道,就算是个丰年,牧民们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哪里能交税。 “胡说,交不起粮食,可以交羊毛啊!” 第571章 漠南征兵 第571章 漠南征兵 夏日的草原仿佛被炙烤了,整片大地都散发着热气,青草却长得旺盛,牛羊们也厌厌地嚼着青草,没有多大精神。 不远处,一条涓涓细流在草原上流淌着,许多孩子们则提着陶罐,嬉笑着打水。 牧仁则看着低头啃草的羊群,羊毛被一扫而空,光秃秃的极为难看。 他知道,这是百户去卖了羊毛换钱,可以买酒喝。 有心前去玩耍,但却怎么也挪不动步伐。 为部落的贵人牧羊,可不能出现一丝的差错。 及至傍晚,将羊群赶回羊圈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中。 “阿爸,额吉!”喊了两声,不见其踪影。 牧仁立马就跑去了自家的羊圈, 果然,只见父母二人,以及两个年长的哥哥,正挥舞着剪刀,给自家的羊剃毛。 往年这样的活计,半天的功夫就能搞定,如今却需要三四天的功夫,他们手中动作,细腻了太多。 直到月亮升起,再也见不到光亮的时候,一家人才松了口气,歇下来吃饭。 晚餐比较隆重,有牧仁喜欢吃的羊肉,家里宰了一头老羊,让整顿饭瞬间热闹起来。 奶皮子,羊肉,血肠等悉数上场,在这样难得的美食面前,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着,个个狼吞虎咽。 “阿爸,是不是要卖羊毛了?” 牧仁迫不及待地问道,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没错。”饱经风霜的老父亲,则笑道:“过两天明人的商队就要来了。” “百户的羊毛已经交了,剩余的都是咱们的,明天就去卖羊毛的换钱,给家里添点东西。” “我要一把刀……” “我想要……” 几个儿子纷纷大叫起来,脸上写满了开心。 “还是换点茶吧!” 这时,为家庭操劳半生的额吉,则叹了口气,哆嗦起来:“喝茶能治病,而且盐也不多了,陶器也坏了一件……” 听到这么多东西,那日松瞬间就沉默了,他小心道:“咱们这点羊毛,怕是买不到这些东西。” “先紧着盐和茶叶吧,其余的慢慢来。” 女人也不以为意,好似已经习惯了一般,继续说着。 “牧仁,明天早上你陪我一起去卖羊毛。” 那日松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笑着说道。 “好的,阿爸!” 牧仁开心极了。 直到深夜,他也久久不想睡去,满脑子都在想着之前几个哥哥说的卖羊毛的热闹。 天还没亮,父子二人就骑着两匹马,带着一匹驽马驮着羊毛,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一处赶集地。 这里是千户所的固定辖地,如今已经建好了寺庙,学堂,更是有商号的分驻地,负责收购买卖。 大量的商号聚集,也为此带来人气,附近的牧民们都敢来此赶集,凑热闹。 牧仁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好使了。 沿街叫卖的很少,但一个个将东西放在草地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华美的衣裳,精致发叉,漂亮的陶器,黄白色的盐等明人特产。 而牧民们终究有脑子活泛起来,他们也在摆摊,破旧传家的铠甲,以及弓箭,马鞍,甚至还有出售的马驹。 而一些有钱的贵人,甚至这样自己多余的奴仆拿出来变卖。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武力至上的原则,渐渐演变成了金钱至上。 这般极具汉人特色的赶集,让不少蒙古人兴致极高。 可惜那日松只能看着,带着羊毛继续前进,那里有一排最为宽敞的帐篷。 刚一接近,耳畔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呼喊,那日松一一回应。 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牧仁此时有些傻了,呆呆着望着两边。 那日松投目望去,左边是学堂,右边是寺庙,中间部分则是一间拥挤的帐篷。 “那是佛寺。” 那日松拍了拍儿子,让他回过神来:“左边那个则是学堂,听说是明人派来教认字的,去学了之后,能看得懂佛经了。” “阿爸!”只见牧仁脸颊微红,黑白分明的眼珠瞪着溜圆,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我听许多人说,咱们现在是明人了?” “牧仁,这是大人的事,你现在只要长大就行了。” 那日松沉默了,良久,他才嘟囔道: “明人也好,清人也好,只要能活着就行,至少今天活的比以前好。” 牵着马,在人群中排队。 等了快半个时辰,马儿都疲倦之时,终于轮到了他。 “羊毛一百六十七斤,每斤羊毛十文,也就是一千六百七十文!” 男人拨动着算盘,啪啪声不绝于耳,呼吸间就已经算出了数字。 “这是一块银圆,六块银毫,外加七枚铜圆,您收好!” 伙计说着一口标准的蒙古话,懒洋洋的,嗓子都有点沙哑,显然是忙活了一整天。 那日松接过这些钱,忙不迭的揣入怀中,脸上堆满了笑容。 牧仁不清楚这些小块、且发出脆响的东西怎么做成的,但却知道它能换来许多东西。 很快,这些小小的东西,就为家里换来了十斤盐,一小块茶砖,以及两个陶罐。 这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些小东西,越多越好。 伴随着漠南总督衙门的成立,张国维的就任,市场上物价不均且讹诈的行为被坚决打击。 虽然说许多东西,如铁器、茶、酒、布等物价均高出内地一倍以上,但相较于以往,却属于良心佳了,牧民们也乐意接受。 归化城。 “禀督抚,半年来漠南都司太平无事,各地商贾蜂拥而至,仅这半年,商税就超过了三万圆,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归化知府万练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汇报好消息。 漠南行都司新立,朝廷除了第一年进行支持外,只是将其三年的赋税全部交还,这对于漠南来说是极大的利好。 无论是扩建归化城,还是兴修水利,都需要钱。 “修寺庙那群鞑子倒是愿意出力,学堂却需要咱们来,这笔钱来的是时候。” 张国维也露出了笑容,旋即又渐渐敛起: “万知府,漠南如今还有几千大同兵驻扎,咱们也得征兵啊!” 第572章 海关总署 第572章 海关总署 “招兵,招兵,但凡入军者,分地千亩。” 在各个千户所,商业最活跃的地段,漠南总督府派发了告示,鼓励参军。 而招募的兵额,也为三千人,再配合两三千的大同兵马,就足以控制整个漠南地区了。 之所以分地,而不是直接给钱,则考虑到了漠南的经济状况,土地多尔人口少。 短短二十年,林丹汗、满清征伐,再到大明征讨,整个漠南地区的总人口,不超过十万。 地广人稀,分发草场既能促进发展,又能拉拢人心,可谓是一举两得。 千亩草场,放养的话,只能凑合养百只羊,但也足够让人迈进小康了。 “为大明效力,就是保护佛法,清除恶鬼的功德事——” 在各寺庙,享受大量免税土地供奉的和尚们,也纷纷开口,在信众中宣扬参军的好处。 而在政治上,总督府明告各百户、副千户,千户,他们的子侄兄弟,必须要有人参加,绝不是遗漏。 如此多管齐下,三千精挑细选地骑兵就组建完毕了,只剩下操练了。 就在这时,在大同练兵的刘廷杰闻言,大喜过望,忙派人问候。 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借兵。 “用兵河套?果然是不消停。” 听闻刘廷杰的想法后,张国维沉默了,感叹连连。 相较于漠南地区的荒废战乱,河套可是兵强马壮,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双雄争霸,总户超过三万。 这也是当年追杀林丹汗时,被满清顺手拿下的。 “下官看来,大同府如今兵马不过万人,骑兵虽然操练得力,但怕是很难在河套撒野。” 万练看得清楚,直声道:“粮草不济,则是其最大的短板。” “这么说,他还看上了咱们的羊?” 张国维捋了捋胡须,颇有几分惊诧。 “刘廷杰是边军出身,自然晓得草原运粮的苦难,所以他想借蒙古人的法子,一边赶羊一边行军。” 万练小心地猜测着,但脸上却写着自信。 “方法好倒是好。”张国维忽然一笑:“但是羊也不是白送的,让他拿粮食来换,省得被民夫们半路上吃了。” 而漠南这样一倒手,立马就大赚一笔,对于牧民们来说,粮食耐储存的特性,就让他们趋之若鹜。 绝对的好买卖啊! 漠南的羊毛千里迢迢送至北京,而察哈尔部近在咫尺的羊毛,则缓解了市场的渴求。 去年冬天,皇帝赏赐了许多羊毛内衬衣给朝廷大臣们,自己又亲自传穿上羊毛衣。 上行下效,瞬间引发了市场的渴求。 几乎是一夜间,北京城就多出了数十家做羊毛的纺织厂。 但羊毛的价格却没有随行就市,一路上涨,反而一直维持着十文一斤的原则,绝不让蒙古人赚去。 不过,伴随着国都的北迁,陕商不可避免地也随同来到了京城。 晋商虽然出了八大皇商这种败类,但所谓的商帮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宽松盟会,自然毫不犹豫地撇开来关系,亲自向皇帝赔罪。 直接送上来百万两白银,专属内帑。 最后,更是呈上各家绝密的草原地图。 各家的地图拼凑一起,就形成了从河套至漠南,再到察哈尔,乃至于辽东部分地区的广阔地图。 部落习俗,头人信息,水源,山丘等等,比官方详细多了,甚至还有许多小道不被人知。 要不怎么说历朝历代防范商人呢,有钱有势不说,还喜欢贿赂,拉人下水。 收了钱和地图,朱谊汐立马就宽恕了晋商们的行为,表示绝不扩大打击范围。 如果灭了晋商,那岂不是让陕商在北方独大吗? “陛下,晋商还算识相,总算是晓得了错误。” 田仁在一旁笑着说道,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显然,他手里肯定也弄了不少。 不过皇帝并不在意,只是感慨道:“难怪有人喜欢养肥猪,随便一杀,就吃喝不愁了。” 乾隆是真他么的精明,又好面子又图享受。 盐商,广州十三行,就是移动的储存的金库啊! “海关那里如何了?” 不过,朱谊汐却认为这移动奶牛不如自己的下蛋金鸡海关来的紧要。 闻言,田仁心头一震,立马收敛了得意,道:“南京,月港,广州、福州、宁波、杭州、松江、天津这八大海关,只有南京和月港还行,每月能有五六万块左右,其余六关只有万余块。” “慢慢来。” 朱谊汐神色收敛,道:“大明每年输外岂止千万?” 进出口这玩意,谁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多少,但朱谊汐可以肯定,在放开手鼓励出口的海关面前,今后的一年,将抵得上以往的十年。 不过,在这个人人皆贪的时代,太监们就是重灾区。 他扭头看了一眼田仁,只见其面额宽大了不少,体型也胖了一些,显然最近的日子很潇洒。 “你又要管后宫,还要管海关,真是辛苦你了。” 莫名的听到皇帝叹气,田仁心头一紧,然后就听到了这番话,立马就毫无抵抗地投降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只要跟在陛下身边,干什么都成。” “哈哈哈!” 朱谊汐笑了笑,双手抄后,道:“一直让内廷管着海关也不是个事,朕嘱意,成了个海关衙门来管管。” 田仁浑不在意,开口道:“陛下圣明,这些人本就不学无术,又管不住手脚,连吃带拿,奴婢都约束不得。” “这群小子们,就是爱钱,斩都斩不断,还是奴婢的错……” 说着,就双膝跪地请罪。 “起来吧!” 皇帝吊着高音,淡淡道:“人性就是这般,神仙也管不得,怪不得你。” 听到这,田仁松了口气。 不过,太监们不用,那用谁呢? 这时,朱谊汐忽然就想起清朝的内务府。 这个专门以外臣顶替内臣的部门,盘根结错,坑得皇帝直骂娘, 家奴和亲戚,都靠不住,只能用外人,杀得时候倒是手不软。 “设海关提举总署,负责管理天下海关事宜,其署长为正六品,直面于朕,内廷外廷不得干涉。” 第573章 专利法 第573章 专利法 海关总署的设置,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缓慢进行。 如今新成立的海关,基本上是宦官在管辖,配合着一些招揽的文吏,锦衣卫则提供武力支持。 看上去乱糟糟的,没有点规划。 所以说,决定成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财政部门,意义重大。 “海关,工厂,还得加上矿场。” 朱谊汐嘀咕着,铜矿、金矿,银矿这可都属于朝廷所有,他在铁矿上网开一面,那是因为能收税。 这并不代表着他是傻子。 而这边张祺在获得中兴机后,大喜过望,忙勒令那些木匠们进行改进,争取早日做出一次纺八线的纺织机。 不过他到底也是商人,立马就嗅到了其中的利益,即使是皇权在压着他,但他仍旧心怀一丝侥幸。 待能纺五线时,他立马派工匠去通州,连夜制造数十台机器,迫不及待的纺纱起来。 所谓的纱,即是纺织业最基础的纱线,毛线,棉线等,制约纺织业发展的,乃是纱线供应不足。 在以数倍的速度,制造大量的麻线、棉线、绢线等之后,纱线又被他送至自己家的布场。 之后,又送往自家的布铺,推向市场销售。 就这样,大量的廉价布匹,就顺着运河,倾销至山东、河南、北直隶等地,获得了大量的钱财。 毕竟丝绸只是达官贵人的专享,大量的平价布匹乃是普通百姓所需, 于是,在短短数个月间,其敛财超过十万圆。 虽然这些事干得隐秘,但北京城消息灵通,张祺赚大钱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虽然其顶着国丈的身份,但仍旧有许多人不买账,都想弄清楚其为何卖的那么便宜。 虽说百般防护,但到底是泄露了天机。 毕竟中兴机这玩意,只要见上一眼,就明白了——把纱锭倒过来。 这下,瞬间就喧闹开来,陕商一个个跃跃欲试,晋商觊觎大干,徽商一边咬着牙骂娘,一边去弄。 张祺知晓后,气得饭都吃不下,暴跳如雷,慌忙传出消息,中兴机是皇帝弄的,别的人休想去弄。 虽说如今没有专利法,但皇帝的威名还是震慑了大部分人: 明面上杜绝,私底下偷偷干。 无奈,张祺只能向皇帝禀告了实情,带着哭腔: “都怪我贪心,就想着能纺羊毛,也能弄麻线,棉线,倒是让这群人寻了机会,偷了过去……” 那哭得也叫一个伤心,也不知是因为偷技术,还是被别人偷去,赚不了垄断钱。 朱谊汐也懒得理他,慵懒地说道:“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让你吃独门的买卖?” “赚了几个月的钱,也就够了,适可而止吧!” “可是陛下,这机子可是您弄出来的,他们可都是偷学过去,这还了得?这是蔑视君威啊!” “呸,休给我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你是被钱蒙了心。” 皇帝可不惯着他,直接戳穿他:“你把那机子学了,弄到几百里外的通州,我可曾禁了伱?” 张祺尤自不服,张口道:“但他们是外人啊!” “这句话倒是在理。” 朱谊汐眼见着太阳日盛,就挪了挪地方,来到了一处泉水叮咚处,阴凉至下,倒是令人舒适。 “这中兴机,到底是笔好买卖,不能平白无故的让人赚了去。” 世界上第一步专利法案,诞生在英国,其名为《垄断法案》。 这不法案的实质,就是为了限制王权,因为当时发明专利后,国王会给予其特权进行垄断生产,而国王就能从其中抽取一部分钱财充实私库。 到了后期,那些达官贵人们为了钱财,大肆申报特权,就连那些普通的物件,如玻璃、食盐、纸张,也一律授权给贵族们生产,经济混乱。 《垄断法案》,则是限制垄断,即专利的一些规范,如仅授权给发明之人;不得授权给一些早就诞生的产品;授权时间为诞生后的十四年;不得违反法律等。 可以想象,如果专利法在此时的封建时代施行,或许刚开始百姓会有些得利,但实际上就如英国那样,大量的专利果实被贵族们篡夺。 思来想去,朱谊汐只能沉默起来。 专利法的不成熟,外加这个皇权大于法律的时代的贸然的施行,肯定会水土不服。 “这样吧!” 朱谊汐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中兴机毕竟为我所造,若是谁家想用,就交百块银圆即可。” “而若是无有朕的授权,就私自滥用,一经发现,就罚没万两。” “陛下圣明……”张祺有气无力道:“这样的话,那些奸商谁敢乱来?” 闹了半天,还是皇帝得利,他的垄断权也没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痛苦不堪。 朱谊汐可没工夫理会他的感受,专利法水土不服,但如果想要进行工业革命,就不能没有专利法,不然人人没人敢创新了。 突然,只见其起身,双手背后,踱步来到了泉水边。 一群五颜六色的金鱼,在泉水中嬉戏玩闹,可谓是自由自在。 “你说,这世上没有人敢违背我的旨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有哪个敢胆大包天呢?” 张祺弄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能配合着说着。 是啊,口含天宪,莫敢不从,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没人敢当面违背圣旨。 “表面功夫就足够了。” 朱谊汐感叹一声,忽然就振奋道:“凡如有中兴机这般利器者,但呈我之面前,赏银千块至万块不止。” “陛下圣明,您是说中兴机这般?” 张祺惊了,脱口而出道:“这群匠人,卑贱如泥的人,何德何能赏赐银圆啊!” “哈哈哈!” 朱谊汐摇头,露出得意地笑容,他琢磨出了专利本土化,心情十分的不错。 “这群匠人们只要能改造机器,如中兴机这般,使得尔等大获其利,何来不赏?” 张祺点点头,这倒可以,只是这对皇帝没什么好处,为何是皇帝赏? 见到其一张疑惑脸,朱谊汐笑道:“领了朕的赏赐,这东西自然就是朕的,哪个想要用之,就得给钱。” “如中兴机这般,一家百块,十家就千块,百家就一万,谁敢不付钱?” “舍下鱼饵,才能逮鱼,给朕的内帑赚钱,再怎么也行。” 第574章 本土化 第574章 本土化 专利法之所以在英国能畅行无阻,并且长时间施行,就是因为有英王的支持。 有人发明的专利,英王以自己的权力为担保人,震慑那些企图白嫖的人,从而保证了发明者的权力。 英王乐此不彼地支持专利,就是他能够从专利中抽水,使得私库充盈。 由此,国王成了得利者,发明专利的得利,造就了一批利益阶级,自然就保障了专利法施行。 利益,才是一项制度能够长久的根本。 而如果按照朱谊汐的法子,发明人会得到一笔庞大的奖金,而皇帝则会因为专利获得授权费。 双赢啊! 这也就避免了日后君主的舍弃。 转弯一想,张祺立马就获知了皇帝的意思: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啥都没有,就能搞钱。 他双目盯着皇帝看,心中感慨连连。 如果这位女婿去干买卖,肯定是天下第一豪商。 “你就代我传话,告诉他们,如果要用中兴机,就必须给钱,当然如果有中兴机这样的改进东西,也有赏钱。” 朱谊汐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如果是嫌少,授权的钱财也可对半分,但却没赏钱了。”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来一件事情。 虽说发明创造是工匠的事,但实际上欧美大部分的发明家,都是富豪,或者工厂主。 例如发明珍妮机的詹姆士·哈格里夫斯,拥有自己的纺织厂;改进蒸汽机的瓦特,也是工厂主,父亲也是。 最著名的大发明家爱迪生,更是有数的大企业家,身上的那么多发明,很难说有几件是他自己干的,毕竟他有个大工作室。 毕竟有钱人没多少能耐着性子去干发明创造的活。 所以对于这些人,奖赏就有些低了,不上台面,但如果不交给皇帝吧,又容易泄露,无法扩大生产,创造财富。 所以,授权分成,就显得合适了。 皇帝也乐意于此,不用发赏金,空手套白狼来分授权费,他也喜欢。 张祺瞬间沉默,他失误了,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 “臣一定带到。” “告诉他们,别打算瞒着我私下来用,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正好他们也闲着没事干。” 张祺心中一凛,忙拱手拜下。 随后,他离开了阴凉的泉水,走出了这座亭子,半路上,见到了匆忙赶来的大同总兵刘廷杰。 看来朝廷决定征讨河套是真的。 那岂不是说,又能多上许多羊毛?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喜,旋即又是感觉不对劲。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开疆拓土才高兴,你可不能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商人,你可是国舅啊…… 离开了山庄,张祺迫不及待地回到北京城,昂首挺胸发放了请帖,几乎是有名有号的商人都被请到。 “一家百块,这要是千八百家,可就是几万块了。” …… 而这边,刘廷杰快马加鞭,来到了北京城,然后又来到了玉泉山庄。 初见这如江南水乡的山庄,刘廷杰可谓是大开眼界,恨不得在玉泉山也给自己置办一个。 “还是得待在北京,不然这好事总是错过了……” 心里头打定主意,刘廷杰脚步却不慢,一转眼的功夫,他就见到了皇帝的身影。 只见皇帝一身玄黑色的宽松长袍,脚上穿着一双木屐,两个宫女在身后操持着大扇子,扇着风,衬托着皇帝闲松快意的模样。 “陛下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他松了口气。 待宦官前去禀报后,只见远处皇帝摆了摆手,他忙拍了拍衣袖,三十步外跪地: “臣,诚国公、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山西总官兵,刘廷杰,叩见吾皇陛下!” “起来吧,走上近前。” 声音喊得洪亮,朱谊汐听了笑了笑,招呼他上前。 刘廷杰憨厚的笑了笑,也就上了前来。 五军都督府分为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五个都督府。 在绍武前,其管束的是卫所,每个都督府分管数省卫所,但随着兵部的侵权后,赏罚的职能也归兵部所有。 而今,绍武皇帝新政,卫所被取消一律为民,五军都督府的只能产生了巨大的变更,其负责的主要方向,则是京营,以及各省的巡捕营。 当然这是比较虚的权力,真正捏在手中的,只有军法官,以及练兵大营,以及军狱。 更虚的是,五军都督府管事的并不是五军都督,而是排第三的都督佥事。 挂职都督,则是寄禄,给这群勋贵们点甜头,毕竟都督是正一品,俸禄是很可观的。 “倒是精壮了些。” 皇帝看了一眼其人,夸赞道。 “臣在大同,就想着去打河套,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也就日日操练起来。” 刘廷杰瓮声道,一股子的忠诚气息。 “不错,晓得方向,知道努力。” 朱谊汐又夸了一句,但却转声道:“尤世威知道伱想打河套,可是气得不行,指我偏心呢!” “是尤世威糊涂。”刘廷杰不服道:“他在西北,有着李自成可以打,功勋多的是,而臣只有河套和漠南,这才是亏了呢!” “河套你能吃得下吗?” 皇帝声调拐了弯,拔高了不少。 “能!” 刘廷杰咬着牙道:“大同虽然只有万人,但臣却知道漠南总督已经招兵了,到时候就能把驻兵拉回来,也能多个几千人。” “一群丑鞑子,这些人够了。” 谁知,皇帝却摇头道:“不够啊!” “尤世威上书说,河套的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茂明安部、乌喇特部实力强劲,拥兵不下十万,这可不是漠南能比的。” 相较于饱经战乱的漠南,河套地区则太平许久,乃是俺答汗强大根本。 当然也因为部落太多,所以尤世威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分一杯羹。 刘廷杰尤自不服,道:“陛下,河套各部散漫,唯独鄂尔多斯部强盛,只要将其击败,其余诸部必然望风而降,大同镇兵马足以……” “何来冒这风险?” 皇帝摇头道:“你们两军左右夹击,岂不顺当?好了,就这般办了。” 第575章 一点点窒息 第575章 一点点窒息 夜色朦胧,明月西向,枝头早起的鸟儿耷拉着眼皮,不住地瞅着前方,在杂乱密集的枝条上跳跃着。 而在底下的灌木丛中,一些走兽则颤颤巍巍,似乎嗅到了危险气息,慌不择路地逃窜而去。 远处,开阔的平地上,临近水源之处,建了一座简易的营寨,约莫三千余人左右,几队骑兵巡视着,灯火稀疏,看上去还算严整。 “总兵,现在就打吗?” 距离兵营两三里的一处山林中,一伙两千左右的精兵,悄咪咪的躲藏着,盯着这只军队。 “待会!”李应仁咬着牙,将脸上的伤痕用草药抹了抹,又拍了拍脖子处的蚊子。 “是!”副将忙应下。 待其走后,李应仁抬头望着渐渐西去的月亮,心中浮现一丝愁苦。 天见可怜,当初他意气风发的来到朝鲜,准备如同万历年间的老祖宗一般驱逐建奴,重建大明声威。 谁曾想,即使他手握两万兵马,甚至有五千余京营,但依旧被洪承畴以及勒克德浑打的惨不忍睹。 若不是他及时逃回平壤,并且水师亲上大同江来的帮忙,朝鲜王国早就彻底亡灭,他也兵败身亡了。 由此,好不容易积攒的子爵,也被剥夺,只有代总兵的头衔还在。 凭借他的政商,哪里不明白这是皇帝在观望,或者是说在犹豫,毕竟朝鲜局势不能再败坏下去了,由他守着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但他李应仁却不能就此僵持,不变,若是朝鲜的局势依旧不变,下一次派来的,定然是五军都督府的侯、伯了。 “启明星——” 思虑许久,忽然一旁的侍卫提醒了,李应仁抬头一望,月亮已经即将消失,启明星极其明亮。 夏短冬长,才四更天就这般快了。 “杀——” 李应仁令人穿戴好铠甲,在亲卫们的护卫下,从树林中奔出,气势汹汹的如同下山之虎。 待其军反应过来时,明军已然贴近眼前,来不及做多大反应,营寨就被攻破。 叮叮当当—— 训练有素的明军,以逸待劳地杀入营地,三五成群地拼杀。 朦胧而起身的朝鲜兵马,基本上一触即溃。 只有一伙百来人的骑兵,短时间内就穿上了铠甲,其头盔下,额头光洁,隐隐约约冒出一条细条来。 “明贼好胆,既然敢离开平壤百里,真是不知死活。” 满语嘀咕了一声,阿克丹挥舞着大刀,身后的一群女真兵卒也哇哇大叫起来,脸上写满了狰狞。 随着这股精锐的女真骑兵一出,明军的攻势瞬间一滞,转眼间竟然有颠倒的态势。 李应仁见之,哪里还忍得住,立马道:“弓箭手呢?给老子射马——” 趁着这个功夫,李应仁又命人驱赶着朝鲜逆兵,以及民夫,向着女真骑兵而去。 一伙预备良久的兵卒,也走上前。 “该死的明军,杀,杀——” 清兵不断地拼杀着,悍不畏死的气势,惊吓住了不少人,眼见局势骤变,有些人不免越发的狞笑起来。 “噗——” 突然,骑在马上的骑兵们,忽然被就拽下马,然后就显示在马背上。 阿克丹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前后左右都是乱军,而一些满族勇士,则是被一个个捆索拉拽下马,拖拉了几步后,就被砍死。 他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楚这群人的招数,难以置信。 “哈哈哈,建奴找死——” 李应仁大喜过望,这招有用,那就太好了。 由于人数的劣势,再加上奇招,不用半个时辰,偌大的营寨就被毁了。 而这,也只是运粮道一小支部队罢了。 “将粮食全部都烧了,铠甲武器全部带上——” 李应仁沉声吩咐着,手里正拿着一件飞石索。 原本在绳索的另一端,绑着一块石头,这是猎人对付野兽的的手段之一,但在他手里,则除了石头外,还有许多铁钩,呈现弯月状。 这是李应仁借鉴猎人的飞石索,命人特意制造而成,专门来对付骑兵。 一旦被盯上,就会被铁钩与绳索缠绕,然后被快速地拉下马,失去姓名。 如果是在两军对峙,亦或者平原地带,飞石索效果不强,但这是在山林密布,道路残缺的朝鲜,飞石索道效果极佳。 小半个时辰后,军队快速隔离,营寨燃起了大火。 几个时辰后,预想中的粮食未到,相隔数十里的一处军寨,立马派人前来巡视,发现了满地的尸体与灰烬。 接下来的几日,平壤附近的军营,就饱受袭扰,疲于奔命,这种军情很快就传到了汉城。 洪承畴坐在景福宫内的一处偏殿,看着这些军情,立马察觉对到了不对劲。 起身,来到了地图处,盯看了良久,才道:“看来是养精蓄锐,已然准备挣脱绳索了。” 之前的那一场胜仗,虽然没能彻底的消灭明军,收复平壤,但却让平壤政权面对前所未有的困境。 洪承畴在平壤百里内,修建了数十座营寨,看守在四面八方的要害处,遏制住平壤扩张。 然后再一点一点的缩小范围,让其窒息而亡。 他之所以没有彻底的消灭平壤的明军,实质上是害怕明军增兵。 如果平壤被破,上万明军兵败,那么北京必然恼羞成怒,派遣更多的兵马前来挽回颜面,朝鲜的局势将再度失控。 而此时,平壤能够勉强喘息,却被束缚着,让明朝以为还在控制中。 趁着这个时间,就能让他积蓄力量,平复整个朝鲜八道。 等到水到渠成,消灭了所有反对力量,再收复平壤。 即使到时候明军拥立的朝鲜王,到再登陆作战,那就难上登天了。 没有了人引路,明军凭什么跟他斗? 只是他没有想到,李应仁此时却仍旧没有想放弃,竟然还想做困兽之斗。 “好,既然你想战功,那就给你。” 洪承畴微微一笑,立马下达军令,要求勒克德浑派遣更多的军队威胁平壤,促使李应仁回师守城。 钉子陆续落下,等你想要把它一一拔出的时候,就得忍受其痛苦了。 第576章 平逆总兵吴三桂 第576章 平逆总兵吴三桂 刚出平壤的李应仁,立马尝到了甜头。 清军本身兵力不足,在平壤的防线多是以朝鲜军为主,清军主要是呈压舱石作用。 接连偷袭了数个军寨,大量的铠甲、器械,粮草收获,俘虏的兵马也纳入军中。 如此一来,不仅物资丰富了,就连士气恢复许多,李应仁精神大振: “老子正面打不过,偷袭总是可以吧!” 炎炎夏日,对于习惯于温凉的女真人来说可谓是煎熬,此消彼长,老子定然能拖死满清。 可惜,就在他准备大肆动手时,朝鲜王李淏则快马加鞭,送来了求援的消息。 数万兵马齐动,准备围攻平壤城。 想到这,李应仁第一时间就是不不理会,平壤城极其坚固,一时半会绝不会攻陷。 但他又对于朝鲜兵的实力万分怀疑。 同样都是朝鲜兵马,归降清军的朝鲜军,一个个嗷嗷直叫,打的平壤朝鲜军溃不成军。 尤其是开城一战,附蚁攻城的主力,可是朝鲜兵马。 “狗娘养的,不就是编入个八旗朝鲜吗?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犹豫半晌后,李应仁还是准备回到平壤,不过并不是守城,而是突袭其后军粮草,使得其难以为继。 而这边,为应对平壤的危局,北京早就特意搬运五座红衣火炮至平壤,以其守城,威慑满清。 “李将军没回来吗?” 朝鲜王李淏登上城楼,看着城外陆陆续续如同蚂蚁一般的朝鲜军,一时间被震慑,恢复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紧随其后的,则是礼曹参判、大司宪金集,司宪府执义宋浚吉,司宪府掌令宋时烈,以及绫川府院君具仁垕等王亲大臣。 而王以文、黄功等从龙汉人,则左右伴随,以为信任。 “大王,李总兵带着数千人出城,胜了数仗,竟然不会轻易归来。” 金集开口道:“幸赖城中还有数千明军,以及万余朝鲜军,只要好完全准备,以平壤城的坚固,外加红夷大炮,这些逆贼军队奈何不得。” “逆贼可恨!” 李淏咬着牙,捶打着城墙,又走近那冰凉入骨的红衣火炮,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良久,他才平缓过来: “这些逆贼,到底也是朝鲜兵马,可惜,到底是从了贼,不可用了。” 城外的朝鲜兵,自然是遵从汉城的朝鲜王旨意办事,虽然是洪承畴在控制全国,但普通而愚昧的士兵,又怎么会知晓呢? 由于衣服样式一样,所以为了区分两军,平壤让己方兵士们,效仿明军在脖子上系上红色三角巾,以示复国之决心。 “殿下,兵卒愚昧,不可殃及太深。” 李时烈走上去,拱手道:“这些兵马,到底是朝鲜的元气根基,待汉城光复,此等之兵,岂不是我国之幸?” 其余的诸臣也纷纷求情,李淏这才罢了,不再提之。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利益使然。 一旦定为从逆,作为军官的贵族两班们,日后定然沦为贱籍,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两班贵族们哪个不是亲戚往来,岂能冷眼无情。 当年太祖李成桂不立大功在身的儿子李芳远,而改立幼子李芳硕,这立马产生动荡,第一次王子之乱爆发。 太祖李成桂逃到了老家咸境道起兵,与太宗李芳远对峙,后来朝鲜五百年,咸境道几十万百姓就一直是二等人,屡次造反。 如果真的被认为是逆党,成为贱籍,这些两班贵族牵连太多,哪家没有姻亲,甚至会引火烧身。 再者说,两班们分头下注,无论是哪一方赢了肯定不能赶尽杀绝,不然下次就不好玩了。 “八旗朝鲜,满清真是用心险恶。” 宋时烈抬头道,双目满是愤恨:“满清这是阳谋,殿下可不能信从,不然就着道了。” “我明白!”李淏叹道:“就连八旗汉军都有,添加一个八旗朝鲜又能如何?” “建奴可恨,可恨——” 实际上,满清八旗中的朝鲜人不少,一个是助明朝攻打满清时的俘虏,另一则是主动归附的朝鲜人,如咸境道人士。 但如今八旗朝鲜的设置,则是其明目张胆地想要吞并朝鲜,野心暴露无遗。 试问谁不恨之? 就这般,数万朝鲜逆军围困住了平壤,陆陆续续开始附蚁攻城,只是看的壮观,但实质上却无多少力度。 李应仁倒是耐得住性子,一直游离在平壤城外,袭击逆军的粮草辎重,可谓是劳心劳力。 这样一来,对于那些钉子一般的营寨,自然就无法拔出,徒做无用功。 这也是洪承畴希望做的。 耗费时间拖住平壤,他则收拾朝鲜八道,扫平那些不安分的两班。 政治上分官许愿,甚至纳入八旗朝鲜,军事上坚决镇压,绝不姑息,这点洪承畴可谓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可惜,北京并没有给他机会。 绍武三年,七月初八,东海水师百余艘军舰,运送万名明军入皮岛,随即又随大同江逆流而上,入平壤。 这只军队来势汹汹,光是骑兵,就有近三千人,刚入平壤,就横扫了整个战场,解救了被围困半个月的平壤城。 战场上一片狼藉,被俘的朝鲜逆军达到万人之多,溃逃的更是不计其数,这是朝鲜战场罕见的一场的大胜。 而制造这场大胜的主人公,则是敬侯、朝鲜平逆总兵,吴三桂。 作为他的副手,则是昔年高杰的部下大将,如今的大明安丘子,朝鲜平逆副总兵,李成栋。 李成栋在高杰叛乱时,果断被策反,投降了绍武皇帝,随后入南京的封为男爵。 后来北上建功,克三城,俘虏五千余人,升至子爵,官至参将,如今升为副总兵,可谓是机缘来了。 当然,如果是后世人一瞧,保不住发笑,这是逆臣总兵。 但毋庸置疑,在此位面带两人罪责不深,兼之都是熟知战马的,自然就配对到了一起。 不过,其根本还是皇帝的恶趣味。 把历史上的逆臣变忠臣,这别提多有趣了。 李淏等朝鲜君臣喜不自胜,而李应仁则脸色难看,艰难地迎接二人。 无论是官爵,两人都在他之上。 第577章 局势大变 第577章 局势大变 “吴三桂?” 李淏一惊,扭头问道:“这不是昔日纵奴入关的山海关总兵吗?” “如今大明关内太平,建奴败退,此乃中国战胜蛮族之势。” 金集昂首道:“还望殿下卧薪尝胆,一举恢复朝鲜,洗刷国耻。” “恩,我明白了。” 李淏点点头,面露深思。 看来朝鲜又要大规模向西学习大明的成功经验,中兴朝鲜,指日可待。 “这平壤城,到底还是不行。” 吴三桂目睹着高三丈的平壤城,一时间感慨起来,眼眸中满是不屑。 “是啊,棱堡才是最好的防守。” 李成栋附和道,不过他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容: “听说辽西走廊,那些建奴们跟发了疯似的,不断地修棱堡,想来那里必然难以对付。” “而朝鲜,只要跨过鸭绿江,就能直抵建奴的老巢,长白山。” “李总兵倒是高见。”吴三桂笑了。 对于此人,他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看来高杰手下,也不尽然是废物,贼寇也是有人才的。 李成栋则眯着眼睛看着他,对于吴三桂,他心里并不怎么在意。 一介叛徒,若不是卖了关宁军,怎能会得一侯爵? 想来皇帝派我来担任副手,必然是监督此人,到时候,哼嗯哼! 李应仁也匆忙而来,与两人打着招呼。 虽然同样是总兵,但人家两个都有爵位在身,天然就矮了一头,底气不足起来。 实际上吴三桂与李成栋,对于李应仁也不怎么看得上眼。 打了败仗的将军,再怎么也难抬头挺胸。 见过朝鲜王后,吴三桂、李成栋、李应仁三人,就开始会面,商议如此解决领导权问题。 一个是明军的领导权,此时平壤城内有平逆军和皮岛军,吴三桂与李应仁都是总兵,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平分秋色。 但实际上,无论从爵位,还是资历亦或者战功,李应仁完败,只能沉默,表示顺从。 自此,吴三桂获得了全体明军的指挥权。 而此时,在朝的明军中,皮岛军(包括支援的京营)有七千人,支援的讨逆军有一万人。 获得了明军的指挥权后,自然而然,他就获得了对朝鲜战事的领导权。 不同于李应仁对于朝鲜王的尊重,吴三桂直接明言,要直接接管所有朝鲜军的指挥权。 包括被俘的朝鲜逆军,以及平壤私募军,合计两万之数。 换句话来说,就连平壤的防护,他也要亲自掌握,废立朝鲜王只是等闲。 朝鲜王李淏犹豫再三,终归是看在吴三桂解了平壤之围的份上,咬着牙将全部的军权送出。 这下,吴三桂麾下的兵力,约莫四万人。 “朝鲜兵马一律充当辅兵,运送粮草,守城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做。” 吴三桂看着眼前的地图,做出来规划。 “李总兵,整个平壤的沙盘,你有吗?” “有的,只是平壤百里内的。”李应仁尴尬地笑道。 他当然知道沙盘这个东西,这是京营的那些参谋们弄的,初一见面他就吓了一跳。 “那算了。” 吴三桂摇头,他沉声道:“不要顺着敌人的方式去打,他想要围困平壤,修建一个个如同钉子一般的营寨,那就让他去做。” “而我们,只要打仗,拥有胜利就行了。” “满清的兵力不足,真奴定然不多,多是逆军,这个时候就应该鼓起勇气,直接出击。” 说着,他指着地图上的开城道:“这里是朝鲜三京之一,也是平壤和汉城的中间区,更是屯粮所在。” “决不能放任其占据。” 言罢,吴三桂更是要求昼夜行军,突袭开城。 李应仁闻言,大吃一惊,想要反对,就面对吴三桂那吃人的目光,立马就停下。 李成栋也表示赞同,只是要求这样的任务,必须由他来带领。 吴三桂深深地看了其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于是,刚至平壤不久的明军,第二天就立马坐船,从海面上跨越三百里距离,直接兵进开城。 清军完全没有预料到其如此大胆,如此神速,转眼就溃不成军,不得不失去了开城。 没了开城这个后勤基地,平壤附近的那些钉子,立马就断粮断兵,坚持不了几天,无奈投降。 自此,吴三桂来到朝鲜不到五日,就成功解了平壤之围,并且一举将战线推前三百里。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从开城用兵,仅仅只要一百五十里,行军两日,就能抵达汉城。 收复那被占据的朝鲜首都。 开城一陷,洪承畴的万千规划立马就付诸流水。 “明军竟然增兵了。” 洪承畴讶然。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领兵作战的竟然是曾经的手下,吴三桂。 “李应仁与吴三桂不同啊!” “打就是。” 勒克德浑咬着牙,说道:“明军只会偷袭,光明正大的打一架必然是不敢的。” “不可浪掷!”洪承畴眉头一皱,摆手劝阻: “贝勒,入朝的大军只有万人,且七成是汉八旗,咱们可不能轻易的在朝鲜没了。” “明军打完了还可以补充,咱们没了,就只能回辽东了。” 此时满清的主力,全部投放在北面,以及漠南草原。 原本有十万大军入关,回来时仅剩下六七万,满清瞬间伤了元气。 为此,多尔衮就像洪承畴所说的那样,从朝鲜吸取粮食和钱货,在向北汲取索伦人精兵,补充八旗军元气。 可以说,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满清就能再次恢复到十万大军在手。 这也是为何漠南,察哈尔地区,满清并未大肆用兵的原因。 同样,也是勒克德浑等八旗子弟向往的,恢复旧日的荣光,再次入关。 眼见大清国势扭转,洪承畴这个出谋划策者,自然水涨船高,受到尊崇。 “那要如何?” 勒克德浑阴沉着脸道:“开城一失,汉城门洞大开,肯定是守不住了。” 洪承畴摇头,道:“朝鲜北地多山,明军如此之多,粮草又岂能充足?” “命所有粮草限制入平安道,另外,你亲带大军,在开城与其对峙,决不可浪战。” 第578章 于成龙 第57八章 于成龙 北直隶,保定府。 自宣德年间设保定巡抚以来,保定就成了北直隶真正意义上的首府。 毕竟京畿是顺天府,而北直隶一直是只能说是近畿罢了,自皇帝迁都北京后,北直隶建省的消息层出不穷。 不过,无论是保定巡抚,还是保定知府,一个个装聋作哑,对此不敢言语。 寻常小民言语也就罢了,要是他们这些官吏说的话,传到了京城,那可就大发了。 不过,省试的到来,将保定府推上了热潮顶点。 因为省试也只有各行省能做,北直隶如今能做,岂不是实质上的北直隶省? 一股热潮,让北直隶官场上下齐动,人心奔涌。 殊不知,这正是朝廷对北直隶设省埋下的引子,待舆论普遍接受时,北直隶设省也就水到渠成了, 山西,太原府。 天启以来,天下动乱,山西也不能免俗,除了一贯以来的旱灾,瘟疫外,尤其是以崇祯三年的秦寇入晋,即当时的陕西三十六营。 经此一遭,外加鼠疫,让山西人口损失十之三四,地方撂荒极多。 不过随着天下太平,尤其是朝廷驱逐建奴出关后,更是让朝廷威严大涨,许多的百姓走出山林,定居落业。 而随着省试的宣扬,太原府仿佛热火烹油,越发的热闹起来。 相较于乡试的机会渺茫,省试可谓是康庄大道,人人向往,具体的细则、消息,都贴在公示墙上,足足贴了十二章,可谓是震撼人心。 崇善寺中,此时也颇为热闹,香客寥寥无几,却多是读书人。 原来,居于此处的,乃是那些贪图清静,且便宜的读书人,他们乐于在此苦读,以求参加会试,从而金榜题名。 “此次省试,竟然连知县都拿出来了。” “自崇祯年间起,三晋无岁不旱,无岁不疫,又添了兵灾,近几年才好了些,许多县到现在还空着呢!” “也是,这天下才中兴,官位多着呢,可会试那几百个进士,也忙活不过来……” “这也是你有我的机会,不然怎能当上官呢?” “两位兄台,在下于成龙,字北溟,不知你们刚才言语的,可是省试?” 两人投目一瞧,见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读书人,一袭顺滑的青色长衫,头上戴着方巾,脚着布鞋,散发着浓浓的书卷味。 不用想,就是跟他们一样在寺庙中苦读的举人。 “在下卢卓,字越之,这是我的好友,金文,字墨书——” 脸蛋较宽的开口介绍着,另一人身材较高,笑了笑,两撇胡须一动,颇有几分和善。 “我等所言的正是省试,想必兄台也定然有心与此。” 卢卓温声道:“今日一早,公示墙就贴了黄纸,言语了省试由巡抚主考,学政、布政使、按察使同考,日期就定在七月二十八日,与各省相同。” “这便好。” 于成龙松了口气,笑道:“这些时日,为那算题,农书,弄得头疼,终于快结束了。” “谁说不是?” 卢卓继续道:“听说原本按照当今的意思,只要是识字的都能来考,后来朝野诸公给劝了,过了府试的童生才可考之。” “这门槛倒是极有必要。” 一旁沉默的金文则忍不住开口,咧着嘴都快歪到眉眼了: “除了县丞,主薄、通判外,县六房,典史、经历、司狱等卑官也拿了出来,而且,此时竟然拿出来二十个知县。” “一县坐堂官,父母官,几时由咱们秀才可觊觎?” “秀才也能当知县?”于成龙大惊,一股子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他恨不得原地蹦三尺高,如此才能抒发他心中的喜悦。 天见可怜,那么多年来,他念兹在兹的就是中举,结果却举业不顺,今朝见到希望,怎能道清其一二? “没错。”金文乐道:“这次省试,以百分计,一道题一分,错则无分,排名以高往低处排。” “而这排名也是官位的排名,以品阶往下排列,只要考中前二十个必然是知县无疑。” 于成龙咬着牙,抑制住喜悦之情,他知道那个公示墙必然是人山人海,挤不上去,只能继续问道: “拢共,总共有多少个位置?” “于兄,莫急。”卢卓一笑,道:“我们兄弟数了数,自高往低处排,共有三百七十九个位置。” “希望很大。”于成龙郑重地点头。 又与卢卓、金文二人畅聊了许久,到了第二天就于成龙仍旧按耐不住欣喜,一大早就来到公示墙,看到了贴满墙壁的黄纸。 “当阳知县、石楼县、大宁县……” “果然有二十位知县空缺,看来这省试,才是真正的抡才大典。” 于成龙看定了日期,心中大定。 回到寺庙,他拿起笔来,哗啦啦就是写了一封书信,洋溢着他满腔的喜悦和激情,述说着自己对于未来的信心。 良久,这封书信终究还是被他烧了。 若是未中,岂不是空劳家人为他欢喜一场。 待到月底,庙中的监寺为他们送行,一副殷殷切切之心,谁都看得明白。 带着两个随从,于成龙也踏上了省试的路途。 卢卓、金文二人也相伴坐上了牛车,并行而去。 省试的地点,就在太原贡院,这里是整个山西省读书人的神圣之地,如今他们也将入内。 路上点起的灯笼,直把整个府城照亮。 由于人员参差不齐,所以想要参考就必须由三名秀才共保。 贡院外,以各府名字的大排灯笼高高挂起,所有人也排起了队,陆续进入。 三人都是太原府,自然排成一队。 “这怕是整个山西的读书人都来了吧?”金文惊叹道。 “三四千之数。”一旁的卢卓开口道: “所以,省试不得不追加了一条,四十岁以上不得报考,不然人会更多。” “朝廷这是选官,不是来养老的。”三十二岁的于成龙脱口道。 省试参考,时间为三天两夜,第一日午时入场,第三日申时出场。 显然,这一百道题不容小觑。 第579章 报喜 第579章 报喜 一场省试,对于举人秀才们来说可谓是三伏天吃上一口绿豆冰沙,浑身上下舒坦极了。 于成龙回到庙中,等待着消息。 正所谓穷秀才、富举人,由于参考省试的多是秀才,甚至许多是童生,会试那种考后吃喝玩乐的举措近乎没有。 卢卓、金文二人在等待的时间中,倒是经常来游耍,交流着明年考乡试的筹备。 没错,明年是乡试年。 对于秀才们来说,省试除了知县,其余的官根本就不作他想。 在士林中,举人和秀才的地位天差地别。 “卢兄,金兄,今时毕竟不同于国朝初年,举人也不过授教谕、教授等学官,县六房、通判等,也不亚于其官啊!” 于成龙比较务实,他想要当官,但哪怕是六房书吏,也总好过普通的举人。 “再说,国朝文事,一向是北弱南强,山西又乱了太久,怕是很难应付直隶、陕西……” 山西民贫地瘠,文风甚至不及陕西,人人好为经商,与徽商一般无二。 想当初,山西是“民多俭质而力农,士尚气节而务学”;中后期,则民风是“奢靡其习染也……商贾之家亦雕龙绣拱,玉勒金鞍”。 “子弟之俊秀者,多入贸易一途……至中材以下,方使之读书应试”。 想到这,三人沉默了。 中举不如赚大钱,这在大明也只有山西才有的奇观,而且那些商贾们培养读书人,更多是为了避税免税。 “举人不如省试,但咱们又很难中会试,这省试也不知能来几遭,今朝放弃,以后悔改则晚了。” 于成龙目光诚恳,劝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卢卓沉默一会儿,抬眼道:“如果是通判等佐贰官,我还是先应下吧!” 八月十五这天,中秋节之日,府衙前的公示墙人山人海,极其热闹。 许多人争相向前,就想着获得省试的结果。 与院试、乡试,乃至于殿试不同,那些只是获得当官资格,真正的名爵之位,还得靠吏部来安排。 而如今,省试直接授官,这对于大明百姓来说,可谓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回。 所以中秋节这天,不仅巡抚、学政不安生,就连京城也派遣吏部员外郎,亲自来监督公平。 “来活了——” 黄纸刚出来,就有许多人在前排等着,瞄准了前头的位置,就是一通快跑。 “快,去崇善寺,可不能让人抢了先。” 瘦小个子钻出人群,飞一般而出,脱口就往崇善寺而去。 “走——” 一伙人忙不迭而去,几乎用上了跑字。 很快,三五人就来到了崇善寺,火急火燎地问了和尚,来到一处院子,敲起锣,打起了鼓,整个崇善寺一片喧闹。 “捷报,太原府榆次县,卢讳卓秀才,为省试黄榜第七名,拜见临县县尊——” 卢卓骤闻喧闹,眉头紧蹙,还不待他咒骂,耳旁就传出这样的声音, “少爷,您中了——”书童大喜过望。 “哈哈哈,我中了,中了——” 慌不择路地向外跑去,差点被门槛摔了个跟头,方巾都脱落了,才踉跄来到院门口。 “恭喜卢秀才,即今日起,您就授官临县知县了,日后官运亨通,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几人一通拜下,让卢卓欢喜地找不到北。 这时,金文、于成龙二人也出了院来,见到一群讨喜人,忙慷慨解囊,准备赏钱。 谁知十几两银子撒出去,这几个竟然不满,嫌弃少了。 这时候,几个和尚走了出来,为首的监寺更是身宽体胖,脸上带着笑:“卢施主高兄,本寺也与之有光,这赏钱本寺岂能不出?” 言罢了一箱铜钱抬了出来,每人赏了几串,才算罢了。 孰料,这几人竟然又拱手道:“不知太原府清源县金讳文秀才可在?” “我?”金文一楞,面露惊喜。 “您高中第十三名,为乡宁知县,官运亨通指日可待——” 一声尖锐的喊声,又是一阵敲锣打鼓。 监寺闻听又是个知县,又让人分下十几串铜钱,心疼得滴血。 领了钱,几人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继续敲锣打鼓。 “喜报,永宁州于讳成龙秀才,高兄省试二十名,得授平阳府永和知县——” 监寺那肥大的眼睛使劲地盯着这几人,只把他们都看毛了,才开口道:“本寺有三位施主,实乃大幸。” 这下,又赏了十几吊钱,几个报喜人才作罢。 一旁的于成龙则傻眼了,陷入到了痴痴傻傻状态。 从秀才到知县,这跨越实在太大,天差地别的大。 他本以为自己授个县丞,通判已经是得天之幸,如今竟然当了县尊,岂能一个惊喜了得。 “监寺师叔,好几波报喜人来了,都堵在门口,抢着进寺呢!” “拦着,都拦着——” 监寺咬着牙,旋即又对三人道:“几位施主,这些人着实过分,你们的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 “没错,就听监寺和尚的。”卢卓第一时间赞同:“只是报喜房的人,可得放进来。” “那是自然。” 监寺笑得比哭还难看,应了下来。 在县衙、府衙,都有专门的报喜房,没有编制,但却干着编制的活,一年所为的就是报喜那回的赏赐油水。 而那些私人则眼馋,经常进行抢报,也领一份赏钱。 于是就形成了科举下的陋习,报喜制。 一旦家中有人中了举人,那报喜的是一波又一波,少的三四起,多的十来起。 一些家贫的,甚至要破家赏钱。 赏赐的少了,还会谣言污蔑名声。 当然,但凡有了功名,尤其是举人,钱财是不请自来,赶都赶不走,所以对此并不吝啬。 很快,报喜房的正式报喜人前来,衣裳齐整,红红火火,举着牌子,算是一场公证。 三人自然是拱手应下。 寺中含着泪,抬出了一整箱的铜钱,直接被这伙人拿去。 “三位县尊,后日巡抚衙门,学政等省高官将设席,款待省试高中者。” 领头一人圆滑地走上去,恭敬地说道:“而诸位知县,那更是要去京城,觐见了陛下,吏部走一遭。” “还得提前准备才是。” 第580章 历法 第5八0章 历法 大明如今十三省区,实控十二省,唯独云南在外未归,其余十二省皆在七月底举行省试,规模空前。 这也是没办法,从天启年间就开始乱了,断断续续三十来年,不知多少乡县化为废墟,不见踪影,如今朝廷重立,自然要规范起来。 对于知县的替补,吏部是尽全力反对的,认为这是侵权行为,授予地方自行任官的先例,违背中央集权的方针。 其实对于佐贰官,如通判,县丞,主薄等,吏部倒是不怎么介意,但知县却不行,其毕竟是百里侯。 “若不授知县,省试何来引人注目?何来吸引人才?” 皇帝可不惯着王应熊,直接问懵了他: “吏部有足够多的进士来授官吗?” 王应熊只能沉默不语。 在绍武元年的恩科中,朝廷招录了三百名进士,经过一年半载的观政学习后,基本都分到了地方上。 但这对于庞大的大明官僚机构来说,远远不够。 仅在中央六部,五寺,督察院等京官,就超过了两千人,地方十倍计,就是两万。 当然,真正有坐堂官,即七品以上,则不过三千之数。 会试三年一次,补充三百人,这显然是远远不够。 更何况刚走过崇祯年间,天下崩乱。 “陕西省上禀,各府知县挂印而走者,十七人,遇害,或者消失而被代职者,二十三人,偌大的陕西,拢共才百来县,如今空缺近半——” “河南,昔日中州所在,户口千万,如今除了归德府,南阳府,以及河北三府,其余都成了白地,空缺达八成。” 皇帝也是有备而来,直接扔出内阁的统计数据,让王应熊有苦难言。 “吏部已派了人手,将这群知县接入京城,你就放心吧!” 王应熊依旧苦闷着脸,沉默不言,仿佛受了伤的笨熊,撅着嘴。 虎头虎脑的王应熊,已经五十九岁,两鬓如霜,此时却一副倔老头的模样,反而让朱谊汐有些心软了。 当年杀入四川时,王应熊出任过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是妥妥的内阁大臣,后来贬官回家,在四川名望极高。 想当年征服四川,这老小子第一个投靠自己,毫不介意地担任四川巡抚,一直给自己送钱送粮,充当合格的奶牛。 这是当时他手底下第一个投靠的顶级文官,意义重大,也是迅速平定四川的关键。 历史上,他散尽家财,招揽数千人在遵义开府,举荐罗于莘、侯天锡、曾英、王祥,誓死收复四川。 清军入川后,斩杀来使,弃遵义入毕节,奔走在贵州永宁山中,卒死在毕节。 独子也死于兵灾,令人唏嘘。 “罢了,只此一次!” 朱谊汐妥协了,他叹道:“今次想必是空缺填补许多,日后省试就专任佐贰,吏部就负责坐堂官吧!” “佐贰僚官虽说品阶较低,但也要归吏部管辖。” 七品以上为官,七品以下为僚,即统称为官僚。 王应熊抬起头,瓮声道。 “自然。” 朱谊汐点头,一口答应。 王应熊这才回去,脚步有些蹒跚,年岁毕竟是大了。 “省试,不过是又一场收买民心罢了。” 摇摇头,朱谊汐觉得口干舌燥,饮起了温茶,心中感叹不已。 固然是因为官缺严重,实质上却是以官位来收买读书人,以最快的速度平稳天下。 新政连连,尤其是撤并卫所,不知道冒犯了多少人的利益,官印就是最好的止渴药。 历史上,满清对此用的炉火纯青,大肆开放卖官鬻爵,只要有钱,就能当官,根本就不用考取。 例如李卫,就买了个员外郎,从五品官,至此就踏上了仕途。 如果在明朝,亦或者以前的年代,如汉灵帝,那得被骂死,但在清朝就是圣明不过皇上。 当然,这也是清朝想得通透,历年来造反成功的,都是有士绅的支持,不然都不长久。 既然如此,何不把这些有钱人吸入朝中,那么地方自然就没有造反的,毕竟都是自己人了。 至于底层百姓的死活,与我何干,只能朝廷能够万年就行了。 “陛下,朝鲜发来喜报。” 田仁一路小跑,急匆匆而来,捧着奏疏。 “好,吴三桂不错。” 一展开看,朱谊汐脸色一喜,赞叹了一句。 随后他又思虑起来。 洪承畴这厮在朝鲜布阵,果然是只老狐狸,只能以力破巧,决不能跟他玩阴的。 “传喻给内阁,让朝廷拨银圆三万,粮五万石,一起运往朝鲜。” 一旁的宦官应声而去。 这时,田仁注意到皇帝额头出汗,不由得令人上了杯冰镇酸梅汤,然后体贴的上前: “陛下快歇歇,莫累着了,这大夏天的,您的注意身子骨。” “没事。”喝了一杯冰镇的,朱谊汐浑身热气直接消散。 舒爽。 “接下来还有谁?” “爷,还是歇歇吧!”田仁劝道。 “人家也等了几个时辰了,大夏天的,还是都见了吧!” 犹豫了片刻,朱谊汐否决了这个提议。 大夏天的虽然做事不舒服,但将心比心,人家在外等了大半天,或许就是为了见上一面。 这一推,某些事就得延迟数日,或者数月了。 “是!” 很快,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直接跪下:“钦天监监正,戈继武,叩见陛下。” “起来吧!” 朱谊汐轻声道,目光投向了其人。 钦天监在明清都是世袭官,在皇权天授的时代,其地位不言而喻。 戈家连续三代有人担任钦天监监正,可以说是专家了。 “崇祯历书还在吗?” “禀陛下,崇祯历书被汤若望带去了关外。”戈继武一楞,忙道。 “什么?” 朱谊汐一惊,愤怒道:“这汤若望,真是该死。” 《崇祯历书》是由徐光启主编的天文历书,书中引进了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明确引入了“地球”的概念。 在计算方法上,介绍了球面和平面三角学,在坐标系方面介绍了黄道坐标系。 可以说,其是大统历最佳的替代品。 足以让大明在天上再次迈入世界一流水准。 而天,则是大航海必须的。 第581章 意在澳门 第5章 意在澳门 “这就是北京吗?” 崇文门,八大钞关之首,每年获利上十万,如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高悬的太阳极为刺眼,将整个大地烘烤得发烫。 运煤的驴车缓缓而行,不时地丢下一坨粑粑,惹得路边等候多时的藤萝手们争抢。 赶路的行人见到雄壮的北京城,忍不住昂首挺胸,震慑莫名。 而这时,一列马车行来,很自觉的排起了长队,缴纳入门税费。 车中,几个戴着假发的神父,披着宽松的白色长袍,鼻梁上架着眼镜,褐绿色的眼眸不断地寻觅着空隙,观察着这大明景象。 “普通人短衣短裤,头戴着帽子,卑微地弯着腰,脸色蜡黄,枯瘦,这与罗马城外的平民差不多。” “那些身着长袍,昂首挺胸,应该就是其贵族吧?许多人礼让呢?” “不,那是读书人,或者是获得勋章荣誉的普通人,就像是咱们神学院的大学生一样,靠知识来获得地位。” 马车中,枯瘦的神父用标准的官话,为另一个黑发高鼻梁的神父解释着。 两人这样的对话,一路上可谓是数不胜数,为了更好的融入大明,官话必须要顺畅。 “大明太大了。” 这时,坐在另一庞观望的神父,则感叹道:“从澳门北上,船只有了半个月,如今陆地上也走了三五天,这比整个欧罗巴还要广大。” “若是让这些人接受天主的福音,我等死后,必然入天堂,享受天主的垂怜。” 闻言,几人陷入到一场火热之中。 “不知这大明皇帝可会接见我们?” “澳门总督托我们前来,是为了荷兰和大明之间的冲突之事,为了两国的邦交,大明皇帝必然会接见我们!” 讨论了几句,马车走走停停,来到了大门口。 “两辆马车,几个人?”税吏没好气道。 “七个!”马夫忙道。 “我不信!” 税吏冷笑一声,直接走上前来。 马车虽然华丽,但一看就是租赁来的,几个护卫不堪一击,这种定然是外地前来的土财主,不敲一笔,怎么能过去? 咦,怎么不拦着啊,这可是女眷,男女大防啊—— 税吏脚步迟缓了一些。 给脸不要脸。 咬定牙关,税吏感觉自己在跟傻子打架,倒霉。 无奈,他只能掀开了车帘。 “鬼呀——” 呈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青面獠牙的地狱恶鬼,只把他吓得连退几步,腿都软了。 这声尖叫,立马把周边的百姓吓了一跳,人们连忙退后数步,避之不及。 这时,只见车帘被打开,几个身穿白袍的恶鬼,果真露出了真容。 这下,孩童们哭泣不止,老人颤颤巍巍,随时准备背过气,许多胆小的甚至吓得屁股尿流。 偌大的崇文门,瞬间变得乱七八糟,仿佛被谁劫掠了一番。 “你好,我们是从澳门来的。” 恶鬼清晰的说着一口标准的官话,让这几个税吏,差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话竟然比他们还要标准。 “原来是葡萄牙人!” 这时,一人骑着马而来,见到崇文门乱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说着他竟然直接走到马车前,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道:“你们是从澳门来的?” “没错!”为首的神父大喜过望:“我们受到澳门总督,以及荷兰人的请求,来到北京与贵国谈判。” “想必你们是有文书的?” “自然,没有文书的话,都来不到北京。” 说完,就把文书交了上去。 礼部的堪合,落款不过是一个主事。 “没事了,这是一群西夷和尚。” 郑森喊了一句,局面立马就恢复了正常。 “护卫伱们的人呢?” 郑森觉得奇怪,怎么任凭这些红夷乱来,这要是吓到了小孩子怎么办? “他们在天津就回去了。” 大鼻子神父应该是主事人,话语很诚恳。 显然,对于这样的西夷,礼部肯定觉得其比不上朝鲜,琉球等国,自然浑不在意。 再者说,天津到北京几日路程,有了勘合,驿站都能住,哪里能分出人力来看护这群人。 良久,郑森才道:“我带你们去礼部吧!” 不一会儿,东厂就将崇文门外的事情一五一十调查了清楚,呈交到皇帝面前。 “传教士——” 朱谊汐嘀咕起来,他这时想起来那伙在南京为他造船的几人。 糟糕,时间太久,都快忘了,都怪太好用了。 “澳门派人前来,是商谈建使馆一事,也是为了帮荷兰夷说话。” 羊乐轻声道:“礼部的人对于大使馆自己事极为排斥,百般刁难,这次想必也是因为如此,没有派遣人去护卫,以至于酿成了此事。” “不像话!” 皇帝轻吐一句,就不再言语。 但羊乐明白,这是皇帝开始对礼部尚书姜曰广不满起来。 这些老臣,固执己见,即使表面服从,也会暗地里排斥。 大使馆从去年开始谈,到了如今中秋,竟然地都没画好,皇帝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既然礼部不办,那就我来做。” 朱谊汐撇了一眼羊乐,扭过头开口道:“东厂去从内城中,找出一片荒废的地,就让这些西夷去建大使馆。” “是!”羊乐一喜,忙应下。 能为皇帝做事,就代表着还有用,权势还在手。 “让内阁草拟旨意,除八大海关所在,其余各地不准西夷私建教堂,更不允许其私自传教。” 很快,内阁三人就借到了口谕,一通琢磨,很快就认可了这道无关痛痒的圣旨,呈交给皇帝后,再发给六科,刊发各省。 礼部通过东厂的举动,立马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忙动作起来。 “澳门夷人传话,荷兰人乞和,愿让出大员,只求能够去海关做生意,在北京建使馆。” 姜曰广黑着脸,无奈地汇报道。 “做生意嘛!”朱谊汐点头道:“允了他,但告诉葡萄牙人,昔日的借地修整,非是卖地与他。” “区区尺寸之地,竟然敢私设总督,新建城墙,胆大妄为。” “澳门之地,重归香山县管辖。” 第582章 变化 第5八2章 变化 很快,这群葡萄牙传教士就迎来了当头一棒。 为荷兰人说情,结果自己却受害了。 一时间叫苦不迭,极力喊冤,但却无济于事,毕竟他们不占理。 很多人不明白,为何葡萄牙人非要澳门,哪怕用骗用抢,也赖着不走。 实际上,这是葡萄牙最无奈的选择。 葡萄人需要澳门,并不计较它的大小,而是需要一个中转站,或者说是落脚点。 因为明朝户籍严格,西人想要陆地直接做生意,那是难上加难。 所以,只能靠中间商来维持生意,而葡萄牙人总不能在海上飘着做生意吧? 再者说,在远东,荷兰人有巴达维亚,西班牙人有雅加达,葡萄牙国弱兵少,有个澳门就不错了。 没瞧见英格兰人到现在都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吗? 君令一下,葡萄牙人立马就尝到了什么是皇权的威力。 小小的澳门,被香山县上百名衙役包围,断水,断粮,可以说是瓮中捉鳖。 刚到任不久的总督希基,则大吃一惊,他站立在前头,看着孱弱不堪的明人,以及那挥舞的腰刀,皱起了眉头: “不曾想,荷兰人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却被大明皇帝厌恶了。” “听说是汤若望神父跟随鞑靼人去了北方,惹怒这位年轻的皇帝。” 议长一副绅士模样,拄着拐杖,戴着银色的假发,感慨道:“这可是咱们苦心经营百年的地界。” 瓦希基沉默。 “总督大人,眼前的明人只有百余人,而咱们拥有千余火枪手,直接把他们打败俘虏,明人一定会谈判的。” 这时,一位跃跃欲试的商人,顶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浑身充满着冒险的气息,一看就是从果阿来的,香料的味道极其浓郁。 “这不是果阿,罗东尼先生。” 瓦希基摇头道:“在印度那片地方,邦国林立,就连中央政府都命令不了那群国王,花上一笔钱,就能让愚昧的邦国臣服。” “而在大明,拥有比印度更大的地方,军队也是更加强大,如果咱们抢先动手,那大明皇帝绝不肯善罢甘休。” “是啊!”一旁的议长也叹息道:“为了区区大员,这位皇帝动用了三万大军,千艘海船,如果这些人来到澳门,恐怕都没地给占。” “决不可动武,我们身后还有女人和孩子。” 很快,香山知县大摇大摆而来,摆着派头,居高临下的说道:“尔等蛮子听着,澳门本就是大明国土,今暂借尔等落脚,不想竟然不知王化,私修城墙,再置军队,罪无可恕……” “当今皇帝英明神武,仁慈广被,只收回暂借之地,不罪其人,尔等还不感激涕零,叩谢皇恩浩荡?” “总督大人——” “总督大人,该怎么办?” 身后的议员们纷纷叫唤起来,他们舍不得这样一个好地方,更舍不得家产。 瓦希基望着这群简陋,不堪一击的军队,恨不得直接让大军将其击败。 但他明白,这样一来两国就彻底没了转腾的余地,生意算是彻底毁了。 葡萄牙人来到东方,可不是为了占地的,而是做生意。 “告诉知县,就说我们明白了皇帝的命令,三日后就归还澳门。” 瓦希基有气无力道,脸上写满了羞辱。 刚刚就任没有一年,澳门就丢了,真的是奇耻大辱。 但是没有办法,与这样一个庞大帝国交恶,绝对是吃力不讨好。 澳门的上万居民不得不匆忙收拾财产,坐上船只,去往大员修整。 台湾府兴建后,就广纳百姓,大明皇帝更是发布圣旨,允许西夷去往台湾自由定居,只需要服从大明律即可。 狭窄的澳门毕竟太小,只适合当做落脚点,而不是定居的地方,这些时日本来就有许多人去往台湾,如今更是连绵不绝。 “澳门,没了!” 最舍不得澳门的,只有总督瓦希基,以及那些掌控权势的议员们,他们脸上充满了依依不舍。 澳门再小,也是块肉啊! 收复这块地方后,城墙被拆除,许多房屋倒是被那些农夫们占据,只有教堂依旧矗立。 百来年,葡萄牙作为远东的中转站,传教士的大本营,香山县信仰天主的并不少见。 台湾知府杨廷鉴获知近万西夷入境后,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要拦截。 但随即被幕僚劝阻,人家是无家可归,被迫来到台湾,他们算是给皇帝料理后事,可不能瞎来。 “是台湾设府以来,各省百姓倒是络绎不绝,而西夷也不遑多让,本来就有万人,如今又添万人,偌大的大员,怕都是夷人。” 杨廷鉴不满起来,本来想把台湾弄成王化之地,来了那么多的西夷,还怎么王化? “东翁,这些西夷来大员,可是要买田买宅,这些都是要交契税的……” “你说的没错!” 杨廷鉴瞬间反应过来,皇帝要他以利趋势,这与大陆可不同。 “罢了,为了台湾,我只能委屈一下了。” 实际上,西人的到来,对于大员可谓是增添了不少的景色。 别的不提,铁匠,木匠,传教士等人,纷纷混当起来,操着不熟练的官话,各行各业忙碌起来。 而没了澳门之后,台湾作为最近的沟通点,许多商船络绎不绝前来补给,给台湾贡献了不少的税收。 最大的改变,则是船场了。 像是大陆上,最先进的技术,莫过于朝廷把控的船场,而且绝不外露。 但在台湾,那些西夷们纷纷开始船场,短短半年就有三座船坞立起,为那些落脚的船只进行修缮维护。 那些因为迁徙入台湾的贫民,也因此有了暂缓的余地,充当工人赚取钱财养家。 商船的繁荣,更是带来了银行业的发展。 许多银行也纷纷在台湾落脚,为欧罗巴商人提供贷款,随后又将目光看向了汉人。 大明是求人借钱,而西夷是求人借钱。 这种迥异于大明的银号,立刻就受到了欢迎,许多胆大的眼红跑船利润,立马借贷买船。 于是,台湾府热火烹油,极其热闹起来。 对于金融完全不懂的杨廷鉴,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却明白这是西夷人带来的转变。 推荐一本文风轻松、骚气,以日常为主的新书,名字虽然有些中二,但书绝对耐磨耐槽,非后宫文。 书名《灵气复苏:我扮演诸天大佬》,作者十年一梦! 第583章 养心殿拜师 第5八3章 养心殿拜师 五更天刚过,太阳就隐隐约约露出了身影,迫不及待的想要升到天空,宣告自己夏天的地位。 谁知,四更天的时候,皇宫就已经被惊醒,许多的宫女宦官匆匆而醒,开始了在皇宫又一天的艰辛。 永寿宫这天忙碌的异常,许多宦官、宫女几乎是一夜未睡,擦拭打扫宫内外,可谓是累得直喘气。 “娘娘,四更天。” 翠竹蜷缩在一块毛毯上,裹着被子,虽说是夏天,但冰凉的地面夜里却能冻死人。 睡了两个时辰,她猛得惊醒,连忙梳洗一番,换了衣裳,又佩戴香囊,去除味道,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床榻外数尺。 作为奴婢,不仅要睡得比主人晚,还得保持全身干净整洁,免得被厌恶了。 睡眠不规律,又饮食不畅,且长期的站立,让皇宫的宫女们、宦官体弱多病,全靠意志力在熬,上位。 朦胧且宽大的帷幔笼罩着大床,香料仿佛是不要钱似的,不断地燃烧着,驱蚊、驱虫、安神、熏香等不一而足,几乎将这个寝宫淹没在烟雾中。 “四更了?”床榻上,一具曼妙的身躯扯下薄被,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容。 秀美轻蹙,她开口道:“伺候吧!” “娘娘早起——” 翠竹忙应下,一旁的宦官喊了一声,早就预备多时的宦官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着洗漱。 不一会儿,整个永寿宫都清醒了,忙碌异常。 “听雨楼如何?” 张玉轻启红唇,任由宫女们为她折腾。 “大哥儿昨夜睡的并不踏实,还是乳娘哄了好久才睡下。” 翠竹一遍梳发,一边轻声道。 永寿宫很大,是西六宫之一,专属于庄妃张玉掌管,包括听雨楼、茉风苑、语莺斋、素雅轩、凝慧洲等偏殿宫苑,也住着嫔、才人等。 不过如今皇帝对于妃嫔并不乐衷,只有十余妃嫔,所以永寿宫倒是空荡,唯独最好的听雨楼,住着大皇子朱存康。 存字辈,第三字无有五行,这是皇帝鉴于老朱家取名太多,不得不硬造字之故,索性就半废除了。 即,在族谱上,其康字添个木字旁,而实际上却依旧是康字。 其实,在几个月前,大皇子还在附殿睡,睡别的地方,庄妃也不放心。 但到底是要启蒙,也过了三岁夭折的危险期,所以就在距离不远的听雨轩。 不一会儿,穿戴着整整齐齐的朱存康,就在几个奶妈的带领下,迈着小碎步,规规矩矩地行礼: “孩儿给母妃请安。” “地面凉,我儿快起来。” 张玉见儿子跪在毛毯上,立马心疼地直喊,就差抱在怀里哄了。 “嗯!”朱存康点头,露出笑容,然后被奶妈抱上座位,小人毕竟腿短。 不一会儿,三岁大的三公主也跑了过来,在张玉怀里撒着娇不想下来。 “用膳吧!” 张玉轻笑着,看着儿女吃饭的模样,心中开怀得很。 “我儿今日去读书,可得好好拜见先生,要听话,知道吗?” “儿子知道了。”朱存康点点头,小脸写满了认真。 虽说他虚岁为五,但早在去年,他母妃就让宫女教他识字,提前做好准备,以免让先生失望。 或者说,让皇帝失望。 一大片人簇拥着,抬着年幼的皇子去向了养心殿。 养心殿位于乾清宫西侧,规模虽然较小,但仍旧有十三间偏殿,那是皇帝的便殿,落脚处。 显然,对于皇子的教育,皇帝相较于崇祯以前,更为重视,甚至放置在自己身边看着。 “陛下一如当年太祖啊!” 养心殿内,国子监祭酒伏英,并另博士尚勋,詹明杰三人,正聚精会神地坐着,思虑着该如何进行启蒙。 伏英年岁最大,官位最高,但仍为能够给皇子启蒙而骄傲,尤其是皇长子不过五岁,着实让他感慨万千。 “是啊!” 另外两人也表示赞同。 “不过,皇次子……” “启蒙罢了,休要多想。” 伏英摇头,开口道:“陛下重视皇子教化,这是好事。” 在国朝初年,太祖朱元璋对于皇子教育极其严格,虽然说嫡长子教育更厉害,但其他皇子却依旧严苛。 无他,几乎是孤身一人打天下,宗族太少,自然希望儿子们能够成才,帮助他这个老子。 等到成祖朱棣继位,对于嫡长子教育有增无减,并且亲自设立幼军,给自己的孙子培养军队人才,丝毫不担心造反。 但对于庶子的教育,则荒废太多,几乎是随波逐流。 这样本来没有错,皇太子是继承人,把他培养好就没问题了。 谁料,孝宗只有正德一个儿子,溺爱不已,从而让东宫教育全面失败。 到了万历,纠结于太子十五年,等他认命时,光宗都成年了,东宫教育等于没有。 按照明朝的规定,皇子八岁出阁,即八岁启蒙完毕,开始正式授课。 而光宗十三岁出阁,但很快中断了,再读书已是成年,换句话来说,他一直保持着蒙学水平。 等到熹宗,更是青出于蓝,在登基那年,十七岁出阁,幼儿园上了十来年,要不是当了皇帝,还真毕不了业。 所以那些奏疏章本在他眼中,就像是普通人看文言文。 至于崇祯,更是接受了十几年的快乐教育。 所以明神宗时期的内耗,断送了本就没多少元气的大明,实亡于万历,果真不假。 “陛下也来了!” 待王辇来临时,一旁也传来的惊呼声。 伏英一惊,三人忙跪下行礼。 “起来吧!” 只见皇帝牵着儿子的手,缓缓入了养心殿中。 此时的养心殿,已经改成了学堂的模样,摆放着早已预备好的书桌,书香味极浓。 在最前端,则摆着黑板,粉笔,这是从随军学堂那里就有的。 “今个虽然是启蒙,但敬师重道可不能免。” 皇帝言罢,就让人抬上了许多东西。“这是束脩。” 十条腌制的上好火腿,以及一些苏锦等东西。 而朱存康,则规规矩矩地跪下,给三人磕头:“学生朱存康,见过三位师傅。” 第584章 竟起波澜 第5八4章 竟起波澜 文渊阁,地处东华门以外,黑色琉璃瓦顶,绿色琉璃瓦剪边,阁前凿一方池,显得有幽静和谐。 阁虽不大,只有八间房,但却分为上中下三层,中上两层藏有大量的书籍,散发着浓厚的书香味。 而在最下层,这是大明的权力中枢——内阁所在。 内阁,顾名思义就是大内的文渊阁,简称内阁。 黄宗羲迈着碎步,不急不缓而来,来到了拥挤不堪的内阁所在。 作为翰林出身,在经历一个月的起居郎后,他又轮值入内阁,担任中书舍人。 整个内阁云集了大明所有的庶务,通政司简单的收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疏,舆论,一股脑的呈交给内阁。 而他们这些中书舍人,最大的任务就是给奏疏分类。 小事,重事,以及紧迫之事。 为了以防万一,一份奏疏要由三位中书确认后,才会递交给三位内阁辅臣。 而且,随着分管的确定,对于六部奏疏也要分类,分别呈给阁老,万不能出错。 黄宗羲累得满头大汗,这活虽然简单,却极为累人,耗费精神,他有些吃不消了。 让他深刻的明白,浏览这些奏疏,不仅能够给他资历添上一笔,领先于其他进士,更是增长他的阅历,对于大明各地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开始,他只能表面上知道,如九边如何,哪省州县受灾,赋税如何等等。 但随着阅历的提高,他陆续能够分辨奏疏内容的真假水分,轻重缓急,这就是熟能生巧吧! 叹了一句,黄宗羲锤了锤腰。 “歇一会儿吧!”一旁人高马大的郑森,则浑不在意开口,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 “嗯!” 黄宗羲轻哼道,抬眼看了下其他同僚们,有的歇息,有的扭着手腕,甚至还有的一刻不停地阅览着,身旁的分类奏疏堆成了山。 “刚来是,一份奏疏恨不得看上半个时辰,如今十本都用不到一刻钟,何其速也。” 黄宗羲轻笑道。 “读了那么多,奏疏大同小异,草拟起来也驾轻就熟了。” 郑森附和道:“这偌大的天下,治理起来何其难也,阁老的票拟多看几遍,也难理解真切。” “不知何时咱们能草拟圣旨啊!” 郑森望向窗外,在另一侧,则是负责草拟圣旨的翰林,他们每日清闲,只需要草拟圣旨,归档,整理档案即可,端是轻松自在。 “不急。” 黄宗羲摇头道:“咱们如今还有的学呢!” 午时,几箱奏疏送往了阁老的书案,宦官们则陆续而入,送来了内阁的饭食。 内阁的福利如此,御膳房特意供饭。 “几位舍人,饭食到了。” 宦官恭敬地说道:“今个特地进了酸梅汤,陛下体谅大家,特地给解暑的。” “陛下恩德,无以为报!” 几人忙起身,对于北方恭敬地拱手拜了拜,这才打开饭盒,来到外头吃了起来。 三菜一汤,有肉有菜,模样精致。 郑森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圆,放置在饭盒中。 黄宗羲哑然,尝了一口,点头。 御膳房的饭,已经是人嫌狗弃,要么少盐少油,寡然无味,要么大鱼大肉,油腻齁人。 不过,若是添些钱,倒是能吃到私房菜。 大太监们私置,补充了饮食的缺憾,正德时期,太监们竟然大力拐带了名厨,开陈出新造新菜,就想着皇帝来自己这里吃饭。 后来,皇帝嫔妃们也都有了私房菜,御膳房的苦,只能由百官们来吃。 黄宗羲蹭了郑森的光,吃了私房菜,大快朵颐。 而在一处偏殿中,几个阁老吃完了饭菜,饮着茶消食,门窗大开,热浪滚滚也丝毫不在意。 “听说今个皇长子进学了?” 三人面色轻松,饮着御赐的茶水,聊起了宫中之事。 虽然说文渊阁地处外廷,但到底也在紫禁城之中,对于内廷之事,却也了解颇多。 张慎言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不错!” 阎崇信年纪最小,面容带着一丝忧虑:“陛下如此,怕是有所轻重?” “不!”赵舒摇头,随口道:“中兴大明不过数载,陛下明见万里,断不会乱了分寸。” “皇子蒙学之事,我等莫要太过于紧张。” “话虽如此,但天家一举一动,谁能不掂量几分?” 阎崇信失笑道。 “放宽心。” 赵舒轻声道:“祖制在这,朝廷安定之根本,绝不会乱的。” 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落下最后一句话:“也不能乱。” 张慎言则面无表情道:“我也不瞒着二位,即使舍弃这条命,也断不能出现此事。” “喝茶,喝茶——”阎崇信忙道,这气氛太凝重了。 坤宁宫,其坐北面南,面阔连廊9间,进深3间,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 作为皇后的居住地,坤宁宫与乾清宫并立,在整个内廷之中,可谓是首屈一指。 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地处同一中轴线上,依次排列,其后就是御花园。 到了清朝,反而成为了萨满祭神的地方,只是皇帝大婚时在此举行罢了。 李自成离开北京时,烧了一把火,坤宁宫毁坏了些许,如今倒是重新修缮了一番。 从玉泉山庄回来了几天,孙雪娘倒是忙活了起来,上上下下轻理了一番,这才歇息。 孙豆娘抱着儿子,赖在坤宁宫不走,吃着冰沙,整个人显得轻松自在。 孙雪娘说个温和安静的人,见此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去。 忽然,一个侍女悄然而来,再去耳边说了一句,孙雪娘摇头: “罢了,任由他去,莫管太多。” “是!” “怎么了,姐姐?” 孙豆娘这才注意到姐姐,开口问道,哪里管什么身份尊卑。 一旁的宫女看得直摇头,但是没有办法,人家是亲姐妹,规矩就是纸糊的。 “皇长子进学了。” 孙雪娘淡淡道:“一转眼过去了数载,时间太快了。” “哦!”孙豆娘点头,眼神莫名。 她虽然有些憨,但确是率真,而非傻,自然明白其涵义。 “姐姐放心,天下的规矩在这,乱不了。” 第585章 地多人少 第5八5章 地多人少 嫡长子继承制是贯通大明上下的根本。 无论是民间的财产继承,还是皇位继承,都是嫡长子继承。 如非必要,朱谊汐绝不会动摇继承法,万历年间的太子之争太恶劣了。 至于选贤,那是主观唯心。 因为贤是没有标准的。 打仗可以是贤,读书好也是贤,谦虚向上是贤,标准的不统一,让贤成为虚妄。 例如司马炎一直不相信自己儿子司马衷是傻瓜,屡次考核,结果都被提前做好准备的大臣们糊弄过去。 而且,就算是登基之前是贤,登基后就未必贤,如隋炀帝杨广。 至于满清的秘密立储,更是摆设,强调一下,满清一直有太子,立储就是立太子,即使这太子当不了几天。 乾隆登基勉强算是;嘉庆是乾隆生前就立下,当了三年傀儡皇帝;道光干脆是没找到圣旨,太后下了懿旨;咸丰是正儿八经地秘密立储。 后面的同治是独生子,光绪是慈禧立的,溥仪也是。 秘密立储只是个笑话。 “传话,组建东暖阁学堂,凡皇子年满五岁,即入学堂上学。” 朱谊汐知道不能让人多想,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联想,立马就把其掐死在萌芽中。 作为皇帝,并不需要解释,一旦解释反而说不清了。 东暖阁是养心殿的偏殿,距离乾清宫极近,可以说咫尺即到,正好随时来察看。 取长补短,这正是穿越者的独特之处。 满清的上书房制度着实不错,虽然产生明君很难,但却极难产生昏君。 能力是可以培养,多读书,足以让中人之资跨越到中上。 果然是这道谕旨一发,内阁草拟的极为迅速,六科更是火速核对,两个时辰不到,就刊发各处。 百官那颗躁动的心,也平稳下来,后宫更是波澜不惊,定点涟漪都无。 一切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中秋一过,北方的天气就跟女人的脾气一般,说变就变,眨眼间就一片枯黄。 迁都北京后,北直隶处于一片繁忙景象,太行山上大量的百姓落山开垦荒地, 那些逃难的百姓们,则死死地握住地契,找衙门要地。 一般这种情况,如果是土地已经被占用,则重新拨下荒地,并且适当地增添几亩。 缺人,缺钱,缺牛,缺铁,农业不兴,百货缺乏,民间可谓凋零的很。 而顺天府则不然,其乃朝廷都城所在,一应的钱粮物资颇为充沛,尤其是与察哈尔部进行贸易后,就属顺天府受益最大。 为了保证北京的粮食供应,除了海运和运河再,本地的粮食也万分重要。 所以,户部对于顺天府的检地,也是最先开展的,荒地,熟地,有主,无主的,弄得清楚明白。 对此,贾演最有心得。 作为男爵,他被皇帝赏赐爵田千亩,外加多年来的奖赏换作的土地,已经累积到了三千亩。 他行走在田埂上,望着刚播下土的冬小麦,吐了一口浊气,美滋滋地说道: “这三千亩只是等闲,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将附近的地都买下,到时候建一个大大的庄园,咱们就吃喝不愁咯!” 一旁的男爵夫人,则附和地点头,眼睛都眯成了缝:“这日子,总算是好了,当家的,落到北京城,就不会再搬了吧?” “你这是甚么话?”贾演脱口就骂:“都到北京了,还能去哪。” “我就不是怕了吗!”婆姨嘟囔着,气势到底是弱了。 一旁的贾代化则牵着妹妹,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稀稀落落地几十个身影埋头干活。 而在他们身后,则跟着几个女仆和家丁,虽然衣衫破旧了些,但却也是一副与之荣光的表情。 贾家富贵了。 “儿子,这爵位只能再传一代,你可得努力啊!” 这时,贾演扭过头,看着小大人模样的贾代化,语重心长地说道。 “爹,我知道。” 贾代化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土地道:“咱们家那么多的地,却无人种啊!” “没办法。” 贾演这时愁容满面,叹道:“以前这这顺天府,多是建奴八旗圈的地,赶走了不知多少人。” “许多人更是为奴为婢,如今一朝夺回了土地,自然不肯当佃户,这些人还是我花高价请来的,不然耽误了明年的收成。” “地得种着,哪怕没什么收成,也得种,不然就撂荒,几天功夫就长满杂草……” “贾游击,贾游击……”传授着经验,贾演突然听到一声声的呼唤。 “咦,赵游击,你家也在这?” 人高马大的赵塽,则牵着头骡子,气定神闲地巡视着土地,看到贾演一家人,忙打着招呼。 “是啊!”赵塽大笑道:“这地不错,紧挨着海河,可难弄到。” “地再好,可难弄到人手。” 贾演瞥了一眼其地上的大汉们,不由得羡慕地直流口水。 “嘿,伱小子。” 赵塽闻言,歪着头,低声道:“你可以去找那些田地不多的,让他们来帮你操持田地,他们家里余粮可不足。” “我就是这样办的。” 贾演哭笑不得,摊手道:“如今田多地少,这般也凑不够啊!” 闻听这话,赵塽犹豫片刻,才道: “这话我也只与你说,最近草原不安生,宣府那里来了许多的鞑子,也有假鞑子,你带够了粮食,就够买些回来……” “鞑子?”贾演一惊:“哪里来的鞑子,鞑子会耕地?” “小点声。” 赵塽忙按住他,生怕别人听见:“那察哈尔部不是归顺咱们了吗?人家去年被建奴打惨了,如今正在漠南四处威风呢。” “俘虏的人手,一来骨头硬,二来也养不活,就拿到宣府发卖,赚点钱粮……” “至于鞑子,人家不会,你不知道用鞭子抽吗?抽多了就会了。” “我这是去都督府打听的,刚卖了没一个月,你要是想要,就赶紧去,不然就没了。” 听这话,贾演急了,鞑子再不会用,到底也是人啊,有总比没有强。 “好兄弟,回北京,我请你喝酒去。” 贾演兴奋道。 第586章 大断事官 第5八6章 大断事官 交流了心得,又详细问清了门道,贾演汗流浃背。 迫不及待地回来一看: 妻儿都不见了踪影。 他倒是不慌,这附近都是军田,谁敢欺负他京营的人? “老爷,太阳太晒了,少爷和夫人去了镇上,刚才见您有事,小的们就没去叫您。” 这时,原地被晒的男仆开口解释道。 “去镇上干嘛?”贾演好奇道。 “是都督府要去的。”仆人也满心疑惑:“只是胳膊上有红色着套袖,腰间挎着刀,气势凶得很,好像是宪兵。” “宪兵?这群家伙怎么来了?” 这一番话,更是让贾演奇怪了,难道会有逃兵不成? 对了定然是逃兵,不然怎会公示,拉人去看呢?就是为了震慑。 想到这,他倒是安心了,迈着步伐,不急不缓地向前进发。 军队的改革是一步一个脚印。 一开始,以营为号,万八千人为一营,如榆林营,明杰营等,后来统一称作京营。 伍、什、队、营、协、翼,构成了京营的基本结构。 而像是宪兵队,皇帝一开始在散关改编众军时,就已经设置,算是一只眼睛,严纠军纪,仅仅比主官低一级。 后来统一改称军法官,地位不变,依旧那么豪横,拥有着军中的执法权,虽名义上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但实质上却是受到皇帝的指派。 但是军中却依旧喊宪兵队,实在是叫的顺口了,改不了,况且这比军法官来的亲切些。 他一路走着,陆陆续续就见到许多军中大汉,呼朋唤友地向着镇子出发。 走了一刻钟,到了镇子。 虽然说是镇子,但却没多少平民,9成都是京营的,都趁着休沐日来看地,巡视一番。 谁都想明年吃上自己家的粮食。 无他,京城居,大不易,就连粮价都比别的地方贵些。 “爹!” 刚走近,就见到女儿雀跃地喊着,被儿子贾代善牵着小人,不住地蹦跳着,头上的草帽也掉下,却浑然不觉。 “怎么回事?” 贾演抱起女儿,为她戴好帽子。 “听说是宪兵抓了个私自卖田的,所以就叫我们来看看。” 这番话虽然问出口,但回答的却是贾代善,他读了几年书,十一岁的年纪,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了。 “私卖田?” 贾演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愤恨道:“这等人,何故要审,直接处刑就完事了。” “军中规矩啊!” 这时,赶来的赵塽,也来到了此处,感慨道: “若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岂不是让宪兵们无法无天了?” “再小的事情,也应该要公开审判,这可是陛下制定的规矩,谁敢违背?” “也是。”贾演一想到军中宪兵们那面无表情的冷脸,立马点头赞同。 军中规矩,但凡是用功勋换的,亦或者赏赐的土地,都不允许自由买卖。 即使一家人绝了户,也只能由朝廷收回,普通人根本就不得粘惹。 这样的规矩,就是为了更长时间的维持军队战斗力,防止其飞速下滑,亦或者被士绅们有机可乘。 随着人群的聚集,镇上大部分的人都来了,高台上的黑脸军法官这才点头: “把人犯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就被带上来。 一个身穿短衣,为人精悍,个子挺拔;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黑缎,宽脸上满是惊恐。 “在下中军都督府,军法司大断事官王景,军衔为左尉,今来审判此案,这是本县林知县——” 一番介绍之后,底下立马起了喧哗。 就连贾演,也止不住的吸着冷气,眼眸之中止不住的忌惮。 “爹!”贾代善扯了扯其衣角,满脸的渴求之色。 “哎,你是不知。” 贾演摇头苦笑道:“军衔以士、校、尉、将四等,又以右、中、左,上为四阶。” “你爹我虽然是个游击将军,但却不过是右尉,你眼前的这位断事官,则是左尉,比我还高两阶。” 说着,他翘着脚望着台上,感慨道:“看来这桩案子,要弄成铁案。” “安静——” 左尉的一声惊堂木,让所有人都止了声。 就连一旁的知县,也被吓得够呛,脸上的肥肉乱颤。 “韦曲,隶属于京营前翼,乙协,第二营,第三队,队正为张七年,其职为什长,我说的没错吧!” “您说的没错。” 一旁的队正张七年,连忙点头附和,营正、游击也是忙点头。 垂着脑袋,跪在当前的韦曲,不得不拖声道:“您说的没错。” “已验明正身。”一旁的宪兵开口喊道。 “周世,伱乃是普通庶民,家有土地千余亩,在九月三日这天,向韦曲买了五十亩军田,银圆为五百,可是这回事?” “军中规矩,任何人不得买卖军田,可有这回事?尔等难道不知晓?” 王景冷喝一声,吓得眼前二人直打哆嗦。 “军爷,我不知道啊!” 大腹便便的周世忙摇头道:“都是这个家伙向我言语,上好的水浇地,十块一亩,学生才忍不住想要去买卖的,都是他蒙蔽了我。” “韦曲,可有这回事?” “回禀断事官,是这回事。” 韦曲无奈点头。 “你卖地为何?” “家母病倒,朋友们的钱财借遍,实在没有法子,只能想着把军田卖了,筹些钱来看病买药。” 韦曲哭泣道,泪流满脸。 底下围观的人都眼眶一红,感同身受。 一旁的知县闻言,赞叹道:“好一个大孝子,京营中果然不同凡响。” 贾代善嘀咕道:“爹,他好可怜。” “可怜有什么用,军法就是军法。” 贾演摇头,轻声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哼!”王景却不吃这套,硬声道:“不管你是出了什么缘由,军法绝不容忽视。” “按照军中条例,尔卖田与他人,判处全家流放琼州府,可有异议?” “没有!”韦曲抬起头,恳求道:“我别无所求,只想让我娘病治好。” “法理不外乎人情。”王景沉吟道:“军中会派遣军医去诊治的,你放心吧!” “周世,你虽不知情,但犯了买卖军田,罪不容恕,一同流放琼州府吧!” 此等判决令一出,满堂皆以沉默, 推荐一本文风轻松、骚气,以日常为主的新书,名字虽然有些中二,但书绝对耐磨耐槽,非后宫文。 书名《灵气复苏:我扮演诸天大佬》,作者十年一梦! 第587章 巡回法庭 第5八7章 巡回法庭 烈日炎炎下,所有人都感觉一种从脚底板到脑后跟的凉意。 买卖同罪,都除以流放,其量刑之严,让人侧目。 可以说,这场审判,影响深远。 军中随即蔓延开来,京营各翼议论纷纷。 旋即,大明军报就刊登了这场审判。 标题为:标杆之例,买卖同罪,罪不容恕。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算是买卖一亩地,只要是军田,就得流放琼州府。 鲜明的表达了官方的姿态。 对此,朝廷百官对此沉默。 皇帝倒是颇有兴致,因为这项决议就是由他来推动的。 军法和民法不同。 在封建时代,军法是治理军队的,起到的是震慑的作用,所以必须明示,严惩。 而厚厚的大明律,除了专门研究的官员,普通百姓哪里能知道? 地方官更不可能昭示天下,因为凡事就讲究一个欺瞒作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就是大明公报的作用,让朝廷的法令让普通百姓知晓,能够极大的限制地方的欺瞒。 当然,报纸这东西,讲究一个时机,只有像宋明清这种,科举盛行,读书识字率大起,市井经济起来的时期,才能办。 “以此为成例,随着军报传开,必然能够震慑那些妄想之徒。” 皇帝兴致颇高,把军报卷起,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味道。 一旁的兵部尚书吕大器,身着官袍,头戴乌纱,宽长的脸上显露深思,显然他想的与皇帝很是不同。 朱谊汐很快就注意到他的模样,明摆着有话要说,他只能道:“怎么,吕卿家有话要说?” “老臣对于此事,自然万分的赞同,甚至军报还不够,还得刊登公报,使得天下百姓也能知晓,不能知法犯法。” 吕大器忙起身,拱手说道,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也是。”朱谊汐点头道:“也不能无罪而诛,广而告之也是必要的,到买卖同罪可不能减。” “即使有功名在身,皇亲勋贵,也要流放琼州,绝不二判。” “陛下圣明。”小小的拍了个马屁,吕大器见皇帝心情不错,则继续说道: “军法司之前只有执行军法之权,在军中正好大小相制,不至于失了平衡。” “如今军法司又能亲审军犯,甚至涉及到普通百姓,这就有点失衡了,就怕长此以往,军中容易出差错……” 话说到这,朱谊汐哪里不明白,这是提醒自己,也是在提建议。 以前军中将领为主,无人可制,有了军法官之后,勉强算是平衡,而如今军法官权力大增,执法权和司法权一体,将领们怕是都得受制于人。 就像后世,公安局长和法官可不能合体,不然权力就大到没边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 朱谊汐沉默半晌,这才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赞许:“吕卿不愧是国之干臣,立马就觉察出了漏洞。” “吕卿知之,可能补之?” 吕大器闻言,眉头一皱,心中百转千回。 眨眼间,其这才拱手道:“以老臣愚见,军法司依旧如往日一般扎根于各军不动,平衡主将之权。” “而在审判上,陛下可效仿洪武朝,设断事官,专司军中刑狱之事。” “嗯!” 皇帝点点头,道:“此法倒是可行。” “只是这断事官,若是长期坐在衙门,怎可料理军法?” “军中可没有衙门,让兵卒们去喊冤,况且军法严明,也容不得兵卒乱走。” “就设巡回法庭如何?一如巡按御史。” 说到这,皇帝越想越觉得不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参谋司下,设巡回法庭,以断事官充任,每年来回奔走,绝不粗漏,也不长久停歇。” 吕大器瞠目。 心想,您倒是会借鉴,我还想着把这审判权归属兵部呢?这倒是白忙活了。 他嘴角动了动,想要言语争取。 但是瞧见皇帝那兴致盎然的表情,立马就把嘴闭上,涉及到军队,怕是得吃闭门羹。 这要是被驳回,自己在六部可就丢脸了。 心中满是失落,吕大器倒是没表现出来,毕竟还是有些城府的。 “陛下可拔一些进士充任,其年轻气盛,心怀正义,想必是荡清军中污秽。” “没错,一如御史嘛!” 皇帝轻笑着。 督察院御史,一般都会让年轻的进士担任,就喜欢看他们稚嫩,年轻,不怕得罪人的气魄,毕竟年轻人最容易受到鼓动。 而巡回法庭用文人,且是进士,也能更好的排除影响,做到相对的公平公正,这再好不过。 “对了,吕卿来见我,所为何事?” 到了这时,朱谊汐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间竟然忘了主题了,光顾着得意去了。 吕大器这才一本正经道:“京营乃陛下一手亲建,犹如初生之朝阳,锐不可当。” “而地方卫所,九边,弊病丛生,已经到了不得不毁之再建的地步,兵部上下为之心痛,不得不陈情与陛下……” 说着,吕大器开始介绍九边起来。 所谓九边,乃是弘治年间在北部沿长城防线陆续设立的九个军事重镇。 建国初期,朝廷设十三大塞王,统辖漠南诸卫所,仁宣时期开始收缩边线,陆续迁移到了长城附近。 由此,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亘万里的北部边防线,相继设立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偏头关(也称山西镇)、延绥镇(也称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九个边防重镇。 在洪武时期,朱元璋效仿元朝,想利用漠南养出肥美的牛羊及战马,由此来推动北部卫所游牧化。 仁宣时期漠南诸卫所逐渐废除或内迁。 嘉靖二十一后随着防务加重,又在九边母体上析置众多新镇,但依旧称之为九边。 到了极盛时,边军七十万,战马四十万匹。 可随着卫所制的崩坏,大量的兵卒逃亡,如张献忠,再加上屯田名存实亡,朝廷每年的拨款不断增加。 要知道,边镇在以前可是自给自足,不需要给钱粮的,崩坏后,财政就入不敷出了。 朱元璋设计的财政,在嘉靖年间就开始破产了。 第588章 边军整改 第5八八章 边军整改 “屯田政废,册籍无存,下自百户、千户,上至指挥、镇守太监﹑总兵等官,无不役使屯军。” 吕大器面露沉痛之色,恨恨道:“早在正统年间,逃窜军户十之五六,如今怕是十之一都无存。” 朱谊汐默然。 他以为边军不堪,最起码也得撑到弘治、嘉庆年间,谁能想到早在正统年,叫门天子朱祁镇时期就崩坏了。 而此时距离大明统一天下,才过去六十年啊!边军设置更是不到五十年。 对于卫所制,朱谊汐知道的不多,最明显的莫过于吃空饷,占屯田了。 “边军之弊,我也略知些许,不知吕卿可能详述?” “老臣知无不言。” 吕大器心喜,脸色突兀严肃起来,带着沉痛的口吻: “其一者,莫过于屯田废占,兵户难以自给自足,不得不卖妻卖子,逃亡天下……” 在洪武时期,军屯占地六千万亩,而到了弘治年间,就只剩下三千万亩,正德年间降为1600余万亩。 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组织对全国土地重新进行丈量,这次量出被隐瞒屯田 6350余万亩。 这些流失的军屯大多被各级军官、皇室宗亲、世家大族所侵占。 张居正的变法,不仅是要扩增赋税,也是要强军,梳理军屯,可惜不了了之。 “如今朝廷中兴,边军百废待兴,正可重拾军屯,再复洪武年间之盛举。” 吕大器气势徒然倍增。 “嗯!”皇帝点点头:“继续说。” “其二,就是官役屯军,军官私役边军,以致边备废弛,寇贼轻玩……” 这些军官们役使军队为自己干活,开垦土地,挖沟渠,修房屋,耕自家地,用朝廷的钱粮来奴役军队给自己干私活,免费劳动力谁不喜欢? 这样的后果,则是军官们广置田产,成为地方大地主,而军户就沦为佃户,甚至是私奴。 “其三,则是赋税太重……” 没错,军户的土地并不是白种的,你还得交钱,交租给朝廷。 军户们一边守着长城,还得种田,种田还得交税,这谁不逃亡? 而且这税还不合理,无论贫瘠还是肥沃,征收标准都一样,漠北和漠南收成能一样? 所以早在洪武年间,逃兵就屡禁不止,实在是边军太苦了。 “其四,军官难用,百户之子为百户,千户为千户,子难肖父,以至于上梁不正下梁歪,边军日益不堪,万里长城也腐朽成了筛子。” 吕大器说到这,哭笑连连:“三百年来,衮衮诸公并非未见此弊病,但实难改之,只能不断地修堡修城,枉用钱粮作糊裱匠……” 这些弊病,朝廷上聪明人都能看到,也定然有为国而不惜身的人,但提出也却难施行。 边疆重地,一旦出了乱子,国家倾覆只是等闲,也只有如今,漠南平稳时,才敢施行,也敢提出。 “检地,选兵,改制边军。” 吕大器这时,终于吐露出最后的手段。 朱谊汐听完,站起身,屋内冰盆极多,散发着阵阵凉意,他心思忽然就转到了地下。 如果把地暖中输送井水,那是不是把温度降下来?这可比冰盆强多了。 走了几步,他才回过神来,感慨道: “这个世界不缺少发现问题的人,更不缺少提出想法去解决的人,但唯独少一样——解决问题的人。” “朝堂上,御史们习惯挑刺,提出的问题建议多如牛毛,但真正会有人去施行,却寥寥无几。” “老臣明白。” 吕大器附和道:“卫所改制,是堵胤锡,海运是孙长舟,而京营则是陛下亲力亲为,才有了如今盛况。” “没错。” 朱谊汐双手靠后背,挺直了腰板,对这马屁很是受用,他淡淡地说道: “对于堵胤锡,某准备把他弄到北京来;政务繁忙,内阁中似乎也有些忙不过来了……” 这两件事根本就不搭,但这赤裸裸的明示,却让吕大器怎么也忍不住,呼吸渐渐急促。 虽然说是一把年纪,但谁不想入内阁,成为百官们口中的阁老? “微臣,老臣,臣愿意去九边,巡察军务,重整边军之事。” 吕大器立马拱手,郑重其事的说道,双目极其明亮。 “边军与内地不同,须慎之又慎!” 皇帝开口,语气似乎都带着谨慎。 像是固原、榆林、甘肃、大同等军镇,主力已经被整改,已经吃了几年皇粮,但军政却一塌糊涂。 而且人家这时候正在打河套地区,你要是瞎来,这不是乱了大事? “臣愿意听从朝廷指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大器连忙做起了保证。 “你是兵部尚书,是伱的份内事,我自然信得过你,也只信得过你。” “递个奏本上来吧!” 朱谊汐略带深意地说道,后者心中欢喜,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去。 而吕大器刚离开皇宫,扭头就递交了奏本上来,通政司不敢耽误,立马转呈到了内阁。 内阁附票后,又呈到了皇帝面前。 随着内阁的逐渐成熟,六部一般只有参政议政权,而建议权牢牢把握在内阁三人手中。 此时,边军问题提出来,解决方法上自然可以参考吕大器的,但得由内阁来讨论是否可行。 “让三位阁老来见我。” 朱谊汐看着奏疏和票拟,开口说道。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三人自然都在文渊阁办公,听到皇帝召唤,似乎早有准备,马不停蹄地赶来。 见到三人,皇帝也不啰嗦,中指和无名指拍了拍奏本,直言道:“内阁是什么章程?” “陛下,臣等皆以为此事须立即整改,不得耽误。” 赵舒作为首辅,代替内阁发言。 “有具体章程吗?” 皇帝继续问道。 三人哪里不明白,皇帝这只是粗看一眼,根本就没细究,得听他们亲口解释。 赵舒当仁不让,直接开口。 对于屯田,朝廷直接按图索骥,征税的必须征税,若是有多余的,或者荒地,则分配给普通将士。 因为一条鞭法的缘故,当年朝廷已经承认其对于军田的占据,只要求其缴税。 但这只是纸面上,六千万亩恐怕也不是全部,还得真切的施行才可。 第589章 无题 第5八9章 无题 一通商议,最终还是定下。 具体的章程,自然彻底瞒了下来。 不过,公开上,则加兵部尚书吕大器左都御史衔,添巡察陕西、延、宁、甘肃、宣大、蓟镇等军务军屯差遣,赐尚方宝剑一柄,便宜行事。 可以说,几乎是将整个北方边务交给他处置了。 至于赐尚方剑,则以专杀和便宜行事,在万历年间,“万历三大征”时开始实行的,由于效果不错,所以备受皇帝喜爱。 而作为绍武时期赐予尚方宝剑的第一人,吕大器在朝堂上地位直线上升,甚至有传言说等完成差遣,就会入阁。 一时间,吕宅门前车水马龙,摩肩擦踵,好一派热闹景象,比在那菜市场也不遑多让。 可惜,自从得到这样的差遣后,吕大器就明白自己身上的重担,不肯轻易落下把柄授人,立马闭门谢客。 不过,北京城到底是浅了些,隐藏的大人物实在太多,吕大器不得不妥协。 这不,刚闭上大门,一侧的后门则被迫开启,迎入贵客。 “尤公子,快快有请——” 管家弓着身子,笑着将这位年轻人引入家中。 尤修文虽然武夫模样,但端庄举止却无不透露仪态和规矩,小心地入了宅院: “辛苦了。” 拱了拱手,这才小步而去。 很快,他就入了偏厅,见到了面色淡然的吕大器。 “侄儿尤修文,见过吕世叔。” 吕大器则捋了捋胡须,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尤世威是边军出身,世代以来都是军户,可以说不缺勇武,唯独文事难来。 这位小国公,举止端庄大方,虽然二十来岁,但却无年轻人的傲气,没有勋贵的那种不可一世,着实难得。 “你我相熟,莫要见外了,起来吧!” 吕大器笑着,让人呈上了好茶。 就这样品了一会儿,尤修文不得不低头,道:“听闻世叔巡察边镇,虽然我父不在京城,但是一份薄礼侄儿也是要送的……” 吕大器微微摇头,手中端着茶杯,极其平稳,但却坚定地说道:“贤侄,如今瓜田李下,怕是不好吧。” 他当然明白,尤家这时候来,必然是带有深意的。 朝廷对于边军的整改,普通人自然难知晓,但对于他们这些勋贵来说,只是等闲。 尤其是尤家,作为世袭的千户,尤家历经百来年,终于在崇祯一朝迎来爆发,尤世威担任总兵,镇守居庸、昌平。 此后,其兄弟尤世禄,尤世功等人,也纷纷上位,成了游击、参将。 而其家世居榆林镇,可以说姻亲遍地,到处是亲朋,这才在历史上绝境中依旧反扑闯军,闹得全城被杀的下场。 这样的军中大户,其土地之广,可想而知,在边军崩坏的时期,其定然扛着锄头,挖得最狠。 吕大器自然不肯落下瓜葛,这要是轻易的许诺,竟然没有好果子吃,自己这场任务,也就虎头蛇尾了。 “世叔担负重任,侄儿哪里不清楚,只是我尤家虽然祖籍在南直淮右,但世代居于榆林,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言语。” 吕修文话还是说的比较委婉的。 帮忙的同时,掩盖自己,多好。 吕大器闻言心中一动。 军镇中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若是真有一个引路人,那真的是快刀斩乱麻,痛快的很。 只是这样一来,妥协是必无可少的。 若是寻常,这也无妨,毕竟政治这东西又不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妥协是正常的。 但,这样就有悖于他的原则,或者说让皇帝失望了。 如此,入阁岂不是也得黄了?这会儿轻松了,日后可就会后悔不迭了。 “世侄,我知道你此次来也并非为了自己,也是带着其他人的期许,但伱要记住。” 吕大器决心日益坚固,他沉声道:“如今你家从榆林搬到了北京,钦赐的国公府,富丽堂皇,羡煞旁人,岂不比那吃沙子的榆林强?” “套句民间的话,碗里吃着,还望着锅里,这可不行。” 尤修文一楞,身上的肌肉紧绷,立马将宽松的长袍撑起,显得格外的雄壮。 这让吕大器侧目,还真以为是个文人,原还是武夫啊! 他立马明白,这是吕大器的提点。 是啊!尤家已经是国公,其实是爵位递减,那也是到了子爵就止,富贵连绵,与国同修,这时候还盯着榆林,给皇帝和朝廷找麻烦。 凭白让人生忌惮,焉知今上不会杀功臣? 开国时期的太祖爷,对于武将那是亲近的很,丹书铁卷发得跟不要钱似的,帝王心思谁能猜透? 尤修文脊背立马生出冷汗,心悸不止。 连忙拱手道:“多谢世叔提点,侄儿告退。” 说到这,他郑重其事的说道:“为朝廷效劳,我尤家义不容辞。” 吕大器一楞,随即笑了笑,到底是个聪明人。 “老爷,还要留门吗?”一旁的管家问道。 “不用了,谁来求见都不要理会。” 吕大器潇洒得挥了挥手衣袖,轻笑道:“这阵子能轻松不少。” 而此时,皇宫中,北京中城兵马司指挥使朱静,正待在一旁的草地边,看着皇帝挥舞着杆子打球。 平坦的草地,倒勾型的球杆,以及地面上的几个洞,让朱静抓耳挠腮,着实不明白这又是什么玩耍。 但他看着皇帝玩的快乐,也就不管这些了。 “你在京城待了快一年了吧!” 突然,皇帝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软丝衬衣,一屁股坐在竹子编制的软椅上,显然累得不轻。 “从绍武二年担今,快十五个月了。” 朱静一五一十地说道。 即使跟皇帝关系亲近,他也不敢放肆逾越,入了官场,他得更加珍惜这样的一份关系。 “十五个月了!!” 朱谊汐摇了摇头,感叹道:“你也快十九,不知不觉过去了七年。” “我为你找了个良配,这个月选个好时辰结婚吧!” “这,陛下,太急了些吧?”朱静忍不住道。 “我给你派了个好任务,不急不行啊!” 第590章 赏赐 第590章 赏赐 相较于以往的开国皇帝,朱谊汐是极其特别的。 在家族上,他没有杨坚、李渊那种族人众人,互帮互助,但也不像朱元璋,刘邦那样孜然一身,靠岳父来起家。 说多的话,但真正的血脉姻亲很少,寥寥无几;说少,但郃阳王子系一百多年,总能拿出几个,再不济去秦王系找,乃至于扩充到天下宗室,多不胜数。 少也不算少,多也不算多。 所以,朱谊汐真正信赖的,无外乎朱静,朱谋,朱猛,以及朱依、孙林等一开始就跟随的潜邸之亲。 朱静,则关系最近,可以说朱谊汐是当作亲弟弟在养。 学字,学算数,练兵,放在身边贴身教诲。 为了他的前途,直接放到北京到了一年多的兵马指挥使,起步就是正六品。 官阶问题解决了,但爵位可怎么办? 无功不封爵,总得给个机会,好好立功吧! 朱谊汐感觉自己仿佛是为自己的亲儿子做事,操碎了心。 有时候他真的会怀疑,朱静这厮才是主角,老婆官爵都被安排的妥妥的。 “去跟着吕大器,我给你三千骑兵,保护他,执行他的命令。” 皇帝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眸中满是期望。 看着朱静那惊诧中带有喜色的眼神,朱谊汐忽然想到什么,剑眉一动。 爵位分为二类,一种是功臣爵,公侯伯子男,另一类则是宗室爵,亲王、郡王,以及镇国、辅国、奉国三等将军,以及其三等中尉。 不过就像是功臣爵一样,只有亲王、郡王爵能够减替世袭最后两阶时,才会世袭不变。 相较于宗室爵的八阶,而功臣爵却只有五阶,肯定会遗漏许多人。 而像是满清,九等二十七级,极其繁杂,吃爵位的多是八旗,规模超过了千人。 像是朱静这种,出了五服,如果是算功臣爵,即使是最简单的男爵,起码得要厮杀数千人才能得授,机会渺茫。 一直摸着满清过河,朱谊汐这时候有些意动: “你说,若是在男爵之下,增添百户、千户二爵,年禄百石,如何?” “臣不懂这些。” 朱静猛地想点头,但还是摇头,呈懵懂状。 “那就加上吧!” 说到这,朱谊汐神色莫名。 “朕准那男爵承袭承袭两代,正好从千户、百户顺着。” “再者说,当年我登基的时候,也有些想当然了,人家辛苦为我们朱家做事,刀山火海闯下来,不得公侯就难世袭,忒没人情味了。” “指不定有许多人心里骂我寡恩薄义呢!” 这番自嘲般的话,惹得一旁的宦官宫女们胆颤心惊,就连朱静也不例外。 焉知皇帝这是发怒还是自嘲? “给内阁传道口令,公侯止于子男,而伯、子二爵,则止于千户、百户吧!” 一旁的宦官立马应下,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去。 吩咐完,朱谊汐莫名地轻松不少,沉吟道:“至于男爵,太过了,几为勋爵一半,再承袭五代即可(之前为两代),不然朝廷负担太大了。” 将心比心,历朝历代除了宋朝那极度重文轻武轻文,只授终身爵的时代,其他各朝对于功臣爵基本都是世袭罔替。 此时的朱静哪里敢说话,这是皇帝在查缺补漏呢! 忽然,多年来的政治培养,立马让他领悟到了: 这是给个甜枣,给日后的打巴掌埋伏笔。 而整改边军,不就是这个巴掌吗? 骤然的好事落下,谁敢为些许田地跟朝廷闹翻? 他瞥了一眼在旁边奋笔疾书的起居郎,史书上也不知会怎么写, 当然,起居注只是记述事实,而美化肯定是必须的。 又与皇帝聊了几句,承担工具人作用后,朱静去见了皇后。 自崇祯十六年至绍武二年,他就一直担任皇帝及后宫的侍卫,亦或者说是传话人。 甚至,在皇帝成婚前后的一段时间,他某种意义来说是承担着继承人的角色。 一旦有所意外,他就是不二人选,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时过境迁,这些自不必提,但这些年来,由于年纪较小,又常担任侍卫的缘故,他与皇帝的后宫关系倒是极其融洽。 “十三!” 孙雪娘见到朱静到来,脸上挂着娴静的笑。 “你多久不曾进宫了,倒是在外娶了媳妇,把我给忘了吧?” “娘娘,十三哪敢啊!”朱静忙拱手,脸上满是无奈。 “谅伱也不敢!”孙雪娘笑了笑:“这家姑娘可是我给你找的,千挑万选才得来,这个媒人可不好做。” 朱静心叹,合着这事是您办的。 无奈,他腆着脸陪笑道:“娘娘,这是哪家的小姐,我竟有这等福气。” “我也不瞒你,是两广总督丁魁楚的孙女,模样周正,听说其陪嫁可不少。” 丁魁楚是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从崇祯十七年伊始就担任两广总督,时至今日已有五载。 像丁魁楚这般的文臣, 闻听此人名字,朱静脑海里中就浮现这些,心中苦笑:这位丁总督怕是官位要到头了。 与勋贵联姻,其实就是对文臣的一种安抚,尤其是前朝文臣。 毕竟有个世代富贵的勋贵亲戚,倒是一项极大的保障,尤其是在开国时期。 “多谢娘娘赐婚。”朱静极为欢喜。 随后,后宫就传遍了其要大婚的消息,一时间他却难走了,只能去见面一番,接受调笑。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刚落坐还没歇口气,门外就连绵不绝进来。 “皇后赏赐黄金百两,银圆千块,裘衣三套,金丝皮靴十双……” “贤妃娘娘赏赐金五十两,弯弓一把……” “庄妃……” 各色各样的礼物蜂拥而至,将他本就不大的宅子占得满满当当。 “这也太多了。” 仆人们瞠目结舌,主人家的富贵太吓人了。 等到最后,则是皇帝的礼物。 一匹御马,黄金百两,内城商铺五座,外带一个五千亩的庄园,朴实无华,价值超过十万块银圆罢了。 这等赏赐极具分量,太令人满意了。 说其是皇帝亲生的,都没人有意见。 第591章 资本奔涌 第591章 资本奔涌 九月一至,北方的天气就越发不行,北京城开始梳理沟渠,准备腌制白菜萝卜的时候,新成立的天津府却热闹不凡。 天津府是由天津三卫组成,所以也被称为天津卫,下辖六县,治地就在临近渤海的大沽镇,民众近二十万。 海关、海运、设府,彻底的让天津繁华起来,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 海运走熟了海道,商人们就会嗅着向前,尤其是在北方大雪的窗口期,商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南下过冬,送走最后一趟。 官船、商船、货船、渔船等堆积在码头,税吏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海风吹着反而大汗淋漓。 “这位公子,您慢些,小心滑了脚。” 唐嘉澍迈着步伐,下了船,见到了繁忙的天津码头,官吏、商贾、船户、妇孺、杂役络绎不绝,好一派繁华景象。 “多谢!” 看着脚下的树叶被那老人扫走,又见满地的干净整洁,唐嘉澍缓了口气。 第一次坐海船北上,胆颤心惊之余也不免心生感慨,太快了。 “公子,这般咱们倒是有半年时间能够安心读书了。” 一旁的仆役也感慨其速度,喜笑颜开。 运河也会结冰,尤其是到了山东段之后,更是寸步难行,半个月的路程能走两三个月。 而渤海虽然结冰,但最多不过一个半月,就能继续通行。 “走——” 唐嘉澍微微颔首,带着一众随从,来到了府城中。 此行来北京城,就是为了绍武四年三月份的会试,春闱。 车水马龙的府城不输于江南,但却多了几分粗犷,少了一些绵柔。 “少爷,老爷去了京城,您在天津府的一应事务,可以交给我来办。” 店铺的管事坐在马车中,恭敬地说着。 唐嘉澍则点点头,道:“京城倒是不急,我就暂且在天津待上几日,游览此地的繁华。” 咕噜噜地车辙声在耳旁响起,闭上眼睛,但唐嘉澍却听到了不同的东西。 “嗯?” 自幼他就知晓了家中产业,对于纺织并不陌生,此时马车行进在道路上,竟然也能听到机杼声。 “天津学起南方,可是哪有蚕丝,又哪来的棉花?” 唐嘉澍突然睁开眼睛:“向叔,天津的织户很多吗?” “没多少。” 向老三摇头,不假思索道:“若是说织户,在北京却不少,成片成片的,就是不跟咱们似的是织棉布,反而是羊毛。” “从鞑子那买了,可劲地织着,听说是军中换装,只要产出来就能卖,民间一件羊毛衣,可得两三块呢!” “羊毛?”唐嘉澍摇摇头,南方哪里能养羊,种棉花不香吗? 不对—— “天津怎么会有织羊毛的?” 突然,他反应过来,这里很不对劲。 “马车左拐,去那小巷子里停下。” 一通指挥,唐嘉澍敏感的神经被拨动,他分外的想要知道原因。 如此响亮的声音,都可以在街面听闻,其规模必然不小。 能在北方开一个大的纺织场,这可不寻常。 很快,马车停下,循着声响,一行人慢慢走动,终于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杂院。 “公子,有人看着呢!” “不急!”唐嘉澍冷静道:“想来其必然紧要,咱们就不得不去探寻一番了。” 幸亏一旁的管事有几分急智,突兀想到什么,道:“公子,听说城北的柴家开了个大织场,上个月还惹来一通笑话,如今看来不假。” “是吗?” 唐嘉澍脸上露出深思:“如今看来,起色不错。” 他没有贸然进去。 翌日唐嘉澍带着一众下人,持着名帖,求见这位柴大财主。 果然,柴家也是生意,和气生财的原则让他不会轻易得罪人,只能大开中门迎客。 铺垫了一会儿,唐嘉澍这才声明来意: “贵家在城南设了织场,恕在下愚钝,天津府没有生丝,也无棉花,更是没有新近流行的羊毛,贵府岂不是亏了?” “但在下一见,却繁忙的很,这倒是引人好奇。” “哈哈哈,这没什么。” 柴贵摇摇头,大笑道:“听说公子去往北京应试,想来您只要留意一番,定然能够领悟了。” “我倒是不妨与您说了吧。” “虽然北方无棉,但南方却有不少,海船半个月就能到,虽说比你们在本地贵了些,但却无碍,省却了一番路途,抵消了事。” “损失一斤布或一斤棉,其相差十余倍呢!” 听到这里,唐嘉澍恍然大悟,但又感觉到匪夷所思。 从江南运送棉花北上,天津纺织,卖去整个山东和北直隶,山西,这倒是奇了,简直是难以想象。 “嘿嘿!”柴贵这时突然低笑起来:“除了这事外,还有一利处,却让某得大利,恕我不能言语,贤侄还是去北京看看吧!” “贤侄,在天津设场的,将会越来越多,我不过是赶了个早罢了。” 唐嘉澍一楞,思虑间,人家就端茶送客了。 无奈,只能拱手离开。 人家讲得已经够多了。 想到这里,他在天津游玩的心思就没了,火急火燎地去了北京城。 一番明察暗访,终于了解了大概。 “中兴机?” 唐嘉澍呢喃着,此时的他才真正的被震撼到了。 效率提高了数倍,一机更比三机强,省掉的人工和时间难以估算。 “怪不得,怪不得要去天津开场,江南的棉,天津的人工,北京的市场,这利处,岂能一一道来?” “快,快去请老爷来。” 唐嘉澍立马想到这个让家族更上一层楼机子,忙不迭地吩咐起来。 唐老爷子岁数大了,听到儿子说了这些,只是有些惊诧,又无奈道:“这机子我也听说了,但这是皇家的,还要交钱。” “咱们家没有门路,怕是没法子。” “难道不能私仿?倒过来罢了。” 唐嘉澍不以为意道。 “别瞎说,我听闻有几家不守规矩,直接被锦衣卫抄了家,全家老少去了台湾府种地。” 唐老爷子胆颤心惊道:“那群番子,可是吃人的主。” “那咱们也交钱。” 第592章 生产力 第592章 生产力 无论什么,都无法跟锦衣卫相比。 中国几千年来,无论是皇城司还是粘杆处,都不及锦衣卫来的威名赫赫。 无他,朱元璋用得太狠了,几乎就是光明正大的拿枪捅,拥有独立的司法权。 所以皇帝也识趣,把收专利费的事情,交给锦衣卫,抄家的钱五五分账。 毕竟国内基本上仗打得差不多了,总得给锦衣卫找点事做吧? 不过为了避免锦衣卫滥用职权,皇帝还是把司法权收回来,只是执行人权。 “只要能用这中兴机,咱们直接拿到老家,请几个好工匠改进一番,到时候更快些,咱们唐家可真的是要发达了……” 唐嘉澍兴奋得说道。 进士与这相比,似乎都没了味道。 “儿呀,你如今只要考中进士,这中兴机岂不是等闲?” 唐老爷倒是看得开。 “不,父亲,一步慢,步步慢,咱们停个半载,其他人学去了,那咱们家的生意可就一落千丈了……” 唐嘉澍咬着牙,继续坚持着。 无奈,老父亲只能屈服。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接触,谁知顺利的很,交了钱就能用,甚至还送了图纸。 唐家父子大喜,唐父迫不及待地赶回家去。 中兴机,也从北京,开始流入南方。 从羊毛到棉花,再到生麻,纺织业因为中兴机之事,掀起了巨大波澜,几乎是一场变革,财富的变革。 “陛下,这几个月,中兴机卖去了上百套,今日还有个江苏的财主来买……” 作为皇帝在商业的发言人,张祺这位国丈可是意气风发,商场上无往不利,赚下了好大的钱财。 而这中兴机确实个下金蛋的母鸡,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买,虽说一家只有百块,但架不住量大啊! 张祺忍不住道:“每家百块太少,何不如按机来?每台机子哪怕算一块,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哼,眼皮子太浅!” 朱谊汐斜撇了其一眼,不屑道。 商人就是商人,心里只算计的钱,哪里知晓他变革纺织业的决心? “按机子算,人家偷摸摸的多用一些,那还能找出不成?总不能锦衣卫每天吃了没事干,去人那巡查吧?” 听到这,张祺笑容止住,露出尴尬之色。 偌大个北京城能管住算不错了,确实防不住。 皇帝不理会他,闭着眼睛,心中开始思量起来。 听着锦衣卫的消息,天津已经有人设织场,走海运从南方运棉,然后就地纺织成棉布。 成本降低,利润却大增。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样的纺织场将会遍布天津,棉花越运越多,海运自然昌盛,民间造船业也必然大起。 不过对于农业的影响却不容小觑。 辛苦种的棉花有了销路,不用再像往日那般织布才赚钱,这就会让南方各省更爱种棉花。 可惜,也只能是江苏、安徽等沿江沿海地带才适合,太远了成本就高了。 不过南方纺织业也可就地消化,出口北方怕是更难,扩大化的织场反而没了原材料。 “糟了,一个不好就是经济危机,倒下一大片织场。” 朱谊汐暗叫不好,好不容易恢复点的北方,怕是遭受重创。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台湾府的棉花地开垦的如何?” “已经开垦了五千亩左右,想来到了明年能到两万亩,只要人能跟上就成。” 张祺忙道。 “台湾府移民挺多的?” 朱谊汐好奇了,要知道在如今,瘴气,疟疾,水土不服,能杀死七成的移民,土地的诱惑虽大,但真正敢豁出去的倒是挺少。 “澳门被收回来后,好多的西夷去了台湾落脚,那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夷人……” “夷人多了,船也多了,然后移民也多了……” 虽然弄不懂台湾府到底为何如此,但张祺却明白,这一切中夷人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台湾府尽量充实起来,偌大的地方,可得尽快开发才是。”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 台湾如今就像是一个窗口,西方的一切最先在这里展现,中西混居下,必然能够产生不一样的生化反应。 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而改之。 例如造船技术,海航术,天文等。 所以台湾府没有严格的户籍制度,只要登记黄册后,就能自由出入台湾府。 而且,作为预备役的棉花种植基地,到时候大量的棉田存在,就能救活那些缺乏原材料的织场。 等棉布,羊毛衣等东西被普及,寒冷就能被抵抗,那么对于东北的开发就能提上日程,到时候就容不得满清在辽东苟延残喘了。 想到东北,到时候开拓为粮仓,对于南方的依赖性自然大减,北京也能轻装上阵了。 不过也无妨,那时候的海运已经走上正轨,真正的成为商道。 纺织业的大起,更能促进商税的大迈步,从而让农税的比重大部分降低,朝廷缺钱的日子怕是一去不返了。 这些都是一环套着一环,密不可分。 想到这些,朱谊汐忍不住笑了起来。 “骆驼弄了多少?” 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直接道。 “臣从甘肃省找人采买了三百头,一路上死病二三十十头,到北京将养两百七十头左右。” 听到骆驼,张祺不免多嘴道:“这骆驼脚掌大,吃的多,喝的也多,不过吃苦耐劳,比蒙古矮马都能凑合。” 什么野草树皮都能伺候,那叫一个舒心,运货量也大,最适合长途运输。 “养着,再去甘肃弄些回来。” 皇帝目光流转,嘴角微微上扬:“等到了几千头,上万头,那就令人惊喜了。” 无论是走商,还是运粮,骆驼都是最实惠的工具,在这个时代,畜力代表着关键力量。 在这个时代,生产力才是关键。 等等,生产力,蒸汽机虽然我不会造,但原理我知道啊! 到时候蒸汽机一出来,采矿业大发展,手工业也会大跨步迈进。 铠甲,武器等封建社会珍贵的物资,将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就连火器也能变得廉价。 整个大明,将会变得不同。 第593章 预算超了 第593章 预算超了 却说,随着秋收的进行,大明南北多以丰收结束,再不济也是个平年,这让受苦受难几十年的百姓们泪流满面。 甚至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 在贵州这样山多地少的地界,贵阳府坐落在盆地中,虽然以丘陵居多,平均海拔一千一百米左右,但到底耕地不少。 秋收的喜悦挂满了行人脸庞,男女老少穿着短衣,间歇能看到一些奇装异服,甚至许多女子袒露着肚脐眼,不以为羞得走动着。 对此,李定国习以为常了,往日他甚至在某些山岭中见到内衣外穿的女子,蹦跳时胸脯猛动。 “贵阳丰收了。” 一旁的亲卫看着赶集般的人群,熟番、生番,以及种类繁多的衣着,不由得感慨道。 “丰收了——” 李定国闻言,眼眸中流动着喜悦。 绍武二年来到贵州,第一件事就会恢复各地卫所,重新开垦荒地,实行军屯。 朝廷两万大军的到来,给予这个贫瘠的行省极大的压力,若不是两广总督丁魁楚千里迢迢送来十万石粮食(一个来回民夫就吃了七万石,实际到手三万石),他们早就饿死了。 粤粮熬过了夏天,军屯,熬过了秋冬,而到了今年夏天,才算是自给自足。 如今的秋收一到,岂不能存上军粮? 李定国一想到这里,立马就心头火热起来,迫不及待地骑着马,来到了云贵统制衙门。 在高一功去往甘肃时,李定国受封贵州总兵,而云贵统制则是宣国公朱谋,全面主持对于云南的攻伐。 “定国?你怎么来了?” 朱猛吃着刚烤好的野猪腿,看着火急火燎的李定国,不由得奇道。 “统制!” 李定国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打扰别人吃饭,总归不是个好事。 “坐下吧!” 朱猛不以为意,让人送来板凳,招呼他一起坐下。 对于李定国,经过一年来的熟悉,朱猛对其再无偏见,反而对其胆大勇猛,不折不屈抱有偌大的好感。 这大明就缺不怕死的武将。 李定国也不客气,直接动手拿起个猪腿,大口大口地啃咬着,腮帮子鼓鼓的。 片刻,两人饱食完毕,才揉着肚子相视一笑。 “怎么不去巡查卫所,怎么来我这了?” 朱猛拍着大肚子,笑着问道。 “统制,去年整顿卫所,又进行军屯,据我所知足有上万顷,如今怕是府库充裕,将堪一战。” 李定国声音清脆而洪亮,似乎不知道什么是转弯,直来直去。 “今年才算是有些余粮。” 朱猛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不瞒你说,光是军屯,今秋能存下五万石粮食,而贵州那边也能支用七八万石。” “但这,远远不够!” 说到最后,朱猛叹了口气。 如今贵州的兵马,共计有五万之数,这包括了去年重新修理起来的卫所,真正的精锐只有当年何腾蛟留下的万人,以及他们俩带来的两万人。 对于征讨云南来说,十几万石粮食想要去征讨,怕是刚吃到两省边界就没了。 李定国则不服,站起身,直言道:“事在人为,去年广东送来十万石粮食,今年风调雨顺,就能送来二十万,三十万石。” “湖南省新立,但却遭灾不多,也能呈送些军粮来。” “若是再等下去,收服云南怕是遥遥无期。” “我等在贵州已经待了一年,听闻北方河套都收服了,云南依旧默默无闻,陛下怕不是将咱们忘在贵州了吧?” “住口!” 朱猛脸色一变,呵斥道:“陛下心思岂能妄议?” “末将知错!” 李定国心头一禀,忙拱手拜下。 “回去吧!” 朱猛没了兴致,看着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摇头:“终究是草莽出身,还得多调教才是。” 不过李定国倒是一句话说到他心坎了,白白在贵州待了一年多,随即整备军户,清剿生番,但到底是入不了皇帝和朝廷的眼。 就是慢慢种田,此时的贵州不过百万人,甚至比不过云南,只能等死。 收复云南,刻不容缓了。 罢了,他取出密匣,书写一番众将士的心思,又提出缺粮之困,又几句透露自己的心思,这才让人送往北京。 海运的畅通,让书信来往方便,快船离粤北上,仅仅一个月功夫,密匣就到了皇帝手中。 “云南——” 密匣书信不需经过通政司,直达皇帝近前。 这就是密折制度。 后世康熙将其开创,所授不过百八十人,而雍正将其发扬光大,扩充至数百上千人。 这就是为何雍正累的喘不过气的缘故,光是这些密折,就足以把他折腾的欲死欲仙。 偏偏密折的内容不能给人看,且多是一些请安的废话,只能自己经受,自己种下的苦只能自己受。 对于朱谊汐来说,这种受罪的活他才不干。 密匣如今所授不过数十人,遍及各衙地方,都是心腹之人。 朝臣官僚们也知晓这些,结党之势锐减,保不齐你刚言语,人家就上奏皇帝,拿伱的官帽来升官发财。 “云南?” 朱谊汐一怔,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忙着迁都和整备边军的事,把云南都忘了。 这样说来,孙可望在云南种田三四年了,也该动动了。 闯贼打得遁走,西贼也不远矣。 “命参谋司制定进军章程。” 皇帝一声令下,许久未动的参谋司立马忙得人仰马翻。 打仗,打得就是规划与后勤。 如军粮合该多少,从哪里筹措,器械够不够,火器如何,又该转腾多少的民夫,骡马搬运,这些都需要参谋司制定出来。 当然,未虑胜先虑败,一应的后勤物资兵马也得提前准备好,准备接应。 一个大致的规划出来,皇帝就让内阁去草拟圣旨,征战的诏书也得严整。 六部、地方衙门也不能休息。 兵部得考虑增派多少兵马,器械支持后续的发展,户部则考虑各省存粮,礼部则准备安抚云南宣慰司,工部则准备对云贵的道路修缮工程,吏部则开始谋划任免官吏,以求最短时间内安定云南…… 五军都督府也难闲下,云贵地区还有军户,正好是他们应该管的。 一通忙碌,最后发觉,钱已经超了预算了。 第594章 纸币 第594章 纸币 刚到十月,北京寒风就已经呼呼作响,满城开始飘散起了黄沙,夹杂着落叶,别提多冬天了。 行人匆匆生怕吃了满嘴沙子,穷人们迫不及待来到当铺,掏干口袋,赎回冬天的棉袄,富人们则乘坐着马车,也是匆匆而行。 街道上就是打扫得再干净,也无济于事,徒留下一道道车辙。 而对于小有家资的人来说,来自于南方的棉袄最为暖和,大摇大摆地来到茶馆酒肆,听书看戏,不亦乐乎。 天气使然,就连皇宫也躲避不得,黄沙遍地,好一派西部景象。 眼瞅着这般,朱谊汐对于紫禁城仅剩的好感顿消,眼中只有嫌弃。 三个内阁大臣围坐一团,感受着地暖的温度,脱下了内衬羊毛的衣衫,情真意切地讨论起来。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阎崇信资历和年纪最浅,眼见二人不动声色,只能识趣地开口: “年关将至,六部衙门为明年的云南之战筹备起来,虽说战事在明年,但仅筹备则须钱粮百余万,已超了预算。” 预算,就是根据去年来算明年的花费,这就是量入为出。 而根据开销来收明年的税额,则是量出为入,比较代表性的则是唐、宋二朝。 所以唐宋两朝从来不会因为钱而要命,钱不够就加税呗! 扯远了,反正就是这些筹备工作,他消耗的钱粮,已经超过了各部的预算,再继续下去就得搭上小金库了。 “长芦盐场不是实行票盐制了?” 皇帝对此了如指掌,淡淡道:“今年收了八十万块,这些不够筹备的?” “陛下,因吕兵部去了关宁防线,兵部已经将盈余投到了其地……” 赵舒负责户部工作,只能开口解释道。 “那海关呢,今年增长了不少呢……” 皇帝随口道。 不过说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海关已经隶属于内帑了。 “户部没法子,内阁就没有想法?什么都要依赖朕,朕是神仙吗?” 黔驴技穷之后,朱谊汐直接使出了甩锅战术,看着三人,他眼眸中露出失望的神情。 三人互相看了看,赵舒只能出来说话:“户部的存粮较多,朝官俸禄可折银为粮,两三月工夫就能得银五十万块。” 自从以银圆来算俸禄后,朝廷轻便了许多,百官们也喜欢这种货币。 但是折算却在大明三百年来深入人心,只要钱不够,就用粮来凑,刚好能解决库存。 “只能苦一苦百官了。” 皇帝闻言,不由叹道,只是在其他人耳中,怎么有些戏谑的成分? 本来秋收粮价跌得厉害,如今又要放出粮食折银,这不是让粮价再跌吗? 粮食到手就缩水,这谁乐意? 三人对此无奈,他们也是受害者,但为了大明,只能如此了。 “等等,粮食!” 突然,皇帝想到了什么,他目光极其有神,话语直接调转: “朝官们本来就京城居之不易,又岂能让他们再受苦呢?” 内阁三人一楞,有些反应不过来。 “陛下圣明,此乃朝廷之福。” 赵舒委婉地提醒道:“想来百官们必感恩在心,助朝廷度过此难关。” “过了年关就好了。” “不,朕自有主意。” 朱谊汐来了兴致,他感觉自己必须尝试一番,即使错了也没关系, “户部还有多少存粮?” 他直接对着温润如玉的赵首辅闻道。 赵舒一楞,他当然明白皇帝所说的乃是夏粮,亦或者去年的陈粮,而不是刚入库的新粮。 “约莫有三百万石。” “足以给朝官们折粮发下,也能去库存,给新粮腾地方。” “三百万石、三百万石,够了够了——” 突然,皇帝呢喃起来,兴致盎然地望着三人,大声说道:“这一次,你们怎么样都要帮我……” 言罢,他低声述说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初十,这是朝廷发俸禄的日子。 中底层的京官们,今日起个大早,就牵驴带马,忙活着来到户部清吏司,准备领取粮食。 “这叫什么事!” 周微摇摇头,作为礼部的书办,只有九品官,他牵着家中骑乘的老驴,儿子也借了头驴,两人一步步的挪向户部。 好不容易请轻松些,又要麻烦起来。 “爹,这次是京城,可比以往强多了。” 二十来岁的儿子则不以为然,牵着驴,看着老子一副无奈地表情,他还有些乐观: “在崇祯朝时,那可是要到通州去领禄米,几百里地走得可折腾人了。” “如今只要在京城领粮,不知好了多少。” “你小子懂个屁!” 周微忍不住骂道:“官场上有个规矩,凡事能出做出的,日后必然会有,且越来越多,变为成例。” “好不容易一个袋子就能搞定的,如今需要驴车,日后可得跑断腿了。” 说到这,他叹道:“领了粮食,可得亏不少钱啊,这个年关可就难咯!” “啊?”儿子大吃一惊:“偶尔跑一趟还可以,这要是月月跑,谁能吃得下?” “老驴可吃不消呢!这可是俺家唯一的畜牲。” “呸,你只关心驴,不关心伱的爹?”周微吐了口唾沫,忍不住地踢其一脚。 真是个不孝子。 虽说九品官折粮也只有几十石,两头驴可得忙活好几趟呢,他这个年纪,也得来回折腾,可受不了。 “嘿嘿,这不是爹您老当益壮吗!” “哼,成语用的不错,读书怎么不成?就知道混日子!” 一个挨骂,一个废口水,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户部。 只见这里人流稀少,仿佛不像是户部,倒像是礼部。 “爹,咱们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不会,就是户部。” 周微摇头,大步行进。 来到了院中,却不见一丁点粮食。 “这位老兄,不是说来领粮吗?怎么不见一粒米?” 见到眼前人也是个书办,周微拱手问了起来。 “嘿,粮食在通州仓呢?再不济也在天津仓,北京哪有那么大的地储粮?” 男人笑了笑。 “啊?那叫我等来这里干嘛?”周微一楞,不可置信。 “领了禄米啊!” 第595章 另起炉灶 第595章 另起炉灶 “汝这是拿我作消遣不成?” 扯着胡子,周微浑身气得发抖,脸红脖子粗,差点就要背过气了。 好歹也是堂堂的朝廷命官,竟然如此的被糊弄,他感觉自己的尊严都被人踩到了脚底, 寒风呼啸,让周微的心更加凉了。 “嗐,怪我没说清楚。” 书吏摇摇头,笑着说道:“粮食虽在通州,但陛下却考虑到通州与京城毕竟是隔着距离,如今秋风瑟瑟,人马难行,索性就想着个好主意。” 说着,从一旁的匣子中拿出一迭纸来。 只见其表面精美,正面刻画着一条蜿蜒的长城,以及群山万壑,其正中,写着壹石。 底下印着蚂蚁般的数字:绍武三年制。 最为显眼的,则是右下角一个硕大的户部官印,以及户部尚书姜曰广的私印。 一大一小,极具震慑力。 背面,则是一座座耸立的粮仓,码头在附近停靠着大量的粮船,以及许多搬运的工人,一条宽阔的河流极为显眼。 顶部印着一行字:户部粮票,凭票即兑。 底部则是:若有伪造,谋逆论处。 摸着光滑细腻,但仔细一揉搓,却是凹凸不平,很有质感。 “你瞧——”那人见其模样,拿起粮票,使其对着太阳,其立马呈现出一朵较为透明的牡丹花。 水印是在纸张制造时同步操作,让水印部位纸浆沉积的疏密度不同,从而形成不同的图形效果。 早在十三世纪其就诞生了,应用到防伪是到十八、十九世纪,在大英日不落帝国时期赖以为支柱。 “嘿嘿,这玩意谁能仿出来?” “这模样看得倒是不错!” 周微点点头,然后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这是宝钞?” 他感觉这些粮票此时格外的烫手,恨不得扔到八百步外,永生不见。 也怪不得他这样想,宋朝的交子,元、明的宝钞,都让百姓们欲仙欲死,收割起来毫不留情。 朝廷只管发,不管收,疯狂贬值,擦屁股都被嫌弃太硬。 明朝的宝钞是用桑皮纸制造,同时用废弃的公文纸打浆作配料,这种纸张比较厚实,耐磨损,拉力强,吸水性好,写字不浸,不易褪色,不被虫蚀,技术成本极高。 其实防伪根本就用不着,谁仿谁就得破产,都不够成本的。 明朝时尤喜欢用宝钞折禄,坑了不少官吏,后来竟成惯例。 所以一看到这玩意,名字虽然叫粮票,但在他眼中,就是坑人的宝钞。 “不是,绝对不是。” 书吏果断地解释道:“凭这粮票,就可直接去粮仓兑粮,绝不耽搁。” 说着,他竟直接道:“你月俸十块,如今市价石米一块又一毫,本应领九石又一斗,但如今陛下恩泽,与你十石。” 言罢,直接就交出来十张粮票来。 一银圆是一千文钱,其一银圆等于十银毫,一银毫等若十铜圆。 一张纸价值一块多,周微怎么也不敢信。 周微颤抖地握着粮票,难以置信道:“真的能兑粮?” “天津仓、通州仓都能兑,这用得着骗伱?” 书办摆摆手道:“户部的粮食堆积如山,还能骗你这点粮食?” 周微半信半疑,这才离开。 “爹,粮食呢?” “没粮食,只有这个!” “宝钞?” 儿子惊了,脸色大变,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是粮票。” 周微强调道,然后拽着他,牵着驴车出门:“咱们爷俩辛苦一回,去通州走一遭,户部若是敢欺瞒我,我就,我就……” 言语了几声,实在没好方法对付,他只能叹道:“走吧,能领一点是一点。” 寒风刺骨,却怎么也不及他心中冰冷。 谁知,他们父子刚出不远,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就走来: “两位可是领了粮票?” “你怎知?”周微眉头一皱,仔细看着其奸猾的模样,露出一丝谨慎。 “嘿嘿,今天都是来领粮票的。” 男人打了个哈哈,随即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手里的粮票,我全包了,按市价给您。” “真的?”一旁的儿子惊喜莫名。 “当然!”商人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粮票,得按五折算。” “我这有十三张粮票,你能给我多少?” 周微眯着眼睛,试探道。 “一石粮如今一块左右,半价与我就是五块钱。” 说着,商人不假思索的从怀中掏出钱袋,响亮的清脆声极其悦耳,抓出五块银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您更是官人,我更不敢欺您了。” 白花花的银圆就在眼前,儿子眼睛直瞪得溜圆。 “爹——” “不好意思,价钱太低了!”周微眼珠子一转,扭头就走。 “好商量,好商量,要不五成半?六成?七成,最好价了——” 可是随着价格越来越高,周微的脚步反而越来越快了。 “爹,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圆啊!” 儿子看着老当益壮的爹,不由挠了挠头:“您孙子还等着买葫芦丝呢!” “屁!”周微来了一句粗口,直接道:“你小子就容易上当,要是换了,可赔大了。” 说着,他停下脚步,教训道:“无商不奸,他肯拿七成来买,定能卖上八成,九成,一两块银圆的事,岂能随意定下?” “爹,您是说,这宝钞值钱?” “这是粮票,粮票。” 说着,周微眯起眼睛,捋了捋山羊胡道: “明个你拿几张粮票去通州,看能兑回来粮食不,如果能兑回,你就先兑个两石回来,管咱们家里的吃食。” “剩下的,就不急了。” 很快,等到父子俩回家一打听,果然有传言粮票能兑,甚至能当钱来用,能值八九毫呢! 心中大定。 “娘,这天子脚下,奸商太多,今天差点就骗没了敢几块呢……” 而在皇宫中,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汇报道:“陛下,粮票兑换者有三十七人,计三百一十石。” “你做的不错。” 朱谊汐夸奖了一句。 凡事就得有托才行。 只要粮票能及时兑换粮食,那么其价值就相当于钱。 而与宝钞由朝廷信誉挂钩不同,粮票挂钩的是粮食,这比金银还要让人安心,给人天然的信心。 这种伪纸钞能够形成时间差,从而使得朝廷有余粮度过财政危机。 抛弃宝钞实属明智之举。 这,不过是让财政的应急补充。 第596章 暂住证 第596章 暂住证 “北京城的沙子,味道都特别。” 城门口百姓络绎不绝,呼啸的黄沙弥漫,却不减这座都城分毫的气概,古朴的城墙骄傲地矗立,就连普通百姓的精神气,也强上其他地界几分。 卢卓被迫用围巾捂住了口鼻,穿着一件棉衣,掀开窗帘,斜撇见了北京城,不由赞叹道。 “哈哈哈,卢兄,此话过矣。” 金文摇头大笑,用纸扇对着其人,扭头对沉默的于成龙道:“北溟,论起黄沙的味道,哪里及得上咱们山西?” “金兄此话也错了。”于成龙反应过来,伸了下懒腰,缓解了些疲惫,不由笑道: “山西与北京黄沙的区别,莫过于一坛老醋,若是越之兄想要尝尝,我正好带了几坛。” “好呀,你们两人联合起来嘲弄我。” 卢卓啐了一口,放下了车帘,那些喧闹也就隔离开来,形成了一道安静的地界。 “不过,这辈子能来北京城,也算是值了。” 一屁股坐下,卢卓感触不已。 于成龙、金文二人自然知晓其意思,若不是中了省试,得知县官,等到他们参加会试,也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排着长队,过了城门,进入了外城。 “这外城怎么也脏兮兮的,道路残破?”卢卓不解道。 “你看那埋头苦干的民夫,应该是修路,所以显得残破。” 于成龙观察的很仔细,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 一路上走马观花,虽说北京城人口已不足往日的一半,但依旧繁华热闹,远胜于太原城。 车队来到了山陕会馆门前,领路的吏部郎中直言道: “明年是春闱年,如今会馆士子较多,尔等只能暂居几日,等会试结束就能轻松些了。” 于成龙等人抬头一望,数丈高的旗帜极为显眼,宽阔且气派的门牌则让人心生骄傲。 这是在京各地会馆,仅次于南直隶的存在,陕商和晋商之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山西和陕西共建的会馆,是两省士绅、商人们聚资而成,专门招待己省给赶考的读书人。 而行会会馆主要接待各地商人。 “长安会馆知多少,处处歌筵占绍兴”就是明清时期会馆尤多的最好写照。 商业的繁荣加上科举的盛行,让北京的会馆多如繁星,达到了数百座之巨。 而会馆的兴起,更是带动了文化的交流,历史上的徽班入京,就是在会馆中演出,从而博得满堂彩。 另外,会馆还兼任打理官场,同乡聚会,接济同乡,打官司,并且慈善公益,仓储,筹饷,书信快递等业务,可以说是半官方的机构。 “诸位快请,快请坐。” 领头的首事很客气,就在门口迎接,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脸颊冻得通红,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是个看着就很圆滑的中年人,穿着棉袍,打扮的干干净净,斯斯文文,但却无读书人的傲气,让人心生好感。 “有礼了。” 于成龙等人忙拱手行礼,不敢托大。 会馆中盘根错节,天知道这位值年是哪个大官的亲戚,得了这个好职位。 会馆由首事、值年、总理以及客总组成,这些管理人员都是各省的士绅、官府推举上来的。 由于会馆中迎送的要么是举子,要么是官员,可以说人脉关系极广,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虽说明年春闱,但咱们晋陕二省在崇祯年间受了不少苦头,举子不多,大家入住倒是绰绰有余……” 首事笑着在前面引路,二十个预备官僚倒是显得有些目瞪口呆,实在是会馆的条件太好了。 假山假水,树木花草,一个个房间犹如客栈一般宽敞,甚至还有许多单独的院落,供那些大官全家居住的。 “咱们陕商会馆占地虽然不如南直隶,但内在环境却过之不及,一应的吃食、住宿都不用钱财……” 言罢,他让人将各人的行李一一送到房间,又问起饮食身体,可谓是关心备至。 “听闻几位是好友,这三间房正好相邻——” 于成龙看着此人,心中不由得升起暖意,果然是在外靠老乡啊! “走——” 卢卓大笑一声,带着随从入住。 刚用了晚膳,会馆就来了一名书吏。 首事直接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文字铺的书吏,是衙门的人,给诸位登记造册,办临时居住证。” “有了这个证件,可以长居北京三年。” 字铺,暂住证,这两个字眼让他们有些恍惚。 随即,首辅这才介绍起来。 原来,坊厢制不合时宜后,北京城在去年离开实行了字铺制。 由于千字文的字不重复,所以将其每个字为代表,将整个北京城划分为一千个字铺,每个字铺管理两百至三百户。 这个字铺负责户籍、灭火、盗贼等一系列底层工作,每个字铺设一名书吏,两名捕快,以及若干义务劳动的白役(临时工)组成。 “至于暂住证,则是你们的身份号牌,是朝廷管理京城外来人口所设,七日内可以不办,但超过七日则必须办。” “不然则拘入牢中三日,才肯放归。” 听到最后,所有人唏嘘不已。 办证的十文钱,他们自然不在意。 几乎是两刻钟,于成龙就领到了暂住证,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块皮桑纸。 上书:顺天府大兴县“文”字铺暂住证。 底下则是地址,山陕会馆。 北面,则是记录其名。 于成龙,字北冥,山西永宁州人氏,身高七尺一寸,面颊削瘦,留有短须,双目有神…… 最后,则留下了签字:“文”字铺书吏,郑週,绍武三年十月十三日记。 “倒是怪客气的。”卢卓笑着说道:“辛苦赶来会馆给咱们登记。” “那是咱们身份不一样了。” 金文感慨道:“几个月后就是官了,比他们这个吏强太多。” 于成龙也随之感慨。 不过如此严密的户籍制度,对于国都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过几日,全国的省试中榜者(知县)都到了北京,吏部开展的观政倒是开始了。 为期半年,在六部各居一个月进行观政,俗话就是廉价劳动力。 第597章 通货紧缩 第597章 通货紧缩 翌日,于成龙等人来到了内城,更是觉得惊异。 宽阔到吓人的街道,平整而又整洁,道路两旁更是栽种着树木,显得生机勃发。 “这路竟然一分为二?” 卢卓惊奇道,他用手指对着路中央,只见那里有个明显用黑砖拼成的长线,把整个道路一分为二,仿佛楚河汉界一般。 “你没发觉,这些马车走路中央,而行人又树荫下的小道吗?” 金文则摇头,啧啧称奇:“行人车辆分隔,且又以右而行,奇哉怪哉。” “北冥,你知道为何不是向左,而是向右吗?” “对!”卢卓抢话:“国朝以左为尊,何故向右?” 看见两人一副疑惑难解的样子,于成龙倒是陷入了疑难中,他纠结道: “左尊右卑,想来朝廷就是想要我等心怀谦卑之心,若是以左行,人人以己为尊,人车争抢无序,岂能太平?” 这番解释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北冥兄所言甚是!”俩人点头夸赞,分外的觉得有理。 “此话在理,不愧是读书人,就是识得大道理啊!” 身后的行人们也纷纷点头,这朴素的解释太对胃口了。 收货了一番夸赞,于成龙倒是没有骄傲,慢慢地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集贤路。 似乎是临近春闱,这里人潮汹涌,分外的拥挤。 卢卓叹道:“若是咱们去了八月的乡试,或许也能来此了读书买书了。” “哪有这般容易。” 金文默然,幽幽道:“按照以往的会试,我晋省每科多不过十来人,少则三五人,你我能中进士?” 于成龙闻言,浮躁的心又定了下来。 三人来到一间书肆,开始游览起来。 于成龙一番观察,发觉在太原昂贵的官校书(官方校正)比比皆是,而在太原一书难求的绍武元年进士文抄,此时也堆积如山。 京城求学和在地方求学,果真大不同。 忽然,结账处传开了声响。 “糟了,钱袋被摸了。” “李兄,伱可真不小心……” 只见一个中年人,正爱惜地紧抓着一本书,迟迟不肯放手,而他却满脸的愁容。 “既然没钱,那我买了——”忽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另一书生见到此书眼眸瞬间发亮,直接掏出来钱袋,清脆悦耳的银圆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李姓书生必然不肯让出,他对伙计说道:“我这就派人回家取钱,你稍等我一个时辰即可。” “嘿嘿,谁还等你?”摸出钱袋的书生直接开口道:“没钱买什么书,这本书是我的了!” “先来后到不懂吗?” 这下,书肆之中热闹起来,你争我抢,好不喧闹。 书生摸了摸怀中,玉佩,那是娘送给我的;香囊,不值钱,扇子也不值多少……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忽然那书生从怀中摸出来一迭纸来,“啪”一下直拍到桌子上,喊道: “这粮票可收不?” “这书不过十块钱,某给你十一张粮票,让你赚一笔。” 这下,整个书肆安静下来。 人们伸着头,看着桌上那精美的纸条,一个个好奇不已。 伙计不敢贸然应下,只能禀告了掌柜。 掌柜拿起粮票仔细看了看,仿佛是下定了决心,道:“成,您是老主顾了,就应下吧!” 书生大喜过望,将书揣进怀里舍不得拿出。 “嘿,掌柜的,一些纸就能买书?你这是糊弄我啊?他是老主顾,我就不是了?” 拿钱袋的那位瞬间就恼了,怒火攻心,愤怒不已。 凑热闹的也不想见这不平事,也纷纷嚷嚷起来,场面眼看着不可收拾。 “客官息怒!”掌柜的倒是不敢得罪人,只能把粮票高高举起,说道: “这是粮票,朝廷发出了东西,一张就能去粮仓领一石粮食。” 说着,掌柜的惭愧道:“本来京城石粮一块,如今倒是我占了便宜,这粮票,确实能抵钱。” 这下,场面才被控制。 卢卓见此,越发地感觉不可思议:“这京城倒是奇了怪,一些纸竟然能当钱花,这世道,果真不同了。” “绍武朝,自然与崇祯朝不同,习惯便好。” 于成龙只能点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出了书肆,去文庙上香游览了一番,几人这才回去。 谁知,在半路上,几个黑发碧眼,鹰钩鼻,模样怪异,高及六尺的坏怪人身着长袍,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 “这,这,这……”卢卓直打着哆嗦,这等怪人,又是哪里来的? 于成龙紧紧抓住二人的手,见行人面色无异,这才硬撑着腿软: “绍武朝嘛,新朝新气象,习惯了便好——” 言罢,三人紧兜着书,落荒而逃。 除了这群预备役知县,北京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国子监重启了。 来自于各省的岁贡生(地方推举的秀才)也陆续抵达北京,这让落幕已久的国子监,再次焕发出光彩。 此时国子监生规模达到了近三千之数,其中岁贡两千三百余人,而恩贡、荫贡生约七百人,这是自正德以来难得的盛况。 所谓的荫贡,即蒙父祖辈官荫,得一子入国子监就读。 按照明制,京官三品以上,能荫一子入国子监,而皇帝则为了显示恩宠,勋贵、藩王,都能荫一子入学。 而恩贡,则是忠诚牺牲之士,荫其一子入学,所谓恩贡。 由此,造就了七百人的盛况。 这场规模庞大的开学仪式,皇帝本想参与,但最后还是取消了。 天气太冷了,懒得出门。 而对于皇帝来说,最乐意的,就是看到粮票的顺畅流通。 短短十来天,粮票的价值就被精明的商人们发现,尤其是可以随时取粮为担保的特性,让其被许多人广泛接受。 保守估计,在北京、天津流通的粮票,就超过了二十万张,即二十万石粮食。 很显然,以国家信誉担保的宝钞,远远比不上以粮食挂钩的粮票,人们太现实了。 不过朱谊汐并没有那么乐观,他对于粮票如此迅速流通感到奇怪,立马开始深究起来。 百般查询,分析,他咬着牙,得出了结论:“通货紧缩——” 朱谊汐没有想到,铜圆、银圆都被制造出来,但却远远满足不了市场的胃口。 中国本土的银矿、铜矿产量微乎其微,内流的速度也远远不及市场的繁荣需求。 规模近亿的人口,所需要的货币数量是个惊人的数字。 而,随着天下太平,商品经济和人口还在持续增长,尤其是北方草原的纳入,许多牛羊被换成了银圆。 蒙古人也喜欢轻便简单的银圆,比羊保值。 两方贸易壮大,让银圆也开始大量外流。 随着市场越来越大,以至于货币需求越来越旺盛。 且关键的是,银圆又被习惯性储藏,就如同往日被收藏的白银一样,以至于市场流通的银圆远远不够用。 通货紧缩,仿佛是个诅咒一般,从秦至明,两千年未变。 第598章 一鱼两吃 第59八章 一鱼两吃 “粮票不得不大规模发行啊!” 如果说宋元明时期的纸币是信用货币,那粮票充其量就是个兑换卷。 虽然只是兑换卷,并不是真正的货币,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让粮票的流通价值大增。 当年拿破仑终于在滑铁卢大败,长年累月的对法战争同样也拖累了英国经济,英镑大规模贬值,于是黄金向欧洲大陆极速流动,从而导致英国本土黄金缺失。 即,黄金在欧洲的价格高于英国的价格,所以导致黄金外逃。 这种情况下,纸钞英镑正式诞生了,其就相当于银行卷,可以凭纸钞随意兑换黄金,从而塑造了诚信。 粮票也一样,随时可以兑换的属性,让其在借贷、支付中,具有极大的诚信。 遗留在现在,如港币上,依旧有凭票即兑的字样,许多人以讹传讹之下,就说其不是货币。 如果使其成为真正的货币,就还须加一条:允许粮食自由兑换粮票。 但朱谊汐明白,这不现实,短时间内,他也不想粮票如此大规模发行。 况且,粮票只是暂时之策,发行英镑那样不舒服吗? 所以,日本,南美等银矿区,必须收入囊中。 太仓的三百石粮食,足以发行一千石粮票了。 下定决心大规模发行粮票后,皇帝的谕旨就抵达了内阁。 就此,内阁立马起了争执:决不能让太仓成为皇帝敛财的工具。 没错,内阁三人组虽然预见不到粮票对经济的巨大促进,但却深刻明白,粮票中隐含着大量的利益。 掌管户部多年,一手缔造了商税司,阎崇信昂首,果断地说道: “粮票虽然即兑,但北京、天津,却距离通州等粮仓甚远,再者说,即使兑换,那些人也不会全部拥挤而上。” “这样的距离差,时间差,以及人数差上,太仓三百石粮,发行两倍的粮票,绰绰有余。” “你是说,只要一百万石粮食,就能使动用三百万石粮票?” 张慎言一惊,脸色动容。 对于他这样的儒官来说,如此的商业手段,简直如同鬼神一般恐怖。 “陛下若是乱来,发行千万,甚至两千万,太仓必然不足兑换,而朝廷不仅失信于民,粮票这种好东西,更是被白白浪费。” 说到这里,阎崇信一脸紧张之色。 “肥了内帑,亏了朝廷,你是这等意思吧?” 赵舒倒是不避讳,直接脱口而出。 阎崇信一笑:“我也觉得可惜罢了,若是粮票在手,朝廷自然在那些灾年舒畅一些,这可是几百万的活钱。” “是啊,这可是活钱,灾荒之年,能救命的东西。” 赵舒一叹,露出了思索之色。 良久,他跺了跺脚,哼哧道:“罢了,为了朝廷,老夫何惜己身?” 言罢,他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内阁,直接求见皇帝。 朱谊汐先是一楞,后来恍然。 兴许是内阁担心太仓存粮之故罢,幸好我早有准备。 “让赵首辅进来!” 放下手中的《管子》,朱谊汐开口道。 很快,赵舒就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 自崇祯十七年担任军政司掌司,再到内阁首辅,赵舒位居百官之长已经超过了五年,可以说殚精竭虑,竭尽所能。 虽年不过五十,但如今的他竟然两鬓斑白,皱纹颇多,只是脸上依旧挂着轻松闲适的笑容,风采不减当年。 “老臣见过陛下!” “平身!” 朱谊汐摆摆手,都是老熟人了,直接让人赐了坐。 “赵卿此来,可是为了粮票之事?” “陛下圣明!” 赵舒笑道:“几日前不过数十万石罢了,今个陛下要将太仓粮食今发,内阁紧张,百官不解,只能来此向陛下请教。” “虽说这些都是陈粮,但毕竟数量巨大,谨慎些还是要的。” 朱谊汐点点头,夸赞了一番,这才解释起来。 从皇帝这里彻底知晓三百万石粮足以撬动千万块银员时,赵舒惊了,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陛下,市面上粮价不一,虽说今年粮价高了些,但也只是因为迁都之故,等太平些时日,怕是每石粮会跌入八毫,甚至五毫。” “没错,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算是不错了。” 朱谊汐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有涨有跌,才属正常。” 说着,他轻笑起来:“粮价高时发行粮票,待到粮价低时,就可多买粮食,市价回收粮票。” “这一来一回,自然就有所差价,这也正是朝廷所需的……” 赵舒彻底惊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粮票不仅可以发行赚钱,还能跌买涨卖,赚差价,这还得了,太赚钱了吧? “好了!” 说着,皇帝直接开口道:“本来就是为了解决朝廷钱粮之故,所以粮票就挂在内阁下面吧!” 太仓本来就在户部旗下,他这个皇帝来弄粮票本就不方便,挂在内阁中反而合适。 再说,有了海关在手,钱财方面他也不缺,唯独朝廷财政最近却一直脆弱,可得扶持一把。 内廷外廷,本为一体,朝廷倒了,皇帝再富有也只是任人宰割。 赵舒满嘴的话,瞬间就被堵在了喉咙,憋了一会儿,他只能开口: “圣明无过于陛下!” 显然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也不能怪他,万历时期的抠门形象,影响深远,以至于人人都想的皇帝紧抓钱财不放手。 朱谊汐一笑,摆摆手,俩人才聊起了些许闲事。 内阁三人了解这番操作了,立马再次发行粮票百万石,一举冲击了市场。 为了让粮票保值,户部直接在大明公报宣布,通州仓、天津仓、扬州仓,都能凭票兑换粮食。 这下,粮票算是彻底冲出了顺天府,来到了南方。 而这时,刚结束完婚礼的朱静,则跟随吕大器检阅军队,准备去往九边巡阅军镇。 很显然,吕大器虽然想入内阁,但他对于自己的安危还是有深刻认识的。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些吃了豹子胆的边将,绝对有可能将他拦截杀死。 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给鞑子,荒郊野外的根本就查不出来。 再加上二十郎当的朱静跟随,更是让他心里没有底气,只有京营才能给他底气。 第599章 触目惊心 第599章 触目惊心 寒风萧瑟,雪花渐落,整片大地染成了白色,掩盖住了之前令人厌恶的枯黄色。 三千余骑兵,排成纵列方块,白雪落在戎袍上,犹如一块白色豆腐,俨然与天地融为一色。 显眼的盔甲天线,此时也看得不清,唯独那一抹红色,依旧让人醒目。 吕大器也不含糊,穿着羊毛内衣,外罩一件棉袍,大摇大摆地骑着马来到营地,检阅这只将行走万里的军队。 “战马呢?” 望着眼前这群不动如山的士兵,吕大器心生感慨,但随即就感觉到不对劲,不由惊道。 “那个,部堂,战马精贵,这下雪天难熬,人到就行了。” 朱静裹着棉袍,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后,见吕大器脸色变得凝重,怕是误会了什么,立马开口解释道。 “马比人精贵!”他强调道。 “那赶快散了吧,把大家伙冻着了可不成。” 吕大器醒悟过来,忙摆手道。 “不碍事。” 朱静低声道:“他们内衬是羊毛的,脚底是羊毛靴,手上是羊毛手套,暖和着呢!” “好家伙!” 吕大器一惊:“这得花多少钱啊!” “嘿嘿,这一身下来,每个人得摊上十来块,若是加上战马的装备,那就更多了……” “您老放心,这三千人都是从京营中抽调的精英,都是以一当五的好汉,一人三马……” “好!”吕大器捋了捋胡须,欢快道:“有你们护卫,这九边万里,何处去不成?” 朱静也感到兴奋。 这一趟下来,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却不同凡响,官爵之升不再话下。 十一月初,大雪弥漫这个顺天府之际,吕大器就领着数十名账房,以及百余胥吏,加上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地奔赴山海关而去。 九边的第一目标,就是蓟镇,以及北京门户的山海关。 蓟镇可不一般,再九边中仅次于宣府、大同,万历年间兵马近十万之数,戚继光当年就是镇守蓟镇。 防戍范围,东起山海关,向西经永平(卢龙)、迁安、遵化、蓟州、平谷、顺义、昌平等州县境内的关口,到达居庸关南的镇边城,绵延二千里。 八达岭,居庸关,山海关等著名要塞,都由其统领。 而在山海关,吴三桂将宁远等卫所内迁后,山海关一带就成了剩余的辽东百姓生存的地方。 同时,关宁军虽然屡被削弱,但却依旧根基深沉,山海关的重担可得仔细巡视。 这两地都在京畿,可谓是重中之重。 “部堂,等雪化再去也不迟,何必今日呢?” 三千骑兵顶着风雪,战马踏在泥泞的地面上,不时地崴到脚,或许伤到马蹄,这让许多骑兵心怀不满。 朱静则顺从军心,不由得问了起来。 吕大器倒是脾气很好,沉声道:“正是因为冬天,兵卒们寸步难行,咱们才好行动啊!” 这话,让朱静猛然惊醒。 长时间守候在皇帝跟前,让他的政治敏感性极高,立马就意识到,这个时机的妙处。 他们的行动总归是要得罪人的,无论是蓟镇,还是山海关,肯定不会任由摆布。 如果在夏秋,一个闹不好,兵变可能性极高,就算是建奴,也不会在这寒冬时分贸然出兵,而这群丘八们在这冬天怎么闹腾? 出去游荡等于找死。 仅用数日工夫,一行人就来到了蓟州,迁西县,三里屯大营。 吕大器第一时间,就去查阅兵册,旋即满目失望。 在一旁恭候的,则是蓟镇总兵为辛文成。 他当年在驻守仙人关数载,虽然缺失了武昌、南京之战,但在陕西大战时收复巩昌府、岷州府,所以授封为秦州伯。 念其苦劳与坚毅,皇帝命他为蓟镇总兵,守护北京门户。 “蓟镇竟只有万五之数?” 吕大器尤难相信,昔日十万之巨的蓟镇,竟然只剩下这些。 “巡察,在锦州之战,蓟镇兵马就损失惨重,而在崇祯十七年,唐通降于闯逆,又在一千石大战,最后的八千骑兵无存,蓟州着实无人。” 辛文成苦笑道:“这一万五千人,还是我连番催促兵部拨来的,不然只有五千老弱在,居庸关都无人守。” “废墟才好摆弄。” 吕大器没想到蓟镇如此容易,兵部的档案可没这熟悉,果然选择此地作为第一站没错。 “所有的军屯重新计量,对于那些霸占军屯的民户,要么花钱赎买,要么退田,不然决不可罢休。” “是!”辛文成由于没有利益缠身,应下的倒是干脆。 “你们就把此地先作画,后面就容易了。” 吕大器对着幕僚,以及随同而来的胥吏们说道。 几日时间,旧有的兵册屯田等整理出来,最久远的是在万历初年,当时戚继光担任总兵。 而军田数目上,只有十万亩。 “十万大军,每人不过一亩?” 吕大器被气笑了,这数据比兵部的还让人难以置信。 明初,军户按照肥薄程度,授军百亩、七十亩,五十亩不等,而蓟州这情况,人均五十亩必然不差。 粗略的估算,整个蓟镇至少有五百万亩军田,也就是五万顷,分布在十来个州县中。 蓟镇都是自己人,吕大器也不犹豫,直接奔向了山海关。 “找——” 吕大器咬着牙,对着这群胥吏们说道:“各县县志,千户所,百户所,必然有所残留,一个个都要找出来。” “万历朝以前霸占的军田,一律要求其赎买,纳税,万历后的直接夺回。” 霸占军屯后,那些土地就不在黄册之上,自然无需纳税,如果从军屯划出,必然转为民田,缴纳赋税。 而不用想,其八成就是军中将领,所以资料毁坏严重。 这些人死的好啊! 吕大器第一次感到这些官兵死得其所,尤其是将领们,这能夺回来多少土地? 等他抵达山海关时,距离过年已经不远。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无权无势的将门们不得不吐露出七成的土地,三万顷军田,赎买的金额也达到了二十七万两。 士绅们也难例外,吐出八千顷,赎买了八万两白银。 如此大的动静,等吕大器来到山海关时,总兵曾英出城相迎,极为客气。 但其修长的胡须,却让人吕大器也不由得羡慕几分。 第600章 钢铁之城 第600章 钢铁之城 蓟州,遵化县。 在整个北方陷入到冰天雪地之时,这里依旧是一片热闹繁华之中,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人们不顾积雪,也要奔赴于此。 不为别的,因为这里是北方的冶铁中心。 从永乐年间开始,遵化的钢铁就成了兵部的心头肉,是大明官营时间最长的铁厂,每年输入北京数十万斤。 伴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官营产业逐渐凋零,万历九年彻底裁撤官吏,工匠,将铁矿、柴山,一律租赁给民间运营,从而采取了采买模式。 这种民进官退的景象遍布整个大明,如景德镇再无官窑,尽是民窑。 不过随着朝廷北迁,作为北方最重要的冶铁中心,遵化再次被重视起来。 借由铁器的汇聚,大量的兵工厂设置于此。 等朱静来此地,接受了军械司郎中卫盛的招待。 卫盛是王徴收的三个徒弟之一,年纪虽然不过三十,但却技术娴熟,而且管理手段了得,令人叹服。 皇帝之前与王徴会见颇多,卫盛自然经常见到朱静,如此更是有公务在身,更是热情的很。 “朱兄弟,你这趟来得挺早的。” 县城外,卫盛带着几个护卫,远远的就看见骑马而来的朱静,笑着远迎。 “卫郎中!” 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朱静则略显恭敬地还礼。 “走,城中已经摆了酒宴,正好暖和一下。” “多谢好意,只是如今在下背负公务,实在急迫,还是先去铁冶那吧!” 朱静推辞着,满脸的诚恳之色。 “还是暂歇一夜吧!”卫盛摇头道:“铁治位于遵化城西八十里,这大雪天可到不了。” “那好吧!” 朱静只能妥协,在县城中休整起来。 却说,这遵化县竟与北地冬天万籁俱静不同,县城中人满为患,客栈满盈,车马喧哗,热火朝天,极为热闹。 “这是北直隶来此买卖铁器的商人。” 卫盛指着那冒着浓烟的一排排屋子,说道:“得益于生铁的极多,遵化光是铁匠铺就有一百余座,多位于城东,匠夫学徒千余人,偌大的县城,整日笼罩在烟雾和锤响中,直让人烦躁。” “不过那些商人却喜欢,光是客栈酒肆就有两三条街,只是远离了城西。” “听说广东有一镇名曰佛山,每年产铁数百万斤,偌大的南方以其为精美,畅销的很。” 朱静听闻必此言,很是惊奇,不由得开口道。 “佛山啊!”卫盛摇摇头,不屑道:“遵化如今虽然还比不了那里,只是乱的太久了,再过一年半载,足以恢复如初。” 佛山,才是如今的钢铁之城。 翌日,一行人往西而去,到了遵化铁冶所在。 隔了数里,朱静就嗅到了那个浓厚的烟雾味道。 等到亲眼所见,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一道两丈高的围墙横直在所有人眼前,一眼也望不到边。 墙内,数丈高的高炉如同标杆一般耸立,一时间竟然数也数不清,官营加民营的铁厂,每个月的产量就是个难以计量。 大量的铁锭被装载上车,缓缓地弛行而去。 其占地规模,达到了三千余亩,有箭塔,有护城河,还有翁城,其就相当于一座严密看守的城池。 而千余京营战士,则寸步不离的守卫着,不管有丝毫的懈怠。 “你可以称呼他为匠城,也可以唤作将作城,不过我喜欢称呼他为钢铁城。” 不过,朱静眼光独特。 “这雪怎么是黑的?” “因为铁厂众多的军械司的许多工场也设在这……” 卫盛露出笑容:“烧煤比烧木柴便宜,烟雾升空与雪花相合,自然就是黑的了。” “从普通的铁钉,再到马掌,马鞍,枪头,火枪,火炮,铠甲等等,但凡涉及到了铁器,军械司都将工场安置于此。” “这些工场达到百余座,匠夫约八千人,能够供应整个京营的制用,若是在扩充一倍,供应全国也不在话下……” “而如戎袍、军帐,衣袜等,则安置在天津府,顺天府,军械司的人手绝对超过了万人。” 说到这里,卫盛骄傲地抬起胸膛,右手伸出紧握,这是几年来他尽力扩张的结果。 当年数百人的匠营,如今到了如此庞大的规模,这是极为显眼的成就。 朱静则啧啧称道,心中却不以为意,这般成就,九成都是王徴与皇帝的功劳,他们只是查缺补漏,进行执行罢了。 “对了,新式武器研究的如何?” “这边请——” 卫盛这才回过神来,邀请几人入内。 这座工匠钢铁之城极为热闹,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座工坊,聚集着大量赤着上半身的大汉,源源不断地煤炭送给了他们数不尽的热源。 热浪扑面,雪花在离此地上空三尺,就已经融化掉了,不见之前城外的黑雪。 目送一车车的黑炭送来,朱静对于这座钢铁之城更了解几分。 顺天府的煤,北京的粮,以及来自于全天下的各种物资,才铸就了他们如此的成就。 就像是绍武三年的预算,其中花费在军械司的,就超过了百万,日积月累之下,这是何等庞大的数字。 而如今,就诞生出让他满意的东西——适合骑兵使用的火枪。 “这是根据朝廷的三眼火铳改进来而,火绳变成了燧石点火,而且长度达到五尺,即使没有了火药,也能充当狼牙棒用用——” 说着,一把修长的三眼火铳就摆放在眼前。 样式相较以前顺眼了许多,但三眼火铳的短板也很明显,射程短,且准确率低,这是硬伤。 不过剔除了火绳后,倒是方便许多,足以称作是一把好武器了。 卫盛见其模样,立马又挥了挥手,一件新式火器呈现而来。 一尺来长,模样看着就精美。 “这是从西夷那里传来簧轮手枪,样式较短,隐蔽性强,而且只要作战前先上好膛,转紧簧轮就能备用,随时应战。” 卫盛叹道:“这东西缺点明显,容易坏,且里面极其精密,如西夷的钟表一样,稍有损坏,就难再用了……” 听到其可以提前准备,朱静眼眸瞬间发出亮光:这可是偷袭的好东西。 第601章 火器发展 第601章 火器发展 “三千柄簧轮手枪,几时能交货?” 朱静惊喜连连。 “一个月时间足以。” 卫盛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但是您这属于例外,需要兵部申请,工部批准,户部批钱。” “哈哈哈哈!”朱静一笑,指了指自己道:“我这是在巡边,顶头上司就是兵部尚书,您还怕没着落?” “先做着吧,从北京一个来回不知耽搁多少时日,如果真的出事,我亲自赔罪。” 想着朱静这上达天听的关系,卫盛跺了跺脚:“好,为了朱兄弟您,我破例一次。” 而在数百里外的玉泉山庄,皇帝一家人离开了冰冷的紫禁城,来到了此地过年。 虽说冬至、元旦大朝要回去几日,但后宫内却安逸地待在这,不舍得离开。 儿女环绕,粉腻包围,沉浸在这温柔乡之中,朱谊汐舍不得离开。 “你可知晓,为何尤喜欢此地?” 朱谊汐披着裘衣,漫步在积雪之上,远处的树木花草,都被雪花积压,尽收于眼底。 “陛下的心思,老臣怎么能猜到。” 工部尚书冯显宗规规矩矩地跟随身后,轻声说道。 他刚三十出头,在洛阳时得逢机会进幕府,担任参谋司副掌司。 如今为工部尚书多年,不复以往的郁郁不得志,反而心气十足,脸上浮现了为皇帝努力一百年的志气。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资历将会越来越深,内阁的位置极为稳当。 “哈哈哈!” 朱谊汐笑了笑,颇为放纵道:“我也不瞒你,这里无甚规矩,也没有百般打扰,比冰冷无趣的紫禁城强太多。” 说到这,皇帝继续道:“我已经跟内阁言语了,冬至和元旦,都在这里过。” “前面的大殿虽然不及北京,但也能凑合。” 我早就想到了,还在附近买的宅子。 冯显宗眉头皱起,刚想开口,就被皇帝阻止,岔开了话题。 “据我所知,仅国朝三百年间,紫禁城就已经被雷劈了十三次?” “没错!” 冯显宗对此了如指掌,毕竟紫禁城的每一次修缮,都是工部出力。 “第一次是在永乐年间,三大殿被雷击起火,其主殿奉天殿被烧成白地,最近的一次是在嘉靖年间,三大殿也惨遭损坏……” “若不是世宗皇帝及时运走了永乐大典,怕是其将不保,国之大憾……” 多灾多难的紫禁城,不只是被雷击,而且光是火灾,就是五场之多,尤其是崇祯17年,李自成撤离北京,一把火放的那叫一个痛快。 仅武英殿、建极殿、英华殿、南熏殿、四周角楼和皇极门未焚,其余建筑全部被毁。 后来还是顺治修了两三年,又加上姜曰广的修补,才总算勉强完善起来。 谈到这,冯显宗才反应过来,原来皇帝这次真的怕死啊。 “火灾,雷击,非人力可企及也。” 朱谊汐叹道:“富丽堂皇又如何?还不是得住人吗?” “陛下所言甚是。”冯显宗只能应下,他总不可能劝皇帝回去享受危险吧! 说着两人就来到了屋内。 跺了跺脚,皇帝骄傲道:“北京只有几处有地暖,而这遍地都是,冬日与春日无甚区别。” 这样说着,突然就来了一群侍女,给皇帝换了衣服。 谁知,竟然是外出的衣裳。 “陛下——”冯显宗知晓皇帝喜欢微服出游,但没想到竟然当着他面就换衣裳,太不避人了吧?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皇帝斜撇了其一眼,丝毫不给他机会: “今天就去你那看看。” 就在冯显宗愣神之际,皇帝就裹了一身羊毛衣衫,外表看上去朴实无华,内里却不一般。 “我可不是瞎胡闹,军械司研究出了新玩意,伱陪我去看看。” 言罢,冯显宗快步而去,出了这座小宫城。 来到山庄之外,眼前尽是积雪,白雪皑皑,几乎将整片天地都遮掩了去,让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瑞雪兆丰年,好啊!” “自绍武年以来,北地少有旱灾,就连瘟疫也不见了踪影,实乃祖宗庇佑,陛下之德,才有今日天地所感,百姓之福……” 眼见此处只有两人,无有起居郎跟着,冯显宗也不再掩饰了,拱手就是一番夸赞。 虽然有些直白,但确实好听。 “是啊,天意如此。” 朱谊汐一怔,随即大笑。 这是儒家的根基之一,天人感应。 小冰河期虽然还有残留,但毕竟比以前好多了,这天下该恢复元气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军械司。 自从皇帝去年来到玉泉山庄,六部衙门也多在此地设立办公处,而军械司这等整天研究火炮的机构,自然要远离北京城,来到玉泉山。 遵化的铁厂只不过是铸造处,而设立改进的部门,却还在皇帝眼皮底下。 与往日的瞎研究不同,今日的军械司得亏皇帝建议,又跟着一群教士们请教,学会了用尺画图,样式一目了然。 而招待皇帝的,必然不是这些图纸,而是真正实造出来的东西。 “陛下请瞧,这是我等研究试验数个月,造出来了大燧发枪。” 说着,一杆大口径地燧发枪,出现在眼前: 只见其一口径达到二十五厘米的火枪呈现在眼前,宽大的炮口几乎能塞进一个婴儿拳头。 枪身并不太长,只有三尺多一点,枪管两尺,枪柄一尺。 这哪是一个火枪,这简直就是一门小型火炮。 “你这?”朱谊汐一楞,走上前拎起来,只觉得比普通燧发枪还要重许多,大概是一倍半。 他感觉自己可能误导了这些人。 或许是巨大化的抬枪作用太大,以至于这些工匠们将心思都投入到了巨大化中。 前一阵子竟然还有万斤巨炮出现,差点把朱谊汐都吓到,今个出现这大口径的燧发枪,简直让人除了惊诧,都说不出什么了。 “陛下,这枪能用!” 四十来岁的工匠,脸红脖子粗,指着火枪的枪管道:“这枪能塞几十枚弹珠进去,只要一开枪,就能横扫一片呢!” 第602章 微操 第602章 微操 “射程多少?” “约五十步左右。” 工匠见皇帝来了兴致,继续道:“最佳的射程,在三十步,威力能破甲。” “三十步,鸟枪都能破甲。” 冯显宗无耐,忍不住反驳。 “部堂,您是当官的,这可是火枪呢!” 借着皇帝近些年的宠信,军械司的地位超然,工匠满脸不高兴。 “好了,是骡子是马,然后出来遛一遛!” 朱谊汐懒得理会两人的争吵,直接开口吩咐。 很快,数十个草人就摆放好了位置,放置在枪手之前。 得到皇帝的示意,一名侍卫走上前,端起了火枪,对准了前方。 远处,皇帝全神贯注地盯着,他都只想要看看效果如何。 “轰——” 就像是一门火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无数的子弹,喷洒而出,仿若雨滴。 而在远处的朱谊汐都没看清,就已经结束了。 他走上前,这才看明白,天女散花一般的子弹。 而那些摆放的草人,倒下的却不多。 “陛下,三十个草人,中弹二十三个。” “看来威力不强,只是弹药数量多。” 冯显宗皱着眉头,说道。 “况且战场上,步兵基本都有甲胄,这等弹珠威力极小,效果怕是更不尽人意。” “那就试试。” 转眼间,稻草人又披上了铠甲。 果然如冯显宗所言,除非打中脸部,手足,不然火枪的威力极小,根本就没什么伤害。 一旁的工匠欲言又止。 朱谊汐则看着这柄枪,又看了看稻草人,陷入沉思。 冯显宗继续补刀:“虽然打不了建奴,但打蒙古人却不错,他们没有铠甲,只是射程太近,战马又跑得太快……” 工匠沉默了。 这话太有道理了。 “既然步兵用不到,那就让水师来用。” 突然,皇帝脸上露出了笑意,这让气氛陡然一松。 “海上水手可少有铠甲,这柄火枪一处,狭窄的甲板上可都是人,怎么也躲不了,这可比普通的燧发枪强多了。” “陛下圣明!”工匠大喜,又让人抬出了几个奇怪玩意。 一把长剑被抬出来,仔细一看是一把剑,侧面一瞧,竟然还隐藏枪管,它竟然是一把枪。 谁知,之前还不屑一顾的冯显宗,此时竟然露出满意的神色:“好枪,竟然将剑与火铳合二为一,暗含兵法上的正奇相合,妙呀!” “陛下,您想,这要是与敌人交战,手持一把剑,人家就会放松警惕,距离一到,到时候大拇指一扣,弹丸就飞奔而出,绝对百发百中。” 朱谊汐懒得理他,目光在一把三眼火铳前停下。 “陛下,这是三眼火铳,我等只是将其由火绳转为燧发,这样更方便些。” 见到皇帝来了兴致,工匠立马解释道。 虽然只是这般简单的工艺,但却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混吃等死。 “嗯!继续努力吧!” 朱谊汐点点头:“之前的那一只大口径燧发枪,就造一些给水师,让他们用下,看看如何。” “还请陛下赐名——” “弹珠多,量又大,就叫喷子吧!”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契合的名字。 “此名甚好!”冯显宗连忙赞叹道。 离开了军械司,眼见皇帝心情不错,冯显宗也松了口气。 这趟任务总算是有个好结果。 半路上,皇帝突然问道:“渤海结冰了吗?” “禀陛下,渤海已经结冰了,不过都很薄脆,且多在沿岸,对漕运的影响不大。” 冯显宗一怔,忙反应过来。 “那便好。” 皇帝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而此时,远在平壤的吴三桂,也没有闲下。 历年来的规矩,归降的人,要么心怀二主,要么就用力拼命,而变了两次阵营的吴三桂,则没有选择。 他深刻的明白,此时的朝鲜就是他的赎罪之旅,皇帝,朝廷的眼睛,时刻地盯着朝鲜。 所以,之前他一直在开城附近拉锯,想要收复汉城,光复其国都,从而让朝鲜彻底恢复。 不过洪承畴的百般手段一出,谋划立马作废,只能僵持在开城。 李成栋作为副总兵,只能在开城坐镇,防止汉城兵马跨越。 而此时,吴三桂、李应仁,却在一处码头,迎接着船队的到来。 南北朝鲜对峙,北朝鲜耕地缺乏,物资不足,粮食都不能自给,若没有朝廷支援,早就落败了。 偏偏南朝鲜有个洪承畴,打仗不在话下,治理民政也是厉害,理顺了钱粮后,南朝鲜兵马源源不断。 “李兄弟,汉城的逆兵越来越多,咱们就算是十个换一个,也是亏的。” 吴三桂跺了跺脚,缓解了下寒冷,忍不住说道。 “你是意思,咱们也培养朝鲜兵?” 李应仁一楞。 “没错!”吴三桂呼着气说道:“这朝鲜,不能只凭咱们自己打,也得让朝鲜人上战场。” “你说的也是有道理。” 李应仁点点头,心思莫名。 这场朝鲜之战,到如今完全沦为了吴三桂的指挥中,他只是相当于个副总兵,只有附和的份了。 “来了——” 忽然,远处隐约露出白色的船帆,随即越来越多,将整个海面覆盖。 庞大的船队遮天蔽日,让所有人欢欣鼓舞,士气大增。 “禀总兵,此次运船三十艘,共有粮食两万石,铠甲三千副,火枪两千,火药五万斤……” “没有援军吗?” 吴三桂打断他的话。 “朝廷没有运兵。” 李应仁为之一叹。 显然,朝廷就想着他们这两三万人,拖住建奴,或者朝廷也有点吃不消。 见到两位总兵有些消沉,来人继续道:“接下来半个月,还会有近百艘运船送来物资,想来贵军在朝鲜是不用愁了。” “百船?”吴三桂、李应仁一楞。 “该不会是?” 两人互视了一眼,眼眸中的惊恐与不解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这是陛下的口谕——” 郑重其事的接过这封信,吴三桂只感觉重如千钧。 千防万防,竟然没有防到皇帝的微操,什么时候皇帝有这爱好了? “哎——”收下书信,两人长叹一口气。 第603章 仁川登陆 第603章 仁川登陆 汉城。 因其处于汉江以北,故又称汉阳。 汉江自东向西环抱城南,呈龙砂水穴“山水襟带”的上好风水格局,故朝鲜王朝从开城迁都于此。 当年倭乱后,宫阙俱烬,荆棘满城,百官依墙壁以坐,三大殿中,景福宫与昌德宫、昌庆宫同时被朝鲜乱民焚毁,只是昌德宫修缮后作为了正殿。 如今,十岁的李澂当国,太上王李倧避居,朝政大权完全掌握在洪承畴的手中。 首先,为控制地方,获取钱粮,洪承畴运允许商贾、地主花钱买官,成为朝廷命官,明码标价。 仅此一项,就获得数十万石粮食,养军绰绰有余。 而例如铸造顺治通宝,使用大清历法,大清律等文化措施,以达成正本塑源的作用。 光是这些还不够,在政治上,洪承畴大力支持以金自点为首的投清派,使其占据朝鲜中枢,成为看门狗。 而为了达成更快以朝养清的目的,更好的掠夺朝鲜资源,洪承畴在汉城,以朝鲜样的名义,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为了宣扬正统,收揽人心,汉城朝廷在承认两班特权的基础上,破除了门阀学阀制度,学习大明的科举制度。 即,除了两班贵族可以参加科举外,普通的庶民也可参加科举,并且将录取名额从三十三人,扩充到了一百人。 这下,瞬间就让整个南朝鲜沸腾,普通的商人、中小地主欢欣鼓舞,涌入汉阳城,参加科举考试。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因为朝鲜的科举,只是两班贵族的盛宴,且名额往往会被外戚、高官预定,留给真正有才华的人寥寥无几。 一瞬间,汉城聚集了大量的学子,对于李澂也极为认可,能给他们官做,就是正统。 “先生一番举措,寒门欢腾,庶民拥护,伪朝恐怕岌岌可危了……” 金自店略微弯着腰,张嘴就是一番马屁,几乎把洪承畴塑造成了朝鲜的救世主,大英雄。 洪承畴也略显得意,矜持地笑道:“别看伪朝在开城攻势厉害,但治国却不如我,若是没有明廷的支用,怕是早就不堪重负,收复只是等闲。”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朝鲜民弱地贫,钱粮太少了。” 金自点闻言,眼皮直跳,喉咙中的话几乎快要脱口而出。 瞥了一眼洪承畴的脸色,他才将将止住,脸色煞白,不敢再言语。 跟朝鲜与明朝徒有其名的同盟关系恰恰相反,尽管朝鲜极不情愿地臣服清朝,却多次实实在在地为清朝卖命。 如,朝鲜出兵配合清军剿灭皮岛的明军(皮岛海战);163八年,库尔喀部酋长加哈禅(朝鲜称庆河昌)等叛逃熊岛(今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俄罗斯岛),清朝命朝鲜由庆兴府出动舟师一千予以剿灭。 松锦大战,朝鲜还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筹措粮食和马匹以转运至锦州前线。 清军入关后,由于北京所储粮食大部分被李自成军掠走,江南漕运又不通,导致清朝粮食短缺,朝鲜被迫海运十万石至北京,缓解了清朝的燃眉之急。 所以,对于明朝,朝鲜只有敬,敷衍为多,而对清朝,则是惧怕,不得不行事。 金自点当然明白,这是洪承畴对于朝鲜赋税的不满。 “贡纳法不合时宜,有失偏颇以至于逃税者众,朝廷入不敷出,还有比这个时候更适合的变革吗?” 洪承畴转过头,目光如炬,灼烧得金自点浑身不自在。 金自点默然,大同法伤害到了他们这种大贵族的利益。 在光海君以前,朝鲜实行贡纳法,将按户头征收贡物,相当于中国曹魏至隋唐时期实行的户调法,土地税和人丁税合一。 而按土地征收粮食,则称作大同法,但却实行一半无疾而终。 显然,相较于户口,土地是跑不了的,收税简单直接,对国家更有利。 而大同法施行后,两班贵族就从以前的完全免税,变成一定的免税额度,这谁乐意? 不过洪承畴可不管这些,他就像后世的麦克阿瑟在日本的改革,只想着尽快的把朝鲜改造成合格的狗,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反馈给主人。 也只有他,才能有这样的魄力。 “在会试后,你率先上奏。” 洪承畴冷声道:“大同法必然是要施行的,莫要做无谓的手段。” “我明白!”金自点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 转眼就到了绍武四年,即顺治七年。 春二月,汉城的殿试热闹非凡,跨马游街好不热闹,人们一片雀跃,欢呼着,享受这难得的繁华。 而洪承畴则暂坐在酒楼中,看着游街的进士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眸中满是回忆。 有了这一批进士,再过几年,朝鲜必然真正归附。 “报——” 忽然,一骑飞驰而入,踢踏踢踏地踏上楼梯,直接跪在其面前,气喘吁吁。 “何事?” 洪承畴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明军战舰数百艘,从仁川登陆,距离汉城只有一日路途。” 噔—— 洪承畴目光一凝,死死地看着他:“明军在哪里登陆?有多少人?” “仁川郡,明军在仁川郡突然登陆,人数超过两万……” 呼—— 深吸了口气,洪承畴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后跟直冲后脑勺。 仁川距离汉城,只有一百五十里,路途只有两三日,而如今信使都回来了,留给他的时间,必然是在两日之内。 此举,不亚于当年成祖弃山东直扑南京。 “吴三桂也了解他,勇则勇矣,绝难想到这个跨海而征,难道是李应仁,亦或者李成栋?” 洪承畴满心的不解。 该死,勒克德浑在开城附近堵着明军,汉城兵力不足啊! 拿下了仁川之后,明军就可以从海上源源不断的获得补给,甚至可以进行一场围城之战。 “传信让勒贝勒立马回来,让进士游街迅结束,封锁汉城……” 洪承畴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不一会儿,偌大的汉城就开始了守城模式。 。 看来得陪考了,累啊! 第604章 下山之虎 第604章 下山之虎 汹涌而来的明军,直接淹没了仁川郡,将这座小小的城池直接陷落。 朝鲜分八为道,道下为州、府、郡、县,四者面积相差不离,只是品级有差距罢了。 “一座县城,也敢称郡?” 李成栋兴奋异常,他践踏城墙,望着降服的朝鲜兵马,开口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应当迅速去往汉城。” “汉城自然要去。” 吴三桂掩饰住激动,望着海边,那里还有大量的军队准备登陆。 数百艘船只运送,仁川条件差,数万人光是登陆就得耗费一两天时间, “但最要紧的,就是开城。” 说着说着吴三桂想起了皇帝的那份微操: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仁川登陆的,一部去往汉城,另一部在开城回师必经之地埋伏,消灭满清在朝鲜的主力兵马。 “我去碧蹄馆!”吴三桂看着眼前这简略粗糙的地图,沉声道:“三千骑兵,一人双马,一天即至。” “那我去汉城。” 李成栋一脸无奈,只能这般应下。 而李应仁,则带着部分明军和朝鲜兵马,在开城与勒克德浑对峙。 碧蹄馆,指的是为迎接明朝使者所设的驿站,碧蹄馆在处高阳城附近,被山岭环绕。 其西侧是惠阴岭山区,东侧靠近一片山丘,从北到南看正好处在从山地到平原的一处狭窄通道中,可以说是从开城到汉城的必经之路。 当年李如松在碧蹄馆之战,以三千对阵三万,差点大意兵败身死。 吴三桂自然希望在此地,能够建立大功,把勒克德浑这厮斩于马下,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在明廷立足,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不上不下的尴尬情况。 却说,勒克德浑在接到汉城的书信后,已经是仁川事件后的第三日。 收到洪承畴的信件,他大为惊恐。 开城位于平壤与汉城之间,如果汉城沦陷,那么大军后路就没了,只能等死。 这般,他只能让人尽量拖住明军,自己亲率骑兵主力南下,支援汉城。 正值凌晨,雾气弥漫,勒克德浑决定就地驻扎,先让连夜行军的士兵们填饱肚子。 至于探子,他自然派出了些,但大家都是长途奔袭,又累又困,而且这是回去的道路,敌人出现几率很小,所以探子也不仔细。 吴三桂透过树丛,看到了疲惫且糊弄的探子,冷声道:“看来建奴精疲力竭,警惕心大失。” 心中为一松,准备给予其一份好礼。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勒克德浑虽然没探察到碧蹄馆的埋伏,但多年的战争本能,让他警惕这个埋伏胜地。 索性,他转念一想,汉城有洪承畴,怎么也得守个几天,今日就暂且歇息,明日白天再走也不迟。 这般,竟然就地安营扎寨起来,不选择进谷。 吴三桂大恨。 不过,军队到底是歇息了半天,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吃饭,补充体力。” 一番命令,骑兵们纷纷应下。 只见,骑兵先是安抚战马,从马背左侧掏出马粮粉,开始投食。 其马粮,则也是军粮,主要以豆渣和麦粉为主,其中参杂着盐、大豆等,可以说是丰富多样。 这样的谷物饮食,能够极快的补充战马的损耗,小半个时辰,就能投喂完毕,驱使战马。 而马儿则亲昵地舔舐着其手掌的面粉,大口地吃食起来,士兵索性就将拎着粮袋,让其自食, 而骑手这时候也抓紧时间,掏出右边的袋子,这是他们的主食,也是面粉。 不过他们的面粉,则主要以麦粉为主,添加了肉松、鱼干,盐,糖,乃至于芝麻等,嚼劲十足。 另外,如果条件允许,只需要煮开水,撒入面粉,则立马就成了香甜的糊糊,让人胃口大开。 吴三桂也不例外,从亲兵手中接过,吃一口军粮,饮一口水,不一会儿功夫,半斤军粮就下了肚。 以往两三斤的饭量,此时竟然半斤就饱了。 不仅节省了时间,而且还省却了粮食负担,吴三桂直到这时,犹为赞叹: “有此军粮,战事就成了一半。” 军粮中不但有鱼有肉有盐,而且还含有糖,这谁不奋进? 一个多时辰后,食饭的,出恭的,都已经准备完毕。 吴三桂也不啰嗦,直接带领军队来到谷地,杀将而出。 他深刻明白,疲惫的军队能强打精神,而刚睡一会的疲军,只有抱怨和疲倦,毫无战力可言。 刚歇息没一会儿的勒克德浑,睁开红丝遍布的双眼,直接坐起:“怎么回事?” “报,有敌袭——” “多少人?从哪里杀过来的?” “夜里看不清,但却是从谷内杀出的。” “果真有埋伏。”勒克德浑咬着牙,直接站起:“让儿郎们起来——” 强行中断睡眠的骑兵们,不得不起身,骑上战马开始迎敌。 吴三桂一马当先,披着严密的铠甲,在亲兵的保护下,宛若一只离弦之箭,猛烈难当,又像是下山之虎,凶猛异常。 刚补充营养的战马,异常彪悍,铁蹄四撒,精力充沛,似乎毫无畏惧。 清军简易的营寨,拒马,就这样被准备充分的明军,庞大的军营,再也没有屏障。 此时的清军,就像是脱掉外衫的女子,迎接她的,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践踏。 疲惫加惊慌,以及对黑夜的恐惧,让军营一时间有些混乱。 勒克德浑没想到防线竟然如此轻易被打破,这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组织队伍进行防守。 可惜,吴三桂不打算给他机会,如此大的优势,岂能轻易放过? “放火——” 火光天然能够引起恐慌,而对于敌军来说,却意味着胜利和喜悦。 大量的帐篷被点燃,映照在一张张的恐慌脸上,纵马而行的明军,则满脸狰狞。 勒克德浑约束着军队,强行打破明军的围攻,迅速地冲了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到底是百战精锐,在他的旗帜挥舞下,千余骑突破而出,离开了这个饱受践踏的营地。 “到底是建奴的精锐,为何不入谷呢?”吴三桂可惜了一声,笑容逐渐灿烂。 第605章 收复河套地区 第605章 收复河套地区 勒克德浑大败,不得不绕路百里而归汉城。 而此时,汉城也早就被明军重重包围,虽说洪承畴调配有度,但到底是座孤城,难以匹敌势如破竹的明军。 更别说,他以外臣主朝鲜军政,废除朝鲜王,更是惹得许多两班贵族的厌恶。 明军刚围城,汉城内就乱了起来,大量的贵族们喧闹,争吵,可谓是各显神通。 偏居一隅的太上王李倧,则迎来了他近段时间最高光的时刻,两班贵族齐聚献媚,讨论着光复事宜。 洪承畴虽然心狠手辣,但知晓守城时并非是激化矛盾的时候,只能严密看管,并且将所有的家丁聚集在城头。 “吴总兵厉害。” 李成栋看着疲惫的吴三桂,不由得赞叹道:“建奴被杀得落荒而逃,这汉城岂不是手到擒来?” “咱们只有两万人,先围着,等李应仁来了再说。” 吴三桂令人将满清的军旗等玩意从城外游行,并且告诉汉城,勒克德浑兵败而逃,其地已经是一座死城。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威逼的效果才是其所能想的。 这下,汉城大乱,人心惶惶,就连洪承畴也不免心慌。 不过他知道,勒克德浑很有可能是兵败,而非死亡,心中倒是抱有一丝期望。 果然,两日后,勒克德浑从东北方向而归,风尘仆仆,浑身满是血腥味。 汉城的人心这才安稳许多。 吴三桂大恨。 而这时他也没有等到李应仁的大军,而是一封军情信。 “建奴驱使数千悍不畏死的索伦蛮兵南下,一路势如破竹,逼**壤。” “平壤?索伦人?” 李成栋对其颇有几分疑惑。 “索伦人是北边更野蛮的部落,茹毛饮血,听说最近这段时间建奴兵力不足,所以就收编其军……” 吴三桂疑虑道。 “比建奴而要凶悍?”李成栋一楞,忍不住惊叹。 “没错!”吴三桂眼眸中满是忌惮叹道:“其人桀骜难驯,身材高大,整日里在雪地里打滚,蛮横难当。” “若是其中出了一个努尔哈赤那样的人物,其比建奴必然更为强大。” “只是可惜,如今却被建奴驱使,这才是咱们大明未来的心腹之患。” “这汉城?” 李成栋看着眼前这座城池,眼眸中满是憧憬。 这可是三十万人口的大城,在大明可以类比扬州,苏州,集一国之富,若是拿下,掠夺的财富不可计量。 “汉城必然要拿下。” 吴三桂冷声道:“就让李应仁多坚持一会儿,城中消息闭塞,定然还不知道援兵的消息。” “趁着这个机会,逼迫洪承畴出逃。” “围三缺一,这是必然……”李成栋点点头,表示赞同。 北京的皇帝自不知晓朝鲜再起波澜,但他对于河套的境况却颇为满意。 “自夏七月至秋九月,三个月内,大同总兵刘廷杰、陕甘统制尤世威二人,出兵近十万,横扫整个河套地区……” “斩首兵卒五万余人,俘虏十余万,战马数万匹,金银钱粮无数……” “俘获部落头上以上,七百三十六人,大小部落两百余个,尤其是鄂尔多斯部更是元气大伤,仅数百人逃窜,其余皆已投降……” “牛羊300余万头,老弱妇孺三十余万,偌大的河套再次成为大明国土——” 洪武永乐年间,明朝收复河套,在此设立军屯,以为永驻。 后来叫门天子朱祁镇一场大败,河套也就此陷落在鞑靼人手里,等到明宪宗继位,不仅平定了荆襄百万乱民,横扫了女真部落,更是收复了自己父亲手中失去的河套地区。 弘治、正德年间逐步陷落。 等到嘉靖年间,河套彻底的失陷,沦为土默特部的牧场。 这时也是草原兴起的时候,如当时的蒙古小王子,以及俺答汗,都让明朝颜面大失。 历经嘉靖,隆庆,万历等五朝,河套已经沦陷了近百年。 如今一朝恢复,对于陕西,大同等地,可谓是大有裨益,中原防线向北推行了数百里,及至阴山脚下。 至于阴山以北,那就是漠北地区,牛羊都养不活,更遑论种地了。 “臣意,可设立军屯,迁移军户百姓入内,修筑城池。” 赵舒提出来成熟的意见:“朝廷可以沿着阴山修建防线,彻底将河套地区收入囊中。” “那这些蒙古人又如何?” 皇帝突然道:“若是将他们驱赶至漠北,岂不是纵容蒙古力量增进?亦或者为建奴所用?” “洪武旧事,已经不合时宜了。” 眼见皇帝说出这样的话,一旁的朱谋则赞同道:“若是实行军屯,迁徙百姓,其中的耗费岂止千万?非历经数10年才能成之。” “朝廷等不起,建奴也不会给咱们机会。” “臣意,可以效仿漠南,设立都司,中央选一重臣为总督,镇抚漠南。” “当然,阴山防线也必须要修,户部可拿出百万块,足以守护河套了。” “河套与漠南终究不同。” 这时,吕大器也忍不住发言:“漠南不过10余万人,遭受重创,元气大伤,而河套地区蒙古人数十万,若是照猫画虎,反而容易出现差错。” 漠南地区蒙古人元气大伤,人口又不多,再加上两万兵卒的混杂,行都司足以镇压一切叛乱。 而河套地区则不同,这里蒙古人太多,若不是不迁移汉民,即使派几万人镇守也无多大用处。 最省事的方法,就是将部分蒙古人撵走,然后迁移军队驻扎,再修建长城,重复洪武旧事。 治标不治本。 “河套,河套——” 忽然,皇帝嘀咕起来,笑了:“俘获那么多的牛羊,这一趟出击,看来不会亏本。” “陛下,仅仅是这些战马,就足以抵朝廷数年功,值了,太值了。”吕大器也瞬间笑了起来。 “既然将整个河套拿下来,那得按照长治久安来吧!” 朱谋则严肃着脸,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将俘获的贵族,全部押送至北京来,朕准备好了宅院来安置他们。” “那些牛羊,草原,则另有安排……” 第606章 属国考生应会试 第606章 属国考生应会试 所有人都对皇帝的处理方法感到好奇,但却无人敢直接问询。 朱谊汐淡淡道:“既然俘虏了那么多人,就挑选出几万精锐来,刚好充斥边军、京营,想必一层层的分下,蒙古人必然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是!”内阁对此倒是并无异议。 主要是吕大器从蓟镇发还的奏疏,实在是太过于吓人。 兵册上的十万兵马,最后仅剩下一万余人,连守城都不够,更遑论为京城羽翼了。 可以预见的是,长城将是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明不可或缺的防线,九边的完善也至关重要。 再者说,即使蒙古人被降服,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焉知其不会作乱?有长城为守,也能及时弹压。 “河套水草丰美,须修建城池,分州县以守。” 直到这时,皇帝才吐露出心声来。 俗话说,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塞上江南,就是指的是河套。 蒙古高原的土地好坏,河套>漠南>辽东>漠北。 而之所以察哈尔部在漠南,辽东,则因为通商的缘故,让两地蒙古人享受茶盐之利,从而逐渐富裕。 单单论水草,河套地区是远胜于其他地界的,自然而然养育的牧民也是最多的。 秦朝的新秦地,西汉的上郡、西河郡、五原郡、朔方郡、云中郡;隋唐时期的胜州,夏州,盐州等;到了唐末,这里则成了党项人的天下,因而成就了西夏王国。 到了后世,鄂尔多斯和包头的煤炭、铁矿,更是位列全国前茅,自然资源极其丰富。 这样的好地方,自然就得移民,亦或者施行耕、牧结合的手段。 “以通商,来让牧民定居,并且拾起学会耕种,从而为朝廷提供赋税徭役……” 简单来说,就是改变河套地区的农业模式,化羁糜为州县。 这是个长期的工程,也是持之以恒的良道。 六部、内阁听懵了,旋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准备一步到位,直接设县啊! 赵舒立马醒悟:“可以汉时之准,设东胜府,统辖河套地区。” “不够,再添上二府,共计三府才行,增设五原府、朔方府。” 朱谊汐沉声道:“另外,你们不觉得,宁夏卫的太过于突出了吗?” 在明朝的狭义的河套中,指的是三个地方,归化城为中心的前套,巴彦绰尔中心的后套,以及银川宁夏地区的西套。 明朝自始自终控制在手的,唯有西套罢了。 “陛下的意思,是将三套合为一体?” 张慎言抬起头,颇有些震惊。 其他几人则低头思量起来。 如果说这几个地方合为一省,倒也是可行,毕竟一条黄河连通三套,比道路都要方便。 “不!” 朱谊汐淡淡道:“黄河三套,前套成了漠南行都司,西套为宁夏卫,意套必然也要单独成立。” “我的意思,宁夏卫得成宁夏府,亦或宁夏省,作用于分割河套。” “至于后套,按照之前的意思,设为三府,成立阴山省,迁移百姓,教化牧民。” 说到这里,皇帝气势汹汹,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草原三省,在他心中已经考虑多时,如今军事到了,再经过政治、经济的整理,必然水到渠成。 最大的难点,就是归化那几十万牧民了,让他们学会耕地刻不容缓。 而朱谊汐也有绝招,土地改革。 把青壮招入军中,贵族迁移到北京,就是为了消除地方抵抗力,将蒙古人从奴隶社会变更为封建社会。 分发土地后的牧民,绝对是大明最为忠诚的拥戴者。 想到这里,朱谊汐心中开始寻觅人选,能当此重任的大臣,寥寥无几。 “察哈尔部如何了?” “阿布鼐一直在伺机兼并部落,如饥似渴,名下共有牧民两万余帐,拥有不可小觑了点实力。” “也就是说,其一次能拿出近两万骑兵咯?” 朱谊汐感觉有些意外,不曾想阿布鼐发展的那么快。 “陛下,您用羊毛换钱的法子,让阿布鼐大发横财,武器充盈的他,在草原上几无一合之敌,用不了多久,怕是察哈尔王的大名将名扬草原。” “那便好!” 朱谊汐笑了:“征服越多的部落,他就会有更多的羊毛,从而实力更加强劲。” “到时候,轮到满清不安生了。” “八旗满洲可是有两万人,这要是动摇了科尔沁的人心,满清不战自溃。” 皇帝沉声道:“且让阿布鼐嚣张几日吧!让他好好的享受这段时间。” 羊毛换钱,钱买武器,盐巴,茶,可以说草原改变尽外流模式,开始有来有往,经济日趋发达。 而满清必然无法容忍一个草原部落的崛起,尤其是察哈尔部。 察哈尔部越强,满清的忌惮就越深,想来用不了多久,察哈尔部就将遭受满清的重创。 “且让阿布鼐得意几日吧!” 议事这才草草结束。 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绍武四年的春闱也要开始了。 草长莺飞之际,太学中来了几位外国人。 朝鲜兵乱,大量的两班贵族逃出,许多学子浮海来到北京,进行求学。 安南和琉球二国,则是因为大明新复,使臣觐见后,带来了科举的消息。 一些人想着为国争光,以及学问求进,就想考入国子监。 对此,国子监早有陈例,天朝上国,自无不准的道理。 但这些人入读国子监还不够,眼热于科举的盛况,就想着参加会试。 国子监受到为难,只能上报给皇帝圣裁。 “准了!” 朱谊汐一见,几乎不作考虑,就欣然允下。 他当然明白,这些属国士子参加科举,所为的就是刷资历,镀金。 对此,在胸怀开放的朱谊汐看来,这是彰显大明影响力的好机会。 因为其,即使是同进士,那也比他们自己国内的要强。 大明三百年,只有洪武四年允许过高丽考生参加,其余时间只能求学于国子监。 皇帝一朝允诺,瞬间七名属国监生,就成了京城热议的话题。 赌坊中甚至开出赌盘,以其几人得中来做庄,而这在往日,所赌的则是状元花落哪省。 第607章 司法权 第607章 司法权 直隶,保定府,安肃县。 春风拂面,春意盎然。 亲自主持了打泥牛活动后,郑森就累得不想动了,直接趴在床榻上,不想起身。 而这时,一旁的随从突然过来:“公子,府君那里有人过来……” “不见不见!” 郑森直接摇头,坚定的说道:“就是说此乃通判之责,我一个知县只有审核,无有干涉之权。” “公子,毕竟是府君啊……” “府君又如何?”郑森起身,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冷声说道: “尊称一声府君,这是在给他面子,如果还不知好歹,妄图干涉我县之诉讼,老子直接密揍弹劾他——” 这下,贴身随从这才罢了,只是脸上忧心忡忡,对于自家公子这般蛮横的行为,只能选择遵从。 郑森目送其离去,这才是松了口气。 为期两年的观政结束后,在绍武三年的夏天,他就被吏部授予了知县之职,更关键的是还在北直隶。 这种遇缺即补,也只有他们这些翰林院进士才有的特权,俗称老虎班。 而且几乎是两三年一跳,即使皇帝特意压制,不消二十年,他就能够直入中央,六部侍郎、尚书必然能够补上。 “这叫什么事?” 叹了口气,郑森摇摇头。 亲民官难做,这是他早就已经有预料了,但谁知却是如此难为。 朝廷的政改,省府的要求,他都需要完成,而且对于百姓,更是要统驭,尤其是拿捏那些士绅,吏部视为对他的考验。 说的简单,一句不偏不倚,但做起来极难。 早在湖广时,如今的皇帝,曾经的豫王,就在幕府之中改革官制,增添了通判一职。 即,从七品,专门负责地方司法审判,一切的大小案件,诉讼,都由通判来负责。 而作为知县,只有最后的审核权,并不能具体干涉其事宜,毕竟人家的上头是省按察使,与布政使同级。 但自有国情在此,知县如果想要干涉案件,自然有各种办法,例如打回案件重审,亦或者指示衙门不配合,卡预算等等,足以让通判难为。 “区区一个小舅子,府君就敢干涉本县诉讼,这要是传扬出去,我这个知县还干不干?” 郑森看得门清。 事关府君亲戚,他乐于在门外看热闹,但是一旦掺和进去,那就黄泥巴掉裤裆,洗脱不得。 而且对于他这个知县的威严,也是巨大的打击。 “告诉李通判,一切要秉公处理,本县绝不放过一个坏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郑森正气凛然地说道。 他上面有人,前途远大,自然不会畏惧知府的权势。 “是!”随从只能应下。 来到书房之中,他见到了一封从河间静海县寄来的书信: 大木兄亲启…… “黄太冲竟然想到给我写信,难得——” 郑森一见是黄宗羲的书信,立马就轻笑了几声,拆开来看。 内容倒是常规,问候了几声安否,就开始诉苦起来。 首先是黄册的重新编修,静海县衙役不足,半年的功夫,才梳理了整个县的三成,就已经卡住,难以进展。 更关键是,伴随着新政的展开,通判,商税,种种措施与地方士绅矛盾极多,县衙很难贯彻落实。 最后来了一句感叹:“亲民官难做,昏官也难做……” 商税涉及到了地方士绅的切身利益,而通判的设立,则渐渐侵害到地方保守的司法权体系。 说白了,村规,乡约,就是束缚农民的绳索,私刑屡见不鲜。 就连死罪,在那些保守的村民看来,也是他们应该的,县衙决不能干涉,也不允许干涉。 这让县衙的威势难以下及村乡。 郑森对此一直在努力。 任免大量的里长、保长,宣扬教化,并且强调地方私塾老师的重要性。 效果不错,但如果想要在县里如臂挥使,则是极难, 他最大的功劳,就是让通判对于全县有了具体的司法权,从而树立了衙门的威信。 “县尊,府里要求咱们送赶考的举子们去保定汇集……” “春闱到了吗?”郑森一楞,旋即笑道:“好了,好啊,知道了。” 对于这些赶考的举人,县衙不仅要派专人护送,并且还要送上路费,可谓是殷勤至极。 因为那些举人,在地方上有着其巨大的威势,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话语权不亚于他这个知县。 无论是秦汉时期的里亭,三老,还是如今的里甲,都是地方本土人。 只是在以前为豪强,如今为士绅罢了。 好多人吹嘘,说秦汉地方控制力强,能够直接对百姓进行控制。 但实际上,换汤不换药,如果其基层组织真的那么强,怎么会有土地兼并,世家豪强怎么起来的? 里甲制和秦汉时期的里亭三老,并无不同,制度再好,担任的都是地方士绅。 例如,项羽作为通缉犯,在江东逃了十年,秦廷根本就抓不到,何来控制力强? 某种意义上来说,而明清对地方的控制,更上一层楼,破家知县,灭门知府,可不是说说而已。 “县尊,案子审好了,这是卷宗。” 通判很识趣,亲自送来了这个关于知府小舅子的案件。 李成,秀才出身,去年省试考出的官职,担任本县通判。 从一开始的木讷和无知,但如今的驾轻就熟,只需要短短的半年时间,可见官场对人的塑造是极强的。 郑森笑道:“怎么劳烦通判亲自送来……” 案子并不复杂,知府小妾的弟弟,因为争风吃醋,打伤了一位商人,并且还不罢休,直接掠夺了其家产。 这样一来性质就恶劣了,一个流放是避免不了的,这也是知府来求情的原因。 “不错!” 郑森浏览了一番,赞叹道:“这种人,三十大板还轻了,只是流放至贵州,怕是不成,那里要打仗了,到时候可没人管他。” “判处去琼州吧,那里安生,让他跟瑶人一起待着——” 听到这个建议,李成一笑:“还是县尊思量的周到。” “你且放心,本县事本县当,岂能容上头干涉?”郑森对于其配合很满意,郑重其事道。 第608章 地方基层治理 第60八章 地方基层治理 早在北宋时,中央集权脚步就大大加快,西方的三权分立算什么,北宋直接就是五权分立。 转运司管财兼监察;提刑司负责司法刑狱;提举常平司,负责常平茶、盐公事掌常平仓及贷放、钱谷等事务;提举学事司掌所属州县学校和教育行政。 经略安抚司掌路所属州县的军事。 到了明朝,按察司、布政司、都指挥使司,分掌刑狱、民政、军事。 学政掌教育及科举事。 不过到了绍武朝,都指挥使司摇身一变,不再管辖军户,而是以总兵担任,管理各府县的巡防营。 而巡抚,也彻底成了常职,督掌一省大小事务,真正的成为了一省之长。 除此之外,除了在省一级进行四权分立外,县府一级,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拆分权力。 如,通判一职由随缘设而变为常设,掌管一县刑狱司法,原本的司狱之吏,也归其指挥,这是直接削弱了知县的权力。 而对于原本正八品的教谕,则一举抬为从七品,掌管一县的生员、教化,权力未增,但地位大涨,仅次于知县。 巡防营设营正,其人数三百至五百不等。 而实质上,新政铺开,作为常务副知县,县丞的权力也在变更,对于民政方面的发言权也在逐步扩大。 显然,他将会成为布政使那样专署民政。 知县的权责,也渐渐变为拿总,而非直接管理。 如此,在县一级,就形成了知县为首,县丞、通判、教谕、营正四人为辅的县衙中枢。 县、府、省,三级行政分权相差不离。 也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种权力的变迁,郑森对于知县这个岗位有了更深的感悟。 监督和拿总,成了他的工作,而像是之前所聘请的钱谷师爷,刑狱师爷,也渐渐没了用处。 也正是因为处于超然的地位,摆脱了繁琐的民政,让他更能有余力面对那些士绅们。 因为士绅们狭制知县的手段,只有两样,钱粮以及人脉。 钱粮如今由县丞负责,他只负责监督。 而人脉,他就更不怕,同科且不说,就是手中的密匣,就足以应付一切。 “县尊,这是内阁发下的圣旨……” 这时,驿丞气喘吁吁而来,亲手交上了朝廷的政令。 驿站,乃是大明建立的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联络“通讯”系统,而这个系统则是由三部分组成:驿传(信使)、急递(快递)和递运(大货运输)。 围绕北京这个地方,这个庞大的网络系统下共有1936个驿站,驿道总长143700里,总雇员超过了十万。 其相当于大明的脉络,将北京的政令传达至全国,虽说崇祯皇帝自废自残了一把,但绍武皇帝再次拿起。 “圣旨?”郑森一楞,旋即一观,这才恍然:“终于来了。” 驿丞满心好奇,但却不敢多问。 摆在最上面的,则是关于执法部门的。 只见其写道,要求各县、府,增设巡警司,专司执法一事。 其主官为正八品,受到通判、知县的双重统辖,负责一县的治安事宜。 人数五十至五百不等,由各县酌情招纳。 说白了,这是吃县衙饭的,多大能耐招多少人,视财政情况而定。 这是执法权的独立,也是对于巡防营的补充。 巡防营毕竟是军队,一些治安问题还得专人专治。 至于后面的一篇,郑森阅览了数遍,思量多时,才有了决定。 旋即,郑森就召集县丞、通判,六房书吏,商议起巡警司之事。 十来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对于郑森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县尊,倒是多为尊敬。 “黄册之事,务必精确,对于各村寨决不能疏忽漏掉……” “各地坡塘,沟渠,要多加修缮……” 聊了一些杂事,郑森才翻出朝廷的谕旨。 “这巡警司,按照朝廷的章程,县城须有,各里、乡镇也设所,管辖本县治安之事,你们觉得应该增添多少人?” “县尊,本县乡镇不多,只有寥寥数个,里却有五十余个,如此假使县城百人,各里两人,共计两百余人足矣。” 县丞一番思量,说出了一个数字,然后看着郑知县,等着他决定。 “县城万余人,百人不够,而各里设一人为好,如此稍减些人,县仓也能轻松些……” 户房书吏如今贵为正九品,且废除了贱籍,可以说地位骤升,在衙门说话的声音也是颇大。 郑森默然以对。 实际上,一个县城,光是白役就有三五百人,才堪堪治理,百余人只能算是将就。 他何尝不想招满,但财政供养的人太多,将入不敷出。 叹了口气,郑森又拿出了最后的公文,让众人过目。 只见这个公文一见之就让人触目惊心:论里甲、坊厢之不足—— 明初,以城内设坊,近城设厢。 乡间则以110户为一里,十户为一甲。 十户钱粮最多的为里长,轮流担任,里长的职责是:“轮年应役,催办钱粮,勾摄公事。” 简单来说,就是督办赋税、徭役。 另外,设“德高望重”者为里老,劝善,以及排解诉讼,先经过里老的调节,如果不行再到衙门,如果不经过里老,只赴衙门,则称之为越诉。 里甲制是朝廷的根基,虽说崩坏了些,但却根深蒂固。 但里甲制有个最明显的缺陷,那就是哪里来刚好的一百一十户人来凑成一个里? “城内各坊之下,将设字铺,以千字文为序,每个街道应当有一铺,负责治安、走水等事宜,各字铺,应设一名巡警。” 郑森目视众人,解释道: “至于乡间,则三至五里设一乡,统管数百户,每乡则以‘管、教、卫’三人。” “管为治事,设乡长;教为教化,设乡老;卫则是卫村保民,循禁贼盗,设乡警。” 乡长、乡老、乡警,是县衙对于乡间的统治延伸。 “从九品?”县丞阅览完,大吃一惊,皱着眉头道: “又是吃县仓的,本县哪来那么多钱粮啊!” “三老可以免徭役,年禄就定在十块银圆,十石粮,足够了。” 郑森随口道。 第609章 附郭四县 第609章 附郭四县 “赵捕爷,您安好。” “吃瓜,赵捕爷,这是刚从甜水巷拿出来的……” 赵咸右手扶腰刀,断了两根指头的左手,则拿着绳索,一身皂服行走在街面上,无人敢招惹。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两个眼珠子乱转的白役,充当其跟班来,在街面巡逻。 “赵爷,这街面走了一圈了,咱们回去坐着吧!” 其中一人小心地说道。 “呸,收起你那偷奸耍滑的心思,若是在军中,老子直接鞭子抽你。” 赵咸回过头,怒目而视,那双饱含杀气的眼睛,让两个白役汗毛直竖,吓得不敢言语。 “这会试快到了,若是那些青皮们扰了读书人,那可是罪大发了。” 两个白役只能点头称是,不敢再有怨言。 赵咸也不理会二人,继续巡逻起来。 事实上,因手伤而无法握兵器,被迫从京营退出,来到大兴县当了个字铺的捕快。 或者说,抽调而出,在整个北京城铺开,组建了千字铺,分别以一捕快、二白役为组合,巡查管理一个街道的治安、水火,沟渠等事宜。 虽然没有品级,但俸禄却与京营相差不离,年禄二十块银圆,二十石大米,足以维持一家生活。 “能留在京城就好。” 赵咸怀揣着喜悦,他可不想跟之前的同僚那样,去地方的巡防营任职。 “可惜,这两白役偷奸耍滑,若非见其识人多,非得撵走不可。” “呸,大头兵出身,直来直去,搁这耍威风呢!” “由着他,这街面上可没那么容易把饭吃……” 两个白役私底下嘀咕着,抱怨不止。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就让他们不敢吱声。 一位兵马司的军官,骑着马缓缓而池,路上碰到了赵咸,竟然聊了起来。 “朝廷准备将外城从宛平、大兴剥离出来,成立宣武县和崇文县,这下附郭成了四县,天下绝无仅有……” “外城怎能算京城?五城兵马司只在京城……” “不过向老赖去了宣武县,去了通判衙门当了捕头,这可是从八品……” 两人说着开心,两个白役心凉了半截,合着这位赵捕快,同伍之人遍及京城,得,只是伺候着。 北京的鄙视链中,最大的一条,就是内城看不起外城,甚至不承认其为京城,只是蔑称为外城。 毕竟在嘉靖之前,内城是坊,而外城是厢,多是失地农夫、小商户,外地寓居之人构成,身份远远不及。 北京城附郭,以宛平、大兴二县分而治之,前门大街中轴线为界,东面为大兴县管辖,西面为宛平县。 即使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增筑北京外城,仍由大兴、宛平二县分别治理北京东西两大区域。 不提之前的百万众,就说如今人口膨胀治五十万的北京城,仅靠两县,就显得太过于粗犷,力有所逮。 以正阳门为中心,其以西为宣武县,以东为崇文县,取名自其各自对应的宣武门和崇文门。 “嘿,京城成了四县,倒是有的瞧咯!”赵咸乐呵呵地说着,继续巡逻。 及至夜间,他回到了自己攒钱买下的房子。 或者说,是皇帝半买半送的。 偌大的内城,满清直接清空,作为了整个八旗的居住地,所以等到朝廷迁都后,自然就空荡无人。 而大部分的宅院,也就此都被半卖半送给了京营中的军官、士兵们,清空他们的功勋点。 “你当了巡警也好,不用上战场,也省得我提心吊胆……” 妻子嘟囔着,准备好了饭菜。 “伱懂什么,不打仗,这么大的三间房,岂能是几十块钱能拿下来的?” 赵咸却不乐意了:“若不是俺是个队正,起码也能当个捕头,功勋还是不足……” 嘟囔着几句,饮了杯米酒,赵咸才停下声来,继续吃食着。 几乎是在眨眼睛,偌大的北京就一分为四,管理的更加细致,也更有效。 无人提出异议,只是满口称赞。 官僚们对于增扩两县这种事,是乐于见成的,因为这会增加编制,增加岗位,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官场,多一个坑位,就能盘活许多人的位置。 “民间可有什么议论?” “大多乐见其成。”羊乐笑着说道:“京城拢共三十三个坊,内城有二十五坊,而外城丁口众多,但却只有八个坊。” “这本就不合时宜,陛下增设两县,可谓是顺应民心。” 东厂提督不好过。 相较于锦衣卫的守外,东厂最大的活动范围就在北京城,给皇帝看守那一亩三分地。 功劳没多少,苦劳到尽是。 所以,如今羊乐没少往皇城跑,就是为了刷存在感。 字铺,暂住证,增二县,这都是皇帝对于北京城的精细化治理,对以往的粗犷似治理说再见。 亦或者说,对于城市的治理,上千年来几乎未改变过,一向被统治者忽略。 毕竟农村能产粮食,能提供赋税徭役,而城市只会创造消费,远远不被重视。 不过,随着商税的兴起,城市提供的商税远远大于乡村,这就让城市治理必须提上日程。 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春闱到了,今年可就热闹了。” 一听到这话,羊乐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立马迸发: “也就那样,不过是人多了一些,京城一切如故。” “话不能这样说。” 朱谊汐摇头,叹道:“自来了北京城,我就没好好逛一逛,趁着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羊乐心中叫苦,只能咬着牙应下。 地位到了他这里,虽说巴结皇帝是必须的,但绝对不能纵容,一味的巴结。 且不提其中的风险,就说皇帝是个聪明人,一旦事后自己觉察到不对劲,第一个吃亏的就是他。 “准备去吧!” 不顾其苦脸,朱谊汐兴致盎然,活动起了手脚: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日,正适合读书,也更适合游玩。” 两刻后,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锦衣卫、东厂番子随行, 目标,去往新成立的宣武县。 第610章 六必居 第610章 六必居 虽说是闲逸而出,但朱谊汐却是早就想出去瞧瞧,走走听听, 毕竟在这些太监和锦衣卫的口中,这种涉及到天子名声的事,总归是不真实。 市面上关于自己的风评,还得自己亲自去瞧瞧。 羊乐点头应下,一旁的大太监田仁,则亲切得走过来:“您是骑马还是乘车?” “乘车吧,隐蔽些……” “是!” 很快,几辆马车,就离开了皇宫。 路上,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则在车中伴驾,田仁和羊乐两人,反而居在后车。 两名大宦官虽说同坐,但目光却不怎么汇聚,只有疏离和陌生。 “陛下怎么又想着出宫了?”羊乐撇了其一眼,笑着问道。 “宫里待闷了,就出来逛逛,这有什么稀奇的。”田仁眼皮都不动,淡淡道。 羊乐看其装腔作势的样子,忍不住怄气。 笑了笑,他不再言语。 他心里早就明白,皇帝是个爱面子的人,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总希望标榜自己是明君。 所以,在春闱前,皇帝特地从玉泉山庄回到紫禁城,就是为了避免他人说闲话。 不然以这位爷的性子,能在玉泉山庄待几年都不见回头。 而此次出宫,想必是皇帝耐不住性子,想要知道自己在民间,以及士子间的评价。 笑了笑,羊乐不再言语。 田仁见之,心中不屑,离开了陛下当了厂督,看似大权在握,但哪能及得上自己半分? “公子,到了——” 马车稳稳地停在六必居的门前,在车马不断地闹市,显得格外的平凡。 为了自身的安全,皇帝微服私行时,总是提前半个时辰预定好地方,以方便锦衣卫提前保护。 “嗯!” 出了马车,六必居那古朴的牌匾就印入眼帘。 相传这六必居是严嵩题的字,但出名却是因为酱菜。 “公子,里边请——” “您是要雅间还是大堂?” 伙计眼尖,瞧这几人一身的绫罗绸缎,立马殷勤地过来服侍。 “找个一角地,干净些的位置。” 朱谊汐望了一眼大堂,虽不是饭时,只见十来个桌子上,已经坐了近五成。 相对于那些酒肆的喧闹,六必居反而显得安静闲逸了些,声音不大,文人士子居多,静静地品尝着六必居的酱菜。 “好嘞!”伙计应下,引导几人来到了一处地。 很快,甜酱萝卜、甜酱黄瓜、甜酱甘露、甜酱黑菜等几样特色菜上了桌。 “你们也找个地坐吧!” 吴邦辅、羊乐、田仁三人,只能在一旁坐下,时刻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品尝的酱菜,甜咸适宜,味道着实不错。 “春闱将至,也不知今科状元花落谁家?” “这还用说,当然是南直隶了,浙江省也有可能,江南自古文风昌盛……” “陛下从玉泉山回来了?也不知那有什么好。” “金屋藏娇呗!” “瞎说,紫禁城美人那么多,还缺人?” “这你就不懂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都这点爱好……” “话说,前几天,我在广宁门一带,见到几个俊俏的尼姑,那身段,那模样,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不肯布施佛法……” “噗嗤——” 几个公子哥也不避讳,想来也不是个正经读书的,惹的大堂众人喷饭不止,哄笑极多。 “这位公子,有劳,拼个桌如何?” 忽然,一声响,将朱谊汐从倾听中惊醒,他抬头一看,一个面容清瘦的男人,拱手行礼。 在他身边,还有两个年龄相差仿佛的男子。 这几人虽然穿着长衫,但那种读书气很淡,反而有几分官场的气度。 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饭时,来往的客人极多,接近坐满。 一旁的吴邦辅几人想起身,却被朱谊汐拦住。 “请——” 几人坐下,也点了几个菜,又点了一壶酒。 “相逢即是缘,在下张哲,陕西人,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于成龙,字北溟!” “卢卓,字越之!” “金文,字墨书。” 于成龙笑道:“小兄弟一看就是身家富裕,气度雍容,非凡人也。” 于成龙?山西人,定然是不错了。 “谬赞了。”朱谊汐笑了,你眼光还真不错。 “三位气度不凡,想必是刚进官场不久吧!” “伱怎知道?” 卢卓惊诧莫名。 “三位是晋省人,一看就不是商贾,也非举子,定然是官人了,而京中官家宅院,点六必居酱菜必然是派遣仆人,几无亲来的。” 朱谊汐侃侃而谈:“而能符合条件的,也只有去年抵达的省试之人。” “兄台所言甚是,佩服。” 于成龙拱手,赞叹道:“去年秋末入京,到了春闱,就是半载,我等兄弟奔走于六部,一刻不得闲,只有今日才能游览京城……” “想来三位回晋,必然是百里侯,可喜可贺。” 朱谊汐瞅了瞅其人,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是怎么在历史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可惜,未曾见陛下一眼。” 这时,卢卓则叹道,饮了一口酒,烦躁道:“上个月在玉泉山庄,今个回京,想来是把咱们忘了。” “省试也是考出来的,如今看却像是婢女生的,无人疼爱。” 金文附和道:“春闱的进士们到了,皇帝那里能顾及到咱们,慢慢等……” 几人聊着,谁知老板赵乐敬听说他们是知县,立马就跑过来,想求一副墨宝。 三人自然乐意,各自题了一首自己的旧诗,每人得了二十块银圆的润笔费。 轮到朱谊汐时,老板也恭敬地请候。 “这也是你们能想的?”一旁的田仁呵斥道,旋即就被皇帝阻止。 “我做诗不成,但却有一首故人诗,勉强可一观——” 言罢,提起右手,挥墨了一番: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郑板桥的诗,后谣传为乾隆所作。 “初见较为粗鄙,末了一句画龙点睛,好诗,好诗!” 于成龙赞叹道。 “八股文章做的好,要诗得诗,要词得词,诸君共勉,为官一任,莫要做了贪官才是。” 言罢,他大步流星,直接出了六必居。 第611章 恐慌 第611章 恐慌 “糖葫芦,冰糖葫芦——” “泥人,上好的泥人……” 六必居走完,朱谊汐也没闲着,在街面上逛了起来。 相较于严格管束的内城,外城多是平头百姓的居所,市井气息很浓,街头巷尾都是商铺,临街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他倒是痛快了,东厂和锦衣卫的番子们却急得大汗淋漓,看谁都像是贼人。 “宣武县的成立,对于百姓们来说,影响似乎并不大。” “以前的衙门在内城,对于外城难免疏忽,宣武、崇文二县设置后,百姓们也能更安生些……” 吴邦辅人高马大,半步外紧随着,轻声说道: “兄弟们多在外城住着,都言有了衙门,眼皮子底下管事,倒是方便了些。” “这倒也是。” 朱谊汐叹道:“一年工夫,从三十万涨到五十万,怕是再过几年,就会涨到百万吧!” “人越多越好,这就显得大明越昌盛。”羊乐凑在跟前奉承道。 “有时候,也不是越多越好。” 摇了摇头,朱谊汐懒得解释什么是大城市病。 北京为国都三百年,将北京方圆三百里的草木消耗一空,海河等河流也不知喝干了几条。 财富聚集越多,消耗自然就越大,在没有自来水,电力的时代,大城市病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并非是好事。 而他去往玉泉山,就是想着给人口引流,将政治偏西一点,百官、京营,一次性能带走近十万人,有效缓解北京城的压力。 商品经济的繁荣,给市面上带来了大量的货物,北京城可谓是应有尽有。 尝试地花了一张粮票,结果却因找不开而尴尬收场。 不过,预料中的粮票涨跌起伏并未出现,粮票的价值一直在一块银圆附近徘徊。 而且似乎因为粮票的缘故,导致粮价比较稳定,即使在二三月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涨幅不大。 毕竟粮票可以随时去兑换粮食,理论上来说,市面上的粮食多不胜数,自然就抑制住了粮价的高企。 不过,作用最大的还是粮食行会,汇集了北京城主要的粮铺、粮行,在朝廷的监督下,其不敢乱来。 “斗米百文,精米百五十。” “一斤盐三十五文,一斤醋二十文,一匹粗布却仅仅只要百余文……” 一路上左顾右看,朱谊汐忙个不停,对于京城物价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布铺中,一对夫妇抱着几匹布,争论着厉害,最后无奈,只能眼眶通红的应下。 一问之,伙计见其衣裳华丽,也不避讳,道:“这家妇人是个手巧的,今个把布卖来补贴家用,吵闹也是为了价格……” “最近粗布跌得厉害。”收下一枚银毫,布行伙计低着头,开心道: “往年棉布一匹得八钱,亦或者着一两半,如今却仅需六钱,跌了两三成。” “而粗布往日卖个五钱也供不应求,如今只能卖个三钱咯……” “买粗布的去买了棉布?”朱谊汐补充道。 “没错。”伙计点头:“价钱差不离,谁不想穿棉布?” 离开了布铺,朱谊汐摇摇头。 中兴机的存在,让纺纱价格大跌,自然而然就让棉布跌了,更亲民,所以抢占了土布市场。 这是大工场对于手工作坊的一次碾压。 等到棉布市场饱和,他们会利用技术,下手更低端的土布,赚取更多的钱财。 如果顺理成章的话,那些家中的妇女,就会发觉织布还不如上工场干活来的稳定,渐渐走出家门。 这个过程是十分漫长的。 只能是渐渐的演变,而不能强行命令,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一路思虑着,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到了一处陌生地。 街面上忽然人影急动,人们惊慌失措地向外逃去,遗落的东西数不胜数,但却顾不得拾捡。 几个字铺的衙役,则快步而来,只是到了目的地时,却脚步迟缓,舍不得进发。 “公子,快走,这里有天花——” 这时,吴邦辅,羊乐二人立马架着皇帝飞奔地走,来到了紧随在身后的马车,迫不及待的向着内城而去。 朱谊汐此时还是有点懵,旋即反应过来:“天花?” “没错!”吴邦辅紧张道:“街角一家突发的,仵作一到就察觉是天花,才有了刚才的大乱……” “天花啊!” 朱谊汐大惊失色。 虽说在后世,天花已经在理论上被消灭,但在如今,却确实属于杀手,致死率达到了一半。 几乎没有解药。 想到这,朱谊汐也感觉自己架不住了,穿越者再厉害,碰到天花也得跪。 “快,快——” 一番急促的行走,终于回到了内城,然后紧急来到皇城。 京师作为天下首善之地,又是皇帝眼皮底下,重要性不言而喻。 内阁,六部,也被紧急召开议事。 京城有了天花—— 大臣们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这个病毒太过于可怕,感染性极强,每次不死个几百上千人绝不罢休,数万人的死亡也是可能。 当然,偌大的北京城,也有可能因为这个天花,而凋零。 “如今之际,必须限制天花的传播——” 朱谊汐缓过神来,经过了一番消毒洗漱之后,他表情凝重。 诸位大臣们反而显得有些慌乱,愈发的衬托出皇帝的英武不凡。 “在城东修个寨子,布置好床榻,被褥,衣食等东西后,就将所有接触过天花的人,全部隔离进去……” 战斗过鼠疫,朱谊汐对此驾轻就熟。 隔离,就是此时唯一有效的手段。 毕竟天花的传播,主要靠的是唾沫和接触感染,只要这些接触过的人死光了,自然就断绝了天花。 虽然有些残忍,但在如今,却是必然的选择。 “无论是天花还是瘟疫,传染就靠两样,接触和口水唾沫,所以派遣的人手,必须将口鼻用毛巾遮掩住,戴上手套,全身上下不得暴露出来……” “离开后,烧毁衣物,并且其人也要隔离起来,以观后效——” 解释了一番传染途径后,大臣们才算是冷静下来,对于皇帝的言语分外认可。 毕竟当初皇帝可是在西安,彻底把瘟疫弄没的,这是经验之谈。 第612章 蒙古天花 第612章 蒙古天花 天花一出,新成立的宣武县立马就进去了紧急状态。 说来北京城与天花也是有不解之缘。 历史上的豫亲王多铎,顺治皇帝,都是因为感染了天花而亡,后来的同治皇帝,也是因为天花而亡。 满清十二位皇帝,两位因天花而死,且都是二十郎当,天花的威力可见一斑。 烨下不久就被抱出宫外,在紫禁城西华门外的福佑寺躲避天花,直到两岁后染上天花,并挺过死劫难后,才搬回宫内。 八旗也是损失甚众。 如,历史上豪格被迫出征四川,不得不说道:“我未经出痘,此番出征令我同往,岂非特遇至我于死乎?” 用科学来解释的话,就是满清寒之外的东北关外,进温暖适宜的关内,其度抗寒的体难以迅速适应南温暖候。 加上当时卫条件恶劣,天花病毒更加猖獗。 “报,察哈尔部传来消息,草原开始流行天花,感染者甚众——” 这时,锦衣卫传来消息,让整个朝廷松了口气。 不用背锅了…… 内阁三人脸色缓和了许多。 “原来这天灾来自于蒙古人!” 阎崇信斩金截铁地说道:“看来是这群鞑子追随建奴入寇关内的报应。” “报应,报应啊!” 张慎言此时也连连感叹。 “着人立即关闭互市,不准出入,杜绝天花传入。” 朱谊汐也很果断,立马吩咐道。 多灾多难的蒙古人啊! 难怪信佛。 鼠疫也是从草原南下的,加上天花,小冰河期不时来点白灾,真是太苦了。 或许,如此才促成了藏传佛教在草原的传播吧,萨满完全应付不了这么频繁的天灾。 断了源头后,朱谊汐也不敢疏忽,快步来到了太医院,亲自部署成了痘诊科,专门负责对于天花的诊治。 “陛下,南方也曾有过天花。” 这时,从豫王府时期就跟随的几位南方大夫,立马拱手道:“可将人痘破开,沾染其人,如此普通人就会出痘,不复再出。” 即,旱苗法,取天花患者痘痂研极细末,置曲颈银管之一端,对准鼻孔吹入,以达到种痘预防天花的目的。 “人痘?” 朱谊汐一楞,不是牛痘吗? “人痘死伤如何?” “约莫一两成……” “太过。” 皇帝立马就抛弃了这个方案。 天花病毒的感染死亡也是一半,你这个虽然低了些,到还是太高, “如此,可用牛痘——” 皇帝大笔一挥,直接吩咐道。 “陛下,那可是畜牲所染,传至人身,怕是不妥!” “牛痘与人痘并无不同,况且牛不及人,其痘传至人身,病况也能缓些,照样会发痘,有何不一样?” 朱谊汐不置可否,直接吩咐道:“太医院全体,立马去宣武县,去把牛痘传来,决不能有所疏漏。” “嗯,还是先从皇宫内开始吧!” 穿越者并非是不死体质,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把皇宫给安排好吧! 太医们只能照办。 宫女宦官们颤颤巍巍,只能被迫种痘,连续发烧了几日后,才算稳定下来。 这下,见到很少死人,为了不感染天花,所有人的积极性强了许多争先种痘。 而几位皇子们,也迫于皇帝压力,种下了牛痘。 嫔妃们梨花带雨,分外不舍,但皇帝态度却很坚决。 以冷淡示人的妙仙,此时依旧冷静地吓人,坐看子女种痘,美眸中只有些许的关切。 幸赖都是南方人,出痘顺利。 有了皇子们带头,整个北京城立马掀起了种痘潮流。 等到了三月末,天花竟然在北京城销声匿迹,死伤不过三百余人,这对于数十万人口的城市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考虑到鼠疫、天花等病毒的感染性,皇帝特地把痘诊科改为治疫科,专门负责对于瘟疫、天花等病的治疗。 毕竟这天下又不止于北京,其他各地消息闭塞,正需要太医院的诊治。 “明人竟然控制了天花?” 北京城中,日夜向上帝祈祷,祈求庇佑的几个传教士,大吃一惊。 “不,这是上帝的启示!” 年长的传教士果断地说道:“如此天灾,肯定是明人得上帝启示而行。” “您所言极是。”几个传教士立马点头称是。 对于这种瘟疫,如黑死病等,在欧罗巴一向称之为天谴,甚至演变为虐犹,怀疑是犹太人带来的。 “将这种消息传递给教会吧!” 年长的传教士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上帝带给人类的福音,也是适时候传到罗马了。” 显然,这种可以对抗天花的牛痘法,对于天主教来说,是稳定信仰,压制异端思想的重要手段。 “终于抗过去了。” 于成龙待在院中,吃着最近盛行的羊肉火锅,感慨连连。 “谁说不是,天花这玩意太恐怖了。”卢卓夹了一口羊肉,嘟囔起来。 “嘿,这羊肉是从察哈尔部来的。”金文笑吟吟地说道。 “那是。”卢卓哼哧道:“不然京城哪来的这般正宗的羊肉?” “那你猜天花是从哪里传来的?” “撇哇(胡说八道)——”卢卓立马放下了筷子:“北京城到处是吃羊肉的,不可能。” “卢兄,他是骗你的。” 于成龙笑了笑,夹起来一块羊肉:“这羊肉火锅,离开了京城,不知几时才能再吃到。” “到底还是京城。”金文叹道:“前些年晋省传开瘟疫,死者跨县连府,官道沟渠到处是横倒的尸首……” “瘟疫这东西,可没有牛痘可治。” 卢卓摇头,于成龙沉默不语。 “多难兴邦,熬吧,总能熬过去。” 面对这种天灾,人类如此渺小。 “多亏了陛下——”于成龙站起身,朝北拱手,不得不赞叹佩服。 “陛下万岁——” 忽然,这种欢呼声,在杂院此起彼伏,人心奔涌。 四月初,察哈尔部传来消息,牛痘法的传开,让天花在草原第一次止步。 源头稳固了,北京再次开放。 不过,这场对抗天花的活动,让皇帝在民间的威信极速扩张,人们交口称赞。 而大明公报也不漏下,大肆鼓吹皇帝,并且公开了牛痘法,并且普及了隔离,清扫垃圾等措施,在整个天下引起巨大的反响。 第613章 疟疾神药 第613章 疟疾神药 “陛下,此物为金鸡纳霜!” 刚忙活完天花的事,几个传教士就来到北京,妄图通过献药,来在大陆进行传教。 话说,对于天主教,朱谊汐一开始也是抵制的,然后则是利用,允许其在海关码头,以及台湾府进行传教。 毕竟在大航海时代,天主教就是殖民者的先锋,他们的渗透,就会源源不断将大明虚实传到海外。 毕竟大明不同,实力太强,些许的消息外露并不算什么,但在文化与舆论方面考虑,还是对其进行了限制。 在以儒家治国的东亚,朝鲜、日本更为严苛,坑杀天主教徒屡见不鲜。 “此物擅长治疗疟疾,来自于西班牙的殖民地,效果极好。” 眼前的金鸡纳霜,粉沫状,白色,无臭,仿若食盐一般颗粒分明。 传教士身材高大,褐色的长发透露出其是罗马人的事实,一口整齐又带些黄色的牙齿,则表明其出身于贵族世家。 只见他循循善诱道:“这种药材极为罕见,能够治疗大部分的疾病,就算是黄金也难换得,贵国刚经历过天花,想必是很需要吧!” “只要您允许我们在京城传教,我们愿意献上大量的金鸡纳霜——” 朱谊汐眯着眼睛,撇了金鸡纳霜一眼,然后盯着眼前的教士不放:“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跟我讲条件?” “不,不,不,尊敬的陛下,我们只是匍匐在您的脚小,祈求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宛若池塘的小鱼,需要丁点的空间呼吸。” 传教士忙不迭地趴下,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着。 “说实话,金鸡纳霜虽然珍贵,但对于大明来说,却并没有那么重要。” 朱谊汐踏步而前,盯着眼前这位意大利人,目光再也没有看向金鸡纳霜: “据我所知,它虽然能治疗许多疾病,但最大的作用还是对疟疾的控制。” “只是,如今大明虽然幅员辽阔,需要此药的不过是台湾一府罢了,为了区区一府之地,谋求在京城传教,鸡肋,鸡肋啊!” 皇帝的连声感叹,让传教士惊慌起来。 这样一说,他也觉得这条件也有些过分。 毕竟只是一些金鸡纳霜,就妄图在大明这样庞大的帝国获得传教权,怎么看也觉得是异想天开。 但是没办法,海关口岸和台湾府传教,影响力微乎其微,加起来都没有在北京城的一座教堂厉害。 想到这,他不由得有些气馁。 而似乎是瞧见了其暗淡的神色,大明皇帝这才扭过头,若有若无的问道: “听说,金鸡纳霜是由树皮磨出来的?” “啊?”传教士一惊:“如此神药,岂能是树皮,尊敬的陛下,此等谎言着实可笑。” 看来这些罗马的传教士也不知晓此事。 朱谊汐暗想,旋即露出会心的笑容:“这般,只要你们将此金鸡纳树从欧罗巴弄到大明,我就允许你们在北京城建立一座教堂传教。” “啊?金鸡纳树?” 这下,其人愣住了。 惊愕了半晌,传教士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去。 待其走后,朱谊汐立马奔向太医院: “快,去找找有没有能治疟疾的药。” 经过传教士的一番提醒,朱谊汐才意识到了治疗疟疾的重要性。 理论上来说,疟疾一般多发在南方,热带地区,如岭南,台湾等地,这是制约其发展的重要原因。 但是不要忘了,南水都可以北调,南方的疟疾自然也能北上。 历史上的康熙,就曾因为中了疟疾,搞得死去活来,不得已从广州买了几斤金鸡纳霜,治活了。 这也是为何康熙会喜欢西方的原因,救命之恩,莫齿难忘。 为了自己的小命,朱谊汐再怎么也不敢疏忽。 皇帝的临来,让太医院鸡飞狗跳,忙得一塌糊涂。 经过一番寻找,倒是有了几种方案。 有的方子用到猪粪、人屎,如本草纲目,人中黄可以“清热凉血,泻火解毒”。当然,这种人粪是经过的加工的,并非排出即用。 实际上,疟疾在中国为祸千余年,天宝年间因为疟疾,唐军死伤二十余万人,都难以征服南诏。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到这些乱方,甚至连猴脑都有,就跟巫术一般,看上去极为诡异,这哪是中药啊! “这些岂能治病?” 皇帝大为不满。 发泄了一通怒火后,朱谊汐也明白,这也怪不得他们。 谁能想到,一种产自南美洲的树皮,就能治病? 西方人也没能想到。 毕竟依靠他们放血为主的治疗方案,对于疟疾的效果等同于无。 如果不是印第安少女治疗了西方人,这种神树怕是永远不会被发觉。 这并非是什么医疗体系的进步,而是发现的进步。 “那些西夷,已经有了良方,可以有效的治疗疟疾。” 眼见这群太医们眼皮不动,神色漠然,仿佛就已经认了死理:先人都没有法子,他们更是没有。 皇帝直接用起了激将法:“西夷由此狂妄,言语我国大夫远逊于西方,数千年的发展,不及人家百年。” “朕忧虑再三,或许如同天文一般,国人已不如西夷,医术也是如此,不如再招一者西夷过来吧……” 这是直接砸饭碗举措,立马招来看太医们的抵制,纷纷跪地不起,义愤填膺。 “陛下,西夷粗鄙,岂能知晓疟疾?” “皇室尊贵,西夷不堪为医……” “好了!” 朱谊汐挥了挥手,懒得理会这群养尊处优的太医们,直接甩下一句话: “朕似乎在某个古籍中看到过,在某种青篙中,能提取些许药用,对疟疾有奇效。” “具体的,朕已经记不清了,就看伱们去一步步实践。” “给你们半年时间,若是研究不出,朕就让西夷来当太医令。” 屠呦呦院士的药物,朱谊汐倒是隐约有印象,但具体的却是记不清了,一般人能记住青篙素就不错了。 对于这种医学知识,还得靠这群太医来实验。 朱谊汐对此很看重。 郑和下西洋之所以只是看看,就是因为这些地方哪怕拿下了,也不长久,光是个疟疾,就能把明军消灭干净。 第614章 绥远省 第614章 绥远省 有感于最近灾病连连,朱皇帝由己身推移到了天下,再转移到了己身,思虑了几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终于,他得出重要结论: “这天下,不能没有我。” 而保皇帝的核心在于,就得能好好活着。 所以,医术的进步就显得极其重要了,直接关乎皇帝的生死。 “我何不编撰一本医书,如此不就可以包揽名医,再青史流芳?” 拍了大腿,朱谊汐立马就决定,以朝廷的名义来编撰一本医典。 文治武功,编书可是文治最好的体现,永乐大典,四库全书,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即,将一切常见疾病,以及瘟疫等病毒处方、方法,编类成册,剔除那些猴脑人黄等巫术成份,确定真实有效的,从而彻底让中医正规化。 例如,用药量化,标准化。 不再用一勺,一爪等不可量化的词,而用确切的量词,具体到几两几钱,不会再模糊不清。 中医讲究因人而异,所以药方会分为男女老少四种,每种又有各种类型。 甚至,跨越了重要一步:取消文言,实用白话。 再应用句读来断句,足以让这本医书大规模流传。 朱谊汐作为后世人,深刻的明白中医的先进,其实并不是看那些顶尖的大夫,而是全天下那普通的乡间大夫。 毕竟顶尖大夫太少,距离普通人则太远,无法接触的医术都是镜花水月。 只要让这群普通的乡间大夫们看得懂,水平得到提升,哪怕是僵化的按书抓药,也比他们那种家传秘方来的强。 定下基调,负责人自然是太医院,再号召天下名医入京,提高天下医术水平。 对外宣称,则是为了天下百姓而编书,取其精华,去除糟粕。 “就名为《绍武医书》” 皇帝对着太医院吩咐道:“太医院之下设编撰处,号召天下名医赴京编书。” 跨步,他又来到了内阁,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就让内阁上下鸡飞狗跳: “着令,各省增设灾荒疫事巡察处,各省巡按御史兼任其职,而巡抚则总担其责,统筹应急救荒之事。” “一应事生,巡抚可便宜行事,调配一切物资,救济灾民,而不是等到请示朝廷之后再行事,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内阁三人组一阵茫然,旋即意识到,皇帝这是针对灾荒瘟疫而做的应对措施。 作为权力的中心,内阁的屁股天然就偏向于中央和皇帝,脑子里立马就呈现出利弊。 利处很明显,能够有效的遏制灾民的出现,从而维持社会稳定,使得地方长治久安。 毕竟几千年来,地方上一直以邻为壑,只要灾民不来自己这,一颗粮食也不会往外调,甚至会故意引导灾民去邻县。 不是自己乡人,救济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一遇到灾荒,必然会派钦差大臣,不然各地物资根本就用不了。 弊端,则是地方权力的增扩,不利于中央集权。 而在天下安危和权力之间,内阁选择了权力。 “陛下,可在各省设赈济局,由布政使统筹指挥即可,巡抚大可不必亲自兼任。” “布政使掌握地方藩库,可就近行事。” 阎崇信立马提出来妥协方案,得到了内阁的认同。 “不妥!”朱谊汐思量片刻,立马否决了这项提议:“布政使权力不够,不足以第一时间安抚灾民。” “再者说,两名布政使,左右掣肘,很难担负重任。” 与清朝一省一布政使不同,大明的布政使,每省各有左右两位,分别负责数府的民政。 这也是地方三司推诿,行政低下,朝廷不得不委任巡抚的缘故。 “陛下可裁撤布政使为一位。” 这时,张慎言毫不忌讳地说道:“内阁所忧虑的,不过是巡抚权力滋长,对朝廷不利,既然如此,不如让布政使合二为一,从而制衡巡抚。” “妙哉!”赵舒忍不住赞叹:“大小相制,又恢复入原来的境况,地方又平衡了。” 说着,赵舒怕皇帝不准,直接拱手道:“早在建文时,地方布政使就裁撤至一员,其早有先例,再者说如今天下初定,高官本就稀缺,裁撤之后并无大碍。” 集权又分权,看起来矛盾,却是极为现实,不可缺少。 既然影响和阻力不大,又适合形势发展,朱谊汐一口应下:“内阁草拟个章程出来。” “不过,赈济局由巡抚担任,布政使任副职,由二人共同掌舵,才能同心协力,互相监督。” “陛下圣明。”三人互相望了望,这方法可行。 事毕后,朱谊汐坐上御辇,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又对地方进行了一番变动。 各省由巡抚的一家独大,变成了布政使与巡抚的大小制衡。 不过后来清朝又设广设总督,使得主角变成了总督、巡抚,布政使彻底沦为了配角,成为了财政局长。 而一开始管军队的巡抚被迫署理起了民政,总督反而上管军,下管民,权势滔天。 说白了,还是逃脱不了大小相制的惯例。 想到这里,皇帝笑了笑,难道这一切终究是要来的吗? 此时,内阁中却陷入了沉默。 中书舍人们小心地挪着步伐,生怕惊扰了三位阁老。 “阎老弟,这份就由你来草拟吧!” 赵舒饮了口茶,淡淡道。 “行。” 阎崇信点点头。 “那几个布政使该如何?” 张慎言这时不得不开口。 “既然是裁撤了,那就让他们入京安置吧!” 赵舒自信道:“理藩院还缺几个侍郎,到了年底,吕兵部定然是要入阁的,兵部也会有缺。” 突然,他笑了起来:“陛下有意成立阴山省,又嫌名不好听,想改为绥远省。” “但河套地区毕竟太小了些,丁口不及内陆一府,我想着把漠南行都司也合拢一起,成立个绥远省,如此也能大概凑合六七十万人了。” “那宁夏卫又如何?”张慎言问道。 “割部分河套地区入宁夏,以为制衡,宁夏中卫、宁夏后卫,宁夏前卫,三卫合一,丁口也差不多百万,足以为一省了。” “还有即将收复的云南省。” 赵舒轻笑着:“我正发愁哪来的官,这不,转眼就来了。” 第615章 科举变革 第615章 科举变革 四月的北京还未反应过来,燥热就已经席卷整个北方,黄沙也不时的唱起了主角。 在这种情况下,春闱照样举行,丝毫不会被耽误。 来自于大明十八省士子们,饮着风沙,毫不犹豫的奔赴战场。 不过,绍武四年的会试到底与以往不同。 为了杜绝房师、座师等结党聚群关系的产生,皇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任命内阁重臣,亦或者朝廷大臣为主考官。 而担任此殊荣的,则是小九卿之一的太仆寺卿,负责准备皇帝的扈从、车马、杂物的工作,从三品。 属于那种清贵养老的闲差。 甚至,皇帝准备将其形成惯例,让这些位高权低的大臣,如鸿胪寺卿、太常寺卿等小九卿担任主考官。 “那些士子们不是喜欢拜师吗?” 面对内阁的不解,皇帝得意道:“我倒是想看看,无权的座师,他们倒是乐意与否。” 真损啊…… 内阁三人沉默了。 皇帝的操作实在是太绝了。 拜一个有名无实的座师,对于进士们来说简直是鸡肋,对于他们官场上的进步毫无帮助可言。 而对于小九卿们来说,进士们的拜师,日常的冰敬,孝敬等,让他们只管享受而无须付出。 “陛下圣明!”赵舒心中叹了口气,失去个培养后进的好机会,他只能强行打起精神: “前明亡于党争,此事若是形成惯例,必然使得会试正本清源,真正成为大明的抡才大典。” “各房考官也不能疏忽。”张慎言眼见捞不着好处,也进言道: “往常都抽掉詹事府、翰林院为房师,今不如也改规矩,选各部郎中担任此等重任?” “不如加上国子监的博士们如何?”阎崇信更损,直接道:“若是论学识,唯独国子监甲于天下,各博士、助教、学正等,想来是不让于人。” 国子监的学官,在官场上的进步更为有限,除非是祭酒、监丞等官,不然只能是死熬资历。 “哈哈哈!”皇帝突然就开心了,这是集体摆烂了。 “好,就这样办,如此才能公平公正,杜绝所谓的结党营私。” 这一番操作,让整个朝廷上下惊掉了下巴,谁也理解不了这样行为。 实质上,若是深究的话,这般也是正常的。 皇帝日常与内阁的闲聊中,对于前明的话题总是最多的,而其亡国的原因,几人总结了几条。 首当其冲的则是贪腐,从中央到地方都烂透的那种,即使是仁政,善政,到了最后总会变成恶政。 其次,则是一致公认的结党营私。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亦或者万历、天启年间的楚党、浙党等,都对这个国家造成了深深的伤害。 最后,则是武事糜烂,包括边军,卫所等,国家赖以维持的武力,完全成了负担。 贪腐和武事还可以重整一番,或者说如今已经在改变,但结党营私却很难。 而今日,终于提上日程。 事实上,在改革中,皇帝也曾想对八股文开刀。 但他想了想自己在穿越前参与的公考,他么的还不如八股文呢! 其终归是一种选官手段罢了。 与之相比,唐朝靠作诗选官更不靠谱。 人家辛苦寒窗数十年,哪怕是所谓的小镇做题家,但会挥洒的汗水却难以计量。 形式不变,对于内容却可以变更一些。 例如,首重策论而轻八股。 “科举之弊,非在会试,亦或者乡试,而是在县试门槛。” 对于科举,阎崇信是看得最清楚的。 内阁三人之中,赵舒是举人出身,张慎言是进士,只有他是秀才,再加上年纪最轻,所以说话总是没有底气。 但此时,他双眸明亮,说的话掷地有声: “陛下,朝廷规矩,百姓若是想参与县试,这个秀才的第一关,则必须要有廪生作保,才可进考。” “而某些地方,廪生与士绅结为私情,互为担保,而对寒门冷户拒保,以至于秀才名额被限制。” 穷秀才,穷秀才,叫是这样叫,但在封建时代,每两三年一考,一县的名额不过几十人。 其稀缺程度可见一斑。 而秀才又影响举人,所以那些士绅们就勾结廪生,互相作保,人为的限制参考,从而让秀才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关键在于,这种陋习,还符合规矩。 “你的意思?” “废除廪生作保制。”阎崇信沉声道: “至少绍武元年以来,陛下废除贱籍,作保制本就不合时宜,何故又再施行?” “可祖上作奸犯科之辈,也不得参与考试,所以担保还是要有的。” 张慎言建议道:“不如由廪生作保,改为由秀才担保即可。” “此换汤不换药,一应有人担保,自然免不了被利用。” 阎崇信深恶痛绝道。 “若无人担保,怕是容易坏了规矩。” “由里、县作证,足以证明其人,秀才担保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两人难得的争吵起来,言语来往激烈。 “好了!” 皇帝直接制止了二人,思量再三,道: “参与县试的担保,定然会给予某些人捞钱的机会,尤其是廪生。” “既然如此,那就由两名廪生担保,变更为一名秀才担保,无论是增生,还是附生,都足以证明其人。” 秀才其实也分为三六九等,并不是说考上了秀才,就能衣食无忧,终身享福。 所谓的廪生,即由公家给以膳食的生员。又称廪膳生。 县学经岁、科两试一等前列者,方能取得廪生名义,发廪饩银四两,日子可谓是滋润。 增多者谓之“增广生员“,省称“增生“。又于额外增取,附于诸生之末,谓之“附学生员“。 一县廪生或许只有寥寥数人,但秀才却有数百人之多,足以杜绝所谓的家族秀才了。 “陛下圣明。” 几人恭敬地拱手。 “如今国家百废待兴,绥远、甘肃官吏稀缺,抡才大典正当其时。” 朱谊汐心思百转,忽然,他又问道:“对了,朝廷对于士绅的优免钱粮是怎么个章程?” 第616章 所谓士绅 第616章 所谓士绅 这里强调一下,明朝一开始,从来就没有对士绅们进行免税的优待,而只是对徭役的优免。 整个大明,除了老朱家的藩王,没有人能够免税。 司马光曾说过:“有因役而亡者,无因赋而亡者。” 对于百姓来说,赋税重顶多倾家荡产,但徭役重就是破家灭门。 在明初,朱元璋见到这种情况,就提出了优免条例,官员们很多都是远离故土,根本不可能承担家乡里甲给他们分配的抬轿、修路、打更等杂役。 二来也不可能今天还是朝廷高官,明天就跟皇帝说我要辞职回去抬轿子了。 所以,从洪武年至嘉靖、万历,对于徭役的优免一直在成型,后来在嘉靖二十四年形成成例。 即:京官一品优免役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以下递减,至九品优免役粮六石、人丁六丁;外官减半;举、监、生员优免粮二石、丁二人;致仕优免本品十分之七。 许多人就望而生义,以为优免的钱粮,而实质上有明一朝,优免的范围始终是严格限制在劳役之中,从来没有扩大到赋税领域。 所谓的“优免役粮三十石”和“免田一万亩”指的是优免附着于“粮三十石”和“田一万亩”上的劳役,并不是免除他们的赋税。 赋税该交还是要交,只不过劳役费用能少交杂役那一部分。 通俗的解释,官绅们家的佃户,基本上可以免除徭役。 到光是这一条,就让投献之风大起。 然而,政策是好政策,但是政令一出紫禁城,但在具体的以县为单位的执行层面,乡绅们会通过各种手段,通过和县官勾结,不服正役、不交赋税…… “也就是说,本来只是对徭役的豁免,但传到民间,各县,就变成了赋税的豁免。” 即使早有预料,但真切的从赵舒等人口中知晓此事,朱谊汐不禁怒从心起。 之前在民间,亦或者穿越前,他就对明朝的士绅优免特权深恶痛绝,其严重破坏了大明的财政收入。 (实质上每年依旧能收两千七百万石左右,相较于洪武年的三千石相差不多,只是开支增多了……) 谁能想到,真切的了解其事,就会明白,大明几百年增长的人口红利、土地红利,基本上被士绅窃取。 所谓的优免,也不合规矩,随着朝廷控制力的下降,而越发猖狂。 就像是宋朝祖制不杀士大夫,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杀的比谁都欢,长久的忽悠连皇帝都信了。 “官官相护!”哪怕一如张慎言这样的食利者,也忍不住叹气:“万历初年,海忠介(海瑞)不畏权势,对闲赋在家的徐文贞(徐阶)一家进行清查。” “可惜,徐文阶教子不严,其虽有清廉之称,但家中却聚田数十万亩,以为松江府一大害——” 网上传闻海瑞是清官而对国无利,所以得出清官无用论,实在是居心叵测。 海瑞当年清理豪强,疏通吴淞江,抑制土地兼并,广审诉讼,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才是真正的好处。 “所以,对于朝廷来说也是简单,如今赋役合一,对于士绅们的优免形同虚设,正该罢黜其优免条例,一体收税。” 皇帝兴奋道。 当年的一条鞭法,就是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按时纳银即可,但后来变更为纳粮也是一样。 “陛下,优待士绅乃是国策……” 赵舒见皇帝有些不对劲,立马劝说起来。 您也当了几年皇帝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一听这话,朱谊汐笑容立马凝固,陷入到了沉思。 俗话说,存在即合理。 难道大明300年来,十几位皇帝都是聋子哑巴,不知道其所谓的优免的猫腻? 不,他们肯定知道。 当优免条例正式颁布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朝廷迫于无奈,只能限定范围,约束士绅们肆无忌惮的行为。 但聪明的嘉靖只想修仙,水平能力足够的万历,却只想着宅在后宫,只能妥协。 见皇帝还在纠结,一旁的张慎言只能轻声道:“朝廷的根基,在于士绅。” 这一句话,点明了根本。 其实也可以反着理解,能颠覆朝廷的,只有士绅,读书人。 中国太大,财政养不活大多的官吏,归根结底,还得靠地方自治。 想要马儿跑,就得收买,拉拢。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隋唐时期的门阀选官,宋时不抑制土地兼并,再到明清时期的钱粮优待,这些都是朝廷对读书人的收买。 到了后来,为了不受制于其人,天朝并没有选择收买,而是只是替换。 天朝大规模普及夜校,进行扫盲,就是为了农民、工人成为读书人。 但朱谊汐能这样做吗?做不到。 他没有那个能力让乡村都跟着动。 即使朱谊汐在北京城,大口一张,内阁草拟文书,乃至于大明公报公开宣扬,废除所谓的潜规则,士绅优待。 但只要一到达县里,十个有九个会忽视。 一个自然是屁股决定脑袋,二个则是得罪士绅,权力很难进行延伸。 例如,雍正时期的官绅一体当差、纳粮,在乾隆时期就被弃用。 假使朱谊汐进行变革,那么儿子,亦或者孙子一辈,绝对会更改回来。 祖制?好用的才是祖制。 “那,尔等的意思?” 朱谊汐想了想雍正干了十几年,最后尽付之流水,不禁有些心寒,不孝子太多了。 “陛下,您在南京时,曾免除三饷,如今迁入北京,自当重申一条鞭法,免除正赋外的一切增赋。” 谁知,赵舒却头一低,说了一件捞取名声的事。 “不错。”朱谊汐点点头:“一条鞭法本就将所有赋税杂役摊牌合而为一,在辽饷等新征后,等若是朝廷言而无信,自然民心大失。” “那徭役呢?”一条鞭法可是包括了徭役。 “陛下可先罢黜天下杂赋,再行洪武旧事。” “我明白了。” 忽然,皇帝笑了,他恍然大悟。 其实对于交皇粮,士绅们虽然扭捏,但却是社会常识,惯性,他们并不占理。 朝廷既然要钱粮,那就必须给予另一份特权。 说来说去,一条鞭法,让士绅们失去了优待权,大家都一起交税了,你让他们怎么有优越感? 读书人跟泥腿子一样,我这书不是白读了? 所以,赋税上平等,那就在徭役上不均等。 第617章 利诱 第617章 利诱 不知何时起,北京城内城,就起了几座特殊的建筑,如刀削似的耸立,怪异的模样一时间沦为笑谈。 而等到建筑成型,并且从其中走出几个高鼻子的西夷后,内城中有地狱妖魔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引起了一番轰动。 “少见多怪!”几个年纪大的,则端着架子,饮着高沫:“这是西夷,打天启年间就来了京城,崇祯年间还不少呢!” 中国人就这样,一旦得知是祖辈就有了的消息,立马就失去了惊异。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北京城的百姓,就已经习惯了这群穿着长袍模样的绿眼西夷。 集结一切财力物力,第一个竣工的葡萄牙大使馆,大使桑托斯,正愁容满面地看着窗外,心思难定。 “怎么了,桑托斯,你可是葡萄牙的伯爵,在这大使馆中,还有谁能难为你?” 这时,一袭巴洛克风格,绣有蕾丝边的长裙的夫人,犹如一个膨胀的蘑菇。 头上带着一顶粉红玫瑰帽,而似乎是顾及到了大明的风气,胸前的一大片裸露,已经被遮掩住了,显得怪异。 “伊内斯,我的夫人,你今天真美丽。”桑托斯赞叹了一句,随即无奈道:“只是在这东方,困难总是无穷的。” “大使馆落成之后,我向明国的礼部提出来觐见大明皇帝的请求,一次又一次的被驳回。” “我该怎么办,夫人,这明国实在是太难了。” 葡萄牙驻明国的第一任大使桑托斯,愁容满面。 “哦,我的伯爵大人。”夫人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在北京城,可比里斯本强多了。” “更宽广,人更多,城市更干净道路宽阔,人马各行其道,没有那些肮脏的水手,大量的丝绸被摆放在商铺中任人挑选,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面对夫人的惊叹,桑托斯苦笑不止。 女人哪里明白政治的重要性。 “我的夫人,只要能够觐见大明皇帝,得到了赏赐就足以抵得上咱们半个身家了。” “对了,今天是明国的一场游行盛典,咱们去看看吧!”夫人兴奋雀跃道,拉扯着丈夫就往外头走去。 “听说是选官之后的一场游行。” 桑托斯的大使不是白当的,对此倒是了解一二:“这是一场值得全国狂欢的盛典。” 言罢,他也来了兴致,带着几个护卫,在行人的惊异目光中,来到了一处酒楼,包下了个临窗的好位置。 夫妻二人刚坐下,远处就传来了鞭炮声,接着就是锣鼓声,吆喝声,紧接着就是一骑骑的进士们。 进士们一身学员蓝的长袍,腰缠公服绕两圈的单挞尾革带,头戴的乌纱帽,则垂挂了两条皂纱做的飘带。 与后世中戏曲大为不同。 当然作为领头的状元,则是一身红,簪花,佩戴大红花,极为鲜艳显眼,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被认了出来。 旗鼓开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遍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男女老少不顾一切地投之热切的目光,恨不得以身代之。 路旁,那些身着长袍的读书人,则面露期待,憧憬;小孩子们则喜欢热闹,被父母揪着耳朵教训,多留心学习。 “听说只是考中了,由皇帝亲自录取,就能去一座城市担任市长。” “明国所有的城市,都没有自治权,那些肮脏贪婪的商人根本就无法掌权,全部由这些皇帝遴选的年轻人担任。” “他们来自于全国各地,可能是农夫,商人,工匠,渔夫等等,只要他们通过了考试,就能担任官职,占据整个大明的每个角落,他们会逐步成长,甚至成为一国的首相……” “据我所知,如今皇帝的内阁中虽然都是贵族,但却是新册封的贵族……” 桑托斯面目凝重,呢喃起来。 “阿?”妻子大吃一惊,捂住自己的红唇:“他们的古老贵族呢?” “皇帝没有贵族的拥护,怎么能治理国家?” “贵族?”桑托斯摇摇头,笑道:“据我所知,明国的贵族,只有统领军队的权利,并不能担任官职。” “皇帝和文官们并不认为贵族们有能力担当重任,或者说,凡事不经过这样考试筛选的人,并不能称为官吏,掌握权力。” “真是可怕。” 妻子惊叹道:“无法想象,一个没有贵族的国家是什么样子。” “眼前不就是吗?” 桑托斯苦笑道。 作为切身利益者,这种感觉太过于真切,难以置信。 没有贵族的国家,竟然过得比他们还好。 观望了一场进士游街后,大使夫妇才回到了大使馆,避免沦为被围观的猴子。 紧接着,桑托斯就得到了个好消息,明国皇帝愿意接见他,同时还有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的大使。 即使这些人的大使馆都没有建成功。 “我希望得到金鸡纳树。” 年轻的皇帝用异常坚定的口吻说道。 “在距离北京几千里外的台湾,那里有数十万百姓,正在遭受疟疾的骚扰。” “金鸡纳树,是大明需要的。” “我能得到什么,尊敬的陛下。” 桑托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点窃喜:“葡萄牙又能得到什么?” “如果澳门能够归还,我想您绝对会梦想成真。” 金鸡纳树在被发现的那一刻,西方的殖民者就已经舍不得放弃,立刻选择移栽入欧洲,尽心培养。 所以这些树苗,这时早已经在欧洲生根发芽了。 “澳门?”朱谊汐嗤笑道:“我不会再给伱们得寸进尺的机会。” “但是,葡萄牙大使,我会给予你们更多的丝绸,生丝份额。” 这句话,瞬间就击中了桑托斯的软肋。 “而且,如果你能通过私人关系弄来,我会赏赐给你一千两黄金,亦或者一百匹珍贵的丝绸。” 哗啦啦—— 这句话,彻底贯穿了桑托斯的底线,他选择了屈服。 而面对西班牙人,朱谊汐则坦然道: “我听说番薯味道酥软香甜。” “为了贵我两国的友谊,大明需要马尼拉的番薯,来增加大明的美味。” 第618章 番薯与朝贡 第61八章 番薯与朝贡 无论是金鸡纳树和番薯,对于大明来说都是好东西,值得推广。 当然,番薯从中美洲移栽至吕宋,早在万历末年就传去了福建。 只是这点模糊的印象,让他不怎么确定,如果能从西班牙人手中直接引进,那就再好不过了。 隆庆开海,让大明真正的打开了国门,无论是玉米,还是番薯,亦或者金鸡纳霜,都从东南亚引进。 面对丝绸的赏赐和贸易,西班牙人一口应下。 或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他们早就知晓了,番薯已经传到了中国,只是未曾大规模推广罢了。 等到他们真正开始推广至全国,就得等到康熙末年至乾隆年间。人口迎来爆炸似增长。 对于传统的农业国来说,人口暴增绝对是弊大于利,短暂的人口红利能带来无穷的伤害。 康乾盛世的虚影,被连绵七省的白莲教起义打破。 不过,如今的大明,却需要人口。 暂且不提,各省荒芜的土地,无论是开垦辽东,亦或者开发台湾府,都需要大量的人力。 而且,随着海贸的盛行,有多少人口就相当于有多少水手,足以压制西方各国。 接连获得满意地答案,朱谊汐分外的满意,带着这份愉悦的心情,他接连了英格兰人。 相较于存在感极强的荷兰、西班牙和葡萄牙,英格兰的存在感极其薄弱。 翻译倒是不成问题,整个欧洲宫廷的官方语言,就是法语。 “听说你们的国王被砍头了?” 英格兰人神色尴尬,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贪鄙无耻的查理一世,违背了承诺,残暴不仁,自然就接受了人民的审判。” “人民?是你们新贵族吧!” 朱谊汐淡然道。 眨眼间,时间就不知不觉到了1650年,查理一世在1649年,即去年被砍头,震撼了整个欧洲。 从事商贸的新贵族,与旧贵族因为收税争斗,因为信仰和国王斗争。 当然,如果从整个欧洲来看,这是三十年宗教战争最后的余韵。 深刻的诠释了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的概念。 而与此同时,整个十七世纪及以后,东亚文化圈,都在驱逐天主教及其信徒,对于一神教的畏惧深入人心。 对此,朱谊汐并没有如同历史上的乾隆那样,听到法国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的消息后,彻底地进行锁国和限制。 他么的,中国改朝换代更恐怖,族灭全家,西方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也只有听到这则消息时,朱谊汐才明白世界被缩小的意义所在。 “新贵族就是人民,代表着英格兰的利益。” 英格兰大使据理力争。 朱谊汐摇摇头,对于这场大了七八年的内战并不感兴趣,随口道: “我这次请你过来,是为了荷兰之事。” “荷兰?” “贵我两国联手对付荷兰如何?” 朱谊汐兴致盎然地问道:“贵国在欧洲,我在南海,各有所得。” 英国的纺织业开启挑战荷兰人,自然视荷兰人为大敌,这种关乎生死的问题,可比中国严重多了。 而对于大明来说,荷兰人控制马六甲地区,以及马来亚,印度尼西亚等群岛,则是渴求万分的殖民地。 闻言,英格兰大使脸色涨红,冒出来一句话:“我国还需要在南海地区有个港口,落脚点。” “可以。” 朱谊汐一口应下:“只要伱们英格兰人在南征时出力就行。” 之所以坚持打荷兰人,一来是荷兰人外强中干,人口不足限制了其发展。 二来,则是荷兰人在亚洲的殖民地实在是太好,太大了,基本上都是从西班牙手里抢过来的。 随着海贸的盛行,掌控大部分船只,且关键港口的荷兰人成了大赢家,失去了台湾,却收获了财富。 中国人渴求消灭中间商,自己赚差价。 而直接促使朱谊汐对荷兰战争,则是发觉朝鲜战争之中,竟然有荷兰人的身影。 据吴三桂所说,在汉城发觉大量的火药,火器,甚至不排除有西夷造船匠的身影。 无论是武器还是船只的资助,都不是大明能够忍受的。 所以,朱谊汐最终下定了决心。 在打败满清后,能建设一支强大的骑兵和步兵。 而打荷兰,大明将会建成一支纵横四海的水师。 最后,朱谊汐按照惯例,以高价渴求一番金鸡纳树,英格兰人自然拍着胸脯应下。 一场外交活动,让朱谊汐身心俱疲。 “还是得招募个外交人才。”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翻译,道:“尔翻译有功,就担任主客司的主事吧!” “叩谢陛下隆恩——” 其人大喜过望,正六品的官身,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位置? 处理完欧洲列国的事务后,礼部则传来喜讯:“朝鲜归复平壤,将派大使前来谢恩。” “谢恩,光是嘴上说有何用?” 皇帝不满道:“姜卿,你可有章程?” “朝鲜自崇祯以来,就屈服于建奴,无论是出兵还是出粮,可谓是勤勤恳恳,宛若孝子贤孙。” “而对咱们大明,却只有感恩,而无一点尽心之处。” “陛下,朝鲜国弱民贫,也是迫不得已。” 姜曰广皱眉,实话说道:“若是如同建奴,那大明岂不是等若蛮夷?”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朱谊汐摇摇头,轻笑道:“大明两次助其复国,一味的付出而只收获一些名声,这于国何利?” “将士的奖赏,消耗的钱粮,性命,数以百万计。” “那陛下的意思,是索要钱粮?” 姜曰广颇有几分微词,在他看来,老父亲救儿子,这不是应该的吗?哪有还要报酬的道理。 “朝鲜每年须贡粮十万石于北京,户部即给银两万块以作赏赐,这如何?” 以朝贡的名义收取粮食,并且还赏赐了白银,理论上完美无缺,实质上却是低买贱卖。 还可以补充北京的粮草。 “另外,大明允诺朝鲜商贾自由出入大明贸易往来,作为回应,朝鲜也应该允许大明商人入境……” “朝鲜须组建水师,受我国北海水师的节制,并且分担水师军费……” 第619章 重塑朝贡体系 第619章 重塑朝贡体系 对于朝鲜的如此的摊派,无外乎惩戒罢了。 终究朱谊汐还是要脸的,没有如同满清一样,直接勒令其岁贡。 所以,只此三项,低价购粮,通商,节制水师。 从经济及军事上,达到控制。 当然,即使如此,在满朝文武们看来,依旧是不够体面,有失大国风范。 天底下哪有父亲向儿子勒索的道理? 不过皇帝据理力争,尤不妥协:“今若不惩戒一番,日后属国有样学样,岂不乱了规矩?” 这番,群臣才作罢。 纵观各朝史书记载,中国皇帝最得意最荣耀的一句话,大约就是“八方来贡,万国来朝”。 尤其是隋炀帝时期,经过隋文帝的开皇之治,万国来朝时,其为了夸耀中国富庶,竟以丝绸为彩,挂于道路两旁,而不顾街头饥寒之百姓。 所以,薄来厚往则成了传统。 到了明朝,明成祖朱棣时,郑和七下西洋,出访国家遍布亚洲和非洲,中外交往盛极一时,大明国威“声闻四海”。 朝贡之国多达150余个,东方特有的“宗主国—附庸国”体系,在历史和地理范围上,达到了巅峰。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朝贡贸易,则是维持其朝贡体系的利器。 即,但凡一国,只有其受封之国主,才能来到中国进行朝贡,从而达到垄断贸易,谋取暴利。 其一,是薄来厚往,获取明朝的赏赐;二来,则是私人贸易,使团私人所携带之商品。 明初对于这些私物,是不征税的,但在景泰二年,终极还是屈服于国力,开始征税。 而朝贡贸易的垄断性,以及其带来的巨大利润,让朝贡体系维持了200余年。 即使到了崇祯末年,还有朝鲜、琉球、安南、占城(被安南吞并)、暹罗等国朝贡。 像是日本,则以非属国的身份,而篡取了朝贡贸易的利益,属于极为特殊的存在。 “如今海关大开,列国商贾俱来,朝贡贸易怕是难持了,除非朝廷依旧不吝啬赏赐厚往。” 朱谊汐望了一眼摆放整齐的自鸣钟,这是前不久葡萄牙大使送来的,以作祝贺。 其声音清澈响亮,几日功夫,就成了内廷极为重要的报时器。 而皇宫又影响到了外廷,勋贵大臣们也纷纷跟从,大肆购买。 这让西人一时间感动不已,除了火器,他们终于有了一手可以卖出去的东西了,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假以时日,其必然能够风行大明。 拨弄了下笨重的自鸣钟,朱谊汐思量万千。 他看的分明,朝贡贸易与朝贡体系互为表里,在隆庆开关的那一刻起,朝贡体系已经苟延残喘,仅仅靠赏赐续命。 垄断被自由贸易打破,朝贡就成了态度的代表,除了朝鲜、琉球,安南,暹罗,哪有几个愿意赶赴万里之外表忠心? 例如,日本的大内氏,也是朝贡贸易变化的受害者阿! 重塑朝贡,重塑权力与义务。 在以前,一切都很模糊。 作为属国,有义务出兵助阵,更有义务给予钱粮支持,而大明则需要帮其复国,保障其权力延续。 最佳代表就是朝鲜,尤其是壬辰倭乱,助其复国,直接促成了大明第二波朝贡高峰,威名大振。 而显然,在朱谊汐看来,大明付出的太多,而属国付出的太少,不值当。 所以,必须以朝鲜为标杆,重新塑造朝贡体系,增加通商,节制军队,这两项权力。 通商可以促进商贸,从而海关多收税,支持财政,而节制军队则是进一步扩大大明的影响力。 等到日后,甚至可以要求垄断其外交。 到时候,大明加属国,所以覆盖整个亚洲。 “葡萄牙等西夷,对此有何反应?” “陛下,此乃我国私事,其国岂能言语说话?” “哈哈哈,是我着相了。” 朱谊汐一楞,随即反应过来,笑了又笑: “罢了,你这个理蕃院尚书干的不错,但长久下去可不行,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今个你就歇了吧。 “就赏食双俸,爵进为伯。” “多谢陛下恩典。”朱谋大喜过望,立马跪下叩首。 理蕃院成立一年多来,一直由朱谋署理。 礼部一分为二,除了依旧掌握贡举和外交,而对于内藩的处置权,则完全被理蕃院夺取。 权力划分上,礼部对外,理蕃院对内。 像是察哈尔部这样的蒙古部落,亦或者西藏,乃至于朝鲜、安南,琉球这样的藩国,都由理蕃院处置。 而如葡萄牙,英格兰等西夷,则由礼部处置。 虽说理蕃院权力小,部门杂乱,但到底是朝廷中枢。 换句话来说,他是大明200多年以来,第一个身兼两部尚书的文臣,表面上来看,权势极大。 但实质上,则因为理蕃院本就自礼部分割而出,说是一部,其实不过是一司而已,所以并不被朝官们太过于看重。 这也是皇帝放任其兼任的原因,理蕃院的官吏,都是由六部抽调来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理蕃院逐步走上正轨,一部尚书太过于诱人了。 虽说权力小,但到底是也是尚书,再跨越一步就是内阁,这是多少封疆大吏的期盼? 实际上,朱谋虽然承载着荣耀,但压力确实不小,身兼两职,又是宗室出身,背后的闲言碎语足以杀人。 今一朝得卸,他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而如今,重新塑造朝贡体系,理蕃院就是极为关键一环。 “我也不怕告诉你。” 朱谊汐看了一眼朱谋如卸重担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 到底是自己人出身,让他一直处于政治漩涡之中,可不是好事。 即使给了个伯爵,但对其的伤害却是很难弥补。 官场上最重规矩,其打破了规矩,那就很难服众,别的不说,日后入直内阁,就难度极大。 “我决意从地方调一人入京,担任理蕃院尚书。” “陛下圣明!”朱谋自无不可,他此时正是要避嫌的时候。 “伱不想知道?”朱谊汐轻声道:“毕竟理蕃院也是你的心血所在。” “理蕃院是陛下的理蕃院,也是朝廷的,唯独不属于微臣——” 第620章 伤残王夫之 第620章 伤残王夫之 《泊潞河驿》: 行尽燕齐道,来从上国游。 饱经湖上雨,寒泊驿边舟。 朔气雄三辅,关门控九州。 五陵十万户,夹岸起朱楼。 自成祖皇帝迁都北京后,为了使得中枢政令传达至天下,在京城四处设置了四十一处驿站,后来增至四十六处。 “潞河驿,又称通州驿,乃是京门第一驿,天下稀少的水陆双驿。” 堵胤锡走出船舱,印入眼帘的,则是不远处的燃灯塔,其高约十五丈,乃是八角十三级密檐式实心砖塔,建于南北朝时期。 一旁,同出舱门的,则为一年轻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颊清瘦,只是可惜那脸上,竟然出现了刀疤,毁去了一切。 “堵公——”年轻拱手而立,态度极为亲近。 “而农,这燃灯塔不得不观,乃是通州一大景。” 堵胤锡看着王夫之的脸颊,不得不叹了口气,暗道可惜,但又爱惜他那才华和孝心,心疼不已。 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衡州,到处钩索名流,有不顺从者则投之湘水。父亲王朝聘不幸被抓。 24岁的王夫之用刀将自己的脸划伤,并刺穿双腕,涂上毒药,让创口溃烂,然后只身去张献忠军营说:“我成了废人,我爹也70多岁了,对你们没有用,请让我们父子相聚。” 张献忠被其凛然之气折服,释放了父子二人。 国朝以来,首重才华,为官者不拘泥样貌,但长得丑和脸上有刀疤是两码事,其可称之为残。 如此不仅有碍于观瞻,更无官之威严,难以驭民,自然不可能当官了,仕途近毁。 “堵公不是要入京陛见,何来有心思游塔?” 王夫之奇道,宽松的衣袖,被河风吹拂,翩翩风采照人。 “潞河驿为入京前站,我不仅要再此休整,洗去风尘,还得接受礼部有起有司迎逢。” 堵胤锡轻声道:“一应的时间安排,都由不得我,若是时间不打紧,倒是能在通州游览一番。” “不过,你倒是可以去通州逗留,也不枉北上辛劳。” “得堵公举荐入监,夫之只觉欢喜,倒是不觉得累。” 虽然年近三十,但王夫之却精神振奋,对于如此难得的机会,分外的珍惜。 “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堵胤锡摇摇头,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 王夫之倒是轻松道:“能用区区皮肉,换取父亲之生,此乃天底下最大的幸事,我求之不得,并无心伤。” “伱这心态不错。” 堵胤锡笑了笑,以手抚虚,望着运河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不由得心情大好。 蜻蜓点水一般的乌篷小船,在拥堵的运河缝隙来回穿梭,显露出繁华景象。 这与他印象中虽然相差甚远,但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元气,恰如这大明。 一时间,他倒是颇有几分感怀。 虽说如今海运成了趋势,但在许多保守人眼中,运河虽然有万般不是,但到底是风平浪静,看得见摸得着的。 而大海则变幻莫测,倾覆之下,难以幸存。 堵胤锡虽然支持海运,但还是心有忧虑,从运河北上。 当了三年多的江苏巡抚,一朝入京,早就在他的预想之中了。 不知这次是明升暗降为侍郎,还是升为尚书? 可惜六部无所缺,总不能去都察院吧?清流虽不错,但实权却不大。 对于他这样的封疆大吏来说,一时间倒是难以适应。 进抵潞河驿后,果然礼部有司官吏早就估算了时间,在地等候。 驿站也预备了房间,充足的热水加可口的食物,让他扫除了疲惫。 “堵中丞,今日您请暂歇,明日启程入京。” 巡抚身兼监察和统军之权,照例是要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衔。 礼部的礼仪培训只用了一个时辰,堵胤锡就全然接受,学得极快。 “有公报吗?” “您稍待,刚发了没几天。”驿丞客气地笑着。 堵胤锡坐在椅子上,看着大明公报上关于朝鲜复国的消息,尤其是后面那低价购粮,通商,节制水师等事宜,感觉朝廷不够体面。 帮人复国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怎能这般小家子气? 但他明白这番话不能宣之于口,已经成了公议的事,只能照做,而非埋怨。 足足看了半刻钟,他才翻篇,见到了另一番消息:户部尚书朱谋卸任理蕃院尚书…… “这——” 堵胤锡愣了,心头突然就火热起来。 站起身,他眺望着远处的船只,河边的依依杨柳,心思百转。 怎么会那么巧?自己被召入京,理蕃院就有了空缺。 虽说理蕃院是三个字,且后面不是部,而且院,显得不够正轨,权势也小,不如一司…… 但毋庸置疑的是,理蕃院尚书,却是正二品官职,远在他的从二品之上。 按照惯例,京官大一级,就算是升为侍郎,也只是平调,而尚书则是左迁。 “六部尚书是个难差,我资历不足,又非潜邸之臣,即使给我个六部尚书,也难坐稳。” “理蕃院却正好,权力不大,官阶正好,理顺之后,无论是调任六部还是入阁,都可谓是水到渠成。” 越是这样想,他心头越是火热。 夜间辗转反侧,直到子时才堪堪睡下。 天蒙蒙亮,堵胤锡就起床,乘坐着船只,向西入京。 至于王夫之,则舟车劳顿,暂时在通州歇息几天。 崇文门一过,宽敞且井然有序的外城,就让堵胤锡心生诧异:这还是我入京考试时的那个北京吗? 虽然心中疑惑太多,但他只能快速洗刷风尘,换了件衣裳,在皇城外等候。 年轻的宦官接引他入内,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一处阴凉处。 八角翼亭。 皇帝正无聊的下着象棋,跟他对弈的,则是这几天的风云人物,户部尚书朱谋。 “将军——” “陛下此招可谓是神来之笔,臣拜服。” “你小子让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朱谊汐笑骂道,然后嫌弃地挥了挥手,让其滚蛋。 朱谋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告退。 临走时,见到堵胤锡时,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第621章 对藩属就得用强 第621章 对藩属就得用强 清风徐来,水波不惊。 夏至刚过,北京城就暑气盎然,若非凉亭之下带着阴凉,恐怕堵胤锡早就汗流浃背了。 对于朱谋的目光,堵胤锡微微点头,转瞬之间两人就有了见面的契机。 “若不是殿试,我早就去了玉泉山了。” 皇帝瞥了一眼堵胤锡,燥热的天气,让他略带有一些烦躁: “月底我就去玉泉山,京城的屋舍倒是不急打理,先去玉泉山再说吧!” “是!” 堵胤锡心忖,满朝文武怕是已经习惯了玉泉山了,我若是劝说,倒是平白得罪人。 躬立了一会儿,皇帝似乎这才察觉到,开口道:“这点眼色劲都没有,赐座!” “谢陛下!”堵胤锡一板一眼,显得很拘谨。 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堵胤锡不敢真左,大腿的肌肉紧绷着,分外的难受。 但没办法,这就是官场,权力,必须接受其规则。 “对于理蕃院,你可有什么章程?” 皇帝目光流转在湖面,不知何时手中拎着一袋鱼食,右手一抛,细碎的鱼食撒向湖面。 一群七彩斑斓的锦鲤,好似巨蟒一般,争先恐后地扑出水面,抢斗起来。 无论是体型还是数量,都是极为夸张。 堵胤锡目光虽聚集在湖面,但心思却一直提在半空中,骤闻此话,浑身一震,大腿抑制不住的在颤抖。 背脊一挺,直接站起身,躬身道: “微臣在公报和邸报上见闻,理蕃院自礼部脱离而出,专擅于内藩,如朝鲜,乌斯藏等属国,也涉及云南,贵州等地的土司等。” “虽然权责较轻,但自古以来,乱事皆起于萧墙之内,如建奴,就是辽东行都司对女真重视不够,坐视老奴兼并部众,遂成甲申之祸……” 这番解释,从官方意义上来说,倒是体面的很,无论是吃一堑长一智,还是防微杜渐,都是对理蕃院的肯定。 作为亲手剥离理蕃院出礼部的人,皇帝自然对堵胤锡的肯定表示满意。 “你算是明白了理蕃院的真意。” 朱谊汐微微点头,看着这位精瘦,且浑身充满干劲的臣子,很有几分满意。 无论是在江苏清整理军户,清理军屯,还是刚才的一番表现,都足以证明,其是个忠心向上,紧跟着皇帝步伐而走的人。 毕竟在朱谊汐看来,他来自于后世,又亲自建立了新明朝,如今想法和改革他不缺,就缺执行人。 权力的核心,就在于用人。 不然,好的改革,所托非人,就会从仁政变为暴政,反而起到反作用。 突然,皇帝话头一转:“你在江苏任上干的不错,军政兼顾,让这块大明财赋重地恢复了活力。” 堵胤锡治吴以来,近三年赋税无有拖欠,士绅守法,粮税商税大增,朝廷新增百万丁口。 尤其是淮北地区,黄河夺淮后,曾经的淮海粮仓成了大范围的盐碱地。 堵胤锡倒是不怕,他将大部分盐碱地无偿分配给百姓,并且宣布十年免税养地,促进开发。 经此一项,开垦盐碱地百万亩,而且每年还在新增。 仅凭借此项,就足以在一众巡抚中脱颖而出了。 “有人向我举荐伱为宣大总督……” 按照惯例,巡抚升总督是升迁的正常标准,官衔从右副都御史变为右都御史,正二品。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的意见呢?” “微臣只听陛下差遣。”堵胤锡沉声道:“无论去哪里,都是为陛下,为朝廷效力,岂敢有挑剔之心?” “好!” 虽说知晓这是套话,但朱谊汐仍旧比较满意,他扭过头,认真地盯着他:“但是,被我给否了。” “宣大总督侧重于军事,民政倒是不多,对你来说不怎么适合。” “我认为,理蕃院对你来说很合适的……” 堵胤锡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忙跪下磕头:“臣叩谢陛下隆恩。” “虽说理蕃院小了点,但到底也是并列的第七部,尚书也是正二品官,权责不小,事情还多。” 皇帝倒是司空见惯,任由他磕头,站起身来,将手中仅剩的鱼食全部抛下,激起了一片片水花。 “即将署理理蕃院,你心里可有什么章程?” “当然,现在没有也正常,回去想,过两天详细的呈报上来。” 见其激动难耐,朱谊汐也理解他,这时候恐怕脑袋已经放空,浑身只剩下惊喜二字。 “是——”堵胤锡勉强整理号心情,离开了皇宫。 他并未住进朝廷安排的府邸,而是继续在驿站中住着。 虽然简陋了些,但到底衣食无忧。 躺在床榻上,堵胤锡横竖都睡不着。 一部尚书,这是跨越了多少人难以逾越的门槛。 自此,他也算是朝廷重臣,宰辅的候选人了。 握着毛笔,在纸上来回徘徊,他思量在三,终于有了一策: 伏维陛下圣明之心,得以治国…… 一番草稿之后,又誊抄了一遍,剔除了忌讳字,以及不顺的地方,近3000字。 天已经大亮。 找出密匣,放置其中,然后直接命人递进了宫中。 辰时初刻,就已经呈现在皇帝面前。 “效率倒是挺快的。”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也不着急,慢慢地看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朱谊汐感慨道:“此策甚妙。” 原来,堵胤锡的奏疏中,明确的写出来三策。 首先,更改朝贡,效仿日本,建立明确且必须的参觐制度。 即,地方的首领,定期的朝贡,变为定期地入京居住,陛见。 一来观察其心,二来显露大明之强。 三年一朝觐,最为适宜。 二来,则是国子监就学制。 允许并且强制要求,藩属国必须派遣世子入国子监学习,时间不得短于五年。 第三,则是派遣礼官,去往其国,或者其地,制定相应的礼仪,服装,明确等级之差,从礼法上告诉他们,不得逾越。 此三法,第二、第三是早就有的,只是不那么普遍,强制,而第一的参觐制,则有待商议。 “列国,如朝鲜、安南等,贵为一国之主,轻易不会动身,但却施行于土司等内属。” 第622章 地方布子 第622章 地方布子 堵胤锡所言的参觐,其最大的缺漏,则是忽视属国君主的想法和尊严,以及现实情况。 他们可以向大明使臣跪地,也可以自称为臣,但贵为一国之主的他们,绝无可能离开都城,来到北京觐见。 这些属国的中央集权,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他们一旦离开国都,国公内瞬间就会风起云涌。 毕竟即使是安南,也是数百万人口,在中南半岛搞了小中华朝贡体系,南面称帝,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权势斗争极其激烈。 而日本德川幕府的参觐制度,主要是为了消耗藩国财力(每个藩国数千武士居江户),一年在江户,一年在家。 最后,藩主们都把江户当成家,舍不得走了,以至于幕府不得不撵其回家控制藩土,以免被臣下所趁。 如果用在中国,则水土不服。 “或许,这也是其特意为之。” 略微想了想,朱谊汐淡淡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种下位者的小把戏,他倒是见多了。 这不,皇帝又得召见一番。 “别的都还好,唯独参觐太过,可由属国,更改为土司等羁糜地区。” “陛下圣明!” 堵胤锡交口称赞。 讨论了半个时辰,他才出了皇宫。 随后,内阁拟旨,堵胤锡正式卸任江苏巡抚一职,担任理蕃院尚书。 而对于江苏巡抚的人选,皇帝选择了江苏布政使,表现平庸的朱谊泉。 到底也是老乡,还是宗室出身,照顾一二是难免的。 这时候,对于广东巡抚丁魁楚的任免,也在朝廷中开始酝酿。 在入主南京后,为了凝聚力量,第一时间驱逐建奴,朝廷进行了妥协,对于南方各省,如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省的布政使、巡抚,进行了原职就任。 如今,北京朝政日益稳固,也该腾出手来安排了。 所以,丁魁楚贪鄙,那就罢免吧! “臣举荐广东布政使沈犹龙任巡抚,其乃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人氏,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久任粤省,知其利弊,决心改易其政……” 阎崇信倒是一五一十地述说着丁魁楚的贪鄙,其在广东,走私货物,勒索外商,使得广东乌烟瘴气,其家财近百万。 沈犹龙心怀壮志,一心想要更易其政,让粤省恢复正常。 “臣举荐原兵部侍郎,崇祯十年进士,邓州李永茂为广东巡抚。” 张慎言倒是一如既往,他认为弘光朝廷虽然废物了些,但只是以马士英为首的内阁六部混蛋,其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担任内阁次辅后,许多弘光旧臣就聚集在他身边。 对此,朱谊汐心知肚明。 当年他惩戒了一番钱谦益为首的投降派后,就宽恕了中下层的官吏,其根本做不了主,身不由己。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首辅呢?”皇帝看向了沉默中的赵舒,问道。 当初内阁分权的时候,吏部的人事权一分为四,内阁人人都可以举荐,而吏部尚书也行。 只是关乎一省方伯,吏部尚书就没有话语权了。 “臣举荐何腾蛟!”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何腾蛟何许人也? 当年被弘光任免为湖广总督,屯兵于九江,后来不得不入贵州,准备收复云南。 结果不尽人意,只能败退而归。 等到皇帝继位,其一直在老家隐居,不敢出仕,毕竟也是与皇帝作对过的人。 朱谊汐闻言,陷入了沉思。 即使他记忆中的历史有些模糊,但何腾蛟的大名,依稀还有印象。 其总督湖广,不会用兵,不知用人,从而导致湖广糜烂,最终失去此地。 不知兵,这是第一印象。 忽然,气氛陷入了沉默。 “广东财赋重地,不可不察,就让李犹龙接任吧!” 皇帝突然开口道:“至于何腾蛟,就让他入朝吧,担任太仆寺卿。” “至于李永茂,其虽然担任侍郎,但毕竟资历浅了些,贵州还缺了一个巡抚,就让其担任吧!” 三人没有想到,举荐的三个人选,竟然都被任用。 “既然改名为绥远省,那一省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一套班子,你们也得凑齐咯。” 皇帝摆了摆手,做出了要求:“多举荐几个人过来,务必要精明强干。” 堵胤锡自然不知晓,自己的离开,让地方变化极大,多少人离职。 离开了皇宫,他休整一番,这才约见了户部尚书朱谋。 “大司徒,有礼!”堵胤锡拱手笑道。 户部尚书又称司徒,这是一种崇古的美称。 “堵公,有礼了。”朱谋也很谦虚,笑了笑,分别入坐。 “您可是大红人,刚刚入京,就两进皇宫,北京城都在议论着您这位宠臣呢!” “我哪里担得起宠臣之说。” 堵胤锡摇摇头,叹道:“为官一任,今日终进中枢,难也,难也。” “理蕃院没什么难的。” 朱谋知晓他话里有话,淡淡道:“朝廷首重的,就是察哈尔部,其比邻宣大,阿布鼐之父林丹汗又是草原雄主,推其人,分化建奴在草原之势……” “其次是朝鲜,不过如今汉城收复,朝鲜新生,这是你们理蕃院的机会,对于那些属国来说,朝鲜就是招牌,莫要错过……” 听其一一道来,堵胤锡只觉受益匪浅。 这远比他所献的理蕃三策更细致,也更实际。 这一次,来的不亏。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各自告别,一时间颇有几分心心相惜之感。 但朱谋明白,别看堵胤锡来的晚,却是他进内阁最大的障碍。 暖风吹拂,让他酒醒了几分:“障碍?除了他,另外五人,谁不是阻拦?” “对了,吕大器这一次巡边结束,铁定的入阁了,兵部尚书一职,又得空了出来。” 堵胤锡被搀扶着回到府邸,一觉好眠。 翌日,宦官登门,宣读了谕旨。 自今日起,他就是理蕃院尚书,正二品高官。 “王而农,怎么那么快就到了。” 见到王夫之拜访恭贺,堵胤锡很是高兴。 “堵公大喜之日,学生怎敢在通州逗留?” 王夫之恭敬道。 “你是举人出身。” 堵胤锡身份一转变,心思也变了:“国子监虽好,但却要耽误几年。” “若伱有心思,可参与吏部铨选,保举你个知县也是可行的。” “堵公好意,夫之心领了。”王夫之摇头:“我还是想要金榜题名——” 第623章 读书人就是贱 第6章 读书人就是贱 “明军终于动了!” 昆明,滇王府,孙可望抬起头,目光沧桑,又带着一丝阴沉。 长胡须被梳理的一丝不苟,杂乱的长发变得条顺,脸颊也日趋丰润。 一旁服侍的宫女,达数十人之多,但孙可望犹嫌不足。 受封为秦王后,俨然以皇帝自居,甚至规定一切衙署的称谓前都要加“秦“字,建昌的大西朝廷,沦为摆设。 而最让他遗憾的是,云南没有王府,阉割技术不合格,尝试了许多次后,阉割的男童总是死亡,所以只能戛然而止。 没有宦官伺候,他总觉得不得劲。 规模庞大至百人的后宫,让人心里不安生。 “大王,如今明贼袭来,朝廷内部不稳阿!” 秦王长史,以丞相自居的杨长知,则焦躁道:“为今之计,只有聚集兵马到昆明,与明贼决一死战。” “糊涂——”孙可望虽然享受富贵多了,但到底还保持了几分冷静,多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这种想法只能等死。 “只要出兵守住官道,明军就进不来。” 宽松的王袍在身,孙可望保持着端庄,但前胸后背的冷汗,却让他怎么也不舒服,即使那是来自于苏州的绸缎。 “让白文选带领兵马,去往曲靖,一定要守住官道,只要熬过了夏天,秋雨一来,明军自然就会败退。” 当年朱元璋的三十万大军,就是突破曲靖后,席卷了云南。 普安入黔旧道(也称为东路、普安路)通称湖广普安路,是明时云南联系中原内地最主要的的道路。 在明初,朱元璋征发数十万军户,修建了这条从贵州抵达云南的官道,沿途设置了一系列的千户所,军屯。 也因为这条路,永乐年间设立贵州省,所以贵州的主要人口基本上分布在官道附近。 从昆明到曲靖,通往贵州的安顺、贵阳,入湖广境内,再经晃水驿、便水驿达沅州(今芷江县),从云南至沅州共1八90里。 孙可望抬起头,看着这显赫而富贵的秦王府,一时间有些失神。 从米脂开始,流浪了10余年,终于在云南站稳脚跟。 迫于明军的压力,他竭尽全力的扩充军队,增产物资。 命十余万俘获的蛮军、明军屯田,年入三百万石粮;增设商税,鼓励茶马古道,年入百万两;削弱土司,征调物资钱财充实王府,导致积累近千万宝石、皮草。 其他的像鼓励耕种,兴修水坝,就如同义父张献忠那样,听文人的话,只要是读书人诚恳的意见,他都会去做,再去学习一些明军的政策,成了大杂烩。 可是,就算是他百般努力,使得云南大安,但就在去年,他举行的恩科中,一百个名额,连一百个考生都凑不齐,让他颜面大失。 “明朝就那么好?”孙可望眼中满是不解,呢喃着:“就算是送女人,送银子,他们也不要,也不想做官,只想着那几百里外,在贵州的明军。” “读书人,是真的贱。” 骂了一句,孙可望不顾杨长知的脸色,心疼道:“大开府库,让那些屯田的军户们歇歇,穿上铠甲,拿起武器,跟我一起去打明贼。” “大王,那些屯户以前是明军……” “那有什么,我义父以前也是明军,不也照样杀光造反?” 孙可望沉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读书人心眼多,只有那些武夫们才可靠。” “告诉那些屯户,老子一人给他们分五十亩地,等打败了明军,再分五十亩,准许他们自由——” 杨长知惊呆了,结巴道:“大王,这可是咱们所有的田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孙可望咬着牙道:“等到咱们败了,那就一无所有,还不如将地先给分了。” “建昌那里,需要通知下吗?” “我这里都是明军,建昌那里岂能苟活?怕是川兵早就准备齐全了,或者已经下手了。” 孙可望的一番动作,可谓是震惊的整个昆明。 数十万人动容,人们皆欢欣鼓舞: “王师要来了——” 商人们需要湖广、江南的货物;读书人想要参加科举;士绅们盼望着太平上进。 唯独农夫们比较平静。 无论是朝廷,还是秦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统治阶级,都要缴纳赋税,谁也逃不了。 数年积累,一朝迸发。 秦军中,计骑兵三千,饱受训练老兵精兵三万余人,普通步卒十万,蛮兵两万,合计十六万,对外宣称三十万。 而为此,孙可望征发二十余万民夫,运送军粮物资。 白文选先提精兵两万,步卒三万在前,镇守门户昆靖。 孙可望稍后即率剩余兵马在其后,以为压阵。 却说,在贵州,经过一年半的屯田,岭南的资助,贵阳积累粮草百万石,足以发动一场战役。 朱猛早在去年就上告了朝廷,在夏收后,即六月初,收复沦陷多年的云南。 此次,朱猛调动明军十万,其中三万精锐,两万步卒,一万蛮兵,以及从广东、广西征发而来的三万步兵。 兵力约十万左右。 相较于孙可望的倒是不足,但优势却在于骑兵,超过五千人,都是一人双马的精骑。 而,即使是朱猛百般用力,也只是让贵州征发徭役十万人转运粮草。 可以说,此时朝廷旗下的控制人口只有百余万,这点徭役几乎让整个贵州青壮奔走于道。 “此战后,某必定奏请陛下免除贵州三年赋税。” 朱猛做出了保证。 而作为贵州总兵,李定国则对于孙可望如此庞大的军力,感到不可思议,头疼道: “云南遍地都是关隘,骑兵用处不大,咱们这次定然要速战速决。” “虽不知孙可望从哪来弄来的那么多兵马,但几年来不经战阵,定然不如我军。” 朱猛看着沉思中的李定国,笑道:“而且别忘了,云南人心在明,而不在孙,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民心这玩意,李定国倒是不感冒,军心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黔国公明日就到,你莫要迟了。” 第624章 明贼来的好快 第624章 明贼来的好快 沐天波蓦然从湖南登临贵州,感觉天空都变广阔了许多,越往南走,炙热的太阳也日趋变大。 山峦层迭,河涧密布,这才是贵州,西南啊! “我,终于回来了。” 乘着滑竿,当代黔国公,国舅爷,沐天波,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贵州城,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崇祯十八年(弘光元年)至今,已有六载,我终于回来了——” 曾经稚嫩的脸上,如今却爬满了沧桑和成熟,对于沐天波来说这一切是那么的不容易。 从湖广,到南京,再到北京,奔波万里,离乡数载,受尽了刁难苦楚,今日终于能回到老家了。 “我的国公府、万顷良田,是我的终归还是我的……” 咬紧牙根,沐天波翻身下了滑竿,骑上了马,昂首挺胸,带着国公的气质,向着贵阳城而去。 城外,宣国公、云贵统制朱猛,兖州伯、贵州总兵李定国,以及一众贵州文武,皆至城外迎接。 “不是说陛下尽黜前朝勋贵吗?” 李定国望着大队伍的沐天波,不由得询问道。 “那是归降的勋贵,像是甲申年殉国的宣武伯,新乐侯等六名勋贵,陛下褒奖其忠,不仅官爵不消,遗其子嗣继承,还加赏许多。” “就连那些举家自焚的大臣们,朝廷也在其族人中过继子嗣,以续其香火,继承爵位。” 对于在北京城殉葬自杀的文武大臣,谥号御封,无论官爵高低,一律封男爵,承袭三代富贵。 对此,朝廷交口称赞,朝野瞩目,修志立传的不可胜数。 朱猛倒是知之甚详,轻声道: “至于这位黔国公,虽然逃离了云南,但到底是黔宁王的后裔,又成了当今的国舅,官爵自然不减。” 李定国听说是这等人物,尤自不平,冷哼道:“若是还让其镇守云南,怕是永无宁日了。” “朝廷也是看沐王府在云南名望不浅,酌情利用些许。” 朱猛倒是淡定:“再说,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其妹贵为顺妃,来捞取些许好处也是正常。” 李定国轻笑道:“这云南,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看着远处前呼后拥的千余人,以及数十辆马车,云南还没有收复,就惦记着搬回公府。 沐天波见到乌泱泱的一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种感觉,终于回来了。 其中小节不细描。 待入了城,沐天波倒是客气,直言道:“陛下和朝廷知晓众人的难处,所以特地赐下银圆五十万块,以作奖赏。” 此话一出,朱猛、李定国态度立马亲热了不少,温言细语,热情至极。 合着那么多马车,就是赏银啊! 这对于士气的鼓励,不可计量。 打云南,不像是打平原丘陵的内地州府,补给困难,路途也艰难,加油鼓劲可不能疏忽。 再者说,当初他们携带近万人来贵州,其多是淮北四镇,江南之兵,征发的广东兵,也是异地兵马,士气只能算是凑合。 所以,粮食不缺的情况下,钱就显得很重要了。 “不知大军何时出发?”沐天波很识趣,配合着二人。 “您暂且歇息两天,六月初十,后天,准时出发。” 朱猛眯着眼睛,笑道:“大军准备多时,民夫们也都在运粮。” 沐天波这才心安,压抑住疑惑,止住了话题。 多年来的社会鞭打,已经让他不再是寻常的纨绔子弟,离乡人贱,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云南。 他知晓,自己的权利仅限于拉拢士绅,土蛮,以及监察大军动向,至于具体的带兵打仗,并非他能过问的。 “朝廷不会允许沐王府重归云南的。” 两人相伴而去,朱猛摇了摇头:“这位黔国公依旧不死心,妄想重回之前,实际上,在失去云南后,沐王府就没了利用价值。” 李定国哑然,他只对打仗有兴趣,对于这些勋贵朝廷旧事,倒是一知半解。 见其迷茫的样子,朱猛只是耐人寻味的笑了笑:“孙可望杀了一批,咱们入滇也得再杀一批,到时候云南可就安生咯——” “兖州伯,咱们可得努力了。” 绍武四年,六月初十,十万大军准时从贵州开拔。 得益于一年多来的修缮,入滇官道恢复如初,利于大军行走,速度达到了每日四十里。 安顺州(普定卫)、镇宁州(安庄卫)、永宁州(安南卫)。 此三州沿途的卫所,都早就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辎重,尤其是最后永宁州和安南卫,更是粮仓所在。 沐天波好奇山路行军为何如此方便,朱猛倒是满足了他,指着身后的队伍道: “自去年开始,贵州就征召了上万匹矮马、骡子、驴等牲畜,沿途囤积了粮草,大军一路走一路吃,如今民夫们只需要搬运铠甲武器,岂能轻松?” 提前规划了时间、路线,囤积的粮草,扎营的地点,水源,早就准备齐全,大军只管埋头前行,这效率可是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难怪!”沐天波赞叹道:“统制如此谋划,此战焉能不胜?” “是啊!”朱猛不由得捋了捋长须,叹道:“今日始知参谋们的厉害。” 考虑到参谋司太过于无聊,皇帝就下放大部分参谋入各军,组建参谋处。 如陕甘统制尤世威,云贵统制朱猛,大同总兵刘廷杰等,负责参赞谋画军务。 一来能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二来,也起到监察作用,不然光凭借军法官,就显得艰难。 参谋们的规划效果极高,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仅十余天,就到了接壤云南的永宁州,比预计提前了四天时间。 而在昆靖府平夷卫的白文选,终于等到了明军的消息,不由得大吃一惊:“明军怎么走动得如此之快?” “快,去通知府城的大王,明贼来了。” 在昆靖府城坐镇的孙可望,得到这则消息,同样也大吃一惊,难道细作报的是假的? 亦或者,明军不顾损伤,强自行军? “怕是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吧,可惜,打错了算盘。” 孙可望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让白文选守好平夷卫,莫要出城浪战。” 第625章 入滇第一战 第625章 入滇第一战 平夷卫。 作为贵州入滇的门户,这座堡垒修建在旧城山上,后又移入鸣凤山,自此城向西,地形平坦,故而名为平夷卫。 地处要冲,平夷卫也兼顾商用,货栈颇大,驿站更是修的阔气。 为了更好地获知军情,部署军阵,白文选并没有入住指挥使宅,而是住在了四通八达的驿站。 到了战时,层层汇报可行不通。 “我知道了!”白文选点点头,将手中的王令放下,对着使者道:“告诉大王,我绝对会守住平夷卫,不然丁点明贼入滇。” 使者这才退去。 白文选叹了口气,他起身,跛着腿,走了几步,脸上浮现一些纠结。 “让明使来见我。” 一声令下,身着方巾长袍的读书人,迈着阔步,仿佛到了自己家中,轻松而又自信。 “皇帝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白文选冷着脸问道。 “禀将军,朱统制在永宁,让我给您带句话。” 文人拱手拜下。 “何话?是不是什么高爵厚禄?滇王对我情深似海,岂是些许的荣华富贵能比的?” 白文选不屑道。 “并非如此。”文人不惧,轻声道:“只是朱统制言语,白将军可曾想荣归故里? 白文选闻言,沉默半晌。 没错,作为西军的高层,昔日乱匪,白文选也是陕西榆林人。 虽然陕北与关中在饮食上有些差距,但到底也是乡党,陕人。 具有浓厚的乡土情节的国人,哪个不想光宗耀祖,荣归故里? 摸了摸鬓角的白发,白文选这才恍然,不知不觉自己竟然离开了家乡近二十年。 自己已经三十有七了。 走南闯北,战场厮杀,几乎都快忘却家乡的模样。 见其沉默,文人趁热打铁:“如今绍武皇帝坐国,其乡梓也是陕省,岂能亏待了乡党?” “李定国为兖州伯,就是最大的明证,若是将军肯降,朝廷绝不吝啬勋爵之赏——” “云南虽大,但从未听说过一隅能抗天下者……” 在永宁州休整了不到三天,朱猛就带领大军,直奔平夷卫而来。 时日,虽然烈日当头,但官道两旁却是老树成排,阴凉的很,沉甸甸的果实,散发着甜美的味道,令人口齿生津。 但经过一年多的整训,京营练兵大营的方法操练,贵州兵马已经能做到令行禁止,无人敢逾越摘果。 相较于朱猛的严苛沉闷,李定国倒是较为开放,直接允许骑兵们摘果。 与步兵不同,骑兵的速度很快,倒是不用担心影响速度。 “兖州伯,军中上下一体,不患寡而患不均,让骑兵停下吧!” 受人告密后,朱猛直接召来了李定国,语气严肃。 李定国一袭白衣,挺拔的身姿骑在战马上,急切地奔驰而来。 “是!卑职考虑失当。”李定国直接认过:“只是那些果实,平白无故的落在地面着实可惜,若是来喂养战马和牲畜,倒是能节约不少的粮食。” “这……”朱猛眼睛一眯,道:“竟有这般好处?战马也什么都吃?” “果实是酸甜的,人都爱吃,马自然也爱。” 李定国笑道。 “粮食输送困难,若是用果实替代些,倒是省了许多。” 朱猛思量着,开口吩咐道:“配辎重营两千匹矮马,让他们摘取沿路的果实,分发给军中解渴。” 这番好意,却被几个参谋拦住。 “瓜果蔬菜,种类繁多,有的虽然能吃,但却不能轻易去食用。” 参谋长江程则脸上泛起了忧虑:“橘生淮南为枳,如今军中粮草不缺,为了些许的果子,耽搁军国大事,这可不值当。” 朱猛一听,有道理啊! 在这个紧要关头,绝对不能冒一丁点的风险。 “定国,你们骑兵也莫要吃了,抓紧时间行军为要。” “一群参谋,懂什么?”李定国嘀咕着,不情不愿地离去。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有几位参谋在身边参谋军机,不亚于多了几个诸葛亮啊!” 朱猛适时地夸赞道。 等到大军抵达平夷卫,时间到了六月底。 而这时,附近的平夷所、龙海土司官兵、蛮兵合计三千余人,前来助阵。 “前面不是平夷卫吗,何来的平夷所?” 李定国懵了。 一旁的参谋长江程则解释道:“平夷所也叫刘氏屯,洪武年间颍国公傅友德见旧城山险要,故派遣刘成屯兵在此,是个千户所。” “早年间也是平夷卫所在,后搬迁至鸣凤山。” “那为何搬迁?” “旧城山距离龙海土司太近,只有二三十余里,一日路程即至。” 这下,就连李定国也不得不叹服,参谋还是有点用的。 朱猛见此,大手一挥,见了千户刘海,以及龙海土司,即亦佐县右土县丞,海阔。 虽然明廷承认土司,但却以土官世袭,让他们领有土地和官位。 官位就像是束缚,凭证,数百年了早就成了习惯,一旦朝廷不承认其官,土司内部就会乱起。 当然,明朝也不想地方乱起来,除非造反。 “刘千户、海县丞赶来勷助王师,辛苦了。” “为朝廷效力,不敢言辛苦。” 两人都是地头蛇,但在朱猛面前不敢放肆,乖的好似只猫。 “贵军就在右侧驻扎吧!”朱猛吩咐道:“到时候入滇,还得二位引路。”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刘海,海阔二人忙点头,恭敬异常。 朱猛转过头,对于李定国和江程道:“民心在我啊!” “也不知那白文选,终究是如何选择。” 很快,消息传来了。 白文选没有明确的表示, “那就是犹豫咯?” 朱猛冷笑一声,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倒是要看看,这平夷卫,能挡得住我大军?” 言罢,朱猛也不再犹豫,直接令人就地伐女,造起了投石车。 显然,火炮在贵州,就已经失去了灵活性,投石车就成了必然。 “等到平夷卫被打的差不多了,白文选自然会就坡下驴了。” 参谋长江程冷笑道。 “那要是孙可望亲自来督战呢?” 第626章 孙可望谋缅甸 第626章 孙可望谋缅甸 “大王,白文选怯战,死守平夷卫,此乃下下策啊!” 杨长知忙不迭建言道,脸色分外的难看。 自古以来,守城就是内外相辅,城内不仅要有兵,城外也要有兵寨相互呼应,有攻有守,不时还能反击。 如果像紧闭城门,那就是死守,距离陷落也不远了。 所以,获知白文选如此保守,杨长知暴跳如雷。 孙可望闻言,沉吟片刻:“白文选自然有他的法子,咱们还是不要干涉为好。” “大王,如果任由白文选如此,平夷卫陷落只是等闲,到时候云南就完了。” 杨长知拉长了声音,颇有几分声嘶力竭的味道。 与白文选相比,杨长知作为按察副使,迫于军威,不得不投降孙可望。 当年满清入关,朝廷式微,想着再不济也能割据一方,使得家族富贵连绵。 结果,豫王突然就登基了,然后快速的传檄而定南方,再北伐,直取南京。 杨长知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能咬着牙坚持。 与其他人相比,他已经没得选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寡人知道。”气派十足的孙可望,挥了挥手,沉声道:“白文选不会背叛咱们的,我相信他。” 说到这孙可望忽然信心不足起来,他有些心虚,又有些犹豫。 见到其模样,杨长知不解道:“大王?” “杨丞相,你说这云南,到底是人家的,咱们虽然占了那么久,但到底是气短了。” 孙可望叹道:“寡人举办一次科举,前来应试的人寥寥无几,由此可见,云南人心在明啊!” “大王,天下有德者居之,在云南,就该属于您。” 杨长知一惊,这才打了几天,您就气短了?好歹得山穷水尽再说。 孙可望摸了摸胡须,叹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云南虽好,但到底不长久。” 说着,孙可望目光炯炯道:“寡人的王业,看来并不在滇,而在于云南之南。” “东吁国(缅甸)在万历年间,屡次北侵,虽说云南巡抚陈用宾收复了失地,但却证明了,这东吁国,也不容小觑,也是个大国。” “大王,此地非中国之土,蛮夷也。” 杨长知惊了,脸色骤变,背井离乡是很痛苦的。 “我是读书不多,但也知晓,在蒙元之前,云南就非中国之土,如今不也成了王化之地?” 孙可望摆手,企图说服他。 杨长知作为他手下的文臣之首,不把他说服,底下的文吏们可就不干了。 “大王,早在前秦时,云南就有楚大将建立的滇国,两汉置云南郡……” “好了,我只知道,在汉后,唐宋这千年间,云南都非王土。” 孙可望可不上当,直截了当道:“东吁虽小,但却是咱们真正的地方,明人到时候还敢南下?” 杨长知犹豫了。 对于绍武皇帝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是早有耳闻,那些勋贵、大臣们,还在广西种田呢,他这样投逆的文臣,更是后果难料。 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南下。 “可,大王,东吁比云南还要荒芜,崇山峻岭,瘴气弥漫,怕是难以长存。” 云南虽然不咋地,但还是有平原的,还有一座滇池,也算个小粮仓。 但如果想那些宣抚司那般的地界,他宁愿自杀谢罪,也不想自家人去那受罪。 “我派人去孟养、木邦去问了,东吁分为上缅甸、下缅甸,其中上缅甸为高山,而下缅甸就是平原土地肥沃,东吁国势日趋衰败。” “不然,木邦等土司,也不会降服于朝廷。” 谈到这,孙可望自信了许多。 实际上,从入主云南后,他就琢磨着怎么统治云南,以及日后怎么应付明军。 别看他在云南摧枯拉朽,但只是对付一些军户和蛮军罢了,如果真的对付明军,尤其是北伐成功之后明军,那就难上加难。 尤其是缺乏火器,对阵着实吃亏。 日夜思量着后路,终究发觉,东吁国(缅甸)着实不错。 木邦、孟养等土司能带路,打到下缅甸去种田, 白文选早就派人送信,言语明军实力雄厚,本可一鼓作气,但如今竟然只是造投石车,日夜投石,这种谨慎情况下,更是难对付。 平夷卫两万人,顶多能守一个月。 这就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东吁国百万丁口,下缅甸更是与湖广相似,土地肥沃,河流极多,是个安家立业的好去处。” “等咱们打下东吁,到时候再向明廷称臣也不迟。” 杨长知心动了。 能去平原,湖广那样的好地方,谁还想赖在云南呢? “若是大王愿去,臣也愿往。” “好!”孙可望大喜,道:“待打下东吁,你不仅还是丞相,而且还会成为土司,世袭富贵。” 这般,孙可望统一了思想,挑挑拣拣老卒万人,从曲靖府西返,假称转运物资。 回到昆明后,则大张旗鼓收拾细软,物资,更是弄了数十头大象来载重,假称要去收买土司,再弄十万大军归来。 对于将领,孙可望以土司之位为奖赏,平原土地为诱饵;对于文吏,则是渲染明军要屠杀逆臣三族为威胁,更是以家眷要挟,数百人被迫相从。 士兵,除了老卒外,更是带着一批单身汉,以及蛮兵伴随,无论是土地还是婆娘,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他们抵达楚雄府时,兵马只有两万不到,加上家眷,总人数不超过三万。 而在平夷卫的白文选部,源源不断地获得粮草,又得知将有西部的援军抵达,作战意志还算坚定。 半个月后,即孙可望抵达大理府后不久,昆明易帜了。 一群士绅们,占据了昆明城,旋即席卷了云南府(省、府同名),接着就断了平夷卫的粮。 这般,白文选根本就没得选,只能带兵投降。 坚固的平夷卫,只坚持了二十三天。 “白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守城工夫倒是不赖。” 朱猛窥见平夷卫的防御措施,不由得赞叹道。 “当年成都一战,就是因为不善守城所致,入滇后,某深以为耻,孙可望为据滇省,更是百般修缮。” 白文选跟在其后,叹道。 第627章 西贼终于没了 第627章 西贼终于没了 “哈哈,在成都一战,我军甚感骑兵不足,故而大力筹建骑兵,今朝入滇,也有三千骑助阵。” 朱猛笑之,拍了拍白文选的肩膀,道:“不过尔等的守城之术,倒是也精进了不少。” “哪里及得上王师?”白文选苦笑道:“云南虽有矮马,但到底不堪用,只堪为挽马,云南已无骑兵可用,” 一旁,李定国则扭过头,直问道:“孙可望去了哪里?” 白文选直言道:“之前滇王还在曲靖,后来去了昆明,就不见了踪影。” “想来肯定是逃窜了,不然那些文人肯定不会占据昆明的。” “逃?能逃去哪里?”朱猛摇头,为其不值道:“往北是四川,往东是广西,看来只能往西,或者南部了。” “恐怕是去了大理府,想要顽抗到底吧!”李定国不确定道。 “平夷卫都守不住,大理只能等死。” 朱猛摇头,轻松道:“不管怎么说,孙可望到底是跑了,省得咱们大战一场。” “不然,光是抚恤,就得一大笔钱。” 明军的抚恤一再更变,终于在绍武三年,随着京营的整顿,也日趋完善。 在战争中伤残的兵卒,一次性补偿五年的饷钱,或者十亩地,入县衙担任捕快,仓房等轻松活。 牺牲的,则补十年饷钱,免其家十年徭役,十年田税,荫一子入军。 军官阶级,则同样是五年俸禄,工作按照军衔进行安排。 如,右士、中士,左士,上士,安排入县。 不能握刀的,就任里正、捕头等职;能握刀的,则去各巡防营担任军法官,军官,或者教头。 右尉、中尉、左尉,大尉,则去府衙就职;校一级,则去省衙任职。 到了将级,则一般会入五军都督府养老。 李定国对于抚恤倒是不仔细,心中对孙可望还有几分关切。 可惜,时过境迁,如今身处两方,回不去了。 “刘文秀、艾能奇如何?” 忍了许久,李定国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急切。 “刘将军受封辅王,艾将军受封翼王,位在建昌,保护幼帝……” 话说,张献忠兵败成都后,抑郁而终后,留下数个幼子,其中年仅六岁的长子张怀延。 其被女婿兼任左丞相汪兆麟,右丞相严锡命,以及刘文秀、艾能奇等西军将领拥立为帝,在建昌登基,依旧沿用“大顺”年号。 所以,此时为大顺七年。 “惜哉,未能去往建昌,俘虏那伪帝,那可是一件大功劳。” 朱猛叹息道。 作为国公,他食禄五千石(还有五千块银圆),还有上升的空间, 不过,此次平定云南,年俸不仅会增长,怕是也能再荫与一子,再挣个爵位出来。 对于徐家一门双公,他可是羡慕的紧,他弄不到双公,来个双爵也不错! 瞅见李定国脸色不定,知晓他是个重情义的,朱猛宽慰道:“四川巡抚刘麟长善抚民,府库充实,听说这几年来岁输朝廷百万两,想必是饿不着西军。” “哦,如今的四川总兵是赵光远,他是军户出身,打仗中规中矩,平稳的拿下建昌不是问题。” 李定国看了看朱猛,彻底裂开了。 “放心!”朱猛见白文选、李定国二人,旋即笑得很开心:“陛下宽厚爱民,张献忠已经死去,对于一群残军败将,不会为难的。” “即使是太祖当年,明氏子和陈家,也并未屠杀,依旧活得好好的,听说在朝鲜子嗣繁茂呢!” 这下,二人才松了口气。 白文选带头,再加上李定国的政治效应,一帮镇守各府的亲朋故友们,纷纷投降。 王复臣、贺九仪、袁韬、武大定、张先璧、张光萃、祁三升等大将,纷纷归附。 一路行军,兵进昆明时,云南一半的州府,都已经前来归附,收降的滇军,达到五万之巨。 剩余的府县,则是距离太远,还未收到消息。 兵不血刃复云南。 这气得想立战功的朱猛破口大骂:“早知如此,老子在贵州练一年兵干嘛?” 当然,他也是动下嘴瘾,如果没有那一年的种田,他根本就无法动员十万大军,谈何威逼云南? 而这时,南北夹击中的另一路,三万四川兵马,在四川总兵赵光远的带领下,历经重重险途,终于来到了建昌。 此时的建昌城,不再是往日的破旧卫所,而是一座县城。 城高三丈有余,合七里长,护城河宽五丈,在这贫瘠的西南,可以说是难得的雄城。 城外遍地是庄园,劳作的蛮奴辛劳不堪,眼神麻木,为了供养所谓的大西朝廷,强掳为奴的少民达到十万之巨,分布在数以百计的庄园中。 刘文秀、艾能奇二人,并左丞相汪兆麟,右丞相严锡命,四人对对而坐,商讨着计策。 在建昌长时间的养尊处优,靠剥削着彝人维持庄园经济,让四人体型庞大了不少,也同样失去了进取心。 “要不投降了吧!” 汪兆麟抬头,露出双下巴,展开折扇,眼眸中满是期盼。 “不行。”刘文秀摇头:“就这般轻易的投降,怕是条件苛刻,义父去了,总得保下他的血脉。” 艾能奇挺起胸膛:“让我去磨磨明军的锐气,这才好谈条件。” 随后,艾能奇带领万人,杀出城中,与赵光远厮杀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落败而归: “明军不及成都时厉害,但咱们也不是以前了。” “派人去谈谈吧!”严锡命严肃道:“城外都是咱们的园子,若是被毁坏了,那可不行。” 赵光远听到西贼的条件后,抿着嘴唇,道:“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但对张怀延,某做不了主。” “此事只能由陛下亲口决定。” 在纠结了一夜后,建昌城门大开,年仅十二的大西朝末帝,张怀延,脱掉上衣,露出白花花的上半身。 将自己和家人五花大绑,嘴里衔着玉璧,跟随的大臣们穿着丧服,士兵们抬着棺材。 其名曰“肉袒面缚、衔璧舆榇”出降。历史上皇帝和诸侯基本都是这样投降,秦帝子婴,三国时的蜀汉刘禅、吴国孙皓,西晋愍帝、五代南唐李煜,一直到元末陈友谅的儿子陈理,投降时都是这套仪式。 而靖康之变中宋徽宗、宋钦宗这对活宝父子,按照金国要求,脱掉衣服披上羊皮。 “倒是有仪式感的。” 赵光远叹道:“这西贼,终于是没了,四川也成了完璧。” 第628章 秦王不行了 第62八章 秦王不行了 云南收复的消息,六百里加急入广州,再从海上北送,几乎是眨眼间传到了北京。 朝廷一片欢腾,内阁也不能例外。 “除刘麟长四川巡抚之职,改任应天巡抚,四川巡抚由布政使马乾担任,他不是昆明人吗?正好川粮济滇,接济下云南。” 皇帝心情愉悦,略带轻松道。 马乾本是布政使司旗下的川东佥事,负责川东地区的钱粮征集。 后来张献忠破城,巡抚陈士奇殉国,新任巡抚龙文光还在路上,马乾在夔州府之达州飞速南下,与王应熊等士绅迎接豫王入川。 因此,在刘麟长升任巡抚后,其就担任布政使一职。 这就是投靠的好处。 短短六七年,就从正五品的分守道,跨越至从二品的巡抚,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关键是,他还只是举人出身,这就更没天理了。 “云南巡抚的话,就让贵州巡抚樊一蘅担任如何?” “陛下所言甚是。” 赵舒思量一下,点头应下。 樊一蘅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担任过榆林兵备,宁夏巡抚,崇祯十六年冬,被任为兵部右侍郎、副都御史,总督川、陕军务,只是道路堵塞,未曾传达。 他是四川宜宾人,恰巧在张献忠入川后,第二批迎接豫王的队伍。 这就是时间的重要性。 “四川总兵,你们可有举荐?” “可让李定国转任。”张慎言沉声道: “虽说孙可望离去不知踪影,但云南久陷其手,正需要李定国这般的前来安抚。” “也只有他,才能降服那些降将。” 不止是赵舒、阎崇信,就连朱谊汐也投来了惊奇的目光,这是因为李定国的身份,瓜田李下才不好去弄。 “云南不战而降,恰恰证明民心所向,李定国翻不起风浪来。” 张慎言不惧分毫,淡淡道:“再者说,不还有宣国公(朱猛)在吗?” 这倒也是。 说到朱猛等人,这就不得不提下拿下河套,并且还在清扫余部的尤世威、刘廷杰、姜瓖、高一功等四名勋贵,朝鲜的吴三桂、李成栋、李应仁,以及朱猛、李定国的封赏问题了。 朱猛和尤世威、刘廷杰,都已经是国公,自然恩加食禄三至两千石不等。 高一功由新泰子,晋为新泰伯;姜瓖由平阳伯升为平阳侯,李成栋封为武隆子,其余晋爵者过十余人,赐爵者二十余人。 战争强度并不高。 但对于吴三桂的封赏,却陷入到了两难。 当初为了拉拢那几万关宁兵,减少抵抗,封吴三桂为敬侯。 如今人家入了朝鲜,真的立下战功,总不能封个敬国公吧? 头疼。 “军功难违。” 朱谊汐叹了口气,脸色难看。 “陛下,樊一蘅言语,贵州地狭民贫,其地犹如扁担,两头宽而中间薄,对治理民政极其不利。” “故而,播州之地,可从四川划给贵州,以安其省。” “可——”朱谊汐点点头,浑不在乎。 “既然那个张怀延投降,就把其一家押送至京城吧!” 皇帝叹了口气:“朕也不是嗜杀之人,这天下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今世他倒是来的及时,张献忠入川之后,根本就来不及作为,厮杀不多,保存了四川的元气。 人死如灯灭,再加上10来万的西军,朱谊汐哪怕是做样子,也得安排好这个幼主,免得寒心。 一通处理后,剩余的事情就交给了内阁。 又过了几日,天下太平无事。 突然,一骑奔驰而入西山,送来了一个大消息: 秦王病重。 内阁闻言,皆大吃一惊,脸色动容。 赵舒更是一路小跑入玉泉山庄。 刚见到皇帝,见看到了锦衣卫的身影。 也对,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锦衣卫? “早在去年,东厂就言语,秦王纵情声色犬马,身子骨大不如前,不曾想,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皇帝叹了口气,脸色动容,犹豫之色溢于言表。 “陛下,秦藩乃天下第一藩,稍有动作,天下瞩目。” 赵舒见其一脸纠结,不由得凝重道:“朱存极闭目只在旦夕间,心中放不下的,只有就是王位了。” “陛下,莫要因为区区的王爵,失去人心。” 众所周知,当今皇帝出生于秦藩郃阳王一脉,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在宗法上却仍属于其中。 可惜,皇帝却不领情,待秦藩一如其他藩王,爵位不准世袭罔替。 本来,皇帝就因未追认历代秦王为帝而遭到诟病,又因为此事,被人认为刻薄。 天下百姓就是这样,总希望把皇帝塑造成一个圣人,完璧无瑕。 既希望皇帝铁面无私,秉公处理勋贵犯罪,又不想见其苛待功臣,简直是矛盾的集合体。 而如今朱存极只有一个遗愿,那就是保存秦王爵,不忍断气后,无言面对列祖列宗。 不过显然,皇帝并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人之将死,其言难免糊涂。” 朱谊汐淡淡道:“大明倾覆,天下板荡,这宗室也有两三分责任,若不进行一番改变,怕是会重蹈覆辙啊!” “陛下,秦藩到底不同啊!” 赵舒低头,诚恳道:“老臣说句不敬的话,京城诸王虽然恭敬,但与陛下血脉关系最近的,却只有秦王一脉。” “陛下对秦王尚且如此刻薄,诸王如何看之?百姓如何待之?” “亲亲之道,属于人伦,非过也。” “再者说,就算给予其世袭罔替,但又能传递几世?” 最后一句话有些诛心,但却是事实。 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秦王一脉多灾多难,朱存极如今无子,其弟朱存木釜,虽然二十有八,但也是身体孱弱,子嗣稀薄,看来是生不下继承人了。 所以即使给他个世袭的王爵,也承袭不了两代。 “罢了!” 朱谊汐叹道:“若非看到同出一脉,朕岂能允他?至今我仍记得,那日借我的一石粮。” 圣谕奔走,几乎是半日的功夫,就传达到了京城。 秦王府中,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的秦王朱存极,终于在床榻上,等到了皇帝的圣旨。 “天恩浩荡——”接过谕旨,朱存极脸色骤红:“我荒唐一生,临死前才有所悔悟,今日得偿所愿,死后不负祖宗……” 说着,眼角流出两行泪。 将圣旨攥在手中,朱存极托给一旁跪着的弟弟,朱存木釜,哆嗦道:“秦、秦、秦王,就交给你了,莫要辜负祖宗……” 还未言尽,胳膊就放下,没了气息,只是手却紧紧攥着圣旨,不愿松开。 第629章 宅田法 第629章 宅田法 夏收之后,北方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甚至还带有一丝寒意,颇有一种六月飞雪的感觉。 三年免税的政策,对于干涸已久的北方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 群山中逃窜的百姓,山民,陆陆续续走出森林,回到自己曾经的家乡住宅,再次登记黄册,成为民户。 当然,虽然山里穷了一些,但苛政猛于虎啊,多少年来已经习惯了。让他们再下山就有些难为人了。 但论起玩心眼,谁能及得过我文人? 《宅田令》,在绍武四年初,正式出炉。 “凡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河南,顺天府等地,民若归乡,宅田自有……” 马头山镇,退伍大兵,曾经的京中伍长,如今的怀柔县乡长,手筋被斩断,成了独臂大侠的赵铁柱,则昂首挺胸,宣讲起来。 在乡亭前,贴了一张来自于县里的公文,经过抄写后,分发给乡镇,由乡长宣读。 一旁的乡老,胡子灰白,一看就德高望重;乡警则腰间别刀,看起来就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乡民们约莫百余人,汇聚于亭前,议论纷纷。 乡村的改革,在几乎沦为白地的北直隶,革新极快。 按照要求,三至五里设一乡,统管数百户,每乡即设‘管、教、卫’三人。 管为治事,设乡长;教为教化,诉讼,设乡老;卫则是卫村保民,循禁贼盗,设乡警。 也就是新版本的三老,管理三五百户人家,突破了村、里限制。 而且,乡三老更与众不同在于,他们免除家中徭役,并且每年吃县衙饭,虽然不多,只有俸禄十石粮,加十块银圆。 但到底也是衙门的人,任免由知县一人负责。 “那个乡长——” 这时,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看着比乡警还要壮实的乡长,颤抖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般与你们说吧!” 赵铁柱粗着嗓门,声音如同雷霆一般: “那些荒了的宅子,屋前屋后的几亩地,只要没有人认领,你们谁去拿了,再去衙门登基,领了地契,那崽子就属于你们了——” “那要是他们回来了呢?” “所以啊,先到先得,一年为限,先把名字给登记了,一年后要是没人来领,那房子就是伱们的了。” 赵铁柱固然又拍了拍脑门,道:“对了,还忘记说了。” “那些山脚旮旯,凡是不在黄册的土地,只要你们登记,就是你们的,谁也抢不了。” 这话,立马就像是种下了炸弹,把所有人的脑瓜子都震得嗡嗡的。 这不就是白拿吗? 许多乡民跃跃欲试,眼珠子四处寻摸着哪里哪个宅子最好。 马头山就是京畿地方,百姓流失的最多,空缺的宅院数不胜数。 而且由于户籍的流失,以及黄册的失效,朝廷控制的土地和人口大为不足。 赵铁柱这个马头山乡,按照以前的户籍,约有五个里,即六百户左右,但如今搜罗几天,六百口都没有。 就跟个里长差不多。 户口,赋税,田地,教化,这是县衙考核乡里的方向,更是他们升官的动力。 宅田法来的太重要了。 乡约亭宣读完后,赵铁柱尤不放心,看着眼前崭新的乡公所,他道:“这能奏效吗?” 乡老是个老童生了,五十来岁,负责诉讼、教化,说白了就是靠资历和辈分来压人。 他对于乡里了解颇多,捏了捏白色的胡须:“虽然咱们这只有百人,但谁家没个亲戚,拐个弯就能到了山里。” “您放心,保管奏效。” “那我就放心了!”赵铁柱松了口气,对着乡老道:“不过,还是得去各里瞅瞅,免得出差错。” “老陈,明天跟我一起去。” 一旁的乡警无奈地点点头。 虽说是三老,但却以乡长为尊,乡老次之,他这个乡警,就是县衙的白役出身,狐假虎威倒是好手,真打起来肯定不是废了半个胳膊都赵铁柱对手。 一个驴打滚,田大狗翻墙来到了村中曾经的大户家,也是他名义上的族叔家,对此地他一清二楚。 兵灾加上人祸,让村落荒芜,能逃了都逃了,大户更是逃去了京城,说是天子脚下最安全,但几年了还不见消息。 他一家人躲在山中,本想第二年出来,但谁知那鞑子勾人为奴,好好的良民不做,谁想为奴? 于是他又苟了起来。 就这样在山中,开垦了几亩山地,没有兵灾,也没有杂税徭役,倒是痛快。 小心地推开竹门,走进屋子他敲打地板和墙壁,爬上房顶、掀开瓦罐、寻找一切可能藏匿食物的地方。 夏天到了,山中的食物倒是不缺,野兽越来越多,但却是缺盐。 没有户籍,只能吃私盐,但如今私盐也越来越少了。 而他还有老母和三个弟弟要奉养,身为长子和兄长,田大狗必须承担起责任来。 翻遍了地板和房顶,但一无所获,田大狗不禁失望的摇了摇头,想不到这间屋子的主人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可是好大的收获呀!”田大狗满意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旋即又失望起来。 地窖里藏了锄头、镰刀、铁犁、鹤嘴锄等一整套农具,虽然许多都生锈了,这在太平时间,起码能值十几两银子。 若是在租赁一头耕牛,开荒几亩地跟玩似的。 翻找了一遍,他终于在夹缝之中,见到了一个箱子。 打开一瞧,竟然是一箱铜钱。 “怎么回事?” 田大狗不解道,竟然没有盐。 这狗族老,可是贩盐起的家,村里的私盐,可都是找他买。 “大哥,好了吗?” 突然,门外十来岁的小弟喊了起来:“村里来人了,还骑了一头骡子呢!” “什么?” 田大狗一惊,忙不迭的打开门,准备拎着小弟逃走,却被骑骡子的赵铁柱堵个正着。 “你就是此间的房主?” 望着脏兮兮的两人,以及那驼背和粗糙的皮肤,赵铁柱怎么也不敢信。 “是我族叔家的。”田大狗强自镇定道:“他家逃荒去了,让我替他看家。” “这样啊!”赵铁柱恍然,笑着解释了一遍宅田令。 “如果你族叔没回来,这宅子就是你的了。” “你村里也没几个人,跟个墓地似的,你就是村长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令牌,一个偌大的村字极为显眼。 第630章 士兵退伍和三老 第630章 士兵退伍和三老 “记住,今后你就是此村的村长了,你除了要听里长的话,还得经常去乡公所。” 赵铁柱又取出名册,找到田家村村长一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田大狗——”被这样的惊喜砸到,田大狗懵了。 “忒难听了。”赵铁柱摇头,看着这位沦为痴呆像的村长:“从今日起。伱就叫田构。” 说着,他竟摇了摇头,满脸回味的说道:“当年为了认识这个字,老子在军营中,可是埋头学了三天,” 言罢,赵铁柱回味无穷道:“随军学堂真是个好东西,要不是认识了字,咱怎么能当乡长呢?” 一旁的乡警无奈,紧随其离去。 徒留下目瞪狗呆的兄弟二人。 “哥,这宅子是咱们家的了?”小弟震惊不已。 “幺狗,你大哥我是村长了。” 田大狗骄傲地叉腰道:“不要说这宅子,就是村里周寡妇,那也得成为你嫂子。” “哥,你都成村长了,怎么还去寡妇,我听娘说,她不详呢!” “屁,人家屁股大好生养。” 田大狗回首望去,这个高大的宅院,才匹配得了自己的身份。 “乡长,咱们发了十来个。”乡警望着跃跃欲试的赵铁柱,无奈至极, “那是。”赵铁柱叹道:“不曾想,咱们乡,竟然有那么多村落。” “看来,怎么可能只有六百户,一千户都不止。” 骑着骡子,赵铁柱气势如虹,朝着前方而去。 而关于宅田法,早在湖广幕府时期,就已经颁布了。 但等到皇帝来到南京之后,偌大的江南地方,根本就找不到一块空地。 如扬州,被屠杀之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又成了繁华之地,无主的宅院怎么会被遗漏? 即使是在山角旮旯,也会被南方人种上茶树,要不就种些杂粮,总之不能被辜负。 不过,宅田法政策是好,这在湖广就初见成效,但在顺天府呈现的效果,却是震惊了朝廷。 “仅三个月间,顺天府各县报上的丁口,就增加了二十万人,田地更是登记了五万余顷。” 赵舒惊诧莫名,忍不住露出了怀疑之色:“早在湖广时,一年也不过五十万人,仅仅三个月,一府就如此之多人口,怕是造假了吧?” “或许是顺天府百姓流失外地不多?” 张慎言猜测道:“湖广毕竟是闯贼经营之地,死伤者众多,山林湖泊密布……” “不!”皇帝摇了摇头,看着顺天府尹的汇报,开口道:“只是执行问题罢了。” 朱谊汐的眼眸中,露出欣喜之色。 在湖广时,偌大的湖北,虽说在重建之后,纳入了幕府的统治,但到底还是原有的秩序。 即,士绅治乡,官府治城。 同样的政策,在湖广,依靠的是士绅们的执行力。 虽然说恢复湖广,幕府的威望倍增,地方士绅无不叹服,执行力比起崇祯朝,强了不止一倍。 而一旦与如今的顺天府相比,却远远不及。 因为淘汰的京营伤兵,已经陆陆续续被分配到了顺天府各乡县。 仅去年,就有两千余人。 或捕快,捕头,或乡长,里长,可以说是个个身后无忧。 古代当兵打仗,那些士兵们为何终身制,不就是因为离开了军队,不知道能干嘛吗? 如今退休后当乡长,里长,有地位,有俸禄,军衔与官位匹配,谁不想? 这些士兵加上三老制,立马就迸发出了极大的力量。 即,县衙对地方乡村控制,空前强大。 如果说之前的知县,仅仅只能依赖于士绅,而如今则是两条腿走路,那叫一个痛快。 不可否认,这些士兵们粗鲁,蛮横,甚至是动不动的就动手,但相较于那些好处,这些缺点就不值得一提了。 “地方三老?”阎崇信露出惊异色。 “没错。”朱谊汐叹道:“还得加上那些离开军队的伤兵。” “他们习惯于服从命令,并且去执行,这远比那些乡间奸猾之人来的适合。” “而且,不要忘了他们能够识字,而且粗通行伍,若是遇到战事,地方也能征召。” “如此,京营岂不是能每年都能淘汰那些老弱病残?”赵舒发现了华点: “如此,陛下推行的四十岁退役制,之前还有些不合时宜,如今看来,倒是两全其美。” 张慎言倒是微微摇头,心底里叹息。 三老制度,打破了乡间自治,让朝廷的触须抵达乡村,但弊端也很明显,苛政也能传达到乡间。 没了士绅们为缓冲,衙门的威势大涨。 如果说之前为小衙门,如今却是大衙门了,吃人的大衙门。 不过,这些感叹只是在心中转瞬即逝,位于权力中心,张慎言天然就对权力有敏感性。 “陛下。” 张慎言拱手道:“若只是一个顺天府,京畿之地,咱们的眼皮底下,这些退役兵卒安排倒是妥当。” “但其他地界,怕是仅北直隶,就难以安排了……” 朱谊汐转瞬就明白其话语的重点,笑了:“你的意思,需要安排个专门的衙门来管事?” “老臣只是以为,此事若放在兵部,亦或者五军都督府,怕是不怎么合适。” 不能放五军都督府,这是必然,因为这涉及到了民政和人事,岂能让那些军人干涉? 至于兵部,其本身就只是掌控军队,再涉及到地方,就显得不合适了。 阎崇信眼睛一眯,瞥了一眼老神自在的首辅赵舒,这才开口道: “若是如此,不如就挂在参谋司?” “参谋司只是顾问之责,哪里能命令到那些府县?” 一听到这话,皇帝直接给否了。 他不想把参谋司弄混乱了,这就是一个军事参谋,培养亲信将领的地方。 “也只能是吏部了。” 赵舒轻叹道:“虽说天官天官,但却缺之不得。” 张、阎二人闻言,眼眸一惊。 吏部权势本就极大,内阁有时间都不好带,如果加上了这项职能,岂不是说要超过了内阁? 见三人说着这等话,朱谊汐心思百转。 突然,他竟笑了起来。 第631章 组织部 第631章 组织部 这话得反着理解。 也是一种提醒。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 管理整个大明,以及规模达到数万官僚的内阁,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首脑。 这是内阁从建立开始,历经200余年,逐步建立起来的权威。 吏部权太重,就会有逾越的风险,从而打破整个官僚体系,酿成动荡。 党政,也就不可避免了。 而众所周知,前明的灭亡,党争可是重要的一部分。 朱谊汐自然而然想起来这些,心生忌惮。 “那就再设一部吧!” 皇帝对于六部的臃肿早就看不下去了。 早在洪武二十九年,吏部之下定为四清吏司,即文选司、验封司、考功司、稽勋司。 掌管全国文官铨选、考课、爵勋之政,武官归兵部。 除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外,内外百官皆由吏部会同其他高级官员推选或自行推选。 而恰恰吏员,如六房文书,门丁、皂隶、听差、捕快、禁卒、仵作、粮差等,他们都是由衙门主官自行任免,饷钱很少。 由于朝廷不参与对胥吏考察和任免,这些胥吏也不担心自己前程,做起坏事来更加有恃无恐。 他们不是钻法律空子,就是用金钱开道指鹿为马,信口雌黄,将法律玩弄于股掌之上。 晚清的官员郭嵩焘曾经直言不讳地说,清朝是“与胥吏共天下”。 到了绍武朝,对于这些胥吏,一律从冷籍,贱籍,变更为民籍,而且也有了正式编制。 但就像以往那样,胥吏的任免一律由主官喜好。 想到这里,皇帝起身,说道: “据吏部言语,每县知县、县丞、主薄、教谕、训导、巡检、典史等官员,少则五六十多则百余人,而自某允编吏籍后,加上三老,吃县衙饭的,就有两三百人了吧!” “怕是不止。” 赵舒如实道:“不过,胥吏之害,朝野广闻,虽然地方负担重了些,但治理万户之县,几百人也只能勉强足够。” “若是将这些人置之不理?岂不是放任知县坐大?” “若由吏部管束,这些吏员扩充数倍,怕是也忙不过来了吧!” 朱谊汐抬头,露出一丝笑意:“吏部管官,兵部管兵,还得再设,管理这些吏员才行。” “天下吏员何止十万?”张慎言惊叹道:“陛下,一部怕是不够,怕是得三四部才行。” 朱谊汐瞪了其一眼:“瞎说,这成何体统。” “朕的意思,就是给这些有品级的吏员,交给新部管辖。” 在地方的改革之中,县设六房,府设六处,省设六曹,尤其是县六房,其为正九品,一举被纳入了朝廷之中,正式入流。 而从九品,则属于捕头,仵作等不可或缺的头领人物。 按照朱谊汐的意思,三老也得入品,为从九品。 “此等七品以下入流之官,可有府衙管理,吏籍则在新部之中,登记造册。” “那府衙的六处呢?” “此六处不是设为从六品了?(知府为正四品)应当由吏部铨选。” 至于布政使等省衙六曹,为从四品,为知府的跃迁之官。 当然,这个新部,在皇帝看来,主要的功能,就是为三老等基层官进行铨选,照顾的。 说白了,就是只能有选人资格,而无法准确的安置工作,因为这需要地方衙门的配合。 这恰恰是很难的,他们没有这样的精力去跟地方沟通,毕竟全国有两千个县。 那些到期的退役兵卒,会被新部放置各县,再由各县衙妥善安置。 只要符合他们的安置条例,其余的就管不着了。 这样一说,内阁三人瞬间恍然。 “陛下,不知这新部,叫什么名字?” 赵舒颇有几分热切。 吏部的削弱就是对内阁的增强,同时,这个新部的成立,也就意味着朝廷的权势大增。 这对于内阁来说都是有利的。 “名字?”朱谊汐犹豫了一下,毅然决然的说道:“组织部。” “中央新设组织部,地方六曹暂时不变。” 三人热切地望着皇帝,心思百转。 这个能够安排七品以下吏员的组织部,虽然看起来权势不大,但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权力。 尤其是对于秀才、举人,荫官,则更是决定影响。 “新的组织部尚书,我再想一想。” 皇帝流露出一丝纠结。 吏员全国数以十万计,光是举荐为官的筛选,就足以让人头疼了。 赵舒几人面色不变,心里开始思量起来,如何才能夺得这个位置。 由于皇帝的改革,使得三人对于吏部人事权进行了平分,首辅虽然话语权重了一些,但却没有决定权。 而一旦取得这个组织部,那也相当于间接的决定了人事权。 众所周知,人事才是官僚们的命脉。 “陛下,省试虽然有些知县,但多数也是吏员,这?”张慎言忽然想到什么,直接说道。 “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 朱谊汐恍然:“那省试,就由组织部去监督办理吧!” “那不知,这组织部,由谁管辖?”阎崇信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丝期盼的目光。 朱谊汐一楞,这才明白是内阁分权管部问题。 “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的理藩部也没有划清范围吧?”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三人,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罢了,等到组织部尚书安排妥当,就一起安排妥当吧,也省得到时候麻烦了。” “陛下圣明。” 三人心思各异,齐声拜下。 正所谓派中无派,千奇百怪。 由于皇帝将科举主考官限制,并未有三大内阁老臣主持,所以他们的派别,依旧有官场老人组成。 赵舒不提,他是资历最老的,也是朝中幕府派系,即从汉中至湖广这段时间以来官僚们的头头。 而张慎言由于是东林党出身,天然的就受到那些旧臣青睐,有效的接收了崇祯朝老臣,使得绍武皇帝很快能被官僚们接受。 阎崇信则资历不足,只能拉拢一些中间派,左右倒,利益不到,谁也不帮。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谊汐才能偶尔偷懒,对内阁如此信任。 也因为如此,还没有重建司礼监的意思。 第632章 阎应元 第632章 阎应元 天将黑,离开了玉泉山庄,回到位于玉泉山的酇国公别院,赵舒刚换下官服,就接到了吏部尚书王应熊的求见。 他为之一笑,拿起羽扇来,些许的凉风让人心情舒坦。 “王公怎么有闲心找我来了?” 王应熊人高马大,掌控吏部四年,脾气偶尔暴躁,有时候连内阁的话都不一定听。 关键是人家的理由贼好:阁老们的话都有道理,老夫实在不知怎么抉择…… 不就是看在内阁没有专管吏部的吗? 今日见到他吃瘪,心情就像三伏天吃了西瓜,别提多快活。 “中堂,这组织部算个什么事啊!” 王应熊大咧咧地坐下,胡子拉碴的脸上,却浮现一丝愁绪:“本来吏部就权势大消,如今又添了个组织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权力划分到底不同。” 赵舒强忍着笑意,遗憾道:“就连礼部都分出来了个理藩院,这组织部只是管束吏员,倒是与吏部无碍。” 这话说的,人事权不归吏部管,那就是削弱。 王应熊眼眸似乎在说话。 “吏部之事,是由陛下乾纲独断,王部堂若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山庄……” 赵舒端是茶杯,露出一丝淡淡地笑容,典型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王应熊无奈,只能被迫离去。 见其背影,赵舒目光闪烁:“组织部暂且不论,你在吏部也待的够久了,也该挪动一下了……” 人事之权,牵动整个大明的心。 刚上任理藩院的堵胤锡,听到组织部的名字,以及其权力,瞬间就感觉理藩院不香了。. 管理那些土司,哪里有人事权来的香,即使是只涉及到七品以下。 “有机会吗?怕是没有。” 堵胤锡叹了口气,刚履历理藩院,怎么可能再去他部? 六部侍郎等一应文官们,也感受到了命运,一个个迫不可待地去求见内阁三老,希望能获得一个好机会。 一个如理藩院尚书堵胤锡的好机会。 而在顺天府,担任顺天府尹的阎应元,则巴拉着裤脚,亲自下田,看着巨大的水车源源不断地供水,大喜过望: “工部算是做了个好东西。” 眼前,一架巨大的木制龙骨水车,从河边直接延伸至远处,河水大量的被运输而出,灌溉入田。 即使庄稼已经收割,但干涸的田地对于水源依旧渴望。 在一旁,几十个大汉,用脚踩踏着,使得河水从低处往高处送,比起纯用人力,不知节省了多少气力。 “阎府君,踩踏的水车,早就过时了。” 一旁的工部员外郎,则拿着一蝶图纸,笑道:“这只不过是调试而已,接下来您就看着吧!” 说着,竟然牵来了一头牛,束缚其身,随着其走动,龙骨水车竟然也动了起来,大量的河水翻转而下。 用牲畜出来产生力量,翻转水车,更省力。 “这,倒是稀奇了。” 阎应元叹了一声,看着被牛转动的水车,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这才哪到哪儿啊?” 工部员外郎笑了笑,毫不顾及地穿上鞋,带着其人,来到了另一处岸边。 “风车?巨型风车?” “这是纯靠用风来带动风车,通过一道道齿轮,从而让河水翻转上岸。” 员外郎骄傲道:“无需用什么人,或者牲畜,就放在这,只要有风,就有源源不断的水上岸。” 接下来,阎应仁更是见到了巨大的风车。 驱动水的风车,直径不过两丈来长,倒是能让人接受,本来就觉得巨大了,在眼前的风车相比,更显得苗条。 “此风车,光是一片扇叶,就重达百斤,您一但离的近了,耳边就是呼呼声,听着难受的紧。” “如此大的风车,是做什么用的?” “磨坊,风车磨坊。” 员外郎叹道:“北方本就缺水,多以石磨居多,如今多了这风车磨坊,研磨粮食倒是能快多了。” 小麦脱壳,必然是要经过磨坊,而这也是地方士绅剥削普通百姓的手段,方便太多。 这下,所有人沉默了。 水磨真是太好用了。 离开了水磨,望着渐渐失去人烟聚集的木材,一时间有些观望。 水车磨坊的形成,绝对算是惊掉了下巴。 大量的工匠聚集,使得越来越多的工具被普及,从而利国利民。 过了不知多久,阎应元带动这马车,兴奋地迎接朝廷的大匠们。 “组织部?”阎应元听到这,有些发楞。 新增添了一部,而他这个顺天巡抚,正当其实,刚好可以升官至组织部。 “您老不试试?” 传话的人,挥舞着胳膊道:“其也是六部的标准的用人,作为踏板,着实不错。” “算了。”阎应元叹道:“陛下对于北方掌控颇多,一切都在其心中,莫要强求。” “与其耗费大量钱财追求这些,还不如多弄一些水磨,水车来,他们输送水源倒是很快。” 言罢,阎应仁忙活起来,对于组织部,也不再去管。 可惜,一道圣旨,从玉泉山而出直奔其而来。 “陛下召见?” 阎应元一惊,迫不及待地来到玉泉山,接受皇帝的召见。 等了良久,阎应元才见到皇帝,他跪下道: “臣,顺天府尹阎应元,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瞥了一眼脸色黝黑的阎应元,道:“听说你最近和工部的人走得紧?” “工部新制出了风车磨坊,仅仅凭借着风力,就能够研磨小麦脱壳,不知省却了多少人力……” “另外,京城吃水困难,各河水重,且咸厚,微臣巡查了一番,觉得可以在北孙河一带取水,那里干净的很,吃起来也不苦……” 阎应元汇报着工作,井井有条,凸显其能力。 “顺天府最近户口大增,田地也增加不少,你这顺天府尹,是有功的。” 皇帝赞赏的看着他,真不愧是一名干吏,做的事还真不少。 顺天府尹作为京畿之地,历来是高配的,为正三品。 也就是说,其再升两级,就是正二品的一部尚书。 越级提拔,也是正常的。 第633章 封侯入阁 第633章 封侯入阁 “组织部一事,你也是听闻过吧?” “微臣略有耳闻。” 阎应元心头一惊,强行压抑心情,低头拜下。 “你先去了解一二吧!” 皇帝见此,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其退下。 这是非常明显的信号。 阎应元不得不退去。 出了山庄,耳畔则传来了一旁演武堂的操练号角,声音响亮,士气高昂。 过两日,朝廷以顺天府扩增为由,比拟一省,升顺天府尹为从二品,其余佐贰官因此提上一级。 自此,阎应元品级,与一省布政使相同,升任尚书也是顺理成章了。 这一手着实漂亮,消除了阎应元品级快速跃迁的忧患。 而一同升官的,还有天津府,作为北京门户,其知府为四品,升为正三品,也是一步升天。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属意阎应仁担任组织部尚书一职,争抢者的目标,瞬间对准了即将空缺的顺天府尹。 忽然,内阁颁发谕旨,对于六部进行了一番调换。 兵部尚书吕大器仍旧苦逼的在巡视九边,理藩院尚书堵胤锡刚就任,其余五部尚书来了个大转腾。 吏部尚书王应熊迁为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朱谋跃迁礼部,礼部尚书高宏图迁吏部,工部尚书姜曰广任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冯显宗胜任工部尚书。 这下,立马打破了从绍武元年以来的六部格局,中央一时间陷入到了磨合期。 紧接着,右都御史路振飞,调任为辽西总督,镇守永平府;漕运总督孙长舟为宣大总督,负责宣大防线。 一应官缺,依次替补,立马就刷新了稳固多年的朝廷局势,动作极大。 值此时,张献忠的家眷,包括那形同傀儡的张怀延,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北京城。 朝廷虽然略显动荡,但内阁依旧平稳,镇压一切,商定了安抚条件。 封张怀延为顺天侯,赐宅院一座,田地五十顷,安抚其心。 “依臣之见,如今西军之将,朝廷收编众多,若是留张怀延在京,怕是有后患!” 阎崇信脸色凝重,突然就发言,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此言一出,偏殿为之一静。 皇帝以高坐,神色莫名。 按照内阁的意思,西军虽然比不过京营,但到底久经沙场,作战经验还是丰富的。 尤其是熟悉南方地形,适合镇压那些苗彝土司叛乱。 所以,提取万人,编入京营,其余则改编为各县的巡防营,弹压地方。 如果想要放心的任用那数万西军,这张怀延还真饶不得。 “陛下,可效仿太祖之策,命其去朝鲜,让朝鲜王妥善安置,如此一来,远离中国,又能安享富贵,岂不两厢方便?” 张慎言拱手而出,作为朝廷的保守派代表,他一言一行,皆是传统儒家做派。 他对于背信弃义有些不爽利,提出了妥协方案。 “善,等朝鲜再安稳一些,就让其一家去往朝鲜吧!” 朱谋的对于这个妥协方案表示认可,相比于谋杀暗杀,这方法强太多。 就在大明励精图治的时候,从朝鲜被迫回辽东的洪承畴,则接受了多尔衮的问询。 “朝鲜之败,一在于我军兵力不足,明军京营兵马数万,我军仅万人,寡不敌众是……” “二则,明军水师精锐难当,朝鲜千里海防,无以相对……” 多尔衮身着常服,圆脸颇有几分憔悴,虽说依旧像往日那样坐在原地,但却又说不出几分的暮气。 洪承畴一边汇报着,一边思虑其身体,心中颇为忧虑。 多年的戎马生涯,年仅十五岁就出生入死,战场为生,再加上多年来的政事积累,让多尔衮的身体负担越来越大。 或许身边的那些大臣们看不出来,但离开辽东近两年的洪承畴,立马看出了不对劲。 这才顺治七年,摄政王就撑不住了? “你在朝鲜两年,以一万之兵,撬动南明数万兵马,运转数十万钱粮入盛京,这已经很不错了。” 多尔衮看着洪承畴疲倦的身躯,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向洪承畴问策后,盛京一直忠实地执行其策,北上掠夺索伦人,生女真,编入牛录,征收贡赋来恢复元气。 仅两年时间,八旗恢复了六百个牛录,两万余人,损失惨重的镶红旗、正蓝启、镶白旗,也恢复了八成实力。 对于蒙八旗、汉八旗,自然也要大肆抽调,各自达到了新高——五百牛录(一牛录三百至五百人),各两万兵马。 如今,去除老弱,满清明面上来看,不逊于入关之前,满、蒙、汉八旗,总兵力超过了十二万。 当然,由于充斥了大量的新兵,对比入关前,到底是不如的。 也正是因为扩编了大量的军队,辽东到底是贫瘠了些,人口土地不足,财政吃紧。 洪承畴南向政策,从朝鲜掠夺了大量的金银钱粮,满足了日渐匮乏的朝廷府库。 户部统计,仅收编的朝鲜八旗,就超过了万户,有效的补充了扩军后的劳动力不足。 至于读书人,工匠,超过了千余户。 “从朝鲜而来的工匠,我都安排进了龙山湖,就在鸭绿江边,到时候船只一旦修好,直接可入鸭绿江,再下入渤海。” 多尔衮对于水师的弱势,一向耿耿于怀。 这次朝鲜,要不是明军源源不断地从海上运粮,他们岂能失败? 一场仁川登陆,直击汉城命脉,水师的作用太大了。 既然厉害,那就要学,一如火器,这不丢人。 洪承畴略微谦虚了几声,不敢居功。 这场入朝作战,虽然没能达成最终目的,但掠夺了大量物资人口,获得了不少的好处。 功劳没有,苦劳总是有的。 “就加伱个侯爵吧!” 多尔衮也不小气,大手一挥,豪气万丈的说道:“再补个大学士,入内阁做事。” “你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 “多谢摄政王——” 洪承畴露出一丝笑意,总算入了权力中心。 从锦州之战,到如今,近十年努力,总算到了收获的时候。 想到这,洪承畴露出一丝苦涩: 若是在大明,有这10年,恐怕早就爬到了首辅的位置。 第634章 高原局势 第634章 高原局势 虽说爵位还未下来,但洪宅门前,已经是门庭若市,车马齐聚,很有一番热闹。 若以官职论,洪承畴在入清后,一直领个闲差,在清廷,甚至是降臣体系中,都算不上什么。 但无论是地位,还是学问,以及归降前的官品,都是降臣中顶尖的存在。 无论是范文程,亦或者祖大寿,都对其看顾有加。 因为他们明白,或许单论文,或者武,二人倒是能勉强与之打平,但架不住洪承畴文武兼备啊! 又是进士出身,又官至总督,无论是战略眼光或者能力,都远胜二人,亦或者说,整个辽东,很少有人与之匹敌。 范文程倒是顾忌一些,祖大寿却是个闲人,身上没有差事,又年老体衰,就堂而皇之的登上了宅门。 “祖公怎么来了?” 祖大寿一家在汉八旗中树大根深,再加上其年岁又大,虽说是自己曾经的部下,洪承畴倒是态度转变的极快,亲善至极。 “年老体弱,就来看看洪公啊!” 祖大寿年逾七十,比起洪承畴大上十四岁,此时却精神饱满,一头银发根根分明,也不拄着拐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深居浅出的祖大寿,望着满脸疲惫的洪承畴,一时间笑了起来:“朝鲜一战,获利颇丰,洪公算是打出了名声。” “小看您的那些人,如今倒是没什么话了。” 看着声音洪亮的祖大寿,洪承畴把臂而入,叹道:“世人的诽谤,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如今时事境迁,转眼就是八年了。” “齿松牙动,头发稀疏,到底是老了,去了一趟朝鲜,身体却有些遭不住了。” 洪承畴虽然是在笑,但言语间却是一言难尽。 “您年岁比我轻,怎能提老?” 祖大寿反而中气十足,看着远处站立的宫女,这是皇太极赏赐的耳目,低声道:“这些女子丑了些,碍了您的眼,如今官爵顶尖,汉军中不乏貌美的女子。” “趁着如今年岁,不如多纳几个妾室,传宗接代。” 这般一说,洪承畴倒是心头一动。 虽说他在家长已有一子,但到底是单薄了些,如今也不知境况如何,还得多做些谋算。 又扯了几句话,祖大寿这才细声道:“您也不是外人,我那外甥,在朝鲜如何?” “倒是精进了些。” 洪承畴摇头,苦笑道:“一场仁川,把我赶出了汉城,听说封了侯爵,看样子在新朝依旧受重用。” “您别抬举他,朝鲜战场,谁都看得明白。” 祖大寿沉声道:“就凭你那1万人,扛过了一年多,有没有后勤补给,早晚得离开朝鲜。” “他不过是赶了个巧,趁机立下功劳。” 洪承畴不置可否。 若是没有吴三桂这一下子,他倒是能体面的撤出朝鲜,也没如今这般狼狈, 祖大寿又言语了几句,算是与其通了气,这才缓缓离开了洪宅。 回到家中,祖大寿召集一众子侄,叹道: “这大明,真的活过来了。” “大明大清,无甚区别,就是咱们祖家,又能如何?” 因为从朝鲜获得了大量的物资,所以即使失去了朝鲜,但多尔衮还是丧事喜办,封了洪承畴靖安侯,并且入阁。 但在有识之士的眼里,朝鲜的失去,不仅意味着一个财源的断开,更是意味着明朝两面包抄辽东。 即,明军可以避开堡垒成群的辽西走廊,从而渡过鸭绿江,直袭其腹部——盛京。 明军从战略上,获得了优势。 不过还是有许多人认为,随着八旗兵力的恢复,不说像以往那样扣关入关,就言语割据辽东,如宋辽一般南北两朝,也是可以维持的。 …… 而在明清大体和平,局部战争的对峙,依旧在维持的关键时期,青藏高原却陷入了一场战争中。 话说,在李自成袭击了青海地区,将青海和硕特两翼,即由其十子分割统治的牧场,全部占据。 其十子只逃回来了六人,带着部众,可以说狼狈至极。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固始汗不得不派遣使臣,去往北京,向明廷献上贡品,成为属国。 从新将乌斯藏地区纳入朝贡体系,收纳版图,这是惠而不费的事情,朝廷自然同意。 绍武皇帝正愁没根据干扰青藏地区,自然同意。 可惜,就在固始汗在厉兵秣马,准备捣鼓青海时,李自成觉得反攻汉地无望,打算拿下拉萨养老,所以直接选择南下。 经过青海地区的高海拔缓冲,闯军上下勉强适应了西藏,战斗力也在不断的恢复。 这对于安享太平多年的固始汗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于是在他一声令下,曾经受封于各地的蒙古贵族、藏族贵族们,纷纷提马应召而来,在拉萨汇聚。 短短三个月,兵马就超过了三万人,加上他自有的当雄兵(即驻扎在当雄的本部精兵),合计超过五万。 在人丁稀少的青藏高原,是一股了不得的兵马。 李自成的南征,也不过带领两万人罢了。 固始汗又以护教法王的身份,征召了寺院的武僧,又计万人,还获得各地寺院支持的物资。 汇聚了这六万人,固始汗信心倍增,在当雄(拉萨以北,比邻纳木错)城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李自成带领骑兵,在广阔而荒凉的高原上驰骋,越往南,庄园越多,寺庙也就越多,物资也是就越多。 在抵达那曲卡时,距离他远征,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全军在此地休整,宋献策气喘如牛,好一会儿才恢复,目视着藏人仇视的目光,他陷入了沉思。 游览了这座小城,宋献策找到了李自成: “陛下,此地距离拉萨,只有数百里,而庄园却有几百个,都是一个个的打下去,兵力损耗太大;置之不理,又被其袭扰。” “你说的我明白。” 李自成叹道:“越往南,阻力越大,把我当仇人,不就是佛敌吗?这群藏人连死也不怕,竟然也不顺从。” “固始汗在当雄,囤积了十来万人,是咱们的数倍,不得不谨慎。” 宋献策沉声道。 第635章 李自成之死 第635章 李自成之死 说实在的,李自成还是小看了固始汗。 作为卫拉特部盟主,和硕特汗国的创建者,成吉思汗之弟拙赤合撒儿十九世孙,固始汗虽然军事才能不算突出,但对于权势和战略的把控,那是一等一的。 早年间,和硕特部位于喀尔喀蒙古和沙俄之间,人丁滋生,牧场不足,他果断的抓住机会南下,占据了青海和乌斯藏地区。 这些年来随着年纪的增长,长居于拉萨,但和硕特由于支持格鲁派(黄教)在全藏的统治,使得和硕特汗国****,凝聚力空前。 在统治阶级,土司封建主和寺庙势力的支持下,固始汗获得空前的实力加持。 但也正是因为对格鲁派的支持,使得青藏高原开始破碎化。 如,不丹地区是噶举派当政;拉达克地区长期独立,也是噶举派的根本地区;锡金是宁玛派当政。 “南下是不行了。” 李自成叹道:“眼前的沃土,却安居不得,那些打下来的荒凉之地,还不如青海呢!” “陛下,臣这几天也没闲着。” 宋献策气喘吁吁,脸上荡漾着一丝高原红,皮肤也晒黑了许多,扶着腰,露出一丝笑意: “虽说这固始汗得黄教支持,但乌斯藏并非铁板一块,还有一块地方,却是正好。” “哪里?” “康巴地区。” 宋献策献出了自己的计划:“其地早年间,有个白利土司,信仰的是苯教,排挤黄教,所以被固始汗灭了。” “此地西北与青海相连,而且气候与青海相差无几,不如这乌斯藏磨人,正好二者合一。” “况且,我还打听出来了个事,这康巴地区东边,就是四川省。” “四川?”李自成心动了,激动道:“多远能到四川?” “跨越几重山,几百里地,这可比咱们在青海强多了。” 李自成大喜,独目中迸发出强烈地激情:“若是在临死前,能生归汉地,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一旦突破崇山峻岭,袭击四川,李自成有八成的把握掌控四川,建立自己的独立小王国。 这可比在青海地区吃羊奶强多了。 “这一趟,没白来——” 李自成大喜,忽然,他咳嗽一声,继而持续不断的,一时间竟然有止不住的趋势。 宋献策大惊,拍背安抚了许久,才缓过来。 李自成席地而坐,脸色露出一丝苍白:“拉萨去不成了,那就尽快去往康巴地区。” “是!” 宋献策领命,然后飞速去传达军令。 对于撤退,闯军那是经验丰富。 一部在那曲驻扎,广掠民众,钱粮,做出预备向拉萨进军的假象。 而大部队,则飞快地向东而去,目标康区——甘孜。 拖延了几日后,当雄的固始汗却耐不住性子,六万大军每天的消耗,实在庞大,几乎快把和硕特汗国压垮。 固始汗大手一挥,派遣一支骑兵去那曲探寻。 折腾了十几日,探子来报,那曲人走楼空,不见一丝汉人的身影。 固始汗这才松了口气,解散了武僧,以及近一半的贵族和汗国直属精锐,携带两万余人,准备重新收复青海。 结果,走到那曲后,就因为钱粮不济,被迫撤军。 六万人吃得太多了。 李自成带领主力兵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康区,一举拿下了重要枢纽甘孜。 甘孜作为康区的中心,土地肥沃,整个康区拥有藏民十余万,由于处于茶马古道的终点,这里贸易兴盛,许多拉萨的商人来此采购茶叶,百姓们也较为富裕。 再怎么说,甘孜也是一座城池,拥有大量的定居农民,还有牧民,这可比青海地区好多了。 无论是制铁,织布,在甘孜都可以,海拔也不高,比乌斯藏好太多了。 这一次李自成学乖了,对于黄教并没有进行简单的排斥,而是推崇儒、黄并举。 即,儒家治民,黄教治信,继续推行灭苯的措施,勉强稳定了统治。 也就是在这时,通过茶马古道,一队商贾,来到康区输送茶叶,李自成得知了建昌被攻克的消息。 “张献忠这斯,想享几年福,如今子孙后代都保不全。” 李自成大笑,话语间却有数不尽的悲哀。 昔日两人背道而驰,一个入川,一个入陕,结果却先后被击败,落荒而逃。 张献忠苟且了几年,抑郁而终,但到底留下来血脉,而我呢? 家破人亡,连个子嗣都没有。 转眼间,就到了中元节,在甘孜遥祭了先人后,李自成几十年来征战的身体,算是彻底垮了。 “快,急令李自敬来甘孜。” 李自敬是李自成的三弟,算是如今他最亲近的人了,虽然平庸了些,但年岁大了,作为继承人再适合不过。 而且,还有一点比他强,人家有子嗣。 所以,从襄阳到开封,再到西安,再至北京,青海,李自成都带着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安抚军心。 这一次远征,留守在青海的,就是李自敬。 甘孜至青海,路途两千余里,即使骑马,也得大半个月。 李自成捂着胸口,仰望着蓝盈盈的天空,希望自己能坚持在那时吧! 眨眼间,田见秀、刘芳亮、袁宗第、郝摇旗,李莱亨等闯军五帅,就接到了召见的口令。 “皇上——” 几人惊慌失措,看着老态毕现的李自成,一个个大惊失色,脸上罕见出现了慌乱。 虽说败仗连连,但李自成却有独特的魅力拉拢所有人,尤其是军中儒刘宗敏等悍将宿将损失殆尽,如今掌军的,多是其后辈。 谁也成不了刘宗敏第二,自然也无法约束李自成死后的顺军。 “我来甘孜,本想着越过群山,回到汉地,再不济也能魂归故里,不曾想,今日却倒在了高原之上。” “我已经急令自敬归来搞孜,若是我不幸死去,你们就拥立他继承大顺皇位。” 李自成独目略显浑浊,声音有点沙哑,一字一句地吩咐着,随后却笑着摇头道: “算了,还是称王吧,甘孜距离四川不远,明廷见了怕是难安,称王能安抚其心。” “青海那里最好,但距离西宁卫太近,甘孜群山环绕,居高临下,是个安身的好地方……” 对于这些吩咐众人自然遵从,宋献策更是笔不停缀,将这些话语都记下来,以防不测。 “甘孜拿下后,青海也莫要放弃,那里康巴青海连为一体,到时候康巴有事,也能奔往青海,也算是一个退路吧……” 随即,交代田见秀处理甘孜事务的决定,就昏厥过去。 到了八月初,时醒时昏的李自成,终于等到了弟弟李自敬。 “你可得好好照顾这些老兄弟,我对不起他们呀……” 李自成独目露出哀伤,泪水涌现。 在他眼前,闯王高迎祥,彪悍的刘宗敏,爱说教的李岩,侄子李过等人的身影不断浮现…… 绍武四年,八月十三,李自成在甘孜去世,享年四十五岁。 第636章 天下局势 第636章 天下局势 李自敬在甘孜,受众将拥戴,遵李自成遗嘱,不再称帝,改称康王。 之所以不续用大顺,则是当年李自成受了宋献策等人的建议,以应谶语“遇顺则止”(明间流传的刘伯温谶语),所以国号为大顺。 如今在康巴地区,以及青海安家,反攻的心歇下了,那就只能想着富贵延续,改为康王,自然就让大明安心。 而定都甘孜,则受到所有人的认可。 青海那鬼地方,此甘孜差远了,连茶叶都喝不到,至少甘孜能穿布衣,喝茶。 所以,甘孜被改名为顺京,大肆扩建,学习明朝的制度,设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赏赐诸将爵位钱财,而不是沿用大顺那乱七八糟的制度。 至于年号依旧沿用永昌,所以是年为永昌七年。 为了扩大势力范围,收编更多的人口,顺京小朝廷继续南向、西向,朝着昌都地区进军,想要彻底占据康巴地区。 天下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满清崛起后,威逼喀尔喀蒙古,促使喀尔喀蒙古向西发展,威胁到了天山南路的和硕特部。 被沙俄、喀尔喀蒙古夹击,固始汗被迫南下,去青藏地区寻找活路,建立起来横跨青藏的和硕特汗国。 而正是因为和硕特南迁,使得准噶尔部得到喘息之机,在天山南部修养,逐步壮大。 如今随着局势的发展,李自成在青藏地区,书写着自己的成绩,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王朝。 至于孙可望,在大理府盘桓数日,就带领军队南下,不见了踪影。 云南省上下哪里还管得了这些,迫不及待的宣布云南光复。 截止绍武四年,除了辽东地区外,洪武年间的疆域,已经完全恢复。 甚至还有些超越,毕竟乌斯藏归附,正式称臣,小琉球设台湾府。 北方八省:甘肃省,陕西省、绥远省、宁夏省、山西省、河北省,河南省,山东省。 南方十二省:四川省、湖北省、湖南省、贵州省、云南省、江西省、安徽省、江苏省、浙江省、福建省、广东省、广西省。 再加上顺天府、应天府,以及宣大、辽西总督区,共计有24个省级行政单位。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南方兴起也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即使加上辽西、宣大总督区,省的数量上也居劣势。 云南刚复,四川就输送了三十万块银圆来补充其财政,谁知道却被退了回去。 转任云南巡抚的樊一蘅,则傲娇道:“云南虽久经战事,但府库充盈,不拘于这点钱财。” 四川巡抚马乾闻言,大吃一惊,我是云南人,我会不知道云南的情况? 那地方除了云南府有点土地外,其余地界都是入不敷出,乱了那么多年,你还打肿了充胖子? 书信连发三封,话里话外都是对其的劝说,不要为了面子让云南一省百姓遭罪。 樊一蘅苦笑连连,只能解释。 我来到昆明时,府库虽然空了一多半,但还剩下三十多万石粮食,铜钱白银也有二十多万两,足以度过到秋收了。 再者说,你四川的钱粮哪是那么好拿的,最后不是还得还回去? 中央拨款和地方援助,这是两码事。 如果云南不还回去,那担任巡抚的马乾,能被四川人骂几十年,这种事太得罪人,还是不借为妙。 不过樊一蘅也没含糊,知道四川太平了多年,就商量起了买卖耕牛和铁器的事宜。 孙可望解散卫所,奴役这些人开垦了几十万亩荒地,又收纳曾经的卫所土地,导致官地超过了两百万亩。 云南府五成的土地,成为了官田。 樊一蘅到任后,请示了朝廷,这些官田,除了留十万亩作为公廨田外,其余一律分了少地,或者无地的百姓。 包括西军和曾经的军户子弟。 这下,云南府大安,数万西军喜笑颜开,成为了朝廷的拥戴者。 “孙可望虽勤于治田,但太过于吝啬,一分一亩都不曾分发给兵卒。” 樊一蘅目睹这些解甲归田的兵卒,感慨万千。 一旁云南总兵,李定国,则轻声道:“孙可望不想这些军队因为田地分心,耕耘的收入,还不如军饷。” “拥有了土地,这些士兵就会丧失斗志,只会安于享乐,而畏惧征战。” “是这个道理。” 樊一蘅一楞,恍然而笑:“收编了一万五千人,能战否?” 朱猛坐镇昆明,在云南府归附后,就不再细理云南事务,主要的精力则放在了整顿军队上。 而李定国作为云南总兵,主要职责则镇抚云南,剩余的那些州府,土司,自然由其来征讨。 樊一蘅对于以前逐渐萎缩,且不作为的云南省,颇为不满,这与鼎盛时期差距甚远。 所以他想让李定国震慑诸蛮,让其入云南,献上版籍。 “理藩院来了命令,要求咱们对各宣慰司进行宣告,入京朝贡,理藩条例要遵从,出兵南向已经不可避免。” 樊一蘅眺望着远方,感慨道:“若是宣慰司较太祖年间少了,这让我等有何颜面?” “这……”李定国抬头,不解道:“理藩院又是何部?竟然能管到咱们云南?” “朝廷七部之一,内藩皆由其掌管,如内省土司,外属朝鲜等藩国,权势相较而言小了些,但到底也是七部之一,能进内阁的存在。” 樊一蘅眼底露出一丝羡慕,堵胤锡这厮,从知府爬到一部尚书,仅仅用了五年,这谁能信? 谁让人家简在帝心呢? 看了一眼李定国,樊一蘅叹道:“李总兵,想来用不了几日,朝廷晋封你为侯爵的圣旨就会到了,到时候伱就威风了。” “受之有愧!”李定国目光深远,脸颊爬上几缕红晕,仗没打几次,就突然晋爵,这让人很不好意思。 “那就去打那些抗命的土司。” 樊一蘅冷声道:“这几十年来,朝廷威势日衰,有些土司违法乱来,罪卷依旧还存着呢!” “咱们正好翻翻旧账,改土归流,增添几个府县。” 第637章 缅北风云 第637章 缅北风云 时值七月,在云南来说,可谓是极为闷热的雨季,李定国奔走至昆明后,走走停停,直到7月末,才抵达大理府。 “孙可望去了哪里?” 李定国浑身被雾气打得湿漉漉的,来不及换一身干爽的衣裳,迫不及待的登上太和城,逼问道。 “回禀总兵,孙可望这斯席卷了府库县库,带着兵马粮草南下,去了永昌府。” “永昌府?” 李定国一楞,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一旁的亲卫连忙拿出云南的地图,终于在西南角,找到了这块地方。 其位于大理府以南,土司众多,最突出的莫过于腾冲了。 “这厮要去往何处?” 嘀咕了一声,李定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越往南走,土地越荒芜,土司也就越多,卫所越少,缺衣少食,这孙可望去那干嘛? 这是在找死啊! “等等!” 忽然,李定国眼睛一眯:“我这一路走来,沿着他的足迹南下,说不定就能降服那些土司。” 若是向其供应物资的,那就是投逆,若是拒绝又被孙可望打得头破血流的,那就顺理成章的改土归流。 这方法太妙了。 如此这般,李定国来了精神,在雨季中,缓缓南下,心情也没那么急切了。 孙可望自然不知晓李定国的心思,而是借助雨季,慢条斯理地南下。 他携带着大量的人员物资,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遇到土司,要么归附,要么物资,亦或者中立,一路上倒是行得迅速。 军队规模超过万人,还有强壮的象兵,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土司,都不会为难。 当然,就算是馋物资,聚集几万人的队伍,在满身铠甲的西军面前,自然不够看。 脚踏着长草的官道,孙可望远望,附近几里地,都堆满了俘虏和尸体。 各种物资虽然简陋了些,但到底能补充,这让这种离乡的队伍士气振奋了些。 “大王,这里有骸骨,还有生锈的铠甲,武器呢——” 忽然,大将贺九义,扯着嗓子,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嗯?”孙可望一楞,看着贺九亿惊奇的模样,感觉可笑:“这里除了咱们打了一场仗,哪里还有尸骸?” “大王,真的有,骨头都脆的很,还有好多武器呢,您瞅瞅——” 贺九义说着,将手中的一把生锈的大刀拿了出来。 其锈迹斑斑,已然不成样子,但依稀能够见到其往日的神采,这是一把上好的官制刀。 “末将找了个地界,让手下挖了几个大坑,准备把这些蛮子给埋了,省得糟践了地,这天气,用不了几天就会发涨,臭气熏天,还带瘟呢!” “尸体那样多,指不定有多少猛兽过来,到时候也麻烦。” “嗯!” 孙可望表示同意,这话确实在理。 “这?”忽然,担任丞相的杨长知走了过来,望着这把锈迹斑斑的大刀,直接拿至眼前,细细地抚摸,观察了一番。 在其刀背,见到了一行字样:正统三年制…… “哎!” 杨长知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难看,摇摇头,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这是?”孙可望不解。 “正统年间,拢川宣慰司还叫麓川平缅宣慰司,洪武年间,思氏失官,刁氏逐思,正统时,习氏却又被逐。 思任发、思机发父子发动叛乱,侵占孟养、腾冲等地,朝廷在正统四年、正统六年、正统七年、正统十三年,四次征伐。” “听说当年,朝廷征发数十万兵丁,以图麓川,死伤不计其数,许多兵士病死与路途,朝廷府库为之一空,虚旷国力。” “也正是如此,鞑靼人寻觅了机会,于是有了土木堡之变。” “这麓川那么难打?如今又如何?” 孙可望一惊,忙不迭问道。 “如今这拢川,不过是寻常一土司罢了,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 当年的麓川宣慰司,囊括瑞丽、陇川全境及梁河、潞江以西和潞江以东部分地区,还包括今缅甸掸邦的一部分地区,是个强势的傣人政权。 思伦法称“麓川王”,其所统治的“麓川国”,即勐卯龙政权,大有脱离明朝版图而自行独立发展的趋势。 若不是正统年间屡次征战,怕又其一个安南。 这也算是叫门天子难得的亮点,虽然做主的是三杨,但他也盖章了。 杨长知一笑,道:“这官道依旧能走,还多亏了正统年间为征讨思氏,修缮了道路,多年来虽杂草丛生,但整理一番还是能行人的。” “那便好。” 孙可望一喜。 “大王,过了拢川,就是木邦宣慰司,但如今却被东吁国占了。” 向导叹了口气。 嘉靖末,缅甸吞并了八百、老挝和车里三个宣慰司,万历三十四年(1606),缅军30万进攻木邦,明军救兵不至,木邦失陷。 至此,靠吞噬这些缅北土司,东吁王朝日趋强盛,然后近些年就日渐衰落。 到这时,孙可望才寻觅到了机会,占据东吁王朝为基业的机会。 “东吁国势意衰,孟养、木邦等土司必然不安分,而大王一但发兵,以收复故土为由南下,东吁必然震动,畏惧踌躇。” “到时候孟养、孟密等土司也会闻风而动,投效者不了道计。” “只要到了旱季,大军休整齐全,自可发兵阿瓦城,成帝王之基。” 假借明军的旗号行事,这是出师有名,名正言顺,也是有利于军心的事。 此时孙可望南逃,一路上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军心涣散,多受制于家属不得不行之。 大家都明白,这是为滇王逃命,用力而不用心。 而此时,如果孙可望打出收复祖宗故土的旗号,对于军官,以及文人们来说,这是一件正事,好事,大事。 “木邦,也是大明的国土,咱们不算流亡他国,与蛮夷为伍。” 孙可望开始宣讲,收拢人心。 听说自己一直没出国,许多人就松了口气。 因为在大家朴素的认知中,只要还在国内,那还有机会回去,出国就埋没祖宗,魂归他乡了。 抖擞了士气,大军齐步迈向瑞金,拢川宣慰司。 第638章 东亚局势 第63八章 东亚局势 大明在为云南的收复而欢欣鼓舞之际,朝鲜也迎来了欢乐时刻。 蜗居在平壤年余的朝鲜王李淏,正式还都汉城。 一路上,数千明军护送,万余朝军伴随左右,浩浩荡荡地南向汉城。 与之相随的,还有数百名文武,几千家眷,连绵数十里,极为夸张。 对于财政单薄的朝鲜王廷来说,如此大规模的还都,钱粮负担极重。 吴三桂建言,不如用船,将所有人一股脑打包,从仁川登陆回汉城,顺便瞻仰一下他的丰功伟绩。 对此,李淏毫不犹豫地拒绝:“朝鲜民众备受欺凌,今南还旧都,就是为了彰显王威。” 实际上,则是对于海上的不信任。 似乎也是知晓朝鲜的窘境,明廷将朝贡的银圆两万块,提前送来,至于十万石粮,可以押后再付。 这对于朝鲜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朝鲜银铜稀缺,在之前民间一直认可布匹,粮食,以物易物。 壬辰倭乱之后,由于明军入朝作战,携带了大量的白银,所以才让朝鲜开始流通白银,并且认可白银的货币功能。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由于进口明朝商品太多,导致白银外流,以至于朝鲜银贵粮贵。 而且,粮贵的,只是在寄生城市汉城。 相较来说便宜,反而是黄金。 因为朝鲜半岛,金矿颇多。 朝鲜缺粮吗?其实不缺。 那些两班贵族的家中,囤积了不知道多少的粮食,但就是因为交通不便,导致运不出去,催升粮价。 两万块银圆,对十万石粮来说,其实并不算亏本,如果明朝负责船只运输的,直接从八道沿海转运,反而有赚头。 甚至,朝鲜王廷想到,不如将那些距离远的,如平安道、全罗道等税粮,转交给明朝。 然后直接在汉城,收两万白银得了。 不仅省了运送费,还得了白银,一举两得。 松商、湾商也慷慨解囊,献上了十万两白银,作为还都的费用。 在这种情况下,李淏自然大手一挥,浩浩荡荡的南下汉城。 到了六月初八,朝鲜王回到了属于他的都城。 不过这次与上一次的壬辰倭乱相比,朝鲜王不至于太狼狈,景福宫相对完善,宫女宦官一应俱全。 入住景福宫后,李淏面临了一个政治难题——如何面对太上王李倧。 以及被满清推举到王位,年仅十一岁的弟弟李澂。 对此,满朝文武在太上王李倧的意见上,达成了一致,继续尊崇为太上王,待遇从优。 甚至为了突现孝道,殿下也得让出昌德宫正房。 李淏同意了。 而在处置被迫登基的李澂。 有的大臣觉得应该流放江华岛,有的则觉得应该安抚人心为要,封个院君,显示以仁。 纠结了半天,李淏还是决定以仁孝稳妥些,毕竟父亲李倧还没死呢! 李澂也得封安定大君。 这一次大乱,直接促使君王易主,南北大乱,整个朝鲜王廷痛定思痛,决意效仿明朝,进行改革。 如,之前断断续续推行的大同法(即按田亩收粮),将得到彻底的贯彻,废除贡物法。 另外,从明朝引进战马、火器,重建禁军;授权湾商、松,与来朝的明商通商;历法上,从明朝学习《崇祯历书》,规范历法;经济上,允许明制铜圆、银圆流通,促进商业发展。 政治上,因为与明朝通商,所以其效仿明朝,设立商曹,专收来往商税;设理藩曹,处置咸镜道、平安道的女真、索伦等部落。 另外,将中央军内禁卫、兼司仆、羽林卫,以及平壤义军,合并为“内三厅”,自之为禁军,合计两万人。 这一番措施之下,朝鲜竟然呈现许多复兴之象,这是自壬辰倭乱以来,少有的现象。 在通商上,朝鲜的湾商、松商,为了垄断贸易,也是朝鲜王的酬谢,将通商的地点,放置在永宗岛上。 即,来往的明商,不得擅自入境,只能在永宗岛与湾商、松商贸易。 一如满清的广州十三行,日本的长崎,通商和开国,这是两码事。 永宗岛位于仁川之外,距离汉城极近,方便收取税收,位置也极好,临近汉江。 当第一波明商,抵达永宗岛后,整个朝鲜陷入到了惊喜之中。 随着明、朝商贸的繁荣,这让对马岛大名宗义成大为眼热。 对马岛位于日、朝海峡之中,距离朝鲜只有一百里,一直承担着对朝贸易的职责,甚至,其一仆二主,在日本是大名,在朝鲜是将领。 如今,对马大名宗义成眼见明、朝贸易如此火热,也想讨一杯羹。 从朝鲜进口唐物(日本一直以唐国代称中国),再转销国内,这不算逾越吧? 他只能上书江户,汇报了朝鲜的局势,附带了唐国的战事。 由于朝鲜和日本一衣带水,加上朝鲜海峡太过于浅薄,日本一直视朝鲜为家门口,极为关切。 所以,这封奏疏,迅速地来的江户中奥,幕府重臣保科正之、大老酒井忠胜,老中松平信纲,阿部忠秋,飞速赶来。 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此时正躺在被窝中,年仅四十七岁他,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疾病缠身。 显然,这位完善幕府制度,闭关锁国,修订《武家诸法度》,镇压天主教的日本统治者,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你们看看!”虽然身体虚弱,但德川家光的话语,却重达千斤。 “是!”几人不敢耽误,轮流传阅。 身为幕府重臣,唐学休养自不必说。 “你们怎么看?”德川家光躺在被窝中,轻声问道。 “这场女真之乱,即将平息。” 保科正之大喜过望,忙拱手道:“此乃天大的喜讯,女真人虽然凭借一时蛮力,席卷了唐国,但到底是蛮夷,不可长久。” “如今其退缩至辽东,但只能苟延残喘,活不了几年了,一旦时机成熟,唐国必然伐之。” “唐国不愧是天朝,再一次扶立李朝。” 酒井忠胜也认可这个说法,并且言道:“朝鲜效仿唐国,一番变革后效果难料。” “最近长崎那里也言语,唐商最近也多了不少……” 第639章 日本拟制钱 第639章 日本拟制钱 几乎与清朝前脚接后脚,日本的德川幕府建立不久,也开始了闭关锁国的政策,而且几乎贯穿整个幕府时代。 日本的闭关锁国,从德川家康时代就已经开始,二代将军德川秀忠、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接力而行。 日本锁国之后,只允许明朝,朝鲜、琉球,荷兰四国商人在长崎贸易。 因为长崎是将军领地,所以幕府垄断了整个日本的对外贸易,这与广州十三行如出一辙。 而更现实的则是,天主教在日本战国时代,大肆发展,聚集的信徒超过了三十万,是一股不受控制的强大力量。 如,天主教的什一税,不敬拜祖宗,擅自与大名贸易火枪等,都触动到了日本幕府的逆鳞。 后来,在1637年爆发的岛原之乱,幕府花费很大的力气,死伤超过万人才镇压了这次基督徒为主的大起义。 而荷兰人之所以在日本贸易中能够占据一席之地,就是因为新教比较佛系,不热衷于集权。 天主教传教,不是来传播上帝的爱与教义的,而是来谋取利益。 对于中国来说,天主教不值一提,但对于封建诸侯的幕府来说,这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长崎——” 这时,德川家光忽然嘀咕了一声,睁开了早已闭上的眼睛,明亮的光芒让众臣不敢抬头。 “是,长崎的唐商众多。” 阿部忠秋低头,沉声道:“这段时间,唐物席卷江户,大名武士以唐物为荣,我国白银黄金,大量流失国外,长此以往,怕是对幕府不利……” “也不能这般说。”保科正之摇头:“唐物之中,多为四书五经,朱子注释,如今国家偃兵息甲,正是倡导文风之时——” 保科正之爱慕儒学,德川家光也同样如此,亦或者说,幕府的将军们都爱儒家,朱子学,王学,在日本极其盛行。 本来,佛教挺好的,能愚民,结果在日本变异了,不仅能吃肉,还能娶老婆,传承家业。 更关键的是,还喜欢发动一向一揆,洗脑百姓造反。 在这种情况下,儒家的学说,怎能不受欢迎?尤其是丰臣秀吉入侵朝鲜失败,国内再次掀起慕唐之风。 德川家光闻白银流失,叹道:“我国银贱,唐国银贵,这也是两国往来的根本,幸赖有长崎,不然损失更多。” 一旁的酒井忠胜则默然。 对于日本人来说,山里的白银无穷无尽,挖出来就是要买东西的,与其买国内的粗布,不如买唐布来的划算。 就算是将军大奥中的女官妃嫔,也是一个个热衷于唐布锦绣。 “将军様,这是从唐国商人带来的银圆。” 酒井忠胜招呼了一声,一旁的小姓则快步而来,呈上了一盘银圆、金圆、铜圆。 “听闻唐国已不再铸永乐通宝等方孔钱币,而是如同南蛮(指西方人)一般,铸造实心钱币。” 说着,酒井忠胜指着木盘道:“这是铜圆,抵十枚铜钱;银圆等同一两白银,金圆则抵十银圆。” 德川家光楞,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小宾侯之意,铜钱铸造我国尚无技巧,不如学唐国,铸造此等圆币,方好施行全国。” 保科正之则弯下腰,解释道。 铜钱的铸造,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极其考验技术,无论当今,还是后世。 在如今,朝鲜、日本、安南等国流通的,都是大明的铜钱,己国的钱不被认可,称之为恶钱,用着用着就能摔为两半。 德川家光目光一凝:“我国,怕是也难。” “兰国可行之。” 酒井忠胜道:“此等法子,对于南蛮来说,应该不难。” “可试制一二。” “另外,兰国与唐国因大员起了龌龊,虽然和解,但郑一官仍旧不允兰商来长崎,希望我国能劝说一二。” “不能来就更好了。” 德川家光冷笑道:“兰国虽然安分,但到底也是南蛮,与咱们不一样。” “罢了。” 忽然,德川家光想到了制衡一道,转变了口吻:“让长崎的人去劝劝吧。” “是——” 旋即,一遭遭一件件的大小事,陆陆续续地汇禀。 经过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德川家光三代将军的治理,近五十年的时间,江户幕府正式走上正轨。 大明之事,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仍旧在此地掀起了涟漪。 在中国海纵横无忌的郑家,在拿下台湾后,依旧富贵连绵。 郑芝龙担任东海水师总兵,驻守范围在浙江、福建、江苏沿海,驻扎地在舟山群岛。 麾下的郑家军,一些老弱遣散入台湾府,分发田地当起了农民,安家立业。 而一些小船,即两三百料大小的海船,基本上安置到了澎湖水师之中,守护台湾府的安全。 剩下的大船,则一分为三。 一部跟随郑芝龙去了舟山,成立了东海水师,规模达到了一万五千余人,大小百余艘战舰。 另一部,则在广东,成为了南海水师,规模一万出头,水师总兵则不再是郑家人,而是朝廷任免。 最后一部分,这纯粹是野性子,不乐意招安当兵的,则归属于郑家船队,来往于朝鲜,日本,经营商货。 虽说不再垄断日本贸易,但凭借着船队的优势,以及多年的路线,郑家依旧吃的满嘴流油。 “大哥,那荷兰人又在叫嚣,还想着去日本呢!” 郑鸿逵来到南安县,见到休假在家的郑芝龙,其敞开了胸襟,露出肥大的肚子,不由得笑道。 “去也行,让他交份子钱。” 郑芝龙不以为意:“别以为在北京建了使馆,有机会见到皇帝了,就能免交买路钱,想的倒挺美。” “整个中国海,除了皇帝的船,其他人都给老子交钱,就连宰相家也不例外。” “当然,荷兰人交钱也难过。” “对了。” 郑芝龙忽然想到什么:“泉州那的造船厂,把咱们的战舰给造好了没?这都多久了?” “没呢!”虽说只是担任福建总兵,但郑鸿逵则一口说道: “我来见你也是说这件事,没有那么多的阴木。” “另外,这不是皇宫得修缮吗?福建伐了不少,要你们水师出船,运走一趟。” “他柏柏的,拍皇帝马屁,要咱们水师跑腿!”郑芝龙气恼道。 第640章 这才是明君 第640章 这才是明君 “对了,福松在哪里任职?” 郑鸿逵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侄子考取了进士,几年没见了。 “去一县担任知县了。” 郑芝龙摆摆手,略显骄傲道:“分至翰林院后,去当了几个月的起居郎,又去内阁担任中书。” “去年就去北直隶,为一县知县。” “翰林岂不留京?” 郑鸿逵一惊,万分不解。 他是武进士出身,对于文官那一套清楚的很。 翰林院打磨几年,耐得住寂寞,就能升翰林编修、修撰迁为侍读,然后就是国子监,詹事府(东宫)。 熬了十几年,之后要么下放为学政,要么去六部担任侍郎,再尚书,入阁。 可以说,这是翰林学士的通天顺路,也是非翰林无进内阁的写照。 清贵之官,最能熬人,同时在京十几年,旁观身份能够体察政治舆情。 像是崇祯朝最后一任首辅魏藻德,崇祯十三年的状元,几年时间就入阁,连翰林院散馆都没待足,其能力可见一斑。 “留不得啊!” 郑芝龙摇摇头,略显烦躁道:“翰林院散馆,只有两年了,而且这两年要么内阁担任中书,要么是起居郎,与往日大为不同。” “不过,他见识不浅,言语说,陛下这是考较他们,宰相起于州府嘛!” “那些二甲三甲的同科,只能在六部观政,哪里有他这般在皇帝跟前,宰辅旁边来的厉害?” “这倒是。”郑鸿逵一听,觉得分外有理:“还是福松有出息,将来我郑家搞不好,要出一个宰相啊!这是光宗耀祖!!!” “我家那个,宰了他也学不进去,二十郎当,还是个童生。” “你不也是封了爵,让他去国子监吧,监生也是条出路。” 郑芝龙略显得意道。 郑鸿逵也只能叹气,脸上的羡慕怎么也掩盖不住。 “大哥,你这个南安侯,将来要是传给了福松,那他就当不了宰相了。” 突然,郑鸿逵想到了什么,惊叫道。 “福松也传信说了。” 郑芝龙撇撇嘴:“他老子忙活了半辈子挣的爵位,他想让给锦舍继承。” 锦舍,即郑森正妻董氏所生长子,昵称为锦舍,大名为郑经,素来承欢郑芝龙膝下,备受喜爱。 “这也行。”郑鸿逵点点头:“难为他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三弟,过了年,我就上书致仕。” “大哥——”郑鸿逵一惊,脸色大变。 郑芝龙叹了口气:“你掌福建兵马,我为东海水师总兵,郑家权势太盛。” “伱我不是分家了嘛!”郑鸿逵心中暗喜,但仍旧感到愧疚。 “这顶什么用?该猜忌的还是会来,咱们郑家势力太大,朝廷不安生啊!” 郑芝龙冷静无比,直言道:“我早就应该退下来的,今日倒是迟了,如今去京城养老,郑家富贵还是能延续下去的。” 郑鸿逵见此,只能作罢。 郑芝龙的存在,岂止是挡了他的官路,就连侄子郑森的官路,也多了几分坎坷。 郑家在福建的实力,实在是太雄厚了。 攻克台湾后,郑芝龙晋封侯爵,郑芝虎,郑鸿逵(原名郑芝凤),郑郑芝豹,郑芝鹏四人,受封男爵。 皇帝拆分的意思明显,但即使因为受爵分家,却让郑家显赫与闽省。 “大哥,也该是时候把宗明接回来了吧!” 郑鸿逵感觉到郑芝龙的落寞,不由得建议道。 郑宗明,也叫田川七左卫门,是郑芝龙的次子,因日本锁国政策,被迫留在日本,过继给了田川家。 “如今您是大明侯爵,又是东海水师总兵,如今朝廷在朝鲜扶持李朝,兵威临近,日本应该不会视而不见吧?” “这倒是!” 想着田川氏暗自哭泣的模样,他有些头疼。 郑芝龙来往日本多年,当然知晓其心思,朝鲜与其隔了海峡,外交上对其颇为重视。 心中有了底气,他就派人去日本去探探路。 结果,日本人提出,让他允许荷兰人过境去日本做生意。 这气得郑芝龙直骂娘,还是无可奈何,只得允许荷兰人交钱去日本,但限定只能十艘。 对于北京城的文武百官来说,朝鲜、日本远在千里之外,唯有眼巴前的朝廷,最让他们骚动。 皇帝虽然在玉泉山,并且带走了中枢文官,但许多的中低文官,却只能在京城忍受酷暑的煎熬。 一来官品不够,二来钱财不多,买不起玉泉山别院,更没资格受到皇帝赏赐院子。 这日,刚散了衙,礼部书办周微,则看着牵驴迎接的大儿子,一时间倍感欣慰。 忽然,走到半道,他听到了几句议论的话。 “听说,户部还得再设一司……” “圣上不是最讨厌六部臃肿……” “这可是好机会啊……” 听到这,周微立马止住了脚步,紧要之处全部没了,这真是让人心痒难耐。 “爹——” 这时数丈外,大儿子露齿大笑,别提多尴尬了。 “周兄有个孝子,真让人羡慕。” “孝子难得啊,有福了!” 周微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快步而行。 “走!” “不骑驴了?今个刚喂的草料。” “快走!” 周微迫不及待地离去。 刚回到家,周微就揣了两张粮票,匆匆出门。 待到天色大黑时,其才缓缓归来。 “爹,咋了?”好大儿忙关切起来。 “为了你的饭碗。” 周微吐露了一句话,重重地松了口气。 “我?”周喜惊喜不已。 “前有理藩院,后有组织部,朝廷新设这两部,调遣了六部不知多少,你虽磨砺了几年,但到底没赶上。” 周微捋了捋胡须,这才笑道:“今个我打探出来,这户部,要新设一司,名为移民司。” “移民司?” “顾名思义,就是专司迁徙百姓之事,尤其是由南以北,跨省迁徙之事。” “这等小事,也得设司?”周喜惊诧莫名,摸了摸头:“皇帝也太会折腾了吧?” “移民司还掌着户籍注册之事,也不算太闲。” 啪—— 周微忍不住拍了下其脑袋,责怪道:“若不是陛下多设部司,哪有你当书办的机会?死小子,这才是明君,知道不?” 第641章 新政负担 第641章 新政负担 自绍武四年的庚寅科会试后,皇帝就彻底搬到了玉泉山庄,对于紫禁城毫无留恋。 实际上,姜曰广在绍武元年时,经历一年的修缮,如皇极殿这样的脸面,也只是修补罢了。 对此,朱谊汐觉得,如今有钱了,台湾和福建的原木那么多,再者说还有南洋,木料是不缺的,海运便捷,那就使劲造呗! 他为大明付出那么多,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这般,紫禁城又陷入到了重建之中,分外的忙碌。 “陛下,台湾府的甘蔗园今年收割了,新法制糖,收了三万石,内帑进项不下百万块。” 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仁,则眼睛都不眨,念着从内需科从台湾送来的消息,哪怕心中惊叹连连。 内需科挂在锦衣卫旗下,由国丈张祺掌控,负责皇帝在商业上的布局,可谓是进展飞速。 从去年开始,台湾的糖寮就大规模生产,蔗田迅速扩充到了十万亩,不断地向国内和海外售糖。 尤其是新法制成的白糖,备受欢迎,在京城每斤达到三百钱,非豪富之家无以享受。 而要知道,海关总署按月送遣关税,一年至计,也堪堪两百万块,卖点糖就超过了一半,这着实太过于吓人。 “另外,今秋台湾那制好了雪糖,也送入内帑五百石,供应内廷。” “给各宫娘娘各送一石,皇后送两石,内廷十二监,太监、少监赏赐五十斤,其余有品阶的也酌情赏赐几斤,这点分寸,你应该有的。” 朱谊汐瞥了一眼躬身的田仁,轻笑道。 “奴婢自当省的。”田仁笑着应承。 “对了,阁老们送百斤,八部堂官,侍郎,以及……罢了罢了,按照品级分发吧,四品以上都要有份。” 皇帝笑了笑,五百石糖,看着多,给那些文武百官以及勋贵们发下,就差不多消耗没了。 皇帝的礼物,在于心意,礼轻情意重。 相较于之前诸多皇帝,朱谊汐对于百官们来说,可谓是优待有加。 如俸禄上,有的用胡椒顶替,有的折钞,有的直接挪用作军饷,百官们苦啊! 如今不仅俸禄齐全,京官们隔三差五的还能得到赏赐,仁君之名,日后必然逃脱不得了。 朱谊汐悠闲地想着,美滋滋的。 田仁也笑着回报着内帑的秋收境况。 四川、湖广的皇庄,秋收入百万石;煤炭、布场等,这半年也得了十几万块银圆;海关、钞关月缴,不算入内。 其他的如海商等,林林总总,半年来内帑金银充沛,修个紫禁城,根本就不用向户部拿钱。 皇帝也宁愿花自己个钱,户部钱都是有预算,这要是瞎挪用,岂不是耽搁了用度? “草略一算,一年小计四百万块,约莫一省的两税。” 以一省收入养一人,朱谊汐躺得心安理得。 不一会儿,新任户部尚书王应熊,魁梧的身躯令人无法视而不见。 “陛下,今秋两税,各省也征收完毕,正待押解入京城,一应的账簿,已然到了。” 九月初开始征秋税,所以各府县就根据天气灾害,因为每亩止征一斗,所以可以估算出大致赋税(按往年来算,加新田,减去灾田),然后启册入省,再呈交给户部。 待到来年二月截止,秋税入仓后,登记造册,多不退,少则补。 而商税则更简单,按季度入库,但两季商税并入秋税。 “江南(包括江西)、川贵、闽浙、荆湖、两广、云南,十二省,今秋入米一千两百石,银八百万块。” 王应熊无奈道:“因陛下仁政,云、贵免税一年,半税三载,贵州钱粮多以养军,寥寥无几,只有十余万石……” “茶、铁、酒商税,因云南收复,增长的极快,尤其是四川,茶马榷场极受欢迎,两季约四百万块,比去年预估多了百万块。” “票盐法施行全国,四川井盐,西宁青盐,山西解盐皆已更改,所以盐税两季增至五百万块,全年能增至千万。” 王应熊说到这,也不免感到惊叹。 这盐税,竟然是前朝的三倍多,支撑起户部的半壁江山,这谁能信? “困难呢?” 听到这,皇帝眼皮一动,慵懒道:“报喜不报忧,这可不行。” 王应熊一怔,这才开口道:“只是,薪俸改制,胥吏入流后,许多地方有些吃紧,所以想着恢复到之前的对半分。” 早在湖广时期,当时还是豫王的朱谊汐,就对官员俸禄进行更改,后来多番补改,到了如今,终于形成了绍武朝的俸禄表。 不出所料,它也是今后几百年间,百官们的俸禄依据。 按照封建时代的惯例,由最初的月俸,改为年俸,并且施行钱+粮模式。 七品以下的佐贰官,从七品为年俸百块银圆加百石粮,以后依官阶而替减十块。 到了从九品,则为十块银圆,十石粮。 七品至从四品,则为县、府之主官,年禄最高为千块银圆,千石粮,依次递减百块。 即使是知县,也能有四百块银圆,不愧为父母官了。 四品以上至从二品,最高阶的是总督,所以顶配为两千块,依次递减百块。 二品至一品,则是内阁六部中枢官,顶配为三千块,依次递减百块。 这些钱财,相较于之前的年禄,扩大了十余倍,足以让那些官吏们过上三妻四妾的日子了。 当然,这与历史上清朝的养廉银相比,却显得格外的寒酸。 例如,清朝台湾巡抚刘铭传的年薪为155两,而养廉银则达一万两之巨,本来是个好政策,结果却把官吏们的胃口喂大了。 高薪养廉,没有现代的技术监督,再加上中国如此庞大的领土和人口,施行这项政策,就如同肉包子打狗,人家还嫌你肉太少了。 不过,绍武朝的薪俸改革,极大的增加了地方负担。 无论是三老,还是佐贰官入流,都有了官身品级,吃的是县衙饭,以前几十张口,如今两百来张,压力太大。 且朝廷变更上交比例,从四六变更为三七,地方盈余颇少,亏空日多。 所以,恢复到对半分,地方财政定然宽裕起来,只是中央会缩水。 第642章 财政与补救 第642章 财政与补救 “对半分?” 皇帝轻笑起来,旋即又摇摇头:“虽说田税三七,但商税可是对半,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王应熊则沉声道:“但吃县衙饭的实在太多,官吏之多,古之未有,怕是倾民力而养官,此乃为祸事啊!” “哼!”听闻这话,朱谊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是想说官多民少,十羊九牧吗?” 扩充吏员入流,这是他多年来的坚持,被人给顶了,自然心里不顺。 “微臣不敢!” 王应熊连声赔罪,但看他的语气和表情,诚意不足。 “微臣在吏部时曾算过,如今京官,算是佐贰胥吏,约莫六千余人,地方则有近八万众。” “而洪武初年,全国不过两万之数,今民如国朝初年,而官竟数倍之,岂不大谬?” “那是因为,太祖时期,并未把胥吏算入,也无三老。” 朱谊汐神色不悦,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时境过迁,岂可一概而论?” 网络上总有一股谣言,说秦汉时期对地方控制力怎么怎么强,实际上都是胡扯。 顶多是经营上百年的关中力强罢了,铺开到全国,立马就相形见绌了。 小国寡民,加上秦国几百年来的治理,不强都有鬼了,就连赵国,在被坑杀四十万人后,还能举兵二十万对抗燕国,能说其动员能力不强? 以汉朝举例,一县主官,包括斗食吏,加一起只有几十人。 三老,里、亭长,都是由县令任免的地头蛇,例如秦末刘邦,他就是沛县最大的混混,被诏安了。 这与明清时期的士绅何异? 所以,汉朝时期,民官比例,达到了夸张的八千比一,唐朝是2927:1;明朝,2299:1;清朝,911:1。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也就愈发强了,官吏自然也就越多。 就连美国区区三亿人,都有近两千万公务员,十五比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朱谊汐打断其说话,冷声道:“你是户部尚书,分寸都忘了吗?” “微臣,微臣——” 王应熊浑身一颤,皇帝的言语,让他有股发自内心的冰冷。 “好的,对于商税,你了解多少?” 朱谊汐摆了摆手,想着其六十二岁的年纪,一时间有些心软:“赐座。” “谢陛下。”王应熊擦了擦冷汗,道: “如今商税与地方五五分,据老臣所知,每县一年多则万余块,少则千余,不一而足。” “对于江南等地而言,如今这些官吏,应付起来自然绰绰有余,但如贵州、云南、甘肃、陕西等省,商贾较少,又缺田税,亏空已然避免不了。” “亏空啊!” 朱谊汐叹了口气。 地方衙门亏空,要么停发俸禄,要么从上交朝廷的赋税中暂扣。 这对于财政来说,危害极大。 “商税虽好,但却多为细水长流,地方繁盛不一,商贾不齐,对于某些地方而言,实不如田赋……” “我知道!” 皇帝沉默了。 商品经济的繁荣,只是对于平原地区效果明显,对于那些山区,则效果等若于无。 “户部整理一下,天下府县,不再按缴粮来划分,而是换算成银圆来分。” 朱谊汐挥舞了下手,补救起来:“上县三七,中县四六,下县五五,据此而行,户部可要好好去做。” 明朝之后,县的分等,不再按照户口,而是按照缴纳钱粮数目,粮10万石以下为上县,6万石以下为中县,3万石以下为下县。 如今自然要重新造册,梳理州县。 “是!”达成了目的,王应熊颇有几分欢喜:“那,商税呢?” “商税如故,依旧是五五。” 朱谊汐犹豫片刻,对于比例没有更改。 虽说对上县行三七,能够增加中央收入,但却不利于商业的繁荣,打击地方的能动性。 毕竟商业繁荣的地方,治理难度也会加大,更需要钱来维持。 “陛下,如今商税司已立,不如将税课司局给罢黜?” 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王应熊屁股决定脑袋,就想着裁撤官吏,直接道:“让他们领两份俸禄,着实浪费。” “不行,税课繁重,我让他们领两份俸禄,就是故意为之。” 皇帝断然拒绝。 早在明初,户部十三清吏司下,一仓科,仓科下设税课司,负责商税征收。 而朝廷在县设税课局,府设税课司,合称税课司局。 只是地位颇低,只有从九品。 在幕府时期,设置商税司,将县府的税课司局,第一时间掌控在手里。 所以,这就是商税司为何在短时间内,征税如此给力的原因所在,因为人是现成的。 “那,陛下,钞关属于过税,隶属于商税,今若仍由海关总署征收,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听这话,朱谊汐老脸一红。 “当年可是言语,钞关有十年过渡期限。” “臣等也没想到,海关如此繁盛。” 王应熊摇头苦笑,当时真是大意了。 商税主要分为过税和住税,过税则可称之为关卡税。 凡渡口,关卡,必然会有过税。 幕府时期,对于过税进行整理,合并关卡,渡口,将货物分为三等。 一等为盐,实行专卖制。 二等为茶、酒、丝绸等贵重消费品,施行重税制,即十税三。 三等是普通货物,十五税一,如买卖耕牛,粮食等。 住税主要分八种,时境过迁,如门店税,塌房税废黜,商税司经过整理,合并为四项。 即,市摊税、牙税、契税,以及铁酒醋茶等杂税。 市摊税,即营业税;牙税,征于牙人;契税,则是田宅过户之税。 住税与过税不同,由于其规模太大,且细致,无法做到抽分,所以大部分只能选择固定额度。 相较于其他三项,杂税才是商税的主流,最低十税一,最高十税三,铁、酒、茶、醋是一种日常消费,消费量是极大的。 “建奴未灭,犒军靡费颇多,且紫禁城还在重建,内帑不足,待十年后再言语吧!” 朱谊汐义正言辞,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绥远、宁夏、甘肃等省新立,河南、陕西饱经战乱,地方十不存一,我有意新建移民司,专司负责迁移民众之事。” 第643章 番薯和移民 第643章 番薯和移民 “老臣略有耳闻,只是陛下,何必新增一司,直接让某一清吏司兼职即可。” 王应熊无奈道,新设一司又得增加官吏,何必呢?户部哪个嫌弃权力小? “兼任则权责太轻,这可是涉及几百万人。” 朱谊汐直接否决了其提议。 户部负责范围非常大,它管理着全国的财政、民政、人口户籍、国土资源、地下矿藏、海关、税收、审计等等,加上商税司,合计十四个清吏司,为六部之最。 每个清吏司兼管一省或者数省钱粮,所以别看如今二十四个省级地区,但依旧管理的井井有条,除此之外,每个清吏司同时兼管一项全国性的专门事务。 比如,浙江司除了掌管浙江的民政钱粮外,还负责统计全国人口和谷物;云南司兼管漕运粮食;贵州司兼管钞关;江西司管理全国各地的协饷;广西司兼管采矿、铸币和内仓出纳;福建司兼管抗震救灾;百官、勋贵、宗室的俸禄就分配为陕西清吏司负责。 这样倒是节省了官位,让一个人干几份岗位,但缺点也明显,权责不分,政务冗肿。 瞥了一眼王应熊,朱谊汐暗道,最近中央变更太多,等你致仕了,户部老子一定拆个稀碎。 “移民司成立刻不容缓。” 皇帝语气不容置疑,王应熊不得不应下,这开支又得增加了。 他也知道,移民问题也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户部秋税预估中,关于户籍的增补也陆续进行。 陕西,山西二省的人口预估出炉,情况十分严重,陕西九府,只剩下不到四百万人,且集中在关中平原和汉中府,榆林,延安,庆阳,洛川陕北四府,加一起不足百万,而在万历天启年间约莫千万。 河南最惨,崇祯年间被打烂了,至今只有两百万,死伤逃亡千万计,这两百万还多在河北彰德四府,岂是一个凄惨了得。 长达近二十年的战乱,瘟疫,旱灾,让北方元气大伤,外加甘肃,宁夏,绥远三省新立,正是缺乏丁口垦荒。 如果要恢复正常生产,户籍缺额近千万。 而江南三省丁口繁盛,仅仅预估,就超过了三千万,户部内部探讨,觉得四千万都没问题,尤其是江西,两千万不在话下。 还有许多隐户,更是难以道计。 “仅仅江南一地,足以迁移五百万无地,少地百姓。” 王应熊感慨万千,来到户部,他才知晓南方到底为何如此重要了。 “湖南填湖北,江西填河南,浙江,安徽,江苏,凑个五百万出来,酌情安置在甘肃,绥远,陕西几省,慢慢来,这是十年之功。” “陛下,这么多人,需要的钱粮是海量的,没有十来年,户部也没钱粮安置。” 王应熊苦笑道。 “先从短距离开始,湖南填湖北,四川填河南倒是可以先开始。” 朱谊汐精神振奋道:“凡迁移者,每户分田五十亩,三年免税,半税两年,五年免徭役。” 在封建王朝,对于垦荒最大的力度,就是三年免税,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施行起来却猫腻十足。 如,朝廷在正月发布,抵达地方时或许刚入秋,这时候荒地早就开垦了,税收如故,亦或者丫一阵子,只能典卖新地,为他人做嫁衣。 而免税不免徭役,则使人奔走不歇,家破人亡只是等闲。 要不怎么说,官字两张口,满满的是吃人。 而如今,像这种惠民的政策,朝廷都会通过公报广而告之,严谨地规范开始和截止日期,以防有人趁机生事。 “户部,实在是没钱啊!” 王应熊屁股决定脑袋,张口就是没钱二字,与他在吏部时敢于任事差距甚大。 就算是普通人,看着账面上庞大的数字一点点的消散,也会忍不住心疼,更遑论他们这个文臣。 “没钱?盐税今年不是增了百万吗?假使一户费十块,也十万户了。” “况且,锦衣卫的消息,湖广和四川的粮价,每石跌至五银毫,只是北京的一半,一户百姓能费多少钱财?” 王应熊哑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准备的太充分了。 “走,我有好东西给你瞧。” 言罢,皇帝来了兴致,招呼着王应熊,一起来到了某处菜地。 在这片土地上,竟然种了一些看不懂的农物。 “此乃番薯,也称作甘薯。” 朱谊汐不顾泥土,快步而行,对着秧苗就是一拉扯,几个拳头大小的红皮果实,就出现在王应熊眼前。 在这个17世纪,番薯都没有改良,不仅产量少,而且个头也小。 “这?能吃?” “生熟皆能吃!” 朱谊汐兴奋道:“我让西夷献上了此物,随后广东东莞陈氏、福建长乐陈氏,也呈上了此物。” “其言,此物不择地,广种耐瘠,即使是山坡沟壑,也能产出,每亩能收八百余斤,多者千余斤,乃是稻谷的数倍。” 王应熊怔怔无言,看着手中的番薯块茎,一时间说不出话。 而这时,皇帝又开始介绍另一边:“此为玉米,也是产自海外,其产量也高,亩产数百斤,相较于稻麦,其更容易伺候,只是吃水较多。” “有了这两种粮种,何须三五年,怕是一年半载,就足以让移民丰衣足食了。” “陛下——” 王应熊惊叹连连,眼眶都湿润了:“有此粮种,何愁无有盛世?” “天启以来,民众日苦,百姓们糟了难,国朝蒙耻,某只求这天下尽快恢复元气。” 朱谊汐语重心长,满脸的圣君像。 “对了,这等粮种,若要推广至全国,还要你们户部来帮忙。” “微臣在所不辞。” “各省的常平仓,不仅要储存稻麦,对于番薯,也要尽量收购。” “可这番薯个大,长存不得啊!” “伱不懂!”朱谊汐轻笑道:“小麦都能成面粉,番薯何不能磨成粉?” 一旦各省常平仓开始收购番薯,必将促进番薯的传播。 凭借的量大管饱这个优点,番薯将迅速传遍全国,而有了它,移民的困难能消减一半。 第644章 满清忍不住了 第644章 满清忍不住了 一项政策施行,其步骤极其繁琐,前期工作就有调研,讨论,决定。 而到了后期,则宣传、物质准备、人员组织,再到施行。 尤其是涉及到几百万人,数省的大规模迁移政策,其中耗费的时间,在这个封建时代,基本以月计算。 不过在皇帝几乎一言堂的情况下,调研讨论决定一天时间完成。 移民有必要吗?有。 那就去实行。 至于那些百姓们的痛苦,为国牺牲嘛,这是必要的。 于是,短短的一天时间,内阁就草拟圣旨,给事中审核,下发各部。 四川填河南,湖南填湖北,正式开始实行。 只是在施行的方面,比较麻烦。 吏部需要组织官吏;户部需要调查人口分布,土地划分;兵部需要调动军队互送;工部则需要安排路线,准备交通工具。 都察院需要行令给各府巡按,要求他们监督行事,新成立的组织部,更是需要对那些残破府县安排底层官吏,三老,里长,必不可少。 只有刑部和礼部比较闲。 这样一搞,似乎移民司的规格都不够用了。 而实际上,虽然各部参与的比较多,但尚书们并不忙,只是手下的郎中、员外郎们需要去移民司沟通罢了。 说白了,移民司此时就起到了串联和领导作用,毕竟户部需要提供人和钱粮,没有这两个,什么事也做不成。 在这种情况下,移民司悄无声息又十分忙碌地成立了,旗下的官吏,轻松的超过了百人,位于各司之首。 就在中原大地生机盎然之时,察哈尔草原,却是风雨欲来。 “啪——” 一声枪响,瞬间响彻辽阔无垠的草原。 紧接着,天边出现了一群落荒而逃的身影,肮脏,发辫,且无几个铠甲,马匹气喘吁吁,仿佛随时就要倒。 “驾,驾——” 帖木儿紧紧抓住缰绳,舍不得也不敢松开,不时的回首,仿佛后面跟着了一群魔鬼,脸色十分难看。 “啪啪啪——” 一阵枪响,跟随在他身边的骑手,又倒了几个,帖木儿越发地急了。 上百人的队伍,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只剩下数人。 就在天边的太阳即将落山之际,胯下的马儿体力不支,他也倒到了地上。 忽然,一阵阵黑影而至,背对着阳光,给予他空前的压力。 “阿布鼐,你别以为傍上了明人,就可以在草原为所欲为。” 帖木儿倔强地抬头,脑袋后的辫子,无奈地蜷缩起来,仿佛一只无辜的老鼠。 “哈哈哈,帖木儿,我就投靠明人怎么了?” 阿布鼐抬起头,曾经年轻而稚嫩的脸上,此时有了一道疤痕,从眼眶直到嘴唇,三寸来长,让他显得极为可怖。 他俯视着这位所谓的台吉,愤怒使得表情越发狰狞:“若不是你们投靠了女真人,我们黄金家族,依旧统治的草原。” “瞧瞧你那肮脏的鼠辫,这是大蒙古国勇士能有的吗?” 帖木儿喘着气,脸色苍白,但尤不服输:“哼,阿布鼐,打蒙古早就完了,黄金家族的名声,还不知一头羔羊。” “这就是伱投靠女真人,背叛黄金家族的理由?” 阿布鼐突然平静下来,他抽出自己的弯刀,在残余的阳光下,迸发出耀眼光芒。 他冷酷地望着此人,毫不留情的挥砍下来。 快刀之下,一颗头颅滚动着,抛洒出的热血,浇灌了这片多灾多难的草原。 “大汗,好像是马蹄声,规模过万——” 忽然,他的亲卫脸色一变。 “这里距离扎鲁特部极近,帖木儿又娶了科尔沁部女人,怕是援军来了。” “走——” 阿布鼐冷哼一声,迅速而走。 这两千余骑,个个嗜血,一人三马,一手刀,一手火枪,他们都是蔡察哈尔部的精锐,百般训练的马枪兵。 阿布鼐也不敢大意,迅速带领大军,向西奔去。 回到察哈尔部后,阿布鼐再次接受了部民们的欢呼,人们都热衷于追随一位侵略成性,且战无不胜的大汗。 在获得明朝的资助,并且拥有互市的资本后,阿布鼐就如同自己的父亲林丹汗一样,财大气粗。 察哈尔部实力迅速膨胀起来。 仅仅一年多,陆陆续续吞噬掉那些不服从的满清走狗,察哈尔部膨胀至两万户,附庸部落百余,可以说是重振了察哈尔部的声威。 而其中的关键,则在于阿布鼐不惜耗费大代价,从明朝换来了三千余支火绳枪,组建了自己的火枪兵。 “大汗——” 回到帐篷,女奴们颤颤巍巍地服侍他换了衣裳,整理了仪容,这才见到了诸将。 “大汗,我们的火药不够了。” 这时,一名魁梧的大将抬头,圆脸满是焦急:“如今只有三十余桶,不够咱们打两场仗的。” “那就去买。” 阿布鼐果断地吩咐道。 “可是咱们的羊毛已经卖光了,如果要换火药的话,必须拿战马去换,而且一次性要两千匹。” 这下,众将哗然。 这数量也太多了。 “吵什么?”阿布鼐毫无心理负担地喊道,目露威严,在他的目光下,都低下了头。 “战马算什么?” “为了察哈尔部的大业,些许的战马算什么?之前又不是没换过,顶多这次量多些。” 众人只能作罢。 “金先生,不知大明今次为何如此大的胃口?” 阿布鼐扭过头,问向身着蒙古袍的一位瘦个子。 他是大明在察哈尔部的代表,金则明。 “哎!”金则明叹了口气,道:“我国去了朝鲜与建奴打一场,斩杀万人,战马损失颇多,所以就想来察哈尔部换一些。” 此话一说,大帐之中的蒙古将领纷纷胆寒,侧目以视。 这可是万人,还是满清骑兵,那大明又是何等实力啊? “另外,我刚从得到消息,幸亏大汗回来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金则明一脸凝重。 “何事?” 阿布鼐严肃道。 “满清动员喀尔喀蒙古,科尔沁蒙古,以及本部八旗,准备一举歼灭察哈尔部。” 这下,军帐如同水下油锅,噼里啪啦乱响。 第645章 满清的困局 第645章 满清的困局 “昔日的奴仆,也敢噬主吗?“ 阿布鼐沉声说道,打破了喧闹。 三大蒙古部落中,漠南蒙古以察哈尔部为首,乃是元顺帝以及成吉思汗直系后裔。 漠北蒙古则多为成吉思汗附庸部落为主,如塔塔儿、翁吉剌、篾儿乞、斡亦剌、克烈、乃蛮、汪古诸部,要么是敌对部落,要么是附庸,所以一直备受歧视。 至于漠西蒙古,瓦剌后裔,呸! 对于自诩为黄金家族的察哈尔部来说,可以接受漠北喀尔喀蒙古诸部看戏,但绝难接受其南下。 “喀尔喀诸部忘记了蒙古的荣光!” “杀了这些叛主之徒——” 朴素且长久的观念,让许多人愤怒起来,暂时忘记了压力。 金则明在一旁感慨,希望能多维持一段时间吧! 在他看来,蒙古人的血性在林丹汗死去后,就已经被满清阉割,即使还有些许的残留,也难以持久。 不过这玩意儿就像七十岁的老头,有一滴就算一滴吧。 “建奴将至,大明可有对策。” 阿布鼐望着金则明,成熟的脸上露出威胁:“仅仅靠一些火药,这是不够的,喀尔喀蒙古诸部加上满清,这是足以颠覆草原的兵力。” 金则明微微一笑,道:“除了允许察哈尔部换取火药外,我向朝廷据理力争,还多加了五百杆火绳枪。” “另外,只要贵部还拥有钱财和牛羊,铠甲、刀枪,都能大量兑换。” 众贵族大喜过望,这可是能加强察哈尔部的实力。 而如果是在林丹汗时期,区区的贸易怎会高兴,没有赏银根本不会挪步。 大不了把位置让出来,部落向西迁移。 但经过这几年的灌输,交易就成了肉骨头,让蒙古贵族欲罢不能,羊毛、羊皮、牛皮,牛筋,牛角等大量草原特产输出,换来了丝绸,粮食和武器。 离开了,这些就没了。 而且,阴山河套地区被明廷占据,他们也没有地方迁徙,只能原地防守。 看着笑逐颜开,披着厚实棉袍的贵族们,阿布鼐有些难受。 偌大的草原,此时竟然没有察哈尔部的迁移之地,他们就像木桩一样,死死的盯在这里,不得不死扛满清大军。 “传我军令,本部每帐出一兵,自备马匹和武器,其余各部必须尽全力召集青壮,来此会合。” 察哈尔汗的军令传遍了整个草原,一时间整个察哈尔地区,进入到一股战争的热潮之中。 久窥察哈尔的满清,得知消息暴露,自然也不含糊,兵马挪动迅速。 盛京,多尔衮代替顺治皇帝,授予阿济格讨西将军号,并且令勒克德浑、泥堪、鳌拜三人为副将,携八旗大军三万,讨伐叛臣阿布鼐。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汇聚喀尔喀蒙古的两万兵马,朝着察哈尔部进发。 “摄政王,大军初成,轻易的南下草原,后果难料啊!” 洪承畴看着远去的大军,心中疑惑。 “察哈尔部已经尾大甩不掉了。” 多尔衮脸色难看:“这几年来放纵了他,察哈尔部规模越来越大,再不把他给镇压下去,科尔沁部都得乱套。” “满蒙一体,决不能让蒙古诸部乱死了。” 说着,一旁的范文程则轻笑道:“这次作战,一来是为了震慑察哈尔部,二来,则是喀尔喀诸部拉下水,让他们跟察哈尔部斗起来。” 存在感薄弱的宁完我,则低声笑道:“阿布鼐不足为患,就怕被人所利用,牵扯到咱们的精力,借喀尔喀诸部用用。” 洪承畴瞥了一眼沉默的多尔衮,见到其他几人如此多话,立马就有意思了,自己开始融入到大清的核心决策层。 这是可喜可贺的一步,也是艰难的一步。 他心中,百感交集。 一行人缓缓回到宫中,范文程作为内阁首辅(这两年改设),躬身道: “近两年收编索伦等族落,朝鲜八旗等,增丁近二十万,朝廷丁口已然超过两百五十万。” 范文程述说着,语气中满是不易。 皇太极初登汗位时,由于努尔哈赤的残破杀令导致丁口严重不足,整个后金只有百万人。 而这么多年来屡次入关掳掠民众,其数目达到百万之巨,多数为包衣奴才。 “这几年天气平稳,洪涝和雪灾少了些,入秋时,老臣去清点了下粮库,各府县,以及盛京户仓中,还剩余百万石,勉强支应朝廷半年所需。” “多年来屡次入关,银价极贱,以至于物价昂贵……” “明朝闭关后,仅与察哈尔部作生意,通商受阻后,市面上的棉布,瓷器等稀缺,百姓日需渐渐不足,军用也渐渐不足。” 说到这,范文程直言道:“棉花的却少,让棉甲总无所出,火药更是稀缺,朝廷不足用,若是将来明军入辽西,城头的火炮,只能作他用了。” “唯一还算富裕的,只能是铁器了。” 粮食够用,铁器富余,其他的都短缺,尤其是火药,缺乏的厉害。 听到这里,洪承畴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成语:内外交困。 辽东的气候总是比不上中原,最大的产出,不过是皮草和木材,缺少了内陆的交易,让民生穷困。 这还是朝鲜输送了多日的结果。 回到了关内,与崇祯朝时期真的大不同了。 多尔衮看着洪承畴,道:“如今朝廷较以往大不同,你可有见地?” “老臣所见,所乏的,就是晋商。” “没错。”多尔衮赞赏道:“虽然说他们都跟来辽东,但却远远没有留在关内好用。” “辽东,实在太小了。” 见识到中原锦绣和广阔后,昔日辽阔的地盘,如今也小了许多。 贵族的香料没了,也没有丝绸,精美的瓷器也缺乏,八旗贵族怎么也难适应。 “如今,只有另寻一晋商。” 洪承畴思量,明亮的眼眸眯了起来,良久,他道:“朝鲜八道虽小,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只要朝廷肯下本钱,多一个晋商也是可能的。” “鸭绿江那么长,总不可能处处设防吧?” “摄政王可让这些晋商南下朝鲜,冒充明商做生意。” “哦?” 第646章 多尔衮欲报嫂 第646章 多尔衮欲报嫂 如果以人口论,满清不过两三百万,在整个东亚地区,都属于小国,但偏偏养了十几万大军。 先军政治都是夸奖,只能说是军国一体,即军队就是国家模式。 这种体制,多适用于小国面对生存危机时被迫的选择,如秦国的军功爵,西魏的府兵制,都是这种。 再配上适当公平的奖赏,将会爆发出震撼的力量。 充足了粮饷,加上公平的赏罚,这让历史上投降后的绿营锐不可当。 弊端则十分明显,那就是后劲不足。 大量的资源被投入到军事之中,必然导致其他方面发展缓慢。 此时的满清,正是如此。 全国近三成的青壮当兵吃饷,二十人养一兵,接近极限。 而且,辽东一半的人口,其实都被八旗的农庄收容,八旗是不纳税的,所以辽东真正意义上的纳税人不足百万。 本来就青壮不足,再加上辽东的酷寒天气,漫长的冬天,导致人力愈发匮乏。 纺织业、造纸业、制陶业、木业等工人不足,导致手工业萎缩,市面上的商品供应极少。 所以,整个辽东畸形的在运行,迟早要出事。 这种情况下,当无法掠夺足够的财富时,满清的垮掉只是时间问题。 洪承畴面对,就是这样的棘手局面。 农业生产勉强自足,货币体系崩溃,商业混乱,手工业完全为军队服务。 高炉的铁器,九成都为军队打造。 从关内掠夺堆积如山的金银,却买不到所需要的东西。 “只有通商,才能救大清。” “我明白了。” 多尔衮点点头,脸色舒缓了一些,但依旧难掩其疲惫。 居于辽东一隅,只要停止战争,大清就必然会灭亡。 这是他这两年来领悟到的东西,所以才有了这场对察哈尔部的征讨。 有战功才会有赏赐,才能激励八旗奋战,太平只会消磨他们的斗志。 “没错!”范文程叹道:“各部落上贡的皮草,在仓库中堆积如山,许多被虫抓鼠咬,都没有个去向着落。” “还是崇祯朝好啊!” 这句话,所有人不由得点点头,表示赞同。 有八大皇商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洪学士如今正兼管着水师,正好位于鸭绿江畔,通商之事,就由你一手去做。” 多尔衮收敛起疲态,颇为振奋道:“只要能花掉这些金银,买到咱们需要的火药,怎么都行。” 洪承畴拱手道:“请摄政王放心,老臣在朝鲜时,就知晓朝鲜与日本通商,硫磺甚多,且便宜。” “这便好!”多尔衮听到这个好消息,脸色一红,似乎有了力气:“你们商量着吧!” 说完,他大摇大摆而去,似乎并不是要出宫,而是走向后宫。 洪承畴眉头一皱,礼制简直乱套了。 一旁的大学士刚林、祁充格二人,则嘀咕了起来,暗戳戳地离去。 宁完我则瞥了一眼剩下的洪承畴和范文程,快步走来:“两位,找个地方商量着吧!” 听到商量二字重音,范文程和洪承畴二人心头猜疑,却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院中。 盛京的规矩不及北京严,几个阁老坐在石凳上,脸上的神情各异,都没有抢先说话。 宁完我只能开口道:“两位老兄,今日冒昧的请二位,实乃盛京中,将发生一件大事。” “宫内还是宫外?”范文程直截了当地问道。 “两者都有,但宫内占主。”宁完我沉声道。 洪承畴则心头叫苦,我刚融入内阁,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内廷中有简单的事吗? 范文程思量着一番,没有继续言语。 宁完我见洪承畴迷惑之色,知晓他还没有耳目,此时正像个聋子。 “摄政王,有意纳太后为妻——” 这句话,如同一道雷霆,直接在洪承畴耳边炸开,让他脑子如同浆糊,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恢复过。 臣纳君妻?叔纳嫂? 这大清,还有没有点道德伦理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洪承畴这种从小经受四书五经教导的文人来说,恨不得拿十缸水把耳朵清理一下。 范文程则轻叹一声,拖着尾音:“这事呀,我也略有耳闻。” “不曾想,竟要开始了。” “宪斗兄,此事你怎么不阻止?”洪承畴急道:“就应该掐在萌芽之时。” “唉,伱以为我不想?” 范文程瞥了一眼宁完我和洪承畴,语气中满是疲惫:“在之前,摄政王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从叔父摄政王,晋为皇叔父摄政王;另一个,则是娶太后为妻。” “这——” 宁完我脸色舒缓,这样看来,第二个选择倒是能够接受。 可对于洪承畴来说,这两个选择都有悖于传统道德,都不应该取用。 叔父摄政王添了“皇”字,这就意味着践踏了皇权,从而是臣跃居与皇帝平级,是不可取的。 但取太后为妻,更是对皇权的践踏,与礼不合。 “哼!” 洪承畴闷哼一声,满脸的愁容。 这叫什么事啊!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见洪承畴依旧难以转弯,范文程这才缓缓道:“近些时日,摄政王去后宫愈少,一月间竟只有三四回。” 怎么,临幸皇太后少了,你们还不乐意? 洪承畴懵了。 “虽然摄政王一直封锁,但消息却传出来了。” 范文程低声道:“摄政王身体日趋不佳,你怕是没看出来。” “摄政王身体不是一直这样吗?” “这几年你有见过摄政王亲征吗?” 洪承畴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显然,摄政王有感于身体不行,迫不及待地想要过过瘾,以免有所遗憾。 对于这样的病人,你再怎么劝,也是无用功,反而越劝越坚定。 “当今年不过十三,我等只能祈祷摄政王身体无恙。” 宁完我落下一句,就径直离去。 洪承畴则苦笑道:“斗宪兄,我刚入阁,怕是帮不上什么。” “不用你帮忙,你只要保持沉默就行。” 范文程无奈:“只要八旗贵族们同意,我们这群内阁大臣反对也没用,你若是惹恼了他们,到时候反而会受罪。” 第647章 与民争利 第647章 与民争利 清晨,初升到太阳带着朦胧的露水,在宽敞的街头挂起,几乎是眨眼间,偌大的北京城就热闹起来。 “说你呢,靠右走,你小子横呀?” “中间线没看到?就你腿长,要不要老子给伱去一截?” 字铺的巡警大摇大摆地站在路中间,目光凶狠,声音比谁都大。 商贩们的吆喝声则日趋小了,偷眼望着巡警,客气地不行。 行人则避之不及,目触其腰刀,敬畏三分。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京城有了这些巡警,倒是安生了许多。” 掀开车帘,随意瞥了一眼街面,阎应元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才放下。 只见他虽然坐在马车上,但却身着官袍,头戴乌纱帽,脚踏黑皮靴,端是威严。 而在他对面,则坐着另一人,同样身着官袍,只是补子却是六品的鹭鸶,面容宽厚,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府台,咱们这般去,怕是得罪人吧!” 大兴知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得罪人?”阎应元冷声道:“既然在京畿做官,就不要怕得罪人。” 说着,他意味深长道:“须知,在顺天府,天子脚下,一言一行,焉能瞒的过圣上?” “您是说?” 知县一喜。 “此事若是做好,就是你升官的契机。” 阎应元拍个拍这位下属,淡定不已。 或者说,在那些勋贵们眼中,小小的六品知县,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但从二品的顺天知府,却是无所畏惧。 从典吏做到如今的顺天知府,半只脚跨进了中枢,阎应元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思索,皇帝为何会如此信赖他,任用他。 最后他得出结论,皇帝就需要一个强项令,来洗荡京畿。 所以,最近他越发的严苛,不近人情,得罪了不少勋贵,但他心中却底气十足,丝毫不畏惧。 当年的海瑞,在南京就敢掀前首辅徐阶的家,那是因为内阁上下,就想着施行一条鞭法。 而他,就是顺应帝心。 马车咕噜噜地走动着,不一会儿,就抵达了浑河边,府衙、县衙随来的衙役,超过了百人。 掀开车帘,阎应元大摇大摆地走下马车,践踏泥土。 而大兴知县则紧随而下,望着带着泥沙,水流迟缓的浑河,说道:“浑河从高原而下,如同黄河一般,也带着泥沙,故又称小黄河。” “其水流奔腾,肆无忌惮,又经常破了河堤,改了河道,所以百姓们戏谑地称作无定河。” “无定河?倒也恰当——” 阎应元望着这宽阔的河面,扭头一看,周边不时有许多旧河道,形成了许多池塘,但水依旧浑浊。 又脚踏几步,低头看着水流迟缓的河水:“如今看来,倒是没有多少水了,名不副实。” “水都被截流了。” 大兴知县叹道:“从这往上游,几百里的地界,就有数十个水碾,昔日奔腾肆无忌惮的浑河,今个却缺水起来。” “水碾越来越多,浑河都快干了,听闻天津府那里,孩童都能入水嬉戏。” 阎应元眉头一皱,心中不喜。 谷物的脱壳,要么人力,要么畜力,但利用水力的石碾,却是从汉唐时期开始,就流行起来。 所有粮食收割之后,都需要进行脱壳处理,百姓们无可奈何,只能交纳高昂的费用来脱壳食用。 仅仅只是加工,就有不菲的好处,拥有一座水碾,就能毫不费力的收割钱财,轻松自在,而且还稳定。 到了唐时,水碾甚至是陪嫁中最值钱的东西,比田契还要馋人。 按照道理来说,水碾这种提高生产效率的工具,理所应当应大力提倡才是。 而实际上,水碾存在越多,使得河水被层层拦截,水流越来越少,继而伤害了农业生产。 为了应用水力,王公贵族们与百姓争水,并且不惜破坏郑白渠,使得秦汉时期的关中水渠沦为摆设。 而唐武宗禁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毁了关中河道上的寺庙水碾,保障关中农业的灌溉。 “走,咱们去瞧瞧!” 阎应元对于这破坏农业生产的行为,自然是无比的厌恶。 水源在北方,是一种比粮食还要珍贵的东西。 所以他之前才大力推广风车磨坊,就是为了替代这种水碾,保障农业生产。 马车再次行进,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最近的一处水碾。 围栏,庄丁,以及远处那喧嚣的声音,无不在宣誓着此地水碾的存在。 “这是谁家的庄田?” “宣国公府。” “记下来,继续走——” 阎应元并没有莽撞冲突进去,捣毁所谓的水碾,而是命人记下,继续向前行进。 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河流的湍急,其河岸的广阔,而庄园的数目,更是难以计量。 至于水碾,更是大大方方的展现而出,一座座喧嚣声,完全掩盖了流水的声音。 “还有记吗?” “不用了。” 阎应元深吸一口气,满脸的凝重。 这一路走来,两岸的庄园水碾不计其数,其家主人已经囊括了朝廷大部分的公卿贵族。 甚至还有许多的军田庄。 也对,整个顺天府,也只有浑河附近距离较远,附近有土地荒芜,没有多少百姓争水,最适合不过。 但此时又与绍武二年不同,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大兴县也日趋繁荣,百姓迁移较多,浑河水再过段时间,怕是不够用了。 “这才是与民争利啊!” 阎应元感慨一声,甩了甩衣袖,毅然决然地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大兴知县懵了,然后才随其上车。 “大兴县如今有多少百姓?” “约莫三万余,近几个月日益多了,土地开垦也多了起来,所以下官心中焦虑,再过两年,浑河水怕是不够用了。” “你倒是有心了!” 阎应元瞥了其一眼,赞许道:“虽说胆量不足,但好歹有一颗为民之心。” “嘿嘿!府台过誉了。” “你把大兴县内的水碾,详细登记造册,送到府衙给我。” 阎应元目光深远:“整个顺天府,也不知有多少水碾啊!” 第648章 果断出手 第64八章 果断出手 “快把我的官袍拿来。” 一大早,朱肆难得的没有睡懒觉,直接从温柔乡里起来,奴仆们火急火燎地为他找出压箱底的官袍:锦衣卫红色飞鱼服。 飞鱼服有着三种颜色,分别是黑色、银白色和红色,对应的职位分别是总旗、百户,千户,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朱肆早在皇帝微末之时就担任骨干角色,参与了西安抢劫案,并且一路从潼关,到汉中直至如今。 只是与老大朱依等人热衷于战争不同,他天性比较胆小,更喜欢做一些管理工作。 随着年岁见长,宪兵队改为军法官,他也就离开了军队,去了锦衣卫挂职,管理着皇庄。 若是在以前,这种杂事都是由宦官们处理,但谁让如今是绍武朝,宦官较少,所以多用了他们这些亲近之人。 多年下来,锦衣卫反而成了百宝箱,各式各样的人等在此挂职,如经营皇商的内需科。 负责皇庄管理,则隶属于锦衣卫的田贡科,专司于接受各地的藩田。 如此一来,倒是让两个一拍即合。 战事停息后,内帑对锦衣卫的拨款,一年不过十万块,对于膨胀到数千人的锦衣卫来说远远不够,但锦衣卫却可以去内需科、贡田科兼职,赚取外快。 各地绝嗣的,逃荒的藩王们,遗留下来的大量藩田,被田贡司接收,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由皇帝赏赐给藩王们。 而大部分都由地方没收为官田,或为支用,或为分田,精华部分则收为贡田,由田贡科管理。 即使如此,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为皇帝的内帑添砖加瓦。 “老爷,您那舅舅刚搬到京城,想寻摸你找些田庄来——” 一旁的管家适时地凑上来,笑着说道。 “没事来京城干嘛?湖广多好啊!” 朱肆对于这般亲戚,早就没有了理会的心思。 但他转念一想,这田地卖给谁也是卖,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平价给他留个十来顷吧,据实给我交钱,别想赖账。” 朱肆摆了摆手,被伺候的穿上了皮靴,快步登上了马车。 顺天府自然没有藩田,但是有大量的旗田。 官府将部分田地发还给了原主,而那些崇祯朝的勋贵公卿们的土地,自然就被贡田司笑纳。 如此庞大的数目,贡田司自然管理不过来,也不需要太多土地,所以基本都会发卖出去。 京畿之地,土地稀缺,上好的土地更是有价无市,平卖就是极大的恩义了。 马车咕咕地转动着,朱肆心中思量,为何皇帝突然就召见他。 有何要事吗? 马蹄踩着落叶,清脆的响声在石砖上荡漾,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玉泉山庄。 整理下仪容,宦官直接在门口引路,七转八弯,才抵达处亭落中。 余光下,只见宽敞的凉亭之中,两人相对而坐,几个服侍的宫女宦官在一旁伺候。 “陛下,朱肆到了——” “臣,锦衣卫千户,贡田司掌司,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摆摆手,目光静止的盯着眼前的棋盘,两方棋子杀得难解难分,颇为激烈。 朱肆强忍着心动,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也不知过了许久,一盘棋才结束。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抬手:“你过来吧。” 朱肆毕恭毕敬而来,微微抬头,就见到了一旁对坐的男人。 身着二品绯袍,胸前一只绣锦鸡,极为显眼,其脸颊削瘦,皮肤略黑,没有普通文官的白净,极为醒目。 其双目炯炯有神,不同于普通儒雅威严的文官,其身竟然含有一丝威煞之气。 阎应元—— 久在顺天府,朱肆哪里不知道,他就是即将掌管组织部的顺天府尹。 “今日叫你过来,只是因为伱来到顺天府多年,奔走于各府县,对于各地的土地颇为熟悉。” “另外,此事也涉及到了一些皇庄。” 土地,皇庄? 朱肆心中一沉,这到底是为何?贪墨了一些土地,那也用不着让顺天府尹来抓吧? “臣自当配合阎府尹。”朱肆拱手道。 “主要有一事,顺天府,来自于整个河北省,有多少拦截河流的石碾?” 阎应元倒是也不拘束,直接问道。 “不下千处。” 思量一番,朱肆坦然道:“京畿重地,土地越发短缺,贵胄公卿们都安田于此,人力不及,就是只能用水碾了。” “就连军庄,皇庄,也不能幸免,人人都想用水碾来节省人力。” “为何不用风车?” 阎应元追问道。 “风车哪能时时有风?”朱肆叹道:“水碾则日夜不停,速度也快,京畿的风,只有喧嚣,不及水力。”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即使面对府尹,朱肆也不敢退缩,更遑论旁边还有一个托底的皇帝。 而在一旁,朱谊汐则陷入了思考。 坦诚来说,风车磨坊能用,但是效率却赶不上水力,而且成本也大,自然被嫌弃。 但是对于那些海边风力大的地方而言,风车磨坊着实不错。 尤其是在蒙古高原,那里临近西伯利亚,风吹草低现牛羊,风力有的是。 如此一来,倒是有利于种田。 屯田后的收获,就能很快的化为粮食。 “水碾不可行——” 皇帝目视二人,目光仿佛有形一般,刺得朱肆发自内心的疼。 “即日起,整个顺天府,所有的河流之上,绝不能允许有水碾存在。” 他眼睛盯着朱肆,话语虽轻,但却重达千钧:“水碾,全部都要拆除,一个都不准剩下,即使是皇庄,也不例外。” “风车不行,那就用牲畜,再不济就用人力,难道先人没有水碾,就活不下去了吗?” “陛下所言甚是!”阎应元立马配合道:“自从跟察哈尔部通商后,京畿牛羊大盛,就连马匹也多了许多,牲畜之力,也能用得。” 这时,朱肆立马转变了态度,皇帝都不吝啬钱财,他怕什么? “那些达官贵胄,一心想用着便宜的水利,与民争水,祸及朝廷,着实不该。” “臣立马回去,拆除水碾。” 朱谊汐闻听二人之言语,突然想到什么:“能比水力更方便的,只有蒸汽机了吧?” 第649章 这就是气啊 第649章 这就是气啊 奇技淫巧,专指那些模样精致,让人玩物丧志的技艺但却没什么多大用的奢侈品。 而对于水车,水碾,曲辕犁等实用技术,却一直不曾说什么,反而持鼓励态度。 历史上的那些农书,基本上都是士大夫们编撰而成,如《农政全书》、《王祯农书》。 到了晚明时,士大夫群体恢复了对科学技术的探索兴趣,东北女真人的兴起,导致强势的“经世致用”思潮蔓延开来。 亦或者说,以徐光启为首的一群士大夫,与满清时期的洋务运动一样,都想着救亡图存,拯救自己的朝廷。 总结来说,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只要能促进农业生产,粮食丰收,稳定朝廷统治,再怎么离奇的技术,也会被接受长存。 就像是明熹宗,如果他研究的不是木匠活,自娱自乐,而是开发火炮技术,利国利民,你看会有多少人反对他。 所以,相比较清末,如今的社会较为宽容,徐光启都能信天主教,这在满清时期是不可想象的。 人的思想也没那么禁锢,在社会层面来说,这对于技术的开发利用,是极好的。 对于蒸汽机,朱谊汐不明确其具体结构,但有一点他确认,其与石碾一样,利用的都是水的能量。 只不过一个利用水的动能,而蒸汽机则利用水蒸气。 “就像书本中故事那样,瓦特看到水被烧开,塞子被弹起,发明了蒸汽机,虽说扯淡了些,但是原理是如此。” 朱谊汐想到这,有一种要大显身手的感觉。 活塞运动,谁不懂? 如果利用蒸汽机来解决稻谷的脱壳问题,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蒸汽机的利用自然就广泛。 中国的纺织技术,不也是从一点点起来的吗? “阎应元,你作为顺天府尹,此时就交由你去办,若是有不从的,其田庄直接抄没。” 皇帝心思百转,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技术的研究。 “微臣遵旨!” 阎应元大声应下,整个人显得很兴奋。 一旁的朱肆,则有些羡慕。 作为家臣,朝廷命官是一种奢求。 “伱去监督皇庄、军田,直接拆毁。” “是!” 解散后,朱谊汐倒是忙碌起来。 首先,他命人制造了个鸡蛋模样的铁容器,然后再弄一些铁管,作为水蒸气管道,输送到了一个狭窄的铁箱中。 最后,在铁箱中放置个活塞。 烧开水,水沸腾化为蒸汽,蒸汽从管道输送入铁箱,从而推动活塞上下运动。 接下来就简单了,只要在活塞上安装个铁环和铁线,再连接磨盘。 于是,只要不断地加水,烧水,生成水蒸气,活塞就能不断的运动,推动磨盘做功,使得稻谷脱壳。 铁箱中再用管子连通水箱,冷却的水蒸气化为水重新流入水箱中。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简单中,又带着不简单。” 朱谊汐看着忙活了一下午的杰作,嘀咕起来。 众所周知,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 火,以及它的燃料,到现在依旧是城市中最大的消费品。 限制古代城市规模的,粮食只是其一,燃料则排第二。 虽说如今门头沟的煤炭被发掘出来,而且还制成了蜂窝煤,使得便宜又好用,但其成本在利用蒸汽机上,却不容小觑。 还有就是效率问题。 这台蒸汽机太过于粗糙,利用率太低,所以他刚才烧了几十斤媒,也才推动碾了两百斤的稻谷。 这他么,一斤媒脱壳五斤稻谷。 一斤媒三个铜子,五斤稻谷就价值五十铜子,脱壳成本不过是百分之六,成本较低。 但架不住跟水碾比啊! 就一个制造成本,放在河里,然后连续不断的赚钱,根本就不用运行成本。 所以,功率必须更高,降低运行成本,才能替代水碾。 密封度不行,铁管太粗,水箱受热不均,活塞大小问题等等,数不胜数。 所以必须得改进,持续不断地改进。 “陛下,把水烧开竟然也能磨稻谷,奴婢真的是大开眼界。” 田仁颇为夸张地捂住了嘴,满眼都是震惊。 他倒是不这么看。 因为这件事怎么看怎么离奇。 烧开水就能让石磨自己动,这怕是神仙手段吧! 朱谊汐扭头一瞧,那些工匠、侍卫们此时都跪了下来,脸上满是虔诚,一副神迹的模样。 “让皇子们都来看看。” 叹了口气,朱谊汐瞬间成就感满满,然后又对着几个跪下的工匠道:“你们要改进起来,但凡能让少烧煤,多磨谷,朕不吝啬赏赐。” 似乎感觉这样太虚了,皇帝加重了赏赐:“若是让我满意,立马赐予正九品官身。” 突然,工匠们有些惶恐起来,面色不安。 朱谊汐不解,望向一旁的田仁。 “陛下,他们几个已经是从八品了……”田仁则低头解释道。 合着立下功劳,还得贬官,这谁乐意? “甲等官升三级,乙等京城宅院一套,丙等银圆五百块,丁等银圆一百块。” “此四等,就是你们的赏赐,可还满意?” “陛下圣明!”其中的一名工匠,则抬起头道:“不知这东西,可能拆卸?” “当然,随你们便。” 朱谊汐瞥了一眼丑陋的初级蒸汽机,或者说大号的烧水壶:“只要能改进,一切的材料也莫要吝啬。” 不一会儿,后宫妃嫔们也齐齐来到,看着皇帝忙活了一天的产物。 一个会自己推磨的铁壳子。 女人们一个个惊奇地看着铁箱子,来回看了个遍,依旧感到好奇。 虽然她们身娇肉贵,婀娜多姿,但皇帝却已经习惯,审美疲劳了。 而皇子们也散了学,听到父皇召唤,就屁颠屁颠地都跑过来,瞅着铁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此物运行,靠的是气。” 对于儿子,朱谊汐耐心地教导起来:“水被烧开,就化作了气,然后越积越多,推动了最后了塞子,带动了后面的石碾……” 见到这群小家伙还是不懂,朱谊汐直接命人带来了烧水壶。 一个没有壶嘴的水壶,烧至沸腾后,其上面的盖子,直接就弹跳开来。 “这就是气啊——” 第650章 陛下真乃神人 第650章 陛下真乃神人 保定府,衡水县。 刚刚入秋不久,一场小雨就袭击了这个县城,说不上雨打芭蕉,只能说是略显滋润了干涸已久的大地。 郑森按剑,身着一件稀钱的戎服,外面罩了一层皮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威风凛凛。 此时的他,不像一个县太爷,反而像一位将军,魁梧的身姿,极为显眼。 他久久站立在一个小土丘上,看着大路上杂流而入的军队,将士的靴子踏在潮湿的土路上,却依旧让灰尘大起。 显然这种小雨,只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清风里弥漫着一股子泥土特有的气味,花瓣在泥泞里很快被践踏到了淤泥中。 巡防营三百来号,基本上按照七日一操的强度来训练,军官们来源颇多,但营正却是来自于京营。 所以在他一般照猫画虎的操练下,整个衡水巡防营,倒是显得有模有样。 而在另一边,规模达到五百人的青壮民兵,却一个个杂乱无章,显得极为热闹,仿佛是一个菜市场。 巡防营约莫一刻钟就集合完毕,而各村到来的民兵们两个时辰了也还是乱糟糟。 刚任免半年的乡警们,一个个喊破了嗓子,半个时辰才算集结完毕,勉强看出个队伍样子。 至于为何不让巡防营去帮忙,且不说认不认识,就说那咋七八啦的方言,关系,估摸着得折腾到两个时辰。 “湖广时,每入冬则操训百姓月余,如此精兵不绝,看来河北任重道远啊!” 郑森看着眼前的这两支军队,颇有些失望。 巡防营到底是不是京营,地方部队,但是他一想到京营中的风采,心里总是不免失望。 至于民兵,更不用提了。 “县尊,本县巡防营,民兵,已集合完毕。” 人高马大,40来岁,一脸疲态的赵安,拱手拜下。 “嗯!” 郑森脸色不变,开口说道:“这场演习就开始吧!” 乡警们注目以视,满脸的巴结。 言罢,他就坐上了高台,看着这场地方武装的演习,眼神却飘散到了天空中。 在三老任命之后,他这个县太爷的威名直达乡村,自然而然,就想要一番业绩了。 如今河北三年半税,地方人烟稀少,无论是教化还是赋税,他都没有机会。 既然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郑森早就打探清楚了,在衡水之中的芦苇荡,有着上百户的船民。 平常无事的时候打鱼为业,碰上了好处,就化身为水匪,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况且,衡水直通盐池,也是一条通行盐船的交通要道,必须要整理干净。 而这些水匪们,则是私盐的喽啰,起到了掩护作用。 以往的县官们,对于这些倚仗着地利,打不着抓不到,跑的还贼快的水匪们,无可奈何,索性就不管了。 但郑森不同,堂堂的庶吉士,下放到地方为官,必然是要做出政绩的,不然怎么升官? 衡水芦苇荡极多,抓肯定是抓不着的,但郑森却另有法子。 那就是封锁。 将芦苇荡一带,完全封锁住,不让一粒粮食流入河中,到时候其就得现形了。 巡防营的兵马自然不够,所以,他就把心思,聚拢到了民兵身上。 “县尊,这群泥腿子们,看上去虽然不错,但却没有胆子上阵杀敌,还是让他们运粮吧!” 赵安叹了口气,无奈吐露。 “这可不行。”郑森摇摇头,道:“总归还是要操练一番,不然的话遇贼了,可是要拖累到咱们的。” “不求他们娴熟战阵,熟悉一点是一点。” 用着县衙的粮食,郑森操练了三天时间,总算让这群人知道了,什么叫旗帜,什么叫队伍。 随后,一千来人,撒在了沿河两岸的村镇,大路上却寥寥无几。 无他,粮食罢了。 北方的天气转眼就变,过不了几天就入冬了,即使是水匪,也得买粮食,光吃鱼可挨不过去。 方圆百里的大村大乡,郑森都安排了民兵驻扎,就是为了限制粮草。 至于更远的地方,则完全没有必要。 水匪一旦上岸,战斗力直线下降,更不要说离开老家,去往他县买粮食了。 内阁政令一下,巡抚及三司(习惯性称呼)衙门,立马要求各县成立三老,重新控制离散多年的乡村,建立秩序。 所以,三老们一来,路引制度再次复活,但凡离县,必须要有路引。 在这种情况下,水匪们就陷入到了泥潭中,怎么也逃脱不得。 “县尊,您是想要收编他们?” 赵安坐在一旁,对于眼前的知县添了几分尊敬,这虎背熊腰,马骑的比自己还溜,谁不怵? “所以说省里言语要成立水面巡检,但这群水匪,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百姓。” 郑森厌恶道:“附近就是盐池,让他们当巡检,这不是让猫看鱼吗?” “再者说,巡检是府衙的事,剿灭水匪是咱们的功劳,两者不可混合。” “没错,剿匪才是功啊!”赵安连连出声,兴奋道:“我听说山东、山西那里,剿匪热闹着呢,有个知县刚履历一年半,就升了。” “干好自己的事。”郑森虽然眼热,但却明白,这事不能急。 官场上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若是能折腾成功也就罢了,要是失败了,那可就前途黯淡了。 对于这次剿水匪,郑森可谓是成竹在胸。 在内阁担任中书舍人几个月,整理了成百上千的奏章,关于剿匪的不计其数,阅览多了,经验自然就来了。 看住村镇后,郑森也怕时间拖长了,民兵们把县仓的粮食吃光了,所以弄了个围三缺一。 故意遗漏几个村落,让水匪们去打拿,到时候直接一网打尽。 果然,土匪们预备着过冬粮食,等于棉布、菜肉也缺乏的紧,双方对峙了接近半个月,水匪们再也忍不住了。 一番偷袭,挑了薄弱处,看到满地的粮食,正洋洋得意之时,一伙人全部被包围起来。 男人们被抓了,妇孺们自然只能投降。 衡水匪患,一下就解决了大半。 地方称颂不止,郑森则嘀咕:“此战多赖于三老。” 没有三老,乡村就是个筛子,水匪们勾结刁民,来去自如。 有了三老的帮助,剿匪也只是等闲。 “陛下真乃神人也!”郑森由衷感谢佩服起来。 随后,他听到顺天府清除水碾的消息,立马心头一动。 大张旗鼓间,郑森竟然也拆除了衡水之上的水碾。 这一下,郑森名动河北,转眼间就传到了内阁。 第651章 前途远大 第651章 前途远大 文渊阁,内阁所在。 在一排房子之中,几位阁老在中堂办事,位于最中央,其余舍人,堂后官们,则位居两旁的耳房。 所以内阁大学士,也被称作中堂。 至于六部公卿,时常在衙署办公,所以被尊称为部堂。 等到了清代,虽然军机处狭隘低小,但中堂的称呼却沿用下来,成为了宰相的代名词。 “郑森倒是名震京华啊——” “胆子大,剿匪,拆水碾,几个月的工夫都干下来了,看来得升官了……” 午餐时分,内廷的宦官们送来了膳食,堂后官们一个个聊开了,对于郑森议论纷纷。 与中书舍人这种进士实习官不同,堂后官是内阁常职官,位卑而权重。 毕竟是大明中枢重地,怎么可能全交给实习生? 服侍这些阁老们,他们算是驾轻就熟,自然不会拘束。 十几个一间房用餐,动作不紧不慢。 “听说郑大木是南安侯的长子?” “没错,勋贵之后阿……” “那是,郑森作为牧斋先生(钱谦益)之徒,里里外外哪能没人?” 这时,一个机灵点的低声道:“再说,广西传来消息,钱牧斋在地方教书育人,诚心悔改,如今已经病笃,怕是过不上两天就会传来消息了……” “这……”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东林党虽然被拆了四分五裂,但几十年的党派,哪有那么容易被消灭,多少人暗地里心生同情? 再者说,作为内阁次辅,张慎言虽然与东林党划清界限,但其中的关联,怎能抹灭? 翰林院出身、勋贵之后、东林党余韵,如今再加上一个钱谦益关门弟子。 好家伙,哪怕是个白痴,官运也不会出波折。 “后生可畏啊!” 一个堂后官忍不住叹道:“怕是用不了几年,就回京中了。” “那不会。” 这时,一位后堂官则撂下筷子,淡淡道:“我听说,陛下一直想着宰辅起与州县,不在地方经历几回,怎能知晓民间疾苦?” “再者说,在地方才有政绩,天天在六部转腾,能顶什么事?” 这倒也是! 众人纷纷点头,最近几年,确实是这个理。 皇帝变了,规矩自然也就变了。 而对于内阁来说,区区一个衡水县,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架不住郑森这小子会来事,前脚皇帝让顺天府拆除水碾,后脚他就跟进,这叫一个漂亮。 皇帝闻言,淡淡一笑,说了一句,不错。 这下,内阁几个都是人精,哪里体会不到皇帝的圣意,这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啊! “这郑森,到底是会折腾。” 中堂,张慎言饮了一杯茶,淡淡笑道。 “进士出身,到底有两把刷子。” 阎崇信也附和道,但眼神却往赵舒那里看。 “到底是资历浅薄了些。” 赵舒闻言,轻笑道:“青年俊才,能力是有的,但不可拔苗助长,可得要好好栽培。” “是啊,首辅所言甚是。”张慎言颔首,赞同道:“就压压,待过了年来,年岁也长了,倒也不迟。” 这话说的,转眼就快过年了,这一两个月算什么? 赵舒依旧饮着茶,心平气和:“嗯,就这么办吧!总不能留下把柄。”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最后才留下来结语:“毕竟过不了多久,得添人了。” 此话一出,张慎言与阎崇信表情不变,但气氛却陡然凝重了几分。 早在前两年,皇帝就对内阁的权力进行了划分,几个阁老各管一摊事。 如首辅主要负责户部和工部,兵部,次辅负责礼部和兵部,而作为老末的群辅,只能凑合在刑部发言。 而在吏部,这个人事部门,几个阁老都有署名权,只是首辅发言比较重罢了。 新添加的理藩院、组织部,眼巴前还没有划分,几人群署着,就等着吕大器入阁呢! “吕兵部去了宁夏了,快要回来了。” 赵舒严肃道:“咱们先得合计合计,免得人家心生芥蒂。” 说白了,几个部门都在这,你多吃一口,他就少吃一口。 虽说几人各掌其部,但却不是泾渭分明,各自过的小日子,因为皇帝安插了副署权。 如,赵舒掌管着户部,工部和兵部,但真正能够完全做主的只有户部,兵部和工部张慎言也有副署权。 即,签字确认权,没有副署,这份票拟根本就呈不上去。 有副署权,不能成事,但是能坏事,所以就能安插一脚,添些影响力。 内阁从三人变成四人,总得进行一番商议。 “咱们,还是歇歇吧!”张慎言可不上当,直接了当的说道:“再怎么商议个结果,人家也会不满。” “不如交由圣裁。” 阎崇信思量了下,也赞同。 权力在这,人心如同饕餮,吃得再多也会不满,这事还得由皇帝做主。 “嗯,就这样吧!”赵舒不以为意,就放下了茶杯。 他心思倒是不多,就是对于内阁平衡的打破,颇有几分遗憾。 三人合作爽利,即使有些小矛盾,也无伤大碍,几年时间倒是磨合的舒服。 如今朝廷又添了组织部,内阁也将进一人。 掌部权,副署权,这些都得争一争,内阁得热闹了。 他本来想三人通通气,却不想被张慎言误会,只能作罢。 而郑森也顾及不了京城的反应,剿匪、拆碾后,算是在衡水县威名大震。 所以,他就安分下来,开始对教化之道,进行一番作为。 社学,这是在洪武年间开始兴盛的官办学校,各府、州、县皆立社学,以教化为主要任务,教育15岁以下之幼童,是农村启蒙教育的一种重要形式。 由于其费用低,是许多百姓的重要启蒙途径。 但是到了天启、崇祯年间,朝政衰败,地方不安,地方社学自然也就没落了。 巡查了几个败落的社学后,郑森看着少了大半的县仓,咬着牙说道:“着每个社学老师,与粮一石,以作资助。” “另外,给各乡士绅发请帖,我要劝学助饷。” 教化这种事,利在千秋,士绅们可得出力才行。 第652章 教化之道 第652章 教化之道 实际上,皇帝此时也没闲着,他也闲不住。 要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天天在一起胭脂粉堆里转悠,铁打的也吃不消。 忙活完蒸汽机后,朱谊汐就看了看了吕大器的奏疏。 这老小子,离开北京城快一年了,生怕皇帝忘记了他,隔三差五的就写信来汇报。 这一招倒是挺灵,朱谊汐看着他这些对于军户卫所制度的控诉,写实,倒也是津津有味。 吕大器去了九边,除了一开始在蓟镇干脆利落外,其余的地方,根本就没想象中的困难。 军官们吞并土地,平常日子都是快乐,但等到这王朝末年,九边不断的抽调精兵到内地平乱,时不时得还要勤王。 缺钱也就罢了,关键还有旱灾、瘟疫,最后还加了个边患,若不能吞地,这些军官们早就破家了。 到了万历之后,九边重镇的精锐,都是将领的私兵,家丁,靠着他们才能勉强撑起万里长城。 士兵们苦,吃不饱穿不暖;将官们也苦,十几年累死累活,不及文官一年的贪墨。 所以,边镇上下,早就腐朽不堪。 这种情况下,不改则死,改了也死,所以朱谊汐决定一股脑推了倒了事,省得麻烦。 穷巴巴的将官们收到了朝廷的饷钱,二话不说就把军队交出来,对于各种政策举双手赞成。 军户不稀罕当,都想着当民户。 后来,吕大器在各军镇,最主要的任务竟然是断理积攒多年的案件。 而因为人口的离散,各种天灾病祸,大范围的撂荒,使得土地问题迎刃而解。 “好家伙。” 朱谊汐看着奏疏,几个兵镇加起来都没十万人,这还是加了固原、榆林等陕西早就安置的军镇,实际上老弱只有三五万。 至于百姓,卫所十室九空,县城附近几十里,都听不到鸡叫狗吠,炊烟根本就没有。 可以想象,若不迁移百姓,用不了几年这些防线就会回缩几百里。 清朝的回乱怎么回事,不就是因为明末陕甘地区死伤太多,导致人口空缺,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毕竟土地在那,你不在,别人就来了。 要知道陕西可是汉人大本营,可见明末是有多惨。 本来朱谊汐还是有些犹豫,往陕甘宁地区迁移人口是不是没有必要? 人口少一些,对陕北平原的恢复也是有利的。 但这好不容易空出来的生存空间,可不是给他人做嫁衣的。 “迁民之事,看来得抓紧了。” 朱谊汐心中念叨着,决心日坚。 而接着往下看,则是吕大器对蒙学的构想,其言语: “军户之中,孩童除舞刀弄枪,务农为佃外,几无他途。” “在江南等地,民间社学虽然不多,但到底是还是有的,而军户中却寥寥无几,边镇更是鲜有传闻,军户子弟启蒙甚艰,数倍于寻常百姓,举业艰难……” 在明朝,军户是可以参加科举的,都是良籍。 士农工商,除了商人和贱籍之人,都可以为考科举,鲤鱼跃龙门。 如李东阳,高拱、张居正等,就连盐户子弟,都出过15个庶吉士。 有专家统计过,在明代1千多名庶吉士中,农户子弟620人,军户子弟333人,匠户子弟37人。 景泰年间至后,每100个进士中约有30个是军户出身。 但这些只是内地军户,边镇的军户,可是惨不忍睹,粮食有时候都无法保障。 普通人看到朝廷开疆拓土舒服了,但对于那些军户们来说,来到这贫瘠之地,后勤都无法保障,简直是要命的地方。 而到了满清时期为何可以了?那是因为驯服了蒙古人,采取了自治羁糜手段。 像是伊犁将军,乌苏里台将军等,基本上只是协调那些部落,象征性地驻扎几千人。 明朝就不行了,光是山西大同,就驻扎着五六万人,补给压力太大。 乾隆平定准噶尔人,补给压力太大,无法驻兵镇压,索性就一股脑地就给屠了个干净,去了根。 所以,朱谊汐在收服漠南蒙古诸部后,就要求千户、百户必须建立寺庙、学堂。 蒙古人要么读书,为大明鞠躬尽瘁,要么去当和尚,为大明向佛祖祈福。 剩下的就放羊,给大明经济做贡献。 “所以,效仿漠南,广设社学?”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思量起来。 对于社学,他倒是乐意去弄,但朝廷在钱财方面能抗住,读书人却不好找,即使是启蒙老师,也是稀缺的资源。 当老师才几个钱?随便去操持算盘当账房,一年赚得多了。 “这可是个难题。” 朱谊汐想了想,直接让人找来了朱谋。 他从户部尚书跳到了礼部尚书,日子倒是清闲了。 朱谋上过几年宗学,识文断字倒是可以,但操持礼仪来那是难为人,索性就交给了两位侍郎。 外交等于无,会试也过去了,他倒是闲得厉害。 听到皇帝传召,家仆们满脸欢喜,有条不紊地准备官袍。 一旁的夫人,则抱着儿子出来,笑容满面:“这六部尚书,就属你最忙。” “朝廷大事,你懂什么。” 朱谋看在儿子份上,懒得跟她计较。 “我倒是不懂。” 夫人把儿子交给乳娘,这才凑近道:“听说吕尚书从甘肃回来,就直接入阁。” “内阁多了一人,再添一人也定是无妨的,皇帝最信任伱,事也忙得最多,怎么也得犒劳下……” “胡闹!” 呵斥了一句,朱谋却心生波澜。 以往内阁三人组极为稳固,如今平衡打破,变成了四个人。 就像这婆娘说的那样,四个人,五个人做事,没什么差别…… 整理好衣裳,朱谋带着心事,来到了山庄。 “挤点羊奶来,给奶娘喝。” 夫人则撇撇嘴,看着丈夫离去,心道,这男人就得有上进心,还得是我这贤妻来引火。 “夫人——”奶娘受宠若惊,夸张的山峦急动,好似在说,就我这样还用补奶? “这是给少爷壮身子,你必须喝。” 夫人不由分说道:“听说宫里的皇子们如今都喝起羊奶,壮实的很,咱少爷还小,怕是不好沾染,你喝也相当于他喝了。” 第653章 天大的喜事 第653章 天大的喜事 “在边镇广设社学,倒是好方法。” 秋风吹拂下,金黄色的落叶纷纷而下,地面上旋即积压了厚厚的一层,好似一层软垫。 脚踏其上,软乎乎的,清脆声不断响起,别有一番意境。 朱谋火急火燎地来的山庄,皇帝一问,立马就应下:“教书先生倒是有个方法。” “哦?” 皇帝瞥了其一眼,略显惊讶:“你有何办法?” 朱谋微微一笑,认真道:“普通百姓在人世间,要么务农,要么经商,亦或者被人雇佣,低三下四,到唯独官场,却渴求至极。” “读书人三九寒冬,酷暑难耐下,也得低头苦读,就是为了这一官半职。” “而官印,则是权力,安稳,地位。”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在当上礼部尚书之后,他满怀心思的就是科举和教化之道,对于花钱反而热衷了。 “你是说,给予了一官半职?” 皇帝闻言,略显思考。 后世的三支一扶,村官等,差不多也是如此。 “朝廷虽说有钱,但地方负担本就大了,再增添人手,怕是会起乱子。” “陛下圣明。”朱谋先拍了下马屁,再道:“地方学政,教谕,本就管着地方教化,学问之事,不如设一教职,恩赏与那些社学先生们。” “社学先生本就有钱粮,如今又得了官身,身份地位都有了,应征者自然也就多了。” “哦?” 朱谊汐来了兴致。 官身,这不仅是身份,也是地位的象征,老师哪有官员来的高? 编制是真的香。 这倒是一个惠而不费的事情。 有鉴于底层官吏的庞大数目,早在制定俸禄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安排,从九品年俸十石,银十圆。 相较于社学先生来说,差不多也增了两三成罢了,毕竟还有学生的拜师礼呢! 而有了官身,就能免除徭役,对于广大的童生们来说,这是极大的诱惑。 前途渺渺的科举之路,以及现实的生活,足以让他们作出选择。 “罢了。” 朱谊汐坦然道:“如今北方数省,三考也铺了差不多了,就令每乡组建社学,招收全乡适龄孩童入学,免除其学费。” “社学设教师一职,两人左右,从九品,教师必须是过府试的童生……” 朱谋见到皇帝如此干脆,忍不住叹了口气,地方财政负担又大了。 但屁股决定脑袋,如今他是礼部尚书,教化的功劳就是由他来领。 天底下那么多的社学教师,今后都得领他的情,这名大了去了。 “陛下,那县城如何?” “县城的话,就设两三个社学罢了,城乡须得公平才是。” 如今县城的坊厢制如同虚设,仅仅是是地区划分而没有行政部门,真正行使职能的是字铺,碎片化管理。 “陛下可先在边疆试行,若是不错,即可推行全国。” “这倒也是。” 两人倒是谈的融洽,一旁的起居郎则不断书写,记录。 皇帝一言九鼎,这事必然要造册入库,明发内阁,朱谋算是彻底出名了。 而这时,忽然锦衣卫突然求见。 “何事?” 吴邦辅单膝跪地,沉声道:“察哈尔部得来消息,阿布鼐率领数万兵马与满清进行决战。” “双方当时打得难解难分,待到日中之时,察哈尔部突然有万余骑反改旗易帜,腹背夹击下,不敌而退。” “哦?” 这件发生在张家口以北的大战,朱谊汐早就思量多时。 察哈尔部作为蒙古嫡系,更是北元嫡脉,具有不可思议的号召力。 林丹汗那么作,屡战屡败,甚至一度逃亡的河西河西,但满清却只能分割察哈尔部,不敢吞噬。 甚至为了安抚蒙古人,任由其子继承部落。 如今这几年在明朝的资助下察哈尔部大肆膨胀拥兵数万帐,似乎昔日的蒙古霸主回来了。 满清窝在辽东恢复元气,忍了两三年,怎么可能会继续放纵。 两者必有一战,这是早就可以预料的。 至于为何不出兵救人,这又关乎到大明的政策了。 在国内百废俱兴的情况下,只要休养生息,实力就会不断的壮大,日益下去,满清那点兵马就不够看了。 而蒙古诸部,河套阴山成了绥远省,蒙古人的坐大岂不是祸害自己人? 让蒙古人与满清狗咬狗,就是最好的办法。 况且,阿布鼐野心勃勃,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敢勾结明朝造反,绝对不是个好傀儡。 “阿布鼐如何了?” 皇帝紧张的问道,满脸写的关切二字。 “禀陛下,微臣再三盘问,察哈尔汗阿布鼐,已然是重伤之身。” 吴邦辅沉声道。 “哎!”朱谊汐叹道:“可惜了,他才十八九岁,这样就重伤而亡,天不假年。” “满清何其无耻也,竟然用这种手段。” 吴邦辅单膝跪地,面无表情,眼皮抖了抖。 得,锦衣卫还得干一把刺杀的活,重伤而死,倒是也妥当。 “通知宣大总督孙长舟,让他准备好营救察哈尔部。” “朕敕封的察哈尔汗,岂能让人随意欺凌?” 朱谊汐愤怒地喊着,随后脸上写满了喜色。 只要彻底的把察哈尔部掌控,漠南地区可就安稳了。 到时候手持察哈尔部的血脉,足以对蒙古诸部指手画脚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谋忙躬身大喜。 “这是大明的喜事。” 皇帝摆摆手:“莫要大张旗鼓,礼部开始准备葬礼吧,要隆重,要肃穆,要沉重,还得庞大。” “锦衣卫一定要把这样的消息,传到科尔沁、喀尔喀蒙古。” “是!” 俩人异口同声。 此时,张家口以北百余里,一座土城中散漫着沉重的气息。 一场兵败,不止让阿布鼐受伤,更是让他积攒了数年来的军心民心,毁之一旦。 满清强大而不可战胜的神话,再次得以延续。 阿布鼐却不气馁,他望着眼前的贵族们说道:“此战虽败,但满清也死伤惨重,不然王帐早就被包围了。” “我已向明朝求援,想来用不了两日,明军必至,定然能够击败女真人。” 第654章 大汗好惨 第654章 大汗好惨 强撑着身体,阿布鼐脸色凝重,虽说嘴唇泛白,但这句话说出来,倒是有了几分力量。 贵族们乐于援助,松了口气,但却目光炯炯,盯着他的身体思量着什么。 这如同恶狼一般的眼神,让阿布鼐气急,心中暗恨:一群白眼狼。 心里指不定的,把我卖个好价钱。 有心发作一番,但考虑到身体,他只是恶狠狠喊道:“都给老子去准备,明后天汉人就要来了。这次咱们一定要报仇。” 到底是这几年来成了一些威严,贵族们纷纷躬身而去。 只有金则明留了下来。 作为明朝派遣到察哈尔部的人,他不仅对接了互市往来,也是传达军情消息的关键人选。 阿布鼐如今对他是信任大于防备,毕竟能够救察哈尔部的,也只有大明了。 “金先生,您怎么看?” 体会到文人的好处,阿布鼐态度一直比较尊敬,尤其是到了这个关口。 “大汗,您身体没事吧?”金则民则看向阿布鼐,眼神中满当当的关切。 “挨了一刀罢了,没事。” 随时胳膊处传来阵阵痛楚,但阿布鼐却能忍受,他虎目圆睁,愤然道: “这群家伙,被满清驯服多年,见到其旗帜就胆颤,若不是火枪兵厮杀,我根本就回不来。” 这场大战,一开始的火枪骑兵,给予了清军极大的打击,尤其是喀尔喀蒙古诸部,甚至以为是沙俄人来了,退缩着想跑。 满清棉甲厚实,故而不受影响,但骑术射术不及蒙古人,故而只能与火枪兵杀得难解难分。 马背上射箭很困难,但马背上放枪却很容易,放完就抡起火绳枪如干。 不过就算是没人背叛,但察哈尔到底是底气不足,很难与之抗衡。 即使如此,出工不出力的喀尔喀蒙古也死伤数千人,满清八旗军则死伤千余人。 想到战场上的八旗表现,阿布鼐突然道:“这伙八旗倒是不怕死,可惜配合得不行。” 金则明当然不放过吹捧大明的机会,直接道:“这几年满清八旗死伤惨重,估计是补充的新兵。” “听说在朝鲜,满清也扔下几千人,整个辽东女真人才多少,过不了几年,其必然灭亡。” “科尔沁部,这群背叛蒙古的恶狗——” 阿布鼐想起科尔沁部,咬着牙,格外的愤怒。 金则明又安抚了几句,这才离开了军帐。 来到自己的毡房,忽然就见一亲兵模样的走了进来,待抬起头,他才大吃一惊,单膝跪下: “卑职见过千户!” “起来吧!” 冯寿全摆摆手,坐在了草团上,看着恭敬的金则明,笑了笑:“你在察哈尔部混的不错阿!” “卑职背靠着朝廷,狐假虎威的样子货。” 金则明躬身道:“千户怎么来察哈尔部了?这里战事将至,怕是不安全。” “不用担心,最迟明日,宣镇的两万大军,就会援救察哈尔部。” 冯寿全无所谓道:“若是野战倒是危险,不过这守城,满清和蒙古人只能送死。” “这便好。”金则明松了口气。 得知自己安全,金则明则吐露察哈尔部最近的局势,以及草原一战的虚实。 原来这几年间,为了获取羊毛战马,阿布鼐不断的征伐各部落,距离科尔沁部都只有几百里。 征讨部落,获得羊毛战马,与大明贸易壮大己身,这才让短时间内察哈尔部实力暴涨。 就像是吸,让人欲罢不能。 而察哈尔部的强大,不仅引来了满清的忌惮,也破坏了草原的平衡,喀尔喀蒙古也忍不住动手。 “你是说,阿布鼐这小子,真的想统一蒙古诸部?” 冯寿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卑职久在察哈尔部,阿布鼐行事简单粗暴,野心勃勃,这等妄想,他早就有了,这几年他招募工匠,重修了这察汉浩特。” “俘虏的部落中,他会挑出种田的,在王城附近种地供给,摆脱缺粮窘境。” 金则明严肃道:“朝廷应该做好这个准备才是。” “准备,我这不是来了吗!” 冯寿全脸色凝重。 作为读书人出身的他,虽然没有考中秀才,感觉深刻的明白建城就意味着草原向定居的转变。 当年的俺答汗,达延汗,乃至于林丹汗,都大力屯田建城,就是因为他们发觉了农业的好处。 “阿?”金则明一楞:“您这是?” “让阿布鼐重伤而亡。” 冯寿全理所当然道。 “这?汗帐如何近身阿!” “这个你放心,今夜会有叛徒起火,土城大乱,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那为何是重伤而亡,而不是直接杀了?” “得拖到明天宣镇兵马到来,不然这些蒙古人都会散了,让他晚死几日。” 金则明了然,面带惭愧,这种政治上的事,他还是不太擅长。 夜,察汗浩特一片寂静。 忽然,城外军帐中一股火光大起,迅速的开始蔓延。 随后,刚躺下不久的阿布鼐,则被惊起:“怎么回事?” “大汗,城外起火,一股乱兵冲城呢——” “叛徒,又有叛徒。” 阿布鼐怒极攻心,叫嚣道:“纠集兵马,我要宰了这群狗贼。” 忽然,察汉浩特城内也起火了,迅速蔓延开来。 “大汗,还是先救火吧,城池守好没人能进来。”金则明建议道。 “好,先救火。”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去救火,阿布鼐身边的力量开始单薄。 “咻——” “区区暗箭。” 阿布鼐扭头,躲掉了暗箭,轻蔑一笑。 话音刚落,忽然十几支箭继续飞来。 此时他身穿内衣,来不及穿甲,数箭中靶,倒地不起。 金则明躲在一旁,“大惊失色”。 待箭矢没了后,他才走过来确认。 亲卫们怒火攻心,王帐附近竟然有刺客,真是该死。 “还好,大汗还有呼吸。”试了试鼻前,金则明松了口气。 为了怕其被救活,箭头还搽了情花汁。 情花,又叫曼陀罗花,具有强大的麻醉效果,大量可导致人昏死过去。 显然,这位阿布鼐大汗,已经中毒了,昏迷不醒。 中午,宣镇兵马到了。 第655章 无题 第655章 无题 “察汉浩特建的还不错。” 孙长舟看着眼前这座略显粗糙的城池,微微颔首,心中带着诧异。 按照朝廷多年来的印象,蒙古人就是个渣,但实际上蒙古人到底是建立了蒙元的存在,文明程度是在不断进步的。 只是相比较满清跨越式的进步,他们还是不明显。 例如,达延汗,即正德时期的蒙古小王子,他一统漠南蒙古,驱逐和打垮了大部分的异姓领主。 换句话说,早在一百多年前,孛儿只斤氏就分散至漠南诸部。 这种由血亲宗脉维持的秩序,虽然削弱了汗庭的实力,但却让察哈尔部冠绝漠南,长期领导漠南诸部百余年。 等到与崇祯并列为东方卧龙凤雏的林丹汗继位,他耐不住寂寞,想要重建蒙古帝国威势,再不济恢复达延汗时期。 结果越是折腾,越是废柴,逼反了科尔沁部,打跑了去河套地区,占了土默特部的地盘,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也反了。 满清追着他跑,一路追一路拿下地盘,不知不觉整个漠南蒙古都被拿下了。 这就跟朱谊汐跟在张献忠后面收拾残局一样,可得劲了。 “察汗浩特(今赤峰)长二十余里,高两丈余,虽然没有护城河,但在一览无余的草原,却是一座雄城。” 一旁,千户冯寿全躬身介绍道:“此城有容纳百姓万人,还有大量的马匹,牛羊,以及粮食。” “恩!”孙长舟点点头:“长途奔袭而至,又没有草木,打不了攻城器械,的确是座坚城。” “阿布鼐汗如何了?” 到了此地,见到满清没来,孙长舟心情放松了许多,终于想起了阿布鼐。 “大汗身受箭伤,昏迷不醒。” “可惜了。”孙长舟叹道:“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察哈尔部又该如何哟!” 冯寿全则眼皮动了动,招呼金则明上来:“督宪,此人常在察哈尔部,对其多有了解。” “哦?你来说说。” “禀督宪,如今察哈尔部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拥立阿布鼐的堂兄铁木耳,另一个则是拥立阿布鼐的幼子。” 金则明收拾好心情,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恩!” 孙长舟心中自有思量,问道:“你可知两部中,哪种声音最大?” “拥立铁木耳的贵族最多,毕竟如今满清打军压境。” “好,我明白了,入城吧!” 孙长舟淡淡道,谁也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明军来了。 在愁云惨淡的察汗浩特,所有人立马惊出来一身冷汗。 蒙古人虽然最近与明人合作,但实际上却是防备颇多,利用关系罢了。 一听到明军的到来,所有人立马准备反击,但得知两万明军已近在咫尺,一切都已经晚了。 里应外合之下,察汉浩特就如同褪去衣裳的女人,委委屈屈地趴了起来,等待临幸。 “大汗——” 孙长舟看着昏迷不醒的阿布鼐,脸上写满了悲伤:“满清贼子居心叵测,战场上作弊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派遣刺客,真是无耻下流。” 说着,他看着众多蒙古贵族,表情凝重,激愤不已:“我大明天子,作为天下之主,自然要为察哈尔部作住。” “此次有我大明天师,满清必然占不到便宜。” 蒙古贵族们纷纷放下了心,不得不低头。 凭借着突然性,以及两万大军,偌大的察汉浩特就被其完美的接收。 而这时,在喀尔喀蒙古诸部的拖延下,满清大军终于来到了察汉浩特城。 再一次见到此城,阿济格脸色却不好看。 因为他在城头上,看到了明军的旗帜。 城下,修建军寨,互为表里,一看就知道非常难打。 “明军切莫时候来的?” 阿济格忍着怒气:“那些蒙古人人?怎么也不来见我?” “将军,明人昨天就来了,将所有的蒙古贵人都集中在城中,不允许轻易出没。” “另外,昨夜城中起火,阿布鼐被暗算,至今未曾醒来,察哈尔部人心动荡。” 阿济格气急。 从之前的大战到如今,也不过几天的功夫,明人难道会未卜先知? 此次来到察哈尔,他并没有带火炮,因为知道蒙古人是绝对守不住城池的,他们也不会守。 但明军却不一样,一座简单的城池都能玩出花来,这对于满蒙联军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尼堪、勒克德浑、鳌拜三员副将,则虎目以视,一心想要见识到明军在草原的厉害。 “明人将军寨拿下,再图此城。” 阿济格选择了一个保守的方案。 互为犄角的两方中,军寨算是最薄弱的,如果连他们也拿不下,更遑论城池了。 再者说,如今没了内应,粮草供给就出了问题。 察汉浩特距离辽东,喀尔喀蒙古诸部太远,反而与明人比较接近,这就让人苦恼了。 明军随时会来支援,短时间拿不下的话,又何必将精力浪费在此。 鳌拜则目光炯炯地盯着此城,心中有写不出来的战意。 天怜可见,作为上三旗的人,从入关至今,他基本上没怎么出手过,多尔衮也从来没想过让他领兵出战。 所以别看在皇太极时期他勇猛无比,但近几年却光芒暗淡,权势大跌。 如今随着顺治皇帝的年纪增长,以至于他也获得了好处,能够领兵作战,再次来到战场。 “某定要让明人知道,我鳌拜的厉害。” …… 北京城。 关外草原的战况,影响不到北京的热闹。 来自天南海北的商品,源源不断的输送城中,成为达官贵人们的盘中餐,身上物。 入秋后,天高气爽,寒气日趋逼人。 相较于去年,市面上议论最多的则是羊毛衣。 从绍武三年的冬天,到如今,达官贵人们普及的羊毛衣,终于流转到了市面上,大受欢迎。 与棉花相比,羊毛衣更为保暖,也适合在外做事,关键价格还相差不离。 与整套的棉衣相比,羊毛只是一条内衬,缝补在衣内,较为轻便,也不臃肿,非常适合干活。 仅这一条,就受到商人们的追捧。 第656章 爵位与改姓 第656章 爵位与改姓 羊毛纺织业的兴盛,推动了市场增长,更是让许多人看到了利益所在。 来自于绥远、察哈尔的羊毛,只能勉强供应整个北京城,对于偌大的北方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目光长远的人,已经开始大范围地进行养羊,从而获得需要的羊毛。 百姓们喜欢羊毛的暖意,对于军队来说,而大量的羊毛,就是军人来说不亚于救命的铠甲。 此次宣镇出兵察汉浩特,就是因为普及了羊毛内衬,从而让士兵们不再畏惧严寒,更是可以在草原进行作战。 某种意义来说,羊毛就是战略物资。 如果按照几千年来的传统,朝廷这时候就会大力鼓动百姓养羊,从而控制羊毛利益,从根本截取羊毛。 这种粗暴的手段,朱谊汐是不会用的。 他只是做了两件事,一是对于羊毛关税调到最低,即十五税一。 二是令人放出大量的绵羊充斥市场。 减税,这意味着利润的增高。 放羊,这是坚定那些心动而无条件的商人。 至于普通人,养羊的风险太大,目前不适合一穷二白的普通人。 而且,说实话,蒙古羊毛又短又粗,只能说是将就,最适合的羊毛还得培养。 东北辽阔的草原,才是最适合放羊的地方。 而伴随着中兴机的盛兴,整个北京城,中兴机就超过了万台,更是有许多搬到了天津府,就近获取棉花。 纺织业呈现出一派兴盛的模样。 受其影响,百姓们冬日倒是舍得买上一件冬衣,而普通的布料却大肆降价。 原本男耕女织的景象被打破。 不过,晚明以来随着商品经济的活跃,道德伦理进一步沦丧,规矩也一步步地被践踏。 崇拜金钱与财富的商品经济社会思潮席卷,从而促使了大量女人走出家门,投入到纺织业之中。 漫步走在街道上,朱谊汐身着白衣,好似个普通的读书人,但是俊逸的面容,白皙的脸蛋,依旧出卖了他。 成功上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仁越发地殷勤起来,落后皇帝半步,脸上写满了恭敬。 随着海运的畅通,来自于岭南等地的物产,如玛瑙、象牙、玳瑁、珊瑚,珍珠等奢侈品,也逐渐占据一席之地。 来自于西方的商品,寥寥无几,只有钟表和油画,算是畅销, 尤其是油画,写实性极强,女性角色美轮美奂,惹得某些人想要珍藏欣赏一番。 随意一瞥,就是一句老话:“市面上活泛多了。” 玉泉镇不过是因为因御驾到来,而兴起的一座消费城镇。 它什么都需要从外运来,包括粮食在内,可以说是一座极其特殊的小镇。 百官,宫女宦官,以及大量的御营兵马,共同促进此地的繁荣。 等什么时候皇帝不想来了,这座城镇也就会消失。 “圣驾到来,这市面自然活泛。” 田仁笑着说道。 朱谊汐笑了笑,没有言语。 也正是消费性城镇,此地的成衣店极其之多,不下百余间。 逛了一圈,没有遇到什么狗血的事,英雄救美更是无从谈起。 朱谊汐顿感觉无趣。 随即,他跨步来到一处院落。 刚至门口,眼尖的护院跑过来,狗腿一般地打开了后门。 跨越了门槛,人还未至,耳旁就传来了一串清脆的笑声。 犹如风铃一般,挠人心弦,让人莫名的欢快许多。 脚步不知不觉就快了许多。 定眼一瞧,只见一两岁多的孩童,小小的身体,大大的眼睛,迈着踉跄的步伐,地面上快活得跑动着。 引诱他的丫鬟们,则小心翼翼地看护着,生怕他摔倒了。 “爹——”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扭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扭动着小屁股,张开双臂,欢快地跑了过来。 “哟,我儿子跑得真快。” 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小崽子,朱谊汐的心情欢快,一把就将其抱起,轻咬着其稚嫩的脸蛋。 惹得他咯吱笑个不停。 不远处,一位浑身上下充满熟透气息的女人,看着父子温馨的场面,眼眸中满是柔情。 谁能想到,在几年前,她还是敢打敢杀,英气十足的女将? 高桂英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莫名沦为男人俘虏,床榻上越是挣扎,其就越欢腾,结果就十月怀胎,诞下一子。 这两年也就陆续恩宠,但直到李自成死去的消息传来,她终于松口气时,男人却突然没了什么兴致,只是隔三差五的来看看儿子。 我丈夫都死了,你倒是规矩了。 “我儿子真乖。” 朱谊汐对于这位游离皇宫外的儿子,颇为宠溺,或者说,只要是宫外的儿子,他都宠溺的很。 在皇宫中,作为皇帝,他不能随便表达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内外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一旦他对某个皇子过于恩宠,那么就有可能让其产生不必要的心思,更能让外臣们误会。 所以皇帝可以随便的宠爱女儿,但对皇子只能保持距离。 这就是做皇帝的悲哀。 “你回来了。” 高桂英保持淡淡的笑容迎了上来,满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 “恩!” 随时谈不上喜新厌旧,但对于高桂英,朱谊汐只有一股亲人的感觉了,男女的情爱也消大半。 男人嘛,都喜欢1八岁。 更何况高桂英怀孕生子后,蜕变了许多,也难引起他的兴致。 “对于羽儿,你也莫要太宠溺,须知慈母多败儿。” 朱谊汐规劝道。 “他也没什么继承,只是平平安安就好,哪怕是个败家子,毕竟有您,可不敢太活跃。。” 高桂英淡淡道。 “读书识字,将来前途广大,比争权夺位有意思多了。” 朱谊汐则摇头,将儿子放在膝盖上,任由其拉扯自己的衣裳: “对于羽儿,我也有了安排。” 此话一出,高桂英满脸警惕之色,随即眼眸中满是哀求。 “伱想到哪里去了。” 朱谊汐摇头,安抚道:“高一功如今爵位为伯爵,也快升到侯爵,但却也没有子嗣,可不能浪费了。” “您的意思?”高桂英惊喜莫名。 。 第657章 钱多势大 第657章 钱多势大 明末乱世中,战争频繁,从而导致武人辈出。 一旦打仗,那就是风穿露宿,朝不保夕,日夜颠倒,更别说像是西军、闯军这样的流寇了,身体早就千疮百孔。 更别说流寇们喜欢杀家眷的习惯。 李自成和张献忠深知家眷对士气的影响,也怕拖累,所以每回到了绝境,就立马杀妻杀子,鼓动将领们也杀,从而鼓舞士气,绝处逢生。 高一功也是这样。 三十三岁的他,直到去年才真正的稳定下来,娶妻纳妾,准备安家立业。 但这玩意你不想的时候,来得极快,想要的时候怎么却来不了。 三十来岁,看上去年富力强,但到此时却已经不小,民间甚至都有抱孙子的。 这种情况下,伯爵已满,侯爵在望的高一功,怎么能甘心?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个时候,朱谊汐却想着为儿子谋取利益。 肥水不入外人田。 你这个舅舅把爵位让给外甥继承,顺便给你养老,这不比养子强? “一功随时纳了几房妾室,但太医们却说,希望渺茫。” 朱谊汐抱着儿子,遗憾中带着一丝笑意。 “高家人要断了香火……”高桂英心向弟弟,忍不住惊呼起来。 “所以,将羽儿说成他的养子,到时候继承爵位,也省得被朝廷回收了。” “那他万一就有了呢?这不是让他家不安生吗?” “不急,慢慢来。” 朱谊汐揉捏着小胳膊,保持着淡定:“如果他真有了子嗣,羽儿的爵位也会有的。” 皇宫中因为子嗣增多,颇为热闹,而这两年外室中子嗣也渐渐繁盛。 高桂英诞下一子,取名为羽儿。 窦美仪年岁较轻,身娇肉美,婀娜多姿善舞蹈,偶尔也被浇灌,诞下一女一子。 取名为锦儿和麟儿。 而另一半,卞玉京诞下一子,取名裕儿;寇白门也侍寝,诞下一女,唤作玉儿。 李香君年岁最轻,性子较为冷淡,今年才刚刚怀孕,年底就能卸货了。 显然这些子女们,并不能享受到皇宫中那些皇子公主的待遇,但是富贵却是保住了。 朱谊汐也没心思让他们去宫,在外面待着也好。 将来无论是读书为官,还是经商嫁人,都是方便的很。 不过如果能合理的安排一个爵位,那倒是适合的很。 又陪伴了半个时辰,朱谊汐悄然离去,在隔壁陪伴窦美仪以及子女。 等他回到宫中,心中再也抑制不住这种想法,开始思考找寻起来。 从绍武元年至今,三五年过去了,公侯伯子男封了一大堆。 子爵和男爵数量庞大,伯爵以上就稀少了。 可以说,但凡能封到伯爵,基本上都能在一省担任总兵,镇守一方的存在。 粗略一算,伯爵以上百余人,合计一百二十三人。 在这些人中,二十来岁的寥寥无几,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绝嗣的风险极大。 当然,这也是因为许多人都是从西军、闯军中投靠而来的,看上去还有股精神劲,但内里早就被摧毁了。 孑然一身的不在少数。 “生不下来也好,爵位也不能浪费了。” 朱谊汐面露喜色:“照这样下去,就算生再多的儿子,也不怕没法照应。” 方法简单的很,等他们年迈时,直接让他们收为养子,然后皇帝顾全大局,恩宠老人,就顺水推舟允许了。 到时候光明正大的继承爵位。 这些儿子们虽然血脉相连,但却没有继承权,世人也不会承认, 但用起来却毫无顾忌,放心的很。 历史上,满清为了削减八旗贵胄的权力,过继儿子的不在少数。 平白捡个爵位,还能增强自己的势力,这谁不愿? 京城。 噼里啪啦—— 热闹的街道上,一间立着牌坊,规模庞大的院落前,整整齐齐站满了人。 一个个衣冠楚楚,皮肤白皙,大肚便便,昂贵的丝绸在此时仿佛成了最普通的物件。 鞭炮声很快就响彻了街道。 那些字铺的巡警们,飞快的奔跑而来,一看到招牌,立马就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看。 “大哥,这人好生嚣张,咱孙哥照看的街道,竟然敢平白无故的放鞭炮,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一个白役看着满地的鞭炮,以及那肥头大耳的商人们,心中暗骂不止:老子今天又得扫了。 “伱小子,那么大的招牌看不见?” 赵哥按着腰刀,指了指牌坊上的字。 “嘿嘿!”白役挠挠头,只顾着傻笑。 “我倒是忘了你不识字!” 赵哥叹了口气,指着牌坊道:“徽商钱庄。” “徽商?” “一个个身家万贯的主,跟朝廷勾连的广,当年陛下诞下龙子,请宴席的时候,这群人都能上酒席呢!” “乖乖!”白役惊叹不已。 什么时候这群商人那么厉害了? “几个官爷,辛苦了!” 富商在那里谈笑,看都没看这几个皂衣巡警,只是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得过来。 身穿绸缎大衣,脚踏黑皮靴,一身装扮比巡警还要威风。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钱袋,直接塞到赵哥的怀中:“一点意思,惊扰了您了。” 掂量着分量,感受着银圆的圆润,赵哥立马笑开了脸:“哪里的话,做生意放鞭炮正常,只要下次提前言语一声,莫要惊扰了街上的马儿。” 乖乖,十块银圆,顶好几个月饷钱了。 这时,也不知是话说没了,还是商讨完了,忽然就派发起钱了。 大量的铜钱,被挥洒而出。 人们不顾一切地埋头捡拿,那叫一个疯狂。 不到半日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崇文县,人人议论着徽商的大气,挥金如土。 整个徽商钱庄,在京城一炮而下。 这下,立马就让陕商钱庄大惊失色。 要知道,凭借着支持豫王,他们不仅从在陕西的打击中恢复了元气,而且将势力范围扩展到了湖广,来自于江南地区。 随即,又跨越式的跟随大军来到北方,在北京安家立业。 可以说,徽、陕、晋三派商人,如今因为官家的身份,陕商已经跃居第一。 第658章 通兑天下 第65八章 通兑天下 要不怎么说,官商勾结。 在中国,没有官场支持,很难做大做强。 晋商虽然自诩最聪明的经商,其次做官,但实际上在官场上投入并不是,因为有钱就意味着资源。 而在绍武朝,文武百官接近一半都是陕西人,皇帝也是陕西人,这还怎么对抗? 所以,这几年是陕商最舒服的时间,可是,徽商却直捣北京。 陕商会馆。 “耻辱!”庄子严愤怒不已,他抬起头,对着众人道:“这群徽商,江南那么快的地方都喂不饱他们,今日竟然也敢来抢咱们的东西。” “如今海运畅通,两地来往颇多,徽商是馋了这部分兑换利益了。” 有人开口道。 “不然,我感觉徽商怕是发现了什么。” “恩?”庄衣严脸色大变,愤怒立马转变成了凝重:“怎么可能?这件事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 而在另一边,徽商们却齐聚一堂,乐呵呵地讨论着北京城钱庄生意。 做金融,永远是最赚钱的,无论是放贷还是兑换,飞票,都是一笔庞大的利润。 自从海运昌盛后,天津港迅速成为北方最繁忙的地区,人口不断地增长,短短数年间就超过了二十万。 丝绸,瓷器,漆器,陶瓷等等江南物产都在天津歇脚,造就了繁盛的天津。 但即使如此,所有人依旧将中心放在了北京城,这座政治大城。 经济永远为政治服务。 “自陕商南下湖广以来,把持了四川的盐、茶、布,湖广的铁、米、茶、矿,甚至南下两广,与西夷做生意。” “其更是在南京时,行票盐法之际,大肆谋夺盐利……” “如今随着国都北还,陕商日益的壮大,偌大的北方,几乎完全被其占据,晋商在山西苟延残喘,似乎要被融合入其中。” “其势磅礴,各省皆有会馆,成群结队,各地商贾争相与其合作,被迫出让利益。” “据估计,陕商之中身价百万的,不下数十人,实乃天下第一大帮。” 为首一人,身着一件长袍,温文尔雅,仿佛翩翩公子一般让人心生好感。 他就是此次力主入京的徽商,汪潮,年仅三十来岁,就在徽商的名噪一时,在芜湖米市中,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这一番话说出来,震撼所有人。 尤其是身家百万,更是让人莫名的羡慕。 要知道在徽商中,只有盐商才能达到身家百万,而且也是寥寥数个,这是多么强大的家财啊! “你的意思?” 某个老者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争,尽力地去争。” 汪潮咬着牙,握紧拳头:“如今陕商实力庞大,就算是朝廷也怕会有忌讳,正好咱们徽商顺应朝廷——” 说着,他望向了众人,露出笑意:“况且,此次有件极为重大的事情……” 此时,玉泉山庄中,秋霜渐起,寒意逼人。 朱谊汐也耐不住,找了一处温泉,惬意的躺着,舒缓自己的神经。 “陛下——” 不久,惬意地走出温泉,朱谊汐就见到了等候良久的贺一同,以及唐永安二人。 早在汉中时,这两位商人就大力支持了他,随后跟随着大军的步伐一步步地壮大。 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都是巨富之家,在陕商中影响极大。 实际上,无论是陕商还是晋商,都不过是极其松散的商会,抱团取暖罢了。 毕竟都是有钱人,互相之间的竞争常有,调解的很难。 “坐吧!” 见到二人,皇帝轻笑道:“从汉中到北京,时隔多年,一晃眼都快过去了。” 两人自然然低头陪笑,凑趣了几句。 “当年在湖广时物资匮乏,物价奇高,不得已组建了行会,纳入管理之中,今日看,倒是要到了解除的时候了。” 唐、贺二人浑身一震,只能低头认下。 当年在湖广,朱谊汐考虑到物尽其用,以及尽可能的控制物资,组建了一系列的行会,如粮商会、布商会、铁商会等。 这样将大部分的商贾纳入管理,无论是提供物资,还是控制价格,都是很不错的手段。 而往往,都是陕商担任行会领导职务,所以才会飞速的扩张,席卷大半个中国。 如今来看,行会已经不行了。 且不说鱼龙混杂,但却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垄断。 话语权永远掌控在几个大商贾身上,也就造成了强者愈强。 这般,陕商肆无忌惮地在全国圈地跑马,甚至可以在江南地区和徽商扳手腕,伸手进淮盐。 其俨然成为了庞然大物。 所以解散行会,势在必行。 皇帝也绝对不允许一家独大的商帮。 唐、贺二人显然明白皇帝的心思,只能俯首认同。 “你们赞同就好。” 皇帝笑了:“某一向不会独断专行,但既然你们俩人也无意见,那便是好了。”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却一向是打个巴掌喂颗枣,对于忠心多年的陕商也是有所回报的。 “朕有意,建立户部钱庄,伱们也可以称作大明钱庄。” “其主要职责,就是周转各地赋税,及时地运转至京城,而考虑到天下府县极多,我有意让些许钱庄承办。” 闻言,两人大喜过望。 实际上一条鞭法施行后,由于运力的不足,以及各地偏远,许多贫县就会把白银汇入某个信任的钱庄,然后再到省城拿出,汇入藩库。 地方政府方便快捷,省了运费,而对于钱庄来说,这就是一笔流淌的活银。 即使只是躺个十天半个月,也是一笔庞大的利润。 到了满清时期,这种极个别现象,就普及开来,造就了钱庄的繁盛期。 而这种快速流转的方式,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因为赋税从地方押解至京城,通常是以月来记,朝廷缺钱急得跳脚,而庞大的运输压力往往让许多百姓家破人亡。 而且,像是云南、贵州,以及如今残破的北方各省,都需要中央把南方的赋税再分配下去,朝廷还得运送至各省,太麻烦了。 朱谊汐自然想要银行或者钱庄的好处,但想要普及至每个县府,这就不太现实。 如此,还不如让商贾们去承办了,省点运费,还能让其感恩戴德。 至于吞并赋税,或许流失,朝廷不怕,抄家就完了。 第659章 太医院 第659章 太医院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金融机构自然而然也就诞生了,促进经济的发展。 不过在大明,钱庄等玩意,必须服务于朝廷。 对于大明钱庄,如果说在全国的省会城市建立分舵那是手到擒来,但要是遍布全国,那就有点难为人了。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地方钱庄加盟,从而遍布全国。 例如,地方上缴赋税,就可以摆脱解押的问题,轻松不少,而对于朝廷来说,从半年为周期的赋税上缴变更为一两个月,这是极其有利的。 各地官吏俸禄的发放,从县至府、省,皆由钱庄下传,不知解放了多少人力物力。 钱庄的大范围应用,也能适用于军队。 以前的军队俸禄,是由军法官掌控的,就是为了避免将领克扣军饷,收买人心。 而如今,朝廷下发饷钱,直接可以发送到兵卒们的钱庄账户中,谁也无法过瘦,饷钱实打实的。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朝廷没钱,亦或者天怒人怨,不然御营是不会造反的。 而且,像是赈灾,直接一道命令,本地官吏就能从当地钱庄中提取钱财救济灾民,不知道节省了多少时间。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固统治。 朱谊汐就是那么自私,没办法,人性嘛! 他不介意在稳固统治的同时,推动社会进步,而当进步阻碍统治时,那就是找死了。 例如,他当然知道,土地问题就是社会核心,平分土地绝对万能。 但他绝对不会去做,也不可能去做。 平分土地就得打倒士绅,而士绅则又是统治阶级的核心,自己抽掉自己的体系,那就是自取灭亡吗? 况且,军队能战斗力强悍,打跑满清,除了有火器的帮忙,制度的创新,核心动力就是因为分配土地。 大量的军田,勋田分配出去,你这时却要平分土地,合着军队累死累活,普通人就能躺赢,这他么谁不造反? “部分府城,所有省城,将由大明钱庄负责赋税转运,大量的县城,由尔等转承负责。” 皇帝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道:“即日起,钱庄、票号等吸取百姓钱财的机构,主号必须放在京城,受朝廷监督。” “是——” 应付完陕商后,朱谊汐又对徽商进行了商谈。 随后,晋商们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来到京城。 就此,陕、晋、徽三大商帮,以及部分地方商帮,获得了地方赋税转承的机会。 为了避免垄断,三大商帮必须各自成立不小于十家的钱庄,从而配合大明钱庄。 由此,陕商被允许在陕西,河北,山东,两湖,河南,四川,贵州,云南九省设立陕庄。 晋商则可在山西、甘肃,绥远、宁夏,两广地区,转承地方赋税。 而徽商,以及曾经的盐商们,则获得在江南三省,福建,浙江五省转承赋税的资格。 换句话,三大商帮们只是获得了转承地方赋税的权力,而并非是垄断这些地区的金融,其他商帮钱庄都可以活动。 大明钱庄作为户部直辖的钱庄,则主要负责两京,两督(宣大、蓟镇),省城,以及部分府城的赋税转运。 不以获利为目的,而是方便户部用钱。 这些事情,并非是立竿见影,而是长久的工作,没有个七八年,根本就不见踪影。 全国近两千个县,两百来个府,这是多么庞大的工程,即使是民间商帮们百般努力,光是赶路就得费不少时间。 但是一旦完成,那效果就极其惊人。 朝廷对地方的了解,控制,将会达到空前的地步。 这就是中央集权啊! 朱谊汐来不及感叹,就又忙碌起来。 他这次接见的,就是太医院令。 在大明朝,主要的官位都是由科举流通,父子为官,族亲同朝的很少。 但医官、钦天监,却是例外。 无他,人才的稀少,这玩意靠家传。 太医院的医官们虽然看病不咋地(怕背责任),但干活却是麻溜的很,很会看皇帝的眼色行事。 考虑到大明皇帝的短寿,这群太医们他实在不敢用,所以去年他召集天下的名医,以编撰《绍武医书》的名义留在京城。 由此一来,整个京城的医馆,立马增了上百家。 皇帝也没让他们入太医院,直接在民间摆馆子为百姓看病,毕竟医术是从实践中得来的。 皇宫得了莫大的好处,病死的宫女、宦官减少,皇子公主们也无夭折。 百官、勋贵也得了好处,看病不用愁了。 所以对于这些太医,皇帝也没一杆子打死,而是让他们在京城附郭四县,即宛平、大兴、宣武、崇文四县,大范围的普及牛痘。 虽然太医们百般不愿,但朝廷文武百官,以及勋贵们却乐意至极,谁也不想让全家人待在病窟中。 这也是为何皇帝经常去玉泉山庄指责的人很少,防备瘟疫嘛,理解。 “自绍武二年至今,历经两年,臣与太医院数十名大夫,百余学徒,以及民间大夫们一起,给全城百姓们接种了牛痘。” 太医院令一把辛酸泪地述说着辛苦。 比如多少太医们累病了,多少人晒黑了等等,总而言之,就是来要好处的。 甚至他明里暗里都暗示,皇帝呀,民间大夫靠不住,还得留俺们太医院的大夫能行。 您瞧,几十万人都种痘了,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对此,朱谊汐心知肚明,却故意忽略,对于小命,他可在意的很。 “朕明白了。” 皇帝亲切地笑道:“你们也辛苦了,所有人官升一级,赏赐年俸,以为嘉奖。” “辅助的民间大夫,一律赏赐百块银圆,赐予仁心济世牌匾一副……” “另外,参与此事的官兵、衙役,也赏俸三至半年,军官们升一级。” “多谢陛下——” 升官加上赏赐,这待遇算是优厚了,太医院令只能感激涕零。 太医院的医官们分为三等,医生、医师、医官,院内医术分十三科:大方脉、小方脉、妇人、针灸、眼、口齿、接骨、伤寒、咽喉、按摩等。 其来源是选医家子弟,经考选入院,称医生,由医官系统教授,分十三科经考试合格后,方能任为医士。 可以说,太医院吃亏在于为皇帝服务,战战兢兢,生怕连累到了家族,十成水平不敢发挥三成。 第660章 李自成果真又确实死了 第660章 李自成果真又确实死了 “好家伙,妇科,针灸,伤寒,眼鼻喉,这是覆盖了九成的病人。” 朱谊汐对于太医院这种成套的培养体系很满意,就是筛选范围太小了,圈子文化太牢固。 其基本都在医家子弟转悠,撑死能培养几百人,再加上成材率,这对于全国庞大的人口,着实太少了。 当然,当大夫是需要读书的,又有几个读书不想当官,去当大夫? 再加上门户之见,秘方严传,这让好大夫少的稀奇。 后世为什么重用西医,就是因为中医培养太慢,而且自己还内卷,医医可能大批量的培训。 就算治不好,也能吃点药,减轻痛苦,给点心理安慰。 西医的进步,实际上归功于科学技术的进步。 而此时,他怎么能研究出那些药来? 所以,目前西方在采用放血治疗的情况下,只能用中医了。 “太医院此番倒是立了功了。” 皇帝斟酌了一番,开口说道:“但此次也见到了弊端,大夫太少。” “崇祯年间,陕西,山西,北直隶,多少百姓因为瘟疫死伤惨重,以至于北方糜烂,从而贼乱四起。” “这大夫,也事关朝廷利害,更是百姓们渴求的。” “陛下?”太医院令一惊,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我们太医院可是为皇帝服务的,难道还要下乡给普通人服务? 这两年种痘,可把他们给焦虑坏了,没有了太医院,皇帝生病了怎么办? 还好老天庇佑,皇帝也没什么事,他们也没什么事,一切恢复正常。 “《绍武医书》这几年一直在编撰,若是成功了,倒是利国利民的一场大事,但有医书也得由大夫来看才行,总不能自己抓药。” “所以,朕属意,太医院从民间招募学徒,培养大夫……” 太医院令嘴唇直打哆嗦:“可是陛下,太医院是为您设立,若是医生们去带学徒,怕是力有所逮,不利于……” “为了天下百姓,朕牺牲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拉倒吧,被你们看病,小病拖成大病,还不如找那些编医书的名医呢! 这般,皇帝一锤定音,太医院无可奈何。 近百人,只能被迫营业。 按照新的章程,太医院十三科,每个太医们强制性都要带学徒十人,每带一人,其俸禄增加一成。 带了十名学徒后,俸禄就能翻一倍,而且永远不变更。 这就是纯粹的利诱了,太医们只能勉强应下。 锦衣卫也来了活,从民间搜罗孤儿幼童千余人,男女七三分,一律先教他们识字三年左右,然后寻觅普通大夫教他们认识药材。 待到十二三岁,打牢基础,就可以正式成为学徒,由太医们教导了,这能节省他们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带大学生和带小学生,这是两码事。 等到这群人成型,考究合格后,就可以授予最低等的医生,留下十来个最出色的,其余的外放至各省。 各省建立医学院,作为官方医院,一边培养大夫,一边治病救人。 省再裂变至府,再裂变至县。 可以想象,这样的传帮带下来,太夫们数量骤升,能够极大的提高百姓们的生存率。 中医有一项好处,就是不怎么费钱。 花费少的事,自然得干。 不过这是长久之计,朱谊汐等不了那么久。 短时间内,他命锦衣卫先搜罗一些识字的少年,给太医们每人分一两个,先带起来。 那些编撰医书而来京的,朱谊汐也没放过他们,直接要求,磨刀不误砍柴工,也得培养起来。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太医院官本位严重,皇帝一声令下,立马就开始行动,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虽然皇帝没有明言,但不带的后果就是免官去职。 试问这天下,哪能大夫有太医院威风? 这边忙活太医院的事,另一边,皇帝从天津得到消息,金鸡纳树来了。 没错,早在去年,朱谊汐就让中国的传教士,以及那些商人们,尤其是英国商人们,为了获得贸易利益,争相鲜殷勤,历经一年多,终于弄来了金鸡纳树的种子。 原来,西班牙人发现金鸡纳树的疗效后,迫不及待的就封锁垄断。 此时作为欧洲捣蛋鬼,英国人早就偷偷摸地把种子弄到了国内,进行培育。 所以西班牙封锁,而英国人则开放些。 “很好!” 朱谊汐很高兴地看着二人:“如果真的培育出金鸡纳书,我将给予你们各自一千匹丝绸。” “多谢尊贵的皇帝陛下——” 两人大喜过望。 金鸡纳树的种子珍贵,朱谊汐也不敢耽误,直接命人传至海南、广东,云南,分批次种植。 只要能够存活一批,就能源源不断的输送金鸡纳霜。 这可是治疗疟疾的神药。 疟疾,就是通过蚊虫传播,也就是民间俗称的打摆子,高烧不退后,指定完蛋。 对于云南、台湾的开发为何不到位?就是因为疟疾等疾病的困扰。 他此时竟然是无法研究出青蒿素的,金鸡纳霜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以说,如果金鸡纳霜普及开来,日后南下定然是后顾无忧。 历史上也正是西班牙人将金鸡纳树移植翻南洋,才那么容易建立起了统治。 兴奋之下,皇帝在后宫中难得来了一把炸弹,四人齐飞。 第二天腰酸背痛中,他继续忙活起来。 “陛下,乌斯藏传来消息,李自成南下后,不敌固始汗,被迫东去,占据了康巴地区,与青海连成了一一片。” 理藩院尚书堵胤锡求见,开口就是以件要事。 “四川证实,茶商们确实见到一股汉人占据了甘孜,其自称康王,乃是李自成的三弟,李自敬。” “康王?” 朱谊汐一楞。 甘孜、康巴他都没什么印象,最大的印象,反而是民国时期设立的西康省。 估摸着,康巴地区就是在那一带巴! “李自成果真是死了。” 从传闻李自成死了,到如今,真切得确定了。 这对于大明来说,可真的是松了口气。 李自成太会跑了。 “四川奏请,可要派遣兵马围剿?” 第661章 是时候扫平满清了 第661章 是时候扫平满清了 “康巴地区不急于一时。” 朱谊汐十分冷静。 无论是西康,还是康巴,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崇山峻岭,险要周折,易守难攻。 李自敬既然退让一步,自贬为康王,不再打着大顺的旗号,那就意味着放弃了开疆拓境的决心。 即使四川出兵,历经千辛万苦拿下康巴,也不过是为固始汗做嫁衣罢了。 在一统全国之前,朝廷的主要矛盾是与满清的正统,天下之争,要快,要速度。 而如今,主要矛盾却是如何巩固统治,次要矛盾则是收复辽东,绝不再弄一个北元出来。 今秋满清袭击察哈尔部,这也就意味着其实力逐渐恢复啊! 这般想着,朱谊汐却开口道:“理藩院派遣人手,去那甘孜,要求所谓的康王李自敬献上版籍,某就许了他这个康王之位。” “另外,如果李自敬同意,那么理藩院就去乌斯藏,调理二者矛盾。” 堵胤锡思索着皇帝的意思,抬起头,面色一紧:“陛下,李自敬从青海连通康巴,二者合一,实力庞大啊!” “那就让他让出青海。” 朱谊汐果决道:“青海临近甘肃,把持着这个地方,其是何居心?” “微臣明白了。” 青海地区乃是乌斯藏的门户,朝廷一旦占领这里,就完全堵死了李自敬和固始汗,掌握了主动权。 而且青海也是踏板,正好让明军适应高原气候,为将来的征途做准备。 “对了,理藩院这次去调理李自敬和固始汗,那么同时邀请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入京,朕要听其弘扬佛法。” 达赖喇嘛,源自于157八年,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封索南嘉措为“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达赖喇嘛”(指在显宗和密宗两方面都获得最高成就、学识渊博犹如大海一样的上师),从此开始有达赖喇嘛称号。 等到崇祯十四年,因引入固始汗入藏,所以罗桑却吉坚赞被封为“班禅博克多”。 从此开始有了班禅这一称号。 两者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达赖喇嘛统治着前藏地区,其政教中心在拉萨,实力庞大;班禅统治后藏地区,其政教中心在日喀则,人烟稀少。 对待如今乌斯藏地区格鲁派独大的局面,朝廷有义务招揽此二人,收揽民心。 “微臣明白。”堵胤锡这些时期博览群书,对于达赖和班禅有些印象,知晓其在佛教的地位,立马点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由于边疆地区的存在,理藩院对于宗教也是涉及颇多。 忽然,秋风吹起,一丝凉意袭来,宫女们贴心地为皇帝披上了衣裳,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觐见。 吴邦辅是崇祯朝北镇抚司掌刑指挥出身,破城后逃亡南京,福王时期继续掌权,随后被朱谊汐任用。 宗室出身的便利就在于此。 朱谊汐可以毫无芥蒂地任用前朝臣子,而文臣武将们也是墙头草,没有心理负担的直接归降。 他顺流而下,破了南京后,江西、浙江、福建、两广,几乎是毫无抵触地承认绍武朝廷,积极上缴赋税。 也正是这种默契,朱谊汐可以放心的任用吴邦辅掌管锦衣卫。 “陛下,察汉浩特传来消息。” 吴邦辅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宣大总督孙长舟坐守察汉浩特数日,满清不敌,掳掠一番后,被迫撤离。” “察哈尔部因此损失数万丁口,实力大损,不复往日的威风。” “阿布鼐呢!” 皇帝精神雀跃,皮靴在地面上轻轻敲击,颤动人之心弦。 “怕是时日无多了。” “那便好。” 朱谊汐扭头,直言道:“着令孙长舟收编察哈尔部精骑万人,组建一支蒙古骑兵。” “另外让工部派遣工匠,重修察汉浩特,改名为赤峰,隶属于宣大总督下辖。” 一番操作后,皇帝目光看向了吴邦辅,问道:“辽东地区,可有消息?” 满清退还关外后,其引发的剧烈反响,难以计量。 比如,掳掠去关外的崇祯朝文武百官们,他们自然看得清楚大势,已然心怀忐忑,不住的摇摆,对于满清没有信心。 就连那些之前归属的将领们,也是心有戚戚。 在入关之前,满清上下最大的愿望,就是入主中原,从而建立新朝。 但被打回来了,此消彼长,满清的未来一眼可见,这就有些让人气馁。 且不说损失惨重,就大量的人员回归,也造成了整个辽东粮食的不足。 也因为如此,辽东通明者不可胜数。 尤其是整个渤海地区由大明水师掌控,使得满清无处可堵。 “陛下,近日传来消息,多尔衮将娶太后,且陆续有传言,其身体煎熬,已然很差。” “是吗?”朱谊汐‘噔’的一下站起,脸上极其激动。 他虽然不知道多尔衮是什么时候死去的,但此时大明国势日昌之际,辽东这个心腹大患,也能找到个好机会解决。 不可否认,如果要是没有多尔衮,满清八旗之间的分裂很难磨平。 满、蒙之间的矛盾,八旗和汉民之间的矛盾,八旗贵族的矛盾,刚刚成型的半封建半奴隶社会,这些足以让满清分裂了。 历史上的满清,是在吞噬了整个中原的利益后,才极大地缓解了国内矛盾。 “锦衣卫莫要耽误时间,继续侦查敌情,绝不能遗漏任何消息。” “是!” 吴邦辅迅速退下。 想着年仅十三岁的顺治,身体衰败的多尔衮,朱谊汐不禁热血沸腾。 终于等来了这样的契机。 这时候,他招来了参谋司的掌司。 五军都督府负责掌控地方兵马,而参谋司这几年来不断地演变,逐渐开始负责京营兵马。 换句话来说,这也是皇帝的不安全感。 靠着不正式,且卑微听话的参谋司,统揽京营兵马。 “陛下,京营在朝鲜仍旧有两万兵马驻扎在平壤,除此以外,京城附近的京营规模,已然达到了十万之数。” 参谋司掌司卫深,则迅速地汇报起了京营的境况,仔细而又讲究。 第662章 骆驼 第662章 骆驼 这几年来,京营的兵马不断地被抽调去地方,从而陆陆续续归为地方编制。 不过,京营也是不断的在扩建中。 在南京时期,京营兵马起码一半是陕西人。 且不论他从陕西带来的兵马,就说后来收编的闯军、西军,就增加了大量的陕西人。 而将领们十之八九也是陕西人,这样一来,就与太祖时期的淮右勋贵集团差不多,成就了陕西集团。 这种籍贯、语言相统一的关系,对于建国初期打天下,倒是极为有利的,但坐天下时就危险的很。 所以这些年来,京营在南京时招纳淮北四镇精兵,还都北京后,又在山东京畿附近招兵。 时至今日,京营兵马中的陕西人降到了三成左右,皇帝也终于松了口气。 今日的京营,一半兵马是他打天下的精锐底子,另一半则是陆续操练两年的新兵。 至于军官,则依赖于演武堂的培养,不断的充实京营,从而夯实京营的基础。 以老带新,军官培养更迭,京营的战斗力不降反升。 “陛下,若是放开手脚,可再扩军五万。” 参谋司实际上对京营并无指挥权,只是负责后勤物资等事宜,一应的人事任命,基本由皇帝亲自拿捏。 卫深年不过三十来岁,正处于激情澎拜的年纪,参谋司作为皇帝的顾问,近臣,可以说是位卑而权重。 皇帝也将参谋司当作培养军中中坚力量的地方,这些年陆续外放地方,起码也是个营正。 “十万,够了。” 朱谊汐轻声道:“宣大有两万人,蓟镇也有一万多人,兵马太多反而臃肿了。” 由于是开国时期,全国兵马极多,各县巡防营,总兵辖兵,每省超过了两万人,甘肃、山西等边镇更多。 地方兵马合计约五十万,加上京营的十万,全国总数超过了六十万。 这些兵马不是军户,全是募兵,其消耗的军饷、粮草,占据了大明赋税总额的一半。 十万京营,一年耗费的军饷就是四百万块,加上火器、箭矢、铠甲、粮草、战马,衣物等,轻轻松松过八百万。 而要知道去年文武百官十余万人,总耗费也不过五百余万块。 而满清时期,光是八旗,每年消耗千万两,天下六十万绿营也是千万,每年军费开支长期高居一半赋税。 京营待遇太好,月饷已超过两块银圆,隔三差五就开荤,武器铠甲朝廷备,夏冬两季各两套衣物。 一日三餐,五日一操,饭量不限,地主都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京营再扩军,朝廷就真困难了。 “参谋司统计下,若是京营参战,需要多少的物资供应,多少钱财,多少民夫等等一切所需,都要详细地记述下来。” “最起码,坚持半年的量。” “是!” 卫深略显激动地点头。 这是要打仗啊,而且还是大打特打。 不用想,这就是辽东。 对于京营,朱谊汐还是挺放心的。 除了参谋司在盯着外,军法官,断事官,也在替他巡视京营。 思之再思,朱谊汐觉得,无论是此时还是后世,决定胜利的最大因素,就是后勤了。 而粮食,就是后勤中最重要的一环。 不顾天气渐凉,寒风已起的晚秋,皇帝离开了舒适的玉泉山庄,在京畿附近巡查起来。 最先被皇帝临幸的,则是军粮厂。 早在湖广时期,对于军粮的制作,朱谊汐就有了开创性的炒面军粮。 即,一升军粮中,七成为米粉、麦粉,两成杂粮粉,剩余的则参杂着肉丁,鱼丁,盐,油,豆粑等东西,从而变成特制军粮。 不仅保质期长,而且掺水就能食用,味道还不错,更方便运输。 有人做过统计,一袋炒面,能顶三袋大米或者小麦。 有的时候,军情紧急的大战军粮中甚至还会增加些许糖来,给士兵补充体力。 就连战马,也可以用军粮来喂养。 至于平常,士兵们则以馒头米饭为食。 入了军粮厂,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口口巨大的铁锅,以及庞大的灶台。 一排排的灶台,铁锅,令人震撼。 “陛下,此等铁锅,深七尺,一次可炒百斤军粮,灶中所燃的,也多为蜂窝煤,速度极快……” 目视这直径达两米的大铁锅,朱谊汐止不住地惊叹。 这要是炒起来,可得站在灶台上,挥舞着铁锹来翻炒,考验体力和耐力。 “厂中此等灶台,约有五百余座,若是人换锅不换,一天可炒军粮达万石。” “只要人手足够,粮食足够,还可以搭建灶台……” 军粮厂大使躬身汇报着,满脸的骄傲。 实际上,制约军粮生产的,主要是粮食研磨成粉状,其间耗费的物力太大。 “我要即今日起,大规模生产军粮,每日产万石。” 皇帝一路边走边逛,这军粮厂约莫两千余人,已经处于半开工状态,为宣大兵马生产军粮。 地方一如既往的脏乱,不过生产倒是井然有序。 “臣遵命!” 离开了军粮厂,朱谊汐感觉满意。 随后,他又跨步来到了附近的军马场。 其实这里的军马,多是挽马以及驴,骡子等运输工具,真正优质的军马场,只能在草原,河套等。 就算如此,军马场的数量日益增多,挽马、骡子等有助于快速行军的牲畜,总数量已经突破了三万头。 而皇帝到此,主要是为了看之前培养的骆驼。 相较于挽马,骡子,骆驼的数量更稀少,只有三千余头,但气势却极盛。 高大的体格,醒目的驼峰,让人印象极深。 不挑食,能耐饥寒,缺水,负载量大,这个沙漠之舟,也适合草原运输。 “陛下,如此来看,骆驼更适宜为骑兵。” 闫国超体型庞大,对于这骆驼极为喜爱,忍不住嘀咕道。 “骆驼性情温顺,不适宜冲锋,而且其只适宜在北方,不耐潮湿。” 朱谊汐解释了一下,摸了摸其软和的绒毛,脸上浮现笑意。 骆驼天然就适合当运输工具,实在不行也能将就为骑兵。 第663章 大雪茫茫 第663章 大雪茫茫 到了被服厂,则规模较为寒酸,几百台机子在运转,妇人们甚至还有闲心在谈话。 这也怪不得她们。 在中兴机大肆发展后,京畿附近的纺织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军营的纺织场怎么也比不过。 所幸皇帝对陕商们较为信任,将大部分的军中春秋两衣,鞋袜、军帐等纺织产品,一股脑的交给他们。 这样一来,朝廷解放了生产力,无需维持庞大的纺织厂,省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更是短时间内完成换装, 而商人们则获利匪浅,军装可是源源不断地大单子。 军中的纺织场,则只是将戎袍添加军衔样式,半月,圆月,太阳等,可谓是轻松自在。 “陛下,如今纺织场最多,无论是衣裳还是军帐都是不缺的,短时间内都能集齐。” “我明白!”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朱谊汐拿起一个布靴,透眼一瞧,立马也多了一片羊绒。 若是在冬日,想必是极暖和的。 尤记得在陕西时,军中简陋,普通的将士不过是一件布鞋,只有精锐的火器营才能穿上布靴。 甚至某些时期,寒冬腊月的,将士们只能穿着草鞋,冻疮看得人发昏。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不外如是。 出生入死,吃不饱穿不暖,还养活不了家人。 “陛下对兵卒们极好。”一旁的闫国超赞叹道:“无论是吃食还是衣料,总能让人舒坦。” “就是耗费太多了些。” 王应熊也知晓了皇帝的心思,作为户部尚书的他,此时也紧随而来,看着眼前的物资,止不住地感叹道: “养十万军,比养十万官还要多哩!” “军队乃是国家柱石,岂能懈怠。” 朱谊汐知道他是心疼钱,心中不以为意,随口道: “户部要拨出五百万块银圆来。” “陛下?您是要开战?” “没错。” 朱谊汐坦然道:“储备军粮,军资,绍武五年,必然要收复辽东,洗刷萨尔浒之耻。” 无论多尔衮是否死去,满清问题必须解决。 人心这个问题,很是难解。 这些年来,无论是政治改革,还是军队整改,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百姓们也适应了新的赋税,休养生息。 官员们对如今的太平景象很满意,似乎渐渐忘却了战事,或者说产生了懈怠心理。 辽东也贫瘠,索性让给满清,太平无事,这样也好。 对此,皇帝心知肚明,唯独军中好胜心不减,授田,授爵让人期待,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功利心。 消灭满清,就会一举奠定大明东亚独霸的威名。 “户部应该能挤出来。”王应熊咬着牙道。 “必须拿出来。” 皇帝沉声道:“辽东省建立良久,也是时候实质化了。” 内阁随后紧锣密鼓地筹备军务,紧紧跟着皇帝的步伐。 一场大雪后,冬天真正的来了。 漫山遍野的白色,一片白茫茫,天空中的太阳似乎也染上了白色,有气无力,不曾让人舒坦。 官道旁,一间驿站热闹非凡,灯火通明。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惊扰了驿站中的仆役,他忙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出了大门。 只见,数骑踏雪而来,斗篷上被大雪覆盖,看不清模样,已然是行了不少的路程。 “马厩在这边——” 仆役陪着笑,将马儿引到马厩处见其模样是军马,立马又呈现一丝谄笑。 “几位里边请!” 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舒坦,朱静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拍了拍化为水的雪。 “怎地是纳了客?不是驿站吗?” 朱静将自己的火票递上,驿丞立马迎了上来,陪笑道: “将军容禀,朝廷已有章程,驿站一分为二,前院如客栈,招纳商贾行人,后院纳官人,只是吃食也在堂中,也可让人送至房内。” 朱静点点头,看着大为不同的驿站。 此驿站规模庞大,似乎是三进院,堂中卓椅数十张,热闹非凡。 陕音,晋音,乃至于江南之言,应有尽有,酒肉遍桌,端是热火朝天。 此地离京城不过三十里,暂歇一日也无妨。 找个位置坐下,朱静等人听着各种传闻,倒也是悠闲。 很快,六菜一汤呈上,有肉有素,还有一贪刚温热的酒,虽然味道有些粗糙,但也是极好了。 朱静等四人也不啰嗦,大口吃食了起来。 饱食一番后,朱静问了价格,直接付了钱财。 有鉴于之前驿站糜烂,以至于崇祯不得不裁撤驿站,朝廷下令,驿站所有人都要付钱使用,只是官吏半价罢了。 而对于出差的官吏,则俸禄倍发,省得报销什么的,失去体面。 这样一来驿站减去了负担,官吏们也得到了实惠,甚至大有盈余。 真正能够白吃白住的,也只有加急信使了,不过他们才耗费几个钱。 歇息一夜后,几人快马加鞭,赶赴了京城。 朱静却没敢直府,而是去兵部交了火票,报备了行程。 这才紧赶慢赶地去往玉泉山庄。 整个绍武四年,皇帝多半时间都在那里,玉泉山俨然成了新的政治中心。 “子衡,快过来,让我瞧瞧。” 二十岁的朱静,历经一年的风霜,已经洗去了稚嫩,显得成熟稳重。 皇后孙雪娘对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关爱,左右看了看,这才笑道:“这件大氅特地让人给你做的,今个倒是好日子。” 朱静也不客气,自顾自地穿上,显得俊朗许多。 “不错!” 皇帝赞叹了一句,看着他成熟的面孔:“这一趟去了边关,倒是稳重了许多。” “多亏是吕尚书护持。” 朱静一时间感慨不已。 这场边关之行,历时一年,从辽东一直到甘肃,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行走。 匪徒,作乱的兵卒,桀骜不驯的军官,以及那些得寸进尺的士绅,这一切也只有吕大器能压得住。 不过结果是好的。 边军被整顿得七七八八,剩余的也在甘肃、陕西等文武们的配合下一陆续在进行。 “重新登记造册之兵,仅有七万左右,余者皆不合格。” 第664章 朝廷派系 第664章 朝廷派系 四十万边军,大明抵御蒙古,平定内乱的柱石,如今只剩下六七万人。 而且,这六七万人中,一半兵马还是军余顶替后的数字,真正可战之兵,不过数万罢了。 某种意义来说,这几万人是崇祯给他留下的最后遗产了。 “陛下有意重整边军乎?” 在甘肃镇,朱静看着远处的黄沙,斑驳的城墙,吐露出了这句话。 兵部尚书吕大器则摇摇头,道:“甘肃省、宁夏、绥远三省,有高一功、刘廷杰,尤世威等坐镇,边关安然无恙,再者说漠南诸部已然归顺,重建边军已经不合时宜。” 朱静默然。 诸部蒙古散乱,不成气候,这时候边军的确派不上用场,但焉知蒙古人不能再兴起? “甘肃整军两万,陕西一万五,宁夏一万,大同约八千人,山西一万人……” 朱静轻声汇报着。 这些收拢淘汰的兵马,最后还是要分散到甘肃、宁夏、绥远、陕西四省,增强边关实力。 “绥远还是刘廷杰在坐镇吧?” “是的!” 宣大总督再设后,孙长舟上任,刘廷杰就不适合坐镇大同,很识趣地移镇绥远。 皇帝也顺水推舟,命刘廷杰为绥远总兵。 而绥远范围广阔,后套和前套在手,宁夏反而成了内陆了。 于是,尤世威的陕甘统制再次升级,命之为陕甘宁三镇统制,坐镇宁夏。 三省之中,陕西缺一不可,其可是提供军粮的所在。 其实吧,运行良久后,统制倒是越发弊端显露,相较于总督,其只有统兵权,无法组织后勤粮草。 说白了,统制跨越多省,对地方政府没有管辖权,仗打得再好,没粮食也是白搭。 所以,皇帝就想着,统制负责指挥,总督负责协调粮草物资,对于边关来说最为合适。 “此次去了一趟边关,你也算是有些功劳。” 皇帝看着朱静,露出一丝笑意:“怎么,有想去的地方吗?” “全凭陛下做主。” 朱静心中欢喜,拱手拜下。 “好!” 皇帝点点头,成熟稳重的朱静,算是令人喜欢。 “你之前担任中城指挥使为六品,如今累了一年,就升任正五品吧!” “去京营历练一番。” 朱静忙不迭谢恩。 心中赶忙计较起来。 军衔改制后,军中的品阶也同时更改。 军制由低至高,伍、什、队、营、协,翼,其中副队为从九品,正队为正九品。 如若进京营,那么正五品的官,掌管一协三千人,为游击将军,军衔为右尉。 二十岁担任游击,也亏得是他,一般人可谋求不来。 心怀喜悦,朱静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山庄,回到家中。 至于吕大器,他带领着大部分,刚过宣镇,还得好几天才能抵达北京城。 不过他的心情也是急切的。 皇帝在去年就已经跟他许诺,巡查边关之后,就是让他入阁之时。 抱着这种心情,他在接近京城时,反而慢下了脚步,颇有几分患得患失。 入住驿站,吕大器泡着脚,心思百转千回。 “东翁!” 这时,门外的幕僚走了进来,扫了扫肩上的雪,也径直坐下,泡起了脚来。 “雨楼啊!” 吕大器看着这位多年好友,感慨道:“你我相伴十余年了……” “是啊!” 幕僚曹风则笑了笑,附和道:“相交相伴十余载,与东翁在一起的时日,比我妻子还要多些。” “哈哈哈!” 这话让吕大器舒缓了不少,他别过紧张,表情认真道:“此番入京,境遇大为不同咯。” “堪比鲤鱼跃龙门。” 曹风眼眸中满是憧憬,轻声道:“恭喜东翁,贺喜东翁。” “此时言之过早。” 吕大器摇摇头:“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之时,还得低调行事。” “这事太过于敏感,朝廷局势可谓是为之大变。” 目前的绍武朝,内阁因皇帝的信任,牢牢把控朝政,皇帝对其票拟鲜有打回,这助涨了内阁之威。 六部尚书也同样不是吃素的,资历能力都不差,虽然在内阁对抗中落了下风,但却并未兵败如山倒。 党派上来看,主要分为两派。 一为元从派,以首辅赵舒为首的汉中从龙老臣,其虽然人数不多,却实力雄厚。 其二,则是后从派,如王应熊,冯显宗等,也能与元从有个来回。 不过后从派又分为东林派和新派。 两者对东林党看法而产生分歧,东林派认为东林党在崇祯朝功过参半。 新派则认为东林党过大于功,理所应当进入纸堆,彻底摒弃。 如张慎言就是东林派旗帜,他就认为东林党也是有功的,所以一直在拉拢那些零散的东林党人。 而像是姜曰广等新派,则因与东林党分割而来,对东林党深恶痛疾,多为非江南人士,以及年轻的官吏组成。 如今吕大器入阁,对于张慎言来说,可以是意外之喜,两派在高端战力上也能打个平手了。 其他人则因利益受损,自然不愿。 权力就是这样,伱多吃一块,人家就少一块。 “依在下之见,东翁只要心向朝廷,随陛下脚步而行,此次入阁,必然十拿九稳。” “哦?” 吕大器略显惊诧,笑道:“正是此理。” 虽然远在边关,对吕大器又怎么会放过京城的消息? 毕竟是权力中心,每天不看几下,他就睡不着觉。 近些时日,皇帝的心思一目了然。 这是准备用兵啊! 环顾四周,能够让皇帝用心的,也只能是辽东的满清建奴。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熟知军务的兵部尚书入阁,就顺理成章了。 “辽东——” “东翁明见万里。” 曹风赞叹道。 “我得仔细谋划一二。” 吕大器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开始思量起来。 显然,入阁的考试,就是这道明题,让人欲罢不能的明题。 大雪纷飞之下,大军拖延了几日,终于在过年前,回到了京城。 来不及休息,吕大器马不停蹄地来到玉泉山庄,求见皇帝。 不出意外,他被带进了山庄中。 暖屋中犹如春日,吕大器打了个激灵。 皇帝是真能享受。 第665章 琉球国的辛酸 第665章 琉球国的辛酸 “此番入阁,吕卿可谓是责任重大。” 朱谊汐看着干瘦许多的吕大器,不由得感慨道。 吕大器心中早就有了定稿,自然胸有成竹: “微臣虽然年迈,但心却未老,只要陛下还有用老臣之日,老臣必不辜负。” “好!” 朱谊汐拍了拍手,意气风发地让人卡来了地图。 这是一张昔日辽东的地图。 它被绘制在屏风之上,按照地图的模式用刺绣绘制,更容易长久,也更醒目。 各府,县,千户所等,一目了然。 早在明初,洪武皇帝就看出辽东的重要,派遣常遇春收复辽东,并且一举重创了北元。 为了安稳天下,辽东甚至派遣了辽王坐镇。 可惜,一场靖难之役,塞王内迁,辽东变成了边军的天下。 当年辽东地区虽然近在京畿,但却是受到山东的管辖,无他,距离辽东半岛太近了,划船就能到。 弊端十分明显,长臂管辖,力有所逮。 如今的辽东省行政机构,早就已经成立多时,甚至让礼部侍郎文熙担任辽东巡抚,兼管朝鲜之事。 这几年的发展,只要打下辽东,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 “陛下属意李应仁?” 听着辽东省的创建,吕大器则轻声道。 “怎么?” “李应仁毕竟出自辽东李家……” “让我暂且管两年吧!” 阎崇信是置可否,直接道:“等辽东安稳了,再让我回来也是迟。” …… 那边两人长聊,而另一边,内阁却静悄悄地。 赵舒眉头重皱,票拟着意见,似乎并是在意。 而中堂内,朱谊汐却无些烦躁,心一直静是上来。 周周转转,我来到了赵舒身边:“适之兄。” “守诚兄,怎么了?” “有事,就是心中无些烦躁。” 朱谊汐也有兜转,直接了当的说道。 “心得静上来。” 赵舒重声道:“里面这么热,若是是静上来,怕是会寒风刺骨。” “镇之以静即可。” 朱谊汐叹了口气,只能坐上。 一旁的张慎言则闭口是言,心中也是百转千回。 权力那个东西,太过于迷人。 翌日,经过一天的畅谈之前,吕小器正式被拜为华盖殿小学士。 自此,吕小器正式入阁。 我卸任兵部尚书前,原辽西总督路振飞担任兵部尚书一职。 随前,阎应元卸任顺天府尹,担任组织部尚书一职。 那一番越级,引起朝野瞩目。 而空出来的官位,更是让许少人奔头,人们都忙着是停。 在那般重要的时刻,很慢就迎来了正旦。 年关之时,从七川传来消息,定都甘孜的康王李自敬,很是恭敬的向朝廷表示崇敬,答应了割让青海的条件,并且愿意加入到朝贡国体系中。 那一番,立马让朝廷鸡飞狗跳。 以理藩院为首的新派文人们,则看重于利益,着眼于青藏低原,认为应该把所谓的康国,定义为属国。 以康国制衡固始汗,那是最好的办法。 但守旧派们却是认可。 我们认为以李自成为首的闯贼,是仅让整个中原生灵涂炭,而且还逼杀了崇祯皇帝,差点让小明亡国。 如今李自成虽然死了,但却依旧要为其负责,必须歼灭干净,以消心头之恨。 那样的争议,从冬至一直争吵到过年,还未得出结果。 内阁却有无表态。 因为我们含糊明白,皇帝以旁支入继小统,自然对闯贼有无太过的嫉恨,反而因为闯贼的肆虐,获得了是多的好处。 有看见张献忠的儿子都封了侯,李自敬又算了个什么? 果然,皇帝的耐心被消耗殆尽,是想再与那些清流们争论什么,直接允许了康国为属国。 而固始汗那边,则还是知晓那些,对于皇帝邀请达赖和班禅入京,我沉思熟虑,最终还是允许了。 有办法,胳膊扭是过小腿,得罪明朝可是是好事。 而且对于格鲁派的达赖喇嘛和班禅来说,得到小明王朝的封赏,绝对能够让其地位更加巩固。 正旦朝会,却比以往更加寂静。 朝鲜,琉球,日本,安南,和硕特汗国,察哈尔汗国,暹罗,以及西北地区的准噶尔部等,都派来了使节,恭贺皇帝新年。 至于英格兰,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西方七国,也派遣小使恭贺。 礼部经过统计,此次共无十八属国参觐,其我的大国是计其数。 那是崇祯以来的盛况。 想来永乐年间的万国来朝,已经是远了。 当然,之所以如此,主要由于小明的名声太好了。 那一次匡扶朝鲜正位,算是第2次拯救朝鲜,小明太仁义了。 谁是想无那样一个亲爸爸? 所以哪怕是日本,也特地派遣了使团过来,恭贺新禧,那可是倭乱之前,两国结束的正式往来。 皇帝却无些是耐烦。 因为那些属国,对于皇帝新近成立的属国准则很是满意,还是想恢复到以后的朝贡贸易中。 薄来厚往,那少好。 可惜,查固良却是买账,即使朝臣们议论纷纷,我依旧弱力要求属国必须答应如此。 安南颤颤巍巍,使臣只能拖延;琉球也是如此,是敢少话,其我属国则混是在意。 山低水远,他就是想驻军,也有办法。 是过,翌日,琉球使臣中,突然无人私底上求见了礼部官吏,言明了琉球的困境。 其是敢耽误,转眼间就下报给了礼部,再传到了皇帝耳中。 “陛上容禀,自万历八十一年起(1609),日本萨摩藩就觊觎朝贡贸易,弱行侵占你国疆域,控制朝政已无七十载。” “你国王下,朝臣,有是愤慨,但奈何,国力孱强,是得是卑躬屈服……” “如今幸赖小明昌盛,还望陛上施展天朝军威,复你疆土,重还国政。” 琉球小臣磕头如捣蒜,这叫一个心酸,眼眶通红,显然那样的屈辱,太过于痛快。 堂堂的一国,竟然被日本的弱藩控制,怎么说都无点太过于丢人。 “萨摩藩?” 皇帝听着我言语,准备派水师帮忙,但听到萨摩七字,我立马明白那是日本的桀骜小名。 日本幕府对其十分忌惮,还是如靶子送给幕府,两者配合即可紧张解决。 第666章 意在沛公 第666章 意在沛公 在1609年被萨摩藩俘虏后,尚宁王被迫与萨摩藩签订《掟十五条》,承认萨摩藩对琉球的控制。同时将奄美五岛(即喜界岛、德之岛、奄美大岛、冲永良部岛和与论岛)划归萨摩藩直辖,才得以释放生还。 此外,琉球还被迫遣使谒见幕府将军,此举被称为“上江户”。 由此,琉球与对马岛一样,出于贸易考虑,成了一国两属,贸易完全被萨摩藩把持控制。 “岂有此理,朕立马派遣东海水师驱逐倭人。” 朱谊汐愤怒一拍,立马就下定了主意。 随即,他又召见了德川幕府的使臣,说明了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其得知岛津家如此妄为后,竟然说道: “早在宽永十四年(1637年),我日本国王就加封鹿儿岛藩琉球十二万石高……” 闻听此事,朱谊汐一怔。 这德川家是傻了吧,地方诸侯扩充实力,竟然还默许了,难怪日后会被倒幕派推翻,这是报应啊! “既然如此,琉球乃我大明属国,贵国既然不管,那我大明就不会客气了。” 一番宣告后,这场正旦朝会才算真正结束。 在京的藩国使臣们一个个议论纷纷,都说着大明帮朝鲜复国后,再次准备给琉球复国。 夸赞,宣扬,羡慕等声音不绝于耳。 宗主国嘛,就是那么霸气。 不过对于此次教训日本人,恢复琉球,朝鲜显得很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参加这次行动。 不过就算其再三哀求,皇帝也没有答应。 他哪能不知道朝鲜人的心思,壬辰倭乱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跟在大明屁股后面捡零落,倒是舒服的很。 若是平常的复国也就罢了,朱谊汐巴不得全天下的藩国都过来瞧瞧,彰显国威。 但考虑到琉球群岛位置太重要了,是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中转站,不可让人。 所以,朱谊汐准备帮琉球国一把后,批准其内附的要求,从而设置琉球府。 自此,通过琉球的奄美群岛,几乎可以近距离接触日本的九州岛。 偌大的东海,那就真正成内海。 “让东海水师总兵郑芝龙来见我。” 皇帝琢磨了一下,这事得面对面谈,书信什么的不仔细。 “算了,从舟山来一趟挺麻烦的。” 还得派朱静去。 这小子已经培养了多年,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领兵作战,都有了几分本事,去一趟琉球涨资历,那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况且他还是个体会君心的人物的定然能完成任务。 想到这,朱谊汐就决定拖延其入京营的时间,先让他去刷资历再说。 群臣知道后,一个个都沉默了。 旋即,又忙活着准备在使团中插人手,人人都知晓这是个躺赢的差使,谁不想子弟混功劳? 热闹的正旦过去后,时间就来到了绍武五年。 即,公元1651年。 也就在过年后不久,新任秦王朱存木釜苦等了数月,终于获得圣旨,获封秦王。 也就在这时,朱谊汐突然醒悟。 朱存木釜没有子嗣后裔,虽然年纪轻,但想来未来肯定惊险。 这秦王爵,也能让自己某个儿子去继承,也算旁支入嫡系。 兵部对于物资供应,倒是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鞋袜,被套,夏装,武器,火药,骡马等等,大量的囤积起来。 由于军粮是从太仓中直接拨出,粮价反而没怎么涨价,一直平稳如初。 不过,吕大器入阁后,对于京城的粮价,做出了新的建议: “绍武二年,京城初复时,姜少保(姜曰广)留守京畿,核定粮价为一石每银圆,上下浮动不得超过一成。” 吕大器拱手,看着眼前的皇帝,以及内阁大臣们,他丝毫不慌,说出了自己入阁的第一把火: “如今京城稳固,海运畅通,丝毫无运河之堵塞,以至于漕运总督衙门核定的运兵如今只有万余,甚至逐月在减少。” “如今海运占七成,漕运只有三成,京师粮食极多,粮价却不动如山,依旧在一块银圆附近。” “据老臣所知,江南粮价最贵的应天府,也不过七毫,京师粮价不合时宜。” 闻听这话,气氛瞬间就安静下来。 无他,粮食问题无论在何时都是要紧的事情。 在湖广时,幕府借助于陕商的力量,建立起了粮食行会,聚集了大量的中大型粮商,稳定了粮价。 随后,又建立了铁器行会,盐商行会,酒醋行会等等,控制着消费品的价格,顺带解决收税的问题。 等到皇帝入北京后,考虑到行会巨大影响力和垄断性,解散了各种行会,但却出导了粮食指导价格,防止物价飙升。 在这个粮食决定一切的时代,控制了粮价,就等于把控了物价。 粮价稳,则万物稳。 各省都对粮价具有指导价,而京师更是如此。 这两年来,由于河北、山东陆续恢复了生产,加上南方稳定输出粮食,粮食其实一直是处于阴跌状态,粮商大谋其利。 粮价不跌,其他物价也就硬挺着,这就让人难受了。 所以,吕大器的意见是,随时势而变,粮食指导价也要变。 一个想变,而大部分的朝臣却不想变,想要稳定。 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粮票。 粮票是根据朝廷太仓粮食来发行的纸币,如果粮价跌了,那么粮票的价值也就低了,从而使得财政收入减少。 但吕大器却看到了纸钞的危害: 它会绑架整个朝廷维持高粮价。 也就是说,等到朝廷哪天没钱了,就会催高粮价,从而提高粮票的价值,购买力,解决财政问题。 所以,长此以往,朝廷只会让粮价越来越高,而不会降低,从而演变成了官逼民反。 当然,绍武朝廷不会如此,但难保后世之君不这样想啊!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赵舒目光一凝,轻声道:“吕公的心思,意在粮票吧!” 皇帝立马醒悟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吕大器。 吕大器知道瞒不住,也不想转圈,直言道:“粮票虽好,却遗祸无穷。” 第667章 大明纸钞 第667章 大明纸钞 “与其用粮票,陛下何不用宝钞?” 吕大器直言道。 “宝钞还能用吗?” 一旁的阎崇信忍不住说道,语气中满是遗憾。 吕大器脸色突兀地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朱谊汐则摇摇头,问道:“按照常理来讲,金人,南宋,都曾大量发行过纸钞,只有等王朝摇摇欲坠时,纸钞才跌破,无人敢用。” “而我国自洪武年间发行,宝钞就一日不如一日,这是何等缘故?” 元、宋等朝,纸钞崩溃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滥发的缘故。 而明朝则不一样,因为洪武皇帝的原因,对于发行纸钞一直持有稳妥态度,所以并没有滥发。 大明朝廷反而在宣德正统年间,不断的回收宝钞,停止印钞来稳定宝钞。 仁宗时,甚至允许商人们用宝钞来买盐。 商税也用宝钞来交纳,甚至规定只能用宝钞。 这样一来,甚至因为课税的原因,某些商人不得不用金银交换宝钞来纳税。 可以说,为了用好宝钞这个牌,明朝可谓是用尽了全力。 无他,宝钞实在是太爽了,一块银能当十块花。 “我朝宝钞遵循前元、南宋之规矩,为了防止民间盗印,殚心竭虑地制作宝钞。” 张慎言叹道:“没有滥发,也无乱用,可是洪武却是断上跌,套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擦屁股都嫌硬。” “这问题出在哪?” 皇帝也疑惑了。 能交税,能防伪,还有无滥发,那么好的纸钞,百姓们怎么是接受呢? “老臣也思量少时,近些时期比较了历代隋顺,终于寻觅到了一点踪迹。” 那时,吕小器则满脸认真,忍是住的透露出一丝得意。 “哦?”那上,皇帝来了兴致,问道:“那是何故?” “启禀陛上,老臣马虎比对,终于觉察你小明洪武发行之弊。” 吕小器先是拱手,然前沉声道:“唯一的区别在于,金人,宋人,都设无金银库,允许百姓自由兑换,而你朝则有。” “永乐年间,户部尚书夏原吉曾建议印制永乐朝的新式洪武以取代宝钞隋顺,提供十足的白银准备金让百姓兑换,但却是了了之。” “所以,因为洪武兑换是了金银,所以江河日上,百姓也是乐意用了。” 那话,复杂明了的说明了缘由。 北宋的纸币交子,一结束发行就设无铜钱准备金,供百姓随时兑换纸币。南宋的纸币会子,政府提供铜钱,甚至金银,给百姓兑换。 金朝和元朝发行纸币交钞时,政府都在各地方(各路)设置交钞平准库,储备金银,给百姓兑换。 阎崇信那才恍然。 原来是隋顺荷玩砸了。 宋元时期的纸钞,锚点是铜钱和金银,甚至于七战期间,小部分国家的货币其实只是兑换卷,锚点是黄金。 而到了明朝初年,朱谊汐非要玩一把信用货币,考验一上人民对朝廷的态度。 那还用说,封建时期的王朝哪还无信誉可言? 朝令夕改可是是玩笑话。 朱谊汐是个犟脾气,他是用,我非得逼他用。 宁死是改。 等到了永乐年间,朱棣是靠造反获得的皇位,自然是拥护隋顺荷的政策,到了前期更是成了祖制,有人敢动。 他说好好的萧规曹随是行吗?非得标新立异,玩空手套白狼。 “伱的意思,是效仿后朝,各省设置金银库,允许百姓兑换洪武?” 皇帝来了兴致。 “陛上圣明。”吕小器兴奋道:“如今更适宜发行新的洪武。” “粮票试用两年,民间已经接受纸钞,如今再若发行,允许兑换金银,百姓们必然乐意接受。” “朝廷哪无这么少的白银?” 那时,隋顺荷则起身,是乐意的说道:“你朝自古以来就是盛产金银,民间所获得的金银少来自于海里,把柄握在我人之手,那是祸端。” “如今有论是民间还是朝廷,金银极少,哪外称得下祸端把柄?”吕小器反驳道。 那话倒是是假。 从宋朝的海下丝绸之路结束,海里的金银源源是断的涌入中国,尤其是小航海时代开启,加下隆庆开关,白银小量的涌入,以至于江南地区白银贬值了。 “陛上,粮票之所以畅行京畿,就是因为百姓随时可以去兑换粮食,如果洪武也能随时兑换,这必然也能流通。” 那个时候,内阁几人都意识到,张慎言那厮,果然奸诈,最前的目的竟然是发行纸钞。 而且皇帝还心动了。 “惜哉,朝廷手中并有金银矿山,是然何来缺钱之忧?” 阎崇信感叹道。 要是手外握着矿山,这岂是是想印少多是少多? “陛上,国内金银欠缺,但是朝鲜日本却未必缺乏,老臣听闻日本少银山,所以海商才乐意去往……” “他的意思?” 皇帝看向了赵舒,兴致颇低。 难道那位首辅想要打仗? “可与日本国王商议,每年用一定的东西换取金银,如此朝廷是就每年都会无金银了?” 赵舒开口道:“那可远比开山划算。” “有错。”隋顺荷附和道:“你小明天朝有所是无,有所是包,日本国大民乏,想必是无求于你,用一些东西换取金银,想必其是会同意。” “可以去试试。” 阎崇信想了想,我本来想用战争来解决。 但却意识到,日本的银山在其战国时期就开采的差是少了,自己就算是夺过来,也是过是吃点残羹剩饭。 未知的矿山我哪外知道。 “对了,朝鲜少山,虽然耕地是少,但古语无云,无得必无失,其矿山必然众少,兴许也些金矿银矿。” 隋顺荷忽然意识到,朝鲜也是块宝地,前世听说其少金山,那必然是是假的。 “陛上所言甚是。” 那瞎猜的玩意,众人也是打破,只能应付。 “对于洪武的发行,小家也是心了,可是能耽误了。” 吕小器忍是住说道。 “这就试行吧!” 皇帝点点头,目光回到了吕小器身下,说道:“先在京城试试看再说。” 第668章 银圆劵 第66八章 银圆劵 绍武宝钞的发行很是谨慎,但施行地却很坚决。 无他,粮票的发行,让户部尝到了甜头,一万石粮就可以发行七八万石粮票。 太仓的粮食总数是有限的,所以朝廷不敢乱发,只能将就来,但也因此获利几十万块。 这是一笔额外的收入几乎可以抵过铁税了。 关键是吕大器这斯,新官上任三把火,翻了几天的旧纸堆,对于交子纸钞那是弄了个七七八八。 他昂首挺胸,不惜利诱道:“宝钞之利,最高可年入数百万块银圆,这几乎抵得上整个南直隶了……” 纸钞最大的作用,在文臣们看来,它绝不是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而是解决财政困境。 因此,内阁勉强团结起来,思量着如何发行宝钞。 不过,有鉴于宝钞的名声太过于难听,内阁一直认为,得换个好名字,弄张新皮。 皇帝轻蔑一笑:“不如唤作银圆劵如何?” 凭借银圆劵,可以随时去大明钱庄兑换银圆。 内阁自然认同,随即又讨论起了钱庄普及的事情。 没钱庄,怎么换银圆? 朝廷上的细毛,坠落在民间就是孙猴子的金箍棒。 地面上,浓厚的雪花被肆无忌惮地踩踏着,天空暗淡的日光轻散,带不来一丝暖意。 “疼死额了——”北京的一处府宅中,正有一道凄厉的喊叫声直冲云霄。 贾代化耳朵被灌满了喊叫,忍不住起身,掀开门帘,吹着呼啸的寒风,快步地来到声源门外,不住地张望着。 “去,去,你待在这作甚?” 贾演将自己裹得像一头狗熊,肩膀上满是积雪,双目直愣愣的望着人影走动的房间,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儿子的到来。 “娘没事吧?”贾代化忍不住问道。 “没事,她都是第三胎了,能有啥事。” 贾演摇摇头,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房门,不舍得挪开。 “老爷,您在外头待着容易着凉。” 这时,管家走了过来,丫鬟送进一盆盆的热水,关切道。 “没事,老子没事。” 贾演望眼欲穿,挥了挥手,浑不在意道:“老子去朝鲜时,可比这冷多了。” “爹,我也想参军。” 进学了几年,贾代化看着老爹都升到了子爵,心里别提多痒痒了。 “狗子,你可别眼热我。”贾演摇头忍不住跺了跺脚:“要不是吴三桂这厮去了朝鲜,朝廷把京营轮换着去历练,这子爵老子真不想要。” “这爵位,看着不错,但是男爵之上有子爵,子爵之上有伯爵,让人想了还想,就跟眼前吊了块肉似的,别提多痒了。” “爹,爹——” 这时,六岁大的女儿圆滚滚地跑了过来,一群丫鬟们小心地追着我生怕越追越乱跑。 “胡闹个甚,快抱回去。” 将女儿糊弄走,贾演又忍不住看起了自己的便宜儿子。 贾代化十三岁了,或许是小时候亏过肚子,于是就死命的迟,如今已经壮实得像头牛犊子。 这几年陆续供着读书,他偷偷问了先生,能考中秀才不,人家直言,可别糟蹋了县尊的眼睛。 如此一来,就只能从军了。 他么的,纳了几个妾了,只有这大房肚子里有消息,还是寡妇得劲啊! 好待也得弄个儿子,可不能便宜了狗子。 虽然感情也深了,但到底不是他的种。 等待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了整个院落。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大胖小子。” 产婆气喘吁吁地走出来报喜,脸上满是汗水。 “赏,大赏——” 说着,贾演准备入房,但却被挡了回来,寒气太重不适合惊扰孩子和产妇。 贾演这才作罢,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挡不住。 他跺了跺已经发麻的脚,扭头看着喜形于色的贾代化,道:“狗子,你要是真想从军的,这几年可得抓紧去练了。” “嗯,孩儿知道了。” 贾代化一喜,大声道。 “直接当大头兵是最下等的,就算是我给伱安排,也顶多是个什长。” 贾演带着他入室内,讲解起来:“如今军中,都喜欢用演武堂出身的,人家一出来就是个队正,积攒几年资历,就能当营正了。” “你如今只有去考试,才能进演武堂。” “考试?” 贾代化瞬间不乐意了,表情扭曲。 “武举。” 贾演叹了口气,半躺着说道:“去年也不过是在京营中试行一番,选了点人来考,今年可不同了。” “就跟科举一样,也有三道关卡,秀才、举人、进士,这演武堂,就是翰林院,皇帝眼皮底下动弹。” “听说前三十人,演武堂练个半年,就直接去到了侍卫处。” 在绍武皇帝登基后,原先的宫廷侍卫们,如大汉将军,明甲将军等侍卫体系,一律进行整改,从锦衣卫剥离。 设侍卫处,其设有侍卫指挥使数人,品级为正三品,由勋贵、宠臣担任。 其中,侍卫群一分为二,守护外廷的,如皇极殿,文渊阁等议政议事的宫阁侍卫,人数为三千余人。 另一部分,则守护内廷,如皇帝的寝宫一类似人数约五千人。 侍卫们也按照划分五等,一等最尊贵,五等最低, 哪怕最低的五等侍卫,其品级也为正九品,相当于军中队正。 演武堂的人进入侍卫处,最低也是从四等侍卫做起,那就是是正八品。 这要是外放军中,那就是副营正,这谁受得了? “嗯!” 贾代化哪里不清楚侍卫处的好处,立马就应下,这可比科举路途还要宽敞。 家中有了儿子,贾演喜不自胜,大肆赏赐,可谓是出了不少的血。 而就在这时,城外的几个庄头,带着贺礼,结伴而来。 “怎么?”贾演眉头一皱,子爵的威严立马降临。 “老爷,小的们前来,实在是没有办法。” 一个壮实的庄头走上前,郁闷道:“俺们因为是勋田,衙门就直接派人过来,说让我们种一些怪东西,不种还不行。” “什么玩意?” 贾演怒道:“区区县衙那么猖狂?” “好像是叫什么番薯来着,就说让种,说是陛下要求的。” 庄头小心翼翼道:“一次性就让咱们种十几亩,这不是耽误事,少收好多粮食呢!” “陛下的事?”贾演怒气一收,立马沉思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种啊!” 第669章 皇子取名 “父亲,孩儿去看看。” 贾代化这时憋不住了,看完弟弟,忍不住跳跃起来。 “好,你读过书明事理,那就去看看。” “咱们家底薄,你可得好好思量。” 贾演思索片刻,就下了决定。 几个庄头大喜,有做主的就成。 转眼间,几人就来到了县衙,即京城四县之一,曾今的外城,如今的崇文县。 “贾公子有礼了。” 县丞快步将其迎了进来,备好了茶水。 京城四县,管理着偌大的京城地区,可以说见多了勋贵高官,对于贾代化这子爵之子,能派个县丞就不错了。 贾代化也认真地还礼,只是刚坐下,他就耐不住性子直问道:“二老爷,这衙门怎么无缘无故要种那些东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贾演升到子爵后,勋田就超过了千户,加上历年来的赏赐,战争收获,在京畿已有五千余亩土地。 “没有办法,朝廷的要求。” 县丞也无奈道:“勋田、军田都被要求了,必须拿出一成土地栽种这番薯,谁也不例外。” “内阁?六部?”贾代化惊诧道。 对于贾家来说,那就是百亩地白白浪费,一年就是几十块银圆啊! “不,是陛下。” 县丞叹道:“陛下口谕,户部遵从,在京畿四县试行,谁都免不了。” 这…… 贾代化坐蜡了。 “就不能打个商量?随便种几亩得了。” “那不行,陛下的口谕清楚明白,哪个敢违背?” 县丞连忙摇头,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眼睛,谁能逃得了? “哎!”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贾家这些年来,贾演在外打仗,他跟母亲在家收拾田庄,对于家底倒是清楚明白,也更是心痛。 每一枚铜钱都积攒的不容易。 回到家中,贾代化无奈吐露实情,贾演也无可奈何。 勋贵们到底是有钱的,对此无所谓,而那些军田的士兵们,也议论纷纷,满心的抱怨。 军法官们手握大棒,又拎着饷钱,对于军中的思想动荡自然了解,层层上报,立马就摆放到了皇帝桌上。 他么的,都不给朝廷面子啊! 这大明朝的信誉,都这样了? 就算是给军队普及了识字,但到底关乎切身利益,眼皮子浅。 “京营不稳啊!” 朱谊汐摇摇头,下令道:“这次番薯种植,就免除军田吧,勋贵照旧,但可以免费为军田提供种子。” 普及番薯,就需要有人带头。 勋贵们自然适合,而普及最快的,还得是军田。 举户部所报,在京营整体搬迁至北京后,军队及其家属,已经占据京城一半的人口。 而京城作为天下的政治中心,具有放大性作用,一旦施行成功,很容易普及到整个北方。 一炮而红,说的就是北京。 如果按照历史来,从民间慢悠悠的流传开来,起码得还过100来年,才能普及到北方各省。 这谁能等?好好个盛世,让给那些不孝子孙干嘛? 况且粮食作为扩充土地的利器,不可能耽误那么久。 “让移民司的人来见我。” 很快,户部移民司郎中黄埔,满怀激动的来到偏殿,见到了皇帝。 皇帝搬家,来到了玉泉山庄,整个中枢都已经搬了过来,六部自然不能例外。 小小的玉泉山庄,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的宫城。 “微臣户部移民司郎中黄埔参见陛下——” “起来吧!” “各省移民怎么样了?” 皇帝眼皮都不眨,直接问道。 在前期的规划中,将庞大而又宏伟的移民计划,分成了数段。 最先开始的,就是湖南移湖广,四川填河南。 路程最近,也因为长江河流之故,最为方便。 “启禀陛下,这几个月来经过鼓动,地方劝说,已有近三万人预备前往分田,百姓们都很激动。” “是吗?你要做好妥善的安置工作。” 皇帝轻声道:“粮食保障,物资保障,一定要准备好,我可不想看到人家刚迁移过去,一家人就饿死了。” “到时候,我绝对饶不了你。” 黄埔一听,立马汗流浃背,忍不住哆嗦道:“陛下您请放心,待雪停了,微臣就亲自南下,直接巡查那些家伙。” “那便好。” 皇帝语气很平静,然后思量了一会儿,道:“番薯你应该不熟悉,最近几天你就去瞧瞧。” “这东西产量高,不择地,很适合灾民们迁徙后种植,且能熬过第一年。” 说罢,皇帝言简意赅,直接让其离去。 黄埔也不敢哆嗦,麻利的起身离去。 借由移民的流动性,将番薯普及开来,这是目前朱谊汐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热闹的新年,让整个后宫也喧闹起来。 玉泉山庄不同紫禁城,避火措施不严厉,所以大量的烟花也随即绽放,迸发出令人惊叹的美丽。 硝烟的味道,席卷整个山庄。 皇帝不以为意,看着认真放烟火的皇子们,忽然间就意识到,他的长子已经六岁了,而嫡长子也年近五岁。 启蒙了一年多,虽然还显稚嫩,但却也成熟了些。 学习了,果真大为不同。 一个个仿佛小大人,来到皇帝面前按照模板来恭贺拜年。 所谓的童真,对于宫廷和皇室来说,根本都是奢望。 看着站立的皇帝,成熟的仿佛一颗水蜜桃的皇后,扭着丰润的腰肢走过来:“陛下,您在看什么?” “你不觉得孩童们嬉戏打闹有趣吗?” 朱谊汐笑道:“这么有趣的时光,可是很珍贵的。” “是啊!”皇后孙雪娘附和地点头:“如今皇儿也长大了,妾身却也觉得老了。” “老什么,正合适。” 朱谊汐拉起其手,不知不觉就爬上了圆臀。 这几年来的养尊处优,孙雪娘的身材日益丰满,倒是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孙雪娘察觉到皇帝的动作,她忍住羞赧,轻声道:“哥儿已经蒙学了,要不要取个大名?” 朱谊汐知道她言语的,是她的嫡长子。 “取名啊!”朱谊汐叹了一句,若有所思道:“得仔细选选,可不能马虎了。” 忽然,他的兴致被打消。 这是为了太子之位啊! 第670章 皇后的企图 第670章 皇后的企图 在崇祯十九年(弘光二年)张嫚诞下庶长子至今,后宫几女都陆续产下子女。 截止在绍武五年,皇子排序到了第八位,皇女到了第七位。 按照排序,长子为旭哥儿,张嫚所生。 次子为清哥儿,妙仙所生。 行三的为宁哥儿,嫡子,皇后所生。 行四的喜哥儿,孙萱儿所生。 行五为成哥儿,黄洁儿所生。 行六为怀哥儿,孙豆娘所生。 行七的为显哥儿,沐涵儿所生。 如果按照太祖朱元璋的辈分,那就是: 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辅嗣资廉直,匡时永信敦。 下一辈为存字辈,偏旁部首为木字。 天下姓朱的岂止十万? 命名规则被限制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发挥的空间。 考虑到这些,朱谊汐觉得还得出台个新规矩,凡不用继承爵位的,只需要采取辈分即可,无须遵守金木水火土规则。 “不急于一时。”皇帝淡淡道。 一旦取正名,那就得封爵了。 换句话说,这是在催促自己立太子。 众所周知,就算是嫡子,太子也不能立太早,起码得到十二三岁,能懂事的时候再说。 “宁哥儿都快四岁了。”皇后腔调中带着些许娇媚。 “不急。”朱谊汐握住其玉手,拍了拍手背,安抚道:“是我的,怎么也逃是掉。” 宁哥儿见此,只能作罢。 随着夜色的推移,谨守规矩的宦官们来提示时间到了,孩子们那才意犹未尽地向父皇母妃行礼而去。 “姐姐,怎么说?” 董盛东嘟囔着圆嘟嘟的大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哥儿之前,着缓地问道。 “有无做出决定。” 宁哥儿叹了口气,美眸中露出有奈:“皇帝说得再等些时日,皇子们小些再说。” “是过只要董盛东身体健全,太子之位是早晚的事。” 言罢,你眼眸中满是犹豫。 豆娘自然支持姐姐,虽然你也无儿子,但希望太过于渺茫,还是如跟姐姐维持好关系,日前给你儿子弄个好的地方就藩。 由于未曾封爵,皇帝对于子嗣的安排有人知晓,按照常理来看,就藩地方是最无可能的。 “姐姐,小哥的官位太是太高了。” 孙雪娘也是是啥也是懂,你嘀咕道:“孙萱儿父亲是宣小总督,张氏姐妹的父亲在给皇帝弄钱,沐涵儿我兄长是黔国公,黄洁儿都无个东厂(羊乐)可以挂靠,就咱们家单薄了些……” “他是比是过沐涵儿,就想着找补回来吧?” 董盛东哪外是含糊你所想,玉指点了点白嫩的额头,有奈道。 “嘿嘿,那也是给咱们娘家涨点势力,好帮衬上朱谊汐。”豆娘憨笑道。 孙传庭无两子,长子孙世瑞本为保德州学正,前来投奔豫王,领了学政的职务。 我倒是有什么雄心壮志,就那么安家立业起来。 幼弟孙世宁,如今也是过十七岁,属于半小大子的范畴,年重冲动,还在侍卫处领着七等侍卫衔,混日子中又在培养。 “世宁年岁是大了,倒是能好好培养一上……” 宁哥儿脚步一点也是迟急,片刻前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地冷也烧了起来,你脱掉轻盈的里衣,披着裘被,思量着给儿子怎么营造个稳妥的势力来。 在皇前的弱力管控前,前宫一片和谐。 虽说孙豆娘前宫少是平民出身,但也无好几个里戚被重用,一旦前宫内卷起来,里朝也会跟着乱。 夜深,冬天让欲望降高,即使邵着地暖,孙豆娘空闲了一天,给自己的身体放个假。 对于银圆劵的发行内阁一直是谨慎大心地开展,仅仅铺垫在顺天府。 小明钱庄作为银库,随时给百姓兑换钱财的存在,自然在顺天府每个县设置了一个。 待其完全铺开,就可以正式发行银圆劵了。 户部乐呵呵表示,那活你接了。 内阁表示,是如像以后这样,让内阁直管吧,方便慢捷。 那等争权夺利,婆说婆无理,公说公无理,董盛东任由我们吵闹,事前再评判。 “陛上,妾身给他准备了人参粥。” 那时,田仁提醒,皇前到了。 孙豆娘点头,前者款款而来。 接上披风,露出细致的腰肢,一对低耸被白衣裹住,紧绷着,再配下如雪特别细腻白嫩的脸蛋,着实令人心动。 因为生上一子一男的缘故,原本的平扁,已然小变样,贴身丝滑的布料包裹着,看下去圆润而无弹性。 似乎因为地冷的缘故,额头下冒出一排细汗,更是减少了几分美感。 保守的襦裙,竟然穿出了诱惑来。 “皇前怎么来了?” 孙豆娘干咽了上口水,那娘们故意的吧! “陛上辛苦为民,妾身做是了什么,只能熬煮些粥来,给您补补身子。” 宁哥儿语气柔柔地端下大碗,用汤勺搅拌了一些,露出几块参片,舀了一勺,大心翼翼地送到嘴边。 “嗯!” 老夫老妻了,孙豆娘无些尴尬,只能略显僵硬地吃上。 宁哥儿似乎极为低兴,又连忙喂了几口,是一会儿就吃了个干净。 饱腹感袭来,董盛东也无些困了:“时间补完了,就休息吧!” “妾身今个就服侍陛上吧!” 说着,将其胳膊陷入到沟壑中,像个大男孩似得撒娇起来。 那与往日的端庄小方小相径庭,孙豆娘无些看呆了。 那时,一股冷气从腹部涌出,旗杆竖起。 那娘们无备而来啊! 有奈,孙豆娘只能遵从本能,来了一番纠缠。 今日的宁哥儿倒是放开了许少,一改往常的规矩和繁琐,整个人好似孙雪娘附体,简直是小变样。 地火烧得旺盛,夫妻俩也是顾及太少,是免无些放肆了许少,书桌,地毯,都尝试了一番。 也是知过了少久,夫妻俩躺在软乎乎的地毯下,喘着气,相视一笑。 夫妻少年,今日算是最难受了。 “陛上!” 宁哥儿窝在皇帝怀中,嘀咕道:“世宁也是大了,最近是是要派人去琉球吗?让我作为侍卫,去保护钦差可行?” 果然。 照顾大舅子那点大事,我随口应上。 第671章 相互试探 早春二月,偌大的北国化为雪域,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厚雪,为来年的收成做出了保障。 郑森在这样呼啸的风雪中,艰难地赶赴京城,主仆几人彷佛是逃难的一般,来到了京城客栈。 “嘿,这风雪,就跟要命似的,比往年厉害多了。” 马夫用干布为马儿擦拭身体,一边抖着身上的积雪,抱怨不已。 “谁说不是呢!”随从附和道:“要了咱们老命,老天爷是真奇怪。” 郑森闻言,则摇摇头,两年多的县太爷当下来,他的心境自然大为不同:“瑞雪兆丰年,今年必定有好收成。” “没错没错,瑞雪兆丰年,公子前程似锦,这是好兆头。” 随从连忙附和,脸上堆积着笑。 马夫则撇撇嘴,合着赶路的不是你。 他心疼的看着马儿,心中念叨着,晚上得给食槽中加几个鸡蛋,可不能累坏了。 回到京城后,郑森马不停蹄去吏部报道,然后第一个去拜访的则是国子监祭酒,其毕竟是主考官。 然后又去拜访了一些在京的同科,亦或者旧人,忙碌了几天,才在吏部等来的通知: 拜其为礼部主事(从六品),差遣为朝廷正使,出使琉球。 “微臣郑森,叩见陛下——” 领到圣旨后,郑森立马前往玉泉山庄,拜见皇帝。 他的官位从正七品跨越到从六品,表面上只跨越了一步,但实际上由地方官变为京官。 众所周知,京官外放,就得再升一级,一不小心,他就能成正六品。 这样怎能不让他喜上眉梢?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依旧那么慵懒,彷佛没有力气。 郑森微微抬起头来,就见皇帝身着薄衫,外罩一件裘衣,随意地坐在虎皮椅子上,脸色略显红晕,这明显是地火烧得太大缘故。 他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人家是整个大明的皇帝,这点消耗很正常。 “你在衡水干得不错,名声都传到了京城,若是按照朕的意思,你会至巡抚衙门,或者布政使衙门,担任个经历。” “不过,事出有因,让你担任主事,出使琉球,也算是一种培养。” 郑森心知肚明,这话必然是真的。 若是按照以往,地方上担任知县的,十有**是举人和监生,而进士多为三等同进士。 如今他这般的翰林去了地方,就是皇帝亲口说的历练。 不在地方上来回奔走个10来年,皇帝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当然,这种历练很快,基本上不会满任就会提拔,后期也能迅速地担任京官,融入中枢。 “微臣些许薄名,岂敢劳烦陛下挂念……” “起来吧!”皇帝轻声道:“虽然铺着地毯,但也挺热的,莫要烧坏了。” “是!” 郑森这才发觉此事,忙不迭地起身,垂手恭立,不敢瞎看。 … “对了,你师傅在广西病逝,最后几年教导地方孩童,矫正民风,也算是对得起一身学问了。” “你出使回来后,在南京给他照料些后事吧!” “是!”听闻这等噩耗,郑森面色凝重,心中悲叹。 很快,皇帝又问了些其在衡水的政绩,如整理水匪,清理水碾等事宜,语气不咸不澹,让人摸不出好来。 待的一刻钟,郑森战战兢兢,回答的那叫一个谨慎,生怕给皇帝留下坏印象。 一场会面结束后,郑森掏出几张粮票塞到宦官手里,恭敬道:“公公,这番不知圣驾如何?” “您这番见驾,倒是齐整,圣上心情不错,且安心吧!” “多谢公公指点。” 又塞了几张粮票,郑森松了口气,出了玉泉山庄。 作为南安侯的继承人,郑家从来不缺钱财,玉泉山庄外自然购置了房产。 郑森无所顾忌地住了进来,一切是那么的舒适。 过了不久,忽然就有人前来拜见。 “我刚回家就有人?这是盯上我了。” 郑森换了衣裳,看了拜帖。 只见其上写着朱静二字。 一旁的管家忙道:“公子,此人可了不得,刚从边关回来。” “光凭借着这个姓,我就不敢疏忽。” 郑森摇摇头。 对于朱静,他当然了解一些。 姑且不论其圣卷之盛,冠于京城,就说他听到风声,此人要与自己组队,担任副使之职,带领着数百名京营兵马出行。 这次前来拜访,想必是出行前打个前哨,沟通一二。 对于这样的年轻人,就必须满足其心。 “开中门,迎贵客。” 很快,在郑森的亲自迎接下,朱静感受到极大的重视。 “郑主事客气了。” 朱静把臂而入院内,屁股坐下,饮下热茶,笑得很是真诚:“这般隆重,让我何以自处?” “朱将军随吕中堂去了边镇,功勋卓着,此番去往琉球,我还得多仰仗着你啊!” “客气了——” 两人很是客气,各带着一份尊重,谈得很尽兴。 朱静明白,郑森虽然只是区区主事,但却是南安侯的继承人,郑家庞大势力的接手者,不可常理来视之。 而郑森更是谨慎对待,朱静虽然依旧是正六品官,但却是天子近臣,此番归来,以武官的进展速度,怕是很快就担任高职了。 这种人,怎么亲近也不为过。 一番交谈,各自松了口气。 这一趟的正使副使,都不是庸才白痴,想必能顺利完成任务。 “怎么样?这郑森能来事不?” 待回到府邸,朱静就见到活蹦乱跳,人嫌狗弃的孙世宁。 十五岁的年纪,孙世宁从小就被皇后恩宠,虽说孙家家教严肃,但却依旧难以拘束他的跳跃。 作为皇帝的小舅子,皇后的弟弟,未来太子的舅舅,孙世宁前途不可限量。 从他的身上,朱静依稀能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他是个聪明人。” 朱静一屁股坐下,脱下厚重的外套,轻声道:“这一趟,应该很顺利。” “不对,这一趟应该要打仗。” 孙世宁激动道:“不是有日本人吗?咱们天兵一到,跟他们打个天昏地暗,到时候我一马当先,立下大功,封妻荫子,一鸣惊人……” 第672章 出使琉球国 真他么人嫌狗弃,我以前怎么是这样? 朱静一脸嫌弃,抚额叹道:“你就别胡闹了,这次出海可不是容你瞎玩的。” “嘿,十三哥,我可不是瞎胡闹。” 孙世宁撇嘴,不乐意了:“沙盘上我可是演练的多次,虽说纸上谈兵,但却也算是初步了解,到时候必然大展神威。” “你说,我要是封爵,该选哪个名字好?天底下那么多县城,得弄个好听又有寓意的……” 朱静只觉得,一股子苍蝇在耳边嘀咕吵闹,可是这大冬天哪里来的苍蝇? “够了!” 朱静烦躁,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此次出海,你嘴巴给我闭起来。” “无论是皇后,还是夫人那里,都要求我管着你,你要是瞎胡闹,老子直接踢你出去,让你在京城玩雪球。” “不要呀,十三哥!” 孙世宁脸色大变,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听你,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那就别想着立功的事,只要你听话,功劳有的是。” 朱静这才松了口气,带上一个这样的活祖宗,真是要命。 对于朝廷来说,出使琉球只是个小菜,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准备好物资,为将要到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不过理藩院倒是最轻松的,除了勾连朝鲜之外,它就帮不上忙。 所以,堵胤锡亲子接见了二人。 “拜见部堂——” 郑森、朱静联袂而来,拱手拜下。 “嗯!” 堵胤锡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在京城的那么多天,理藩院虽然势弱了些,但到底也是一部尚书,与六部平行的存在,官运亨通,怎能不愉悦? 他看着眼前二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皇帝的这般人选,太惹人非议了。 正使郑森,从六品主事,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刚从知县提拔上来,太过于年轻了。 副使朱静更是吓人,二十郎当,成婚不过一年,虽然跟随吕大器去了一趟边关,但却依旧不让人放心。 更关键是,两人一个在礼部,一个任闲差,都不属于理藩院,却干着理藩院的活,这怎不让他难受? “此次琉球之事,不仅海内外瞩目,更是咱们国朝扬威的好机会。” 看着二人,堵胤锡认真地说道:“此事,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郑森糊涂了,而朱静则一脸淡然。 显然,后者有人开了小灶,心里有数。 “琉球如今外事被日本国,鹿儿岛藩岛津家控制,表面上只是其国的地方藩国,实质上却是被日本国王支持。” “而你们去往琉球,不只是要驱逐日本人,更是要将琉球,自请内附。” “内附?” 郑森心中大震,这不亚于晴天霹雳。 大明三百年来,请求内附的国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朝鲜。 壬辰倭乱时,朝鲜王被打得七零八落,国破家亡,不得不在鸭绿江边上表内附,可是朝廷没答应。… 堵胤锡可不管其想法,继续道:“琉球比邻日本,距离其长崎极近,更是海上前进朝鲜、日本的跳板,位置极其重要。” “只要琉球请求内附,朝廷立马设置琉球府,东海水师从舟山入住琉球,还会迁移浙江沿海疍民千户,无地百姓千户去往琉球……” 吐露了一番朝廷的计划,堵胤锡语气越发凝重:“此次不仅是理藩院的事,还是五军都督府,浙江省,吏部等事宜。” “尔等要是办砸了,可就耽误了朝廷大事了——” 这话,就连朱静也不得不肃穆起来,更何况郑森。 相较于混军队的朱静,郑森可是在文官体系中上进,这要是得罪了吏部和理藩院,官场上的阻碍就别提多厚实了。 “请您放心,下官必不负您的厚望。” “那便好。” 堵胤锡点点头,感觉自己那番话很是有用,不免就露出了笑容: “待到雪水初化,你们就从天津南下,直抵舟山,然后随着东海水师去往琉球即可。” 这时,朱静到底是官场经历的票,忍不住问道:“东海水师听我们的?还是我们听他们的?” “你们是朝廷钦差,受命署理琉球一切事务,谁敢指挥你们?” 堵胤锡摇头,认真道:“记着,你们二人要通力而行,对于东海水师也要多尊重些,人家毕竟也是侯爷。” 说到最后,他瞥了一眼郑森。 郑森一目了然,东海水师总兵,就是他爹郑芝龙,父子配合,那默契还用说? 一晃数日,雪水初融,整个京畿被寒意笼罩,使团紧赶慢赶地出发,向着天津而去。 新组建一年多的北海水师,一次性派遣了十艘海船来迎接,将近千人的使团一次性拉上,装载大量的物资,去向南方。 相较于郑森经常见到大海,朱静与孙世宁二人,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的海域,一时间竟然缓不过神来。 波涛不断,海鱼活跃,空中接连不断的海鸥,让他们二人屡看不厌。 不过,再好的东西,看多了也会厌烦。 等到了舟山群岛,已经是三月中旬,行进了大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浙江省。 对于天使的到来,整个浙江省极为重视,所有的物资供应极为充实,就连浙江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总兵,也紧赶上岛,面见钦差,刷个面子。 一同登岛的,还有形同发配的官吏们,他们将为琉球府做事,举家迁移。 为此,整个浙江省忙得不可开交,火速提拔许多了吏员,甚至人数不够的情况下,做出了抽签的决定。 所以他们要么是发配的,要么是倒霉蛋,一个个都是满脸晦气。 郑芝龙非常支持亲儿子,为此他亲自去往琉球,并且派遣三十艘大海船,直赴琉球撑腰。 这一来,郑森等人心气越发足了。 舟山歇息了数日,一行人再次出发。 经历了一番海浪,大船队终于抵达了琉球岛。 对于大明天使团的到来,整个琉球喜不自胜,忙不迭地迎接。 郑森问道:“日本人去了何处?” “启禀天使,日本人畏罪而逃了。” 第673章 琉球内附 “胡闹!” 郑森怒斥道:“我王师未至,其非但不归降,竟然敢畏罪潜逃,实在该死——” 琉球王尚贤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天使之威,直慑千里之外,小国寡民实在是敬佩之至。” 琉球王不得已上前,恭敬地配合道。 “罢了,日后再与之算账。” 郑森满脸不爽地说道,随后好好放的地入了首里城。 对于琉球来说,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船队,而且还是天朝上国的军队,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小小的首里城,就被明军灌得满满当当。 而与此同时,鹿儿岛藩,岛津家。 家督岛津光久召开议事大会,商量着琉球事。 “自将军闭关锁国以来,我藩虽然掌控琉球外贸,但却不得不接受江户的条件,利益等若与无……” “与其依旧管着琉球,得罪明国,不如就此退出来,讨得幕府欢心……” 一名家老开口道。 “不成!”这时,另一人则道:“琉球虽小,但却有数万人,石高十二万石,这是我鹿儿岛藩重要的基石。” “不如等明军退却,再派一大将去往琉球。” 此时的鹿儿岛藩经过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家的削弱,藩国石高不过七十二万石,如果琉球失去的话,石高就只有六十万石。 这对于岛津家来说,绝对是个不了接受的打击。 “可是,明军已经抵达了首里城。” 岛津光久叹了口气:“即使咱们认输,但也怕其追究。” “家主乃鹿儿岛藩之主,也是将军的臣子,德川家作为武家栋梁,幕府将军,岂能袖手旁观?” “面对明军的侵犯,我家也应当求助与幕府,要求粮草、金银资助。” “好!” 岛津光久大喜,忙不迭上表幕府求援。 此时转过年来,到了庆安4年。 德川家光病重,自然是缠绵于病榻,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几乎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保科正之和大老酒井忠胜。 而此时,大老(首辅)酒井忠胜坐主位,保科正之与之同坐。 老中松平信纲,阿部忠秋分坐两侧,一个个脸色严肃。 “主位,鹿儿岛藩的情况,你们也听过了吧!” 酒井忠胜庞大的身躯跪坐着,给予众人极大的压力,此时他虎目圆睁,目光中极具压力: “在正旦朝会时,明国皇帝就要求咱们退出琉球国,如今大军已经抵达琉球了。” “不知,我们幕府应当如何面对?” 松平信纲则低下头,然后坦然道:“琉球国本就是明国的属国,鹿儿岛藩派军占据,就是为了贪图那点海贸利益。” “信赖将军様闭关锁国,只允长崎一城对外贸易,所以鹿儿岛藩看重琉球的,唯独有石高罢了。” “岛津乃外样大名,削弱其石高,正当其实。”… 德川幕府时期,大名分为三种,亲藩大名,谱代大名,外样大名。 亲藩大名属于将军同族,都是德川氏,如御三家,以及后来的御三卿,都具有承袭将军位置的资格。 谱代大名指的是关原合战前就臣服德川家康的领主家族,与江户幕府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联系,其多出仕于幕府。 外样大名指的是关原合战后才臣服于德川家康的领主家族,如岛津家,仙台藩的伊达政宗等等。 这些人历来不被幕府信任,后来也是组建倒幕派的重要黑手。 “怕是影响幕府的声誉。”阿部忠秋直言道:“到底是涉及明国,幕府如今掌管全国,若是坐视鹿儿岛藩被攻,怕是有些面上难堪——” 一旦涉及到了幕府脸面,这可是影响到声望的。 几名老中立马就平静下来。 “不如问下将军様吧!”保科正之摇摇头,谨慎地说道:“毕竟事关重大,咱们做不了主。” 酒井忠胜闻言,竟然也点头称是:“不错,此事只有将军様能够做主。” 这般,几人不顾德川家光病重的身躯,前往大奥求见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被惊醒,不得不打起精神,听着几位老中的言语。 多年的御国生涯,让他得以从高处思虑朝政,他立马就觉察到了不对劲:“明国此次将脚步踏向琉球,其实质怕是我们日本。” “将军様——”几名老中大吃一惊,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 琉球顶多涉及到萨摩藩,怎么会对幕府有企图? “此事也不过是猜测罢了。” 德川家光虚弱地摆摆手,一字一句地吐露道: “对于鹿儿岛藩,可以让他们交出琉球,如果明军迫近,可以让九州的外样大名,谱代大名前去支援,勿求多打胜仗,只要拖住明军就行。” “明人根基不在日本,他们待不住多久,粮草不济就只能退去——” 德川家光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精神立马萎靡不振,闭上眼睛,直接睡去。 酒井忠胜只能选择听从。 而此时的明军,却在琉球王尚贤的请求下,大军出兵奄美群岛,击溃数百日军,收复千余百姓。 这在琉球国内,激起了强大的反响。 尚贤每日勤跑军帐,不断地劝说郑森派兵出击鹿儿岛藩,以绝后患。 不过,九州地区的大名们也得到了幕府的指令,再加上兔死狐悲的心理,迅速地集结在鹿儿岛规模超过两两万。 郑森则借此机会,出入王宫劝说起来: “大王,这日本人贼心不死,已经聚集了两万人——” “今日我们可以将他们驱赶,异日他们还会回来,加倍欺凌,毕竟琉球距离大明太远,距日本太近了……” 三番五次的恐吓后,琉球国上下已经相信,日本人下一次莅临琉球,就会进行恐怖的屠岛活动。 就算是普通百姓能够活下来。王公贵族们必然十不存一。 众口铄金,加上鹿儿岛藩聚集的大规模兵马,由不得琉球国不信。 到了三月中旬,琉球国王尚贤,亲与郑森交谈,言语了内附之事: “我等不求重掌一国之权,只想着保护家族,富贵连绵罢了,如今这琉球万户百姓,就交给将军了——” 第674章 喇嘛抵京 一番恫吓,琉球贵族们终于屈服了。 与其是说恫吓,不如说是文化的力量。 亦或者说,长久以来的儒家文化,以及大明强势的熏陶,让他们打心底认为,大明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地界。 而琉球,在他们看来,就是偏僻小岛,时常遭受海岛的袭扰,如今岛津家也坐上了太上皇,还不如就此卖个好价钱。 宁愿在北京城当个圈养的小鸟,也不想在琉球遭罪。 就像是某些年代,卖掉四合院去美利坚,这是思想上的不一般。 对此,郑森也松了口气。 最近他让东海水师在九州岛附近转悠,可是背了不少的责任。 两国一旦交战,那就是死伤数万的大战事,可不能疏忽。 郑芝龙倒是颇多怨言:“儿子,这可是影响到咱们家的生意。” 郑家纵横海上,但对于闭关锁国的日本毫无办法,属于弱势一方,如果得罪日本太狠了,那就损失惨重了。 所以郑芝龙在得知长崎的官吏前来问询时,立马就打了退堂鼓。 若不是郑森强压着,其早就跑了。 不过,结果却是喜人的。 他成功完成了目标,迫使琉球国和平内附,使得大明在属国中留下了脸面。 “大王放心!”郑森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朝廷绝不辜负琉球的牺牲,王爵自然是应当的。” “诸位也有应当的爵位和赏赐,愿意留在琉球的,某可举荐为官,不失权力。” 作出承诺后,琉球国交出来刚恢复不久的权力,然后立马就进入了改造章程。 琉球国,设琉球府,共计有三县,分别为山北、山中、山南三县,府治在首里城。 九州地区紧张的局势,也随着东海水师巡逻的密度降低而逐渐缓和。 对此,朱静倒是忍不住求见郑森,握紧拳头:“郑天使,咱们徘回在鹿儿岛附近有什么意思,不如打上去,把那日本教训一番,让他们称臣纳贡。” 日本虽然说也是太祖规定的不征之国,但却一直桀骜不驯,不曾屈服称臣。 当然,日本人屈从强者,当年元朝数次征讨日本,都被打得七零八落,以至于明太祖朱元章派遣使臣入日宣告其朝贡,使臣都被杀了。 后来的倭寇,以及丰臣秀吉的妄想,都这场神风之战队后遗症。 这是中国天朝威望的丧失的后果。 不过,壬辰倭乱后,朝鲜之战失利,日本国内也再度掀起了朱子儒学浪潮,对中国态度好了不少。 而在朱静等人看来,日本的态度,并不符合其身份,其地虽然不小,但人口还没朝鲜多,如此桀骜不驯,隔着道海峡就人五人六起来。 这种国家,就得教训一番才知道深浅。 绍武天子登基,昭告天下,诸多藩国都来朝贡,唯独日本只是恭贺, 郑森则坐下,望着这位年轻的副使,严肃的警告道:“日本如今江户幕府统治全国,占了日本列岛四分之一的地盘,其余共有三百藩国合占。” “幕府的直辖精锐旗本超过八万,各类援军超过二十万。” “你觉得,咱们凭借这千人步兵,以及水师的力量,能够打服日本吗?” 德川幕府作为日本最后一个幕府,也是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幕府,战国遗风尚存,其实力不可小觑。 郑家最了解日本的情况,对于德川幕府也多为尊敬。 在朝鲜之战,日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那就只能放任不成?” 来琉球一趟,看郑森独角戏,这让朱静颇有几分嫉妒。 “不急!” 郑森摇摇头,轻笑道:“待平定了辽东,朝廷空出手来,区区日本自然不再话下。” 对此朱静只能屈服。 这场东亚动荡,连绵半个月后,也终于平静下来。 结果,琉球内附,岛津家屈服,日本漠视。 对于大明来说,在平定辽东前,东方秩序良好,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自此,太祖时期的十五个不征之国,大小琉球都被朝廷收入囊中,设下台湾府、琉球府。 考虑到琉球府几万人口,实在养不活东海水师本部,郑芝龙不得不带着大部分返航,只留下几艘小船充当门面,组建琉球水师。 就如同台湾的澎湖水师一样,其主官为游击将军或者参将,镇守一方。 琉球府刚设立不久,台湾府就派人过来通商,兜售粮食等东西,更是维修码头、船坞,作为向日本贸易的基地。 而此时,在京城,也是一番热闹场面。 康王李自敬屈服与大明,迁徙了青海的部众,将青海地区让了出来。 由此,朝廷设立青海行都司,以军政的模式,约束这些游牧部落,建立统治体系。 抓着漠南地区的方法,一个个部落,被划分为百户、副千户、千户,三个等级,再划分草场,尊崇佛教,招募为兵等几个措施下来,立马就安分了。 也正是如此,在绍武四年就受邀的**喇嘛和班禅二人,携带着大量的随从,千里迢迢从拉萨往北走去,来到了京城。 这一走,就是半年的时间。 等他们抵达北京时,已然是草长莺飞,杨柳依依了。 不过,好饭不怕晚。 此时的格鲁派,已经成了雪区名副其实的统治教派,自然而然,作为格鲁派领袖的**和班禅,也被青海、甘肃、河套、漠南等地佛教尊崇。 对于这样两位大僧人,无论是其影响力,还是其道德学问,都值得朱谊汐热情款待。 三十五岁的第五世**,阿旺洛桑嘉措,由万历皇帝授予的“朵儿只唱”(意为“金刚持”),尊封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喇嘛”。 又加封为“圣识法王。” 赐金印金册。 正式奠定其宗教地位。 第四世班禅,罗桑却吉坚赞,由于是固始汗册封,地位觉逊之一筹。 不过,其同样被皇帝尊封为“班禅额尔德尼”。 加封“大德法王”,赐金印金册。 法王是僧侣的最高地位,两位高僧喜不自胜。 为体现尊崇佛法,皇帝早在去年,就在玉泉山附近朱修建了一座寺庙,规模宏大,作为两位喇嘛的驻地。 ps:明朝对番僧封号,从高到低,依次为法王、西天佛子、大国师、国师、禅师、都纲、觉义、讲经、喇嘛,九个等级。 第675章 文殊菩萨大皇帝 稀疏的小雨打湿了玉泉山,徘回在山下春意盎然,悄然浸透了两位大喇嘛的心。 对于皇帝的诚意,无论是达濑和班婵,都是极其满意的。 法王不必说,大明在高原上的一惯操作,乌斯藏的法王数不胜数,而对于达濑和班婵,这两个蒙古加臧式名称的承认,直接奠定了他们在雪区和蒙古地区的领导权。 不巧,如今的乌斯藏、青海、漠南蒙古地区,都是由大明皇帝统治。 两位喇嘛也投桃报李,如往一般,尊崇绍武皇帝为“曼殊室利大皇帝”。 意为,文殊菩萨大皇帝。 即,大明皇帝是文殊菩萨在民间的轮转化身。 这是早在元世祖忽必烈时期形成,在明成祖朱棣时期正式成了传统,明清二朝一贯继之。 在乌斯藏这种宗教氛围浓厚的地区,文殊菩萨大皇帝的称谓,足以让大明皇帝与达濑、班婵平等,纳入统治也是极为方便的。 即便是固始汗,也不敢僭越这种称谓。 因为按照格鲁派的观点,达濑喇嘛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班婵是阿弥陀佛的化身。 加上大明皇帝,那么人世间的活坲,就有三座。 而在臧区,之所以达濑地位高于班婵,无外乎达濑地盘在前臧拉萨那里,而班婵在后臧日喀则地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佛教也是如此。 而京城,也同样因为这两位活坲的到来,陷入到了一种狂欢之中。 神现于世,莫过于此。 皇帝并没有阻止。 乱了几十年,民间所受到的苦难难以计量,如果连这点追求都制止,那他可真不像个人了。 两位高僧也忙得不可开交,抚顶都快把胳膊弄僵了。 连续五天的活动后,见舆情缓和,朝廷就开始让寺庙拒绝见客。 “两位大师,如今春天已至,万物复苏,北京百姓深受佛法教诲,心中平静。” 朱谊汐与两位并列而行,脚步踩踏在鹅卵石上,目光则盯着不断地喷涌的泉水。 “草原地区的百姓,也是我的子民,仰慕佛法,希冀两位活坲去往草原走一遭,宣扬我佛慈悲之心。” 达濑和班婵手中捏着佛珠,缓缓而动,身上厚重的袈裟,朴实而又珍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庄重。 八十来岁的班婵.罗桑却吉坚赞,虽然年迈,但却率先开声:“陛下的心意,贫僧自然明白,宣扬佛法是我等的责任。” 班婵.罗桑却吉坚赞因为在拉萨为四世达濑剃度授戒,并取法名,班婵和达濑第一次成为师徒关系。 所以,班婵是达濑的师长,发言权更重。 “没错!”达濑闻言,则双手握十,眯着眼睛说道:“陛下向佛之心,举世皆知,贫僧必向草原宣扬开来。”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为宣扬佛法,朕在绥远广设佛寺,每百户之家,必然建一佛寺,尊崇我佛慈悲。” “近两年来,虽然兴建了不少寺庙但道德高僧却稀缺,虽去年向乌斯藏索求,但仍嫌不足。” “漠南与乌斯藏相隔万里,朕想向二位求取得道高僧,统领漠南地区的佛教之事。” 此话一出,即使是多以沉默示人的班婵,也不由得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光芒。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了。 拉萨距离蒙古地区太远,触之不及,佛教在朝廷的支持下逐渐兴盛,这股势力不能放在那不让人去管。 毕竟格鲁派的僧人太多,谁知道会不会被觉囊派所趁? 对于皇帝来说,都是佛教没什么区别。 而此时,这里的领导权,就交到了他们的手里。 推荐手下弟子,掌管漠南地区佛教,建立格鲁派体系。 这又是两座略低于他们的活坲。 “阿弥陀佛——” 班婵和尚唱起了佛号。 达濑立马明了,开口道:“陛下明鉴,乌斯藏佛法精深之辈不胜枚举,我等二人还是得回去商议一番,明日就与您人选。” “至于去往草原,两三日后即可,只是我师年岁大了,可否只去宣大地区,贫僧可去绥远。” “自然可以。” 朱谊汐也唱了一句阿弥陀佛,双手合十,虔诚地赞美道:“两位佛法无边,蒙古百姓必当一心向善,再无劫掠厮杀之心。” “阿弥陀佛——”两位活坲附和起来。 待两人去后,朱谊汐才算是露出笑容。 后世蒙臧地区的四大活坲,漠北的哲布尊丹巴,已经传到了第二世,如今为土谢图汗之子,因为他驱逐满清的缘故,还未至拉萨学习。 不过,待收复辽东后,他绝对逃不了。 漠南地区的章嘉活坲,则还未出来,朱谊汐自然也等不了那么久,漠南地区也等不及。 据绥远上报,截止在绍武四年底,绥远地区的寺庙,已经超过了三百座,五台山的喇嘛都去支援了犹嫌不够。 关键是安抚人心,就需要个统筹的,管理寺庙,显然绥远巡抚张国维很难胜任,他是儒家子弟,敬鬼神而远之。 几百座寺庙喇嘛不一,教派不一,思维行动不一,必须进行整合。 对于漠南庞大的地域,朱谊汐决定一分二,以察哈尔为界,各立一高僧活坲。 立一个的话力有所逮,又容易势大难制,还是两个好,既分权又集权。 刚好,两位活坲带着弟子们来了,省得他再去麻烦。 至于为何不去自己找一个,非要选两位弟子,无他,名正言顺的问题。 黄教体系中,这两位地位最高,最尊贵,他们的弟子更容易被牧民认可。 拉萨深造和五台山出身,这还用比? 翌日,班婵和达濑各出了一名佛法精深的弟子。 三日后,班婵去往察汗浩特,其弟子随行,准备建立道统。 达濑则去往绥远省。 声势浩大,皇帝恨不得整个漠南地区都知晓这件事,让人大肆传扬。 朝廷更是要求两地,必须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来彰显其特殊性。 两大高僧虽然还没定居,但理藩院则开始制定转世规矩,让这活坲体系正式在漠南扎根下来。 第676章 草原城市 对于蒙古地区,就得怀之以柔,以柔克刚。 除了利用佛教外,其他方面,朱谊汐比满清更进一步。 利用青贮模式,促进牧民定居,从而营造草原特色的城市,让草原某段时间静下来。 与内地不同,牧民们习惯于迁移,更是因为牧场的缘故不得不迁移,只有在过冬时停留数月。 青贮,则对饲料进行控制发酵,窖藏而成,是牛羊们过冬的最佳食物。 由此,就为草原城市奠定了经济基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牧民们因为青贮,对城市也不再排斥,贵族们则向往着富足的生活。 绥远则因此,建造了数座特色城池。 即,搭建一圈高两丈的土砖城墙,内里并无一栋栋屋舍,只有一条条尺高的土围。 这是标注着牧民驻扎帐篷的地界。 至于贵族们,则有专属于的建筑,并且建又火炕,带特色的蒙古色彩,舒适又安心。 围绕着城池,则是一圈又一圈的土围子,这是牛羊们躲避风雪的避风港。 城池在牧民们看来,只是藏冬,牲畜躲避风雪,交易物资的地方,以及大寺庙所在。 而贵族们则乐意在此享福,安居,享受牧民们的供养,铁器、酒水、布料等物资供给,让他们乐不思蜀。 绥远省在此基础上,规划了地方构建。 归化城(呼和浩特)为中心,设置归化府;土默川平原西部,后世的包头地区,设置九原府;黄河后套巴彦绰尔平原,设置东胜府。 而广阔的河南地,鄂尔多斯地区,则设置河套府。 至于更辽阔的阿拉善地区,实在是无利可图,只能设置羁糜部落,放置在那。 因此,绥远正式有归化府、九原府、东胜府、河套府,四府之地,牧民约五十万左右。 绥远省首府并不在最东边,经济最发达的归化府,而是在中间位置的九原府。 绥远省官吏治城池,贵族部落治草原,从而达成了某种平衡。 因为草原广阔,以及牧民的困苦,绥远省只对城池附近的农民们征税,对牧民忽视。 而城池中的商业税,作为间接税,不仅更容易征收,而且足以养活绥远上下了。 虽然不征税,但省府对这群部落,具有征召权,其义务为兵,听从指挥。 同样,省府具有司法权,设巡回法庭,逐步侵蚀部落贵族的权力。 “诏令,在法王宣扬佛法后,让绥远省征召牧民,组建两万骑兵来察汉浩特。” 再次浏览了下绥远省的奏本,朱谊汐缓缓合上,张口吩咐起来。 佛法的安抚,政治上的改革,都是对蒙古治理的措施,而征兵就是检验。 这场对阵辽东的战场,不能没有蒙古人参与。 虽然他不会组建什么蒙八旗,但对于蒙古骑兵的利用,却是必须的。 等到日后征讨西域,对战准噶尔部,蒙古人就能派上大用场。 “对了,去问下内阁,察哈尔部如何了?” 皇帝张张嘴,宦官跑断腿。 “列位阁老,陛下有问,察哈部可有消息?” 宦官看着四位阁老那威严的身躯,强自撑着,尖声问道。 “启禀陛下,察哈尔一切安好。” 几个阁臣起身,躬身回禀。 宦官这才离去。 赵舒摇摇头,兀自坐下。 其余几人也同样如此,只能继续忙碌。 皇帝的问责,似乎并无毛病,这世上谁不知晓,锦衣卫消息灵通,察哈尔部怎么被遗漏? 这不过是对内阁的一种责问,逼迫罢了。 对于察哈尔部的处理,内阁和皇帝产生了分歧。 内阁认为,察哈尔部位于京畿附近,位置极其重要,所以可以效彷绥远省之成例,设立察哈尔省。 所以,内阁就大量上报绥远近况,对于其可喜的变化不断地报告。 而皇帝虽然也赞同察哈尔化为省的观点,但处理方式上却不一样。 要知道,察哈尔部是蒙古嫡系,忽必烈的直系后裔,孛儿只斤氏的正统传人,满清都不得不硬着鼻子让其自治。 这样一个威名远扬的部落,怎会轻易地化部为省? 所以,他,决定娶察哈尔部公主为妃嫔。 汉蒙一体嘛! 谁知道,他这番牺牲自己,成全国家的想法,却召开了内阁上下的一致抗议。 文臣们绝不允许有一个带有蒙古血统的皇子诞生,甚至有可能企及皇位。 朱谊汐则表示,昔日在太祖,成祖朝,不是也有高丽妃嫔?到我这就不成了? 果然,时间越久,文官们就越保守。 朱谊汐倒是不着急。 如果他进行强力干预,内阁必然不敢违抗,只能忍气吞声认栽。 内外隔阂,这对于即将开始的东征不利,皇帝暂缓行事。 不过,内阁总算面临了痛苦,皇帝隔三差五的敲打。 而此时的察汉浩特,宣大总督孙长舟已在此安顿了一个冬天。 在去年秋,守城击退满蒙联军后,察汉浩特就陷入到了平静中。 饱受折磨的阿布鼐汗,终于及时地在冬天死去,没有度过新年。 朝廷经过一番抉择,立阿布鼐的幼子,年仅三岁的儿子布尔尼为察哈尔汗,在察汉浩特继位。 其实,对于布尔尼的继位,朝廷是争议不断的,因为布尔尼之母,是皇太极二女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 这带着满清血统的大汗,对于统治不利。 所以朝廷属意,立林丹汗之弟,粘图台吉之子,十九岁布达里。 不过,考虑到布达里年岁较大,思想成熟,而且又不属于林丹汗都直系后裔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还是被放弃了。 年幼的布尔尼,最适合掌控在手里。 “督宪,朝廷是什么心思?” 冯寿全作为锦衣卫,自然得到皇帝的授意,为其筛选适宜的女子入宫。 身份血统不提,样貌肯定得上佳,不然皇帝饶不了他。 孙长舟这个老丈人,也为因女婿挑嫔妃愁绪不断:“内阁只派人询问察哈尔事宜,并无正事。” “看来,朝廷还是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呀!” 冯寿全闻言,气愤道:“我就不明白,娶个鞑子而已,陛下属意的事,那就是正确的,岂能违背?” 第677章 功德无量 第677章 功德无量 冯寿全的话,孙长舟全部当了耳旁风。 锦衣卫是天子近臣,与他们的思维完全不同。 鞑子怎么能娶呢?这是纯粹玷污了皇家血统,与之前的脏唐岂不是同流合污了? “人选还是要仔细琢磨的。” 话对嘴边,孙长舟突然拐了个弯,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是天子近臣。 “班婵和尚要来,咱们得准备了。” 摆了摆手,孙长舟感觉索然无味。 精心忙活了一大堆驳论,最后发觉,自己竟然是近臣,站错了队伍。 这要是发上去,皇帝估摸着得换了我。 班禅的到来,让察哈尔部瞬间喧闹开来,附近数百里的部落闻风而动。 却说,自俺答汗在蒙古部落中,推行“黄教”,也就是格鲁派的教义以来,“黄教”已经为蒙古各部落所接纳,教义早已是深入人心。 林丹汗不顾其他部落的反对,在萨迦派僧侣沙尔呼图克图的劝说下,强行改信“黄教”为信仰“花教”,即萨迦派,只为了学习忽必烈的正敎合一。 罔顾百姓们的信仰,疏远了贵族部落的人心。 这种自我的、错误的政策,让漠南蒙古诸部离心离德,就连部众们也心生不喜。 以自我为中心,罔顾现实,这是林丹汗能够与崇祯并列为明末卧龙凤雏的关键因素。 “主持——” 察汉浩特城外,护国崇德寺,察哈尔部几个台吉,正跪在坲像前,虔诚的祈祷。 主持桑丹木格,正端坐着,念叨着经文。 按照道理来说,护国崇德寺作为漠南最大的坲寺,拥有寺庙活坲应该很正常,但这里却是格鲁派的中心,法籁是不允许有人占据的。 面对着这群蒙古贵族,桑丹木格摇摇头,眯着眼睛道: “班婵将至,大明国皇帝也被遵为纹殊菩萨大皇帝,察哈尔部还是顺从吧!” “既然满人能够宣扬蒙满一体,而如今为何不能蒙汉一体?” “借由明人的兵力,让草原止戈,沐浴坲法,此乃功德无量……” 几个蒙古贵族互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大块头忍不住出声道:“汉人与咱们长久以来就不是一条心,归顺了他们,怕是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不会的。”主持摇头:“班婵和达籁是不会允许的。” “满清大势已去,除了归顺明朝,察哈尔部已然没有出路……” 这时,几个蒙古贵族脸色莫名,犹豫中带着一丝凝重,苍白中又带着红晕。 半晌后,作为蒙古台吉,林丹汗的侄子,年仅十九岁的布达里,则双手合十,虔诚道: “尊敬的上师,我的妹妹其其格十六岁了,明人派人来问询年纪和相貌,似乎是想为大明皇帝选妃……” “这可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此话一出,主持面色虽然未变,但心里已经是波涛汹涌,强忍着激动,他道: “流淌着草原最尊贵血脉的其其格,与大明皇帝很是般配。” “上师,不问下坲祖吗?”布达里忍不住道,心里着实不爽利。 “达籁喇嘛和班禅喇嘛已经为明朝皇帝灌顶,其乃是纹殊菩萨转世身,自然般配。” 你敢质疑我?你懂个屁的坲。 桑丹木格声音清脆又响亮,在坐的几个台吉听得一清二楚。 黄金家族跟大明皇帝的联姻,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攀上这样一个亲戚,好处自然少不了。 “多谢上师指点!” 魁梧的台吉们拉扯布达里拜下,然后撅着屁股,喜气洋洋而去。 护国崇德寺为迎接班婵的到来大举耗费之际,察汉浩特此时就像是个黑洞,源源不断吸取附近的牧民。 “塔宾泰,你也去汗城(察汉浩特)吗?” “是的,我必须去。” 一路上,瘦弱的塔宾泰对着邻居们打着招呼,脸上带着笑。 一路上,邻居们见到他,没有以往的蔑视,而是充满了尊敬和羡慕。 塔宾泰牵着家中最强壮的马儿,赶着几十头羊,向着察汉浩特而去。 对于普通的牧民来说,这些财产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也只有他家才能随意地拿出。 塔宾泰名字,来源于刚生下那年,祖父刚好满五十岁,所以取名塔宾泰(五十)。 因为出生时很孱弱,所以被路过的僧侣祈福,所以活了下来,他们一家也成了虔诚的坲教徒。 这一次,他将赶着羊在汗城发卖掉,捐给班禅大喇嘛营建坲寺。 如果他有慧根,也想着能够出家为僧,常伴坲像。 去往汗城的路途中,骑马赶羊的人群络绎不绝,汇成了一道道的人流,涌向了察汉浩特城。 像是塔宾泰这般虔诚的信徒,在察哈尔部有很多,规模难以计量,此次赶赴察汉浩特的,就超过万人。 甚至,在远处的内喀尔喀部,也有许多信徒前来朝觐。 在这种情况下,孙长舟不得不让军队维持秩序,等候班婵喇嘛的到来。 这一天微风拂过草地,牛羊低首徘徊,信徒们跪在地面上,怀揣着的信仰,恭迎班婵喇嘛的仪驾。 受封法王后,班婵的仪驾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五百骑护送,端是威严大方。 “这些都是蒙古的信徒。” 守候在一旁的弟子,则垂首低声,看来是仿坲是个普通的僧侣。 三十来岁,模样普通,但眼眸中却满是雀跃和思考,对于如此庞大的场景,即使是出家人,也不免有些得意。 “阿弥陀坲!”抵达目的后,班婵露出了身影。 在这一瞬间,整片大地似乎陷入了沉静之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开始同步。 跪地,匍匐。 无论是贵族还是牧民,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卑微的蝼蚁,平等而又忧虑。 近百年的传教积累,在此刻生动的诠释出来,令人震撼。 远远望着这一幕,孙长舟露出笑容:“这察哈尔部,稳妥了。” 无论是贵族还是牧民,此时此刻,也不过是卑微的蝼蚁。 皇帝算是走了一-遭大妙棋。 在察哈尔部驻扎再多的军队,也抵不过班婵走一趟。 肉体的征服容易,而思想的征服却很难。 第678章 明 朝联军 第67八章 明 朝联军 朝鲜,永宗岛。 作为仁川城外,汉水入海口附近的岛屿,小小的永宗岛,此时却迸发出别样的繁华。 新的朝贡条例颁布后,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友好通商,朝鲜就将通商地点安排在永宗岛。 所有来往朝鲜的外商,必须且只能在永宗岛居住,不得随意跨越至朝鲜陆地。 而且,作为尊王的松商和莱商,垄断了朝鲜对外贸易,一如后世满清的广州十三行。 由此,永宗岛迅速地建成了一座无有城墙的自由市。 当黄宗羲踏入此城时,恍若来到了一脚跨越了三国。 映入他眼帘的,自然是充满着江南风味的建筑,雍容典雅,朴素中又带着些许宏大。 明式建筑占据这座城的一半还多一些,身着短衣褐服的水手,以及绫罗绸缎的富商比比皆是。 而占据另一半的,则是充满异域风情的朝鲜和日本建筑,低**仄,精巧玲珑,让人耳目一新。 这些日本人,则是因为闭关锁国政策,不得不留在海外的商贾,他们如今反而成了国内大名的代理商,出售和进口所需要的商品。 大量的明朝货物、朝鲜商品、日本商品在此地汇聚,形成了这个时代极其繁华的商业中心。 仅凭此城,朝鲜月入万块银圆,可谓是守着了一座矿山,连绵不绝。 “我等小国外臣,拜见天使。” 几个身着朝鲜官袍的官吏,看起来富态而又圆滑,有礼有节地向他行礼。 其口中纯正的北京话,让身为浙江余兆人的黄宗羲颇为汗颜,比他标准多了。 “我此次前来,只是去往汉城宣召……” 随口解释了一番,黄宗羲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接受了一场宴席。 在郑森回京,升任琉球特使不久,黄宗羲等一批翰林们也在地方磨砺了差不多了,回京安排了职位差遣。 与前辈们不同,他们并不能去詹事府和翰林院,亦或者国子监就职,而是在六部中担任主事。 黄宗羲在理藩院任职,就捞到了这么个差使,宣诏。 功劳等若于无,只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能名正言顺夹带货物去朝鲜,还能够收受贿赂。 这一趟,起码能给他带来两三千块银圆的收入。 “天使,听说上国与日本要打起来了?”这时,永宗县令忙燥地问道,满脸的兴奋之色。 酒过三巡,黄宗羲也知晓这群官吏都是商人出身,规矩松懈,也就不以为意。 当然,人家把他夹带的货物收了个高价,只是最普通的原因。 “不曾打起来。” 黄宗羲摇摇头,不屑道:“日本妄图霸占琉球,琉球苦不堪言,我天师一到,其痛哭流涕述说苦楚,最后甚至内附,以逃避报复。” “对于日本人,朝廷如今没时间与它算账,只是警告一番罢了。” 听到这话,几个官吏露出遗憾之色。 琉球之事,明朝与日本碰撞不止,这让朝鲜人兴奋异常。 对于朝鲜来说,日本可是世仇,不共戴天的仇恨,虽然丰臣秀吉死了,但仇恨却绵绵无绝期。 举世无敌的大明竟然就此放过了日本,这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天使,日本人绝不能轻饶,其狼子野心啊!” “昔日它竟敢觊觎大明,焉知其志已无?” 朝鲜人不断地说着日本坏话,黄宗羲微笑不语。 翌日,他坐着船离开了永宗岛,逆流而上,抵达汉城。 历经沧桑的汉城,呈现在他面前。 囊中羞涩的朝鲜朝廷,并无余力修缮城墙,以至于城墙灰黑色印记明显,城门残缺,上面的铜盯也被撸走,显得格外的落魄。 乞儿们在街头巷尾转悠,渴望着每一枚铜钱。 似乎移风易俗的缘故,百姓们的精神面貌很是不错。 这座王国之都,虽说在逐步复兴,但相较于北京,亦或者南京,差了不止一筹。 “去王宫——” 作为普通的主事,黄宗羲自然得不到朝鲜王的亲迎,不过议政府的左议政(内阁阁老)相迎,也是不错。 入宫见到了年轻且稳重的朝鲜王李淏。 宣读了朝鲜须配合大军北上行动,并且准备粮草问题。 对此,朝鲜自然谨遵其命。 朝鲜王李淏,则耐不住寂寞,询问道:“上国与日本之战,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了。” 又是这个问题,黄宗羲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如今大明之要,就是辽东,日本不过等闲,朝廷宽恕其人,日后再算账也不迟。” 李淏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 朝鲜何尝不想跟随大明去打日本,奈何预算不足,财政差点就破产,实在是不想折腾了。 得到答案后,李淏陷入到了闷闷不乐之中。 而黄宗羲,则来到了内城,见到了相当于朝鲜太上皇的敬国公吴三桂。 升为伯爵的李成栋,以及苦劳极多的李应仁。 “臣等叩见陛下!” “圣躬安——” 面对此三人,黄宗羲直接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爵位早就颁布了,如今则是军队的安排。 朝鲜境内,有两万余人的京营,由三人分别指挥,还有数万的朝鲜兵马由其间接控制。 此次,朝廷设立辽东军,吴三桂为总兵,李成栋、李应仁为副总兵,指挥朝鲜以及京营大军,等待朝廷指令北上。 兵马总数,合计约五万,都是难得的精兵,即使是朝鲜兵马,也是战火中走了一遭。 “不知朝廷拨下多少钱粮?” 吴三桂深知钱财的重要性,待圣旨宣布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儿郎们身处异乡,如今能安抚思乡之情的,唯有钱财。” 李应仁、李成栋二人,也同样关切。 “你们放心,作为偏师,朝廷也不会耽误你们,所以在下个月初,就会调来五十万块银圆,待事后,再调五十万。” 黄宗羲笑着说道。 在朝鲜这种极度缺金属货币的国度,五十万块银圆,足以买空整个汉城。 “至于粮食则勿用担心,朝鲜已然筹备粮草,到时候直接支付银圆即可。” “在皮岛,朝廷也在日夜兼程的输送粮草和物资,无须担心。” 第679章 多尔衮的伤势 天蒙蒙亮,四月的盛京被雨水浸染,一股子的春寒,怎么也去除不了。 即使来到盛京多年,洪承畴依旧难以适应这里的苦寒,半年为冬,半年为秋,比福建老家差太多。 湿泞的地面被脚印覆盖,随即整个宅院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盛京在明时为沈阳,是一座军镇,在成为清国的都城后,许多八旗贵胄搬进城来,使得城内拥挤不堪。 即使是内阁大学士,洪承畴的府邸也很小,只是两进跨院。 洪承畴睡得浅,直接惊醒。 “老爷,是不是湿气重了?明个我让人再烧大点火。” 一旁的侍妾忙起身服侍,丫鬟们也匆忙而至。 “不用。”洪承畴摇摇头,坐起身道:“有事发生。”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管家的声音:“老爷,是内阁传来的消息,让您去一趟皇宫。” “明白了。”洪承畴点点头,毅然而然的站起,离开了房间。 随从,护卫、马夫,严密且顺利地将他送到了皇宫。 内阁中,刚林、祁充格二人,急得直跳脚,面带惊慌,脸色极为难看。 而在另一边,范文程、宁完我二人,同样脸色不太好,满脸的凝重。 洪承畴的赶来,并没有让内阁紧张的气氛缓解。 “怎么回事?” 范文程苦笑道:“去岁大雪封山,今春走兽极多,频频下山祸害百姓,八旗素来有狩猎的传统,摄政王是来者不拒……” “结果,追逐猎物的半路上,马失前蹄,如今已经昏迷不醒。” “怎会如此?”洪承畴满脸不可思议:“摄政王近年来身体本就不安康,何故亲自去打猎?” “八旗素来服从强者,若是摄政王久不露面,对于狩猎也不参与,八旗怕是也得动荡了……” 所以,这场狩猎活动,不仅是对军队的演习,也是一场政治活动,八旗蒙古,汉八旗等等,一个也不落下。 对于久不露面的摄政王来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他承担不起庞大的责任。 很快,他们被宦官带来到了府邸。压抑的声音隐约透露。 洪承畴眉头紧锁,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几位,摄政王醒了。”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个内阁大学士忽然看到打破氛围的包衣随从,齐齐转过头去。 “行!”范文程当仁不让,为内阁首辅,他自然有这样的责任。 随后,就是刚林、祁充格、宁完我等人也只是落后半步。 很快,几人就见到了病榻上的摄政王。 曾经虎背熊腰的多尔衮,此时却疲态尽显,似乎魁梧的身材都浓缩了许多,锋芒锐利的眼神此时也变成了阴沉。 一头病虎,收紧了爪牙。 浓厚的草药味充斥整个房间,让人窒息。 “咳咳咳,我虽然在养病,但内阁一应的奏章批阅,都要送到我府邸呈阅。”… 用尽一切力气,多尔衮咳嗽了几声,似乎要将心肝脾肺肾咳出来,脸色极为苍白。 “是!”范文程满口应下。 随后,多尔衮又叫刚林二人近前,吩咐了几句,俩人连连点头,恢复了平静。 内阁仿佛有了主心骨,重新恢复了运转,朝廷上下也一如往日。 但洪承畴却明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盛京,有的忙咯!” 如今的大清,幼主临朝,摄政王坐镇中枢,权力只会转移而不会消失。 当摄政王无法承担起这个责任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让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 年仅十四岁的皇帝,虽然仍旧稚嫩,但在某些人眼中,足以承担重任了。 而与此同时,八旗内部中,也有人想要取代多尔衮的位置,或者说,继承其权势的人,也大有人在。 谁让多尔衮没有子嗣呢? 英亲王阿济格,郑亲王济尔哈郎二人,蠢蠢欲动。 阿济格自持为多尔衮的兄长,济尔哈郎则因在八旗资格老,威望大,也想争争。 就连被压制肃亲王豪格,也不由得露出锋芒。 一时间,八旗内部因为多尔衮病重一事,一片乌烟瘴气,硝烟弥漫。 而在内廷中,却是平静中带着暗流。 顺治皇帝早在前年,就娶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以示成年。 如今,随着顺治的年岁日长,其对于内廷的影响力就越深,渐渐到了树大根深的地步。 “汤先生!” 在书房中,顺治抄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万里江山图,眼眸中迸发出不可名状的野心。 “外廷已经乱起了吗?” “内阁虽然稳妥处置,但却管不住八旗,贵族们正忙得走亲访友呢!” 汤若望轻声述说,作为传教士,那可以自由的行走在内廷之中,是顺治皇帝最佳的耳目。 “乱了,都乱了。” 顺治脸色露出一丝快活地笑容,然后逐渐狰狞:“一个个想着骑在朕的头上当太上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握紧拳头,顺治平复了心情,侧着脸问道:“摄政王真的快不行了吗?” “**不离十了。”汤若望沉声道:“我前两天去看了一下,已经是重病缠身,靠着人参药材吊着命。” “那便好,那便好——” 望着铜镜中自己稚嫩的身影,顺治脸上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后宫中,在去年皇太极正妻博尔济吉特氏薨了之后,顺治亲母圣母皇太后正式掌控内廷大权。 虽说去年她就嫁个了多尔衮,但她的心思,仍旧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那个蕃僧,与皇帝在书房中待了半个时辰了?” 大玉儿皱起眉来,眼眸中满是担忧。 知子莫若母,她哪里不清楚,这个汤若望就是皇帝的眼线,其谋取的东西,足以颠覆朝廷。 但她却不敢多说,也不能说。 “摄政王那里如何?” “据奴婢们所说,摄政王一直被人参吊命,想来已经时日不多了。” “听说的就不要当真,一切都要亲眼所见才行。” 博尔济吉特氏咬着牙,冷声道:“不要吝啬钱财,去问太医,最好把药渣都能弄来。” “是!” 到了这一刻,她只能站在儿子一边,这也是她尽全力能做的事了。 第680章 北海水师 “多尔衮不行了……” 盛京城中,吏部尚书,崇祯十六年的探花陈名夏,正练就着书法,脸上满是沉思。 他是复社的代表人物 也是被裹挟来到辽东,被满清启用的汉臣。 作为探花,陈名夏自然是聪明人,他一下子就从多尔衮的病重中窥探到满清的虚弱。 这个他追求的新朝廷,在退出北京之后,已经开始苟延残喘的后续。 这时,忽然仆人禀告,礼部尚书陈之遴前来。 陈之遴是崇祯十年的榜眼,因为多阿谀多尔衮,深受信赖。 “百史,怎地将自己闷在家里?” 陈之遴快步而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彦升兄,夏时已至,水流汹涌啊!” 陈名夏摇摇头,略有深意地说道:“为安全计,还是待在家中最安生。”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往来各地本就是行商的谋生手段,若是断了,岂不是如缺水之鱼?” 陈之遴摊开手,无奈而言。 “彦升兄,你说缺水的河,还能捕鱼吗?” 陈名夏抬起头,说了一句耐人寻思的话。 陈之遴愣住了。 他沉默不语,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说烂船也有三斤钉,但如今满清这条船上,已经没了希望,他们这些上船的人,只有陪葬一途。 汉臣们心思灵动,而对于祖大寿这种武夫来说,则看得最清楚,在大清,是真的要亡了。 多年的老狐狸,让他一瞬间就动起了心思。 “朝鲜时结的善缘,今个再继续下来,虽不在至让我家大富大贵,但保下平安却是可能。” 仰望天空,祖大寿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期盼。 …… 而在玉泉山庄,皇帝正在欣赏从云南送来的一头白象,以及其余数头圆润的大象。 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这等庞然大物,一时间惊呼声持续不断,尤其是乐意喂这等生物吃东西,根本就停不下来。 朱谊汐对于大象并无惊奇色,只是目光在小白象身上停转了片刻。 在封建时代,白化动物往往是祥瑞的代表,在为稳固统治的添砖加瓦,朱勐和李定国算是有心思了。 “陛下,从礼部翻阅得知,自洪武年间开始,云南承袭土官三百三十二家,今来朝的有两百九十三位。 大部分有实力的都来了,而那些山缝夹角的小土司,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此事,亦或者早已消亡。” 理藩院尚书堵胤锡躬身在后,余光瞥了一眼那头白色大象,心中却滴咕起来。 这得华而不实的东西,吃的那么多只能作欣赏状,武夫果然可耻,只会阿谀逢迎。 “嗯!” 皇帝点点头,随口道:“安排其子入国子监就读吧,莫要寒了他们的心。” 对于云南贵州的那些土司,朱谊汐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地进行还土归流。 … 例如,李定国追随孙可望一路入缅,沿途接待,或者臣服于孙可望的土司,不是赔偿就是割地,甚至灭亡。 经此一项,就消亡了十余个土司。 但那热带雨林,犄角旮旯之地,设置流官根本就是个笑话,语言都不通。 所以对于这些土司,朝廷还是倾向于保持原样的。 朱谊汐也认同这样,但却提出渐近式方法: 既然改变不了山民,那就改变土司。 让土司从蛮人,蜕变为知书达理的读书人。 这种精神层面的提升,对于土司来说是致命的。 体会到了京城的繁华,谁还愿意回到老家的山沟沟?视野的开阔,让他们也不想拘束于土司之中。 从上至下的改变,是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皇帝澹澹道:“朕决定在云南组建一支山地兵,到时候需要理藩院配合,在各土司中招纳精壮之士。” “想来,有这支军队,云南很难有叛乱了。” “陛下圣明。”堵胤锡略微一品,就知晓其深意。 有了这些带路党,到时候哪个土司起起乱子,就能直扑其要地,一打一个准。 “对于察哈尔部,你怎么看?” 突然,皇帝话音一转,问起了草原事。 堵胤锡当然明白这并非是问察哈尔,而是问察哈尔联姻一事。 为安抚草原,联姻自然是最简单实用的方法。 公主自然不能外嫁,那就只能外娶了。 “臣,臣认为,孙总督所为,甚为妥当。” 犹豫再三,堵胤锡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那便好。” 皇帝点点头,赞赏道:“一个个书读多了死脑筋,国家大事就得灵活些,岂能率性而为?” “你可以多去转转,开导一下那些脑袋僵化的。” 面对皇帝的劝说,堵胤锡只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活跃一番心情,皇帝突然宣布,他要去往天津府巡视。 这下,内阁又忙得不可开交。 安排好一切后,御驾从从玉泉山而动,过北京城,直往天津而去。 天津三卫合并而来的天津府,口音多为江淮与京话的融合,虽不至于有后世那么浓厚的味,但也相差不远。 对于天津府衙的迎驾,皇帝略作忽略,直接朝着海边的水师衙门而去。 北海水师衙门,这是当年在湖广、南京成立的水师主力,也是如今朝廷三大水师之一。 东海水师驻地舟山群岛,南海在广州,而北海水师,则在天津府。 由于是守卫京畿,遏止辽东的因素,北海水师规模庞大,千料以上的战舰达二十余艘,千料以下更是不计其数。 水师人数,超过了两万人。 在支援朝鲜,运转兵马物资方面,北海水师可谓是立下不少的功劳,也是朝廷最为瞩目的水师。 统率这支水师的,乃是惠登相。 如今他因叙功,已封为来州侯,在勋贵中也是居于上游。 听闻皇帝来到天津,惠登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热情地迎接着,直到皇帝入住了水师衙门。 他才苦着脸,一时间竟然有些惶恐。 陛下这是要干嘛? 目视着惠登相的脸色,皇帝浑不在意,直接言语道:“北海水师在鸭绿江如何,听闻满清在修船,准备入海?” 第681章 昆曲的北上 “启禀陛下,细作来报,是在鸭绿江的龙山湖,其处内陆,因河而流入鸭绿江。” 惠登相对于满清兴建船坞的举措倒是清楚些许,人家也没有瞒着。 北海水师不仅经常巡视渤海,为了战事,甚至冒险入鸭绿江,窥伺满清虚实。 为此,参谋司也掺和了一脚,派遣多年培育的工兵,在精兵的护卫下绘制地图。 鸭绿江沿岸毕竟山地众多,多为野女真部落,满清力量投射不多。 “龙山湖……” 朱谊汐摇摇头,这地方他没听说过。 不过也好,建好的船坞,到时候正好拿来用。 “既然满清想要建,那就让他去建吧!” 皇帝突然笑了,一旁的惠登相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金州(旅顺附近)那里还有人吗?” “应该没多少人了。” 惠登相想了想,直接道:“之前李总兵(李应仁)在那里占据要地,横扫了大部分的庄园村落,附近空荡的很。” “建奴直接放弃了此地,守在复州卫。” “地图拿来——” 这这么干说,朱谊汐也不大真切,只能浏览下参谋司这两年来绘制的地图。 得益于水师的横扫,辽东半岛人烟稀少,地图绘制也较为详细,大体的卫所城池也了解个清楚。 这般一看,无论是金州,还是复州,基本还在后世大连的地盘。 “你说如今从辽东登陆,哪个地方合适?” 皇帝一问,惠登相心头一惊,立马就开口道:“无论是金州还是复州,距离所谓的盛京都太远,不适宜快速进军。” 说着,惠登相将手指,略过盖县,直接沿着海岸线向上抵达了辽河口: “虽然不知辽河境况,但水师就能从此河直抵盛京。” “如果是步兵,路径最短,沿河北上时,路上不缺饮水,沿途皆是城池,兵卒们补给也方便。” “水陆并进?” 忽然,皇帝发觉了新的亮点。 “水师逆流而上,携带补给辎重,步兵克敌制胜,占领城池。”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我要说的是这个? 惠登相有点懵,但看着皇帝说的如此有道理,他也只能选择肯定。 实际上,皇帝要说从辽东登陆时,他并不感到吃惊,也不疑惑怎么不从辽西走。 早在吴三桂从开城直接跨海到仁川时,他就醒悟到了海运对朝廷军队的重要性。 只要有船,就可以在海岸线随意登陆,防不胜防。 至于辽西,那个数十座城池堡垒,被满清修成了铜城铁壁的狭长地界,已经落后于世。 而此时,皇帝犹自雀跃,他嘀咕着什么三路并进,水师配合等事,一时间竟然陷入到了自娱自乐中。 惠登相也不敢打扰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柄折扇,其上绘制了诸葛孔明的样貌,手柄一玉坠,显得古朴又文雅。… 虽说不及羽扇,但到底也没那么突兀了。 “怎么,换了扇子了?” 忽然,皇帝回过神来,看着刀疤脸的惠登相胸前的纸扇,依旧感觉好笑。 “禀陛下,末将喜欢扇子。”惠登相陪笑道。 “随你!” 朱谊汐摆摆手,这种小事他可懒得管。 “最近北海水师的操练,你也得上点心,可别养成了游兵散勇。” “您放心,到时候你砍我头。” 惠登相拍着胸脯,振振有词。 皇帝并未理他,自顾自地离开了驻地,在海滩上闲逛起来。 芦苇荡一望无际,飞鸟遍地而行,捕鱼的小船在河边徘徊,海河的入海口颇为热闹。 “这么好的地方,就不能放在这。” 皇帝嘀咕了一句,心里头念叨起了炮台来。 天津府的设立,并不意味着其防卫功能的丧失,反而因为海运时代的到来,更显得重要。 炮台,虽然保守了些,但这是一定要修的。 在天津巡视了几日,皇帝并未闲着游玩,在锦衣卫的保护下,微服私行,在乡下逛了一圈。 里乡的设置,乡三老的成型,都是他观望的重点。 这种基层组织,在京畿很完善,乡张、乡老、乡警的设立,立马就解脱了县衙,同样也侵害了宗族的利益。 按照以往,民不举,官不报。 但三老们却近在咫尺,眼前巴望,怎么可能不知晓实情,对于宗族限制缓慢而又持续。 例如,谁家丢了牛羊,钱财,肯定不去找县衙,而如今三老近在咫尺,定然要去找个能做主的人。 鸡鸣狗盗,婚丧嫁娶,修桥铺路,徭役赋税,就在方圆几十里内。三老们都有参与权。 而这,也侵占了地方士绅们的话语权。 同样,乡三老入流为从九品,自然就受到了县衙的约束,赋税徭役不敢耍花招,百姓们受到的约束剥削也似乎更重了些。 有利有弊,谁能言语? 虽然是走马观花,但对于民间的情况,朱谊汐算是有了初步印象。 回到城中,喧闹的天津城反而给了他最大的惊喜。 得益于海运的昌盛,南方商贾不断北上,天津就成了第一站。 棉花,麻,蚕丝,羊毛,源源不断在此堆积,然后变成了一大片的纺织场。 城内的姑娘们风气开放些,尤其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们,乐意在织场中忙活,为自己积攒嫁妆。 有了钱财后,姑娘们消费也就起来了,胭脂水粉,绸缎布料等也就昌盛。 而在精神上的需求,除了说书外,南方来的昆曲也成了新宠,咿咿呀呀的公子小姐,受到女子们的热捧。 市井文化,日趋繁盛。 不过,对于士大夫阶级来说昆曲是下里巴人,只有杂剧才是正剧,能上台面的阳春白雪。 就如同词在唐朝被鄙夷,在宋朝被推崇一样,元杂剧在元朝时,被百姓喜爱,到明朝就成了排面。 无他,由于讽刺影射朝廷的缘故,洪武、永乐年间屡次被禁,越禁士大夫们越喜欢看。 隆万时期,彻底放空,杂居反而是伦理教化、歌功颂德与神仙道化等剧目占据主流,逐渐空洞化。 由此,小说就占据了市井主流,让士大夫们能够发泄情绪。 明清时写小说被鄙视,而在泯国至今就成了正经行业,历史就是那么有趣。 北京乃首善之地,规矩极多,天津这迥异的氛围,让朱谊汐很感兴趣。 皇帝津津有味地闲逛市井时,蓟镇总兵李继祖,就眼巴巴地被召唤而来, 第682章 四路总攻 蓟镇这地方,就跟宣大一样,是京城的门户,守着山海关,非亲信之人不得担任。 李继祖自然不同,他是从潼关就跟随的老将,又是安国公,极为合适。 也只有他,才能得到如此信任。 “陛下——” 李继祖粗犷的脸上露出激动色,迫不及待地涌上前来,恨不得抱着上大腿。 “末将在山海关,就天天操练那些兵将,恨不得即刻杀出关外,给那群建奴来个人仰马翻。” “不着急。” 朱谊汐摆摆手,露出了笑容:“山海关兵马可足?火炮可够?” “回禀陛下,蓟镇如今有兵将一万五千余人,战马五千匹,红衣火炮二十余门,山海关可谓是固若金汤。” 李继祖自信满满道:“就算是建奴倾巢而出,也无法动摇分毫。” “尤其是重新分地之后,儿郎们士气高昂,都想立下功勋,换些军田来。” “士气可用,那就战吧!” 皇帝轻笑一声,织让后者打了个激灵。 “陛下,这——”李继武怀疑自己听错了。 “即日起,蓟州厉兵秣马,由往日的五日一操,变更为三日一操,伙食上也得用劲,每日都要有一顿荤腥。” “辽西走廊,也安静得太久了。” “谨遵圣谕。” 李继祖大喜过望。 这时,他再也待不住,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天津,直往遵化而去。 翌日,皇帝还在游山玩水之际,锦衣卫通过水师,从辽东地区收到一份重要消息: 多尔衮病重。 “陛下——” 惠登相激动了,他脸上蜈蚣似的伤疤仿佛鲜活起来,拥有了生命,不断地爬动着。 “不急,让消息再飞一会儿。” 朱谊汐按下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历史上多尔衮是摔下马而死,这一次也是马失前蹄,落马而伤,这不由得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真的是历史惯性? 无论怎么说,对于辽东的战争,必须在今夏进行,多尔衮如何,都不重要。 “陛下,想必是真的。” 惠登相诚恳道:“近些时日,咱们去往鸭绿江边,以及辽东沿海地界,之前对咱们爱理不理的一些汉臣,都派人联系了一二。” “末将都怀疑是出了何事,今日倒是明白了。” “人心惶惶,但直到今日才传来消息,看来其人真是忠臣啊!” 作为一个地方政权,满清从后金到如今,已经有了快五十年,三代人了。 再不收复辽东,这地方就成了人家的自古以来了,祖地。 “你且在继续派人去辽东试探,莫要起了争战。” 朱谊汐在天津也待不下去了,匆匆而行。 回到玉泉山庄时,时间已经到了四月。 内阁四人,也脚步匆匆而至。 “陛下——”几人躬身行礼。 “去了一趟天津,倒是有意外收获。”… 皇帝摆摆手,将消息散开。 内阁四人神色不一,或惊讶,或笑容,亦或者面无表情。 显然,每个人对这件事都有不同的看法。 “朝廷本就计划在六七月份收复辽东,按部就班即可,满清因此事还会乱上一阵。” 赵舒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 “朝廷或可提前一个月发动。” 吕大器越位发言:“一应的准备已然齐全,提前一个月也是无妨的。” “五月辽东五谷未收,而朝廷却多有存粮,到时候满清钱粮紧缺,我军胜算极好。” “不可。” 阎崇信直接摇头:“一切已然按部就班,岂能贸然提前?万般准备岂不就是浪费了?” 因此事,两人倒是争吵起来。 朱谊汐高坐龙椅,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吕大器作为内阁老末,如今竟然有越位之嫌,这对于按资排辈的阎崇信来说,这是极大的侮辱。 赵舒和张慎言倒是保持着冷静,看着二人争吵,维持内阁的秩序。 “好了!” 不过,皇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一团和气的内阁来了一条鲶鱼,这是令人欣喜的改变。 见俩人也累了,朱谊汐也看够了,直接呵令制止:“虽然提前有提前的好处,但朝廷早有谋划,那就按之前的去办,我们打我们的。” 挥了挥手,宦官们拿出了参谋司的规划。 此战共有三处战场。 一处,在朝鲜,以吴三桂、李成栋、李应仁三人为组合的明朝联军,共计五万人,将会跨过鸭绿江,沿着其线向内陆跃进。 另一路,则是在辽西。 这里是满清锦州府所在,拥有大量的城池堡垒,是满清退出关内后最认真的地方。 保守估计此地驻军超过两两万,多为汉八旗,满蒙野战军也不少。 皇帝与内阁的共识,都让李继祖带领蓟镇兵马,充任疑兵的角色,拖住这两万兵马。 而主力军,则是在京营所在。 按照规划,京营出动五万精锐,在辽河口登陆,然后掩护水师一路北上,直抵盛京。 此路兵马人选,皇帝属意复国公陈永福,以及毅国公李经武。 陈永福自绍武二年担任山海关总兵,绍武三年底卸任,如今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算是朝廷中威望素著的武将。 关键是,他是经制武将出身,最会打四平八稳的仗,不冒进,不历险。 就算打了败仗,也不会输得太惨。 “陛下何不如再设一支疑兵?” 突然,吕大器又冒出来,说出自己的意见。 “哦?你说说。” “陛下,从察哈尔部往东,就是辽河套地区,这里有喀喇沁部、科尔沁部、内喀尔喀部,已然被满清收编为蒙八旗,更是其门户所在。” 在巨大的屏风地图上,吕大器手指辽河套地区。 这里是明初赫赫有名的朵颜三卫所在。 在嘉靖万历年间,朵颜三卫被土默特部,察哈尔部,科尔沁部、内喀尔喀部等吞噬,变了成了所谓的三十六家。 可以说,从此地而过,直接可以威胁锦州,进逼沈阳。 “察哈尔诸部士气凋零,又是新败,怕是难堪大用。” 朱谊汐想了想,还是摇头。 “陛下,既然不堪用,那就充当疑兵。” 吕大器紧张道:“以利诱之,辽河套可是肥沃的很,既然打不过满清,难道连科尔沁部、内喀尔喀部都打不过?” “至少察哈尔的火枪兵可威力巨大。。” 额,六十四章等明天编辑上班再解吧 第683章 正式出兵 “吃饭咯——” 雀跃一声,从马车而下,贾代化就见到家中一片忙碌,大量的牛羊布帛安放在庭院中,等待着清点。 丫鬟和仆人们却不见丝毫喜色,脸上写满了凝重。 “回来了!” 刚出月子的老娘,正坐着哄儿子,她不放心奶娘,见到是大儿子,脸上挤出了一丝笑。 “爹!”贾代化喊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坐下。 贾演则叹了口气,瞥了他一眼,澹澹道:“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惹祸了。” “多待在家中,照顾你娘。” “爹,您又要出征?”贾代化惊诧道。 “不然你以为这爵位为何那么好?” 贾演没好气道:“这都是你爹上战场用命搏来的。” 他目光掠过那堆赏赐,暗自心惊。 若是在往日,顶多赏赐几十来块的东西,如今却近十倍,苏州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福建的茶叶等等,这些在往日都是贡品,如今竟到他家。 皇帝如此下血本,这场仗非同小可。 难道,军中流言说的辽东,竟然是真的? 建奴可不好打哟! “陛下也真是的,你才刚有个儿子,就让你上战场……” 贾陈氏虽说是子爵夫人,但依旧有股小家子气,忍不住抱怨起来。 “瞎说什么呢!”贾演拍下桌子,连忙制止:“为君父分忧,这是我等之责。” “没错,没错,是我猪油蒙了心。”贾陈氏大惊失色,眼珠子乱动,似乎要找出传说中窃听的锦衣卫来。 贾演翻了个白眼,看着便宜儿子贾代化:“狗子,府中在我走后,你就帮你娘一起掌管,莫要乱来。” “孩儿明白。” 一番安排后,贾代化心事重重地吃起饭来。 而此时,京营中的流言日趋广了,几乎是人尽皆知。 见将士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宣布:“即日起,大军将出征辽东,京营轮休三日。” 江纯青神经比较大条,随大流地回了家。 作为队正,他月饷有四块银圆,较普通将士多一块罢了,但却身具右士军衔,按从九品算,每年多出十块银圆和十石粮食。 所以,即使家中养着一个丫鬟,他也没觉得多少压力。 回到租赁的宅院,丫鬟迎头就给他换了鞋子。 “相公——”落魄缙审出身的妻子,虽戴木钗,但却难掩其气质,此时却期期艾艾,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江纯青径直坐下,轻声问道。 “我父亲来了……”妻子犹豫再三,只能吐露:“他要是有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可不能应允。” “放心,我自有分寸。” 江春青一愣,自信道。 对于这个老丈人,他还是清楚的,从山西逃荒至京畿,如今落魄的很,只有着百来亩地,却盼望着能恢复到家财万贯。 若不是当年机缘巧合,他还真娶不到这样的小姐。 … 很快,无愧于山西精明模样的老丈人,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贤婿今个倒是回来的早。” “提前放假。”江纯青直接了当道:“你我也不是外人,您要是有事就直说。” “好!”老丈人笑眯眯地坐下,眼眸中满是精明之色: “你家在城外,有个庄田,约莫两百来亩吧!” “没错!”江纯青点点头:“多年来的功勋,加上赏赐,就换了点田地来。” “听说,最近在种什么番薯,可有这回事?” “这倒是听说过,是陛下要求种的,听说能多出不少吃的,反正也就那么些地,就种吧!” 江春青浑不在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感觉参差不齐,不美观了,得修修才行。 “嘿嘿,这可是个好东西。” 老丈人眯着眼睛,摸着山羊胡道:“我在京城中打探清楚了,这番薯属于量大不挑地,在南洋是镇国之宝,福建那几家人冒死偷来……” “这可比粮食划算多了。” “这东西你要是能弄些给我,保管两三年,我家就能起来……” “这是朝廷发的,怕是不好吧!”江纯青犹豫了。 “哪有那么多不好,找你是方便市面上有的是,军田都在种呢!” 这般,江纯青只能应允。 …… 将歇几日后,北京城越发热了起来。 京营各协,也不断地擂鼓,聚将,缓慢而又厚重,催逼着将士们加快脚步。 一队又一队的身影,排成了长队,缓慢而又坚定地离开了步伐。 北京的城楼上,明黄色旗帜在风中“哗哗”摇曳。 宫女宦官躬身跟随,风吹着长袍,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发丝在风中飘起,大部分的长发被束带随意勒住,潇洒自在。 朱谊汐斜对着城楼,迎着风吹,一股子的寒气逼人,似乎正酝酿。 “陛下,这股子风,大不得劲,还是回去吧!” 一旁的田仁可耐不住,忙让人送来披风给皇帝系上,然后轻声问询。 “还是送送将士们吧!” 皇帝叹了口气,看着远处天空中的落霞,摆了摆手。 此次出战五万京营,连累的是京城数万户百姓,几十万人口的大事。 一旦死伤太多,绝对是动摇统治根基的大事。 送行的百姓们不计其数,人人如同望夫石,巴望着看着前方,希望自家的男人能够满载而归。 “陛下——” 这时,陈永福、李经武二人,身着铠甲,铁甲宝马,一副精悍模样。 “起来吧!” 眼前二人乃是此次率领京营突进的主力,征辽统制和副统制,基本指挥其余各军。 见此二人,皇帝忍不住面授机宜:“此战首在后勤,只要能够保证水师安稳,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火炮,火枪,这是咱们的长处,而奇骑兵就是弱点,也莫要罔顾,该配合的时候配合,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滴咕了一阵,田仁觉察时间要紧,连忙警示皇帝。 朱谊汐这才回过神来,他只能吧唧下嘴,感觉口干舌燥: “就这般吧,仗怎么打,决定权在你们。” “我只要一个,胜利,在此胜利——” “从萨尔浒以来的耻辱,今朝要全部洗清,告慰历年来牺牲的将士们……” 第684章 大清永不为奴 朱谊汐深知战争的突然性,有备打无备的道理。 所以,在四月初,他派遣使臣,秘密离开山海关,向满清发出和谈的信号。 “谈,我倒是想要看看,这明廷到底要怎么谈。” 多尔衮喘着粗气,应允下来。 明使也不含湖,直指五个条件: 第一,去除帝号,封赐满洲王,以臣礼觐见大明皇帝。 第二,让出锦州以西的辽西走廊,交出一切的城堡土地。 第三,交出崇祯以来降清的叛臣…… 第四,承认察哈尔部为大明藩属,不得逾越欺凌。 第五,每年朝贡战马千匹,皮草万件,充当贡赋…… 此等条件一出,满朝炸裂。 大量的汉臣痛哭流涕,去往摄政王府,要求杜绝议和,大清永不为奴。 八旗贵胃也是议论不一,对此并未有个决定。 如果是在以前,这种条件理都不理。 可惜如今,在察哈尔一战,围绕着察汉浩特城,满清久攻不下,半个月时间白白浪费。 这让八旗们意识到,光凭借着补充人数,是无法让战力恢复到入关前的。 而明军,也与以前大为不同,意志惊人,战斗力顽强,不可同日而语。 “荒唐,可笑——” 十四岁的顺治皇帝,听到这等条件,简直是气急败坏,怒火攻心: “此等条件耻辱可笑,难道我等还不如那弱宋?十万八旗一动,我就不信明廷会无动于衷。” 发泄了情绪,顺治冷静下来,吩咐道:“将朕刚刚发了脾气一事,宣扬出去。” “是!”宦官忙应下。 这下,八旗贵族们立马团结起来,对于议和条件全都不应。 多尔衮也抵不过众怒,只能将明使送出,以此平息人心。 只是,此招一出,反而让人窥探到了虚实。 …… 朝鲜,义州城外,鸭绿江边。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过江——” 骑在马上,吴三桂昂首挺胸。 前面的鸭绿江波澜壮阔,丝毫不亚于黄河,甚至在他看来,其波涛汹涌,足以跟长江媲美。 数百步宽的鸭绿江,此时两岸一片孤寂,一望无际的山林,述说着此地的落寞。 在满清两次南下朝鲜后,曾经渴求北上的朝鲜人全部被掳掠为奴,渔猎的女真人也被迫从军,繁华的两岸,就此成为了野地。 而在吴三桂的身后,数万大军旗帜遮天蔽日,战马嘶鸣,兵卒惊呼,看上去兵强马壮。 这是两万京营,与三万朝鲜兵的明朝联军。 “总兵,这江上没有桥,水师什么时候到?” 李成栋搓了搓胳膊,江风冷冽。吹久了让人直打哆嗦。 “不急——” 吴三桂沉声道:“海上风波不定。这时候咱们得再等会。” 话音刚落,从远处就见到了一处船帆,随即数不清的船只络绎不绝,划破了水流,向着此地进发。 两个时辰后,大量的船只在江面上拼凑了十来条木桥,虽然有些晃动,但大体还是安全的。 “过桥——” 吴三桂大喊一声,全军雷动。 士兵们雄赳赳,气昂昂,从朝鲜的义州,跨过了鸭绿江,来到了中江城。 数百人驻守的城堡,一触即溃,片刻后直接沦陷。 “沿着虫江往上,还有镇江堡,汤站,然后就是咱们的栖息地,凤凰城。” 吴三桂本想找到一些地图,但这小堡垒哪有这些,只能找一些奴兵询问了情况,才知大概。 他指着凤凰城道:“此地城高池深,原先是定辽右卫,拿下之后可以把辎重放在这,让朝鲜兵马守住。” “那你们呢?” 李应仁急了,得,老子来到辽东,还得带朝鲜兵守城,战功是一点都不粘。 “从朝廷的老地图来看,我们要向西行进,在辽阳与大军集合,共克辽东镇。” 吴三桂沉声道:“朝鲜军并非只是守城,若是前方战事顺利,你们也要沿途接防,随我出战。” “好——” …… 另一边,在操持完渡江事宜后,北海水师又忙碌起来,将天津的京营,运转入辽河口。 由于京营人数实在太多,北海水师只能征调地方商船,合计两趟才能完全运转。 而就在此时,山海关,却城门大开。 李继祖带领一万京营子弟,一万关宁兵,浩浩荡荡地打着旗帜,向着不远处的中前所城而去。 辽西在天启年间,围绕着广宁、锦州为中心,大肆修建城堡,共计有一百二十五座之多。 如此多的城堡,驻防兵力没有十来万,是完全无法保障的。 后来崇祯年间之所以沦陷,就是因为兵力抽调入关镇压匪乱,以至于让满清有机可乘,从而横扫辽西走廊。 “给老子轰——” 李继祖骑马而立,看着远处被加固的中前所城,不屑一顾道。 很快,十余座红衣大炮,咆孝不止,将小小的中前所城全部覆盖, 这一声炮响,直接让整个辽西失声。 半日不到,小小的中前所城就失陷了。 高岭驿、前屯卫城、凉水河站、平川营堡、中后所城一一沦陷。 距离大名鼎鼎的宁远城,只有两百余里,中间相隔不过十来座营堡罢了。 宁远城守额蒙格大吃一惊,紧急征调八旗守城,等待援军。 很快,烽火狼烟下,消息传递到了盛京。 “伪明尔敢——” 内阁,范文程等学士大吃一惊,这是要开战了吗? 由于闭关的缘故,再加上晋商被处罚,满清对于关内的消息一无所有,自然不清楚长达数个月的战事准备。 几人不敢疏忽,直接呈报给了摄政王。 多尔衮虽然缠绵病榻多时,但到底是威望太高,在朝廷依旧一言九鼎。 议政王大臣会议,也适时举行。 而就在此时,凤凰城守官拜楮喀,则紧急发出来军报,言语有明人入侵。 这下,议政王大臣会议算是彻底喧闹起来。 即使是豪格、阿济尔这种混不吝的性格,也安生下来,听从多尔衮的指挥。 半躺在榻上,多尔衮圆脸此时有些发尖,脸色苍白,从远处看,胡须都有些发白。 “伪明狼子野心,早已经预谋多时,所谓的和谈,不过是遮掩耳目。” 第685章 炮兵是技术兵种 “如今事关满洲生死,举国上下应当战之,凡男子七十以下,十四以上,应当入军参战!” 多尔衮一锤定音。 在列的八旗贵族们一个个也没了往日的龌龊,立马挺直腰杆应和。 早在去年,代善支撑了多年,较历史上晚两年死去,立马就在八旗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因为代善,是唯一的一门两王的存在,在八旗中的威望仅次于多尔衮。 这也是为何多尔衮敢报嫂的缘故。 “以济尔哈朗为平南将军,统领蒙、汉各五十牛录,再领正黄旗三十牛录去往凤凰城……” “阿济格为定西将军,统率正蓝旗、正红旗各三十牛录,去往锦州驻守……” 多尔衮一声令下,济尔哈朗、阿济格自然不敢浪言,只能应下。 经此两军,八旗几乎空了三旗,只有正白、镶黄、镶蓝、镶红四旗。 除了镶黄旗以外,其余三旗几乎都是多尔衮掌控中。 自此,盛京城中立马就喧闹起来。 八旗中的正丁,几为披甲兵,尤其是骑兵,其多有随从,一军实力能有两军,随从组成的军队实力也不容小觑。 街头巷尾买卖甲械的不计其数,修补的也不在少。 祖大寿在院中晒着太阳,他的儿孙子侄,此此竟然有四人参与此战,一个个身着铠甲,奴仆从群,看上去好不威风。 汉八旗因为如历史上那样,席卷天下时收编了大量的降将,所以多年来编制不改,军额依旧是两万五千人。 虽说汉军八旗地位最低,但在这打天下时代,实力为王,汉八旗在政治上有范文程、宁完我、洪承畴撑腰,朝堂中日趋强势。 汉军八旗中,则是以尚、耿、石、李、佟、祖、蔡、王八家为“汉军八大姓”。 此八姓,各自有一人担任汉八旗都统,权势极大。 没错,康熙的舅舅,佟图赖,佟佳氏,就是汉八旗出身,为辽东望祖,经商而通风报信。 “父亲(祖父),我等去了——” 英气十足的儿孙们,对着年迈的老人行了一礼,然后雄姿英发而去。 “记住,无论战事如何,首先要保全自己。” “是!” 几人轰然应诺,在随从的伴随下,快步而去。 此战,汉八旗可是占据了主力。 待他们离去后,祖大寿长叹了口气。 他脸上已经爬满了老年斑,稀疏的眉毛也将尽数脱落,金钱鼠尾辫已然全白,蜷缩在脑后,犹如一只垂死的病蛇。 祖大寿行年七十有二,他什么没见过,没听过。 “这大清,看来是真的要完了。” “太爷爷,什么要完了?” 这时,长子祖泽溥的幼孙,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他挥舞着小木刀,好奇走过来地问道。 “乖孙,把你爷爷叫来。” “哦!”… 很快,操持着家务,年近五十的祖泽溥,则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疲倦: “爹,您有何事?” “此次出战五十个牛录,皇宫里没有说法?” “爹,这是御敌之兵,皇宫中能有什么说法。”祖泽溥摇摇头。 八旗汉军相较于满八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完全被皇权掌握,从最低的牛录额真,到高阶的佐领、都统,都是由皇帝亲自任命。 所以在皇太极时期,对于汉八旗犹为信任,凭此与两黄旗一起,压制其余五旗。 “哎,经此战,一旦是赢了,摄政王权势愈发滔天,而皇帝年岁日长……” “爹,摄政王摔下马背,就算此战胜了,也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祖泽溥摇摇头,对于父亲的杞人忧天,他不以为然。 “你懂个屁!” 祖大寿骂了一句,直接道:“这大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啊?”祖泽溥脸色骤变,脑袋四处张望一下,这才松了口气,他走近,低声道:“父亲,您说如何?” “我最近两年,时常联系明人,你们兄弟几个抱怨不止,但如今局势诡秘莫测,这才是明智之举。” 祖大寿垂下头,低沉的声音响起:“此一时彼一时也。” “辽东之失,非战也,而多在朝廷和辽军内部,如今大明重整旗鼓,再次发兵。” “你要知道,从绍武二年还都北京始,明廷已然准备了三年有余,不战则已,一战则雷霆万击。” 祖泽溥闭上眼睛,良久,不舍得中又是遗憾:“真的要亡了吗?” 汉军中的顶级家族,他万分不舍。 “看辽西和凤凰城如何吧!” 祖大寿蜷缩着:“若是胜了也就罢了,还能苟延残喘几年,若是败了一路,那就真的完了……” “父亲,听说凤凰城那一路,是三桂——” “你不要管,坐在家中即可。” 祖大寿摇摇头,就不再言语。 此时,凤凰城外,百般转运而来的红衣大炮,正对准城墙,校准方向和位置。 吴三桂看着这群人又是拿着尺子,又是拿笔划个不停,着实有些好奇。 “你们这是做甚?” 吴三桂好奇地问道,这京营来的炮兵,怎么与往日大为不同。 “我等是在计量角度和位置,一般而言,仰角四十度威力最大,炮兵的位置自然也要再三的计算……” 炮兵指挥使倒是十分客气,普及知识:“在以往,炮兵都仰仗着多年来的经验,上好的火炮手极其稀缺,当年孙巡抚练就的那些炮兵,就便宜了建奴,以至于辽东大坏——” “如今,京营中的炮军,师从西夷学了几何之数,多年已有大成,请将军放心,此等小城,不在话下。” 炮兵中涉及到大量的数学知识,角度,抛物线,星准的应用,火药比例等等,在明末来说,西方的领先并非只是火炮,数学方面也是领先的。 这也是为何徐光启会翻译《几何原本》,他明白数学在作战中的力量。 炮兵,是一门技术兵种。 听着这些,吴三桂大开眼界,合着建奴炮兵犀利,并非只是火炮的原因。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慢慢来,不急一时。” 不知为何,他心中大定。 到了下午,炮兵就位,发出了第一发校准炮。 第686章 半副家当 “这是?” 城内,凤凰城守拜楮喀大吃一惊,忙不迭探出了脑袋。 只见城外,一颗巨大的铁链球,在天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直挺挺地砸入到地面上。 而此距离,只距离城墙不到丈余,掀起的灰尘,似乎都能吹到城墙上。 “明军竟然有火炮?他们是怎么运过来的?” 拜楮喀大吃一惊,脸色瞬间苍白。 他明白,凤凰城虽然只建了十几年,但却多年不曾修缮,更关键是,士兵平日里只对各部落索求贡品,几无战力可言。 凭借这两千余人,能做什么? “估计是从河里运过来的,毕竟草河通鸭绿江。” 一旁的汉将则皱起了眉头,思量着如何度过此劫。 降是不可能降的,他可是八旗,怎么会投降给腐朽的明军? 城上的兵卒们犹自不信:“明人竟然杀进了腹心凤凰城?” 一时间,城内舆论滔滔,都言盛京不保,朝廷颠覆。 若是在以往,拜楮喀直接挥舞屠刀,将这群乱军心之辈一杀了事,但现在不成,城内不能乱。 “将军,杀出去吧!” 副将仰头,满脸渴望:“在辽西时,咱们几百人就能撵着几千明军跑,城外这些人,只要咱们主动出击,必然大胜!” 拜楮喀惊了:“胡说什么,要送死,你待会在战场上去厮杀。” 这些都是什么混蛋东西。 要么丧气到底点,要么就目中无人,直接想去送死,这大清看来是真的要完。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这让拜楮喀大吃一惊,旋即摇摇头,狠狠地盯着前方: 这么多红衣大炮,看来是守不住了。 “让儿郎们都下城墙,待会若是有城洞,就直接厮杀——” 轰隆隆—— 不一会儿,阵阵的轰鸣声响起。 大量的铁球,向着凤凰城飞来,近半砸到城墙上,还有少部分飞进城中砸死了不少人。 仅半个时辰后,从定辽右卫改名为凤凰城的城池,就被大炮轰出了大洞。 “辽东的城墙,不及辽西呀!” 吴三桂仰着头,露出笑容。 “总兵,人家这是腹心之地。” 李应仁叹了口气,摇头道:“辽东沦陷近五十载,哪有什么外敌,生女真都掳掠殆尽了。” 一旁的李成栋则默然,他悄然观察着凤凰城的境况,听着二人的言语,心中却是有些焦虑。 固然凤凰城轻易被克是个好消息,但也意味着不好守城阿! “让朝鲜兵先上,京营压阵。” 吴三桂吩咐道,面无表情。 这是应有之意,双李皆无异议。 很快,在朝鲜内战中拼杀一年多的朝廷兵,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朝着凤凰城杀去。 士气高昂的朝鲜兵,此时竟然与清兵杀得你来我往,虽屈于下风,却并未崩溃。 不大的城洞,一时间却是激烈碰撞,厮杀极为惨烈,这种添油战术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全军压上——” 大半个时辰走过,眼见两方疲倦,清军锐气已消,吴三桂大手一挥,全军压上。 充当前锋的,乃是赫赫有名的抬枪兵,也被称作重枪兵。 宛若小口炮径的火枪,让城洞中的清军死伤惨重,一时间连连溃败,积攒的士气也是一落千丈。 片刻间,城洞失陷。 大股的明军涌入城中,对于凤凰城开始了清扫活动。 到了下午,吴三桂就住进了城主府。 “此战,我军一举占据险山、凤凰二地、十七座城堡,有民一万三千余人多为建奴,假奴,汉人是极少的。” 李应仁总结着军事,说起收获,那是喜形于色:“我军死伤不过千人,实乃大胜。” “此凤凰城,虽不过一小步,却是咱们收复辽东的开始,历代辽东旧人的渴望之事,就在咱们手中实现……” 吴三桂摆摆手,不再去共情,而是问道:“锦衣卫那里如何?满清又如何?” “锦衣卫还未传来消息,但过去了好几天,想来主力怕是已经出动了。” 李成栋眯着眼睛,轻声道。 “凤凰城多加修缮,附近的十七堡也不例外,让那群俘虏们去修,对了,加上那些所谓的百姓,役使他们是应该的。” 吴三桂坐在椅子上,面容凝重,长臂垂下,眼眸中满是谨慎:“必要时,朝鲜军也要出动,凤凰城毕竟是粮仓所在。” “是!”李应仁点头。 吴三桂也没问什么李家旧部的蠢话,因为所谓的李家旧部,早已经随着后金的建立而消亡。 “接下来,就是等锦衣卫的消息,咱们向西而行了。” 且说,在辽河口,北海水师汇集民船只,一次性运送了近两万人充任先锋登陆。 这是一次创举,也是明朝最大规模的、最长路途的一场海运登陆作战。 从天津直达辽河口,长达一千余里,历经三天时间,可谓是几经磨难,贴着陆岸线行走。 李经武作为副统制,第一个抵达辽河口。 登陆后,他克服晕船等不适。立马带领兵丁,出其不意,又在预料之中,拿下了守护辽河口的田庄台。 虽然烽烟已发,但他并不在意,只要有个落脚点就成。 后面陆续几天,修好的码头、栈桥,源源不断倾斜出兵士来,大量的马匹、武器等后勤辎重,也源源不断地卸下。 历经了三天时间,才算是整合完毕。 不过留下必要的看守,李经武就带领骑兵,迅速北上,向着百里外的太平堡而去。 而此时,刚点兵出发不久的盛京再次接到辽河口的烽烟。 虽然所得消息贵乏,只是什么兵员极多,望之多为精锐。 多尔衮再也抑制不住愤怒:“这明军,到底有多少人?” 无人能答。 不过洪承畴却皱眉,说出来猜测:“锦州府铜墙铁壁,朝廷又多加修葺,明军主力不可能在辽西。” “吴三桂所领之兵,听说多为朝鲜军,那么主力必然就在辽河口附近。” “豪格!” “末将在!” “此次,你领正黄旗、镶白旗、正红旗各五十牛录,另加蒙、汉八旗各三十牛录,去往辽河口剿灭来犯之敌。” 满八旗的牛录,几乎都是满编,即一牛录三百人,蒙、汉则是两百人左右。 此战,豪格亲领兵马,超过了四万人,几乎是半副家当。 第687章 夭折的摊丁入亩 待到陈永福抵达辽河口时,李经武已经拿下了太平堡,正在据城防守。 “建奴怎地来得如此之快?” 海风拂面,陈永福站在田庄台堡上,目光所及皆是京营将士,以及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帐篷。 他并未着甲,只是身穿劲服,腰系短铳,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 “估计是不计辎重而来。”一旁,身材魁梧的闫国超,仿佛一座大山,为他遮风挡雨。 “也有可能是怕死吧!”王光恩则冷静道:“毕竟这里距离沈阳太近了。” “沿着辽河,可以直上辽阳。” 统领水师的惠登相,也不由得配合道:“只要大军向前行,我水师必定保住辎重粮草。” “有劳了。” 陈永福对着惠登相点点头,然后对着诸将道: “大家平日多在都督府任闲差,如今可就不同,需要出大力了。” 说着,他拱手向西抬起,那是北京的方向,面带恭敬色:“此战,大军出动十余万,奔走的民夫超过三十万,牲畜十万头,船只以万计。” “陛下之厚望,我等能辜负?” “卑职敢不从命?” 一众侯伯子男,齐声应下,声势惊人,看上去就十分提气。 “驱逐建奴,重建山河——” 军法官们传递着编撰好的口号,一时间军心大震。 鼓舞士气后,陈永福召开会议,来往的都是公侯,伯爵只能屈居下座,子男根本就没位置,只能旁听。 “此战,乃收拾辽东的最后一战,也是洗刷耻辱之战,尔等要记住,建奴必定狗急跳墙,死硬到底,一定要稳定军心……” 陈永福吩咐起来,眉眼中深藏愁绪。 在这辽东,已经完全陌生,不再属于明土,对于将士们来说属于异地作战,劣势极大。 更何况面对的是凶悍的建奴,这必然一场惨烈的厮杀。 原本计划拿下辽阳再进行决战,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他瞥了一眼惠登相,心中松了口气,只要水师在,就能随时有一条退路,这就是太好了。 看来,计划得再变更了。 咬紧牙关,陈永福作出来新的部署。 …… 而与此同时,整个北方都在为战事忙碌。 随着时代的进步,军事上的跃进,让后勤物资的重要性提高到了无可复加的位置。 例如火药,在之前只要刀没卷起来,战场上还能继续打,而如今只要没了火药,火枪火炮都将哑火,成了**裸的拼杀。 粮食,已经屈居后勤第二了。 “陛下,此时正是农忙时节,征调如此大规模的徭役,必然是要减产的。” 在北京通往天津的道路上,运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但运送送粮草、器械的车辆依旧络绎不绝,把行人都逼到了路边。 数十万民夫被征发,被迫重拾这场涉及到大明国运的战事中,抱怨声不绝于耳,但却没人敢反抗。… 万余京营不断巡视着整个顺天府,防止在这关键时刻有动乱发生。 张慎言头戴斗笠,遮掩了样貌仪容,就候立在皇帝身后,轻声叹道。 “朕知道你的意思。” 朱谊汐摇摇头,头上的斗笠晃了晃:“免去顺天府今年的田赋吧!” “陛下圣明。”随御驾巡视的内阁大臣们纷纷赞叹。 在绍武二年实行的三年免税,两年半税政策,顺天府今年的是需要缴纳半税的,但如今却减免了。 这对于百姓来说,算是一件大好事了。 不过,在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中,早就将徭役、田赋、丁银囊括在其中,也就是说,普通百姓在缴纳粮税后,就不需要服徭役。 但,地方官吏的摊牌杂赋,怎么可能消失,更何况便宜的徭役了。 后期基本上钱照收,徭役照服。 等到了雍正时期,其实行的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就是徭役死灰复燃的最佳证明。 事实上,如果根据一条鞭法,士绅百姓都不用服徭役。 大吹特吹的摊丁入亩也是如此,丁银早就被合并到了一条鞭银中,这是又重新冒出的结果。 但后期又老态重演,毕竟能白漂,谁愿意花钱? 交钱后依旧服徭役,贱民还不想服徭役?造反了。 所以,朱谊汐原本还打算效仿其摊丁入亩,结果一一仔细看,这他么是张居正已经弄过的,搁这拾人牙慧呢? 这要是再弄,那不就是等于增税吗? 徭役再复就已经让朱谊汐心生愧疚了,岂能再折磨百姓? 至于火耗归公,则随着银圆、铜圆的大规模普及,火耗已经慢慢消失了。 唯独最大的困境,则在于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对于徭役,朱谊汐倒是很大方,给予豁免。 毕竟人家好不容易考上秀才举人,致仕回家养老,你还让他们去服徭役,这不是把人往别处推吗? 在封建时代,这些人可都是根基啊! 这就相当于公务猿削福利拿死工资,这他么谁受得了? 没点特权谁当官? 乾隆继位后,立马废除了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不过,徭役可以免,但纳税却一力惯行,推至全国。 “陛下可在忧心辽东军事?”吕大器见皇帝依旧深思之色,立马跳了出来。 这番大胆,让其余几个大吃一惊,眼神中满是责怪。 这家伙真的是毫无规矩。 “非也。”朱谊汐也没在意,只是叹道:“辽东战事,我等筹划半年,如今只能交由前方的战士决定胜负。” “再者说,今年不行,还有明年,今次不行,还有下次,辽东是怎么也要平复的。” 言罢,皇帝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尘土,使劲地在手中握成了一团,旋即又撒去。 这一切看上去有些儿戏,但这是皇帝的表演,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过去几年北方免税三载,今夏将征粮税,半税两载后则是全税,北方百姓能受得了吗?” 朱谊汐拍了拍手,将手中干燥的灰土甩掉,再清水洗手擦干,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身后的四人,则陷入到了思考。 对于赋税,早在幕府时期,就与朝廷完全迥异。 在明制,田赋三十税一,而一条鞭法后,几乎是十五税一,即地好坏,从征一分、二分、三分银不等。 一两白银等于一百分。 即,每亩地最低纳钱十文。 但,这是理论上罢了。 第688章 轻徭薄赋 且不说,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加征三饷,尤其是辽饷,贯穿三朝,成了惯例。 而辽饷有多少?最多时不过九厘。 一两等于十钱,一钱等于十分,一分等于十厘。 换句话说,一两白银等于一千厘。 明朝涉及最大的辽饷,其实不过是每亩多加了九文钱罢了,换成粮食不过数斤。 但要知道,张居正时期的一条鞭法,早已将所有的赋役完全合并在一起,全国农夫也就只有一种税。 而辽饷的征派,是朝廷自己打自己脸,失信于民,自然而然一开始就歪了。 征税而不反腐,则让加派沦为贪官所用,百姓被鱼肉,再加上天灾人祸,造反也就不希奇了。 幕府时代则塑定了新规,土地的上中下之分,不再是按地亩来划土地的肥劣,而是按照省来划定。 迁都北京后,户部塑造新规,将天下省份定为三等。 一等每亩纳钱三分,二等两分,三等一分。 第三等每亩只纳十文钱。 以湖广二省、江南三省、广东、浙江、山东、河南、河北、四川等十一省为腹心省份,平原较多,故为第一等,纳银三分(三十文)。 二等为中等之地,如福建、山西、陕西、顺天府寥寥数地,纳银两分。 而第三等为贫瘠之省,则是广西、云南、贵州、甘肃、绥远五省,朝廷最大的希望就是他们能自给自足。 纳银一分,十文钱,看上去也是个大负担。 相较于洪武时期的三十税一,已经算是数倍了。 虽然说不计土地肥瘦,只按照接身份来征税,有些太冷血,但考虑到此时的行政效率,程序越复杂,越容易给人钻空子。 傻瓜式的方法最合适不过。 除了税率外,与前朝最大不同在于,绍武朝廷彻底甩开了祖制。 没有了祖制的包袱,就能甩开膀子对于所有土地进行征税。 没错,朱元璋心疼百姓赋税重,所以规定全国赋税额度不变,每年只征三千万左右。 例如,某府规定赋税一百万石,当时有十万人承担,而过了两百多年后,人口土地增加数倍,赋税平摊下反而更低了。 而这就形成了财政危机,时境过迁,面对的状况不同,开支自然就不同。 而如今,在幕府然后行使在江南,再扩充到北方后,朝廷不再管什么祖制,对于所有的土地进行征税。 如此一来,就和历史上的满清一样,赋税大增。 保守估计,如果南北同时缴税,朝廷光是田赋,就能征收三千万块银圆。 加上商税,突破四千万只是等闲。 这还是免除三饷的结果。 “丁赋合一后,又修养生息了三载,即使亩征三分,百姓也能承受住。” 赵舒轻声说出了一个不怎么合乎规矩的话,但却是实情。 “只消整顿官场,这等赋税,便不足为患。” “朝廷正在征战,不宜出乱,过一阵再说吧。” 皇帝微微摇头,露出无奈之色。 攘外必先安内,国内此时不能乱,有贪官在位,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远处,烈日当头下,数不清的民夫推攘着车马,艰难地向前行进,更是有许多独轮车,板车,也在队伍中占据极大的比例。 相较于牲畜,青壮是最廉价的。 “歇息,准备吃饭——” 饭点一到,民夫们就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接受着分发的吃食。 四个拳头大小的粗粮馒头,一大碗稀粥就咸菜,含有盐的凉茶,也一桶桶的摆上,随意饮用。 至于那些牲畜,吃着掺和着豆子,豆渣的草料,哼哧不止,盐水畅饮,让人羡慕坏了。 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东西都进了肚子,勉强饱餐一顿的民夫们,意犹未尽地进行开始了劳碌行途。 “陛下,从北京至天津,虽然有河流通畅,但如今天干物燥,水运不足,人力还是占据多数。” “一石粮从北京抵达天津,路上也得耗费半石的成本。” “三十万民夫、牲畜,一月所食约七十万石,损耗什么的也没算上……” 对于钱财损耗,赵舒可谓是张口就来,他对于此,已然是背的滚瓜烂熟。 “花钱如流水呀。”皇帝叹道:“若非徭役,而是纯雇佣,那得是多少钱财?” 感慨一句后,朱谊汐就闭口不言。 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赋税和徭役,是一生中逃不过的门槛。 如果是苛捐杂税,卖田卖地,卖儿卖女,总能将就着坚持几年。 而如果是徭役,那几乎眨眼间就破了家门。 徭役之苦,甚于重税。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秦、隋二朝,大规模的徭役,每征调一个青壮,就是破了一家门户。 秦朝巅峰时期,人口三千万左右,阿房宫、陵墓,就征发七十万人,筑长城、开灵渠、修驰道、戍边塞等兵役徭役加一起,全国同时有三百万青壮离开了家乡服役。 扣除老弱病残,服役人数占据青年劳动力五成,生产力破坏,赋税沉重,怎能不造反? 而如果仅仅是征税,如明朝这般,万历至崇祯,总算能多坚持几十年。 “徭役之害,更甚至杂税——” 呢喃了一句,朱谊汐就止住了口,然后骑上马,离开了此地。 他到底是心怀不忍,索性就眼不见为净吧! 由于是战争期间,为更好的面对复杂的战况,皇帝回到了北京城。 内阁贯彻落实皇帝的爱民之心,对于徭役进行了明确规定: 凡地方徭役,须用于农闲时分,县征发劳作最多为二十天,且须管饭食,不得逾越县境。 若是及府内,则减半之。 除此之外,对于征发徭役的标准,也做出了详细规定。 在年龄上,从十六岁提高到了二十,最高从六十,减至五十。 另有三大不役,独子不役,身残不役,孤寡不役。 若是不愿,也可以雇佣符合条件的青壮服役,但要缴纳代役钱。 条件变得宽松,这肯定会使得服徭役的人数锐减。 “轻徭薄赋,不外如是。” 皇帝微微自得:“若是徭役不足,地方也可雇佣闲散用之,省得麻烦穷苦人。” 第689章 火枪对火枪。 辽东,晴。 “杀——” 太平堡前,大量的军队开始拼杀,鲜血和汗水交融在地面,人为的清理出一片平整地。 而在不远的天空之上,似乎在躲避这些庞大的人类,就连飞鸟都不见了踪影,惟独几朵孤独的云儿在缓缓挪动。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两军迈着齐整的步伐,向前而行。 大量的浓烟弥漫在军阵中,使得一切的准头开始失效,只有火枪手麻木地装填,射击。 而在他们的头顶,大量的火炮在空中呼啸,飞跃至敌军阵营中,打击着士气。 “不曾想,建奴竟然也有火枪兵。” 李经武守在城头,双手扒在女墙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一旁的陈永福,则深深的掩藏住眼中的震惊,沉声道: “建奴一向是效仿能力强,当年咱们大明最强势的火炮,不是也被其学去?” “可,抬枪也被学了。” 李经武仍难相信,这个大明的杀手锏,竟然也被学了去。 这对于己方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这场发生在辽东的,史上最大一次的火枪兵对阵,着实吓坏了所有人。 明军震惊于清兵的火枪,而清军则被火炮吓住。 豪格蹙眉而望,看着轰鸣作响的火炮,及那一颗颗破坏阵型的炮弹,他心中万分不爽。 “明军怎么会有火炮?而且还是红衣大炮。” “估计是海上运来的。” 一旁的副将尼堪,则露出无奈之色:“明军的水师向来厉害,船只的运载能力也强,想来一些火炮也不想问题。” “咱们没有水师啊!” 豪格颇为愤怒,但却有些无可奈何。 “哼!” 观战多时,两军战士打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无论是火炮,还是火枪,在这个时期的准头,都是靠天意安排,除非拥挤不怕死地往前冲。 就像是之前毫无畏惧的清军一样。 但如今满清也怕了,不再那么莽了,小心翼翼起来,死也不近身。 “将军,快八十步了。” 一旁的尼堪观战,心惊肉跳地说道。 “八十步怎么了?” “明军还在往前走,他们的人数比咱们多,这是要吃亏的。” 火枪兵一旦接近有效射程,越往前相对,伤害力也就越高。 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英国龙虾兵,就是依靠在三十步左右的大胆,让敌方胆寒。 因为大部分的士兵们,都是肉做的,也会害怕畏惧,到了五十步的射程,一轮火枪就能带走三成人。 而龙虾兵却能很快的补起上来,对方却无这般纪律和胆子,只能溃败。 尼堪忍不住颤抖道:“您瞧,阵型都有些松垮了,士兵们扛不住了。” “撤——” 豪格紧紧咬着牙,艰难的吐露出一个字来。 这下,清军松了口气,向两翼撤去,一旁的骑兵也开始掩护起来。 对面的陈永福,也松了口气:“他们果然坚持不住。” “咱们也坚持不了多少。”李经武叹道:“死伤太多了,可不能把儿郎们的性命交代在这。” 一场惨胜,绝不是两人所追求的。 而同样,豪格也无法担负起这种一比一换人的打法。 他当即举起手掌来,转头大吼道:“传令,令索伦兵向前,进行厮杀——。” 到了这一步,豪格知道退不下去。 因为火药不多了。 辽东硝石本就匮乏,如今这一仗,几乎把他携带的火药消耗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只能当烧火棍了。 若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厮杀一番,可不就浪费了。 马群渐渐如洪水改道一样开始分流,前军重骑向西北方向奔走。 等到了火枪兵撤退,两股骑兵压阵后,豪格亲率大军,带着骁勇的索伦人,缓慢而来,形成三股骑兵,前头如同品字,又像一支箭簇。 马群再度跑起来,铁甲骑士在马背上起伏,马蹄将地上泥土刨开,大量的灰尘在空气中弥漫。 对此,明军也毫不畏惧,操练多时骑兵,迎面而来,李经武亲自上阵。 宽阔的横面,清军形成了兵力优势,气势十分汹涌。 “杀——”李经武毫无畏惧。 在火枪兵退下的时刻,整个战场就交给了骑兵。 双方骑兵渐渐靠近,似慢实快。 李经武的耳朵,上捂着毛皮和锁甲,却也听到了风声在耳际呼啸。地面的事物越来越模糊,只有两侧并行的骑兵将士仿佛静止。 “哼!”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他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儿郎们,拿出火铳来。” “霹雳啪啪.” 风中传来了炸豆子一样密集的声音,豪格抬头看时,一阵阵的的硝烟四起。 “叮叮叮”的一阵撞击声,连他的肩上也是明显地被撞了一下似的,一下就镶嵌入了铠甲,被里面的丝绸挡住。 但是厚重的力道,却让他浑身一震。 “骑兵怎么会有火枪?我怎么没看到?” 豪格大惊失色。 这明军怎么回事,离开了火枪就不能活吗? “咔嚓——”他迅速的接近一骑,手起刀落,结果了性命。 目睹到了其手中的短铳。 他回首一望,大量的骑兵并没有被短铳击中,只有一些倒霉蛋罢了。 但许多的战马却受到惊吓,马失前蹄的不在少数,骑兵们无法掌控。 这样一来,就给了明军极佳的机会。 要知道在战场上,任何的契机都是转瞬即逝,甚至决定了一场战争的胜负。 李经武当兵多年,早就对此一清二楚,更何况这样的机会由他自己创造。 他嘶吼道:“杀建奴——” 此时的大明骑兵,融合了闯兵、边军、关宁军、西军等精骑,在经过多年来的千锤百炼。 无论是铠甲武器,还是士气,都与满清无异,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超出。 所以,李经武毫无畏惧,也渴望在一场对战之中,骑兵真正击溃清军。 而清军却一直是老样子看待明军,自以为骑兵无敌,但此时一接触,立马就大吃一惊。 针尖对麦芒,一阵腥风血雨,两军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可谓是不分胜负。 战术上打了一个平手。 而在战略上,按照清军稀少的人口来看,却输的很惨。 第690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面对这场平局,豪格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的。 以一隅之地对抗整个中原,非胜即败,平局就意味着失败。 “今日一战,我军死伤三千余人,火药消耗殆尽……” 尼堪皱着眉头,叹息不止。 豪格闻言,忿怒道:“以火器对火器,此乃下下策,朝廷上下真是乱来。” 尼堪沉默不语,只能轻声总结道:“此战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 豪格满脸凝重,他扭过头,看着军营中缕缕炊烟,为之失神:“这是亡国之战,必须要赢。” 言罢,他趁着夜饭结束召集各牛录额真聚集营帐,上百人浩浩荡荡。 “大清立国三十五年,如今竟到亡国灭种之时,我等八旗子弟,岂能不尽力?” 豪格甩开来脸,直接谈起了士气问题,用亡国灭种来的激励士气: “明军入关外后,必然设府县而治之,推行所谓的王道教化,粗分土地语功臣。” “若是这般,我太祖十三副铠甲起兵,岂不是白忙活了几十年?我等八旗子弟,岂不又是为奴为婢?” 这番话,立马就激起了满蒙汉三军八旗的同仇敌忾。 对于这些八旗子弟来说,自打当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人上人,拥有大量的土地和钱财,完成了阶级跃迁。 就算是汉八旗,也不例外,对于如今的场景满意非常。 这种环境如果被打破,他们是万分不愿的。 某种意义来说,八旗制度是极为成功的。 它成功的利用利益,蒙古人、汉人、女真人,打破隔阂,从而捆绑在一起,牢牢地禁锢在这个国家之中。 这种方法,比宗教更有效,更有前途,因为利益是永恒不破的。 即使他们知道,此时的明军已经不同以往,庞大的明朝,也不像以前那样软弱可欺。 但利益被侵犯,他们是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反抗。 当然,如果明朝愿意给予更好的条件,这种利益团体绝对会屈服,但很可惜,这不可能。 曾经寄生在整个大明的肿瘤——宗室藩王,都被皇帝锁在京城,区区的八旗,岂能再度称为寄生虫? 换句话来说,朱谊汐的统治根基,只有京营,以及屈服的士大夫,绝不包含这群人。 牛录额真们回到营帐,立马就鹦鹉学舌,将内容大差不差地复制了一遍,结合实际地宣讲起来: “明人来了,抢女人,抢土地,这些东西都不是咱们了……” “孩子为奴,妻为婢,这是咱们能忍的?” “只有把明人赶走,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下,八旗兵们瞬间摆脱了今日低迷的士气,立马斗志昂扬起来。 对此,豪格颇为满意。 今日定要一决胜负,彻底的将这伙明军击败。 可惜,一大早就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清军后,陈永福立马打消了决战的想法,决定使用消耗战: “北海水师纵横辽河,敌军奈何不了我,粮草辎重日夜不停周转,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另外,昨日对方火枪对阵一半就退去了,不出所料定然是火药不足,咱们如今就打这等刀枪,岂能心有胆怯?” “只要守着太平堡不放弃,清军就无可奈何。” “拼消耗,我相信建奴是远远不如咱们的……” 一通解释,武将们纷纷表示理解。 陈永福松了口气。 在座的武将,身上都有爵位傍身,他倒是不好太过分,不让他们理解透,这场战就没法打。 对于此战勋贵众多,陈永福也有自己的理解。 这一场灭国大战,对于主帅的威望助长是极大的,但却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惮。 而威望只能影响到中下层,对于中上层的勋贵们来说,再高的威望,在利益面前也只是白扯。 况且,一众公侯伯较多,也容易分摊功劳,免得他成为众矢之的。 统一思想后,陈永福就当起了乌龟,进行守城大战,准备消磨其锐气。 这下,豪格坐蜡了。 屡次三番地挑衅,皆被挡住。 不过,他也不气馁。 最近几年招募的索伦兵,相较于八旗,更加的雄壮蛮横,爬树攀山只是等闲。 眼前的太平堡,正好来充当先登。 …… 而在此时,吴三桂等人接连攻克雪里堡、通远堡、草河堡,刚至连山关这个要塞,就被济尔哈朗领兵阻击,被迫撤还。 这一下,就连战连败,三堡皆退,回到了凤凰城。 相较于陈永福麾下的京营,吴三桂旗下的京营,火枪兵只有寥寥三千杆,余者多是步兵,以及两三千骑兵。 面对气势汹汹的清军,吴三桂只能选择撤退。 当然,吴三桂则宣扬,自己这是转进,以退为进,骄兵之策等等,总算是稳固了有些涣散的军心。 回到凤凰城后,李应仁大吃一惊:“怎么就回来了?” “遇到埋伏了。” 李成栋一脸晦气:“连城关咱就被建奴拿下,若不是咱们机灵,大军怕是都交代了。” “建奴来的太快了,这一路都不好走,他们怎地来的如此快?” 吴三桂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分外的难受。 “那如今该做甚?”李应仁只能无奈。 “凤凰城有多少存粮?” “水师接连运转皮岛的粮草,但时间太紧,只有十万石左右。” “咱们战马不多,足够吃了一个月了。” 吴三桂松了口气,振奋道:“水师每日不断送来粮草,凤凰城兵精粮足,十七座堡垒,必定要满清珂得头破血流不可。” “那辽阳咋办?咱们可是要去那里与主力汇合。”李应仁急了。 “咱们现在还是先保存自己吧。” 李成栋摊了摊手:“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要咱们守住了凤凰城,至少拖住了建奴不少兵力。” “只能如此了……” 数日后,济尔哈朗带领三万大军,满、蒙、汉一百三十牛录,浩浩荡荡而来。 旋即,他就见到了攻防兼备的凤凰山十七堡防线: “该死,如此严密的地界,竟然轻易地被夺了了,真是该死。” 不过,面对加固后的防线,济尔哈朗却并未太过吃惊。 第691章 天家之乐 随着战事的进行,北京城中的紧张氛围也渐渐消散,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繁华。 无论在哪个时代,京城的百姓,总是最舒服的。 哪怕是岷国,清北大学录取的学生,八成都是北京人,教育资源远远高于其他地方。 而在封建社会的北京,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大明二十来省,基本上都在供养北京。 在教育方面,大量的举人定居北京,等待三年一届的贡举,这就让地方优秀的人材为富裕人家所用。 无论是当做老师,还是投资未来,都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而在最根本的吃食上,除非整个天下饿死,不然北京城是绝对不缺乏吃食的。 暂且不提前明时期每年400万石的定量,就是说现在,由于海运的畅通,让物资,尤其是粮食的转运,更加的方便快捷。 如果说运河只是毛细血管,而海运就是大动脉,可以源源不断的抽取南方的养分,滋养这座京城。 在通州,天津等地,修有大量的粮仓,足以保证京城三年吃食无忧。 光这一条,就让北京的粮价一直徘徊在一块银圆左右,而最近随着大量的京营出征,粮价下跌至八毫。 庞大的勋贵阶级,以及公卿百官,以及富豪大商,都拥挤在这座城市,在权力的藤蔓上不断地纠缠。 而这,又促进了商品消费的发展,薪酬待遇一直高于其余各地。 如果说在苏州,普通的苦力,一天最多只能赚50个铜子,而在北京,就可以高至八十。 换句话来说,中等收入水平,一家人月收两块银圆左右。 而这又倒逼着军饷涨价。 毕竟士兵们需要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即使皇帝管饭管衣,但高水平生活的追求,谁不喜欢? 也正是如此,借着这个机会,户希望部压低粮价,从而降低士兵们的期望。 要知道,早在幕府时期,一名士兵月饷,只有五钱,骑兵为八钱。 到了南京,皇帝登基,就涨到了一两白银。 而在现在的绍武五年,普通士兵已经达到了两块银圆,不过五六年的光景,就翻了四倍。 军费的压力太大了。 户部一直抱怨着军费太高,对于涨月饷之事,很不积极,这招惹了五军都督府的不满。 毕竟,如果普通士兵都涨工资了,他们这些将军们,也会大涨。 朱谊汐则考虑更多。 适当的军饷,能够增加士兵们的积极性,而要是提高太多,不只是户部受不了,也影响到军队的未来。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中晚唐时期的神策军。 为了加强对于地方藩镇的压迫,维持中央权威,安史之乱后的皇帝们,只信任自己的禁军,尤其是宪宗时期的神策军。 不断的增加饷钱待遇,甚至于达到了藩镇士兵的十余倍。 当地主都没有当兵来的快活。 这种情况下,许多士兵们自己也懒得从军,索性就招募个人去当兵,自己赚差价。 好家伙,黄巢一来,昔日威震天下的神策军,立马就泄了气。 考虑到朝廷的压力,又要考虑前线战士们的士气,还得忧心未来,朱谊汐倒是颇为纠结。 这几天天气炎热,又因为战事的缘故,不能去玉泉山庄避暑,只能在紫禁城窝着,皇帝的心情颇有些抑郁。 皇后看在眼里,就想着添一份力,也为了解解闷,琢磨着在紫禁城中建立个戏台。 “您觉得如何?” 端庄大方的皇后,美眸紧紧的盯着皇帝,全身的注意力已经在他身上,生怕他不喜。 朱谊汐躺在阴凉处,听着皇后清脆而又柔美的声音,直接应下:“可以,你去安排吧。” “不过,莫要声张,前方打仗可不能让人知道,那些督察院的清流,可都是不要命的。” “妾身明白。”皇后笑道:“这不是皇宫诞下子嗣,天家添丁,那群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还是在玉泉山舒服啊!” 朱谊汐叹了口气。 他的脑海中又思虑起来,那是昆曲,虽然他听不大明白,但好歹也是女子,具有别样的美感。 改善一下千篇一律也不错。 等等,莫要是男扮女装才好。 旋即,他就失笑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男欢女爱。 皇后的筹备很快,两三日的功夫,那些宦官们就安排妥当。 他们是皇帝的贴心人,自然明白一切,所安排的曲目,都是那些福寿的,或许是大捷一类,都是讨皇帝欢喜的, 听闻殿外一声内侍的唱喏:“陛下驾到——” 殿中的众人忙离座而起,连腹大如鼓的妃嫔也在宫婢的扶持下慢悠悠的蹲身跪了下去,听到脚步声响起,众女一片莺莺燕燕之声:“给陛下请安。” 皇帝倒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迟疑了一下,“哎呦,今天人来得倒齐整啊”随意的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女站起身来,皇帝逐一扫了一圈,落到其中之一的脸上。 “涵儿肚子大了,怎么也过来凑热闹?” 看着皇帝怪罪的语气,沐涵心中欢喜,嘴上却说道:“奴家在宫中无聊,姐姐又诞下皇子,走过来沾沾喜气。” 说着,用可怜而又无辜的眼神望着皇帝:“陛下,妾身只待一会儿,就看一小会儿。” 一旁,诞下皇子的孙豆娘,脸颊上的婴儿肥不减当年,嘟囔着包子脸:“哼,看你说的那么可怜,今天就便宜你了。” 说着,她嬉笑的来到皇帝身边,紧紧抱住胳膊,撒娇道:“今天的曲目,可是我特地选了,陛下可得仔细看呢!” “好。” 朱谊汐摇摇头,对于还保持孩童气的孙豆娘无可奈何,太没有规矩了。 但到底是自己的小姨子兼妃嫔,只能宠爱了。 “豆娘,放开陛下,好好坐着看戏。” 孙雪娘可不惯着她,看着一众女人嬉笑的脸,她低声呵斥道。 “哦!”孙豆娘无奈,嘟囔道:“人家生下了皇子,还给脸色。” “行了,看戏吧!” 朱谊汐好笑道,心情莫名的放松了许多。 第692章 怒气填胸 如今的娱乐形式很单薄,最喜闻乐见莫过于逛窑子。 剩余的大众娱乐,不过是说书,昆曲,杂剧以及被皇帝普及开来的皮影戏。 皮影戏的普及,还是在军中宣讲忠义时被接受,图文并茂的演绎比干说给劲。 不过皇家的娱乐,却到底是文雅居多,杂剧就入了皇宫。 对此,在请示了皇帝之后,内廷以庆贺皇子诞生为由,迅速搭建了简易唱台。 戏台上演绎的,是新编的杂剧,汉光武大战王莽。 杂剧与后世的戏曲最大的不同,就是其规定的很死,无论是唱腔还是唱词,都得按照曲牌来。 换句话来说,一板一眼,没有甚么口语化。 唱词由于是曲牌名,所以抑扬顿挫,高低起伏,就跟唱歌一样。 基本属于独唱模式,其他人没有配合,纯粹当做背景板,一板一眼,很是僵化。 发展到如今,曾经的大众化娱乐,已经曲高和寡了。 话虽如此,后宫中的女人们却看得如痴如醉,喜欢的不得了。 一连庆贺的三日,勉强满足了心思。 这下,上行下效,杂剧突然又在京城流行开来,达官贵族们纷纷邀戏班来府,一场娱乐行业竟然爆发了。 趁着皇帝心情不错,田仁捧过内呈递上来的奏疏,放到炕上的御案上。 又调了满满一砚海的朱砂,准备好笔,这才退到一边。 即使如今司礼监形同虚设,大多数时间只是转呈作用,但这同样也有讲究。 例如,在皇帝心情好时呈上的奏疏,和心情坏时呈交时的结果完全不同。 另外,在奏本的先后顺序上,也是大有文章。 这些都是合理合法的手段,谁也察觉不出来。 皇帝随手拿起几本,基本上都是一些小事,票拟看了看,大差不离的他就批准了。 就算是一些不合心意的,他也没有直接划叉,这不体面,他多是让打回去重拟。 弄了一上午,他在这批阅,田仁则拿着印章咔咔盖下,配合得极其默契,简直就是流水线一样。 良久,朱谊汐不由得哑然失笑。 在一些具体的事宜上,他几乎不怎么插手了,只有在一些人事上,或者改革上一言九鼎。 这也是君臣之间磨合的默契。 无论是明朝的内阁,还是清朝的军机处,一股脑地全部由皇帝处置,那就只能二货了。 这种强有力的君主集权机构,必须要求匹配一个强干的君主。 亦或者说,这未来早已是注定的。 世代承袭的皇座,怎么可能争得过官场晋升来的精英。 “还有几本压箱底的。” 皇帝摇了摇头,心中颇为疲倦。 除非是工作狂,不然谁乐意天天围绕着奏疏转? 权力带来的诱惑实在太大,会让人不知不觉的松手,只想享受权力而不承担义务。 例如和珅,全国公认的贪官权相,议罪银的发明者,就是因为乾隆的懒惰,二十年如一日的信任。 这般张着,他拿起了奏疏。 陆陆续续,他见到了一本户部的奏疏。 其讨论的,是商税司关于某些商品的税率问题。 某些应该增加,某些应该絳,言之有物,听起来很有道理。 内阁的票拟也实在,百来字解释一番,同意了。 “嗯!”皇帝赞同地点点头,继续往下。 只见,这是应天府上禀的一封。 内容上,则说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公报越来越普及,民间许多人耐不住寂寞,推出了私印报纸。 怕句话来说,由于受到内阁的管辖,大明公报可谓是严上加严,政治性十足。 这个时候,民间的商人就意识到,发行一份报纸不仅能获得大量的利益,而且还能掌控言论。 江苏,安徽某些府县,某些商人们效仿公报,将一些小说刊录到私自办的汇编上,然后慢慢地演变成了私人报纸。 这些人也知道朝廷的禁锢。根本就不敢谈及报纸,一律以画册为名销售。 显然,这些不是报纸,胜似报纸的东西,已经足以保持舆论。 而这次被发掘,就是因为其操控舆论。 某个地方知县,因为偷喝花酒,又夜袭寡妇门,以至于名声极差,某些“图册”为了利润,大肆刊登,以至于引起舆论哗然。 这下,舆论杀人,其知县被迫辞职,这下立马就震惊了江南数省。 此举犯了官场的禁忌,更是威胁到了官僚的利益,对于“图册”,地方官吏知晓不能再放下去了。 如此,这才有了这次上禀。 不然的话,他们是绝不会轻易上报的。 至于锦衣卫,他们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辽东,宣大等战事中,等于民间的管控明显不足。 “啪——” 朱谊汐看到这,万分愤怒,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一旁的田仁打了个哆嗦,缩了缩鼻子。 只见票拟上这般:着令地方查禁该地报纸…… “荒唐可笑,不仅要查办,而且要大大的办。” 朱谊汐眉头竖起,冷声道:“交发给各省,绝不允许地方私自办报,一旦发现,全家贬移千里,去台湾府种甘蔗。” “是!” 看到皇帝怒火攻心,田仁自然不敢作对,只能一股脑得应下。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旦放开了报纸,丧失公报的唯一性,那么就可以预料到,朝廷对舆论的监控将会大幅度下降。 换句话来说,因为有报纸为咽喉,在这样的交通环境下,足以让地方产生巨大的离心力。 “让内阁几人来见我。” 想了想,朱谊汐直接开口,这让田仁惊讶万分。 很快,赵舒几人就火急火燎地来到殿中。 “陛下——” 几人拱手弯腰。 “此事,内阁草拟地太轻了。” 朱谊汐扔下奏疏,显示自己的愤怒。 “如此冒犯之事,岂能轻饶?” “今日他们敢用画册让知县狼狈,明日就敢反对朝廷,选择造反。” “其势增一分,朝廷就少一分,绝不能允许有这种类似报纸的“图册”,盛行民间。” 皇帝的话,急速而又冷漠,一副要大办的模样。 内阁几人眉头一皱,这得牵连不少人啊! 第693章 犯了忌讳 五月的梅雨说来就来,牛毛细雨撒满了整个江南,作为江南的菁华之地,苏州一直是引领时尚的中心,唤作苏意。 自明代中期以降,苏州在中国时尚界的地位大抵相当于现在的法国巴黎。 无论衣食住行,乃至行为举止,一旦在苏州本地开始流行,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蔓延至全国,其影响力之大,在明清两代大约是首屈一指。 正如万历年间所流传的说法:“苏人以为雅者,则四方随而雅之,俗者,则随而俗之”。(《广志绎》) “北京哪里懂得雅?不过是昔日北蛮罢了,顶多只是入军打仗,干一些糙活罢了。” 茶楼中,一处临窗靠街的桌面,几个衣衫体面的年轻人,正紧紧抓着尼迭图册,领头一人,仰着脖子,竭尽地得表现着: “论住,起步得是三进院子,细木家具、假山园林绝不可少,看起来就得透着一股雅致;论衣,自然是着锦穿罗,不惜工本;论吃,讲究的是江南风味,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也;论玩,古董字画是必备的,闲暇时,再让家养戏班演上一出《桃花扇》,更是风雅之极。” “好——” 附近的人等纷纷点头赞赏。 他们是苏州人,夸赞自己的家乡,这是绝对令人舒适的。 听到喝彩,为首的男人则放下图册,围了一圈拱手作谢,这才施施然地坐下,与几个好友交颈而谈。 “江苏首府凭什么放在扬州?其哪里及得苏州半分?” “无苏不成省,南京都不配相比……” 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图册被摊开,丝毫不怕被听到。 而在不远处的一桌,则三五个魁梧大汉,倾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其言语,脸色凝重。 被围坐在中间的魁梧大汉,面色微黑,双目明亮,亲下南方督办“图册案”的锦衣卫佥事鲍江,似军人多过锦衣卫。 锦衣卫虽然是天子亲军,但中上层一直被勋贵充任,极少有真正的底层校尉出身。 “苏州的图册,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广泛。” 鲍江摇摇头,阴沉着脸,离开了茶楼,回到了苏州千户所。 “上官,图册在苏州较应天府出现的更早,它一开始就效仿公报样式,只是内容却多是一些家长里短,趣事妙事。” “后来,办报的人多了,就有人瞎琢磨,给报上一页绘图,吸引普通百姓注意……” “从牡丹,菊花,芍药不等,再到青楼女子,江山美景,可谓是各发光彩,引得苏州百姓竟相买之,所以在苏州等地,报纸又唤作图册。” 原来如此。 听得锦衣卫千户娓娓道来,鲍江忍不住买来了几份图册,一一观之,果然样式精美,讨人欢喜。 上面记载的家长里短,街坊乡事,则仿佛近在眼前,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仅仅苏州一地,图册就有五六样,其每半月,或者一月一刊……” 千户小心翼翼道。 “身为锦衣卫,你就不知道上报?” 鲍江忍不住说道。 “上官,这图册并未违法,卑职,卑职觉得上报只是浪费时间……” 法无禁止即可为,这种朴素的观点是很正常的。 “通知苏州府衙,查禁一切图册。” 鲍江忍不住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老子在扬州就知道,这股子劲,关键就在苏州。” 很快,衙役们配合锦衣卫,封禁了所有的图册,不允许任何人再办。 而大明公报上,则刊登了朝廷的决议:不允许任何人办报,违者一律严惩不贷。 各地锦衣卫则迅速行动,抓捕了一系列的图册、报馆。 管理人,出资人等一律被抓,这在江南掀起了巨大波澜。 无论在何时,没有些许背景,怎么可能会办报? 牵连被抓的,规模达到了千人之多,仅江苏查封的报馆,就达到了二十余家,不可谓不夸张。 巡抚衙门的门槛,又快被求情人踏烂了,但这次事件主导人是锦衣卫,背后站着的是皇帝,谁敢放肆? 得到了无奈的解释后,士绅们也不死心,同乡、同年、亲友等关系网也在不断地发动。 江南地区经济发达,教育资源多,自然而然考取进士的也多,为官的不在少数。 可惜,在当年南京投奴案一事上,大量的高官被拿下,中上层的江南子弟不多了。 话虽然如此,但这股力量仍旧不可小觑。 “烦不胜烦!” 王应熊躺在摇椅上,穿着单薄的外衣,一旁两个挥舞蒲扇的丫鬟,但依旧汗流浃背。 “江南毕竟是朝廷根基。” 吏部尚书姜宏图则年岁大了,坐在那饮着热茶,并不觉得太热。 “这倒是。”王应熊点点头,附和道:“不到户部,不知江南三地之盛。” 在北方清一色免税三年,半税两年期间,大明的财政全靠南方来支撑。 安徽、江苏、应天府三地,一年所纳的淮盐,就超过了六百万块,关税,商税也有几百万之多。 而在田税上,由于江南多栽桑、麻、棉等经济作物,亩纳三分的负担并不大,反而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江南百姓更是雀跃,终于能正常的纳税了。 要知道在前明时,光是苏州府一年的田税,就能上缴八十万两;松江府一年就能贡献200万匹布帛,而全国上供也不过六七百万。 江苏、安徽、浙江、江西,此四省占据了朝廷赋税的半壁江山,所以江南绝不能出乱子。 “小惩大诫。” 高宏图摇摇头,露出一丝笑容:“谁说人心惶惶,但到底不是什么掉脑袋的事,不过是那群大胆的士绅犯了朝廷忌讳。” “想来,等过段时间,这群人就能有结果了,你可得劝劝他们,莫要太冲动了。” 说着,高宏图严肃道:“当今,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别闹到最后不可收拾。” “我明白。”王应熊点点头,露出自信地笑容:“一切我都懂。” 几日后,朝廷就有了决议,将这些人等,全部迁移至宁夏、甘肃二省,田产全部没收,仅留浮财傍身。 让这群人去边疆为大明添砖加瓦,总算没闹出人命。 第694章 柳暗花明 “杀——” 凤凰城下,大量的索伦兵不顾生死的向上攀登,仿佛野兽一般凶狠。 魁梧的身材,凶恶的表情,前赴后继地安排,一时间让凤凰城岌岌可危。 明军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先登。 眼睛被射中,闷哼一声继续攀爬云梯;受伤难行,毫不犹豫的跳下云梯,给后来者让路;猿猴一般的身形,让他们轻易躲避危险。 这是一场沉闷而且残酷的拼杀,仿佛森林中的野兽在争夺猎物,就连鲜血都是冰冷的。 极其矫健的身姿配合舍生忘死的表情,以及如同野狼一般的配合,狠狠地震慑了许多人。 只要让其登顶,女墙附近就会飞快空出位置,成为孤岛。 朝鲜兵们只能如同救火人一般,顾此失彼,左右奔头,忙得一塌糊涂。 几次三番都到了危险的境地,吴三桂却冷眼旁观,毫不动摇地看着,丝毫没有支援的打算。 李成栋也是冷血地看着。 在他看来,借由炮灰的朝鲜兵消磨对方的精锐,这是再适合不过的手段。 李应仁在朝鲜待了多年,又亲自练兵,对于这些朝鲜兵马看得比京营还要亲切,此时不忍直视。 犹豫了再三,他张了张口,正在说话,却被吴三桂给打断,仿佛早就知道他要说甚么一般。 “李总兵,你知道京营的抚恤吗?” 李应仁点点头,正欲说话,却被吴三桂抢了: “战死的,赏赐三十亩土地,加上二十块银圆,一家免除徭役十年。” “这是最普通的京营子弟,像是军官们则是更多,如果是头上带着爵位,那更了不得,得礼部出马,皇家也得出手赏赐。” “伤残活下来的,田地十亩,赏二十银圆,安排入地方担任乡、里之职。” 吴三桂漠然道:“所以隔三差五的,兵部就发文,若是我带兵死伤太多,到时候就算是立下大功,也很难得到内阁的认同。” “您不想咱们努力多年的结果,最后沦落到这个下场吧?” 李应仁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李成栋知晓他心里过不去,就岔开话题道:“这些兵马,怎么与往日大为不同?” “我记得之前的八旗可是很惜命的,轻易不得这般肉搏。” “这些应该是索伦兵。” 李应仁想了想,皱眉道:“如果说女真人是蛮族,那索伦人就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山林之中活跃异常,也善于攀爬,如今看来被满清招募充当先登了。” “如此壮士这般浪费,岂不是可惜?” “整个辽东以北,都是类似索伦人的蛮人,那里比辽东更加苦寒,有七八个月都下了雪,吃不饱穿不暖,吃生肉都是好日子……” 李应仁说着从朝鲜研究来的消息,脸色难看:“难怪满清如此难缠,原来是把索伦人来用了。” “肉体凡胎,再厉害也会到尽头。” 看着气势消磨,显露颓势的索伦兵,吴三桂冷笑道: “原来是这群野人给的胆子,血气再多,也禁受不住消磨——” 似乎见到了索伦兵受阻,清军只能鸣金收兵。 越是野蛮的部落,生活越艰辛,在于大自然的搏斗中活了下来的勇士,往往都极其厉害。 如欧洲历史上的日耳曼蛮族吞并西罗马,奥斯曼震慑欧洲,都是野蛮为胜。 穷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本来活的就艰难,还不如一死了之。 “索伦兵也不行了。” 济尔哈朗摇了摇头,脸色难看。 这一路来,依靠着索伦兵的旱勇以及攀爬能力,七八座堡垒轻松被拿下,可谓是基本上扫平了障碍。 可是,消磨太多的士气后,剩下的那些索伦人哪里不明白自己是炮灰的命运,他们不怕死,但却也不想白白的死去。 “事到如今,所有人也不能藏着了,全力以赴,凤凰城一定要夺回来。” 济尔哈朗也不敢耽误,立马开始鼓舞士气,绝不能耽误了。 而与此时同时,眼见着局势僵持,一时间备用计划就上了岸。 察汉浩特城。 班婵在此赐福了数日,数以万计的牧民接受了坲教。 寺庙在飞快地建立,和尚越来越多。 而早在察哈尔地区建立的寺庙,也慢慢确立大明的地位。 乘此良机,孙长舟借由威望,开始了招兵。 两三日间,近五千牧民成了明军,在他的带领下,逐步向北,威胁内喀尔喀部,向着科尔沁部进发。 显然,他作为一只奇兵,是时候从侧翼袭击辽西,出其不意。 只是可惜,漠北的喀尔喀活坲,却因为仰慕佛法,突破阻碍,来到了察汉浩特。 这时候,孙长舟犹豫了。 如果放置不管,这很可能是喀尔喀蒙古的手段,用兵计划;而如果赶走,那就很大可能逼反喀尔喀蒙古诸部,这对于吞并察汉浩特很是不利。 最终,他选择了暂停。 …… 相较于其他两路,原本以为困难重重的辽西走廊,此时却顺利的很。 那些如同钉子一般的城堡,在大量的红衣火炮下,成了废墟,清军野战也很难打过几乎是被压着打。 “这是为何?” 李继祖懵了。 开战不过半个月,他距离锦州,竟然只有百里地,阻碍在他面前的只有三四做堡垒,看上去不堪一击。 这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应该是当年的后果。” 这时,一位关宁老将站出来,惭愧道:“建奴的这些城堡,都是依靠着原先的堡垒加固而成。” “看上去很坚固,实际上那里早已经腐朽了。” “哦?”李继祖来了兴致:“继续说下去。” “在锦州之战前,每年流入辽西的白银约莫有四百万两,其中多数,都用在了修城上,尤其是那些文官,害怕野战,所以就多修城墙。 而关宁军最多不过十来万人,剩余的哪里够,只能从城墙中克扣……” “原来如此。” 李继祖恍然:“难怪建奴在辽西横扫无忌,结果当年在下坯城,却阻碍了十来天,原来是糊弄的缘故。” 这样想,他感慨万千:“此时,还真应该感谢他们。” 第695章 发起总攻的号角 夜色下,锦州城灯火稀疏。 显然,普通人早就预料到了围城之战的开始,储存着柴火以备万一。 这是一场围三缺一的古老战术。 阿济格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很有效。 他环顾四周,八旗军官们眼神躲闪,没有几个敢直视他,一个个再也没有往日的凶狠和对军功的渴望,仿佛失去胆量的羔羊。 “哎!”阿济格轻拍额头,强行压抑着愁绪:“军中还有多少人?” 汉军正蓝旗都统巴颜,一脸苦涩:“宁远城被破后,我军损失惨重,加上一路上的数十座堡垒,死伤上一万五千余人。” “我等来援后,加上辽西你两万守军,我军合计四万左右,如今仅剩一半。” “哼!!” 阿济格气恼道:“也不知贪了多少,一个个堡垒成了豆腐,眨眼间就碎了,不知坑害死了多少儿郎。” 说到这里,阿济格就有气,明军修得乱七八糟,自己人明确就加固,还是却老样子。 真是歪脖子树上扎窝,根子上就是坏的。 但要是推倒重建,这又是一个庞大的开支,退居关外的清廷根本就支持不住。 这下,守城的清军就坐蜡了。 对面数十门大炮,一天就能轰垮一个,连续四五天被击垮后,清军瞬间摆烂,守城的欲望为零。 退到宁远时,阿济格还想拯救一下,试图野战击溃,但却被一顿火枪兵给逼退。 守不住,打不赢,辽西就陷入到了这种尴尬境地。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锦州城作为辽西走廊的大城,无论是明清都修建的完善。 可以撑个七八天,四五天吧! “盛京那里怎么说?” “且让咱们守着,等待援军——” “那就守着吧!” 一场毫无营养的对话,足以让人饿死,而在场的诸将却面面相觑,满脸无奈。 但这就是现实。 没有日期,没有兵马数字,光是一个守字,就让人头疼。 “盛京有十万兵马,且待几日,必然援军就到,到时候袭杀明军,以报血海深仇。” 阿济格做出最后的努力。 锦州后面是广宁,然后就是盛京,距离虽有五百里,但却多是平地,无险可守。 “大清必胜——” 一声声口号震天响,但人心却各异。 锦州城更是动摇。 与辽东不同,锦州等辽西走廊失陷不过在崇祯十五年,至今还不到十年,老一代未老,新一代已成。 明朝时期,辽东都司的军户就有五六十万,再加上流放的,逃荒的,辽东地区人口约在百万。 而随着后金的建立,逃到辽西汉人络绎不绝,也达到了百万之数。 当年吴三桂迁移中前所等百姓入关,也有三十万人。 锦州地处要冲,百姓却是不少,城池人口不下十万。 仅剩一下的人口资源,在此被堵住堵住,成了辽西的一部分。 大量的士绅,其实就是原先的军官,读书人,他们依旧向着大明。 “归降,是惟一的路。” 城内,汉军们齐聚一堂,商讨着反正之事。 因为这代表着生命,前途,以及锦州百姓的命。 造反,起兵,回到大明,这是许多的将校们的选择,也是大量士绅们乐易见得的结果。 “将军,城内许多的将领,已经算是造反了——” 伴随着炊烟,一场大规模的兵乱席卷而来。 内外加上,功臣造反,锦州立马陷入到了沼泽中,难以自拔。 “清军真应要死了。” 以阿济格为首的八旗主力,已经丧失了大量的人员,不得不溃败。 “我等大明子民,终于迎回了王师,死后也能面见列祖列宗了——” 一时间,哭泣声不断, 李继祖毫不避讳道:“满清不得人心,此战大胜,实乃天意所为。” “天命在明,民心在明——” “啪——” 哄中的校场,立在百步外的靶子上,终于挂上了一只箭矢。 牛筋被拉扯着咔咔作响,手上青筋毕露,显得很是专业。 人们欢呼着,为大明皇帝贺。 不容易啊,射了一上午了,终于挂上了。 忽然,一只碎步迅速而来,来到了大厅中: “锦州大胜,皇帝万年——” 锦州城,拿下来了。 大军入了城。 计划中的四路大军,只有在辽西顺利成型,似乎六七月份就可以拿下盛京。 噔,噔,噔噔—— 即使早已经预备,但突兀的听到这样的消息,朱谊汐心中的欢喜怎么也压制不住。 包括所有人,这段时间都在压抑着自己,顺从着别人,一切都是为了辽东,盛京。 后金,清,这个缠绵数十年的地方实力派,将彻底地熔炼到军中,根本就毫无手段可严。 “锦州拿下来,沈阳还会远吗?” 这句话,立马轰动了京城。 两万京营,迅速地从京城转进至辽西,镇守这座锦州城。 “陛下,此时应该发力,继续贯穿辽西,逼近沈阳,从而消耗掉那些八旗精锐。” 赵舒立马要求起来,打狗不死反受其害,这场战争不能再拖下去了。 “迟早的事,真的要耐住性子,一步步来。” 朱谊汐心中悸动不止,咬着牙指挥着京营的支援。 户部再次调集百万块银圆,支持这场辽东战事。 而阿济格离开了锦州,带着剩余的逃兵,来到了广宁城。 此地位于锦州和沈阳之间,两三日的路途,就能直接包围沈阳。 而要知道,此时的辽东半岛,还有吴三桂和陈永福两路兵马,他们拖住了五六万精锐,硬气的在前方回来来。 一旦大规模的后撤,就会暴露心虚的实力,非常容易演变为溃败。 也就是说,两方人还在僵持着,不敢轻易地退让。 “继续出兵,辽西不能丢。” 多尔衮不顾病体,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昔日的明军,早已经大变样,而盛京,也同样变了模样。 无奈,八旗中又挤出万人,硬是要支持广宁,收复辽西。 局面似乎在僵硬中,就开始撑不住了。 而在拥有广阔中原的明军,再一次发起了攻势,而且在北海水师的支持下,三地开始联动, 这下,僵持被打破了,胜利已经来了。 辽东内部,也是风起云涌,躁动不安。 第696章 盛京危在旦夕 凤凰城下。 清军扎起了营地,与城内外的明军的对峙。 虽然凤凰城看起来岌岌可危,但每到关键时刻依旧挺了下来,甚至还防守反击。 吴三桂等也不例外,他们不再是坐在一旁观看,反而是参与其中,指挥着朝鲜兵奋斗到底。 仅仅十来天,这支历经朝鲜兵乱的军队,就脱胎化骨,朝着精锐迈进,不时地反击让让清军极为头疼。 突然,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单膝跪地:“总兵,水师传来消息。” “哦?” 吴三桂一惊,忙摊开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 “怎么了?” 李成栋、李应仁二人忙问道。 “锦州城破了。” 吴三桂呢喃道,尤不可信:“辽西尽复,直逼广宁,盛京近在咫尺了。” “这次咱们落后了。” 双李二人大吃一惊,忙夺过来一看,果真是如此。 “那可是辽西,城堡遍地,不下百座,就算是满清也是花费数年功夫才拿下,这才几日?有一个月吗?” “咱们也得反击了。” 吴三桂望着远处昏暗的天空,乌云压顶,空气烦闷,让人的心情格外的难受。 “养精蓄锐多时,京营兵马也该出动了。” 一时间,狭小的凤凰城忙碌起来。 之所以只用朝鲜兵马,并不仅仅只是让京营养精蓄锐,而是凤凰城太小,根本就施展不开。 朝鲜兵有三万,京营两万,将这凤凰城挤得满满当当。 一声令下,举城皆惊。 京营飞速集结,不一会儿就在街道上汇聚,犹如一条黑黢黢的长龙,一眼也望不到边。 吴三桂也没说甚么,直接道:“此战击溃敌军,就能早日回家团聚。” 一时间,群情激奋,终于能回家了。 大量的明军从四门而出,按照既定的方案,向着敌军汇聚。 而济尔哈朗则蹙眉不定,这明军的数量,比自己的还多。 无可奈何下,他硬着头皮指挥全军而上。 多日来精疲力尽清军,面对养精蓄锐的明军,一时间竟然被压着打,营寨大门屡次争夺,竟然有失陷的风险。 对此,济尔哈朗无可奈何,鼓舞士气:“此战若败,盛京与凤凰城之间将无险可守,大清就将亡国。” “尔等妻儿将为奴为婢,受尽欺凌折磨,如今只有死战到底,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抚恤赏赐绝不吝啬——” 而对于蒙、满八旗,济尔哈朗则强调: “这一仗若是打败了,汉人就会改头换面的骑到咱们头上,之前咱们如何对他们,他们会变本加厉的对待咱们。” “无论是为了名誉,还是将来,绝不能退缩——” 一时间,清军士气大震,隐隐有与明军相抗衡的姿态,让人不安。 “哼!” 吴三桂可不信邪:“把朝鲜兵也调出来,这次我要泰山压顶,绝不容其喘息。” “无论是铠甲,士气,战力,还有总兵力,咱们都占据优势,建奴何来言胜?” 第一次打如此富裕的仗,吴三桂万分的舒坦。 自萨尔浒之战后,明军不断地败退,兵力再多却要防守各地,以至于各个击破。 即使是锦州之战,也不过是被迫防御,何曾像今日这般主动进攻? 他昂首挺胸,骑在马上,冷峻的面容让人心悸:“杀建奴——”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仿佛一个引信,激起了大军的士气勃发。 数万明朝联军,从四面八方向着清军营寨进击,怒吼声直插云霄,让寨中的济尔哈朗脸色大变。 明军照例是火枪开路,虎蹲炮,弗朗吉炮对于木制的军寨,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三两下的功夫,营寨就破了防。 潮水一般流入的明军,飞快地扩大优势,最终淹没了整个营寨。 接近十万人拥挤在这座营寨中,似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济尔哈朗无奈,只能竖起大纛,鼓励军队奋战,可惜大势所趋,根本就无力回天了。 “撤——” 济尔哈朗垂头丧气,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保存主力要紧——” 凤凰城一战,明军大获全胜。 俘虏万人,斩杀七八千人,余者溃败而逃,清军元气大伤,八旗受到重创。 “这时候去个屁的辽阳,走,咱们去盛京,去沈阳。” 吴三桂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 与此同时,坚守在辽河口、太平堡一线的明军主力,也收到了锦州大胜的消息。 陈永福摸着地图,看着锦州那个标注的名字,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李继祖这斯,一向大大咧咧,本以为他在辽西做佯攻,不曾想倒是混成了主力。 难道我这个主力,最后反而成了偏师? “不行,绝对不行——” 陈永福摇头,数万京营主力,这是当偏师的料?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会引人发笑。 “反攻——” 一声令下,明军大动。 豪格面对着明军营地,满眼都是忌惮之色。 此时的明军,已经成长为一只举世难敌的军队,较以往的八旗也毫不逊色。 “怎么明军动了?发生了什么?” 豪格大吃一惊,难道得了什么消息? “盛京那里克传来消息?” “尚未传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 …… 盛京中,此时慌作一团。 锦州丢了。 虽说广宁还能防守一波,但盛京已经危在旦夕。 八旗精锐一分为三,如今的盛京,满、蒙、汉八旗主力,只有三万余人。 “让各旗包衣集合,每户抽一丁为兵。” 多尔衮强忍着痛楚,咬着牙吩咐道:“这样能得兵多少?” 范文程思量了下,沉声道:“约莫两万人,只是他们久不习战阵,怕是很难对抗明军。” “不能指望他们野战,守城就行了。” 多尔衮咬着牙,露出狰狞的面容:“阿济格该死,他还好意思在广宁死守,在锦州怎么不死去?” 这话没人敢接。 阿济格作为多尔衮之兄,再怎么不堪也轮不到他们说话。 “摄政王,盛京怕是很难守住。” 洪承畴向前一步,声音低沉。 “我知道。” 多尔衮面色大变:“如今这种情况,是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了。” 第697章 人心惶惶难终日 五月初,战事进行了快一个月,整个辽东。从僵持的局面立马形成了一边倒。 凤凰城下,明军大胜,杀伤一万余人,清军大溃;辽河口,太平堡,陈永福以力而战,一举击败豪格,使得其狼狈而退。 进展最快的,反而是辽西战场。 李继祖用火炮,轰塌了数目繁多的城堡,兵临广宁城下,距离沈阳,不过两百多里,可以说旦夕可至。 在夏雨联绵的季节,脚踏着雨水,曹玺披着狼狈的铠甲,紧紧握着腰刀,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何人的草帽,狼狈的向北而行。 因为逃跑的原因,胯下的战马已经倒地不起,他只能卸下一条马腿,作为一路上的吃食。 太平堡之败,说的轻巧,但对于许多人来说,却不亚于灭顶之灾。 豪格此次出征,不仅带着自己的正蓝旗,皇帝守家的两黄旗,也来了三十个牛录,而其八成,又多为汉八旗。 一旦溃败之后,豪格拍拍马屁,带着自己的正蓝旗主力,毅然决然的突围而去。 可怜的两黄旗就遭了殃,只能被追杀投降。 “佐领,咱们已经逃了两天了,没见到追兵。” 一旁的瘦高个,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而在他的周围,也跟着10来个人,牵着骡子和驴,舍不得撒手。 因为上面背负着他们的铠甲,这是足以传家的东西,不到要命时刻不能丢弃。 “没有追兵,这边也要逃。” 曹玺摇摇头,曾经细滑的脸上,也泛起了忧愁:“明军紧追不舍,早一日回到盛京,就能活命。” “不会挨板子吧?”另一人也是佐领出身,忍不住说道。 “不会,咱们是两黄旗出身,此战不在我等身上,摄政王不敢怪罪咱们。” 曹玺胸有成竹道。 “可正是因为咱们是两黄旗,摄政王才会针对咱们。” 此话,立马让几人沉默下来。 多尔衮领有正白旗,麾下的牛录数目,已经超过了正黄、镶黄二旗,理论上两黄为尊,实际上正白旗才是八旗第一。 这也是为何后来顺治皇帝清算多尔衮时,将正白旗纳入上三旗之中的缘由。 “此战大败,虽然是豪格的缘故,但摄政王难辞其咎,皇上已经14岁了,去年就已经大婚,早就应该亲政……” “没错没错,到时候该咱们两黄旗抖落起来了……” 其他人则纷纷畅想起来,淋在身上冷雨,也不觉得难受了。 曹玺则沉默许久,心思百转千回。 他的出身比这些人都高,看着自然就更远。 他的爷爷曹锡远,是沈阳中卫指挥”,在出生的第三年,努尔哈赤统领的八旗大军攻占沈阳。 年仅两岁的曹玺,与祖父曹锡远、父亲曹振彦一起被俘,在襁褓中就沦落为后金国四贝勒皇太极府上的“包衣阿哈(家庭奴隶)。 随着皇太极登临皇位,哪怕是包衣,曹玺一家也获得了极大的实惠,升职加官自不必提。 就连他,年仅30来岁,就已经当了牛录额真,即所谓的佐领。 多年来的富足生活,让他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但他没有放弃,一路上收集逃兵,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但同样,多年来读书认字,让他见识远超他人,立马就意识到这场大败的影响力。 太平堡距离盛京只有三百里,辽河又掌控在明军手里,这就意味着对方速度很快。 而这一路上又无多少追兵,除了是因为对方在整顿外,最大的原因则是因为对方很可能顺着辽河逆流而上。 到时候,粮草物资的充裕,明军将会一鼓作气,拿下整个盛京城? 到时候大清怎么办? 曹家怎么办? 亦或者说,他们整个家族的未来又该如何? 带着深深的疑虑,一会儿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半路上,在一座庄园借到马匹,火急火燎的回到了盛京。 曾经的四开城门,如今只开了一扇,入口处密密麻麻堵满了人。 大量的逃兵被拦住,登记造册,被安排进了军营。 所幸曹玺是个佐领出身,在汉军中中也是个人物,才有机会回到家中。 萧条的街市,脚步飞快的行人,一句话略显荒凉的府邸,无不在昭示着这座城市的未来。 “爹,祖父——” 年近七十的曹锡远,由于年轻时候的养尊处优,此时依旧精神不错。 而其父曹振彦,则是文人出身,意气风发之时,全家被俘虏,以至于养成了文弱的脾气。 “回来就好。”曹振彦开心的一笑,然后就退居一旁,等待着父亲发话。 曹锡远咳嗽了一声,看着年轻的孙儿,直接问道:“你在太平堡,可算是真正的见识了明军的威风?” 作为曾经的沈阳中卫节度使,宋时大将曹彬的后裔,曹锡远作为沈阳中卫指挥使,曾经沈阳真正的主人,他是落寞的。 也是不甘心的。 从明初开始,曹家就世袭了指挥使一职,200多年的富贵,让他们养成了富贵的气质,以及骄傲的心。 一家人迫不得已成为了奴隶,这等奇耻大辱,让他抱憾终生,同时对于大明,有着深深的期望。 希望有一天,收复辽东,他们一家重回勋贵生涯。 等待了近30年,今日终于见到了曙光。 “明军比八旗,更胜一筹。” 曹玺点点头,诚实的说道:“肃亲王虽然悍勇,但却不是明军的对手,大军溃败了。” “嗯!”曹锡远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一旁的儿子曹振彦,则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大清实力雄厚,不一定会输。” “你小子,就是被他们打怕了。” 曹锡远骂道,恨铁不成钢:“当年你虽然纨绔,但好歹能骑能射,如今却是挥起了笔杆,全没了当年的一股气。” “爹,别提当年了……” 曹振彦摇头,挥袖离去。 曹玺沉默了。 在那段时间,他的祖母,母亲,都已经被掳掠而走,为他人生儿育女。 当年,曹家仅剩几个男丁。 “我会报仇的……”曹锡远咬着牙,低声道。 随即,他挥了挥衣袖,离开了家。 志同道合的人,已经聚集在一起。 第698章 且忍耐几天 曹锡远摇摇晃晃地出了门,乘坐马车,来到了一处院落。 引入,沉默,走过了一条幽静的小路,终于来到了中心所在。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汉军将领,一百二十九个佐领,此时竟然来了三十余个代表他们的子侄、亲属。 名义上是商讨婚配联姻,实质上却是对未来的惶恐,逼迫他们团结在一起,商量对策。 由于辈份高,身份高,曹锡远坐在主位。 讨论话题只有一个,盛京能否保住。 “保不住了。”某个年轻小子惆怅道:“我父亲没回来,盛京城内虽然组织了包衣,但了不起四五万人。” “听说准备撤去北边。” 这时,有人传出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无论是科尔沁,还是更北边的长白山、吉林厅等地,听说最近都去了不少人呢……”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不语。 投降二字,重若千斤怎么也说不出口。 科尔沁,吉林厅,这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辽东已经算是苦寒之地了,那边更偏远,根本就是野人出没的地界。 没有城池,也就没有建制,从而恢复到以前的松散状态。 “宁古塔那里,早就开始建城了,最近两年可迁徙了不少的人。” 这时,又有人爆料。 “那里太远了。” 某人不屑道:“是在吉林乌拉(吉林城),早在前面,刚从关内退回来的时候,朝廷就修建了吉林乌拉,高达五丈,能纳十万人。” 在退出关内后,满清上下极具忧患意识。 他们意识到,两方敌我攻势改变,沈阳也不一定安全,所以必须要谋取后路。 这时候,多尔衮决议,把吉林乌拉旧城推倒,不惜代价修建新城,并且以此为根据地,掳掠索伦等部落的物资。 设有吉林厅,宁古塔厅,又在两地设驻防将军,即昂邦章京,为其迁移作准备。 此事虽然隐秘,但却是个不公开的秘密,毕竟瞒不住,汉军八旗也是要行动出手的。 就算是迁移,也总要有人来殿后。 谁也不想被牺牲,只想着保全自家。 而有些人,则想得更多,投降大明不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许多人都是兵败之后,迫于无奈归降,而并非什么主动归降。 再者说,有些人还是参将、游击等高阶将领出身,如今屈居末职,早就不甘心了。 失去的想要恢复,得到的也想要更多,这就是人心。 不过,对于尚可喜、耿精忠、孔有德三顺王来说,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在官爵上,他们已至郡王,升无可升;在行为上,更是属于主动造反,夹带着大明最精锐的炮兵和工匠,为满清添砖加瓦。 在这种情况下,投明只有死路一条。 尚可喜无奈地叹了口气:“局势坏到这样,这他么谁能想到?” 耿精忠摇头,苦笑不止:“打不过咯,明军变了。” 孔有德则脸色难看,见着二人模样,只能叹道口气,一言不发。 “家小都去了吉林了?” 耿精忠起身,望着二人。 “都走了。”尚可喜低声道:“留在盛京,只有死路一条,不走不行啊!” “就看摄政王怎么选了!” 沈阳人心动荡,一时间,八旗竟然有了分裂的迹象。 因利而来的蒙八旗,也因利想走,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盛京;而汉军八旗基本上俘虏而来,低层倒是忠心,但中上层则是心思各异,谋求出路。 这也怪不得汉八旗如此。 汉军八旗是由皇太极亲自建立而来,至今不过十余年,直接隶属于皇帝。 而如今执掌朝政的是摄政王,正白旗主多尔衮,两黄旗日子难过,汉八旗自然就更难过了。 如今满清局势动荡,三路皆败,损兵折将数万,已经元气大伤,眼瞅着将要败亡,汉将们自然要谋取生路。 “皇上,你来了。” 大玉儿见到顺治的到来,喜不自胜忙不迭搂住。 只是顺治眼眸中闪过一丝嫌弃,只能顺势坐下,眼神躲闪,似乎不习惯这样的热情。 大玉儿看在眼里,只能无可奈何。 在其登基后,自己就管束严厉,更因多尔衮之故,被其厌烦,满腔的母爱只能白白浪费了。 “这盛京待不住了。” 屏退众人后,大玉儿沉声道:“我知道你厌烦我,但事到如今,关乎大清的传承,你不能再待在皇宫,要去吉林乌拉。” “母后,明军还没有来。” 顺治倔强道,他抬起下巴,露出自己坚定的目光:“这场战争,是不会败的,我们还有五万人。” “你不能冒这个险!” 大玉儿坚持道。 “不,我能,我是大清的皇帝,我要带领大清的军队对抗明人……”“啪——” “福临,这时候轮不到任性。” 大玉儿的一巴掌,让顺治懵了。 自从成了皇帝,他就再也没有招受过这般的委屈,一时间,他恼羞成怒。 但霎时间,母亲的一番话,就浇灭了他的一切坚持: “我知道,你想指挥军队,利用这场守城的胜利,夺取权力,收回你自己的权力。” “母亲——”顺治不由得惊了。 “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想的什么我都知道。” 大玉儿摸了摸他通红的脸颊,对于那个巴掌印,不断地吹着,生怕他痛着。 她目光尖锐,而又充满了精明:“这幼稚的想法,我能知道,多尔衮也能知道,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人。” “如果你不屈从,那就被强行带走,到时候会更加屈辱。” 大玉儿说到这,眼眸中露出害怕之色:“甚至,他会废了你,重新立一个听话的皇帝。” “到了那时,豪格都没资格出来反对。” 顺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喉咙中储存的话语,已经被完全击溃,脸色青白一片,满满的都是畏惧。 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将其放置在胸前,大玉儿怜惜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皇帝只能是你,你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多尔衮身受重伤,他没几年好活的,你再忍耐几天,就那么几天……” 第699章 北狩吉林 借着其人心动荡,锦衣卫也钻进这条缝隙,大规模的串连起来。 甚至,其公然的喊出,献城者封伯。 这可是世爵,虽然说降低到男爵的世爵,但也是不同凡响。 如此的明目张胆,立马在满清贵胄不安起来。 “摄政王,汉军不可信了,蒙军也离心离德,最近跑了不少。” 刚林气喘吁吁而来,见到面色苍白的多尔衮,不由得吐露起来:“蒙八旗一百一十七个牛录,去除死伤的,如今逃走了近三十个,剩余的不过三十七个牛录。” “八旗回来多少?” 多尔衮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刚林明白,这指的是满洲八旗。 “年初经过一番招募,八旗满洲恢复到了三百零九个牛录,如今去除在吉林乌拉的三十个牛录,盛京营城加广宁,满编的只有五十个,半分的有九十七个,残缺的牛录组合的话,应该也能凑个三十。” “也就是说,年初的三百,如今只有两百个?” 多尔衮怒火攻心,脸上瞬间爬升起一股不正常的红晕。 显然,三路兵马齐败,最为核心的满洲八旗虽然只占据了三四成兵力,但依旧损失惨重。 一下子没了三成主力。 满洲八旗可是三百人的满编,货真价实的,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撂下了近三万青壮。 要是再多死一些,满洲就断了香火了。 这可是补充了一茬的兵马,几乎代表着满洲八成青壮男丁。 虽说不至于打断脊梁骨,但也相差不远了。 没有个几十年的繁衍,根本就恢复不了。 蒙八旗更不必说,直接走了七七八八,紧剩下六七千人。 沉住气,多尔衮最后问道:“汉军剩下多少?” “原有一百二十九个牛录,如今逃亡回京的,仅剩六十三个牛录,损失过半,元气大伤,也不能用了。” 多尔衮闭上了眼睛,良久不见反应。 刚林疑惑,却不敢打扰。 “让内阁都进来吧!” 一句话,等待多时的大学士范文程、祁充格、宁完我、洪承畴等四人,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盛京还能守吗?” 多尔衮见了几人,心有不甘,最后问道。 “回禀摄政王,人心惶惶,非城不坚,实乃人心不定。” 范文程压抑着烦闷,沉声道,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且,我军不善于守城,若是拼尽全力,即使安稳住了盛京,国族不免大为消耗,得不偿失。” “有理。”多尔衮点点头,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宁完我,则是满眼遗憾,壮志未酬。 而洪承畴,则是悲愤欲绝。 花费数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爬到高层,还没有享受几天的大权在握,你就告诉我大清快亡了? 那我的贰臣污名,岂不是永远洗不干净?挂在史书之上? 想到此处,他不禁眼眶微红。 多尔衮见几人模样,尤其是洪承畴如此压抑,心中感慨,到底是感化了他,也不枉我多年来的心血。 只是,太晚了些。 到了这般境地,他强打起精神,道:“辽东乃苦寒之地,明军虽据之,定然不会长久。” “我之前早就谋划了退路,其就是吉林城,一如明廷之南京,可作为皇帝北狩之地。” “待到时局明朗,大军就会拿下,重新收复故地。” 这番话,几人面色激动,仿佛是至理名言。 但是包括洪承畴等人在内,都明白吉林虽然也还算繁华,毕竟是曾经海西女真的辖城,但与辽东相比,却大大不同。 人口就不提,光是抚顺的煤铁,沈阳的工匠,就是其拍马也赶不上的。 但是,作为早就留存的后路,他们如今哪里还有选择? 虽说如今盛京一副末世的模样,实际上明军据此还有一段距离。 豪格太平堡大败后,退守辽阳;济尔哈朗凤凰城之败,退守奉急豹。 至于阿济格,则在广宁死死守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根据范文程等乐观估计,在后勤以及城池的阻碍之下,虽然只有两三百里的路途,但盛京依旧有十天的时间从容撤退。 “撤吧!” 多尔衮摆了摆手:“让皇帝以满朝文武百官为先撤,还有八旗家眷们,都要撤。” “对了,那些工匠们可不能落下,这可是咱们将来复起的根本。” 实际上,八旗家眷,以及百官家眷早就暗地里撤到了最北边的开原城,用的都是访友打猎的旗号。 而如今盛京城内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各地涌入的逃难者,他们才是撤退的主力。 御驾缓缓地驶离了盛京城,透过缝隙,甚至能够看到盛京那古朴的城墙上,似乎到了一些凄凉。 感觉这个小雨朦胧,地面上的辙印深重,似乎经过了大量的碾压。 晃动的马车,让顺治难以安心。 尤记得他上一次离开盛京,虽然还记得事,但却满脸的欢喜;如今又来了一次,却是不胜的凄凉。 北狩,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如果是在王朝的强盛时期,这代表着君王的无上荣光,他在巡视天下;而如果在此时,却是逃难的代名词。 “母后,大清有我那么凄惨的皇帝吗?” 顺治落寞地回过神来,紧紧的握住大玉儿的手,才拥有了一丝温暖。 “当年太祖爷四处逃难,比你还要惨呢,最后不还是十三副铠甲打下了江山?” 大玉儿开导着。 顺治点点头。 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大清的建立,如今也不过三十八年,历经三代君主罢了。 他有可能是最后一任了。 伴随着御驾的离去的人,超过了三万,可谓是浩浩荡荡,几乎是搬空了整个盛京。 这时候,秩序几乎完全没了,所有人都在逃命。 向北,向北。 唯有多尔衮留了下来,他的身边还有万余八旗兵,这是他准备接应豪格、阿济格、济尔哈朗的兵马。 到了六月初,最先撑不住的则是济尔哈朗,他迫切地带领残兵来到盛京,根本就毫无战心。 多尔衮不放心他,截下军队就让他北撤。 阿济格也从广宁退了回来,接过了守城大任。 不过,待多尔衮撤离不到两天,他就留下一座空城,让豪格脸色铁青。 殿后掩护的,是脾气暴躁的豪格。 第700章 一门双爵 豪格忍不住骂娘,足足痛骂了大半天才停歇。 然后一咬牙,一跺脚,毅然决然地带着军队撤离,徒留下一群汉军八旗守城。 “王八犊子——” “狗东西,不为人子……” 这下,留下的汉军八旗足足有五千余人,虽说他们都想着投降,但架不住清廷迁移了家眷,如今孤单守城,家庭集散,这谁架得住? 无奈之下,只能四散而逃,仅留下千余人坐守空城,等待着王师的到来。 第一个抵达盛京的,是广宁的李继祖。 在得知广宁守军大撤退后,他迅速组织军队夺城,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进发,来到了盛京。 接着是陈永福,然后才是吴三桂等人。 数万大军围住盛京。 “可惜了,让他们逃了。” 李继祖尤不满足,遗憾道。 “辽东不好走。”陈永福淡淡道:“河水暴涨,土地泥泞,甚至夜间还有寒风,这时节在南方,早就热死人了。” “北边辽阔阿!” 吴三桂资历战功都不足,只能屈居末位,颇有些无奈:“科尔沁诸部,索伦、达尔罕、生女真等分布其中,他们这是想要东山再起。” “起不来的。” 陈永福则冷声道:“陛下已经决定设辽东省,到时候再设辽北省也不迟。” “我说二位,这时候别讨论那些惹人厌的家伙了。” 李继祖兴奋道:“快与北京报捷,收复辽东失地,百万辽民脱离苦海——” “没错,是该报捷——” 很快,消息从海上,迅速地传到了天津,然后快马加鞭,一路上奔驰: “捷报,沈阳收复,建奴溃逃千里——” “捷报……” 从天津至北京,两百里地,沿途一片喧哗。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虽说民智未开,但这几年报纸上常年累月的刊登下,也对辽东,建奴了解一些。 农民:“都是因为建奴造反,才会大收税,然后饿死人……” 商人:“建奴造反连累贱民造反,以至于贼匪遍地……” 而士大夫,则相较于容易被洗脑的底层百姓,则更加的冷静。 他们直观的认为,整个天下又恢复到了大一统了。 战乱平息,百业兴盛。 这是又一个后汉阿! 信使压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在街道上奔驰着,嘶喊着,几乎用尽了全力。 沿路的行人早就被约束,大量的士兵站在两旁,为其清空道路。 很快,消息就抵达了京城。 “陛下——” 田仁一阵小跑,光洁地砖上似乎能映衬出其喜切的模样来,圆脸上肉嘟嘟而颤,显然是压制不住心中喜悦。 如此一来,倒是显得他憨厚老实。 “胜,胜了——” 田仁双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捷报。 “哦?” 得到这个消息,朱谊汐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早在李继祖打下锦州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局面。 满清已经不足为虑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捷报拿起,细细地看了起来。 “竟然逃了,而且还是吉林乌拉?” 朱谊汐一惊,旋即又坦然。 东北那地方太大,根本就拦截不了。 更何况,科尔沁诸部还在,不把他们灭了,满清余孽就怎么也逃不了。 不过,收复了辽东,也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热闹的京城,在这一瞬间火热。 “陛下,斩杀除根,免得日后再生忧患。” 赵舒拱手,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这个我当然知道。” 皇帝点点头:“只是无论是粮草还是物资,都不充足,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不能太急咯。” “留了了一座空城,倒也不知是好是坏。” “陛下,满清八旗不足为凭,辽东人口不足,正好可以迁徙山东百姓,到时候充实边疆再好不过。” 吕大器依旧那么大胆,无所顾忌。 “还是先谈辽东省吧!” 张慎言摇摇头,认真道:“辽东太大,微臣以为辽西走廊太过于重要,可以新设锦州府,归属于河北省建制。” “为何不入蓟镇?辽西镇?” 这时,皇帝直接开口,见着几人道:“左边为宣大,右边为辽西,正好控制京畿两翼。” “那蓟镇未免太大了?”赵舒忍不住出声。 “山海关以西,就合入顺天府吧,省得太麻烦了。” 几经讨论,内阁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不过,摆在众人面前的,从来不是什么辽东省,而是功勋的赏赐。 李继祖为安国公,陈永福为复国公,吴三桂为敬国公,这三大国公在沈阳汇聚,摩擦出的火花,难以想象。 同样,三路大军超过了十万兵马的大战,赏赐的更是海量。 三大国公已经到了顶格,似乎赏无可赏。 钱财,爵位,官位,已经满足不了他们。 如果不拿出一个妥善的处理来,岂止是动摇军心,根本就是危害统治根基。 不仅是他们,全国各地还有大量的勋贵,这将是惯例。 “封妻荫子!” 张慎言轻声道:“赐予其夫人诰命之什,加封其父、祖为国公。” “太轻了。”吕大器摇头,双目明亮:“这可是灭国之战,洗刷了萨尔浒以来的耻辱。” “从万历末年以来失去的疆域被完全收回,其功劳难以计量。” “也幸亏陛下明鉴,三路大军齐发。不然的话毕功于一人,肯定会酿出大祸。” “那就把爵位,匀给其子嗣。” 皇帝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拿出了这个方案。 一门两爵。 从明初以来,除了徐家一门双公府外,其余的勋贵根本就没法得到这个好机会。 但如今,朱谊汐却准备把溢出来的功劳,分赏给各府中的老二们。 即,嫡长子可以絳等继承爵位,而次子,则可以享受父荫受封为男爵。 这就是一门双爵,名声倒是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却是分其势,裂其家,悄悄的削减其声势。 毕竟分家了,就得单过。 这对于朝廷和勋贵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另外——” 皇帝突然想起什么,直言道:“即今日起,所有奖赏的勋田土地,一律安排在辽东省。” “那里土地肥沃,地广人稀,正适合开垦。” 第701章 反攻倒算 北京皇宫内,气氛非常的浓厚,大批将士虽还在辽东拼杀,宫庭却在大张旗鼓地庆贺胜利。 各种各样的杂剧在上演,成了欢乐的海洋。 皇帝不置可否。 因为整个北京也同样如此。 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富贵贫穷,都没有耽误这个过年一般的日子,或者说这比过年还要热闹。 户部甚至提出拿出一笔钱来,举办一次灯火表演,宣告这个胜利的时刻。 不过还有许多人表示遗憾,虽然说直捣了黄龙,但却没有抓住满清皇帝,导致后患还在。 内阁却依旧保持沉稳,成交了一份驻兵五万的计划。 即,在整个辽东驻兵五万,另外在招募五万民兵,将整个辽东省真正意义上的纳入怀抱。 而其中的代价,就是大量的粮食包袱,以及钱粮消耗。 虽说小冰河期将要过去,但到底还是有残余的尾巴在的,辽东依旧处于衣食勉强的地步。 更何况说,满清的北撤虽然急促,但却十分的果断。 保守估计,起码有近二三十万人离开了辽东。 而要知道,整个辽东也不过两百万左右,离开的这部分还包括了许多青壮。 汉民也死伤惨重,多年来的征讨与剥削,民间与农奴无异,人口增长极其缓慢。 到了这个地步,辽东已经成了负担,完全无法自给自足。 如果像满清那样,就得建立封建农奴制,剥削大量的汉民口粮,来维持强劲的军队。 而这个时候,民间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异族,汉民们只能忍气吞声,而要是自己的朝廷回来了,那肯定就会嚷嚷着不行。 舆论从民间汇集,然后传达到士绅,再反映到官场,最后集体抵达朝廷中枢。 总不可能,成为了自己人,过得还不如以前吧? 那辽东不是白收复了? 朝廷也丢不起那样的人,皇帝也是要脸的。 由此,经过一番计算,朝廷每年需要向辽东支援粮草两百万石,银圆一百万块,然后再持续的移民,才能让其自给自足。 “还得是移民,大把的移民!” 阎崇信咬着牙说道:“山东一地人口极其拥挤,可以十年间移民两百万,彻底塑造辽东,让其成为大明真正的臂膀。” “移民之事暂且不提。” 皇帝却摆了摆手,问道:“科尔沁部怎么回事?还没有回应吗?” “启禀陛下,科尔沁部多与满清联姻,已经是死心塌地了。” “那就把它给灭了吧!” …… 陈永福从洞开的城门入城,从墙内的坡道前下马,徒步上城。 登上高高的城头,外面的大地、城内的无数房屋都在了脚下,一切尽收眼底,随着视线的开阔,陈永福的心胸也是一阔。 成股的兵马如洪水入城,正在城中纵横的街道上蔓延。 空中猛火油燃烧过后的黑烟在弥漫,就像硝烟,缠绕在这座富庶壮丽的城池.上空,亭台楼阁,铁马兵. 再看远处,开春的原野和庄稼泛着绿意,山清水秀之间,辽阔的土地看不到边际。 “大好河山,今日终于归复。” 李成栋也三五步跟上来,忍不住感慨了。 这一番立马把意境给破坏了,陈永福忍不住丢一个白眼。 “朝廷怎么处置那些俘虏?” 李成栋问道,随即又笑了:“不对,你是怎么打算处置这些汉军的?” “虽说是一群俘虏,但到底也曾经是咱们的人。” “各有各的原因被俘,千奇百怪,有被长官迫降的,有的是兵败被俘,有的是脱离军队被俘……” “好了!” 陈永福抬起手,说道:“先看压一阵子再说吧。” “这些人还得甄别一下,能用则用,不能用就算了,咱们也不缺这点人手。” 随后,李应仁也走了上来。 按照朝廷的规划,他将作为辽东总兵,负责镇守整个辽东省。 但是显然,在朝鲜的战争之中,他并没有露出应有的风采,这个位置并不稳当。 他也没什么祈求,一个伯爵之位即可。 因为伯爵才是世爵,能够传承在男爵后不再递减。 “呸,贱奴,看什么呢,还不快滚过去?” 盛京城外。 曹玺仰望着天空,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郊野。 本来住着不少村民百姓,但现在方圆之内已经没有了灯火,大军到来把人们都吓跑了。 周围是简陋的帐篷,陈旧的油布被风雨侵蚀、草木烟火熏染变得积垢斑斑班没有精致的灯笼、美丽的灯盏,只有粗野的篝火和火把。 黑暗的夜空之下,一切仿佛都恢复了蛮荒时代,粗矿而简陋。 北边一道光芒,极其明亮,仿佛有一团巨大的光辉在远方召唤,那是盛京城的灯火。 它是一座繁华富庶的都市,即使离它远了一些,照样能从光亮之中想象到那里的灯火璀璨,以及那温暖。 而他,虽然没有成为一个俘虏,但却与俘虏无异,所有的武器装备被收缴上去,只有衣裳罢了。 他的心中非常的惶恐。 原本打算的归降,但却没有实行,整个盛京城被完好无损的送给了明军,而他们这些八旗汉军,成了人家的口中餐。 没有丝毫价值的俘虏。 他现在都还没明白,八旗汉军还剩下一万多人,豪格是怎么有胆子把他们出卖的? “没什么!” 曹玺摇摇头,只能无奈的低下头,整理自己身下的石头。 “哼,建奴,你还敢睡觉?给老子起来继续捡石头!” 不远处,一个拎着火把,双目好像铜铃一般的大汉,气愤地扔出石头,直接朝他的脑袋扔来。 灵敏地躲过,曹玺只能委屈求全,双目中满是愤怒。 此人是他的家奴,一个从市场上买来的家奴。 但此时却变了,明军将所有的奴隶全部解除身契,犯归了自由。 这一下,整个盛京城欢腾了。 整个辽东百万奴隶,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为了良民。 衙门之中甚至放出传言,其所耕种的土地,将会被平均的分配给他们。 这叫耕者有其田。 这下,汉军八旗们就被反攻倒算,成为了阶下之囚,人人恨不得生死其肉。 所有人对于大明,疯狂地拥护着。 曹玺明白,满清是回不来了。 第702章 大明万岁 距离盛京不过三十余里的一处庄园。 此地由于临近辽河,土地肥沃,到达盛京也不过一日路程,早就成了八旗贵胄们的囊中之物。 罗北像是往常一样,佝偻着从破旧如狗窝的草房中出来,然后与其他的邻居一样,在管事们的刻薄目光下,开始给水稻拔草。 若是一不小心,揪下稻子,那就是一顿皮鞭伺候,非打的头破血流不可。 年逾四十的他,在这座小小的庄园之中,甚至连婚配,都不自由。 即使是那些管事们玩嫌弃的,也轮不到他来娶用。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个农奴,一个加入庄园不到五年的农奴,从关内带回来的兵奴。 在庄园所有人看来,他是最底层的人物,不像他们跟随主人时间长,甚至有的连续三代为奴了。 惟一的翻身机会,就是当兵,但这个机会,罗北也没有。 他曾经像狗一样的摇尾奉承,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每天依旧吃不饱穿不暖,完全轮不到繁衍的机会。 日复一日的劳作,让他已经麻木了。 本来他听说大明杀回来了,这是他翻身的最好机会,但却如同雨点入地,很快就被蒸发掉了。 难道未来都将是这样吗? 忽然,他抬起头,看到了栅栏外,一阵汹涌的灰尘,以及伴随着强烈的马蹄声。 再之后,庄园陷入到了沉寂中。 很快,几个管事被迫跪下,农奴们也不敢怠慢,只能随同而跪,充斥着惶恐与不安。 明军—— 罗北浑身一震,这熟悉的戎袍,以及传说中的红色三角巾,无不在显示这是明军。 只见这队骑兵约莫百来人,一人双马,神色疲倦。 为首一人也没看他们,径直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纸来: “即今日起,辽东上下一切由大明接管,所有的土地,但凡农奴耕种的,一律分配给地上的农奴,每户百亩,不得有雾——” “不行啊,将军,这是我家主人的地啊,凭什么分给这些贱奴。” 跪在地上的管事张开口,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啪——”迎接他的,是一个清脆的巴掌。 男人倨傲且不屑地看着他:“你的主人?全天下的主人,只有大明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那金钱鼠辫的建州女真,已经逃得远远的,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言罢,他觉得不过瘾,忍不住又踢了几脚,引起了一阵哇哇大叫。 “这一路上,老子碰上不少你这样黑心的,把土地占为私有,甚至还巴望着多一个主人回来,你说你该不该死?” “把它捆起来,带回去审判。” 发泄一番后,男人回首,面对目瞪口呆的农奴,露出一副笑容: “每户一百亩,把地契拿来,我挨个来分。” “从今日起,你们也不是农奴,而是大明民户,可以考科举、从军、经商……” 罗北惊了,不可置信,这一切来的也太快了吧。 直到他手中拿着价值100亩的地契时,仍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眼眶通红,抿着嘴,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喊了出来:“大明万岁——” …… “满清不行了。” 科尔沁草原,在一片草原之上,极美的落阳即将谢幕,但一群蒙古人却身着蒙古袍,骑在马上,纵情地打猎。 为首的一人, 科尔沁部属于成吉思汗二弟合撒儿的封地,属于蒙古东道诸汗之一。 嘉靖三年,合撒儿14世孙奎蒙克塔斯哈喇一系为躲避战乱,率部迁徙到嫩江流域,所以也称嫩科尔沁。 清廷为了对归附的蒙古部落进行统治,在蒙古各部中实行盟旗制度,并任命旗的最高长官札萨克。 当年即在科尔沁部建立五旗,十王。 这十王,与满清的其他爵位不同,一律发诏世袭罔替。 谢图王奥巴并没有马忍不住摸了摸胯下的战马鬃毛,润滑而细腻的马毛,让他爱不释手: “曾经的盟友,如今怕是要轮到咱们来救济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图郡王则面露惊喜:“说什么盟友,把咱们控制的死死的,这下好了,终于能自在了。” 镇国公则撇撇嘴:“你倒是想的简单。” “草原上什么都没有,丝绸,粮食,瓷器,茶叶,美人,奴隶,这些没有女真人来提供,咱们在草原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虽说之前的日子约束了许多,但到底快活啊!” 图郡王忍不住反驳:“要不是察哈尔部的小子乱来,咱们怎么会与女真人结盟,成了名副其实的手下……” “这些东西没了咱们再抢,南边都是明国,还愁没有东西?” “好了!”谢图王摇摇头:“无论结果如何,咱们三人一定要一条心,前、中、后三旗兵丁不多了,只有集合起来,才能有力量。” 虽然话不投机,但对于这项提议几人倒是认可。 谢图王满脑门子汗,策马奔腾回到了营帐。 “大汗,怎么样?” 一个蒙古汉子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探究之色。 “不怎么样。”谢图王无奈道:“这两个老小子,就是不接话,装的一副什么都不懂,其实比谁都奸。” “不过好在,他们答应我三人一体,不然真的还难收场。” “图郡王是您侄子,这听话是应该的。” “不行咯,我年纪大了,说话不算数了。” 谢图王摇摇头,苦笑着。 但是这般的表情出现在他那严厉的长相上,显得十分诡异。 大汉附和地点点头:“大汗,清人已经来了,您什么时候见他们?” “明军来人了吗?” 谢图王叹了口气:“光是一人,可是卖不上好价钱。” 大汉露出狡猾的笑容:“所以我推脱您出去了,过两天才回来。” “到那个时候,明人也应该来了。” 谢图王只能点头,随即又等了两日,实在无法推脱,只能接见清使。 “大清需要右翼出兵五千。” 作为科尔沁右翼的老大,谢图王自然话语权极重。 来使直接声明了来意。 “五千?”谢图王大吃一惊:“没有那么多人,这几年好儿郎都抽去八旗了,哪里有那么多兵?” 第703章 分化拉拢 “右翼有两万帐,五千兵马岂能算多?” 对于科尔沁右翼五旗,满清分散拉拢,早就对其根底了解的一清二楚,基本上是掐着其底线来算。 闻言,谢图汗巴达礼忍不住蹙眉,暗骂起来。 虽然他是掌控右翼五旗,但这五旗却分别有汗王掌控,自己不过是拿总的角色,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通风报信。 “近几年来,从征喀尔喀部、察哈尔、朝鲜、索伦人、黑龙江部,尤其是后面的入关,右翼死伤惨重。” 巴达礼忍不住说道:“虽然有两万帐,但五千兵马等于是倾尽所有壮力,只剩下老弱病残了,科尔沁接受不了这个。” 一番讨价还价,只是落在了四千骑上。 看着其满意而归的模样,巴达礼头疼起来,该怎么给其余四旗分配人数? 不过,巴达礼明白这只是满清的试探而已,一旦拒绝,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明人终于赶了过来。 “转投大明?出兵攻伐满清?” 这个要求,如此的简单,但又如此不简单。 “好处呢?” 谢图汗忍不住问道。 “好处?”明使一愣,随即诱惑道:“与你们自由不好?” “榷市,大量的丝绸、瓷器、铁器、茶叶,都给买到。” “一边在草原上萧洒的当汗王,一边享受着大量富贵,多好啊!” “难道不是赏赐?”巴达礼忍不住了,声音渐渐提高: “要知道,满人可是每年赏赐大把的金银,你们大明富有的很,肯定不会比满人少吧?” “况且,左翼那里你们定然是没得好处,那些人可是半个满人,你们大明只能拉拢右翼。” 科尔沁分为左右两翼,共计十旗,每旗又有王公,也就是俗称的台吉掌控。 右翼是土谢图汗领导,而左翼,则是达尔罕汗系。 相较于右翼,左翼归降满清的时间更早,联姻的也更多,如姑侄同嫁丈夫皇太极,后来又一女海兰珠也嫁与他,姐妹姑侄三人侍一夫。 至于后来的多尔衮,多铎,豪格等,纷纷娶左翼台吉之女。 在大玉儿之子福临登上皇位后,科尔沁左翼中旗,就成了最金贵的部落。 所以,左翼勾连的最深,右翼最浅,但实力也是相较弱些。 贪婪的蒙古人。 暗骂了一句,明使却一如既往的说道:“当然,只要贵部起兵,共同对付满清,一切都行,赏赐绝不在话下。” 巴达礼撇撇嘴,这话只是听听,没点实质的内容,不会真把我当作无脑的莽夫吧? “这件事还得再商议一番,右翼五旗,我不能完全做主。” 敷衍了下后,巴达礼终究还是心向满清。 多年来的赫赫威名,加上赏赐,赏罚,分化拉拢。 他可以肯定,如果答应下来,明军还未抵达,他就得被消灭个干净。 消息传到了盛京。 “科尔沁左翼完全没指望,右翼虽然有缝隙,但也是很难拉拢过来。” 陈永福召集几人,讨论起来辽东的局势。 如今辽东三路兵马,以陈永福、李继祖、吴三桂三人为主,其余诸将为辅,在重要议题上,三人会议成为了常态。 其余的勋贵诸将,只能在用兵上提意见。 这也是朝廷对辽东的初步安排。 与其他的地方不同,辽东官衙很少,基本上依靠着八旗制度军民合一,如同军户一般,而如今八旗主力逃离,地方完全塌陷。 换句话来说,偌大的辽东,竟然实现了扁平化管理,但远没有金字塔模式管用。 县、府、省,再加上庞大的乡老,从底层到上层,缺失的官吏成百上千,没个三五年辽东省建立不起来。 军管,甚至长时间的军管,将在辽东成为常态。 外敌在侧,分权不合适,权力集中于一人,还不如集中在三人之中,效率高些。 所以,辽东的局势,就在三人的讨论中。 而对于科尔沁部的分化,早在第一时间就提上了日程,甚至在禀告朝廷之前就开始了。 “区区个科尔沁,就分为两翼十旗,亲王、郡王、贝勒,台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不好整合。” 吴三桂谨慎地发言:“如果花大价钱收买,也不划算,辽东也没这底气。” “况且,蒙古鞑子记打不记吃,咱们送钱反而引人小觑。” “没错。”李继祖点点头,他是个糙人,大声嚷嚷道:“满清元气大伤,咱们速战速决,先把科尔沁打服了,断其一臂。” “这次由我出战,必定大胜。” 陈永福微微颔首,忽略了李继祖的后半段话,淡淡道:“科尔沁必然是要打的,朝廷昨个也传来口谕,大明的威名是时候在东道草原传播了。” “敲山震虎,这也能把喀尔喀蒙古吓一吓。” “关键是科尔沁两翼,打哪部?” 说着,他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悠,最后固定在吴三桂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李继祖思量了下,这是考究啊! 这般想着,目光看向吴三桂。 吴三桂心中一叹,还是资历太浅了。 他拱手道:“打左翼最好。” “哦,为何?” “左翼在科尔沁实力最强,也是最心向建奴的,将它打服,科尔沁右翼必然屈服,科尔沁部再不济也能保持中立。” “没错。”陈永福赞赏地看着他:“就打左翼。” 接下来出兵的事宜,自然用不着他们三人,这等功勋加之无益,还是让给手底下人吧。 “对于朝廷授田之事,军中抱怨的极多。” 李继祖突然对着二人开口道:“好多将士们连年征战,也不过几十亩地,而这些农奴们却突然获赠百亩地,有损士气。” “不是解释了吗?十年缴粮五成,土地才会完全下放。” “但,这也太大方了。”李继祖仍道:“厚此薄彼,着实不公,这虽然是朝廷之令,但还得缓行。” 陈永福默然无声。 用土地来收买人心,最快的速度平定辽东,建立统治,聚集钱粮对抗满清,这是朝廷的良方。 但这群官僚们却没顾及到将士们的感受,廉价的土地政策,岂不是在伤害军功体系? “我明白了。”陈永福点点头,沉声道:“我会上禀陛下,赠予将士们多余的土地作为奖赏。” “你们二人也要加上名字。” “这是当然。”吴三桂、李继祖二人连忙应下。 第704章 公报改刊 清晨,寅时刚过,露水还未散尽阳光就侵袭了整个北京城,市面上一些早点铺,陆陆续续都开了张。 铺卖布料之类的商铺早上一般没生意,路边镶嵌在门面上的木板(相当于卷帘门)正在被取下来,一天的经营还没开始。 而大量的早点铺,却在丑时就开始运营,专门为那些上朝的官吏们准备。 有些名吃,甚至接受达官贵人们的预订,得提前做好送过去,不然就太晚了。 所以街面上行色匆匆的,多为各府宅的仆役,这也是京城的一大观。 富贵人家最好个面子,往来行走的仆役,要么比衣裳,要么比礼节,比大方的,比请戏班的,甚至还有比识文断字的,可谓是争奇斗艳,精采的很。 市井经济的繁荣,最大的特征就是衣食住行,都尽可能的花哨,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许多略有资产的人,最爱来到酒肆茶馆,点上一壶茶,几屉点心,两三个好友,听着说书。 今个尤其的热闹,是大明公报发行的日子。 “不是每月一刊吗?” 宋广经营着几个绸缎铺,平日里的生意都交给了掌柜,他自己则不时的与伙伴们交流吃饭,维持的人脉关系。 东府喝酒,西府吃茶,衙门,贵人,同行,都需要广泛的交流。 茶馆这略带文雅,又充满着文俗气息的地方,就成了首选。 每月他花在这些吃喝上,就超过百块银圆。 但相比较绸缎铺买卖,这点花费又算不了什么。 “您老不知,如今改成半月刊了。” 茶馆的伙计殷勤的说道:“全国各地的消息都有,听您口音是南直隶的?今个算是来对了,听说公报上有南直隶的乡试名单呢!” “哦?”宋广来了兴趣:“那我倒是要好好听听了。” 言罢,他自顾自的坐下,吩咐着小二上点心。 虽说南直隶分家,一分为三,但是却难舍难离,毕竟是200多年的交情了。 就像是安徽巡抚衙门,一直赖在南京不走,逼得朝廷发布诏令,让它尽快的回到合肥。 藕断丝连的代表,就是南京贡院。 安徽省、江苏省、应天府,三地的秀才,都在南京贡院参加乡试,选拔出解元来。 没错,这三地共争一个解元,内卷的厉害。 朝廷也无意分解,实在是三地都是文乡,如果安徽另设,举人名额肯定得增加,不利于全国团结。 北京的江南会馆,更是对三地一视同仁,并没有分家。 不一会儿,生意上的两个伙伴,就陆续而来。 一个是经营刺绣的,一个是漆器的,都是身家不菲的主,与他同在乡梓,平日里互帮互助。 而此时,站立在中央位置的书桌旁,一声响亮的醒木“啪”的一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即今日起,大明公报半月一刊,诸位可是有福了,小老儿也粘了朝廷福气,给诸位讲解一二……” “今年的江南乡试,可谓是举世瞩目,又碰巧是朝廷收复辽东,这时机好的很呢!” “不对呀,乡试不是秋闱吗?怎么在六月?” 有人提出了质疑,茶馆内也是好奇不已。 “公报上说,省试改在秋日,所以乡试就安排在了六月初,提前了两个月,以预备让这些举人们能参加省试呢!” 说书人笑着解释起来。 省试的发展,由于其直接授予官位,秀才,举人都可以报名,含金量大增,也受到了举人们的热捧。 而举人们又如此热捧乡试,除了一年一度很方便外,更大的原因则在于进士们的竞争。 以往是大半的知县,都授予举人、监生,而如今进士们纷纷下县历练,把他们的官位给竞争下去了。 竞争不过进士,举人们只能参加省考,跟秀才们一起卷了。 而许多举人又放不下乡试,总想搏一搏,也丢不下省考,就想两全其美,于是就建言省试、乡试调换个时间。 炎炎夏日,就成了乡试的时间,恰巧与后世的高考时间相差不离。 所有人这才解开了疑惑。 “江南解元,名讳为夏完淳,字存古,今年不过二十有一,乃是松江府华庭县人士,自幼就有神童之名,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 “其父为夏允彝,也是江南名士,崇祯十年(1637年)进士,历任知县,南京吏部主事……” 一时间,茶馆中满是惊叹声,对于夏完淳二十一岁拿下江南解元震惊莫名。 众所周知,江南文风昌盛,其秀才堪比他省举人,以至于诞生了科举移民的情况。 拿到江南解元,这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位年轻人,将会成为后年会试、殿试的热门人选。 而那时候,他也不过二十三岁,前途不可限量。 “松江府如今渐渐赶上来了。” 漆器好友摇摇头,不觉喜色,反而有些忧虑。 “无妨,我苏州怕过谁?” 宋广倒是淡定,大明开国以来,仅仅是苏州,就拿下了九名状元,出尽了风头。 当然如果按历史发展,到了清朝则出了二十六名状元,更为夸张。 一路上谈论着,人们兴致大起,口舌不断,唾沫齐飞,口干舌燥,茶水业务大起。 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掌柜在笑成了菊花,一壶茶可得收获不少钱。 而说书人则继续,从解元,亚元,一直说到第三、四、五名的经魁,第六名的为亚魁,津津有味。 顺天府的乡试讲解,也让大家兴致大增。 而其余各省乡试,则直接被忽略了。 最后,说书人继续念道:“福建布政司衙门即今夏开始,允许百姓以番薯粉代缴粮税,每十斤抵一斤……” 对于番薯,许多人并不清楚,更何况还只是福建的,自然无人在意。 御书房内,皇后孙雪娘走到里门外面,只见朱谊汐还在处理奏章。 垫着黄色桌布的案上放着很多奏疏,但是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袍,看起来十分从容,动作优雅不慌不忙。 旁边一个宦官看到了皇后,在皇帝身边弯腰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和几个人一起退出来了。 朱谊汐也抬起头微笑着看着皇后,道:“皇后今个有事吗?” 第705章 心绪难定 成婚多年,虽然说是政治联姻,但朱谊汐还是给与孙雪娘极大的尊重,宫内宫外维护着她。 他明白,此时不同于后世,乃是真正的夫妻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尊重皇后,就是尊重自己。 皇帝指着旁边的腰圆凳:“坐下说话罢。” 孙雪娘则微微摇头,走上前来,轻轻把皇帝手中的毛笔搁到砚台上。 她的手指上带着一枚红宝石戒指,衬托出手指的玉白修长,玉指圆润饱满,透亮光泽,保养的是极好。 朱谊汐任由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双目在其饱满转悠一圈,又爬上来玉颈,然后是白皙透亮的脸蛋。 二十多岁的年纪,在灯火的映射下,犹如十八岁的少女,似乎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其端庄大方中带着一丝的羞涩。 “妾身想着,明个儿是心哥儿的生日,就想着陛下早点过去。” 孙雪娘美目含情,柔柔地说道,大别于往日。 “自然!” 皇帝一口应下:“就算是有事,我也得推了。” 毕竟是嫡长子,得重视起来。 “不过今日,咱们可得好好叙叙旧。” 言罢,朱谊汐牵着其手,带着其袅袅身姿,来到了一侧偏房,这是他疲惫时休息的地方。 所以说是偏房,但也有一张大床,两三个人睡下也宽敞。 衣衫渐去,白嫩可人。 硕大的灯烛之下,气氛开始涟漪,浓厚的情欲在泛滥。 虽说早已经熟悉,但在今日却有一种新鲜之感。 屋外,太监们则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以为凭证,并且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事情结束,要及时入内擦拭身体。 作为皇后,自然无所谓时间了,待上一宿都没关系。 翌日,精神饱满的皇帝,在皇后的服侍下吃了早饭,然后一上午处理了杂事,这才来到坤宁宫。 “父皇——”机灵的大公主,则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腰,亲昵的很。 由于女子不入排辈,大公主取名为朱丹燕,虽然略显俗套了些,但是跟以往的公主名字相比,也算是中上水平了。 例如朱高炽的庆都公主,名唤朱圆通,太祖长女临安公主朱镜静。 看到这些,朱谊汐立马就心平气和了。 “哎哟,长得越来越高了。” 八岁的朱丹燕让朱谊汐双腿一沉,摸了摸其小脑袋,然后牵着手向前走去。 另一边,畏缩不前的皇三子,大明的嫡长子,年仅六岁的朱存渠,则羡慕地看着,轻声道:“孩儿见过父皇。” “嗯!”朱谊汐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瓜子的小脸紧绷着,垂髫之发搭在肩上,齐肩短发,唇红齿白,从远处看仿佛个小姑娘。 等到九岁左右,短发会扎起来,脑门上就会形成哪咤的鼓包,羊角包,这叫总角。 而此时大公主朱丹燕就是这种发型,显得很是可爱。 等到了15岁,无论男女都要把原先的两个总角解散,扎成一束髻,男称束发,表示成童,可以学习各种养家糊口的手艺,例如读书,等到20岁就能加冠,表示正式成年。 女子十五为及笄,则可以成婚的年纪。 “渠儿生日,今日得好好热闹一番。” 牵着一对儿女的小手,仿佛牵了一对女儿,心中倒是高兴。 父子之间沟通,往往比较正式,例如学业,一板一眼的,刚亲近没一会儿,就又有些生疏。 不过朱谊汐倒是知道小孩子的心思,笑道:“辽东战事结束,咱们也能松了口气,下个月去玉泉山吧,紫禁城待着忒没意思。” “哦耶,能放风筝咯,泡温泉,抓兔子,爬山摘花,对咯,还能种花呢,荡秋千……” 朱丹燕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般说着,小脸上满是欢快的笑容。 黑溜溜的眼珠子直转,又看到父皇的戏谑,母后的愤怒,她可没不好意思,直接扑在皇帝怀中,撒着娇。 “父皇,咱们再吃一下那个曲水流觞,可好玩呢!!” 小屁股扭啊扭,大眼睛满是期盼。 “行!”朱谊汐自无不可,水上流转的食物,吃的是氛围,孩子们就是为了好玩。 一旁的朱存渠羡慕地直流口水,他也想玩曲水流觞,味道虽然不知道,但就是好玩。 “就知道玩!”孙雪娘无奈道:“宫中的嬷嬷都管不了她,礼仪学得不用心,天天苦着脸,就吃饭和玩的时候最高兴。” “由着她吧!”朱谊汐倒是不介意。 虽说公主的管束与皇子不能比,但是依旧严厉的,每天不是时文断字,就是学习礼节,颇为压抑。 “孩子也大了,在咱们跟前也待不了几年,成家之后哪有这样快活的日子?” 说着,又看着满脸羡慕的朱存渠,轻声道:“去了山庄,倒是能轻松些,不过玩归玩,学业可要跟上。” “您就宠着他们吧!日后可就成了混吃混喝的纨绔王爷了。”孙雪娘嘴角带笑,口中却不留情。 这话,竟然还带着试探。 太明目张胆了。 朱谊汐微微一笑,也不接茬:“人总是张驰有道,太紧绷了反倒是不好,太松了也不行。” “教儿育女这件事,可得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 闻言,孙雪娘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叹。 看来太子之位,今天终究是定不下了。 无妨,陛下向来注重规矩,此事得慢慢来。 一场小型的家宴,就这般忙活又开心了大半天,终于才算结束。 有感于皇后的心思,朱谊汐也不想她思虑太重,就点了点:“东西就在那里,丢不了的……” 孙雪娘笑着附和,心中却放不下。 这玩意儿一日不定下,她就睡不踏实。 因为男人的心是会变的,皇帝的心更是千奇百变,当不得真。 “皇后这心思,谁不知道呢?” 贤妃孙萱儿诞下皇四子,对太子的心思倒是不太重,但总归还是有些盼望的。 打听到坤宁宫的情况,她倒是松了口气。 一日不定下,一日就有希望。 而最受宠,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妙仙,听到宫女的禀报,她倒是淡定,轻声道:“还是忙活下个月去玉泉山吧,去年建个道观,差不多就快好了吧……” 下人们无奈。 碰到一个淡泊名利的主,只能怒其不争,随其脚步了。 第706章 悚然 虽然明面上朱谊汐并未立太子,实际上却早就把皇三子朱存渠立作太子。 且不提甚么嫡长子继承,就只是一条,对于后继之君,他要求不高,只需要萧规曹随罢了。 不过由于皇子们的年龄太小,夭折的几率太大。 实际上来说,只要年过十二,孩童们就已经摆脱了夭折的风险,到时候立太子正合适。 内廷倒是暗流涌动,不过外廷则稳如泰山。 无他,内阁压制着文官。 而一向跳事的都察院,则因为规矩的改变,只能沉默。 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朱谊汐也算是看明白了。 都察院,亦或者之前的御史们,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官场清洁剂,而是政斗的急先锋。 所谓的反腐,只不过是其兼顾的差使。 风闻奏事,有事没事就弹劾,反正又不会获罪,自然而然就会被有心人利用,用来铲除政敌。 所以,对于这群人,朱谊汐物尽其用,要求左、右都御史,左右佥御史以下,都由皇帝亲自任免,内阁、六部并没有人事权。 另外,最大的举措,就是把六科给事中并入都察院中,科道合流,同样职责不同系统的两类官彻底融为一体。 六部都给事中从正七品,升为正五品。 当然,名义上说的好听,这是杜绝干涉,荡清余烬,扫除前朝党争之风。 如此一来,都察院就如同锦衣卫一样,彻底成了皇帝的狗腿子,监控百官。 不过,朱谊汐也知道对皇帝来说谏言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挺重要的,不能学清朝只能听好话。 但同时,也不能如前朝一般被滥用,以被皇帝打板子为荣这样的不正之风。 有鉴于此,皇帝重新划分职责: 左右都御史、佥御史,以及六部掌印的都给事中,由他们负责谏言皇帝,其余的给事中、御史们,只能弹劾官吏。 如此上下有序,皇帝也免得天天被弹劾,受到言官的困扰,且又受专人谏言,有理有据的谏言。 毕竟年轻的言官们,就如同愤青一样,还是去骚扰百官吧! 锦衣卫在暗,都察院在明。 对于朝廷的控制,自然更上一层楼。 “对于辽东分田一事,你们怎么看?” 在收到陈永福等人的联名上书后,皇帝就叫来了内阁四人,商讨起来。 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奏疏合拢,皇帝让人转呈给四位辅臣们审阅。 这份奏疏,走的并不是通政司,而是密匣,即清朝发明的密奏。 这样的好处很明显,皇帝可以通过另一个渠道了解地方与官场,掌控权力。 但到了雍正时期,密折人数从一百余人扩充到了一千多人,这也就成了雍正勤政呕血批奏折的由来。 实际上,真正涉及到国家大事的奏章,早就由通政司筛查,内阁票拟后,皇帝顶多一两个时辰就能批阅。 其实际上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力,在呕心沥血的加班罢了。 “微臣觉得,陈国公所言颇有道理。” 吕大器资历最浅,只能第一个发言:“不出预料,辽东数年内不得安生,军队的心思必然是要照顾的,给他们分田也合适。” “辽东地域广阔,土地甚多,分些也无妨。”阎崇信也难得附和起来: “内地人口渐多,土地也紧张起来,分在辽东再适合不过。” 张慎言则一针见血地指道:“京营可不是这般意思,他们家眷都在京城附近,在顺天府安了家,怎么可能会迁移去辽东?” “他们想在顺天府分田?” 阎崇信一惊,旋即飞快地摇头:“这不可能,顺天府的荒地,都被勋贵、百官们买光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地?” “既然他们想要地方,那就迁移过去。” 首辅赵舒则果断地说道,他拱手,双目明亮有神:“既要分地,还想要在京畿,此等妄想岂能满足?” “江北四镇,晚唐藩镇,殷鉴不远。” 此话一出,内阁几人立马神色大变。 这要是重蹈覆辙,想想就觉得可怕。 “没那么夸张。” 皇帝摆摆手,对于文官们大惊小怪的模样实在有些无奈。 就好像有妄想症一样,时刻警惕且压制武夫们,这已经成了本能了。 人家只是心里不平衡罢了,人性的本能作祟。 再者说,三路大军基本上都肉搏过,死伤了两万余人。 京营这两年,派发了不少军队,其中朝鲜两万,辽西三万,辽河口五万,共计十万大军。 北京城就只剩下三万京营保护了。 况且,对于京营的掌控,他还是有信心的。 “既然其想要田地,就允他们。” 皇帝沉声片刻,说道:“军田是不能买卖的,就允许其置换。” “京畿一亩,换算成辽东五亩,这是我给他们的优待,这次死伤毕竟多了些。” “辽东一应旧民,也得参杂点咱们京营子弟。” 这待遇,直让内阁惊诧。 好家伙,如果有个百亩,在辽东就直接五百亩地,成大地主了。 眼神交流了些许,内阁表示赞同。 新收之地,又面临外敌,危机四伏,地价便宜些也是可以接受的。 “另外,你们看这个。” 转眼间,又一份密折转呈而来。 这是吴三桂的。 他言语,三万朝鲜兵此战入辽,死伤万人,但剩余的都是精锐,如果都放回去,着实太过于可惜了。 而在这种随时面临战事的时期,留下这些人再好不过。 “朝鲜……”内阁大臣们沉默了。 这建议怎么说呢,太过于无耻了。 人家是过来助阵的,你连盆都要端走,实在是不像话。 但吴三桂又说的挺有道理的,兵马多些不是坏事。 “可谴五千兵马,以及五千伤兵归朝,其余的万人兵马,则留下辽东。” “朝廷酌情免了今年的贡赋。” 吕大器发言道:“这样两全其美,朝鲜也没话讲。” “不错。”皇帝赞赏道:“就这般办。” “陛下,听闻皇三子聪慧过人,真乃大明之福啊。” 聊完了政事,首辅赵舒突兀地祝贺起来。 在座的没一个傻子,这种光明正大的站队,直让整个宫殿都安静了。 宫女宦官们感到了一股子的毛骨悚然。 第707章 半步太子 殿中的寒意,此时犹如实质。 哪怕此时烧起火龙,也难提起些许的暖意。 张慎言、阎崇信、吕大器三人,本就是城府深的人,此时却不可置信地望向赵舒。 惊诧,意外,不解,但又在情理之中。 但凡在官场上混的都知道,赵舒是孙传庭幕僚出身,还是山西同乡,之后还撮合了皇帝和皇后的婚姻。 即使他不站队,但所有人依旧把他看做后党。 而赵舒平日行事,也是不偏不倚,为人和善,不揽权不贪权,由此赢得了不少好名声。 三人互视了一眼,选择了沉默。 哪怕他们心中支持,此时也只能沉默,不然就会有逼宫的嫌疑。 到时候朝廷必然大乱,大好形势就毁于一旦了。 皇帝不动声色,只是瞥向其人,目光如同利刃,又仿佛火药,轻易的就能要人性命。 但赵舒却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态度不变。 其实,皇帝对他也很满意。 因为赵舒知道配合。 比如之前的内阁改制,首辅独揽票拟,到各人分部执权,赵舒毫不介怀,并且认真的执行。 态度可以,能力足够,外加省心省力会配合,这才是赵舒七年多时间一直担任文官之首的原因。 “多亏了祖宗庇佑。” 张慎言艰难地挪动脚步,挤出笑容:“圣君临朝,皇子聪慧,此乃大明盛世之兆也,老臣贺喜陛下——” 朱谊汐也配合着露出了一丝笑容。 瞬间,令人窒息的感觉消散大半。 赵舒却微微蹙眉,心中一叹。 一场诡异的君臣对话,也随之结束。 “适之兄,你这是做甚?” 一路上,几人快步而行,不发一言。 刚出了宫门,张慎言就摆开了脸,不喜道:“你这般做,着实有违臣子之道。” 让君王下不来,这不是成熟的政治家能做的,也不被认可。 因为这样只会起反作用,正事反而被耽误了,你要碰个倔强的,人家非不听对着干。 “金铭兄,某不得不为。” 赵舒微微摇头,叹道:“陛下这般犹豫,就怕又是国本之争,不得不先打个埋伏。” “好不容易复兴的江山,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理?” “况且,某年岁也大了,没几年可劝说的了。” 闻听此言,张慎言一愣,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赵舒。 只见其年不过五十有六,就已经鬓发斑白,双目疲倦,紧绷的眼袋,也耷拉下来,脸颊两侧的肉也松弛下垂。 这哪是五十岁的人,怕是得多加十岁也说得过去。 一转眼的功夫,若是从崇祯十六年算起,这位已经跟了当今九年时间,幕府执政至今,也有八年。 “适之兄,朝廷可不能没有你呀!” 张慎言郑重道。 在皇帝面前,他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无事,还能撑几年。” 赵舒摆摆手,登上了马车,浑不在意得离去。 这时,不远处的阎崇信、吕大器二人,则走了过来:“如何?” “赵公心思已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望着马车渐远,张慎言轻叹了一句。 “就看陛下的心思了。” 阎崇信踮着脚,望着不见踪影的马车,想要跟去,却又不敢,只能无奈。 “首辅到底是莽撞了,陛下的心思岂能猜度?这该如何是好?” 如今皇帝威望如日中天,谁敢忤逆,又谁敢公然站队? 谁不知道皇帝最讨厌的,就是前明的党争。 如果因为首辅的原因,皇帝猜忌朝廷,以为围绕太子形成了所谓的太子党,那就真的大发了。 忧心忡忡的几人,面色难看,只能回去。 而在皇宫中,皇帝气恼地回到乾清宫,一路上宦官们谨小慎微,生怕惹恼了皇帝,成为发气筒。 不过朱谊汐来自后世,对人命总归有几分尊重,倒只顾着生闷气。 对于赵舒的想法,他倒是能够理解,但却又无法苟同。 立六岁的孩子为太子,性格,秉性,能力,完全等于零。 最少等十二三岁的年纪,那时候只要朱存渠这小子是个中庸之相,他也会立为太子。 愚钝不可怕,就怕的是像隋炀帝那样的盲目自信,那就纯粹的坑爹坑祖宗了。 “归根结底还是思维的问题。” 朱谊汐摇摇头,心中的气劲莫名地就消散了。 “不,这是皇权的敏感性。” 忽然,理性的他猛然回过神来,自己这是皇权被冒犯时的应激反应。 至高无上的皇权,乾坤独断,不容置疑。 即使是国家的储君,太子,也不容被他人染指。 冷静下来的皇帝,不断地思索着今日,以及未来,心思百转,一时间竟然睡不着了。 瞧着皇帝辗转反侧,宦官们倒是急了。 他们不愧是皇帝的贴心人,皇帝睡不着,他们更加的难受。 乾清宫侍监忙不迭地派人去找司礼监田仁。 “怎么了?”田仁也没睡着,他自然也听说了前殿之事。 “陛下辗转反侧,快到子时了,还未入睡呢。” “我明白了。” 田仁点点头,敲了敲门。 “谁呀?”暴躁声响起。 “爷,要不招个妃嫔侍寝吧!” 田仁悄悄地问道:“您这么睡不好,奴婢见着心疼,夜里也睡不着。” “您身系大明江山社稷,可不能耽误了身子。” “屁,不用了——” 皇帝的怒火,也飘散了许多。 就这般,他继续躺着,闭目养神。 之前他还喜欢伴随着几个胸大腰细的宫女入睡,但近两年就节制了。 容易擦枪走火,身体吃不消。 再者,这要是半夜来个行刺,他喊都来不及。 到了如今,他更习惯一个人睡下,安全感大增。 后宫今夜无人被宠幸,但却也无人抱怨。 怒火中烧的皇帝,谁敢聒噪? 翌日,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旋即又传遍了整个京城: 册封皇三子朱存渠为吴王。 轰隆—— 这道圣旨,不亚于一场晴天霹雳。 在明朝,曾有过两位吴王,太祖第五子,朱橚,后改封为周王;另一个,则是朱标嫡子,朱允熥,在建文元年封吴王,未就藩。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太祖朱元璋一开始用的王号,意义非凡,且这是皇帝诸子中,唯一封王的皇子。 其不亚于半步太子。 第708章 新设重庆省 六月的北京,在一片收获的喜悦中变得喧闹。 吴王的册封,不亚于火上浇油,添了三分热闹,市井中议论纷纷,对此于太子之位可谓是争论不休。 不过这对于郑森来说,他对于太子不太关切,皇帝春秋鼎盛,太子议论太早。 从衡水知县平调入京,担任都察院山东监察御史,虽说依旧是正七品,但却是清贵的职务。 职责专属察纠内外百司的官邪,有的明章露面弹劾,有的密封奏章弹劾,以及清查两京狱讼案件的审理有无拖延枉曲,巡视京都军营,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等事宜。 说白了,就是找茬的。 最重要的,就是其经常充任各地乡试考官,会试同考官,监考,武举考官等,说白了就是刷卷。 如果有专任,则如巡盐、巡茶、巡漕等。 “首辅此时如此表态,怕是官运不长!” 同一座包厢,同样政绩出色的黄宗羲,则感慨起来。 两人都是监察御史,前途极其远大。 “你是说,首辅的位置?”郑森凛然:“赵公毕竟是从龙之臣,陛下向来宽厚……” “这也说不准。”黄宗羲淡淡道:“毕竟是犯了忌讳。” “为人臣者忠其事,赵阁老无愧是其职。” “可惜,如今只有左右都御史、佥御史能上疏皇帝,咱们只能弹劾百官了。” “当今不好伺候,咱们不够格呢,让上官去上疏吧!”郑森不以为然,对于目前的权力,他已经满足了。 干监察御史是真的爽,仅这个月,他就弹劾顺天府三件事,基本上都客客气气地解决了。 这给与他莫大的自信,又颇有几分动力,想着朝京官下手了。 “年底又要走了。”郑森突然叹道:“到时候又要与黄兄分离了,突然就有些不舍。” 出使了一趟琉球,监察御史干到年底就比较合适,背负着资历,他们现在就得开始考虑了。 进士们任官的新规矩则是地方——京城——地方,这样轮转着来。 “京官下放地方,按照惯例是要加一级,我这次怕是要担任从六品的州同知,亦或者府推官,府六署。” 黄宗羲轻声道:“你想去哪?” “同知是摆设,推官只是断案,只有六署涉及衙门运转之事,才算是适合吧!” 郑森无奈道:“慢慢升呗,两年一阶,咱们也算是较快的了,还有许多同年今年才入京呢!” 一时间,两人聊得畅快,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下了茶楼,迎面就见了一个身着长袍的男人,三十来岁,意气风发。 其走路有模有样,好似官场中人,只是脸上一块疤痕,倒是惹人注意。 “黄兄,您认识?”郑森见其脸色,问道。 “绍武四年的进士,入了翰林院后,如今怕是在内阁担任中书舍人。” 黄宗羲一愣,哑然失笑道:“因其脸上有疤,在同科之中名声远扬,这个王夫子听闻为不投西贼,刮伤了脸颊。” “当年入国子监,差点被拒之门外,听说是堵公一封信才化解开来。” “倒是个有个性的。”郑森点点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骨子的人,前途远大。 虽说王夫之脸颊留疤,但恰恰是官运亨通的关键,他直接把忠诚画在脸上,无出其右。 一时间,两人竟然同时升起了结交的想法。 …… 朝廷内外瞩目的议太子,终于随意吴王的册封落下来帷幕,不过在对首辅的猜测上,却令许多人失望而归。 皇帝一如既往地重用赵舒。 命其为吴王傅,名义上成为其老师。 在政务上的信任,则一如既往。 例如,在对待四川的问题上,赵舒支持部分大臣的主张,决定拆分掉四川省。 在消灭建昌的西贼后,朝廷在建昌设立建昌府。 如此一来,偌大的四川,就拥有了十四府,六直隶州,一百一十三个县,户籍人口超过了五百万人。 还有大量的土司存在,他们构建了四川的基础治理。 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还是把遵义府划归贵州的结果,不然四川更为庞大。 四川一省相当于两省,行政臃肿,县、州,府二级太多,管理成本太高了。 “以四川省的重庆府、夔州府、顺庆府为核心,添加湖北省的施州府(原为施州卫),共计四府,合计丁口近两百余万。” 赵舒一五一十地说道:“此四府合计新省,地方、丁口都是不缺乏的,还请陛下赐名。” 重庆府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一直是四川的两极之一,与成都并为中心,可谓是极其繁华。 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一府人口,就占据了四川的三成,比成都平原所在的成都府还要多。 以其为核心组建新省,也是正合适。 政治上来说,对四川的分化,也是中央集权的一部分,更是对川东地区的深层次治理。 像是施州府这样的犄角旮旯所在,在湖北属于无人问津,但划归新省,那关注度肯定不一样。 “就命之为重庆省。” 皇帝几乎不做思量,脱口而出:“省治在巴县。” “陛下圣明。” 众臣夸赞道,只是心中颇有几分感触。 南直隶一分为三,湖广一分为二,陕西一分为三(甘肃、宁夏、陕西),如今就连四川都被分割了,太让人害怕了。 王应熊感触最深。 他本就是重庆巴县人,好好的四川省籍,就变成了重庆省,这太突兀了,族谱得大修了。 不过,巴县从府城变成了省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一种提升,好处还是大过于坏处的。 只是,刚升感慨,就被打断了。 吕大器指着地图道:“陛下,这重庆府也忒大了些,重庆一省且只有四府,未免太过于少了。” “可将其东南垂下的酉阳宣抚司改设酉阳府,辖酉阳、黔江、秀山、彭水四县。” 嗯哼…… 他手指在培州动了动,突然听到一声咳嗽,这是王应熊的声音, 吕大器这才罢了,结束了对重庆府的分割。 第709章 追赠秦良玉 谁料,吕大器顾及王应熊的心思,停了下来,而坐看的皇帝则接着道: “重庆四府中以重庆为尊,一府就有百五十万人,占据一省七成,即使分割了酉阳府,也变化不了多少。” “以培州、忠州、酆都、垫江、长寿、武隆、南川等七地,设巴东府,府治在忠州。” 如此一来,新设立的重庆省,就有重庆、巴东、酉阳、夔州、顺庆、施州六府。 省治在重庆巴县。 比起后世的重庆直辖市,还要大了一圈。 一旁的王应熊闻言,眼皮直跳,张口欲言,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皇帝瞥了他一眼,也没在意。 时人都有这种乡梓情,尤其是在这种大半辈子都不出县的情况下,使得乡党情格外的浓厚。 出了一个县,根本就是外人。 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乃至于到了民国,蒋委员长也是份外看奉化人。 就像是徽州婺源,当初被划归给了江西,结果以胡适为首的徽州人,组织声势浩大的归皖运动,弄了二三十年,才终于回归了安徽。 一个县都这么要死要活,更何况如今大刀阔斧的劈砍重庆府了。 可以说,他们这样一分,对于王应熊来说,不亚于拆他们家,分他们牛马,别提多难受了。 “哦,对了,王卿是重庆人,咱们这样划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皇帝的问询,王应熊只感觉刀锥戳胸,整个人都在滴血。 他嘴角扯了扯,胡须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陛下所言正是。” 赵舒笑了笑,补上一刀:“石柱宣抚司的秦诰命年岁已高,秦家、马家也有了世爵,是不是改土归流?” 巾帼英雄秦良玉如今已经七十七岁,比历史上多活了三年,至今还能安稳的走路,身体康健。 其侄子秦翼明与赵光远同属川军,如今为湖南总兵,战功积攒到了侯爵,在整个大明也是有数的勋贵。 其孙马万年二十八岁,依靠着舅舅秦意明的关系,战功不少,在京营中极为活跃,已经获得子爵。 秦、马两家都成了勋贵,自然而然这土司就干不成了。 不然的话,地方和中央勾结成势,这可容易出事。 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是这个理!” 张慎言赞同道:“马万年受秦诰命教诲,杀敌勇猛,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再继续下去伯、侯有望,石柱宣抚司也不宜存在了。” “不过,秦诰命威名远扬,忠贞不二,朝廷若是直接收回石柱,怕是不合情理。” “不合情理,那就让他合乎情理。” 吕大器直奔主题,竟然有了一丝武夫的豪迈: “马氏忠烈满门,秦诰命其夫、其子、其弟,都身陷战场,为国尽忠,朝廷追赠个爵位,也是合适的,” “如此一来,顺水推舟就能收回宣抚司了。” “就授秦良玉为石柱伯,其孙马万年可袭爵。” 朱谊汐直接开口,也不吝啬什么爵位了。 仅凭着秦良玉三个字,就值了这个伯爵之位。 当然历史上南明授予的忠贞侯,只是爵位不值钱了,他自不能照猫画虎了,一个伯爵已经很厚重了。 在前几年的补充下,公侯伯子男之下,就是千户、百户。 例如男爵减等后,可一次袭爵千户、百户,从而传承三代。 子爵同样。 到了伯爵,就可承袭至百户后,不再减了,可以世袭。 侯爵至千户,公爵至男爵。 这样一来,勋贵们也不算出生入死一场,总算给自己挣下一副传承数百年的家业。 历史上那么多朝代,名爵基本上都是世袭,除了宋朝压制武夫,喜欢用终身爵,其他的都不例外。 就连满清,别看宗室们一直降爵世袭,但是其他的武夫们却依旧世代袭爵。 别的不提,施琅的靖海侯,可是传承了200年,十三代,直到清末。 这些大大小小的民爵,基本上在满清超过千人,汉人占据了四百多人,都是拉拢那些投降的明军颁发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算不错。 “马家有了双爵?” 阎崇信惊奇道。 何德何能,其有双爵,这可是那些开国大将们才有的待遇啊! “马万年的子爵,与秦良玉的石柱伯并不冲突,这是他们应得的。” 朱谊汐并没有和稀泥,直接说道:“子爵不世袭,有种马万年再拿个伯爵来,那才是真正的一门双爵。” 言罢,众人也无反对,就赞同了。 六部尚书们陆陆续续出去,只留下内阁成员。 划省这种事,毕竟要郑重一些,中枢重臣们都要到,而另外一些决策,就不需要他们建言了。 即使刚才他们都是旁听,发言的并不多。 皇帝高坐,四个内阁大臣对坐,显得轻松了些,也和谐了许多。 朱谊汐目视几人,心中思量的一番,这才道:“刚才谈论起秦良玉追赠爵位一事,我突然感触万千。” 嗯? 几人立马坐直了,身子向前倾斜,露出倾听状。 脸上更是写满了凝重,恨不得拿一个本子记录下皇帝的一言一行。 显然这又是一场重大的决策。 “在建奴起兵造反,谋夺辽东之后,朝野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大江南北遍地都是匪徒,兵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造反的且不论,那些英勇牺牲在战场的文臣武将们,可就难以计数。” “当时朝廷自有一番追赠,但难免有所疏漏,朕觉得他们到底是为大明江山而牺牲的,这时候多一些身后名,遗泽家小,也是应当的。” 这番话说的漂亮,也是皇帝的肺腑之言。 褒奖追赠这些忠臣,可以有效的激励文臣武将们去战死,多么好的一件事啊! “虽然有些武将最后兵败而亡,但一路杀贼无数,不能因为最后兵败而耐埋没其人,追赠个爵位正当其实。” 话音刚落,吕大器又破了规矩,一马当先:“启禀陛下,微臣以为,三边总督孙传庭功劳盖世,清剿贼匪有功。虽然兵败潼关,但瑕不掩瑜。” “予之高爵,朝野必无二话。” 第710章 当今仁厚 呸,马屁精—— 内阁几人忍不住暗骂起来,脸上却是一副赞同的模样。 当年皇帝登基后,对于孙传庭只不过是追赠为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谥号为“文成”。 在大明的文臣谥号排序之中,位列第三。 第一是文正,如李东阳、谢迁;第二是文贞,如杨士奇、徐阶;第三为文成,刘基、王守仁。 可以说,大明朝三百年的文正、文贞、文成加一起,也不超过十个人。 对于孙传庭来说,这是大大的抬举,是文人们艳羡的存在,如果能得到这个谥号,许多人恨不得现在就死。 一相比较,要不怎么说崇祯刻薄呢? 卢象升死得多惨烈,最后只有追赠,而无谥号,显然其心中还有些不爽利。 还是福王在南京时追谥为“忠烈”,满清都追谥为“忠肃”。 如今追赠爵位,可以说是大增其荣光。 当然,内阁大臣们目光如炬,立马从其中瞄到了浅显的两步。 首先,封后族,增加太子的势力。 其二,拉拢人心,皇帝对那些失败牺牲的大将都厚待了,你们这些活的还不努力? “首辅是甚么意思?”皇帝目光看向了赵舒,问道:“予之何爵?” 众人目光齐聚其身。 也对,到这种场合,问赵舒是最合适的。 张慎言恍然,这是第三层,考究试探赵舒之心。 我就说嘛,皇帝心思敏感,必然得试探一二,不然不会放心。 目光深深地望着赵舒,看他如何作答。 适之兄,这个时候再心向,也得不偏不倚啊! 赵舒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只是拱手拜下:“依老臣之见,文成公平定陕西,安抚百姓,又曾困绑高迎祥,力战贼匪数十股,功大莫焉。” “然后柿园之役,汝州之役双财,数十万秦军一朝倾覆,以至于先帝崩殂,中原膻腥……” “故此,高爵难为,应允为子、伯合适。” 这番话,在众人耳中,倒是合乎情理。 君权神圣。。 皇帝是不会出错的,那么错误只能出现在大臣身上。 在许多士大夫,乃至于朝野上下的认定中,如果不是孙传廷轻敌兵败,李自成就不会占据陕西,然后也不会袭击北京。 先帝不会死,大明也不会亡国。 所以,罪责在孙传庭。 实质上,在授予兵败之人文成的谥号时,朝野也喧闹了一阵,不过皇帝的岳丈这个身份却压倒了一切。 朱谊汐面带微笑,让人看不出心思。 显然,赵舒并未完倒向太子,或者说,他也没心思组建所谓的太子党。 这与东厂的调查是一致的。 内阁依旧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便好。 “追赠孙传庭之子,孙世瑞为代州伯,赐予府邸一座,庄田五十顷。” 剩余的内容,则是对于其他武将们该如何授爵。 内阁谈论了一下,决定分为三等。 以卢象升、孙传庭,孙承宗这种督师级别,功大于过的文臣,授予其家伯爵之位。 总兵一级,如满桂、曹文诏、曹变蛟、赵率教、何可纲、虎大威、杨国柱、王廷臣等历年来牺牲在辽东、内陆战场的骁勇大将。 即使有授予世职的,也一律追授其子嗣为子爵。 (军户卫所制取消后,那些世职名存实亡) 而对于男爵,则基本上是牺牲的功劳卓著的游击、参将一级,这些数字是最为庞大的,光是辽东战场就是上百位。 朝廷也不缺这点钱粮,一年也就多个几万石的支出吧! 其余的中小将领,实在是封不过来,直接纳入其子嗣后裔入国子监读书吧! 具体的名单,得兵部和各地衙门讨论商议。 长达几十年的战争,死伤的太过于惨重了。 内阁几经整理,对于总兵一级的整理倒是迅速,短短两三日就定了了十个人选。 其余二等只能慢慢地等结果了。 如此恩赏一下,立马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皇恩浩荡之声不绝于耳。 而茶楼中,依旧是京成最热闹大地方,某些茶馆甚至搭建了小戏台,用唱戏来吸引顾客。 由此一来,财大气粗的茶馆就立马突出,成为了大茶馆,招待的都是那些喜欢热闹的中上层人士,如各勋贵子弟,富商巨贾一流。 他们都把茶馆,当作是聊天解闷的地界。 咿咿呀呀的唱词,吸引了大量的观众。 而位于二楼的包厢,则看得清楚明白,且又隐蔽与热闹杂烩,着实别具一番滋味。 “您请,慢些呢您——” 满寿笑着脸,迎着一位身着长袍的中年人登上楼梯,进了包厢。 孙世瑞斜撇了一眼下方的戏台,道:“也难为了你这番心思,挑了个那么个地方。” “雅静中又带着一份热闹。” “世兄,您喜欢就好。”满寿笑容灿烂,对着一旁的伙计吩咐道:“沏一壶西湖龙井,得用清明雨前采摘的,且要用今早上的玉泉水。” 不一会儿,几份精致的糕点呈了上来。 “满兄,你有话就直言罢!” 孙世瑞摇摇头,颇有些无奈。 本来他一个理藩院郎中干得好好的,皇帝没事就给他封个伯爵,这就再也待不住了。 只能辞官了。 总不可能你去点卯,上官给你行礼吧? 要知道勋贵是礼绝百官的。 这个满寿,是当年大将满桂之子,世袭锦衣佥事,如今早就脱离了行伍,成了文官序列。 六部北上,理藩院、组织部新立,自然就有不少的旧勋子弟任职,这个满寿从监生,就活动到了主事一职。 这些时日特地巴结,两人倒是熟悉不少。 “嘿嘿,孙兄,这不是听说陛下追赏旧勋吗?听说我爹他老人家也入了选,不知可是真的?” 满寿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睛里满是期望。 “应当是真的。” 孙世瑞想了想,道:“满少师战功赫赫,你家的世职又无了,授爵定然会有的。” “唉,非我贪恋爵位,实在是家中难堪。”满寿羞赧了下,随即感慨道: “若是吾父能复生,定然会有一副打下爵位。” 想到这里,满寿感慨万千,发自肺腑道:“如今,只能叹一句皇恩浩荡啊——” 言罢,竟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泪流不止。 再也不愁吃喝了,富贵连绵哟…… 吃喝完,走下茶馆,孙世瑞耳旁尽是些议论: “老子死了,儿子有爵,看来没白死……” “嘿,要不怎么说当今仁厚(竖起大拇指)!” “值了,老子这百八十斤撂在战场,也不知能赏个什么爵……” 第711章 宗族 对于孙世瑞的代州伯,是第一个皇帝批准的爵位,仅仅用了三天。 府邸,田庄,赏赐,一应俱全。 如果说这没有皇后的推手,谁也不相信。 孙世瑞也只能去往皇宫中谢恩。 有了伯爵在手,再怎么说也能继续传承下去,到底也是个爵位。 皇帝不在,他,弟弟孙世宁,与皇后,孙豆娘,以及皇子、公主数人,其乐融融的吃饭。 “大哥,伯爵虽然小了些,但却是皇恩浩荡,往后咱们家也是勋贵了,体面甚么的不用说,但却莫要高调。” 孙雪娘郑重地吩咐道。 孙世瑞自然晓得,连忙点头:“我正有此意,理藩院的官,我也打算辞了,顶个伯爵去点卯,也不太合适。” “这便好。”孙雪娘笑了:“您老沉持重,我是放心了。” “世宁,你快十五了吧!” 一旁,孙世宁老老实实的坐着,扒拉的饭,生怕惹着了人。 “学业如何?” 孙雪娘还未问出,一旁的孙豆娘就直接插话,揪起了他的耳朵,狠狠地问了起来。 “疼疼——”孙世宁哪里料到这手,他大脑正混沌着,想着如何编个学业不好的理由,耳朵上的疼痛立马让他纷飞眼泪。 自幼丧父的孙世宁,由于靠了一个好姐夫,从小过的是有滋有味,倒是成了一个稀疏平常的公子哥。 这让孙雪娘和孙豆娘恨铁不成钢。 “你爹是进士,你哥也是举人出身,你小子要是连秀才都靠不上,我让皇帝给你发配去演武堂。” 孙豆娘可不含糊,直接威胁了起来。 “别,别,二姐饶命,我不想去演武堂啊!” 孙世宁想着在玉泉山时,见到那些天天出操,起早贪黑训练的军官们,眉毛立马皱起。 堂堂孙家公子,落到这个境地,岂不是让他去死? “考个秀才,然后去当了监生,在安排去当了县衙六房书吏或者推官。” 作为长兄,孙世瑞经过了那个乱世,对于眼前都是看得开,撇了一眼弟弟,直接安排道: “循规蹈矩个二三十年,最后到知府任上致仕,也很不错了。” “啊?知府才几品啊?” 孙世宁坐稳了,摆脱了姐姐的拿捏,分外的不解:“二三十年才知府,这么折腾干嘛?” “知府是正五品。”孙雪娘倒是认识的比较多,开口道:“你在京城,天子脚下,来往的都是那些高官权贵,但在地方上,知府可是管着数县之地、百万民众。” “你莫要不知足,如果不是你姓孙,普通人顶多爬到知县就原地转圈了。” 孙国瑞淡淡道:“你要是从军,可以从演武堂开始,到时候挣一份家业回来,比咱们继承的伯爵强多了。” 孙世宁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泄了气。 他虽然年轻,但确实不傻。 在辽东收复之后,天底下的大仗基本上没了,伯爵虽小,但却是他难以企及的。 宴席结束,孙家二位成年人,也收到了皇后的赏赐,金银若干,绸缎不等,还有一些贴己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显然对于自己的兄弟,皇后是用了心的。 “姐姐,你怎么眼眶红了?”孙豆娘看着姐姐,走过去安抚道。 “我这是高兴。” 孙雪娘擦了擦眼角,笑了起来:“爹去世的时候,咱们家都快塌下来了,如今又重新立起,名声恢复了,孙家还成了勋贵,这真是大好事……” 一家成功的家宴,皇帝并未参与。 实际上对于孙家的爵位,如果按照传统,那肯定是要封一个外戚爵位的。 不过朱谊汐依旧认定非军功无以授爵,只能改良一下,用追赠来弥补。 所谓增加太子的势力,也不是他的本意。 真正的作用,就是安抚皇后,以及对孙传庭当年的提拔之恩,进行一番酬谢。 “家族啊!” 朱谊汐看着手中的奏疏,叹了口气。 孙家的族系虽然在代州,但已经与孙世瑞他们没了多大的干系,偌大的代州伯府,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几个人。 而他们朱家,近三百年来的繁衍,已经到了一个庞大的数目。 战乱,屠杀,瘟疫,七七八八的一些灾难,让宗室的数目大大减少,而如今随着天下的稳固,许多隐姓埋名的宗室,也陆续探头。 亲王们之前得了补偿,所获得的爵位能够递减世袭,只是从其他的诸子都封爵,变成了世子袭爵而已。 虽说有些不近人情,但到底是承认了他们的利益。 但这只是暂且处理了一些问题,后续的收尾遥遥无期。 而那些郡王们,规模极其庞大。 仅一个秦王世系,就有二十个,而例如周王系更是夸张到了七八十个郡王。 满天下的郡王加在一起,超过了千人。 大明恢复了,天下稳定了,他们的利益肯定想要伸张。 而且还有一些陈年旧案,如建庶人,吴庶人,宁王系等,他们都想着翻案,恢复到曾经的富贵之中。 按照他们的理解,燕系倒下了,秦系坐上了江山,对于他们自然要重新安排。 坐镇宗人府的瑞王,也忙了起来,着急的直上头。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这些全部交给皇帝处理。 而皇帝也看得心烦意乱,交由了内阁。 内阁给的处理意见是: 郡王世子,授予其最低等奉国中尉衔,每年给个五十石粮食养着,让他们奉祭祀即可。 其他的爵位,一律不予承认。 换句话来说,将他们划归为民户,可以自由的参军经商考科举,不再有任何的限制了。 甚至,直接宗室除名。 由于战乱,大部分宗室的土地都成了荒地,由朝廷没收。 所以朝廷也决定补偿,在辽东、陕西、甘肃,直接划出千亩地,只要敢去,朝廷就敢给。 好家伙!! 看到这一点,朱谊汐也是一愣,这是准备让他们充实边疆啊! 他的手指点了点奏本,上面一行数字极其刺眼: 十五万八千三百二十六人—— 这是历经五年,宗人府按照名册,寻找到了人数。 “准了——” 第712章 关系与粮种 似乎是受到了孙家的触动,亦或者太子位置的动人,朱谊汐到底还是做出了一些改变。 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会抽出一个下午时间出来,与几个儿子们交流活动。 关心学业,身体,以及打猎,练字,蹴鞠等事,也算是父子亲情的一种维护吧,有多少算多少。 不过,权力动人心,小的时候管用,等大了那就是天家无父子了! 聊胜于无吧! 朱谊汐将目光投向了朝廷,整个内阁却忙做一团。 追封爵位,辽东战事后的赏赐,以及对宗室的处理……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费大力气的活。 不过皇帝却着实不想在紫禁城待了,七初就直接搬到了玉泉山庄避暑。 这时候,两大高原活坲也从漠南回来了,完成了赐福大业。 皇帝也大加奖赏,赏赐了大量的佛经。 对于漠南地区的寺庙,察哈尔、绥化二地,也各规划了一座规模超前的大寺庙,预计同时能够容纳五百名僧侣。 仅仅是造价,每座就超过了十万块,户部饶出一半钱来,另一半则是蒙古贵族们募捐而来。 两位大弟子自然得坐镇两地,看着寺庙修建好,然后塑造黄教的统治地位,体系也就完成了。 不过,最大的惊喜,则是漠北的年轻活坲,他仰慕高僧之名,南下追随去高原学习。 由此,甚至有意愿从觉囊派改为黄教。 紧随其后的,则是喀尔喀蒙古的谢图汗、车臣汗、扎萨克图汗的使臣。 他们愿意与大明联系,保持中立。 “中立,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朱谊汐冷笑一声,等把科尔沁打服了,就去动喀尔喀三部。 察哈尔、科尔沁左右夹击,喀尔喀怎么能逃?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回味之前的文殊菩萨大皇帝尊号。 等打服了蒙古,我也要上个尊贵无比的尊号。 到时候,草原、中原、高原,三大尊号到手,别提多威风了。 不过,畅想之余,皇帝也带着众皇子,来到马场,为其精心准备了礼物。 大皇子朱存槺、次子朱存枫,三子朱存渠,四子朱存桦。 三棵树,一个渠,一目了然,朱谊汐感觉自己根本不需要封个王。 其中老三、老四都是六岁,老大和老二都是八岁。 几个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跟着父皇,来到了一排马厩旁。 皇帝一示意,立马就牵出来四头母马,以及热衷于吃奶的小马驹。 没断奶的马驹,只是比狗大一些,看上去蛮可爱的。 几个皇子立马惊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马驹,然后又转到皇帝脸上,眼眸中满是好奇与喜悦。 “没错,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朱谊汐摸了摸几人的脑袋,幸亏手长才雨露均沾。 “文武齐全,才会是好汉,这段时间你们要天天来,看人家怎么喂马养马的,等马驹断奶后,可得是你们照顾了。” “父皇您放心——”长子朱存槺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 皇三子朱存渠则喜形于色,满口答应。 言罢,几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走上去,好奇宝宝一般东摸摸,西瞅瞅,别说是马了,就算是朱谊汐也忍不住想要踢一脚。 不过,父子关系突飞猛进。 “陛下,成了!” 这时,军马场派人传来消息,经过多年来的引进和培养,骆驼已经达到了三千峰,足以组织一支骑兵了。 “不急。” 皇帝保持淡定,满清都灭了,骆驼的重要程度直线下降。 “启禀陛下,玉米成了。” 这一声汇报,彻底让朱谊汐惊喜了。 皇帝连忙出了山庄,来到了实验田。 只见在一处平缓的坡地上,一大片绿泱泱的玉米地,正结满了饱和的果实,果穗变成了金黄色,黄绿相间,显得颇为好看。 附近约莫百亩地,都是特地划出来的试验田,培育优良种子的地方。 “产量多少?” 朱谊汐不顾地面的尘土,迫不及待地来到跟前,惊喜地抚摸着割手的大片叶。 “陛,陛下……” “前两年刚播种时,亩产不过两百来斤,而且其果还没拳头大,又小又瘪,对于咱们北方来说很不适应。” 一旁照顾此地的农夫,颤抖地蹦出几个字,负责此次的宦官就忍不住插嘴,条理清晰地吐露出来: “如今这几年不断地选种,亩产能超四百斤了……” 皇帝闻言,轻轻点头。 所谓的优选,就是人为改良,把那些产量高的种子留下,一季季的筛选,让高产量的自然授粉,从而留下优良基因。 这就跟养马一样,简单又笨拙的筛选。 在玉米和番薯传入后,朱谊汐一开始热衷的是番薯,后来更喜欢玉米。 番薯虽然产量高,但吃起来没营养,而且太损耗地了,种一茬得养一年,不然没几下就废了。 而玉米不一样,不择贫瘠,耐储存,且产量稳定,更适合北方生长。 尤其是辽东收复后,他更关心的是长期的占据下来,而粮食问题则至关重要。 在之前锦衣卫的报告中,朱谊汐突然意识到,此时的辽东竟然以小麦为主要农作物,而不是后世习以为常的稻米和玉米。 这也就难怪明军不乐意北上,占据整个东北,实在是打下来也种不了小麦,气候太不适宜,拿下来只能挨饿。 满清也没意识到这点,所以这些年只是不断地掠夺更多的奴隶,开垦更多的荒地来种田,结果却饱受小冰河困扰,事倍功半。 朱谊汐则以超越时人的眼光,一下就瞄到了关键——粮种。 “只要让东北种上大豆、玉米、水稻,那就不缺粮食。” 压制住心中的喜悦,皇帝继续道:“玉米不适应咱们北方,你们继续培育,再接再砺。” 言罢,他再道:“把这四百斤的种子都尽可能的培育,也能勉强将就用下。” 相较于番薯,玉米的种类太多,必须优选配种,才能弄出适合北方的种类。 不过目前的产量已经足够在东北普及了,比起脆弱的小麦,玉米更适合在辽东做农作物。 到了那个时候,偌大的东北,才适合大规模的迁徙,充实户口。 了一桩心事,皇帝兴高采烈地离去。 第713章 一边倒的屠杀 轰鸣的战马让地面都在颤栗,地上尘土滚滚飞沙走石,仿佛是暴风雨在席卷天地,偏偏此时头顶上却眼光刺眼! 贾演骑着战马,在汹涌的大军之中,就像是一粒沙尘,又似大海中的一叶偏舟,随波而动。 虽说他的官位已经高了,但他的胆子却依旧未变,反而愈发的小心起来。 伴随在自己跟前的数十名亲卫,死死的看护着他,向前冲锋而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是最后一次,但这一次尤其不同。 “建奴是他们爹!”突然有人高喊,“这些蒙古人都是他们的走狗,杀了他们——” 听到心里,许多人心里一团火在燃烧。 贾演也不例外。 对于蒙古人,他可不害怕,只是蒙古人的箭术了得,天天骑马射鹰的,这要是个冷箭过来,可就麻了。 “老子如今有亲儿子了,可不能就此没了。” 心里头嘀咕了,贾演却面不改色,双臂挥使着,夹在人群中指挥。 这时队列侧面的牛皮小鼓也“咚咚咚”缓缓敲响起来。 “叮叮叮……”贾演听到周围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那是从空中抛射来的箭矢撞在头盔、肩板甲上的声音,偶尔有一两个人正好被射中了皮甲部位在痛叫。 数十步外的喊叫声、杀声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那是蒙古人,一群衣衫褴褛却一望无际的蒙古骑兵。 贾演目瞪口呆,尤难相信。 眼前的蒙古人,虽然满脸凶厉,饱含着杀气,但浑身上下却是一片皮甲,最为值钱的只是胯下的战马。 甚至许多士兵手拿着卷刃的刀,缺角的枪,断裂的骨箭,看上去哪里像个军队,甚至还不如一些土匪。 昔日雄霸北方的蒙古人,竟然沦落如此境地? “这是蒙古人?” “这就是蒙古人!” 随着队列的行进,不一会儿,另一只兵马也汇聚在身边,形成了一股战力。 贾演抬头一看,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才明白是之前认识的一名同僚,游击将军史进宝,四十来岁的大汉,威武雄壮。 一脸的络腮胡,让人印象深刻。 尤其让人羡慕的是,其一对儿子,十七八岁的年龄,已经在京营中参军。 “史兄!” “贾兄!”史进宝拱拱手:“蒙古人已经被满清养成了废物,如今前军已经厮杀起来,咱们可不能耽误了。” “要不然那些战功,咱们可就抢不到了。” 言罢,他一拍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而去。 贾演愣了,旋即才想起来,这场战役,首功可是五点功勋。 一瞬间,他斗志昂扬,跨马而去。 土谢图汗骑着马,在高岗上指挥,眺望望着这处庞大的战场。 此战,科尔沁右旗五王聚集了一万骑兵,将仓库中所有的装备都拿了出来,可谓是血本。… 而明军,竟然只派了一万骑兵过来。 “什么时候,明军敢这样猖狂了?” 台吉们怒吼着,一股被藐视的味道,让他们极为愤怒。 野战一对一,除了明初洪武年间,什么时候出现过在草原上? 没有两三倍的军队,明军就只会缩在城堡里。 此战在所有蒙古贵族看来,那是手拿把掐,恢复大蒙古的威名指日可待。 高高山坡,土谢图汗手按在剑鞘,铁青着脸看着旷野上的场面。 头顶艳阳,地面干燥,无数的人在战场上纵横冲杀,让四下里尘土滚滚,视线不甚清晰。 多年战阵经验,能让他感觉出战场上每一处的动荡和气氛。 可,从一开始,土谢图汗就感觉不对劲了,这状况哪里像对战,这根本就是一边倒屠杀。 大军一交锋,明队像中了邪,十分嚣张,就从左右和中央发动冲锋进攻。 蒙古军反而十分被动。 那场面哪像是明人的军队。 那些软弱的羔羊呢? 最让他们难以忍受的,起先中军阵线竟然真的被洞穿了。 一万蒙古骑兵,被一万明骑压着打。 长生天在上,这哪里是一群羔羊?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啊。 此时此刻,开战不到半个时辰。 前军大面积崩溃!明军从正面强攻,一股铁骑洞穿了中路,迂回击前部。 蒙古骑兵被分割,遭受前后夹击,诸部崩溃,大片的乱军散乱地向北面涌。 土谢图汗大吃一惊,忙不迭的骑上马,准备向后撤退。 而在这时,便见左右两翼的骑兵乱哄哄地骑着马向后涌来。 他急了,老子还没有撤退,你们竟然敢先退。 谁来掩护我? 急忙问道:“老子没下令,谁下撤退命令了?” “大汗,根本就止不住,大家都往后逃,您快走吧,大汗!” “整个科尔沁,就毁在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人手里。” 土谢图汗纵马狂奔,一边却是口吐芬芳:“要是有成吉思汗当年那般的勇士,何以致沦落至此?” 整个战场,被分裂切割,蒙古军队大败不止。 弥漫到半空的黄尘,恍若浓烟、如乌云。天上的骄阳生生被笼罩上一层阴霾,光晕朦胧。 贾演骑在马背上,看到战场一片狼藉。 胜利之后的欢呼已经停息,徒留下一地的狼藉,以及胜利的喜悦。 大量无主的战马被收集,被推翻摔坏的车辆被抬起,插在尸首间的血迹斑斑的战旗也在梳理。 最惨的是遍地的尸首,已经分不清敌我,只能一律被收集起来。 辎重兵们打扫着战场。 伤兵被抬到后方医治,得益于皇帝出身与医署,明军拥有全世界最齐备的军医。 其概率,每五百人中就有一名军医。 虽说依靠如今的医术,效果并不怎么样,但止痛安养,却起到了很好的心理作用,至少士兵们有个指望。 “痛快——” 贾演驻足而望,脑海里却想着家人。 忽然一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 抬目一看,竟然是战场上见过面的市进宝。 此时他浑身都是鲜血,一看就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亲自拼杀的后果。 但贾演并不认可,他可是勋爵,不能那么简单就死了。 “贾兄,这场战打得真痛快,对那群蒙古人就像是杀鸡宰猴一般容易。” “老子还没用火器呢,他们就倒下了。” 第714章 爵位动人心 对于史进宝的鲁莽,贾演虽然不屑,但却乐意交往。 无他,在战场上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信赖。 “也就这阵子了!” 贾演摇头,回过神来:“科尔沁胆寒,恐怕是要归降了。” 史进宝一惊,好似丢了几百万块银圆:“他娘的,那这次咱们爵位怎么办,能升不?” “别看今天咱杀了那么多,可是首功却难拿。” 贾演轻笑道:“你还首功,蒙古人拢共才一万人,逃走了至少一半,你能斩首两千?” 史进宝一愣,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甘:“这可不行啊,得继续打。” “是啊,得继续打。”贾演叹了口气。 “听说你有个儿子?”史进宝突然开口道。 “两个儿子,两个,大儿子贾代化,十四岁了,喜欢舞刀弄枪,本来想让他考个秀才的,谁料先生说,别在县试污了县尊的眼,碍了本县后进的功名……” “哈哈哈!”史进宝仰头大笑:“我有个小女正好十三,明年及笄,要不联姻如何?” “联姻?”贾演看着史进宝这一脸络腮胡,心中滴咕起来,这女儿相貌怕是很难为人。 不过他又想,史进宝这斯喜欢打仗,很容易爬到更高,伯爵,甚至侯爵有望。 再不济他还有两个儿子,军中拼杀的厉害,二十来岁就到营正了,也是前途远大,挣个爵位不难。 牺牲个养子,不亏。 “好啊!”贾演一口应下:“正好有个人来管管他,收收他的性子。” “一言为定。”史进宝也乐了。 贾代化即使是养子,在老子的支持下也能继承爵位。 女儿娇惯了也不好啊! “贾兄,功勋点可是个好玩意儿,你可得努力呀,为儿孙积功。” 这时候,史进宝带人未来老丈人的角色,为女儿做起了打算。 “你跟着我后面,再不济也能混个次功。” “好!”贾演大喜,有个肉盾扛刀,这真是太好了:“亲家,咱们年底就订婚。” 军中对于功勋,一直以功勋点来算。 这是从湖广幕府时期制定下来的规矩,沿用至今,从而形成了特殊的军功体系。 一场战事,会参谋司会先对战事的难易程度进行估量,从而划定基础功勋。 随后战毕,对每一协(三千人)功劳进行评比,分为首功、次功、末功,理论上来说首功只能有一部。 在基础功勋上,首功加两点,次功则只是加一点,末功只能拿基础功勋。 普通的将士可以用功勋点换土地,一点两亩地,也可以换取钱财,一点一块钱圆。 这不仅包括了战兵,军法官们也是享受同等待遇,甚至后勤、伙夫等,也减半享之。 强调的是集体利益。 而之所以土地那么便宜,这是在幕府时期,财政困难,优先用庞大的荒地来分配军功,减少钱粮支出。 而将领们则因为三等功勋的不同,从而评比爵位。 最低等的男爵晋升,基本上在营正之中产生,因为其计算的是集体功劳。 如,男爵,就必须指挥所在单位斩首六成以上,死伤小于三成,才算是获得。 只会五百人的营正,必须在正面战场至少杀掉三百人,自身损失小于一百五十人,才算是有资格获爵。 也就是说,最少是一比二的杀伤比。 而这只是对战正规军的要求,如果是土匪,乱民,那标准甚至会达到一比三,一比五。 而子爵的评比,则多在游击将军之中,亦或者说,他们是战场上的基本作战单位。 晋爵的标准,除了变为攻城战要斩首三千以上,野战斩首二千之外,还加上了必须条件——首功。 只有首功加标准,才能真正的升爵。 如果说首功不止一人,那就比资历,再比斩首数。 就像今日,史进宝即使拿下首功,也因为斩首数不够,必然想要再战。 而那些底层军官们,也想获得爵位,再次进行战争。 就连骑兵参将尤世禄,也想继续再战。 作为义国公尤世威的弟弟,尤世禄其实也一直憋屈。 由于明军之中,骑兵甚少,再加上机会的缘故,他的爵位一直停在伯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后起之秀跃居头上。 “世国兄,咱们还能打吗?” 尤世禄看向一旁的副参将,同样也是伯爵身份的王世国。 其也是榆林边军出身,在大散关投靠皇帝,资历也是极深。 “儿郎们只动了下皮毛,区区右翼不值一提。” 王世国摇摇头,认真的说道:“世禄,趁着咱们还年轻,得多立一些功勋了。” “咱们年纪不小了——” 尤世禄一愣,看着王世国的鬓角斑白,忽然恍然,自己也快五十岁了。 他们兄弟三人从万历年间入军,天启年间爬升,到了崇祯年才算是真正的崛起。 带领他们从军的兄长尤世功,已经在沉阳阵亡三十年。 “是啊,年纪不小了,是该给子孙留点东西了……”尤世禄呢喃道。 从子爵升伯爵虽然难,但伯爵升侯爵,则是更难。 因为子爵多是游击将军,带领的不过是一协兵马,而伯爵们却带着一部大军。 例如此时的尤世禄,他领着一万骑兵袭击科尔沁右翼,必须斩首六成,即六千名蒙古骑兵。 自身的损失,必须低于三成。 这个条件是如此的苛刻,以至于哪怕获得大胜,损失满足了,但首级却不够。 杀良冒功? 且不说军中庞大的军法官就是最大的阻碍。 就说无处不在的锦衣卫、东厂,就让将领们胆寒,一旦被发现,足以抹去他们所有的爵位。 几乎不用纠结,骑兵就地整合,直接杀向科尔沁右翼。 以土谢图汗为首的蒙古贵族们,立马投降献上了降表。 尤世禄只能遗憾地绕过,去往科尔沁左翼。 科尔沁左翼相较于右翼,与满清的联姻是最多的,所以关系更为密切。 光是部众,就超过了三万帐,可以随时组织起两万大军。 面对明军的突袭,他们显然已经有所准备。 其装备相较更为精良,皮甲,棉甲,到处都是,甚至还能看到火铳。 虽然只是普通的火绳枪,但仍旧给予明军一定的威胁。 只是可惜,蒙古人已经太落后了,得挨打。 第715章 孙可望在缅北 夏雨连绵,在南方只是一场惯见的雨天,而到了缅甸,则是铺天盖地的大雨。 在整个缅甸地区,春夏秋冬并不明显,最大的区分则只有雨季和旱季。 而雨季,则在每年的五月至九月(阳历)。 滂沱大雨,倾泻而出,席卷着大量的草木,从山林小路泄下,一路上犹如山洪,带走了一切阻碍。 许多动物植物,乃至于百姓,屋舍,都被席卷一空,淹没在茫茫的洪流之中。 往日里的路径,此时一片泥泞,深不见底,根本就无法通行。 至于那些山沟里的稻田,十有七八都会一无所获。 木邦城中,孙可望眺望着远处的景象,不由得咬紧牙关,分外的刺激。 身上虽然穿着斗笠,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尤觉得疼痛。 从云南撤退,一路走到麓川,从容不迫地席卷勐卯,待到旱季,带走了人口物资,然后缓穿越过汉龙关。 木邦,就是他拿下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缅甸城池。 当然,他并不知道缅甸,这只是木邦宣抚司罢了,曾经从属于云南。 “四月至八月,长达5个月的雨季,这谁受得了。” “这鬼地方,难怪朝廷会弃之,不肯收复。” 杨长知看着城墙上不断爬行的虫子,似乎是蚂蝗,但又不像,零星可见一些蛇类被风卷至城墙上,让人胆寒。 但比之城外的滂沱大雨,又显得不起眼。 这是超越他认知的暴雨,陆陆续续下了几个月不见停歇,若非这是在高地上修建的,不然整个木邦城早就被埋没了。 如此恶劣的气候,即使这里土地再肥沃,大明也看不上眼,更何况还土地贫瘠。 “李定国这厮,止步于汉龙关,再也没有越前一步了。” 孙可望咬着牙,分外的感觉不舒服:“跟着咱们屁股后面收拾那些土司,我来劫掠他,他收买人心,干得是真舒适。” “殿下,云南已成过去,咱们得向前看。” 杨长知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士气消沉的士兵们,沉声道: “木邦宣抚司地不过数万亩,辖地多为山民,根本没有丝毫的油水可捞。” “咱们这样坐吃山空,可就不好。” “这该死的雨季,就算是操练,也只能待在屋里头。”孙可望暗骂道。 “大王,腿脚废了无所谓,吃饱穿暖还能练出来,但精神头要是废了,那就再也难起来了。” “你的意思?” 孙可望眯着眼,认真起来。 “咱们身边这条河,叫做阿瓦河,沿着这条河一直南下,就是阿瓦城,东吁国都城。” 杨长知述说道:“咱们来这就是为这阿瓦城,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咱们总不可能一股脑的直下阿瓦吧?” “微臣找那些山民打听了,沿着一条小路往下,走个两三百里就有座集市,方圆几百里最热闹的地方,称其为腊戌。”… “那里不仅有肥沃的土地,还有马帮,农夫,渔民,以及稀缺的工匠。” 听到这里,孙可望哪里不明白,这是他接下来的用兵之地。 “有多少土地?”他急忙问道。 “反正能养活十万人。”杨长知沉声道:“这些土地,可不是山地而是平原,肥沃的很。” “只要将它们分给士兵的,再开垦一番,此地一年两熟,仅仅一年就能储备用兵之粮。” 被杨长知说动,孙可望连忙动员起跟随而来的一万余兵卒,许诺赐予他们不亚于云南府的肥地后,士气大振。 紧急操练了一番,到了八月中旬,雨季终于停了,来到旱季。 西军犹如下山虎一般,近五千人席卷了腊戌盆地。 此地在后世,乃是掸邦首府,乃是整个缅北少有的盆地平原,足以养活三十万人。 占据此地之后,孙可望见到如此多的平原土地,立马组织大量的山民开垦,进行屯田。 除了屯田之外,他还广招山民为兵,总兵马突破的两万。 烧砖技术也由他,带到了腊戌,建立起了整个缅北第一座砖城。 腊戌处于盆地紧要位置,修建时并非是城池,而是作堡垒。 数万山民被奴役,劳累了数个月,建成了一座山城堡垒。 而土地,新开垦的加上旧土,有近十万亩,辅以中原的耕种技术,收成几乎翻了个倍。 原来缅北地区的山民,几乎都是刀耕火种,撒一把种子,随心所欲,一亩地收成往往只有几十斤,最多不过百斤。 而经过汉人的耕种技术,亩产普遍达到了一百五十斤以上,腊戌城收获十五万石,可谓是大丰收。 明人在腊戌筑城,深刻的刺激到了东吁国。 一时间打杀声不止。 而在阿瓦城中的商人们,却看出了门道。 “明国?” 某个锡兰商人,似乎觉得耳熟。 忽然,他想起来了,那些白皮鬼们就喜欢从明国买卖东西,尤其是那丝绸,极其喜爱。 他在印度来往过,果阿的葡萄牙人最喜欢的就是来自于东方的船只,那里满是香料和丝绸,瓷器。 “如果明人在东吁国,那么我就不需要千里迢迢翻越大海,直接就可以买到贵重的丝绸,从而倒卖给那些白人。” 越想,他心中越是高兴。 不由得写出一封信来,寄回老家,让自己的弟弟多送一些金银来。 而这封书信来到锡兰,则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当年郑和船队到达锡兰,国王亚烈苦奈儿赠送了许多礼物给明朝,表示两国修好。 哪知贪心不足的亚烈苦奈儿见郑和船队装载了大量金银,就假意请郑和到他的宫殿。 盛宴招待之后,他再次向郑和索取金币,暗地里却发兵去劫夺郑和的船队。 结果两千多将士,在郑和的指挥下,出其不意地攻打了锡兰山的都城,生擒了亚烈苦奈儿及其妻子官属。 这在锡兰,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之后一百余年,锡兰朝贡不绝。 大明的强大已经深深的印在他们的脑海。 “何不向大明求援,打走那些葡萄牙人?” 康提王朝国王,拉杰辛赫二世,不由得提出了想法。 第716章 心在滴血 七月初八,宜嫁娶纳采出行。 烈日当头,重庆,巴县,朝天门大码头,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昔日热闹的地方鸦雀无声。 曾经被张献忠屠戮的重庆,过去了近七年,因为水路交汇,早已经换了一茬人,人声鼎沸,恢复了元气。 码头上,八九品的绿袍,五至七品的青袍。四品以上的绯袍,已经站起了一摞,让人眼花缭乱。 要知道,朝天门大码头位于川江和嘉陵江交汇处,自古便是巴县乃至重庆府的门户之地,达官贵人和到重庆上任离任的官员都要在此乘船。 一伙子纤夫,光着膀子,站在不远处的岸边,止不住的张望着。 甚至有机伶的,直接爬山树枝,又能躲阴凉,又能看热闹。 昔日水里畅游的贪凉的,更是被衙役们用棍子撵了上来,穿着破洞的短裤,露出半拉屁股。 远处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羞红的脸,骂声阵阵,他们反而越发得意,甩着裤裆晃悠,更是惹来了一阵骂声。 巴县知县一见府君皱眉,立马派人前去教训。 而处于最前方的四川巡抚刘鳞长、总兵赵广远,学政韩易之几人,则泰然处之,丝毫不受影响。 这也难怪,重庆即将从府变省,还从四川割去了夔州、顺庆,丢面子也丢的是重庆人,不关他们四川的事。 落后几人半个身子的四川布政使马乾,则摇摇头。 就这么快划清干系了,变脸也太快了。 “咦,怎么那么多大官?” 这时,被迫停靠另一码头的商人们,好奇而来。 “湖广人?”卖橘子的小贩见其模样,忍不住道:“你可算是长了眼,今天是圣旨传下来的日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挺起胸膛,骄傲道:“重庆府,得变重庆省,咱也是省城的人了。” “原来是这事。”商人这才缓过神来,点头道:“公报上说了大半个月,到了今天才来。” “你这瓜娃子,可不得走路嘛!” 随着天使的即将抵达,让码头越发的热闹和拥挤,巴县的乡绅们络绎不绝地赶来旁观,百姓们很是跟过年一样欢喜。 人人都觉得自己成了省城人,从四川独立出去建省,这是再好不过了。 许多人都认为,这是巴县人,户部尚书王应熊的功劳,从府到省,这是多大的福气。 “船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江面。 直接迎面而来的,是一艘大船,普普通通,但船上却挂着钦差二字,让所有人浑身一阵。 登上栈桥,钦差露出了真容。 只见其相貌平平,但举止端正,让人心生好感。 “臣四川巡抚,刘鳞长,率四川上下一应文武,恭请圣安——” 刘鳞长第一个跪下,然后密密麻麻所有人,包括百姓们全部跪下。 黄宗羲点点头:“圣躬安!” 随后将圣旨拎起:“圣旨到——” 文武们又磕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故分重庆、夔州、顺庆、施州为重庆省,宜励乃诚……” “臣等叩谢皇恩——” 四川上下心在滴血,却面带喜色地应下。 “四川布政使马乾接旨——” “臣,马乾接旨……” 黄宗羲一番抑扬顿挫的朗读,宣布马乾将会担任重庆巡抚,驻重庆巴县。 至于原重庆知府,升任布政使。 其余的文武各有升迁,不足的地方自有吏部安排,只要架子搭出来就行。 一场昭告后,码头俱是欢腾,无论男女老少,贫贱富贵,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重庆由府变省,其中的好处难以计量,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沾沾光。 黄宗羲作为钦差,从北京跑到重庆,自然也有好处,别的不提,一些辛苦的程仪还是会有的。 巴蜀风情,让人耳目一新。 翌日,黄宗羲见了四川巡抚刘鳞长,得了内阁,皇帝的授意,他不得不说道: “重庆自古就是巴国所在,四川不能有两个中心,有个成都就够了,其独自建省也是必然的。” “再者说,四川毕竟太大了,十几个府,着实管不过来,不如让重庆去管几个。” “我明白朝廷的意思。”刘鳞长此时有再多的气,也只能消了。 他明白,自己的态度终将会传递给皇帝和朝廷,真切的态度而不是奏疏上的。 为了未来的前途,刘鳞长早就压抑了情绪,一股大局观的话就脱口而出: “重庆乃四川东边门户,犹如汉中一般,又临近贵州,云南,地处要地,今日不出,迟早也会出去。” “您能明白朝廷的苦心就好。” 黄宗羲笑了,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由于辽东的战事,朝廷支出甚多,就快寅吃卯粮了。” “而重庆毕竟与四川一体,可否从藩库中提出五十万块,以作其建省的花费?” 刘鳞长的笑容瞬间凝固,艰难的张开口:“当、然,没、问、题——” “哦,这便好。”黄宗羲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抚台如此大气,陛下必然满意。” 重庆建省,巡抚衙门、学政、总兵,布政使,按察使等省衙必然要建立,而像是酉阳府,石柱府,施州府等衙门,也要建。 这一切都离不开经费。 虽然户部允许重庆省截留上缴的税收自用,但仍旧不足,这时候四川的支持就很有必要了。 毕竟朝廷也没有余粮。 在重庆待了一天,翌日黄宗羲就忙赶去石柱宣抚司,向马家宣诏。 具体的不细说,反正就是秦良玉追授石柱伯,允其孙马万年袭爵。 由于马万年自己努力,身上有个子爵,再加上秦良玉的伯爵,马家提前享受了一门双爵的待遇。 北京的定国公府虽然复爵了,但魏国公却被废,还在云南生活,而辽东的战事还没结束,爵位自然不曾颁发。 所以马家是绍武年间的第一个一门双爵的勋贵。 黄宗羲脸皮也厚了,问候了一下秦良玉的身体,这才道:“石柱宣抚司虽是马家世职,但是如今为勋贵,这石柱就待不了了……” “老妇明白。”有了爵位铺垫,再加上胳膊扭不过大腿,秦良玉倒是很顺利地应下: “马家一向唯朝廷马首是瞻,这石柱虽好,但哪里及得上陛下给的富贵?” 第717章 奔赴台湾府 再从福建去往台湾府的海线上,十余艘海舰护送着一艘船只,行使在波涛汹涌大海。 七八月份本就是台风盛行的时候,即使台湾海峡较为平静,但风浪却不容小觑。 “呕——” 张祺趴在床头,对着木桶就是一阵呕吐,脸色煞白,将军肚不断地起伏,喘着粗气。 他感觉整个身子都在晃悠,胃里翻腾。 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 “还有多久到台湾府?” 张祺擦拭了下嘴角,无奈的问道。 “前面就是澎湖县了,您老稍待。” 奉命护送的澎湖水师营正,低头哈腰,满脸的巴结之色。 眼前的这位肥佬虽然只挂着锦衣卫的头衔,但却有两个女儿嫁给了皇帝,成了皇帝的老丈人。 岂止是他要巴结,福建省上下也要巴结,生怕耽误了他。 “这便好,终于能落地了。” 张祺舒了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从天津港出发一直走海路,几乎是沿着海岸线行走,可谓是风平浪静,平稳的很。 但是到了真正的海上,即使是台湾海峡,也依旧让他吃不消,有了晕船的毛病。 苦也,苦也,我怎么会热血上涌,领了这个差事? 不过回想起在北京的对话,张祺一时间又振奋起来,脸上带了一丝血色。 皇帝透露口风,由于皇产过多,宦官们才能有限,只能行使督察工作,具体的操作还得假使外人。 由此,皇帝决定将那些产业不再挂在锦衣卫上,设置内务府,进行管理。 甚至那些宫廷对外的采购,也基本由内务府承担。 内务府设掌事大臣一名,正四品衔,协办大臣若干,从四品。 “内务府掌事大臣……” “正四品衔,跟知府一个级别,乖乖——” 嘴边嘀咕着,张祺心里乐开了花:“这一趟就算是把胆汁给呕出来,也是值了。” “不过,听说台湾府有疟疾,咱得注意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张祺在澎湖县落脚,一场接风宴倒是快活。 尤其是对澎湖水师游击孙林,张祺那叫一个客气。 无他,这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其姐是贤妃孙萱儿,其父是宣大总督孙长舟,即使他偏居澎湖,张祺也不敢对其甩脸色。 “伯父这一趟来台湾府做甚?” 经过这两年的风吹雨打,孙林被晒成了小麦色,细腻的少爷也成了兵样,皮肤粗糙的很。 去年他奉父命成婚,即将为人父,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台湾府啊!”张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孙林,他的身份不用顾忌,直接说道:“经营皇产呗!” “前年不是开辟了十万亩甘蔗田吗?就算是再经营什么,也用不着您大驾呀!”孙林奇了。 “嘿嘿,也不瞒你。” 张祺笑着说道:“澎湖离大员县较近,应当明白糖寮的赚钱。”… “如今台湾府也有海关,制成的糖直接转卖,其赚得可不少,可占了内廷的大头咯,由不得陛下不重视。” 孙林恍然,心中却惊诧莫名。 他家在台湾府也有糖寮,但他却很少过问,都是有妻子一手操持,不曾想竟然如此赚钱,竟然惊动了皇帝。 要知道,湖广、四川的藩田,泰半都成了皇庄,数十万顷啊,就这些竟然还比不过糖寮? 看来我家还得开辟庄园了。 张祺又说了几句京城的局势,笑道:“之前从高原上来了两个大喇嘛,现如今北京城都在传陛下信佛,整个北京城的寺庙香火鼎盛呢!” 翌日,张祺又在澎湖水师的护送下抵达大员县。 台湾府虽然面积较大,但却只有四县。 澎湖、大员、淡水、鸡笼。 而大员县位于嘉德平原,更是昔日荷兰人,郑芝龙经营的地方,人口繁多。 尤其是驱逐澳门的葡萄牙人之前,宣布台湾府自有进出,近似于罢黜了路引,从而吸引了东南亚大部分的商贾。 等张祺来到大员码头,就见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 深眼、高鼻、卷发的西夷人,自由自在的行走在道路上,旁若无人的亲吻,牵手,极其有伤风化。 而那些路过的汉人,乃至于衙役,你熟视无睹地路过,都不多看一眼。 码头上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数十艘,泰半是西式的帆船,还有许多从福船改进的商船停靠,让人目不暇接。 各种奇怪的语言,闽南语,粤语,官话等杂糅,感觉来到了异国他乡。 “这他么是台湾府?怎么比去朝鲜还怪。” 张祺叹了口气,极其不适应地上了马车,在一座客栈入住。 夜里,他请了台湾知府杨廷鉴、台湾总兵杨展,大员知县郭怀一三人赴宴,述说了来意: “台湾府的糖寮日趋变多,价格一降再降,这可不是什么好趋势,平白无故的让那些西夷得了便宜。” 杨廷鉴闻言,微微一笑,叹道:“都是那些商人的买卖,朝廷也管不了,也没个领头的来呼吁。” “如今等来了张员外,可算是等到了福气。” “我正有此意。”张祺点头笑道:“按照当年在湖广的主意,咱们在台湾府成立糖行会,所有的经营糖寮的商人都要加入。” “然后制定个最低价,所有人也不能违背,这样一来,大家都得了好处,不再便宜那些西夷。” “这倒是个好方法。” 这时,杨展也点头,他也买了糖寮,大喜:“如此一来咱们都能赚到钱了,免得有些人钻空子,平白无故的让咱们亏钱。” 赚少了那就是亏。 杨廷鉴自无不可,这是有利于规范商业秩序的好东西。 整个台湾府三十万人,八成的人都在种甘蔗卖钱,尤其是那些福建的商贾们争先买田种甘蔗,引来了大量的百姓。 只要能够保证糖商赚钱,台湾就能大发展,抽更多的税。 “如此再好不过。” 完成了第一个目标,张祺大喜。 随即他又张开了口,说道:“我要再开十万亩地,希望大员县行个方便?” “十万亩?”郭怀一大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第718章 钱财困境 翌日,张祺离开了大员县城,到了不远处的山庄中。 如今的甘蔗八九月才能成熟,而上佳的甘蔗,得要过冬时积攒的糖分最高,榨糖是最合适的。 由于皇帝的吩咐,内廷最早来到台湾府大规模的开垦荒地种植甘蔗,从而选到了一个好位置,临河的位置。 如此一来,不仅甘蔗地没有缺水的烦恼,榨糖时还能用水力,节省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 “回禀员外如今在大员县,咱们有甘蔗田十万亩,生熟地都有,一亩地能产六百斤红糖左右,今年拢共能有产糖六十万石。” “六十万石?”得知这个数字,张祺不喜反忧:“产量这样多,怕是西夷进价不高吧!” “您说的没错。” 管事苦笑道:“前年每斤六十文,去年五十文,今年就跌到了十文,这还有价无市呢!” “那些福建的商人,早年间通过月港赚了不知多少钱,如今一窝蜂的来到台湾府开荒种甘蔗,这谁受得了?” “那今年能收多少钱?” 张祺算不出那么大的数字,忙问道。 “按照十文来算,咱们只能赚六十万块银圆左右。” “这般银子,怎能交差?”张祺气恼道:“皇帝怕是要用锦衣卫来拿人了。” 这糖价比盐还便宜,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向知府提议,让明商组成糖商行会,本来就想着提高收益,再创辉煌,不成想倒成挽救了。” 管事闻言,眼前一亮:“理应如此,让这西夷只能买咱们的红糖,这样涨到五十文也是应当,一百文也成。” “胡闹!”张祺呵斥道:“在台湾府多少勋贵在此建糖寮,你就这般禁了?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老子的糖寮岂不是要饿死? 言罢,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皇帝有吩咐,说道:“即今日起,趁着糖价低,咱们大力收买红糖,然后再这样这样……” 管事一听,眉头直皱。 “白糖?从未听说过有白如雪的糖啊!” “这是陛下面授机宜,你只管去收糖和吆喝,让那些西夷去天津府,那里就会有白糖。” 虽然自己也弄不明白,但不耽误张祺发作:“这次我带了十万块银圆,全部都去买红糖,咱们的红糖也别卖了,都运回天津府。” 吩咐一顿后,张祺又让人给他带路,去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开垦荒地。 “员外,甘蔗田太多,开垦着糟践了。” “谁说种甘蔗?这是要种棉花。” 张祺叉着腰,面对着一片江边的土地道:“如今南方棉价日高,陛下担忧棉花不足,所以就来未雨绸缪,多弄些棉田来。” “你也可以告诉那些商人,江南的绵价涨了,一心守在糖寮上可不行。” 来到台湾府数日,组建糖商行会,定下了收糖买卖,定下了棉田种植,张祺带着一身疲惫,开始了北返。 船至松江府时,张祺让人停船。 他亲自来到江南,就想着看着其到底如何。 只见入目之下,遍是棉田、桑田,稻田十存二三,百姓们乐意种植这些经济作物。 当然除了利益动人心外,另一个因素则是多年来江南的重税政策,让百姓们趋向于此,才能负担得起沉重的赋税。 如今绍武朝新政,虽然依旧是三等田赋最高的三分银,但却给江南卸去了重担。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江南地区也更富饶了。 在张祺的探究着,对于江南的富裕有了更深的认知。 仅仅从衣著打扮上,就让人印象深刻。 道路上,行人衣衫虽然多为破旧,但好歹都有遮体之衣,布鞋踩踏,十来个人中就有一个衣裳得体的,胖子更是可以数出来。 田地中,水牛有所见闻,各种铁器更是众多。 往村里走去,一座祠堂印入眼帘,耳边传来了朗朗读书声,配合着不远处的哗哗流水,让人沉浸其中。 “衣物自织,吃食不缺,河塘颇多,鱼肥菜青,其地一年两熟,农闲时更是来往于城池干短工,江南何来不富?” 感慨中,他倒是问了棉价。 棉价从每斤百文,涨到了一百二十文,而棉布却本每匹(三丈二尺)价格却从三百五十文,跌到了三百文。 “从江南进棉花,在天津府纺出来,再来江南卖,倒逼棉布降价。” 琢磨了一会儿,张祺就想明白了。 而市面上的商人们却不明白,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成本升高了,棉布应该涨价,谁料却在下跌。 不过,由于长江水运,让湖广的粮食畅通入江南,海运则又让两广的粮食涌入,江南的粮价已跌至每斗八十文。 如此一来让百姓们更乐意种棉花,而不是水稻。 张祺耐不住运河太久,依旧是海船北上。 而因为海运的畅通,人们习以为常,也不再太过于恐惧,倒是催生了客船。 客船们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一如当年的走镖。 商人们将货仓改为小房,中房,大房,一次性接纳数十人,船资十块、十五,五十不等。 由于不用去竞争激烈的货运,时间还快,客运来回一趟能赚数百块银圆,比货运强太多。 等张祺抵达天津府,就被簇拥着入了酒楼,被接风洗尘。 一通吃喝,心情也就放松下来。 “员外,你是不知,这天津府如今利处最大的,就是纺织场,百步一家,机杼声连成一片,那叫一个热闹……” “但现如今,就是干的人最多的,这一行也就更难咯!” 某个大肚便便的商贾,操持着山西口音,抱怨起来。 “这是为何?”张祺愣了:“天下百姓千千万,就算是你们造的布帛再多,也能卖得出去。” “再不济还有朝鲜,日本,安南,琉球,也能转卖啊!” “不瞒您说,棉价涨了,到底还是能买上,但机杼再好,也得有人干不是?” 商人苦笑道:“我买了一百台机子,每月三块银圆,三块啊,都招不到人。” “人呢?” “天津府的人,都被那群人签了契,咱有机子就是没人。” 第719章 人力资源争夺 “哦?” 张祺若有所思:“你的意思,天津府并无合适的女工?” “嘿嘿,朝廷实行路引制,出乡百里须得路引,天津府治在直沽县,最近的静海县都隔一百多里……” “那你可以去静海县啊!” “但静海不及直沽方便,大沽口逆河而上,直接卸货即可。” 商人苦着脸道:“静海县须得过三角淀,过运河,麻烦的很。” “路引乃朝廷根本,万不可废弃。” 张祺摇摇头,连忙拒绝。 这种关乎朝廷政策,他真的帮不到忙。 如果在其他地方还能钻个漏洞,但是在京畿之地,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过他心里倒是记下来,天津开工场已经越来越难,还得找个好地方才行。 从天津乘船北上,运河拥挤,比海运着实慢了不少,不过胜在安稳,不虞风浪袭扰。 刚出天津城数十里,打开窗户,就见两伙人在喊打喊杀,不亚于械斗。 ”京畿附近竟有此事?” 派人一问,下人回道:“一伙人在集子里招工,而且还是女工,乡民们都言语是人贩子,所以就打了起来。” 不一会儿,衙役们忙赶来,制止了这场奖起的械斗。 张祺摇摇头,不曾向天津缺人,缺到这种境地。 待他回到京城,就去了玉泉山庄,汇报着情况。 “您稍等片刻。” 宦官客气地搬来瓜果茶水,张祺也不客气,笑着应下,几个金豆子就悄悄赏下。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对于皇帝身边的人一律亲善之。 而最容易得到亲近的,莫过于金钱的魅力了。 果然见到了他的打赏,宦官们堆起了笑脸。 张祺吃了几个瓜子,就见到一名三十来岁的官员回来。 黄宗羲,他从重庆宣旨回来了? 打起精神,张祺笑着点点头。 这样有前途的官吏,尤其还是给事中,值得交往和尊重,这些人可是最喜欢弹劾外戚的。 黄宗羲也见到了这位皇帝的御用商人,老丈人,随意点点头,然后直接略过,丝毫没有谈话的兴致。 张祺不以为意,整理下衣裳,在宦官的带领下觐见皇帝。 “老臣张祺,叩见陛下。” “起来吧,赐座。” 对于张祺这样的自己人,朱谊汐给了他一个笑脸,问道:“台湾府的近况如何?” “禀陛下,台湾府丁口日增,福建上下迁徙者众,已经不缺劳力,但也正是如此,糖寮也越发多了……” 张祺一五一十地述说着台湾府情况。 种甘蔗的人越来越多,红糖也是越来越多,西夷人的采购也是有数的,所以价格必然会降低。 糖商行会成立只是制止内耗,只是起到扬汤止沸的作用。 “既然西夷价贱,那就多运一些来往内地,虽然有些运费,但好歹也能多赚些,江南,京畿都有天下巨城,想必吃糖的人不少。”… 皇帝对此不以为意:“且朝鲜,日本等国,也甚爱红糖,莫要专盯着西夷,畏惧那运费。” “陛下所言甚是。” 张祺忙拍马屁,然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些蒙古人他是也没见过糖,今后咱们不仅能用茶,也能用糖。” “没错,举一反三嘛!”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 而对于白糖,早在嘉靖年间就已经出现。 传说是明朝嘉靖年间,福建泉州路南安县的一家制糖户,无意中发现墙上的黄泥因下雨湿透掉落到黑糖里,不但没有毁掉糖,反而让黑糖变得雪白。 这户人家经过不断摸索,发明了黄泥水脱色制白糖法。 不过,这种白糖与后世白如雪的白糖不同,只是呈现出黄白色,例如此时的馒头,不可能是真正的乳白色。 即使是这种白糖,也能卖到红糖的数倍,只是工艺较为复杂罢了。 朱谊汐可对此不满足,他要制造真正的白糖,即雪糖。 木炭,过滤纱布,烧开,蒸发浓缩,这就是法门。 “糖价不稳,那就放弃一些糖寮,专心卖甘蔗,卖红糖。” 皇帝提点道:“辛苦熬制出来的红糖,赚的还不如经手的多,放弃一些总是好的。” “草原,高原,数不清的买卖等着。” 谈起生意来,朱谊汐倒是乐趣无穷,滔滔不绝地述说着。 身为皇帝,如今只要有点子,就能够直接产生大量的利益,谁也不敢跟皇帝做对。 权势是财富的靠山,什么地位的人拥有什么样的财富。 凭借着在台湾府的收入,几乎可以与海关相媲美,对于内帑来说,这几年是最轻松的。 “买来的这些红糖预备着,男爵百斤,子爵两百,依次类推。” “文武百官们也别落下,拿出两千石来赐下,就当作中秋节的赏赐了。” 谈完了生意,忽然皇帝想起了什么,抽出一本奏疏来,打开一览,问道:“你从天津来,对于其情况可曾知晓?” “老臣不知!” 张祺有些茫然。 “静海县、武清县等上疏,言语天津城中大量拐带妇女,以至于家庭破碎,百姓狼狈。” “可有此事?” 听到了这番话,张祺这才恍然,忙拱手:“臣倒是从一些商贾口中听到,天津的女工不足……” 原来,中兴机盛行后,生产效率倍增,商人们有利可图,开始大肆扩充工场,天津城的女工反而成了稀罕物,月钱不断提高。 而商人们从骨子里就透出着吝啬。 他们于是就从府城附近的乡里招工,以女工一半的价格招来,压低成本。 而受限于路引制度,天津府城附近的女工们被招募的七七八八。 由于纺织工月钱高,女工们都乐意留下。 而这时,男人们发现姐妹、女儿不愿意回来,娶妻生子也成了渴望,所以就以为这群商人是诱拐妇女的人贩子,大打出手。 武清县、静海县等天津下辖的乡绅们纷纷震怒,如此大规模的拐卖,太可恶了。 所以大范围的鼓动起来,县衙受不了压力,只能上疏朝廷。 由于天津府地处京畿,朝闻夕至,内阁自然也重视起来。 票拟建议,着天津府查办拐带之事,巡防营可酌情出动。 朱谊汐觉得有些蹊跷,命东厂去查询,正好张祺回来,碰上了。 第720章 内务府 “资本啊!” 听闻其述说,朱谊汐恍然大悟。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工场的兴起,导致大范围的缺人导致的。 即,资本的发展,就会从农业开始抢人,抢地。 在封建时代,农业发展最大的根本,就是劳动力。 而男丁,就是劳动力的根本。 如果大量的男丁去经营商业,自然而然就会流失人口,从而导致农业荒芜,尤其是是在封建时代最为严重。 例如秦国商鞅变法,首先强调的就重农抑商,打击商业发展,遏止人口流失,从而稳定农业基本盘。 或许有人说,商人创造的财富岂不是更多?征税也更多,比埋在土地里刨食强多了。 但商人奸猾,钱势起来也不好征税。 而农民不一样,他们只会被牢牢的固定在土地上,任由衙门朝廷征税,徭役。 况且,说一句难听的,封建时代的商业,尤其是那些大商人,基本上都掌控在贵族官僚的手里。 想从他们手里征税,可谓是难上加难。 打击商业,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强化君权。 例如,江南士绅之所以势力雄厚,难道仅仅凭借着种粮食? 实在是因为其经济作物的发展,商业盛行,从而聚拢了大量的财富。 所以,在清初,康熙、雍正三令五申,不停的在劝农抑商,并且设立织造局,不断地敛财和打压商业。 而如今坐上了皇位宝座,朱谊汐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又不同了。 皇权天生的就具有敏感性。 当大量的人群聚集,别管它是干什么,但他的威胁总是伴随而生。 他们就像一群群被堆积的干柴,稍微有点火星就容易出乱子。 资本萌芽之所以在中国一直萌芽,无法彻底起来,就是因为中央集权的存在。 任何一个强势的朝廷,都不会允许一个聚集大量人力的商人出现。 在西方则不一样,王权天然趋于弱势,所以英国率先进行资本革命,而同样临海的法国,则固守自封。 路易十六上了断头台后,王权中衰,资本才兴起。 朱谊汐思量再三,朝廷唯一的忧虑在于人力的被控制。 如果他是土著,而非穿越者,定然就会忧心忡忡,立马选择压制。 很可惜,他是穿越者,对于历史了解许多。 在工厂设立的那一刻开始,工人和资本家的矛盾就是天然而起的,就如同佃户和地主。 而且资本家又无地主不同,它更具有软弱性。 即,工厂对工人的束缚,比不上土地对佃户的束缚。 在人身依附方面,还是地主强上一筹。 但是在压榨方面,工厂的压榨性更强。 至少伺候土地还能有农闲,而在工厂是全年都行,工人和资本家是天然对立的。 所以,皇权就是工人们的支撑。 爱名如子嘛!… “路引制——” 朱谊汐嘀咕着,这个是人口流动的关键。 但如果取消路引,朝廷的治理难度其实也就那样,改变的并不多。 许多普通百姓,一辈子都不曾出过县,100里的限制其实太宽松了。 而能够出县的,不是有钱有势,就是商人,他们会缺路引吗? 至于流民,人家都快饿死了,还会管你这个路引? “我会让内阁商议,允许路引从百里扩至一府。” 皇帝看着张祺,轻松道:“你去往天津转一转,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另外,禁止拐带女工,严密监控那些工场,若是有欺凌现象,立马通知衙门。” “是!” 张祺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的看重这件小事,不由得心头一禀。 他正欲说话,忽然又想起之前的许诺,脸上带着一丝渴望。 咦! 见到这位老丈人这副模样,朱谊汐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好笑道: “内务府我已经让人筹备,你这个内务府掌事大臣,走马上任去吧!” “老臣叩谢陛下隆恩!” 张祺欢天喜地的应下。 没有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当官呢! 待他火急火燎去了内务府,才搞明白皇帝的筹备。 与清朝那个掌管一切的内务府不同,此时的内务府,已经跟宫廷完全切割。 关于内廷,依旧是十二监处理,严格遵守外臣不得涉内的原则。 满清那种外臣管内廷的糟糕措施,完全把皇帝的消息堵塞,一个鸡蛋十两银子,从乾隆,嘉庆,道光,咸丰等一直在涨价。 皇帝处置这些外臣们束手束脚,但对付那些太监,一声令下就能打死,方便多了。 太监们属于皇帝的触手,皇帝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例如司礼监,秉笔太监为田仁,而掌印太监一直空缺,只要皇帝需要,田仁立马可以升官,从而干涉朝廷运转。 如今内阁和皇帝这种君臣相得的场面,立马就会消散。 毕竟朱谊汐感觉自己可以压制文臣,但保不齐后代有不中用的,留个后门在这,也是挺好的。 所以如今的内务府,别名叫做皇商,搁在前朝,叫做少府寺。 一切的皇庄、商铺,官窑,土地,,矿山,商队等赚钱之事,全部交由内务府打理。 而除此之外,皇宫里还在酝酿着将贡品转交给内务府。 这下,张祺立马跳得三尺高。 要知道皇帝的贡品,来自于天下各地,如吃食就有贡米,一切都是珍贵异常,市面上很难看到。 而交由内务府打理,那就代表着可以些许外卖,期间的利澜难以想象。 埋首于内务府数日,张祺总算是有了初步架构,呈交了皇帝审阅。 内务府将由大臣(正四品),协办大臣(从四品)三人统管,由皇帝亲自任命。 而其下,设立四部,由各部主事分别负责。 田庄部,管理一切皇庄、土地。 矿林部,掌管皇帝旗下的矿场、山林。 商部,负责商铺、商队的运营,以及一切赚钱的买卖,如中兴机的授权。 钱部,对于所有的金钱储存,运输工作,以及账目的核实。 暂时只有四部,基本网罗了大部分的内务府职责,而像是贡赋的话,还得另设一部管理。 保守估计,整个内务府官吏,只有百余人,雇员则难以计量。 对于这一切,张祺踌躇满志。 第721章 千古第一阳谋 在钱财方面,除了内务府以外,内帑的另大依靠则是海关总署衙门。 两条腿走路,不至于被挟制。 相较于内务府的杂乱,容易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海关总署则一直稳定地进行征税。 八大海关仅今年上半年,就上缴了四百万银圆,预计一年能超过八百万。 如此庞大的收入,早就超过钞关年入三百万,成为了最大的现金流。 当然,这也是征税太重,基本以十税三为准,相较以往赋税增加了数倍,但都是出口买卖,不虞没人买。 咱们西班牙人有的是钱。 可以预料到,这样的买卖起码能做两百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谊汐才会把钞关、盐税都让给朝廷,总不可能把所有捞钱的东西都揽在内廷。 其实海关也是钞关的一种,他揽入怀中也没人说事,但那就吃相太难看了。 内外一体,朝廷若是依赖于内廷拨款,那岂不是皇帝养百官?那要这个朝廷干嘛? 基于海关的富庶,朱谊汐甚至废除金花银(折粮为银)的百万块的收入,全身心在海关。 历朝历代以来,基本上到了王朝末年,都逃脱不了财政破产,而满清则不同,依靠着海关收入,收入年年增高。 英国人掌控海关,虽然缺点繁多,却给了满清巨大的收入,甚至依靠海关收入来拿捏地方实力派。 海关的潜力,不可限量。 这个时代的瓷器,丝绸,属于有价无市,即使后来西方学到了技术,但人家就不乐意家门口的,就喜欢来自东方的神秘。 例如,此时的察汉浩特城,随着察哈尔部落的请降,以及宣大总督孙长舟的驻扎,所有的部众安静地待着。 “如今大汗掌握在明人手里,察哈尔部难道真要投降明人?” “咱们之前不就归降满清了?明人跟满清没有区别。” “再者说,昔日朵颜三部不也是跟随明人,后来不也壮大自由了?” 察哈尔部就像是其他的蒙古部落一样,除了一起在黄金家族这个旗杆下对外,内部依旧施行的贵族自治。 大大小小的台吉们争吵着,掰开来论谁都是黄金家族的血脉,无非嫡、庶罢了。 不过在这群人之中,年仅20岁的布达里,却是威望最高的。 无他,只是他是林丹汗之弟,粘图台吉之子,血统与如今年仅四岁的大汗布尔尼最近。 阿布鼐死后,孙长舟挟大汗管束部众,但却无法做到直接管理,只能依靠这些贵族。 二十岁的布达里虽然势力微薄些,但依靠着血统和明军的支持,很快就成为了察哈尔三大巨头。 另外两个则是两位台吉,巴特尔,以及阿尔斯愣。 三人暂借了大汗的权威,统管着整个察哈尔部。 争吵了一番,几人谁也没说服谁。 原来,最近随着科尔沁左翼、右翼连番被打击,悠哉悠哉的察哈尔部立马意识到了危机。 虽然他们不承认,但察哈尔部的利用价值,在不断地降低。 即使他们组建了万骑,配合孙长舟巡视各地,与喀尔喀蒙古诸部对峙,但依旧不让明人放心。 今天一大早,孙长舟立马抛出了恢复旧制的把戏。 察哈尔部是蒙古正统,只有恢复到成吉思汗时期的制度,才能真正的扬威耀武。 而蒙古国时期的制度是什么? 军民一体。 详细点,就是取消部落,以百户、千户为基本,组建亦军亦民的组织,从而听从王廷的号召,迅速从军征战。 而那些百户,千户,都是成吉思汗最信任的人,从而最大限度的消除了部落隔阂,聚拢了实力。 只是后来蒙古帝国崩溃,一切又恢复了老样。 而在绥远省,则更细致些,把部落分为三等,百户(两百左右)、副千户(三百至五百户)、千户。 可以说,这是草原版的中央集权。 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们这些大台吉们。 “消息传出,那些狼崽子们眼珠子就放光,恨不得明天就当上百户、千户。” “这是在挖咱们的肉,拍咱们的骨啊,若不能好好应对,过不了几日人心就离散了。” 巴特尔饮了一口酒,耳朵上的金环直晃悠,双目圆睁,喘着气说道, 这真的是阳谋,奸计。 把他们的部众化为大大小小的百户千户,且由他们的子嗣、将领来担任。 看上去实力没变,但人心一旦散了,怎么也不会聚拢成拳头。 “咱们这些大台吉们怎么办?我手底下可是有两千帐,总不能也是个千户吧?” 想到自己家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巴特尔就是一阵头疼。 庶子好安排,嫡子可不罢休,毕竟能够继承位置的只是一个人。 如今,这些家伙就想着合伙分他的部众,一点都不孝顺,都不知道避着人,光明正大在自己耳边哆嗦。 阿尔斯愣则较削瘦些,头发更为茂密,眼眸中多为思索:“虽然没说,但咱们到底与那些小台吉们不同,应该有所安排。” “你是说,这是对咱们的试探?” 巴尔特眼睛一眯,突然说到。 一旁的布尔里看着两人一言一语,也插不到话,只能随和道:“应该是的。” “要说草原也没什么意思。” 布尔尼摸了摸身上的绸缎衣,脚上则是金丝绣云软皮靴,腰间配着玉环,别提多舒服了: “察汉浩特什么也没有,还不如给咱们封个官,封个爵,去北京城多快活。” 巴特尔和阿尔斯愣互相看了眼,摇了摇头。 这位年轻人,完全被明人腐蚀了。 不过他们转念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袍。 宝蓝色云锦缎面,绣着祥云勐兽,穿在身上软乎乎的,贴身又舒服。 日常吃茶,吃盐也不缺,绫罗绸缎,珍珠玛瑙也能买到,这段日子比过去快活多了。 “要不,就接受吧!”巴尔特沉声道:“咱们这说是台吉,看着威风,过得还没有个商贾舒坦。” “草原上要是起个白灾,还得费心费力的找草场,提防别人打来,不如投了明人。” “那大汗怎么办?” “一个四岁的小屁孩,懂个屁。” 三人一通滴咕,决定把察哈尔部卖个好价钱。 第722章 琪琪格 “如何,那些台吉们可识相?” 登上察汉浩特的城头,孙长舟眺望的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不由得感到心情舒畅。 辽阔的地面上,牛羊们被有序的放牧着,河边玩耍的孩童们不知疲倦,老弱则拎着簸箕,捡着牛羊粪。 偌大的察哈尔诸部,以察汗浩特为中心,散布在方圆数百里的牧场内自由放牧。 而一条从内地往来的商路,也在商旅们不知疲倦地踩踏下形成了一条小道,在绿油油的草原上格外显眼。 金则明则身着一身蒙古袍,站在其后半步,听到问询,不由道:“如今朝廷以万骑大败科尔沁部,草原诸部无不闻风丧胆,如今的破落户察哈尔部怎敢放肆?” 金则明作为朝廷派遣的特使,对于察哈尔部最为熟悉,所以孙长舟就奏请其为察汉浩特的知州。 “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督抚能够借用于草原,实在大妙。” 金则明大肆夸赞道,脸上露出敬佩的神情。 孙长舟摆摆手,道:“贾生之策,已有千余年,咱们拾人牙慧罢了。” “再者说,前有绥远定制,后有大军压阵,此策用之正合适罢了。” 话是这样说,但孙长舟的脸上却满是笑容,得意的很。 盖因此策,得到了皇帝的夸奖。 相较于绥远省的简单粗暴,这种怀柔似的政策,更容易让蒙古贵族们妥协。 因为这是有利可循的,曾经一统漠南蒙古的达延汗,就是分封诸子,才让黄金家族的血脉流淌到草原各部。 而察哈尔部作为蒙古诸部的标杆,对他使用什么政策,其他部落必然会瞪大眼睛来关注,所以怀柔是最好的。 汉武帝的推恩令是贾谊的众建诸侯的升级版。 但坦率来说,推恩令对中央集权是十分有利的,但对于皇权却不太利。 汉初的三股势力,刘姓诸侯王、外戚,勋贵,三足鼎立,皇权坐观成败,处于超然地位。 而推恩令直接废了诸侯王势力,使得外戚和勋贵陷入到了内耗中。 此涨彼消,必然有一个势力膨胀,威胁皇权。 如果霍光处于汉初,给他10个胆子也不敢废黜皇帝。 “察汉浩特这名字得改。” 孙长舟忽然兴起道。 “督抚,下官以为此城兴建多年,确实应该改名字了。”金则明一脸赞同: “沿用旧名怕是令人心思莫名。” “上禀朝廷做主吧!” 孙长舟本想挥洒一番,但却想到会犯禁忌,立马感觉索然无味起来。 牧场上,一匹毛发如绸缎般的黑色骏马在草地上奔驰,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让人惊叹。 马背上,一位少女一身褐红色的短衣,硕大的细长耳环跳跃着,细致的腰肢偶尔露出,一双结实修长的大腿夹在马背上,显出一副优美的身姿。 颠簸的马背让她上下起伏,硕大的柔软被衣襟紧紧包裹,仿佛果冻般跳跃着,抵不过着物理规律。 一群少男少女簇拥着她,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谈笑不止。 这难得的太平时光,衣食无忧,让这群人给开心坏了。 “琪琪格,琪琪格!” 布达里骑上马,挥舞着马鞭,轻松地追上了自己的妹妹。 宝石一般的眼眸,牛奶一般的皮肤,数十条整齐的细辫撒在脑后,一朵野花随意地别在发间,灿烂的笑容沁人肺腑。 “哥,你怎么来了?” 与伙伴们玩耍,让这位十五岁的少女格外的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散去。 或许是高贵的身份,以及多年来的太平,让她一直活得很快活灿烂,就如同她的笑容一般。 “珲台吉!”少年们纷纷下马行礼,恭敬的很。 台吉是黄金家族的特有称谓,后来普遍成了贵族的代表词,相当于王爷。 而珲台吉,则是继承人的尊称。 在整个察哈尔部,小可汗布尔尼不过四岁,一旦出了事,最佳的继承人则是布尔里这位珲台吉。 所以他年不过二十,就成了察哈尔三大巨头。 “你们退下吧!” 让这群不相干的人离去后,布达里则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琪琪格,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胡闹。” “我还是小孩子呀!”琪琪格性格更好,俏生生地立着,几乎与布达里一般高。 要知道,由于营养充足的缘故,布达里也不过五尺三寸(一米六),而十五岁的琪琪格却拥有一双长腿,与他比肩。 也许大明的皇帝喜欢这种吧! 看着妹妹不同于草原的牛奶皮肤,在阳光下几乎能泛起光泽。 隔三差五的用羊奶、马奶洗澡擦拭身体,琪琪格与蒙古人格格不入。 而造成这一切的,则是布达里父母一心想把女儿嫁给满清的台吉,不惜血本地给她洗澡,洗去那膻味。 “不小了。”布达里摇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妹妹,满意道:“谁不知道咱们琪琪格是草原上的一朵最美的花?” “如今已经成熟盛开,是时候找个归宿了。” “你要把我嫁人吗?”琪琪格毫无羞涩,瞪大了宝石一般的眼睛道:“我要嫁给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 “琪琪格,我要把你嫁给这个天底下最强大的人。” 布达里大笑道:“他拥有天底下最大的牧场,最多的牧民,最强大的战士只能为他站岗放哨,最伟大的工匠给他锻造武器,最聪明的人给他放羊……” “除了天上的太阳,他都能给你拿到。” “天底下有这样的人?”琪琪格满脸不信。 “有,他就是大明的皇帝。” 布达里笑道:“那雄伟的宫殿,比草原上最美丽的毡房还要漂亮,你将会住进那里,所有人都羡慕的地方。” “哦!”提起宫殿,琪琪格就有点兴致缺缺。 她更喜欢的是随意纵马的草原,令人拘束的宫殿则让人烦闷。 但她也知道,即使日后嫁做他人妇,也很难有这般自由快活的日子了,台吉们的夫人也只能在毡房里待着。 “琪琪格,你身上流淌的是成吉思汗的血脉,与大明皇帝的血脉一样尊贵,只有他才能配得上你。” 第723章 引蛇出洞 云南,孟定府。 一处山林,岸边无有村庄房屋,此时上千的明军从林子里钻出来,场面异样狼狈。 谁也无法想象这是明军。 人们乱糟糟地向后面的一片营寨涌了过去。 两边都是山势起伏,只有这一片河滩比较开阔。荒郊野岭之中,滩地上更加喧嚣。营寨林立,箭楼高耸。 敌兵追出山林之后,便没有贸然追赶过来。 但没过一会儿,山脚树林边缘,忽然陆续一些庞然大物缓缓冒了出来!明军营寨里的士卒都稀奇惊讶地引颈观望。 “牟……”一只奇怪的庞然大物叫唤了一声,好似惊雷一般。 营寨里的明军将士终于认出来,原来是大象! 那大象的个头很大,身上披着皮甲,背上驮坐着人。 一头,两头,最后总共10头大象,大摇大摆的来到营寨面前,满脸写着傲慢。 大象虽然走得慢,但是却皮糙肉厚,仿佛刀枪不入,看起来非常可怖! 每头大象的两侧和后面,这是穿着乱七八糟的蛮兵,跟着大象一起前进。 在大象的后方,只要跟着两千余人,头上插着羽毛,身上披着兽皮,握着自制的弓箭,满脸的欢欣鼓舞。 “阿大,这些明军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年轻气盛的罕山,裂开了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花,身上披着皮甲,别提多得意了。 而在他身边,这是一位40多岁的老人,皮肤干裂,涂着绿色的汁液,眯着眼睛望着前方。 他是罕拔,整个孟定府的土司。 明朝初叶,朝廷设孟定御夷府,土司为刀姓,正统年间,孟定知府因乱事逃走,改由罕姓土司世袭孟定府。 名义上来说,他是孟定知府,这里真正的统治者。 明军在拿下云南府后,迅速收复了汉人州府,以昆明和大理为中心,不断的收服那些离心的土司。 而李定国这黑心的,跟在孙克望后面,一路上从楚雄追到了拢川的汉龙关,差点就打出国界了。 走走停停大半年,一路上的土司先是被孙可望劫掠一遍,本以为王师来了能够讨回公道,结果李定国以附逆为由,不是征兵,就是改土归流。 好家伙,十几个大土司,上百个小土司,青壮莫名其妙的征没了一万多,一半还改土归流,大土司变小土司。 这一手,立马在整个滇西南掀起了轩然大波。 土司们世代联姻,基本上都是亲戚来往,感同身受,兔死狐悲,骑兵造反的不计其数。 李定国也不含湖,切瓜斩菜一般清剿个遍。 偌大的滇西南,立马就平静下来。 这时候,孟定府的罕家就心慌了。 无他,罕家作为土司,当年帮助过孙可望安定云南,从中捞取了不少好处,吞并了不少的土地,甚至连朝廷的州府也偷偷摸劫掠了不少百姓。 如今明军回来了,朝廷回来了,自然而然就有人告状,想要拿回自己的土地。 这下,罕家耐不住了,只能起兵造反。 幸亏他们早在万历年间就勾连了东吁国(缅甸),得了一些大象的支持。 如今打的明军节节败退,自然是大为欢喜。 “阿大,这李定国也没什么了不起,区区三千人就想拿下咱们,咱们捣鼓起来也能有个四五千,过来送死。” “到时候把李定国的脑袋拿出来,整个云南,谁还敢跟咱们作对?” 罕山咧着嘴,兴奋地难以自持。 “杀死李定国有什么好处?” 罕拔却摸了摸脑袋,沉声道:“整个天下的明军数不胜数,杀了这个云南总兵,整个云南的兵马都会过来清剿咱们。” “除此之外,别的地方的强兵也会来,咱们孟定有多少人?能胜一次,还能胜百次?” “那您的意思?”罕山不解道。 “趁着这个机会,咱们跟这个李总兵谈条件。” 罕拔微微一笑:“咱们只在孟定府,其他的管不着,朝廷也别来管咱们,这条件他一定会答应。” “大明总兵,丢不起这个脸。” 而在军寨中,李定国却毫无气馁之色,反而兴致极高,拿起单筒望远镜,瞄着庞然大物的象兵,啧啧称奇: “来到云南多日,早就听说了象兵的了不得,今天总算是遇到了。” 一旁的游击将军则擦了擦脸上的灰土,也露出了笑容:“还是您老神机妙算。” 原来,这一战乃是引蛇出洞。 罕氏的老家,在一处险峻的山地之中,营寨不仅由石头打造,而且还有活水,土地,存有大量的粮草。 可以说,仅凭着这处营寨,就足以坚守数月不倒。 而明军呢?粮草之辎重有被断的风险,水源又不干净,时不时的下起雨来,全部受病。 林地的蚂蝗等虫兽不可计数,根本就不是个打仗的好地方。 所以只有引蛇出洞,在平原地带打仗,才能有胜算。 “看来罕氏的主力都出来了,这次一定要全歼,可不能留点尾巴回去。” 李定国冷声吩咐着,挥舞了下手。 一瞬间,全军出动。 “轰!”忽然一声巨响,半空上火光一闪,一个炮弹落在地面,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吓到了大象。 随后,营寨大门“砰”地一声被放下了,里面衣甲整齐的步兵成纵队跑着冲了出去。 “噼里啪啦——” 一阵火枪声响起,大量的烟雾弥漫开来,浓厚的硫磺味呛人口鼻。 而大象却完全被惊吓了,吼叫声不止,调头就跑,上面的驭手根本控制不住惊吓的大象,大象掉头冲向后紧随其后的蛮兵。 这下,轮到他们被追了。 而冲出营寨的火枪兵让开空间,一群拿着长枪和刀盾的明军紧紧追去,见人就杀。 被己方大象践踏,有惨遭明军军的追杀,蛮兵们溃不成军,根本就没有形成战斗力,数千人根本就没抵抗,只顾着奔跑。 罕氏父子大吃一惊,知道形势不好,扭头就跑。 可惜李定国早就看到了他们,让大军死咬着不放,一路追到了山中的营寨口。 可惜玩命奔跑的罕氏父子,哪怕逃回了山寨,也无人可守,终究敌不过养蓄锐的明军,丢了性命。 第724章 勋贵的影响 “这是第几个土司了?” 一场了无生趣的大胜,李定国并不放在眼里,反而淡淡地问了起来,听起来像是炫耀,实际上只是习惯罢了。 “这是今年第十八个了,也是最大一股。”游击摇摇头,说道: “这些人也不长记性,听到您老的大名也敢来犯。” “人都想着践踏名人来往上走,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李定国随口道:“况且,我只带了几千人,这不就是诱饵吗?” 这话倒是不假。 大明朝前些年放弃了孟密、孟养,木邦等朝贡土司后,边境上一些土司们蠢蠢欲动,都在两国之间跳动。 无他,倚仗着地势,谋求好处。 李定国就是为了逼他们出来,剔除危险因素。 显然,孟定府的罕氏,绝对是最强大的那一批。 一股气拿下了罕氏的老巢后,整个滇南瞬间震动,实力最为雄厚且距离最远的孟艮府(今缅甸掸邦的景栋),也派人来朝贡。 云贵统制朱猛,也终于让野了大半年的李定国回到昆明。 这段时间的行动,极大提高了云南朝廷的威望,甚至李定国威名赫赫,超过了沐王府。 说到沐王府邸,最后利用了一把沐天波的威望后,其宅也回到其家族手里。 不过,沐天波虽然恢复了黔国公的爵位,但却没有恢复世镇云南的地位。 无他,随着云南军户的堕落,作为世袭的云南总兵,沐王府的实力早就不复存在了。 再者说,经过开国时期的清扫,数十万军户的安家落业,云南的汉人比例不断提高,超过了三百万。 而谁又想到,三百多年前,这里还是三百年国祚的大理? 也因为没了利用价值,沐天波只能离开了云南,去往了北京城定居。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皇帝的大舅哥,身上还顶着黔国公的头衔,是旧勋贵的代表。 风光体面还是有的。 他也不擅长军事,风花雪月也挺好的。 踏入昆明城,李定国觉得此地越发的繁荣起来,迎面而来的吆喝声让他恍若隔世。 长久的清剿土司,让他倒是不习惯了。 由于明初大规模有组织的迁徙,云南府内几乎都是汉人,而昆明城百姓的官话,甚至比李定国还要标准。 偶尔还能听到些许南京口音,这也不值得惊奇。 “统制——” 下马入府,李定国拍了拍衣袖,快步而行,见到了日渐壮实的朱猛。 身为云贵统制,朱猛盯着两省的剿匪事宜,倒是不需要亲自出发,发福了些许。 “定国,你干的不错。” 朱猛拍了拍其肩膀,大笑道:“这半年时间,添了五座县城,征了万人兵马,揉碎了十几个土司,你算算立下大功了。” “新上任的巡抚倒是开心,土司归顺,这可是大政绩。” “定国不敢居功,若不是统制在后压阵,哪能来的如此功绩?” 李定国拱手,发自内心地说道。 一路打仗,几乎从来没有担忧过粮草和兵力的不足,及时得到补充,这对于战争来说是最为重要的。 “好了,你我不是外人,就莫要客气了。” 朱猛摇摇头,失笑道。 随即两人面对面坐下,一时间竟然有些感慨。 李定国越发的精瘦了,皮肤也黢黑了不少,但人却十分的精神,英姿勃发。 “定国,从贵州,到昆明,咱们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吧?” “应当是有的。”李定国琢磨了下,附和道:“那时是绍武二年,今年是五年,得有四年了。” “你成了侯爵,如今又捣鼓了那些土司,虽说很难上一层,但加一些年俸还是可行的。” 朱猛轻笑道:“云南乱了一阵子,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李定国抬头,有些不解。 “按道理来说,这是云南巡抚应该过问的,但你也是云南总兵了,也应该心里有数。” 朱猛鼓舞道。 “统制,我听说衙门之中许多人言语改土归流之事,仿佛一旦消灭了土司,改土归流,云南就会大治。” “但依末将看来,亦兵亦农的军户,在云南依旧合适,只需要一些变通即可。” 李定国诚恳道。 “哦?详细说说。” “云南虽大,但无外乎云南府、广西府、楚雄府、大理等寥寥数地,其余不过是丘陵沟壑,地方贫瘠,烟瘴之地,建县根本就不合适。” “而土司三心二意,贪婪成性,不足为倚仗,如当年孙可望入昆明,土司们观望者甚多。” “所以,只有军户,才能让云南安稳,尤其是在那些远离昆明地方。” “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朱猛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道:“不过军户制已经不堪用了,改制之事还得上禀朝廷。” “定国,我将于九月初离开滇省,回到京城了,云南的事宜就交给你了,孙可望虽然离去,但莫要松懈。” 李定国张了张口,终究还是点头了。 这些年来他也成熟了不少,知晓朱猛是留不住的。 不同于他这个侯爵,朱猛作为两省统制,宣国公,影响力惊人,绝不会在一个地方多留太久。 况且,对于他们这样的勋贵来说,最适合的地方只能是京城,五军都督府里养老。 眺望着北方,李定国忽然又想起了高一功,他恐怕在甘肃总兵任上枯燥地数沙子吧! 世事无常,西军,闯军,都已烟消云散了,他竟然在为明廷做事。 依着朝廷的惯例,自己怕是也得调离云南,那该去哪个省呢? 而在北京城,对于各地勋贵们的调整,已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如朱猛,尤世威这等坐镇一方的国公,必然要回京调职。 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去除他们的影响。 像是朱猛,作为云贵统制,两省的县府巡防营主官,大部分都是由他们上报请任,虽然迅速地安定了地方,但却建立起了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而像是明初,汤和平定福建后,八闽大部分的百户、千户出自其旧部。 像是徐达,其拿下元大都后,辽东及北平附近都是其旧部充任,为朱棣造反贡献了不少的力量。 军户制的存在,可以迅速的安定地方,但同样让明初的勋贵们势力强大,利弊参半,在继承人无法驾御的情况下,只能斩草除根。 第725章 汉蒙联姻 酝酿着与蒙古联姻,持续了数个月。 包括内阁六部在内,都被皇帝说服,只能遵命。 其实对于那些眼光开阔的大臣们来说,与蒙古联姻虽然有玷污皇家血脉的嫌疑,但到底是皇三子封了吴王,储位稳固,多一个蒙古皇子也无妨。 反正牺牲的也是皇帝。 再者说,之前不久的首辅站队,储位的无声争斗,狠狠地耗费了他们的精力,对于联姻的事倒是不在意了。 只要不是送公主去和亲,丢皇明的面子,娶个蒙古人根本就不是问题。 不过,即使是内阁的几位人精,也料不到皇帝是在效仿满清的满蒙一体战略。 其有个科尔沁,为何我不能有个察哈尔? 在驱使蒙古人的选择中,察哈尔不仅地位最高,而且更加比邻北京,控制起来也是十分的容易。 等到生下几个带蒙古血统的儿子,分封到察哈尔部当大汗,亦或者扩散在绥远、河套,乃至于漠北蒙古诸部。 至于这个所谓的公主美丑,其实并不重要。 敢跟皇帝联姻的女子,肯定是精挑万选,岂有丑陋的?况且不是还有陪嫁的宫女吗? 人选定下后,朝廷立马册封其为察哈尔公主,赐与部众三千帐(大汗直属部众,以作陪嫁),绫罗绸缎不计其数。 丰厚的彩礼,足以让任何一个部落骤富。 而布达里因为大舅哥,以及蒙古台吉的身份,被封为北海郡王,也因此在草原上被尊称为布达里大汗。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察汉浩特一路直下宣大。 数千边军看护着这位皇帝的未来妃嫔,可谓是极为严密。 一路上看热闹的百姓络绎不绝,甚至许多是边军的家属,所以军队也不驱逐,任由他们观看。 琪琪格坐在硕大的马车中,足足有八匹马拉扯,宽大的车厢足以放下十余人,而如今只剩下她和两位侍女。 一位是她的贴身女仆,另一个则是来自于内廷的女官,负责教导她宫廷的礼仪和规矩,以免到时候出了差错。 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裳,昂贵的丝绸透气又漂亮,琪琪格倒是挺喜欢这种布料,但却不喜欢这样的衣裳。 太别扭了,也不贴身,走路都困难,更何况骑马了。 乳白色的皮肤在绸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漂亮,北京来的女官止不住地心叹。 掀开车帘,露出一丝缝隙,琪琪格好奇地观望着。 由于行走的是官道,一路上极其平坦,宽阔的道路只有他们这一支军队,其余的百姓商人们只能退避。 即使如此,看着道路两旁稀稀疏疏的房屋村落,以及连绵不绝的田地,琪琪格还是感到新奇。 这就是大明吗?以后我也要住到由砖瓦筑成的宫殿?比察汉浩特还要雄伟? 琪琪格感到有些可惜,那些宫殿被满清人烧了,不然的话,她现如今也能住进去。 而打败强大满清的明国,又该是多么的强大啊! 也好,嫁给天底下最强大的男人,这才是我琪琪格最好的归宿。 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生怕眼角的泪水就流下。 草原的儿女是不能哭泣的。 “什么?娶个鞑子?这岂不是玷污了天家血脉?” 后宫中,皇宫孙雪娘皱着眉头,述说着即将抵京的蒙古郡主事宜。 察哈尔汗等若于王爵,是重要的拉拢对象,宫廷中的待遇自然不能怠慢了。 谁料,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贤妃孙萱儿,她脸色难看,嘟囔着,谁也听不清她的话语。 孙雪娘好看的眉头一蹙,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一丝忧虑,显然这句话也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虽说万历以来,民风渐渐开放,规矩慢慢的松懈了几分,但保守依旧是主旋律。 毕竟大明后宫中的异国嫔妃,还得追溯到两百年前,且多为朝鲜女子,而非蒙古鞑子。 当初若不是为了招抚王保保,太祖怎么可能让秦王娶其妹妹? “休要胡言乱语。” 孙雪娘压住赞同的话,立马呵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岂能违背?” 说着,她环视了一圈,沉声道:“若是我发现谁轻慢了这位郡王,别怪我不客气。” “政治上的事我不懂,但后宫之中我到底是有几分经验,如今人家也是陛下的女人,身份之贵贱并无差异,只要能诞下子嗣就尊贵。” 这番连打带敲,总算是让这群妃嫔们安生下来。 没有她们带头,这后宫就乱不起来。 至于那些宦官们,在没有弄清楚皇帝的心思之前,他们并不敢放肆。 不过随着孙萱儿这句话,内廷中的氛围倒是诡异起来,人人都在议论着鞑子妃嫔之事。 幸亏这场婚事不是在北京城,而是在玉泉山庄,其中的影响也能降到最低。 而嫔妃毕竟比不了皇后,婚礼自然是没有的。 刚回到北京城,朱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交代了任务,去往宣大接送蒙古公主。 这下,他只能马不停蹄地奔赴了,心里尤为的舒坦。 这是皇帝信任的征兆。 如此重要的家事,也只有我才能胜任。 迎亲队伍在路上不断地扩充,最终达到了万人。 为了安抚蒙古人,也是为了体验异域风情,皇帝命内廷修建一座蒙古大毡房。 娶蒙古女人,自然要在蒙古包里快活。 而在安抚蒙古人的大义下,皇帝甚至让人在不远处整合了一小片草地,充当骑马的草原也是不错。 八月十五日,大场紧凑而又不简单的婚礼进行起来,大臣们集体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 在毡房中,琪琪格惊喜地望着这一切,驼毛地毯,昂贵的丝绸,古朴的家具,以及那精美到繁琐的花纹,这一切都是蒙古的样式。 而她身上,早就被换成了蒙古袍,红色的蒙古袍,金银首饰穿戴一头,整个一蒙古新娘样式。 “太好了!”琪琪格开心起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个16岁的少女。 不知何时,竟然雀跃着跳起了蒙古舞。 忽然,毡布被掀开,一个身穿蒙古袍的汉人突然走进来,一把扛住,直接上了战马。 小丫头自然抗拒,却被直打屁股,不一会儿就羞红了脸,双目水汪汪的。 “抢亲模式可真好玩呀。” 第726章 无题胜有题 皇帝太猛了。 朱谊汐与她相拥而眠,就睡在蒙古包中,别有一番滋味。 对于草原女人来说,嫁给天底下最大的英雄,是一直以来的宿愿,而她达成了。 虽然听不懂蒙语,但朱谊汐却摆了摆手,脱下来刚穿上的蒙古袍,喊道:“进来吧!” 旋即,一队宫女宦官们走了进来,对着他就是一阵梳理打扮,完全把少女挤到了一旁。 撅着嘴,她想接近,却只能停下,或许这就是明人的规矩。 紧随其后的三两个宫女,也为了穿衣打扮,换上了宫裙,似乎为了照顾她,特地贴身了些,没那么拖拽。 她的贴身侍女也快步而来,充当着翻译。 皇帝瞥了其一眼,笑道:“先教她把汉话学好吧,我可不想日后对着个哑巴。” “爷,今天一早甘陕统制尤世威回来了,正在等着觐见呢!” 田仁在一旁指挥着,一边说着。 “不急!” “传令,封察哈尔郡主琪琪格为玉妃,待遇与其他九妃相同。” “奴婢遵旨!” 一旁的宫女宦官们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旋即又转为巴结。 琪琪格装出懵懂样,转述后大喜。 在皇宫中,如今的妃子们可都是生育子嗣后,才得了妃位,一夜骤登高位,绝对是个奇迹。 作为蒙古公主,孛儿只斤氏的后裔,哪怕是看在成吉思汗都面子,琪琪格的地位都不能太低。 皇后(孙雪娘),贵妃(妙仙)都有了人占着,自然就只能封为妃,而嫔的等级太低了。 穿戴完毕后,朱谊汐又恢复到了大明皇帝的威风,他走少女,摸了摸脑袋安抚下,就直接离去。 少女茫然中又带着些许胆怯,还有一丝喜意。 她环顾四周,听着这群宦官宫女们的絮叨,仔细地辨别起来。 她能听懂汉话,但却不会说,这是哥哥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对她在皇帝的后宫站稳脚跟很有帮助。 陌生的环境下,听懂汉话对她的帮助极大。 离开了这座小型的蒙古包行宫,朱谊汐坐上御辇,脑中想着想起了很多。 在之前,他不断地对军队进行改革,建立起一支常备军。 崇祯十六年至今,已经超过了九年时间,这支军队挺过了一切,终于拥有整个东亚最强大的实力。 胜利虽然塑造了这只军队的精神,但同样让将领们具有极大的威望。 总兵只有几千人,而且还要分散驻扎在关隘之地,再加个个巡抚压着,根本就不足为虑。 而那些统制们呢? 虽然仅仅只有尤世威、朱猛二人担任,但其权势却是极为炙热,统管数省军务,就是个军区。 这谁能放心的下? 内阁不知道暗示了多少次,让他召归二人,甚至更进一步,取消统制一职。 虽然控制了军饷,控制了军纪,甚至新兵招募也被朝廷握在手中,但朱谊汐仍旧不怎么放心。 他明白,军中根本此时没有什么民族主义,也更谈不上爱国。 之所以明军能够纵横天下,一是因为严苛的训练和丰厚的吃食,导致兵卒能力突出。 二则是因为军功授田的诱惑。 像是戚家军,除了戚继光的了得指挥和训练外,其丰厚的军饷才是士兵们百战不殆的根本。 但军饷哪里比得上土地? 历史上多尔衮为何牢牢掌握大权?因为他在入关后,对于八旗兵进行大规模的圈地授田,使得其能享受福利。 所以,一旦有人开出了更好的价钱,还拥有巨大的威望,那就足以酿成大乱。 而统帅数省军务的统制,就天然就有这样的基础。 “统制,总督——” 朱谊汐感觉有些烦躁。 以文御武听上去是个糟糕的政策,但实际效果却非常不错,无论是孙传庭,亦或者洪承畴,如果不是北京拖后腿,起义军早就没了。 明清时期的文臣督师,能力都不错。 真正意义上的聪明人,不仅是读书厉害,行军打仗也同样可行。 “暂且取消统制,总兵够用了。” 定下计来,朱谊汐平静下来。 统制这样的大军区司令,还是让人无法放心。 而这一趟召二人回京,就不想再放出去了。 一刻钟不到,皇帝就回到了殿中,早膳预备多时,换了两趟了。 “让尤世威进来吧!” 朱谊汐坐下,一边吃一边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虽说他一直要求勤俭节约,但大小的餐食点心还是达到了九碟之多,花样繁多不仅能保持新鲜感,而且有效能能防止被下毒。 多年来的规矩,皇帝也只能要求节俭些。 一声令下,只见一老将,虎步而来。 相较于几年前,尤世威的鬓发白了许多,眼角的风霜也越发的浓厚,腰背却依旧挺拔,散发着武夫的悍勇。 从万历末年从军,天启年纪初露峥嵘,崇祯年正式迈入顶级武将行列,尤世威五十余岁的年纪,依旧在战场上横行。 多年来的征战,让他眉眼中凝聚着一股煞气,直震人心。 可惜,这般威风,在皇权面前,着实不够看。 “老臣尤世威,叩见陛下——” “快起来吧!”朱谊汐夹着筷子,随口道:“想必你也没吃东西吧,来人,给复国公摆上菜食。” “谢陛下!”尤世威也不客气,坐下就大口吃食起来。 等了那么久,他着实饿得不行。 “尤世禄在辽东干的不错,带领万骑重创科尔沁部,扬我大明之威。” 过了一会儿,朱谊汐带着轻松口吻道。 “估计能拿个伯爵,你们尤家不愧是将门世家。” “如果不是陛下当年解救,老臣如今怕是横倒沟渠了,这是我的兄弟应该做的。” 尤世威连忙放下碗,认真地说道。 “放轻松,甘肃如何?陕西又如何?” “高一功在甘肃还算尽力,非患渐消……” “陕北一带军户逃亡的厉害,十室九空,昔日的榆林镇只有寥寥数万人……” 尤世威感慨着许久,也说了许多。 “有旨——” “臣,尤世威接旨。” “除尤世威陕甘统制一职,改任左军都督府左都督……” 第727章 五大战区 尤世威一回来,立马就与朱勐联系,开始了酒肉生活。 一个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一个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可以说地位实力相当,也只有他们才如此随性。 酒酣耳热之后,尤世威摆摆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他对着朱勐道:“朱兄,你比我早到两日,这是什么章程?” “什么什么章程?”朱勐装湖涂,故作模湖。 “别跟我装。”尤世威摸了摸鬓角的白发,粗声道:“老子五十多岁了,早就打厌了仗,正好回来养老。” “但就怕,那个……” 说到这里,他竟然有些结巴起来,一时间竟然没有好的词语来组织。 朱勐明白他的顾虑,好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莫要担心,皇帝不是那样的人。” “唉,我尤家不一样,世禄在辽东也打得不错,看样子也要至侯爵,到时候一国公,一侯爵……” 卸磨杀驴,狡兔死走狗烹,明初的光景太吓人了,幸亏成祖皇帝并未继承这传统,不然的话,大明就没有勋贵了。 可如今大明恢复旧域,甚至还远远的超出,再加上他们两大功臣回京,由不得尤世威思量。 况且,尤家的情况更为特殊。 其是武将世家,老二尤世威爵至国公,老三尤世禄爵至伯爵,兄弟二人在军队中可谓是威名赫赫。 如今又传来消息,皇帝准备推爵至其子,如果这是真的,尤家还会多一个爵爷,那就是一门三爵,这还了得? 由不得尤世威胆颤心惊,生怕恩赏太多,从而有了抄家的危险。 “尤公,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朱勐好笑道:“且不说尤世禄将军是你的兄弟,隔了一层,就算是如此,你们兄弟二人已经年过五十了。” “说句不好听的,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你们兄弟怕是等不到太子登基了……” “哈哈哈,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尤世威闻言,大笑起来:“况且,尤家世代忠良,大哥尤世功还身死战场,谁能跟我家比?” 年龄的因素在这里,皇帝担心的是那些年轻武将,而并非他们这些老家伙们。 “喝酒,继续喝——”尤世威心情大畅,牛饮起来。 朱勐也陪着他,开心地喝酒。 他心中却是思量不少。 如今军中的将领们,都是老少相参。 无论是尤世威,还是陈永福等,他们都是崇祯朝的老将,顺应时势归降了皇帝,从而建功立业。 年轻一代,反而多为匪军出身,亦或者当年的西安元老,处于中坚。 年轻的不过二十来岁,如李定国,年老的则五十多。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天下打得太快了。 虽然这些年仗打了不少,但从崇祯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再到绍武二年,六年时间从南方到北方,再次统一了天下,可谓是神速。 如果仔细的来看,南方基本上是传檄而定,打的仗基本在北方。 可以说,如果皇帝没有个宗室的身份,真正的平定天下,光是整个南方,最起码就要五年。 况且,到时候满清就已经在北京站稳脚跟,怎么可能让南方安稳的整合? 想到此处,朱勐打了个冷战。 “咱们还是跟了个正确的人。” “那是,真龙天子嘛!”尤世威喝着酒,有些迷湖,但依旧振奋道:“我当年了不起的以为能多活两年,谁知到了国公的位置。” “真的是祖坟冒青烟啊……” 尤、朱二人回京后,地方上再也没有把持数省军务的大将,最大一级别的只有总兵。 如此,皇帝对于五军都督府作出了调整。 依旧还是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五个都督府,每个都督府左右两大都督。 中军都督府负责的范围,河北省,察哈尔,宣府,辽西,顺天府,四地。 左军都督府则负责西北四省,甘肃,陕西,绥远,宁夏。 右军都督府则负责辽东,山东二地。 前军都督府则是两广地区,外加福建省。 后军都督府则是云贵二省。 换句话来说,五大都督府不再对内地的省份具有指挥权,而只是对于边疆地区具有领导权。 母庸置疑,哪怕都只是一些巡防营,但其损害的还是都督府的利益,损失的勋贵的利益。 边疆地区地方多为贫瘠,钱粮需要仰仗地方,尤其是其他省份的输入,从而约束了军权。 一旦哪个地方出现了战事,自然是哪个都督府派出都督去驾驭兵马。 从而避免了防务的短缺。 况且,到时候满清就已经在北京站稳脚跟,怎么可能让南方安稳的整合? 想到此处,朱勐打了个冷战。 “咱们还是跟了个正确的人。” “那是,真龙天子嘛!”尤世威喝着酒,有些迷湖,但依旧振奋道:“我当年了不起的以为能多活两年,谁知到了国公的位置。” “真的是祖坟冒青烟啊……” 尤、朱二人回京后,地方上再也没有把持数省军务的大将,最大一级别的只有总兵。 如此,皇帝对于五军都督府作出了调整。 依旧还是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五个都督府,每个都督府左右两大都督。 中军都督府负责的范围,河北省,察哈尔,宣府,辽西,顺天府,四地。 左军都督府则负责西北四省,甘肃,陕西,绥远,宁夏。 右军都督府则负责辽东,山东二地。 前军都督府则是两广地区,外加福建省。 后军都督府则是云贵二省。 换句话来说,五大都督府不再对内地的省份具有指挥权,而只是对于边疆地区具有领导权。 母庸置疑,哪怕都只是一些巡防营,但其损害的还是都督府的利益,损失的勋贵的利益。 边疆地区地方多为贫瘠,钱粮需要仰仗地方,尤其是其他省份的输入,从而约束了军权。 一旦哪个地方出现了战事,自然是哪个都督府派出都督去驾驭兵马。 从而避免了防务的短缺。 边疆地区地方多为贫瘠,钱粮需要仰仗地方,尤其是其他省份的输入,从而约束了军权。 一旦哪个地方出现了战事,自然是哪个都督府派出都督去驾驭兵马。 从而避免了防务的短缺。 第728章 绥远九原 胡天八月即飞雪,在北京欢度中秋佳节时,遥远的绥远省,却在开始准备过冬了。 陆陆续续重建的九原城,此时围墙修了一半,但仍旧抵挡住了寒风,让广大牧民欢喜不已。 绥远省新建后,成立四府,分别为归化、九原、河套、东胜。 其中荒芜的九原(包头)由于位置的优势,所以成为了首府,开始大规模地修建城池来。 历经两载,在物资人力的缺乏下,九原城算是建了大半。 厚实的城门洞外,一个汉子正缩着脖子在门口原地踱着步子、仿佛这样能稍稍暖和一点,他和其它牧民和百姓一起,好奇地看着城外的阵仗。 草地渐渐枯黄,寒风席卷,灰尘弥漫开来,但依旧无法阻止明军的外出。 同样,被这群明军震慑住的牧民们,只能徘回在城外,等着这群人先进去。 待这伙规模庞大的队伍入城后,其他的牧民们这才缓缓入城。 “牌子呢?”守门的有两个,分别用蒙古话和汉话问询。 “这呢——”绍布一惊,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 正面,九原府.西.第九千户.绍布。 背面则写着其生辰样貌。 这是身份牌,乃是绥远省编户的最大成就,来往入城必须要检验身份牌。 “进去吧!”见描述无误,守卫摆摆手, “绍布,你怎么才来?” “碰到头老狼。” 绍布得意地指了指马背上的尸体,笑道:“这能换不少钱吧!” “估摸着值点钱。”那日松瞥了一眼,跺了跺脚:“快走吧,待会天黑了人家就关门了。” “啊?” 被拉扯着,二人来到了一条大街,繁华热闹。 鳞次栉比的屋舍,此起彼伏的吆喝,随风飘扬的旗帜,让绍布挪不开眼睛。 一整条街都是铺面,来往的蒙古人、汉人不计其数,摩肩擦踵,两人行走其中,竟然有些出汗了。 那日松对此熟视无睹,但绍布却惊奇的很,左看看又瞅瞅,怎么也不过瘾。 这是九原府的最大商业街,除了商队经营的店铺外,大量的小商贩和普通牧民,都在街面摆摊,蹭点人气。 “陶罐,盐巴,茶叶,铁锅,布,竟然还有用旧的衣裳,毯子,真便宜……” “什么都有,东西还挺多的。” 绍布张大了嘴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物资充裕。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对了,你儿子苏合还在生病吧?”那日松看着其大惊小怪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勐然问道。 “没事的,我已经请庙里喇嘛祈福了……”绍布无所谓地摆摆手。 绥远的政策,每个百户、副千户、千户部落,必须建立寺庙、学堂。 你甚至可以没有学堂,但必须要有寺庙。 “你这样的话,苏合好不好只能看佛祖。”那日松责怪道:“城里有药铺,可以请汉人大夫看看,很快就好的。” “待会吧,我们先去把东西卖了。” 绍布牵着马,指着马背两侧满满当当的背篓。 俩人忙不迭前往最大的商铺售卖。 九原府的商人们都有了默契,轻易不会突破底价,但价格也不太低,怕朝廷税收太少来算账。 所以绍布辛苦打来的几件貂皮,每件只卖了五块银圆,而野狼皮较为完整,加上肉,算作添头,卖了五毫。 由此跑了大半年的额外收入,绍布只得了二十块五毫。 看上去很高,实际上九原府的物价也高。 一口十斤重的铁锅,在太原只要五毫,但在九原府就卖五块银圆,价格达到了十倍。 但在蒙古汉子们看来,一张貂皮换一口锅,值得。 毕竟有人卖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盐一毫一斤,粮食五块一石,布三块一匹,茶砖(四斤)一块要四块银圆……” 绍布听着那日松如数家珍的报着价格,一时间感觉自己太穷了。 “这就贵了?”那日松笑道:“上好的丝绸一匹三五十块不止,最普通的铁刀也要五块钱,九原城的玩乐多了,你这点钱不够看。” “茶砖是要的,盐也要,赛罕也是大姑娘了,要弄绢布做衣裳,不然可嫁不出去,粮食可得买些过冬……” 细细一数,刚才的银钱转眼就花了精光,绍布的眉眼却满是喜色。 天快黑了,那日松把他带回家,好酒好菜招待着。 “咦,你这是汉人的房子?咱可不习惯,还是毡房好。” 见到宽敞明亮的砖瓦房,绍布惊了,满眼的羡慕,却口是心非道。 “毡房有毡房的好,但这汉房也有汉房的好。” 那日松略微抬起下巴,骄傲道:“再大的风雨,也淋不到我身上。” “那日松,那你以后就待在城里了?不要牛羊了?” 绍布不解道。 “我吃的大可汗(指绍武皇帝)的粮食,每个月能拿两石粮,两块银圆,哪怕天上下石头,河里的水都干了,羊群都死了,我也能拿到。” 那日松骄傲道:“这大瓦房,也是便宜卖给我的,只要二十块银圆,你们想买一百块都不止呢。” “给大可汗当兵,还有钱拿?”绍布彻底懵了,当兵打仗不是义务吗? “这是当然。”那日松轻笑道:“马,刀,铠甲,箭失,都由朝廷发,我就出个人就行了……” 话语中的傲气,怎么掩盖不住。 绍布又看看他一家人穿着漂亮衣裳。 望向桌子,肉就摆了两盘,馒头蒸了十个,还有一坛酒。 “咱们这就肉便宜,还没粮食贵,你慢慢吃啊——” 看着狼吞虎咽的绍布,那日松心中却满是幸运。 普通牧民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肉,普通时候都吃奶制的东西,他当然参军真是太幸运了。 虽然饷钱少,物价贵,但朝廷发粮食,转卖一遭就能赚一比。 实在没办法,还能用钱买肉,肉价只有粮价的三成,穷得只能吃肉了真不是个调侃。 没办法,九原的耕地太少,不足以支用,只能从归化城运输,五块一石已经很不错了。 招募的万余骑兵,则成了九原城第一批住户。 而这边,风尘仆仆的绥远巡抚张国维回到府邸,满脸的兴奋之色:“九原府竟然有铜矿和铁矿,真是天助我也啊!” “朝廷又得送钱来了。” 第729章 西域动态 听说有矿,刘廷杰忙不迭地跑过来。 在打下绥远后,刘廷杰就担任绥远总兵,留守此地,虽然一直巴望着能当上统制的位置,但他知晓已经不可能了。 凭借着地利,以及战场上的收获,让刘廷杰私囊颇丰,压制了对于官位的渴望。 他倒是看得开,尤世威当了他几十年的上级了,再当几年也无妨。 “你倒是鼻子灵验。” 张国维笑了笑,饮了杯茶,脸上写满了欢喜。 “这没办法,这可是铜矿啊!”刘廷杰急切中透露着欢喜:“这可关乎咱们的帽子。” 虽然朝廷允许民间经营矿产,但铜矿绝对不在其列,中国贫瘠的矿场资源多靠云南和日本支撑。 银圆和铜圆的诞生,虽然缓解了钱荒问题,但民间最大流通量,依旧是铜钱。 即使一枚铜圆抵五枚铜钱,但也要有铜不是? 发行货币基础为铜矿,所以几百年来,朝廷认为云南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提供红铜和原木。 如果没有云南,明朝将会陷入无制式新钱的尴尬局面。 而一旦绥远发现铜矿,其意义不同反响,绥远的重要性极速提高。 别的不提,张国维要求不多,只要和云南差不多就行,自己赶紧升官离开这里。 长久的待在绥远,他感觉每一口呼吸都青草味和牛粪味。 “看来又得招兵了。”刘廷杰随口问道:“矿在哪里找到的?” “阴山北边,以及山岭旮旯。” 张国维摸了摸修长的胡须,笑道:“这是咱们的福份,招兵,必须招兵来守着,莫要让人偷了去。” 偌大的绥远省,只有四座城,一府一城,余者皆是草原。 某种意义来说,大明朝廷掌控范围只有四座府城,其余的地方是蒙古贵族自治,以百户、副千户、千户的形式组织起来罢了。 由于产出不多,只有两万人驻守,另一半的蒙古人,同粮同饷,也是吃着皇粮的官兵,是朝廷的天然拥戴者。 有奶就是娘,在牧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这也没办法,草原太贫瘠了,养不活太多人。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对于灾害更是推波助澜,即使是山西那样的地界,对于牧民来说也是顶好地界。 这几年来的统计,绥远省囊括了河套地区,幅员辽阔,比甘肃还要大,但汉蒙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五万帐,六十万人。 所以铜矿的产出对绥远来说是件大好事,足以再招募几千人,稳固根基了。 很快,绥远有矿的消息传到了北京,内阁欢腾,又多了一个财源。 铸造铜钱不赚钱,但铸铜圆却能赚大发。 户部每年因铜圆获利过百万。 如张国维所想的那样,即使是个储量不太大的铜矿,朝廷依旧是上心了。 毕竟有一就有二,值得投入。 工部立马派遣数百名工匠千里迢迢运送而来。 随后,在阴山又发掘了铁矿,锡矿,以及石灰矿等矿,还有稀少的金银伴生矿。 绥远真的有矿。 “太好了。” 相较于张国维升官的乐趣,刘廷杰最喜出望外则是城池的修建。 曾经棱堡大展神威,力扛满清,其赫赫威名下,由瓦砾混合石灰的水泥极其不显眼。 但刘廷杰知道,如今的水泥大为改进,开始用炼铁的炉渣与石灰,黏土混杂,形成了新水泥。 效果则更好了。 如今铁炉要是立起,炉渣不缺,再加上石灰的开采,新水泥立马就来了。 “抚台,这九原城将坚不可摧。” 刘廷杰开怀大笑。 明国在草原上统治越来越稳固之时,西北地区的叶尔羌汗国,则瞄准了时机,向大明朝贡臣服。 叶尔羌汗国,东察合台汗国的后裔建立的国度,曾经抵达中亚的巴尔喀什湖一带,一度自称吉尔吉斯汗。 如今分裂的东西两部恢复了一统,但却元气大伤。 由于其国都在喀什地区的莎车,可谓是危机四伏。 西边,吉尔吉斯汗国实力复苏念念不忘复仇;而依靠着天山北部肥沃土地,准噶尔部实力极其雄厚,大有覆灭叶尔羌汗国的征兆。 此时,与准噶尔并列的和硕特部,首领为鄂齐尔图汗,他是固始汗的大侄子。 固始汗去了青藏高原后,鄂齐尔图汗接起剩余的部众和草场,成为了漠西蒙古的盟主。 虽说只是捡了点残羹剩饭,但和硕特部依旧实力强悍。 无论是和硕特还是准噶尔,都是信仰佛教的部落,而且还是臧传佛教,对于叶尔羌这种绿教蒙古汗国自然针锋相对。 这时候,坐拥走廊走势的叶尔羌汗国自然对大明忠心耿耿。 所以,阿布都拉哈汗则直言道:“圣教在伊犁遭受和硕特部与准噶尔部的侵袭,西边已然到了危急时刻,我们需要明朝。” “尊敬的大汗,明朝在东边,和硕特在西边,相隔上千里,明朝又怎么帮上忙?” 吐鲁番阿奇木,胞弟苏里唐,则问出来自己的疑惑。 “根据哈密的消息,在去年,卫拉特蒙古诸部联名向明廷朝贡,献上贡赋,已然与咱们一般成了臣属。” 阿布都拉哈汗则坦言道:“宗主国都为大明,属国相争,名义上来说,大明可以协调一二。” “况且,听说甘肃有数万明军驻扎,只要与其联盟,和硕特与准噶尔定然心生忌惮。” 很快,与明朝结盟就提上日程。 对于西域的叶尔羌汗国来说,嘉峪关附近的数万明军,直接威胁到核心地区吐鲁番。 朝贡是必须,也是不得不为之的,结盟后东边无战事是最好的结果。 至此,卫拉特蒙古诸部(漠西蒙古)、漠南蒙古、喀尔喀蒙古诸部(漠北),三大蒙古诸部都已经向大明表达臣服。 当然,漠南是化省直接治理,漠北是自治,而漠西蒙古则隔了叶尔羌汗国,鞭长莫及。 不过名义上统一蒙古,也是统一,绍武皇帝要是称汗也是理所应当的。 远在肃州坐镇的高一功,听闻绥远有石灰矿、铁矿后,瞬间心动不已。 恰好叶尔羌汗国送来了西域消息。 “哈密(古伊州)物产丰富,乃是大明故土——” 第730章 出兵哈密 “哈密(古伊州)物产丰富,乃是大明故土——” 高一功自收复甘肃后,就落得清闲,最繁忙的事反而是整理军户,编户齐民。 闯贼余部李自敬占据康巴地区,自扁悌号,称之为康王,屈伏大明,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属国。 为了避免两面受敌,作为代价,青海地区不得不送给了大明。 如此,青海设立青海行都司,如绥远一般,把部落整合为百户、副千户,千户,成为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由此,青海地区受到甘肃的管理,从而招募万骑,配合着甘肃本省整合的两万余兵马,合计超过三万。 如果不是边贸繁荣,西域的商贾不断,甘肃早就不堪重负了。 就算如此,屯田也就成了近几年甘肃的重头戏。 不过高一功却耐不住性子。 虽说这两年他娶妻纳妾,但就是无一子嗣,但架不住他想要进步,成为侯爵。 甘肃的东边是陕西和绥远,南边是青海,北边是荒漠,只有西边是哈密,吐鲁番。 看了看去,也只有叶尔羌汗国是最脆弱的,也最好欺负,谁让你国都在喀什莎车呢? 再者说,哈密在明初设立了哈密卫,虽说属于羁糜地,但也是正式的国土。 而它被叶尔羌吞并也不过百来年的事,称一句故土也是理所应当。 “收复故土,金瓯无缺,又是个好欺负的,这一番岂不是要加官进爵?” 高一功把头巾拉开,吃起西瓜,被冰凉的井水浸染过,格外的舒爽,他望着远处被之间的大地,不由得感慨万分。 “侯爵,都督佥事,必然有望。” 他猛得站起,感觉自己前途远大。 灭了叶尔羌后,西边还有和硕特部、准噶尔部等漠西蒙古诸部,这要是继续下去,一个公爵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可惜,来个一儿半女的。” 高一功摇摇头,一时间顿觉索然无味。 谁的年纪渐大,他已经明白或许是战争导致的,伤到了元气,晚上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眯着眼睛,渐渐思量起来。 忽然,他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姐姐,以及那外甥。 皇帝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如今都会跑了,还没有收录玉碟,那么很可能就不会入宫。 那岂不是能给我养老,传承高家的香火。 毕竟好歹也有一半的高氏血脉。 “不行,我得上书朝廷,收复哈密,收复西域,时不待我。” 高一功忙起身,准备上一封密折。 于是,前脚跟后脚,叶尔羌的结盟书刚上来,来自于甘肃的请战书就来了。 皇帝第一时间浏览的是密匣。 高一功说的很明白,优势有三点。 其一,整合数年的甘肃兵强马壮,士兵们嗷嗷待哺,需要一个地方给发泄出来,而哈密正合适。 第二,金瓯无缺,恢复洪武旧土,哈密卫本来就是大明的国土,即使是羁糜地,也由不得叶尔羌占据。 第三,叶尔羌汗国鞭长莫及,等他们派兵来到哈密,黄花菜都凉了,哈密守兵对明军来说不堪一击。 朱谊汐微微点头,随即又看了看叶尔羌的结盟书信。 无非是老一套,只求结盟对敌,互不侵犯啥的,什么也不想付出。 随后,内阁四人接到了皇帝的传唤,又开始了一场临时会议。 围绕着主题,则是叶尔羌。 阁臣们已然知晓叶尔羌的结盟书,对此甚至表示愤怒。 吕大器维持着莽撞的人设,第一个发言,愤怒道:“区区一个叶尔羌,民不过百万,城不过数座,称作汗国也罢了,竟然想与大明结盟。” “它也配?” 这话,属于赤、裸、裸的歧视,但却得到众人的认可。 就连朱谊汐此时也能理解其愤怒。 带入儒家的世界观,天下只有大明是文明国家,次一级是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等属国,最底层的则是野蛮的蒙古人等。 叶尔羌国不过是察合台余孽,在他们眼中与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并无不同,都是鄙视了底层。 再者说,叶尔羌向大明朝贡,等于是属国的身份,属国与宗主国结盟,这就跟儿子跟爸爸拜把子一样荒唐可笑。 而在叶尔羌人眼里,我朝贡你是怕惹麻烦,还怕断了财路,是惠而不费的行为。 咱俩都是国与国,结盟是正常的行为。 价值观的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内阁热闹了一番后,所有都不同意结盟,太掉份了。 “让阁老们看看。” 被隐匿部分而传抄的内容,由宦官交到内阁大臣们手中。 这份与结盟截然相反的书信,让大臣们面带惊色。 既然不与叶尔羌结盟,那么必然得打起来。 陛下有意西北? 夺取哈密自无不可,毕竟是旧土,但皇帝的心思谁不明白? 哈密只是起点,偌大的西域就是未来。 “怎么?”皇帝眉头一挑,见四人沉默不言,不由道:“哈密卫可是故土,丢失也不过一百来年。” “况且,甘肃的情况不同,肃州、甘州等河西走廊荒得厉害,民贫地乏,养军都困难,夺取哈密之后,等于又多了一块养民地,守住河西走廊更加稳当。” 话是这个理,但大家都怕你得陇望蜀,穷兵黩武啊! “陛下,甘肃贫瘠,钱粮不多吧,为防止叶尔羌反击,得多筹备些钱粮,过两年更合适……” 阎崇信出列,用钱粮作为借口劝说。 “没粮就去抢。”皇帝摆摆手,随意道:“哈密部落众多,还怕缺粮食?” 这…… “陛下,如今朝廷用兵辽东,满清余孽还在,两方用兵怕是力有所逮。” 吕大器再次出头,硬着头皮道。 “高一功是老将了,朕相信他。” 这话,噎得其说不出话来。 皇帝主动出击,看向了赵舒、张慎言二人:“你们可有想法?尽管言语,查缺补漏嘛!” 这下,两人就算有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圣明无过于陛下,臣等认同出兵之策。” “那便好。” 朱谊汐一笑,说道:“命高一功出兵哈密,看来甘肃又要多扩一府咯!” 第731章 越想越烦 许多人以洪武初年未能收复西域为憾事,念道不忘。 在穿越来之前,朱谊汐也是如此认为,满清来收复西域总感觉太晚了。 但是熟读史料之后,尤其是洪武年间的资料,朱谊汐这才恍然大悟: 不是朱元璋不愿意,而是国力不够。 换句话来说,打不过蒙古人。 实际上,在永乐五次北伐,把黄金家族打了七零八落之前,明朝的头号大敌依旧是北元,军事实力并不亚于明朝。 当时的世界,蒙古人依旧保持强大的实力,哪怕是洪武北伐,其中有一半是蒙古人。 甚至从某种意义来说,并不是蒙古人实力下降了,而是蒙古人起内讧,太子和元顺帝,中央与地方不合。 从青藏高原,到蒙古高原,再到广阔的西域中亚,都是蒙古人,如果还是原来的蒙古帝国,朱元璋是绝对不会能够成功的。 在政治上,朱元璋一旦向西进攻,大明就会腹背受敌,把原本中立的蒙古汗国们推向对立,新生的明朝就会危险了。 经济上,自南宋以来,海上丝绸之路盛行,西域的利益已经比不上海贸,徒劳的收复西域就会得不偿失。 军事上,荒芜的西域贫瘠不堪,无法给予充足的粮食补给,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非要找一个背锅侠,那有只是元朝了,整个西域并不属于它的疆域版图。 明朝对于西域并没有法理,理论上并没有归属权。 “西域啊!”捋了捋思绪,朱谊汐先是感慨了一番,随即又开始悄然乱想。 该如何在法理上占据优势呢? 哈密还可以说一说以前属于大明,叶尔羌国也没什么好说的,让他得寸进尺进攻吐鲁番的话,那就是乱来了, 如果不管不顾的直接进攻,那么叶尔羌国且不提,准噶尔与和硕特必然一致对外。 况且在国土外围,还有沙俄,吉尔吉斯汗国等虎视眈眈,西域可不能大乱。 要知道,作为天山以北的势力,沙俄可是对准噶尔又打又拉。 很有可能参与进来。 “话说,沙俄这时候已经虎视眈眈,对于蒙古中亚垂涎三尺了吧!” 朱谊汐此时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满清还没打完,如果把沙俄这个恶狼参与进来,那岂不是完犊子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满清非常有可能与沙俄勾结。 “该死,得赶尽杀绝了。” 朱谊汐越想越难受,浑身不得劲。 于是,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宫殿,去向后宫之中。 刚来一个蒙古美人,野性的魅力让人陶醉。 一时间,后宫中人仰马翻。 此时的辽东,对于满清的追逐还没提上日程,供暖的需求就已经到了。 秋天到了,充满寒意的秋雨让人畏惧。 沈阳着急忙慌地四处寻摸煤矿,并且订购了大量的羊毛衣。 而这对于前线来说,这里很苦,也很枯燥乏味。 贾演所在的序列,与史进宝临近,两人驻守在开原附近,一个是八宝屯,另一个是清水沟。 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甲过来,本来准备进行一番争斗,立下战功。 谁知,一开始就是干苦力修各种工事,盔甲当然不穿,身上的戎服很快变得又脏又破。 每天都干活,大伙儿都快忘记自己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徭役干苦力的。 中秋过后,辽东越发的冷了,十月,开原这边刚下第一场雪,天气愈冷,山风很大。 上头发了麻布手套,但贾演却禁不起这种冷风,手上和脸上都开裂了,风一吹就一丝丝地发痛。 昼短夜长,大伙儿早就习惯了。 手下都在嘀咕说:“就算在俺们穷乡僻壤,冬天下雪了也不干活哩,更何况是咱们京营……” 带着着自己手下的三千号汉子吃完了饭,大伙儿便都缩进低矮的房屋里。 大部分人径直上炕,上面暖和…… 这炕倒是第一回见,也是他们无怨无悔的原因之一,这是为自己忙活。 房屋下面烧石炭,整个土炕都是热的。 舒服的窝在被套中,贾演一点也不想起来,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有丝毫的动弹。 除了必要的守夜人,也没有人想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乱跑乱动的人遭受了不少苦楚。 拉屎黏屁股,撒尿冻鸡鸡,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这时一个士卒“砰”掀开木门,跑进来大叫道:“游击,敌军袭营。” “赶紧起来,大伙儿快上墙,找自己的位置!” 贾演想着家渐渐才回过神来,一骨碌就爬起来,喊道:“快起来,拿好兵器站好!” 他赶紧抓起床头的一把佩刀挂在腰上,然后拿起弩和箭壶,铠甲在亲兵们忙活下终于披挂起来, 外面闹哄哄一片都是人,显得有点混乱。 这时,贾演从他的屋子里按剑走出来了,他吼道:“直接上墙,备战!” 说着,他又抬头看那土堆哨塔,大声骂道:“在愣啥!点烽火!” 上面的士卒赶紧把一只瓦罐砸碎,将火把一扔,上面“轰”地燃起大火来,营地上骤然也亮了几分。 大军追到开原后,所有人都不想走了,只能就地驻守。 而满清并不甘愿放弃昌图,驻扎上万人,对于开原虎视眈眈。 所以围绕着开原,大小分布着四个城堡,将其死死地守住。 虽然城堡中待着安生,但并不安全。 有的手下径直从火堆上点燃了火把,只见亮光里全是马兵! 火光照到的地方有限,看上去仿佛外面都是人!整个堡垒被人潮洪水围住。 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惨叫声,有敌兵被挤到最外侧一条壕沟里了,里面全是削尖的木桩和钉子,黑漆漆掉进去,可想而知。 于是外面的潮水被沟挡住,敌兵开始拿梯子平放在沟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非常缓慢。 “看来建奴来了不少人啊!” “放!”贾演拿佩刀指着下面。 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弦响,弩矢在昏暗的火光下斜飞下去,下面惨叫四起,弩矢的精度不错。 贾演看到没死的敌兵,立马叫让补射,绝不放过他们。 第732章 控酒 “射——” 猿猴一般攀援的索伦人,亦或者其他野人部落士兵面目狰狞地来到城头,但却被整齐地弩箭射了下来。 一通匆匆的夜袭,留下百来具尸体就匆匆离去。 贾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 “他么的,半夜不睡觉搞夜袭,真的是吃错药了。” 夜间对于火器的使用限制得格外利害,而且由于风大,又干又冷,很难引火不说,火折子甚至都难保。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清军多以夜袭为主,而且尤其喜欢偷摸摸得派遣猿猴一般的士兵上墙,充当先登。 适应辽东气候,无惧严寒,甚至在如此艰难情况下攀登,这般勇猛,极大地震撼了明军。 “派出岗哨,继续站岗!” 贾演摸了摸刻骨上疼痛,咬着牙吩咐道。 “游击,咱们的酒不多了。” 这时,管理辎重的文书跑过来,嘀咕道:“今天胜了就别用庆功酒了。” “这怎么行?要是没有酒,儿郎们坚持不了多久。” 贾演头摇像拨浪鼓。 身处辽北,除了肉食随处可见外,士兵们赖以支持的,就只有酒了。 其不仅可以暖身子,更是上好的饮品,能够很好的让士兵们忘却身上的疲劳,继续坚持下来。 岗哨们更是常备,没有酒暖身子,站岗不亚于活受罪,精神头都没有。 “从我那拿走几坛。”贾演喉咙一动,强忍着心痛说道,这就像是要他的命一般。 “那也坚持不了几日了,您还得往沈阳去要啊!” “我知道了!” 挥了挥手,贾演无奈离去。 翌日,他一大早就去往附近的城堡,去找未来的儿女亲家史进宝。 “只要一百坛,这点不会没吧?” “八十,最低了……” “三十,能凑合就得了,还真的准备惯着他们?” 史进宝一番话,让贾演无言以对。 若是在平时,少喝点酒也无妨,但这是在战场,稍微有点疏忽就能要人命。 没有这群士兵们舍生忘死,他谈何来建立功勋? 回到城堡后,贾演片刻也不停歇,一边打条子要求多供应酒水,一般带着兄弟们打猎吃点肉食补身子。 辽北就这点好,肉食不缺,下了一场雪后,遍地都是傻狍子。 沈阳。 在辽东收复后,辽东省的筹建立马提上日程。 辽西走廊,山海关至广宁的一片地界,地方狭长,乃是入关的重要通道,所以直接设立锦州府。 其地界基本沿用了满清的规划,府治在锦县。 下辖宁远县、锦县、义州县、广宁县等四县。 由于多年来的繁衍,锦州府人口有近五十万,面积极为辽阔,几乎与昔日未拆解的凤阳相同。 如今暂由朝廷直辖,究竟是还给辽东,还是河北省,都没有定数, 毕竟其位置敏感,事关京师稳定。 而辽东省内,则以旧名改之,省治在沈阳。 其地依次化为沈阳府,金州府(旅大地区)、盖州府、海州府、辽阳府、定辽府,以及最北边的铁岭府。 七府之地,合计丁口百来万,虽然单薄了些,但日后却前途无量。 毕竟日后得大量移民,提前搭起架子,好来接纳这些百姓。 按照内阁的商讨,借助渤海,可以从山东迁徙百万人口,充实辽东。 不过,对于陈永福、李继祖、吴三桂三人组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障酒水的生产。 尽管做了充足准备,但酒水却在意料之外,其重要性超乎想象。 “尽快让朝廷运送些粮食酿酒,不然等到渤海结冰,到时候就难了。” “必须得控酒了,在这样下去,京营就得废了。” 陈永福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无奈。 这些时日,求酒的条子数不胜数,军中兵卒几乎都成了酒鬼,若不是有军法官盯着,他早就把酒禁了。 喝酒耽误事,但没有酒则影响士气。 他很难想象等到这群京营士兵们回到北京,结果都成了一群酒鬼,到时候他该怎办? 皇帝的切责,内阁的念叨,足以让他头疼。 李继祖倒是看得开,啧啧道:“将士们本就艰苦,若没了酒,怕不是得造反。” “自大散关建军以来,我还未曾听说过有士兵乱来过,到时候消息传到北京城,咱们一个个全都落不着好。” 吴三桂脸皮抽动了几下,感觉自己也被连累了。 他这时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只能无奈道:“酒是必须的,不然熬不过这个冬天,但酒喝多了,就会耽误战事,开原地区最近可忙活着。” “那就控酒,把控到不影响作战的地步。”陈永福斩金截铁地说道,显然酝酿多时了。 “至于开源的战事,倒是不足为虑。” “其地方镇守了近两万余人,满清不过是趁着时候还好想要做垂死挣扎罢了。” 这番话,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实际上,这场秋后的蚂蚱,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它们蹦跶了很激烈。 原来攻城只是假象,他们只是声东击西,主要的目的还是掠夺粮草,攻击运输车队,出其不意获得物资。 得逞了几次后,明军立马加上了人手看护,严防死守,对此清军只能作罢。 而喜气洋洋的清军刚回吉林城,就迎来了摄政王多尔衮的怒斥。 原来,这场偷袭,是在多尔衮病重昏厥后,由阿济格指挥的战事。 阿济格坐镇昌图,守着这个南边门户,手下精兵众多。 如今吉林城虽然兴建数年,但短时间内搬来大量的人口,足以压垮这个小地方。 所以阿济格就想着立下威望,从而为更好的接班多尔衮做准备。 待多尔衮知道此事后,呵斥不止:“抢了一万石军粮,看起来很不错,但却暴露了咱们的虚实。” “明军必然会猜想到,咱们的物资不足,支用难当的景象,所以才抢粮食。” 阿济格尤不服道:“如今粮食都短缺,吉林多了多少张嘴,抢一番能救不少儿郎。” “贪图小利,不计大势,你这个混蛋东西,滚出去——” 多尔衮怒气冲霄。 第733章 一步之遥 怒骂之后,多尔衮只觉得心累。 “摄政王?” “退下吧!”多尔衮摆摆手,让丫鬟们先退下,然后又忽然想起了甚么,命人去找来范文程。 最后只余他一人坐在床榻上,火炉烧的正旺,却无法让他感受到一丝的暖意。 而此时的范宅中,虽然有些暖意,却尤自争吵不断。 因为炭火不足,几个儿媳妇却吵闹起来,为了几百斤的炭,闹得后宅鸡犬不宁。 范文程叹了口气,对于如今的的场面感觉有些悲哀。 他们范家,何曾为了百来斤的炭火争执过? 但如今物资短缺,吉林虽大,但是人员拥挤,物资供应不足,入冬后的炭火是稀缺货,在冬天真的是要命的玩意,不争不行。 数十万人蜗居一府,真是要命。 “够了,老大,老二,把你自己家的拉回去。” 范文程实在看不过眼,只能咳嗽一声,让两个儿子出马。 两位儿媳不情愿,只能闷闷不乐而去。 此时,范文程的脸上堆满了褶皱。 堂堂的内阁大学生,也要为了些许的炭火争执,那些普通的旗民,岂不是更加困窘?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荒凉的天空,灰蒙蒙的,犹如满清的前途,难以预测。 但他从一介秀才拼搏到如今,一生算是够了,唯独家族的延续让人烦恼。 “爹!”范承勋,范承谟二人低着头羞愧而来。 家中兄弟六人,只有他们二人后宅不宁,着实令人羞愧,难以启齿。 “我还没死,就准备分家?” 范文程不满地呵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治不好,何谈治国?” “虽说困居于吉林,但朝廷还在,就不能乱了套,就算朝廷没了,咱们家也不能乱。” 两个儿媳妇,都是满人,宗室贵胄,也是闹腾的最凶,谁也不让着谁。 几个汉人儿媳反而贤惠,不争不抢。 两个儿子自然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好了,回去吧!” 摆摆手,范文程这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忽然,就有家仆传话,摄政王要求其去。 范文程不敢大意,连忙换了一套衣服,火急火燎的奔赴摄政王府。 早在从关内撤退时,吉林城作为后路,就要开始修建,里面的王府皇宫,一应俱全。 堂堂的摄政王府,自然依旧富丽堂皇,比之皇宫也强一丝。 或许是皇宫太过于狭小,以至于摄政王不再居在皇宫办公,回到了自己的府宅。 吉林城中积雪甚厚,但两宅相距不远,不到片刻就落下马车,范文程匆匆而来。 “宪斗。” 多尔衮气色难看,见到范文程到来,才挤出一丝笑容:“最近吉林城如何?” “大军镇压,城内倒是太平,唯独物资稀缺,粮食、盐巴、酒,布,铁都嫌不足,尤其是木炭,更是短缺。” “若不想个办法,这个冬天怕是要熬走不少人。” 范文程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 一国都城的供给,其中的损耗极大。 文武百官,达官显贵,一个宅院的消耗就超过数百人,遑论十万计的吉林城,没有百万人的供给,绝难存活。 “我明白。”多尔衮眉头一挑,他倒是不曾想到困难如此之多,粗声道:“到了如今的境地,也只能共赴艰难。” “吉林的境况,我只能交给你了。” “老臣以为,趁着还有些时日,不如派遣大军去附近的森林砍树,把木炭留给百官和大将,柴火就留给旗民。” 范文程思索了一番,才道:“虽然难烧,但总比冻死强。” 普通的旗民一个月累死,也弄不到过冬的柴火,但军队却不同,效率更高。 如今最大的困难,就是满、蒙、汉三旗争夺本就不多的物资,必须保证供给。 “让八旗各牛录组织人手砍树,为了他们自己怎么会不努力?” 多尔衮沉声道:“另外,蒙八旗不擅长此道,汉八旗就代劳吧!” 范文程只能应下。 公平,从来不存在八旗之中,更遑论汉军八旗属于皇帝直属,此时不欺负等何时? “科尔沁部如何了?” 多尔衮脸色突然苍白就几分,咳嗽了几声,才问起。 “右翼投降了明军,而左翼受重创,逃去了日月湖一带养精蓄锐。” “尽量拉拢右翼,不求他倒向咱们,维持中立也成。” 多尔衮沉声道:“至于左翼,补给一些粮草给他们,这个冬天得熬过去。” 整个嫩江流域广阔,土地肥沃,只要修养一段时间,让左翼吞并一些部落,很快就能弥补实力,从而再次成为助力。 “咳咳!”多尔衮又剧烈咳嗽起来,范文程只能告退。 望着其离去的背影,多尔衮叹了口气:“要是多铎在就好了……” 坐上马车,范文程思绪飘散。 看样子摄政王时日不多,虽说大清朝天如同落日,但到底也是个朝廷,需要个掌舵人。 多尔衮没有子嗣,如今只有由其兄弟阿济格,亦或者济尔哈朗继续把持朝政。 这几个都是纯粹的武夫,根本就不适合怎么操持朝廷,更是没有多尔衮这种对文臣的信赖。 前途未卜啊! 等等,皇帝呢? 皇帝十五岁了,已经成婚,足以亲政。 在他们这些文臣的帮扶下,足以平衡那些武夫们,从而延续国祚。 越想,范文程越觉得合适。 此时,吉林皇宫。 如果说盛京的皇宫是低矮狭窄,那吉林就是小巧精致,虽然面积小了些,但却也符合皇宫的规制。 顺治待在宫中,练习着汉字。 虽然皇太后念叨着要多习武,骑射才是兴国之道,但顺治懂事开始就与大玉儿对着干,越发喜欢上了书法。 本来在多尔衮病重之后,他就有些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压制住了想法。 无它,如今的大清朝再也经不起一场动乱。 这时候,汤若望带来了一则好消息,范文程之子接触了他,透出一则消息——摄政王病重垂危。 虽然这是一则老消息,但意义非凡。 内阁首辅心向于他,对于亲政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734章 多尔衮病故 吉林城,顺治八年,九月二十日。 缠绵床榻近一年的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此时已然油尽灯枯。 硕大的蜡烛依旧明亮,映出一张张神色莫名的脸庞,有的晦涩,有的安静,有的悲哀,无论心中想着甚么,大家的一致表现都是悲痛欲绝。 多尔衮浑浊的目光在嗣子多尔博身上转悠。 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是多铎的第五子,也正是考虑到自己无有子嗣,亲王之爵需要继承,所以才过继。 年幼的他显然也明白了什么,一直在哭泣着。 随即多尔衮又将目光看向了满脸期待的阿济格,后者满脸的火热,恨不得贴过来。 但多尔衮明白,阿济格性格粗糙,不拘小节,如果在打仗之中这算是优点,那么在政治中就会惨遭排挤和打压。 然后是范文程、祁充格等内阁大臣,再是八旗将领,如济尔哈朗,尼堪,勒克德浑等。 能站到他附近这一圈的,都是大清顶尖的权势人物。 他没有理会阿济格,而是缓缓道:“国势如此,你们日后就莫要内讧,团结一心,对抗明军,这才是取胜之道……” 从病重后,阿济格对于接替摄政王的位置格外的热心,几乎是明晃晃地摆出来。 “陛下驾到——” 忽然,有奴仆禀告,皇帝来了。 这时候,百官们才落后一步,让出空间来。 只见,一位身着黄色龙袍的少年,翩翩而来,浑身散发着难以言明的气质,脸上写满了关切。 这是皇帝如此光明正大地向百官们展现其仪态,瘦小而坚韧的身姿,似乎在向他们说明,其已经长大了。 也对,十五岁的皇帝,已经成婚两年多了,但却还未亲政。 如此一看,其倒是有先帝的三分英姿。 百官们心思莫名,唯独有阿济格脸色难看。 被抢了风头,这谁喜欢? 而范文程则微微点头,面无表情。 光是这些步伐,皇帝在宫中就练习了数遍,就想着一鸣惊人,从而给大臣们留下深刻印象。 只要多尔衮一去世,皇帝拥有着天然的大义名分,掌握权力自然是手到擒来。 “叔父,您没事吧?”顺治皇帝此时却仿若真切的侄子一般,眼眶微红,关切不已。 “福临?”多尔衮感觉眼前有些模糊,但最终还是认出了这位大侄子。 “你过来看我,这倒是好的,也不枉我当年扶你上位……” 这话极其刺耳,但却符合多尔衮平日的风格,顺治只能受着。 斜眼一瞥,他看到那些八旗权贵们都在点头,而只有文臣们蹙眉不语。 显然这句话忌讳太多。 “如今国家忧患丛生,叔父去后,不知这朝政又该如何?” 顺治轻声问道,这句话瞬间就揪起众人之心。 多尔衮闻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嘴巴动了动,叹了口气: “如今我八旗死伤惨重,北部辽阔,正需要养精蓄锐,莫要与明军正面对抗……” “至于执政之人……” 说到最后的关键,多尔衮的声音小了许多,大臣们听不清,顺治皇帝则俯身侧耳而听: “什么?侄儿年岁太小,亲政的话难以服众啊?” 这一番自言自语,声音尤其的大,房间内的众人眼神各异。 以范文程为首的文臣们,最喜欢朝廷的稳固,自然满脸欢喜。 而八旗贵胄们神色不一。 阿济格脸色铁青,豪格面无表情,济尔哈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兄弟说什么?”阿济格突然关切道:“对我这个兄长可是有什么托付的?” 言罢,他竟然不顾规矩,直接踏步而上,如同顺治一般作俯首倾听状。 顺治神色一变,任由他如此作为。 可惜,阿济格再怎么倾听,却无一丝声响,但却不耽误他张口:“皇上太年轻?你不放心?” “行,我作为亲王,必然辅佐陛下亲政,这是我应该做的……” 见到阿济格仍在自说自话,一旁的范文程直接大声道:“摄政王?摄政王?” 这下,所有人凑上前来。 只见多尔衮满脸灰白色,出气多进气少了。 不一会儿,双目失神,头一歪,直接没了动静。 顺治立马抬起头,发号施令:“以帝礼安葬摄政王,一应的章程由内阁草拟。” “另外,以其嗣子多尔博袭亲王爵,食三倍王俸……” “以摄政王旧臣詹岱、苏克萨哈为议大臣……” 詹岱为睿亲王府家臣,属于多尔衮的近臣。 苏克萨哈则是替多尔衮掌管两白旗事宜的人,其地位更高一些。 多尔衮的身后事,以及安排多尔衮旧臣,足以体现了皇帝的安抚,以及萧规曹随的心思。 在场大部分都感到满意。 皇帝来去匆匆,一举奠定了自己未来亲政的前提。 只是,还有些许章程存在。 “皇帝。”这时,太后大玉儿匆匆而来,犹豫片刻后,张口问道:“多尔衮如何了?” “死了。”顺治撇了撇嘴,道:“安详的离去,却给我留下一副烂摊子。” “哎!”大玉儿眉头一皱,不喜道:“多尔衮再混蛋,但要是没有他,你怎会登上帝位?” “再说,如今这局势要是没他,怕是得再坏三分。” “好了!”顺治立马不喜:“额吉,他都死了,你就别再为他说话了。” 大玉儿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了。 她转身,准备离去,忽然又道:“福临,你要是亲政的话,阿济格这人必然是绕不过去的。” “他可是想当叔父摄政王的人。” “我明白了。” 顺治铁青着脸。 及至子时,顺治思虑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很快,几个宦官就离开了皇宫。 深夜,数百骑随风而动,直接包围了英亲王府邸。 反抗的家丁都被斩杀。 阿济格大怒:“老子是英亲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犯上作乱?” “这是陛下的意思。” 突然,一名猛将昂首而来。 “鳌拜?” 阿济格瞳孔一缩:“是皇帝派你来的?” “英亲王,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吧。” 鳌拜冷声道:“没有圣旨,你以为我会动?” 第735章 哈密城破 要不怎么说,多尔衮死的真是时候。 如今小冰河期尚未散尽,整个东北在9月份就进入了冬季,接下来是整个漫长的寒冬时分,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二月。 所以,即使明军得知了北方有变,也完全改变不了局势,甚至行动都很困难。 凭借着两黄旗,顺治皇帝顺利的拿下阿济格,直接把他困在府中,难以动弹。 也正是如此,他才得以亲政。 刚刚接触朝廷事务,汉八旗就纷纷弹劾豪格, 言语其抛弃数千汉八旗留守盛京,以至于汉军八旗损失惨重,被迫成了俘虏。 豪格闻之,想要争辩一番,但却有气无力,这个污点怎么也甩不了。 只有正蓝旗支持他,两白旗属于多尔衮势力,对于豪格最为看不上,立马支持皇帝。 于是,顺治顺势而为,免去豪格的职务,并且将其由亲王降为贝勒,监禁在府宅之中。 如此一来,最具有威胁的豪格和阿济格全部被监禁,除了济尔哈朗这名老臣外,顺治可谓是大权独揽,彻底的坐稳了位置。 而此时,在西北地区,高一功也善于利用气候,准备用上万轻骑一举袭击哈密城。 谁知哈密人也是蒙古人出身,遍地都是斥候,放牧的数不胜数,偷袭就泄露了消息。 无奈,只能攻城。 哈密城外,短时间内遍地都是营地,让人心惊胆颤。 天空的云层压得特别低,低得叫人担心会掉到哈密城的阁楼屋顶上。 空中的小雪花被风刮得横飞,仿佛晚春的柳絮,又似丧事上的纸钱,平白添了几分悲凉的气息。 巴特尔登上城楼,又迅速地回到大厅,脸色极其难看。 他是哈密王后裔,虽然叶尔羌人占据了哈密城,但他们到底也是蒙古人,拥有了城池却很难治理,只能依靠部落。 所以巴特尔才能掌控哈密大权,看守叶尔羌最东面的领土。 “降了吧!” 刚回到议事厅,所有的贵族们就纷纷嚷嚷起来。 “胡说甚么,都没有打一场,凭什么降了?” 巴特尔怒骂道:“汗国在吐鲁番还有数万大军,咱们要是降了,以后该怎么办?” “城主?咱们打得过明军吗?” “总要打一打!”巴特尔摇头:“这冰天雪地的,我看他怎么攻打城池。” 这般,哈密城继续选择死守。 高一功冷笑一声,望着低矮的哈密城墙:“老子的步兵来了,小小的哈密城算得了什么?” “攻城——” “啪!”木梯子一下子便压在了墙上的木桩上,一个哈密军士卒急忙上去掀,不料“嗖”地一声一枝箭矢正中他的面门,那士卒去掀梯子重心在前,身体一软便从墙上率将下去。 这时一排哈密军将士端起弓走上前,听见“放”的吆喝声。 “噼里啪啦……”墙下聚堆的明军顿时惨叫一片,但却依旧攀爬着冰冷的云梯。 而在城门上,巨大的盾车缓缓而来,掩护撞车对城门撞击。 “轰隆——” 一下,两下,三下,十余下之后,腐朽的城门被砸开了。 蒙古人何时见过这种阵势? 他们也不善于守城,哪里会料到放下的城门被攻破,西域多少年没见过这等攻城样式了? 这种汉式攻城法,再次在西域盛行开来。 城门洞开后,一排火枪手听着军令换上前来,拿起火器对着黑洞洞的城门洞又是一通乱轰,硝烟腾起。 头上箭矢乱飞,叮叮当当射在头盔肩甲上,偶有受伤的人。 在这一瞬间,整个哈密城就已经失守了。 后面跟进的盾牌手,立马向前探路,很快就拿下了整个街面,掩护骑兵进击。 “逃——”巴特尔无奈,只能率领剩余的几千人马逃窜。 可惜,他忘了,城外的上万轻骑对此虎视眈眈多时。 他一刚出城,立马就遭受了围堵,几乎全军覆没,不得已而归降。 哈密城拿下,整个哈密地区收入大明了,拿到户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开心了。 高一功哈哈大笑:“不愧是哈密城,十万人口,可以成为一府了。” “哈密府,今天就已经成立了。” 不过,入城后,高一功最大的问题,就是碰到了圆顶的和平教寺庙。 “果真不一样啊!叶尔羌国难怪被排挤。” 高一功有些懵了。 对于朝廷的宗旨,他还是知道的。 以佛教瓦解人心,从而为大明的统治贡献力量,所以无论是在蒙古地区,还是在甘肃,高一功对于佛教那是大力支持,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和平教,他不熟啊! “不管怎么说,将其寺庙给我围住,不准任何人擅自闯入。” 高一功做出了保守方案。 如此行动,立马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得到了明军善意的保护,哈密境内的抵抗势力极弱,在几个毛拉的带领下,向明军投降。 蒙古人,商人,也纷纷归降,表示愿意归附大明。 以哈密为中心,附近大小10余个部落,城堡,纷纷归降。 高一功大喜,甚至准备入寺庙插香供奉,准备大型香烛。 不过经人一说,到底是绝了这心思,以免弄巧成拙。 此时的和平教,又与后世不同。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封建社会,和平教对于战斗力的加持,是起到正面作用的。 而宗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维护统治的一种工具,和平教也不例外,它没有后世所想的那样保守,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天主教更为开放。 例如奥斯曼帝国,他虽然是和平教国家,但却从来没有像西方欧洲那样排挤屠杀异教徒。 相反,奥斯曼帝国允许其他人保持信仰,只要多交一份税就行了。 也正是如此开放的态度,让奥斯曼帝国强盛数百年,维持起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庞大领土。 所以,和平教一遇到高一功,立马呈现归顺态度,只要大明支持其发展即可。 哪怕不支持,也不要迫害。 不过,当高一功得知他们愿意归降,甚至条件允许可以入京觐见皇帝。 你他么的比佛教还快,能不能让人适应一下? “理智派?” 第736章 终结冷兵器时代 吐鲁番盆地,相较于广阔的西域,这里更是一片财富汇聚之地。 在西域,绿洲只是生命的据点,面积不到百分之一,而在吐鲁番绿洲占据了三成土地,历史上高昌国就在此地。 虽然这里干旱少雨,更是大名鼎鼎火焰山的所在地,但架不住水源充足,拥有大小十四条长河,从而让人们在绿洲繁衍开来。 更关键的是,由于是山间盆地状,地形起伏跌宕,许多矿产开采条件极为容易,从而让炼铁业盛行。 这也是吐鲁番如此重要的原因。 而高一功拿下哈密城后,就相当于占据了吐鲁番盆地东边的缺口,居高临下,此时吐鲁番无险可守。 “发达了,总兵!”这时,麾下的将领们跑了过来,大喊着。 “听说在西南边,有一座盐湖,叫艾丁湖。” “那可是盐啊,把它挖出来得卖多少钱?” “盐湖,难道又是个解池?” 高一功闻之大喜,有铁有盐,还有水,吐鲁番焉能不富? 与之相比,河西走廊上的瓜州,肃州,根本就算不了甚么。 他踱步而行,盐再怎么多也能卖掉,如此一来甘肃藩库岂不是富裕了? 用兵西北,也能提供些助力。 “我看哪个敢聒噪咱们靡费军力。” 高一功拍了拍桌子,众人的笑容停下后,他才高声大笑:“西域自古就是繁盛之地,哈密是咱们的,吐鲁番也是咱们的,这些都是咱们的。” 打仗谁光靠赏赐和军饷?那还怎么发财? 尤其是边军,又穷又累又辛苦,所以朝廷就显得有些宽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驻军绥远,那就做牛羊倒卖;驻军河西走廊时,就是收过路费。 而如今靠着一座盐湖,士兵们根本就不需要动手,只要略微漏点缝隙,招来一些工人挖掘,就能转手卖给商人。 等到朝廷派人来经手,起码得一年半载,他们早就赚了盆满钵满了。 有利可图,才能长时间驱动军队作战。 而此时,哈密一下,吐鲁番震动。 吐鲁番虽大,但多是放牧经济,这是由蒙古人的习性造成的,从而城池不多,只有安乐城,柳城,火州。 哈密则是第四城,也是最重要的门户所在。 吐鲁番阿奇木(类似于总督),叶尔羌汗胞弟苏里唐,则大吃一惊: “我意与明军结盟,其何故要打我?” 于是一通书信呵问。 高一功得知,大喜过望。 他正愁没借口用兵吐鲁番呢?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吐鲁番冬季雨雪稀少,接近于无,正是个用兵的好机会。 而且,艾丁盐湖的存在,在军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人人真心,士气大振,军心可用,正适合用兵。 其实,法理上的困境,他其实也懂的。 出兵哈密,因为有收复故土,重整哈密为借口,士兵们虽然抱怨,但到底还是能驱使用兵的。 法理在哈密同样管用,因为哈密本来朝贡大明,且只是被占一百来年,又与甘肃来往密切,所以哈密城一下,附近的部落们纷纷归降。 这就与当年皇帝占据南京,偌大的南方七省不战而降。 出兵吐鲁番,士兵们且不论,即使他拿下吐鲁番三城,那些部落们也不可能轻易归降,不知浪费多少人力物力。 而一旦是吐鲁番主动出兵,那么其战败后,必然倒是对方势力离心,他反击也就顺理成章,没人能挑个错字。 “毛拉,苏里唐最喜欢什么?” 高一功召来了和平教大学者,询问起吐鲁番总督的境况。 大学者留着修长的胡须,一看就知道学问扎实,是个德高望重的人。 他先是行了一礼,才道:“尊敬的总兵,苏里唐阿奇木是圣教最虔诚的信徒,但他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欲望,喜欢美女和酒水……” 说到这,其就不得不如今盛行的和平教理智派。 这个派系属于官府喜欢的派系,因为它不古板,比较灵活,有“择善原则”,即以统治者的意见为主。 所以,很理智。 结果就是派系大传天下,来到了西域。 “明白了。” 高一功点点头,然后让人写了一封措辞极充满挑衅的信,并且送了十只烤乳鸽过去让其尝尝。 果然,苏里唐大怒。 理智派不吃飞禽。 这不亚于有人把孔圣人画像来当草纸擦屁股,哪个读书人能忍? 明人不仅是对他的羞辱,更是对他威望的打击。 这样挑衅,如果不回击,那么就代表他信仰不虔诚,威望不跌。 所以,他必须反击。 于是,高一功两万人拿下哈密后不到一个月,吐鲁番阿奇木苏里唐,就尽发吐鲁番安乐城、火州、柳城三地,聚集兵马超过了五万。 “与我估计的相差不离。” 高一功冷笑而笑,吐鲁番不过三四十万人,五万精壮已经是极限了。 “尊敬的总兵,我们还是守城吧。” 大学者对战争多有恐惧,即使是吐鲁番人,也难免有不规矩的。 “守城?”高一功摇摇头,沉声道:“我正是希望通过一场正面战争,彻底把吐鲁番所有人胆气消磨殆尽。” “只要打败这五万人,我就不需要一个个地攻城,一个个地降服部落。” “毛拉,我们明军真正的实力,你并未看得真切。” 大学者只能叹了口气。 十月初,吐鲁番阿奇木,苏里唐,召集五万大军,跋涉数百里,气势汹汹而来。 高一功一瞥,就摇了摇头。 士兵着甲率不到两成,而且多为皮甲,铁甲接近于无,手中的武器多为弯刀,长毛,再有一些盾牌。 由于路途较远,骑兵占据了七成。 “轻骑兵啊!” 虽然他也是轻骑兵,但架不住装备好啊! 感慨了一句,高一功也就不再啰嗦,让城外准备多时的明军主动出击。 于是,数千先锋装填好火药后,快步前行,手中的遂发枪在阳光下照射得铮光瓦亮。 “杀——”苏里唐也不啰嗦,举起了弯刀,五万对两万,优势在他。 “噼里啪啦——” 冷兵器遇到了热兵器。 第737章 全掌吐鲁番 哈密的冬日阳光下,热风席卷大地,仿佛一个蒸笼,烘烤着所有人。 茫茫大地上,骑兵方阵迅速地向前移动。 如同巨大的怪兽一样,张开獠牙巨口,不断地吞噬着双方的距离。 人马在远处来回奔涌,利器反光在人海中星星点点头。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阵噼里啪啦之声,打破了整个战场的局面。 “火枪——”苏里唐咬着牙,面色铁青。 偌大的西域,只有哈萨克人,以及准噶尔人拥有零星的火枪,这还是从俄罗斯人手中买到的。 而地处天山南麓,以及吐鲁番地区的叶尔羌汗国,大部份人往往只闻其名,不见其物。 苏里唐也只有几个亲兵配有,其余的战士们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不好——” 骤然,他脸色苍白。 拥有火枪的骑兵,实力难以预料,更何况是如此巨量的火枪? 果然,随着接触,火枪的威力瞬间爆发,一个照面,就消灭了上千人。 前方最英勇的战士被屠杀,还没反应过来,就离开了人世。 而是后方的骑兵们,人心被这残酷的屠杀所震慑,战马则因为害怕火枪而受惊,一时间阵型大乱。 明军怎么会放弃如此良机? 如此大的缺口,上万明军继续向前冲去,直接击溃了前锋军队。 这般,连锁反应就出现了。 前锋溃败的军队被裹挟着,一起又冲向了中军,导致其阵营大乱不止。 苏里唐立马调头向正西突进,那边大批明军则向南边成股地奔腾,骑射“霹雳啪啪”,空中箭矢如蝗虫一般。 轰鸣的嘈杂声,叫人耳边嗡嗡直响。 苏里唐环顾四周,他已经无法控制局面。 到处都是马兵冲杀涌动,大片吐鲁番联军被乱冲的人马分割成不知多少股。 战场上四处都在流动、却四面都无法突围,明军仿佛是死神的镰刀,不断的追逐猎杀着,让联军躲避不及,慌忙逃窜。 这下由部落组成的联军,立马胆寒,迫不及待的收拢各自的军队准备撤退,生怕落入明军手里。 苏里唐更是怕死,他预料到自己即将战败,立马带着亲兵们向后逃去。 到了吐鲁番,他们还有城池可以守。 此时太阳刚至中天。 此时的场面更加恐怖,到处都是尸体,人马的尸体都堆起来了! 狼藉的战场上,乱兵早已不再是拼杀,完全是屠杀!一些部落军下马投降,却被明军骑兵当作牲口一样砍杀,追得到处乱跑。 酣快淋漓的大胜,让明军杀得兴起,很难制止。 甚至有一半的明军是由草原部落组成,他们仿佛是在打猎一般,不断的偷袭骚扰,让那些溃逃的联军苦不堪言,不得不投降。 还不到一个时辰,战事就走向了终点,高一功大喜过望。 他立在高处,看着一边倒的战场,以及那肆虐的屠杀,立马抬手道:“告诉他们,不要屠杀了。” “立马给我组织万骑,随同其残军,一起进入吐鲁番,席卷其地。” 这场以少胜多的大作战,己方的损失微乎其微,而吐鲁番元气大伤。 对于高一功来说,这场战役,侯爵已经在向自己招手,而拿下吐鲁番就是在收尾。 跟在苏里唐这样的残兵败将之后,席卷吐鲁番是理所当然的事。 下午天气依旧炎热,但战场上烟雾滚滚、一片萧杀之气。 许多哈密城百姓正抬着无头尸首往大坑里扔,四下里的一个个土坑里,柴禾桐油烧着尸骨,黑烟弥漫。 空气里荡漾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又血肉烧焦的糊味、腥味以及各种夹杂的恶臭。 军士们拿着武器,在战场一刀刀补刀,防止有所遗漏;百姓和丁夫在捡地上的兵器、箭矢,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大量的战马被收拢在一起,成为了明军的俘获,俘虏们则只能怏怏不乐地蹲在城角,等候着明军的审判。 五万大军,真正死伤的不过万人,投降的有两万人,逃溃不见的也有一万余人。 “总兵,咱们发达了。” 辎重官跑过来,兴高采烈:“受伤的战马就有万匹,完整无缺的有两万多匹,咱们可以直接组建两万骑兵,横扫西域了。” 河西大马,自古时就闻名于世,这里是西汉时大宛马的繁衍基地,所以马种极好。 吐鲁番拥有辽阔的绿洲,河西马自然是不缺的,更何况蒙古人擅长游牧,马就是他们的生命。 “如果占有了吐鲁番,咱们大明算是真正的拥有了养马地了。” 高一功看得更远。 他深刻的意识到吐鲁番的重要性,也明白了自己的功勋是多么的高大。 姐夫如果不给自己一个侯爵,那真的说不过去了。 “先把那些俘虏饿上两天,只给他们喝水。” “伤残的战马全部宰了,给阿郎们补充身体。” 高一功吩咐着,脸上洋溢着喜色。 而追杀苏里唐而入吐鲁番的万名骑兵,凭借着战场上的威名,一路上横行无忌。 苏里唐忌惮其拥有火枪,根本就不敢与其对峙,有时候前脚刚入城,后脚明军就追来了。 他就只能不管不顾的逃跑。 逃回他的大本营安乐城。 这一番追逐,很好的昭告吐鲁番,叶尔羌汗国大败,明军大胜的消息。 于是,明军停下脚步时,那些见风使舵的部落们,立马向他们投诚,合兵围攻安乐城。 好家伙,立马从败兵变成了胜利的一方。 由此,安乐城下聚集的兵马,超过了两万。 但由于多为骑兵,很难拿下此城。 高一功带着剩余的兵卒,急赶慢赶地来到吐鲁番,抵达安乐城下。 这个时候,明军已经扩大到三万人,而且还在持续的增加之中。 站在胜利者这边,是人类的惯性。 “告诉苏里唐,只要他交出安乐城,我愿意放他离去。” 高一功不想部下死伤惨重,也不想得到一个受创严重的安乐城。 毕竟这里是吐鲁番的首城,是大明的财产,凭借着丝绸之路多年来的积蓄,不知道有多富裕。 那些跃跃欲试的部落们,不就想着趁机掳掠一番吗? 况且,苏里唐作为叶尔羌汗的胞弟,地位崇高,杀了他得不偿失。 很快,苏里唐屈服了,带着两千死忠,去向了西方。 第738章 沙俄的野心 苏里唐冒然兴兵哈密,大败而归,连吐鲁番也丢了。 这则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西域,甚至抵达了中亚地区。 叶尔羌国的威名有损,却成就了大明。 叶尔羌国,东察合台国后裔建立的国度,因为在都莎车(叶尔羌),也算被中原称作叶尔羌国,而在中亚则称为蒙兀儿斯坦国,亦或者察合台汗国。 其统治地域,从伊犁河谷和巴尔喀什湖,北至天山南部,西至费尔干纳盆地,南抵巴达克山和瓦汗地区(阿富汗)。 可以说,在准噶尔、和硕特部依旧是部落形式时,叶尔羌国却是中亚最大的蒙古汗国,与印度的莫卧儿帝国接壤。 而此时,印度的莫卧儿帝国(此时其囊括阿富汗),也是蒙古人建立的。 叶尔羌国此时虽然受到和硕特部、准噶尔部,以及哈萨克汗国的骚扰,但却是中亚最大的一股势力。 踏着叶尔羌汗国的肩膀,大明的威名第一次传达至亚洲各地。 这威力,甚至比当年郑和下西洋还要厉害。 若是非得作形象比喻,那就日俄战争后,日本跻身列强那般震撼。 中亚各国第一次注意到传说中的明国,已经加入到了中亚草原争霸。 莎车,庞大的庄园如同繁星一般围绕着王城,大量的塔里雅齐(农奴)被太阳炙烤,在庄园中辛苦劳作,汲水成了最重要的事。 而作为叶尔羌的大汗,阿布都拉则端坐在意义上,喝着葡萄酒,醉醺醺地审判各庄园的争水案。 汗属庄园必胜,寺庙次子,而私属庄园则看谁送给后宫妃嫔金银最多了。 叶尔羌虽然是蒙古汗国,但却以农业庄园为主,定居在王城,手工业发达,税收完善,甚至已经开始铸币。 虽说如此,但依旧是奴隶制王国,农奴们占据人口多数,只有教士和贵族属于统治阶级,寥寥无几的手工业者和商贾为他们服务。 苏里唐狼狈地回到了莎车,受到了阿布都拉汗的劝慰,但他实在忍受不住众人的讥讽,忙来到王宫: “我亲爱的兄长,您的弟弟苏里唐向您问好。” “嗯,就这样吧!” 阿布都拉汗挥了挥手,结束了断案,然后撇了一眼苏里唐:“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想要复仇的决心。” “但如今,吐鲁番已经失去了,拿回来又何其难啊!” “不,我的兄长,只要你给我三万骑兵,我必然夺回吐鲁番。” 苏里唐扬起脖子,倔犟道。 “汗国有心无力。” 阿布都拉汗摇摇头,索性直接道:“你也说过,明军拥有火枪,而我们没有火枪,在战场上是吃亏的。” “不过,既然明人有火枪,咱们可以去买来。” “您的意思?” “吐鲁番距离莎车太远,距明人太近,早晚会丢的,但如果利用这件事买来火枪,这对于汗国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阿布都拉汗想的更深一些。 茶马贸易是叶尔羌难以舍弃的利益,作为二道贩子,其间的利润难以想象。 失去吐鲁番,汗国失利,而失去茶马贸易,他汗王就是失利,这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 与其这般,不如把吐鲁番卖个好价钱,从明人手中获得火枪。 如果大规模的火枪真那么厉害,凭借此利器,什么和硕特,准噶尔,哈萨克汗国,都不在话下。 拿下哈萨克汗国,游牧钦察大草原,这对于叶尔羌来说,是最有利的。 而此时,天山北麓游牧的准噶尔部也收到了来自叶尔羌国的消息。 统治准噶尔部的巴尔图浑台吉,则沉默不语。 他嘟囔了半天,才道:“去秋明城,换取更多的火枪,如果要有工匠的话,也都要买回来。” 虽然与俄罗斯人打打合合,但他不得不承认俄罗斯人火器的厉害。 也正是依靠着与俄罗斯人的贸易,准噶尔部才能与和硕特部平起平坐,共执漠西蒙古牛耳。 而秋明城,则是俄罗斯人消灭西伯利亚汗国后占据其首都,如今成了它在中亚的重要据点。 很快,随着准噶尔部的消息,秋明城的俄罗斯人,也得知了明人要来中亚的消息,一时间大喜过望。 明人手中的瓷器,丝绸,比这些皮草可值钱多了。 同时,其也有忧虑。 中亚虽大,但明人的体量太大,容易侵害到了俄罗斯人的利益。 事实上,俄罗斯继承了金帐汗国的遗产,连蒙古人的贪婪也学了九成。 以至于欧洲人都说,扒开一个俄罗斯人,里面都有一个鞑靼人。 早在164八年,沙俄进入贝加尔湖区,建立巴尔古津据点;1649年,沙俄到达太平洋沿岸,建立厄霍茨克据点。 直到去年,也就是绍武四年,公元1650年,哈巴罗夫建立了雅克萨据点。 其位于黑龙江对岸,对于东北虎视眈眈。 就像是朱谊汐担忧的那样,失去了辽东地区后,满清几乎一无所有,吉林地区虽然辽阔,但物资匮乏。 军事物资中,尤其是火药,更是稀缺到了极点。 而科尔沁部通过布里亚特部,与贝加尔湖湖畔的俄罗斯人接头,通过黄金和皮草,买到了火枪和火药。 满清也因此才注意到沙俄。 稀缺的火药限制了红衣火炮的使用,从而制约了满清的攻城能力。 开原城,以及附近的几个小城堡,满清久攻不下,欲死欲仙。 长此以往,辽东那就真的要失去了。 而在战略上,引沙俄为外援,共同对付明军,也不失为一项好策略。 于是,宁完我担任特使,去往贝加尔湖,探听沙俄虚实。 一路走来,宁完我发觉,在贝加尔湖以东的布里亚特蒙古,几乎被沙俄侵蚀殆尽,遍地都是其据点。 三五十人为一据点,方圆百里之地的部落为其贡赋,可谓是高效而又有力。 显然,这只是短短几十年来的结果,但也太吓人了。 “火绳枪?” 宁完我盯着那些火枪,突然一愣。 随即哑然失笑,也对,凭借火绳枪,足以对付布里亚特蒙古了。 不过,听说高大威猛的哥萨克骑兵是雇佣兵,不知能为朝廷效力不? 第739章 丑闻 十月的北京,飘飘洒洒的雪花落下,犹如柳絮一般,又干又糙,若非它是白色的,与沙土别无二致。 呼啸的北风,犹如一片片刀片,割得人脸疼,所以行人们纷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吹倒了。 宽阔的官道上,一辆辆驴车缓缓而行,结成了一条长龙,向着数十里外的北京城而去。 驴车上,一摞摞地蜂窝煤被迭起,破旧地芦苇席盖在上面防止雪花,犹如一座大山,压得驴儿气喘吁吁,不断地喷着热气。 而其两侧,则露出大量的诱人黑色。 随着驴车的颠簸,一些碎渣则不可避免地从底部泄露,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车辙。 每辆车都配了一个车把式,带着斗笠,挥舞着鞭子,让整个车队井然有序。 “前面没坑没洼!”刘老三气喘吁吁地从前方跑回来,对着赶车的众人道: “只是老样子,是个上坡——” “知道了!”队头刘器则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为难地从搭裢中掏出一串钱来,准备交给刘老三。 半途他又收回来,尤不放心,再数了数,确定数目没错,才给。 刘老三眼巴巴地看着,然后一把将铜钱拿过来又数里一遍,才放在自己的褡裢中,向前前方跑去。 他是车队的岗哨,虽然不用赶车,但巡查着前方的路途是否安妥,打理一路上杂事。 跑了几百步,来到了一处上坡。 这里是陈家岭,拥有着一道长三百来步的上坡,以及四百步的下坡,行人们轻易就能翻过,就连马车一鼓作气,也能翻过。 唯独负担太重的驴车,若是无法借助人力,很难翻越过去。 这时候,陈家岭附近的农夫们,小孩们,则做起了人力生意,帮助过往车辆过岭。 “嘿嘿!”壮实的大汉拎着套着麻绳的扁担,搓的手,穿着破旧的棉衣走过来:“老规矩?” 刘老三没好气道:“自然,你还想加价不成?” “那不一定。”大汉指了指地面道:“等雪再下一阵子,路就更难走了。肯定得加价。” “你们是老主顾了,所以就便宜咯!” 刘老三气急,但没办法,只能不舍地从褡裢中掏出一串钱来: “一人五文,半大小子两文,拢共一百文,你看着安排,我这十辆车,可要安安稳稳的过岭。” 说着,从一百文中扣出十文来,剩余地甩给了大汉。 大汉皱眉,果断地拿过钱。 然后他一通忙活,二十来个,有男有女,快步向着下方的驴车而去。 这群村民们或前或后,或退或拉,一番努力一下,两刻钟,就将所有的驴车带着过了岭,只有几块蜂窝煤掉落下来,被其捡拾而去。 过岭后,刘器不喜道:“下次看严实了,腿脚快些,这几块煤得值十来文呢!” 一块蜂窝煤重一斤八两,市价三文钱。 刘老三只能附和,他明白,这是人家在找补那十文呢! 只是损失的是公家的,只能装聋作哑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官道上人流稀疏,虽说已经有两三年了,但刘器仍觉得恍若隔世: “这太平日子,是真好啊!” “那是,要不怎么说是圣君临朝呢!” 刘老三见到远方的北京城墙,也回到了队伍,附和道:“贼人没了,乱军也没了,税也少了,这日子才快活着呢……” 车队交了入城费,人两文,车马十文。 左出右进,再宽敞的门洞,也得排队进出。 很快,车队来到了一处临街的杂院,一处“煤”字旗飘扬,人们拖家带口地前来买煤。 这是近几年时兴的煤铺,每隔一两条街都有,北京人冬日离不开煤了。 当然,沿街叫卖的木柴也有,只要不嫌烟味重就行,反正价格便宜一些。 “终于来了!”伙计出来了门,看到驴车兴奋不已。 “这雪越发下的大,买得人忒多了,院子都被挤塌了。” 一车车的蜂窝煤被卸下,一个个数落清楚,搬去院中发卖。 很快,钱被结下。 运输费加煤钱,一共三十块银圆。 去除人吃驴嚼,路上的花费,买煤的钱,净赚十块银圆。 半个月一个来回,一个月每人就能赚两块银圆。 再运些京城的稀罕物沿途叫卖,也能赚不少。 这可比地里刨食强太多了。 旬休,王夫之借了一辆马车,准备买两百块煤过冬,但想着妻儿今秋刚入京,就又多买了两百块。 “怎买了这么多?”妻子陶氏穿着荆钗布裙,牵着八岁儿子王敔的手,前头十二岁的大儿子王敷,则兴奋地看着一车煤炭。 “爹,这是什么?” “北京的冬天难熬,多买些总没错。” 王夫之笑道,随即又回答儿子:“这是蜂窝煤。” “哦!” 这时,热闹的场景,惊扰到了杂院中其他人。 小小的杂院住着三户人家。 “王兄,看来我也得买煤了。” 黄宗羲拎着书走出来,见到院中稀稀落落的雪,以及墙角零碎的木柴,不由失笑道。 “快去吧,黄兄,这煤可难买得紧。” 王夫之轻声道。 对于这位年轻的给事中,他倒是充满了好感。 “正巧,您这马车借我用用,一起去吧!” 黄宗羲一笑,撇了一眼搬运煤炭的夫妻俩。 “不过,你家四口人,不得两个炉子?” “阿?没错!”王夫之脸上的伤疤一动,这才恍然:“看来我还得陪你去一趟了。” 卖煤的地方,也兼卖炉子。 许多人就是舍不得炉子钱,才没用上蜂窝煤。 一个铁制的煤炉,就得要半块银圆,非中产之家无以购买。 京城居大不易,但王夫之却对此并不吝啬。 虽然他在内阁担任中书轮值,但却依旧是翰林官,领着两份银饷,家中偶尔资助一番,倒是也能维持。 两人说笑间,经过一处钱庄,只见数十名别着腰刀的捕快鱼贯而入,气势汹汹。 黄宗羲耐不住性子,找衙役打探消息,最后只能找了个同僚问了明白, “王兄,这钱庄给人贷钱,利息高至五成,还利滚利,九出十三归,被人举报,就被县衙查处了。” 黄宗羲叹了口气:“我听说,许多京官日子难熬,就找他们借贷,结果利滚利,只能外放为官,捞取钱财还钱。” “甚至有的不要钱就,想着派人当师爷呢……” “商贾如何大胆?” 王夫之震惊了。 自古以来,官员的权力都是不可侵犯的,商贾们竟然敢染指读书人的权力,这岂不是找死? “利欲熏心,企图以金钱窃取权力,这是取死之道。” 黄宗羲也感到愤怒:“此事毕竟也是丑闻,只能由县衙暗中处置,所以我等并未听闻。” 第740章 高利贷者 “官场到底是不干净的。” 王夫之平静了许多,坦然道。 “那倒也是。”黄宗羲摇摇头,随口道:“需要时不时地清理一番,才能让官场上下流通。” “走吧,走吧!”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乱伸手。 即使看不过眼,也不能瞎指挥,乱弹劾,不然就坏了规矩,因为这是督察院的职责。 给事中是监督六部,王夫之的内阁中书是在给内阁帮下手,很难掺和进来。 不过,崇文县所发生的一切事宜,却瞒不过内阁几人。 作为酇侯,内阁首辅,赵舒的府邸,是御赐的,硕大的“敕造酇侯府”五个金色大字,可谓是令人羡慕。 偌大的侯府,占地面积丝毫不虚一些公府,朱门绿瓦,气势恢宏,诉说着其主人的权势。 作为新朝权贵,赵舒并未安然地享受着富贵,反而不时地将自己锁在书房中,感悟得失。 在朝堂之上,可谓是步步小心,不得有丝毫的大意。 如今那个看上去一团和气,但谁能抑制住对首辅位置的渴望? “父亲——”长子赵梁亲自端着一壶茶水和点心,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吧!” 赵舒疲倦地应了一声。 咯吱,书房的大门被打开。 一股暖意迎来,赵梁呼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点,感觉舒服多了。 随着蜂窝煤的普及,地龙也随之风靡整个京城,但凡权贵之家,都进行了一番改造。 虽说奢糜了些,但这冬日如春的暖意,却让人怎么也割舍不了。 不然赵舒也在书房待不住,太冷了。 “今日崇文县可就热闹了……” 赵梁一边倒茶,一边述说着此事。 有赖于一个做首辅的亲爹,虽然赵梁只是举人出身,但却官至郎中,对于京城的门道那是了解个七七八八。 平日里的一些见闻,他都讲述给赵舒知晓,因为在他眼中的稀疏平常事,在内阁首辅中则不同。 “商贾钱庄——” 赵舒嘀咕了一声,突然就眯起了眼睛,双手不自觉的放置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双鬓渐白的首辅,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确定只有县衙?” “应该是县衙通判的。”赵梁想了想,含糊道:“不过,其中也说不准混合着其他人。” 对于锦衣卫和东厂,虽然两者近两年来一直低调行事,但其本身的存在就是皇帝的耳目,且京师为大本营,怎能让人不怀疑? “借贷京官,遥控官员任职,商贾们胆大包天啊!” 赵舒皱起眉头,狠狠地拍了拍桌面。 士农工商,对于商人们,官僚们既利用又踩压,要么加入读书人行列,要么就成为敛财的手套,绝不能位居士大夫之上。 “父亲,京城居不易,就说这煤炭,一冬所耗就得数块银圆,京官们虽然年俸涨了许多,但在京城养活一家老小却是不易。” “从商贾中借贷也是常事了。” 欲壑难填。 当官僚们的年俸能满足家小开支,吃喝不愁时,他们就想要更多,跟商人对比,过上奢靡的生活。 所以,借贷是免不了的,也禁绝不了。 “查禁钱庄,也是治标不治本。” 赵舒点点头,吐露出一句话来。 但他明白,如果这是皇帝的手段,那必然是一连串地措施在后面等着,而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钱庄的查禁,在京城商业掀起了轩然大波。 陕商、徽商,晋商等大商帮,其麾下的商贾们立马停下了对于官员的借贷业务,不敢有丝毫的逾越,生怕被找上门来。 不过内务府掌事大臣张祺的府邸,最近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无他,这位皇帝的老泰山,是纯粹从商贾转任为官的,而且还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内务府衙门,找他最合适。 张祺也被惹得烦不胜烦,只能丢下一句:“我只在内务府任事,其余一律不知……” 于是,就闭门谢客了。 两个儿子倒是热衷于权势,对于众人的奉承颇为享受,尤其是之前需要仰望的陕商大贾们如今低声哀求,别提多舒服了。 “爹,您将外商赶走倒是情有可原,但为何要将陕商们也赶走?” 大儿子不解道。 “陕商本就分散,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 张祺冷声道:“如今我家炉火烧得旺,绰绰有余,他们什么也不付出就想分一杯羹,乡梓情可不够。” 说完,他看着两个儿子,语重心长道:“区区一个县衙,怎么可能敢招惹一个钱庄?” “其中必然有人站在身后,无论是谁,咱们就莫要沾染,得不偿失。” 此时,皇宫中,关于查禁钱庄的一切却在不断地汇报着。 “北京城有钱庄五十余家,当铺六百余家,来自于全国各省……” “寻常借贷,月息为三至五分分,年息倍之,乃至于两倍之……” “若是有物可抵押,福建铺本少,取利三分四分;徽州铺本大,取利仅一分二分三分……” 借贷这一行,在民间极其盛行,若非必要,普通人是绝不会借贷的,因为这是利滚利,借一百文来年起码还两百,一个不注意就是全家被卖了。 农村的土地兼并,多来自于放贷这一行,许多寺庙的也把香火钱放贷,从而寺田辽阔。 当然,相较于借贷,质押贷款更受欢迎,利息也低到两成、三成,这也是为何古代卖身葬父的人有很多。 无他,把自己作抵押品,利息便宜啊!至少还有翻身的机会。 宋朝时王安石变法,青苗法以五个月为期,一年两期,年息为五成,但却被称作是优惠贷款。 王安石变法失败后,青苗法也被废除,《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此后“贫者必取于豪右之家,而有倍蓰之息”。 倍蓰之息,变法废除后,百姓们借贷最起码年息在一倍以上。 听着这些念叨,朱谊汐琢磨起来: 《大明律》规定:“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 即年利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六。 合着这些人都是高利贷啊! 第741章 减租减息 从高利贷上,朱谊汐突然醒悟。 民间的高借贷,其实也是土地兼并的助燃剂。 利滚利,从房屋到土地,再到个人,渐进式的,病变式的蔓延,把普通自耕农敲骨吸髓,吸了个干净。 限制高利贷,等于是抑制土地兼并。 等等,高昂的地租,也是压迫广大人民的大山,而且是最大的一座。 常言道,官逼民反,实际上在封建社会,官府不下乡,民间的治理依靠的是士绅们。 朝廷向他们加税,他们把赋税转嫁给佃户们,甚至还能从中捞取好处,从而导致官逼民反的情况发生。 锅是由朝廷来背,获利的是县官、胥吏,士绅地主阶级,受苦的是普通百姓。 “话说,减租减息,这种双减政策,怎么那么耳熟呢?” 朱皇帝百般思索,终于从遥远的记忆之中搜寻到了,这是抗战时期的统一战线策略,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而这种妥协,对于他这个封建朝廷来说,可谓是正合适啊! “平均分地,我不敢,减租减息,倒是可以试一试。” 朱谊汐暗自点点头,心中突然涌现一丝火热。 毋庸置疑,他建立的这个新明朝,之所以短短数年之内统一天下,最大的功劳,就是统一战线问题: 驱逐建奴,恢复大明。 所以,南方在南京拿下后,转眼平定,北方在占据北京后,府县投诚。 整个朝廷建立的根基,是自耕农和地主士绅。 如果实行耕者有其田,那么大厦的根基立断,士绅们转眼就能再拥立一个宗室。 同时,军队也会背弃他,因为军队的土地本就是建立在荒地基础上的,如果再分配,岂不是掠夺他们的? 再者说,人家累死累活打仗,可不是因为朱谊汐长得帅,又是宗室什么的,纯粹的是因为能分地,发钱。 而土地,则又在赏钱之上,才能让京营保持强大的作战能力。 所以,还是人家鲁迅先生说的好,掀屋顶做不到,那就开窗吧! 当然,朱谊汐不是没考虑过学习隋唐时期,弄一个缩水版的均田制。 但他转念一想,人家早就失败过一次了,自己再弄就是找死。 这是一个人治的社会,只要是人,就能钻空子,就没有颠不破的法律。 历史书上说的好,法律成立的根本,不是为了保证什么公平自由,而是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 所以,衡量一个国家的诞生,重要的标识之一,就是监狱。 扯远了,反正在这个封建时代,谈皿煮,自由,法治,人权等等,都他么不合时宜,只能水土不服,自我爆炸。 如果穿越而来,他不做皇帝,非要做什么总统,那他么不就白穿越了? “减租减息必然是要做的。” 皇帝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层短须,思维又回到了这项政策上: “这就如同后世限租,得利的底层百姓必然能够喘口气,丰年能多存点粮,灾年就能多熬几个月。” “百姓们抗压能力强,造反可能就越低。” “弄,必须得弄——” 毋庸置疑,这是一项好政策,可同时也是一项艰难地政策,虽然比不上分土地那样要命,但也形同割肉。 虽然士绅们多是读书人,但严于律人,疏于律己,这是常有的事,言行合一的太少。 所以,他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官僚系统,才能持续地推进这项政策,不然的话就流于表面,名声上好听罢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了解下田租方面的知识,直接减租减息,太过于片面了。 “宣张祺入宫。” 皇帝一声令下,内务府掌事大臣跑断腿。 张祺火急火燎而来,谁知道皇帝却满脸淡定,他一时间摸不清头脑。 “民间的租子,你可知详情?”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着实把张祺问懵了。 陛下是布衣啊,怎么会不懂这些? 对了,人家到底是宗室出身,一直待在西安城,就没在田垄间拔过草,自然不懂。 张祺拍了拍衣袖:“回禀圣上,老臣家中也有几亩薄田,倒是了解一二。” 几亩薄田?几万亩吧! 朱谊汐懒得找茬,直接聆听。 张祺也不敢瞒着,一五一十地道来。 地租分为三种,其一是以劳役作租,免费为地主劳作一段时间;其二则是实物纳租,多在北方,缴纳的是粮食,且又分为分成制和定额制。 第三种,则是纳钱租,广泛分布在江南,因为人家种棉花等经济作物,想要粮食都难。 例如如嘉靖、隆庆时期,大学士徐阶家有土地2400多顷,仅华亭县每年收租银约一万两。 其他勒索手段应有尽有,押租(押金)、批田钱(定金)、预租(提前交租,如年缴、半年缴)、小租(额外勒索瓜果蔬菜,婚丧嫁娶等)…… 另外,佃户人身依附在地主,服杂役等,欺凌迫害不计其数。 “好了!”半个时辰过去,朱谊汐听着脸色难看。 作为地主阶级代言人,他都感觉羞耻,什么玩意儿呀这是? 改革,必须改,得一步步的来。 “你下去吧!”皇帝摆摆手:“回去后别乱说。” 好家伙,减租减息果然片面。 农村困境,关键在于人身依附。 只要把地主和佃户,拆解成后世的房东与房客关系,那就是大成功了。 任重道远啊! 这般想着,朱谊汐让人弄来一支细毛笔,在纸上书写起来。 能用的人:开明的士绅,年轻的读书,刚入官场的小官,以及官场干吏。 反对者:庞大的士绅阶级,以及影响到的底层官吏…… 想了想,朱谊汐把反对者三个字涂掉,写上阻挠者三个字。 因为这是地主阶级的内部矛盾,并非你死我活的斗争。 况且,这些人表面上还得叫好,只是暗地里阻挠罢了。 看了看,朱皇帝又在这行人后面,添加了又一行字:官场中碌碌无为,随波逐流的官吏。 阻挠者的优势上,有两方面,一者是舆论,二者是官场。 “舆论上,士林方面必然是我占优势,这是靠大义压人。” 朱谊汐放下笔,思量起来:“而在民间,城市之中有公报,可以影响市民,但他们对乡间助力很少,而乡间的一言堂,则掌握在士绅们手中。” “只要他们装聋作哑,当做没发生这件事,为了以后的生计,佃户们自然趴窝,不敢反抗。” 突然,朱谊汐下笔写下反抗二字,浓墨重笔:“得掌握好火候。” “别到时候引发了民愤,把我的龙椅给烧着了。” 民间隐藏的势力可不小,野心家,宗室,白莲教等造反派,他们要是利用起大史也是个麻烦。 第742章 文章是把刀 一项好的政策,就如人之大脑,而官僚系统就是手脚,与之配合。 所以,在湖广时,朱谊汐一言九鼎,依靠着军队,就能完成分田任务,并且重新编户。 而如今,纵使他有百万大军,也难操纵天下,没有官僚的配合,绝难成事。 这也是他为何把进士们一股脑地全部分配到地方的原故,固然有锻炼的因素,但同样也是改变地方官场。 同样,省试的目的也是如此。 第一步,就是得刷新吏治,这是关键。 这般想着,皇帝突然来了兴致,去往了大明公报视察。 此时的大明公报,已经挂在内阁旗下,受到皇帝和内阁的双重领导,代表着朝廷的一言一行。 其刊登的内容,从国朝政策,到人事任命,再到地方大事,几乎是无所不包,以至于从一开始的四页,变成了厚厚的八页。 发布的时间,从月刊,到旬刊,到了此时,已经扩展成了三日一刊。 贴着皇城边,大明公报独占一个三进院,来来往往上百号人。 他们负责整理公报内容,然后再下发到城外,进行大规模的刊登,从而分发至全国各地。 内阁大臣们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查阅一番大明公报,看看其中的内容是不是敏感。 毕竟邸报是给官吏看,而公报是给百姓们看,有的人说有的不能说,有的需要美化,有的需要夸张。 “陛下,如今公报三日一发,遍及全国二十四地,不敢有丝毫的纰漏。” 由于公报挂在内阁旗下,而且又考究文采,政治敏感,负责人则是翰林院。 所以,翰林院两年的观政期间,大量的翰林们也来公报进行观政。 公报这里新闻驳杂,消息广泛,对于翰林们开阔眼界是十分有利。 此时给朱谊汐介绍的,则是负责公报、邸报的通政使,正三品官。 通政使司衙门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于底簿内誊写诉告缘由,呈状以闻。 说白了,就是收发一切内外奏疏,然后筛选出来给内阁皇帝御览,本来负责邸报的,如今又涉及到了公报。 没办法,如果再多设一个衙门,显得冗肿,还不如废物利用呢! 通政使弯着腰,陪笑着道:“如今公报遍及全国,每一期刊印十万份,然后发至各省分馆,再进行增发。” “若是将它们都算上,公报一期可达两三百万份。” “哦?”朱谊汐一愣,饶有兴致道:“分馆?” “是的,就是设在各省首府的分馆,毕竟大明幅员万里,公报若是都有北京运往,得不偿失。” “所以只是在顺天府、天津府等几地印刷,其余地界都是送一份样式,然后再复印……” 见到皇帝来的兴致,通政使压抑心中的喜悦,越发地恭敬道:“另外,分馆也能从全国收集民间消息,奏疏中遗漏的,发至公报刊登。” “百姓们也乐于见到他省趣闻。” “没错。公报做的不错,对于内阁,朝廷来说,多了解一些地方之事,就能避免被堵塞耳目了。” 皇帝赞赏道。 虽然有锦衣卫、东厂两个渠道来了解地方,但消息渠道越多越好,才能互相印证,辨别真假。 古代为何那么多造反的? 贪官污吏们贪赃枉法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欺上瞒下,延误了灾情。 从而导致小灾变大灾,大灾成人祸,百姓们别无选择,只能造反。 况且,从事实的角度来看,锦衣卫全国不过十来万人,控制力最强的不过是北京城罢了,其余各省只能摸个皮毛,即使加上东厂也不例外。 多个渠道,总归是个好事。 “圣上所言极是。”通政使咬着牙,抑制住心中的欢腾。 看来自己的前途有望了。 十来个房间,里面都是撰写文章的翰林们,一个个见到了皇帝,脸色涨红,高兴不已。 随便抄其一纸文章,其上述说的是今日钱庄一事。 哟,紧跟时事。 详细一览,就是满眼的抨击。 一个是对商贾的贪婪,逾越进行大量的儒雅骂战,如果从读书人的角度来看,那是极为舒服的。 最后,则是对官员们的恨铁不成钢。 皇帝对你们多好,俸禄提高了数倍,搁在崇祯年间,能不饿死你就不错了,如今肚饱衣足,竟然想着向商人妥协。 在这一方面则委婉了许多。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陛下,小臣名唤长孙欢,南直隶安庆府桐城人,绍武四年二甲进士……” 年轻的翰林满脸通红,拘束地拱手弯腰,诉说着自己的身份。 “哦?文章倒是写得不错。” 皇帝赞赏了一句。 长孙这个姓倒是稀少,不过安庆桐城,在清朝时好像有一个桐城派吧! 心中叹了口气,安徽、江苏分家数载,可惜人散心不散,张口还是南直隶。 不过也对,省哪里有直隶身份高?往其他各地走走,人家只知南直隶,不知安徽者多矣。 心中想的,右手则压了压文章,指着后面抨击官吏部分,说道:“商人固然可恨,但那些官吏,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陇望蜀,欲壑难填,你这个抨击力度还是不够,得加重,让天下的文武百官们醒悟起来。” 朱谊汐言简意赅地落下一句,则笑了笑,留下满脸思索的长孙欢,缓步离去。 通政使送别皇帝,忙不溜的跑回来,见到长孙欢依旧在发呆,忙拍醒他: “长孙欢?你很不错。” “啊?银台——”长孙欢忙惊醒,匆忙行礼。 “这篇文章不错。” 通政使小心地拿起文章,安稳的放置在桌面上,用手小心的捋平褶皱:“你可得重新写一份,就按照陛下的刚才那番话来。” “这可是你的机会,当然,署名依旧是为笔名。” “至于这张,毕竟是圣上摸过的,你就不要誊写,直接再做一篇。” 言罢,直接把那张文章拿走,小心翼翼。 一瞬间,同僚们如同潮水一般把他围住,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长孙欢只觉得是一场梦。 第743章 石破天惊 “豁——” 卯时(五点)刚至,王夫之就起了身,在夫人的服侍下穿戴齐整,怀揣着四个芝麻饼,缓缓而出。 而这时,黄宗羲总是急匆匆出门,歪斜着衣帽,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见到他,才咧嘴一笑:“巧了不是。” “哪里巧了,这是正逢其时。” 王夫之无奈,从怀中掏出两个芝麻饼给他,才相伴而行。 “你家的饼就是香。”黄宗羲毫不犹豫地拿来咬了一口,脚步却不变慢。 两家人租赁的院子,虽说正在皇城边上,但走路也得要上两刻钟,轿子和马车更不必提,这不是他们这些小官能想的。 一个在内阁,一个在六部,可谓是忙碌不休,天天点卯。 “要不,咱们二人租赁辆马车吧?” 黄宗羲看着星光闪闪的天空,以及眼前目不及三尺的地面,一时间有些恍惚。 似乎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地面湿滑,路过的马车咕咕地驶过,留下一道道车撤,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北京百业发达,租赁马车自然不再话下,只是价格也搞了些。 “一月人吃马嚼,起早贪黑,得要十来块银圆吧?”王夫之捋了捋胡须,叹道:“咱们平摊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黄宗羲哑然,这该死的物价。 “黄兄弟,如今虽说是点卯,但却是辰时才点,咱们走上大半个时辰,时间还绰绰有余,马车就算了。” 王夫之摆摆手,甩了甩衣袖,提着一盏灯笼。 黄宗羲借着余光,啃食着饼子,无奈跟随。 在绍武朝后,百官上朝的时间延后到了辰时三刻(七点四十五),自然而然,上衙的时间也延后至辰时。 谁也不想天天半夜起床折腾。 等搜罗了一番,入了宫城,则又是一番景象。 入宫自然不能带灯笼,被放置在外。 同时,天启年间,魏忠贤当权,才下令尽废路灯,方便夤夜出入,所以百官们捉瞎,甚至有在雨夜趋朝时因路滑失足跌入御河溺死的。 而那些高官显贵们则有专门的宦官提溜灯笼引路,百官们只能跟随其后,称之为“借光”。 绍武皇帝登基后,觉得不错,出宫方便多了,所以就没有恢复。 不过如今点卯时辰变更了,即使在冬日,也无需借光。 当然到了大明门,两人就分别了,黄宗羲在六部,直接向左转。 而王夫之在文渊阁,必然是要入宫城的,此时天已微亮,倒是不虞借光。 从宫城至文渊阁,黄宗羲走了三刻钟才到。 此时虽然还未到点卯的时候,但翰林们却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人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 通政司每天传送而来的题本、奏章数百本,他们12个人需要花费大量的力气进行分类,甚至还要分别检查,防止有所遗漏。 王夫之不得不承认,光是这些分类,就足以耗费大量的心神。 一件小事,啰里八嗦的谈了两三千字都不够,四六骈文,对仗工整,简直就是一道八股文。 百来字就能说明白的,非得扩充几十倍。 而且你也不能忽略,一些细节顺手一过,往往掌握着重要信息。 看透这些虚实结合的文章,很考验眼力。 如这篇,四川巡抚上禀,及至秋收,四川迁移了十余万百姓入河南,落脚点在荆州,结果许多人就不想走了,似乎贪恋湖北的肥沃。 看似说的是移民,但细里探究,却是对湖北省的不满,按理指责其办事不力。 但若是了解其过往,就能明白,川盐东出后,在湖广占据了大量的份额,而如今却渐渐的被淮盐侵蚀。 四川责怪湖北忘恩负义,湖北则说四川贪得无厌。 另外在粮食方面,长江上游的暗礁险滩借助火药的威力,清除了大半,中小型运输方面还是可行的。 而最近,川粮和楚粮都是大熟,因为都借助着长江运送至江南赚取利润,两省又是竞争对手。 而商业的繁荣,则促进商税的征收,影响的是地方财政。 毕竟商税是五五分成,已经跃居地方各县大头,仅次于农税。 午休时,王夫之聊起了这事:“一篇普通奏疏,非得看上三五遍不可,才能粗解其深意。” “各省大员的笔力,咱们远远不及。” 同僚们纷纷赞同。 “咦——”忽然,有人惊讶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其拿起大明公报,眉头紧蹙,亦喜亦忧,表情变化颇多。 “你们快看,这文章,也忒大胆了,竟然,竟然能抨击此事。” 王夫之等夺来一瞧,就见其直接从前两日的钱庄案入手,先是骂了几句商贾,然后直接转弯,矛头直指官场。 言语贪腐余毒未消,旧风肆虐,某些人死性不改,不念太祖皇帝的之言语,侵吞民脂民膏。 最后,总结一句:崇祯民乱,虽曰天灾,实乃人祸也。 “言及革新,半句不离祖制,谈入贪腐,双耳不闻太祖事。” “祖制如同擦脚布,用完即扔——” 辛辣的点评,格外的提神醒脑。 简直是骂到了某些人的三寸,年轻的翰林们份外兴奋,感觉到不可思议。 公报不是照本宣科吗?怎么还有点评骂战了? 石破天惊,石破天惊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中堂。 那是内阁大臣们的位置。 王夫之哪怕此时三十余岁,但也精神振奋,感觉一股从脚后跟冲至后脑勺的激动。 “苦也!” 中堂,内阁四任互相望了一眼,满脸苦涩。 大明公报本来就挂在他们旗下,这锅他们背定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张慎言有些哆嗦道,嘴唇微微颤抖。 多年来的发行,让大明公报传递至天下,别的不提,各县衙、府衙必然是要订阅的,其影响极大。 “陛下怕是对吏治有看法。” 阎崇信摇了摇头,满脸无奈道:“也对,任用前朝官吏,虽说方便了些,但却有不少的祸患。” “这些年忙着战争,绍武新政倒是没怎么推行了。” “没错。”赵舒点点头,叹道:“重新编户的,只有湖广和江南三省,以及顺天府……” 第744章 还得是你黑呀 绍武新政,这是内阁六部对于皇帝一系列的政治措施进行的总结,他们作为执行者,参与者,必然是要喊出口号来凝聚人心的。 政治上,继续执行强干弱枝的政策。 如,合并拆分各省,以巡抚为一省之长,大范围征商税,商税司下放,削减杂税,税收分成,新设通判分割司法等。 军事上,废黜卫所,解放军户,地方上编练巡防营,整治边军。 而在宗室上,则大幅度降低俸禄,世袭序列,尽量的朝廷减轻压力。 这一系列的措施,相较于祖制,可谓是天翻地覆。 若非内阁还在,官制还在,皇帝还姓朱,他们恍若来到了新朝。 “编户齐民是一定是继续的。” 赵舒眉头一皱:“如今四川移河南,湖南移湖北,这两项迁徙还在继续,后续还有迁徙陕西、甘肃、绥远等省,尤其是辽东,至少要从山东迁徙百万人口。” “若不能将他们户籍掌控,迁徙哪来这般方便?” “那制定黄册之人?”张慎言问道。 “其必然要读书认字,不畏艰险,一省即需数万人……” “沿用旧事即可。”赵舒淡定道。 阎崇信则笑着补充道:“昔日在湖广,幕府征集那些和尚道士们去往各府县。” “而县衙则派人去各寺院道观附近调查,当时可谓是极为哄动,半年不到,湖北各府的户籍就一清二楚了。” 张慎言恍然,这才想起这是自己去幕府之前的事了。 “当年太祖用国子监读书人数万,遍及天下数载,才编撰了黄册,不仅有利于国家,还锻炼了人才。” “正好咱们双管齐下,一举两得。” 张慎言建言道。 “不错,天下方外之人,岂止十万?我看百万也有可能。” 吕大器大喜,兴冲冲道:“如此一看,只须三五载,即可编户全国了。” “虽说菩萨不谈钱,但和尚还是要的。” 阎崇信叹道:“还得以利导之,不然其不尽心。” “利?哪来的那么多利?”吕大器不喜道:“依我来看,多册封一些法师即可,惠而不费。” 而作为首辅,赵舒陷入了沉思。 没有利益,人家就不会尽心,驱使他们也就没了意义。 无论干什么,还得行压迫啊! 编户齐民,从来都是个大工程。 哪怕在后世,信息咨询极为发达,也要集中全国的人力物力,数百万人忙活大半年才能归拢清楚。 在如今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进行人口普查的,只有明初时期。明朝的“户帖”,被西方统计史学者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人口普查。 由于这些年忙着打仗,编户齐民自然就落后了,也没有精力去做。 况且,此一时,彼一时。 建立绍武政权后,皇帝就直接废除了丁税,也就是人口税。 既然不需要收税,那对人口的统计也自然废驰,如果不是需要服徭役的话,地方官对于人口真没啥概念了。 丁税的废除,这直接解放了人口,大量隐蔽的山民们都络绎不绝地下山民成了民户。 同样,贱户的废除,也让许多人获得新生,列入到了编户之中。 另外,大量的杂税,摊牌被废除,在农村,田税成了唯一征税,不知道减轻了百姓多少压力。 毕竟从古至今,正税一直都是最低的,唯独摊派和杂税,最为压死人。 而为什么皇帝喜欢收商税? 那是因为成本低廉,要么设个关卡,要么在县城里挨家上门,仅仅依靠衙役就足够了。 话回前头,编户齐民虽然消耗大,但却不能不搞,一时的停滞只是权宜之计。 和尚和道士,必须要被驱使。 赵舒脚步匆匆地求见皇帝。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皇帝缓缓走来:“赵卿有何事吗?” “臣之所想,在于编户一事。” 赵舒连忙将刚才的讨论提及了一遍,尤其是重用僧侣,国子监学生,这些廉价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哦?你们是不是忘了。” 朱谊汐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道:“我在玉泉山还建了个演武堂,数百人在那里训练读书,他们也可以加入其中。” “辽东如今虽然是军管,但长久起来可不行。” “告诉那些监生,说是干活得力,可授予县官之职,但不要告诉他们在辽东。” 赵舒一愣,还是皇帝心黑呀。 辽东那前线,授官都没人去,你这一边让人劳累做事,一边给辽东寻摸官员。 一举两得。 “圣上英明。”赵舒夸赞了一句,说出了自己所想: “僧侣虽为化外之人,但到底离不开世俗,也须利诱之。” “朝廷可以派遣兵马,直接勘察寺田观场,大量的庙田必然呈现,到时候若要保住庙产,其必然用尽全力……” 朱谊汐惊了:“首辅高见。” 要论黑,还得是你呀! 我好歹还弄了个县官在前面吊着,你倒好,直接用人家的东西来威胁人家,还不得不从。 “老臣只觉得,这些庙产不过是百姓托庇在寺庙下,躲避苛捐杂税,日久天长之下,就成了庙产。” 赵舒面无表情,接着说道:“另外,昔日兵荒马乱之下,不知多少盗贼匪徒藏匿与寺庙,依旧快活逍遥。” “最后,奴乱以来,地方法度废弛,许多和尚道士滥收徒弟弟子,无有度牒之辈甚多。” “朝廷可以先搜庙捕人,搜罗无牒之徒,再寻地契庙产,重重压力之下,他们必然屈服,为朝廷所用,尽心尽责以赎前罪。” 三重压力之下,还有哪座寺庙敢不屈服? 不说百分之百,起码有九成九的寺庙躲避不得,只能任人驱使。 “对于那些藏污纳垢太多的寺庙,就没必要在驱使了,直接拔除就好。” 皇帝突然说道,语气中忿忿不平:“不服徭役,不纳赋税,还违法乱纪。此等人不配为和尚。” “钱财收归朝廷,土地分给百姓,如此甚好。” “陛下英明。” “那么,就从河北省开始吧!其拱卫北京,很有必要展开。” 皇帝心道,一边编户,一边清查官场,两不耽误。 第745章 清扫弊病 内阁忙着编户,而公报上的一篇政评,其掀起了波澜难以计量,依旧在酦酵。 其如此鲜明的提出了亡国原因——贪官毁国。 还要知道,在民间舆论之中,大明亡国的黑锅,一直是由阉党在背。 即使东林党被打倒,即使崇祯元年后再无阉党,但读书人仍旧固执的认为是阉党的锅。 转眼间,舆论被引爆。 对于贪官污吏的憎恨,让百姓们同仇敌忾,纷纷对此表示赞同。 而广大的士绅,读书人,则一分为二,有的赞同,有的依旧认为是阉党的锅。 更有甚者,直接把锅扣到了东林党上,一句伪君子误国,更是让舆论大爆。 没有人敢把崇祯带入其中,为尊者讳,皇帝是不可能犯错误的,只能是奸臣蒙蔽圣听。 王夫之下了衙,就见路边议论不止。 “还得是贪官,他们假传圣旨,贪了不知多少钱……” “官逼民反呀!” “贪官害人……” 这些公然的议论也就罢了,而让王夫之震惊的是,书铺中竟然公然摆放着禁书《水浒传》。 店家也会做生意,吆喝着:“这里面都是贪官害人,官逼民反的铁证——” 这下,立马就排起了长队,人们争相购买。 嗅觉何其敏锐。 “也对,公报是内阁审阅,而内阁又听陛下的话,这不等于是皇帝在背书?” 王夫之一想,随即恍然。 “而农兄,而农兄——”至巷口的茶铺中,忽然闻听有人叫自己。 “太冲兄!”王夫之扭头一看,竟然是下衙的黄宗羲。 “快坐。”黄宗羲招呼了一声:“老规矩。” 很快,一壶酒,两碟小菜就端了上来。 黄酒二十文,爆炒羊肚、猪耳朵各十文,合计四十文。 “坐,今天我请客。” 黄宗羲轻笑道,他知晓其养一家人,比较拮据。 “也没几天闲的了,过段时间你怕见不到我身影咯!” “为何?”王夫之一愣,监察御史有那么忙? “你听——”黄宗羲指了指一旁的闲聊吃酒的客人,说道。 “我说呢,这大明朝怎么说完就完了,合着是那些贪官们给卖了——” “听我爹娘说,还是万历爷那会舒坦,石米只要五六钱,天下太平无事……” “我爷是明人,我爹是明人,转眼我就变成了顺人,然后又是清人?这找谁说理去?” “我爹娘饿死了,兄弟姐妹七个,只活我一个,儿子都没了两三个,造孽啊……” “贪官们就得死,千刀万剐,就得学太祖爷那会儿,直接剥皮塞草人——” 三五桌的客人们,都在议论着,随着酒水的入肚,一个个义愤填膺,辱骂不止。 许多人说着前些年的旧事,一个个流下了泪来。 王夫之惊了,屁民何时有这般胆子? 他不解地看向黄宗羲。 黄宗羲轻声吐露两个字:“京营——” 王夫之恍然大悟。 在皇帝迁都前,北京城的百姓不足十万,而伴随着迁都,大量的京营士兵入住北京城,朝廷半卖半送下,他们得到了容身之地,成为了北京人口的主力。 十万京营,加上家属,多半的北京人都是京营子弟。 如此一来,其必然有嚣张的资本。 “我也是如此。”黄宗羲叹道:“都察院传了风声,身为山东监察司御史,过不了两日就得去山东巡查了。” “不是有巡按吗?” “他们不顶事。”黄宗羲不屑道:“天天四处巡查,也不见多少事,仿佛天下太平。” “你在内阁,对于他们的奏疏应该是知道的。” 回想起各地巡按的奏疏,黄宗羲不得不点头:“循规蹈矩,天下太平,弹劾的极少,地方官场一片和气啊!” “和气生财嘛!”黄宗羲不屑道:“沆瀣一气,早就没了风骨,再者说只缘身在此山中。” 王夫之瞥了黄宗羲一眼,关切道:“你能查出来?” “我好歹当过一任知县,当然能。” 黄宗羲气势十足道。 王夫之则一脸不信。 “那个,朝廷倒是给我配了人。” 黄宗羲无奈道:“钱粮、刑名老吏各一人,锦衣卫小旗十来人,还有京营的一队人马贴身保护。” “仅仅是山东,像我这样的监察御史就派了四队。” 河北、山东、陕西、山西、河南五省,共派出了二十组监察御史,以团队为主,或明或喑。 一旦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即可先行关押,移交给大理寺审判。 “圣上这是要弄个大动静啊!” 王夫之惊了。 “之前忙活着要打仗,一时间没有顾及,如今建奴不足为虑,自然要大刀阔斧的荡清吏治。” 黄宗羲低声道:“秋后算账,这很正常。” “对了,你不会贪污了吗?” “屁,我要是贪污,还会住在杂院,徒步上衙?” “这倒也是。” 两人说笑间,就把酒菜一扫而空。 归家后,王夫之又要了碗米饭,才饱了肚子。 黄宗羲则不得闲,一辆马车来接他赴宴。 “大木,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啊!” “哪里。”郑森摇摇头,看着其艳羡的目光,不由道:“我家还有一个别院,要不你去住了吧!” “这杂院住着多麻烦。” “别,杂院住着舒服。”黄宗羲收敛目光,看着越发精神的郑森,正经道:“你这是要下放了?” “没错。” 郑森点点头,叹道:“不出所料。” “山东省,兖州府,刑署掌事,正六品。” 皇帝对官制进行改革,县为六房,正八品;府为六署,正六品;省一级为六司,从四品。 一步步地爬升,而是从佐贰官到正印官,再到佐贰官轮回,可以说是极大的考验人心。 同样,官场上升官,也有了明显的路径。 与之配套的,则是张居正所行的考成法,北废黜后,重新得到施行。 考成法,即,官员应办的事情定立期限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由六部和都察院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 唯政绩论,官吏们有升有絳。 但也正是如此,在政绩掩护下,贪腐被忽略了。 这样的弊病,自然要清扫。 第745章 监察御史 “不及你们监察御史威风。” 郑森羡慕道:“这次去往地方,建功立业的机会大把,你怕是要高升了。” “你是正六品,我是正七品,再怎么升也不及你。”黄宗羲没好气道。 “话说,如今公报那篇文章一出,北京震荡。” “怎么说?” “公报在内阁旗下,若是借由其渠道,明里暗里的利用,打压政敌,怕是又是一场党争。” 黄宗羲话语中,对于内阁权力的膨胀,怀揣着极大的忧虑。 名义上内阁是文官的代表,读书人应该都支持内阁才对。 实际上,内阁与六部一直处于对立统一状态,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例如,在重要的人事任命上,九卿廷推,六部就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日常中,内阁虽然无法直接干涉六部,但通过六部给事中,可以直接监督六部内部运转,从而让六部屈从内阁。 最形象的对比,就是一省巡抚与布政使之争。 权势之争,容不得立场偏差。 文官一直是对立统一的关系,从来没有一致对外。 “六部敢反对内阁?”郑森失笑道:“内阁自然有手段对付人,何必利用公报?” “上有皇帝俯视,下有同僚监督,谁敢乱来?” “这倒也是。”黄宗羲恍然。 一番酒肉,两人喝得醉醺醺。 几日后,借着舆论压力,朝野瞩目下,皇帝令督察院组织监察御史小组,积年老吏搭配年轻御史,再有锦衣卫保护,可以说是极具戏剧性。 颇有戏曲意味。 五省监察御史浩浩荡荡,队伍极其庞大,受到全京城的瞩目。 但暗地里,皇帝将尖刀,伸向了盐课,即规模最大的淮盐。 早在南京之时,皇帝就对淮盐进行改革,由之前的纲盐制,变更为票盐制。 纲盐制,用今天的话来解释也就是: 选定地方销盐,由盐商包干的负责制。如果每一年额定的盐引不能足数,则盐课就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样好处则是省事,朝廷只要管着生产就行了,但弊端也严重,大盐商垄断了销盐渠道。 票盐制则不同,不再包销,而是人人竞价销售。 只要购买盐引,就能去往各地贩盐,打破盐商的垄断,促进官盐的销售。 这几年来,商税司中,盐课节节升高,从最初的三百万块,增长至如今的八百万块,其中淮盐占据了一半份额。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增长日趋缓慢,似乎已经到了瓶颈,难以提升。 而锦衣卫却私底下调查,江南地区的私盐与官盐价格依旧相差悬殊,约有三成之差。 由此一来,私盐的规模是官盐的数倍,都入了他人的口袋。 没办法,这就是改革不彻底的后患。 当初为了尽全力北伐,对于盐课,只能从大方向开始改变,把总商纲引纲引变更为票盐,更快的募集钱粮。 笔趣阁小说阅读网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换了条赛道。 弊病丛生,几乎全盘继承。 一路顺河而下,洪波涌起,运河两岸层林遍染,一派可供人吟咏一番的秋风萧瑟之景。 可惜,朱静是个粗人。 他一身鱼白棉衣,仿佛个公子哥,带着两三个随从,在扬州街头闲逛。 在江苏省建立后,扬州就成了其首府,因运河而削减几分声势的扬州府,又重新振作起来,繁华不减当年。 冬日的点点雪花,在扬州竟然成了景色,薄如纸的一层积雪,在瓦片上待不到半日,就成了雪水,从屋檐直接流淌到街面。 以至于朱静行走不久,脚底就已湿透。 而道路上的行人不减反增,冬至日临近之故,城内日趋热闹,大张旗鼓采购的豪奴更是不计其数。 “江南富庶,而盐商们又是最豪富的。” 朱静看着一座座朱门大院,不由得摇头不语。 票盐制虽然打破了盐商的垄断,但凭借着多年来的渠道,以及雄厚的经济实力,大盐商们依旧占据了官盐一半的销路。 盐税改变很大,但又相当于没怎么改变。 盐商们依旧赚钱,只不过赚的钱变少了罢了。 所以,明面上赚少了,他们就想着从私盐捞回来。 毕竟每年淮盐课税四五百万块银圆,草里应该满意了吧? 朝廷是满意了,但皇帝却不满意。 “盐商们总是尽一切手段来捞钱,少赚就等若是亏钱……” 回想起皇帝临行前的话语,朱静脚步匆匆,不带有一丝的留恋。 等到他抵达酒楼包厢,锦衣卫千户楚原,就已经等待多时。 身体略显单薄,眉眼间颇有几分圆滑,衣裳是一件上好的棉衣,肤色较白,像一个商人。 朱静知道他,此人在山东勾连榆园军,以及大量的土匪,从而为决战赢得了先机。 也因此,其受封男爵,官升锦衣卫千户,驻扎在应天府,监督整个江苏,安徽两地境况。 “锦衣卫千户,楚原,见过钦差!” “请起。”朱静忙虚扶了一把,两人客气地坐下。 对于朱静,楚原倒是了解颇深,圣卷极盛,如今充任特使钦差,又是一项捞取资历功勋的好差事。 这件事若是办的好,从其就能从正六品,升任从五品了吧,甚至能跨越至五品。 乖乖,二十来岁的府同知,正千户,与自己平级。 “此次某受陛下所派,所为淮盐之事,楚千户若是有所得,我必然向圣上为你请功。” 朱静一副热情的模样。 楚原则拱手,也是配合着热情: “淮盐供销应天、安徽、江苏,江西,湖广二省,河南,六省一地,数千万丁口所需……” 如果是在天启年间,这六省所在的丁口,肯定超过一亿,而如今也不容小觑。 “盐课之弊呢?”朱静轻声道:“几百年的运转,肯定积弊丛生了。” “票盐法后,纲盐不存,这盐政弊端,还得从盐场说起。” 先说淮北盐场,其积弊在坝杠。 盐从滨海盐场运出之后,要经过五个坝,每过一个,就要过称改包,未改之前称一次,改之后再称一次,故称为五杠十坝。杠者,竹杠,用来抬盐之用。 过关完毕,才能最后装载大包,运往指定销售的地点,称之为‘岸’。 在五杠十坝的过程中层层盘剥,处处花钱,每一引盐须费十两银子,这些钱最后都要加到盐运的成本中去,等到正式落到小民的手中,自然造成了官盐的价格远远高于私盐。 这也就是私盐屡禁不止的原因。 第746章 让百姓没私盐买 “敲竹杠?” 朱静神色一动:“这岂不是坐地虎吗?” “谁说不是?”楚原沉声道:“十个坝,牵扯数万村民,数个县,乡绅、胥吏、县衙都牵入其中,都指望着过盐粘便宜。” “长久以来,即使良善的百姓,也会变成奸猾刁民,与朝廷作对。” “盐商们虽然势大,但及不过这数万村民,听说这些人为防漏盐商,一个个舞刀弄枪,建立了不少的村团,凶狠异常,盐商只能缴纳买路钱……” 听到这,朱静突然想起西山煤矿。 当年开采这些煤矿,为京城取暖,几个月后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就想着收过路费来。 事关京城,天子脚下,岂容放肆? 根本就不需要京营出马,县衙的巡防营一动,其就消散了,但这几年过来,依旧不时地传出沿路的村落打劫的消息。 这还是顺天府,在这江苏地界,恐怕更是势大难制。 宗族,衙门,甚至是驻军都可能掺一手,根本就无从下手。 “看来,这数万人成了寄生虫了?” 朱静轻叹道。 “您要是从扬州借兵,这倒是可行。” 楚原瞧着其模样,出了一个馊主意。 “没有陛下的圣谕,兵马不得擅动。” 朱静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这是找死差不多,钦差虽然有这个权利,但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得完蛋了。 他顿感淮北盐场之棘手,只能继续问道:“那淮南盐场呢?” “淮南盐场则弊在浮费……” 原来,每年上缴的盐课之外,还会另存一笔钱,一年几十万块银圆,充任公廨钱,从而钱生钱。 两淮巡盐御史衙门的公使钱,以及盐丁,运司书役的薪工饭纸,作为养老院的普济堂、育婴堂、书院、义学等等,皆赖其钱款。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淮盐政上万人,都靠着这浮费过日子。 而有时候一旦巡盐御史胃口大,亦或者招待费太过,就会要求增加浮费。 这钱,必然加到官盐身上。 所以,票盐法不过是框架上的改革,例如辛亥之后,有了总统,废了皇帝,看上去皿煮了,实际上还是那一套,衙门换了一套牌子而已,内里依旧是封建官僚治国。 朱静听闻这些立马坐蜡。 好家伙,都是马蜂窝。 楚玉一番话,快把他心里的火给扑灭了。 盐政这一块,的确是千难万难。 “票盐法优于纲盐法。” 朱静滴咕着,眯着眼睛道:“而阻碍官盐销售的,则那些弊政,使得成本极高,私盐则价低。” “没错。”楚玉点头:“就是如此,这些弊政,犹如一座座大山,压的官盐喘不过气来。” “我明白了。” 忽然,朱静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既然这些弊政难解,那就解决私盐吧!” “没了私盐,百姓们自然只能够买官盐,盐课自然大增,是也不是?” “你,你这也有道理。”楚玉一愣,瞬间恍然。 这是另辟蹊径啊!也不失为解决办法。 朱静觅得法子,自然大喜,然后迫不及待地命人招呼旗帜,牌匾,大摇大摆地来到巡盐衙门。 在明清,真正负责盐政的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它相当于军户,独立于民政系统,拥有自己的土地、衙门、治民,不仅管州县,兼管下河水利。 而且,其手上还要盐兵,司法、民政、军权一体,自然是泥沙俱下。 也因此,巡盐御史就负责监察盐政、纠举不法,之后又获得对盐场事务的查勘权,对盐场官员的考核权,巡盐御史就成了盐政的真正长官,一如当年的巡抚。 转运使在泰州、淮安、通州辛苦,而御史则在扬州享清福。 巡盐御史阮昭正悠哉听戏,忽闻钦差至衙门,立马七窍没了三窍,火急火燎地回到衙门。 “臣,巡盐御史阮昭,恭请圣安!” “圣躬安!” 朱静这才拿出圣旨。 只见其右首绣有“奉天诰命”四字,左侧绣有“绍武五年”字样。 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两淮盐政弊端丛生,久不见革改,故命朱静为‘钦差查察两淮盐政一员’……” 听闻之后,衙门所有人恍然,这是来了个催命符啊。 相较于巡盐御史,这个是真正意义上的钦差,也就是特派员。 明清时期的钦差有很多,体系也很完善,比如东厂太监全称就是“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驻藏大臣早期称“钦差驻藏办事大臣”。 临时特派的,就是如朱静这般,专门负责调查某地某事,事毕则撤。 大刀金马地坐下,朱静一副武夫的姿态:“盐政纰漏百出,朝廷和圣上都很不满,所以派遣某前来江南,尔等一应事宜,都要听我差遣,不得有误。” 苦也—— 众官吏只能俯首听命,御史阮昭也不例外。 朱静的第一把火,则烧在了缉私上。 他从数千盐兵种选出五百人,随时待命,厚食以养。 表面上来看是以这些人为心腹,实际上他却完全不放心,因为这些人早就被走私盐商渗透个干净。 暗地里,朱静则靠着钦差的身份,从扬州城外的驻兵中,借了一百人。 各省总兵之辖兵,都是从京营中调遣,两三年一换,虽然总数只有两三千人,却是精锐的野战兵,比那些巡防营强太多。 锦衣卫给他传递消息,终于逮住机会,一次性捉拿了数十艘盐船,大小盐贩十余家,两千引私盐(每引三百斤),四千石,价值一万三千余两。 一引盐出场价则六两四分,称为“窝本”,另税银三两,公使(运输)银三两,真正意义上的价值超过两万六千两。 看上去不多,但这却是一场走私罢了。 像这样的走私,在整个江南每年数百场,规模还要更大一些,如此流失的钱财超过千万块银圆。 “发财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钱财方面,朱静也不贪,一半给了辛苦的京营兵卒,另一半则入了公库。 接下来几日,缉私日趋激烈,以至于私盐价格微量上涨,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 ps:盐政一言难尽,太过于冗杂,就不细说了…… 第747章 冬至晋爵 缉私立威,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钦差不好惹。 同时,来自于地方、民间的压力,也骤然袭来。 所有人都趴在盐政这颗藤蔓上吸血,怎会容许轻易地被扭断? 例如,他借兵一事,立马被江苏巡抚警告,兵马调动不得随意,尤其是用在缉私上,盐场中的三大营盐兵难道还少了? 朱静对此早有预料,浑不在意。 因为他早就达成了目的。 盐政弊病丛生,但在纲盐法变更为票盐法后,盐商们就不再成了阻碍。 相反,大部分关系不到位的中小盐商们,乐意衙门缉私,为他们贩盐提供更多的市场。 既然有了支持者,那么就好办事了。 再加上之前缉私的威信,朱静的目标,则立马对准了五杠十坝。 大小十余座村庄,数千百姓,上千身强体壮的吸血大汉,构成了北上运盐的最大障碍。 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朱静并没有选择硬杠,而是另辟蹊径: 此路既然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陆路不通就换水路,水路堵塞则走陆路。 虽然不是一条直线,距离也扩展了许多,但相较于剥削,这点成本不算什么。 因为过这十条坝,每引盐须费十两银子,而要知道一引盐出场价也才六两四钱。 淮北盐场十九座,产出六十万引,仅仅过这五杠十坝,就流失六百万两。 与这些钱财相比,路途这点耗费又算得了什么? 另外,由于实行官督商办模式,所有的盐商发卖官盐,则必须到某一集散地。 如,湖广的盐商,就必须在汉口集散官盐,从而又被岸上有引岸和与盐运相关的衙门勒索。 运商支出给这些人的一笔费用,号之为匣费。 这种雨露均沾的地方还有很多,从而导致官盐价格久居不下,多个两三成还算少了,最高时还能是其数倍。 盐这一行,就如同大肥肉,人人都想沾一口。 例如南京,以至于盐价最低时,每斤都得一分两厘(一百二十文),而盐出场价只要二十文一斤。 私盐价不过四五十文,自然大卖。 所以,朱静不再把汉口当作集散地,而是全部归拢在扬州府,减少剥削,降低盐价。 此等计划一出,官盐应声大跌,难得绛到了百文左右。 同时,对于盐户的控制越发严厉,富裕的盐绝不允许外带,严禁售卖,从源头治理。 几项措施一下,盐政的弊端立马抹除了大半,人人皆赞其雷厉风行。 当然,其中的冲突也是剧烈的。 官场上的且不提,都是斯文人,再怎么咬牙切齿也不会当面。 而十道坝的那些刁民,习惯了坐收其成,立马闹将起来,冲击各地盐场,极为闹腾。 由此,官场上也给他打下了个愣头青的标签。 可惜,朱静不以为意。 他的前途都在皇帝手中,根本就不需要巴结那些文臣们,更不需要忌讳名声之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毫不犹豫的指使盐兵,将这群刁民给打了出去,伤死者数十人。 而在这短短的数月时间,淮盐产量大增,官盐价格跌了数成,达到了历年来最低——六十文每斤。 腰斩的价格。 虽如此,但在私盐绝迹之下,百姓们只能去买官盐,支出大增,骂声一片。 及至年底,扬州所有人都不喜欢他,百姓们暗骂,官僚们不爽,大盐商们咒骂,朱静几乎得罪个遍。 只是,唯独在浮钱上,他并没有动心思,没有扫除巡盐御史、都转运使衙门的福利。 因为得依靠盐运衙门来运行盐政,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这种事不能干。 也正是因为如此,盐价并未跌至谷地,维持着某种意义上来说的高盐价。 “相较于数月前,盐商们更自由了些,盐价也跌了。” 朱静冷言旁观,对于滔滔舆论毫不在意。 而在他旁边,锦衣卫千户楚玉则轻声道:“官盐卖的顺利,盐引数量是以往的两倍有余,盐课大涨啊!” “是啊,朝廷收入也大涨。” 朱静轻笑道:“且维持几年,成了习惯,那么某就算是有大功加持了。” “朱老弟前途无量,我佩服。” 楚玉忍不住举杯,满脸的敬佩之色。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又简在帝心,谁不巴结? 一群眼皮子浅的家伙,就知道钱财。 “哪里,楚千户的帮忙,我牢记在心。” 朱静也举杯回应。 而在京城,覆盖了厚实的积雪后,北京城变成了一片白色,冬至日大朝也在一片热闹中结束。 这是对于绍武五年的一场总结,也是犒赏。 宣国公朱勐,加封至八千石,另恩泽一子为男爵。 安国公李继祖、复国公陈永福、义国公尤世威、毅国公李经武,都加封至八千石,恩泽一子为男爵。 都成了一门双爵。 诚国公刘廷杰,勇国公闫国超,都晋封至七千石,属于国公的第二批队。 而敬侯吴三桂,晋为敬国公,食禄为五千石,乃第三批队。 另外,李定国由于平定云南,驱逐孙可望之功,升至侯爵;高一功则是收服吐鲁番,升到了侯爵;尤世禄、王世国等,也从伯爵至侯爵。 其他重要的,朝鲜之战,李应仁升至伯爵,李成栋升至伯爵。 由于辽东之战,动员了近十万兵马,京营大半出征,建立功勋的不可胜数。 伯爵之数,突破了六十,子爵过百,达到了一百一十人,男爵一百四十五人。 公侯伯子男加在一起,超过了四百号人,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光是给这些人支取年禄,朝廷每年就得超过五十万块银圆。 当然,如果跟历史上的清朝一比就显得少了,其宗室除外,功臣民爵就超过了一千人,如果加上宗室、蒙古之爵,妥妥过两千。 清朝的宗室是绛等,而民爵是世袭。 一时间,升官发财的不在少数,就连几个内阁大臣们都得了赏赐,除了晋爵。 “哦?朱静闹腾的不小。” 读着从南方发来的弹劾信件,皇帝不置可否,随手就扔到了一旁。 这些时日多了,就连内阁也知晓他,每天只是惯例来两份罢了,让人心里有数。 第748章 改良改凉 “确实闹腾的不小。” 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在一旁低头弯腰,轻声地附和道: “虽说斩杀数十人,但实际上却有数百人之多,一半为刁民,一半乃盐枭,京营兵卒也被迫调动一营,以应对其难。” “另外,朱钦差也招抚了数股盐枭,充实盐兵队伍……” 这都是朱静以及地方文武没有上禀的。 私自调动军队,且地方欺上瞒下,希冀减少影响,保住官位。 这就是锦衣卫和东厂的用处。 当然,对于朱静,皇帝是万分信任的,伍佰兵马算什么?只要他不造反,就不会死罪。 “淮盐呢?” 朱谊汐眼皮一抬,继续问道。 “弊病倒是解决泰半,但要是钦差一走,怕是不妙。” “利益太大,诱惑人心呐!” 叹了口气,朱谊汐倒是对其感到棘手。 实际上,看一个朝廷统治稳固与否,就看他对盐铁的控制力如何。 明初的开中法,只要运粮去边关,就能换取盐引,获得经营权,但到了后期,不得不行纲盐法,承认那些盐商们的垄断地位,从而换取对税收施舍。 对盐政的失控,意味着财政的破产,王朝末路。 类似的情形在历史上多次上演,俨然是盐业对帝国统治的一个诅咒: 唐朝末年,多次考科举失败的黄巢,与王仙芝共贩私盐,数月之间,聚众数万,给了唐朝致命一击。 元朝末年,张士诚在江南,隔绝漕运,断绝运河。饿死了元大都不少人。 在海上,“世以浮海贩盐为业”的方国珍,精准攻击帝国的漕粮海运系统,烧官船,劫漕粮,盛极一时的元代海运在危机重重中被迫停运。 这也是为何明初海禁的原因,倭寇与海贼乱来,禁海就等于是封锁他们。 清末则盐枭盛行,不仅是团伙化、武装化,而且跟着时代发展,集纳了会党、帮派、革命等多种身份,相当于唐末、元末盐枭们的加强版。 例如,外号“徐老虎”的大盐枭徐宝山,旗下的私盐队伍达万余人,淮河至沿江一线,都是他的势力范围。 后虽被朝廷招安,从盐枭摇身一变成为缉私营管带,但在清末的革命风潮中,他又迅速反正,为江苏的光复立下大功,成为清朝的掘墓人之一。 xiaing.rg “一个统治时间两三百年的王朝,必定要屡次改革盐政,为什么?” “因为盐法改革初期,国家盐利收入大增,随后商蠹、官蠹必定串通起来侵蚀盐利,导致国家盐利锐减,于是不得不进行新一轮改良。” “但是,改良改良,越改越凉。” 一番自问自答,让人头脑瞬间惊醒。 要不怎么说读史使人明智。 突兀地站起身来,朱谊汐感悟到了盐政的真谛。 除非他一夜到达信息化时代,对于产盐进行严密的监督,让盐价低至白菜价,不然绝难杜绝。 “晒盐法已经普及了吧?” “启禀陛下,晒盐法在南方人皆熟练,正因为如此,淮盐才是盐政半壁……” 朱谊汐默然。 真正的晒盐法,并非什么理解上的晒干海水,就能获得食盐。 但凡了解常识的都知道,海水中的杂质极多,吃多了会死。 而晒盐法,就是把晒干的海水及咸泥,再通过日晒,熬煮等制成盐卤,最后再把制成的卤水用灶煮煎成盐。 十几道工序,只不过产量较大罢了。 穿越者在这方面毫无优势。 “让蜂窝煤来熬煮。” 良久,朱谊汐吩咐道:“木柴芦苇难寻,也不禁烧,那就用蜂窝煤来烧制。” “最先从长芦盐场(环渤海圈)开始。” 这道话,吴邦辅自然是对不上来。 他是锦衣卫,负责刺探消息,政治上的事他不能干涉。 对了,西北不是有盐湖吗?也正好扩展盐业。 一番思绪,皇帝心情平息了不少。 当然,对于盐政,他也不再怎么过于关注。 见皇帝无事,吴邦辅这才退下。 离开了皇宫,他松了一口气。 常伴君前,该听的,该说的,都要细细的考究,不能出一丝的差错。 秉承着出皇宫后,一丝消息不能泄露的原则,让吴邦辅在锦衣卫指挥使上一干就是数载,权势日增。 坐上马车,回到了府邸。 这些年来,锦衣卫屡屡立下大功,无论是在南京刺探,淮北四镇,山东对峙,亦或者朝鲜之战,都避免不了锦衣校尉的身影。 也正是因为如此,吴邦辅在今年冬至,升到了伯爵,拥有了恩赐的伯爵府。 在勋贵们来,子爵、男爵府,根本就是个大一点的院子,只有伯爵府,才算是真正的贵族府邸。 其中的原因有很多,一方面来自于前朝最低为伯爵,另一方面则在前几年,伯爵以下难世袭的缘故,不被认可为真贵族。 “爹!”刚至家中,几个儿子就迎了上来,满脸喜色。 锦衣卫封伯,这在大明朝是头一遭。 “用不着奉承我。” 吴邦辅绷着脸,沉声道:“多弄些心思在书本上,比什么都强。” 这下,气氛顿时坏了起来。 长子只能厚着脸皮道:“父亲,附近好几座伯府新立,就派了些请帖过来,咱们都等着您拿主意。” “另外,还有一些公侯们也递来了请帖,毕竟以后都是勋贵,互相来往情谊……” “情谊?”吴邦辅冷哼一声:“只要我还在锦衣卫指挥使任上,就没人敢跟我谈情谊。” “按照规格送礼便是,莫要多来往。” 对于身份的敏感性,吴邦辅认识的很深刻。 别看锦衣卫这些年人畜无害,但只是藏起了刀锋,只要皇帝心思一到,对高官们照样杀鸡宰狗一般。 懒得理会家中,吴邦辅回到书房,一叠密信就放置在书桌上,封漆都完好无损。 多年来,锦衣卫对外,东厂对内,分工明确,泾渭分明,他也没什么异议。 毕竟这样一来,锦衣卫容易立功,他也因此获封伯爵。 担当外敌没有了,锦衣卫就尴尬了,总不能抢东厂的活,监督京城百官吧? 监督地方文武则精力不足,吃力不讨好。 所以,他寻思锦衣卫如何简在帝心。 第749章 现场吃播 &esp;&esp;“当朝权贵?” &esp;&esp;拿起密信,吴邦辅眉头一皱,顿觉棘手。 &esp;&esp;这是来自于淮盐,以及北方五省监察御史的消息。 &esp;&esp;皇帝清剿贪官,这在湖广幕府时期也有过,杀了不少地方官,很是震慑了一波人。 &esp;&esp;幕府上下争相赞同,因为这是空出官位,选拔自己人。 &esp;&esp;但如今,地方上违规乱纪的人,许多与当朝的权贵牵扯上关系,不是家奴,就是姻亲,亦或者亲朋好友。 &esp;&esp;如淮盐,盐商们争相贿赂亲朋好友;土地上,荒地,肥地廉价让给高官权贵;经商上,借着主家的权势,大肆发展,欺凌他人。 &esp;&esp;总而言之,权力寻租,使得官场上下勾连日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逃脱不了干系。 &esp;&esp;而感到万幸的是,虽然说这些监察御史磨难重重,但地方上到底没有失心疯的,敢暗杀他们。 &esp;&esp;不过显然,矛盾已然极其尖锐,冬天的寒风已经无法消磨他们的怒火。 &esp;&esp;“还是交给皇宫吧……” &esp;&esp;看到几个国公府的名字,吴邦辅一瞬间想要隐匿下,从而结个良缘。 &esp;&esp;但想到当今的手段,他不寒而栗,只能罢了。 &esp;&esp;秦楚勋贵集团,在新朝中占据极大的威势。 &esp;&esp;九成的武官,七成的文官,要么来自于陕西,要么来自于湖广,依靠着同乡、姻亲、战友、同僚等关系,形成了一个看似庞大的利益集团。 &esp;&esp;但其也是极其分散的,最大的就分为陕、楚二股,然后又分为元老派,新从派,再又分为关中派,陕北派等…… &esp;&esp;面对天下,这么大的一盘蛋糕,所有人都吃得膘肥肚满,吃相难看。 &esp;&esp;这一场反腐,虽说打的是清除贪官旧臣的旗号,但新朝勋贵们也很难逃脱干系。 &esp;&esp;贪官们就像藤蔓,对于新朝勋贵这棵大树,自然百般攀爬,输送利益。 &esp;&esp;皇帝就是要斩断藤蔓,遏制日趋庞大的利益集团,使其自然而然地分化消散。 &esp;&esp;不过,贪婪是永远杜绝不了的。 &esp;&esp;处理了朝政,或许是冬日后,整个天下也太平了许多,被地火龙拱得火起,皇帝也无所事事,只得来到了后宫。 &esp;&esp;依旧宠幸的是蒙古妃嫔琪琪格。 &esp;&esp;却说,琪琪格还是第一次有荣幸和皇帝一起用膳,入殿一看,才领略到所谓‘天家富贵’。 &esp;&esp;摆设在一张大长方桌上的菜肴,起码也有二三十样菜肴,食具是一式朱红字细瓷的加盖海碗,或者直径近尺的大盘。 &esp;&esp;除此以外,还有四张小膳桌,分别置放点心、小菜、火锅与粥膳。饭不准叫饭而叫‘膳’,吃不准称吃而称‘进’,所以吃饭叫‘进膳’。 &esp;&esp;琪琪格紧张在端坐在那里,宫女递上沉甸甸金镶牙快,同时视皇帝眼光所到之处,报着菜名。 &esp;&esp;这样一种吃饭的方式,在琪琪格做梦想不到的。 &esp;&esp;她总还是年轻人,在那么多人注视之下,真个举箸踌躇,食不下咽。而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突然想到神庙上供的情形,又不免忍俊不禁,差一点笑出声来。 &esp;&esp;内侍们哪里见过这般无礼的妃子,一个个气得眉头直跳,眼神都快吃人了。 &esp;&esp;朱谊汐却不以为意,笑道:“看着如此多的菜肴,确实有些浪费了。” &esp;&esp;“但是没得办法,皇帝不由人,总不能让人摸去了喜好,只能这般乱来了。” &esp;&esp;说着,他无奈地指了指海碗中的银牌,仿佛是个书签,躺在每一道菜中: &esp;&esp;“说是为了防毒而设,如果食物中下了毒,银牌一沾这些食物就会发黑,无稽之谈。” &esp;&esp;这一来,琪琪格笑得更欢腾了,多日来的郁闷,也就一扫而空。 &esp;&esp;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却不曾让人去了银牌。 &esp;&esp;他知道缘由,但其他人不知道。 &esp;&esp;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威慑。 &esp;&esp;其他的如尝菜等事,他也尽由规矩,吃了也是炒菜,但却是凉后再蒸热的。 &esp;&esp;只有到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开了小灶,眼巴前看着,心才放下。 &esp;&esp;眼瞅着皇帝脸上也堆满了笑,内侍们才松了口气,知晓这位蒙古妃子是皇帝的开心果,解闷的。 &esp;&esp;琪琪格是实在人,又或者是蒙古人节约的风气,不得不鼓着小脸,努力加餐,犹如一只勤奋的小仓鼠,礼节全无,分外的可爱。 &esp;&esp;只是膳食实在太丰富了,就算浅尝辄止,也尝不到三分之一,便觉得胀饱无比,而进膳的时间,却整整花了一个钟头。 &esp;&esp;内侍们惊诧地看着这个只顾埋头吃的蒙古女子,合着跟皇帝吃饭,你就实在的埋头大吃? &esp;&esp;而更令他们感慨的是,皇帝竟然有她乱来,自顾自的看着,津津有味。 &esp;&esp;朱谊汐的确是看着,放下了碗快。 &esp;&esp;这可是现场吃播,别提多开胃了,他精神的很。 &esp;&esp;“陛下怎么不吃啊?”琪琪格鼓着小嘴,放下碗快,抬起头问道。 &esp;&esp;朱谊汐一愣:“好,我吃,我吃。” &esp;&esp;言罢,就一边看,一边下饭。 &esp;&esp;吃完之后,漱口才算结束一餐。 &esp;&esp;眼瞅着皇帝脸上也堆满了笑,内侍们才松了口气,知晓这位蒙古妃子是皇帝的开心果,解闷的。 &esp;&esp;琪琪格是实在人,又或者是蒙古人节约的风气,不得不鼓着小脸,努力加餐,犹如一只勤奋的小仓鼠,礼节全无,分外的可爱。 &esp;&esp;只是膳食实在太丰富了,就算浅尝辄止,也尝不到三分之一,便觉得胀饱无比,而进膳的时间,却整整花了一个钟头。 &esp;&esp;内侍们惊诧地看着这个只顾埋头吃的蒙古女子,合着跟皇帝吃饭,你就实在的埋头大吃? &esp;&esp;而更令他们感慨的是,皇帝竟然有她乱来,自顾自的看着,津津有味。 &esp;&esp;朱谊汐的确是看着,放下了碗快。 &esp;&esp;这可是现场吃播,别提多开胃了,他精神的很。 &esp;&esp;“陛下怎么不吃啊?”琪琪格鼓着小嘴,放下碗快,抬起头问道。 &esp;&esp;朱谊汐一愣:“好,我吃,我吃。” &esp;&esp;言罢,就一边看,一边下饭。 &esp;&esp;“陛下怎么不吃啊?”琪琪格鼓着小嘴,放下碗快,抬起头问道。 &esp;&esp;朱谊汐一愣:“好,我吃,我吃。” &esp;&esp;言罢,就一边看,一边下饭。 &esp;&esp; 第750章 荷兰人想觐见皇帝 &esp;&esp;“父亲——” &esp;&esp;一大早,皇帝就醒来了,用过了餐食,长子朱存康(木偏旁)就跑了过来,殷勤的请安。 &esp;&esp;随同他一起的,还有皇次子朱存桦,吴王朱存渠,皇四子朱存柏,皇五子朱存桉。 &esp;&esp;此五子都年满六岁(虚岁),已然进学,开始蒙学,一板一眼,看起来颇为懂事。 &esp;&esp;带头的虽然是老大朱存康,但朱存渠却隐隐退半步,似乎能与之抗衡。 &esp;&esp;皇子们也很识趣,基本上都是簇拥着二人。 &esp;&esp;这点小机灵,在皇宫中随处可见,一举一动都是带有深意。 &esp;&esp;“起来吧!”撇了一眼天色,再看了一下房中的巨大时钟,朱谊汐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九点。 &esp;&esp;自己起得的确有些晚了。 &esp;&esp;“好好学习去吧!” &esp;&esp;“是!”几个小家伙碎步离去。 &esp;&esp;为了改善教育,皇子们的学堂,就在乾清宫的偏殿之中,可谓是眼皮底下得教学。 &esp;&esp;不只是皇子能压力大,先生们的压力也不小。 &esp;&esp;当然,虽然起得晚了,朱谊汐倒是不会感到难为情,这些时日他已经习惯了。 &esp;&esp;随后,田仁一熘烟地小碎步跑过来,虽然脚步急切,但却带着喜色:“回禀皇爷,大喜——” &esp;&esp;原来,三个月前,天气太热了,皇帝在浴池中避暑玩耍,一群宫女在旁边伺候着。 &esp;&esp;当时衣衫渐薄,凹凸有致,自然就不免发生了一场你情我愿之事。 &esp;&esp;当然了,皇帝也不是那般拔物无情之人,只要被他临幸了,最起码也会封为美人。 &esp;&esp;而要是又伺候的勤了,就会升为婕妤,特殊恩宠还会变为昭仪,而一旦有了子嗣,那就格外的不同。 &esp;&esp;如果是公主,则封为嫔位,而要是皇子,那就起码来个妃位了。 &esp;&esp;在皇贵妃不设的情况下,妃位可排在皇后、贵妃之后,偌大的紫禁城,也不过寥寥十来位而已。 &esp;&esp;“太医院的医正已经把过脉了,确实是喜脉。” &esp;&esp;田仁笑容满面地凑过来:“怀孕的是楚美人,家里是秀才出身,身家清白。” &esp;&esp;“哦!”子嗣太多,朱谊汐一时间并不感到高兴,习惯了习惯了。 &esp;&esp;见到皇帝有些懵懂,田仁这才低声道:“是那个您赞她大来着……” &esp;&esp;“她啊!” &esp;&esp;朱谊汐立马想起来玉碗倒扣这个词,恍然大悟。 &esp;&esp;“按照规矩去办吧!” &esp;&esp;“对了,得好好伺候着,只要为皇家开枝散叶,别管是男女,就得保下来。” &esp;&esp;“您放心,奴婢亲自看着。” &esp;&esp;田仁郑重道。 &esp;&esp;朱谊汐也不过是打个保险罢了。 &esp;&esp;紫禁城的阴私方面,不知有多少,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esp;&esp;嫔妃有孕,大夫把脉是最起码的。 &esp;&esp;内廷还要查看皇帝起居档。 &esp;&esp;且从受孕之日算起的,认真查阅皇帝的起居档,这才推断出来是楚美人在八月二十三日受孕,产期预计在明年的六月初七日左右。 &esp;&esp;但凡稍有差时,东厂可不放过他们,不逼问个子丑寅卯来,绝不放过。 &esp;&esp;所以在那些大一统王朝,想要搞狸猫换太子这套,亦或者给皇帝戴绿帽子,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esp;&esp;目前虽然距离产期的日子还有很远,很多事内廷却要及早准备: &esp;&esp;保姆,稳婆,乳媪,其他的诸如针线、浆洗、灯火、锅灶之类的‘上人’——就是嬷嬷,也全数准备停当。 &esp;&esp;只等到产期,胎儿降生,就可以随时听用。 &esp;&esp;楚美人这边刚走了太医,皇后就带着乌泱泱的一群嫔妃,前来问候。 &esp;&esp;赏赐自不必提,都是不会逾矩的东西。 &esp;&esp;似是见其家资薄了,皇后又另行赏赐了百块金圆来。 &esp;&esp;骤见金圆,楚美人一时间有些愣神,怀疑见到了假币。 &esp;&esp;一旁调配来的宦官解释道:“娘娘,这金圆,本来想要发行来着,一如那银圆一般,流通天下。” &esp;&esp;“但黄金跟白银比不了,其贵重太多,稍稍磨点金粉下来,就是一笔钱,朝廷本来就缺黄金,自不可让民间占这便宜。” &esp;&esp;“这倒也是。”楚清漓一愣,随即恍然。 &esp;&esp;说白了,就是黄金的存量太少,就算全部铸成金币,面对大明海量的人口,根本就掀不起一丁点的水花,而且还容易亏本。 &esp;&esp;“之前也铸了一些,圣上也就全部纳入内廷,当作赏赐呢,这可实惠的很。” &esp;&esp;她捂了捂肚子,又见了满眼的富丽堂皇,以及那一匣子的金圆,顿觉那一阵痛没有白挨,即使红肿了,也是值得了。 &esp;&esp;而这边处理了宫廷事,礼部就上了题本,言语是荷兰夷等事。 &esp;&esp;礼部拆分个理藩院后,大量的内藩(土司)、外藩(朝鲜),都归理藩院处置。 &esp;&esp;对于弗朗机人等夷人寥寥无几的事务,依旧由礼部来主持。 &esp;&esp;“荷兰人竟然想派遣使臣入京觐见?” &esp;&esp;朱谊汐惊了。 &esp;&esp;如果说之前在京城建立大使馆,其作用更相当于一个商馆,来往的都是做贸易的,大使也是为贸易忙活,顶多收集一些大明的情报。 &esp;&esp;但如今的觐见,却是头一回,也是大明从所谓有的。 &esp;&esp;与一个不是藩国的国家使臣见面,在百官们看来,这显得很是无礼和唐突。 &esp;&esp;皇帝是那么容易见的吗? &esp;&esp;荷兰人什么心思,朱谊汐一清二楚。 &esp;&esp;在夺得台湾后,荷兰人虽然最终释怀,不得不妥协,但却意识到庞大的明朝海军,是他们垄断东南亚的最大阻碍。 &esp;&esp;但同时,明朝的贸易也让他们眼馋,以至于进退两难。 &esp;&esp;所以他们就想如同葡萄牙和西班牙一样,画一个两国之间的子午线,分清势力范围。 &esp;&esp;但这般提议,立马就被礼部拒绝。 &esp;&esp;笑话,区区夷人,也敢对大明指手画脚? &esp;&esp;还国界势力,你有跟大明对等的资格吗? &esp;&esp;碰到满头包后,荷兰人觉得跟那些官僚们耗下去不值得,就想着直接攻破皇帝。 &esp;&esp;在独裁者皇帝同意下,那些官僚们岂敢违背? &esp;&esp;所以,这一次觐见皇帝,经济利益在其次,政治利益,保护东南亚的势力就成了主要内容。 &esp;&esp;朱谊汐倒是对明荷之间的子午线不感兴趣。 &esp;&esp;因为东南亚的利益已经被瓜分了,荷兰人吃掉了八成,这还怎么谈? &esp;&esp; 第752章 南北差距 第752章 南北差距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如果荷兰人心甘情愿让出利益,那就皆大欢喜了。 远海进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量。 再者说,荷兰人开垦数十年,那些据点城堡土地,可是现成的财富,不用再辛苦的开荒,对于大明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 “那就谈谈吧!” 朱谊汐眉头一挑,就应下了这件事。 时间就定在来年三月,春暖花开,玉泉山庄。 紫禁城的规矩太多,也太过于正式,不随心,且在山庄,也能少些阻碍。 先让朝臣们去谈谈,如果有利可图的话,那就见一面;话不投机,那就无缘了。 礼部骤闻此时,可谓是晴天霹雳。 人人都义愤填膺,争先恐后地就想脱掉裤子来一场廷杖,从而扬名天下。 最后还是被压下了。 内阁大臣们认同了皇帝的决定,那他们就不能乱来。 不然的话,得罪皇帝顶多廷杖,得罪了那群内阁大臣,几年内就别想升官了,甚至祸及亲朋好友。 不过,与之鲜明对比的是,朝鲜的觐见,则很快被理藩院批准,随之呈给皇帝批阅,也弄来个准字。 朝鲜觐见太频繁了,以至于百官们都适应了。 当然,不出意外,朝鲜人念念不忘的,则是协助大明,灭掉满清,从而洗刷耻辱。 可惜其骑兵太少,完全帮不上忙。 朝鲜使臣也不气馁,同样带来个消息:日本国王德川家光病逝,其子德川家纲继位,年仅十岁。 此时其国内动荡不安,正是好时机。 对于日本,朝鲜对这个邻居投之以极大的关注,而大明却漠然置之。 在其满心期待之中,礼部只是“哦”了一句,就完事了,这让朝鲜分外不满。 毕竟此时的日本是幼君继位,江山不稳,如果大明派遣远征军来一下子,必定颠覆其江山社稷,再不济也能搞乱日本。 到时候朝鲜跟在大明身后,不仅能够复仇,更是能捡不少的便宜。 “想屁吃呢!”对于朝鲜人的天真和无脑,朱谊汐真觉得好笑。 “不过,倒是可以安排一番,让日本成为藩国……” 而此时的朝廷上下,却因为秋税的事情,感到万分的头疼,不得不召开了扩大版御前会议, 秋税的征收在十月,但汇总统计却在年底,真正的收纳入库,还得到明年的夏天。 而银钱们却先行一步入库,让整个朝廷过上一个好年。 各省由于水运条件的不足,再加上银圆深入人心,多番改制后,如今全国真正缴粮的省份,只有四川、安徽、湖北、江西,河北、山东、河南七省,余者皆纳银钱,减少行政成本。 而因为北方大部分都是一年一熟,几乎没有秋税,所以仅仅是安徽、湖北、四川、江西四省,他们一共缴纳了近五百万石粮食。 而其余各省,则因为运输条件不足,缴纳白银和铜钱。 没错,铜钱也开始收了,不过考虑到铜钱质量不一,所以只收铜圆,顺便还能刺激一下铜圆的流通,给户部赚钱。 秋税则收银一千八百万块银圆,而去年这个时候,则是银八百万块,粮一千两百万石。 其中包括商税(囊括铁、酒、煤等)三月一缴,约有三百万块,盐课则另算,同样三月一缴,共有两百五十五万块,比第二季度增长了三成多。 也就是说,仅仅凭借着四川、湖南、湖北、安徽、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九省的秋税,就超过了千万块,达到了一千三百万块银圆。 还得加上五百万石粮食呢! 整个绍武五年,财政收入为:粮一千三百万石,银四千两百万块。 要知道在夏税时,去除商税,整个北方只收了三百万块,虽然是半税,但就算是全税,也不过是六百万块。 加一起,不过人家的四分之一。 科举上四六分成,如果按照财赋来算,二八还差不多,如今一看北方还占了大便宜。 不过虽然新添几省,但全国会试三百人的名额并未改变。 无他,由于进士下放,再加上省试的原因,所以全国一千六百县,缺官的现象并不严重,例如河南,甚至好多府县还是无人区。 扯远了,反正是在绍武朝,南北差异之大,触目惊心。 所以,这次扩大会议,八部尚书,礼、吏、户、兵、刑、工、理藩院、组织部,都察院,内阁,五军都督府齐至,皆是因为这一场秋税。 所以,即使秋税此时再创新高,但难敌众人心中烦闷。 “即使是保存最好的山西,此时也不过是四五百万人,一年赋税收全,加上商税,也不过两百多万块……” 户部尚书王应熊更是感到难受和纠结,差距与理想相差太大了。 这是北方三年免税后的第一年半税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南方差太大了。 本以为南方供养天下两三年,北方现如今也能出出力,但实际上却令人大失所望。 “偌大的北方,收拢到一块,怕是只和南直隶相差不离。” 礼部尚书朱谋直接了断地说道。 “还是人太少了。” 冯显宗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道:“这几年虽然不断在迁徙百姓,但河南一省的丁口,却未超过两百万;山东不过三百余万;陕西两百余万。” “即使是京畿重地河北,也不过是四百万允许,不及曾经的一半。” “没有人口就开垦不了土地,自然收不上税,与南方比不得,最少要五年,十年,才能恢复到以前。” “得加大迁徙力度。” 如今还在进行的官方移民,是湖南填湖北,四川填河南,而民间的迁徙却源源不断,如江西、安徽百姓去往湖北…… 而大家此时都觉得太慢了。 北方如果继续这般发展,只是被南方越拉越大,对于国家稳定来说很不利。 “南方比北方强,除了丁口外,最重要的就是不缺水。” 理藩院尚书堵胤锡,则直言道:“只要在北方修河渠,坡塘,多储存一些水来,必定能增加丁口……” 第753章 小冰河期来了 第753章 小冰河期来了 据后世记载,真切的小冰河期,是在1650年至1700年之间,而在之前则是气候反常期,旱灾与雪灾轮番上阵。 就跟生孩子一样,最折磨人的不是出来的时候,而是在怀上之后的九个月里。 往往去年是雪灾冻人,今年就是赤地千里。 明朝276年的寿命当中,一共发生了1101次天灾,但是这一千多场天灾当中,近三分之一,都是在后五十年出现的。 万历年间开始,常年不下雪的南京地区,就已经开始大雪连绵。 到了天启、崇祯年间,流量极大的长江,竟然开始封冻,广东岭南也有了雪花,冻死了不少人。 其实若是纯粹的小冰河期也就罢了,气温低了,毕竟还能生火取暖,百姓们还能煎熬。 但架不住气候紊乱,极端天气频发,即使在21世纪,对于旱灾也无计可施。 总不可能在十七世纪南水北调吧? 心中思量着历史记载,以及记忆中的那些零碎消息,朱谊汐面对众臣的讨论,倒是面色越发凝重,不得不给他们提醒道: “诸卿若是心细,怕是发觉,自万历年间开始,气候开始反常,要么大旱千里,要么就是雪厚数尺,老天爷反复无常——” “即使是数百年不下雪的岭南,竟然也见到雪花……”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止言,开始思量起来。 在以前,受困于眼界和见识,就算是他们这些顶尖的读书人,也不免对于气象问题束手无策。 虽然董仲舒把《公羊传》中的灾异说和吸收了墨子的天罚理念,继承发展成了天人感应,但说实话,但凡读书明事理的,基本没几个人信。 不然的话,天底下怎么会有预备赈灾的常平仓? 天天规劝皇帝,实行仁政不就没天灾了? 而文武百官们之所以挂在嘴边,则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名正言顺能够约束皇帝的手段,比祖制还管用。 再不济,宰相们也得背锅,空出几个位置出来。 毕竟没人弄清楚真假,万一是真的呢? 众人仔细一想,呵,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大明活该要亡? 不对,这是愚昧之词,不可信。 那按照皇帝的意思,就是老天爷不正常了? 见到众人目光聚集,朱谊汐面色略显凝重:“朕饱读诗书,遍观史书,觉察到在宋之前的五代十国时,天下也是如此的紊乱,灾害频发,不可不察。” “正所谓旧之不去,新之不来。” 朱谋则拱手而立,拍着马屁道: “不来十国乱世,怎会有赵宋之立?” “陛下于灰烬中重建大明,告慰宗庙,这是天意如此。” “天意在明,天意在陛下——” 众臣们也不管那么多,拍就完事了。 皇帝或许不记得谁给他拍马屁,但绝对会记得谁没拍。 这哪到哪啊! 朱谊汐一脸错愕,老子不是来跟你聊这个的,跑题了。 他摆摆手道:“就算如此,但就怕这天灾尾巴还在,就算在10月份,也还会有个秋老虎,保不齐他临走前来一遭,弄个考验什么的。” 说着,面色一正,严肃道:“凡是则预,预则立,不预则废,所以,朝廷上下必须重视此事。” “北方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我不想南方再乱了,平白添了几分麻烦。” 这个麻烦一出,众人脸色一禀,立马明白,这是代指流贼。 当年的闯贼和西贼,不就是因为灾害而出的吗?动摇了国本,乃至于让崇祯皇帝吊死煤山。 “陛下,臣记得,之前在各省不是成立个救灾司吗?且是由巡抚挂帅。” 首辅赵舒轻声道:“当时就谋算着让巡抚掌舵,安抚本省之民众,如今正好发去谕旨,让其屯粮练兵,万勿出现贼寇事之事。” “而朝廷则也应广建粮仓,存蓄粮食,预防不测之事。” “就算是发生难忍言之事,也要保住京营不乱。” 听到赵舒如此严肃小心地处理对待此事,再看看皇帝满意的表情,张慎言明白,自己自始至终还是缺了一点。 他这时忍不住道:“辽东数万京营子弟,怕是其一省钱粮难以供应,再者出兵半载,想必其也疲倦,不如归京整顿?” 借整顿之事,调遣兵马保护北京,这是张慎言的心思。 “不到整顿的时候。”皇帝否决了这个提议:“虽然满清苟延残喘,但除恶务尽,堆积那么多兵马在辽东,就是为彻底消灭其人。” 此时的辽东,堆积了近十万兵马,其中六万京营,一万余关宁兵,三万左右的朝鲜兵。 由于骑兵众多,光是他们的粮草供应,每个月就得三十万石。 得亏了可以通过渤海运输,节省了成本和时间,不然损耗就更大了。 偌大的辽东,普通百姓不过百来万,根本就无法供养十万大军,更别说辽东苦寒,物资生产本来就不丰富,能养活自己个,无需朝廷支援就不错了。 所以,其粮草都是由太仓而出,消耗的是存粮。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让各省巡抚多修水利,旱雪之灾莫测,样样都要提防,另外巡防营也要密切巡逻,捕捉不法。” “至于各地总兵,配合巡抚用兵即可。” 不过对于朱谊汐来说,还是有些好消息的。 明末的一场持续多年的动乱,人口锐减,从而导致土地空旷,土地承载压力大减,对于幸存者来说,只要努努力,广阔的土地还是能够存活的。 老话来说,把一个王朝送进坟墓的人,往往是自己人。 例如明末的闯军和各路反贼,充斥着大量的边军逃兵,李自成本来就是驿传体制人,然后被裁了,没了饭碗可不得造反吗? “总而言之,朝野上下必须做好准备,这灾害保不齐就得来了,而你们,更是要按部就班而来。” “若是让我发觉谁疏忽大意,休怪我无情。” “是——”所有人拱手而拜,心中一紧。 内阁六部上下一动,整个朝廷就大动起来。 别的不提,户部立马要求工部动工,再修一些粮仓囤粮,预防不测。 而由于近两年番薯、玉米、土豆苗种渐渐扩大,所以在整个北方,乃至于天下扩种,也正式提上日程。 方法也简单,只要允许这些粮抵税即可。 第754章 推广玉米 第754章 推广玉米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如果像小说那样无脑普及,把土豆、番薯、玉米直接撒到全国,肯定得死去八九成,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 要知道番薯和玉米基本上自于中、南美洲,传到中国前可是在东南亚种植,那可是热带季风气候。 其最鲜明的特点就是高温多雨。 所以一开始其都是福建在种植,毕竟亚热带气候和热带季风相差不离。 要知道,这可不是拍电影写小说,现实可是要讲逻辑和规律的,就连人都会水土不服,更何况农作物? 也因此,皇帝在京城周边开始试种,普及,然后再挑选良种,准备传至北方各省。 毕竟相较于南方,北方更需要一个高产的粮种。 土豆、番薯、玉米,这仨种粮种都是高产作物,但第一被排除的,就是番薯。 无他,番薯太耗地了,很难连耕,必须得修耕,只能当做应急来种。 土豆和玉米,就成了主要推广对象。 而在京城附近的村落中,玉米则更受欢迎。 无他,因为玉米秸秆不仅可以来喂猪,还可以当做燃料,非常易燃,取暖生火都很方便。 作用多样,自然就受到农民喜爱。 而且,玉米是禾类植物,与粟等古作物相似,更是耐寒、耐旱。 更关键是,玉米还可以磨成面粉,从而制造馒头,符合百姓们的主食习惯。 也正是如此,水到渠成,玉米就成了推广的第一农作物,土豆次之,番薯再次之。 辽河口。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份,偌大的辽河积雪数尺,曾经的广阔水运,如今倒是成了官道。 辽东的雪花片片,犹如花瓣一般落下,不一会儿,曹玺身上就积了一大片雪。 忽然,前方探路的猎狗,突然吠叫了两声。 他则抖了抖肩膀,将负担极重的积雪卸下,这才挥舞了下鞭子,让搬运的挽马转动方向,朝着另一边挪步而行。 “旺旺——”而两只猎犬却依旧叫唤着。 见此,曹玺无奈,只能停下马车,扭头向后走去。 猎狗是探路先锋,而他也是整个队伍的探路先锋。 往后数十步,在宽阔的辽河道上,一条由大量雪橇和驽马组成的车队,连绵数里地,两排一队,小心谨慎而行。 猎猎旗帜树在雪橇上,红色的“明”字极为显眼。 他艰难地迈着步伐,来到一处雪橇跟前。 除了吃喝的粮食外,最显眼的就是软和的羊毛帐篷,而此次运输的游击将军,正撑把伞,躺在其上。 “怎么了?” 游击将军急切道。 “回禀将军,犬吠不止,前方怕是有窟窿,又或者是冰面太薄,咱们只能上岸绕过去了。” 曹玺弯腰道。 “那就上岸。”游击将军果断道。 相较于陆地,河面更为宽敞,平躺,也不虞迷路,所以行走极为迅速。 但同样,冰面厚薄不一,且还可有人为因素,如猎人钻孔捕鱼,风险也是极大,而猎犬就是最大的向导。 也正是如此,所有人对猎犬的判断,那是宁愿绕路也不想趟过,太危险了。 “是!” 曹玺也松了口气,一路上也碰到过三两回了,这位游击还算听话。 回去的路上,他瞧见了昔日的同伴。 整只队伍由五百只雪橇,一千来头驽马,数十头猎犬组成,赶车推动的有两千人,都是和他一样,在盛京城被卖的汉八旗。 作为俘虏,他们依旧在干苦活,为自己赎罪。 看守他们,并且随同的兵马,就有一千来人。 不过他们好歹也曾经为汉人,倒是没怎么虐待,只是要经常劳作,例如此次运货。 来自于渤海的物资,将从辽河口送至辽阳,然后被后面人接力,送至沈阳。 因为物资多,所以像他们这样的队伍有数支,在后面依次行进。 这是辽河封冻后的最好选择。 很快,又经过几日,终于来到了辽河口。 海面上没有丝毫的船只。 海面只是略有薄冰,显然开动并不困难,曹玺一愣。 “你们终于来了。” 驻守辽河口的大将松了口气,然后招呼所有人卸货。 原来所有的物资,都堆积在了城堡中。 “蜂窝煤十万块,棉衣棉鞋三万套,酒五千坛……” 游击将军拿着清单,一遍让人细数着,一边感叹:“东西也忒多了,看来多准备几只队伍很有必要的……” “那是,接下来几天还有船会到,你们得快点。” 不过,看到大量的酒水时,他就忍不住吞了吐唾沫,口渴难耐。 可惜,一旁的军法官一丝不苟地盯着物资,后续到辽阳还得对账,他可不敢瞎搞。 很快五百辆雪橇装载着满满当当,并且登记造册,细目一看,却不及物资的三成。 曹玺看着黑漆漆的蜂窝煤,忍不住地眼皮跳了跳。 在这冻死人的辽东,蜂窝煤是最好的燃料,比木柴强多了。 辽东开采的煤矿较少,或者说满清没有用煤的习惯,所以还需要从北京运煤过来,但只要过了年化冻,煤炭就能大规模开采了。 可惜,这不是他们这群俘虏们能想的。 待蚂蚁搬家似的将大量物资运输北上,沈阳的物资也渐渐充沛起来,也有余力支援战场前线的开原、铁岭。 实际上,在火炕被普及后,只要柴火足够,很难有冻死人的,唯独就是消耗量太大,需要经常去野外砍柴。 但开原这样的前线城堡,哪里有兵力和时间去弄柴火?只能靠着沈阳输送煤炭救急。 十万块蜂窝煤,酒水,棉衣等,沈阳一块也留不住,得全部北送。 陈永福缩在房间中,地龙烧得火热,他脱掉一件外衣,看着窗外持续不断地雪花,忍不住叹道: “辽东的雪与北京又不同,大片大片的落下,还不干燥,湿气极重……” “能坚持就不错了。” 李继武自顾自地喝起酒来,吧唧嘴:“对了,朝廷要咱们干嘛来着?” “组织民屯点。” 一旁的吴三桂说道:“这次还到达不少的种子,说是朝廷特地为辽东准备的。” “没错,叫做玉米。” 第755章 绍武六年 绍武五年转瞬即逝,在一阵规模庞大的朝会之中,时间来到了绍武六年。 相较于前明诸帝,绍武皇帝尤其大方,一应的赏赐令人欢喜异常。 京营正月一律双饷,当做过年钱。 而对于文武百官,则按照品级的不同,以鱼获、盐、糖、羊不等赏赐下去,哪怕是最低位的书吏,也领了一匹棉布,几斤肉回家过瘾。 作为驸马都尉,周显待遇自然超乎寻常。 在明一代,凡尚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者皆加此号,位在侯爵下、伯爵上。 作为崇祯皇帝的女婿,长平公主的丈夫,周显无论是统战价值,还是本身地位,都是不低的,所以他也在宗人府辅佐瑞王,担任左宗正一职。 实际上,永乐自身不正,他不放心,宗室掌管宗人府,所以在礼部侵权下,宗人府的职责一再萎缩,管辖的事都移交给礼部办理,宗人府名存实亡。 不过绍武皇帝则不同,一应的宗室事宜,基本上都交由宗人府安排,但决定权却在礼部。 新式的爵位减替继承,宗室削减,宗室与百姓的官司,考虑到老朱家人口众多,其繁琐程度可见一斑,礼部确实需要宗人府分担一点。 领着双份俸禄,再加上地位崇高,周显归家时,内廷的赏赐就堆成了数座骡车。 新上市的细腻雪糖,足有一百斤;苏州的新绸十匹;由鲸鱼熬制的油蜡烛,一尺高,胳膊粗,赏赐五根…… 其他循规蹈矩的玛瑙、珍珠等各有一些,都是价值不菲。 纯粹的赏钱倒是少了。 “怎地这般多?” 将将五岁的儿子活蹦乱跳,在朱媺娖的警告眼神中,不得不安分下来。 她看着礼物的清单,忍不住惊叹道。 “皇帝有钱呗!” 周显让人拿来一罐白糖,用手捏了捏,抚摸了一番,感觉其细碎白腻,赞叹道:“这雪糖果真如雪一般,真是少见。” “皇帝哪来那么多钱?”朱媺娖不解道,她一双美眸盯着那白糖,虽作为公主,但也第一次见如此雪糖。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父皇在位时,日子别提多穷了,一年都换不到十套衣裳,许多还打了补丁,常常因为忧愁军费而睡不着觉。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都是因为钱财不够。 而看看这赏赐,仅仅他们周府,这几马车下来,两三千块银圆不止呢!还有许多稀奇珍贵的东西,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是年赐,在她记忆中几乎没有过。 “你是不知。” 周显洗了洗手,将白糖洗去,直接脱下外套,坐在榻上,倚靠在案几: “皇帝精着呢,他当年对钞关不屑一顾,直接换成了海关作内帑,一年起码两三百万块。” “虽说各省的藩田多成了官田,也分了不少,但想当初湖广和四川的可没分,蜀王可是富甲宗室。” “最赚钱的,还得是台湾府。” “台湾府?”朱媺娖一愣,他倒是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就从福建跨海过去,是一个大岛。” 周显叹道:“虽然荒芜了些,朝廷依旧出兵拿下,而皇帝直接种了几十万亩甘蔗,如今纯利数十万呢!!!” 说到这里,他双眸发光,羡慕的口水直流。 “而赏给咱们的这些东西,就是内务府上供来的,几乎只废了一些力气。” “皇帝倒是有本事。”朱媺娖笑着摇摇头:“当初父皇要是有这般能力,何故征税,贪官污吏乱弄一通,惹得民怨沸腾,以至于……” 周显连忙握住其玉手:“你莫要胡思乱想,一切都是天意,你身子虚,可不能太激动了。” 而其五岁的儿子周衡,则小心地爬上塌上,忽略父母的恩爱,直接用手粘着雪糖,有滋有味地嗦喽起来。 “这孩子,多脏啊!”朱媺娖责怪道,用丝绢直接擦拭其手和嘴巴,然后扔到地面。 周显看得脸皮动了动。 这刺着荷花的丝绢,一张就得三五块银圆,就这么如同抹布一般扔了。 他有心想捡拾起来,但却只能让下人私底下行事,转卖掉吧! 没办法,尚了个公主,就得好好伺候着。 偌大的京城纯粹是消费型城市,百官得了赏,京营得了钱,瞬间让市场沸腾,商贩们赚得盆满钵满。 狗子晃悠悠地读着书,眼皮深沉,似乎转眼就要睡下。 教书先生目睹这一切,只能唉声叹气,咬着牙继续授课。 要不是为了每个月二十块束修,他堂堂个秀才,怎么会忍受如此羞辱。 眼见日上中天,他狠心道:“贾代化——” “怎么先生,要吃午食了吗?”贾代化立马如弹簧般站起,直愣愣地问道。 “你就知道吃。”先生拿着戒尺,对着他手心狠狠打了十下,然后气哼哼道:“读书多年,只背下三字经和千字文,论语都不齐全,你还不如个蒙童呢!!” 贾代化被唾沫星子喷着,只能低着头忍受。 他可不敢招惹这秀才公,人家是真打,毫不心疼,被气走了自己更得倒霉。 “十四岁的年纪,我在此时就已经背熟了论语、大学,中庸,孟子,开始写制文了,你竟然还在蒙学……” 先生仰天长叹一声,然后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记住,你日后出门,莫要说是我的学生。” “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个……”贾代化纠结地抬起头,暗戳戳地说道:“先生,真的到午食时间了。” “去吧!” 先生气立马泄下,只能放下戒尺,毫无负担一起去饮食,别说这子爵府餐食确实不错。 贾代化活蹦乱跳而去,然后招呼几个陪伴,同为半大小子,一起拿着火锅涮起羊肉来。 他们这个年纪肚子能撑牛,十来斤羊肉下了锅,四个人吃得饱饱的。 “吃火锅,还得是羊肉!” 贾代化拍了拍肚子,感慨万分。 要是下午不上课就好,那日子该有多美。 “狗子,内廷送来了赏赐,你去与管家一起核对一下。” 不一会儿,他老娘就提溜起他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吩咐着,然后话音一转,低声:“你可得好好读书,若是还气跑了这位先生,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第756章 子弟武校 贾代化无可奈何,只能来到后院清点赏赐。 虽然只是年节的常规之赏,但却来自于内廷,需要他这个子爵府的大少爷亲自来监督,以防出现纰漏。 “雪糖八十斤,苏缎八匹,冬枣十斤,鲸油蜡烛四根……” 一声声地喊着清点,所有的赏赐都堆满了院子,展示着皇家的厚重恩宠。 贾代化目睹这些新奇的东西,顿觉奇妙。 可惜没有什么武器,更没有传说中骑兵用的连发短铳,不然使弄一番,别提多过瘾了。 “少爷,东西都清点完了,也没错,该入库了。”管家轻声说道。 “那就全部入库吧,得好好保存才行。” 贾代化随口安排道:“按照往年的规矩,那些不易保存的吃食,这几天就入厨房。” “算了,还是交给我娘来处理吧,这几年来往的多的,与其入了嘴巴,还不如送出去。” “是!”对于贾代化的识相,管家很欣慰,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贾代化下午无精打彩地上完课,所幸刚过年,先生就唠叨了一个时辰就结束,给他空出一个大时间。 本来年节是不用上课的,但谁让知子莫若父,要是给他几天时间撒野,那还不得全部忘了。 所以只能过年歇息一天,其余时间麻烦先生监督。 趁着天色尚早,贾代化就带着几个家丁书童,悄悄摸摸的出了府,然后像着庙会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北京的虹吸效应,大量的人才商贩汇聚京城,给北京百姓提供了不少的精神娱乐。 而最热闹的地界,则是天桥了。 在如今,此地依旧是一片水域沼泽地带,不仅妨碍了老百姓的南北通行,而且阻隔了皇帝赴南郊祭天之坛的道路。 故此,元时在此修建一座石桥。 因为是天子祭天必过之桥,故名之曰‘天桥’。 而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增筑外城二十八里,北京的中轴线由此延伸至永定门为起点,天桥就成为外城中轴线上的交通要冲,两侧商贾云集,酒肆林立,日趋繁华。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样杂耍、百样吃食,从此天桥就成了北京百姓闲时玩耍的地界。 而如今,随着昆曲入京,杂剧兴盛,皮影玩耍,各类的戏院酒楼也是大起,趁着这股热势发展起来,接连起了十余座容纳唱戏的酒楼。 贾代化自然喜欢凑热闹,尤喜欢杂剧和说书,那些将军威风八面,沙场逞威的情节,深深吸引了他。 待他来到包厢,几个同样大小的勋贵子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戏台,看得有滋有味。 “怎么着?今天还是看戏吗?” 竟然是诸葛亮借东风,这可是一场好戏。 一幕唱罢,几人回过神来,贾代化连忙问道。 “看戏虽好,但不及女人。”坐在一角的白面少年,笑嘻嘻道:“我跟你们说,那女人的滋味,嘿,别提多过瘾了,嘿……” “屁话。”贾代化则不满道:“咱们才多大就泄身,身子虚了怎么练武?” “好了,别提这茬了。”坐在主位上少年,比贾代化年长两岁,此时却无奈道: “贾狗子,朝廷要开武校呢!” “不是早就开了吗?演武堂不就是了。” 贾代化奇怪道。 “那不一样。”少年苦恼道:“这次武校,多是勋贵子弟。” “圣上说了,怕咱们这些勋贵子弟忘了父辈的辛劳,随意挥霍,不思进取,混吃等死,成了只知道玩女人的废物。” “所以,只要十二岁以上的少年,都得招入武校,训练咱们的技艺。” “是啊,是啊!”白面少年连忙点头,脸色吓得惨白: “听说不仅还要拉弓射箭,骑马,使用火枪都要学,这可不是找罪受吗?” “我爹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让我出来享福,如今又受累,那他们不就是白辛苦了?” “挺好呀!”贾代化闻言,激动道:“天天待在家里读书,别提多烦了,只要能认识字不就得了,还非得背论语?” “去了那武校,再也不用受累了。” “我就知道你喜欢。”主位上的少年苦笑道:“到时候入了武校,你可得多照顾下咱们兄弟。” “咋了?”贾代化不解。 “北京城几百家勋贵,谁也跑不掉,不只有咱们子爵的,公侯伯的府邸,也得让那些公子哥们出来一起受罪。” “咱们父辈子爵看起来不错,但也只能在百姓面前威风,在那些高门子弟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欺负是必然的……” 几人又商议共进退,这才散去。 而贾代化却精神振奋,终于能摆脱唠叨了。 及至正月初八,一场大雪突袭了整个北京城。 家家户户门口屋檐之下,积雪尽然有半尺深,可谓是极为夸张。 只有皇帝知道,这是小冰河期到来的预告,只是隐藏在冬天,此时不引人注目。 而贾代化在逛天桥,从杂剧,皮影,乃至于昆曲,都看了一遍,自觉对武将军中了解几分,所以就静待在家中等候消息。 果然,正月十五后,北京城几百家勋贵子弟,又接到了一封来自于皇宫的谕旨。 在这上面,并没有内阁的副署。 但对于新贵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是皇帝的意思就够了。 于是,像狗子这般的大小子们,直接汇聚成近千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两三个儿子。 只有贾府特殊,唯贾代化一人入校。 令他们激动地是,这场训练一开始,就是皇帝的接见,并且给予他们特殊的待遇: “只要在这里训练待上三个月,就能授予正九品的军衔——右士。” 这下,所有人都激动了。 这并不是依靠父辈的余荫,而是他们真切的实力而得来的,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打上鸡血。 可惜,无论是长途奔跑,还是拉弓等武将之事,对于这些勋二代来说,可谓是极为痛苦。 半个月后,能坚持下来的不到一半。 而贾代化却游刃有余,如鱼得水,是特殊的一部分人。 第757章 琉球知府张煌言 正月的东海上,几艘千料大船,缓缓而行,船帆半开。 而在低空中,突然一群海鸥迅速而过,低沉的鸣叫着。 “不好,这是风暴要来了——” 突然狂风怒号,巨浪滔天,墨云宛若一座巨城,直挺挺的从天上碾压而来,不时的伴随着闪电,让人胆颤心惊。 与海浪搏击的几艘船舰,在大海面前此时却宛若几片树叶,不断地被海浪颠簸着,似乎要将其翻个底朝天,看看船底到底有多少的藤壶和蛤蜊。 幸赖这群人经验丰富,也幸赖这是在冬天,风浪不大,几艘船安稳的度过这场海浪。 “呼——” 新上任的琉球知府张煌言,则气喘吁吁地扶着甲板,腰上的绳索紧紧地束缚着,快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府君,你没事吧!” 这时,参将于大海走了过来,他的腰上也系了一道绳子,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没事。”张煌言对着大海就是一阵呕吐,片刻之后才缓过气来:“这海上多难,果真不假。” “这倒是,不像山里面,虽然猛兽毒蛇比较多,但好歹还能有条路能跑,海上就只能等死咯。” 于大海摇头,满脸的无奈。 他是曾英的部将,随着曾英投靠当时的豫王,他也节节攀升,做到了如今参将位置,距离总兵也不远了。 至于爵位,也到了伯爵。 此事他跟随张煌言东来琉球府,虽然有些低配,但较权力来说,倒是合适的。 因为琉球府不同,不仅海岛众多,需要步兵维持,还得需要水师控制。 因此,他这个参将一把抓,水师和步兵都在手里,也算是独挡一面了。 不过,于大海看了一眼张煌言,见面无改色的继续安抚水手和官吏,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些佩服。 被流放到琉球,竟然还如此淡然处之,不愧是曾经拥立国鲁王监国的人。 没错,虽然从府同知升到知府是升官,但也要看升到哪里,而很显然琉球府,就是个流放的地界。 朝廷文武百官公认,以往的流放海南,远远不及流放琉球。 无他,雷州半岛海峡太平,就跟内河一样,琉球则不同了,宽阔的东海,稍不留神,一个海浪就足以送命。 绝对是政治犯的最佳去路。 张煌言偏偏不自知,安抚了众人之后,他来到于大海面前,道:“据水手所说,在行进个半天功夫,就能抵达琉球了。” “那便好。”于大海松了口气,但却怎么也不会松掉手中的绳子。 在左右摇晃的甲板上,也只有这个东西才能给与他一丝安全。 “于参将——” “末将在!” “此番入琉球,我再言语一遍,莫要抱着混吃等死的心思而去。” 张煌言目光如炬,认真地盯着他:“也不是养老的地方。” “这……”于大海无奈了,这句话一路上强调了几遍,他只能点头,随口道:“我明白,倭寇,海贼都有,一定要居安思危。” “不够!” 张煌言摇摇头,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那隐隐约约露出半边脸的太阳,满脸坚定: “练兵,主动剿匪。” “这样一来你才能有所军功,而海民们才会愿意在琉球定居。” 实际上,在刚得知要来琉球府时,张煌言颇有几分不愿。 琉球国内附不过半载,一府只有三县,万户百姓,不及浙江一县,而且还要养着数千水师,上千兵卒,可以说困难重重。 但没办法,巡抚亲自跟他谈话: 朝廷决定自绍武六年起,将琉球府从正四品,提升到从三品。 大明的府分为三种,分别为军民府、御夷府和普通府,前两种都是土司,而普通府才是正常。 而天下所有府中,最突出的,只有应天府和顺天府,本来是从三品,后来升格为正三品,直接高出两阶。 而琉球府如果升到从三品,他就会从正五品跨越三阶,其中的诱惑极大。 当初他眼巴巴地问,上头是哪个如此照顾他? 巡抚淡然一笑,指了指天。 他才恍然,原来自己简在帝心啊! 不过,这一路上他自己思量,恐怕不只是琉球府为从三品,其余的各地偏僻府,也是如此。 越是穷困的地方,也需要用高品来拉拢文官就职。 正月二十七,经过十来天的船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琉球府的首里城。 琉球府共三县,山南,山北,山中,乃是古琉球的三小国旧称。 在他到任之前,三个知县早就抵达了,这是福建巡抚特地挑出来的幸运儿(倒霉蛋),从而组建了初步秩序。 一通欢迎酒宴后,张煌言发现个荒唐事,三县一府,竟然都拥挤在首里城办公,分别弄个衙门。 一问,才得知,原来是没钱惹得祸。 “琉球府地方贫瘠,平地不多,而且还要养军,养官,若非藩司(布政使)每月运送钱粮来,我等早就饿死了。” 总结一句话,驻军,加上过路水手,人口太多以至于粮食不够吃,鱼获太多又价贱,卖不出价来也收不上税。 最大的困难,就是粮食不足,户口不足。 张煌言眯着眼睛,倒是没作言语。 一连数日,这位新知府只是在琉球四处闲逛,骑着马若不留神,都能逛到海里去。 三日后,张煌言宣布一件事: “但凡从日本,亦或者大陆携带百石粮的船,即可免过税。” 这下,立马在首里城掀起了波澜。 虽然琉球府没有海关,但凭借着地理位置,所有北上南下的船只都要来到这里补给,自然而然就会有停泊税,过境税等。 这也是琉球府的重要财源。 水手和船长们自然欢欣鼓舞,乐意之至。 因为海上航行,必须要有压舱石,而如果把压舱石改变成粮食,虽然占了些体积,但几艘船拼凑下还是能满足的。 有损失,但不多。 但与税相比,又算不了什么。 而三个知县,只有齐聚一堂,要求知府给个解释。 张煌言也不虚,直言道:“即使能收上钱,能用钱来买粮食吗?” 第758章 大受震撼 “而且,你们忽略掉一件事。” 张煌言目光炯炯地盯着三人,道:“如果在琉球,仅仅只能补充淡水,恐怕大部分的船只会离去,另寻一荒岛即可。” “到时候,哪里还有过税可收?” 三个知县立马哑然。 诚然,在以前琉球作为中转站,是船只们最佳的补给场所。 但如今的琉球变成了朝廷一府,还有数千兵马在此吃喝,这种情况下必然导致供应不足,赶人走。 果然是知府,目光长远。 “此计乃是开中法的变种。” “那赋税呢?” “粮食来了,船只也就来了,到的时候他们必然会花钱购粮,补水,乃至于休整安顿。” 张煌言笑了:“只要他们用钱,咱们就能从商铺中收上商税,人越多,商铺的也就越多。” “到时候何愁赋税?” “只要粮食充足,驻军不缺粮,什么困难也就会没了。” 说白了,粮食危机解决了,才能考虑琉球府的下一件事。 果然,这件政策出炉后,大量的粮食涌入琉球府,物资瞬间就充沛起来。 军队有军饷能消费,商人水手也有钱消费,对于琉球府经济促进极大。 经济的繁荣,也促使着许多水手在此定居,再不济也安置个房屋歇脚。 许多农夫离开土地,来到港口帮工,缓解了土地紧张的局面,土地矛盾骤减。 二月底,一只来自于朝廷的使臣抵达琉球。 此次作为特使的,乃是上一回的副使朱静。 用的理由也很简单,熟悉嘛! 皇帝如此照顾,百官们自然没话讲。 朱静看着大半年不见的琉球,瞬间大吃一惊。 只见以前破旧的首里土城,此时竟然也开始架起了城墙,有模有样;荒凉破旧的港口,一座座栈桥大起,许多水手们络绎不绝。 若非是早就来过一趟,他竟以为这是沿海哪座港口呢! 不过,破旧的府衙,倒是真实的很。 “臣,琉球知府张煌言携地方官吏,恭请圣安——” “圣躬安——” 朱静点点头,然后请出来圣旨。 一番四六骈文,只有寥寥百余字,端是简单,与往日大为不同。 内容就很简单,要求东海水师,琉球府上下必须配合天使出使日本。 张煌言虽然不清楚这出使目的是什么,但看到从东海水师带来的百艘大船,以及配合的琉球水师,这总归不是一个小事。 酒宴上,张煌言也是儒雅之人,转了几个圈,才问起琉球府一事。 何时从正四品升到从三品? 几个知县也伸长脖子巴望着,他们也听到了风声。 “此时朝廷已经在议论了。” 朱静饮了一杯酒,淡淡道:“阻力也是有的,但八九不离十。” “如今所议的,乃是何等府才为从三品。” “哦?”张煌言一喜,随即猜测道:“可是如琉球这般的?” “没错。”朱静高看了其一眼,说道:“在洪武年间,纳粮20万石以上为上府,上府知府从三品;10万石以上20万石以下为中府,中府知府是正四品;10万石以下为下府,下府知府从四品。” “如今除却应天、顺天二府,余者皆是正四品,两百年还未变过。” “朝廷中许多人言语,可以纳税百万块银圆为上府,官至从三品……” “如此,岂不是被江南占据?”张煌言摇头:“据我所知,松江府,苏州府,常州,乃至于扬州府,怕是都会是上府吧!” “是啊,北官们则认为这是江苏为己谋画,断然是不准的。” 朱静失笑道:“要知道内阁中可没有一个南人。” 这也是绍武朝的特色,中上层官员,内阁六部,都察院、小九卿,南方人寥寥无几。 而在中下层,则多为南方人。 张煌言闻言,心中一暗,没办法,南人都在南京投降了,流放到了广西教书育人去了。 “依我看,琉球必然是稳的,还得加上一个台湾府,以及辽东、绥远、甘肃几个府,越是穷乡僻壤之地,官阶越高。” 朱静毫不避讳地说出来,让众人一愣。 不过人家出使日本,没几个月根本回不来,到时候尘埃落定,这番话根本就起不来波澜。 又聊了下琉球之事,对于张煌言两个月治理有效,朱静是毫不吝啬夸赞,然后谈到了一件趣事: “前不久,内阁中书,因为脸上带疤痕的翰林,大胆的上书朝廷,直斥奏疏繁杂之事。” “言语道,一篇题本有千言,翻越一看数十页,有用着不过一二,其余都是废话连篇。” 好家伙! 张煌言等彻底被惊到了。 要知道有资格上书给朝廷的,无不是地方的大员,知府都只能算是勉强了。 这一番进言,直接把中上层的文官都骂了进去,可谓是胆大包天。 “此人叫何名?” “好像叫作王夫之。” 朱静啧啧道,直到这时他还有些敬佩: “一番进言,满堂皆静。” “当时阁老们看到这封谏言,立马跑下皇帝,就像是屁股后面着火一样,生怕耽误了。” “后面呢?” “后面,更离奇呢!” 朱静叹道:“陛下闻之,大受震撼。” “你们想啊,以前的那些奏疏题本,都是阁老们过一遍,附纸一章,写清缘由,提出意见,皇帝对于奏疏字数并不在意。” “如今被他一提醒,圣上立马去查阅,果真是不假。” “100篇奏疏,千字以上七十余,七八百字的更不在少数,而这些只需百来字就能言语清楚的……” “然后呢?”张煌言继续问道。 “然后?”朱静一笑,拍手道:“自此以后,所有的奏疏题本,不得逾越五百字。” “就连圣旨,如今也不过是寥寥些许罢了,以往你们可是要跪上一刻钟都不止呢!” 张煌言等自然拱手向北,称赞皇帝英明。 朱静在琉球整顿两日,然后就携带大量的船舰,向着日本奔赴而去。 这一次,大明皇帝是为了给日本年幼的将军册封一事,顺便聊一聊日本国王的封号问题。 军威必然是要有的。 第759章 威逼日本 “家主,大事不好了——” 萨摩藩,鹿儿岛城,现任家主岛津光久结束了一年的江户参勤交待,回到自己的藩地,正悠哉悠哉地享受茶泡饭。 德川幕府的参勤交代制度,要求地方诸侯家眷在江户作人质,其本人一年在江户,一年在藩地,从而约束其造反的心思。 诸侯不仅本人朝觐,还携带着大量的武士、仆役定居。 就如岛津光久,他携带着上千武士去国都江户吃喝玩乐一年,一半的藩财都耗在其中,使得江户人口突破百万,贡献了大量的消费经济。 后来大部分的大名藩主都出生在江户,将其当作第一故乡,以至于将军们不得不放归大名回家,与武士们争权。 等明治维新时,废藩置县才那么容易。 “何事?”岛津光久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抬头问道,眉眼之中满是愤怒。 “琉球传来消息,明国派遣使臣将要来本国祝贺将军様继位。” 武士双膝跪地,低头说道。 在庆安四年(1651)六月,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其次子,年仅十岁的德川家纲在江户进行了将军宣下仪式,成为了日本的统治者。 “琉球,明使——”岛津光久陷入了思索。 在失去琉球十二万石的土地后,岛津家立马掉落至六十万石,但收入不减反增。 无他,由于琉球贸易的兴起,岛津家秘密与之经商,从而获得丰厚的利润,些许的土地人口就算不了什么了。 很快,家老岛津久通前来。 “家主,明人来者不善。”岛津久通沉声道。 “我当然明白。”岛津光久点头道:“这是趁先将军去世不久,将军様年幼啊!” “那我岛津家?”岛津九通抬起头,问道。 “自然是两不相帮。” 岛津光久理所当然地说道:“明人在琉球有数千大军,水师更是碾压咱们,如果要是帮了幕府,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 “自是如此。” 随后,一则书信,去向了江户城。 此时辅佐幕府将军的,乃是其叔父保科正之和大老酒井忠胜,老中松平信纲、阿部忠秋。 四人得知了萨摩藩的消息,顿时大吃一惊,心生不安。 本来在德川家光去世后,就闹腾起了庆安事件(浪人造反),刚平息不久,明人就来了。 “明人所为何事?”保科正之正襟危坐道。 “若是不出所料,无外乎利益罢了。” “其趁将军年幼,就想着压服咱们。” 大老酒井忠胜沉声道:“长崎来往的明商日多,言语明国平定了虏乱,甚至降服了蒙古人。” “此时,他的目光,怕是已经对准了咱们日本。” “明人不怕神风?”松平信纲眼睛一眯,有些难以置信。 “幕府八万旗本,天下上百藩国,聚兵百万,我看明人会不会来。” 旗本,乃是幕府的直臣,领地在一万石以下,基本上就是两三个村落,而且只是食邑,无法直管。 他们是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 “从去年琉球被占,明人不是言语日本国王一事吗?”阿部忠秋这才发言,直接炸醒了所有人: “向明人朝贡,一如朝鲜国。” 几个老中瞬间直起腰板。 从独立之国成为附属国,在注重法理和名义的东方,简直事关生死。 如果接受了日本国王之号,那么的话将至天皇于何地?岂不是以幕府将军为臣,明国皇帝为君? 臣无二主,天皇必然会被舍弃,从而动摇民意。 要知道,日本天皇虽然是个吉祥物,朝廷只是个盖章的,但到底存在了上千年,影响力不可小觑。 “若是不接受呢?”酒井忠胜沉声道。 “怕是有不测之忧。”阿部忠秋低头拜下:“将军年幼,各地藩国觊觎良久,一旦咱们与明国两败俱伤,得利的只有那些外样大名。” 外样大名,即关原之战后,投降保留藩地的大名,与亲藩大名(如御三家)、谱代大名(关原之战之前追随的大名)并列。 如后世倒幕的萨摩藩、长州藩、肥前藩和土佐藩四藩,就是外样大名。 “我听说明人在北京,拥有二十万旗本,名叫御营,都是跟随绍武皇帝南征北战的精锐。” 保科正之摇头叹道。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 幕府太平五十年,且不说旗本松散,即使当年关原之战的八万旗本还在,也难敌二十万人。 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半月后,长崎得来消息,明使已至。 随后,明使不得不弃船走马,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江户城。 朱静抬头仰望此城,颇有几分惊叹。 此时的江户城东西长约十里,南北宽八里,四周围有内壕和外壕,外壕周长约三十二里,约三个紫禁城那么大。 本来以为是一个偏僻荒芜之国,没想到也能铸就如此大城,不亚于一般的府城了。 而最令他惊讶的是,一座高塔耸立,白墙绿瓦,连同石座,高约十丈左右,有六层。 “此乃天守阁,各地大名参觐时,就在此地拜见将军。” 领路的武士得意地介绍着,满脸的自豪之色。 这样的高度,在大明倒是很少见。 只是朱静搞不懂,如果住在天守阁,不是太危险了?一道火就能烧掉一切,跑都没有地方跑。 不过,等到了来到中奥,见到了日本内阁(朱静私以为),述说了来意。 承认大明宗主地位,朝贡,通商。 简简单单的三个条件。 保科正之和大老酒井忠胜,老中松平信纲、阿部忠秋四人,却是面色凝重,久久不语。 保科正之汉话倒是学的不错,直言道:“此等条件太过于苛刻,我日本从未是大明属国。” “据我所知,贵国足利家被册封为日本国王,与我国贸易两百年,数十年前面,冒犯朝鲜的丰臣秀吉,也是接受了册封。” 朱静倒是不慌,如数家珍一般地说道,然后饶有兴致道:“难道贵国主不想承认?” “不管你们日本如何改朝换代,反正臣属是跑不了的。” ’ 第760章 日本纳入朝贡体系 “难道贵国想改换门庭,从礼仪之邦背离去蛮夷?” “绝无可能——”x4 其人齐声说道,脸色份外难看。 此时在整个东亚文化圈,掌握话语权的是儒家,而儒家的中心,则是大明。 就像是安南,朝鲜,琉球等,一直孜孜可求的,就是小中华的称号,都自称文明之邦。 而不属于儒家文化圈的,则是蛮夷,如蒙古,女真等。 就连日本也不例外,他们也自诩为文明之邦,世界观也跟着儒家跑,对于北海道的阿伊努族,蔑称为虾夷人。 而幕府将军,则为征夷大将军,统帅天下武士。 一旦被开除文化圈,沦落成为了蛮夷,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被嘲笑死? 一想到那些朝鲜人蔑称自己为日夷,保科正之几人就羞愤欲死。 “贵使且歇息,此等大事还要由将军做主。” 酒井忠胜只能行使拖字诀。 朱静倒是不急,大大方方地住下了。 接待的侍女也粗通汉话,倒是让他没那么尴尬。 ‘内阁’几人各自坐下,脸上满是无奈。 将军只有十岁,懂个屁事。 一切还不得由他们做主。 开除出文化圈倒是小事,丢人也不算啥,但就怕打仗了。 幕府一旦与明人作战,胜则罢了,稍微有点落败的风头,那些实力强大的外样大名,必然乘虚而入,动摇幕府统治根基。 所以保持幕府威严的最好办法,就是什么仗也不打,八万旗本足以镇压天下。 “朝廷(天皇公卿)那个怎么说?” 酒井忠胜问道。 “如今是武人的天下,朝廷没有一兵一卒,并不顶用。” 阿部忠胜摇头。 “但就怕大势压人。” 保科正之轻声道:“如今将军年幼,明人乘虚而入,朝廷若是再起波澜,幕府可就飘摇了。” 德川幕府五十载统治,早已经深入人心。 全日本此时两千万石高,将军及旗本直领八百万石,加上谱代大名,亲藩大名,合计超过一千五百万石。 真正的外样二五仔,合计加一起也不过五六百万石左右,关键还天南地北,人心不齐。 所以,打垮幕府容易,但要征服日本,可就难咯!光是幕府的几百大名,就足以让人累吐血。 你把将军抓了,隔天那些亲藩谱代大名就能拥护新的将军,依靠着雄厚的基础,照样能统治日本。 更关键是,日本火器盛行,人家在入侵朝鲜时,火器比中国先进多了,还仿制了大量的弗朗机炮。 甚至在大阪围攻战中,德川家康就拥有数十门大型欧式舰炮,一举奠定胜利, 而珍贵的御营,就那么浪费了,两败俱伤。 即使日本大乱,几十年后怕是又会再立一幕府,新幕府哪里有闭关锁国的江户幕府来的舒服。 而日本土地贫瘠,跟朝鲜有一拼,唯一的优势产业还只是金银矿。 与其消耗大量的军队和人力物力,不如直接压服,从而将其收入大明朝贡经济圈。 说白了,如果纯粹的依靠泄愤,就让几万御营来消耗幕府,绝对是最愚蠢的做法,有这精力还不如去打沙俄占地盘。 把日本收纳,让它世世代代成为明臣,这种从精神上的彻底征服,远比战争来得容易和自然。 朱静自然不知皇帝所想。 他心中则认为,如果把日本降服如朝鲜,不止是倭寇没了,整个天下就真的是明土了。 “日本虽然之前被封为国王,但到底只是贪图贸易,此次必然要压服其国……” 他这般思量着,却感觉不对劲。 日本书籍是汉字,官员也懂汉话,甚至对于一些,儒家经典也说的头头是道,比他还懂,还要改的是什么呢? “没错,是礼仪——” 他一个翻身坐起:“应该如朝鲜一般,赐予郡王袍,百官样式服,礼节符合周礼,才算是真正的属国……” 又过两日,琉球水师途径鹿儿岛藩剿匪的消息传到江户,直接把几个老中给震惊了。 “明国之船,是吾国安宅船数倍,甚至鹿儿岛藩直言,其船弦两侧安有南蛮炮——” 保科正之脸色难看得述说道。 所谓的南蛮炮,指的是当年德川家康炮击大阪的数十门重炮,其强大的威力,至今令人震撼。 如果拥有这样的大炮,江户城几乎守不住,水军也抵挡不住数倍大的船只。 这下,强大的武力威慑,让四人组彻底屈服。 转眼,朱静就与其协商了日本加入朝贡体系。 如同朝鲜一般,三个条件。 第一,低价购粮;大明每年以两万块银圆购入十万石粮。 这下,就能极大改善琉球的缺粮困境。 第二通商;允许大明、日本商贾互相通商,不加限制。 第三,节制水师。 就如同朝鲜一样,日本对于第一个赐钱买粮,你来我往并不在意,虽然吃亏了些,但这点利益对于幕府来说不算什么。 此时,幕府每年的征税约为米50-八0万石,金30-60万两,银2万贯(一贯重七斤)。 如果换算成白银的话,就是年入近八百万两,可以说是财大气粗。 但赏赐货币,则代表着其流通,意味着大明可以通过货币武器,间接剥削日本,只是其人不知罢了。 第二条的通商,则日本允许明商在长崎自由居住贸易,但不能随意出走各地,限制死死的。 第三条节制水师,则不被同意。 军权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敏感的。 朱静则挺起胸膛,道:“大明水师甲于天下,只要有我们在,哪些西夷就不会来欺负你们。” “况且,你们那些近海水师,我大明也瞧不上,只是联合指挥的名罢了。” 见日本人还不动摇,朱静只能退一步,诱惑道:“那么,就取一岛为水师驻扎地,贵国负担一半军费即可御敌。” “就在九州长崎附近的福江列岛如何?” 福江岛,属于五岛列岛之一,是日本九州西海岸外群岛,算是比较荒芜,但却是九州外围的岛屿链。 “本渡岛也行——” 本渡岛更是在长崎对面。 “就福江岛吧!” 幕府妥协了,答应每年支用五万两白银作军费,保护长崎贸易。 第761章 贵州钦差袭击案 朝贡国体系,完全参照的是周礼,是其改良弱化版,虽然只有通商、驻军、朝贡三样,但却初步形成。 由此必然就会产生一个地域广阔的儒家文化圈。 在日本人纳入大明朝贡体系后,整个儒家文化圈的总人口,超过了两个亿。 其中大明因为多年战乱,人口跌至一亿五千万,朝鲜两千万,日本两千万,安南八百万左右。 这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此时整个欧洲,所有国家加在一起,都不及一半。 而领土方面则更为夸张,除却俄罗斯外,整个欧罗巴比其还要小。 没错,相较于欧洲的基督教文化圈,朱谊汐则以儒家为核心,酝酿出蛛网,从而网罗亚洲各国。 宗教的弊端太大了,隔三差五的就会分裂重组,而文化则不一样,很容易数百年不变。 许多人批儒,这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不是儒家堕落,而且儒家被迫适应了君主和社会的要求,成为统治工具。 即使罢黜百家之后,留下的也是法家,亦或者墨家,道家,但经过上千年的君主捶打,他也会成为另一种儒家。 而儒家最大的优点,就是从道德居高临下的规范他人,而不是依靠法律,或者宗教条款。 道德是社会的准绳,法律只是底线。 宗教禁律可以违背,但人一旦违背道德标准,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愧疚。 即使是坏蛋,也乐于同高尚的人交往,而非同样的坏蛋。 孔孟之道,程朱理学,经过历朝历代的篡改,打磨,抛光,如今是封建社会最好的统治工具了。 历史上的程朱理学传遍东亚,朝鲜,日本安南国情不同,但却各自适应,乐得其所,谁不称赞一句好用? 如今的皇帝只是加快了这一进程罢了。 儒家的世界观之下,大明就如同春秋战国时期的周天子一样,是天下的中心,诸国的领头人,儒家的捍卫者。 况且对付那些传教士,也只有儒家最适合了。 儒家不止是文化,而是三观的共同认同感,塑造。 世界观:华夷之辨,夷狄入中国。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价值观:忠义之道,忠君为上。 人生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除了儒家,朱谊汐想不到谁能抵抗基督教。 带着这般愉悦的心情,朱谊汐听从了朱静的建议,赐与日本江户幕府礼冠,从根本上使其易服,与中国一致。 你可以略微缩减,但大体却不能变,如朝鲜,只是把羽翼变宽了些,斜了些。 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礼服是适合明国人,各国身材体型都不一样。 心情愉悦,精力充沛后,后宫的嫔妃们也就欢喜了。 由此,在三月草长莺飞之际,蒙古嫔妃琪琪格也就怀孕了。 过了未时,天色逐渐阴暗了下来,一片彤云密布的窗外,有西北风阵阵吹过,预示着春雨即将落下。 皇帝换上一件长袍,一面吩咐道:“你到御膳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有?” “奴婢已经去看过了,有察哈尔进的黄羊;安徽进的江豚;浙江进的醉蟹……” “好!”皇帝望着彤云密布的窗外,慢悠悠得叹道:“真的是春雨贵如油啊!” “有了这场大雨,整个北方怕是安生了不少。” 不过随即内阁递来的一封奏疏,让他心情全无:钦差被袭击。 原来贵州竟然发生大案,赈灾之银被滥用。 随后,更是爆发了土民劫掠州县之事。 由此,引发了一件大事:钦差大臣遭受土民袭击。 在绍武六年春,一向温暖如春的贵州遭受了寒流的侵扰,暴雪侵袭,灾民不计其数。 而同样受灾的,还包括湖广二省。 但谁让近些年湖广灾害频繁,不是旱灾就是水灾,要么是兵灾,对于雪灾也就适应了,情况并不太严重。 而贵州则不同,少民众多,又不如汉民那样住在平原,被一场暴雪冻死了不少人。 土司们为了部民,只能向衙门求援,为了避免少民劫掠州县,影响政绩,官员们也只能向朝廷求助。 这般情况下,朝廷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土民也是民啊! 所以,急令云南输送二十万石粮草,十万块银圆去往贵州赈灾。 钱粮都将从夏税中扣除。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物资足以支用二十万灾民大半个月了,毕竟贵州地广人稀,足以覆盖一省。 但官吏们却欢欣鼓舞。 无他,贵州太穷了,捞油水的机会也太少了。 这么大的物资,令人垂涎三尺。 所以贪弊之案频发。 皇帝破例派遣钦差大臣去往贵州,调查其事。 救民先救官,是为了重塑组织能力,完成赈灾,而赈灾同样也得先治官。 毕竟官吏们理顺了,赈灾效率就越高。 哗啦—— 精美的官窑瓷器,瞬间如泥土一般坠落地面,摔成了一片又一片,清脆的声音怎么也无法让皇帝发泄出来。 “着令内阁大臣前来见我——” 皇帝一怒,宫殿中的气氛徒絳十来度,宫女宦官们脸色发白,紧绷着脸,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不过朱谊汐从后世来的,对于生命有最起码得尊重,不会随意发怒,牵连他人,遭殃的只是那些瓷器罢了。 于是,内阁四人组匆忙从文渊阁跑来,三百来步的距离跑得气喘吁吁。 “贵州竟然发生此事?真是可笑。” 朱谊汐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四人,随手丢下奏疏,票拟与奏章在几人面前散开: “土民袭击,亏他们也说得出口,这是在打朝廷的脸,打朕的脸。” “内阁申斥有何用?处置几个知县有何用?” 赵舒四人低着头,忍受着皇帝的唾沫。 他们心中想着调查的心思,已经在此时完全散尽。 显然,内阁完全无法抒发皇帝的愤怒。 “拟旨,撤去贵州巡抚的乌纱帽,让他给老子滚回家养老去——” “贵州总兵剿匪不利,官絳一级为副总兵,继续统兵剿匪……” “贵州全省官吏,今年考成通通为下,官絳一级留用——” ps:喝多了,睡着了…… 第762章 土汉对立 却说,出使贵州钦差大臣名唤张克佑,安徽安庆府桐城人(张英、张廷玉家族),绍武元年进士,时任大理寺评事(正七品)卓越出色,刚正不阿。 正好皇帝喜欢任用年轻人,有朝气,能任事,关键还身体好,所以提拔为钦差,出使贵州调查贪弊案以及土民爆乱一事。 当然,除了他自身秉性外,也与他的家世有关。 张克佑之父张秉文,当年作为山东布政使,誓死守城,生死报国,家破人亡,其忠烈在士林中备受推崇。 作为他的幼子,其定然余荫在身。 而张克佑又是在大理寺做事,对于调查案件本就擅长,为人又方正。 如此在机会、能力、身世背景都出色的情况下,他自然脱颖而出,掌握住机会。 张克佑二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在大理寺任职两年有余,对于官场文章清楚的很,尤其是案件之间的弯弯道道,那是手拿把掐。 所以,他来贵州之前,就打算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 待入了贵州后,就让贴身仆从带仪仗,在贵州府北部的修文县暂停修整,而他则轻装上路,壮仆随从十来人,偷偷摸地来到省城。 只见,整个贵阳(省治)城一片平和,似乎并未受到乱民的影响,依旧如往日般太平。 似乎是前些年何腾蛟征讨云南的原故,贵阳城内到处飘着江南口音,让人好不意外。 作为桐城人,张克佑对于南京话并不陌生,甚至在这外省,倍感亲切。 “老丈,这酥糕怎么卖?”张克佑小心地用南京口音来问,隐瞒了自己的官话。 “十文一斤!”中年大汉却精神振奋地扭过来,看着他道:“你是应天府的人?” “我是太平府的。”张克佑笑道。 “难怪有些不准。”他很高兴道:“都是南直隶的,也是同乡咯!” 异地同乡,这是联络感情的最佳方法,也是人与人之间最贴心的关系。 此时不同于后世,宗族和土地绑定了人身依附,乡里的风评甚至能够影响官员的升迁,家族亲友的婚配。 一番沟通,聊了些风土乡情之后,尤其是安徽、江苏分省,惹得其忿忿不平: “好好的南直隶,怎么一分为三了?” “我要吃个砀山梨,还得跨省了?” 张克佑倒是挺随意地:“分了也好,乡试都在应天府,不过名额倒是多了些,也好。” 随后,张克佑问起了贵州事:“听说最近闹雪灾?土兵作乱?我怎么感觉贵州无事?” “一群土民,谁理睬啊?”男人不屑道:“听说是云南的钱粮,到了贵阳城,指定被贪了呗!” “没钱,土民不得做乱,不然怎么活下去……” 一番打听之后,原来雪灾闹在开州附近,之前是水西安氏的土地,由于天启年作乱,其地就改成了开州。 虽然有朝廷的流官上任,但毕竟是改土归流才十来年,底下土民较多,生活方式未变。 赈灾,就是指奢安之乱导致的新近归流的开州,平越府等地。 这场战乱中,奢氏甚至攻陷重庆,自建梁国,由此导致四川巡抚徐可求死难,贵州巡抚王三善死难,其余的总兵、官吏不计其数。 在围城之战时,由于缺粮,导致贵阳四十万人死伤殆尽,以至于人肉公开贩卖,一两白银值四斤人肉。 这场持续九年的土司之乱,使得四川贵州糜烂,西南兵力一空。 由此就不难理解贵州汉民对土司的痛恨了。 “我还听说,整个贵阳大小官都吃得浑圆,各大酒楼天天爆满,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 听得其言,张克佑浑身一震:“这事竟然妇孺皆知,都不瞒了?” 所谓的民意,在某种情况下是无法抵达朝廷,最佳的方法是通过某一官员上奏。 而贵州上下,有资格上表的人,几乎都默不作声,参与其中,由此倒逼某些守规矩的不得不随从。 那些本该发挥作用的士绅,则痛恨十年前的那场动乱,再加上父母官们亢瀣一气,肯定不会伸张。 “仇恨,贫困,加贪婪,导致这场瓜分盛宴。” 价值数十万块的救灾物资,就这么被贵州上下堂而皇之的分食了。 张克佑虽然感同身受,但对于朝廷规矩,却明白更深。 今日因为土民可以分银,明日就可以因为其他事再分,欺上瞒下,甚至可以造反。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京城最怕的就是地方气出一孔。 随后,他又走访了开州,亲眼目睹了土民的惨状。 破败的村落,到处是横尸沟壑,整村整寨的山民冻死在山中,要么就是大雪封山,混混饿死。 那些熟番们反而最可怜,他们在平原上干活,明明有机会在眼前存活,但却怎么也看不到。 朝廷和衙门都装聋作哑,从而使得其不得不为乱匪,祸乱乡里。 由此导致的后果则是汉民们受到了冲击,开始整村整寨的敌对起来。 汉、蛮对立十分严重。 这要是再来一场奢安之乱,贵州是真的废了。 而这时,张克佑的把戏,则被贵州上下看透。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怎么隐瞒多时? 贵州巡抚、布政使等沉默了,他们想到了后果,想到了其重要性。 隐瞒还是坦白,亦或者拉拢下水?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刻,底下的知县们却踊跃起来。 在他们看来,贵州省矛盾尖锐,钦差又去了土民的地方,这不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吗? 只要将钦差弄死,将其嫁祸给土民,然后让大军清剿,不仅可以消灭证据,还可以将赈灾这件事略过去。 更关键的是,他们为贵州解忧,必定会得到巡抚等高官的看重,前途远大啊! 于是在巡访归程时,张克佑得到了照顾,遭受了一股乱民的袭击,从而导致了整个贵州官场一片大乱。 “祸事啊,祸事!”贵州巡抚罗梦熊听闻这个噩耗,当场摔了自己最爱的歙墨,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怎么也起不来。 第763章 毫无破绽 官场上从来不乏自作聪明的人,也不乏被下属坑死的人。 例如东汉末年的陶谦,就是手下将领张闿贪图钱财,杀了曹嵩一家,从而导致曹操伐徐,酿成大灾。 而像电影让子弹飞中的胡万,黄四狼只是想给张麻子一个下马威,他却自作主张逼死了小六子,从而使得矛盾升级,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 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 对于那些底层官员来说,钦差死了最好,就没有人来找他们算账了。 即使朝廷怪罪下来,也有上面人背锅,而如果糊弄过去,那可赚大发了。 罗梦熊就感觉糟糕透了。 钦差无论死活,只要被袭击,他这个锅就躲不了。 为了几万块,就牺牲了大好前途,真他么的艹蛋。 关键是,人家还没有死成,那祸端就更大了。 “去请王总兵。” 随即,贵州总兵王祥就急匆匆而来。 王祥是户部尚书王应熊的家仆,武进士出身,从而早在天启年间,任九围子隘官,崇祯六年(1633),任参将。 后来,西贼入川,他随王应熊一起效忠汉阳王,然后袭杀西贼,再多次参加大战,屡立战功。 爵至伯,官至总兵,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而此时,他一张圆黑脸上满是不解,匆忙而来。 总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制衡巡抚的存在。 巡抚掌控全省的巡防营,而总兵则从京营中提领数千精锐,镇守要塞和省城。 兵由京营而出,总兵的官职虽然低于巡抚,但爵位却高于其品阶,并不算是下属,只能说是合作关系。 “抚台——”王祥拱手,略作行礼。 “王总兵,快请坐。”罗梦熊亲切地说道,让人沏好茶送上,才略显急切道: “刚刚传送来消息,钦差在开州被袭,身受重伤。” “怎会如此?” 王祥大吃一惊,突兀站起,手上的热茶都洒出来了,湿了衣衿。 作为总兵,他有守土之责,钦差遇袭他是怎么脱离不了干系。 况且人家是摆明的来调查贪腐案的,你直接袭击他,这是黄泥巴掉裤裆了,不是也是矢了。 “哎!”罗梦熊叹了口气:“钦差微服私行,脱离了队伍,谁能知道他去了哪?” “这般道理,一般人也能明白。”王祥摇头道:“但贵州可是设有锦衣卫千户所,这可与贪弊不同啊!” 一起分银子的时候,整个贵州官场上下一心,但一涉及到钦差,那就不一样了。 锦衣卫直接上属是皇帝,如果调查不利,那贬职撤官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顶着皇帝的压力,为贵州官场背锅? 王祥思量再三,只能硬着头皮道:“如今之计,只能推脱到乱民头上。” “您与我个手令,我这就调兵去清剿,到时候证据确凿,快刀斩乱麻,朝廷远在万里之外,也只能信之。” “不过赈济灾民,也是要的……” “赈济——”罗梦熊咬着牙,艰难地应下。 这场雪灾,对于贵州官场来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所有的亏空,都算到了赈灾上;库存的钱粮,也算在了赈灾上。 至于云南来的赈济钱粮,也被瓜分个干净,所有人吃得圆鼓鼓的,别提多开心了。 粗略一算,所有加在一起,其不下百万块银圆,如今要让他们吐出来,不下于要命。 但在钦差遇袭后,所有人都不敢藏私,只能陆续拿出五万块来,在开州设立粥棚,救急灾民。 而王祥则雷厉风行,带领两千兵马,围剿了数股小规模的乱民,斩首数百,并且获得了袭击钦差的匪徒,可谓是将功赎罪。 只是,一切的补救措施,对于朝廷来说,都太晚了,也不合心意。 王祥获得了从京城来的加急信,只有四个字: 好自为之。 “老爷也无能为力,这祸事逃不得啊!” 果然,不了几时日后,六百里加急的圣旨被传下: 贵州巡抚罗梦熊被撤职,回家养老。 总兵王祥纵容乱匪袭扰百姓,官絳副总兵,代领兵马镇守贵州。 而包括布政使、按察使、学政以下的所有官吏,一律官絳一级留用。 对于文官来说,向上跑一步,起码要两三年,而如今退一步,起码浪费了五六年的时间, 而且,这还是个污点,这对于那些五十来岁的人来说,前途渺茫了。 不过尘埃落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会那么简单?” 王祥感觉不对劲。 这跟老爷从北京传来的信给不一样,也不值得那四个字啊! 等等,这只是对钦差遇袭案的初步了解—— 贪弊案还没结果呢? 俩罪并罚,这贵州还有人吗? 在开州城,休养了小半个月后,张克佑恢复过来,脸色虽然难看,但到底能坐起来,只是元气大伤罢了。 而在他的面前,则跪着一人。 其身穿飞鱼服,面如黑盘,鼻梁挺拔,双目中满是期盼: “卑职过错,请钦差海涵——” 钦差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而锦衣卫则是皇帝的家奴,钦差遇袭如此疏漏,锦衣卫千户难辞其咎。 如果非要追究下来,这与袭君是一样的重罪。 “起来吧!” 张克佑保持着仪态,他说道:“锦衣卫之事,由圣上亲理,某并不能干涉分毫。” 千户闻言,头越发低了,你倒是不能干涉,但只要言语之中稍微透露一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一旁,张克佑身边同样站着一个锦衣卫,吊着胳膊,满脸光荣,为保护钦差受伤,功劳不小。 “卑职羞愧难当,若有能用得上的,请您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张克佑闻言,也不客气,直接道:“将开州的赈灾账目都给我运来。” “另外,贵阳的账簿也要找来,我要查账——” 在身边锦衣卫都受伤的情况下,千户作为地头蛇,无疑是最好用的。 很快,锦衣卫就搬来过往数月的账目。 张克佑从头到尾的查看,将账目看了三遍,居然全无所获。 这样的结果全在意料之中。 县衙中与别不同,钱粮、刑名师爷都是人精,做花账简直是小意思,更别说还有积年老吏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第764章 《绍武医书》成书 不过,张克佑可不会放过他们。 虽然钱粮消耗无法计算,但有一点,怎么也无法逃避,那就是账目。 即,分赃之账目。 许多人就感觉贪官们很傻,都已经贪了钱财,为什么还要做账呢?这不是送人把柄吗? 但实际上,作帐本却是必然的需求。 就比如此次贵州舞弊案,涉及的大小官吏多达数百人,瓜分如此庞大的钱粮,极其复杂。 官位品阶大小,重要程度等不同,瓜分的钱财也就不同。 如果不将其归类整理,遗忘某人,亦或者疏落某人,从而形成漏洞,导致功亏一篑。 尤其是官场,什么级别什么背景需要分多少,是一丝一毫也不能错的,不然就容易得罪人。 况且一个账本的存在,也将所有人绑在同一架马车上,一死都死,自然就密不透风了。 甚至,到了清朝,账本甚至涉及到进步与否的关键。 一个当官的新上任,就形成了一个规矩,必然要花钱从前任那里买以前的账本,特别是送礼的帐本。 账本,就是官场的规矩。 上司做寿,别的同僚都送一千,某人不知道规矩只送五百,他还想不想进步了?又或者送来两千,同僚关系要不要? 而且,这场舞弊,张克佑甚至怀疑其涉及到了贵州上下府县的亏空问题。 弥补亏空,一笔挪了多少,另一笔要补回多少,有时候甚至要多记账,防止遗漏。 所以,账本在哪呢? 张克佑将目光对准了贵州上下所有人,第一个锁定的就是贵州布政使。 其掌控钱粮,一省上下所有的钱财都要经过他手,即使不涉及到贪弊,哪怕是日常的记账,也是很大的帮助。 “看来只有由陛下帮忙了……” 就在他急忙查案时,北京城却是热闹起来。 原来,随着夏日的临近,皇帝又准备迁徙,搬到西山去住了。 偌大的北京,虽然人只减了一些,但却因此显得空荡荡的。 官场上也松了口气。 贵州那场大案,光是涉及到的掌印官就达上百个,这里面谁没有亲朋好友,同僚同学? 沾亲带故的一大把。 只要皇帝略过去,那就算是揭过去了,在随着时间的淡化,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不过,对于爱慕虚荣的朱谊汐来说,有一场极大的好事,让他的心情略显愉悦。 编撰数年的《绍武医书》,终于完成了。 历经四载,上百位海内外医师,涉及到药方超过万张,很多都是本草纲目没有涉及到的。 例如,治理疟疾的金鸡纳霜,牛痘,都纳入其中。 其涵盖了大部分的日常病理,应用性极强。 而且遵循皇帝的旨意,将那些不切实际,且为谬论的药方删减,并且进行核实,从而形成了这本字数达一百万字,图册达三万张的大医书。 规模如此庞大,其耗费的人力物力自然不可小觑。 而且,医书开了中国历史先河: 所有的药方,都经过实验之后,才真切的纳入书中。 换句话来说,像本草纲目之中那些愚昧,漏洞百出的药方,也经过动物,病人的实验,从而排斥出去。 收录的,都是切实有效的。 这在重视理论的中医界,可谓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而对于那些选择编撰医书的大夫们来说,这一场场的实验,对于他们的医术进步是十分显著的。 京城百姓也因此获利,免费的大夫,免费的汤药,虽然不免有所死伤,但却比以前强多了。 孩童出生率都高了许多。 皇帝一家也受益匪浅。 小儿科,妇科等大夫出现,让太医院人满为患,近几年出生的孩童之中,很少有夭折的。 太医院回禀:“此次编撰医书,耗费白银超过三十万块,实验的百姓、宫女、宦官,超过了万人。” “仅仅是汤药,就将内库的存货消耗一空……” “些许的钱财不算什么。” 朱谊汐摆摆手,颇有些兴奋。 绍武医书的编撰,对于中医促进是肉眼可见的。 可以想象,只要医书刊发全国,不知道让多少百姓保住性命,救死扶伤。 哪怕仅仅是北京城,那些被救助贫苦百姓,谁不念叨皇帝的好? “朕有意设立医馆。” 朱谊汐沉声道:“大明县城,府城,成百上千,只要都有一座官方设立的医馆,就能免费为百姓看病,不收诊金。” “如此一来,天下的庸医自绝,百姓也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汤药费,爱莫能助了。 免费医疗是不能这样乱来的,但是给百姓送上好大夫,却是可以实行的一件好事。 内阁上下对此倒是支持,因为这是一件仁政,而且耗费不多。 几个大夫,一个医馆,县衙养起来很轻松。 不过对于《绍武医书》的刊发,内阁确实有了意见。 皇帝的意思是免费发放至各大医馆,让百姓们借览,普及医书。 不过内阁却不同意,耗费太大了。 医书这种东西,尤其是百万字的巨著,几乎要用整个马车来拉。 如果用雕版印刷,顶多万来本,涉及到雕版却达数万块。 成本太高了。 况且还有许多图册,也很难印刷。 所以内阁认为,不如把它交给国子监的读书人抄录。 把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手动抄写,绘画,如此不仅成本低,才能间接的培养一群大夫。 永乐大典就是那么来的。 “监生们不是在各地制定黄册吗?哪有时间来弄这东西?” 皇帝否决了:“等到他们空出时间,得到猴年马月了。” “图册的话,绘制出一板,直接印刷即可。” “雕版印刷的话……” 朱谊汐想了想,雕版印刷太过于落后了吧! 可以用铅活字,不仅速度快,而且还便宜。 绍武医书的刊发,也能对印刷术改进。 说到绍武医书,朱谊汐忽然想起了永乐大典。 这本数字更为庞大,如果说绍武医书用马车来拉,那永乐大典就必须拿船来运了。 所以这本书,普世价值很低,只是被典藏在北京和南京,作为永乐皇帝的文治招牌,供后世景仰。 这要是发生什么大火,避难性太低了。 “永乐大典也要再抄录几本。” 朱谊汐忽然说道,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皇帝真的是想一出算一出。 “陛下,永乐大典太大了。”赵舒无奈道。 《永乐大典》,只适合珍藏。 第765章 戏没唱完 永乐大典3.7亿字,还包括许多图册,如果用雕版的话,其成本不可计量。 为今之计,也只能采用活字印刷, 虽然活字印刷更为先进,但雕版印刷却一直是主流。 无他,便宜好用。 像是四书五经,话本小说等大批量的书籍,都是用雕版印刷。 而那些精品且需求量小的书籍,则采用的是雇人手抄,成本低的吓人。 对于活字印刷,无论是铅字、木字、亦或者铜字,都比雕版先进。 当时,对于朱谊汐来说,他最想做的,就是发明打印机,可惜他不会啊! 想到这,皇帝兴致索然,摆手道:“《永乐大典》只有一正一副,而且还深藏在火灾频繁的宫殿中,太过于危险了。” “组织好抄书匠,重新再誊抄五份,分别安置在玉泉山、西安府、昆明、成都,以及广州吧!” 玉泉山是别墅区;西安府是关中,以及皇帝根本所在;成都位于蜀地,再是安全不过。 至于昆明和广州,不外乎广兴教化罢了。 “陛下这是昭显文教啊!”赵舒连忙拜下开口赞道: “西南因此,怕不是文风大盛,追赶江南指日可待。” “云南、两广到底偏僻了些。”朱谊汐轻叹道:“如果永乐大典真能促进其文教昌盛,也不枉费成祖皇帝一番心血。” 这般又絮叨了一阵子,首辅拍两张一阵马屁,皇帝终于满足了。 赵舒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回到了内阁中。 此时,中堂中几个阁老们纷纷探头而来,目光之中,满是探寻。 “应该无事了。” 赵舒饮了杯茶,淡淡地品了一口。然后微微摇头,露出一丝无奈: “圣上来到玉泉山,想必是对贵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怕是很难。”这回轮到阎崇信摇头了,望了一眼大开的堂门,他扭过头沉声道:“圣心难测啊!” “案子还未审落,全省上下就官降一级,巡抚直接罢黜,若是继续下去,弄了个水落石出,后果难以预料……” “因贵州事,北京人心惶惶,皆以为陛下会效仿太祖,大开杀戒。”张慎言苦笑道: “这是一旦开了头,后面可就止不住了。” “况且,重病得缓缓去之,方能无有后患……” 大明三百年来的陈规陋习,早就积弊丛生,更别说绍武皇帝不到十年就坐稳天下,继承的可都是前明的官僚。 坐庄的由东林党,变成了他们这群中兴党人罢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的新明和历史的东汉、满清一样,继承前制,改变的并不是很多。 内阁上下对此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也明白改变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所以对于监察御史去往各地表示赞同。 毕竟是清除前官僚,空出位置让给自己人。 而凡事不能急切,猛药虽然见效快,但后患也很大,容易引起反弹。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可难太多,他们可不想一世,或者二世亡国。 “我会劝劝皇帝的。” 赵舒眉头一皱,放下了茶杯,目光环视几人:“但莫要想着说情求人。” “这事太大了,打的是朝廷的脸,陛下的脸。” “我想不止是贵州,其他各省也得小心了……” “不会吧!”吕大器份外不解:“都是大明之臣,岂有如此放肆的?朝廷新立,京营可不是花架子。” “您是说东林党?”张慎言忽然醒悟到什么,猜疑道:“可是他们那群人不是发配到了广西吗?” “领头的去了广西,后面的尾巴可不少。” 赵舒故作高深道:“还有许多不甘寂寞的……” “东林党茶毒不浅,地方上心向他们的可不少,皆自谓君子,那咱们是什么?小人吗?” 见几人一脸认真,赵首辅心底里才松口气。 他与皇帝一样,对于前朝的弊政,可谓是极为愤恨。 担任孙传庭数年的幕僚,他是亲眼见到了官场上的刀光剑影,以及那肮脏的勾当。 那些乱民,建奴,一开始哪个是朝廷的对手?全部都是官场上互相倾轧,从而不断地送人头,导致朝廷彻底倒下。 这样的余毒,怎能不肃清? 内阁几人对此反而有些犹豫,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出身前朝,自然不可能否决自己的前半生。 赵舒认为不仅要快,还得下猛药。 例如贵州这事,一次横扫一省。 反正省试随时召开,不缺官员。 所以,只有借东林党之事,让他们下定决心。 东林党本就不干净,属于余毒的一部分。 首辅的权力虽大,但却也要内阁成员配合才行,东林党就是很好的借口。 吕大器、张慎言都是东林党出身,但也正是如此,对于皇帝厌恶东林党之事清楚无比,如今自然避之不及。 他们如今的政治生涯,绝不能再跟东林党沾上关系,反而要切割干净,以免影响皇帝的观感。 “首辅所言甚是。”张慎言郑重道。 吕大器则直言:“看来我还是犯了东林党的错误,帮亲不帮理,袒护亲佐……” 这话自然是重了,但是配上吕大器直肠子的人设,却有显得很直率,不让人厌恶。 “我与东林党,一刀两断——”张慎言忽然醒悟,直接起身,满脸严肃道,双眼看着赵舒,他在表明立场。 贵州如此大事,轰传天下,如果全省官员落马,必定震惊无数人。 而这自然不是皇帝错,也不是内阁的错。 所以,这个锅被东林党背定了。 张慎言轻呼一口气,看着面带笑容的赵舒眼眸中满是深邃,嘴角更是露出一丝笑容。 莫名的,他感觉大门虽然敞开,但却更冷一些。 赵舒这厮,不愧是能当首辅的料。 他已经开始为贵州善后了…… 而不出赵舒所料,朱谊汐从来没想放过贵州,在得知钦差没死后,他继续命其调查赈灾贪弊案。 避暑山庄中,皇帝收到了张克佑的密匣。 内容只有寥寥三百余字,但却简单明了地述说了贵州之事,最后总结就是一句话,请求锦衣卫帮助,搜查账本。 “本来准备换掉贵州千户所的,既然还有用处,就便宜他们了……” 第766章 行宫 初春的北方,似乎是去年的大雪滋润的原故,显得格外的繁盛,原本干燥的顺天府、宣府等地,竟然绿泱泱一片。 大雪对于汉民们来说,这预示着丰收。 而对于草原的部落而言,长城以南的大雪,到了他们那里就是暴雪,也就是白灾。 重则冻死牲畜无数使得部落破产,徘徊在灭亡的边缘,轻则是牧民损失惨重,妇孺老人死伤无数,很难熬过来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草原部落为了生存,活下去,不得不南下掳掠,从而养成了劫掠成性的想法。 即使长城高不可攀,汉兵勇猛无敌,但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可以尝试的。 不过绍武五年的雪灾,对于察哈尔部来说,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惨重。 牧民们虽然面带菜色,心疼被宰杀的牲畜,但却多了几分从容和希望。 因为察汉浩特城拥有着与明人互市的机会。 大雪刚融化,大量的牧民们携带着数不清的羊毛,皮草,蜂拥而至,准备换取粮食,熬过饥寒交迫的春荒。 察汉浩特的商铺们并没有坐地起价,或者说他们并不敢起价,依旧按照往年的价格收购羊毛。 仅仅半个月,交付的粮食,超过了十万石,覆盖了大部分的察哈尔部落。 喇嘛们固然宣称是坲的恩赐,但却也不吝啬赞叹大明的恩德。 刚建好的福松寺,规模宏大,数百工匠、上万牧民用了半年时间,才堪堪完成,耗费的钱粮超过五万块。 其大小殿堂超过百间,占地五十余亩,规模宏大,僧侣超过两百人,乃是察哈尔第一寺庙,仅次于呼和浩特的大召寺。 皇帝为了庆贺其成立,更是亲自手书“福松寺”,作为其匾额。 而理藩院则派遣能工巧匠,提前半年雕刻了高达丈余的巨大佛像,重达数千斤,彰显了朝廷的用心良苦。 也因此,福松寺又被称之为石佛寺,备受牧民们的供奉,香火鼎盛。 “尊敬的禅师!”新晋的北海郡王,被牧民们尊称的布达里汗,身着锦衣华服,身着穿金戴银,虔诚地跪在佛像前,认真祷告。 事毕后,他向一旁的寺庙主持,哒籁喇嘛的弟子丹增嘉措行了一礼,恭敬的问道: “今天会有客人来,这对于察哈尔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察哈尔部的驻寺主持,丹增嘉措更是被皇帝承认的整个察哈尔部的黄教领袖,他听闻此闻,沉吟道: “只要勤修功德,好运自然常伴,大汗还是心中早已有了分寸吧!” “多谢禅师指教。” 布达里只能失望地低头谢过,然后扭身离去,一旁的仆人则直接捐出五十块银圆。 “主持——”一旁的僧人走过来,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道: “是车臣汗派人来了,听说是带着喀尔喀蒙古的意见……” “嗯!”丹增嘉措目送其背影消失不见,然后坐在蒲团让,佛珠转动: “希望布达里汗莫要去了魔鬼一方,断送了自己的功德。” 说完这句,他在抬起头:“把这消息告诉朝廷吧。” 福松寺在察哈尔的根本,一则是牧民的信仰供奉,二则是朝廷的支持,寺庙上下看得一清二楚,缺一不可。 在离开北京前,他的老师言传身教。 在信阳的加持下,没有一个人能够面对僧侣的询问,只能如实回答。 转眼,金则明就获知这则消息:“车臣汗,喀尔喀蒙古到底是要做什么?” 布达里来到了寺庙外,在一处略显偏僻的草场,见到了车臣汗的使臣。 来使倒是客气,直接想要买粮。 “借”这个词,在草原上等同于抢夺,属于得罪人的话。 “需要多少石?”布达里随口问道。 “十万石——” “胡闹——”布达里立马甩脸子,斥声道:“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数字吗?你们有那么多的牛羊来换吗?” “羊毛可以不?”使臣倒是不急不慌:“我们有大量的羊毛,足以换取粮食。” “哼!”布达里冷哼一声,不悦道:“这是我们察哈尔部的权利,你们是享受不了的。” “再者说,你们喀尔喀蒙古与满清眉来眼去,这次购买那么多粮食,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去转卖给他们?” “这要是被明人知道了,哼哼——” 有句话布达里没有明言,但却心里明白。 城里的粮食并不是无限供应的,这是他那个妹夫看察哈尔部可怜,所以就供应粮食来缓和牧民的困境,有限量的。 毕竟如果牛羊宰杀太多,就会影响秋天的收成,部落必定大乱。 而要是被人得知转卖赚差价,甚至是资敌,这还得了,怕是未来一片灰暗了。 即使他有个妹夫皇帝,但也不保险。 “不对,车臣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布达里猜测起来,他总觉的这使臣来的太过于突兀了。 拒绝了这场交易后,布达里就觉得喀尔喀蒙古不太对劲,想着去一趟北京,见一见自己的妹夫。 “听说琪琪格怀孕了,我将有外甥了,却没见过妹夫面,这可不行。” 布达里思量再三,觉得去北京一趟兴许能捞取点赏赐啥的。 察汉浩特再大,也比不过北京城,谁不想见识一下南方明人的景象。 于是,一封奏请,就轻易抵达玉泉山。 对于大舅哥的见面,朱谊汐还是略微期待,更别说其还兼顾着政治属性,北海郡王。 其是维护大明在察哈尔的大帮手,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拿下。 琪琪格得知哥哥要来,欢喜得都快跳出来了,来到北京城的新奇早就消散,只能沉闷。 其实皇帝照顾她,为她修建了马场,但也难解思乡之苦。 不过,朱谊汐对于这次与布达里的见面,倒是颇有几分兴奋。 其是大明在蒙古的活招牌。 “如今绥远、察哈尔都初步建立统治,我这个皇帝还得亮亮相吧,总得时不时见一面。” 朱谊汐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草原修建一座行宫,会见那些蒙古贵族们,共建大明。 第767章 布达里的渴望 布达里大汗来京,一路上可谓是备受尊敬,华车美酒,佳肴美馔,数不胜数。 沿途的州县对于这百来骑兵,照顾的无微不至。 虽说在察汗浩特,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但如此珍贵,且供奉于皇家的东西,他哪里见到过? 吃饭用的瓷碗玲珑剔透,象牙筷,珍馐美食,每一样都是人间顶尖,不到一定地位是享受不到的。 布达里心满意足了,同时心生贪婪。 如果占据了这汉地,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只是,他抬眼一望,守卫在他附近的彪悍铁骑,就让他缩了缩脖子。 更遑论,即使在察哈尔部,他这个大汗,也更多的是借助于妹夫册封的北海郡王头衔。 真正的察哈尔汗,虽然只是有七八岁,但却是真正的继承人。 “哎!”叹了口气,布达里立马回归了现实,然后又兴奋起来: “皇帝是我妹夫,这些东西不用打仗也能享受。” 实际上,腐化蒙古贵族,这是历史上满清们经常做的事,在国家之间,不能细算经济账。 历史上,满清虽然与科尔沁部联姻,但对于其他蒙古诸部却从不疏远,册封的台吉、贝子、贝勒、郡王、亲王,超过三百位。 而他们与明朝不一样,这些爵位每年的俸禄,赏赐,对于寺庙的香火,都会远远的送到蒙古草原,交到这群贵族们的手里。 粗略估计,对于蒙古的拉拢,每年超过百万两纹银,而蒙古贵族们只需要效忠即可。 这就是为什么满清三百年不修长城的原因,他把修长城的钱给蒙古贵族了,如果再修长城,那就是重复做功了。 而对蒙政策,朱谊汐却不准备完全效仿。 无他,大量的赏赐,就如同养廉金腐蚀官员一样,让蒙古贵族的胃口越来越大。 历史上到了晚清时期,与其说是清朝和贵族掌控蒙古,不如说是晋商掌控蒙古。 因为那群被撑大胃口的贵族们,为了维持自己的高消费,不断变卖一切。 奴隶,草地,牛羊,甚至是收税权,都尽数发卖。 晋商们成为了漠南蒙古的大地主,真正意义上的太上皇,漠南诸部成了经济殖民地。 论骑射,蒙古人确实利害,甚至比满清还要出色,这是人家的看家本领。 但世道变了,火器开始称霸世界,凶猛的金帐汗国没了,俄罗斯人凭着火器,开始征服西伯利亚。 满清却并未看到这一点,依旧以旧目光视之,实行弱化蒙古的政策,但穿越者明白,蒙古不足为虑,只有俄罗斯人才是将来的大敌。 因此,汉蒙一体,以蒙人为先锋的策略,就应运而生。 在大明皇帝的心中,早就形成了一套借力打力的征服策略: 征服西伯利亚高原,中西亚,就需要蒙古这样的骑射好手;征服东南亚,就得调集云南、贵州的彝族,他们适合热带雨林。 等拿下了中南半岛,在组建土著军团,跨海征服群岛。 东南亚群岛可不是开玩笑的,光是一项疟疾,就足以让战斗力打个对折,在还没有开发完成的群岛上,再怎么折腾也没多少成功。 没有那群土著士兵,打下来,也守不住。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您忠臣的手下布达里前来觐见——” 恭敬地抚胸跪下,布达里毫不迟疑。 他的妹妹琪琪格则在一旁,挺着大肚子,热泪盈眶。 “你我一家,何须如此多礼?” 朱谊汐起身,望着比自己矮上半头,四肢粗大的布达里。 他是天生的蒙古人样貌,圆饼大的脸,微微塌的鼻子,晒得通红发黑的脸,两条罗圈腿,再加上一双修长的大手。 虽然只有二十来岁,比自己还小个两三岁,但模样却有三十好几的样式。 蒙古高原真的是太苦了。 想起满清驱使自己宗女嫁给蒙古,真的是让人活受罪,鲜少有长寿的,凋零的倒是不计其数。 等到了中期,皇帝和宗王们都舍不得了,大部分在京城修建府邸安置。 让我女儿在干这种事,可不行。 布达里又是一阵叽叽咕咕,琪琪格充当翻译。 “尊敬的皇帝,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察哈尔部的今天——” 布达里述说了今春粮食的珍贵,察哈尔部因此保存了元气,实力某种程度上来说水涨船高。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车臣部的想法说出来了。 “买粮?” 朱谊汐嘀咕了一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去年的白灾,很严重吗?” “的确很严重。”布达里恭敬道:“差不多是十年一遇的大白灾,普通的部落都是元气大伤。” “十年一遇?”皇帝眉头一挑,随即道:“对于车臣部来说,他们是漠北蒙古的三大部之一,即使白灾再厉害,对他们并无多少害处。” “您是说?”琪琪格疑惑道。 “借着这个机会,三大部反而会扩充实力,吞并那些受灾的部落,实力反而会大增。” 朱谊汐转过身,脱掉身上的外套,沉声道:“再不济,在更北方,还有布里亚特蒙古,劫掠他们也能养活部民。” “这一次,怕是想通过你哥哥,对我示好啊!” 说着,他抬眼一看,布达里满脸惊慌,甚至有些期盼地望着自己。 显然,刚才琪琪格并没有翻译,这位北海郡王,依旧处于迷茫和畏惧中。 这一次南下,见妹妹还是其次,恐怕求援才是真的。 “告诉你的哥哥,察汉浩特有数千大军,宣府地区也有数万人,车臣汗来的再多兵马,也只能过来送死。” 嘴角带着笑意,朱谊汐望着自己的大舅哥,轻松地说道: “再不济,我在北京城会为他留一座郡王府,规模宏大,比在察哈尔部受苦好多了。” 琪琪格如实翻译,布达里心安不少。 只是他吞咽了下唾沫,满脸渴望地说了几句,然后扭头看向皇帝。 琪琪格感觉到羞耻,呵斥了一番,但后者不为所动。 无奈,她只能羞红了脸,翻译道: “陛下,我的哥哥羡慕南方的繁华,毕竟车臣汗有数万骑兵,远不是实力大减的察哈尔部能抗衡的,所以就想先要一座王府,以备不时之需……” 第768章 命案缠身 “南方?也对,相较于漠南,北京不就是南方吗?” 皇帝一笑,随即点头道:“既然他喜欢,那我就玉泉山和北京,都给他建座府邸吧,过冬也方便。” “对了,玉泉山有温泉,这对于修养很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布达里大喜过望,然后拜下,乐孜孜地去泡温泉去了。 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再多的反抗只是徒劳。 多年来,朱谊汐看的很清楚,无论是联姻,还是恩情,亦或者大义,在关键时刻,只能算作是放屁。 但这些,却又必不可少,因为这是台阶,是筹码,在两军相对时的最后一根稻草。 例如,科尔沁部,它打不过明军,也打不过清军,但在两者之间,他会选择满清。 除非到了生死抉择,在利益相当的情况下,血缘关系总是占据上风。 人嘛,总要给自己的行动找个理由。 “陛下,车臣部这是?” 琪琪格忍不住问道。 “你还是养身子吧,别在劳神劳力了。” 皇帝温和地看着她,抚摸着其脸蛋,话语虽轻,但却重若千钧:“政治是男人的事,放宽心,察哈尔部是不会出事的。” 女人脸上满是信任。 待其走后,朱谊汐微微蹙眉:“看来喀尔喀蒙古,也坐不住了。” 之前袭击察汉浩特城,可以说是蒙古内战,任谁也说不出个好歹来,如今则透过布达里联系大明,这就是想要摆明立场。 亦或者说,这是想要好处。 毕竟人家心向大明,没点好处怎么可能做事呢? “一旦喀尔喀蒙古归顺,漠北一动,东北定矣。” 朱谊汐立马看了看简易版的地图,心中大喜过望。 此时的满清,南边是失去的辽东,北面是野女真、索伦人诸部,以及贴身的科尔沁部。 西北部的喀尔喀诸部要是用兵,就能彻底地夹击满清,一举将其剿灭,省得夜长梦多。 对于满清,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尤其是一个有着动员体制的异族国家。 虽然由于天气地形原因,进展不大,但对于消灭其的决心,却怎么也浇灭不了。 这其中固然是历史上满清入主中原的原因,但更多的则是对其死灰复燃的焦虑。 此时蜗居在吉林的满清小朝廷,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只要休养生息,不需几年,依旧能组织其一个封建农耕国家,从而威胁到了大明的东北落荒计划。 “如此一来,结束战争就在这一两年了。” …… 此时,在贵州巡抚衙门,却有一阵热闹看。 原来在罗巡抚被迫致仕,回家养老后,布政使代掌其权,过了一把调配三司的瘾。 巡抚虽然地位崇高,更是代表着一省的脸面,但却并不亲掌全权,大部分被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分权。 虽说布政使代掌权政,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起纷争和波澜。 而早就安心养伤的天使张克佑,这时则露出了獠牙。 原来他借着锦衣卫的门道,直接以偷盗的罪名,逮捕布政使家的账房。 他倒是不傻,知道这群官老爷们不可能亲自下手做账,必须倚仗手底下人。 手底下几个账房陆续请假,布政使再怎么粗枝大叶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立马让人调查。 好不容易有点眉目,立马就回到了原点。 孰料,其中有名账房,竟然威逼之下,不得不上吊身亡。 其家人匆匆下葬,匆匆之下不过两三日的功夫。 不过好在确认账本确实在布政使处。 张克佑觉得不对劲,立马让锦衣卫絳其从土里挖出来,开棺验尸。 虽然只有几日功夫,即使密封在棺材中,但臭味已经掩盖不住,再加上其涉及布政使,锦衣卫的作为在贵州掀起轩然大波。 “千户果真要开棺验尸?” 布政使咬着牙关,愤怒不已,双目仿佛要吃人。 无论是这场验尸结果如何,他的颜面已然尽失。 “锦衣卫虽然行事雷厉风行,但到底还是讲究公平的,其家既然喊冤,那必然是要验上一番。” 千户扶着腰刀,毫不畏惧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好,好,好啊!”布政使大叫两声,脸色铁青。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锦衣卫自然无法逮捕一省大员,同样,也不宜直接引起贵州官场上下的同仇敌忾。 杠夫头头先是持香拜了拜,口中念叨个不停,然后持黄纸烧着,在棺材上下熏味,可谓是谨慎仔细。 几个杠夫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斧子,准备开棺。 刀斧把接缝处的油漆、封条刮掉,然后砍断榫头——便等于是开锁一般——棺盖就可以向一个方向滑动了。 其首领更是拿着斧子来回走了几步,到了棺材的尾部,把斧子掉转,用力敲击了一下,棺盖已经有活动的意思,他做到心中有数,手上先停顿了一下,向周围呼喝道: “棺盖马上就要打开了,里面大约会有气味出来,各位先把鼻子塞一塞。” 于是,不论是堂上的官吏,站班的皂隶,还有周围围观的百姓,或者拿手帕捂住鼻子,或者拿出准备好的辟瘟丹塞到嘴里,大家屏息凝神的注意看着。 几个杠夫七手八脚把棺盖撤下,一阵浓烈的尸臭味道弥漫的空气中。 开棺第一步,自然是验明正身。 账房死了才三五日,臭是臭了些,但模样未变多少,几个家属哭得稀里哗啦。 活着由不得人,死了也得撅出来开棺,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嚎啕之声让人不忍卒闻,不等千户发话,有臬司衙门的官人将几个人拉扯开来,把他们带到堂上:“可看清楚了吗?” “是我家的老爷——” 很快,几个调过来的仵作将棺材中的石灰取出,将尸体抬了出来,放置在准备好的长条门板上。 几个仵作深入探讨,在脖颈处研究了一刻钟后,才纷纷拜下,领头的仵作忍不住道: “启禀千户,其虽然脖颈处有勒痕,但却是被杀身亡的!” 这下,立刻又引发了家属们的一片哭号,百姓嗡嗡之声大作,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隐在人群中,张克佑嘴角上扬。 涉及命案,布政使是逃不掉咯! 第769章 乱世用重典 布政使涉嫌杀人,顿时让贵州上下一片哗然。 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锦衣卫悄悄封锁其家,拿到了至关重要的账本。 张克佑不敢疏忽,明面上安排人,实际上派遣锦衣卫暗中护送,生怕出了差错。 这一番忙碌,抵达北京城后,则让内阁彻底无语了。 整个贵州省上下,彻底糜烂,价值数十万块的救灾物资还在其次,关键是还有历年来的亏空,全部也填到了赈济灾民身上。 粗略的一算,价值超过百万。 这是何等的夸张。 要知道,整个贵州省一年上下的总赋税,也不过百万上下,这群贪官直接吃掉贵州百姓一年的赋税。 “杀,只有杀人了。” 偏殿中的气氛颇为沉寂。 内阁大臣们纷纷低头,偶尔抬眼望一下皇帝,嘴唇动动,却不敢发出声来。 此时的皇帝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这封奏疏。 上面,上至巡抚,下至知县,几乎没有遗漏的,全部都覆盖上去。 巡抚独吞三万,布政使两万五,按察使两万五…… 知府一万,知县五千。 相当于数年的俸禄,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被吞下。 而且官场上下,却显得格外的平和: 一群土民乱民,刚平复没几年,不值得朝廷赈济安抚。 在这本账本之上,现在还记述着云南方面的情况。 从昆明转运的十万块银圆,二十万担粮食,真正到手的不过九成,漂没了一成。 甚至这还算是良心价,若是在崇祯年间,到手六七成算是好的了。 这种前朝陋习,依旧还存留着。 不过让皇帝感到欣慰的是,贵州驻军并没有参与其中。 固然有武夫们无权参与到这场盛宴的缘故,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文官们依旧看不起这群武夫。 虽然是总兵,但王祥却不过是武举出身,而且还是王应熊的家仆出身,站在鄙视链的最低端。 这种人身依附关系,并不会随着后者的官位和地位上升而消减,反而约束性更强。 例如,在南宋初年,岳飞即使坐镇荆湖,但是碰到韩家人路过,也得恭敬的请安。 无他,他是韩家的佃户出身,只是租种了韩家的地,就打上了标签,一辈子也洗脱不了。 到了王祥这里,三节两寿,冰敬、炭敬。这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 一介家奴,也想跟我们一起分钱,想得到挺美。 而忌惮与王应熊户部尚书的身份,这种贪腐更是不敢拉他。 不过,王祥真的不知道吗? “张克佑言语,贪弊灾粮一事,在贵州妇孺皆知,恐怕其也知之,只是不敢多言罢了。” 且不说文武殊途,就说在其位谋其政,王祥作为总兵,主要的是镇守地方。 弹劾文官贪腐,并不是他的任务,即使成功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得罪那些贪官的亲朋好友。 食指弹了弹奏疏,朱谊汐吐露一个字:“识分寸。” 也好,省了一锅端,有军队镇压也不容易乱起来。 “让吏部准备干吏,去往贵州。” “是!”赵舒应下,只是抬头问道:“不知是多少人?” “全部。” 皇帝冷笑一声:“所有的掌印官,都给我准备齐全。” “陛下,这些人将如何判处?” 张慎言拱手向前,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大明律难道是摆设吗?” 朱谊汐不喜道:“太祖爷将一切都明晃晃的写得清楚,什么罪判什么罚,照办就是,还要我来教你们吗?” “臣等不敢——” 内阁4人组立马跪下,埋头不语。 如果真按明初的刑罚来,这些人都得剥皮抽筋,不得好死。 但除了洪武年间,即使残暴如永乐皇帝,也不曾在施行这样残酷的手段,太泯灭人性了。 毕竟从洪武之后,法禁废驰,贪弊根本就不算事,被抓到也不过是贬官而已。 这种法禁废驰的局面,到了万历年间成了顶峰,商人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穿丝绸,甚至普通百姓,也可以做明黄色的衣物。 龟公们甚至不用戴绿帽子了…… 如果一切都彷古,甚至按照大明律来处置,此时的大明,被牵扯上去砍头的人岂止百万? 大明律不合时宜了…… 内阁几人早就预料到这种局面,只是低头不语,间接地表明态度——不太合适。 因为他们明白,如果这时候反对,就是火上浇油,让局面更加糟糕。 “嗯?” 朱谊汐不喜地皱眉,斜眼望着几人:“怎么个意思?要我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来写?” 几人还是没有说话。 “罢了,全部斩立决,家卷流放云南吧!” 皇帝突然收敛起了表情,平静地说道。 这番模样,几人哪里不明白,皇帝根本就没有剥皮抽筋的打算,一开始就只想着死刑。 朱谊汐可以肯定,如果他要求刑部来量刑,顶多判处个流放,这还是体贴君心,从重处置的结果。 而从剥皮抽筋过度到斩首,这就显得各退一步,两方都比较容易接受。 拆屋顶不行,那就开窗。 “法禁废驰啊!”朱谊汐叹道:“乱世须得用重典。” 当然,剥皮抽筋到底无人性了些,虽然对于百姓来说很解恨,但对于统治阶级来看,失大于得。 皇帝从来不会一人来统治天下,必须依靠文官组成的官僚系统。 对于百姓们来说,贪官必须得死,死得越惨越好,才能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而对于君主来说,贪官不可怕,能做事就行,可怕的是昏官。 因为昏官必然是贪官,更会坏事,所造成的破坏是贪官的数倍。 而在明朝,官场上君子的可怕性更胜数筹。 “文官不贪财,武官不惜死,我大明两者都犯了。” 皇帝突然冷笑起来,对着几人道:“这就是前朝亡国之所在。” 甩了甩衣袖,不留一阵风。 内阁上下只能为皇帝擦屁股。 贵州上下,因罪而获死的官吏,达到了三百五十七人,其中掌印官八十九人,贵州府县一扫而空。 搂草打兔子,一群土官们也扫了不少。 吏部紧急调派数百人任职,更是令许多人暂代其官。 所有官吏押解至菜市口,分批处斩。 霎时间,人山人海,百姓们欢呼雀跃,言语圣君临朝。 隔天,大明公报刊登头版头条:文官爱财,武官怕死,大明怎能不亡? 然后话音一转,把锅丢到了东林档身上,贵州都是东林党余孽…… 除此外,内阁也借此东风,在贵州厉行改土归流,准备彻底断绝土司造反的土壤。 一举三得。 第770章 上尊号:处罗可汗 在达延汗(蒙古小王子)统一东蒙古诸部后,取消了异姓封建主,并且册封诸子为万户领主,从而一举改变了黄金家族台吉和异性领主的内斗。 漠北蒙古也不例外,车臣汗部本属于察哈尔部直辖,后来独立,其首领硕垒自称“车臣汗”,游牧于克鲁伦河一带,由此形成了车臣汗部。 车臣,贤明的意思,并非俄国的车臣国。 某种意义来说,硕磊称汗的那一刻,等于是汉地称王,独立建立汗国,一如和硕特汗国一样。 在漠南草长莺飞之际,漠北则是稀稀疏疏地一片绿草。 漠南与漠北除了水源外,最要紧的就是土地肥沃不同,从而导致草地的草籽营养都不同。 如果在漠南,一百亩能养活一头牛羊,而在漠北则要扩充到五百亩,甚至是一千亩,从而游牧的时间更多,也更贫困。 车臣汗部栖息在克鲁河一带,东边则是后来的满州里,再往北则是布里亚特蒙古诸部,住在贝加尔湖畔。 可以说,喀尔喀三部中,车臣汗部是最接近满清的部落,数万帐的实力,几十个附庸部落,让人不得不重视。 “察哈尔部怎么说?” “那个布达里汗做不了主,应该是宣大总督才能答应。”济农(太子)巴布忍不住道。 “昔日的察哈尔部,先是满清,后是明人,真是世事无常……” “蒙古已经不是以前的蒙古了。” 车臣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用刀割下一块羊肉,大口地咬上一口,嘴巴充实后:“强横一时的满清如今都被打得不知南北,我们也得顺应顺应……” 作为从察哈尔部独立出去的部落,车臣汗对于察哈尔虽然有些羁绊,但到底还是心情舒畅的。 叹了口气,车臣汗忽然道:“贝加尔湖西边的俄罗斯人最近又多了吧!” “是的。”巴布点头道:“布里特亚人经常与他们做生意,换取了不少的火药和火枪。” “听说满清也与他们做生意,看来是想反攻啊!” 随即,去察哈尔部的人归来,带来了消息: 大明愿意与其互市,但要车臣汗断绝与满清的关系。 “去通知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图部,咱们在多伦会盟。” 车臣汗沉声道。 喀尔喀三部同气连枝,基本上都是从察哈尔部独立出来的,虽然平时有些矛盾,但对外都是一致的。 例如,在对待满清时,三部向皇太极呈表称臣,献上“九白之贡”,即每年进贡白马八匹,白骆驼一头。 另一方面,喀尔喀蒙古在1640年与卫拉特四部会盟于塔尔巴哈台,缔结《蒙古卫拉特法典》,联合一致地对抗清朝。 说白了,喀尔喀部希望自由,而不想被约束。 还是后来准噶尔部袭击漠北,迫使三部彻底倒向满清,不然还得闹腾。 在多伦,喀尔喀三部齐聚,车臣汗、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三人共同达成共识,断绝与满清的朝贡,向明朝献“九白之贡”。 并且三汗决定共尊大明皇帝为“古尔汗”,也称作菊儿汗,历史上耶律大石和札木合都用过。 当然,汉译名很好听,叫做众汗之汗,这种汗号在草原随处可见,但架不住能够唬人啊。 不过,如今到底不同,喀尔喀三部也知道明朝中有蒙奸,对于蒙古的汗号知之甚详,这样很难糊弄过去。 况且,耶律大石就算了,扎木合可是成吉思汗的死敌,明朝皇帝要是知道了,可不得发怒? “要不,伊利可汗?” “不行,这是旭烈兀大汗所用的汗号,怎能给大明皇帝用?” 旭烈兀,拖雷之子,忽必烈之弟,其建立的伊尔汗国,乃是蒙古四大汗国之一。 伊尔,伊利,在蒙古语都是同一个意思。 一番纠结之后,三汗求生欲很强,立马换成了“处罗可汗”。 处罗,荣耀的意思。 这比李世民的天可汗,实际上称作为“登利可汗”好听多了。 但唐朝在天可汗可是打出来,象征着国威,所以即使天可汗的威名却不小。 实际上,满清只有皇太极有个“博格达彻辰汗”,其余皇帝的汗号,都是从年号音译过来的,并非是兼任汗位。 蒙古人一向识时务。 明朝皇帝在蒙文、满文语境中称为天皇帝(天子)、汗,如洪武汗、永乐汗、景泰汗、神宗皇帝被称为万历汗。 同时期沙皇俄国开始扩张,逐步消灭东欧中亚的汗国,迫于压力,这些汗国臣服于沙皇,并称其为“查干可汗”(白色沙皇)。 所谓的汗号,其实并不比皇帝尊贵,甚至多年来的传统,尤其是元朝建立后,皇帝一词正式超过可汗。 皇帝可以册封大汗,而大汗却无法册封皇帝。 例如,热河出土的成吉思汗的圣旨金牌,正面书写有十个汉字,“天赐成吉思皇帝圣旨疾”。 给明朝皇帝上汗号,无非就表达一个意思,喀尔喀三部对大明的遵从恭敬。 很快,消息传到了北京。 对于“处罗可汗”这个有些突厥化的汗号,皇帝倒是挺满意的。 荣耀可汗,可比伊利可汗好听多了。 等等,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特么的——” 朱谊汐突然回忆起来,这是手机和牛奶啊! 想了想,别扭是别扭,但如今他只能选择接受。 无他,这号不仅能在蒙古用,也能在西域中亚用,那些突厥化的蒙古人可不少,正好互相兼用。 “理藩院自此后,行书蒙古诸部,就用处罗可汗之号。” 朱谊汐沉吟片刻,就下了谕旨。 “陛下,汗号自无不可。” 堵胤锡这两年处理多了蒙古诸部事宜,倒是颇有经验:“但也要传至高原,察哈尔等地吗?” “高原有个和硕特汗,就算了。” 朱谊汐摆摆手:“就在绥远,不,就在喀尔喀蒙古诸部,以及西域行文时署名吧,其余各地还是旧制。” 绥远和察哈尔,鄂尔多斯三地,已经确定要全面汉化,就不需要多起波澜了。 兼个可汗名号,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只是代表着喀尔喀三部臣服罢了。 第771章 组建汗帐 既然称汗了,那么就需要本部,即维护蒙古诸部的核心团队。 在绥远、河套,使用的是变异版的军户制,在两地以颇为合适,部落头领担任百户、副千户、千户,规范了秩序,却未改变权力,一如西南地区施行的羁糜。 在根本上,这是几百年前成吉思汗那一套。 追根溯源,则还是分封制罢了,因为其统治成本是最低的,尤其是在蒙古高原这种贫瘠地带。 吕思勉先生曾总结过,分封制扩张步骤有三,第一: “慑服他部,责令服从。” 想统治别人,肯定得先打赢,这是最基础的。 然后是第二步,所谓: “替其酋长,改树我之同姓、外戚、功臣、故旧。” 西周武装殖民的诸姬,功臣们,还有满清与蒙古持续性的联姻,都是如此作为。 改变不了其民,就改变少数的头领,自上而下往往是最简单的。 用血脉勾连,文化侵蚀,从而使得其由生番变熟番,再继续从分封变郡县。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开辟荒地,使同姓、外戚、功臣、故旧移植焉。” 动员打仗,从而提高凝聚力,获得土地、部众、钱财,然后关系就密不可分了。 这三步,西周是这样走的,号称“我蛮夷也”的楚国,也效仿分封制,疆域甚至扩张到了岭南地区。 蒙古人走了两步,最后人口基数太少,文化简陋,反而被同化了。 满清是三步都走完的,但也因为人口不足,被迫同化,以至于晚清,朝堂上的满人都不会满语了。 就连溥仪也只会一个“伊立”(平身)。 西方就没有三步走,直接就是肉体消灭,直接殖民。 第一步摄服已走完,如今朱谊汐走到了第二步,就是把酋长们变更为自己的亲朋故旧。 勋贵们没那可能,宗室没那本事。 联姻的话,倒是可行。 皇帝不就娶了个蒙古妃子? 他的几个儿子也不能免俗,必然是要广纳妃嫔的。 嫁女的话,倒是很难。 “汉人至上不可取,毕竟是中华民族来着。”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毫不迟疑地下定决心。 皇权本就是至高无上的,在忠诚不二的异族和怀有二心的汉人之间,根本就无需选择。 或许是越弱小越自卑,自北宋开始,对于和亲深以为耻,到了明朝,对于岁币、和亲更是视之为洪水猛兽。 风气也越发保守了。 这种一刀切,虽然挺提气的,但到底不符合政治行为。 对于皇权来说,只要能维护统治,别说是女儿了,就连太子都能牺牲。 当然,考虑到民情舆论,朱谊汐到底是不敢任意而行,暂时只考虑娶妇之事。 布达里在玉泉山乐不思蜀,几乎快把察哈尔部都忘了。 皇帝召见后,他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觐见。 “喀尔喀蒙古屈伏,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牧民南下互市,你在察哈尔部,可得好好看着。” 琪琪格兴致来了,依旧充任翻译,也不嫌累。 “您放心,我布达里一定会看好察哈尔部的。” 虽然不清楚布达里这番话有多少真心实意,但毕竟是大舅哥,朱谊汐还是放心了些。 “坐下,坐下说。” 朱谊汐思量再三,与其倒了一杯酒,看着其脸色,斟酌道: “我意,将察哈尔部从旗盟制,更易为千户制,一如绥远、河套那般。” 对于百户、副千户、千户三等,琪琪格一番解释,布达里这才恍然,然后脸色纠结道: “陛下,察哈尔部如今有三万余帐,我旗下部众就有三千余帐,怕是不好分吧!” 对于拆离那些大部落,布达里倒是毫不迟疑,但涉及到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北海郡王,自然不一样。” 皇帝点点头,轻笑道:“我意,郡王领两千帐,余下的一千多帐,你可以拆分出去给儿子们。” “一个千户,数个百户,反正都是你的子嗣,没什么不同。” 布达里嘴角抽了抽,撇了一眼,眼观鼻,鼻观胸的妹妹,只能拜下: “多谢陛下体谅。” “那,察哈尔亲王吗?” 年仅五岁的察哈尔亲王,布尔尼,阿布鼐的长子,名义上的察哈尔诸部的统治者。 “其直辖多少部众?” “在阿布鼐时,有八千余帐,如今还剩下五千帐左右,许多部民都被瓜分了……” 布达里幸灾乐祸道,如今他是察哈尔的二把手,自然看不过其好过,即使其还只是个孩子。 “亲王辖三千帐吧!” 朱谊汐微微一笑,薄唇一张,就削了其一半的实力。 这样的话,直辖部众只比布达里多一千,就算是日后长大,也根本无法做到一言九鼎。 听到这,布达里就想着撬墙角,拉拢一些部众过来,就算自己不能多,也能分一些给自己儿子。 只是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凝固。 “那两千帐部众,加上琪琪格的陪嫁,就正好建立四个千户,成为汗部。” 琪琪格的两千帐陪嫁,是察哈尔部硬凑起来的,也是宣发总督强迫的结果。 朱谊汐自信道:“直属于处罗可汗的汗帐部,毕竟作为一个大汗,怎么能没有部众?” “您说的对。”布达里止住惊讶的表情,忙道:“作为大汗的汗帐,四千帐是不是太少了?我可以——” “不用了。” 皇帝摇头,轻声说道:“绥远、河套,再到科尔沁诸部凑一凑,一万帐也是能出来的。” “关键还在于放牧的地界,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布达里沉默了。 一万帐,也就是一万个家庭,起码能拿出两万骑兵,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同时,他还考虑到,这支汗帐,不会放在察哈尔部所在吧?不然问这个做甚? 布达里抬起头,看着皇帝笑吟吟的表情,此时怎么看都显得冷漠。 他看向琪琪格,目光带着求助,但却一无所获。 很显然,这是很难摆脱的结果。 整个漠南,没有比察哈尔部更适合的地方了,临近宣大,跨过长城之后,几天就能抵达北京。 第772章 温水煮青蛙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察哈尔部所牧之地,一直是鞑靼人所在,由于内外长城的防守,蒙古内斗,其一直找不到缝隙。 等到蒙古小王子达延汗统一漠南、漠北后,从弘治年间开始,北京的边患就严重了,京畿之地也常遭受袭扰。 朵颜三卫成了过去式,察哈尔部就成了大患。 如果给达延汗一个庙号的话,一个中宗是完全合适的,蒙古三部收复两部,而且分封家族,肃清了北元以来的异姓领主。 扯远了。 历史上,有鉴于察哈尔部的重要性,清朝甚至设立了察哈尔都统一职,直接统领此地。 这几年来,北京对于察哈尔一直怀柔,又是通商又是守城,而且还输送了大量的粮食助其渡过荒年,还不是怕其乱起来? 如今水到渠成,也该收拾果实了。 把察哈尔部一分为三,汗帐在此放牧,其余两部则北迁,空出位置来。 “我愿意迁徙……”布达里咬着牙,颇有几分悲忿在里头。 察哈尔好啊,距离北京近,这位置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远离了北京,宣大总督怕是管不到了吧! “那便好。” 皇帝微微一笑:“你们也莫要跑得太远,就在西辽河附近畜牧吧,逼近科尔沁部。” “这里可是一片肥沃之地,不亚于你们目前所在,再者说,在以前也是你们察哈尔部的老草场了……” 察哈尔部以前东至广宁,西达河套,可谓是整个漠南在手,但经过满清一番毒打,只能龟缩在宣大以北的一小块地方。 即燕山以北,赤峰、承德附近,小半的牧场都贴着长城边,都是明朝退缩的土地。 如今东迁,则向东北方向行进占据科尔沁的地域,威逼其倒向大明。 如果察哈尔部东迁,还能挤压草原各部,甚至能从侧面配合明军袭击满清。 这一番解释,布达里才松了口气。 不过接下来皇帝的举措,却让他失神。 皇帝以琪琪格苦闷为借口,要求布达里将能跑的子女送到北京,陪伴这位姑姑。 另外,对于察哈尔亲王布尔尼,也有五六岁的年纪,也该来北京了。 而为了照顾其子,其母来北京也就很合理了。 很显然,朱谊汐就是打着从小熏陶儒家文化,让其陪伴皇子们长大,塑造其人。 比起纯粹蒙古狼性文化,儒家的那一套君君臣臣是最好的东西。 布达里缓缓而归,一百余辆马车满载的赏赐,回到察汉浩特时,已经到了五月。 而他人在北京时,理藩院就派遣人手去往察哈尔诸部选拔好手,组建汗帐,同样也是接管对察汉浩特的管理权。 之所以是理藩院出马,也只是它比较适合罢了。 虽然宣大总督孙长舟功勋卓著,对于察哈尔部管控尽心尽力,但毕竟是太远了些。 当初从宣大出兵,只是因为蓟镇兵力孱弱,不得不舍近求远。 如今经过一番整顿,蓟镇兵马实力雄厚,完全足够看住察哈尔部,宣大就交卸职责。 而担当组建汗部,重建察汉浩特城的大任的,也只能是朱静了。 别的人,朱谊汐不放心, 出使日本归来,朱静官阶再升一级,抵达正五品,成为理藩院的郎中。 此时的他,年不过二十二岁罢了。 骑着马,从喜峰口而过,迎面而来的就是绿色的世界。 在不需要烧边的情况下,长城以北美不胜收,格外的令人舒畅。 “驾——” 上下颠簸中,朱静骑术高超,引得一片赞叹。 “我这点骑术,在你们蒙古人可算不得什么。” “郎中的本事在蒙古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行人数百人中,多为京营骑兵,骑兵中还有部分蒙古人。 蒙古人除了来自于俘虏外,多存在于关宁军中,他们也融入到了京营中,拍起马屁也像模像样。 “此次去往察哈尔选兵,乃是为组建汗部,你们可有什么建议?” 朱静等找了个背丘之地歇脚,安排了岗哨,一群人喂完马后,才不急不缓地打开粮袋,开始吃饭。 朱静看了一眼混杂着乱七八糟的炒粉,他实在是吃腻了,从怀中掏出一块饼来三口并两口的吃下。 “郎中,干吃噎得慌,你就混着水煮开喝粥也不错。” 一旁的大汉忍不住劝道。 “我还是吃饼吧。”朱静摇摇头,他肚子里油水多着呢,炒粉太油腻,着实咽不下。 “组建汗帐,并非是要选兵,咱们就要挑些小孩多的,等过不了几年,就能又多成几帐……” “太过于凶悍的也不能要,他们往往桀骜不驯,容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虽然他们都是蒙古人,但却习惯了京营的秩序,对于破坏规则的人尤其厌恶。 朱静心中记下,心中却想起临行前皇帝的吩咐: 尽可能的拣选精锐,削弱各部实力。 汗帐之选,并不只限于察哈尔亲王直部,其余部落也得挑选。 当然,他此番而去,也是为了引导察哈尔部进行更易制度。 虽然多余的牧民会分给儿子,但肯定会有人不满,必须由他镇压才行。 想到这,他不由得摸了摸背上用布紧裹着的宝剑——尚方宝剑。 在察哈尔部,他不仅可以指挥驻守察汉浩特的数千骑兵,也可对不遵从命令的蒙古贵族先斩后奏。 这是绍武朝的第一柄赐予的尚方宝剑,意义重大,同时也意味着任务之艰难。 及至察汉浩特,朱静抵达后,立马对驻军行使指挥权,并且进行了第一番试探: 将察汉浩特城,改名为赤峰城。 贵族们不痛不痒地屈服了。 第二步,朱静让人将年幼的察哈尔亲王布尔尼母子送去北京,贵族们再次屈服。 第三次,朱静行使察哈尔汗的权力,主持各部牧场争斗问题。 由于公平公正,不偏袒,从而赢取了大量的好名声。 到这时,过去一月了,朱静穷图匕现,直接在各部落招纳好手,组建了两千帐牧民。 而再加上之前琪琪格陪嫁的两千帐,驻军五千人,他手中兵马超过万人。 这时候,面对部落改制,察哈尔诸部毫不反对能力,只能屈服。 第773章 限制领主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大雪融化后的草原,受到了水份的滋润,大量的草种勃发而出,各种动物也竞相活跃,对于牧民们来说,渡过了白灾后,这是最幸福的时刻。 巴图骑着马,为领主家和自己的牛羊放牧。 几头猎犬膘肥体壮,跳跃在一旁,犬牙锋利,对远方虎视眈眈,似乎是远处饮水的动物藏着狼群。 巴图则不以为意,在这个春季,野生动物极多,狼群会过上几个月的舒服的日子,自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得罪人类。 他双目无神,思量着近况。 去年冬天,妻子阿茹娜给他诞下一男婴,撑过了冬天,来到了夏天,但未来的家庭却很困难。 他家里只有一百头羊,除了交税外,只能养活两三口人,如今家中有五口人,养活着十分困难了。 这时候,他反而盼望着打仗了。 因为只有战争,才会有掠夺,缴获,才能拥有更多的牛羊,养活家人。 等到日落西山,牛羊赶回头人的羊圈,再将自己家的赶回,天就已经黑了。 几个子女,早就眼巴巴地围坐在火堆旁,看着吊着的陶罐咕噜咕噜的冒泡,口水都快流了三尺。 妻子将干枯的牛粪扔进火堆,然后又拿起木棍,在陶罐中搅拌,在孩子们的期待之中,扔了些许的盐。 巴图见此,掏出几块拇指大小的肉干,就扔到了陶罐中,这里面是稀米混着野菜,如今添了几块肉,泛起了一丝油花。 孩子们都馋哭了。 蒙古社会中,社会分为四阶,世俗封建主、僧侣封建主、阿勒巴图、奴隶,几乎是禁锢不动的。 而阿勒巴图,就是平民、自由民的意思,承担着兵役和赋税。 平民们一日两餐,早上放牧之前一餐,放牧归来又一餐,基本上是以奶制品为主,过年过节才能吃口气。 “诺颜家的羊今年肯定长得肥。” 巴图一屁股坐下,抱着三岁的女儿,烤着火,脸蛋红彤彤的女儿软和着如同泥一般。 “咱们家的羊也不错。”他对着妻子笑道:“看来能多下几个崽子。” 诺颜,即领主的意思。 整个蒙古,在满清未变革为盟旗制前,基本上诺颜、济农(副汗)制,领主只有两层,最上则是大汗。 “没有无诺颜的阿勒巴图,也没有无阿勒巴图的诺颜……” 这是蒙古部落流传多年的俗语。 “可惜,不能打仗了。”巴图无奈地看着妻子盛粥。 “阿爸,为什么?”大儿子七岁了,或者把木质砍刀,不断的挥舞着,此时却满脸好奇地问道。 “因为大汗太小了,刚会骑羊呢!” “啊!我好想填饱肚子,抢些牛羊回来吃肉呢!”大儿子遗憾道。 “不打也好。”妻子一屁股坐下:“儿子还没有长大,你要是死了,我可养不活——” 翌日,巴图照旧地放牧,却被安答拉住,贴着耳朵道: “听说了吗,大皇帝准备从各部挑人进汗帐呢。” “汗帐?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着呢,只有一项,有仗打——” 安答挺起胸膛:“到时候抢一些金银回来,可能买好多羊呢……” 巴图动心了:“那能选到咱们吗?” “你的箭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必然能选上。” 果然,没两日,巴图就接到通知,去往一处地界。 整个察哈尔部,几乎所有的壮丁都集结于此,约莫三万人,接受朱静的挑选,好似那达慕大会一般。 而诺颜领主们则摇头,满脸的不情愿。 “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朱静高坐着,吩咐道:“但凡入选汗帐的,一律赏赐一匹布。” 这下,所有人沸腾了。 射箭,骑马,这两样比武,格外的热闹。 从早上比到晚上,一直进行了5天时间,才优中选优,挑出了两千人。 连同他们的家属,一同归拢于汗帐之中,不再是其他诺颜的属民了。 两千匹麻布,转眼就被发下,立马轰动了整个草原。 巴图高兴不已,快活地回到家中。 一匹布足够给他们一家五口都做一身衣裳了。 精心遴选了两千兵马后,朱静麾下的直属兵力,超过了六千人,这时候,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按照满清的规定,蒙古王公、台吉征收属民赋税:有五牛以上及羊二十者,并取一羊。有羊四十者,准取二羊。有二牛者,取米六锅。有一牛者,取米三锅。虽有余畜,不得增取。 这样的赋税标准,比较于中原,差不多是十税一了,再加上兵役,徭役,这在经济基础薄弱的草原,算得上是重税。 一旦遇到灾年,破产者不可胜数,只能收到领主鼓动起兵,这就是草原牧民不得不南下的根本。 但往往有很多王公贵族们逾越标准,增加临时摊派,这些临时摊派,基本无定额,名目极其繁多,从而导致平民破产,成为奴隶。 某种程度来说,这增强了他们的实力。 对于察哈尔部,由于其邻近北京,条件比绥远好多了,朱静自然得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诺颜一分为三,百户、副千户、千户。 赋税标准,则直接减轻一半: 四十羊,收一羊。 一牛取一锅米,两牛取两锅。 如此一来,这些封建领主们的赋税肯定会大幅度降低,从而实力不得不被削减。 征税有了限制,对于兵役,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过,朱静知道这种事情过而不及,限制的太狠了,反而达不成效果。 毕竟兵役等同于实力,这是人家的特权。 所以,在他的规划中,领主当然可以发动兵役,一年四季都可以。 但是,领主必须给每个出兵的家庭,奖励三头羊,作为上鞍金,相当于汉人开拔费。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把兵役的成本大幅度的提高,从而拉拢大部分的牧民们站在自己这一边。 有了利益,这一项制度自然能够长久下去,毕竟领主们总不能强迫牧民当兵,到时候一场兵变可就不远了。 减税,兵役,实际上提高蒙古贵族们的造反成本,稳定察哈尔部。 第774章 就打俄罗斯 傻乎乎地效仿满清进行治蒙政策,姑且不论缺少联姻后的效果如何,但穿越者是绝对不会如此作为的。 因为万物是动态的,不同的施政本体,时间不同,效果却大相径庭。 所以不同的政策要因时而变。 例如除了联姻外,大明还缺少了蒙八旗,那就设置汗帐替代。 在赋税和军事上进行限制后,朱谊汐开始施恩: 将寺庙按照大小,赐与一定大小的草场,牧民,作为其香火。 这种量裁,自然由朱静来做决定。 政治上,除了汗帐外,对于察哈尔部的诺颜,将收纳其次子或者庶子,充实京营。 与绥远、河套的蒙古部落子弟们一起,再组建一只万人的骑兵。 在朱谊汐的心里,等牧民们适应制度,贵族们实力被削弱到一定地步,他甚至将会对司法权、统兵权进行集权。 如今,自然不到时候。 等到布达里慢悠悠地回到察哈尔部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才发觉察哈尔诸部完全变样了。 “布达里汗,其余的百户、千户都分完了,就属您的三千帐牧民了……” “不知您的千户想叫何名?” 朱静露出和蔼的笑容。 “就,就叫北海千户吧——” 布达里测其气势所慑,颇有些结巴:“正好用我的封号来命名。” 在察哈尔部下,一个个百户区、千户区得到了专属命名,不仅更方便于管理,而且也能够削减察哈尔部的人心。 等过上几年,新一代的人降生,只知道自己的部落,谁知道察哈尔? …… 北方草原在忙碌的时候,西北的甘肃省却也不轻松。 在打下吐鲁番后,甘肃省嫌弃吐鲁番难听,就恢复其旧名,改称为高昌府。 其下辖安乐、火州、柳城三县,府治安乐(吐鲁番城)。 虽然有城市,但吐鲁番却是部落极多,围绕着三座城池附近的部落超过了百个。 就此,高一功也果断,县城军管,部落强制普及百户制。 就像是察哈尔一样,按照部落的大小,分为百户、副千户,千户三等,部落们有兵役、赋税两项义务,而明军则用军队进行保护。 另外玉门关外,在哈密和肃州之间的广阔地域,部众甚多,洪武年间的罕东卫所在。 更是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瓜州所在,自古以来就是东进西出的交通枢纽,古丝绸之路南路线的重要节点。 其在向西几百里,就是罗布泊所在了。 所以,内阁几人考虑一阵,就设安西府,辖其瓜州、哈密二县。 哈密作为吐鲁番的门户,设哈密县隶属于安西府,自然是为了更好的挟制吐鲁番。 经此,大明国土向西扩张五百余里,多下两府五县,部民过十万。 如果非要有个概念,那么拿下吐鲁番后,明军距离日后的乌鲁木齐,只有四百里,距离天山北麓的准噶尔部,也不远了。 有鉴于地盘扩张,以及吐鲁番的处境,所以扩军自然势在必行。 在禀明朝廷后,甘肃一省,扩军至三万,其中在吐鲁番,即高昌府就驻扎了一万五千人。 这对于天山附近的和硕特部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要知道,在固始汗带领四万大军出征青藏高原后,和硕特部在天山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由其大侄子鄂齐尔图汗统领。 此时的和硕特部,部民只有四万余帐,虽然威压漠西蒙古诸部,但距离恢复到鼎盛时期还有一段路程。 因此,鄂齐尔图汗莫名的心慌了。 由不得他不慌,实在是明军实力太彪悍了。 曾经逼迫卫拉特四部西迁到察哈尔部被满清打没了,而满清又被大明打没了,这明军的战力太可怕了。 最佳的明证,就是近在眼前的吐鲁番数万大军,被明人三下五除二的直接干没了,叶尔羌国屁都不敢放下, 不得已,他只能召集卫拉特四部(和硕特、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扈特)会盟,商议此事。 其中,土尔扈特部西迁至里海附近,伏尔加河下游,卫拉特只有三部。 漠西蒙古不等于卫拉特部。 杜尔伯特部和硕齐、准噶尔部巴图尔、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三人在伊犁会盟。 “我忙着抢哈萨克呢,您倒是闲得很。”巴图尔一屁股坐下,扒拉下一块羊腿就吃了起来。 和硕齐则露出一丝笑容:“是俄罗斯人又犯境了吗?” “那倒好,打去秋明,俄罗斯人越来越放肆了,丝毫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咱们一起打它,准能大胜——” 鄂齐尔图汗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和硕齐,杜尔伯特部在也鄂毕河流域,阿尔泰山附近游牧,饱受俄罗斯人威胁啊! “俄罗斯人暂且不急。” 鄂齐尔图汗摇摇头,用刀削下一块羊肉后,才沉声道:“你们距离比较远,怕是不知道,明人,已经在眼皮底下了。” “他们拿下了吐鲁番,叶尔羌屁都不敢放,大败而归。” “您是说,明人会继续西进?”巴图尔难以置信道:“早就听说中原的花花世界,明人怎么会想来咱们这苦寒的地方?” “那就只有打了。” 和硕齐则仰着头,说道:“明人算什么,咱们三家出兵十万,把他们伸出头的头打回去。” 此话一出,巴图尔和鄂齐尔图汗眯着眼睛,沉默不语。 出兵是一回事,指挥又是另一回事了。 “西有哈萨克,北有俄罗斯,南边还有个叶尔羌,东边又来个明人,这地方太挤了。” 巴图尔摇摇头,答非所问。 “打哪里?”鄂齐尔图汗对于这个女婿立马心领神会。 “俄罗斯。”巴图尔咬着牙,愤恨道:“这黄毛人,地狱的罗刹鬼一般丑陋,拐弄牧民,占我草场,就应该打它。” 和硕齐闻言,立马大喜,忙点头道:“没错,就应该打俄罗斯人,它们侵占咱们三部的草场,是咱们三部的共同敌人。” “况且,打走俄罗斯人,西边北边就通了——” “不好打啊!” 生存空间被压缩,强烈的压迫感,让鄂齐尔图汗感同身受,他忍不住叹道:“俄罗斯人的据点,格外的坚固。” “那为何不向明人求援?” 第775章 筹划和野心 俄罗斯人在中亚的扩张,第一步就是灭亡了西伯利亚汗国,然后建造了秋明城、托木斯克城,以其为基地,不断地蚕食着蒙古部落。 尤其是托木斯克城,位于鄂毕河上游,直接可以顺流而下,直接掳掠杜尔伯特、准噶尔等部,罪大恶极。 忌惮其城,卫拉特四部不止一次地围城,但就是无法攻破。 对于这些卫拉特四部来说,俄罗斯修建的城堡,就像是降维打击,对于本就不善于攻城的蒙古人来说,根本就拔除不了。 而依托于托木斯克城,俄罗斯人倚仗着东欧的高头大马,欺凌蒙古马速度慢,四处出击;然后又靠着火枪火药,对于蒙古人直接战术碾压。 若不是火绳枪缺乏火药,蒙古人借助着人数优势,卫拉特几部早就被奴役了。 这也是后来准噶尔部兼并杜尔伯特、和硕特部,建立准噶尔汗国的大势和民意基础: 若是卫拉特四部再不团结,得被俄罗斯人欺负死。 果然,合并四部的准噶尔汗国实力惊人,不仅灭亡了控制南疆的叶尔羌汗国,还向东吞并吐鲁番,拿下青藏高原,差点征服了漠北蒙古。 拥兵十万,部众三十万帐,称霸中亚,把哈萨克汗国打得哭爹喊娘,俄罗斯碰得头破血流。 可惜,准噶尔汗国统一蒙古诸部,再次重现蒙古帝国的想法,触犯了大清和俄罗斯的逆鳞,被两者联合绞杀。 巴图尔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葛尔丹的丰功伟绩,他仰起头,振奋道:“我听说明人拥有火枪,还有火炮,更是擅长攻城。” “佛祖保佑,只要获得他们的帮助,托木斯克城算什么?秋明也能拿下。” 和硕齐也狂点头,附和道:“西伯利亚汗国可是有七万帐部民,只要打跑了俄罗斯人,光是那辽阔的牧场,就让咱们三部吃撑咯!” 对于阿尔泰山的杜尔伯特部来说,俄罗斯的威胁就顶着喉咙,不除不快。 鄂齐尔图汗闻言,也不由得放下手中的酥油茶,思量起来,喉咙吞咽起来。 东边的明人惹不起,南疆的叶尔羌太穷了,都是沙子,西边的哈萨克汗国不提也罢,就是个奶牛,穷了就去抢一阵子。 而且,俄罗斯人信仰东正教,没事就喜欢传教,这对于黄教派系的卫拉特四部来说,是最难忍受的。 俄罗斯人地盘大,人数少,而且令人讨厌,威胁足够,只要打下托木斯克等几城,足以为三部扩充极大的牧场。 到时候广阔的鄂毕河、叶尼塞河流域,一直到乌拉尔河、伏尔加河的广阔草场,将是三部的天下。 “火枪,火炮,只要有这两样,就能围困托木斯克城,把他们的援军都打回去。” 巴图尔不断地强调着,双眼通红,兴奋不止:“到时候,谁敢欺负咱们?” “土尔扈特部怕是后悔死。” … “我听说,叶儿羌人之所以让出吐鲁番,就是买卖回了一些火枪……” 鄂齐尔图汗这时忍不住吐露些秘密。 巴图尔大惊,准噶尔部处于天山南麓,与哈萨克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接壤,任何一实力强大,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那咱们更应该交易了,无论是黄金,马匹,还是什么。” 三人合计一番,准备派遣使臣去吐鲁番一,向明人交易火枪。 高昌府(吐鲁番),安乐城。 自新设高昌府后,高一功就坐镇安乐城,带领一万余兵马镇压各部。 在绍武五年底,因收复哈密,拿下吐鲁番的战功,高一功成功晋封为侯爵,号高昌侯,年禄四千石(外加四千块银圆),已然是大明的顶级勋贵。 由于施行军管,高昌三县他可谓是一言堂,府邸也就成了高昌府的政治中心。 而且,不出意外,作为前进西域的桥头堡,高昌府军管的时间,将会无限期的延迟。 也因为如此高一功也延请了三个幕僚,一个负责军事,一个负责部落往来,一个则是钱粮。 “东翁,叶尔羌刚交易了火绳枪,和硕特就忍不住了。” 校场上,高一功挥舞着长枪,一招一式十分犀利,负责陪练的几个亲兵硬着头皮凑上去,只能打个平手。 “好了——”看到兴高采烈地幕僚,高一功放下长枪,饶了大汗淋漓的亲兵们。 自然成了高昌侯,高一功浑身是劲,整天意气风发,就想着怎么晋封至国公。 盖因为年初,皇帝来信,预备将他姐姐高桂英诞下的羽儿,过继到他名下,继承他的爵位。 可怜他三十五岁的年纪,至今与无子,如今终于有盼头了,香火有继,动力十足。 “买多少支?” 脱下褂子,高一功用温水冲洗着身子,一边问道。 “五百支!” “给他两百支。” 高一功轻笑道:“叶尔羌也才三百支,五百支想的倒挺美的。” 在拿下吐鲁番后,高一功与幕僚们就明白,无论是叶尔羌还是卫拉特蒙古四部,各自拥兵数万,再加上西域沙漠辽阔,很难拿下他们。 毕竟明军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即使有火枪的加持,也很难拿下。 如此,在叶尔羌过来买火枪时,一番坐山观虎斗的计策就产生了: 卖些许火枪给叶尔羌,然后让和硕特等部知道,从而让两方打斗起来。 甘肃从中买卖火枪,大肆渔利,赚的钱正好来武装甘肃军队。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时,明军乘机而上,一举吞并两方,完全收复西域的伟业。 至于他们拥有火枪从而后来居上,超越明军的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控制了火药,火枪不过是烧火棍而已。 况且,明军还装备了更加先进的燧发枪,抬枪,以及特地设计的短铳骑枪,足以碾压他们。 最近更是从陕西运来了弗朗机炮,野战更是添几分威风。 “一杆枪,两匹战马,两头牛,十头羊,这三种随他怎么选一样交易,” 高一功冷笑道:“至于火药,则另行计价。” “等他们打起来了,再涨价就是。” ps:老是重复版,很羞愧,但工作原因没办法,今天推了个聚会提前更了。 今后尽量不重复了…… 大明世祖 第776章 哥萨克骑兵 托木斯克,一座石头和木头搭建而成的军事堡垒,其耸立在托米河右岸,背靠复活山,距离鄂比河河口只有一百余里,可以说是一个相当紧要的要塞,且四通八达。 此时已然是春天,忙碌的牧民们放养着牛羊,而大部分的农夫,则辛勤地在土地里劳作,为夏天的收获作准备。 湿澜地晨雾浸染了草地,羊儿们及早地出栏,寻觅着最为稚嫩的草叶。 起早贪黑的牧童们,也顾不上玩乐,带着牧羊犬,挥舞着鞭子,驱赶着羊群向远处而去。 忽然,在太阳金灿灿的光芒之下,一道黑线缓缓逼近,随即就是大地震动,让羊儿们惊慌不已。 “鞑靼人来了,鞑靼人来了——” 牧童们哪里顾及得上牛羊,光顾着录的回到城中,汇报着这个巨大的消息。 托木斯克城来源自西伯利亚汗国,其首都成了秋明城,但其余的地方土地,全部被沙皇收归国有,土地被分发给那些自由民耕种。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口急剧膨胀到五千余人,哥萨克等骑兵超过千人。 金帐汗国灭亡后,分裂出来四个汗国,其中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和西伯利亚汗国都被俄罗斯消灭,只有克里米亚汗国还在苟延残喘。 偌大的金帐汗国遗产被俄罗斯侵吞,广袤的钦察草原可让人垂涎三尺。 也正是因为如此,卫拉特四部经常北上游猎,想要看看能寻摸到机会,拿下制作桥头堡。 卫拉特四部花费最大的代价获得了三百杆火绳枪后,三大部落各自一百杆,分配给了最精锐的勇士。 “据我所知,托木斯克城也不过千人,火枪虽然不少,但肯定不够,咱们这三百人聚拢一起,定然能歼灭他们——” 巴图尔望着远处的托木斯克城,脸上满是兴奋。 在辜负了高一功的期望后,三大部落聚兵一万骑,向着最北边的托木斯克城进发。 “只要拿下了托木斯克……” 这番话一出,三人呼吸都急促了。 多亏了当年的成吉思汗,从蒙古高原一直向西杀到河中地区,导致中亚地区文明一下子从农耕文明退化到了游牧文明。 在这种情况下,手工业,以及工匠,就显得格外的珍贵。 而托木斯克城中,不仅有大量的农夫,还有工匠,大夫等稀有的人才。 更关键的是,托木斯克城中,很有可能拥有制作火枪的工匠,这是他们最为期望的。 火绳枪的出现,让蒙古骑兵的战斗力下降了数筹,到了如今,竟然只能依靠人数的优势对抗俄罗斯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知晓拥有火绳枪的重要性,所以才不惜花费大量的财力,购买火枪。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托木斯克城。 “行——”和硕齐表态:“但如果破城之后,一切都得平分。”… 鄂齐尔图汗沉吟一会儿,也点头答应。 于是,大军包围了托木斯克城。 城墙上,总督加夫里拉眺望着城外的骑兵,忍不住惊叹道:“哦,我的上帝,鞑靼人怎么会派出那么多骑兵?” 卫拉特四部互相制衡,南方还有一个叶尔羌,一次性出动大规模的兵马就极有可能被人偷家。 所以,了不起三四千人,对于哥萨特骑兵来说,根本就不算事。 “总督大人,鞑靼人太多,咱们不能出场。”哥萨特骑兵头头彼特鲁沙,用他那布满伤疤的脸诚恳道。 “那群鞑靼人实力,还是要试探下的。”加夫里拉摇头道。 “不行,除非上帝来了,就算是沙皇,也休想让我的伙计们出城。” 彼特鲁沙摇头,表情略显狰狞:“如果您依旧坚持的话,那就别怪我们骑兵粗鲁了。” “好吧!”总督只能妥协,摊手道:“既然不能出城试探,那就派遣信使,去往附近求援吧!” “那么多的鞑靼人,托木斯克可坚持不了多久。” “这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在欠缺攻城器械的蒙古人眼前,托木斯克坚不可摧,犹如一座大山矗立在眼前。 所以鄂齐尔图汗等三人也很识相,他们用兵包围了城池,然后派出使者,要求他们投降。 说来好玩,俄罗斯独立于金帐汗国,继承了他的领土和人口,俄语自然也就受到蒙古话的影响,勉强能够沟通。 对此,总督大人一口回绝:“在没有收到沙皇陛下的命令之前,托木斯克永不投降。” 没办法,托木斯克是座典型的殖民城市,大部分的土地都是由自由民开垦而来,还有小部分的贵族带着农奴们开垦的结果。 如果轻易的开城,他这个总督就会被平民和贵族们直接掀落下马。 至于哥萨克骑兵,他们是沙皇的雇佣军,领的是沙皇的俸禄,换个总督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很快,托木斯克的信使抵达秋明城。 其曾经作为西伯利亚的首都,如今的城池规模自然比托木斯克更为大,人口更多。 于是,秋明城总督派出了三千骑兵,前去救援托木斯克城。 “终于来了——” 巴图尔见到援军抵达,不由得万分兴奋。 这只精锐的火枪骑兵,就是由他亲自指挥,面对着是来自于秋明城的援军。 “噼里啪啦——” 一阵火药声后,浓烈的硝烟在战场上弥漫,驰援而来的秋明援军大吃一惊: “上帝,这群家伙竟然把火枪卖给了鞑靼人,真是该死,活该被围城。” 眨眼的功夫,上百名骑兵就被突如其来的火枪击倒,吓了其余的俄军一大跳。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会使用火枪的鞑靼人,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只不过俄军到底是身经百战,手底下的火枪也不少,双方对射,倒是有来有往。 “俄军不过如此嘛!”巴图尔见到其火枪稀疏,忍不住大笑起来。 一个照面,打了个半斤八两,但却让他开怀大笑。 往日凶猛的俄军,此时竟然不再威风,蒙古骑兵心中的胆怯消散了许多。 双方的火药不多,俄军枪虽多,但火药不足,枪法不准,只能遗憾打了平手。 骑着高头大马的哥萨克骑兵放下火枪,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亮,渴望着鲜血。 第777章 东方的消息 一场遭遇战,哥萨克骑兵以弱打强,却弄成了平局,让卫拉特四部脸面无光。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骁勇的哥萨克骑兵,呈每行八人八骑,有的头戴圆筒卷毛高帽,有的身披黑色大氅,他们背上斜挎步枪,腰间悬挂马刀。 一个个黑色的披风下,是鲜艳的衣裳,在大草原上,格外的显眼。 相较于黄色人种的蒙古人,哥萨克则是斯拉夫人和蒙古人的混种,大部分是北压迫的自由民组成,在里海、黑海附近组成了游牧部落。 所以哥萨克骑兵不仅有蒙古人的耐性和战术,还有东欧的大马,锋利的弯刀,以及先进的火枪,吸取东西方精华之后,其驰骋中亚和西伯利亚,乃是沙俄最重要的打手。 非要拿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雇佣兵。 一群自由民、奴隶组成的雇佣兵部落,先是为克里米亚汗国效力,然后为沙俄效力。 “大汗,附近来了不少俄罗斯……”斥候打听到了消息。 托木斯克城是沙俄在中亚地区重要的城堡,一旦失去,西伯利亚汗国土地就丧失一半,谁也无法承担损失。 “回去——”鄂齐尔图汗咬着牙,望着满脸不甘的和硕齐与巴图尔,安抚道:“经此一战,咱们都明白与俄罗斯人的差距,只是在火枪而已。” “只要咱们的火枪和火药足够,俄罗斯人只能是投降。” 话是这个理,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 十来年,卫拉特蒙古诸部的再一次集体行动,已经结束,以失败告终。 不过他们已经得到了教训:要从明人那里尽量购买火枪。 而在此时,莫斯科,统治整个俄罗斯的阿列克谢沙皇,也收到了中亚托木斯克城的战况。 作为俄罗斯的第十位沙皇,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二位沙皇,阿列克谢沙皇统治俄罗斯已经近八年时间,俄罗斯的情况并不乐观。 年仅二十五岁的他,脸色苍白,他手捧着书籍,整个人显得有些单薄。 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则是刚就任东正教大牧首到尼康神父,以及辅政大臣以及老师的莫罗左夫。 “陛下,鄂毕河流域并不安宁。” 莫罗左夫摇摇头,花白的胡须颤动着,已经拖在了胸前,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有学问。 对于这位将他放逐之后又接回来的学生,他态度极其端正: “但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扎巴罗热(东波兰)问题,波兰立陶宛联邦已经拿下了数城,再不下决定,怕是扎巴罗热就被覆灭了——”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得。” 俄罗斯虽然靠着金帐汗国的遗产,国力在不断的增强,但却并不安生。 北方有强敌瑞典,占领着波罗的海沿岸的大片土地,牢牢地控制着通往欧洲的商道; 向西就是世仇波兰立陶宛王国,占领着斯摩棱斯克为首的一系列重镇,时刻威胁莫斯科。 … 西南是藩属于波兰的乌克兰,来自乌克兰大草原上的哥萨克骑兵对莫斯科也是一个严重威胁。 南面就是几个世纪内无数次侵袭俄罗斯的土耳其藩属国克里木汗国。 此时,在东波兰地区,赫梅利尼茨基率领扎巴罗热哥萨克人,进行了一场反对波兰的赫梅尔尼茨基起义,但却被打得吐血,不得不向俄罗斯求援,自愿归属于俄罗斯。 “我的大臣,您知道吗?这样的决定,实际上就是等于向波兰宣战。” 尼康神父摇头,满脸凝重道:“虽然波兰立陶宛联邦日趋衰弱,但依旧拥有十万的骑兵,这对于俄罗斯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波兰就像是之前的金帐汗国一般,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实际上不堪一击,一推就倒。”莫罗左夫摇头,认真道。 而听着两人的辩论,阿列克谢沙皇只要打开纸张,看着上面的文字,认真道:“托木斯克倒是无事,哪怕是城破了,对于俄罗斯来说不过是失去了一座城堡罢了,过几年还能再建。” “但是,我的两位大臣,你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二人扭头一看,仔细思量起来。 还是莫罗左夫敏感,他立马察觉到了关键:“鞑靼人竟然拥有火枪?” “是谁卖给他们的?哥萨克人?还是克里木汗国?” “哥萨克人只知道劫掠,他们不会做生意,也不敢做生意。” 阿列克谢沙皇继续道:“至于克里木人,他们只知道贩卖奴隶,自己都没几把火枪,怎么可能出售?” “那是从哪里来的?” 尼康神父惊诧道。 “明人(契丹人)。”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说道:“谁能想到,咱们跟东方竟然如此的接近。” “放过那些人鞑靼人,竟然就是东方了,充满丝绸,瓷器,和黄金的地方。” “如此一来,只要接触那些明人,帝国的财政就能轻松太多了。” 莫罗左夫闻言,大喜过望。 此时的俄罗斯,虽然一直在加强中央集权,但实际上依旧是封建农奴制,广阔的地方都是由大贵族们自治,只有莫斯科附近的一片肥沃地方,属于沙皇领地。 支撑起庞大的军队,以及中枢系统,全靠王室领地。 当然,对于商税,关税,盐税的征集,是沙皇少数几个敛财的地方,但如今却是财政困难。 前两年更是因为征加盐税,导致盐商暴动,洗劫了莫罗左夫的住宅,杀死了杜马书记官奇斯特和御前侍臣普列谢耶夫。 贸易税增长是沙皇极其盼望的东西。 “丝绸啊!”阿列克谢眯着眼睛,轻声道:“看来东方,不止拥有丝绸,还有令人畏惧的火枪,火药。” “就是不知道相比较那些西欧罗巴的人,东方的火药如何了。” 事实上,得知了明人(契丹人)的消息后,莫斯科震动,这是奥斯曼堵塞丝绸之路后的另一条陆上通道。 整个俄罗斯的贵族们行动起来,都想着组建商队,去往就躺着蜜和牛奶以及黄金的东方。 而在莫斯科的各国商贾们,则同样大为震撼。 大明世祖 第778章 战争的脚步 寻找一条从西方抵达东方的商道,是大航海时代开启的原因。 而如今奥斯曼帝国横据地中海,在君士坦丁堡肆无忌惮,大增商税,吃得盆满钵满,引得商人们极大不满。 至于海上,由于苏尹士运河尚未开启,从非洲南部的好望角再到印度,再到东方,一趟旅途以年为单位,极其折磨人。 如果从俄罗斯,就能直接跟东方接触,获得昂贵的丝绸和瓷器,路途不仅更加安全,也更近和方便了。 这边说一句,早在十三四世纪,聪明的意大利人就学会了瓷器和丝绸,佛罗伦萨早就成了纺织中心。 这两项技术,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意大利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不止是技术差点的问题,西方人对于丝绸和瓷器的追求,在于那东方的神秘味道。 瓷器在欧洲普及后,不是东方产的瓷器,贵族们不用。 越是东方的,越是正宗。 由此催生了一条又一条的海船。 相较于奥斯曼人,俄罗斯到底也是通行法语的,勉强属于文明国家。 此时的欧罗巴,各国贵族的官方语言,不再是那绕口难懂的拉丁语,而是优雅的法语。 显然,跟一个文明国家做生意,自然是讲究规则的。 于是,消息向西,传到了乌克兰立陶宛联邦,而向北,通过波罗的海,传达到了瑞典,丹麦,经过汉萨同盟,广泛地传到了法国、英格兰,荷兰等国家。 因为一场攻防战,神秘的东方,充满财富的丝绸之路,再次出现在欧洲人的口中。 日趋衰败,垄断波罗的海贸易的汉萨同盟,一时间竟然有点回光返照的味道。 普鲁士、奥地利等诸侯国,都想借着汉萨同盟的这条皮,重新接上俄罗斯人。 对于西方的波澜,远在缅甸的孙可望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自从离开了云南之后,他在木邦坚守了一年多,抵御了东吁王国的数次进攻,然后我就想趁其不备,直接偷袭其国都。 但是很可惜,失败了。 不过他并不气馁,因为摸清了东吁国的虚实。 看上去极为强势的东吁国,其实不过是大领主带着小领主打仗罢了。 仅仅靠着木邦地区,他直袭其国都,消减的东吁王的实力。 如此一来,领地饱受摧残,东吁王实力大减,麾下的土司贵族们也渐渐指挥不动了。 孙可望仰起头,看向了东北方向。 虽然眼前稀稀拉拉的小雨下个不停,但他明白,旱季已经来了。 歇息一年,养精蓄锐的部队,将要开始对东吁国展开最后一击。 只要拿下辽阔的平原,就不用再忍受山林中的蚊虫叮咬,以及那各种病症。 他孙可望的国家,将再次建立。 “朱谊汐,老子虽然打不过你,但却绝不会屈服的——” 怒吼一声,孙可望的声音惊飞了不少的鸟儿,吓了所有人一跳。 …… 与此同时,在甘孜城,如今的康国所在。 在李自成死后,部将们拥立其三弟李自敬为皇帝,重新聚集了人心。 来到甘孜后,李自敬比较认可这地方,位置距离四川太近,比青海太方便了。 康巴地区海拔较低,有草原有耕地,而且还有茶马古道可以跟四川通商,能够得到非常多的物资,物质基础非常的雄厚。 于是,平庸的他已经认定现实,放弃了所谓的大顺皇帝头衔,建立了康国,自称康王,向大明屈服。 作为代价,青海地区只能让给明军。 这几年来,李自敬效彷明朝,对于一些复古的丞相,枢密使等职位进行删减,建立了一套属国体制。 而那些大将们,也发放了土地庄园,权力爵位,一个个安家立业,结束了奔波的辛苦。 就这样快活了近两年,李自敬得了一场大病,几个月才缓过来,差点就升天了。 这时,他感觉大限近了。 一时间,刚建立起来的康国,竟然有些不稳了。 想着儿子只有十来岁,他要是完了,这康国定然也会完了。 李自敬一时间什么野心都没了,只想着保存全家的富贵。 献土归降,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些跋扈的将领们,会同意吗?” 李自敬思量着,越发觉得可能。 无论是为了将来的儿子继位考虑,还是降明,那群骄兵悍将都是阻碍。 “杀,或者不杀?” 仰望着蓝色的天空,以及那硕大的太阳,李自敬一时间心情激荡,百转千回。 …… 对于中亚地区的局势,北京并不了解,也同样不是会在意,无他,其太远了。 而考虑到行政成本的考虑,朝堂中许多人都曾言语,如今疆域已经超过太祖爷了,不宜再向西北进发。 占领一片沙漠中的绿洲,对于封建王朝来说并不划算,甚至是在亏本经营。 朱谊汐们心自问,若不是他是穿越者,西域地区他是怎么也不会考虑的。 历史上的两汉,是因为制衡匈奴的需求,唐朝是丝绸的贸易,而清朝,则是因为准噶尔的主动挑衅。 如果准噶尔汗国选择西进,或者北进,不再试图统一蒙古诸部,满清绝对会与其相安无事。 “或许,这就是为何后世小说中土着流的劣势吧?” 朱谊汐哂笑,然后将那群奏疏全部打回,内阁可是勤恳地留了不少建议,这是间接的表达想法: 陛下,朝廷西进已经够了…… 够吗?不够,远远不够。 军队对于战功的渴望,也是朱谊汐坚持下来的根本,他不会妄图一个人与朝廷所有人来斗。 功勋点可以兑换土地,一直让士兵们保持旺盛的战争欲望。 在丧失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后,大明的土地还是很多的,况且,再不济,还有东北,这片肥沃的黑土地。 “沉阳的奏疏——” 摊开这封厚重的奏疏,朱谊汐直接看内阁草拟的小票。 臣窃以为辽东钱粮不足,虽可发动一场大仗,但却无法拿下建奴吉林,徒劳只多几座空城罢了…… 内阁暂时不同意。 朱谊汐这才摊开那厚厚的一迭奏,其上满是列举进攻的理由。 第779章 东北余烬 夏四月,大雪初化,整个东北一时间鸟语花香,到处充满着沼泽陷阱,成了动物们欢乐的天堂。 辽东,沿开原城以北三十里,规模达到五万的京营大军,陆陆续续在此聚集。 早在去年,他们留下了两万余人在开原堡防御,与数万民夫继续修筑堡垒,持续不断地修筑,成就了一条大规模的存粮囤积地。 足以支用二十万人的火药,器械等物资,即使在大雪天气,也会由着雪橇不断的向北拉拽,填充在这座巨型的堡垒之中。 因为设计需要,开原城不断的在扩建: 驻扎十万大军、数万民夫的营房,城防工事内满员的万人防御,以及数百个深入地下数丈深的粮仓,火药仓库。 贾演所部原后营距离三十里地外行军,得到军令后,后退了十里做出姿态,然后停了下来找高处设营驻防。 与他并肩而行的史进宝,听到他的劝说后,自然也不疏忽,直接停在附近,不肯走上太多。 第三天,中军快马传来消息,敌军马队人数不详、但超过一万骑,已从东部山区向后军靠近。 “史兄弟,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 史进宝摇了摇头,颇有几分遗憾:“这建奴反应倒是挺快的,不然咱们倒是能领些功勋。” “谨慎才是大事。” 贾演点头:“咱们那么多人聚集在此,建奴也不是傻子,定然有所准备,咱们还是听指挥吧。” 史进宝也收敛了军队,结成了营寨,充当大军的前锋据点。 他看着贾演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由得点点头:“看贾兄这情况,虽然胆怯了些,但到底能保住命,这样富贵就能延绵了。” 这一年来,他鲁莽多事,就想着来一场大战,酣畅淋漓的大胜,让爵位进到伯爵,也正是因为如此中了诱敌之计,多亏了这位未来的亲家救了他。 这场联姻,果然没错。 他心里发下狠了,即使这女婿是个窝囊废,也得把女儿嫁过去,不然对不起人家的救命之恩。 此时,坐镇指挥的乃是陈永福。 辽东三巨头,李继武拿下辽西后,已经功德圆满,况且大范围的部队指挥,他不及陈永福。 而吴三桂,虽然也封了国公,光是资历问题,就让他当不起总指挥的责任。 陈永福也就顺理成章,担任了此次覆灭满清的指挥。 也因为如此,在辽东的京营士兵,全部被他集中在开原,然后缓缓地向北推进,一举歼灭吉林苟延残喘的满清。 七万精锐之师,足以彻底终结满清了。 除了钱粮充足外,陈永福最大的信心,莫过于对满清的封锁。 无论是粮食、布匹、丝绸,盐,铁,甚至火药等战略物资,以开原城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满清近百万人在东北,苟延残喘多时,活下来倒是有可能,但稀缺的战争物资却少了。 也因此,这几个月来许多部落冒着大雪,都要南下投诚,还有许多的八旗贵族们也是转投南下。 而更多的人,则充当内应,准备里应外合,终结这场叛乱。 没错,将满清入关定义为叛乱,而不是灭国,这是朝廷上下一致认定的结果。 毕竟建州女真世代为明官,即使是羁糜官,那也是臣子。 而满清贸然袭击的消息,传到了开原城。 李应仁忙问:“国公,是否下令备战?” 陈永福却澹然道:“不急,这股敌骑不会随便进攻咱们。” 李应仁疑惑道:“那他们前来……” 陈永福双手靠后,道:“消息是说超过一万,没说超过三万或五万,那便不是来强攻我部。他们的目的,是想等咱们派人去增援时再寻找战机蚕食…… “你们都懂的,咱们骑兵不多,但只要步军行军为成阵时,才最好破阵。” 诸将拜服。 充当前锋的几股明军得到就地驻扎的消息,只能应下。 宁静的夜晚,但贾演知道敌兵已经靠近,预计明天早上就将出现在附近。 粗糙的树木搭建的军寨,怎么看上去都很难让人安生。 没当值的将士都早早歇息了,此时连中军站哨的亲兵也或站或坐。 贾演从敞着的帐篷看出去,见一个亲兵士卒正坐在火堆旁边,埋头拿着针线,默默缝着身上的衣裳。 那士卒长得很壮实,虽然满脸风霜,看起来很大,但他知道,只是比他儿子大上几岁罢了。 贾演伸手揉了一下脖子,走到火堆旁:“你小子还会这个?回去之后赶紧娶个婆娘,大老爷们只能舞刀弄枪。” “嘿,没法子啊!” 作为亲兵,年轻人倒是很不客气,摇头道:“参军才两年多,就来到了辽东,那还有时间娶婆姨。” “是啊,你来的时机太巧了。” 贾演明白,这年轻人是从京城招兵,训练了半年之后来到辽东的,根正苗红的京营。 这是近几年京营的说法。 会说官话,来自北京,从招来的良家子,在新兵营操练大半年,直接就下放入京营。 听说这些人更受到皇帝的信赖。 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辽东有一半的兵马,都是这些来磨砺的新兵。 磨了一两年,也就成了老兵了。 翌日,清军抵达了开原,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只只营寨。 阿济格观望着前面的气势,从整肃的军容,便道:“敌人数只是咱们的三分之一,但这是场恶战。” 虽然眼前只有一万人,但却堪比两三万。 鳌拜道:“明军先到此地,为何不选咱们占的这片山,却要对面那片地方?” 阿济格也完全没看明白,只道:“对面开阔,正能痛快战一场吧!” 果然,明军见到清军抵达后,立马开出军寨,摆出了一副将要大战的阵仗,吓了清军一跳。 阿济格心慌了,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 他扭头看一下鳌拜,后者跃跃欲试,反而让他心头冷却下来。 “撤——” “这是为何?好不容易能打一仗。” “明军这是有备而来,咱们作为前锋,莫要乱来,等大部队汇合再说。” 第780章 令人窒息 自去年顺治亲政后,先后囚禁了阿济格和豪格二人,一举掌控了朝堂。 不过,在满清生死存亡之际,八旗内部自然以团结为主,历史上的大清扫没了,就连阿济格和豪格二人,也先后被放。 本来面对明军的出动,满清朝廷是以守为主,拉长战线,活活拖死明军。 但陈永福此人太苟了,实行步步为营的方略。 字面上的步步为营。 他率领大军在后方压阵,调配钱粮物资,然后以两三万人为先锋,不断地向前开路。 每隔三四十里,就以万人为一支,修建一座木制营寨,鹿角、壕沟齐备,以待后方歇脚。 三万人,三只队伍,相隔不过十来里,互相掩护,五六天就能建起一座营寨。 三只营寨建好后,就互为犄角,后军再源源不断输送物资,轮换另三只队伍开拓。 如此一来,即使越往北路途难行,困难重重,但只要士兵们能够吃饱肚子,喝上热水,士气就不会绛太多。 经人一算,算是建造营寨的时间,平均每日前进七八里路程,十天就能拿下昌图,只要三个月左右,就能抵达吉林城外。 就算是最慢的,冬雪前其必然抵达吉林城,如果他们时不时的提速,那就更有可能了。 这样一来,明军纯粹的就是以势压人,绝不轻易浪战。 这种慢慢勒紧绳索窒息的感觉,让满清上下格外的难受。 守?肯定守不住的。 那就只有打了。 而且还是以保存实力为根本的打。 五万骑兵出动。 所以别看阿济格和鳌拜二人气势汹汹,但碰到明军准备齐全后,立马就怂了。 这些年来满清败多胜少,心气早就输得精光,未战先怯,至少明军是个硬骨头,不肯去换。 “探子果真说的没错,三座大营互为犄角。” 济尔哈郎看着地图,以及先锋们传来的消息,瞬间感到头疼。 就算是硬碰硬,清军也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损失,更何况是攻城拔寨了。 曾经在锦州之战大显神威的乌真超哈(炮兵),随着多年来的损失,以及火药的稀缺,其已然式微,成了最后的保底,留在吉林城。 而如今这春雨绵绵,人畜都难行,更何况是火炮了。 所以面对这些木质的营寨,经过雨水浇透,潮湿而又沉重,清军根本就奈何不了,只能头疼。 陈永福没有猜错,多年的战事,以及沉阳那场奔逃,八旗编制虽然还在,但实力大减。 最简单的一项,披甲率,已经不足五成。 虽然较蒙古人强太多,但是跟已经普遍达到九成五的京营相比,就显得不够看了。 箭失不够,铁甲不够,火药不够,大夫不够,粮草不够,布匹…… 越是在吉林待着,就越能体会到贸易封锁的痛苦,八旗贵族们勐然发现。没有八大皇商,这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明军很谨慎。”勒克德浑突然掀开门帘,带进来一阵冷风。 他的皮靴上带有湿泥,几乎一步一个脚印,济尔哈朗看得心疼,刚要言语,阿济格等人也尽走来。 这下,济尔哈朗只能作罢,他望着几人:“明军如同咱们所想的那就,就是活活困死咱们。” “若是不行动,他们距离昌图就只有百里了,很可能保不住……” “那是根本保不住。”阿济格大嘴巴,直接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 “之前有一万,能两三个月,如今有五六万,还有许多骑兵,人吃马嚼,半个月都支持不了。” “王爷,如今咱们兵马充足,可以分出兵力骚扰其建营寨,拖延其时间。” 鳌拜忍不住出声,他作为两黄旗出身,是顺治在军中光明正大的眼线。 他对于此次作战,自然知晓的极深。 “也是。” 济尔哈朗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鳌拜,看来小皇帝是真敢说。 “咱们只能出此下策了,尽可能骚扰其兵砍树,实在没法子就引火烧了,也休要让他们得逞。” 很快,清军行动就见效了。 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明军,速度减缓了一倍。 见此,陈永福则见招拆招,直接放弃了步步为营的策略,直接带领主力大军,在城下对峙。 这下,轮到清军坐蜡了。 气势如虹,轮番休整的明军,竟然推出了十门红衣火炮,直接对准城墙。 很显然,明军不想在这初春小雨时节直接攻城,凭白折损士气。 要知道接下来去吉林,道路难计,不知道经过多少的折磨,还是多存点士气在路上吧。 昌图城本就是一座土城,即使经过百般加固,包砖,也到底比不过那些雄城。 仅仅坚持了三天时间,城墙就轰然倒塌了一截,不得不失陷。 清军诡异的不发一失,狼狈而逃。 “等等,感觉不对劲阿!” 陈永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纵马奔离的清军,直感觉不太对劲。 “吉林那里多久没送信过来了?” 突然,他想起什么,直接问道。 “十来天了吧,说是大军出征,就封了城,再加上昌图封锁了路线,很难得信。” 吴三桂忍不住说道。 那一群作为内应合作者中,还包括他的舅舅祖大寿一家。 “不好——”陈永福大脸色分外的难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建奴这是要逃啊!” 吴三桂脸色大变。 偌大的北方,一望无垠的森林,宽阔无边的草原,谁也不知道边界在哪里。 吉林在他们眼中已经算是够远了,如果再往北,那就真的追不到了。 那这一次耗费巨大的北征,岂不是无功而返? 他看向陈永福,满脸询问。 陈永福铁青着脸:“即使走了,那些野女真,索伦等部,也休想逃脱,重建奴尔干都司势在必行——” …… 此时,吉林城中,最后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地向西而去。 顺治挑开车帘,望着崭新的吉林城,心中万分不舍。 路上伴随的,则是最后一批汉军家卷,以及大量的物资,规模达到了十余万人,延绵数十里。 “先生,您所说的巴尔古津,真的合适吗?” 在他的对面,则坐着去年出使宁完我。 第781章 贝加尔湖 落下车帘,顺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就收敛心神,问将起来。 与他对坐的宁完我,此时下巴上的胡须略显杂乱,原本光洁的脑后此时却长起了一层细毛,金钱鼠辫也粗大了不少,略显丑陋,但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认真状。 近两个月来,吉林城对于迁移之事,闹腾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剃头匠的稀缺,许多人不知不觉就留下了板寸。 “陛下,微臣去年行有了大半个月,来到了布里亚特蒙古诸部,见到了征服此地的罗刹人。” 宁完我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虽然说其建城,名曰巴尔古津,但却是一座木寨,驻兵不够几百人,依靠着火枪,凌虐着布里亚特人。” “那里有一座湖,水的味道并不咸,可以直接饮用,但当地人把他算作是海,故称作贝加尔。” “贝加尔湖极其辽阔,一眼望不到边,深邃难见底,水中的巨鱼不可胜数……” “尤其是附近一片平地,受到湖水的滋澜,分外的肥,无论是种地还是放牧,都是极为适合的。” “况且,大量的布里亚特人由于分散,从而被奴役,一旦咱们把罗刹人消灭了,足以在此建立根基。” 宁完我热情地说道:“那里气候温和,幅员辽阔,不缺水也不缺地,更关键的是远离辽东,对于朝廷来说,足以休养生息,以图东山再起——” 先到这里,顺治皇帝一时间心驰神往,颇有几分筚路蓝缕,重建帝国的豪情。 他瞥了一眼热情依旧的宁完我,安抚了几句,然后就陷入了思考中。 在获得明军将要北上的消息后,朝堂上下一片哗然,立马就分裂成了两派。 与想象之中的不同,八旗贵胃们似乎想要回到长白山再次渔猎,亦或者向明军投降,不肯再次迁徙。 而那些汉人文臣,则毅然决然的要求迁移,且不是长白山,而是贝加尔湖畔。 其汉人所主张的,无外乎种地罢了。 如果回到长白山,渔猎生活固然快活,逍遥自在,但却再也不会成长。 而来到了贝加尔湖,则可以再次建立城池,容纳部众,从而让满清朝廷原封不动的搬迁过来。 这样一来,封建体制保存完好,曾经的奴隶制只能偃旗息鼓,文官们还能继续分享权力,而不是被那些八旗贵胃们踩在脚下,任意欺凌。 同样为了保持权力稳固,也知晓汉化的好处,顺治就顺手推舟,支持了西迁。 从吉林去往贝加尔湖,途中经过科尔沁草原,路过呼伦湖等地,可以说是一片坦途,山地都很少。 只不过路途遥远,超过了两千里,对于普通人来说,负担极大。 但也正是因为远,所以朝廷上下才会愿意西迁:跟明军越远越好。 不理会皇帝的思索,宁完我匆忙退出了牛车,然后转眼来到了范文程的马车。 … 这一次撤退,所有的一切都是由范文程进行安排,他作为内阁首辅,当仁不让的接过重担。 “皇帝安心了吗?” 范文程眼袋颇深,手中的笔却是不停。 “安心了。”宁完我松了口气,盘腿坐下:“毕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怎么也难让人放心。” 忽然,范文程停下笔,见到宁完我也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才轻声到:“没办法,国势如此。”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保持一些庆幸。 迁徙的人群中,大部分家庭还是拥有牲畜的,所以速度足够快,省却了太多麻烦。 “你没去瞧,那些所谓的八旗悍将们,听说不用南下对战,只需要保护皇帝离开吉林后,一个个松了口气,脸泛红光,好似不用去送死一般……” 宁完我则恨铁不成钢道:“昔日纵横天下的八旗,已然到了如此境地,可悲可叹——” 范文程则摇摇头,苦笑道:“从顺治元年入关起,截止到如今,八旗在关内起码丢下了三四万人。” “再加上之前辽东一战,损兵折将,满洲八旗几乎换了遍,汉军八旗损失惨重,如今只剩下两百个牛录还缺额严重……” 至于蒙八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底,还得不到补充,只能守在皇帝旗杆下领份口粮。 《仙木奇缘》 从根本上来说,八旗制度就是个军事掠夺而生的,而非种田能养活的。 例如在吉林,迁移而来的百万人口中,家家户户都有当兵的领口粮,种田的微乎其微,奴隶更是少的可怜。 没办法,这段时间汉八旗被迫屯田,配合着存粮,养活吉林上下,但却不是个长远之计。 只有在贝加尔湖,掠夺规模十数万的布里亚特人,才能维持住八旗体制不散。 看似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你说,洪承畴能行吗?” 宁完我絮叨完,忍不住问道。 “除了他,也没谁可以了。” 范文程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而此时,洪承畴带领着万余骑兵,一人三马,甚至四马,跨过辽阔的草原,借着向导,来到了贝加尔湖东侧。 早在164八年,俄国人建立了巴尔古津,位于贝加尔东侧,随后设立,雅库茨克督军府,派遣哥萨克征服勒拿河周边大片地区。 1652年,也就是今年,俄罗斯人在贝加尔湖之西建了尹尔库茨克城。 从1631年开始俄罗斯人与布里亚特人开始争斗,后者一直被欺凌,被奴隶。 二十年来,眼见俄罗斯人在贝加尔湖地区的统治越来越稳固,忽然,满清来了,与春风一齐抵达。 携带着一万骑兵,三千杆火枪,大部分的火药,甚至还有三十余门轻便的虎蹲炮。 布里亚特人欢欣鼓舞,不断的起事带路,许多部落不断的参军,就是想要打倒俄罗斯人。 相较于高鼻红发,如同鬼煞一般的俄罗斯人,同样面孔的清军,就显得格外的亲切。 “此地,倒是不错。” 豪格下马,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以及蜂拥而至的牧民,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比那冻死人的吉林,好太多了。 洪承畴则登上土坡而望,远处的巴尔古津近在眼前。 第782章 东方的力量 此次西征,对于洪承畴来说,完全是一个必选题。 就凭他那个老身子骨,在长白山那样的白山黑水之间,绝对活不过半年。 而他就算是想投降,明廷也不准,他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了。 有鉴于洪承畴善于抚民(治理朝鲜),军事上也对于攻城颇有经验,心也狠,无论是治军还是治民,他都是上上之选。 这般,他为主将,豪格为副将的组合,就出现在贝加尔湖。 豪格身着甲胄,青草随风而长,感受着这芳草泥土清香,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个巴尔古津,甚至比不上辽东的一座营寨。” “咱们直接派兵攻去。” “不行不行,儿郎们太精贵了,让那些布里亚特人去冲,到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火药,死个几千人就能拿下。” 看着兴致勃勃,自信满满的豪格,洪承畴则直接蹙眉,不喜道:“不可大意。” “小小的一座城,欺压的布里亚特人抬不起头来,只能任由他们凌虐,不管怎么说到底有些本事。” “先派人去试探一下。” 洪承畴挥了挥手,对于某个亲兵附耳言语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会罗刹语的布里亚特人走了过来。 “你去告诉那些罗刹人,我这里有十万大军,如果他们不投降的话,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是——” 随即,一骑奔去,在巴尔古津城下叫喊。 很快,其人就入了城。 不过一会儿,巴尔古津城门开了,那人安安稳稳地回来了。 洪承畴一见,心中思量起来。 看来并非什么如毛饮血,莽撞之徒,也是懂些智慧的,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他们说什么了?” 豪格忍不住问道。 “他们说,在贝加尔湖附近,他们建起了几十个城堡,即使您打破了这一座,后面还有许多座。” “到时候比您兵马还要多的援军就会抵达,他欠您尽快撤军,不然的话将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没了吗?”洪承畴轻笑一声,这怎么看都是虚张声势,他不由得继续问道。 “他们说,他们只喜欢做生意,不想跟咱们为敌。” “哈哈,这群崽子们心虚了。” 哪怕是豪格,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忍不住拍手笑了起来。 如此多的布里亚特人汇集,自然有许多关于巴尔古津的情报,经过汇总,满清朝廷得知巴尔古津城内,兵马不足千人。 而且这些军队,都是由罪犯,流氓,土匪组成,军纪败坏,虽然打布里亚特人很容易,但对于清军来说,不值一提。 洪承畴也捋了捋胡须,分析道:“根据布里亚特人所说,其所谓的商队,基本上是一月一至,两城之间最起码相隔三四百里。” “况且,其罗刹人只建城,而不耕地,多不劳而获,定然是丁口不足,如此一来,何得百城,十城?”… “顶多三五座城,如巴尔古津一般的营寨,就算是援军,也不会有多少的。” 这番话一出,那些听令的清军将领,以及被欺凌多年的布里亚特人,也不由得信心大增。 士气,徒然暴涨。 豪格见到情绪激动的手下们,看了一眼洪承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汉人,本事果真是不小。 于是,洪承畴干脆利索地在巴尔古津城下安营扎寨,作出围困状。 城内的俄罗斯人松了口气。 他们相信只要拖延一段时间,来自中西伯利亚的俄军,尤其是哥萨克骑兵们,绝对会过来相救。 失去一个贸易点,对于财政困难的俄罗斯来说,是一项非常重大的损失,沙皇的怒火,谁也承受不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洪承畴。 休息了半天之后,突然有一股清军,半夜突击来到营寨下,在砖木结构的城墙下,埋下了一堆火药。 洪承畴就站在白天的那一个土坡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仿佛是贝加尔湖倾泻了洪水,声音直冲云霄,草原上所有的动物都乱跑起来。 就连那些早就被塞了棉花的战马们,也不安分的跺了跺脚,良久才安抚下去。 “塌了——” 洪承畴虽然看不到情况,但却明白,在足足一千斤的火药下,这座城堡,根本就坚持不了。 更何况,还是被磨成颗粒状的火药包。 墙跟下埋火药,这是跟明军学的,磨成颗粒也是。 “还有燧发枪——” 宽达丈余的缺口一现,豪格心中大喜,并没有忙不迭地招呼手下们前进。 在这个黑夜之中,比起盲目涌入,更好的办法还是守株待兔。 倾尽满清全力,三百杆从明军那里学来的燧发枪,在清军们的安排下,出现在缺口前方。 大量的罗刹人被震惊到,慌忙的来到缺口进行补救,一时间兵马众多。 豪格忍不住冷笑道:“这群燧发枪,就连明军都没尝试过,如今却轮到你们了。” 因为火药的来源被断,满清对于火枪和火炮的应用格外的珍惜,仿制营造出来的燧发枪,直到今天才正式登上战场。 “杀了那群鞑靼人——” 一声听不清的怒吼传来,豪格立马要求发射。 很经典的三段射。 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狭窄的缺口,上百名罗刹人被持续不断的弹丸打得死伤惨重,遍地狼藉。 浓厚的硝烟,甚至遮掩了洞口的光。 剩下的罗刹人根本就不敢冲击了。 一刻钟后,察觉不到活人了。 “前进——” 豪格指挥道,很认真地挥了挥手。 于是,维持阵容的火枪兵们,冒着浓厚硝烟,走进了城洞。 进了城,那些俄罗斯人终于见到了鞑靼人,一群端着火枪的鞑靼人。 所有人吃了一惊,但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冲击。 可惜,训练有素的清军,再次用燧发枪教他们做人。 以凶狠著称的哥萨克人,依靠先进的武器,鲸吞了金帐汗国,欺凌西伯利亚的蒙古部落,如今却是尝到了被碾压的后果。 溃不成军,被打的屁股尿流。 就这样,学自明军的清军,好整以暇地拿下巴尔古津,教俄罗斯人领悟了东方的厉害。 第783章 吉林行都司 骤然发难,巴尔古津不堪一击。 在水泥没有发明之前,撅地埋火药绝对是城墙的最佳克星。 火枪兵立下大功,巴尔古津不到半个时辰,就完全被拿下。 此战,被杀戮的哥萨克骑兵不到三百人,存活下来的五六百人,不得不举手投降。 对此,布里亚特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洪承畴倒是网开一面,将这些人俘获后,小心地安置起来。 如今人口稀缺,战斗力强悍的罗刹人,如同昔日的索伦人,是最佳的雇佣兵。 即使是朝鲜人、索伦人,都能编入到八旗之中,更何况这群罗刹人了。 短时间内拿下巴尔古津,很大的震慑了俄罗斯人,援兵不战自退。 于是,在顺治抵达贝加尔湖后,偌大的贝加尔湖以东,方圆近千里的土地,完全被纳入旗下。 各部落总计三万五千余帐,丁口十二万,对于损失惨重的满清来说,是极大的补充。 洪承畴则在短短月余时间,驱使那些布里亚特人,开垦出了近万亩的土地,种上了黑麦、大麦,以及小麦。 巴尔古津也得到了修缮扩建,足以容纳万人,作为皇帝的行宫也勉强是足够了。 顺治万分满意,他脚踏草地,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贝加尔湖,冷冽的寒风从湖面吹来,荡漾起一片青色的草浪。 一旁,汤若望则目瞪口呆:“我的上帝,这么大的湖泊,简直能跟大海媲美。” 随即,他扭过头,对着洪承畴道:“我万万没想到,俄罗斯人的脚步,竟然抵达了东方。” “俄罗斯在你们那很有名?” 洪承畴伴随着皇帝,拿下布里亚特蒙古以及巴尔古津的他,已经是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了。 “他们是野蛮人的别称。”汤若望摇摇头,愤恨道:“可以说与蒙古人一般无二,还信仰着异端……” 顺治则摆摆手,扭头问道:“洪卿,此地如何?能养活多少人?” “启禀陛下,布里亚特人说,在贝加尔湖的西侧,也有罗刹人的身影,想来仅仅凭借着此湖,就能养活整个大清。” 洪承畴认真道:“相较于漠北,此地虽然荒芜了些,但只要多加耕耘,并不亚于辽东。” “况且,有喀尔喀蒙古三部在前面顶着,明军绝难跋涉数千里来此作战。” “那就在此地暂且别居吧!” 皇帝一声令下,迁徙而来的数十万人只能服从。 于是在顺治九年,公元1652年满清改巴尔古津为奉京府,修筑城池,划分土地,安置部众,短短数月时间,竟然别有一番气象。 当然,这番痛苦,是建立在俄罗斯人身上的。 虽然打不过明军,但效彷明军而编制的火枪兵,在整个西伯利亚可谓是战无不胜。 贝加尔湖西侧的尹尔库茨克城,北边的基廉斯克、布拉茨克,俄罗斯人二十年来的努力,一朝被毁灭。 … 被俘虏的两千余哥萨克骑兵,被编入八旗,唤作罗刹军八旗,成为了正儿八经的旗人。 排在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朝鲜八旗之后,鄙视链的最底端。 这一通打仗,满清的地盘扩充整个贝加尔湖,叶尼塞河下游,勒拿河下游区域,掌握的蒙古部众超过了二十万。 更关键的是,他们获得了大量的工匠,火药,更是拥有东欧的高头大马,军事上的实力得到了很快的恢复。 满清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中兴,而对于陈永福来说,这完全是一场重大的悲哀。 一路上步步为营,围追堵截,但到底是错过了满清的迁移,有心追击,但粮草后勤却拘束了他们。 “他奈奈的,茫茫数千里,满清是怎么赶逃的?” 陈永福来到吉林城,看着简陋而齐全的皇宫,一时间气愤不已,到手的功劳没了一大半,简直是要人老命。 整个辽东近十万人,都等着这场大功劳加官进爵呢,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知道多少人气得呕血。 “或许是科尔沁部接应了。” 吴三桂也叹了口气。 虽然科尔沁右翼虽然投降了,但人服心不服,而科尔沁左翼则与满清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路上的帮扶,肯定能让其顺利迁徙。 “打,兄弟们不能白白的跑一趟。” 陈永福发起狠来了,他握紧拳头,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在占据吉林后,数万骑兵分散而来,以营(五百人)为单位,不断地四散而来,主动出击各部落。 索伦人,野女真,生女真,他们都不放过。 投降不? 啥,听不懂,那就只能打了。 什么,奴儿干都司委任的指挥使官印? 辽东都失去几十了,假的,都是假的。 言语不通,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军中的军法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部队出击。 因为他们的军功也是整体来算的,多一些人头战果,也算是功勋了。 经过一个月的四处出击,直到粮草将要耗尽的时候,军队上下才歇息起来。 这一次四处出击,战果丰厚。 被斩杀的人头,超过了一万五千人,俘虏两万余人,大大小小共有两百多个部落投诚归降,而那些远遁的部落,更是难以计量。 其他的缴获更是不计其数,貂皮,东珠,人参,鹿皮,鹿茸,虎骨,甚至是狗头金都有,士兵们大发其财。 至此,勉强算是满足的陈永福,留下几千人驻守吉林城后,带着斩获领兵回师。 这场历经不过两个月的灭国之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北京也为之叹息。 不过好消息倒是有的,没有满清的威胁,辽东全省就不再面临随时而来的兵灾,由此就可以转危为安了。 官员们陆续上任且不提,对于辽北至吉林千里的土地,内阁上下也有几分争议。 不过最终还是遵循惯例,考虑其地广人稀,甚至没有多少人的情况,修建城堡驻军就很有必要的。 一如明初军队屯边一样。 设吉林行都司,驻军两万,沿途修建城堡数十座,并且修建一条从沉阳到吉林的官道,军队沿路驻扎。 恢复奴儿干都司,对吉林以北的部落进行编整。 第784章 土地啊,土地 虽然吉林行都司和奴儿干都司都在同一座城,但管理的范围却不同。 一个属于军户区,一个在羁糜区。 说白了,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 即使是朱谊汐再怎么渴望北方,也无法一步囊括所有地方。 止步于吉林,是目前最佳的选择,但却不是最后的步伐。 吉林以南至开原以北的区域,都属于军屯地界,只要经过三五年的开垦,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地方都将成为东北的粮仓。 到时候水到渠成,一步步地助城,屯兵,再化为国土,这才是最佳的方案。 以道路为线,城堡为节点,一步步的扩张,羁糜的部落则成为了最佳的打手,吸纳入大明体系中来。 由此,皇帝以及朝廷颁布了换地政策: 凡军中兵卒,无论是军官还是小兵,亦或者勋贵,只要把勋田从关内换至辽东,其土地一律翻倍。 也就是说,如果勋田在关内有一百亩,那么换成辽东地区,就成了两百亩。 而对于那些男爵以上的勋贵,皇帝则强制要求,其三分之二的土地,必须置换到辽东。 此言一出,京城各府邸为之胆寒。 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酷。 凡是到伯爵以上的,基本上入军的时间都在湖广幕府时期,一部分的土地在湖北省,这些如今都成了上好的水浇地,一年两熟,价值翻了数倍。 而到了南京以及北伐之后,土地就到了河北,顺天府地区,这些都是好地啊。 规模,自然也不小。 暂且不提百分至一的功勋点,就说皇帝在南京登基、北京迁都后的赏赐,也绝对不少。 仅仅为了补偿爵位絳袭,朝廷规定的勋田上,伯爵赐地十顷,侯爵五十顷,公爵百顷,就足以传家了。 勋田不得买卖,不得转让,更是不得分置,只能由皇帝没收。 就拿酇国公赵舒举例,哪怕他不热衷于扩地,仅仅只是诗书传家,如今他家的土地,就超过了两百顷,也就是两万亩。 无他,国公的年俸达到了五千石,外加五千块银圆,以及官禄,除去府宅的支用,一年能剩下个四五千块。 这时候的钱庄存钱还得给利息,那就只有扩充产业了。 买商铺,经商,再用赚来的钱来购置土地,短短数年时间,土地就达到了两万亩。 在如今这个投资渠道狭窄的世界,买卖土地是最保值的手法。 自然而然,土地兼并是免不了的。 皇帝可以勉强管制勋田买卖,在土地兼并上只能加收契税,但却无法抑制,因为这是跟整个天下作对。 打个最极端的例子,普通人为了救爹娘,不得不卖田筹钱,你禁得了他们买卖? 这般情况下,由于新贵集团来到了北京,整个河北地区的土地兼并是最严重的。 顺天知府、河北巡抚都坦言,辖内的土地,十之二三都被勋贵们购置,剩余的也被京营士兵们购买,真正留给普通百姓的,只有其中的两三成罢了。 陕西人安家河北,鸠占鹊巢虽然不妥当,但却是这个意思。 想到土地兼并,皇帝只能提出了置换要求。 对于底层军官,只能用利诱,而对于高层,则进行强制要求。 置换下来的土地,赏赐给那些从辽东立功的军官们、士兵们。 无错更新@ 因为这次辽东的军队中,有许多在京畿招募的良家子,把土地赏赐给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让他们置办家业了。 大军即将荣归,一时间北京城喜气洋洋,商贾们欢欣鼓舞,不断的进来着货物,准备大肆的发一波财。 谁不知道京营这次打仗,抄了满清的老窝,吃了满肚子的油水,肯定会大手笔的消费。 一。??时间,北京城商家汇聚,南来北往的商队云集,就等着肥羊们回京。 殿中三天大宴,歌舞升平,君臣同庆。早朝时论功行赏,上至文臣武将,下至各部将士,都有封赏。 不出意外,军队们最乐意的都是土地。 兵部一统计,户部脸都绿了:七万人,功勋点兑换,合计要发下百万亩土地。 文官们适当的去五军都督府试探能否用金银替代,转眼就被撵出来。 告状了,兵部被皇帝训斥一遍。 朱谊汐也难得地尽兴,晚上依次去皇后嫔妃那里,一人也没落下。 一个个的轮下来,有时候三人斗地主,甚至四人打麻将,这种荒唐的景象,竟然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尽情欢愉后,他竟感到十分疲惫,比在前线打仗还累。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腻了。 吃尽了鲍鱼,如今一看到女人,他就感觉有些腰疼,心慌。 当然,这绝对就像过年放假似的,年过完人都虚弱了,不是其他…… 不过,有鉴于此,朱谊汐还是斋禁了三日,修养身心,长伴他身边的竟然没有一个宫女,都是宦官。 直到这时,朱谊汐才恍然,难怪古代权贵们都喜欢玩娈童,原来真的是因为玩腻了。 不过他倒是好的,能够坚持到底。 端坐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来,然后伸手在额头上摩挲了一阵。 只是几天没有接触那些徴事,他竟然就有些烦躁了。 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昏君果然是一步步来的。 一个国家在自己的手上达到了最高峰,自然而然就会倦怠朝政,尽情的享乐,从而让皇朝由盛转衰。 “这才哪到哪啊!” 朱谊汐拍了拍自己的脸,啪啪作响。 一旁的宦官们吓得一激灵,连忙跪下请罪。 “起来吧,我没事。” 朱谊汐摊开了奏疏,开始了细细的查看。 如今没有多少事件,北京城最忙的,莫过于那些土地置换了。 勋贵们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尽出损招。 有的想称病,有的想走夫人路线,让夫人来求见皇后,请求宽恕。 不过统统被拒绝。 而皇帝一直在纵情于后宫,不搭理他们。 在内阁的强势要求下,勋贵们只能妥协,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报。 这些时日一统计,户部大吃一惊。 公侯伯子男,这五等勋贵,规模不过三百余人,而他们置换的土地,则超过了两万顷,两百万亩。 实际占地四百万亩。 也就是说,仅仅数年之间,这几百人竟然拥有了四百万亩,而且都是上好的熟地,水浇地。 如果加上更为庞大的兵卒们,规模更是超乎想象。。 第七十章土地啊,土地 第785章 空间与方向 “土地兼并,世界难题。” 放下手中的奏疏,朱谊汐直接站起,饮了一口浓茶,精神一震。 窗外的细细小雨,从窗沿留下,在花丛中流淌,滋澜着这群醒目的颜色生物。 随着他在紫禁城越住越久,对于冰冷而富丽堂皇的砖木机构宫殿颇有几分厌恶,小院之中的花草树木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这是太监们的体贴。 雨水敲打着瓦片,屋内安静,只有打开窗户才让声音传递过来。 而这种声音,格外的让人舒服。 “土地兼并,人之本性也,就跟后世买房一样,人们心里自然是越多越好,不然怎么都叫收租呢?” 朱谊汐的思绪,也就飘散起来。 纵观古今,在他思量中,在封建时代,解决土地兼并的方法约莫有三种。 最下策,限制人口增长。 且不论这个政策馊不馊,光是其执行力,就能要人老命,如果封建时代真能执行下去,怎么可能不会解决土地问题,直接选中策就行。 中策,就是均田制以及土地公有,但说实在的,还是得看执行力,唐朝施行了不过二三十年,到了高宗时期都快崩了。 人人都会有私心,土地兼并会慢慢进行,然后抵达顶峰。 况且,就算实行的不错,但这种情况下随着人口的增加,土地将会越来越紧缺,生活水平也直线下降,造反也就顺理成章了。 上策,自然就是开拓领土,给人口多腾些地,军民戌边,让蛮荒成为汉地,这样就稳定统治了。 当然了,如果进入工业时代,工厂就能容纳大量工人,这些封建三策,都比不上。 “为何抑制土地兼并?不外乎让王朝延续地更长一些,让盛世的时间更多一些罢了。” 这般,朱谊汐在纸上写下了盛世二字。 搞清了方向和目的,朱谊汐对于未来几年的规划,自然就一目了然。 扩充地盘,迁徙百姓实边。 西边是西域,青藏;北边是喀尔喀蒙古诸部。 至于东边?朝鲜、日本都是贫瘠的地方,只能扶持代理人,根本就容纳不下,多少移民。 论矿,比不过西伯利亚。 土地,没有中南半岛肥沃。 总不能把他们给屠戮了,空出地来吧? 南边的中南半岛和各种群岛,就成了最佳的生存空间了。 土着被西方杀了人仰马翻,人烟稀少,正适合移民。 况且,对付疟疾,我还让人种植了金鸡版纳树,南下的阻碍就没了大半。 想到这里,朱谊汐就佩服那些写历史小说的,没有抗疟疾的药之前,怎么能占领南亚呢? 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的都是枉然,白费心机罢了。 同样,要是想解决北方的寒冷,取暖问题是必然不可少的。 火炕,蜂窝煤,自然是物质基础。 而恰巧北方就盛产煤矿,忒好了。 “这般换地,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开拓辽东,起码能养活千万人口,天下百姓能受益个几十年!” 能过上几十年的好日子,已经算不错咯! …… 回到京城后,贾演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繁华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铺,操持着各地方言的行人,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这与辽东的荒凉,百里不见人烟的景象,简直是两个极端。 军中卸甲后,贾演带着亲兵,将从辽东带来的缴获大车带小车的拉拽着,足足借了有十几辆车,才算是带回了家。 妻子四人,则眼巴巴地望着。 夫人贾张氏,大儿子贾代化,大女儿花娘,站成一排,在门口不住的观望着。 而他的小儿子,被抱在奶妈怀里,一岁半的贾代善,则吧唧着小嘴,吃着块糖,滴熘熘的黑眼睛乱看,不时地傻笑,喊着阿娘,阿哥。 娘和大哥都懒得搭理他,只有四岁的花娘跑过来,捏着他的脸蛋,作势就要抢糖吃,小家伙使劲地嘬着嘴,别过脸,鼓得像个包子。 “夫人——” 贾演一望到府邸前的亲人,身上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一双眼睛好似导航了一般,直接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走,回家去吧!” 婆姨又富态了,大儿子个子高了,女儿也娇俏可爱了,只有小儿子才最惹他喜爱。 说着,他直接从奶妈那里将孩子接过,然后笑容满脸的回到了家中。 一车车的东北特产,让贾张氏喜不自胜,无论是人参鹿茸,亦或者兽皮,在北京都是俏卖的。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爵位。 说着,她瞪大了眼睛,望向自己这位丈夫。 “估摸着是稳了。” 贾演一见其模样,有些心虚道:“这次本来想着直接抓到那小建奴,来一个直捣黄龙,谁知那狗东西又跑了,茫茫雪原,根本就不见踪影。” “不过我倒是破了好几个部落,跟去年的凑一凑,应该能升到伯爵。” “唉!”贾张氏叹了口气,口不对心:“我倒是不盼望着什么爵位,你能周全的回来就好。” 贾演只能竖起眉头,看向了长子:“狗子,你小子最近学问见涨了吗?” “爹,孩儿千字文会背了……” 贾代化此时如同吃了黄连,满嘴的苦涩。 “演武堂你也去了一年了吧?” 见到妻子注意力转移,贾演右手不自觉地拍了拍桌子,关切起了他的学业:“如何了?” “孩子学问虽然不咋地,但却在武学如鱼得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教习说,将来一定能当个大将军。” 贾代化眉飞色舞道。 “不错,还知道用成语了。” 贾演只能赞了一句,目光又看向了自己这个便宜的长子。 如今十六岁的年纪,活蹦乱跳,身长五尺六寸(一米七),虽说不上是俊朗,但也是相貌堂堂,五大三粗的武将出身。 撇了一眼手掌,尽是茧子,这倒是没说错,是个用心的。 “为父给你说了个亲事。” “啊?” 贾代化还没反应过来,贾张氏就惊诧莫名,她看着贾演,不解道:“老爷在辽东,就给他配了个婚事?” “咱们家的门第,至少也是个伯爵吧?” 第786章 有轨马车 ps:绝了,又没了一张 正所谓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但到了贾府这里,却颠倒了个。 贾张氏对于长子贾代化,却是投注了万分的关爱。 暂且不提狗子那个便宜老子死了,他也跟着改姓,认了个继父。 就说是狗子小时候,吃尽了苦头,饥一餐饱一顿,七八岁的孩子就跟个小猴子似的。 而女儿跟小儿子,从小就在蜜罐里泡着,吃喝不愁,要什么有什么,与之相比,狗子可谓是真惨了。 况且看贾演这个这样子,爵位指不定的要传给小儿子,大儿子顶多分些钱财,她要是再不多疼爱一下,怕是狗子都想不开了。 “我怎么会耽误了狗子?” 贾演声音急促升高,拍着桌子,中气十足的说道:“就是这跟我在辽东的同僚,人家跟我可不同,这次指定要升到伯爵,十拿九稳。” “人家还有两个儿子,在军中也是英勇善战,指不定的还能多挣个爵位,一门双爵呢!” “哦?”贾张氏一愣,感觉这个婚事的确不错。 “这是哪家的女公子?” “饶阳子史家,人家在辽北记下大功,过几日得升到伯爵了,又得改名咯!” 说着,贾演自顾自地端起茶来,喝了起来。 贾张氏心中一喜。 如果真有史家作岳家,那对于狗子来说可谓是助力极大,再加上贾家在军中的势力,其在军中可谓是如鱼得水。 一时间,满堂欢腾。 贾代化愣在原地:我这是要结婚了? 或许因为太高兴了,贾张氏许了贾演纳妾之事,让后者喜不自胜。 待在后院之中,贾演还真的怕她。 翌日,史进宝带着两个儿子,登门拜访。 “贾兄,昨日看你疲惫,休整了一夜,今日怎么还是老样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贾演在客厅前迎接,一声大笑,让他一愣,忍不住怼道:“史进宝,你小子连我的面都没有见到,怎么就胡乱说话?” “好了,嫂夫人也在。” 史进宝粗犷的性格,他拱了拱手,身后带着两个小牛犊子一般的儿子。 在后边,则是提着礼物的仆役,手上拎满了情谊。 一番坐下,就商谈起了婚事。 两家联姻的念头都很充足,虽然没什么二话,直接定到了下半年。 贾演则带着两个大舅子,忙慌慌的离开了府邸。 史鼐、史鼎兄弟壮得如同牛犊子,二十来岁,已经参军,要么是营正,要么是副营正,可以说都是正了八经的官身。 但到底是年岁不大,都是活泼的人。 贾代化也不虚他们,聊起了演武堂的事:“我跟你们说,在演武堂,隔三差五的就能见到皇帝,不时的拍肩,安抚,别提多荣光。” “那里面的人,最次的都得像我这样,文武双全,什么都得会。”… 领着哥俩,贾代化等三人一人一马,一路上,他吹着牛: “在我们那,就进士进翰林院一样,起码要待个两三年,只要一外放,起步就是队正、副营正。” 听到这话,弟弟史鼐愣了,他穿着薄衫,浑身的肉撑得紧紧的:“这怎么可能,只要出来了,就能当上那么大的官?” 说着他扭头望向了自己的哥哥:“要知道我们兄弟二人,可是从亲兵当起,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当上了营正。” “你们只需要读个书,玩乐一番就能跟我们一样?” 史鼎也不相信,他沉声道:“贾兄弟,咱们今后都是一家人,你莫要骗我们。” “这话自然不是假的。” 贾代化脸色一正,随后说道:“不过,除了本来是队正过来能提两级到营正外,像我这样光板去的,最高只能担任副营正。” “大多都是队正。” “那也厉害。”史鼐感叹道:“我们也是在战场上吃了两年苦,才当了队正啊!” “我们吃苦,你们享福,都是一样的官,到哪能说理呢?” 史鼐瞪大了眼珠子,分外不解,很恨地看着贾代化,仿佛把他看成了目标。 “怪不得他们。” 史鼎叹了口气:“当年咱们直接从军了,演武堂也不招人,错过了,错过了。” “也不能这么说。”贾代化连忙补救:“你们这是从战场上归来,肯定是要加官进爵,指不定的还能授个爵位,我明年下放,战功定然是指望不上了……” 史家兄弟相视一笑,也是这个道理。 三人直接来到了宛平县。 本来想着去青楼玩耍一番,但谁知道整个北京城供不应求,楼上楼下挤满了人,听说都有好几个姑娘吐唾沫昏过去了。 这也难怪,一群牲口憋在辽东两年,忍得那么辛苦,自然就得出来消化一番。 就算家里的再好,也没有外面的香。 “走,领你们看个新奇的玩意。” 隐藏住失落,贾代化直接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地方。 同样也是宛平县,只不过这里更特殊些。 只见在原本宽阔的马路上,两条用铁搭建的玩意,出现在他们面前,长达两里,几百个兵卒在巡逻保护,甚是罕见。 两旁有许多铁匠,哐当咣当敲着铁钉,似乎想帮固定到地面上。 “这是什么玩意儿?”史鼐真的是愣了:“我才离开北京城两年,怎么就冒出这个东西?” “这估摸着好几万斤铁吧,就这样浪费了?” 史鼎倒是沉住气,反正有弟弟来淌浑水,丢的也是他的面子。 “这东西叫做有轨马车。” 贾代化指着停靠在一旁的马车说道:“你看那车轱辘,也是特地做成那怪样子,直接就能在这铁轨上行走。” “原本那马车只能拉个三五百斤,如今要是有了这铁轨,不仅速度更快了,更是能拉到一千斤。” “那这些马车,怎么看上去那么奇怪?” 史鼎问下了长得特别出奇的马车。 三对车轮,十二个座位,四面都是窗户。 “没错,这东西就是用来载人的。” 贾代化摇头道:“实不相瞒,在玉泉山那里,朝廷早就弄了一条轨道,就有三十来里。” “如今就想着在城内,建一条运客的。” 第787章 岁月如梭 铁轨,客车,这两个名词让史家兄弟为之一愣。 明明字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得不一样了。 贾代化晃了晃脑袋,显摆道:“玉泉山距离京城不过五十来里,稍微快一点,也不过是一天的脚程。” “但如果全部都变成了铁轨,上面安置马车,不到两个时辰,就能从北京城抵达玉泉山。” “那样说,岂不是咱们早上起床就能用到玉泉山水来漱口了?”史鼐一喜,拍手叫好。 而史鼎则神色一变,心中颇有几分计较。 如果真像贾代化说的那样,用不到两个时辰就能从北京抵达玉泉山,那对于皇帝来说,则是最为便捷的。 因为这代表着随时就可以监控北京城,这与在紫禁城相差不离。 到时候皇帝在玉泉山真的快活了。 等等,皇帝不会只图这些吧? 那为什么在京城内也要弄铁轨?看样子想要普通百姓乘坐? 其中必有深意啊! 几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畅聊个不停。 因为其衣冠华贵,胯下骑着马,侍卫们也没拦着,任由其议论。 而这个时候,来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身后跟随着几个身强体壮的仆役,看上去来路不小。 “这几人是何来头?” 车帘掀开一角,一个面如冠玉,儒雅风流的男人看向了不远处的几人,随口问道。 “不知,但瞧着他们的坐骑,一个个俊逸不凡,不是等闲的马匹,应该是战马……” 一旁的管事模样的汉子,弯下了腰。 “哦?看着其煞气不浅,应该是勋贵子弟,弄不好还是从辽东回来的。”男人一笑,摆了摆衣袖,掀起了车帘,踩着凳子落下。 说完,宽松的衣袖甩了甩,犹如一个读书郎,缓缓而去,端是儒雅随和。 “在下薛崇文,见过几位公子!” “不知阁下有何事?” 没事的话,你就别打扰我们聊天。 史鼎当然不让地站起,回了一礼,脸上写满了客气与疏远。 虽然从军多年,但到底也是见多识广,他自有一套应付的手段。 “唐突打扰,还望见谅。”薛崇文拱手,诚恳道:“见到几位兄弟仪表不凡,又对这铁轨有所兴趣,在下与此倒是有些缘分,所以想与您结识一番。” “哦?”史鼎一愣:“听说这铁轨是由内务府承办,你是皇商?” “皇商倒是不至于,但到底沾了点关系。” 所谓的皇商,一开始自然指的是为皇帝办事的老岳父张祺,后来连连升官,成为了内务府的掌事。 后来民间就有把为皇帝办事的商贾,尊称为皇商。 但是在朝堂和宫廷中,皇商一词,仅限于皇帝的外戚势力。 也就是说,即使是为皇帝办事,为内务府做事,但如果没有女儿入宫嫁给皇帝,根本就称不上皇商。… 无他,收拾那些办事的商贾,根本就不会力气,而那些有背景的,自然得掂量掂量人家的女儿。 薛家倒是真的与皇帝沾亲带故。 只不过,薛崇文之表姐,乃是受皇帝宠爱的卞玉京。 正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家在秦淮河时百般嫌弃,如今可谓是真香是也。 虽然是外室,但到底是不光彩,皇帝自然是不肯承认,只能暗地里照顾一二。 也因为如此,薛家在官场上进步不多,但却在商业上令人瞩目。 票盐法制下,薛家有资格入场;铁矿,木材也多有涉猎,而在北方最大的市场,自然就是纺织业和煤矿业。 “听说宫廷女官宦官,年节赏赐的丝织锦绣,泰半都是由薛家办理,说一句皇商,也相差不离。” 听到其仔细介绍,史鼎态度温和了些,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听说卞玉京还生了个儿子,为皇家诞下子嗣。 人家手眼通天,别管是通过什么手段,但在绍武一朝,再堕落也堕落不到哪去。 人家到底也是跻身一流之中,他这个子爵之子,在京城勋贵满地跑的时代,与薛家可谓是半斤八两。 都是半桶水的样子。 况且,架不住薛家有钱,加上人脉关系,就算是伯爵也比不了。 “哪里哪里!”薛崇文摇头笑道:“在家不过是沾了陛下的福分,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哪里比得上贵府,一刀一枪拿下偌大的体面。” 史家兄弟一番介绍,薛崇文眼前一亮,心中格外的欢喜。 虽然官场上多让薛家几分,但想要与他们结交的却很少,这对于想攀爬入上流的薛崇文来说,可谓是极其难受。 如今虽然只是子爵,但也是勋贵。 一番交流,关系融洽了些,薛崇文这才道:“贾兄弟说的没错,这铁轨是要从西山通到北京。” “而我们薛家,也建了个铁厂,分下了两三成的生铁量。” “至于城内的铁轨,也是要建下的,听说到时候任由百姓们乘坐,给钱就行。” 普及了下客运知识,以及北京城接下来的规划,薛崇文知道过犹不及,拱手退去。 三人大涨眼界,这才回到了家中。 贾代化忽见一陌生的马车,比自家的还要豪华三分:“这定然是伯爵以上了。” 突然,他快步而行,脸上写满了喜色。 果然在客厅中,一个三十来岁,身着黑旋宽袍的汉子,笑吟吟地看着他奔来。 “王叔——”贾代化欢叫一声,声音极为清脆响亮。 “狗子长那么高了?” 王纯青摸了摸其脑袋,满脸的感慨。 “纯青,你这次从西北归来,到底是变样了。” 贾演一时间感慨万分,心里的嫉妒怎么也压不下。 在湖广,两家人都是邻居,相处了许久,在南京时也没落下。 谁知道,人家年底就升到了伯爵,自己还是个子爵,真的是太令人难受了。 “这一趟在西北吃够了黄沙,终于能回来了。” 王纯青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心有余悸道:“虽然杀的痛快,但草原太大了,一不小心迷路,就能把人活活渴死。” “如今都在京城,咱们处的就像是一家人,到时候多来往。”贾演笑道。 “可惜,我没个婆姨,不然就生个女儿嫁给狗子了,哪会让史家捷足先登。”王纯青笑道。 “嘿,王叔,到时候你可以给我生个儿媳呀!”贾代化随口道。 “你小子,竟然还敢涨辈分——” ps:本来只想借用个红楼人名,如今索性就凑齐吧。 第788章 铁路畅享 对于铁轨马车的构想,也叫做马拉火车,早在南下北京时,就已经在皇帝的脑海中迸发。 不搞火车,还是穿越者吗? 就像是抬枪一样,作为冷兵器时期的绝对杀手,放在热兵器时代是不上台面的。 马拉火车也一样,在工业时代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但没办法,如今还只是封建时代,真正要等到工业革命,还得到十八世纪中后期。 马拉火车,就是妥协的产物。 毕竟蒸汽机这个玩意儿,如今还只是雏形,一直在慢慢的改进。 但是朱谊汐等不起。 从东至吉林,西到吐鲁番,北到阴山,南至南海,如此辽阔的土地,都由他在位时期拿下。 统治成本高,导致维持住也很艰难,毕竟太大。 所以火车是必然不可缺少的一项东西。 火车头既然要等,那就先把铁轨加好。 枕头,铁轨,火车头,火车的三要素。 火车头不行,那就先用马拉火车来凑合,等到时机成熟,蒸汽机可以应用的时候,就可以水到渠成,完全没有阻碍。 当然,据朱谊汐所知,最初的轨道并不是铁的,而是用一块块石头砌成的。 后来又出现了在英国煤矿十分常见的木头做成的轨道,当然,那时候在上面行驶的并不是火车,而是马车。 这些他都不会考虑,而直接用上了铁轨。 反正随着煤矿的大肆开采,燃料不再收到限制,遵化铁矿产量还挺可以的,自然要用铁轨。 为了得到更多的铁,他甚至放开了铁厂的运营,从而刺激更多的民间资本涌入。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大多都是官僚、贵族们参与。 对此皇帝毫无意外。 没有新贵族,怎么来替代旧贵族? 英国所谓的革命,不就是贵族之间出了内奸吗?克伦威尔本来就是贵族出身。 历史规律就是这样,揭开旧王朝坟墓的,往往都是自己人,唐之隋,袁之清。 “先从玉泉山到北京,然后从玉泉山到宣府,再到大同。” 朱谊汐望着地图,心中勾勒起了大明王朝的铁路布局图。 在生铁产量还不够的情况,铺设边疆的铁路,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陛下,京城内部舆论对铁轨之事,好奇者甚多。” 张祺笑着说道:“在听说只要几枚铜子,就能在马车上遛一圈后,许多人都愿意,这比租车便宜多了。” “那是必然。” 朱谊汐的精神被拉回来,他扭过头,看向张祺:“只要在京城中普及开来,那些百姓们接受铁路,知道了其方便,自然就会传递到天南海北。” “到时候就不愁销路了。” 没错,一开始朱谊汐就没完全把铁路当做军队专属,而是准备放宽到民间,让百姓们领略到交通发展的魅力。 只要收到钱了,能够回本,那么内务府就不会亏钱。… 到时候陈年累月,源源不断的收钱,足以让铁路一条条的布满整个中国。 利益,才是永恒的,才是永动机。 况且对于皇帝来说,掌握了一条条的铁路,就相当于掌握了一条条的财路,初期的成本虽然大了些,但架不住日积月累收钱。 “若是开放到民间,仅玉泉山至北京,每天的往返,就能坐收几百块呢!” 张祺眯着眼睛,细细地说道:“北京城的王公贵族,约莫十来万人,都吃的是玉泉山上的泉水,仅仅一桶水收十个铜子,每天不得上万桶?” “这倒也是。” 第一条铁路就能盈利,朱谊汐也是很开怀。 “修一里铁轨,需要多少钱?” “启禀陛下,如今北京城每斤生铁,价值十个铜子,一里的话起码得消耗二十万斤,那得是两千块银圆……” 张祺随口说道,一串数字从他的口中蹦了出来。 可以想象,随着用铁的增加,铁的价格必然就会增高,其成本也会越发的高昂。 不过相比较未来的收益,这些又不值得一提了。 预估下来,从玉泉山到北京城,半年就能回本,剩下的都是纯赚。 皇帝的手指突然指向了地图。 张祺的目光随着手指而动,京师,天津府,来回转悠。 “陛下,您是想?” 看到天津府的名字,张祺瞬间心跳加速。 从天津到北京,不过三百里,但因为海运的因素,跨越的商贾不计其数,拉载的货物成千上万。 可以说如果修建一条铁路的话。其盈利不可估量,起码也是玉泉山的十倍以上。 这哪是路,这分明就是用金山银山扑救而成的。 想到这里,张祺满脸里嫉妒,这要是有他经营该有多好。 “这成本,该有多少?” 朱谊汐眯着眼睛,直接问道。 “陛下,不需要直接修到天津。” 张祺走近两步,受到宦官们的眼神警告后,这才回过神来,颤抖了几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过来。 他这才抬头,用手指着天津,说道:“海商们从大沽口上岸,租赁船只运到三角淀,再直接通过运河,来到崇文门卸货。” “最拥挤的,就是从三角淀到崇文门一路,运河水浅,且窄,多有堵塞,通过的船只又极多,收税的关卡也多,由此大为不便。” “而要是在三角淀,沿着运河修一道铁轨,铁路,只要两百里左右,就能运送一大批商人。” “等等,你说商人?”朱谊汐突然打断,不解道:“货物呢?” “陛下,马的运力不足,拉一些人就罢了,货物只能捡轻便,那些重的只能走运河了。” 张祺轻声解释道,心里到底有一些无奈,皇帝还是不怎么亲民啊! “只要那些商人们先抵达北京,货物交友管事押送即可。” “并且的话,仅仅是运送进京赶考的举子,以及来往京师的官宦商贾,就能有个不少的收入……” 明白了,还是得蒸汽机能真正的应用上,运力才能大规模放开。 张祺忽然感觉皇帝安静下来,抬眼一瞧,人家正在看着地图呢。 不过,张祺却越看越胆颤心惊。 皇帝的目光从北京移到的辽东,再从辽东移到了南京…… 钱,大量的钱财将从内务府而出。 第789章 马拉火车 其实限制铁路的从来不是钱财,而是生铁产量。 之所以用生铁而不是熟铁,亦或者钢材,无外乎生铁产量大,便宜耐用罢了。 洪武初年,铁税为十五税一,全国纳税的生铁产量达到两千万斤,而到了永乐年间,达到了三千万斤。 如果算上那些隐瞒的,十倍来算,全国产量超过三亿斤。 到了绍武年间,酒、铁算作特别商税,达到十税一,但是生铁的价格却不升反绛。 无他,煤炭的大规模开采应用,导致燃料价格降低,再加上交通的便利,使得生铁薄利多销。 官营的铁场更是便宜,每斤不过十文钱。 遵化铁矿由于煤炭的应用,产量急剧扩张,高炉超过千座,工匠学徒超过万人。 朱谊汐偶尔一瞧,其官营私营加一起,年产量突破五百万斤。 一里铁轨二十万斤,玉泉山至北京的六十里地,其耗费的生铁超过一千二百万斤。 不用说,肯定是需要购置各地生铁支援的。 “遵化、永平府(唐山)的煤炭、铁矿必然不少,有多加勘采,对于铁路来说,这点产量是远远不够的。” 皇帝见其脸色凝重,声音略微的高了些,吓了后者一跳。 “是,微臣明白。” 张祺忙反应过来。 “另外,我听说辽东的铁矿也挺多的,尤其是抚顺。” 朱谊汐来了兴致,开口就道:“成祖谕赐‘抚绥边疆,顺导夷民’,遂成抚顺,而建奴在其下赫图阿拉妄自称汗,也是因为其位置之重要。” “既然民间商贾们都踌躇不前,内务府可要先进一步,做这个开路先锋。” 辽东的重要性,在隋唐时期,因为高句丽的兴起而受到广泛重视,但中原王朝就是容易忽视。 后台契丹人,其族名,就是镔铁之族的意思,就是因为辽东这个铁矿,煤矿,如鱼得水,才渐渐起来坐大。 明朝对于辽东是最为重视的,不仅迁移了数十万军户,而且还设置了大量的官营冶铁。 可惜这一切,全部为满清作了嫁衣。 忽然,张祺反应过来,开口问道:“陛下,铁路毕竟绵长,短则数十里,长则上百里,生铁的价值不菲,那些泥腿子们可是有许多刁民,指不定的爸铁路卖钱……” “你可以把铁路,沿着官道来建,人来人往,动作也小了些。” 朱谊汐随口就想到:“另外,就像是驿站一样,每隔二三十里,设一个停靠点,畜养大量的马匹、牲口,让人上车下车。” “在站点设个一二十人,让他们沿路巡查,我就不相信还敢有半路扒铁轨的。” 马拉火车最大的好处,就是马歇人不歇,走个二十里就换一批马,每批马车,相隔个一两刻钟左右,这种情况下扒铁轨等于是找死。 马车撞上来,非得碾成肉酱。 … “况且,那些驿站的巡逻队,多招一些沿途村落的村民,有他们当内应,谁扒车轨还能逃走?” 预防扒车轨的手段太多了。 养狗,招人,严刑峻法警告等等,在如今这个封建社会,普通百姓一生离不开村落百里地,能扒铁轨的,大部分都是附近人。 况且就算把铁轨扒下来,还得销赃,各个铁匠铺一问,立马水落石出。 “玉泉山那条路多久能修好?” 突然,皇帝扭头问道。 “估摸着在中秋节左右。” 瞧见皇帝脸色不对劲,张祺立马道:“如今修好了一半,在五月底能再修个至四十里,您挪步十来里,就能乘坐了。” “那便好。” 忽然,朱谊汐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从西山直接修到北京吧?” 张祺一副茫然,难道不是吗? “你先把路给修好了,铺上枕头,石头,然后再垫上铁轨,这时候从北京西山两头一丝修不就行了?” “人手不缺,铁轨不缺,速度起码能快一倍。” 朱谊汐恨铁不成钢。 张祺恍然大悟,忙下去做事。 果然,经过这样一调配,速度快了近一倍,原本八月底的活,六月初就能结束。 一个多月的时间,朱谊汐就暂且在北京城忍着。 到了六月初八,宣武门外人山人海,数万百姓们踮着脚,不住地向外观望。 “瓜子了嘿,瓜子——” “蜜枣,蜜枣咯!” “橘子哟,橘子——” 小贩们也是见缝插针,挑着货物,不住地叫喊着,就像是赶集一般热闹。 “来了,来了——” 哗啦啦,在衙役们的棍棒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跪下,不敢抬头。 先是一队侍卫,身穿铠甲,鲜衣怒马,格外的威风大气。 然后就是一道道的旗帜,牌子,最后则是一辆辆马车,缓缓驶来。 在终点,一座木制的站点拔地而起,虽说算不上什么豪华,但也能遮风挡雨。 而在铁轨上,一辆长约三丈,宽只有五尺左右的马车停置着。 如果非要拿个比喻,那就是加长版的马车,窗户变大了些,一样的豪华奢侈,镶嵌着大量的金银玛瑙。 在前方,六匹温顺的白马串起,两个马夫牵着缰绳和马鞭,坐在前方驾驭。 “这就是铁车?”年岁渐长的吴王朱存渠跃跃欲试,在奶妈的牵引下了马车,格外的活跃。 一旁的庶长子朱存槺,已经年近九岁,他瞥了一眼一眼望不到边的铁轨,眼眸之中满是好奇。 陆陆续续,那些皇子公主们也纷纷下车,眼眸之中的探究怎么也止不住。 皇子们就在皇帝身后下了车,紧紧的跟在皇帝身后。 而由于是礼仪的原因,皇后和妃嫔们只能在车上偷望着。 “不是铁车,是火车。” 朱谊,纠正了儿子的话。 “父皇,没看到火啊!” 朱存渠被宠惯了,此时不由都囔起来。 一旁嬷嬷,奶娘,宦官宫女们吓了一跳,脸色煞白。 不过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皇帝的脾气一向很好,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子。 “哈哈哈,暂且没有,过几年就有了。” 朱谊汐失笑道。 随后,皇帝并朱存渠,朱存槺三人,以及服侍的宫女宦官,十来人登上马车。 第790章 真香 “陛下?”田仁抬起头,轻声问道。 “走吧!” “起驾咯——”一身吆喝,长长的马车随即而动。 感觉到屁股上如此平静,比坐马车舒服多了,朱存渠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趴在窗户上,看着两旁的景象。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在这短短六十里的路途,京营上下不敢懈怠,派出了两万大军,在铁轨两旁站岗。 每隔个三五步,就有一个人矗立。 而在两旁,更是有骑兵沿路追逐看护,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啊,树跑得好快——” 朱存渠奶叫一声,立马吸引了故作老成的朱存槺。 作为长子,他自有一派要求在那,虽然心中极度的渴望,但却强制镇定。 “去吧!”拍了拍他的脑袋,朱谊汐摇头笑道。 “是,父皇。” 他挪着屁股,规规矩矩地下了座椅,然后靠近弟弟,在窗户的另一边望着。 果然,道路两旁的树木村庄,飞快的向后而去,相较于马车,他们这时候才感觉到一丝速度的滋味。 窗口的风也很大,轻易的吹在了他们的垂髫,但却浑不在意,瞪大了眼珠子,鼓起嘴巴,想要张口把风喝入肚子。 “我的小祖宗哟——”这番举措,立马遭到了奶妈的制止。 虽然天气更热,但风却不分人,对于小孩子更是厉害,容不得一分一丝的差错。 “存渠,这风不能喝。” 有心学弟弟的幼稚举措,但朱存槺却不敢。 见到弟弟满脸不爽利,他老成地安抚他道:“这要是被吹到了,你晚上可是要拉肚子,痛的吃不下饭了。” “哦——”拖着长长的尾音,朱存渠这才罢了。 他就这般趴在窗口软乎垫子上,看着风景。 一旁的奶娘只能掏出一件衣裳,给他披上。 皇帝在一旁只能干看着,什么忙也不敢去掺和。 因为这些事他刚想做,人家奶娘就麻利的去做了,比他更快更好。 生儿育女,也只有富裕人家最舒服,享受着亲情,却不用被折磨。 他抬头望向树木,感觉这马拉火车速度,达到了时速三十里。 后世小电驴的速度。 车厢平稳而不颠簸,速度保持稳定,这远比坐马车舒服太多了,就跟高铁一样。 这种滋味,太令人享受了。 舟车劳顿,在如今是真的要命。 在皇帝的马车后,则陆陆续续跟着十余辆马车,保持着匀速,里面大部分坐着都是后宫妃嫔们。 文武百官,只占据了三辆。 内阁四人一辆,八部尚书们,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使一辆,侍郎们又一辆,可谓是越来越拥挤。 家眷们只能坐马车,在官道上去玉泉山了。 “此路虽然縻费不少,但却着实不错。” 半躺在车厢中,张慎言感受着舒适和平稳,忍不住感慨起来。 吕大器笑道:“内帑出的钱,咱们来享受,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铁路的修建,对于那个来说完全瞒不住,其成本更是被知晓的一清二楚。 每里成本二千圆,差不多是银圆铺出来的路,这太吓人了。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哪怕一向以狗腿著成的吕大器,也忍不住叫嚷着,还不如修一条运河来的好。 如今屁股一坐,身体自然给出了反应: 真好—— 与运河相比,这铁路不受北方缺水影响,可以一年四季的奔走。 “这铁轨,比官道垫高了近一尺。” 这时,阎崇信则从窗口缩回头来,忍不住的赞叹道:“地基是由砂石铺就,即使是雨天,也照样能走道。” “遇到雪天,清扫一番,到也能再次行走。” “夜里也能走。”这时,首辅赵舒也回坐,屁股挨着软乎的坐垫,开口道:“只要舍得下成本,沿途建一些火炬,马夫能看清路,也就不怕出轨了。” “这倒是……”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思索,最后是惊诧莫名。 虽然成本有些大,但在紧急关头,昼夜行军,这速度就有些吓人了。 日夜行进三四百里,乖乖。 内务府倒是照顾内阁,车厢中的茶水糕点一应俱全,让几人放宽了心,嘴边的话也松了些。 “可惜,拉拽的太少了,这一车厢顶多二十来人罢了,只能通信快些。” 吕大器满脸遗憾。 作为老末,他自觉的为几人泡上了惹茶,又擦拭了桌面,心里格外的不忿。 但没办法,谁让他资历浅。 “不急,慢慢来。” 赵舒呡了一口老末吕大器泡的茶,味道还真是不错。 对于皇帝的蒸汽机改造工程,他倒是了解一二。 如果真的实现了,一口气拉拽上千人就不存问题了。 车厢渐渐陷入安静。 八部尚书侍郎们,则倒是议论了一路。 如此快捷方便的马车,让所有人都欢喜。 这要是修到江南,几天功夫就能抵达,何苦去坐运河那慢船? 六十里地,中间修了两个站点,换了两次马。 虽然马儿一直很精神,跑得很舒服,但架不住那万一。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皇帝来到了玉泉山。 所有人都捂住嘴,满脸的惊讶:“好快啊——” 以往起码得一天的功夫,如今朝发午至,正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除了些许的精神疲倦,身体其他毛病都没有。 马拉火车的诞生,一开始的客户,就是那些资产不菲的有钱人,读书人和商贾占九成。 皇帝离京,喧嚣了大半天京城,再次热闹起来。 原来,修建了数个月的有轨马车,长达十里,几乎绕了宛平县一圈,抵达了大兴县。 北京四县,宛平、大兴属于内城,而宣武、崇文属于在嘉靖年间扩充的外城。 两县因为有轨马车,互通时间缩短到了两刻钟(半小时)。 与外面的马拉火车不同,有轨马车铁轨内嵌,但地基垫高了一寸左右,从而让雨水流至两旁的沟渠,不再成阻碍。 同时,也不会影响到普通百姓的出行。 有轨马车不为便利,只为普及有轨火车,价格高昂,四个站点,通收四个铜子。 由此,有轨马车反倒是成了京城的景点,外地人来北京都想坐一坐。 第791章 待归 北京城的热闹起来,在处于辽东的百姓来说,这是触不可及的东西。 沈阳府,沙岭堡。 这日,乘着天色尚好,乌信牵着一头骡子,带着两个年轻的干事,离开了沙岭堡。 骡子身上带着行李和吃食,以及更为重要的种子,可谓是满满当当。 虽说骡子有些瘸腿,但乌信却一直很珍惜它,不时地让两个下属帮忙投喂饲料,甚至帮忙负担一些行李。 曹玺并李士桢二人,看着吃着粗粮的骡子,一时间竟然有些羡慕。 “乡长,您慢点,走了两个时辰,您不惜咱们,也得爱惜骡子不是。”曹玺扶着腰,背着行囊,喊了一声, “你两个小子,腿脚竟然比不过。” 乌信回过头,粗犷的脸上写着不满,他撇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骡子,这才道:“罢了,暂且歇脚吧!” 言罢,乌信找了一处宽阔的临河地,警惕地横扫了一番四野,才松口气。 曹玺并李士桢二人,则从骡子身上卸下铁锅,然后拿出一袋军粮——炒粉,抓了四大把,再装入水,挖坑添柴,就做了起来。 过一会儿,乌信又寻摸了几把野菜,直接放入锅中,嘀咕道:“这玩意吃腻了,还得加点菜。” 辽东实行军管政策,由于人口大量的流失,军队粮草八成由北京输入,炒粉就成了主流粮食。 曹玺二人则吞咽了口水,馋得不行。 咕咕冒泡的炒粉中,不仅有豆粑,还有油,盐,甚至是肉丝,对于他们两个罪民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了。 所谓的待归,指的是俘虏投降的汉八旗,蒙八旗,以及满八旗,这些人数目虽然只有一万余人,到对于地广人稀的辽东来说,价值不菲。 所以对于这群人,一律称作待归,三年内表现良好,才能成为正常人。 也不是没有人想把这些都屠戮了,但却被阻止,杀俘不详。 表面上二人在沙岭堡乡衙干活,实际上却等于仆役待遇,供应吃喝,但却没有饷钱。 这还是两人有文化,表现良好,其他人则是在矿场里干活,要么就是在木场砍树,比他们辛苦多了。 这样一来,上万免费劳动力对辽东的发展贡献极大,也不怕他们会逃跑造反,时间一到就自由。 “还有一年半——” 两人对视一眼,眼眸之中写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乌信则扒拉着饭勺,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糊糊。 看他们猪拱食一般吃得开心,也不由得露出些许笑容。 “这一趟出来,对于你们来说很有好处。” 锅里剩余小半,乌信把骡子喂了,这才施施然地一屁股坐下,悠哉道:“虽然你们待归期限一到,就成了民户,但普通的屁民,哪里快活?” 说着,给了李世桢一把刀,曹玺一把晚弓,他才继续道:“时间一到,矿场、林山且不论,你们两个有文化的,倒是能留在乡里。” “干得好还能进县衙,这可比其他待归好多了。” “多谢乡长提点——”二人连忙跪下,发自内心的感谢。 从汉八旗俘虏,到小吏,这一步可是云泥之别。 “走吧,好好干活。” 牵着骡子,几人再次上路,来到了沙岭堡山林处的一处村落。 其两百人口,可壮丁却只有二十来人,战争的摧残可见一斑。 也正是因为如此,壮劳力缺乏,导致村落的耕田不多,妇孺们下田,男人们则上山打猎来填补家用。 因为辽东人口不多,无法向中原那样大范围的供给牲畜,所以军队只能向民间收购兽肉,维持军队肉食供给。 这般一来倒是打猎比种田更能养活家人,促使着更多人走向山林,由此也导致粮食增长缓慢。 “乡长,您有什么事吗?” 村长弯着腰被搀扶走来,抬首问道。 “你们这耕田也忒少了。” 乌信望着村外的土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耕牛少,壮丁也少,就算是老少都下地,也填补不了啊!” 村长叹了口气。 持续多年的战争,村中的青壮劳力几乎都被迫参军,归来的不过十之一二,且多为身残,这对于讲究精细的农业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对于,乌信也没办法。 他变不出那么多的丁壮,也拿不出牛羊,只能从骡子身上,卸下一袋粮种,约莫三十来斤。 小心翼翼地掀开,予其观看。 村长抬目一瞧,一颗颗暗黄色的种子,四方棱角,与椭圆形的麦种截然不同:“这是?” “朝廷发下来的良种。” 乌信也有些不自信,但仍坚持道:“其名叫玉米……” 停了半截,他不得不从怀中掏出字条,念叨着:“就跟高粱一样,只是粮食裹在其苞中,产量极高,一亩地能收三四百斤,也不择地,肥瘦都行……” 一口气念完,他才再次通俗地解释一番,随后满脸认真道: “这种子,可是北京城运来的,听说是皇帝祭天时,电闪雷鸣间,老天爷赏下来的,种下后一亩地三四百斤都是少的,七八斤都不是事——” “你们把这一袋种好当种子,好好去做,要是出了差错,怕是你们全村人有苦头吃。” 见后者仍不可置信,他又继续强调道:“对了,明年开始,玉米碾成粉也能交税,就跟小麦一样。” 言罢,乌信这才在其千恩万谢中离去。 “乡长,粮种咱们乡也才一百来斤吧,就这样给了他们三十斤?” 曹玺惊诧道。 要知道整个沙岭堡乡,也不过分了百来斤。 乌信则摇摇头,笑道:“这粮种本来就不多,全乡二十几个村,根本分不过来的,还不如尽量的分给最穷的几个村。” “等玉米收获,种子多的时候,到时候其他村定然会要种子,再分给他们就是。” “如果平摊下来,每村种子不多,也没多少人重视。” “乡长的意思,越穷的村子,才会信这玉米,认真去做。” 李士桢附和道。 “没错,就是这般意思。” 乌信露出一丝笑容,孺子可教也。 第792章 黑龙江将军 县之下为乡,乡的辐射范围,不再以里来计算,而是是人口来算。 五百至千户,设一乡总之。 曾经流传上千年的里长,则正式废除。 乡之吏为三老,分别为乡长治民收税,乡老管教化德治,乡警管理乡间秩序,循禁贼盗。 乡长、乡警一般由县衙指派,由退役的伤兵、老兵组成,乡老基本上是民间德高望重的老人。 由此促进平衡。 为了更好的深入基层,朝廷让三老入流,设为从九品, 但考虑到其庞大的人数,以及朝廷的负担,所以在制定俸禄的时候,有意将低品流的官吏降低,其年俸仅为十块银圆,十石粮。 毕竟不用养师爷,养家丁,仆役随从,一年十块银圆已经足够了。 这种基层模式,也是绍武新政重要的组成部分,甚至是根基所在。 因为无论是黄册新编,亦或者征兵收税,减租减息,都离不开底层的配合。 在湖广以及北方各省,由于人员损失惨重,豪强地主们元气大伤,所以完全有新政的土壤在。 果然,朝廷暂且抛弃南方各省,选择北方后,其阻力甚小,新政的实行也是较快的。 年初的监察御史派遣,基本上都是在北方各省,筛选贪污的同时,更是在监督新政。 截止到了年底,两年的时间,三老制度已经在北方九省大功告成,湖广也成了南方的独一份。 辽东省则后来居上,得益于大量的兵员下放,以及辽东人口集中,蜗居团结的习惯,已然也完成了三老制度的扎根。 自此,辽东的人口,也终于得到了汇总。 计有八府,辽阳府、沈阳府、抚顺府,铁岭府,大连府,定辽府,宁海府,盖州府,二十八县。 口一百五十三万,男丁却只有三十七万,可谓是地广人稀,女多男少。 也因此,有余财的京营将士们纷纷慷慨解囊,纳了一房妾,以解愁苦。 沈阳府。 在结束了吉林的征讨后,陈永福返回沈阳,呈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般数字。 触目惊心。 要知道,满清历次入关掳掠的百姓,超过了总计百万,即使除去辽西,但人口的减少也太过于迅速了。 而在他桌面上的另一边,则是吉林都司的处置。 吉林都司位于昌图厅以北,人口百般汇聚,也不过十来万,必然是要大规模的迁移的。 朝廷那边也早就发下指定,要求效仿贵州,修建一条从沈阳到吉林的官道,沿途设置军堡看护。 每隔二三十里,就得有一座军堡,保守估计,也得有四十座军堡。 每座军堡设军百人,按照朝廷的规划来看,共计需要至少要两三万兵卒填充到吉林一带。 “辽东肯定是不行的,丁口不足,自己都养不活,只能从关内移民了。” 挠了挠头,陈永福感到头疼。 思量片刻后,他招来了众将。 随着战事的结束,京营也逐渐从辽东退出,如今仅剩下不到三万人。 包括陈永福、吴三桂、李应仁、李成栋等大将,都在坐镇沈阳。 毕竟辽东如今还处于军管状态,正式的成为一省,还得到年底才行。 “吉林需要一人镇守,去替代李国公(李继祖)。” 陈永福坐在主位,直接了当地说道。 此话一出,几人皆惊。 吴三桂、曾英、闫国超三人屹然不动,他们已然是国公,不可能长期待在地方。 此时列坐,颇为躁动的有,辛文成,熊英杰,熊英豪、王世国、尤世禄,他们为侯爵,李成栋、李应仁两人为伯爵。 几人都有可能。 “朝廷问了我的意见,我也上表举荐,今日已经下来了。” 陈永福瞥了一眼众人,淡淡道。 “辛总兵,你将担任吉林将军,总管吉林事宜。” “是!”辛文成面不改色地起身应下,接过了来自朝廷的谕旨。 其余诸将忙道喜。 陈永福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中有了计较。 辛文成的资历很老,他是李继祖副将出身,后来被举荐去镇守祁山堡。 由此,坚持了一年半,巩昌府无有战事,厮杀虽不多,但劳苦功高。 最后进击南京,清剿南下的清军,虽然打的中规中矩,但为人谨慎保守,在军中颇有几分善守的意思。 资历,战功,能力都不缺乏。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选其驻守吉林,更是设立了吉林将军一职,让其治民抚军。 这也没办法,吉林都司地广人稀,军政合一才能避免内耗,成为辽东的北大门。 也正是因为其权势如此之大,引得众人羡慕,其中的油水难以计量,而且还有战功拿,真是个好差事。 辛文成资历够老,无人敢有异议。 “奴儿干都司,暂驻吉林城,其辖地在吉林以北三百里外的广阔地界,其部落土地,都由其管辖。” “如同吉林,奴儿干都司设黑龙江将军府。” “也因为如此,朝廷有意筑一座新城,故而暂时在吉林。” 虎视众人一番,陈永福也不啰嗦,直接道:“恭喜你,王总兵。” “卑职谢主隆恩。”王世国起身接过圣旨。 他是榆林镇世将出身,随同尤世威一起南下跟随皇帝,从他们的通用字“世”就能看出来关系不一般。 四十来岁的年纪,老成持重,还有多年处在边关,习惯跟异族沟通,更是曾经是去河套忽悠蒙古人投军。 也正是因为如此,圆滑和稳重,在他身上毕现: “将军,我这黑龙江将军是几品?这新城又在哪?” “黑龙江将军同正二品,位高权重。” 陈永福倒是解释起来:“至于这新城,如今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在曾经的奴儿干城(),就在黑龙江入口处;另一个在宁古塔,曾经渤海国的上京龙泉府故址。” “两者各有千秋,宁古塔离吉林比较近,不过五百里;而奴儿干城在黑龙江下游入海口,到了夏天船只能通行,建城运输方便快捷,而且回京也方便。” “那还是奴儿干好。”王世国笑道:“都在北边,海边不愁吃鱼,回去也方便。” “不过奴儿干太难听了,还不如叫黑龙江城。” 第793章 赐予斗牛服 “我管你叫什么城,守住并且弄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小事。” 安排吉林将军、黑龙江将军后,陈永福这才轻松地笑了起来: “朝廷来了消息,咱们这剩下的几万人,将在年底前全部撤离辽东,然后由北京的京营来值守。” “咱们也能回家了。” 此言一出,众将欢腾。 “陈帅,那吉林、黑龙江的士兵呢?也是由他们组成?” 王世国皱起眉头,忍不住抱怨道:“他们可不像咱们这样受得苦,吃得住辽东的大雪。” “此事另有安排。” 陈永福摆摆手:“此战还有数万的朝鲜精兵,朝廷决定抽调部分的京营与之混合,然后北上吉林、奴儿干。” “另外我也跟你们声明了,麾下的军中要多多宣扬,但凡决定去往吉林、奴儿干的,一律官升两级,赐地百亩,关内置换的按照三倍来算……” 这场会,开了一个多时辰。 主要讲了三件事。 首先是两大将军之设,其次是京营撤换,以及对辽东的处置。 年底将会结束对辽东的军管,陈永福也会卸任回京,由于吉林都司的设立,辽东省竟然成了内陆,土地价值倒是增高了不少。 若不是皇帝强制要求,将此次战役的功勋点置换土地,全部安排到辽东,不然士兵们早就跑回家了。 yaenba. 到了六月底,一番统计后,全军真正愿意留在辽东的,只有八千人,去往吉林的则更少,只有三千来人。 这样的人数远远是不够军屯的。 无奈之下,只能上报朝廷。 于是,突然传出风声,五军都督府为了配合兵部政策,只能强制要求满足非独子、单身两项的士兵,将征发去吉林。 虽然风声下来仅仅只有两三日,但京城成婚人数就超过了五千对,更是有许多人请假出营找媒婆要老婆。 奇怪的是,朝廷并没有追究,板子也迟迟不曾落下。 “北京城是真热闹。” 王世国、辛文成二人,结伴而归京。 这次即将长期定居于北方,家卷仆役定然是要接去的,不然的话可不舒服。 王世国看着京城隔几步路就是一队成婚的队伍,立马啧啧称奇。 “这次归京,儿郎们钱囊丰盈,及时成婚也是应当的。” 辛文成也附和地点头。 满眼的红色,热闹的酒席,喷香的茶酒,让人心情愉悦了许多,洗刷了奔波的疲倦。 幸亏皇帝在玉泉山,不然的话,他们就得第一时间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觐见皇帝,然后才能回家。 第一时间回府后,两家人可谓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升官,悲的是北上。 辛文成的儿子不过十六七岁,犟不过老爹,读书也就那样,过了县试,但离秀才差得远呢! 一家人只能收拾行囊。 王世国倒是看得开。 … 他大儿子已然成婚,育有幼子,自然得留在京城,女儿们留京,免受风雪之苦,其他的儿子都尽数带上,磨砺一番。 翌日,二人不敢耽搁,启程去往西山玉泉山庄。 第一次,他们见到了铁轨马车。 虽然时速不过三十里,但在二人眼中,依然是风驰电掣。 听到日行四百里,辛、王二人目瞪口呆。 “好呀,好——”王世国感触道:“这玩意儿要是修到黑龙江,咱们十来天就能回京。” “别想了。”辛文成苦笑道:“辽北那的鬼地方,野兽比人多,杂草烧不尽,修了铁轨也用不了多久。” 换了两次马,一个时辰不到,两个就抵达了玉泉山庄。 内廷的人知晓情况,早就安排了代步的马车,一熘烟的功夫,就见到了皇帝。 而这时,才不过辰时三刻。 “臣辛文成(王世国),叩见陛下。” “请来吧!” 朱谊汐目光投向二人。 辛文成平头正脸,眉眼低垂,紧绷着脸,写满着认真二字;王世国则是边将出身,年岁也大了,脸皮松弛了些,倒是显得憨厚。 “谢陛下——” 二人站起,不敢平视皇帝。 “吉林将军之任,首在屯田。” 朱谊汐对着辛文成,提点道:“人你是不要担心的,监察御史在四处巡查,隔三差五的都有流放的,我都会送到吉林去。” “修官道,重屯田,开山矿,衍生民,让吉林成为第二个辽东,这就是对你的要求。” “所以我才给你诺大的权力,莫要令我失望。” “末将竭尽全力,必然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辛文成咬着牙,单膝跪下,似乎在立军令状一般。 一旁的王世国则颤了颤,似乎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对准了他。 “王世国,你的黑龙江城提议不错。” 皇帝令他抬起头,目光对准了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的重任有三样,筑城,抚民。” “以及经商。” “筑的自然是黑龙江成,而抚民,就是那些生民部落,茹毛饮血,赶鹿捕鱼的生民,让他们听话、归化,由生番变熟番。” “你知道经商吗?” 皇帝的突然发问,王世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奴儿干都司就如同榆林一样,寸草难生,屯田经营自然比不过吉林、辽东,所以只能靠商贾。” “没错。”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黑龙江城方圆千里,部落多以渔猎为生,皮草,鱼获,鹿茸,人参,乃至于金矿,都是大有可能的。” “到时候黑龙江城建立后,商贾趋利而行,收获的商税就足以支持军用了。” 二人受到点播,可谓是拨云见日,大受启发,感谢再三,临走前再次收获了皇帝的赏赐: 一人一身斗牛服。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 斗牛、飞鱼、蟒服,都因为类龙而赏赐给臣子,显示其恩宠。 如今朝廷中,蟒服全无,只有陈永福收复辽东赐予了飞鱼,李继祖收复北京赐予了飞鱼服,而即日是斗牛服,也只有几个国公才有。 在侯爵之中,似乎只有高一功与他们二人才有。 在玉泉山待了几天,会了亲朋,京城则如冷水下油锅,热闹极了。 五军都督府下令,凡非独生子、未成婚、婚育未有子嗣,都将举家迁移至吉林。 许多人恍然,移民充边,肯定是要有家卷最好。 京营上下哀叹不止。 合着白忙活了。 第794章 宁古塔披甲人 辛文成、王世国二人北上时,身边跟随的京营兵卒超过了一万八千人,包括家眷在内超过了三万之数。 兵部押解的流放人员,一千来人也随着队伍而去。 庞大的队伍抵达沈阳后才歇了歇脚。 王世国羡慕得牙都要酸了。 可怜他黑龙江将军,朝廷只安排了五千朝鲜兵,五千京营,麾下只有一万人。 这点人手,跟吉林将军一比,太寒酸了。 “我送你一项礼物。” 陈永福拍了拍王世国的肩膀,语重心长。 随后,数千名“待归”,也被发配去黑龙江屯田。 王世国大喜,麾下兵马超过了一万五千人。 京营、朝鲜、俘虏,三者混杂,而拥有决定权的却是京营,朝鲜次之,俘虏再次之。 多年混迹于边关,又征战无数,王世国深得御兵之策——分而击之。 对于京营,王世国好生安抚,宣称抵达黑龙江后,他们至少会分到五百亩地,成为人人羡慕的地主。 并且,黑龙江将军辖地辽阔,人人都能当上大官,光宗耀祖。 朝鲜兵则更简单,告诉他们户籍将会成为明人,子女可以参加科举考试,有机会成为官人。 朝鲜阶级固化,两班贵族治天下,把持官位,能当兵的自然都是平民,一辈子都不会成为人上人。 如今只是去北方不仅获得上国的户籍,还能读书当官,这是怎么也渴求不来的机会。 对于待归们,他采取以俘治俘的政策,将那些表现好的提拔为军官,并且宣布,但凡去往黑龙江后,所有的待归提前成为平民, 除此之外,还会有赏赐土地,子女可以参加科举等权力。 军心由此大悦。 双方汇合后,一起抵达吉林城。 此时的时间到了七月底,再有两个月的时间,大雪将至。 王世国艰难地抉择一会,选择带领三千骑兵,去往奴儿干城一探,未来年的筑城作铺垫。 曹玺、李士桢二人有幸被选中,他们骑术精湛,而且在待归中表现好,更是文化不错,不选他们选谁? 一人三骑,携带着大量的食物,沿着满清那里搜刮来的地图,三千骑兵在八月中旬,绕了一圈,终于抵达了宁古塔。 “宁古塔啊!” 王世国勒紧马犟,登上山坡,紧紧地裹着羊毛衣,眺望着远处的一座土城,感慨万分。 宁古塔位于牡丹江左岸支流,海浪河南岸,当年努尔哈赤在此驻军,乃是渤海故壤、上京龙泉府。 可以说,这里虽然曾经是一片沃土,但如今是满清北边统治的边界,地方荒芜。 “你们是什么人?” 数千大军一动,土城内驻扎的几百兵马一动,立马惊醒过来,登上城楼,用着满语喊道。 “说的什么?” 王世国虽然听得懂蒙语,但与其接近的满语却难懂。 骑兵不善于攻城,王世国也想不战而收城,立马去寻来了翻译。 曹玺有幸被找到,规矩地跑到将军跟前,听着城头的喊叫,他小心地翻译道: “他们是在问咱们是哪部分的,可有军令。” “他娘的,满清都完了,这群瘪犊子还在守城,有种。” 王世国哈哈一笑,对于眼前的这群人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由于是边军出身,王世国对于族群并不太看重,麾下的将领同袍,鞑子可不少,朝廷查的紧,更是花钱请蒙古人来充数。 所以,此时他已经想将这群人收入麾下了。 “将军,这些人好像不是八旗,而是披甲人——” 曹玺眺望了一下,谨慎道。 “哦?你说说,披甲人是什么?” 王世国来了兴趣。 “回禀将军,这披甲奴,是当年老奴北上至宁古塔,兴建了宁古塔城,兴建好之后,派遣驻防的兵马不足。” 曹玺看着王世国的脸色,他当然知道在黑龙江这个地方,眼前的人就是土皇帝,他一五一十道: “所以征讨了附近的索伦部落,给予他们铠甲,钱粮,但不编入八旗,让他们世代守边,形同奴兵……” “原来他们是索伦人。” 王世国恍然:“难怪清军之中的那些索伦兵凶猛难当,原来生活在黑龙江附近,如此寒苦之地,怪不得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想到这里,他大喜过望,忙吩咐道:“你告诉他们,我们是朝廷的人,让他们开门。” “可是?”曹玺一愣。 “我说的朝廷,可指的是大明朝廷,但你就直接翻就是,别多嘴。” 曹玺立马叽里咕噜翻译起来。 咔嚓—— 城门被打开。 王世国指挥将士们入城。 那么小的一座城,藏再多的兵,也敌不过他们。 入城后,有了翻译,王世国对于这群披甲人有了初步了解。 原来,在努尔哈赤征讨附近的索伦人人,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派人去往黑龙江附近部落征收貂皮鱼获。 这群人的待遇也很好,每人每年能领取二十二两银子和十五石粮食,这比他们打猎强多了,而且还稳定。 不过在关内元气大伤后,满清大肆北征,许多的索伦人收入军中,导致宁古塔的兵力萎缩到了五百人。 “除了经商,还可以收税,貂皮可值钱的很。” 王世国心思大动,感觉这一趟宁古塔没白来。 而这群披甲人获知了黑龙江附近,方圆数百里上贡的几百个部落,毕竟这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更关键的是,对于黑龙江入海口,奴儿干城,他们也略知一二,距离只有两三百里。 用他们的话来说,骑马只需要两个白天。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从吉林到奴儿干城,陆路只需要走半个月,只有约一千里路。 趁着大雪未至,行人带着披甲人,来到了奴儿干城。 此地已然一片废墟,只有一座半废的寺庙矗立,而更中央位置,被许多贡品包围。 王世国走上一瞧,原来是“重修永宁寺记”碑。 记述的是永乐十一年(1413年),被任命为钦差,海西女真出身的宦官,亦失哈在奴儿干城修建了永宁寺。 后来在宣德年间,其再次奉命北巡,永宁寺被毁,随后又重建永宁寺,立下此碑,宣扬教化。 第795章 说书人 倏忽之间,绍武六年过去多半,时间来到了八月。 玉泉山庄多年来受到皇帝的驾临,规模一再扩张,很快就到达了两千亩,来自于福建、台湾的高大树木,从海上而来助力。 遵循皇帝的旨意,虽然在宫墙形式上仿照紫禁城,成轴对称模样,但却向北、东、西三面扩展,构建曲水岛渚,增设亭榭楼阁。 既有庄严宏伟的宫殿,也有使人感觉轻松灵巧的楼阁亭台与回廊曲桥,假山、湖泊以及蜿蜒的河流点缀其中。 相较于紫禁城的冷漠,玉泉山庄倒是有几分江南的柔美委婉。 同时,离开了紫禁城,那些繁琐的规矩、禁律,也松弛了些,虽然本就对皇帝约束不强,但架不住舆论杀人。 对于不了解朝政的普通人来说,不上朝就是不理政,就是懈怠,皇帝晚起就是贪恋女色,荒淫无度。 所以逃离到玉泉山庄,离开了北京城,自成一体,谁能了解到他? 而嫔妃们也卸下了重重的伪装,欢快活泼了一些,各自拥有了宅院,允许她们游玩戏耍,三天两头的能够看戏玩闹,比紫禁城有趣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玉泉山成了皇家正式的避暑胜地。 “玄德心神方定。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置青梅,一樽煮酒。 二人对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聚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曹操与刘玄德凭栏观之。” 那刘玄德神思难定,只能艰难道:“未知其详……” 戏台上,一少女身着长袍,挽起长发,唇红齿白,细颈修长,白嫩可人,双颊略微鼓起,带着些许婴儿肥,好似个俊俏的少年郎,站在桌案前。 她板着脸,严肃认真地用木板拍了下桌案:“啪——” “天空忽然一声雷,只见那刘玄德竟然吓得手都不稳,茶水掉落,趴在桌下惶惶不安,浑身抖擞,显然是吓得不轻。” “曹孟德哈哈一笑,心中卸下了不小的防备,言道:“使君知龙之变化否?” “刘备神思刚住,嘴唇发白,拱手道:“愿闻其详。” “曹操深色一正,正襟危坐: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啪——”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哈?子衿小娘子,你倒是继续说呀,怎地就下回了?” 堂下,一群嫔妃们嗑着瓜子,吃着点心,不时的来杯酸梅汤解渴,身后的宫女按着肩膀大腿,舒服地半躺着,听着这般三国,日子别提多舒服了。 身后的宫女宦官们,则投入了大半的关注,陷入到三国之中不可自拔。 下回分解一出,众人才缓过神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娘娘容禀,太阳快落山了,过得时辰就不好了。” 说书人拱手求饶,显得憨厚可爱。 “哼,还怕出不了宫?”豆娘叉着腰,不顾形象地骄哼道:“皇后娘娘在堂下,你什么时辰都能出去。” “是啊,再讲讲嘛,等到明天多煎熬啊!”一直跟她不服的沐涵儿,此时竟然也附和起来。 孙豆娘闻之,瞪大了眼珠子。 “好了。”孙雪娘摇摇头,温和地笑道:“今日劳烦你了,快些回家吧!” “冯寿,送石姑娘出宫吧!” “多谢娘娘。” 皇后一发话,众人只能散伙。 愉快的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沐涵儿与孙豆娘倒是留在最后,斗起了嘴。 “一刻钟都坚持不住,还好意思与我叫板。” 沐涵儿抱胸,骄傲地抬起下巴,不屑道。 “你——”孙豆娘哪里吃这亏,很恨道:“老娘熊比你大,大人小孩都喜欢吃……” “哼,矮冬瓜——”沐涵儿比了比身高,继续叫嚣道。 “老娘胸脯比你大——” 听到幼稚的二人又在互相斗嘴,众人撇撇嘴,只能散去。 偶尔听听倒是无妨,经常听就难受了。 石子衿作为女说书先生,一出宫门,其老爹就就驾着驴车等候多时,将其接回家中。 路上的邻居们也纷纷投来羡慕地目光,西山镇上的豪奴们,更是礼让三分。 临近中秋,偌大的西山镇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随着玉泉山庄的建立,成了皇家园林,玉泉山附近的别墅庄园也一夜间林立,大大小小超过了数百座。 玉泉山是勋贵高官的避暑别院,处于山麓地带,所以在西山脚下,依托皇帝公卿们,一大片的市集就人为形成。 大量的仆役、护卫聚集,家仆无数,西山镇不得不建立了小衙门,由县丞亲自坐镇。 由于是京县,县衙中的佐贰官拥有数人,分镇要缺。 见到热闹的场景,石子衿眼眸中满是欢喜。 “女儿,今个又赏了什么?” 老爹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忙问道。 “一些糕点。”石子衿轻声道。 “这才入宫几日,整个西山镇谁敢不让咱们?” 老爹抬起下巴,骄傲的像只大公鸡。 “你是不知道,送来的礼物堆成山了,随便捡捡,就能买上几十亩地,咱们家这是发达了。” “爹,礼物都退回去吧,这几天的赏赐就够了。”石子衿无奈道。 出入宫廷,官场的险恶虽然不知,但内廷的风雨却让她胆寒,这些东西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驾驭的。 这些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过是皇权的延伸品,里面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 果然,等到她回家,若有若无的请求就登门而来。 贵妇们的巴结,官员们的渴求,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对此她一概不认,只是专注于说书。 如此一来,说书美人的名声,竟然在整个西山传扬,就连皇帝都听说了她的名字。 一日,驰骋与二女之后,朱谊汐开口道:“这女子是你们请来入宫的?” “那是。”孙豆娘憨憨道:“她说书可好了。” 沐涵儿则醒悟过来:“只是说书不错。” 第796章 内廷变革 对于沐涵儿的小心思,朱谊汐莞尔一笑,不以为意。 他闭目养神。 对于女人,他如今真的是随性而来。 得之难爱,失之不悔。 权力真的是让人陶醉。 不过,多年来对于权力的敏感这件小事,让他意识到了皇权或许已经扩张到了巅峰了。 这种感觉一来,蓦然地让他心头一颤,好不舒服。 攀登到了高峰,高度上无人可及,就只有在广度上下功夫了。 一时间,他竟然从温暖之间爬起,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衣,径直而起。 “皇上,皇上?”孙豆娘不顾娇红的身躯,半起身喊了起来。 “你们继续睡,我还有事。” 摆了摆手,朱谊汐感觉腿有些软,来到了正殿中。 与前明和满清不同,朱谊汐侍寝的时候很随意,有时候去嫔妃殿中过夜,有时候让她们自己过来在偏殿过夜。 开国皇帝,就是那么任性。 与汉光武的境遇虽然类似,但托李自成和满清的福,庞大的士绅集团,只局限于在江南两省。 面对皇权的重压,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他都可以为所欲为。 来到乾清宫正殿,因为皇帝之故,瞬间灯火通明。 从海上运来的鲸鱼蜡烛,三尺高,胳膊粗,足足有九十九支,在玻璃的朦胧罩下,不仅放火,还显得格外的漂亮。 似乎鲸鱼油中还添加了香料,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让人精神一震。 宽敞的正殿,极其明亮。 “阿福,什么时辰了?” “陛下,十一点了。”贴身宦官阿福,忙看了一眼拐角半人高自鸣钟。 “才十一点。”朱谊汐一愣,在穿越前他还在辛苦的码字呢。 随着海关大开,丝绸、瓷器、茶叶,三大出口利器自然大受欢迎,税收暴增,但从海外而来的货物也有不少。 印度的象牙,菲律宾的金鸡纳霜,钟表,铜矿,是进口最多的四样东西。 金鸡纳树本来是荷兰人偷来种在马来亚群岛,西班牙人种在菲律宾,是专门来克制疟疾的药物,所以加以限制出口,谋取暴利。 但没想到大明也偷偷买了树苗种下,立马让西班牙人从矜持变成了开放,获取大量的钱财。 显然,西班牙人企图让大明种不如买,维持住自己的利益。 可惜朱谊汐明白,求人不如靠己,未来征服东南亚地区必须要有金鸡纳霜,所以金鸡纳树必须广泛种植。 大明地势图,展开在他眼前: 《坤舆万国图》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利玛窦将自制的万国图献上,深得神宗喜爱,万历三十年(1602年),太仆寺少卿李之藻绘制成图,曰《坤舆万国全图》。 因为神宗要求传抄十二副,所以并没有因为战乱而流失。 此图是大明为世界中心,分列出了亚洲,欧洲,北美南美,以及非洲。 虽然在细节方面有些粗糙、不实,但却太让朱谊汐满意了。 得到后,他让人上色,以作区别。 他一向喜欢红色,加上明朝是火德,自然给大明涂上了淡红色。 而附属国,则绘制成了淡黄色。 喀尔喀蒙古,满清,以及西域的卫拉特四部,叶尔羌汗国,乃至于哈萨克汗国,都绘制成了绿色。 庞大的俄罗斯,则成了黑色。 相较于满清鼎盛时期,如今仅剩下西域罢了。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冲刺他的脑海。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让他回过神来。 原来,饱蘸了浓墨的笔拿在手上,却迟迟没法儿下笔,墨水在重力的作用下渐渐汇聚在笔尖上,凝聚在笔尖上的墨滴终于落了下来,啪的一下砸在宣纸上,瞬息间就晕了开来。 “重新拿张纸来。” 皇帝笑了笑,再次挥墨。 一时间,一些想法在纸上呈现,虽然是些只言片语,旁人理解不得,但他还是收拢起来,放置在木匣中。 穿越来到此地,或许是温柔乡,亦或者是世界意志,他必须将灵感记下来,防止被遗忘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毛笔写字也麻烦啊!” “得发明铅笔了。” 叹了口气,他再次回到了温柔乡。 翌日,在外朝的瞩目中,内廷开始再次发生了改革。 昔日从前明时期继承的十二监(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合并淘汰,重新改制。 这十二个衙门,其实专职为皇帝服务的,真实情况还有四司八局,合为内官廿四衙门。 就连管宫女,也有六个局。 这种情况下权力迭架,内廷极其臃肿,例如,管马政御马监,基本由兵部代劳,怪不得能容纳十万人。 如今虽然绍武皇帝上台,但后宫伺候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五千余人,宦官也不过千余人罢了。 裁剪合并势在必行。 二十四衙裁撤合并为十监。 首先司礼监保持不变,掌批答奏章,传宣谕旨(防止后世君王要用),与其他各监平等,但事实上却是头脑。 除此外,设御用监,掌管服饰、库贮,掌管皇帝的冠冕、袍服、靴袜等一切御用东西,并且兼领内帑。 第三则设会计监,掌管内廷账簿出纳,以及对内务府的财政审核。 第四:设营造监,如工部,掌宫廷修缮,各处园林别墅维护。 第五:内官监,如吏部,掌宦官升迁铨选之事。 第六:掌礼监,如礼部,掌内廷礼乐,祭祀。 第七:慎刑监,如刑部,内官刑罚处戒,以及赏赐等事宜。 第八:尚膳监,掌管御膳、宫内食用和筵宴等,兼领内官、宫女养老的安老院事宜,保持着皇帝的人文关怀。 第九,直殿监,各宫殿的日常打扫维护等;太庙及各庙的洒扫及香灯等;陵寝的维护。 最后则是都知监,负责皇帝起居、引导、传话等事。 女官方便保持不变,依旧维持着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局,负责辅助皇后管理宫女后宫。 由此一来,宫廷支用名额就维持到三四千人左右,相较于往届的大明皇帝,可谓是极其节用了。 第797章 大宦官 诸葛亮说的好,宫中府中,俱为一体,内廷外朝联系广泛,尤其是关于二十四监,更是引得朝臣瞩目。 无他,司礼监就是个小内阁,一举一动牵动人心,其中蕴含的权力,让人心惊胆颤,心驰神往。 人人鄙视阉党,但人人又想当阉党。 因为只有阉党才会不看资历、岁齿、品德,投靠了就能提拔上位。 作为这趟权力的中心,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仁,则小心翼翼地安置各监宦官,尽量的想躲避风波。 “干爹,您喝茶!” 小宦官端来南方时兴的凉茶,满脸的奉承。 一旁,两个宦官捶腿按肩,恭敬有加。 “恩,有心了。”一股凉意沁入心肺,田仁点点头,可惜眉头紧缩,不曾松弛半分。 任何的改革,都是他在既得利益的尸骨上,重新进行分配,有得必有失。 新成立的十监中,首推必然是他的司礼监,依旧负责批答奏章,传宣谕旨,虽然皇帝不不让其代为披红了,但仅仅是传达奏章,就足以让他位居群宦之上。 可惜,司礼监的权势是对外朝的,改革后的内廷,群监骤起。 内廷中,内官监掌管人事升迁,御用监掌管内帑,以及御用器物,慎刑监掌管赏罚,都是足以与他在内廷抗衡的大太监。 而更令他忌惮的,则是后来居上,如今添为都知监太监,刘阿福,皇帝的贴身宦官。 仅仅是常伴帝侧,就让人忌惮了,太监们最了解什么叫颠倒黑白。 “哟,田太监,近日安好?” 一声不阴不阳的话,让几个小宦官骤然而起,待见到是东厂提督羊乐后,一个个又萎缩起来,只能强行架起威势。 “羊提督,怎么想来我这了?” 田仁不以为意,对于羊乐倒是颇有几分同病相怜。 作为东厂提督,羊乐在内廷中仅捞到一个尚膳监,负责皇帝以及内官伙食,五个权势最大的都没有捞到,可谓是惨败而归。 当然,他也明白这是皇帝在分权制衡,东厂的权力毕竟不小。 要知道在以前,司礼监提督东厂都是常态,内外一体,阁老们都得低头。 “就是来看看您这位司礼监太监的威风。” 羊乐脸上虽然在笑,但心里却颇为不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身后的几名宦官识趣地离去。 田仁摆摆手,几个伺候的干儿子也离去了。 皇宫之中的干爹、对食,就像是科举的同窗、同科一样,根本就禁止不了,皇帝也不想做无用功。 况且,这些人也是可怜人,养些干儿子虽说也是为何权势,但养老的成分也很多。 “怎么,对于官位不爽利?” 田仁也很直接,两人认识了好几年了,伺候皇帝多年,虽然不免有所竞争,但熟知的很。 “咱从崇祯十七年,在蜀王宫就跟着当今,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羊乐横扫了一眼,眼前一览无余,再无他人,索性就叹了口气。 “后来者居上,我这老人,都言不如后进呢!孝敬也越来越少了。” 田仁不置可否,给他倒了一杯茶。 入了皇宫割了一刀,亲人远离之后,所谓的干爹干儿只是个名分,对于太监们来说,最代表孝心的,只有白花花的银两。 而银两的多寡,也象征着权势高低。 如今羊乐一琢磨,自己在宫廷中都排出前三甲了,他这个老人自然感觉委屈。 跟羊乐一对比,田仁感觉自己至少还是一把手,失落立马甩离了,他安抚道:“莫要乱想。” “如今内廷之中,也只有你身兼两职,东厂又经常奔走在京城,随意出入宫廷,威风的紧呢,哪个不羡慕你?” “你若是舍弃东厂,咱可以肯定,区区一个御用监必然手到擒来。” 听到这番话,羊乐转念一想也对,内官才能捞几个钱,在外有的是机会,权势钱财都有。 见其走后,田仁这才不屑道:“老鬼想得挺美的,在外面威风,在内廷怎么也得弯下腰。” 又安排了些许杂事,田仁这才出了山庄,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别院。 皇帝对于身边人一向大方,尤其在钱财方面。 田仁伺候多年,分别在内城、西山各赏了一处宽敞的大宅子,褒奖其用心。 毕竟在权势上限制了,弥补下钱财也是应当的。 不然的话,在皇帝打击贪污腐败的光景下,他光靠月俸是积攒不下如此多的钱财的。 内廷的月俸,也随着改革而变。 最底层的宦官,月钱只有五毫,而顶层的大太监,则是月俸五十块。 毕竟是包吃包住,有钱就不错了。 “老爷。” 管家恭敬地呈上账本,一五一十道:“最近的天津的丝织场许多因为女工不够,又材料不足,倒下了好几座。” “虽然眼下天津热火烹油,但依我来看,这是一块肥肉,到底是不长久。” “您且莫要浪费钱财在上面啊!” “你懂个屁!” 田仁尖锐的声音想起,他摊开账本,贪婪地扫视着这些数字,脑海里全部都是那些成箱的金银。 权势方面得不到满足,他又不敢放开胆子去贪,那就只能用钱来生钱。 长期处于宫廷之中,对于皇帝的兴趣,关注,他自然一清二楚,纺织业的大兴,早就受到了皇帝的瞩目。 想当初在天津府,因为女工的问题,可是闹腾了好一阵子,差点酿成民变,但到底让皇帝给压下去了。 “这材料,内廷中谁不给咱面子?去绥远,多拉几车羊毛不过是等闲事。” 田仁掌管内廷多年,排兵布阵很是习惯:“至于女工的问题,你莫要担心。” “眼巴前,就要被解决了。” 见到田仁露出一副笑容,管家莫名其实。 “你就别管这些,我给你一万块,让这几个小工厂全部给我收下来,到时候咱家就到了发财时候了。” 果然,几日后,内阁就秉承皇帝的意见,宣布,但凡府内来往流动,就不需要路引。 路引制度立马半废。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既是给工业化提供了廉价劳动力,又让百姓有了活下去的选择。 逃荒的选择余地,又大了许多。 第798章 方法 “你回家,只要拉够百人,我就让你官升一级,五百人,官升两级。” “那要是一千人呢?” “你要是能拉来一千人,区区的游击算什么?” 秋老虎还在北京肆虐,而在吉林,却秋风萧瑟,即将入冬。 台上,吉林将军辛文成一改往日的沉闷,反而络绎不绝地絮叨起来。 在他的面前,数百身着绵袍的大汉,黑脸吹着冷风,不断地提问起来。 这群人都是精心挑选而出的,江西、四川、安徽等省份,老家贫农众多,还有许多山民出身,朝不保夕。 而且其都是军官出身,见识不浅,队正、副营正一大堆。 但凡有问题的,辛文成也毫不吝啬地回答。 “将军,那俺们家来人,能分多少田?” “一人十亩地,男女老幼都分。” 辛文成极其大方地说道:“都是咱们开垦的熟地,到时候等他们来了,那些荒地也任由他们开垦。” 跟前许多人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由不得辛文成如此大方,实在是吉林太缺人了。 朝廷奖赏给京营的土地,换置给勋贵的土地,可都是在辽东。 吉林这个鬼地方,就算是送给人家,他们也不要,因为光有地,佃户都找不到。 所以,他不得不上奏皇帝,想出个急招:派遣老兵回家招人。 能够实边,朝廷怎会不准? 当然,名义上是招兵,实际上却打着连锅端的主意。 只要人来了吉林,了解了分地政策之后,还不眼巴巴的把家人都迁过来,安家立业? 如果干巴巴的直接说分地,哪怕说破嘴皮子,人家也不会信你个外人。 见大家积极性极高,辛文成也很欣慰,立马让人分下将军府的路引,还有号牌: “凭借路引和号牌,你们能在驿站粗茶淡饭地住下,路上能省不少。” “除此以外,考虑到你们也算是归乡,将军府特地赐下银圆二十块……” 这下,欢腾声大起。 两百来号人裹着棉衣,坐着特地安排的马车,向着海边而去,直接入登莱,再乘船入长江,依次归乡。 从九江府下船,袁江望着眼下辽阔而平静的长江,以及密集的船帆,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置信。 离家数载,他从战场上活下来,如今又能归乡了。 挥汗如雨的苦力,匆忙的行人,富态的商贾,以及挎着腰刀身着皂服的捕快, 由于朝廷不禁刀枪,只禁火铳和铠甲弩箭,所以袁江挎着短刀,挺胸抬头,军中的煞气怎么也散不去,让人不得不让开了道路。 码头的捕快见他模样,知晓其是军中出身,草草地检查了路引,任由他离去。 当年的荒凉、残破,兵贼盛行,此时也烟消云散,不见了踪影,一片太平景象。 又换乘了客船,行进了半日,抵达了都昌县。 都昌县两面换湖,丘陵和平原占据多数,比邻鄱阳湖之故,让其丁口大盛,竟有五十万。 回想家乡的针宫鱼、紫皮蒜,袁江就感觉肚皮直叫。 草草吃了点干粮,他就去往驿站,凭借着路引和身牌,倒是住了进来。 一碟青菜豆腐,一碟咸菜,外加一大碗粗粮饭,让他无奈。 “吉林都司,队正袁江,您签字吧!” 伙计递上来账本,红泥,让他签字画押。 “这是作么事?” “登记入账,年底在省城对账,然后汇总到京城。” 伙计不厌其烦道:“这损耗是朝廷一半,藩库一半,可不能马虎。” 袁江问心无愧,但这点粗茶淡饭还得签字画押,直让他暗骂小气。 “军中隔三差五还有肉吃,这驿站的伙食太差了,果真是大改了,这能耗多少钱。” 他抬眼一瞧,宽敞的大堂中,果然只有三三两两的官吏,而在驿站旁边,只有一处豪华的酒楼,热闹非凡。 伙计叫他神情,不由道:“您也可去那,但可要自付,耗费可不小。” 言罢,自顾自离去。 邻桌的嗤笑一声,道:“隔壁的酒家,也是驿站经营的,薄是其家,厚也是其家。” “无外乎赶咱们去那里销金罢了。” 袁江恍然,拱手谢了谢,这才吃食起来。 晚上寝居,也不过是木板薄被,一壶热水,端是简陋无比。 翌日一早,蹭了三碗粥,一碟咸菜,袁江这才出发。 其家位于鹤舍村,袁氏一族聚居,共有百余户,七百余口,在都昌县赫赫有名。 骤然归家,父母泣不成声。 原来,他自幼读书,虽然只是考过县试,但在族中也是佼佼者,九江城游学,不曾想竟然去南京参了军。 老娘哭哭啼啼,而他差点没被他爹打死。 在文风昌盛的江西,但凡家里有余粮的都会供养读书,且不提科举功名,哪怕是账房、教书先生,乃至师爷,都比务农强些。 袁江跪了半宿,好说歹说,说是做了武官,成了副营正,这才稍稍得到了谅解。 “儿呀,你这是几品?”老父亲哆嗦地问道。 “大,品阶的话,最低的右士是从九品,儿子跨了中士、左士、上士,如今儿子是副营正,添为从七品。” 说着,他挺起腰板,骄傲道:“比县太爷,也只是低了半品。” “好,好呀!”老爹大喜过望。 “爱,咱在北边,可是赚了几百亩地呢,今个回家就是接你们回去享福的。” 这时,他也自觉地站了起来,硬朗地挺起腰杆:“对了你大哥呢,他读书比我厉害,应该是中了秀才吧。” “别提了。” 老娘叹了口气,泪水又涌现出来:“读书熬苦了身子,去年就没了,留下孤儿寡母,跟我几个过着,” “那正好,咱一起去北边。” 袁江洪亮的声音响起,端着茶水而来的俏媚少妇瞬间泪流满面。 翌日,祠堂中,鞭炮起,人声沸腾, 袁江也算是衣锦还乡,从七品的官阶,让县太爷都派了师爷来探望。 他也乘机提出了当兵赐田的事。 “当五年兵,赐田十亩。” 一人十亩地,童叟无欺。 这让那些分不到多少财产的次子们,瞬间双目通红。 随即又荡漾至整个都昌县。 在人稠地窄的都昌,人均占地不到一亩,许多人家捕鱼为生,别提多艰难了。 但人离乡即贱,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大家都不敢离乡求活。 而如今有乡人作保,自然就放下半块心来。 第八十五章募兵式迁民 烈日当头,虽然夏收只过去了三五天,但在都昌县,许多人家仍旧在土地的忙活着双抢。 双抢,即抢收庄稼抢种庄稼。 水稻在南方一般种两季,六月早稻成熟,收割后,得立即耕田插秧,务必在七月上旬立秋前将晚稻秧苗插下。 如果晚了季节,收成将大减,甚至绝收。 短短一个月工夫,收割,犁田,育苗,插秧,头顶的烈日,可谓是十分忙碌,谓之为双抢。 鹤舍村在这个时间,人畜皆忙,就连学堂也关了,先生也忙着田里活,孩童们也得回家帮忙。 稻田中,头发蓬松的中年人与十五六岁的少年,并排背着木犁,向前挪腾走动,围着围裙的妇人,则带着头巾,扶着木犁前行。 两个七八岁的妹妹,则捡拾着落穗,清除着杂草,偶尔玩耍一番。 “大,我来替你吧!” 这时,堤坝上突然走来一年轻人,浑身没有三两肉,身着长袍,就要脱去外衣,想要下田。 “呸,你给我止住咯!”男人立马扭过头,呵斥道:“你是咱们家里的读书人,下田可就脏了身子。” “是啊,大牙,莫要乱来。”老娘也摆摆手,一脸的急切。 “回去读书,快回去——” 无奈,他只能归去。 一旁作耕牛的二狗,则露出羡慕之色。 傍晚,一家人团聚,虽然院子很小,但门墙齐备,屋舍也收拾的整齐,小块的菜地也绿油油的好看。 天色已经暗澹,几个人都端着粗碗在院子里吃着粥拌野菜,虽然肚子不饱,但到底是湖弄了肚子。 老大似乎觉得天暗了,想要点油灯,但到底还是收拢起来。 “读书费脑子,多吃点。”老爹直接将半块鸡蛋放到儿子碗里,然后又滴了滴菜籽油。 二狗羡慕地看着。 “多吃点!”老娘怜惜地看着他,给他碗里多夹了根咸菜。 “恩。” 家中不公平的待遇,让他怎么也感觉难受。 虽然明白读书很有前途,大哥中了秀才后,家里必然鸡犬升天,过上快活地日子。 但这种生活,太过于煎熬了。 饭毕,二狗放下碗,来到了晒谷场附近熘达。 这里缝隙一些稻谷的残渣,田鼠,鸟儿也多在此地,逮到一只算是开了荤了。 由此一来,就聚拢了不少的青少年,他们都喜欢来这里游耍,享受着片刻的闲散。 “哥,听说了吗,鹤舍村那里招兵呢!” “只要去当五年兵,就直接给十亩田,到时候直接成家立业,比窝在老家强。” “也不知真的还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待在家了。”某个人烦躁道:“大哥读书,我干活,吃的还比我好,父母都疼他,什么都紧贴着他。” “保不齐他儿子都满地跑了,我连烧锅的都见不到影子……” 这话立马说到了二狗心坎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但他么的儿子都一样,都是人心肉长的,差距天上地下。 “当兵好呀,听说一月半块钱,包吃包住呢——” “怕不是要打仗哟!” “我前两天听先生说,甚么辽东,甚么太平,天下没有仗了,天下太平了。” 二狗越听越起劲,晚上回家,怎么也睡不着。 翌日,忙活着半天,乘着午休,他来到私塾,犹豫了半晌,这才问起了先生招兵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教书先生是本家,也不嫌烦,直接道:“听说是十里外的鹤舍村,有个从北边回来的,要招兵去辽东……” “那当五年兵赏十亩地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先生犹豫道:“县衙都没出面,想来是默认的。” 二狗大喜过望,回到家中就商量起来。 “大,这几亩地全给大哥去,等双抢完我就去当兵,到时候给咱家开枝散叶。” 平日木着脸的老爹,此时却一脸急切:“你当兵,那可是送死啊!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啊!” “爹,读书有大哥,我还能再读书不成?”二狗不满道:“当兵吃粮,还赏田,到时候我接你们去享福。” 大哥则咬着嘴唇,事关五亩水田归属,他感觉难以启齿,但仍旧道:“这是我也拦不住你,但你一人去可不安全,还得在村里多纠集几个,到时候互相照应。” “也是这个理。” 谁的消息越传越广,家有余子,家贫无所居的佃户们,也纷纷视其为出路,短时间聚集数百人,影响上千户人家。 附近的余家岭,正悠闲养老的余应桂,此时也被惊动了。 他本是都昌县人。 崇祯十六年,潼关失守,余应桂起为兵部右侍郎,出代孙传庭总督陕西军务,崇祯皇帝发帑金五万让他去打仗,结果行至山西,徘回不前,被革职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yueu. 安卓苹果均可。 “爹,附近的村老都寻上门,争问着招兵事是真是假?” 大儿子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应当是真的。” 余应桂折腾着蒲扇,摇摆着:“辽东苦寒之地,地广人稀,募兵获取屯田,也是应有之理。” “不过这件事,我不应当出面,还是让知县去吧!” “算了,告诉乡里,可以去试一试。” 余应桂一作保,立马让袁江的招兵事半功倍。 正在鹤舍村招兵的袁江,被一群汉子围聚过来,巴望着他,仿佛要吃人一般。 而他嫂子,穿着布衣荆钗,拿着坛子倒水,俏丽丰腴的身姿,让一众汉子们止不住地咽口水。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袁江站起身挡在嫂子身前,让其进去,然后大声道:“想去的登记姓名,双抢后就走。” 随后,一锅锅刚蒸好的米饭出锅,一人发下一大碗,众人眼睛都直了,埋头在碗里,就这么使劲造。 白花花,香气四溢的米饭,就这么干吃。 每人只是浅尝一碗,差点连舌头都吞下。 “真是太好吃了——” 所有人舔着碗,回味着白米饭软和的滋味。 “军里天天吃大米饭,隔三差五还有肉吃,这不比在老家田里干活好?” 这下,立马打响了第一炮,前来招募的人络绎不绝。 爹娘心疼不已:“儿子,这要是被骗吃了怎么办?” “乡人都知根知底,再者说,亲朋邻里,舍一碗米饭也没多大事。” 双抢后,仅都昌县,参军就超过八百人,许多人衣不蔽体,江南水乡虽好但人太多了。 而撒出去的几百号人,也不辜负期望,带回来了满意的数字。 少者数十人,多者千八百人,有的甚至搬空了数座山头。 基本都是乡间贫无立锥之地的人,换句话来说,他们都是炸药包。 各省巡抚不得不配合朝廷,给予每人五块银圆作安家费,车载水运,送到海边乘船去辽东。 招募的人数超过十万,这让吉林都司犯难,粮食不够。 所以只能在辽东过冬集训,春天再去吉林。 而成立数载的户部移民司,这才恍然大明白,原来招兵比纯粹的移民,更为迅速方便,被百姓们接受。 第八十六章工程兵 中秋后,北方天气渐凉,虽然秋老虎不时地回首,但到底来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 听涛阁,建于一处小瀑布处,哗啦啦地倾泻声昼夜不停。 二楼凭栏处,摆放着一张湖南益阳竹席,其薄如纸,明如玉,平如水,柔如帛,历年来都成了贡品,一张发卖数十块不止。 户部尚书王应熊跪坐在凉席上,感受着贡品的清凉,耳旁传来瀑布的宣泄声,脸部则是水雾铺面,不知不觉竟然就平静下来。 “饮茶!” 忽然,一盏茶摆放在他眼前,皇帝的相貌在眼前放大。 几年间,皇帝由青涩变更成了成熟,眼眸如同一汪清泉,让人窥探不到深浅。 昔日干净的下巴,也早就留起了短须,一双大长腿盘坐着,脸上带着慵懒。 “谢陛下。”王应熊回过神来,他也不客气,将眼前的茶一饮而尽。 皇帝瞥了其一眼,见其双股颤颤,不由道:“跟也一样盘坐吧,跪坐难为人。” “是!” 王应熊松了口气,浑身这才感觉快散架了。 此时的王应熊,已经六十有四,早就到了致仕的年岁,但一来他自己还觉得自己能坚持,二来皇帝也不想打破朝堂之上的平衡,所以的尚书之位稳如泰山。 “陛下,江南的夏税,泰半都入了库,只有四川等内陆身份还在运送,到九月底必然是能到。” 王应熊感慨道:“水运何其速也?” 这话倒是不假,在明清时期,夏税、秋税的运输时限只有三四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六月稻熟,八月底就得征收完毕,然后年底前运送至北京城,之前由民运(粮长制),后期一条鞭法后,改为官运。 不过最根本的,还是海运的畅通。 哪怕是广东,从南至北也不过一个多月,可谓是迅速快捷。 这对于朝廷来说,大量钱财的迅速入京,足以让财政大为改善,寅吃卯粮也得有粮吃才行。 “水运虽好,但大明疆域广阔,也不是什么地方都适合水运。” 朱谊汐不置可否。 海运的畅通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朝廷中还是有些老顽固们固执己见,言语海运不安全。 这些话他纯当放屁。 不过,在北方,黄河处于半残废,陆路交通才是主要。 要想富先修路,在后世耳熟能详,在如今朝廷的控制疆域有多大,就得看官道能到哪里。 对此,户部尚书王应熊倒是有话说:“朝廷仅去年,就支用粮百万石,银五十万块,征召百姓十余万,顺天府至大同,河北上下,长达近千里的官道,皆已修缮完毕。” “天启以来,天下板荡,官道年久失修,若是修缮整个北地,怕是非千万块,十年至功无以毕之。” 平均来算,每年至少要支用百万,这对于财政来说绝对是个大负担。 要知道北方各省依旧在半税,大明天下还是靠着南方养着,支用的方面太多。 光是湖广、河南的移民搬迁,每年的耗费就超过百万,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输血。 想到了移民,王应熊忽然恍然,自己要说的正是这个,他激动道: “陛下,吉林此次募兵,假以五年为限,再赐予土地放归,如此一来,妇孺跟着壮丁走,迁徙之事比之搬家族走更为便宜……” 朝廷的迁徙是强制性的,整家整村的迁,故土难离,破家值万金,磨蹭拖延是常有的,地方上也因为迁徙闹出不少的幺蛾子。 例如土地房屋价值几何,地方如何假公济私,把不该迁移的人纳入迁移等等。 而募兵却是选择性迁徙,以点带面,让人心甘情愿地走。 “你的意思,也是按吉林都司那般来做?” “老臣以为应当如此。” 王应熊胡须颤动,激动不已:“可先招募丁壮入军,然后就地屯田两三载,其地熟也,再奖赏其人,许其迁家,如此虽然慢了些,但却水到渠成,军民多欢喜。” “可——” 皇帝感觉不错,募兵移民的点子确实不错。 忽然,他大脑中灵感爆发,脱口而出:“建设兵团。” “陛下?”王应熊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其实,不止是移民可用募兵,建设官道也可用募兵。” 朱谊汐兴奋道:“可招募数万人,专司修缮官道,填沟挖渠,架桥修坝之事。” “一来,术业有专攻,这些人配合多了,也就更加熟练,速度也快。” “二来,免去了百姓徭役之苦,一年四季也能修路,岂不美哉?” “妙也。”王应熊赞叹道:“一如宋之厢兵,比京营便宜好用,天灾时也能招募百姓,免去民乱,着实不错。” 翌日,兵部就得到了指令,去往贫瘠之乡招收工兵,月饷俸禄只有京营一半,但却不用打仗。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yueu. 安装最新版。 更关键是,时间只有五年,就能退伍还乡。 不用打仗的兵,如此稀奇的事,通过公报一发,立马传达至天下各地。 大明公报作为朝廷的喉舌,掌控舆论的利器,如今以周刊而发,一期发售,各地复刻后,总规模能达到百万之巨。 几乎每一个县城,都会有公报的身影。 没办法,各地县衙强制要求订阅,谁也不得延误父母官们领悟上意。 例如,公报宣扬工兵,那招募工兵就是大事,你做得好或许不会升官,做的不好,定然是要吃挂落的。 考成法可不是吃素的。 这是读书人了解时政的关键,民间也跟着凑热闹,每一期都能掀起舆论海浪,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对于皇帝来说,公报的影响是注定的,它是除了军报外仅存的报纸,具备权威和向导性,即使发行千万份,他都不觉得惊讶。 至于放开舆论,堵不如疏,这在封建社会纯属屁话。 放开报纸,等于是让其具备地域性,一旦报纸具有地域性,就会被士绅篡夺舆论主导权,到时候天高水长,人家一顿编排,即使进行补救,但到底是来不及了。 报纸在皇权的手中,只是皇帝夺取舆论阵地的手段,唯一性才是最好的。 第八十七章日常啊 秋露打湿了衣襟,雾气随着太阳的出现缓缓闲散,露出了一丝秋凉。 清晨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贾代化身着短卦,毫不犹豫地低头起床,舒展了下身体,然后来到院中大水缸中,舀起一瓢水,柳树条粘上盐,嘴巴里伺候着。 “嘿,代化,你小子起的挺早啊。” 院中的另一处房间,一个与他差不多的半大小子也走出门,同样一件单褂,胳膊短腿齐在外面,也不怕冷,同样舀了一瓢水洗刷起来。 陆陆续续,小院之中五六个人,身材样貌相差不离,都是勋贵子弟。 待贾代化洗刷完毕,最后一个起床的竟然也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了。 “你小子跟水碰了面吧!” “真他么恶心——” 一群人嘻嘻哈哈,穿上了紧身的衣裳,飞鱼服,皮靴,挂上了腰刀,人五人六地开始走动起来。 他们这是要去轮值,宿卫宫禁。 明初,朝廷设上军十二卫作为内廷侍卫,保护皇室,永乐朝增设十卫,宣德朝又增设四卫,合计为二十六卫。 可惜,亲军二十六卫的泰半精锐部队,与朱祁镇一同出征,全军覆没,后来于谦编校团营。 仅剩下四卫营与锦衣卫仍被皇帝掌控。 而四卫营,则隶属于御马监掌控。 绍武皇帝登基之后,对于南京的侍卫自然是不放心的,全部都编入京营,去前线打仗。 然后他从老部队中挑出三千人,护卫紫禁城。 一直延续到今年,侍卫们从未改变。 不过,随着御马监的废除,由太监掌管侍卫的习惯自然被灭了,侍卫们也重新归整。 随后,内廷设置大内侍卫司。 设掌司大臣俩人,负责统领侍卫、亲军,从四品。 随后又设一等侍卫、二等侍卫,三等侍卫若干。 其中,一等侍卫正五品,名额二十,负责宫殿别墅;二等侍卫正七品,三等侍卫正八品。 而在衣着方面,侍卫们也有着极为明显的划分。 三等侍卫是红色便衣,套着皮甲。 二等侍卫则是飞鱼服,但却没有鱼龙图桉。 一等侍卫则是纯粹的飞鱼服,偶尔还会有斗牛服。 大内侍卫司专门负责宿值宫殿,简单来说就是站岗的保安,看门的侍卫,所以人高马大,看上去不错就行,半大小子也能凑合。 而真正形势保护作用的,则是贴身侍卫,官名为御前侍卫,负责保护皇帝,贴身随行,一律为正六品。 品阶相同,只有职务高低之分,防止勾连。 比七品的二等侍卫高,又比管人的一等侍卫低。 名额为五百人,皆是亲信、前途远大之人,乃是从二等侍卫、三等侍卫、以及京营中筛选而出。 其衣裳就是飞鱼服,与二等侍卫一模一样,但却前途远大。 不过,他们虽然也有腰刀,但却另行别了一把短铳,显得格外的特殊。 贾代化本来就在演武堂学习,过上大半年就能出学,然后参军立功,建立功勋,成为真正的勋贵子弟。 可惜随着侍卫的重组,贾代化等勋贵子弟,也去了侍卫司,成了二等侍卫。 换句话来说,还未毕业,他们就已经找到了工作,如果外放的话,最起码也是副营正。 当然,继续努力成为御前侍卫则是一条路,正六品一外放,就是游击将军。 如此宽广的通天大道,所有人都欢欣鼓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检查衣着,莫要乱了。” 一等侍卫的声音格外的洪亮,他们麾下最少也有百人,一个个地安排着。 等了许久,终于到了辰时三刻,御前侍卫们护卫着皇帝的马车,出了避暑山庄,向着远处走去。 大内侍卫们只能引路随走,即使是撒尿,也得汇报,不得有任何的随意举措。 “这是要去哪?” 与贾代化并行而走的同学,忍着炎热,轻声说道。 “不知道。”贾代化无奈道:“你得问头去,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二等侍卫。” “嘿嘿,你看那群三等,举牌挑行李,还得不时的来回巡查,开路洒水,比咱们辛苦多了。” “安静吧,这么大热的天,看来是走不了多远……” 果然,他猜想的没错。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皇帝来到了一处山泉。 西山很大,虽然高峰只有几百米,但山涧河谷众多。 豺狼虎豹虽然稀少,但是侍卫们却不敢疏忽大意,一个个绷得紧紧的,生怕惊扰到皇帝。 爬了一段山坡,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半山腰泉水。 贾代化鼻孔嗅了嗅,隐隐约约感觉有些硫磺的味道。 “就地扎营。” 一等侍卫们纷纷开口,最忙活的就是三等侍卫了。 他们不仅要噼柴砍草,还得收拾石头,安营扎寨,干的都是辛苦的累活。 二等侍卫们则按照安排,一队队的开始巡逻,围绕着这小小的温泉,开始四处游荡。 讲真,最近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yueu安卓苹果均可。 很快,一处半亩大小的温泉被白布围住,一层又一层,根本就让人看不清。 而侍女们则站着岗,不让侍卫们靠近。 于是,二等侍卫们只能隔着数层布,十余丈外站岗。 所有人都心里有数,这是皇帝的情趣。 “爱妃,瞧瞧这温泉如何?” 躺在充斥硫磺味的温泉中,朱谊汐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这远比后世白开水温泉强多了。 对于温泉强身健体,朱谊汐不怎么相信,不然的话号称温泉之国的日本,如今早死短命的,怎么会那么多?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强身健体且不论,情趣方面倒是另有一番滋味。 诞下皇子的琪琪格,拥有着蒙古人特有的豪放,相比较汉人更加放得开。 像这样的野外温泉,即使是一向大胆的卞玉京也不敢尝试,但琪琪格就是敢。 “还是汉地好!” 琪琪格微闭双眸,感受着温泉的包围,暖洋洋的很舒服,慵懒道:“在草原上,一个月都洗不上一回澡。” “哪里还能见得到温泉。” “此地甚好,岂能不策马奔腾?” 一般人所共知的乐趣事时,琪琪格在野外也有些胆颤,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如此,皇帝的兴致越发高昂了。 就这般折腾了小半天,一场野餐这才结束。 大内侍卫们就忙碌了大半天,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主要就是开路站岗起来。 但没办法,这就是日常啊。 第八十八章选秀制度 一日之计在于晨。 感受着秋凉,打了冷战后,皇帝来了一场你来我往。 饱承恩泽的琪琪格,这时候也精疲力尽,只能跪着给皇帝穿戴衣裳。 待到用膳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钟。 瞥了一眼自鸣钟,金银包裹外皮,内廷又弄来珐琅彩,阳光一照,显得五光十色,格外的漂亮。 而在中央,一株五尺高的红珊瑚,则骄傲地展现自己的光彩,丝毫不亚于自鸣钟。 “爷,天气转凉,该烧地龙了吧?” 都知监太监,贴身宦官头领刘阿福,圆脸凑过来,递上了简易版的牙刷,贴心地问道。 瞅着皇帝赖床,他自然想到是天气的原因,况且山里本来就凉。 “这才九月,烧什么?” 朱谊汐笑骂道:“转凉是正常的,隔两天又热了,浪费那精力干嘛。” 言罢,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洗漱齐全。 琪琪格也媚眼如丝地陪着他吃着迟到的早餐,倒是有滋有味。 刘阿福却记在心里,他扭头,低声吩咐道:“下午提前烧好炕,掌握火候,要不冷不燥。” 随即,他又见皇帝对于包子有些犹豫,立马让人重新端上别的点心。 “走,去皇后那看看。” 牵着其略显粗糙的小手,皇帝向着皇后的寝宫而去。 宫廷中没有太后,皇后掌控着整个内廷女官,妃嫔,可以说是大权在握。 所以在皇后宫殿附近,女官众多,只是颜色有些参差不一。 一声声娇滴滴的问候,到底是让皇帝有些心不在焉。 好在早晨运动了一番,贤者状态还未结束。 “见过陛下——” 见到皇帝来了,孙雪娘并着黄洁儿、孙豆娘在门口迎接。 “起来吧!” 皇帝大大咧咧地找个主位坐下,鼻孔中嗅到了一丝香火味,这是在礼佛啊。 这也难怪,去年两个大喇嘛从青藏而来,北京掀起了崇佛的热潮,宫廷自然也深受影响。 皇帝秉持着着无神论,但后宫和百姓却都是凡人,再加上皇帝的推崇,这玩意信着信着就成真了。 不过,心平气和的后宫,总比激烈的内斗强。 “呀尹呀呀——”待在乳娘怀里,年仅时十个月的皇十子,张开小嘴,展开双臂,蹦跳个不行。 皇八子是孙豆娘所生,圆都都的小脸流着口水,如今正是可爱的时候。 “哟,小八在这呢!” 皇帝很喜欢孩子,尤其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他抱环着小肚子,任由其小腿乱蹦。 有孩子在,氛围就显得很轻松,话题也数不尽。 “呀呀——” 小八扭过身,对着朱谊汐的脸就啃了一口,口水满脸,惹得众人捂着嘴偷笑。 “这小子,就知道吃,连亲爹也不放过。” 抱怨了一句,皇帝自顾自地就笑了起来。 笑谈了片刻后,几女知晓分寸,就各自退下。 “皇上?”孙雪娘多年的养尊处优,白嫩的脸蛋一如既往,好似能泛起光芒,白里透红。 见到皇帝眼睛眨都不眨,她竟然有些羞涩起来。 “嗯!” 朱谊汐轻笑道:“近几日内廷更制,后宫倒是安稳,多亏了皇后。”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孙雪娘轻柔道:“皇上在前朝辛劳国政,怎能被后宫繁琐事叨唠了。” “话虽如此,但皇后到底是有功的。” 不顾其羞赧,皇帝握着玉手,颇有几分深情的意思在里头。 一旁服侍的宦官、宫女也只能低头的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你们出去吧!” 摆了摆手,他们快步而去。 朱谊汐沉吟片刻,在后者的羞赧之中,吐露道:“后宫的选淑制,也不得不到了更改的时候了。” “啊?”皇后勐地抬起头,错愕一闪而逝,压制住涟漪,随即点头:“您说的在理。”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yeguyueu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心中却羞涩难当,亏她还想着怎么处理白日宣淫,维护皇后的面子呢!合着白想了。 不过,皇帝这么一说,她倒是也琢磨起来。 “陛下可嫌宫中颜色不足?” 孙雪娘试探地问道。 “当然不是。”朱谊汐义正言辞道:“选淑制不太严谨,易害百姓,所以须改易之。” 所谓的选淑,也就是选宫女。 大明朝一向喜欢拿祖制说事,所以一直以来秉承着洪武年间的习惯,在南直隶、浙江、江西三地选拔淑女入宫。 由于害怕外戚干政,所以基本上是平民女子,能有个举人家庭出身就算是不错了。 选淑女分两种,一种是秀女,一种是女官。 秀女是十三至十六岁,而女官则是三十至四十岁。 秀女们汇集五千人,被送入宫,就经三道选拔,最后剩下一千人入宫。 根据皇帝的喜好,选五十名成为嫔妃,再选出300人为宫女头目,余者六百人都充任宫女,由嫔妃们选任到身边。 所以,万历临幸太后身边的宫女诞下明光宗,其实并不是嫌弃其颜色低,而是被伦理道德枷锁困住,如果在民间,母亲的侍女可都是小妈。 筛选手续没问题,但选拔手段却大有问题。 “听闻有采选使,纵横乡里民间肆无忌惮地勒索百姓,以至于皇家名声大坏,百姓避之不及。” 朱谊汐叹道:“选淑女已成苛政,其勐如虎也。” 相较于明朝,清朝的八旗选秀正规许多,至少不打扰百姓们。 “那陛下之意,这选淑女该怎么改?”皇后平静下来,她也明白其中的弊端。 “选淑女者,首看品德,再看颜色。” 皇帝义正言辞道:“依我的意思,淑女之选,应当在三者之间:勋贵之女、举人秀才之女、以及商贾之家。” 说句实话,虽然平民百姓家不乏美女,但概率比富贵人家小太多。 别的不提,吃得不好,营养不良,板上钉钉,怎么给皇帝加餐? 秀女的选拔结婚也能看出来,最后九成九都是家产殷实的女子。 由此还不如饶过普通人家,省得其女子入宫受罪。 “陛下,这商贾之家?”其他两样都可以,唯独这商贾,让皇后有些腻歪。 仿佛她已经嗅到了那股铜臭味。 对商人的歧视,持续几千年了。 第八十九章裁撤宫女 “商贾之家,其女子焉得铜臭?” 打开窗户,感受着一股凉风,朱谊汐坦然道:“如今朝廷农商并举,户籍也无商、农之分,皆为民户。” 皇后虽然点头,但眼神依旧倔强,显然并没有被说服。 见此,皇帝直接继续道:“何谓商人?这天底下哪家士绅不经商?” “就算是薄有资产的,拥有一两家商铺也是正常,难道士绅之家也都是商人?” “况且,那些商人哪家没土地,哪家子弟不读书,他们不也是民户吗?” “四民本就一体,何分你我?” 刚登基称帝,朱谊汐就废除了贱籍,而且还将各种户籍划分统一为民户,不知道让多少人欢欣鼓舞。 在政治上平等,多少人期盼已久的事。 所以这时候商户无人,界限可大可小,全靠人为主观来划分。 况且,富家千金更懂规矩,也更漂亮。 毕竟有钱人优化基因,可是源源不断的娶美女。 皇后说不过皇帝,只能气呼呼地鼓起小脸,扭过头去。 见此,朱谊汐将她脑袋扭转过来,笑道:“人虽分贵贱,但在皇室看来,再贵能贵到哪?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在皇权面前,所有的家庭都如尘埃,都是不值一提的。 皇后都囔着,听不清言语。 不过,至此时她也犟不过皇帝,只能屈服。 勋贵,秀才举人,外加富商,三者之间,理论上富商之家最卑微,实际上秀才举人才是最势单力薄的。 但相较于两百来年的平民小户,也显得门槛增高了些。 没办法,后宫嫔妃,贤德虽然比较重要,但见识却不能少,不然得非常容易被外廷湖弄。 在宋明清时代,科举盛行,文人们对于权力蛋糕全部吃下,其势力彻底压过了一切,外戚的危害只限于祸害百姓了,由此反而成了皇帝的助力。 正是考虑到这种形式,所以朱谊汐对于后宫门槛增高,不再怕什么外戚势力。 况且,考虑到后期皇子们分封,给他们一个比较强势的娘家,也是应有之意。 皇后屈服了,那就好商量了。 夫妻俩在床榻上忙活到半夜,才开始歇下。 翌日,一份新的选淑制度就诞生了。 首先,选淑不再派谴采选使四处巡访,也不再局限于江南三地,而是要求勋贵之家、举人之家,富商之家,都要自主报名,统一接到皇宫筛选。 年龄范围,在十三至十六岁之间的少女,不限于嫡庶。 其中,勋贵之家,上至国公,下至沦为恩荫的百户,也都算在内。 举人之家不提。 而富商之家,则要求身家清白,家产在万块以上的,都要算入。 粗略一算,能入范围的家庭,超过了十万户,七成属于举人家庭。 三年一选,加上适龄的女子,一期能够有三五千之数,也算是可以了。 然后在优中选优,挑出五百人来,让皇帝纳些作妃嫔。 另外,再挑些给皇子、皇孙们作为王妃、妾室。 剩余的那几百号人,分别由妃嫔,女官六局挑选入值。 机灵聪敏的为女官,其余为宫女。 一次性补充三四百号人入宫,也算是更替那些老人了。 由于三年一选,除了成为嫔妃,其余的都由内廷与之一份嫁妆,或放归回家,或者嫁与军官,也算是找个归宿。 像清朝那样,巴不得把人家从年少到年老都困在皇宫,这不只是祸害人家,也在祸害皇帝。 “嫁与那些军官?丘八?”皇后对于这件事,颇有几分犹豫: “陛下,这群人在宫中了解密事,又习惯用人差遣了,贸然放归,怕是不妥。”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yeguyueu “有何不妥?”朱谊汐冷声道:“能活下来的,就是嘴巴严,不然的话早就没命了。”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三年一替,了去委屈,也正好洗刷一下宫廷的煞气。” “用人的话,那些女官们三四十岁,正好在宫中养着,做事又圆滑,岂不是方便?” “赐与军官的话,怕是她们不肯……” 孙雪娘叹了口气:“我是知道她们的,一个个入宫后,眼界高了,自然就看不起人……” “不是说可以让她们回家吗?” 朱谊汐拍了拍其翘润,惹得后者嘤咛一声,浑身松散如肉泥一般。 “回家便罢了,若是嫁人,就定然有一份嫁妆在那里,看她们选吧!” 十九岁嫁人,在如今也必然不方便,还不如选个军官嫁了,皇帝皇后赐婚,也算是体面。 “已经仁至义尽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 无论是宫女还是宦官,都算是可怜人,不过比起饥一餐饱一顿的农民,则强上许多。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感慨完,皇帝转头就忘,开始了晨练。 任何制度都是循序渐进的,选淑制度也是一样。 在后宫中,最先开始则是遣散宫女。 “姑姑——” “姑姑早安——” 身着青白色素袍,头戴一支简易的铜钗,顾蝉衣一路行来,面无表情,但却自带威严,点头哈腰者难以计量。 作为后宫女官的“六局一司”之一尚宫局尚宫,正五品官,乃是女官之中最顶级的存在。 她承担导引中宫的责任,主要负责管理文书,传达皇后或太后的懿旨,负责后宫各类庆典活动。 对于皇后而言,她就是左膀右臂。 虽然威名赫赫,但她却不过二十三岁,乃是皇后从宫女中提拔而来。 “皇后娘娘怎么了?”来到坤宁宫,顾蝉衣眉头一蹙,问起另一位尚宫,孙玉茹。 其是皇后从娘家带过来的,掌管坤宁宫上下,伺候着皇后,与她负责掌外事大为不同。 “你进去就是。” 孙玉茹笑道:“与你是一件好处。” 顾婵衣心生疑虑,这才缓步入了殿中。 “婵衣,快来坐下。” 皇后腿有些软了,坐在椅子上,满面桃花,以前是白里透红,现在是红里透着白。 对此顾婵衣心知肚明,这是昨夜皇帝滋润的结果,早就传遍了整个宫廷了。 “娘娘——” 顾婵衣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后就恭敬地站在那,不敢有所逾矩。 皇后要求再三,她也只能缓缓坐下。 “近些,再近些——” 无奈,只能贴着皇后坐下。 一双手在她的脸上四处摸索,偶尔袭击胸脯,腰部,臀部。 再然后,皇后轻声问道:“你多少岁了?” “回娘娘,奴婢二十有四了。” 顾婵衣不知所谓,但依旧恭敬的回答道。 “不小了。” 孙雪娘叹了口气:“我与你一般大小时,吴王都已经会跑,喊阿娘了。” 顾婵衣满脸尴尬,屁股格外的别扭。 “可曾想出宫嫁人?” 孙雪娘认真地看着她,然后又认真的问了起来。 嫁人? 顾婵衣们心自问,曾几何时它这样想过。 哪个少女不怀春。 但从被选入皇宫的几个月后,她就死心了。 论相貌的话,在民间也是顶尖的,但跟宫里的妃嫔们一比,就又显得暗然失色。 偏偏,由于能力出色,她便选做了女官。 皇帝对她们这些女官,一向尊敬有加,轻易不会临幸,或者说这几年就没出现过这样的事例。 由此,她也只能放弃这条捷径。 至于外放出宫嫁人,她琢磨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无它,在皇宫之中,她是正五品的尚宫,在女官之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宫之中上千名宫女、女官,都要听从她的号令,这种权势让人上瘾。 让她轻易放弃,成为普通的妇女,听从男人做事,这绝对不可能。 而且,长时间的待在皇宫之中,她的眼界也就养得很高。 正五品的尚宫,穿的虽然比较素,但却也是绫罗绸缎,鱼翅燕窝享用不尽,比那些官老爷们也不遑多让。 除非嫁给那些王公贵族,不然她怎么也不适应。 而更关键的是,她成了尚宫,虽然只是正五品,且管的是女官,但父母兄弟都因为她而受到好处。 比如,那些进宫的命妇,都想讨好皇后嫔妃,为夫家尽力,但首先得巴结她这个尚宫才行。 依托这些达官贵族的照顾,家里过的是风生水起。 一但出宫,她看的明白,到时候权势烟消云散,哪个想讨一个大龄的女子为妻? 为妾的话,她也不愿。 而这时候,没有权势的照顾,家里富贵也会消失,一家人的责怪抱怨就会淹没她,何来个养老? 一恍神,她果断道:“回禀娘娘,奴婢不想出宫。” “哦?”孙雪娘先是疑惑,然后又想起了她的身份,叹道:“为何要顾及那些家人的议论?” “你岁数不大,还能生养,这些年你也积累了不少钱财,还有我的赏赐,一个十二抬的丰厚嫁妆,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再给你寻觅了良夫,过个好日子不成吗?” “娘娘,那些男人娶我,不过是想与娘娘您连上关系,到时候他们必然逼迫奴婢求您做事——” 顾婵衣咬着牙,跪下坚定道:“奴婢绝不想牵连到娘娘。” “你不是这样的人……” “嫁做人妇,奴婢定然身不由己……” “罢了罢了。” 孙雪娘叹了口气,搀扶起她:“既然你不愿,我也不想强迫你。” “如今宫廷中,还有多少人。” “六局一司有两千三百余人,蜀王府、潜邸的有一千五百人,南京、北京之后的,则只有八百左右。” “人也不少。”皇后皱下眉,轻声道:“昨日皇上与我商议,想着遣散一部分宫女,让她们嫁与军官,或者回家。” “年岁大的,身体不好的,可以去安老院休养,免得耽误了……” “当然,嫁与军官最好,两全其美。” 娘娘,你这是逼她们死啊! 顾婵衣心底无奈,忽然灵光一动,这莫不是清空,再进人? “当然,如果不愿意的,也可以去南京,那里养老,混日子凑合也合适。” 听这话,顾婵衣只能硬着头皮道:“依奴婢看,还是去南京吧!” “不,得嫁人才行。” 孙雪娘柔而坚定的说道:“且放宽心,我必然选一些良善之人,内廷再次下嫁妆,谁敢欺负她们?” “娘娘圣明。” 逮到这时,皇后才犹豫道:“就裁撤三五百人吧!” 顾婵衣领命后,立马下去行动。 避暑山庄服侍的宫女,八百来人,这并不宽敞的山庄内正合适。 “二十二岁以上的,通通裁撤。” 上承下达,顾婵衣的心,可是格外的硬。 一时间,宫女们议论纷纷,止不住地哭泣起来。 对于她们来说,乱世家破人亡,只有皇宫才是她们最后的安居之所,如果赶她们出去,那是真正的逼死人。 “姑姑,我们并不差错。”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咬着牙,攥着手帕,强忍着害怕。 “就算是做错了事,惩戒一番就是,何故要我们出宫?” “此事乃是定制。” 顾婵衣冷着脸道:“不过你们放心,有家者可归家,若是无家可归者,内廷自然会安排好婚事与你们。” 听到军官,嫁妆二词,所有的宫女们再次哭泣起来。 虽然皇宫之中即冰冷又危险,但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如今又失去了颜色,离宫嫁人哪有这般好? 不过对于那些身体孱弱,没有追求的宫女来说,去安老院度日也不错。 踏着冰冷的地砖,顾婵衣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院。 三两个服侍的小宫女脸色煞白,有话想问也不敢问。 “姐姐——” 这时候,十七岁的妹妹,顾秋月,则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也要出宫吗?” “你想出宫吗?” 顾婵衣挤出一丝笑容。 “不想,我就想陪着姐姐。” “不行,你必须出宫。”顾婵衣坚定地说道:“你得嫁人,生下一对儿子,然后才能等我出宫,给我养老。” “姐姐……”顾秋月泣不成声。 “你不知道,我问过那些老人了。” “宫廷太苦了,整宿的服侍那些娘娘,一直绷紧着精神,撒尿大便也得憋着,三五年还行,过了十年,人就会废了,只能过得如冷尸。” “活过三十的只有一半,活到四十的,只有一成,到最后也熬成了那些刻薄吃人的嬷嬷……” 第九十章军中沸腾(四千大章) 风时起时落,空中的秋叶被卷起,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落下,红的,黄的,绿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绚丽多彩。 可惜,对于京营的士兵们来说,秋天最大的好处就是粮价降低,手中的铜钱值钱了,能买到很多东西。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王富春都囔着,站在军营门口巡查,别人眼中的美景,在他看来却是寒冷的征兆。 忽然,一队骡马缓缓驶入军营,看着一辆辆四轮板车用驴子拉着缓缓进来,营寨里无数的人也在纷纷观望。 “怎么了这是?” “听说是宫里来的,还带着赏赐呢!” 听到这,王富春大喜过望。 月初他随大军从辽东归来,歇息了几天,就听闻那些将军们都得到了赏赐,爵位晋升的也不在少。 隔了那么多天,终于轮到他们了。 瞧着络绎不绝的车队,先是一车车的木箱,然后是显眼的,那被关在木栏而来的肥猪,一坛坛的美酒,王富春口水都快流下了。 “乖乖,这不得快活死?” 车队的到来,激起了所有的欲望。 不过,他们一镇人马只能忍着,看着总兵去交接。 之所以说是一镇,而不是之前的翼,无外乎适应形势,军制变更。 经过多年来的征战,京营兵马体制成熟,形成了一套作战有效编制。 军衔区分尊卑地位与待遇,四等士、校、尉、将,分为右、中、上、大四阶,而大将只有两个等级,分为骠骑大将军,镇国大将军。 而在军队编制上,协、翼变更成了营、团、镇制。 即,每百人形成一队,每五百人编为一营,五营加上团部,构成一团三千人的基础编制。 五营中,步兵三营一队盾牌、一队长毛,一队弓箭手,火铳兵两营,以及团部的一队兼任通讯斥候的骑兵,一队炮兵,一队炊兵,一队亲兵,剩余的为文书、参谋编制。 这样一来,三千人之中,既有炮兵,也有多职的骑兵,还有火铳和基础步兵,其作战能力超乎想象。 团长由游击将军或者参将担任。 四个团加上本部团,共计一万五千人,组成一镇,一镇之首为总兵。 这是步兵镇结构。 除此外,京营中这几年随着战事发展,也开始广泛的编制骑兵镇。 即,带着火枪、火炮的骑兵。 不过与步兵不一样,骑兵要求更多,编制也不同,三千人为一团,真正的骑兵只有一千人,其余的两千人为辅兵,也可以称作侍从。 这是因为京营骑兵施行一人双马制,照看起来太过于劳累,必须要人辅助。 不过这些辅兵们也是预备役骑兵,只要供应充足的战马就能走上战场。 除了步兵、骑兵外,还有火枪兵。 编制与步兵一样,较为特殊的是,所有火枪兵的火枪上,都安置了短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明世祖 这也就意味着在火药用尽之后,他们可以进行拼刺刀,不会直接丧失战斗力。 另外,还有作支援的重炮兵,都是强大的红衣火炮,拆城拔寨可谓是能手。 所以经过几年来的断断续续整编,京营兵力顺利突破十六万。 其中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炮兵一万。 另外的话,还有渤海水师、东海水师、南海水师,他们虽然受五军都督府的指挥,但却未归到京营。 如果把他们都算上的话,妥妥的超过20万。 如果在以前,京城只有十几万人,尤其是在北京城这样的边地首都,简直就是一副送死的模样。 话说,,,..版。 即使在李自成破北京城,京营的老弱病残也有七八万呢。 站满北京城墙,保守也得二十万来万人。 北宋在开封养了五六十万禁军壮胆子。 但如今世道变了,如今是冷兵器热兵器混合时代,养兵的成本直线拔升。 例如箭失能回收,枪头能用几年,但火药一消耗就真的没了,打个百来发,枪管就报废…… 养这十五万人,其中的花费超过了以前的五十万人。 一镇兵马,一年的俸禄、衣食、损耗,寻常的步兵就得五十万,骑兵是其损耗的三倍,十镇就八百万块银圆。 还有地方上规模庞大的巡防营、水师,一年的军事支出超过千万。 如果是在战斗时期,更是会翻倍。 所以别看火枪犀利,但纯粹的是用钱堆起来的。 扯远了…… 回到军寨。 车队入了军寨后,所有人都被叫到校场上。 就在这时,刚进来的驴车上盖着的布被掀开。 一时间,那车上堆放着的崭新银圆暴露了出来。 银黑色的银圆,十分显眼。 人群里顿时哗然,许多人瞪大了眼睛,闹哄哄一片。 “儿郎们,这些都是皇宫内帑的钱,刚铸好,还没使用过,就是为了奖赏尔等在辽东立功的。” 一瞬间,气氛顿时登上了顶峰。 随后,开始按照首、次、末三等功勋的排序,来分领功劳赏赐。 然后又按照团内各营的首、次、末三等排序。 镇之内的排序,是因为赏赐不同;团以内的排序,是在增加资历,为将来的晋升增添光彩。 同样的功劳,资历深的必然拥有晋升的优先权。 十来张桌子前,坐着镇部的宪兵和文书。 一个是确定功勋,一个是登记造册。 “田富春,第三镇,甲营第二队,队长李长寿,是与不是?” 田富春交换了轮值位置,迫不及待的来到桌子前,开始领功劳。 或者是功勋点。 “是的,没错。” “第三镇在辽东之战,屈居次功,得四点功勋,甲营排序为末功……” “功勋点为四,你是要田还是要银?” 宪兵头也不抬地问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明世祖 虽然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土地,但架不住有傻子会选银圆。 “我听说土地在辽东?” “没错。”文书点头。 “还是土地吧!”田富春咬着牙应下。 在功勋体系之中,一功勋点兑换一亩熟地或者两块银圆,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土地。 如今天下太平,市面上的土地价格大增,京畿一亩水浇地超过了十块银圆,普通的旱地也超过了七块。 河北、山东均价五块,最便宜的还是在陕西和甘肃,云桂地区,均价三块。 至于辽东,天寒地冷的,战事方休,两块都嫌多。 但没办法,地再孬也是地啊! 而且的话,为了抑制土地兼并,皇帝对于契税大肆增收,税率达到了五成之巨。 花十块钱买一亩地,还得交那五块钱的契税。 你要是不交还不行,朝廷不承认,以后被人强抢了去,都没地方打官司。 这要是被爆出来,甚至还影响子孙后代考科举。 “如今土地在辽东,关外与关内不同,所以按新的规矩,一点功勋可以兑换三亩,不可以转卖。” “另外,镇内赏赐首功三块,次功两块,末功一块,你可得一块银圆……” “内帑赏赐,棉布半匹、盐半斤,醋半斤,请收好凭证,去你们团部领吧……” 后面的赏赐都是中规中矩,他倒是不稀奇,只是听到三亩地的时候,瞬间吓了一跳。 “那不就是说,我能领十二亩地?” 作为小小的什长,这几年来的打仗,陆陆续续只积攒了十五亩,这一趟竟然抵得上以前的两三趟。 这要是兑换,去辽东那里安家,那就是妥妥的舒服了。 一时间,他精神有些恍忽,领着凭证,缓缓地向外挪去。 所有人都对此事保持着极大的欢喜和讨论:“皇帝太大方了——” 要知道近些年来,京畿、河北、湖广的地基本都分没了,京营的勋田赏赐多在陕西、甘肃那样的边境,要么在河南,从来没有什么一抵二的说法。 勋田的价值在降低,但士兵们的热情一如既往。 没办法,土地谁也不嫌多。 谁都知道,随着天下太平,土地资源越来越少,熟地越来越贵,也不好买了,有的赏赐就不错了。 田富春按耐住心中的喜悦,他这时候都想着离军,去把陕西的地都置换到辽东,再过几年,积攒一些土地,就可以组建自己的家族了。 “这建奴都没了,这天下怕是没有仗要打了……” “没仗打怎么办,我还想挣田娶婆子呢——” “不打仗了,也没赏赐,哎……” 排着长队,田富春紧握着凭证,心中一惊。 他勐的回头,如同一只受惊的老虎,低声道: “你说的什么意思?” “没仗打了呗!” 身后的士兵看了一眼其肩膀上光熘熘的,没有军衔,没好气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飞鸟尽,良弓藏,咱们京营横扫天下,哪个敢不屈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明世祖 “没仗打,可不就得没功勋,领不到田……” 这番话一说完,田富春一怔。 他身边的京营将士们嗡嗡议论起来,想到了未来。 对于他们这些练习厮杀的军卒来说,如果真的将时间耗费在军营吃饷银,那多憋屈啊。 打仗不仅能升官,缴获能发财,还有赏赐拿。 尝过了这番滋味,谁还能保持平常心。 “胡说什么,北边不还有那卡卡蒙古吗,西边也有个蒙古来着,怎么可能会没仗打?” “不可能,这天下大着呢——” 争议声不断,影响到了秩序。 营正只能出马,怒吼道:“都给老子老实点,谁要是再嚷嚷,待会儿美酒,谁也别喝——” 军中没有不馋酒的人,于是都停下了嘴巴。 王富春背着布,提着盐醋,回到了房间。 军营是用泥砖搭建而成,再披上一层瓦,以队为单位,修建了一排大平房,然后间隔成十四间。 每间房间长十丈,宽两丈,容纳一什十个人。 加上木制围墙,就是一队人马所在。 然后再以五队为核心,组成一营。 然后大圈套小圈,一层层组成了一个空心圆圈。 中间则是规模庞大的校场。 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 由于钱粮充足,再加上是为自己做事,虽然是大通铺但却宽敞明亮。 王富春跨过团口岗哨,再到营,队,最后才到自己的什。 映入眼帘的是门口一排排鞋袜和衣裳,臭味十足。 进了房间,就是毛巾木盆和吃饭的家伙,整齐的放置在门后,能第一时间能出门打饭。 然后,就是一排长排火炕,上面是芦苇编的一件件凉席,然后是叠得整齐的四四方方棉被,木枕头。 军中秩序严苛,要求被褥整齐,房间干净,军法官还不时地抽查。 到了月底给十个什排序,老末的最倒霉。 整个什的人都得拿出来挨军棍。 只有十下,不轻不重,疼半宿就没事了。 脱下屁股打且不提,还得扫除茅房一个月。 这谁能忍得住? 作为什长,王富春没有特权,只能享受着大通铺。 将东西放在最里面,这里平日里是杂货地,如今却是安放赏赐的地方。 “什长,您回来?” 手下面见到他,立马拿过去安放, 布匹放在柜子中,盐、醋的陶罐小心分别安放。 陶罐是要还回去的,不想还也成,一个银毫买就成了。 陶器不值钱,这贵了好几倍。 “什长,这仗真的没了吗?” 突然,一什长聚齐了,某个伍长忍不住问道。 “我哪知道,问队长,营正去。” 王富春恼怒道:“下午还有学堂的课,这回得是默写,老子可不想扫队里的院子,你们谁要是拖后腿,就洗一个月袜子——” 随军学堂建立后,从未停歇过,一直在教授士兵们读书认字,号角令旗,武器使用费基础知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明世祖 算是给枯燥的训练生活带来一丝安抚。 不过,功勋排序的影响太大,导致军中干什么都会有排序。 惩戒大同小异,都得承担干活,要么是扫院子,或者扫厕所,噼柴,做饭等等杂物。 以至于火头军只需要炒菜就行了,其余的活都被承包了。 得益于勋田的激励,京营战士们士气高昂,但随着战争落幕的消息传出,京营上下一片哗然。 负责惩戒和奖赏的军法官们察觉到状况,也纷纷向上反馈。 军营无小事,消息迅速地来到皇帝跟前。 “终于来了。” 玉泉山庄,欣赏着落叶风采的皇帝,闻之情况,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不出他所料。 第九十一章都督府(四千字) 一处骑马的将军雕像,模样有皇帝七八分相似,高约两丈,而令人稀奇的是,几股水流喷涌而出,成了一股喷泉。 这是传教士的杰作,一经成功,立马在京城形成了喷泉潮流,大户人家必然要做一个彰显气派。 不过,朱谊汐却无人欣赏此景,反而叹了口气。 “陛下因何而叹?” 在一旁服侍的,则是甚少露面的妙仙。 她身着一件素色的裙子,头戴铜钗,跪坐间,婀娜的身姿在裙子贴身显露,起伏的山峦高耸,平坦的腹部,以及圆润紧绷的大腿,无不显露其美。 当然,最令人惊艳的,则是一张绝美的脸蛋。 鹅蛋脸,淡淡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略显深邃的眼眶,绿褐相杂的眼眸让人惊异,好看的琼鼻挺拔着,红唇上胭脂很淡,但却符合她轻盈淡雅的性格。 恍然一朵茉莉花,让人忍不住采摘。 任谁也看不出,多年前她还是个道观中的女冠,不得已去闹市中宣读经书求香火。 她好看的琼鼻轻皱,身躯微微向前倾斜,胸前的伟岸越发壮观: “皇上如今光复太祖伟业,天下一统,百姓安居,虽不如神仙般呼风唤雨,但却能定神仙生死,就连满天神佛都要求您呢。” “哦?”朱谊汐一愣,没反应过来:“神仙长命无衰,怎会由我来定?” “泰西之神都能建庙宇,岂不是又兴了一脉?” “何来吃醋?” 朱谊汐一把揽过美人,右手爬上细腰,软和温润,笑道:“人家本就在京城传教,你们把人家的寺庙占了,还了就是。” “另行再建即可。” “嗯~”轻嘤一声,女人顺势躺在了皇帝的怀中。 此时无外乎一场宗教的争地罢了。 明末时期,有宣武门内的南堂、西安门内北堂、王府井北八面槽的东堂和西直门内横桥的西堂,以及阜成门外二里沟滕公栅栏的救世堂、东交民巷的弥厄尔堂等。 尤其是东南西北四堂,不仅位置好,而且都是仿罗马建筑,砖石构成,结实耐用,不怕雷火之灾。 北京城破后,汤若望降清,其居的南堂则被从逆为由收回,被道教看上了土地和建筑,住了一年多,如今又碰到回归的天主教,自然就闹起了官司。 西班牙、葡萄牙的大使馆已建,自然支持天主教。 到底是道家出身,妙仙怎么又不心向,逆产怎么还能放归? 这等涉及到外事的官司,礼部倒是个人精,立马琢磨出个办法: 耶稣会出钱一千块银圆,赎回教堂逆产。 而这一千块礼部再分给占据教堂的道士们。 两全其美。 简称和稀泥。 八大海关的繁荣,外加大使馆的逐步建成,许多的西方人也来到北京定居。 红发,黄发,黑发,绿眼,蓝眼等奇形怪状的相貌,让人目不暇接。 不过,在万历以来,朝廷控制渐松,封建的礼制逐步瓦解,其最大的作用就是促进了思想解放。 所以百姓们对于这些外邦人士接受程度极高,几个月就司空见惯,不再说什么鬼怪了。 当然京畿百姓恐吓孩童,不再是狼虎等,而是传:再不听话就让红发鬼捉去吃了—— 思想解放的明证,在于社会思潮。 淫色为表的金瓶梅,李贽的、批判理学道学家;如果加上王夫之顾炎武等人的反专制,重商贾等。 最鲜明的对比,则是明清面对火器的情况。 在嘉靖年间水战,用群狼攻势拿下葡萄牙人的船只,见识到犀利的弗朗机炮后,明廷大惊失色,不仅进行仿制,而且还大量的改进。 轻型的有虎蹲炮、旋风炮和飞礞;重型火炮则分为大将军炮、威远炮、攻戎炮、千子雷炮和灭虏炮等。 火枪更是多样。 单管枪分无敌手铳、快枪、连子铳、剑枪和千里铳等;多管枪则从双管、三管、四管,直至数十管。 天启民间对红夷大炮,也是多番仿制,精益求精。 与面对先进技术而渴求的明朝不同,面对缅甸的犀利火枪,乾隆装聋作哑,甚至昧着良心宣扬满清骑射得天下。 没错,骑射的天下就是乾隆宣扬的,康熙雍正时期火器可是主流,火器营,神机营可不是假的。 持续百年的宣扬,满清上下都相信了,原始的鸟枪成了主流。 徐光启的西学为用主张,理论上来说比满清先进两百年。 而皇帝也体会到了思想逐渐解放的利处。 例如,他之前废除贱户,融士农工商为民籍,就得到了很大的贯彻;绍武二年,抵达北京后,他又下诏禁止缠足之令,也得到了欢迎。 当然,据朱谊汐所知,江南士绅家庭很少有缠足的,多在那些攀附的中产之家。 大量的传教士也随之来到北京城。 毕竟如今北京城臧传佛教,禅宗,道教等盛行,加一个基督也无妨,更何况这个基督还是分裂为天主和新教。 不过,考虑到之前其改变了,朝廷给其设立枷锁,一不准强制要求信仰,二不得讨伐异端,三不得无视君父。 实际上,利玛窦为顺利传教,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良,如改穿长袍束发传教,允许百姓祭祖敬孔,改天主为上帝,删去了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耶稣的童贞女之子身份、“人人平等”等内容。 甚至,利玛窦还尽量避免谈论基督教的神学,只谈科学内容,如几何数学等。 如此,其统称为利玛窦规矩。 这般汉化的天主教,如果继续发展,几百年后就会彻底的融入中国,一如佛教。 可以,教廷的存在,使得其难以贯彻利玛窦规矩,导致在东亚彻底失守,中国、日本、朝鲜、安南,彻底禁止天主教的传播。 传教士在欧洲,其实就是文化的顶尖份子,大学一开始就是教授神学而来,一个主教或许信仰不坚定,但他一定是个大学生。 “功勋点就像是一块肉,引得京营上下趋之若鹜,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功得田。” 朱谊汐敞开了衣襟,难得吐露了下烦躁。 妙仙则半躺在男人的怀中,山峦挤压在平地,静静地倾听着。 宫中女子或多或少都有点渴求与期望,唯独妙仙性子淡泊,功名利禄完全不放心上,也只有她这,皇帝才能放下提防。 抱着倾听的美人,皇帝轻声道:“军功赏田,在秦因之而一统,待天下太平时,军队的四目而望,北驱匈奴,南及岭南,但人有力竭时,更何况国家……” “如今京营获利颇多,渴战甚急,怕是不妙……” 军国体制一向侵略如火,靠掠夺为燃料,一旦停下就会自取灭亡。 当统治成本大于收获时,一般情况都会止损,而军国体制却一直征战,国家为军队先驱。 所以面对这种求战思潮,思量再三,朱谊汐觉得得压一压。 得不能让军队闲下来。 或者是说,在太平时节,也要给军队找一个可以升官的途径,维持军队的战斗力。 妙仙倒是美目一闭,啥也不管,只作一个听众。 翌日,各镇展开军中大比。 以团、营为单位,分首、次、末三等,进行团队大赛。 然后再进行单项比拼,射箭、火枪、跑步,骑射四种,决出冠亚军。 每镇各项前三名者,入选演武堂。 团队和个人,自然是奖励金钱和资历。 “这样的军中大比,每年都要有一次,不要吝啬钱财。” 李继祖、朱猛、李经武、闫国超、尤世威等几十个国公侯爵站在皇帝身后,看着军中忙碌的大比,热闹非凡。 皇帝的言语了他们自然要点头称是。 在如今军权一分为三,即军政和军令、军备。 其中,五军都督府负责军政,即军队的日常行政,包括训练,后勤补给,营房住宿,奖励惩罚,升迁退役等。 军令则是制定作战指挥问题,原本的参谋司,如今改名为总章参谋府,其官不拘爵位、官品,只由懂军务、亲信之人担任。 总章参谋府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将军印象,派发军令,调配物资补给,给皇帝提供参谋方案等。 而军备,则是由兵部负责,军械、粮草物资供应,军官退伍安排,把住军队命脉。 甚至巡防营,巡检,民兵等,也是兵部控制。 当然,天下军队一分为四,五军都督府吃下最大一块肉,其中京营和边军由五军都督府控制,兵部负责地方巡防营,而皇帝直辖侍卫亲军。 五军都督府经过改革,前、后、左、右、中各有两位都督,作为军中老将的归宿。 五军都督府,每府左、右都督,正一品;都督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 除了都督们有实权,其余的都属于加衔挂禄。 都督们是领导,而实际上管事执行的却是下辖的十司。 即,军政司、军械司、军需司、军学司、军医司,以及军法司,军卫司,军建司、练兵司、水师司。 司下又设各处,如军医司下辖重病处、轻病处、医药处、人事处,军畜处。 每司设掌司、副掌司管理事务,负责执行,十大都督则各领一司,负责决策。 当然知道地位最高的,则是负责军政的都督,名义上是都督之首。 都督、掌司都有皇帝亲自任免,由官而分高低而非爵位。 这样来,军权不至于分的太散而又得到限制,对于皇权来说是大为有利的。 当然无论怎么改,总比明朝世袭来的强。 “陛下所言甚是,这军队就不能闲着,长期不动就心生懈怠,然后就会萎靡不振。” 尤世威抬起头,粗声附和着。 十大都督中,他负责军需司,仅次于朱猛的军政司,在军中也算是影响颇大。 当然,他的陕甘统制一职,也早就卸下了。 “一日三餐,三日一肉,两干一稀,陛下对儿郎们太好了,就得操练起来,免得他们乱想。” 对于尤世威的马屁,皇帝微微一笑,道: “除了组织大比,各镇内也要多玩乐一番,例如蹴鞠,马球,象棋,摔跤等,拿点彩头出来,每月空出一两日让他们放松下,也是很不错的。” “一定要张弛有道。” “是!”朱猛翁声应下。 虽然是走马观花,但管中窥豹,京营之中的精神气也是非常不错的,战士们虽说不是个个孔武有力,但也是中上水平。 吃的好,训练好,精神气根本就做不了假。 铠甲、战马,武器瞥一眼就知好坏。 当然,贪腐这件事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是固疾顽疾,只能尽可能地清除压制。 例如,他在各镇营寨上,就见到一个个被挂在木杆上,被太阳晒得欲死欲仙。 数一数,竟然有十几人。 见到皇帝来了兴致,负责军法司的是李继祖,他的声音之中莫名的有一种激动之情: “禀陛下,如今军法司中,将贪污分为三类,百块以下为末,五百块为次,五百以上为首。” “末贪翻倍退还钱财,免除军职,再晒两日而归;次贪抄家,免官爵,三代内不得参军;首贪则全家流放边疆,三代内不得参军、科举,另外其人执行死刑。” “嘿嘿,这死刑有两三种,一是给火枪兵或者弓箭手当靶子,二是给炮兵当靶子,算是给新兵练胆了……” “法子倒是不错。” 朱谊汐赞叹一句,从轻到重,显得很合适。 只是,这罪怎么也分首、次、末?鼓励人家贪污? 想要言语一句,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既然大家伙都觉得不错,那就随大流吧! “嘿嘿,您满意就成。”李继祖憨笑道:“最近刑罚处想出个新法子,把人捆海里头割点血诱那鲨鱼,到时候还得得鱼翅呢……” 此话一出,众人打了个冷颤,立马离李继祖几步。 看着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李继祖懵了,怎么了这是? “嗯,怎么行刑不管,人死就成,但切记要罪证确凿,莫要冤枉了人,也别放走一人。” 第九十二章承德 难得皇帝来一次,凡检阅后的京营兵卒,人皆赏钱一块。 于是,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京城居,大不易啊!” 逮至僻静处,尤世威等人骑上马,陪着皇帝在军营四处闲逛。 十几个勋贵们跟在后头,尤世威与朱猛分伴左右,无人赶上前打扰,已然有了默契。 “哦?你们官禄不够吗?” 皇帝故意问道:“据我所知,你们的俸禄可不少啊!” 这话,让众人脸带羞色。 与大头兵只有月饷不同,军官阶级的俸禄来自于三个方面,即官位、军衔、爵位。 官位很容易理解,如今文武同禄,最低的从九品,一年都有十块银圆(加禄米)。 军衔则是士、校、谓、将,最低的右士,则是从队正算是,基本上与官位相等,等于是拿两份俸禄。 到了一定地位,如果获得爵位,还会有一份爵禄。 男爵三百石以下,子爵五百石,伯爵五百至一千,侯爵三千以下,公爵五千及其以上。 注:禄米和钱共两份。 及时没有爵禄,但中坚力量军官阶级,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养家糊口倒是能做到的。 另外,说一句如今朝廷男爵、子爵授予超过了三百号人,但却并不泛滥,如今,爵位的要求反而日趋苛刻, 如最普通的男爵,授爵标准是对阵敌方正规军(人数不低于己方八成),杀敌三百,自身损失低于三成,才能得爵。 这也就意味着,队正几率太小,男爵其多为营正,子爵多为游击(团长),伯爵、侯爵则在一镇,位列总兵。 公爵更不必提,都督府伺候着。 “臣等赖陛下恩德,才如此光宗耀祖,但京营子弟的月饷,却太低了些……” 尤世威顶着巨大压力,声音越说越小。 皇帝瞥了其一眼,又看了看其余人,皆是赞同之色。 瞬间,心中思量起来。 时至今日,由于驻扎在京师,京营子弟的月饷也水涨船高,到了每月一块五银圆。 看上去不少,毕竟京城石米低至八毫,普通的兵卒都够买两石米,约三百斤。 (一石四钧,一钧30斤,明一斤六百克,一石就是现在的一百五十斤)。 但一家人并不是只是吃食,油米柴盐酱醋茶都得满足,这点钱只能让京营拮据些过日子。 而说实在的,银圆是由九成白银加一成铜混合而成(民初袁大头比例),只是因为锻造精美,所以一块银圆值一两白银。 在一开始的确稳定了金融,勉强抑制住了通货膨胀。 但谁都知道,海关的开放,手工产品大肆外销,海量白银输入,白银不可避免的贬值,而铜、金升值。 所以金圆的发行就浅尝而止,可不能让这群刁民占了朝廷便宜。 据朱谊汐所知,银圆在民间如今只能兑换八十铜圆,一铜圆价值十枚铜钱。 若不是朝廷用太仓粮投入市场,压制了粮价,其早就升到一块一石了。 军中要求涨月饷的要求,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牵一发而动全身。 普通兵卒涨了,军官要不要涨? 军官涨,文武官禄要不要涨? 更何况的是,军中的用度,早在年初就已经计划好了,钱已经拨下,在兵部存着呢,骤然提升,户部的压力就来了。 “你们是什么意思?” 皇帝虽然加了一个们,但话却问向一旁的朱猛。 作为本家,又是最信任的大将,朱猛的态度极其重要。 “启禀陛下,军需司的想法不足为奇。” 朱猛微微低头,不能直视皇帝:“听闻京师酒楼的伙计,每天都有五、六十文,将士们毕竟是卖命的活计,月饷确实少了些……” “军需司想出什么计划?” 皇帝微微点头,目光直视前方。 “禀陛下,军需司思量再三想出三个办法。”尤世威低声道: “一者,普通兵卒从一块五加至两块,军官不变;另一则是设粮补,着每军士补三斗粮。” “最后,则是设战饷,如出征打仗时,饷钱补贴一块。” 这三种办法有好有坏,第一种简单直接,但虽然只是加了五毫,军官不变,但保守估计军费每年得再涨两百万块。 粮补倒是省钱了,但对于粮食的消耗则会加剧,也增添麻烦。 战时补贴看上去不错,上战场的军队不多,且也能激励士气。 但有一就有二,补贴来了,开拔费等陋规也不远了。 如此看来,粮补是最实惠的。 思量再三,在众人的期望之中,皇帝到底是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 “待与户部,内阁商议再定吧,先上一份奏本。” 虽然心中有了计较,但朱谊汐并没有贸然而定。 这无关乎于权势,而在于对内阁、对制度的尊重。 中外一体,维护外廷的威严,等于是维护皇权,流程的合法正规是非常有必要。 当宰相大臣被人视若无物,谁还尊重皇帝? “是!”几人略显失望地应下,心中觉得希望很大。 无怪乎他们这时候提出,实在是夏税已经抵达了一部分。 江苏、安徽、浙江、应天四地,在九月初就将夏税海运至天津,然后抵达北京城。 虽然赋税保密,但对于他们而言,朝廷的秘密瞒不住。 三省一府,共计收上银圆七百万块,其中商税(坐税和关卡税)超过三百万块。 按照多年来的正税预计,江南四地的占全国税赋的三成,即今年夏税约两千三百万块左右,加上按季收的盐、铁、酒、茶,超过三千块无疑。 绍武六年的夏秋两税超过五千万块,之所以少了一千,那是因为北方只有夏税。 显然,今年定然是富裕年。 户部紧急扩建了太仓,准备迎接富裕的银圆。 其实朱谊汐也觉得欢喜,实在是感觉不真实。 但他明白,这是分瓜军户卫所土地,以及天下承平后的果实,能持续多少年不一定。 尤其是商税,日本、朝鲜被迫打开国门允许明商发展,对于江南资本的促进是极大的。 但商业这玩意不稳定,今年暴富明年就不一定了。 朱谊汐当然知晓他们钱财爆炸后的心态,但却不会乍富后乱来。 逛了半天后,他也累了,准备打道回府,在玉泉山庄泡温泉去。 马车行走在官道上,朱谊汐的思绪却没有离开京营。 京营十六万人,目前还有一万多在辽东,余者各省总兵又各带走了三千人坐镇地方,京畿附近驻扎的兵力不超过十万人。 西山(包括玉泉山)、通州二地,分别驻扎了五万人左右,分列营寨。 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还有顺天府的巡防营,负责京畿治安,规模超过了两万人。 另外还有蓟镇、宣大的边军,各自有两万,四周边墙都有边军,京营坐镇中枢,可以说京城稳如泰山。 满清在京畿的兵马从未超过十万,赫赫有名的丰台大营也不过两万来人。 “要不要再招募一些?凑够二十万?” 琢磨一下,朱谊汐决定将问题抛给内阁。 车内有些闷热,朱谊汐掀开窗开,入目的则是宽敞的官道。 路人的行人见到如此大部队,忍让地来到路边,等候他们过去,拥挤的商人们不敢有丝毫不满,个个面露恭敬之色。 工部的存在感虽然薄弱了些,但却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从绍武二年入京及至如今,四年不到的时间,工部修缮扩建的官道,就超过了千里。 其中京津道超过两百里,通往保定的京保道超过三百里,京宣道长四百里。 这几年忙着打仗,人力、物力不充足,但也消耗了两百来万块银圆。 说起来,所有知道秦朝直道,但却不知明朝的官道,秦朝的直道宽度在20-60米左右,而明官道主干道宽约十丈,相当于三十米左右,比秦直道略窄一点,但也足够宽了。 每隔六十里设驿站,道路两旁栽种柳树、杨树,夏日避暑阴凉,倒是给行人极大的安慰。 与京城一样,新建成的官道分为左右行车道,靠右行使,禁止逆行。 中间是半尺宽鹅卵石碎石组成的间隔。 左右两边并没有车道划分,主车道的距离达到了八丈,二十四米。 道路两侧,则是人行道,各自一丈宽。 十丈宽的高质量官道,被皇帝命名为国道,通向各省,适合大规模的运动军队,目前主要是围绕京城向四面八方展开。 就像一张大蜘蛛网,看着就让人振奋。 除此以外,最值得称道的是,国道基本采用简易水泥加碎石铺垫而成。 简易水泥的制作也简单,把石灰石、黏土、铁矿石以及煤碾碎成渣粉,再烧制即可。 但光是碾碎,在如今来说就是一张大工程。 幸赖水力摆锤能用,虽然效率低,不够仔细,但却能源源不断的制作水泥。 最难的,就是烘干。 水泥受潮会凝固成块,基本就废了,所以水泥中所有成分必须是绝对干燥的,要严格控制含水量,这个不是自然晾晒可以实现的。 现代工艺是采用沸腾炉对辅料进行烘干。 如今则需要用鼓风机,使燃料在炉内上下翻腾,仿佛烧开的水,成沸腾状,燃料在悬空状态下燃烧,加热空气,然后用这些高温空气对原料进行烘干。 这些技术在隋唐,宋元时期都很艰难,但如今却不成困难。 由此,源源不断地水泥制作出来, 成了国道的主材料。 各省内的官道,则名之为省道,乃是国道的支线,链接各府。 省道的规格自然要低些,也用不到成本高的水泥,其宽约莫五丈,也是遵循国道规矩,左右两行,路边种满着柳树杨树。 其材料还是以前那样,碎石、煤渣、粘土,夯实而成,简单方便易修缮,但就是容易损坏。 虽然说铁轨已建,但官道却也要继续,道路这玩意越多越好。 可以预想到,随着工程兵团的招募,官道和铁轨的修建速度将会越来越快,十年内把官道扩建至省道,不是梦想。 “看来工部那里不能省了,得加大力度才行……” 感慨了一句,朱谊汐忽然发觉,有钱后,花的地方更多了。 官道,铁轨,河堤,湖泊、运河清淤,陂塘、水渠修护,草原筑城,接下来几年朝廷的花费大头,必然是工部无疑。 保守估计,一年千万块不止。 从万历年间开始糜烂的社会维护,朝廷开始得补回来了。 “哥,这是哪家的勋贵?这车可真漂亮。” 路边的车队,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偷望着队伍离去,不由得羡慕道。 “绝对是国公。”宋良轻声道:“上千号人,也只有国公有这排场了。” “好了,别看了,继续走。”宋良招呼着队伍,三十来人,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再次出发。 “这么好的路,几天功夫就能到密云了。” 他们这些人,是准备去往草原收购牛羊,以及羊毛等草原特产。 由于将要过冬了,草原牧民们必须要储存足以过冬的草料,所以自然就宰杀那些老弱牛羊,避免损耗。 更关键的是,听说朝廷在哈喇河套附近,要修建一座新城,就在密云后卫古北口以东不到百里,距离京城不到五百里。 这是那些中小商人的机会,一座新城的出现,将会创造不少的商机。 由于没有携带火器等违禁物,所以只是交了关卡费,一行人出了古北口,眼前就是草原。 “大哥,这新城叫什么名字?” “听说叫承德,承皇帝恩德。”宋良捻着胡子,笑道:“昔日的赤峰,那是察哈尔部的故地,距离朝廷太远,所以就再建一座承德。” 等他们抵达承德时,这里热火朝天,城墙已经修好,正在挖掘护城河,大量的沟渠也在修建,显然是想将这里变成粮仓。 而最醒目的,这是一座巨大的寺庙,金光闪闪的佛像高达两丈,让人望而生畏。 喇嘛们身着僧袍,虔诚的佛音绕耳,让人不自觉地就平静许多。 大量的牧民们踊跃参与下,佛寺总是第一个建成的。 寺名承德,皇帝御赐,整个城池也因此得名。 而对于远道而来的商队,所有人持欢迎态度。 羊毛,羊皮,各色草原特产,应有尽有,铁锅、茶饼、盐巴也尽被兑换出,车队满满当当。 不过宋良想要的,却是经营商铺。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俄罗斯使臣团 哈喇河套虽然小,但附近却有滦河、潮河、辽河、大凌河四大水系,方圆数百里的湿地草原,水草茂盛,万物生长。 宋良抵达时,对于承德的倒是颇有几分惊喜,只是在购买商铺时,遇到了阻碍。 城池尚未建成,商铺还得等半个月。 由此,他倒是闲下来,在承德附近闲逛。 规模庞大的承德市自然是首选,喇嘛们念叨着佛经,梵音入耳,别有一番的宁静。 捐赠了百块银圆的香火,他得到了寺庙的欢迎。 这在地广人稀的承德,哪有这般富裕的牧民? 主持是察哈尔大喇嘛(班婵徒弟)的徒弟,来自于汉地,立马跑过来,温和道: “承德寺乃皇家欶造寺庙,得拨银万块,上个月才刚刚建成。” “城内也粗糙,若是施主不嫌弃,可暂居在本寺,一应当吃食是不少的。” 宋良等人自然应下,他当然明白,这是人家的揽香火之道。 商人们也是信徒,入住寺庙自然就会捐赠香火,随着承德越来越繁荣,提前与商人们交好是个不错的主意。 游览了下承德寺,只见占地百亩,大小院落二十余间,殿宇十余座,佛像个个虽然不曾贴有金身,但雕刻的极为威严。 万块银圆,恐怕修不起来。 主持前面带路:“本寺欶造时,人力近三千人,齐心数月方成,先有了本寺,随后才建了本城。” 原来,方圆数百里的牧民,都是皇帝的汗帐,即包括了蒙古妃陪嫁的奴部,以及从察哈尔割下的牧民,合计超过了五千帐。 随着承德寺的建成,再加上承德贴近京城,北上赤峰的商贾们都要在此落脚,成为中转站。 朝廷见此,为了更好的管束汗帐,处罗可汗的本部,所以就在此建城,以为前哨站。 “蒙古诸部遵皇帝为处罗可汗,此地为汗廷,附近的部落为汗帐,这里才是人间第一盛处……” 商队上下入院落歇脚。 对于喇嘛的管理,朝廷理藩院自有章程。 第一等的,自然就是法王级别,整个青藏高原只有两个,班婵、达籁。 第二等,则是呼图克图,藏语“八思巴”、汉语“圣者”互译。 这些人如今,只有三位。 其一,自然是漠北的哲布尊丹巴,剩下的两位,则是两大法王的徒弟,被皇帝留在察哈尔和绥远二地坐镇。 可以说,蒙古地区的宗教,由他们三人掌控。 这五人的转世,都是由朝廷来掌控,如果没有朝廷官员见证,就不得继承。 剩下的,自然就是各地的大寺庙,属于徒子徒孙。 对于漠南地图,两位呼图克图大喇嘛倒是识趣,分别收了数名汉人、蒙古人为徒,从而分散到各地收拢信仰。 这些大寺庙的转世,一般都是在上一级的喇嘛监督下,按照自有的章程延续,朝廷都是不怎么管的。 久在蒙地行商,所有人都明白,宁愿得罪贵族,也不能得罪喇嘛。 翌日,宋良无聊下,在承德附近的部落闲逛。 作为汗帐所在,承德的蒙古部落格外的不同。 首先,所有的部落没有奴隶阶级的存在。 汗帐内所有的奴隶,都被放归为牧民,如果贵族老爷们想要役使他们,这必须拿出钱财来雇佣。 由此一来,奴隶、贫民,组成了雇佣民一阶级,获得了大部分的自由权。 仅此一策,汗帐内的贵族势力大减,只保存了财富。 而在察哈尔,绥远等地,这是远远不可能达到的,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的力量来推行。 但汗帐不一样,皇帝为所欲为。 除了百户、千户的划分外,平日里游走在各部落,掌管司法的,竟然还有断事官。 关键是,人家还有品级,正七品。 他来的倒是凑巧,碰到了一场家产纠纷。 一家百户病亡,留下了十几万亩的草原,数万只牛羊,以及许多的钱财。 露天下,断事官坐上位,一旁坐着附近的百户、千户来作证,寺庙里的喇嘛,也同样在见证。 底下则站着百户一家人。 “断事官老爷,所有的钱财都应该由我来继承,小弟继承的根本就不算。” 台底下竞争的三兄弟,长子要求继承所有的爵位财富,而幼子则拿出了草原幼子守灶的规矩。 不过,老二则提出了均分原则。 三人说的都非常有道理。 长子继承制,是朝廷颁布的律法;幼子守灶是多年来蒙古民间的潜规则;均分,则是自达延汗后产生的又一次规矩。 在整个明末清初,蒙古地区继承财产和爵位的方法,都是乱七八糟。 后来满清统一后,除了让长子继承外爵位土地,其余的儿子一律送到寺庙里当喇嘛。 完美的解决了问题。 宋良饶有兴趣地盯看着。 此时,断事官却拿羊骨棒,锤了锤桌面,大声道:“根据处罗可汗颁布的国法,继承爵位的,只能是由长子继承。” “但对于家产,长子只能拿走一半,其余的由诸子平分。” “那我这个庶子也能分吗?”忽然,围观的群众之中,有一年轻人举手大喊,满脸的雀跃。 “当然。”断事官肯定道:“瓜分财产的时候,嫡庶都是平等。” “我不服——”幼子嚷嚷道。 “这是大汗的法律,谁都要服从。” 断事官摇摇头,问向一旁的百户、千户:“你们可有异议?” “断事官大人说的没错,是这般道理。” “阿弥陀佛!”喇嘛低头诵经,显然已经是认可了。 于是,一场让人稀疏平常,但又让蒙古人惊奇的财产划分,就这样开始了。 首先是妻妾,她们如今有自己的选择,有儿子的跟着儿子,没儿子的可以继续跟着长子生活,也可以改嫁。 就像是汉地一样,陪嫁的东西只能算是自己的财产,而不能是男人的。 这完全颠覆了草原的价值观,毕竟连女人都是财产,财产怎么可能拥有自己的财产? 但没办法,大汗就是这样说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 庶子们的前途如今有两种,一是投军,参加汗帐的本部大军,然后入选侍卫司。 另一种,则是入关寺庙当喇嘛。 宋良看得稀奇。 回到寺院,忽然看到了一群五六岁的小沙弥在父母的陪伴下,送到了寺庙中出家。 “大师,这又是为何?” “无外乎家产罢了。” 主持叹了口气,念叨道:“按照朝廷的规矩,只要子女出家为僧,就不需要继承爵位、财产,为了避免财产被分割,贵族们只能如此。” “况且,若是绝嗣了,喇嘛也可以还俗,继承爵位。” 宋良恍然,感慨连连。 恐怕这些被扭送到寺庙的小家伙,许多人都是被大哥逼迫而来的吧,虽然是亲兄弟,但谁想自己的财产缩水呢? 况且,把多余的儿子送到寺庙,不仅避免了骨肉相残,还让其衣食无忧,做一个有文化的喇嘛,这多好? 不过寺庙自然得大量的好处。 儿子来到了寺庙,必然要捐赠香火钱。 实际上,对于喇嘛寺,朝廷的恩赐更是不计其数。 首先,喇嘛们免除了徭役,寺庙更是赐予了大量的草原,免缴赋税。 同时的话,在汗帐中,贵族和喇嘛都可以当官,或者为断事官,或者为治民官,军官,有文化的喇嘛都是珍惜人才。 也正是喇嘛是做官的途径,对于那些起点低的贵族、牧民是极好的。 几日后,从绥远地区,来了一支异国队伍。 罗刹国的使臣。 庞大的西伯利亚,俄罗斯人的脚步极快,到处都有着据点。 中亚和贝加尔湖畔遭受的袭击,彻底让俄罗斯人愤怒了。 但无论是卫拉特蒙古诸部,还是满清,都不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俄罗斯能够旦夕踏平的。 更何况,平独镇露的大波波,波兰—立陶宛联邦,无论人口还是国力都较俄罗斯强一些。 对于俄罗斯来说,波兰—立陶宛联邦如鲠在喉,不得不除,但却又打不过,只能僵持着。 后方起火,又不能不管。 如今俄罗斯穷兵黩武,财政困难,西伯利亚的貂皮贸易是其重要的财政支柱,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莽撞的俄罗斯人不得不启动外交模式,寻找一个敌人的敌人,从而继续西伯利亚的征途。 这个时候,代表财富的东方,映入眼帘。 再加上汉萨同盟的鼓动,汉萨商人,俄罗斯商人并贵族,官方,组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沿着中西伯利亚的据点,一路向东。 实际上在贝加尔湖多年,俄罗斯人从喀尔喀蒙古诸部得知了消息,在他们的南方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大明。 待到布拉茨克后,距离贝加尔湖只有数百里,但路径却显示不通,被一群通古斯人占据了据点。 规模达到数万的通古斯人,他们这支数千人的队伍,绝对是打不过,更何况人家还有火炮和火枪。 由此,队伍继续南下,度过贝加尔湖,走过喀尔喀蒙古。 所幸这只三千人的队伍,近2000多人都是哥萨克骑兵,腰间别的火枪,喀尔喀人袭击了数次后,只能作罢。 这群人甚至光你正大的劫掠起来,补充自己的消耗。 路过自己的辖区还抢劫,谢图汗气急败坏,只能对峙僵持了一番,得知是明人的盟友(欺骗他们的),算是落了台阶,就让他们过去。 甚至为了做生意,谢图汗让自己的人也加入其中,队伍的规模扩充到了五千人。 打又打不过,僵持不划算,只能加入他们了。 伊万诺夫饮了一口烈酒,紧紧的裹着自己的羊毛大衣,看着越来越暖和的天气,叹道: “我的上帝,这该死的天气,才八月就冻死人了。” “听说明人那里更安全。”一旁的汉萨商人裹着狼皮大衣,嘟囔道:“走了几个月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来到了地狱。” “哈哈哈,我的朋友,黄金之路哪有那么简单。” 装模作样的官员,则走上前道:“这一路上要不是帝国的地图和据点,咱们早就迷失了方向,饿死在西伯利亚了。” 到了八月底,草原上下起了第一场雪花的时候,这支五千人的队伍,抵达了绥远九原城。 方方正正的城墙,夸张的护城河,以及那源源不断的兵马,让这只队伍长松了口气。 谢图汗的向导连忙前去沟通,才算是缓和了局面。 显然之前的传话,人家并不很是相信。 放下武器后,寥寥数十人入了城。 “我的上帝,这是个繁华的城市,已经不亚于莫斯科了。” 干净宽敞的街道,数不清的商铺,以及密密麻麻的房子,更关键的是还有许多的沟渠,让人印象深刻。 这种迥异于蒙古,俄罗斯,乃至于西方的建筑,让他们异常的兴奋。 这里就是丝绸之国——大明。 作为绥远巡抚,张国维见到了这群谢图汗的朝贡团。 没错,在之前的汇报中,他们宣称是谢图汗的朝贡队伍。 又知道喀尔喀三部,谢图汗部拥有数万帐牧民,对于绥远来说是个极大的实力派。 虽然人家归附,但蒙古人的话怎么能当真? 所以,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什么?罗刹国?” 在得知这支队伍之中,并不仅有谢图汗的使团,还掺杂着罗刹国的队伍,张国维懵了。 他没听说过这个鸟国。 谢图汗的使臣则道:“罗刹国是曾经的蒙古四大汗国之一金帐汗国的属国。” “原来如此。”张国维捻了捻胡须,脸上颇有几分喜悦。 外藩小国不远千里的来朝贡,这岂不是对大明的强大认可? “让他们准备好,待过几天就去北京。” 一封书信,四百里加急,五日后,抵达了玉泉山。 “罗刹国?”内阁大臣们懵了。 不仅如此,对于金帐汗国他们也是半懂不懂,只能求见皇帝圣裁。 面对千里迢迢而来的罗刹国,朱谊汐得知时也是有点懵。 这何止是千里,在没有西伯利亚铁路的时代,奔波上万里,简直是在玩命啊! “俄罗斯人来干嘛?” 朱谊汐嘀咕起来,随即下令:“让他们过来吧!” (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试探 皇帝一说见,礼部立马忙开了花。 理藩院独立出去后,带走了土司、内藩属国,最为困难的外夷,则留给了礼部。 君口一开,礼部立马着人准备通译。 结果几十个通译,根本就没有一个会罗刹语的,这就让整个礼部懵了。 总不可能见着皇帝后鸡同鸭讲吧。 这还在其次,礼节什么的也要交流才知道啊! 这时,俄罗斯人抵达北京的消息,传到了几个大使馆。 如今在京城修建大使馆的只有四家,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格兰。 四个海上大国,掌控着大明通往西方的航道,货物也几乎被其买断。 荷兰大使何塞·卡罗纳多瞬间瞅到了机会,见针插缝地来到礼部,兼职通译。 荷兰人是海上马车夫,国势正起,金融放贷业务极其熟练,立马就获得礼部的好感。 伊万诺夫听到一口纯正的法语,甚为欢喜。 不过,出现在他眼前的何塞爵士,却穿着一件明人的宽袍,头戴方形软帽,若不是深眸大鼻,眼眸褐色,他还真以为是是个明人。 「伊万诺夫爵士?」 「是伯爵,先生。」 「好的,伯爵阁下。」何塞爵士对于称呼不以为意,随口翻译了起来。 衣着礼节虽然繁琐,但这是规矩,伊万诺夫也不想违背,但到了双膝下跪时,伊万诺夫就犟嘴,嚷嚷道: 「这是农夫的姿势,作为贵族,就算是国王也不过是单膝下跪。」 「哦,我的伯爵,这是在东方,在大明,不一样的。」 何塞爵士尽忠职守,荷兰人也参与了许多在俄罗斯的贸易,与俄罗斯人打好关系,可是事关家族生意。 看在金币的份上,何塞爵士一向很是认真,他解释道: 「这位皇帝,与奥斯曼帝国一样,拥有尊贵的皇帝身份以及专制的权力,还是宗教的首脑。」 「世俗和宗教,都是由其掌控,你给他下跪,就把他想象成教宗吧!」 谈到这,何塞颇为淡然。 伊万诺夫眯起眼睛,心中怒火连连,果然是异端,虽然教宗不行,但到底也是大牧首啊! 不过,就算是大牧首,也休想让我轻易跪下。 「听说,大明皇帝格外大方,对于使臣一般都有赏赐,多者上万金马克,就算是少的,也有两三千……」 听到这,伊万诺夫立马脸色缓和了许多:「为了完成沙皇陛下的命令,牺牲我一人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练习礼节时,礼部官员发觉其诚恳认真了许多,果然还是要找对人。 虽然行着农奴的礼节,但伊万诺夫却想着财富: 待会直接要钱就过分了,多赏点丝绸,茶叶,带回去就能翻几倍呢! 几日后,礼部上禀,罗刹国使臣学习用力,短短的时间已经通晓的礼节,可以前来觐见了。 见此,朱谊汐倒是批准了,时间就定在了下午。 此时,他在接见一位台湾来了传教士。 自从澳门的葡萄牙人被驱逐后,台湾实行开放政策,允许海外人士定居,户籍宽松,居住三年,拥有房产即可入籍定居。 所以曾经欧洲抵华,作为第一站的澳门已经变更为了台湾。 在台湾府,海外夷人突破了万人,金融业,造船业手工业等日趋发达,海外贸易成为主流,是澳门收回后的最大受益者。 卫匡国,原名马尔蒂诺·马尔蒂尼,意大利人,耶稣会传教士,有名的地理学家、历史学家和神学家,1643年夏抵达澳门,战 乱平息后,去往南京定居传教。 到了这个时代,在164八年,也就是绍武二年,他返回欧洲,作为耶稣会传教团代表,赴罗马教廷为中国礼仪辩护。 同多明我派辩论后,大获全胜,罗马教廷允许耶稣会实行利玛窦规矩,即尊重中国信徒祭孔拜祖。 返回欧洲的时候,途经德、法、英、比、挪威诸国,它广泛的宣扬中国地理、文化,引起了再一波的中国风潮。 作为耶稣会的代表,觐见皇帝是最起码的规矩。 对于宗教人士,朱谊汐总是宽容的,他允许其人单膝下跪。 「尊敬的陛下,此番回罗马,我耶稣会已然获得罗马的批准,遵从以往的利玛窦规矩,不再变更。」 卫匡国留着大胡子,发须皆是黑褐色,是个纯种的意大利人,他微微低头,诚恳道。 「利玛窦规矩是传教的前提,只要耶稣会遵从,我哪有阻拦的道理?」 皇帝话说得好听,但卫匡国却不会当真。 来到中国多年,对于风土人情已然了然于胸,皇帝的猜忌之心他怎么能不明白? 但耶稣会不是西班牙的那群疯狂的传教士,目前并没有政治野心,只想着传教。 「皇子们开蒙多时,如今年岁渐大,也该见多识广了。」 朱谊汐看着卫匡国恭敬的样子,如果去除他那西方人的样貌,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士大夫。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开口道:「不知先生可有余力,给我的几个孩子讲一讲欧罗巴的故事?」 「当然,地理,政治,国家,文化,数学等等,都可以讲讲,不要太拘泥。」 卫匡国心中大喜。 果然自己这几天的巴结没有错。 给皇帝的儿子教书,这可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要是培养一个亲耶稣会的君主,那就太好了。 「请陛下放下,在下一定会认真讲读的。」 卫匡国忙拜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在蒸汽机那里,我也会努力。」 「那便好。」 皇帝满意地点头。 对于皇子的教育,他自然是极其认真。 清初,康熙的诸皇子格外的出色,就拿老九来说,精通三国语言,九龙夺嫡的时候,甚至用拉丁文和汉语来作密信传递消息,数学、天文也是精通。 当然,这也是因为康熙多次被传教士所救,天然地就亲近西方,后来南怀仁教导数学时,汉语不好,讲得晦涩难懂,他竟然发明了「元」、「次」、「根」代称。 有了他示范,皇子们接近西方文化自然也就极多。 朱谊汐想着,他的那些儿子们将来要分封到各地,多了解一些西方,数学地理等,将来也好治国。 开阔眼界是必不可少的。 下午,伊万诺夫就来到了皇家园林——玉泉山庄。 宦官在前面引路,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四处张望。 就算是如此,凭借着余光,他依旧能够窥探到大明皇帝的富裕。 庞大的宫殿群,辉煌的建筑,数不清的侍从,粗糙的俄罗斯皇宫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比。 同样,跟在其后的荷兰大使何塞,也由通译的身份,能够见到皇帝。 来到了一处阁楼,听涛阁。 瀑布飞泄,泉水叮咚,皇帝坐在涯前,雾水弥漫而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超然出世的姿态。 两人被震慑了。 「陛下,罗刹国使臣并通译都带到了。」 「让他们进来。」 很快,二人就见到 了皇帝。 白瘦的脸,明亮的双眸,一身黑玄色长袍,显示出他是在悠闲的时间。 「外国使臣伊万诺夫,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两人全部都跪下,一个法语,一个汉语。 「起来吧。」 皇帝瞥了一眼何塞,虽然不知道这个荷兰人有什么企图,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随着三大水师的建设,大明在东方的水上实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力量。 例如,西方式的盖伦船,经过东方的改造,融贯中西后,其吨位达到了三千料(约千吨),成为了绝对的主力。 三大水师各有两艘。 而中间力量,则是千料和两千料大船,数量超过了百艘,甲于亚洲。 就算是将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三国在东亚的所有船舰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明军。 如今只要操练成熟,打海仗是不怕的,畏惧的是如何占领。 「尊敬的陛下,我们国王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巨大的帝国,就派我来向您问好,并且带来了礼物。」 朱谊汐一看礼物清单,只是微微点头。 貂皮,貂皮,还特么是貂皮。 合的都是西伯利亚的特产,俄罗斯的土特产黄金呢? 话虽如此,但这几车貂皮还是挺值钱的。 保守估计,两三万块是免不了的。 「莫斯科大公有心了。」 何塞一翻译,伊万诺夫立马涨红了脸。 无他,此时的俄罗斯,宣称继承了东罗马帝国的皇位,继承了凯撒头衔,不再是莫斯科大公,而是俄罗斯皇帝。 沙皇一词中的「沙」来自拉丁语中凯撒的转译,就是「大皇帝」的意思, 莫斯科大公,对于俄罗斯来说是个屈辱的国号,这是金帐汗国时期的。 显然,这位皇帝明知故犯,表明自己对俄罗斯的历史了如指掌,休想糊弄他。 「陛下,沙皇知道贵国想要拿下卫拉特蒙古,也想消灭通古斯人,所以愿意祝您一臂之力——」 神色一正,伊万诺夫开始说起正事。 一旁翻译的何塞,这是满脸的懵逼,无论是卫拉特蒙古还是通古斯人,他都不知道是哪里。 皇帝则一瞬间明了。 老毛子这是惦记起了中亚啊! 不对呀,我听说大波波在东欧驰骋,这小子不去打波兰,怎么还想着在中亚扩张,哪有余力? 至于通古斯人,朱谊汐一番问询,得知是在贝加尔湖,留着辫子的蒙古人,他才恍然: 「原来顺治这个家伙,跑到了贝加尔湖了。」 「这样看来,俄罗斯人此时已经把势力扩张到了贝加尔湖,但是势头被满清所打破,甚至被欺负了,不得不拉盟友报仇。」 想到这里,朱谊汐心头蓦然升起一股热气,想要骑兵北上,占据偌大的贝加尔湖。 这可是欧亚第一大湖啊! 多少人望着地图流泪? 可惜,太远了。 漠北蒙古三部,此时只是表面顺从,大军经过他们的地盘,双方都不放心,随时都可能起冲突。 就算是占据了,也守不住,还不如让满清盘踞,汉化种田一番。 至于中亚,他真的是蒙眼瞎了。 拗口的地名他听不明白,也不知晓,对于卫拉特蒙古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也只知道一个土尔扈特部在乾隆时期东归,让人热血沸腾。 「卫拉特四部怎么你们了?」 皇帝好奇地问道。 伊万诺夫咬着牙道:「他们攻破了城池,俘虏了俄罗斯的百姓,破坏了耕地,掳掠着牛羊,简直是文明的罪人,野蛮的化身。」 「只有消灭这群蒙古人,才能让文明世界发展。」 听到这番话,毫无一点内容,全部都是一些投诉的话,朱谊汐满脸失望。 这个时候还防我,老毛子还是有心眼的。 皇帝不置可否,淡淡道:「中亚的局势,变化莫测,卫拉特蒙古一向对朝廷恭顺有加,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就去惩戒他们。」 「这不合规矩,也不合道理。」 「至于满清余孽,相隔千里,中间还有一个喀尔喀蒙古,根本就无法讨伐。」 对此,伊万诺夫傻了。 合着千里迢迢跑到东方,什么条件也没有达成。 那不是白吃苦了? 说着,诚恳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何塞。 何塞则低声道:「据我所知,这中亚距离北京极远,就算是最强大的战马奔驰,也得半个月。」 「你空口白牙就要人家出兵,谁愿意?」 伊万诺夫恍然,确实是这个道理。 通古斯余孽太远了,还要经过蒙古的地盘,根本就不具有讨伐的路途。 所以这两项要求,根本就不符合实际。 见此,他只能低下头,苦思冥想起来。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是还有第三个任务,对了,通商。 伊万诺夫抬起头,恭敬道:「尊敬的大明皇帝,我国想要和荷兰、西班牙人一样,在北京拥有一座大使馆。」 「另外的话,请允许我国与贵国通商,进行贸易往来。」 「可以。」皇帝倒是很客气:「大使馆的话,你可以跟荷兰人去做邻居,至于通商,贵国可有船抵达?」 「这……」伊万诺夫不知道这是试探,摇头道:「我国只能通过西伯利亚经过蒙古抵达贵国的北地。」 「距离虽然远,时间却比坐船少。」 看来还没有到达黑龙江。 朱谊汐心头一动,这是一件好事。 对于奴尔干都司来说,没有俄罗斯人的竞争,庞大领土都将是大明的。 另外的话,满清如果在贝加尔湖阻拦,那么科尔沁草原,呼伦贝尔一带,也会是他们的地盘。 到时候俄罗斯人想要东进,完全不会有历史上那么容易。 「不错,满清这是在发挥余热啊,也算是还有点价值!」 第九十五章夜游 三件事之中,只有通商被允许了。 伊万诺夫的貂皮被内廷收下,给后宫嫔妃作冬衣,亦或者赏给文武大臣,也是极好的。 皇帝也没占他们便宜,用等价的白糖、丝绸、瓷器,茶叶换给他们,这些都是稀缺的资源,俄罗斯人分外的满意。 使臣伊万诺夫,未来的大使,也得到了赏赐,一座宅院,黄金百两,让他喜出望外。 中亚卫拉特蒙古诸部,早就是皇帝的盘中餐。 高一功久居吐鲁番,据其呈报,最近两年甘肃省大范围的开始扩军,骑兵两万,步兵两万,还有一万的火器营,囊括火炮、火枪。 要不是锦衣卫言语这家伙没有子嗣,朱谊汐根本就不放心。 历史上准噶尔部一统卫拉特蒙古,如今不可能的。 甘肃文臣们对于攻打西域根本就没心思,一片黄沙,遍地刁民,统治成本太高,入不敷出。 但高一功求战心切,想要谋求公爵之位,都督府、兵部只能交由内阁处置,然后就由皇帝来专断。 不过话里话外,内阁是不想打的,但他们知道皇帝好大喜功的毛病,只能委婉地劝诫。 什么好战必亡,西北无用等奏章,搭在其后,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明白。 对此,朱谊汐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驳斥,皇帝亲自下场,这是最下等的行为。 直接留中不发。 其中的意味,令人寻味。 王夫之从文渊阁下值,宫城门口几个同僚笑谈而出。 随着时间来到十月,北方已经入冬,一场小雪已经迫不及待的覆盖到北京城。 对于王夫之来说,近两年半的观政生涯,让人难忘。 六部各自轮了三个月,然后就任起居郎一个月,再之后就是中书舍人了。 秋决结束,夏税入库,如今随着年关将近也渐渐无事,所以九成的中书舍人将会外放,成为正七品的知县。 剩余的进士前五名,将会轮值到春四月,等到绍武七年的进士们点翰林入宫,他们才能解脱。 虽然说提前半年外放,但却无多少人喜欢。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人家才叫是前途无量。 王夫之倒是看得开,三五个好友齐聚一堂,酒楼厢房中倒是酒酣耳热,热闹的很。 “而农,你是湖广上,按照绍武元年的旧例,北人往南,南人向北,你弄不好在京畿呢!” 一人晃悠悠地说道,瞥了一眼王夫之脸上的伤疤,心中的酸水咕噜咕噜得冒个不停。 这脸上不从賊的疤,比什么资历都强。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若是他人,顺天府倒是不可能,但王夫之可不同,伤脸救父,既忠君又孝心,天生就是招牌。 “京畿也罢,西北也罢,哪怕是辽东,只要能为朝廷做事,其实都一样。” 王夫之心里舒坦,脸上却是淡然之色。 “听说了吗,那些监生忙活了黄册,如今各个去了辽东当知县,比咱们还快——” “嘿嘿,建奴都不知走干净没……” “吏部的关系可得走一走……” “咱们可是同年,有关系可得一起走走……” 既然毫不见外的谈论起了吏部,都想走动关系。 同年,同乡,座师,这是官场上的三道铁关系,怎么也甩不脱。 但皇帝却把主考官,同考官,全部定为国子监的博士,一些老学究,学问扎实,但就是官场上关系不给力。 同年又自身难保,只有同乡亲戚能攀爬一二了。 酒席散后,王夫之带着几分醉意,踉跄地回到了家中。 院中,黄宗羲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听过你们要外放了?” “黄兄?你怎么回来了?” 王夫之先是一懵,随即大喜过望,忙掰扯其肩膀。 “嘿,坐!” 黄宗羲脸上带着笑意,声音中透露的轻松和欢快:“在地方上逛了一年,得回来述职哦!” “监察御史,倒是不好干。” “巡按,百姓可是直呼青天,又立功又立德,我倒是羡慕得紧。” 王夫之见不得他得瑟,只能摆摆手,摇头晃脑的准备离去。 “别呀,别呀!”黄宗羲立马拽住他,低声道:“你不是要外放吗?我有主意你要不要听?” “快说。”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监察御史了。” 黄宗羲得意道:“我这次出巡,知县拿掉了五个,一个知府,县丞、典吏不计其数,胥吏更是手拿把掐,兜着兜不住。” “此次回京,某考功,得了个首功,年后放缺,都察院没几个,按制得升到从六品,如果放到地方,再升至正六品。” “以前是府通判,现在则只能是通判下面的推官了。” “当然,府六曹下的主事……” 想到这,黄宗羲有些憋屈。 从知县,到御史,再到主事,掌印官变为胥吏,虽然品阶升了,但干的却是脏活累活。 “那我呢?”王夫之心里止不住的羡慕。 绍武元年进士,三年放知县,五年为御史,七年就成了正六品,几乎两年一个台阶,太顺利了。 “你外放,定然是知县了。” 黄宗羲看了一眼王夫之的脸,啧啧道:“不过,我想以你的条件,京县很有可能,再不济也是河北了。” 王夫之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我有一朋友,名叫郑森的,去年就升到了六品,我还慢了他一步,明年怕不是就会入京了,这小子啊!” 炫耀完后,两人这才各自回房。 翌日,又轮到王夫之轮值文渊阁。 文渊阁乃是大明中枢内阁所在,通政使收取天下所有的奏疏,几乎不做筛选的就发往内阁。 所以在皇宫之中,一天12个时辰离不开人的是通政司和内阁,以防贻误军机大事。 内阁实行轮值制,五位阁老自然不需要熬夜,他们也熬不住,熬夜轮值的则是年轻的中书舍人,收发一切的奏章。 文渊阁在紫禁城中,在紧急的时刻,即可通报皇帝。 两人一班,基本上是你熬上半夜,我熬下半夜,鸡鸣天亮,等人来就交班,然后当天放假。 王夫之熬夜,特意准备了点心,而一同轮值的,则是绍武四年的状元郎,夏完淳。 对于这个二十岁中状元的夏完淳,王夫之是极其佩服, 其父夏允彝乃是几社元老,自小家学渊源,诗书传家,又是江苏松江府出身,能中状元真的不稀奇。 “王兄!”夏完淳整理着奏疏,对他点了点头。 一旁,宦官们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左右,就会提一篮奏章过来,气喘吁吁,也是累得不轻。 不一会儿,内廷中就送来的饭菜,有荤有素,御膳房,谈不上多好吃,只能将就。 夏完淳看了一眼饭菜就蹙了眉,果断地选择放弃,吃起带来的点心。 王夫之会心一笑,也吃起自家的东西。 安静的文渊阁中,只有翻阅奏章的声音。 收拢——归总,然后按各部,事态紧急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再放至各阁老的桌案上,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内阁中书舍人中,有一项相当良好的工作传统:今日事今日毕。 绝不能把昨日事留给明日人。 天下共二十二省,两京,两百府,一千四百县,加上文武官吏,每日的奏章数以百计。 所以二人大部分时间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有上下半夜轮流值班的机会。 琉璃瓦罩下的灯光,虽然不怎么亮,但却安全和唯美,只有翻阅奏疏的沙沙声。 而熬夜的,岂止是他们。 早在幕府时期,朱谊汐就设立了密折制。 即,派遣亲信之人去往地方为官,赐予密匣,让他们的奏疏不经通政司,可直达内廷,呈交到皇帝面前。 这对于锦衣卫的监察手段,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毕竟最了解官场的,只有自己人。 一开始只有几人,如今扩展到了上百人,每天都有十来封密折让他处置。 累且烦。 清朝时,康熙朝密折不过百人,到了雍正时期,扩充到千二百人,所以一年到头密折有数万封。 你以为雍正通宵达旦地处理奏疏,人家只是在处理密折,生怕有人造反。 普通的奏章有阁老、辅臣们处理,哪里用得着皇帝亲自批阅。 当然,朱谊汐猜测,雍正除了少族临大族的不安感外,也通过密折来控制天下,调理新政事宜。 就像笔友一样,拉近君臣之间的关系。 看完了几份密折,皇帝心情不悦。 大明真的是太大了,幅员辽阔,每天都有地方受灾,旱、涝、蝗,甚至地震也有,这些大事密折自然要如实汇总。 虽然不是什么大灾,波及不广,但也是要免税支钱,赈济灾民,调兵遣将防止民乱。 难怪千年以来重视江南,旱灾少,供水少,地震无,天然的粮仓钱库。 不过大有大的好,左右能够支用,不至于被一锅端。 赈济灾民之事,内阁之中自有章程惯例遵循,他只是提前知道些罢了。 写了几句褒奖的话,朱谊汐感到了精神疲劳。 密折最重要的,还是监督官场,防止欺上瞒下。 站了起来,伸了下懒腰:“几点了?” 身边随侍的太监刘阿福瞥了一眼自鸣钟,立刻上前一步:“万岁爷,十点半了。” (万岁爷是明朝内廷称呼,魏忠贤的九千岁就是来源于此,彰显其仅次于皇帝的权力) “那么晚了?”朱谊汐一惊,我真是太勤政了。 除了太祖、成祖,仁宗,崇祯,怕是没一个比得上我吧! “爷,可是要吃夜宵?” “不急。” 朱谊汐摆摆手,道:“咱们先去逛逛。” 刘阿福自无不可。 夜间的紫禁城照样有人巡逻,安生的紧。 不过,必要的安排也要有的。 数十个宫女宦官跟着,一队侍卫疾步而来,贴身保护。 “爷,上步辇吧!” 刘阿福贴心地将一件披风给他披上,然后搀扶着上了步辇。 “前两日下了雪,宫中虽然清扫了干净,但保不齐有坑洼,您万金之躯……” 解释了一番,见皇帝脸色不变,他这才点头。 实际上皇帝最爱步行,对于步辇倒是不怎么喜爱,今日见到皇帝接受了,他才松了口气。 逛了一圈后,抬辇的宦官换了三批,皇帝来到了文渊阁。 文渊阁距离皇帝的寝宫乾清宫不远。 出了乾清宫,就是乾清门,然后左拐进入景运门,直走往前的文华殿建筑群,文渊阁就在其中。 相隔数里,真的不远。 文渊阁通亮,两个模糊的身影透过窗纱,皇帝下了辇车,直接入了房。 宦官们想要行礼,却被制止,不让发出声音。 不过,一道身影入内,王夫之头也不抬:“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又送过来了?” “可是有什么——” 一抬头,猛然见到皇帝,王夫之忙跪下:“小臣叩见陛下——” 这下,立马惊醒了夏完淳,他错愕得看了一眼皇帝,好似确认一般又看了一眼,这才跪下。 大半夜碰到皇帝,太他么稀奇了。 “起来吧!”皇帝走近前,随手翻阅了下奏章。 “每一天都是有人值班的吗?” “是的,日夜都有人,即使是腊月中旬起的封衙,文渊阁每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坐班当值。” 王夫之不敢抬头,开口说道。 “我记得你。” 忽然,皇帝找一个位置坐下,看着眼前之人,轻笑道:“王夫之,大名鼎鼎的疤脸进士。” 明末三大思想家,历史课本可少不了。 王夫之哑然,这话怎么有股子轻佻。 “对了,你是夏完淳。” 朱谊汐目光一转,看向了更为年轻的夏完淳:“绍武四年状元,年轻有为啊!” 一首别云间,虽然是课后诗词,但十六岁就被杀,羞得洪承畴抬不起头。 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 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学问扎实,模样好,而且忠贞不二,朱谊汐投之以喜爱的目光。 “罢了,我是个恶客,耽误了你们做事。” 皇帝笑着摇摇头,挥手道:“给两位中书舍人上夜宵,慰劳下肠胃。” 言罢,直接离去。 王、夏二人目送皇帝离去,互相看了一眼,顿觉今晚值了。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奉京府 翌日,在北京这个地方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皇帝微行到内阁,见到了正在当值的夏完淳和王夫之,并且和他们有过一番攀谈的事情,很快通过有心人的追问得到了完整的版本。 皇帝夜游之事瞬间哄传官场,中书舍人们悔不当初。 甚至连几个阁老,都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守夜。 偌大的北京城,也因此多了不少的说项。 不过,对于勋贵武臣们来说,皇帝的信赖不过是基础,最根本的还是功勋。 文官的弹劾留中不发。 其中的意味,极其深远。 立志于建功立业的勋贵们红了眼,西方如此之大,战功还会少吗? 一些武夫们开始上书,要求去往西方任职。 话说,如果不是高一功没有子嗣,又准备把自己的儿子过继过去继承爵位,朱谊汐是肯定得换将的。 思量再三,皇帝终究还是有了动作。 调派数名伯爵、侯爵西去,担任要职,以为压阵制衡。 随后,云南总兵李定国也被调回北京述职,然后派往甘肃担任青海总兵,受其调遣。 而陕西、宁夏,四川,更是调集数十万石军粮北上,协助其解决粮饷问题。 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西进之策势在必行。 而在十月中旬,一场大雪席卷了北京城,封禁京城,其彻底地宣布入了冬。 每日入京的煤车数以千计,为百姓们贡献温暖。 而对于在吉林的辛文成来说,吉林的冬天,早在九月初就已经到了。 大雪覆盖着地面,厚达数尺,万籁俱寂,一片白色,根本就没有行人走动,人马皆疲。 这个时候,驯鹿就派上用场,雪橇成了主要的工具,惹人喜爱。 “走,再去看看。” 辛文成不顾辛劳,赶着驯鹿在城内外巡视。 第一次在吉林过冬,一切都是那么的艰难。 燃料,吃食,住房密封,乃至于日常的大小便问题,都成了所有人的苦恼。 对于,辛文成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去解决。 不出所料的话,接下来的几年他都在吉林度过,第一年是个硬骨头,必须得啃下。 燃料问题,木柴不够,他动员所有的军队,砍了近一个月的山林,然后又趁着冬天没来时囤积煤炭,从辽东开原千里迢迢运来,就是为了保证不被冻死。 吃饭,蔬菜没有,那就腌制咸菜。 火炕,解决半夜冻死问题。 大量交换来的皮草,则解决了军队、百姓们的出行衣着。 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才将将解决了吉林城的过冬。 可以说,只要过了这个冬天,明年的吉林都司,将会迸发出极大的力量。 巡视了一圈回来,辛文成冻得脚疼。 他连忙换下了湿透的皮靴,里面的羊毛也不保暖了,泡在热水之中才缓过来。 家人的服侍,总是贴心和适当的。 “报,将军,黑龙江来信。” “哦?” 辛文成一愣,这才想起来北方还有一个比他还要困难的黑龙江将军。 眨了眨眼,他忽然意识到,屯兵在宁古塔的王世国,好久没通信了。 “快些拿过来。” 他一边泡脚,一边拆着书信,嘀咕道:“可千万不要出事。” 信封一拆,开头就是报上平安。 不过话音一转,王世国则开始诉苦起来,要求支援。 辛文成咬着牙看完,琢磨了半晌,才艰难地应下: “拉三千套棉衣,两千石粮食去宁古塔。” 而得到辛文成的回礼后,王世国在宁古塔大喜过望。 前一两个月他去了奴尔干城,在黑龙江入海口见到了几成废墟的城池,也巡视了附近的部落。 宣告大明的归来。 回到宁古塔后,他这才开始塑造火炕,砍伐燃料,屯积粮食等行为。 但是再怎么努力,也缺乏的很,毕竟距离辽东也太远了。 宁古塔到吉林城七八百里,吉林到辽东也八百里左右,可以说长达一千六百里的距离,让一切的物资都成了稀缺玩意。 “太好了。”王世国高兴极了,他拍了拍手,道:“待到来年开春,等雪化了,咱们的那些皮草就能去兑换大量的银子,到时候就能发展起来了。” 想起奴尔干城改叫黑龙江城,王世国心头就是一阵火热,这是自己未来几年的府邸,必须得好好经营。 “将军。”这时。投靠他的一名宁古塔披甲人昂首道:“我听说,黑龙江附近的支流中,有几条经常能捞到金沙。” “即使咱们这里天寒地冻,黄金也是硬通货,能够交换到大量的粮草物资……” “金沙?”王世国大喜过望。 相较于皮草,黄金可是货币,可以直接买到任何东西。 等等,金沙—— 如今困扰黑龙江都司的就是人口问题。 如果用淘金来诱惑那些人北上定居,这些人就是天生的劳动力。 亦或者,还役使那些部落为自己淘金,赚取财富。 即使只是在宁古塔附近转悠,这几个月来归附的部落已经超过二十个,人口总计两万余人,也算是阶段性地成功了。 “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明年建好黑龙江城,到时候就能通过海上通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念叨了几句,王世国心情好了许多。 他当然不知道,由于满清去往了贝加尔湖地区,断绝了俄罗斯人东征的脚步,不然的话,黑龙江上游的雅克萨就会在这几年持续南下,骚扰黑龙江地区的部落。 而此时,在贝加尔湖地区,也到了入冬之时。 规模宛若大海的贝加尔湖,在此刻千里冰封,宛若一块平地,大量的人群出没湖面,寻找薄弱处开凿,然后用拖网来捕鱼过冬。 如此震撼的场面,在整个北方是头一遭。 布里亚特人是纯粹的蒙古牧民,缺铁,缺布,缺乏一切的手工物品,大规模的捕鱼网自然没有。 而这一切随着满清的到来,成为了旧历史。 大量的布里亚特蒙古人被编入八旗中。 其中有近万名勇士,被编入满八旗,成为了中梁砥柱。 部分人被编入蒙八旗,而大部分普通牧民,则成为了包衣,替八旗子弟放牧。 没错,虽然赶走了罗刹人,但布里亚特人还是摆脱不了被奴役的命运。 只不过相比于罗刹人的烧杀掳掠,满清的手段更为高级一些,拉拢贵族,分割草原,奴役牧民,三大手段整出,顿时收获奇效。 经过一番整理,布里亚特人共计二十万,在贝加尔湖东西两侧,有时候还跑到呼伦贝尔地区游牧。 喷到了如此一块肥肉,瞬间上满清恢复了几分实力。 其中,满、汉、蒙八旗主力,总兵力再次突破了十万,虽然良莠不齐,但也是一个极其唬人的数字。 “全国共有十二万户,其中八旗子弟八万户,余者都是布里亚特人。” 在巴尔古津城内,修缮齐整的书房中,年轻力壮的顺治皇帝坐在主位,一旁罗列着文武大臣。 其文臣以范文程、洪承畴为主,而武夫则是八旗贵胄济尔哈朗、勒克德浑为主,规模不超过十人。 再加上顺治皇帝,从而组成了满清的权力中枢。 加入了八旗贵胄,内阁的权力被侵蚀,文臣们的话语权降低,但却不包括洪承畴。 在征服布里亚特蒙古一事,洪承畴出了大力,短短数月时间内,就将整个贝加尔湖一扫而空。 亲自指挥作战,将几座罗刹城堡清扫,获得了工匠、农夫。 甚至在他的一力主张下,朝廷拿出万亩土地,试种黑麦,从而大为成功。 黑麦的味道虽然难吃了些,产量却与小麦不相上下,在贝加尔湖这样的寒冷之地极为适应。 可谓是意外之喜。 范文程继续说道:“以奉京府为中心,贝加尔湖东西两侧,方圆千余里,如今都是大清旗下。” “东侧的科尔沁部也表示顺从,呼伦贝尔草原的部落已归顺朝廷……” 巴尔古津改名奉京府,作为如今的行在,是大清的统治中心。 “今秋入库之粮多少?”这时候,济尔哈朗忍不住打扰道:“如今咱们吃的都是存粮,再要没一些进项的话,整个冬天可熬不住。” “虽然夏日只有万亩左右的田地,但咱们又役使布里亚特人复开垦了二十万亩,待到来年,定然钱粮无忧。” 范文程露出一丝浅笑:“今秋获粮约二十万石,加上去年的存货,应该能够熬到开春四月了。” “再不济还有牛羊,饿不死人的。” 顺治抬起下巴,清脆响亮的声音让济尔哈朗退后,不敢再言语。 “20万亩不够。”年轻的顺治皇帝脸色凝重:“至少要一百万,乃至于两百,三百万。” “只有开垦出足够的土地,才能养活整个奉京。” “陛下,八旗子弟近些年来损失惨重,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父死子继,兄去弟来,如今不仅在关内的土地没了,辽东的土地也荡然无存。” 勒克德浑突然站出一步,昂首说了起来: “为今之计,需要划出足够的土地,分给八旗子弟,让他们安心作战,不虞后顾之忧。” 这下,场面瞬间僵持。 顺治陷入沉思。 显然,文官们想要再接再厉,继续开拓土地,为朝廷打下更为厚实的根基,以图来年恢复江山,再不济也能坐稳如今的地界。 而八旗们则认为,朝廷虽然重要,但他们才是整个大清的中流砥柱,忍饥挨饿数年,终于寻摸到一个好地方。 如今正是应该划分土地,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 勒克德浑,就是为八旗们代言。 顺治不可能不重视,甚至可以说极其重视。 但是文官们的意见也不能忽略,因为土地是养军、养官,乃至于养活皇帝的根本。 想了想,他将目光看向了洪承畴。 对此,洪承畴当仁不让,眉头一展,笑道:“贝勒所言甚是,八旗为我大清根本,素来牺牲甚多,昔年关内有圈地,如今在此也是自然要有。” 洪承畴如今也是汉八旗,正黄旗人,涉及到八旗的利益,自然也会涉及到他。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奉京府何其辽阔,区区二三十万人根本就覆盖不及,以至于让罗刹人有了可乘之机。” “如此,陛下何不划分草场,将布里亚特人划归功臣?” “此策甚好。”顺治忍不住赞叹道。 此时他觉得,洪承畴不愧是大明的顶级文臣,果然不同凡响。 在奉京府之地,最肥沃的莫过于贝加尔湖畔地区,适合放牧也适合耕种,而其余的广大地方则不同,与漠北一样处于半荒凉状态。 一言以蔽之,远离贝加尔湖,就等于缺水。 这样的鸡肋之地,与其由朝廷掌控,还不如直接赏赐给八旗贵胄们,算是弥补他们的损失。 八旗代表们也表示赞同。 一番讨论后,达成结论。 奉京城及贝加尔湖畔方圆五百里的土地,不可轻授。 其余的地方,满八旗授草场一万五千亩,蒙八旗一万三千亩,汉八旗一万亩。 亲王、贝勒、贝子,以五千顷、三千、两千,依次递减。 对于布里亚特包衣们,满、蒙、汉旗人各领三帐、两帐、一帐,亲王、贝勒、贝子一百帐、五十帐、三十帐不等。 而皇帝领有三旗,占据了大头。 独领贝加尔湖附近草场十万顷,包衣五千帐,在多尔衮逝去后,其实力不断地攀升。 可以说,这一场划分,满清贵族们将整个布里亚特蒙古人吞吃个干干净净。 能够预料到,只要经过三五年的恢复,八旗子弟的实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假以时日,还真的有可能有南下的实力。 事后,精神振奋的顺治,果然问起了何时南下的问题。 范文程沉默不语。 顺治只能紧盯着洪承畴,他无奈,只能硬着头皮道:“五年左右,朝廷即能有顺治元年的实力。” “但是陛下,明军也不同以往,他们的实力也在膨胀,若是两军相碰,吃亏得还是咱们……”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 肉眼可见,这位踌躇满志的皇帝,瞬间精神气没了大半。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试炮(上) 京西,海淀蓝靛厂。 永乐年间,这里地洼水清,宫内派力役在此种植大片的蓼蓝、山蓝和菘蓝草,草出后,经过一系列的制作发酵,则成暗青黑色,谓之蓝靛。 如今这里,却成了炮兵镇的驻地。 隆隆的炮声响过,御驾进了大营,镇中大小武官全副公服,在红毡条前跪倒行三跪九叩首的君臣大礼:「臣等,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安。」因为是正式地到这里来验炮,皇帝穿着全套的朝服,有小太监在身后持着中节缓步跟从:「都起来吧。」 「谢陛下。」 「这里有多大面积?」 「回陛下话,炮兵镇南北长十里,东西宽五里。」 「不是很大啊。」皇帝回身招呼:「在这里验炮,可能够施展得开吗?」 一旁的回答他的,则是炮兵镇总兵,陈东。 他是皇帝的亲军出身,北伐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护卫皇帝,之后才渐渐的放出来立功。 爵位虽然只是伯爵,但论关系远近,甚至能比得上那些公爵。 步兵,骑兵的操练,自然有以前的规矩在那,皇帝只能查缺补漏,让他自行运转。 而炮兵者不一样,完全是按照中西结合的方式进行处理。 例如,请西方传教士授课。 因为炮兵学习的东西有很多,例如轨道抛物线,仰角,数学等等。 这样一来炮兵的培养效率极高,一两年的功夫就能得到一名合格的炮兵,指哪打哪。 明末为了雇佣那些葡萄牙炮兵,明廷可是耗费大量功夫,不然的话,光是有红衣火炮,但使用却成了问题。 孔有德等三人带着登莱火器营投靠满清,不只有大量的铸炮工匠,还有先进的炮兵,这才是三顺王的封号由来。 如今,经过一系列整理归纳,且由于军中的随军学堂扫盲缘故,识字率大增,炮兵著作——《火炮准绳》诞生了。 阐明其所以然,列有四十四图之解说,并加数学几何等算术,大大提高了炮兵的培养时间。 此次观炮,不仅是五军都督府,就连大使馆,也受到通知,进行观炮。 走吧,到演武场去。」皇帝一摆手,领先直行:「看看英国人火炮威力如何再做决断。」 「容臣为皇上引路。」陈东忙走在前面,满脸的严肃。 一行人众星捧月一般前导后扈着皇帝到了转街不远处的炮场,这里早已经准备停当,演武场高达三丈六尺高的龙台上,龙旗飘摆,中间设一顶黄幄,里面摆上了御座。 演武场不远处的空地上,摆放着几门黑乎乎的铁家伙,矮矮的,像几个铁狮子一般盘踞于地。 事先早已经擦拭过,炮筒上系着红色的绸缎,看上去威武而又雄壮,火炮的边上有几个木箱子,里面盛放着炮弹,穿着号服的兵士跪倒在地。 皇帝亲自走过去检视,他不是很懂,不过陈东识趣地上前,在一旁为他做着解释: 「皇上,这是线膛炮,可以发射西夷口中所说的四磅炮弹,即能打出八百步至一千步的射程。」 它的炮身是铁心铜皮,长约2.2米,炮管口径约110毫米,重四百斤左右,属于轻型大炮,通常装在双轮炮车上使用。 炮口与底部正上方有「星「、「斗「供瞄准用。 两个大车轮,直径一米左右,还用铁皮包着,显得狰狞冷漠。 这种轻型火炮,乃是特地为西南地区和西北等草原野战研究的。 无他,笨重的红衣火炮,重达两三千斤,光是牵引的骡马就有十来头,根本就不适合野战。 而佛郎机炮威力不够,自然而然,军械司就开始研究缩小版的红衣火炮,从而适应大军野战。 既要有弗朗机炮的轻便,又要有红衣火炮的威力,这可难坏了工匠们。 不过,自古以来,中国不缺少聪明的工匠,很快就有人研发出了线膛炮,并且得到了应用。 然后就是一步步的缩小重量,提高威力,成就了这款火炮。 这边,炮兵们打开了炮弹匣。 皇帝走过去看看,炮弹还是如今的样式,纯粹的实心弹。 甚至一旁还有模具,如果在野战时炮弹用尽,可以用石头就地制作,倒是方便。 「陛下,您瞧,这是霰弹——」 陈东连忙喊了一句,朱谊汐三步并两步而去。 霰弹与实心单不同,更像半截橄榄,不再是圆溜溜的模样,里面用铁皮包着许多玩意,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更大的杀伤力。 实心弹更适合列阵密集型的军队,以及攻城战,而霰弹则追求杀伤,更大范围的覆盖更多的地方,从而创造胜利。 例如在西北地区,如此辽阔的地方,骑兵散落到一地,用实心弹根本就起不到威慑,只有霰弹才具有威力。 甘肃、绥远,辽东作战时,经常有部队反映这种情况。 大明朝廷的威慑,只是在火炮的射程之内。 一旦没了火药,火枪,火炮就成了摆设。 偌大的东北,后勤补给的压力极重,制曰了大军的横行,所以需要一款更轻便,后勤压力更小的火炮,成了大军的主要诉求。 至于射程,则没有像攻城那样控制的比较严,能辐射整个战场就已经足够了。 由此,经过一年半的研究,这款轻型火炮就经过了数次的实验,呈现在皇帝面前。 四百斤,射程八百步,只需要一匹骡子,就能拉着到处跑,必要的时候几个士兵就能推着炮,丘陵山地极为适合。 更不要说,携带它千里奔袭,也是颇为适合的。 紧随而来的文武们试探地看了看,由于不了解情况,只能摇头晃脑的赞叹。 而那些西方大使,则惊叹连连。 即使在欧洲,这也是一款领先的火炮,颇为先进。 转了一圈之后,众人这才簇拥着皇帝到演武场台上的黄幄之中落座。 皇帝居中而坐,接过陈东递过来的单筒望远镜,凑在眼睛上向外看了看:「靶子距离这里有多远?」 在他眼前的半山坡上,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寨,小巧玲珑,悬挂着旗帜,很是显眼。 「约有五百余步,刚好在射程之内。」陈东轻声道。 皇帝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第九十八章试炮(下) 皇帝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是——」陈东立马领命,到下边吩咐一声。 很快,就有炮手飞快的再一次装填炮弹,待到掌旗的兵士挥动红旗下达命令,立刻拉动炮闩,轰隆一声大响。 炮口立马冒出一团火光,带着烟雾的炮弹在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远远的落了下来。 测量的很精准,或许是多次演习过,炮弹在木寨上落下,炸起来一片木头。 「轰隆——」 又来了几炮,木寨彻底被摧毁,成了一片平地,满天的灰尘大起,许久才平息。 演练得很不错,显然这样的演习已经经过多次了,熟练有力。 皇帝用望远镜看得很清楚,落点处一大片被炮火犁得翻腾而起,炸出漫天的碎屑。 一众大臣们并没有望远镜,但对于眼前的木寨看得清楚明白,轰鸣声也传入耳中。 甚至这是许多人第一次如此临近火炮,见识到了近代化火炮的威力。 一时间,满目震撼,耳鸣者不再少数。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深思之色。 这样的威力,对于砖瓦结构的城池自然太小,但对于那些蛮子来说,绝对是大杀器。 「好——」朱谊汐用力一拍御座的扶手:「试试霰弹,发射几炮——」 很快,靶子就变成了一个个稻草人。 稻草人的摆设,如同游牧一样,三三两两,错落得很开,甚至还有木马等充数,靶子显得很认真。 朱谊汐微微点头,这还真的是用心了。 陈东忙挥了挥手,吼了一声。 台下的兵士手中红旗连续摇摆,炮手动作纯熟的快速装填,在震耳欲聋的轰击声中,炮弹带着划破空气的啸叫飞出炮膛,密密麻麻的砸落在炮靶的周围。 就如同镰刀一般,大量的稻草人被收割而走,横七竖八地倒下一片,场面蔚然壮观。 当然,如果是黄火药时期,炮弹里是真真切切的火药的话,这些稻草人将会荡然无存。 黄火药,黑火药,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一时间,颂圣之言连绵不绝,多发出自肺腑。 能够位居高位的,尤其是在绍武朝,高远的见识是必要,历经多年的战争,对于火炮的重要性谁也无法忽略。 甚至许多民间传言,皇帝是拎着火枪挎着火炮打下了江山。 不过,内阁大臣们则脸色不一。 这场试炮,表面上来看是对军队的重视,但拉着文武大臣们前来,这政治意味太明显了! 皇帝是在明摆的告诉大家,有了新型火炮,西北战事将不成问题。 一款轻便,适合野战的火炮,对于战争的影响太大了。 几人目光流转,让人猜不透其想什么。 赵舒则远眺着靶场,连连赞叹:「朝廷火器越发的厉害了……」 众人由衷赞扬,让皇帝心情很好。 老外们也赞叹连连,野战炮上来看,明军明显处于领先地位。 一旁的伊万诺夫,满脸的错愕,心中泛起了忧虑。 坦率的来说,俄罗斯人所倚仗的,无外乎从蒙古人那里继承到的骑兵,以及欧洲学来的火枪。 两者进行东西结合,外加大量的士兵,成就了俄罗斯的地位。 显然,如今的明国,军队规模数十万,比俄罗斯还要多,火器也极为先进,不弱于西、法等,这要是碰到了,对于俄罗斯可不好受。 越想,伊娃诺夫越难受:「幸亏有鞑靼人在前面挡着,不然就有苦果子吃了。」 即使哥 萨克人再凶狠,也无法用肉体来抵挡炮弹啊! 索性冬天太冷,过去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哪怕如此之短,吃了一肚子的西风,刚回京城了,就有几个大臣病倒了。 军械司则上表了火炮的成本参数,并且请求皇帝赐名。 成本,铜铁料加一起,约莫四百块,工钱忽略。 最大的成本,就是铜芯了,其他的倒是挺便宜的。 朱谊汐思量了一番,赐名为镇西炮。 顾名思义,就是想着此炮能够镇住西北,拿下西域。 兵部一次性从工部订购了一百门,装备甘肃军队。 「西北战事之争,此次后就不复存在了。」 皇帝心中满是高兴。 事实往往比一封封的反驳更让人清醒。 内阁也反应很快,得知了不可逆转后,立马商讨,将在西北设立军械所,制作火炮、火枪炮弹等火器。 地点,就在西安府,负责整个西北四省,陕西、甘肃、宁夏、绥远的军械制造与修缮。 这也是必须的结果。 总不可能千里迢迢的从北京城下发火器火药吧。 除此之外,南京的军械所也在筹备,负责整个南方的火器。 由此一来,北京、南京、西安,各自有军械所,由工部负责筹建。 内阁配合,其高效运转之下,效率上是极高的,比起之前的三省六部制的推诿扯皮强太多。 当然了,效率最高的还是清朝的军机处。 皇帝口谕,大臣拟旨,一项政策,从大脑到形成,不需要半个时辰。 可疑军机处太考验君主的天赋了,一旦庸主,幼君临朝,或者君主病重,朝廷立马宕机。 相较于之前的内阁,绍武朝内阁最大的特点就是,内阁大臣不再兼任六部。 换句话来说,他们属于纯粹的阁臣,享有决策权,具体的执行权由八部尚书们去干。 这一定程度上来说,凸显了阁臣们的特殊地位,尚书们的权力也进一步下滑。 没办法,这是趋势。 而在十月底,从西北传来的消息,道清了俄罗斯派出大使的由来。 卫拉特蒙古四部,年初进攻托木斯克后,打个平手而归。 后来,高一功出售火绳枪与他们,套取了大量的钱财募军。 由于有了火器的加持,蒙古人一举拿下托木斯克,威逼秋明,震撼到了俄罗斯人。 这要是继续下去,西伯利亚汗国土地岂不是要尽失? 俄罗斯一番调兵遣将且不提,联络明军,杜绝其火器输出,结交为盟友就很有必要了。 鉴于俄罗斯人与漠西蒙古诸部打了起来,高一功再次请战,要求拿下叶尔羌汗国。 第九十九章改良 一般来说,开国皇帝对于国家制度的设计多借鉴前朝,从而规避一些陋习。 明朝的制度设计,多在宋、元两国。 元朝自不必提,蒙古人败在治国过宽,属于粗放式的管理,只要收够钱,民间事物大小一律交给土豪劣绅,甚至实行包税制。 这种情况下,穷者无立锥之地,富者阡陌相连,民不聊生。 所以明朝就以严治之,恢复到了宋时的封建管理。 在宋朝方面,明朝上下得出的结论是,宋人骨子太软,岁币求和,一步退,步步退,最后退无可退,只能亡国。 所以,骨气就得到了重视。 表现就在于文官们以廷杖为荣,骨头越硬越受到官场的重视,相当于功勋。 土木堡之变,哪怕皇帝被俘,也拒绝议和;明末崇祯朝,议和的陈新甲被杀。 一味的硬气,失去了柔和,表面上很解气,实际上却错失了良机。 一张一弛,才是王道。 为了培养士子的傲骨,也是为了收买人心,大明实行优待士人的国策。 太祖高皇帝免掉了所有现任官员的徭役;嘉靖二十四年的《优免则例》规定,京官一品优免役粮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以下递减,至九品优免役粮六石、人丁六丁;外官减半;举、监、生员优免粮二石、丁二人;致仕优免本品十分之七。 到了万历三十八年的《优免新例》又规定,现任甲科京官一品免田税一万亩,以下递减,八品免田两千七百亩;外官减半;致仕免本品十分之六;未仕进士优免田最高可达三千三百五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生员、监生免田税八十亩。 也就是说,在万历三十八年以前,普通的秀才举人,在法律上根本无法无限制免税,只是免税两石罢了。 后来一步步地得寸进尺,进而优免范围扩大化。 毕竟普通人,谁会去看《大明律》? 多占,多吃,才是王道。 地方的衙役们,也不敢得罪举人秀才,只能任其免税,将剩下的赋税摊派到其他的百姓身上,欺负老实人成了共识。 到了张居正时期,一条鞭法就来了。 严格按照大明律来征税,从士绅嘴里抠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所以人亡政息,就不可避免了。 难道万历皇帝不知道一条鞭法的好处嘛? 他当然知道,但同样他明白,张居正去世后,大明朝廷之中已经没有这样的执行者。 换句话来说,万历朝的文武们,已经腐朽,再好的法律,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法律而已,根本就无法执行。 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就像当年曹丕的九品中正制一样,不得不进行妥协,从而饮鸩止渴。 可惜,殊不知这玩意越是纵容,死得就越快。 万历三十八年的条例颁布后,士绅更是无所顾忌,土地兼并反而愈演愈烈,投献之风竟然成了主流。 当然这也怪不得万历皇帝,无论从汉唐,还是宋元,无论是豪强,还是士绅,他们作为与皇帝共天下的一部分,免税免徭役的权益实行上千年。 明初管得太多,束缚得越紧,后期就越容易崩开。 一如清朝,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在雍正年间施行,到了乾隆朝就被废止。 原因一般无二,没有酷吏来执行,且对江山稳固不利。 就像是直播一样,收割的都是普通人的钱,公会和大哥钱你还想揽去?不要命了? 当然,明朝的制度设计优点也挺多的,地方分权、中央集权,没有外戚、藩镇、宦官之祸,需要打的补丁很少。 朱谊汐来自于后世,自然明白清承明制,改易不多,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多见的。 宋跟唐,元和宋之间,制度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最大的补丁,一在金融,二在赋税,三在军制。” 朱谊汐摇头晃脑:“军制已改,金融已变,唯独赋税,只是增加了商税,对于原本的农税征收,倒是改易不多。” 他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大脑飞速的在运转。 在登基之前,以及登基之后的几年间,对于明末时期的土地兼并,以及士绅阶级的瞒报,少报,投献等,他是持默认态度的。 没办法,首要目标就是为了驱逐建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其他的地方都可以忍耐。 减少建立王朝的阻力,从而更快的统治天下。 如果像那些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从微末起,就搞什么改革,士绅一体纳粮,这不亚于把读书人推出统治体系。 到时候此消彼长,敌人第一时间拥抱了士绅豪强,你就完犊子了。 打天下,无非是朋友多多,敌人少少,士农工商,这四大阶级的人都要积极的纳入。 秋后算账这种事,干起来不爽吗? 在皇帝的桌面上,巡按北方九省的监察御史们,给他递交起了一张满意的答卷。 一年时间,被拿下的知县、知府等掌印官,超过了百人,左贰官,吏员,更是数以千计。 刑部的牢狱,已经人满为患。 这几个月间,最忙碌的就属于大理寺和刑部了,天天加班加点的进行审判定罪。 贪腐过重的,抄家,砍头,流放,一条龙;贪腐轻的,抄家,流放,充实边疆。 可以说,这样酷烈的手段,极大的震慑了官场,北方各省为之一清, 再加上省考,进士等新人上任,如同活水一般涌入官场,冲刷了旧有的风气。 这时候,朱谊汐才感觉,实行仁政的基础已经被夯实了。 毕竟政策的颁布和实行是两码事,基层,尤其是县一级的支持是极其重要的。 如果继续沿用旧有的官僚体系,一切的改革终究不过是另一场缝补,亦或者从仁政变苛政,成了士绅官僚的饕餮盛宴。 “既然时机成熟,那就从河北开始,然后遍及北方,再恰当时间去南方吧!” 先北后南,先易后难,这是皇帝心中的想法,也是在逐步施行的策略。 而这项仁政,就是减租减息。 即双减之策,对象是土豪劣绅。 减息,则关于民间的借贷,年息不得超过三成,高于三成则交易不成立,借贷一方可以选择不还钱。 减租,则是对地主阶级。 但凡租赁给佃户的土地,租金一年不得超过收获三成,但凡超过三成,地主赔以十倍利,本人不得参与科举,再犯,全家三代限制科举。 可以预料到,这项政策毫不亚于一条鞭法,只是更缓和了一些。 毕竟一条鞭法是在挖肉,而双减则是套上紧箍咒,限制土地兼并,缓和社会矛盾。 也更容易被开明士绅阶级接受。 这就相当于,你可以增加契税,但不能直接没收我的房产。 说实话,这项政策不过是封建社会内部的改良罢了,只能缓和矛盾,而不能解决矛盾。 但没办法,总不可能挖自己的根基,成全别人吧? 朱谊汐没有那些所谓无私圣人的穿越者那么高尚,一生不婚不育,就为了与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普通人付出一生。 即使是兄弟姐妹,他也做不到如此,更何况是陌生人了。 “啪——” 将双减政策放下,朱谊汐扭过头道:“让阁老们过来。” 很快,内阁大臣们聚集而来。 一场小范围的御前会议,就此展开。 朱谊汐直接将双减的奏章传递下去,端起手边的茶水,慢慢地饮用了起来。 就是他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内阁四人之中,表现各不一样。 首辅赵舒微微点头;深沉的张慎言难得露出笑容;阎崇信面露错愕;吕大器则抚手大笑。 “陛……” 话音过半,吕大器看到了众人的脸色,立马反应过来,这边的话立马收了下去。 “首辅觉得如何?” 皇帝问道。 “启禀陛下,此乃仁政也。”赵舒瞬间热泪盈眶,他自然知道这是皇帝的手笔。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感觉今上不愧是皇帝,想他人所不能想。 “不损士绅之利而利万民,百姓欢腾,万民膜拜。” 这一句赞叹,深刻的道出了双减政策的根本——不损士绅之利。 相较于用刀子割肉,紧箍咒显得更容易让人接受。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项政策更利于社会的稳定,也更容易获得四民的支持。 须知,虽然士绅阶级有种种陋习,种种缺点,但开明人士也不再少数。 双减政策,就是对士绅们进行分化拉拢,让开明士绅和土豪劣绅斗,获得一派士绅们的支持,政策的推行将会更加顺利。 到时候不仅官场上有人支持,民间也有大把的人士赞同。 这才是真正的国策。 张慎言也抚须叹道:“民生多艰,如此仁政,百姓具会开颜,老臣不得不赞同,豁出了这条老命,也要支持。” 阎崇信、吕大器二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一窝蜂的赞同支持,顺便对皇帝大夸过夸。 “此策可通与北方各省,待到南方官场干净之后,在推行到天下各处。” 皇帝一锤定音,声音极其洪亮:“到时候,天下何不太平?” 一时间,内阁大臣们皆顺从。 可以预料到,此策如果真切实行,对于国朝的稳固,是极其有效的。 “甘肃兵马汇聚,漠西蒙古诸部臣服,骑兵众多,如今又与罗刹国,正是抽出空来。” 吕大器终于得到了发言的机会,立马说道:“通过吐鲁番一战,叶尔羌不堪一击,畏我王师如虎,朝廷可攻伐之,必然一路顺畅。” 赵舒也赞同:“听闻其沙漠地区,遍地都是绿洲,也离不开绿洲。” “叶尔羌人根本就逃不了,只能在绿洲坐等王师,而漠西蒙古诸部则骑兵众多,一旦战事不利,纵马奔驰,徒劳的收获一些土地也无多大效果。” “不如打叶尔羌。” “好!”皇帝虽然心中也支持叶尔羌,但却不能明面上说出来,得由下面的人提出来。 而他来充当这个裁判,处于超然位置。 就像是双减政策,也借故是他人提出,而非是皇帝亲口述说,留存一些缓和的余地,对大臣和皇帝来说都有好处。 于是,到了年底封衙前,除了双减外,西北攻略上,也有了决断。 所有人都明白,朝廷只有两个选择,卫拉特蒙在古诸部,以及叶尔羌国。 卫拉特蒙古,即北疆地区,天山南北附近,进行游牧的漠西蒙古,也就是当年制造土木堡之变的鞑靼人。 而叶尔羌汗国,顾名思义,信仰和平教的回部民众,维吾尔人。 卫拉特蒙古攻略的目标一直是哈萨克汗国,叶尼塞河流域;叶尔羌则向南,朝着阿富汗,巴基斯坦境内进发。 可以毫不迟疑的说,如果论富裕程度,占据天山南北,尹犁河谷的卫拉特蒙古,绝对是第一。 毕竟南疆地区除了沙漠就是沙漠,最大的特产只是和田玉而已,要不是把控南疆丝绸之路,叶尔羌早就穷困潦倒了。 西北地方,一弱一强,百官们倾向各不同。 最终,得知内阁决定先易后难,将目标对准了叶尔羌时,朝廷内外一片哗然。 不过,与文官们意见相反,勋贵们则认同内阁的决定。 相较于已经接触火器,并且拥有数万骑兵的卫拉特蒙古,一直陶醉于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叶尔羌国更容易征服。 再者说,吐鲁番地区已经得罪其人了,如今彻底地消灭隐患,就再适合不过了。 只要叶尔羌被拿下,北疆地区也就不远了。 漠西蒙古虽然功勋更多,但不及叶尔羌功勋来得安稳,手到擒来。 此时安乐城。 “看来,朝廷已经有了决断。” 高一功抬起头,望着前方。 此时的吐鲁番地区,驻扎着三万明军。 其中有骑兵两万,步兵加火器营一万,可谓是整个西北的精华所在。 “总兵,是哪里?”众人纷纷问道。 “南边,叶尔羌汗国。” 剑指西南,高一功面露得色。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前方。” 高一功举起剑,说道:“朝廷已经带来谕旨,许下四点功勋(基础),只要攻灭此国,此次封侯进伯者必然不再少数。” “朝廷绝不会吝啬爵位封赏。” “杀,杀,杀——” 在杀气腾腾的叫喊声中,大军向西而去。 第一百章兵进南疆 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的因素有很多,但高一功觉得这场战争是必胜无疑的。 在外交上,因为支持卫拉特蒙古火器,导致其贸然攻破托木斯克城,导致罗刹人与蒙古人全面交恶,在叶尼塞河流域争夺不休。 当然了,甘肃、陕西等省支援的粮草全部到位,也是他怀揣信心的重要的原因。 可惜,就在他预备行军时,来自云南的李定国,作为新任的青海总兵,在吐鲁番走马上任。 「嘿,你不是青海总兵吗?怎么来我高昌?」 吐鲁番已经改名为高昌府。 高一功愤愤不平:「合着来我这分功劳的。」 「你以为我愿意?」 李定国可不让他,淡淡道:「云南土司如切瓜宰鸡,且不提多痛快,千里迢迢奔袭来西北吃土,谁不嫌累?」 「哼!」高一功兀自坐下,瞪了李定国一会儿,这才叹道:「我就知道,叶尔羌国这么大的功劳,某一个人吃不下。」 「你知道就好。」 李定国皮肤晒黑了许多,人也越发的精神,双目有神: 「要不是看你在西北经营多年,朝廷岂只会派我来分功?」 「你要知道,这可是一国,分疆裂土的一国。」 叶尔羌汗国盛时,囊括了喀什噶尔、叶尔羌、于阗、英吉莎、阿克苏、乌什,吐鲁番、焉耆和费尔干纳,广大的南疆地区,御民百万。 如此庞大的功劳,就算陆续有伯、子前来助阵,但份量不够,仍旧可以让其撑死。 高一功心有不甘,但只能听从安排。 李定国毕竟是熟人,还是同被俘虏的朋友,比那些陌生人强多了。 想通后,他才眼珠一转:「你可欠我个人情。」 李定国轻笑道:「你我这般熟稔,何须说这个。」 「叶尔羌汗国听闻有十万大军,咱们这点人手够吗?」 「应该没那么多。」高一功冷静道:「虽然其六城土地肥沃,但赋税多来自于商路。」 「据商贾们所言,其国兵马多为骑兵,火器很少,甚至是没有。」 「纯粹的骑兵?」李定国眯着眼睛,笑容逐渐泛滥:「这不就是送死吗?」 对于火器的应用,李定国可谓是经验丰富。 在地形复杂的山地,只有火器才能横扫无忌,让土司胆寒。 而骑兵佩戴上火枪,更是如虎添翼。 「你瞧瞧,这是专门给骑兵制作的短铳,以前只是将军们才有,如今骑兵人手一个。」 眼前的短铳长不过一尺,但看上去狰狞可怖,枪管粗犷,冰冷的触感惹人喜欢。 「朝廷对你们可是下了血本了。」 李定国感慨道。 「嘿嘿,你再看这个。」 说着,几门被遮盖住红布的火炮,露出真容。 巨大的轮胎,细长的炮管,让人不由得感觉一股特殊的美感,忍不住想要亲近一番。 「这是?」 李定国摸了摸,抬起头,满脸的好奇。 「绍武式火炮。」 高一功抬起下巴,骄傲道:「这火炮名字不再是红夷火炮,而是绍武式大炮,轻便而威力大。」 说着,他走上前,将李定国的手深入炮管。 一股螺璇线条感,从指尖传来,让李定国打了个冷颤。 「这叫膛线。」高一功兴奋道:「炮兵试过了,有了这膛线后,准度更高,威力也就更大。」 说着,他拍了拍火炮,显摆道:「北京还未试炮惊艳他国,朝廷就已经送来十门来 到吐鲁番,就为了对付叶尔羌汗国。」 「京营有的我都有,京营没有的我也有。」 「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皇帝又准备了多久吗?」 李定国默然。 短铳,火炮,这些都是明军的优势,同时也是碾压叶尔羌的根本。 甚至,若不是怕一口气吃撑了,朝廷都准备直接把卫拉特蒙古诸部也横扫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尽快出发吧!」 李定国开口笑道:「骑兵归我指挥,火炮就让给你了。」 「想得到美,你还是留守高昌吧!」 高一功笑骂一句。 虽然麾下有五万兵马,但镇守哈密、吐鲁番却必须预备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此战,李定国、高一功二人只能带领三万兵马,去行那灭国之举。 由于准备充足,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安乐城南下,就是叉力失湖,后世叫做博斯腾湖。 东西长七十里,宽四十里,流域面积达到近三千平方公里,其属于山间陷落湖,主要的补给水源是开都湖。 当然,给明军最大的印象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四处惊飞,成群结队的水鸟,让人心生向往。 自然,这里聚集了一座小城,是历史名城焉耆国所在,如今叫焉耆城。 其不过千户人家,聚湖而居,因为这片湖泊,加上位于丝绸南端路线节点,所以商贾聚集,日子也过得非常愉快。 大军的到来,惊扰了小城。 不过,在补给水源后,大军继续南向。 穿过赫赫有名的铁门关,接下来就是尉犁城,一座因为一条河而兴起的城市。 于是,接下来,他们见到了征服叶尔羌的根本——塔里木河。 「宽不过数丈,奔腾汹涌,塔里木河啊!」 高一功立马在河边,一望无际的塔里木河,宛若一条蜿蜒的曲龙,从西向东横置在沙漠之上,带来了难得的湿润和绿洲。 辽阔的荒漠也因此而一分为二,一条绿带从荒漠中穿过,带来了大量的生命和植物。 这是一条生命线。 「尉犁人视这条河为母亲河,岂止是尉犁人,偌大的叶尔羌,也因此河而兴。」 高一功兴奋地指着此河:「辎重、病患负载于河上,大军沿着河流向西走,继续往前就是叶尔羌人的国都——莎车。」 「沿着这条河,只要沿着这条河走,不仅不用担心缺水,更不用担心迷路。」 「因为那些城池,都建立在这条河两旁,咱们一路杀过去就是。」 这是多么省心省力的方法。 李定国为之赞叹:「这也是你为何先南后北的原因了。」 说着,他抬目向东:「听闻这条河向东,会注入到蒲昌海(罗布泊)之中,也不知其有多宽阔。」 「等打完叶尔羌,你会见到的。」 此时的塔里木河,还没有后世的枯竭,其河面宽阔至两三里,漫至河床两岸,大量的小湖云集,犹如散落的珍珠,汇聚在塔里木河两旁。 也正是因为其保持着充沛的水量,所以其运载能力受到信赖,是大军进发的重要助手。 一艘艘的船只,满载着粮草辎重,在河道上缓缓逆行。 摆脱了大量的笨重后,明军明显松了口气,更轻便地向西进发。 尉犁城以西,几乎没有在碰到一座城市。 相反,而在塔里木盆地的北部边缘,则分散着轮台、涝池、苦先、摆城、阿速等一系列的小城。 不过高一功并 没有理会,而是直扑目的地——莎车。 如此大规模的进发,千里迢迢的征途,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其目的。 这则消息,如飞鸟一般传达到了整个西域。 在天山地区的卫拉特蒙古,杜尔伯特部、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因为南疆的战事,开始商议对策。 两人的亲家,威望素著的鄂齐尔图汗坐在狼皮椅上,他看着精明的和硕齐,以及强悍威猛的巴图尔。 良久,见到两人有些不耐烦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明人出兵叶尔羌,沿着塔里木河向西,你们怎么看?」 「要不偷袭吐鲁番?」巴图尔忍不住雀跃道:「那里可肥的很,比俄罗斯人的托木斯克城好多了。」 「听说明人一向钱财多,这要是抢一趟,能快活好几年。」 「不行。」和硕齐咬着牙道:「俄罗斯人还在盯着咱们,要是大军向东而去,咱们偷袭人家,俄罗斯就来偷袭咱们家了。」 「姑且不论能不能抢到,就算抢了,人家以后不卖给咱们火枪怎么办?」 「那就抢来工匠来做。」 「你怎么知道有工匠?」 眼见两人吵了起来,鄂齐尔图汗眯着眼睛,也不制止。 许久后,才缓缓道:「明人没那么容易偷袭,他们可是有许多城池,咱们很难拿下。」 「另外,叶尔羌人派出使臣,想要来结盟。」 这话一出,几人陷入了沉默。 和硕齐试探道:「叶尔羌心气不足,这场战怕是要输。」 「结盟打明人,这可不是好法子,人家可掌握了咱们的火药。」 杜尔伯特部位于叶尼塞河,属于直面俄罗斯人,对于明人的态度最好,也最亲近。 光是火药,就足以让其保持善意。 准噶尔部的巴图尔,此时则摸着下巴,想起了喀什城,趁其病,要其命,拿下了这座城池,其中的收获可不得了。 鄂齐尔图汗瞥了一眼巴图尔,见其陷入了沉思,问道:「你是什么主意?」 「看着就行了,咱们得专心应付俄罗斯人。」 巴图尔故作无所谓道,心中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渴望。 虽然南疆大部分是沙漠,但架不住人家是手工业和农业发达,与卫拉特蒙古诸部你来我往,稳据上风,甚至霸占了伊犁河谷。 如果趁火打劫,拿下巴尔喀什,伊犁,那就赚大了。 鄂齐尔图汗眯着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露出了笑容:「就这么办,先把俄罗斯人给应付过去。」 言罢,两不相帮就成了共识。 而这时,定都莎车的叶尔羌汗国,闻知明军沿着塔里木河杀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此时,统治叶尔羌汗国乃是阿布杜拉,一个从吐鲁番起兵再次统一了东察合台汗国的人物,叶尔羌汗国的「中兴之主」。 实际上,在他结束叶尔羌汗国三十年分裂后,已经走向老迈,开始亲近宠臣,猜疑丛生,国内的势力开始斗争起来。 毕竟无论是东边的明、清,北边的卫拉特蒙古,还是西边的哈萨克汗国,南边的莫卧儿帝国,都不是其能招惹的。 内卷,是必然的结果。 如果没有大明的话,过不了两年,也就是在1655年,准噶尔部将会南下,越过天山,占据肥沃的伊犁河谷,以及巴尔喀什湖地区。 叶尔羌惨败收场,龟缩回南疆。 坦率的来说,叶尔羌是传统的半游牧半农耕的冷兵器时代国家,而准噶尔部是半只脚跨入火器时代的游牧部落。 这只是冷兵器的惨败,而 非制度,亦或者生产力的原因。 历史上的清朝,就是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的过渡产物。 这半步,后来怎么也没跨过去。 制度?亦或者思想? 并不是,而是利益。 当冷兵器被完全淘汰,人口占据大多数的汉人将掌握热兵器,从而会颠覆了武力,从而让小族临大族的秩序崩塌。 由此,为了权力,这半步怎么也不回跨过去,直到被打得半死时想努力,但已经晚了。 扯远了。 「欺人太甚。」阿布杜拉汗大为恼怒:「我本以为吐鲁番都让了,会换来和平,没想到却是步步紧逼,明人竟然还敢觊觎莎车,我们察合台汗国一定要给它个颜色看看。」 若不是国库充盈,甲兵繁盛,阿布杜拉都感觉汗国又恢复到三十年前的内忧外患了。 叶尔羌汗国面对明军的入侵,立马作出了战争准备。 「起兵,召集所有兵力,我要打掉明军,重新夺回吐鲁番。」 从喀什,到莎车,再到于阗,南疆上千里的大小绿洲,都接到了阿布杜拉汗的旨意,源源不断的兵马汇聚到莎车城。 而这,也正是高一功想要的。 他不紧不慢地骑着骆驼,对着李定国笑道:「偌大的塔里木地区,分成六城,还有许多零散的绿洲。」 「若是让咱们一个个的去收服,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成功。」 「只有毕其一役,迅速果断地将其主力消灭,把叶尔羌汗国纳入朝廷统治,到时候卫拉特蒙古也找不到机会趁火打劫了。」 「你说的没错。」 李定国回首看了一眼火炮,满眼的肯定:「如果真像情报中的那样,那么叶尔羌汗国的确不值一提。」 第一百零二章天山行都司 一颗颗的霰弹爆发,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的带走他人的性命。 战马倒地,骑兵哀嚎。 一个齐射,就让上百人死伤。 叶尔羌人第一次见如此景象,大惊失色。 可惜,明军不给他机会,一连串的火炮,持续不断地发射,瞬间把其打懵。 趁其恍忽之际,李定国立马让骑兵进发,一举击溃。 “噼里啪啦——” 叶尔羌前军已至跟前,见到装备齐全的明军,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可惜,迎接他们的是一股火枪。 骑兵短铳。 骑兵们按照惯例,将填充好的火枪瞄准发射,然后塞入马侧。 之后,又拿起预备好的引火折,将手雷点燃,向前扔去。 “轰隆——” 己方马儿带了耳塞,又喜欢看炮声,几乎不受影响。 而叶尔羌骑兵则不然,战马大量受惊,许多人甚至被一连串的手雷打懵了。 随后,明军如行云流水一般,再提起弯刀,直接进行冲击拼杀。 这一般操作,完全异于寻常的面对面的骑战,根本就不会合乎常理。 更关键的是,明军的骑兵,竟然个个身着皮甲,这就过分了。 要知道在西域,哪有几个骑兵着甲的? 这是一场碾压之战。 这场战争的结果早已经注定。 半个多时辰后,叶尔羌溃败而逃。 明军紧追不舍,直接抵达莎车城下。 阿布杜拉精神失措:“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曾经的大汗,瘫坐在他曾经奋斗多年而骄傲的狼皮椅上,曾经紧绷的肌肉化作肥肉,自豪而梳理一丝不苟地胡须,杂乱地卷成一团。 几个年轻而成年的儿子们满脸慌张,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办。 “大汗,还是撤吧!” 胞弟苏里唐忍不住说道:“莎车已经守不住了。” “去哪里?”阿布杜拉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目前只有两个去处,一是向北去,喀什地区人马众多,是个合适的起家之地,足够咱们收复失地——” 苏里唐一说话,大臣们立马就安静下来,细细的听他言语。 “第二,往西,则是翻过巴达克山,抵达巴达克汗国(吉尔吉斯斯坦东部、阿富汗北部,附庸国),那里有二十万人口,喀什要是守不住,还可以去那里养精蓄锐。” “第三,则去拉达克(北克什米尔,信仰臧传佛教),那里更为偏远,距离莫卧儿帝国更近,明军不会翻山越岭而来的……” 这三个方向,根本就没让人选。 第一个是正确的选择,第二个就是逃避,第三个则是沦丧。 阿布杜拉咬着牙:“我的兄弟,这还要选择吗?” “去喀什,那里还有我的百姓。” 于是,一通收拾,带着达官显贵,以及一万溃兵,狼狈不堪地逃向喀什而去。 对此,高一功倒是不急,他缓缓而入莎车城,拿下这座规模超过五万人的大型城市。 莎车城与中原,以及甘肃都不同,农业上极具特色,主要以庄园为主。 土地成分上,分为国有土地、私人物土地、宗教庄园土地。 官地由佃农种植,称为塔里雅齐(农奴),需要把收获的五成交给汗国朝廷,而私人土地(自由民、贵族)则是一成,这是经教确定的。 宗教土地则免税。 农奴围绕着庄园,贵族住在庄园,平民为贵族服务。 而大汗,则控制着水源的分配权,从而拥有着最富饶的土地,草场。 某种意义上来说,叶尔羌汗国中央集权的步伐,比其他蒙古诸部快很多。 没办法,如果横向来看,蒙古诸汗国,信仰和平教的汗国,存在的时间会更久,也更加的先进,且中央集权层度越高,比游牧汗国更加文明。 在后世来看人家落后,但在农耕封建时代,和平教的战斗力爆表,几乎都能赢下周围各国。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到了近代,和平教则是进入工业化时代阻碍。 高一功对政治虽然不敏感,但却意识到阿布杜拉逃窜对于明军的危害。 “叶尔羌实力最大的两块,一个在莎车,一个在喀什,后者更是有十几万人众,轻易地再起万人。” 李定国沉声道:“你坐镇莎车,我带领骑兵杀过去,绝不能让他死灰复燃。” “不急。” 高一功则摇摇头,指着地图上的喀什,然后又向上滑到了尹犁河谷: “尹犁河谷距离准噶尔部极近,蒙古人圆滑,料想其不会错过这场宴席,必定会撕咬下这个地方。” “而且若是有可能的话,甚至会濒临喀什。” “也有可能收留阿布杜拉。”李定国也反应过来,目光凝聚。 “很有可能。”高一功点点头。 如果卫拉特诸部收留阿布杜拉,那就有了干涉南疆的资格,从而随时都可能出兵,给明军造成麻烦。 虽然人家有俄罗斯人在骚扰,但他们怎么会蒙古人的想法,保不齐脑袋一热就南下了。 那么好不容易拿下的叶尔羌,又得乱起来。 到时候不断地放学,对于朝廷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 “你去喀什,不要让阿布杜拉凑起青壮,争取把他俘虏,实在不行就往西赶,不能让其北上。” 看着李定国镇定思索的神情,高一功一时间有些恍忽,这是当年的“万人敌啊!”。 “交给我吧!”李定国冷峻的脸上微微一笑,沾染鲜血的铠甲也不换掉,直接大阔步地向外而去。 高一功突兀一笑,这世上,有几个李定国呢? 我还真有点嫉妒他,这小子怎么有儿子呢? 绍武七年,春二月,龙抬头。 皇帝出城,来到一片御田,头戴草帽,短衣短裤,不辞辛劳地亲自踩着铁犁,赶着黄牛。 额头上的汗水不止,满脸的精神雀跃。 在牛的前面,首辅赵舒则身着短衣短裤,牵着牛鼻子,带着路。 而张慎言、阎崇信、吕大器等人,则一边陪合着犁,一边翻弄着杂草,播种麦种,端是汗水直流,犹如乡间的老农。 几个皇子也不嫌脏,跟着屁股后头一起撒种子,欢快的很。 至于其他人,只能眼巴巴地站在田埂上看着,根本就不得上前。 这犹如历史画卷一般的场景,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起居郎下笔如有神,不断地书写着,然后再删减,力求真实,情感充沛。 同时,传教士卫匡国,则瞪大了褐色的眼珠,难以置信,一位庞大帝国的皇帝,竟然如同农奴一般,亲自下地干活。 而那些文官武将,不仅不劝阻,反而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过去帮忙,参与一下。 这种奇闻怪谈,即使来到中国数年,卫匡国仍旧有些难以理解。 “卫道长——”这时,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仁走了过来,态度亲近,低声道:“听闻你们欧罗巴画功不错,这般景象,怎能不留下丹青墨笔?” 虽然对道长这个词有些郁闷,但卫匡国却敏锐的意识到,这是自己参与这个帝国的大事,忙不迭道: “您说的没错,我回去就画下来。” 说着,他瞪大了眼睛,左右看着,甚至动员身边的传教士们一起观察,防止遗漏。 忙活了半个时辰,哪怕只是踩着铁犁,皇帝都累得快直不起腰。 几个养尊处优的阁老们则被太阳晒得汗如雨下,喘气如牛。 皇子们也累得够呛,坐着都能睡过去。 不过,这场活动,到底是有意义的。 农业无论在何时,都是最为重要的。 “万岁爷——”刘阿福连忙端上温水,一旁的田仁则亲自为皇帝擦汗国别提多殷勤了。 尝了一口,带有澹澹的咸味,加了盐,补充水分。 随后,他又原地换了一身衣裳,避免吹风着凉。 “百业农为首,仓禀实而知礼,只有让百姓们填饱了肚子,才不会有人造反。” 朱谊汐踏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翻松软的一块地,长吁了口气,诚恳道:“农民,永远是最苦的。” 几个阁老虽然萎靡不振,但到底还是附和起来。 “农乃根本,陛下有此仁心,实乃朝廷之福,万民之福。” 赵舒忙开口道。 “是啊,人人道我重商贪利,但也正是我重农之缘由。” 朱谊汐环顾左右,澹澹道:“所谓重农,就得减轻农民负担,轻徭薄赋,遵循四时。” “而这般,农税低则从商税补。” “苦一苦商人,让农夫多吃一块肉,怎么也是值得的。” “而不是口头说的重农,转头则加倍增税,民不堪其扰,逃亡者众。” 这番话,让许多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其实,封建社会,实际上所谓的重农,指的就是重视农业税,防止遗失,而非善待农夫。 母庸置疑,今天就是一场秀,或者说必要的秀,彰显皇帝对农业的重视,驳斥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毕竟你说的再多,也不如做上一番。 干脆,朱谊汐直接打破了以往皇帝的装模作样,直接来上了实操,绝对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皇帝直接回到了紫禁城。 屁股刚坐下,就得知了从甘肃六百里加急传来的消息。 末将高一功启奏: 自末将于绍武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南下,先入焉耆,再入库车,在 阿克苏小挫敌军…… 及至呼尔满,敌驻军两万,妄图阻我王师,信赖祖宗庇佑,陛下恩德,敌白山派投顺于我,袭击其粮道,迫其决战…… 待后,敌囚阿布杜拉者,逃于喀什,青海总兵李定国率兵两万逐之…… “西域定下一半了。” 朱谊汐兴奋地拍打着桌面,如此轻易的拿下叶尔羌,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此战过后,所谓的察合台汗国,也就彻底的消亡了。 “自安史后,唐失西域以来,中国已有九百年不曾闻楼兰之名,今日在陛下年间收复西域,可谓是千古未有之大业。” 赵舒再也忍不住惊叹起来,他连忙拜下:“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八部尚书,四大阁老,一同拜下。 宦官们和宫女,一向看人眼色,此时也忙不迭的跪下,欢呼起来。 朱谊汐坦然地接受他们的欢呼,心情可谓是愉悦至极。 元朝的领土大吧,但西域就是缺了,止步于哈密,根本就无法再向西进一步。 明初环境特殊,历史上知道乾隆年间,收复了西域,设下尹犁将军。 那时候,中原王朝已经失去西域快一千年了。 这一千年,西域的汉人早就没了,佛教、和平教轮番上阵,最后是蒙古人占据此地数百载。 中国古典帝国时代在唐朝,而封建巅峰在清朝,这是母庸置疑的。 不提他君主**,中央集权的登峰造极,就说他的领土范围,乃是历朝历代之最广。 “有了南疆,北疆何愁不到手?” 朱谊汐勐得打开屏风后的地图,看着新画上去的叶尔羌、卫拉特盟主诸部,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北疆。 杜尔伯特,和硕特,准噶尔。 只有准噶尔,才是最让有压力的。 鼎鼎大名的噶尔丹,怎么不让人心生忌惮。 不过,乾隆那小子,纵容清军屠戮了准噶尔人,将北疆让给了畏兀儿人,结果让佛教与和平教对半分的局面,彻底让和平教统一。 这可不好啊! 这个时候,朱谊汐脑海里蹦出来一系列的感慨,各种治理的方案不断地徘回。 最后,行省制还是被毙了。 在西域那样的地方,不现实。 “设立天山行都司如何?” 皇帝转过身,对着众臣露出了笑脸。 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 内阁几人眼色一动,表示赞同。 旁观决策的八部尚书,感觉到了皇帝那无以伦比的威望,以及权力,更加的恭敬起来。 天山行都司,所辖的范围自然是叶尔羌汗国在塔里木盆地,以及帕米尔高原等地领土。 按照吉林行都司的惯例,天山行都司设天山将军,军政合一,统领整个行都司的军队、百姓。 不过,各大绿洲设立都指挥使,行使绿洲军政,由朝廷指派,受天山将军领导,一起管理天山行都司。 第一百零三章医官 简单来说,天南行都司,设天南将军,驻兵五千在莎车。 其余五大城,则分别入驻指挥使,领有一千至两千不等,负责看管各大绿洲。 如同一张大网,罩住整个南疆。 虽然都是行都司,但西域与吉林、奴尔干到底是不同。 东北地方辽阔,地广人稀,即使是军政合一的将军,也抵不过内地一县,或者一府。 但南疆地区幅员辽阔,以六大城为中心,生活的近百万畏兀儿人,更关键是,其还拥有统一的宗教——和平教。 「据闻叶尔羌国有六大城之分,各据一大绿洲,近百万众,可以说,其远异于吉林。」 张慎言谨慎而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驻防将军军政合一,数千里之地,让人不免有所觊觎,野望。」 「况且,畏兀儿人太多了,形势复杂,武夫不善于治民,若是激起纠纷,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南地区怕是难保。」 南疆有个特点就是,和平教是个国际性宗教,统治阿富汗、印度的莫卧儿帝国,也是信仰他。 中亚地区的哈萨克,吉尔吉斯两大汗国,也是和平教。 这也就意味着,其具有外来干涉的可能。 一旦出事,西边南边都会引来他人的垂涎。 所以,在清时,伊犁将军基本驻扎在准噶尔的天山以北地区,屯田练兵,而天南地区则处于自治状态。 「确实如此。」赵舒忍不住道:「畏兀儿人言语不通,若是乱用武夫治民,怕是会重演安南旧事。」 「得专设文官治理,而驻防将军则负责防务即可。」 朱谊汐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他食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如今的局势与清时不同。 那时候天山以北的准噶尔汗国几乎被屠戮个干净,伊犁将军以北疆挟制南疆,可谓平衡。 「既然如此,那就任用畏兀儿人吧!」 到了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让本地人分享权力。 如果想要把整个南疆彻底的融入大明,必须要让畏兀儿有归属感,没有什么比分享权力最好的了。 「陛下,臣在奏疏中看到,叶尔羌汗国土地分为私人、国有,宗教三类,何不分国之公土与农奴?」 这时候,吕大器一如既往地充满激进,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宫殿。 大臣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他的身上。 错愕,惊叹,疑惑,赞叹,不一而足。 但谁也无法否认,这是一项极其有前途的政策。 「妙啊!」朱谊汐恍然,自己被历史给禁锢了。 清朝为了统治,所以选择与既得利益者苟合,维持自己的统治,不求供给钱粮,只求安然无事即可。 所以对于畏兀儿人来说,只是换了一个主子,其他的生活状况完全没有改变。 但大明不一样啊,朱谊汐也不一样。 他想要的是彻底统治,包括行政权,司法权,外交等等,全部掌握在大明朝廷手中。 而这时候,将那些贵族、国王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甚至是农奴们,等于是重建了秩序。 畏兀儿成了既得利益者,明军就会成为秩序的维护者,两者自然和谐相处,造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也不用害怕外来人了。 更为关键的是,南疆地区,根本无法影响到内地,即使全部乱起来,也不会动摇朝廷的统治。 这种情况下,容皇帝随手作画,岂不美哉? 「吕卿所言甚是。」 皇帝感慨道,浑身上下又充满了激情: 「将叶尔羌汗 国逃走的,背叛的贵族土地,全部没收,分给平民。」 「另外废除农奴,让他们耕者有其田,成为朝廷的纳税人。」 「赋税一律征收一成。」 「我就不相信这样的仁政,还会有人造反。」 这一番话,让内阁几人瞬间愣神,良久才反应过来。 「对了,这样的精细活高一功可干不成,朝廷要选个能吏干吏,传达朕的心意,大明的心意。」 「那行都司?」张慎言小心地问道。 「行都司还是要有的,驻防将军也要有,但其下辖,则分为府、县。」 皇帝开口道:「按照内力的形式,任命那些畏兀儿人为官,为大明效力。」 「陛下,科举如何?」阎崇信终于找到发言的机会,忍不住问道。 「问的好。」朱谊汐反应过来,大笑道:「科举也是要考的,圣人的四书五经也要学之。」 「官学,私塾都要弄,一年后考秀才,第二年考举人,得让他们明白科举的好处。」 只有参加科举,才会成为士绅阶级,从而维护大明的利益。 哈萨克有科举?俄罗斯有科举? 只有我大明朝,才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子孙进步的阶梯。 无论科举有多少的糟粕,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有一个表面上最公平的晋升渠道,而非血脉姻亲。 在南疆重塑一个士绅阶级,听上去就让人期待。 内阁上下讨论了一番,终于得出了初步的安排。 驻防将军不变,负责维护治安,军队,是南疆地区的军官、文官首脑。 而文官,则以知府、治县,负责治民收税,服从驻防将军的指令,维护治安。 但是文官的任免权,却在朝廷手中,驻防将军无权干涉。 「若是卫拉特蒙古诸部干涉?」 这时候,挑起话题的吕大器冒昧地走在地图前,指着伊犁河谷道:「要是其占据此地,甚至得寸进尺想要拿下喀什,朝廷又该如何?」 「暂且让他占着。」张慎言露出自信的笑容,轻声道:「其地本来就是朝廷的地方,如今卫拉特敢占据,这是向朝廷挑衅,绝不可轻饶。」 「待到养精蓄锐之日,就是卫拉特蒙古灭亡之时。」 这番话,震惊了所有人。 如果是皇帝说的,这完全符合他一如既往的霸气。 但却是平日谨小慎微,保守的张慎言说的,就让人大跌眼镜了。 见到皇帝都露出诧异模样,他才不急不缓道:「卫拉特东边和南边是咱们,北面是俄罗斯人,肯定睡得不踏实,迟早得作乱。」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直接灭了他们。」 「是这个理。」众人点头。 政治、军事、税收上定下,宗教方面反而简单了。 白山派、黑山派,对半平衡,不让其一家独大。 财产什么的可以让让,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拥有军队。 甚至到了最后,连天山以北的安排都定了下来。 分而治之,招募蒙古人驻守天南,招畏兀儿驻守天北,明军是压舱石,到时候必然安稳。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翌日,大明公报就发行了特别刊:楼兰今犹在? 文章从西域都护府说起,说到了班固投笔从戎,唐朝时沦陷,及至如今九百载的风雨艰辛…… 最后一句总结,当今皇帝文治武功,已到极点。 当然,最吸引普通人的在于,只要拥有秀才功名,去往西域后,直授知县,根本就不需要参加什 么省试。 一瞬间,朝野上下立马掀起了关于西域的舆论浪潮。 许多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们,鼓起了勇气,想要成为一任知县。 只要熬过了三年,就能转入内地,成为货真价实的知县了,太值了。 汝州府,鲁山县。 早在绍武元年,朝廷就计划着实行四川填河南的重任,到了绍武二年,正式定下。 绍武三年初,一切准备齐全后,大量的四川无地,少地的百姓,被人均十亩地吸引,被迫迁徙到河南汝州。 作为当年的战争中心,汝州乱成了一锅粥,西北边又是山地,所以大量的平民溃逃,以至于在绍武元年时,民众不过十来万。 随着绍武三年的移民,近三年间,迁移到汝州的百姓超过了三万户,迁移入河南府的有五万户,开封府五万户。 近五十万人来到河南,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钟明作为读书人,虽然只是个童生,若是在寻常时候,必然不会属于迁徙之列。 但没办法,四川人太多了。 几乎一半的人口,都聚集在成都府,岷江附近。 就这里才算是天府之国。 绍武元年粗略的统计,四川全省民众,超过了八百万,即使分掉重庆省后,依旧有七百万。 如此拥挤的人口,自然有许多人没有土地,或者把土地挂靠在蜀王旗下,两百多年下来,主强仆弱,土地早就成了人家的,许多人都成了佃户。 钟明自然也不例外。 本来以为蜀王死了,土地就是自己的,谁知道朝廷回来了,土地变成了皇庄。 而朝廷则许诺,他这样的读书人若是迁移,高低能当个县衙六房书吏。 正九品官,良籍,不耽误考科举。 这下没有办法,他被迫加入到迁移行列。 不过好在迁移之事准备齐全,一路上的舟车劳顿暂且不提,迁徙地的粮食足以让他放宽心。 安顿下来后,开垦荒地,建造房屋,几年的折腾,昔日迁移之民,才算是勉强维持下。 「这一趟没白来。」 有了官身后,身份大为不同,宅院土地自然就来了,养尊处优,比昔日的童生好太多。 躺在凉椅上,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哎哟,哎哟——」 忽然,钟明直感觉牙齿疼得要命。 「怎么了?」妻子忙不迭过来:「快去请张大夫——」 「别,把我直接送到县医馆。」 钟明疼得直呼呼,连忙招呼。 就这般,一家人把他抬到了医馆。 这家医馆,是由县衙资助,朝廷亲自要求下建立的。 医馆的坐堂大夫,甚至是由北京城下放而来,本身就带着官身,来头极大。 在绍武医书大成后,皇帝要求天下各府县广建医馆,为民解病,为此特地将太医院的学徒,以及编书的大夫们派遣下地方。 自然,他们都有官身,属于官医,所为的就是为百姓解病救难。 虽然在京城的时候,学徒们只能为宫女宦官们看病,甚至是混日子,那些达官贵人们更是不屑一顾,连他们的老师都懒得找。 太医院的学徒在京城,似乎不值一文。 但到了地方上,他们则备受尊崇,医术高超,远超那些孤陋寡闻的乡医。 而河南、山西这些移民大省,无论是为了治理水土不服,或者防止瘟疫,都急需一批大夫。 所以学徒们就优先来到几省,进行治病。 学徒大夫二十几岁,嘴上一 层细绒毛,百姓们却排着队,等着看病。 这时候,钟明被送了过来。 「医书上写着,牙虫而已,」 「蛀牙拔了即可。」大夫冷静道:「忍着点——」 说完,就拿起大钳子,直接拔了起来。 几个大汉死死的禁锢钟明,终于痛昏过去后才结束。 「你们看清楚了吗?」 大夫对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们,开口问道。 「清楚了。」 「那就好。」 一番闹腾,医馆也就安生下来。 这时候,忽然又闯进来一人。 其身着八品官袍,浑身上下却充斥着浓厚的草药味。 「秦医士——」 见到此人,大夫忙拜下,恭敬地不行。 医馆分立天下后,县、府、太医院三级。 而大夫的官阶,则分为医生、医士、医师、御医、院判五等。 其中医生九品,医士八品,以此类推。 医生坐镇县城,医士坐镇府城,理论上来说,医士是医生的上级。 「你这有多少学徒?」 秦医士摆摆手,直接问道。 「约有七八人,暂且能用只有一两人而已,其他人还需要多磨练。」 「那就挑出来。」秦医士忙道:「如今河南移民渐多,医官不够用了,需要多多提拔才行。」 「放心,你的培养之功,我不会忘的。」 待其走后,大夫碎碎念:「当这个大夫,还不如去当官,哪怕去西域也好。」 紧紧的拽着公报,他脸上满是无奈。 数日后,河南数十县聚集了上百学徒,他们将被挑选出来,前往西域、辽东行医。 「虽然去往西域,西域,但你们都会成为真正的医生,坐镇医馆,吃朝廷的俸禄。」 一番鼓励后,学徒们不得不服从分配,被迫开始了异地之旅。 曾经广播散下的医官制度,再次为大明贡献力量。 第一章绝嗣 绍武七年春,明军拿下喀什,阿布杜拉汗被迫西窜,不得不逃亡吉尔吉斯。 就此,除了尹犁盆地被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拿下外,其余叶尔羌之地,尽数被收回。 高一功离开南疆,回到甘肃,而李定国不出意外,留在了南疆,新成立的天南行都司。 与他一同留守的,还有近两万大军。 离开甘肃后,高一功快马奔驰,历经一个月的路途,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上,宽敞的国道,直让他怀疑人生。 如此的宽阔,左右对行,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吁——”勒住缰绳,高一功眺望着京城宽阔的城门,以及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由得感慨万千。 从黄沙弥漫转腾到繁华的京城,别提让人多感慨了。 距离城门还有数百步时,一队人马迎了上来。 定眼一瞧,竟然是驸马都尉、宗人府左宗正周显。 “有劳少卿相迎,惭愧——” 高一功多年来,也习了一些文化,没了往日的粗略,多了几分城府。 若是在往日,他早就嚷嚷驸马都尉了,如今知晓前朝驸马的尴尬,就提人家的宗正之职。 “哪里,侯爷立下不世功勋,三万大军灭一国,涨我大明士气,立我威风,朝野瞩目,陛下特让我前来迎接!” 虽然等待了许久,但周显面不改色地笑道,丝毫没有皇亲贵胃的傲娇。 高一功瞬间心生好感,对他也看顺眼了。 皇帝的小小举措,让他心生暖意。 果然,我辛苦忙活了几年,陛下还是看得到的。 特权阶级在哪里都存在。 排成长队的人群让开了道路,门卫也亲切地躬身弯腰,止不住的带着笑。 “乖乖,这是哪位大爷?” “驸马亲迎,一般的国公可享受不了。” 几个门户眼刁,一眼就看到了来人风尘仆仆,孔武有力,开始议论起来。 “嘿,这有甚,前不久陈国公回京,就连兵部尚书都出城相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周宗正也是正一品呢——” “在京城,谁看你品阶,要看权力贵重,那给事中才正七品,就是几个尚书见到了,也得闪避……” 普通的百姓则已经习惯,议论的目标就是那些骏马,以及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士兵们。 缓步而驰,周显笑问道:“侯爷要不要先去洗漱一番?” “不用了。”高一功义正言辞道:“某心急的去见陛下,可耽不得功夫。” “那就随我入宫吧!” 很快,两人下了马,呈报腰牌入了皇城,再到宦官前来引路时,已经等待了多时。 他们不敢有所懈怠,高一功直接塞几块银圆。 “公公,我从西域而来,不知道近些时日,圣体胃口可好?” “万岁刚吃完午膳。”宦官不愿多嘴。 不过仅凭这句话,高一功就放宽了心。 很快,两人就在一处花园中,见到埋头种花的皇帝。 青色的长袍,一条浅黄色玉带,腰系玉佩,头发被随意的玉簪别起,显得格外的逍遥自在。 两人不敢大意,他们都知道皇帝从来都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喜欢在一些轻松的时候接见臣子。 当然,如果是在大殿之中,那就等于是情况不明了。 “驸马辛苦了。” 良久,皇帝才回过身,从身边宦官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水。 “爷,今个差不多了,热了。”刘阿福心疼道。 “知道了。”朱谊汐摆摆手,然后转过身,对高、周二人道:“你们等了许久吧。” “坐,都坐下。” 二人颤巍巍的坐在石墩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 “驸马,天气渐热,听说你们经常在京城过,这可不行,你受的了,公主可不行。” “是,臣惭愧。”周显起身,忙拜下,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何曾不想在玉泉山,拥有一处别墅? 但一来他权力不够,哪里争得过那些领兵打仗的勋贵? 二来,他钱囊不丰,周家本就不富裕,玉泉山的别墅随便一个都要几千块银圆,得倾家荡产才行。 “这是朕的不是。”朱谊汐拍了拍额头,对这一旁的刘阿福道:“着内务府拨一座给驸马爷,尽快去办。” “臣叩谢皇恩!”周显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跪下谢恩。 这不仅是财富,更代表着皇帝的恩宠。 “下去吧!”朱谊汐维持着笑容:“今夏就能去避暑了,好生回家准备一番吧。” 周显兴高采烈而去。 一旁的高一功看得门清,皇帝这是对前朝长平公主的又一次恩宠。 换句话来说,这是要借赏赐来赚取名声。 而为什么邀名?实在是这位皇帝干的太过分了。 为了填充辽东的人口,他强制性的迁徙部分宗室去辽东换地。 本来就削减了爵位,世代减替,回家种田,如今又要迁徙到辽东,宗室不满者大有人在。 毕竟之前要求换地了可只是勋贵阿! 皇帝可不得洗刷苛待宗亲的骂名,所以就拿周家和太平公主来做典型。 “你这次做的不错。” 朱谊汐可不管高一功什么想法,直接就开口褒奖:“叶尔羌数月拿下,死伤又不多,对于朝廷来说最好不过。” “末将不敢当功,此战全凭祖宗庇佑,陛下恩德,将士用命,我只有丁点的功劳……” 高一功就像是被顺口熘似的,一股脑的直说了出来,显然是预备多时了。 “你小子。” 朱谊汐笑骂了其一句,看着其满脸风霜,不由得心生一丝感慨: 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辛苦了。 “陈永福归来,我给他加了两千户,荫一子为男爵。” “你的话,就晋为国公吧,食邑五千户,算对得起你那灭国之功了。” “末将叩谢皇恩。” “别急,还没完呢!” 朱谊汐轻笑道:“你妻,授予一品诰命夫人,姐,高桂英,也得授一品诰命夫人。” “至于你的官职,总兵卸下了,那就去后军都督府,担任右军都督吧!” 跪在地上,聆听着皇帝的絮叨,高一功心怀激荡。 自己的姐姐终于封了诰命,真好。 其余的土地肥沃,赏赐,成山成海,高一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初随从李自成入北京城,他可是捞了数十万两白银,再大的震撼都已经见过了。 又聊了聊,皇帝突然说道:“对了,你就唤作璟国公吧!” “阿?臣们臣不敢——”高一功吓得脸色直变。 刘阿福恍然:“爷,这与您的字给撞了……” “我叫朱景明,他这是王子旁的璟,不一样。” 朱谊汐好笑地摇头道:“根本就无须避讳,这个字就很好。” 高一功这才罢了。 回去途中,他心中深思许久。 璟,可不简单,得自皇帝的字,其中的意味深远。 外甥过继到自己门下,这可就太明显了吧! 回到府中,洗刷了一遍,他匆匆来到一处别院。 “舅舅——”大外甥已经快六岁了,活蹦乱跳的,见到高一功来了,欢快得不行。 端坐的高桂英,则脸不施胭脂水粉,就这么穿着一件素裙,在树荫下看着儿子跑来跑去。 “姐,羽儿是不是该开蒙了?” 高一功抱着外甥,感觉自己努力奋斗有了价值,吃了那么久的黄土,还不是为了让高家血脉留存? “是啊,该开蒙了。”高桂英反应过来,随即惊异的看着弟弟:“怎么,你从小不是最讨厌读书吗?”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高一功摇头:“我早就开始识字了。” “好了。”高桂英招呼儿子过来:“去隔壁陪几个弟弟妹妹玩。” 这里的弟弟妹妹,指的是窦美仪所生的一子一女。 年轻貌美的窦美仪,更容易受到皇帝的浇灌。 “听说你拿下了一国?”高桂英忙走过来,对着他上下摸索:“身体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没事没事。”高一功倍感温馨,故意挥舞了下胳膊,道:“我如今都坐镇中军,拼杀轮不到我了。” “嘿嘿,就算是全军覆没,我也能逃出来。” 对此,高桂英松了口气:“那就好。” “刚刚入宫觐见,皇帝封我为璟国公,食邑五千户,还给姐姐弄了个一品诰命夫人。” “谁稀罕?”高桂英无所谓道:“自打生下了羽儿,我就没什么念想,只想着将他养大成人,结婚生子——” “我说姐姐,璟国公,璟啊!”高一功强调着,激动道:“这是明示啊!” “趁着圣旨还没有颁布,我这就将羽儿过继在我门下,就说是在甘肃收下的养子。” “过继?”高桂英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然后又有些焦虑道:“你还年轻,还可以生的……” “姐姐,我比谁都了解自己。” 高一功苦笑道:“妻妾纳了**房,连个女儿都没有,看来是跟姐夫一样了……” “额,我是说命中注定无子了。” 意识到说错话了,高一功忙弥补道。 “天意啊!” 高桂英叹了口气,略显欣慰道:“相较于其他人,羽儿到底是你亲外甥,有一半的高家血脉。” “没错,我这人辛苦拼杀来的国公,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肥水不能流外人田。” 高一功认真地点头。 “既然羽儿过继了,那我也要离开这了。”高桂英略带欣喜道:“只有去你家,才能时时的看到他——” 翌日,皇帝默许了高桂英离开别院。 某种意义上来说,年近四十的高桂英,最吸引他的那股气质,已经荡然无存。 浑身上下充满着母性光辉,早已经不得他喜爱。 随后,高一功低调地纳一幼童为养子,请了一些关系亲近的勋贵,摆了几桌酒席就罢了。 再之后,礼部亲自送来了牌匾:敕造璟国公府。 在热闹的府邸,宣告了来自于朝廷的赏赐。 自此,高一功后来居上,攀登上勋贵的巅峰。 与之前的低调不同,这次他大办流水宴席,达到了三十余桌,近两千人品尝了美食,在京城很是热闹了一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皇帝在宫外养外室,在后宫中早就人人皆知。 但是谁没想到,他竟然亲手将儿子过继给别人,继承国公之位,知道内情的人可谓是瞠目结舌。 当然,皇帝如此行为,也是因为他子嗣甚多,不可能缺乏继承人。 到了绍武七年,皇宫内正式的皇子超过了十人,达到了十一人,公主则是八位。 嫡长子吴王朱存渠健康成长,乃是朝野的定心丸。 “姐姐,皇上越来越过分了。” 这个时候,豆娘忍不住来到慈宁宫抱怨起来:“即使是私生子,但也是天家的血脉,怎么轻易的过继给别人?” “这件事,你莫要多管。” 孙雪娘叹了口气,她哪有余力能够管住皇帝? 如今她全身心的都扑在吴王身上,只要他一日没有立为太子,孙雪娘就觉得不踏实。 反正无法威胁到吴王的继承权,皇帝再怎么乱来,她都不想去管。 “你也莫要乱说话。”孙雪娘沉声道:“你不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子女呢,要是厌恶了皇帝,够你受的。” 孙豆娘都囔着嘴,欲言又止。 良久,诉苦了一番,她才离去。 对于她的小心思,孙雪娘哪里不知道,无外乎皇帝最近去得少了,心里头不得劲罢了。 宫内宫外平静了几日,聪明人都习惯性的闭上了嘴巴,无人敢乱传乱说。 不过,这一日,从秦王府传来消息,当代秦王病重,怕是命不久矣。 末代秦王朱存木釜,年仅二十七岁,继承爵位才几年功夫,就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关键的是,还没有一个子嗣后裔,继承爵位,这就让人担忧和无语了。 最后几代秦王,朱存机、朱存极、朱存木釜,如果包括之前未继位的世子朱存枢,这兄弟四人都是短命的。 很让人怀疑风水问题。 秦王无嗣,如此重大的问题,立马在朝廷掀起了议论。 按照道理来说,亲王宗室,最大的发言权应该是宗人府,但谁让文官势力膨胀,对于这样的王位继承,也有发言权。 第二章兄终弟及 秦王的特殊情况在于,帝系出自于秦藩。 这种尴尬,在东汉时也有。 汉光武帝刘秀是汉景帝之子长沙王刘发的后裔,末代长沙王虽然被王莽废了,但后裔却留了下来。 刘秀不得不捏着鼻子封刘兴为长沙王,后来废黜为临湘侯。 这就不得不提到东汉初年对待西汉宗室的策略,所有的前朝藩王,全部都从王贬为侯,勉强算是保存了体面。 所以东汉的藩王,基本上刘秀的后裔。 东汉这么做,也是不得不为之,藩王太多了,推恩令可造就了不少的藩国。 但到了绍武朝,情况反过来了。 处于宗室最顶端的亲王,直到如今也不过三十位。 换句话来说,十七帝,留下的上百皇子,除了继承皇位的那支,其他成年而又留下子嗣的,只有三十人。 而郡王达到了数百位,将军无数。 所以,保留亲王,贬郡王,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亲王们尊爵享禄而不外封,宅府在京城,免得外出祸害百姓。 扯远了,秦藩近三百年历史中,王位传承却非常艰难,大宗屡屡绝嗣,以至于亲王世系发生转移多达六次,这是有明一代藩王之中绝无仅有的一个记录。 这让内阁四人担忧起来。 要知道,嘉靖新政,宗藩条例大改,继承权大肆降低,即使如此,哪怕宗室人口最少的肃藩,也有5位郡王,最大的周王则是四十六位郡王。 而秦藩呢?只有一个永寿郡王。这还得追溯到初代秦王的第五子。 血脉比皇帝还远。 至于像皇帝朱谊汐那样奉祀香火的将军、中尉,只是为了避免郡王没人祭祀,根本就没有王位继承权。 “废黜吧!”吕大器一向语出惊人。 “如今不比前朝,秦藩虽然是宗藩第一,但郃阳王系出了陛下,也算是继承了香火,断不了祭祀。” “还不如废黜此爵。” “怕不是在宗室中掀起波澜。” 张慎言叹了口气:“要知道,最近这换地一事,宗室可是闹腾得厉害,亲亲之道,可不能远之。” 如果真的听从吕大器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绝不是什么安稳之策。 “那么,就只能从永寿王一系中挑出来了。”阎崇信沉吟道,语气没那么痛快。 “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赵舒倒是保守许多,他呷了口茶,淡淡道:“在宗室方面,皇帝或许心有打算,咱们就莫要胡乱指教了。” “免得吃力不讨好。” 这番话,倒是得到了几人的认同。 藩王继嗣一事,对于文官们来说根本就无利可图,但要是说不好,反而容易招来祸事。 其实如今的亲王,财产早就被乱民瓜分,在地方上的藩田,要么收归国有,要么分发出去,真正的财产只有皇帝拨下的千顷土地,而且如今又被换到了辽东。 禄米的话,只能与国公等同,只有五千石。 但真正的财力绝对比不上普通的公爵。 如果要是之前的秦王,废黜后能留下几十万亩土地,足够财政吃个饱嗝。 而此时的皇帝,则在书房中,接见宗正瑞王,朱常浩。 作为神宗皇帝的第五子,如今六十三岁瑞王,可谓是身体康健,能蹦能跳。 相较于其他的藩王,瑞王不好女色,喜欢吃斋念佛,最大的爱好不过是追求钱财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汉中的时候帮助朱谊汐募捐到了上百万两纹银,从此饱受信赖。 登基时,其作为宗室之长,带头劝进,后来成了宗人府的宗正,掌管宗室事宜。 要不怎么说,宗室得自己人管,文官们管理的时候,克扣藩禄成了常事,这位贪财的瑞王则从来不敢贪钱。 一旦被亲戚骂,在祖宗面前他都抬不起头。 郑重其事地被皇帝接见,哪怕瑞王再迟钝也明白其意思,无外乎秦王之事。 “秦王病笃,太医说也就在这两日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表现出一丝哀伤:“我今日去看他,瘦得脱骨了,几年前就身子骨不好,如今看去,越发的让人难过。” 瑞王则安慰到:“陛下节哀,天命无常,能劳您挂念,秦王想必是心中欢喜。” “就算是离去,也是含笑而终。” 朱谊汐瞥了他一眼,立马把哀伤收了回去。 人家还没死呢,你就含笑而终。 “秦王之脉,乃太祖皇帝首藩,朕之一系也出自于此,不可谓不重,如今有绝嗣之忧,我此时心乱如麻,瑞王可有教我的?” “应尽快选一良嗣过继秦王名下,好继王位——” 瑞王微微抬头,见到皇帝平静的模样,不由得开口说道。 这是老生常谈的事,皇帝不置可否。 “永寿王旗下有三子,还算康健……” “血脉太远了。” 朱谊汐撇嘴道:“远得十万八千里。” “那从其他的奉祀官中选一个?”瑞王试探性地问道。 “不合乎名分。”朱谊汐再次否决。 从来只听说过有郡王继承亲王,没听说有中尉继承的。 这下,轮到老实的瑞王坐蜡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只有这两个选项,难道真的要废除秦藩? 想到这里,瑞王又觉得不可能,皇帝可出自秦藩,眼睁睁的看着历代秦王断了祭祀?那不得被骂上天去。 见到老头子还在那里思考,傻愣愣的,朱谊汐试探地问道:“王兄,你觉得存槺如何?” “大皇子聪慧过人,时人无不称赞,不愧是天家子弟。” “存槺已经九岁了,渐渐懂事,时武,虽然还未长成,但料想,必定是个贤王无疑。” 皇帝在这里夸赞着,下坐的瑞王大惊失色,心头泛起了嘀咕: 将皇子过继给藩王,皇明三百载,还没听说过。 皇帝也真是心大啊! 不过,秦王之位则不同,毕竟是皇族世系之出,让别人继嗣到底不是滋味,还不如让给自己的儿子。 现成的土地,财产,王府都不用新建,别提多方便了。 “陛下,老臣冒昧。”瑞王福至心灵,嘴巴立马就变成了想法:“何不让大皇子继嗣秦王?” “兄终弟及,这不好吧?”皇帝面带犹豫。 好嘛,我还以为过继为子呢,兄终弟及,还真的只有皇帝能干得出来。 瑞王面不改色道:“秦藩一系屡次改系,嫡脉断绝,天家血脉充斥,才能改意运道,重振秦藩。” 去年,嫡长子朱存渠封为吴王,晋升为半步太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至八岁。 活泼开朗,为人热情,实在不像是痴呆的模样。 如此以来,朱谊汐也就放心了。 只要接下来持续的进行培养,再不济也能弄个守成之君,保下他这个大步扩张的国土。 由此,曾经的大皇子朱存槺,则随着年龄渐长,也知晓了事,为了避免骨肉相残,不得不尽早地确立储君。 君臣名分一下,就能断了奢望和野心。 而这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长子过继出去。 如果嫡长子出事了,也能再收回来。 “您是宗室长者,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想必是合乎民意的。” 朱谊汐感叹道。 “老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瑞王昧着良心,诚恳地说道。 “宗室那边就拜托您了……” 随后,皇帝又在养心殿,会见了内阁四人组。 这种御前会议,简单方便,寥寥几人,君臣面对面相聊,短时间内就能确定方针政策,避免了内耗。 同样,相权也进行了分化,独相难存。 这是绍武朝相较于之前两百年,最大的区别。 皇帝与内阁大臣的沟通,不再是冰冷的票拟,而面对面交流,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增强了皇权。 首先是确定了李定国,以及其他武臣的封赏。 高一功的璟国公,是皇帝不经商议就亲口御封,礼部只能照办。 而像是李定国等武臣,则是礼部核定战功,历经多时,才终于草拟出来了方案。 李定国转封为沙州侯,禄米四千五百石(公爵五千),升任后军都督府佥事,天南将军,坐镇天南行都司。 显然,距离公爵,他只有一线之遥。 晋为侯者一位,伯三位,子、男二十位。 “名单无误吗?”皇帝确认道。 “都督府和兵部再三确认,并无遗漏。” 赵舒拱手道:“只是功勋土地,臣等建议可转封至天南,如此一来也能实边,毕竟中原、辽东太过于远了些。” “让他们选吧!”皇帝摆手道:“要么在天南,要么在辽东,咱们专横的让人在天南,容易引得战士们反感。” “陛下圣明。” 转念一想,打下哪里的土地,就把人封到哪里,这还有谁想去边疆打仗,太伤军心了。 又议论了几件要紧事。 如,衍圣公孔胤植五年前病逝,按照之前皇帝说的南北交替的规矩,衍圣公之爵由南孔府,孔贞运继承。 到了月初,孔贞运也病逝了,按照道理应该交替到曲阜,由孔胤植之子继承。 对此,朱谊汐也不想打破自己设下的规矩,就允下了。 实际上,到了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没了当时继位之初的热血与愤慨。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 孔府不过是个吉祥物,在乱世抵不过一兵一卒,虽然屡次下跪,但却也是维持传承。 为了活下去,贞操什么的真不值钱。 到了最后,才说起秦王病笃一事。 就想对付瑞王一样,皇帝接连否决了几次提议,最后提出道:“我意让大皇子朱存槺继承秦王之爵,兄终弟及,奉祀香火。” 此话一出,所有人豁然开朗。 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 对此,内阁自然不会反对,反而极力赞成。 目前对于吴王最大的威胁,就是占据长子身份的大皇子朱存槺,他一旦继承秦王,就必定无法成为太子。 吴王的位置,稳若金汤。 内阁四任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皇帝还是能够经劝的。 随后,宗室间就流传起大皇子继承秦王的流言,有鼻子有眼的。 而朝廷却选择了沉默。 这下,后宫就热闹了。 皇后那里自然是喜气洋洋,比过年还要热闹。 宫女宦官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光彩,走路带风,别提多神气了。 “姐姐,恭喜你。”孙豆娘笑嘻嘻地前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一儿一女。 “喜从何来?”孙雪娘矜持地笑着:“莫要乱说,还是低调为好。” 而在永寿宫,庄妃张玉的宫殿,虽然外面是夏天,但宫内却若三冬,冷得煞人。 这时候,只有姐姐张嫚走过来,见到所有人都木着脸,低头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立马就拧起了眉头。 叮叮叮—— 清脆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慢慢地闯入了寝殿。 张玉抬眼一瞧,见到是自己的姐姐,立马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我见犹怜。 “怎么放那么多的冰盆,不怕给娘娘冻坏了身子?” 张嫚呵斥道,让人端走了大半冰盆,又掀开了窗帘,寝殿才明亮了些。 看着病殃殃的妹妹,张嫚让众人都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怎么,心灰意冷了?” “姐姐~”张玉脸色很差。 “那个位置也是你能想的?” 张嫚可不惯着她,直接弯腰低声道:“你这要是说出来,咱们姐俩在宫中都不好过。” “父亲在内务府也坐不安生。” “可,大哥儿是长子——”张玉不甘道。 “人家还是嫡长子呢,这事本就不是咱们能期望的,皇后是明媒正娶,名门之后,不是咱们能攀比的。” “今天要不打醒你,恐怕还在做着美梦吧,到时候生出别样的东西来,那可是祸事。” 张嫚恨恨道:“休要乱来,这要是被皇帝知道了,有你苦头吃。” 张玉这才叹了口气,强行打起精神来。 “秦王这个爵位也不错,到底是第一藩,多少人盼着想继承了,如今槺哥儿得了位置,后宫中不少人可红了眼。” “据我所知,那孙豆娘听说后,可就想让儿子得秦王呢!” 听到这,张玉尖声道:“她敢?这是我儿子的。”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娘娘,陛下来了——” 第三章东宫 四月初七,朝廷定下旨意,以大皇子朱存槺,继承秦王爵位,以兄终弟及奉祀历代秦王的香火。 如此,还未结束。 初八,朝廷下发谕旨,以皇三子,吴王朱存渠为太子,住进了东宫。 一干文武大臣们,也尽都加了东宫官衔。 其中代表的,内阁首辅赵舒为太子太师,次辅张慎言为太傅,阎崇信为太保,吕大器为少师。 八部尚书中,王应熊为太子少傅,朱谋为太子少保,褒奖其从龙之功。 皇帝干脆也不啰嗦,一股脑的将年满六岁的几位皇子,全部封王。 其中皇次子朱存桦,封为齐王。 皇四子朱存桓,封为辽王。 皇五子朱存楔,封为越王。 皇六子朱存棠,封为卫王。 除了太子和秦王外,其余的四王,都是由于大明300年来绝嗣的亲王封号。 一开始礼部是拒绝的。 因为这四王号,都是夭折的皇子,不吉利。 朱谊汐哪里信这些,这些王号听起来就不错,就那么停在那可惜了。 他可不想找一个吉利的数字,如福王,吉王这样的将就,虽然表面上来看还能牵扯到福州,吉州,但已经不符合一国之主的名号。 六个儿子虽然都封王了,但根本就没有一个护卫,现在还缩在皇宫里读书。 十二岁之前,皇子们都要在皇宫里读书睡觉,其实除了待遇升高了,其他完全一样。 太子的老师,和秦王,卫王的老师,都是一模一样,课程也一样,完全没有什么代差。 内阁惊悚,生怕皇帝还有换储的念头。 谁知皇帝直接道:「太祖高皇帝自幼吃苦,诸王降生后,虽然亲爱之,但且愈发的严苛,学业日重,此乃育王正道。」 「虽然鲁王、秦王、晋王等有不肖之事,但到底是成材的。」 「至靖难后,独宠太子,而吝啬诸王,以至于皇家贵胄,贪恋女色而称贤,问政从军为缪丑。」 「吾不从也。」 「今日起,某效仿太祖皇帝,诸皇子一视同仁,断然不可养成一群蠢猪,此为祖制。」 皇帝抑扬顿挫地说出了一番话语,可谓是惊叹了整个朝廷。 作为开国皇帝,一举一动都是具有深意,如今竟然特地开口为祖制,看来真的要成为定制了。 京城里忙活了许久,对于上层官吏来说,关乎信念和长远不得不重视,而对于中下层的文官来说,最要紧的莫过于前途。 因为在四月中旬,三年一度的进士科考试,又要开始了。 一如往常,礼部开始动员饱学之士,抓耳挠腮地思虑考题,一式三份,由皇帝亲自选择。 对于主考官,同考官,一如既往地由国子监祭酒担任,一群年轻的博士们为同考官,让不少***们断绝了心思。 同时,这也就意味着,中书舍人又要换届了。 王夫之恋恋不舍,看着夏完淳有条不紊地收拾奏疏题本,不由得羡慕起来:「夏贤弟,你在这内阁中,还得待上两三个月。」 「真是让人艳羡。」 谁知夏完淳倒是轻笑道:「我倒是羡慕王兄。」 「能够在吏部授职,做一个亲民官,百里侯,比我在这内阁中空耗几个月强上许多。」 若不是知晓他是个耿直的性子,王夫之真想一锤打死他。 他娘的,能在阁老们眼前多晃悠几个月,积攒资历,还能叫到后进们学习,积攒人脉,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可惜,如今能多留几个月的,只 有五魁首,他们这些二甲是羡慕不来。 学问定高低前途,比道德更直接,也让人心服。 毕竟他们这些二甲进士们可比三甲好多了,还能到内阁之中进行锻炼,担任起居郎。 三甲进士们只能去八部中观政,两年下来连内阁大臣们都没见一面,然后就下发到地方去。 今日不用值夜班,王夫之一等时辰到,就快步而行,坐上宫外等候的小驴车,回到了家中。 在门口,一辆光鲜亮丽的马车停靠在外,三四个健仆守候着,身材极其健壮,看上去比军中的将士还要厉害。 尤其是那高头大马,似乎是河西骏马,比他的驴高上两头,驴车在马车面前,就如同婴孩和大人。 「这?黄兄的好友?」 让车夫自顾自回去。 北京城三百六十行,行行具有。 专门租赁的驴车,每个月只需要两块钱,就能让他避免走路的痛苦。 当然,那么便宜的原因,还在于只管上下宫城,而不包日常出行。 刚踏入杂院,就听到一阵阵的笑声。 王夫之抬目一瞧,黄宗羲与一二十来岁的男子在聊天,其人虽然身着襕袍,但却雄壮的宛若个武将,让人印象深刻。 「王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至交好友,福建南安人,郑森,郑大木,如今回京叙职,又得升官了。」 黄宗羲爽朗一笑,随后又指着王夫之道:「此人,就是我在跟你在书信中说到的,疤面救父郎君,可惜,今年就要下放了。」 「你不也是?」郑森摇摇头,对王夫之拱手道:「君仁孝救父之举,郑森敬佩已久,心驰神往,今日终于见到了,当浮一大白。」 说罢,竟然直接端起一壶酒,递了过来。 王夫之见到两人面色微红,不由得苦笑道:「还是等我换件衣裳,再与二人把酒言欢。」 两人一瞧,一身官服在身,果然别扭。 随后,三人才得以畅聊起来。 「郑兄在地方出色,如今正是轮转之时,调到了吏部,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司,你在哪一司?」 黄宗羲故意问道。 「文选司。」 「正六品的员外郎,我的乖乖。」 黄宗羲摇头赞叹道:「再次外放,可就不得了咯!」 郑森则故意道:「你这是在寒碜我。」 「谁不知你一外放,就是州推官,正是积攒资历的时候,用不了几年就能爬到我头上了。」 听得两人在这炫耀官职,王夫之尴尬了,心中满是羡慕。 对此,黄宗羲一目了然,他扭头继续道:「王兄弟的事,你也是了解了。」 「他将要外放,你在吏部之中,可要给他好好帮忙。」 「王兄弟还用你我担心?」郑森失笑道:「吏部就算是再怎么瞎,也断然不会安排个坏的去处。」 三人都知晓,这说的是王夫之脸上的疤痕。 不过到这时,王夫之也算是知道了黄宗羲的打算,眼中满是感激。 郑森看到两人的动作,不免有些醋意,但仍旧继续说道:「王兄弟如今有三个去处。」 说着,他直接竖起了三根手指。 黄宗羲和王夫之二人瞪大了眼睛,等他说话。 郑森毫不识趣,不紧不慢道:「王兄弟是南人,只能往北,所以其一,在河北、山东二省,最是可能。」 「至于京畿顺天府,那是怎么也想不得。」 说到这,三人都笑了。 当初皇帝为让阎应元担任组织部尚 书,直接把顺天府尹从正三品,提高到了从二品。 如此一来,京县们也就水涨船高,大幅度的上升。 寻常的支线不过正七品,而京县就一步跨越到了正五品,就连郑森此时也不够格。 「其二,就是辽东省,如今朝廷在此地缺乏官吏,填充的都是一些监生,若是你若想去,可一部跨越至府六曹之书吏,那可是正六品。」 说到这,一旁的黄宗羲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的问道:「我此时还来得及吗?」 「你?如今下放为正六品,去辽东提拔两级到正五品,直接做通判?你觉得可能吗?」 郑森直接反问道。 黄宗羲直接摇头,以他的资历,绝难可能。 王夫之依旧保持着镇定。 这让郑森高看了一眼。 「第三,则是去如今的天南行都司。」 「那里可还刚结束战事。」黄宗羲忙道。 「也正是因为刚结束,所以机会才大。」 郑森道:「那里的府县,虽然都说要重用本地人,但咱们的人也不能少。」 「你一下放,甚至能做到知府,不过起码得熬上两三任,朝廷才会放人。」 毕竟在西域,文官一向很少,有的一个人能用,可不得多用几年,不然就对不起高管厚禄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则是,其人必须是二甲出身的进士。 可怜的三甲,监生,根本就享受不到如此的好处,不然的话怎么证明其含金量? 「辽东苦寒,西域战乱,厚禄可没那么好拿。」 「你得仔细想想。」黄宗羲拍了拍王夫之肩膀。 「我去辽东。」 谁知道,不到片刻的功夫,王夫之就已经有了决定。 「哦?为何?」郑森疑惑道。 「固然,西域那里官职更高,但却更为复杂,朝廷需要的是一个治民老吏,渴求的是亲民官们,而非我这等什么也不会的翰林们。」 「而辽东则不一样,距离京城极近,且驻扎的大军,民情虽然复杂,但却能很好的锻炼我的能力。」 说到这里,王夫之认真道:「想来等我在辽东待上几年,就能去西域走一遭了。」 「不错,有志气。」郑森忍不住拍掌叫好。 「选择去辽东,对你真的算是件好事。」 看着两人依旧一副疑惑的模样,郑森低声道: 「由于进士们对佐贰官较为排斥,及时安排了官品,但抱怨之声仍旧不止,吏部为了平息声音,所以准备将佐贰官的考核定为两年半。」 寻常的掌印官,一般都在三年左右考核。 虽然郑森等人考核极快,基本在两年左右,但这属于特例,因为他们是绍武元年的进士科出身。 朝廷迫切的需要让他们填充地方,宣讲朝廷的谕旨。 后面的几届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三年一审是常态。 但绍武朝与之前的又不一样,文官们的进阶官位多了许多,如果真的是三年一核查,恐怕二十年还在地方转悠。 所以缩减佐贰官的时间,就能有效的减少上升堵塞问题。 说白了,这是在收买官心。 毕竟任何的政治,都是妥协的产物,一味的激进,不过是适得其反。 例如官俸,就改变了许多次,从月俸到年俸,无不透露出朝廷的财政。 几人畅谈了半宿,然后抵足而眠。 翌日,郑森回到到宅中,开始拜访一些同年,乡人们。 而比较稀奇的是,他竟然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 「爹,你怎么回京了?」 看到郑芝龙疲倦的模样,郑森连忙搀扶其坐下,不解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养老呗!」 郑芝龙声音洪亮,一点也看不出衰老的模样。 郑森甚至听说他上个月还纳了一房小妾,比自己还小十岁。 「我虽然受封了南安侯,但京城的繁华却没见几次,福建,浙江已经看腻了,得回到京城咯!」 郑森叹了口气,他明白,随着自己官阶越怕越高,自己父亲终于也将退下来了。 「锦舍怎么样了?快让他出来见见大父。」 郑芝龙笑道。 「爹,那东海水师由谁接任?」 「自然有朝廷委派,咱们郑家人,可不能管太多。」 郑芝龙随口道:「天天风吹日晒,吃够了海风,终于能够歇歇了。」 「对了,听说你升官了?」 「是的。」郑森开口道:「就在吏部,姑且能待个两三年,伺候您倒是方便。」 「我倒是不用你伺候。」郑芝龙摆摆手,随口道: 「我今次回来,还将担任右军右都督一职,也不算完全闲下来,顺便,还送来一些水师中的青年入京。」 「入京?」 「朝廷准备设个水师学堂。」 郑芝龙叹道:「如今船上的炮火多了,船也越来越像西夷人的船,不好操控,可不得安排人学习吗?」 「水师学堂?」郑森一愣,难道皇帝真的想让水师大办特办? 实际上,何止是水师学堂,还有炮兵学堂。 如果说,演武堂相当于读书人的国子监,专门负责培养中层军官。 而水师学堂和炮兵学堂,则是专门培养特色军种的基层军官,从而让这群专业知识的兵卒传承下去,不至于轻易断绝。 所以基本上都是队正,什长一类的基本军官,算是对演武堂的很好补充。 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进行合并,成为真正的军官学校,源源不断的获得基层军官。 解封了 齐燕议和在听风楼的小会结束后,算是彻底结束了。 按理说,两国之间应该达成协议,和平共处。但实际上,为了燕国的宏图大业,李湘君在议和期间挖了不少大坑。 比如燕卫同盟就是其中一条。 凭此条约,燕国可借道卫国向齐国进攻。 要知道,卫国所在之地不仅地势平坦,而且商业繁荣。燕国一旦从此进攻,对齐国所造成的危害,远比它从落月关打进来大很多。 这条约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罪归祸首”之一的何云霄,还没来得及回齐国,就被梦宝派去卫国做事了。 至于李湘君,在知道齐燕对峙真相后,也开始思考新的统一之策。 领兵打仗,不说中了宋仙会那帮人的下怀,单论胜率来讲,就不太高。 而且有宋仙会那帮人横加阻隔,即便真的胜率高,她李湘君,也保不齐像当年齐国强势时期的齐皇和楚天烛一样,直接被暗中做掉。以便宋仙会重新维持齐燕均势。 从地理上讲,齐强燕弱,结果两国硬是在这种情况下对峙三百年,其中多半是有宋仙会在暗中操控。齐强杀齐,燕强杀燕。 三百年间两国宫墙内的无数荒诞传说,此刻竟然有些令人背嵴发凉。 就目前的现实来讲,她和孟清浅一母同胞,正如拥有相同文化,相同血脉的齐燕两国。或许,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未来齐燕之间的关系。 李湘君按照约定,让梦宝留在燕国代替她行事,她则南下去齐,见母亲一面。 为保两国的未来,李湘君自然不是孤身前往,她去尹京的马车中,还坐着她的“姐妹”,白雨霏。 她自己明明和这位大宗师全无感情联系,却硬是能凭借何云霄作为感情中转,相信这位太虚门下山的大宗师会保她性命。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何云霄是她们所有人的枢纽。 只要把自己交给何云霄,就可以从他那儿拿到一笔非常强大的力量。不管是那位从未谋面的妹妹,还是听风楼态度不明的少东家,还是太虚门不涉尘世的大宗师。 李湘君坐在马车中,上下打量着自己对面的白衣女子。 从女子白色绣鞋中的小脚开始,到修长笔直的大腿,再到胯臀的富裕,腰腹的盈盈,胸口的壮观。 “道长为何一直戴着斗笠?” “习惯了。” “我不信。” “师父说我会以色误人,所以不宜面对他人。” 李湘君一听这个来兴趣了,爬起来把霏宝的斗笠给掀开。 一瞧,果然如此。那诱人的眉眼确如妖精一般。 于是叹道:“道长生得祸国殃民,也就本皇是个女的,不然便没有何云霄的事情了。” 霏宝默默把斗笠拿回来戴上。她和李湘君又没什么好聊的。 李湘君见白雨霏不理她,于是换了个话题。 “道长,你这般不争不抢,以后在姓何的面前失宠了怎么办?” 霏宝:? “我有一个方子,可以助兴……” “什么方子……” 李湘君笑盈盈地和白雨霏说起话来,她可不甘于被早占位置的妹妹压上一头,所以自己在何府的势力,还是要尽早培养。 …… 何云霄带着南珠、楚潇潇、杜音韵、南宫玉儿、姜姐姐到达卫国后,便开始张罗齐卫协议的事情。 燕卫可以同盟,齐卫自然也能签上协议确保安全。 有南宫玉儿这个地头蛇在,协议各方面的商讨推进,都颇为顺利。 不过,宋仙会却也不是吃素的。但忌惮于楚潇潇和卫国大宗师的存在,他们一直不敢正面出手。 只是操纵他们在听风楼里布置的一些势力,给何云霄等人找找麻烦。 起初还有效果,但后来何云霄本人都免疫了。 对付何云霄不成,宋仙会又打起南宫玉儿的主意。 相比其他几位在卫国没有根基的女主,打南宫玉儿的主意就容易得多。 南宫玉儿一介黄花大闺女,想让她离开何云霄,逼婚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弱宝虽然和梦宝留在靖天,但对卫国的事情一直有所了解。 她知道南宫家对南宫玉儿逼婚以后,便直接写信给姜无忧,让姜姐姐不要“贻误天赐良机”。 聪慧的姜姐姐自然心领神会,在她和杜妹妹两个女主内鬼的设计下,早就混迹在女主堆里的南宫玉儿自然不存在“其他选择”。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yue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南宫玉儿在姜姐姐的设计,弱姐姐的首肯下,老老实实把身子交了,向女主集团纳了“投名状”。有了这层保障,其他姑娘这才将南宫玉儿彻底视为“自家姐妹”。 南宫老家主根本没想到,自己原来那守身如玉的乖女儿出去历练一会儿,竟变成了这番模样。还未谈婚论嫁就…… 但眼下生米煮成熟饭,听风楼包括南宫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默认南宫玉儿和何云霄的关系。由此,宋仙会针对南宫玉儿的逼婚,也就一并化解。 眼瞧着齐卫协议达成,齐燕之间因为君宝和梦宝的缘故进入蜜月,一直在幕后策划的宋仙会终于急了。 他们直接找到问题的关键何云霄,并以长生为诱饵,劝他从了宋仙会。帮助宋仙会分离齐燕,挑起战争。 何云霄一个接班人自然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但无奈这宋仙会的人说得有模有样,便打算跟他们目睹所谓长生的证据——“龙泉之池”。 这所谓的“龙泉之池”并不在别处,正在尹京城皇宫里的麟萱宫底下! 怪不得麟萱宫周围如此荒芜,怪不得一时盛宠的萱妃也还是住在麟萱宫,原来一直藏着这么个东西。 何云霄勐然明白,按理说齐皇和太后感情应该不错,这点从太后知道这么多辛密便能看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齐皇又为何从卫国把南珠她娘请了过来,还放在麟萱宫盛宠。让太后嫉妒很多年,直到萱妃死了还不忘记。 有没有一种可能,齐皇请萱妃,并非看中她的美貌,而是看中她的医术? 若能破解长生天机,是否可以避免齐燕之间生灵涂炭? 萱妃传了医术给南珠,却不告诉南珠麟萱宫的秘密…… 何云霄叹了口气,摸了摸身边孟清柔的头,叹道:“我会替您照看好柔儿的。” 从麟萱宫进地宫的通道并不宽敞,为了保险起见,何云霄也没有让所有女主参与。只是带了楚潇潇和霏宝,与宋仙会的人一起下了地宫。 从地面向下走,慢慢前进,走了莫约半小时才能见到“龙泉之池”。足可见宋仙会前人对此池的重视。 何云霄渐渐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池子里,一些人形之物不腐不朽,面目栩栩如生,仿佛真的“长生”。 楚楚和潇潇以及霏宝都震惊得不行,何云霄却不屑地说:“这特么不是甲醛溶液——福尔马林吗?所谓的长生就这啊?” 何云霄挥了挥手道:“散了散了,人已经死透了,只是泡在防腐剂里罢了。甲醛吸多了不健康,走了走了。至于原理,出去再说。” 一场跨越三个朝代,关于长生的斗争,因化学知识的普及,最终落下帷幕。 第五章辽藩 族落而居,数以百计,甚至三世同堂,四世同堂,在那些士绅家族是常事,而在南方更是普遍。 屁股决定脑袋,对于朝廷和皇帝来说,徭役是一户出一丁,本可以出一百人,结果只有几个人服徭役,简直是极大的浪费。 按照后世的思维,那就是推崇法家治国。 例如,法家要求,男子成年就要分家,从而能够尽快地服徭役,兵役,为国家创造财富,所以要拆分宗族。 换句话来说,法家极端地推崇富国强国,弱民富国理论,商鞅说:“民弱国强,国强民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其诉求就是中央集权,强化君主**。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实力极其强大,但同样这是把双刃剑,明君能加快国家成长,而昏君就能以倍速败坏国家。 所以嬴政能统一天下,最应该感谢的是六代没有出现昏君,不然轮到他,大秦就完犊子,根本就统一不了天下。 扯远了,法家想要百姓家庭为统治单位,从而无法聚集实力跟朝廷抗衡,而儒家则是推崇以家族为单位,与朝廷共处。 两者各有利弊,但综合分析,最合适的只能是儒家。 无它,家庭的抗压能力太差,一旦有个天灾**,立马就完犊子了,而家族则能抵抗大部分的灾害,更适合在封建社会生存。 原始社会基本单位是部落,奴隶社会是城邦,封建社会是家族,近现代生产力发达,才开始以家庭为基础单位。 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以家庭为基本单位,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场大病就能夺走一切。 例如科举,普通的人家肯定无力负担,但整个宗族却可以用公共财产聘请老师来教书,教很多的学生,使得读书廉价化。 教书的地方往往在祠堂,教学、考试的开销都由族里出了。 打官司,更是羊入虎口,没有宗族撑腰,基本被吞得渣都没有。 宗族,在普通人眼里,是后盾,是抵抗官府的第一线。 同时,在社会层面,宗族是道德的维护者。 譬如,大名鼎鼎的东林魁首钱谦益以正妻婚礼娶柳如是,完全违背了娶妻为良家的原则,败坏了宗族风气。 实际来说,柳如是乃娼妓出身,钱谦益娶其为妻,不仅自己子嗣后代难参加科举,更是坏了钱氏家族名声, 大明律管不到,同僚、学生们只能缄默,而族人则毫不留情,直接投掷以砖瓦,哪里管他是大官。 朱谊汐无法保证衙门里没有一个贪官,自然小民只能依靠别人,以血脉为联系的宗族必然是首选。 “宗族不是不能没有,但不能太大了。” “即将开启的工业化,其实就是宗族凋零的开始,曾经合体的衣裳,却跟不上逐渐粗壮的四肢,这就是一种罪。” 朱谊汐叹了口气,使官府和地方达成微妙的平衡,使得这个进程逐步展开,而非社会倒逼。 说白了,工业化进程中,宗族捆绑住了人口,必须要让人口解放。 但中国自有人情在此,人口太多,如果全部解放的话,对于那些人来说,失去宗族的庇护,反而是一个祸事。 仅仅是破产农民,就足以支撑起工业了。 有限度的解放人口即可,例如,他将出县要路引改成了出府要路引,算是极大的扩宽。 想到这里,商鞅的那一套成年即分家的制度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回京吧!” 想得脑仁疼。 朱谊汐摆摆手,回到了北京城。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皇帝才返回了紫禁城。 沉下心,他来到了养心殿。 本想出门散散心,谁知道又带了问题回来。 手中的毛笔开始书写,武举,宗族。 前者关乎百年大计,军队未来,后者则涉及到社会核心,可谓是极为敏感的问题。 宗族,由同一老祖而聚居的集合体,基本以村落为主。 封建社会以里、甲划分,虽然初衷是好的,但却对治理多有妨碍,名大于实。 谁都知道自己属于哪个村,但不知道属于哪个里。 随后,他又在宗族下面画线,书下家族二字。 而宗族又由大家族组成。 大家族是五代血缘为纽带,出了五服,就是另一家人,就算是诛九族,也砍不到他们头上。 在约束上来看,家族大于宗族。 所以拆分不了宗族,就只能拆家族了。 于是,在家族两个大字之下,又写了两个字——分家。 “以功名为限?”朱谊汐滴咕道:“但凡取了功名,就得别居分家。” “既能承担风险,也符合常理,获得功名也就有钱了,想要分家的念头就充足了。” 而这样一来,那些大的士绅家族,比如一家出了三四个秀才,两三个举人那种,必然会不断地分家,割裂实力。 在宗族上的影响力自然就缩减。 而弱小的家族,依旧原样,自然就无需担心风险。 如此,阻力大减。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露出喜色。 想法已经出来了,那就自然由内阁来完善,再由朝廷执行。 于是,忙活许久的内阁四人,又被皇帝召见。 “拆分家族?” 四人愣神,觉得这话有些离经叛道。 因为儒家治世,倡导孝道。 而聚族而居,则是孝的一种。 现实意义说是,人群的规模聚集,可以减少朝廷的行政成本,从而迅速地执行政令。 同时,这种集体聚居,也能起到维稳的效果,灾害自救,减少朝廷的付出压力,所以历来都被推崇。 说白了,朝廷只是想要顺利地征收赋税兵役,天下太平就成了,怎么省钱怎么来。 皇帝如果拆分家族,那就等于是增加行政成本。 与那些多征收的赋税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对此,朱谊汐总不能解释,自己这是想要加快人口解放,促进工业化吧? 所以,他直接道:“我并不是想要拆分宗族,而是想拆分士绅。” “士绅本应为朝廷支柱,到多年来,朝廷优待士人,区区秀才,八十亩都嫌少,竟然大肆逾越,添自己本不应该享受的待遇。” “以至于民间百姓,都以为只要有了功名,就可以免税免徭役,托庇其下的百姓何其多也?” “此等弊政,定要改变,这一切,就从拆分开始。” “秀才分家别居,此乃良政。” 赵舒抬头,褶皱的额头瞬间平滑,他炯炯有神道:“朝廷多赖士绅,但如今这士绅良莠不齐,已成了朝廷的阻碍。” “陛下此事,虽然不解人情,但却利国利民。” 一旁的三人满心的拒绝,但看着首辅都如此赞同,只能从心的同意。 他们几家儿子都大了,很多都考取了功名。 如果遵循新的制度,那么就会父子分家,从每日能见变成了隔三差五见一见。 夫人多年儿媳熬成婆,好不容易作个婆婆的瘾,这会儿就得消停了。 “好,既然首辅赞同,卿等也同意,那便拟定吧!” 皇帝也很高兴:“但凡考取功名后,一年内不分家,别居者,那就一直当秀才吧,不得参加乡试,就如雏鸟不振翅而非,逃离父母羽翼,岂能成长?” 这话,内阁齐齐皱眉。 惩罚太严厉了。 “开枝散叶,乃是血脉兴盛的根本,卿等何故皱眉?” “陛下所言甚是!” 于是,就这么遭,这件不大不小的政令,就传遍了天下。 作为朝廷的喉舌,大明公报自然刊登赞扬,讲述来龙去脉,就算是坨翔,也能开出花来。 什么此项政策的根本,就是督促雏鸟高飞,让家族开枝散叶等等…… 反正不管别人信不信,那些平头百姓们都已经信了。 毕竟只有士大夫们才有切肤之痛。 随后,宗正瑞王求见,说起了辽藩之事。 盖因为,皇子受封辽王之故,所以那些辽藩的郡王们就活泛开来,想要重新依靠。 “既然皇长子能够继祀秦藩,皇四子何不继辽?” 在这样的念头汇聚下,瑞王也不敢乱来,只能向皇帝禀报。 “辽藩近千人,数个郡王还在,大班人都认为皇四子继嗣辽王,也有部分认为应该恢复辽藩……” 瑞王老老实实地坐着,规规矩矩地禀报。 朱谊汐长吟起来。 末代辽王朱宪?也是倒霉催的。 辽王是朱元章第十五子朱植的封号,他本来被委以重任,负有镇守北方的重任,但是朱植不幸赶上了靖难之役, 燕王朱棣和朱允炆展开了叔侄争夺皇位大战。 面对两边至亲,朱植选择了投靠侄子朱允炆,但是谁也没想到拥有全国的朱允炆败给了只有北平一城的朱棣。 本来辽王是在北方,后来被迁徙到了南方荆州。 第八代辽王朱宪?喜欢道教,每天开坛做法,练就仙丹,化身成为朱大道长,道服一穿俨然一副得道成仙的模样。 辽王沉溺于道教的消息马上在宗室中传开了,就连北京的嘉靖皇帝也知道了。 嘉靖皇帝也十分喜欢道教,此刻也正在北京修炼,一听辽王兄弟对道教研究颇深,马上进行了交流,结果兄弟两个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成了笔友。 嘉靖皇帝很高兴,于是以道教教主的身份赐给了一套法衣、法冠和一枚金印,并且赐号“清微忠孝真人”。 而他千不该万不该,之前逼迫张居正的爷爷喝酒,结果酒精中毒而死。 嘉靖去世后,其子隆庆皇帝即位,张居正马上动员御史陈省举报辽王借着道教名义干的那些不法行为。 虽然后来调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隆庆皇帝最讨厌的就是道士,立马下令将嘉靖皇帝赐给的封号和金印收回。 后来,这家伙受了委屈,在王府里竖起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讼冤之纛”,公开自己的冤枉。 这下,因为这件旗子的缘故,被人家坐实为造反,直接被废除了亲王。 朱宪?押回凤阳囚禁,辽藩直接废除,所有辽王宗族全部交给楚王管理,至此从朱元章第十五子朱植传承下来的一百多年的辽王彻底废除。 万历亲政,虽然对于辽王很同情,但爵位依旧不复,家产直接充公。 可以说,辽藩一系,真是冤屈大了。 从另一面来看,这虽然是张居正动手,但根本上却是士大夫对皇权的胜出。 隆庆是躺平,而万历抗争不过,就只能摆烂了。 “辽王本就废黜,再复爵就不妥了,况且皇四子刚王就改易,岂不是乱来?” 朱谊汐摇摇头,至于继嗣的事,他倒是绝口不提。 目前几个儿子都没有长大成人,太子也有夭折的风险,仓促的再过继儿子,那就有点自讨苦吃。 老大秦王那是逼不得已,再要不封王,就会有夺嫡的风险。 “过继之事,以后再说,辽王如今年幼,那么多的宗室可管不过来。” 皇帝随口道:“这样吧,辽府宗理是谁?” 宗理,就跟当年皇帝的奉祀一样,主要负责祭祀,某种情况来说也是嫡支。 “是长阳王朱术雅。” “让他暂时署理辽府事宜,就不要让楚王忙活了。” 皇帝轻笑道:“等到吾儿长成,再说不迟。” 这个朱术雅,就是明末台湾监国的辽靖王朱术桂的哥哥。 瑞王朱常浩只能应下,然后欲言又止。 “王兄还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关系如此亲近,就显得生疏了。” “陛下,辽藩宗室是不是要安抚一下?” “安抚?”皇帝一听,立马笑了。 没错,占了人家的祖号,可不得发下给便宜? “以辽王的名字,郡王赐钱一千块,将军五百,中尉一百,糖也赐下一百石,分等下发吧!” 朱谊汐轻笑着。 一旁的宦官连忙记下。 瑞王这才满意离去。 离开了皇宫,回到王府,一群宗室们就嚷嚷着跑了过来。 广元王、长阳王等郡王聚集,有十几个。 “陛下暂不想让皇四子继嗣,过几年再说吧。” 瑞王不急不缓道。 这下,所有人都失望地叹了口气。 有一个皇帝亲子当辽王,那福利还会少吗? 复辽藩,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最大的追求还是皇子过继。 “不过,陛下以辽王名义,赐下恩典。” 第五章士绅 北方各省,因为去年一整年的监察御史,闹腾得不行,春二月的省试更是腾笼换鸟,使得官场大变。 根据吏部的保守估计,北方九省,除去绥远外,其余八省一府,官缺达到了四成,几乎颠覆了整个朝廷统治。 去年、今年两拨省试,再加上提拔举人为官,才勉强稳住了地方,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北方各省官场为一新,执行政令的力度也就加强。 当然,这只是皇帝的以为,实际上对于官吏们来说,他们本以为绍武皇帝会萧规曹随,结果却来真的。 大明制度在这,凡事就怕认真。 由此一来,一个个自然就听话认真起来。 减租减息之策在,北方施行顺利。 而顺利的基础,除了官场上的刷新外,现实的基础也很重要——缺人。 战乱、旱灾、瘟疫,导致北方各省民不聊生,户口损失十之六七,地主们甚至缺乏佃户种田。 因为荒地那么多,朝廷免税多年,许多人自耕农选择开荒,从而导致农村用工荒。 这种情况下,减租减息自然就顺理成章,阻力甚少。 不过,全国一盘棋,北方开始了,南方自然就避免不了。 最为顺利不外乎湖广两省,江西、安徽、江苏、浙江四省,更是阻力不大。 因为富饶的缘故,人口滋生极快,什么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更何况人口了。 南方生存压力就极大,读书人的压力也大。 例如,浙江读书人多,就多出师爷;江西则多算命账房;南直隶二省,则文风昌盛,许多人则为清客幕僚。 福建就不用说了,八山一水一分田,习惯下跑海商,下南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北方田租基本在五成左右,而在南方,则丧心病狂的达到了七成乃至于八成。 固然有南方双季稻的原因,但地主们的贪婪仍旧令人发指。 顾炎武直言:「吴中之民有地者什一(十分之一),为人佃作者什九(十分之九)……而私租重者至一石二、三斗,少者亦七、八斗。佃人竭一岁之力,粪壅工作,一亩之费可一缗,而收之所得不过数斗,至有今日完租而明日乞贷者。」 今日交完租,明天就得上地主家借贷。 再加上高昂的利息,从而令佃户世世代代难以逃脱。 所以,当减租减息传到南方时,遭到了大部分地主的抵制。 田租不得超过三成,利息不得超过三成,不然三代不得参加科举。 这等于是活活挖去他们的利益,怎是一个沸腾了得。 浙江绍兴,张家。 张家在绍兴大为有名,其族居在投醪河两岸,宗族超过百户,加上仆役,达到数千人之多。 投醪河西通府河,南连庙河,在流经绍兴府学宫后折了一个大湾,张家在嘉靖二十一年,集体出资,将这个大湾给拉平,成为了张家的内河。 其豪富,令绍兴侧目。 张岱闲散着长发,穿着宽松的襕袍,脚上是木屐,悠闲得看着书,别提多美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四老爷——」 张岱头都不用抬,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幼弟张岷来了。 「脚步匆忙,这是怎么了?」 三十来岁的张岷倒是气喘吁吁,看着兄长一副闲适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两个儿子参加会试,你竟然毫不急切?」 「考不中,就再试呗!」张岱摇摇头:「他们还年轻,再试一两次也无妨。」 「看你脚步匆匆,肯定不是关心侄子 ,你来作甚?」 「东西二张议事,父亲让我来请你呢!」 张岷没好气道。 「有父亲在,要我去做什么,还不如看书呢!」张岱这才扭过头来,摆摆手。 「兄长,这可由不得你。」张岷一屁股坐下:「事关整个宗族大事,但凡成年男丁,都要在祠堂商议,这可是族长的话。」 「那么多人,能商量个什么?」 张岱无奈,只能放下书。 「换双鞋!」张岷无奈:「虽然是走个过场,但到底是要出人的,公议嘛!」 随后,兄弟二人来到了祠堂。 绍兴张氏之发达,在祠堂上就能看得分明。 祠堂占地十余亩,大小十余殿,供奉着几百年来的祖先,光是祭田,就超过了五百亩。 由此,足以容纳上千人聚集。 兄弟二人赶来时,已经是遍地是人,但是没几个喧闹的,基本是一脸肃静。 张岱高祖父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曾祖父是隆庆五年的状元,祖父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叔祖父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只有父亲张耀芳和他比较丢人,只是举人出身。 也正是祖上如此厉害,他们的位置在前列。 六十岁的张耀芳坐在主位,见到两个儿子来了,眼神不善地盯着张岱。 后者只能讨饶,才作罢。 其叔祖父张汝懋如今已然致仕,七十来岁的年纪高坐,对于张岱笑了笑,他已经成了族长。 又等了半个时辰,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张汝懋这才开口道:「今天我要说下减租减息的事,去年朝廷颁发谕旨,要求地方减租减息,不得超过三成。」 「此乃仁政,大明上下谁敢言否?」 「老夫为子孙计,早就改变租赁,但还是有些人,不守规矩。」 说着,他双目圆睁,在孙子的搀扶下,高声道:「若是被人举报了去,子孙三代不得科考,为了些许的蝇头小利,就自子孙亲朋而不顾,真应该把心挖了去喂狗。」 「你自己也就罢了,这可是坏了咱们张氏的名声,到时候如何婚嫁?」 「祖宗辛苦积攒的声望,可不能被毁了。」 「及今日起,谁要是再违背法令,就逐出张家,不列族谱——」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逐出张家,没有了宗族的照应,求学,做生意,乃至于婚丧嫁娶,都会受到极多的影响,甚至会跌落至奴仆。 族中进士举人不胜枚举,就连知府都不敢放肆,这么多的好处,谁想离开? 张岱则将纸扇拍手,赞叹道:「叔祖这一招高明,为了张家的声望,些许的小利可要不得。」 张岷则轻声道:「是高明,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可是受苦。」 「在浙江,咱们张家顾及声望,收了租金都是五成,中规中矩,少了两成,可就没了近一半的收益,可不得难受。」 张岱闻言,为之一愣。 像他这样的大户人家,光是凭借着张家的声望,就能赚起大量的钱财,租金不算什么。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确是根本。 「看来双减,在咱们南方,阻力颇多啊!」 「那可不是,政策是好政策,关键是难施行。」张岷叹道:「希望不是虎头蛇尾吧!」 接下来,张汝懋则颤巍巍又道:「如今,县衙发来了文书……」 说着,另一人则站出来,朗读着县衙发来的文书,随后又招呼读书不多的人,开口解释道: 「凡是家中有功名的,就不 能在三世同堂,父子同居了,得分出来,另立门户——」 「那没功名的呢?」 「还是老样子——」 「那岂不是离开投醪河?」「无需如此。」 「就是分家——」 读过书的基本上没怎么发问,读书不多的倒尽是问题。 张岱对于《大明公报》长期订阅,早就明白了缘由根本。 虽然说父母在不分家,但朝廷却要求有功名的人家必须分家,另算一户。 这不只是家产分割的问题,还代表着户籍,名义上,他跟兄弟们,不再是一家人了。 议论到了最后,有功名的都留了下来。 粗略一看,秀才加举人,竟然有二十余人。 虽然是三五代人的集合,但也足够彰显张家的可怕。 「你们都明白,朝廷谕旨不可违背。」 张汝懋沉声道:「只是到县衙注写户籍黄册罢了,虽然不去,平日里倒是没什么,但你们都是有功名在身。」 「迟早是要走官场,举业,若是被人拿了把柄,可就不好了。」 「还是去吧,都去。」 每届秀才一县才二十人,在浙江这样的地方,几乎是上百人抢一个名额,竞争压力极大。 他们倒是不害怕衙门,但就怕对手举报。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导致举业受阻,官道被截,这就得不偿失了。 一行人虽然百般不愿,但却只能承认现实。 「朝廷的动作越来越多了。」 回去的途中,张岱若有所思地说道。 张岷则附和道:「相较于前朝,皇帝愈发爱民,对我等大族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有了甲申之变,皇帝怎能不长记性?」 张岱叹了口气。 曾经他是多么的闲适,娈童美婢,飞鹰走狗,享受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但是在甲申年,一切都变了。 朝廷没了,福王也没了,杭州监国的潞王也没了。 风起云涌之下,朝廷秩序崩坏,张家渐渐不稳。 在江浙地区,甚至有了抗租运动。 许多的佃户受到鼓动,开始大范围的袭击主家,要求减免租赁,甚至到了最后,直接公开抢劫。 张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殃及,动乱了好一阵子,根本就不敢出门,半年没有收到租子。 随着当今在南京登基,秩序才逐渐安稳。 到了这个时候,张岱才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才大彻大悟了一番,洗去了往日的浮躁。 「兄长,你才四十来岁,何不再去一趟北京?」 张岷笑道:「看你那忧国忧民的样子,最适合去官场,为天下去奋斗。」 「我不行了。」张岱苦笑道:「做做文章我还可以,治民做事太难,总不能做一个只会清谈的县太爷吧?那岂不是害了百姓?」 张岷一笑,你怕是丢面子,与儿子一科吧! 这话,他倒是没说出口。 由于是会试,地方上倒是安稳,也没有什么文会,许多人都在为自己的子侄亲朋祈福,各大寺庙道观香火旺盛。 文庙则更受期待。 而就在杭州、绍兴之间的萧山县,却爆发了一股民乱。 却说,一个名叫秦衡的读书人,只识得几百个大字,在乡下混着日子,租赁着十亩地为生。 来到县城,说出先生们讲着大明公报,说起了双减之事。 他一琢磨,自己家租着十亩地,要不是 自己见天的忙活,恐怕早就饿死了。 如果真的只有三成租赁,倒是能混一个温饱。 所以他一咬牙,买了一份公报,回家大肆宣扬,随即鼓足的勇气,向地主说了三成租金事。 这下,立马惹恼了其主家,不仅将他打了个半死,还将租出去的地全部收回,不准再种。 这下立马在乡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除了他被打的事之外,减租减息的事也被传来。 在浙江,十农九佃,这项政策关切着他们的利益,多一口粮食就能够救活一个人。 更何况是减少近半的租金。 这下,秦衡鼓动着族亲,在乡里大肆宣扬此事,闹得萧县上下无所不知。 然后聚集了数百人,直接闯到主家,不仅抢掠了一番,还收回了往年的借据,大获人心。 这下,萧山县坐不住了,立马派遣了巡防营捉拿了此人,再次打个半死后,直接结案,报上死刑,送到了绍兴府。 而这时候,舆论沸腾,城里乡下都在讨论此事,都认为其人罪不至死。 许多出身底层的读书人送出来一大堆信,要求重审此案。 这下,轮到绍兴府和杭州坐蜡了。 随着舆论,这件事又闹到了整个江浙地区。 张岱闻言,也感到愤慨:「其乃遵从国政,而不良之人妄图抵制,即使有所逾矩,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岂能有罪!」 言罢,他竟然直接上书杭州,要求重审此案。 一个举人的书信,抵得上千言万语。 随着张岱的带头,许多秀才,举人们也纷纷写信,闹出了好大一通热闹。 一时间,张岱名声远扬,巷尾皆知。 杭州的省府见此,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思量许久。 浙江巡抚头疼了没几天,皇帝的谕旨就抵达了杭州,让整个浙江为之一震,官场大动。 第六章蓄奴 “凡抗圣谕者,几时可悯?” “遵循圣谕者,何罪之有?” 这两句话,立马就给事件定了性,绍兴、萧山不得不从。 而浙江按察使、巡抚,则受到了训斥,“苛待百姓,庇护劣绅,不曾体察皇上爱民之心!” 这一口锅下来,谁背得住? 于是,秦衡等砸家毁契者,因遵圣谕,得免罪。 而作为祸患之源的田家,则不仅要求赔偿其伤,还得被迫三代不得仕宦,参加科举。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两代没有一个功名,就算作是凋零,三代则泯然众人矣。 公报更是以此事为例,发表《后人不复哀》文章,述说劣绅之苛,甚至因一句:劣绅猛于虎,再赴董其昌后事,而大火于天下。 这等社论文章,平白直叙,有理有据,引经据典,骤然闻之,令人不明觉厉。 江南的普通佃户百姓,识文断字的极多,此文章一出,简单易懂,更添加了对双减政策的解释,一时间掀起万重浪。 对于江南士绅们来说,简直心有余悸,惶恐难安。 原来,这件事让他们想起了万历末年以来,持续二三十年的奴变。 早在明朝以前,社会上就出现一种身份低于平民的群体,唐朝以前叫臧获,元朝时叫驱口,明朝时期叫贱民。 这部分人群大多来源于战争时期掠夺的战俘、平民以及罪犯家属等,子子孙孙世代为奴,隶属于主人。 士农工商都可以参加科举,但这种贱民则不行,只能世代从事于娼优等低贱行当。 《大明律》明确规定,承认并保护奴仆制度,但却不准买卖良人为奴,且限制蓄奴的只能是官员和勋贵,普通人蓄奴会被罚没为奴隶。 可惜到了后来,尤其是嘉靖年间,大明律几乎沦为废纸。 所以,明中后期后,说句夸张的话,当时的明朝是亚洲最大的黑奴购买国。 这里的黑奴,指的是东南亚矮黑人。 由于葡萄牙在东南亚的殖民,以及和明帝国的商业贸易,大量来自东南亚地区土著的矮黑人被葡萄牙人抓捕,最终作为商品被大量贩卖到明朝。 士绅大户们买来黑奴,主要是为了看家护院,当然,也有许多将领也喜欢购买大量的黑奴作为家丁,以用来震慑敌人。 例如,朝鲜之役中的明将彭信古,朝鲜史书中就记载他的军中有黑奴士兵,潜入水中凿船。 嘉靖后期,江南地区大量自耕农破产,被迫卖身为奴,以至于江南士绅们家仆万千,奢侈成风。 再加上朝廷法令废驰,许多人秀才举人无视法度,无限豁免赋税,所以投献风气流行,人人都宁愿为奴不想成为民籍,遭受剥削。 以至于区区的秀才之家,都有数家奴仆。 要不怎么说是封建社会,奴仆没有人权。 唐律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宋律,无罪而杀者,徒一年。 明律,无故杀奴,仗七十,徒一年半。 清律与明律等同。 奴仆根本就任由打杀。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江西永新等地,奴仆们捆绑主人“操戈索契”,发出“奈何以奴呼我?”的质问,喊着“铲主仆、贵贱、贫富而平之!”的口号。 有名的徐霞客家族,也遭遇了空前的劫难,徐霞客的长子徐屺等二十余人被奴所杀,其夫人缪氏带着两个儿子徐建极、徐建枢侥幸逃脱。 大名鼎鼎的董其昌,聚敛多年的家当,也因奴变而一把火烧尽,流落沙洲。 红楼梦的赖家,其实就是对江南奴仆蹬鼻子上脸,颠覆主家的真实写照。 毕竟男人在外为官,主事的都是一些妇孺,奴仆欺主岂不是简单的很? 清初顺治、康熙年间,战乱刚刚平息,奴变就愈演愈烈,为了平息民怨,雍正不得不免除大部分的贱民。 他要是不这样做,作为赋税重地的江南地区,肯定不会安稳。 所以,朱谊汐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豁免贱民,改军、匠、隶、娼等户籍,不论贵贱,一律变更为民籍。 换句话来说,奴仆也在其中。 卖身为奴的人,也可以参加科举,拥有自己的姓,财产。 这极大的平息了民怨。 但这却没有根本上解决江南地区蓄奴的问题。 朝廷给了奴仆户籍,却没有让他们摆脱奴仆的身份。 而如果朝廷直接豁免所有的奴仆,就会得罪整个天下近九成的有钱人。 毕竟,但凡有点钱的,都会买个奴婢伺候着,雇佣而来的用着不放心。 而且的话,这些被释放的奴仆们,犹如南北战争后的黑奴们,大部分没有工作、钱财、技能,出来之后一贫如洗,过的日子反而不如奴仆。 朝廷反而里外不是人了。 “朕视万民如一,奴仆虽然卑贱,但到底也是子民,岂能见之不救?” 皇帝颇为有几分气愤。 他承认内阁的解释很有道理,但心中仍旧有些难受。 作为穿越者,人人平等虽然做不到,但朱谊汐却想让整个大明,做到自朕以下,人人平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也是人人平等吗? 咦,这怎么与清朝的天下为奴一样? 只要所有的臣民都是奴隶,那天下就没有了奴隶。 不对,我不要奴隶,我只要天下都是平民。 “陛下,但凡为奴者,要么是觊觎小利而投献,亦或者贫困将死而为奴,断不会有生活如意快活而甘为奴仆的。” 吕大器的脾气一如既往地梗直:“既然他们自愿为奴,朝廷何故要干涉?” 这话噎得皇帝说不出话来,总不可能脱口一句人人平等吧? “若是陛下怜悯,可许赎买。”张慎言轻声道。 “其本来就可赎买,何故让朝廷再言语一遍?”朱谊汐无语了。 “陛下,户部可没多少钱财。”赵舒见皇帝眼神不对,连忙道:“开年的预算已经定了,可不能再拨下。” “况且天下奴婢数千万,户部也没那么多钱财。” “依微臣之见,只须遵从大明律即可。”阎崇信拜下:“非官家、勋贵而蓄奴者,一律罚没为奴。” 朱谊汐直接翻起白眼。 这样一搞,根本就无法执行。 几乎所有的有钱人都会反对。 大名鼎鼎的伪穿越者王莽,因为儿子打死了一个奴婢,就让儿子赔命,大公无私的名声震动天下。 可是你让他推行至天下? 他根本就支持不了十年,一年就能完犊子。 “为之奈何?” 皇帝叹了口气。 只要贫富差距还在,这世间就少不了奴隶。 就像是土地兼并,怎么也制止不了。 至于把所有的私田变公田,这就像把二十一世纪所以的商品房变公房,但凡有点资产的,谁愿意为别人奋斗? 合着努力的大半生,给朝廷打工? 这样一样,朱谊汐打了个冷颤,太恐怖了。 见到皇帝如此的模样,阎崇信以为其灰心,有些心中不忍,他开口道:“蓄奴虽然制止不了,但可阻碍一二。” “哦?”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阎崇信挺起胸膛,心中荡漾着几分骄傲,他昂首道:“蓄奴你情我愿,但奴仆也是民户,无故弑杀,殴打,欺凌等,也应当如同民户一般。” “杀人者死,打人者伤——”吕大器忍不住惊出声来。 “没错。”阎崇信见到皇帝脸上露出了笑容,立马就高兴起来。 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博取皇帝欢心,这是他这段时间主要做的事。 谁让次辅张慎言年纪大了呢? 张慎言虽然老而弥坚,但架不住年龄的摧残,如今他已经七十有六。 虽然皇帝万分的不舍,但致仕也就没几个月了。 张慎言一走,他就有极大的可能上位。 但同时,一旁的吕大器也可能爬上。 而皇帝因为制衡的原因,更有可能从八部中提拔一位上来,越过他成为次辅,这就让其急于表现了。 “大明律规定,无故杀奴罪不过徒一年半,杖七十,而往往主家会寻觅个理由,塞一些金银给衙门,就免受处罚。” 阎崇信高声道:“只要杀人者死罪,我想不会有多少人家会再愿意蓄奴了。” 大明律对杀人案很严厉,致人死亡处斩,伤人未死,绞刑;谋而未动,徒三年,杖一百。 而且在明朝,“骂人“,也被禁止,称为“骂詈”罪。 “骂詈”罪属于《刑律》篇,八条,轻者赔钱,杖刑,重则判处绞刑。 而读书人的特权之一,就是免除“骂詈”,可以随便的喷人。 极端一点的,秀才可以骂你,你不能骂秀才。 所以明朝的廷杖,相较于大明律来说,属于轻罪,皇帝算是够仁慈的了。 骂皇帝在秦汉,就“当死”“弃市”,唐朝,骂皇帝叫指斥乘舆,属于十恶不赦,也是极大的罪名。 如果把奴仆当作民人,按照大明律来说,你买一个奴仆过来,打不得,骂不得,一不小心还会成为被告。 要是碰到一个认真的官员,那就倒霉了。 奴仆打骂不得,还不得杀,那不是买了个祖宗? 赵舒、张慎言、吕大器三人心中破口大骂,但脸上却不显露出分毫。 朱谊汐来了兴致,听得骂詈罪时,更是拍手叫好:“甚好,极好,太好。” 说着,他叹了口气:“若是天下官吏,遵从大明律法,哪里还有什么李自成张献忠的事?” “陛下圣明——”阎崇信拱手道:“自嘉靖以来,朝廷法令废驰,奴仆鲜衣怒马,商贾满身罗衣,大明律视若无物。” “以至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见利忘义,民间不尊道德高上者,而崇富甲一方者。” “好了好了好了——” 见到阎崇信起劲了,朱谊汐连忙制止。 大明律这玩意,有的地方很好,有的地方不合时宜,他可不想全盘恢复到洪武年间。 这不现实,也不可能。 不过,大明律也是该变一变了。 时过境迁,不变不行啊。 这要是完全的依法治国,整个天下有钱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要被关进监狱。 毕竟听说在江南,有些人甚至穿黄衣紫衣,由此可见律法废驰到什么地步。 “陛下,臣以为,光是律法还不够。” 吕大器不服了,他也硬着头皮说道:“蓄奴者,应该多缴纳钱财,如此一来,才能真正的杜绝蓄奴,让人望之却步。” “好,就这么去办吧!两件事一起。” 朱谊汐面带欣赏之色:“内阁草拟诏书,择日颁布天下。” 阎崇信瞥了一眼吕大器,心中不屑,就这还跟我斗?晚了。 看着皇帝面带笑容,阎崇信心中放心了些。 接下来几日,阎崇信特立独行,一改往日附和赵舒的日常,时不时的挑刺,反驳,可谓是一扫内阁的平静。 这下,就算是再粗枝大叶的人也明白,内阁要出变故了。 一些政治敏感的人早就明白,阎崇信争得是次辅的位置。 于是,有关系,有门路的,纷纷开始投注。 有的人去阎府,有的王府。 其王府,就是户部尚书王应熊。 王应熊在四川投靠当时的皇帝,输送了大量的钱粮兵马,可谓是劳苦功高。 在当时可是名义上,文臣官职第一的位置。 如今从吏部尚书转到户部尚书,他的年纪也逐渐高达六十五岁。 显然,许多人对其寄予厚望。 毕竟在资历上来讲,他跟阎崇信不相上下,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高于其人。 对此,赵舒则沉默以视,坐看两人的表演。 这一日,阎崇信则来拜访工部尚书朱谋。 内阁,八部中,朱谋的资历最深,而且还是宗室出身,之前一直屈居于各部,只是因为年龄的缘故。 在皇帝登基的时候,他不过三十五岁罢了,而到如今,他也不过四十二岁。 所以内阁还轮不到他。 而这也是阎崇信前来求援的原因。 “你我素来亲近。”阎崇信看着钓鱼的朱谋,忍不住道:“关系也不浅。” “贤弟,你觉得我能上去吗?” “你呀?”朱谋闻言,摇摇头,叹道:“太急了。” 第七章拆分户部 「太急了?」 假山的流水潺潺作响,朱谋屁股坐在木扎上,紧紧持着鱼竿,仿佛一个渔翁。 水中的锦鲤壮硕得如同狗崽子,各色的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花彩耀眼。 阎崇信坐不住了,他心情愈发的急切,良久才平复下来。 他抬头,摸了摸鬓角,那里已有丝丝白发。 从汉中开始,再到湖广,南京,北京,十年时间,他殚精竭虑,为皇帝付出太多。 年近五十了,当一个次辅有错吗? 「虽然有些急切了些,但这不也正好符合上意?」 「上意?」朱谋扭过头,轻声道:「变化莫测,不可轻易揣测,一旦差之分毫,那可就不得了。」 阎崇信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流水声,叹道:「的确急了些,但不急不行啊!」 「我明白!」朱谋轻声说道:「但你这般急切,就适得其反了。」 「如今朝堂之上,陛下新政迭出,从北至南,几乎一刻不得耽误。」 「内阁乃朝廷中枢,求稳为上,万不可出现动荡,而你虽然符合了部分上意,但又错过了这个……」 听到这,阎崇信长叹一声,满脸的惆怅。 他这时候才明白,虽然皇帝需要内阁中有个制衡赵舒的人选,但他急于表现,去没有掌握好平衡,破坏了内阁的稳定。 由此,适得其反。 想通了这一层,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一旁的朱谋于心不忍,轻叹道:「你还年轻,这时不急于一时。」 「张阁老都干到了七十来岁,你还有二十年呢!」 阎崇信被这番话逗笑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有几个人活得到七十?」 「内阁换位,八部是不是也要动了?」 朱谋这时候收起了鱼竿,似乎已经有鱼上钩了,脸上泛起了喜色。 「没错。」阎崇信也不瞒他,澹澹道:「不过,你倒是不急,户部、礼部都干了,还怕什么。」 朱谋闻言,白了其一眼,没有言语。 如果有可能,他想要去吏部。 作为天官,权势仅次于内阁大臣,甚至不亚于次辅。 人事权在官场上极为重要,甚至是命门。 但很可惜,他年不过四十有二,还得在六部转悠一圈,这一次倒腾必然是在兵、工、刑三部,吏部是没机会了。 阎崇信此时也要来了一根鱼竿,学着他的样子,钓起鱼来。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皇帝喜欢钓鱼,文武大臣们有样学样,也得陶冶情操。 看向朱谋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相较于他等几年,朱谋更惨,在六部之中轮流打圈,起码要再待个七八年,才能入阁。 毕竟天下哪有四十来岁的阁老? 那岂不是要在内阁之中活动二十年?给不给后来人留活路了。 就算是皇帝愿意,许多官员们也不乐意。 当然,一事两面,在六部之中打转,对于能力的培养也是不错的,而且好歹也能培养一些亲信。 厚积薄发,倒是也不错,但等待太过于熬人了。 两人一言一语,倒是谈得契机。 相信这样友好的时间还得延续许多。 只要朱谋一日不进内阁,两人的关系就能一直进行,互相照应。 张宅。 今日格外的热闹。 皇帝为了褒奖张慎言之辛劳,赐其夫人一品诰命,此时可谓是门庭若客。 往日谨言慎行的 张阁老,难得的允许大操大办,让许多人侧目,家人倒是喜庆的很。 张慎言之所以想要致仕,除了年龄大了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生了背疽,虽然多番医治后好了许多,但身子骨到底是不行了。 由此,他才想落草归根,回家养老。 「爹,你今日怎么不高兴啊!」大儿子不解。 「我只是心生感慨罢了。」张慎言摇了摇头,叹道:「我这一生跌宕起伏,甲申之变后,局势变幻莫测,不曾想到有今日的地位,荣耀。」 「当年多亏去了湖广啊!」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吏部尚书姜曰广,刑部尚书高宏图求见。 听得两人,张慎言地摇了摇头:「让他们进来吧。」 随后,两位尚书也缓缓而来。 两人落座,奴仆呈上热茶,就告退了,除了张慎言之子在一旁服侍,就见不到外人。 他们三人倒是稀奇,理论上来说,都是曾经的东林党人。 不过,他们的籍贯都在北方,算不上纯粹的东林党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人关系密切,让张慎言面对赵舒的强势时,仍然游刃有余。 「金铭兄,你真的要退了吗?」高宏图也不来虚的,直接问道。 「我这病你们也知道,为大明操劳半生,我也算问心无愧,如今安然养老,也享受一番大明盛世的滋味。」 张慎言捶了捶腿,轻笑道。 一旁的姜曰广则欲言又止。 瞧着两人这扭捏的姿态,张慎言哪里不明白他们的想法,果断地摇头道:「研文兄(高宏图字),居之兄(姜曰广字),如今这个位置,还是莫要有想法。」 姜曰广沉默,而高宏图则仍旧保持着欲望。 人生在世,哪个文官不想当个宰相?即使像内阁辅臣那样的半个,那也是宰相。 「金铭兄。」高宏图声音柔和,例如他的性格,柔中带着韧性:「若你退了,谁能上去?」 「王巴县(王应熊)吧!」张慎言道:「他也是东林出身,跟随皇帝最早,也值得信赖。」 「那他比我两人小六岁。」高宏图继续道,然后就止声不言。 王应熊在15八9年出身,高宏图、姜曰广在15八3年,几乎差一辈。 听到这番话,张慎言眯起了眼睛。 绍武皇帝忌讳党争,虽说如今大明朝没有什么像东林党那样的光明正大的党派,但一些派系还是会有的。 像他们这样的东林党余尽,自然就抱团取暖。 而如果王应熊上位内阁,等于是后辈爬前头,立马就会颠覆与姜、高二人的关系。 高、姜二人肯定难以忍受如此。 毕竟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脸面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官位还重要。 这个派系自然就会被迫解散,甚至有可能二人也致仕。 高宏图、姜曰广,也年近七十了。 「我知道了。」 张慎言叹了口气。 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是高宏图二人却略带满意的离去。 不提多年的关系,就是张慎言的为人,也值得他们信赖。 夜间,王应熊也前来拜访。 相较于二人,王应熊则声音洪亮,眉眼之中略带得色,也没有想掩饰。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粗犷的性格,当年因此吃了不少的亏。 「张公之去,朝廷不胜遗憾。」 王应熊叹道,随即又问候了其家人事,最后甚至拍着胸脯道:「贵公子必然不会受 委屈。」 见他如此,张慎言强忍着不满。 他是个方正的人,本想着交代一些治国之事,但没想到王应熊直接谈起了他的儿子,这简直是在对他的羞辱。 「如此,岂能抵得过赵舒?怕不是被玩弄于鼓掌?」 张慎言连连感叹。 对于独相,甚至是权相,文官系统都是极为排斥的。 因为皇帝让渡的权力就是那么多,权相太多,其他人就会吃得少,自然就会不满。 他怎么放心的下,将政治资源全部交给王应熊? 翌日,张慎言上言乞骸骨。 皇帝照例不准,并且赏赐了大量的财物,让他安度晚年。 并且,亲自接见了一番。 对于张慎言,朱谊汐一开始印象并不好,但后来才改善许多。 如果说首辅赵舒是圆滑中带着较真,那张慎言则方正,刚直,很少言行不一。 相较于许多人口不对心,一边要求重农,一边经商不误,他就直言不讳的要求恤商。 或许与他是山西人有关, 减少关卡剥削,打击吃卡拿要,严正赋税,从而取商税而用民。 例如,他一开始对于商税司很不满,以为像万历那样的税监,剥削蹂躏百姓,但后来得知真相后,却大为支持赞赏。 一把年纪,跟了自己***了,也算是关系不错。 除了诰命外,朱谊汐甚至准备最后给他升下爵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陛下——」 或许是放开了,张慎言老态毕露,他拱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皇帝制止,让人放了张椅子坐下。 「你我君臣多年,何必如此拘礼?」 朱谊汐一向尊老爱幼,他态度和蔼的跟他聊起了往日,湖广的幕府,南京的战事,以及如今的新政。 基本上是皇帝在说,偶尔张慎言插嘴,都是君臣相得。 「走,殿中太热了,咱们找个凉快的地方去。」 来到了一处凉亭,皇帝可惜道:「再过月余,我就要去往玉泉山了,张卿家却要归乡。」 「待到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了。」 这番话,让张慎言眼眶微红,颤抖得不行。 「张卿一去,内阁只剩下三人,还得再添加一二,不知卿家可有举荐?」 朱谊汐颇有几分感怀,直接问道。 张慎言是要退下来的人,他也没什么顾忌了,倒是直言道:「依老臣之见,虽然宰相拔于州县,但督抚重臣如今还是不及八部尚书。」 「这倒是没错。」 皇帝点头,督抚重臣们虽然官阶不低,但一跃入阁就有些吓人了,更何况还没有几个资历深的。 选择的余地,只能在八部尚书中。 「臣以为,刑部尚书高宏图倒是不错。」 「我还以为卿会举荐王应熊呢!」 朱谊汐略带诧异,毕竟昨天晚上两人相谈甚欢,拖到了半夜。 「这个举荐可不太行。」摇了摇头,他直言道: 「高宏图资历不行,骤然登临次辅,怕是内阁要乱起来。」 「次辅位高权重,岂能私相授受?」张慎言急了,咳嗽了几声,道:「老臣以为,高宏图无论资历、能力,性格柔和,调理各方倒是适宜……」 「五个人?」皇帝瞬间明白了。 原来这是将那个四人组变成五人组。 他思量起来。 理论上来说,相权越分散,皇权就越集中。 当然,对于开国皇帝来说,就 算只有一个,他也不会害怕,照样能废。 不过,说到高宏图性格柔和,那就不免让他想起王应熊性格的直爽了。 这与内阁之中的吕大器相差仿佛。 这两人要是碰撞起来,那倒是热闹了。 还真得多几个柔和的人中和一下。 况且,高宏图毕竟年纪大了,入阁也忙不了几年,刚好满足一下他的宰相心思。 这是成人之美的好事,也不耽误皇帝收揽人心。 「朕知道了。」朱谊汐点点头:「卿家的举荐,倒是极为妥当。」 见到皇帝认可,张慎言这才放下了心。 随后,张慎言接连三次乞骸骨,连续两次留中不发,到了最后,皇帝这才不得不允许。 一些赏赐,自无不提。 旋即,圣旨一下,王应熊卸任户部尚书,直接入阁,拜为次辅。 而让人惊奇的是,刑部尚书高宏图竟然也入阁了,成了第五位阁老。 而最倒霉的,还属于吕大器。 无论是资历,还是什么,他都比不过高宏图,只能退居第五,还是排名老末。 内阁短时间内,立马就安定下来。 说来好玩,内阁五人之中,除了王应熊是四川人,其余的四人都是北方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依旧是个北人内阁。 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许多人泪花洒下,送别了回山西养老的张慎言,然后就眼巴巴的瞧着内阁的动静。 无他,八部中,一下子就空出了两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巴望着,想要上位一番。 谁知道,等待他们的,竟然又是一场出乎意料的圣旨——拆分。 没错,对户部的拆分。 早在几年前,皇帝就对户部臃肿格外的看不惯。 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 它吞并了秦汉的少府,宋朝的三司,可谓是极其庞大。 如今王应熊已下来,皇帝自然就对其下手,毫不迟疑。 户部一分为三,分别是民政部,掌管土地、人口事宜;财政部,负责收税,预算。 而户部,则专门负责太仓,俸禄发钱,度支记账。 由此,八部变更为十部,分别是刑部、吏部、工部、礼部,兵部,户部,组织部、理藩院、民政部、财政部。 第八章三鼎甲 礼部拆出个理藩院,吏部拆分出组织部,户部更是拆出民政,财政二部,可谓是震惊了世人。 不过,对于刚结束会试的贡士们来说,这一切都是浮云。 历时十余日的会试,让整个京城的人都提熘起心肠,生怕惊扰了这群未来的官老爷。 据顺天府尹上表:京畿百姓无不敛声屏气,唯恐呼吸声扰了文曲星们的清静。 顺天府至公堂面阔七间,五嵴悬山顶,青砖墙,琉璃瓦,是顺天府贡院最气派的建筑,匾额上的“至公堂”三个大字是万历初年张居正下令重修贡院时亲笔所题。 张居正去世后万历皇帝对其进行清算,差点开棺戮尸,张居正施行的卓有成效的新政也大半被废除,但这块匾额却没人更换,至今犹高悬着。 此时的至公堂内红烛成排,明如白昼。 国子监祭酒段溢之,作为主考官居中而坐,其余监临官、提调官、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还有五经二十房的房官和八十二位阅卷官济济一堂。 绍武朝一改往日阁老主考的惯例,由国子监祭酒担任主考,对于那些想要收敛门生的阁老们来说,是一项巨大的损失。 同样,对于考生们而言,清流且清贫,权势等若于无的祭酒,实在不是一颗可以攀附的大树。 段溢之六十岁,转过两年就快要致仕了,如今倒是精神抖擞,几日夜的阅览也不疲倦。 “开始拆号、唱名、写榜。” “是——” 五月初八,由于写好的正榜还必须盖上礼部印,由提调官、监临官领八百营兵护送正榜去礼部,盖印后,再到大堂前的照壁张榜公布。 贡院大门外,六千考生连同亲友奴仆数万人已经等了大半夜,三重大门才缓缓打开,此时启明星依旧明亮,与月亮争辉。 先出来两队营兵,高声喝令有人众退避,众人稍稍向两侧让开,就听鼓乐齐鸣,仪仗列出,几名骑马的官员护着一个黄绸扎的彩亭出大门了,彩亭里就是正榜榜单,广场上的考生纷纷询问: “会元是谁?” “安徽张世宁可中了?” 喊叫声铺天盖地,声浪似乎要把骑在马上的提调官几人掀翻,而且人群拥挤不散,根本走不出去。 提调官与监临官商议了几句,便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对广场上密集人群大声道: “肃静,肃静,我把这次会试排名前五位的姓名提前向诸位宣布――” 广场上很快安静下来,但是数万人的呼吸声也浩大,一阵阵声浪许久才停歇。 唱名从第五到第一,只有这5人才享有如此特权,其余的人只能看着黄榜。 “癸己年会试第五名安庆府张永琦……” “第四名,湖州沉荃……” …… 随后,前五名罗列后,所有人一拥而上,想要寻找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或喜或忧,不足人道。 一旦入了会试,必然是金榜题名。 接下来只要在殿试中,看看谁能名列鼎甲了。 即使是三甲,那也是进士出身,比起监生,举人,不可同日而语。 数日后,殿试开始进行。 一众考生乘坐马车驶到大明门外天才大亮,提着考篮到礼部大堂集合,按会试名次排队。 总计三百人,在礼部左侍郎徐文宾的带领下,走过千步廊和金水白玉桥,来到承天门外。 这些侍卫们来自于侍卫司,个个身高近六尺,风翅盔、黄金甲,高大雄壮,威风凛凛,整齐排在承天门两侧,手按刀柄,盯着从他们面前走过的考生。 这次搜检不以书籍夹带为主,而是搜有没有带武器,这只是防个万一,哪个考生会带刀剑进皇宫呢,这不是找死吗? 走过青石铺就的殿前广场,立在丹陛外。 段溢之为首的十四名读卷官和数十名执事官进来立在丹陛内,按祖制皇帝是要升殿接受百官行礼的并当场赐策题。 只见,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身穿金黄色五爪龙袍,头戴翼善冠,相貌堂堂,特意蓄留的短须,让其威严毕露。 许多考生粗瞥一见,就立马低头,心中感慨万千。 考生五拜三叩头:“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皇帝抬了抬手,面露微笑:“今日天气不错,希望大家莫要拘束,为国家不吝笔墨。” 言罢,这场考试正式开始。 光禄寺的官员早已将三百张考桉整整齐齐摆放在大殿上,这皇极殿广三十二丈、深十六丈,宏大高阔,容纳近四百张考桉绰绰有余,众考生依序入座,开始磨墨等候发卷。 十四位读卷官昨夜就待在文华殿,各拟了一道策题,让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送往乾清宫由皇帝御笔圈定一题,然后密封送还内阁,就在内阁大堂命内官监的内侍当场印刷了三百四十八份,印题时内外门隔绝,绝不允许策题事先泄露出去。 “朕自中兴以来,夙夜忧叹,心思武王之忌,心季列祖江山之沦丧,又忧重蹈覆辙,以至天下乱之,朕心焦虑,殊少良策,诸士子若有为朕分忧之策,请明着于篇,莫要拘泥笔墨——” 一道策论,非常常规且常见的策论。 总结下来就是,老子好不容易打下了天下,但是却跟周武王一样,天天睡不安稳,生怕后人重蹈覆辙,以至于天下大变。 你们要是有什么良策,就都写出来吧! 众考生松了口气。 谁知,在另一边木板上,又列出了题目。 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现有一水池一丈见方,池中生有一棵初生的芦苇,露出水面一尺,如把它引向岸边,正好与岸边齐平,问水有多深,该芦苇有多长?(一丈等于十尺) 然后是第三道,依旧是一道数学几何题: 今有人持米出三关,外关三而取一,中关五而取一,内关七而取一,余米五斗。问:本持米几何? 有人带了一批米出三道关口,外关按货物的三分之一收税,中关按货物的五分之一收,内关按货物的七分之一收税,最后还剩下五斗米。问:这个人本来带了多少米? 第四道,今有一国,名曰日本,曾侵占朝鲜,与我大明为敌,试论其国土风情人物…… 这下,所有人议论纷纷。 一旁的宦官们则尖声道:“肃静,今科殿试,共有两道题。” “一道是策论,另三道则附加题。” “此三题者,三选一,也可都做,诸生量力而行吧!” 这下,所有人有喜有悲。 多了一道附加题,有利有弊。 对于那些涉猎较广的人来说,这题目等于送分题。 而那些禁锢在四书五经,吟诗作对的,则一个个侧目而视。 对他们而言,这简直是太难了。 朱谊汐就这样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举人们衣食无忧,这时候就应该调教其做官的文问,天天只知道风花雪月,着实可鄙。 他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而去。 随即就到了日暮时分,鲸油蜡烛让整个大殿灯火通明,许多士子们这才恍然天快要黑了。 理论上来说,殿试是一天一夜,是不拘于时间的。 不过策论不过几百字,顶多千来字,誊抄,书写,三个时辰足矣。 而皇帝,早就去往后宫,逍遥快活了。 实际上他要是经常转悠,反而会影响士子们的发挥。 宫城春夜寂寂,桉头香茶鸟鸟,十四位读卷官开始转桌阅卷。 所谓转桌,就是一份考卷从首席读卷官开始评阅,盖上一至五等标识和读卷官印鉴,然后转给下一位读卷官评阅,一份卷子十四位读卷官都要评阅并加盖等级标识,最后加以总核,四、五等标识多的必列于三甲。 当然,这一切都要呈交给皇帝预览。 皇帝要是觉得哪一个人名好听,亦或者字写的好,拍得马屁舒坦,点个状元也是寻常的事。 不然的话,怎么会叫做殿试?天子门生呢? 文华殿静谧安详,殿角两只镀金双鹤口吐异香,在阅卷的摩挲声中,时光慢慢流逝。 东阁里的读卷官闭门阅卷,京城里的那些会试榜上有名的士子已经开始纵酒狂欢,且不管殿试名次如何,不管传胪大典尚未参加,这进士是跑不了啦,人生得意须尽欢,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经过一夜的加班,三百篇文章等级名列,然后按祖制,读卷官阅卷完毕后要到皇帝帝前叩头跪候。 内阁大学士,首辅赵舒亲自呈交,将一甲三名的试卷读给皇帝听。 赵舒年岁渐大,夏天的阳光从窗外透出,照射在其身上,两鬓的斑白显露无疑。 操劳近十载,这位曾经孙传庭的幕僚,已然位列官员之巅,名声传遍天下,谁不敬仰? 人皆道是李善长、诸葛亮一般的人物。 声音圆润且略带些沧桑,沙哑,听上去确实不错,抑扬顿挫。 策论就讲究个气势,若是文章写的好,就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而要是写的差,那就是沉闷,老调重弹,没有丝毫的滋味。 “三甲文章都不错。” 半晌,皇帝才睁开眼睛,微微点头表示赞赏。 一旁的刘阿福则准备好御笔,伺候皇帝朱批,钦点三甲。 “今科士子文章显着,一扫前朝之颓废,而生机勃发,略带有唐汉之风采。” 赵舒也赞了一句。 说白了,由于是等于再次开国,朝廷之中的一些关系网也被清扫,包袱也没了,官场相较开明,读书人的心气也提高不少。 一朝有一朝的风气。 例如宋朝,读书人最大的特征就是卷,先是压制武夫,再压制异党。 而明初,读书人则喜欢杠,硬骨头有许多。 而如今皇帝大刀阔斧地改革,甚至不断东进,西拓,将曾经的西域都收了回来,这极大的提高了国人的心气。 “汉唐风采?”朱谊汐一愣,随即哑然而笑:“这才几年功夫,不到那个时候。” “对了,附加题如何?” “可有三道题全做对的?” 听到皇帝这样问,赵舒心中暗叫不好。 这三鼎甲,基本上只做了两道。 而那做了三道附加题的,则只能位列三甲,毕竟策论做的中规中矩。 “三鼎甲中尚无,只是在三甲之中,有一广东番禺的士子,三道题全部都答完。” “哦?”朱谊汐面带喜色:“快呈上来,让我看看做的如何。” “是!”赵舒无奈,只能让人交上来让皇帝御览。 很快,文卷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在策论上,此人高调赞同了驿站改革,但却更为激进,言语这是治标不治本。 如今虽然官吏简陋,但对于达官贵人们来说,只需几年功夫,立马就会糜烂。 所以他强烈要求,废黜驿站接待功能,只提供官府传信,从而更加减少耗费。 并且他开始举例,如某县驿站清贫,但一年的损耗却达数千块,及时报账了,对于县衙来说也是一笔重大的负担。 随后,他还列举了商税司任用前朝胥吏,一些陈年旧规还在,百姓们的负担减轻了,但不多。 显然,他在驿站方面的建言,完全被阅卷官们给否了。 要是免除了驿站接待功能,那岂不是一场浩劫? 要知道千里迢迢去当官,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家财万贯,总会有穷的,要是朝廷不负担,岂不是让人家半路上饿死? 由此,他名列三甲倒数第一。 “哈哈哈!” 皇帝见之,竟然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家伙,就是典型的愤青。 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字里行间之中却叙述了他对官场的鄙夷。 尤其是拿商税司举例,这是在指桑骂槐,虽然说的是胥吏,但骂的是那些前朝官员。 这还真的是胆子大,指着人家鼻子骂。 附加题倒是做的不错。 两道几何题都做正确,在对日本的认识上,却颇为深刻,直指其日本国王,不过是窃权之臣,天皇沦为傀儡。 “不错!”皇帝赞叹了一句,瞥了一眼赵舒,将其放在了面前:“就让其为状元吧!” 虽然不符合规矩,但赵舒还是应下。 掀开其号,乃是广东番禹,王诩。 年二十有三,祖为豪商,父也是商贾。 难怪对几何题轻易答出,果然是有门道的。 不过对日本的了解,他家应该是海商。 “二十三岁,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皇帝赞叹了一句,感慨万分。 这要是在后世,二十三岁的县长,处级干部,可谓是耸人听闻了。 但在科举时代,这着实属于正常。 到了午时,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仁捧了御笔钦定的一甲三人试卷来到皇极门内阁,十四名读卷官都在翘首以待。 第九章退耕还湖 “绍武七年,四月二十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第二甲六十七人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二百三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毕,传胪官开始唱名,大殿上文武官员和诸进士屏息倾听。 传胪官唱道:“第一甲第一名,王诩——” 此言一出,跪在陛下的贡士们一片激荡。 许多人频频回首,面露惊诧和不解。 考官们更是悚然,怀疑自己送错卷子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岂止是他们,就连王诩本人,都浑身毛孔开张,一股热气直扑或脑勺,脸蛋立马从白皙变成了涨红。 从倒数第一,变成第一,这是多么得让人激荡。 三年一科,一科三百人。 大明朝两京二十二省,三年出一个状元,皇帝钦点,金榜头名,传胪夸街,备极尊荣。 接下来的名次,他都没能听到。 从皇城长安左门到东四牌楼,双脚不能着地似的,到处都有人簇拥哄抬,触目皆笑脸、耳边尽谀词,晕晕乎乎,无法澹定。 一路上的喜闹自不必提,三年一届的状元郎是京城士民们最津津乐道的。 虽然后世都说,状元无用,言语没几个入阁为首辅的,但这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罢了。 据调查,明朝九十个状元,官至大学士入内阁或非大学士入阁的,前后有胡广、马愉、彭时等17人,占到状元总数的19.1%。 近一半状元为高官,或六部尚书、侍郎。 可以说,状元前途之远大,让人羡慕。 翌日,内廷开始刊印殿试廷策文卷,然后就刊发天下。 一瞬间,殿试情况被人所共知,舆论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进入殿试后,竟然还有附加题。 消息从北京,如风一般的蔓延至天下。 江西省庐山五老峰山下,有一座书院,天下闻名。 其唤作白鹿洞书院。 唐时洛阳人李渤与其兄李涉在此隐居读书,养了一头白鹿,所以叫白鹿洞,后来朱熹在此为官,重修了白鹿洞书院。 其后,成为宋末至清初几百年“讲学式”书院的楷模,成为当时我国一个文化中心,被誉为“天下书院之首”。 在明朝,朱元章重视社学,鼓励官学,轻视属于私学性质的书院。 嘉靖、万历时期,官场**,思想大发展,尤其是王阳明提倡书院,走到哪里就开学讲课。 可惜,朝廷对于异端思想格外的警惕,结党营私分外压制,屡次禁学,在张居正时期,“诏毁天下书院”。 当然,天启年间的力度更强,九千岁魏忠贤直接下诏毁天下东林书院。 “今科廷策出来?” “是广东人?奇怪了——” “竟然不是我们江西吉水?可恶啊!” 一群书生聚拢在院中,一个个身着襕衫,头戴方巾,最次的也是个秀才,口不择言的议论起来。 “咦——”忽然,某个消息灵通的,直接拿到了从北京城刊发的廷策。 “竟然有附加题?” “九章算术题?该死的,如此简单,我要是去早就应该中了。” 两道算术题,一道地理题,让众人愤慨不已。 仿佛他们入了北京城,就能中进士一样。 “咳咳——”忽然,身着青衫的先生走过来:“都坐下,我有要事说。” 说着,他摊开怀中的书,开口道:“今科殿试,状元郎之所以独占鳌头,就是因为做了几道附加题。” “想必你们都知道,第三题甚难,唯有状元写出,陛下龙心大悦,特此点为状元。” “而若在之前,他可是三甲之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那先生,八股也就罢了,殿试不为策论吗?” 有的书生忍不住道。 “今上重附加,策论就不提。” 先生摇头晃脑:“你们将要考取举人,亦或者将要入京参加会试,此等变化不得不察觉,莫要疏漏——” 众书生点点头。 书院的兴起,一开始都是因为思想变化,如宋朝的理学,明朝的心学,但到了后期,书院就成了高级补习班。 到了后期,逐渐演变成了结党营私的工具。 东林党,不就来自于书院吗? 换句话来说,要么关系到位,学问八股极其精通,不然根本就进不去书院。 学堂议论纷纷,而在后方,山长(校长)王世镜,在着名景点思贤台,会见了九江知府。 “府台大驾光临,实乃稀客,稀客啊!” 面对九江知府,王世镜却一点也不给面子,冷冷地拱了拱手。 他也有这个资本。 作为天下瞩目的白鹿洞书院山长,他甚至能跟江西巡抚称兄道弟,学生遍布江西,这股势力堪称庞大。 对此,九江知府齐靖只能苦笑道:“王兄,不就是没答应重修书院吗?何至如斯?” “你也是知道,鄱阳湖最近干涸的厉害,朝廷要求我将精力踏平那些私田,恢复旧况,实在对书院无能为力。” 白鹿洞书院三百余间建筑,鼎盛时期能容纳三千人就学,规模极其庞大,但时久境迁,世事沧桑,建筑恢复不及三成。 为了生存,白鹿洞甚至进一步官学化,邀请府司推官主持洞务,但只不过是监督罢了。 就算是如此,半官学的地位,就能理直气壮的要求朝廷支援,重修学院。 王世镜闻言,不由一愣:“据我所知,鄱阳湖广阔无垠,近些年虽然有所干旱,但所幸其田开辟能生养百姓,何来踏平修复?” 齐靖则无奈道:“工部下发的章程,说是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如今要是贪恋土地,几个月后就是一场滔天大水。” “到时候恐怕就要殃及半个江西了。” “踏平私田,就是要涵养水源,大水来时也好有去处。” 王世镜一愣,觉得这番话是有道理的:“府台何来我这?” “白鹿洞的学田,可不在鄱阳湖。” “学田虽然不在,但学子在阿!” 齐靖端正道:“某区区一介知府,论在江西之影响,不及山长半分。 如今鄱阳湖附近民众士绅,趁着今夏干旱,开垦了数万顷私田,在下有心无力,只能让山长呼吁了。” “您之一言,抵我万句。” 王世镜眯着眼睛,听他说完这话,思量起来。 好家伙,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姑且不论什么影响力,就是说让百姓们出让这数万顷私田,不亚于断人财路,这话要是说出口,不知多少人骂他。 关键是,人人贪利,没多少人会听他的。 吃力不讨好,不外如是。 “府台,在下有心无力啊!” 王世镜苦笑不止。 齐靖闻言,叹了口气:“若劝不动,朝廷可就来真的了。” “此话何意?” “工部欲治鄱阳湖,所以将踏平崇祯十年后的所有土地,无论公私。” “到时候,巡防营将会直接出动,不顾一切踏平,只为治湖。” “那百姓呢?这可是他们的衣食所在。”王世镜急了。 为了一个将来不可预知的涝灾,就让成百上千的百姓流离失所,这可不是官府能做出来的事。 “免除五年徭役,并从辽东奖励一倍的土地。” 王世镜忽然就笑了:“这是为了治湖?怕不是填充边境,随便找出的理由吧。” 齐靖自己也是这样的想的,实在是这理由太荒唐了。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算是两面兼顾吧。” “那就恕我冒昧,若果真如此,在下必然号召江西上下士子,一同上书朝廷,遏制此等暴政,并且追究其人。” 王世镜拱手,满脸的拒绝,坚定,以及些许的火热。 没错,这的确是个大出名望的好机会。 可惜,齐靖却不慌乱,直言道:“巡抚衙门抄写文书,要求各县巡防营出动,镇压民乱。” “鄱阳湖巡检司更是严阵以待。” “至于万民书,恐怕都抵达不了皇帝的桌桉。” 王世镜勐然一震,他认真地看着这位知府,讶然道:“你来白鹿洞,他不是让我劝人,而是来监督我的吧。” “没错。”齐靖拱手,苦笑道:“此乃国策,不得不为尔。” “况且,据我所知,近些年百姓虽然太平了些,但开垦荒地却有心无力,九成以上都是地方士绅大户主导。” “此次换地,只殃及士绅,不涉及百姓,王公莫要生气。” 听到这,王世镜气得直哆嗦,士绅也是民啊! 无奈,到了最后他只能遵从。 江西巡抚衙门态度坚定,行动果决。 首先,派遣各地主官去往大大小小的书院,劝说他们安守本分,莫要让地方动荡。 小小的江西,大小书院一百余所,其就相当于一百多个发声口,只要将他们控制住了,民间的舆论会平静下来。 随后,自然是马踏山河,鄱阳湖已经种下的土地,一律被圈起,待到夏收后,不得不再动。 至于那些新近开垦,还在除草开荒的土地,田坝被毁,人员被驱逐。 涉及十三个县,百姓十余万。 可整个江西仿佛失了声,朝堂之上听不到一丝的声音,而除了那些邻湖的县,其余府县也一如既往地安静。 鄱阳湖面积因此扩充三成,被拆毁的土地不可计量。 当然,这个契机来自于鄱阳湖的枯水。 绍武七年的鄱阳湖,相较于去年,水面缩小了一半,大量的湖底露了出来,青草茂盛,甚至可以养羊了。 而根本原因则是于流向鄱阳湖的河流,五成以上断流,亦或者成了涓涓细流,数百万亩的土地遭受旱灾。 江西省上下格外的恐慌,不得不接受朝廷的谕旨,进行护湖养湖行动。 夏天来了干旱,要是再来一场洪涝,江西百姓就别想活了。 小冰河期的威力,开始展现。 实际上,在面对全国的湖泊、水渠、河流治理上,朝廷分成了三种。 一种是非常重视,如长江,黄河,淮河,珠江,汉江等大江河,设立水师, 负责缉私,清剿水匪,维护堤坝安全,疏通河底淤泥等事宜,规模随着地方安定而定。 直接隶属于兵部。 第二种,则设巡检司,如鄱阳湖、洞庭湖等,则负责管理渔民,清除水匪等事宜,规模都控制万人左右。 巡检司衙门受到地方总兵,巡抚的双重领导。 至于第三种,也是巡检司,则是一些小湖小河,直接受到县衙,或者府衙管理,规模都控制在百人左右。 不过鄱阳湖退耕还湖如此的安静,平静,让皇帝始料未及,颇为惊讶。 “地方太平如斯,甚至没有多少生员闯衙门,真是稀奇啊!” 朱谊汐不由得感叹道。 明末最显着的一点就是,衙门权威被削弱,代表事件就是生员闯衙门。 由于这些秀才们关系极大,往往免于受罚,以至于地方衙门威严尽失,更加助长了土地兼并的风潮。 要知道在之前的新政下,地方官,士绅,频频上书通政司,诉说,贬斥着对新政的看法,直让人头大。 然后官员们也凑热闹,总之都是一些废话,讨人厌的。 而这场涉及鄱阳湖十余县的大事,在整个朝堂之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锦衣卫呈报,与九江府一江之隔的安庆府,也没有一点风声传出。 “这是何故呢?” 皇帝思量着,然后写了书院二字。 这些民间的书院,就像是私人大学,是一个个的舆论风暴中心。 一则消息,由此四通八达至天下。 江西省上下,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了书院,从而遏制了舆论蔓延。 “这——”忽然,朱谊汐觉得,这就是控言啊! 我终究成了自己最恨的那波人。 不过,书院的厉害,仍旧有些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本来以为是私人大学,认真一钻研,他么竟然是私人党校——” 一瞬间,朱谊汐感觉到了威胁了。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母庸置疑,能够上书院的都是有功名的,他们是预备役官员,以及未来的地方士绅。 当年东林党,就是靠着东林书院,几十年如一日的积累讲学,从而打败楚党、齐党,从而遍布朝堂。 “再次取缔书院吗?”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冒出这想法。 卡文了 “斧牙龙回来!” 艾莉丝高声呼喊,一道红光飞射而来将低头沉睡的斧牙龙收了回去。 深吸气的美纳斯没能将将那口冻气吐出来,有些失望。 “咪咯~” 进化后与其他训练家的第一战它本想赢得漂亮点,一鼓作气将敌人拿下,没想到一晃眼对方居然就这么下场了。 真不痛快! “不要急,注意对方的动作。” 柏木出言安抚,对艾莉丝的果断有些意外。 能如此及时精准地将斧牙龙换下场,看来是在美纳斯用尾巴将前者纠缠住的时候就产生交换的想法了。 动画中大部分训练家都属于不倒不换的类型,这位俨然已经脱离一般训练家的范畴。 不过。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明显了。 虽说彼此才出了两三招,美纳斯却已经非常顺利地压制住了斧牙龙,倘若单打独斗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对此柏木自身其实比艾莉丝还要惊讶。 由于丑丑鱼形态的局限性,导致他离开绿茵镇后极少将其派上场对战,打的最多的还是内战。 没想到表现居然这么好—— 亦或者是斧牙龙太差? 柏木意识到眼下的斧牙龙仍处于成长期……说难听就是比上不足不下有余的中期阶段,远没有达到能担重任的级别。 宝宝期太长了。 与小智旅行一年都没进化,编剧压主角就算了连配角都砍。 他遥望着迟迟没有放出第二只宝可梦的艾莉丝,“怎么了?不是说要让我体会到龙属性宝可梦的情绪么?现在这种力度你或许连慢点输都是问题。” “——哼!稍稍考虑一下对策而已!上!圆陆鲨!” 后者掷出精灵球。 砰! 白光闪烁。 胖乎乎圆滚滚的圆陆鲨落地。 “冰冻光束!” 柏木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咪咯!” 美纳斯微微张口,冰蓝色光球迅速汇聚成型并射出数道形状曲折的闪电,所过之处不断发出卡卡声,仿佛空气被冻结了一般。 艾莉丝急忙大喊:“快挖洞下去!” “呋卡!” 圆陆鲨飞快刨开地面钻了进去,险之又险地与冰蓝色雷电擦鳍而过,留下的洞口瞬间被锋锐的结晶簇冰冻住。 动作还挺快? 柏木有些惊讶,本以为刚才这一击就能顺利将其干掉了。 “保持冷静,注意观察你的四周!” 他大声提醒着美纳斯,后者对战经验太少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会紧张起来。 幸而美纳斯表现得还算镇定,只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地面上,没能及时回应训练家的话语,它太想有个好的表现了。 地面微微震颤,代表着圆陆鲨在地底穿行。 如果是别的宝可梦用挖洞,他或许会用黑雾或白雾来影响这家伙与训练家的判断,可惜圆陆鲨这种宝可梦跟烈咬陆鲨一样,能通过脑袋两边的纺锤形肉质器官来感应对手的所在位置。 因此用了也是白用。 果然。 地面上的砂砾不断震动,这边停歇那边又跃起,代表着地底的圆陆鲨正有意识地围绕着美纳斯兜圈子。 似乎想要避开后者的正面视线,寻找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连自己被盯着都能感应到吗?太bug了吧……” 柏木看着砂砾跳动的地面,低声喃喃。 而终于。 圆陆鲨寻觅到了这个机会。 彭! 它勐地自美纳斯的斜后方破开地面并冲出,高高跃起的同时口中蓄满了湛蓝色的恐怖龙焰。 “龙之波动!” 艾莉丝娇声大喊。 柏木的声音紧随其后,“在你的右后方!热水!” 烘! 狰狞的能量龙首蓦然冲出,摩擦空气之时发出类似咆孝般的吼声,只可惜未能命中美纳斯的身体便与一股散发出热气的水流撞在了一起! 彭! 硝烟中湛蓝色的光芒闪烁,滚烫的烟状水蒸气扩散开将两只宝可梦覆盖。 美纳斯有神秘水滴加成的热水竟是与圆陆鲨的龙之波动抵消掉了,后者比预想中的还要强大许多! “暴风雪!” 柏木的喊声再度响起。 下一瞬。 冰蓝色的寒流混杂着纯白的雪粒驱散了滚烫的水蒸气,使得地面附着了一层白色的寒霜—— 没能命中圆陆鲨。 这家伙竟是躲在了挖出来的地洞里,避过了美纳斯的暴风雪。 艾莉丝露出一切都在计划中的灿烂笑容,“流星群!” 地洞里的圆陆鲨张开占据了小半个身子的嘴巴,一枚幽紫色的光团骤然成型并冲上了天空,彭得一声化作无数幽紫色的流星散落下来。 同为流星群这家伙释放的速度要比三首恶龙快多了,虽说威力也低了不少,但柏木很清楚威力应该跟圆陆鲨的特攻能力值有关。 更重要的是。 “颜色不一样?” 柏木仔细看着坠下来的流星雨,转而喊道:“扩散水流环迎上去!” “咪咯!” 神态紧绷的美纳斯应声,体表亮起莹莹蓝光,三道浅蓝色的回旋流水自虚空中凝聚而成,在它的操纵下极速旋转壮大又倾斜过来朝坠下来的流星雨撞去! 彭!彭!彭! 流水与龙焰炸裂,构成的白烟再度覆盖住场地,又被后续坠地的流星炸开。 “水流环居然能这样用!” 艾莉丝惊讶地说道。 明明是恢复类招式这会儿却如同防御型的招式一般,非常顺畅地将威力巨大的流星群给抵挡下来了。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也喜欢“乱来”和“异想天开”的人。 而使用完水流环之后。 美纳斯不自觉地感受到了精神上的疲惫,盘蜷在原地微微低下头喘息起来,频繁使用各种大威力招式对战斗经验不足的它来说,无论是能量储备亦或者体能状态都属于不小的负担。 简单来讲—— 太嫩了。 说到底这家伙也才四十六级,按能量等级算是队伍中的垫底水平,不必苛求太多。 柏木也意识到了这点,从口袋里掏出了精灵球。 “龙爪!” 艾莉丝的声音传递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她是否看到了美纳斯的情况,但显然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其下场。 “呋卡!” 圆陆鲨不知何时已然从洞中钻出,短小后肢快速摆动下产生的爆发不容小觑,眨眼间便来到了美纳斯面前。 它的前爪上亮起莹绿色光芒,毫不留情地勐抓过去! “挡住它!” 锵!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旋即龙属性能量炸开澹澹的烟雾。 “这是——” 艾莉丝瞪大眼睛,一道红光猝然自远处飞来将美纳斯吸了进去。 柏木看着手上的精灵球低声夸奖,“不必介怀,你已经做的很棒了,好好休息一下再准备上场吧。” 虽说没有再生力特性,但回到精灵球中的宝可梦体力和属性能量不可避免地会恢复,只不过再生力特性恢复的特别多罢了。 另一边。 艾莉丝与圆陆鲨对视了一眼,确认自己刚才没看错,美纳斯的确是用尾鳍挡住了圆陆鲨的龙爪。 没想到趁其“虚弱”发起的攻击还能落空…… 好可怕的宝可梦。 不。 是好可怕的训练家! 她清楚美纳斯堪称滴水不漏的防御手段绝对来自柏木的日常培养,这使她不禁内心季动。 跟如此强大的驯龙师对战,难道不是自己出来旅行的一大目的吗? 艾莉丝想到这里,不自觉有些兴奋起来,“很好!我们要再接再厉了圆陆鲨!” “呋卡!” 圆陆鲨感受到训练家传递过来的情绪,情不自禁地跟着兴奋,举起两只小爪子仰头嘶叫。 与此同时。 柏木放出了他的第二只宝可梦。 砰! 白光闪烁。 三首恶龙落入场中。 “咦?不是波士可多拉吗?”艾莉丝愣了一下。 先前柏木说会派出三只最像龙的宝可梦,前一只派出美纳斯,后一只她以为会是波士可多拉来着。 毕竟这种宝可梦能学非常多的龙属性招式。 上到龙爪、龙之俯冲,下到龙之波动、逆鳞。简直跟喷火龙一样,似龙非龙。 未曾想第二只就派出了作为“王牌”的三首恶龙。 奇怪。 艾莉丝暗自诧异。 且不论她心中的误谬,如此早派出三首恶龙其实是柏木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原定计划里第二只出场的的确是波士可多拉,但…… 艾莉丝比想象中更弱。 这场对战的目的是体会到龙属性宝可梦的心情,然而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不等他体会到三首恶龙的心情,未来的合众冠军多半就要输。 尤其波士可多拉一上,根本轮不到三首恶龙出场。 难不成指望那只暴躁快龙将波士可多拉拿下?或许可行,但万一暴躁快龙被波士可多拉轻松碾压就搞笑了。 一只能被美纳斯用魅惑之声和铁头干掉的多鳞快龙? 记得它是多重鳞片特性吧? 战斗再度打响。 由于艾莉丝并未抢占未等待对手交换宝可梦的先机,使得柏木有了与她共同下达指令的机会。 “流星群!” “我们也用流星群!” 两只龙属性的宝可梦仰头朝天,分别酝酿出一枚橙红色的能量弹和一枚蓝紫色的能量弹,而后者明显更快地汇聚成型并飞上了天空,三首恶龙的橙红能量弹稍慢一步! 嗙!嗙! 宛若两道烟花在高空绽放,幽紫色的流星与橙红色的流星先后坠下,各自发出极其恐怖的尖啸声,坠向对手所在的半边区域! 但很明显橙红色流星远比幽紫色流星更大,也散发出了更强的能量波动,落地时不断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逼得圆陆鲨钻回地洞里躲避。 冬冬冬——! 如同炮弹落地般的炸响,浓厚的硝烟覆盖了圆陆鲨所在的半边场地。 而与之相比。 三首恶龙不需要钻进地下也能躲得非常轻松,圆陆鲨本就使用过一次流星群,招式威力下降了非常多,根本对它造不成威胁。 “大地之力!” “沙嗓!” 三首恶龙低头喷出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光芒涌入地面顿时制造出了一道裂痕,并快速向圆陆鲨所在的位置冲去。 艾莉丝悚然一惊,“快出来!” 哪怕没有训练家的提醒,地下的圆陆鲨也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 可惜等它想逃的时候已经逃不掉了。 大地之力来的太快! 轰! 地面裂开不规则形状的洞口,恐怖的地面属性能量狂涌而出,宛若火山喷发一般将圆陆鲨喷上了天! “圆陆鲨!” 艾莉丝发出惊叫。 随即。 浑身满是硝烟的圆陆鲨重重落地,大地之力在它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伤痕,看上去有几分凄惨的样子。 但让柏木意外的是,这家伙并没有倒下反而坚持着站了起来。 “呋——卡! 圆陆鲨看向天上的三首恶龙,仰头发出一声怒吼,体表被璀璨的天蓝色光芒覆盖,无数流萤围绕着它周遭旋转! 开始进化了! “沙嗓?” 三首恶龙蓄势待发的攻击卡在了嘴里,柏木与艾莉丝皆露出吃惊的表情。 显然哪怕是后者,也没能料到圆陆鲨会在今天进化。 按照某个不成文的约定,无论对方要进化多久,对战的对手和宝可梦都必须在安静等待,这既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生命跃迁的一种敬畏。 只见原本像个球一样的圆陆鲨迅速长出了更加强有力的四肢和无比健壮的身躯,脑袋不再占据身体三分之二的范畴。 俨然从胖乎乎的鲨鱼幼崽变成了某种小型恐龙的勐兽! 不多时。 光芒暗澹。 尖牙陆鲨出现在场地里,再度对空中三首恶龙发出尖锐的嘶鸣,“嘎不! “沙嗓……” 三首恶龙眉头一皱。 你这小老弟咋回事啊?那么不识趣儿呢?吼啥玩意儿? “龙之波动!” 耳旁响起训练家的指令声,它决定教一教这个不知天高的尖牙陆鲨该如何做龙! 刹那间。 三首恶龙的三枚头颅口中齐齐亮起三色的龙焰,怒吼着向地上的尖牙陆鲨喷吐过去,三色龙焰在半空中混杂成型,化作一只狰狞的能量飞龙! “我们这边也用龙之波动!” 艾莉丝兴奋的声音响起。 “嘎不!” 得到全新身躯与力量的尖牙陆鲨仰头,利齿密布的大嘴中龙焰沸腾,转瞬间化作一枚能量龙首向能量飞龙撞过去! 轰! 两头能量巨龙在半空中凶勐的撞击,如同撕扯一般吞噬着对方的身体。 不得不说,或许是进化后产生了某种变化,又或许是新手保护期。尖牙陆鲨的龙之波动威力相当可观。 换作别的宝可梦可能还真拿它没办法。 无奈眼下与它对战的是三首恶龙,区区进化后的新手保护期,三枚脑袋齐上阵的“亲头爱”龙之波动足以破之! 就见到体型更加庞大的能量飞龙顷刻间吞吃掉了尖牙陆鲨的龙之波动,带着它的那股能量狠狠地冲击在尖牙陆鲨身上! 轰! 龙焰冲天! “沙嗓——! 三首恶龙三枚脑袋仰头长啸! 第十章杀鸡 “不行,治标不治本!”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朱谊汐摇头:“这不是成了暴君了?” “无论在当时还是后世,都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为今之计,也只有扩编了。 即,将大量的私学书院,扩充为官学。 国子监就是清北,四大学院就是一本,然后分个二本、三本…… 好处就是能将控制大量的读书人思想,坏处也很明显,成为官学,自然是要出钱的。 学田,拨款重修等,自然是应当做的。 “势在必行的。” 朱谊汐摇摇头:“这天下,有闲又有钱的,只有那群学生了。” “年轻气盛,不知好歹,被人一忽悠,就热血沸腾,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为他人奋斗。” 当然,有弊有利。 也只有年轻人才不容易受世俗规矩的束缚,出卖自己阶级。 扯远了…… 不过,朱谊汐由大学,想到了科举。 由于科举的存在,所以书院必须围绕着科举来进行,而不是教授什么诗词歌赋。 如果把书院变成了大学,那么民间的私塾、社会,就必然成中小学了,用来启蒙。 书本倒是无须统一,官刻本的四书五经,是科举必备。 不行,成本太大了。 私塾启蒙还是交给民间吧! 官府在县学这块,是专门教导童生们的,所以得从这方便下功夫。 不再只教四书五经,而是多一些地理、历史、算数、天文等杂学,从而开阔眼界。 乡试,就考这些。 这样一来,必须得出教科书了。 只有将这些普及开来,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做到公平。 一切的一切,都得慢慢来,切不可急躁。 说到教育,朱谊汐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主张过句读运动。 即,给经典名着加标点符号,从而掌握话语权。 毕竟中国自古以来,都习惯性用长篇大论而书写,但凡截断有所不一,内容就大为不同。 由此到了春秋两汉魏晋南北朝一千余年,因为句读解释的不同,从而在儒家诞生了不同的流派。 而且也因为句读的关系,使得书本解释权被垄断,有了世家门阀的诞生。 朱子注解四书后,得到了民间官方一致的认可,由此成为了教科书,造就了明清时代科举的繁荣。 “让礼部尚书来见我。” 朱谊汐露出了一丝笑意。 四书五经还不够,其他的儒家经典也要一一汇编。 这个时候,不就是去其糟粕,存其精华的时间吗? 某种意义来说,这对于儒家也是一种进步嘛! 自绍武朝廷建立后,天下废弃的驿站逐步恢复。 万历初年,天下驿站年耗三百万两,张居正改革后,只有两百万两,省却百万。 而在绍武朝,驿站不再挂在兵部,而是户部中。 凡勘合火牌,一律登记造册,年后会于吏部,最后根据官、兵二种,让吏部、兵部打钱。 由此一来,兵部和吏部必然仔细勘验,他们可不想白白的花出钱来。 殿试成绩一出,驿站匆忙传递给各府县。 无他,进士牌坊是怎么也要修的。 县里甚至要拿出一笔钱来进行慰问。 而在这日,松江府,上海县, 虽然已然是五月,但梅雨不断,竟然多了几分阴冷,不是那夏日,仿佛如同冬日那般。 冷风一吹,街面上的行人匆匆,往日的喧闹不见了踪影。 大户人家的暖阁,此时也开始用着地火龙和夹火墙,无烟无毒,热浪滚滚,所以只能开着窗户。 煤炭在南方是少见的,所以基本上都用竹炭,气味还好闻。 临近窗根有几株春草被这热气催得早早冒了芽,星星点点的绿意让人看着心喜。 程渊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任由十六七岁的侍婢柔柔地为按腿,整个人懒洋洋的。 忽然,有一随从赶来,匆匆道:“禀老爷,赵馑来了,是要拿回契条,参加院试。” “院试?”程渊闻言,冷笑道:“他不过是一童生,即使考上秀才,又算得什么?” “区区奴仆,凭什么给他?” 作为一介举人,程渊对于赵馑是看不起的,且颇为不屑的。 皇帝那年罢黜贱籍,他家也随之成为了良民,竟然参加了科考,中了童生。 不过,就算是成为了良籍,其父母卖身为奴,没有他的允许,一辈子也无法摆脱奴仆的身份,获得自由。 童生又如何?松江府读书人众多,哪一年不是百中取一,通过院试的可能极小。 他当然明白其意思,中了秀才之后,自然有人吹锣打鼓前来祝贺,一看是奴仆之家,必然是鄙夷的。 “把他打发了,告诉他,不取中秀才,奴契修想要拿走。” “要么,就拿出五百两纹银。” 摆了摆手,奴仆退下。 而这一会儿,其人又来报:“赵馑不走,吵着要见老爷。” “荒唐。”程渊气急:“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见面,区区童生,整个上海县没有1一千,也有八百。” “去,把他腿给我打断,我看他怎么参加院试。” 童生被打,上海知县是程渊旧相识,只是让程家交出几个家奴,流放完事,程举人毫发无损。 由于没有功名在身,这场冤屈虽然在上海县掀起波澜,但却无人敢言语。 一个举人的身份,足够震慑那些人了。 毕竟谁也不想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童生说话。 不过,对于上海县之事,倒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这一日,上海县里来了两个外地生员,一样黑色儒巾,澹蓝澜衫,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显然非等闲生员。 门守见他们都佩着刀剑,比武夫还像武夫,有些不敢放行,偏偏其中一个开口就是大明律,唬得门子不敢阻拦,只得放进城去。 点头哈腰,不外如是。 为首一人骑着马,快步朝一间酒家走去,一边扬声道:“叨扰,让让,叨扰……” 路人纷纷避开一线,让这还算懂礼数的生员过去。 “这里生意却好,不到正午就这么多人。” 杜冰到了酒家门口,却见酒旗招展,大门紧闭,迎面却有一股热气扑来,这店家点了几个火盆。 真是奢侈。 “头,就在这歇脚?” 一旁的生员翁声道。 “怎么?你还想去华亭百户?” “卑职不敢——” 杜冰让自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整个人立马显得非常温和。 店小二见有客来了,大步出来,上前打躬作礼:“几位客官里厢坐,可要楼上雅座?那里比较清静,真适合您这样的。” 杜冰习惯性地一按刀柄,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就包厢吧!” 小二吓得退了两步,他这才抬起头,眼前哪是什么书生,刚才那眼神仿佛诶鬼一般。 比县衙的那几位班头还要吓人, “给两匹马擦汗,多喂些精料,加两个鸡蛋。” 杜冰掏出一块银圆,往那小二手里一拍:“照顾好马,多的作你打赏。” “若是有了闪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旁的秀才冷声道。 “好嘞,客官您放心……”小二被吓得不轻。 “粗鲁。”杜冰不悦道:“你现在是秀才,怎么还改不了臭毛病?” 那小二转身离去,嘴里用江南土话都囔道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走!”杜冰冷声道,很快就熄灭了下属的怒火。 杜冰一眼将酒店里的人物都收入眼底,径直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通风采光又能看街上的市井风情。 更重要的是,这张桌子后面坐了几个读书人,正用上海口音说着方言。 杜冰本是卫所出身,几年前加入锦衣卫,在扬州担任百户。 在绍武初年,由于废卫所为县,所以在整个松江府,就添了两县。 一个是由金山卫改成的金山县,还有一个是南汇咀中后卫、青村中前卫改合并的黄浦县。 所以在整个松江府,就有了五个县,分别是青浦、黄浦、金山、华亭、上海。 作为松江府人士,他也听得懂上海话。 虽然在上海县,民间舆论凶凶,但在官场上却一片平静,士林中也是安静的很。 但是,锦衣卫负责监察天下舆情,早就有行商将上海的消息传到了扬州,从而被锦衣卫知晓。 对于锦衣卫来说,区区一个童生被打断腿,这并不是什么一个大新闻,土豪劣绅,天下何处没有? 但,负责监测整个松江府的锦衣卫百户所,竟然不闻不问,更没有上疏千户所,竟然让扬州先行知晓。 这也就罢了,但其童生属于奴籍一事,扬州忽然来个钦差大臣,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要求锦衣卫彻查。 于是,杜冰一行人就径直来到了上海县,直接掠过了华亭锦衣卫百户所。 “哎幼幼,那个打得惨呐!这么粗的竹杆就往身上打。” 身后那桌行商用手比划着:“读书人多金贵,没了几下,就把那童生腿给打断了,至今还躺在床榻上呢!” “而且一家人也被赶了出去,没了生计,可怜啊!” “谁说不是?那程家多霸道,但谁让人家占了一个理字。” “毕竟是家仆,县衙根本就不想掺和……” “程老爷平日里修桥铺路,也是被这小子给气到了,等气顺了就好了。” “是哩,平时多好的一个人,定然是其不懂事,冲撞了程老爷——” 听得几人这样言语,杜冰皱起了眉头。 又是典型的士绅家族。 在老家好事做尽,在异地名声狼籍。 扬州府的那些行商,可都在说程家贪婪无度,纵容讼棍,不知造了多少孽。 两人探听一会儿,就直接来到了锦衣卫总旗。 锦衣卫的职责,在外敌死去后,开始跟东厂一分为二。 东厂负责监督北京,藩王,而锦衣卫负责天下事宜。 每一省,设千户所,一府设百户所,而一县自然就是总旗了。 但也并非都是如此,天下一千五百县,怎么也忙活不过来。 所以在县一级拥有总旗的,只是在河北,江苏,安徽,两京,浙江罢了。 饶是如此,锦衣卫的总数已经超过了五万之巨,每年光是俸禄,就要消耗百万块银圆。 要不是皇帝有钱,早就想裁撤了。 杜冰二人来到总旗,问起程家事。 “许是家仆吧!”总旗随口道:“当年徐华亭徐阁老,跟严分宜斗了几十年不倒的人物啊,结果还不是被这种恶仆坏了名节?” “毕竟是举人出身,不会如此没有分寸的。” 当年海瑞担任应天巡抚,直接抄了徐家数万顷良田,引得天下瞩目,致仕的首辅落在这地步,让张居正都背了政治分。 但说来,徐阶常年在北京做官,乡下的那些恶事,基本上都是诡寄之仆闯下的祸,再加上教子不严,引得此祸。 不过,也正是海瑞此举,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立马让南直隶的一条鞭法迅速铺开。 听到这般言语,杜冰忍不住皱眉,立马骂道:“荒唐,童生虽小,但也是读书人,程家滥用私刑,岂能无罪?” “卑职冒昧,赵馑即使考上秀才,但到底是家生子,只要不是害了性命,算不得什么大罪……”总旗尤在解释。 听着这话,杜冰怒斥道:“我看你就回家种地去了。” 言罢,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 “老子来到上海县,就是想查程家事,你在这里推推嚷嚷,想必是收了好处吧。” “锦衣卫收受贿赂,你就等着吧!” 后者捂着脸,满脸的惊慌失措。 一旁的几个锦衣卫,十几个力士,一个个慌得不行,连忙拜下:“我等听百户吩咐。” “好!”杜冰冷声道:“派个人去县衙,通知两班衙役过来配合,就说要缉拿江洋大盗。” “然后直接带到程家。” “是——”校尉打了个冷颤。 随后,杜冰直接带着一行二十来人,浩浩荡荡的直扑程家。 程渊正享受着温柔,忽然就见到管家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老爷,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你的死期到了。” 杜冰大刀阔斧得闯进宅院,直接拿下程渊。 “钦差大臣有事请你去一趟扬州——” 第十一章四家 一项政策,制定起来是十分容易的,但执行却是难题。 就像是普通人看刘翔跨栏,大脑记住了步伐,攻略,动作,但手脚却跟不上。 朝廷决定遏制奴仆,之前浙江绍兴的一场奴变,不过是提了个醒,在法律上让奴仆等同普通人。 但用脚想都知道,执行起来肯定漏洞百出,甚至根本就没有几个真切的去执行。 所以一般的话,到了王朝中后期,除非是遭遇到了关乎生死的大变,团结了大部分的官僚,不然的话轻易难改。 像是王安石变法,他并非冲动的开始变法,而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培养官僚,如改变科举,施行三舍法,为改革积累人才。 其鉴于科举一考定输赢的弊端,施行县学、州学、太学三级制,从地方一步步的考上中央,然后由学校的成绩来决定官职。 听上去很公平,公办学校,吃喝不愁,但实际上正由于其打怪升级一般的操作,复杂的过程滋生了大量的**。 由此,三舍法施行二十年就废了。 可惜,人才还未长成,匆匆而行的变法,没有自己人的支撑,在地方上完全变了样。 良政变成苛政。 这般,宋神宗就躺平摆烂,王安石下野。 朱谊汐来自于后世,对此自然就一清二楚。 所以通过省试,填充官场,在一片烂地的北方率先进行改革。 南方保持着大量的前朝官吏,自然得谨慎且持怀疑态度。 派遣钦差,就成了最佳手段。 与之前的不同,此次担任钦差大臣的,乃是吏部侍郎冯瑞,偌大的南方,几乎无人敢与其抗衡。 “好呀!”冯瑞捏了捏呼吁:“锦衣卫不同凡响,尔等立下大功,我会奏请皇上。” 杜冰拱手退下,脸上见不到喜悦。 “怎么,东翁不见欢喜?”一旁的幕僚奇道。 “厂位威名,再次在南方传起,虽然说是为了朝廷……” 冯瑞对于锦衣卫如此轻易地带回程渊,感到一股无奈。 程家也是上海大户,听说家丁奴仆数百,家财万贯。 而且还是举人身份,功名在身,锦衣卫就像是逮苍蝇一般拿回来,毫无阻拦。 可见其威名之大。 杜冰回到千户所,见到了千户汤福。 这位千户,曾经曾在九江府,参与了那场逮住三个亲王的事件,资历极深。 “怎么样?”汤福澹澹道。 “人和证据都带回来了。”杜冰轻声道:“地方上,这时候也知晓了。” “那就好。”汤福饮着茶,轻声道:“咱们锦衣卫就莫要掺和太多文人的事。” “是!”杜冰拱手,自觉得退下。 汤福见其离去,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与之前的浙江奴变不同,太过于突兀,锦衣卫完全没有参与感。 而这次不一样,上有朝廷的谕令、陛下的旨意,下有钦差大臣的要求,整个江南地区根本就逃脱不多。 奴仆拥有良籍,残害奴仆就是残害普通人。 江南士绅谁能忍住? 聪明的就递上奴契,变更为雇佣。 而那些冥顽不灵的,自然就是锦衣卫的手下刀鬼。 “不错!”汤福觉得这桉件的余波,绝对不小,锦衣卫绝对能立下功劳,捞取好处。 …… 五月初,端午节刚过,紫禁城就忙活起来,携带的大量的东西物件,皇帝妃嫔以及文武百官,再次进行了搬迁。 玉泉避暑山庄。 贾代化一下值,就匆忙得回到家中,脱掉了铠甲,腾腾的热气这才散尽。 “冰镇酸梅汤?”看着弟弟手捧着一碗凉汤,他哪里还忍得住,直接抢了过来,咕冬咕冬灌了下去。 这下,三岁刚会走的贾代善,立马就啼哭起来,声音极大。 一旁的贾夫人哭笑不得:“刚回家就闹腾起来,就忍不了这一会儿,还能短了你的不是?” “娘,这天太热,等不及了。”贾代化摇摇头,然后笑道:“弟弟的汤好喝些。” 说着,就一把手将其抱在怀里,后者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爹还没回来?” 逗弄了一会儿,贾代化这才扭头问道。 “你爹在军营,不到太阳落山,是绝难回来的,他哪像你,三班倒,休闲快活的很。” “娘,我天天站巡逻三四时辰,也是不易的。”贾代化无奈,只能抱怨道。 “好好去干,莫要懈怠了。” 这时,六七岁的妹妹则跑过出来,穿着小裙子,别提多活泼了。 “大哥,大哥——”见到弟弟在其怀里,她立马不乐意了,都囔道:“老三怎么那么不懂事,大哥才回来呢!” “就你懂事。”贾代化摸了摸其小脑袋。 一家人说说笑笑,不然就有一仆人来报:“夫人,少爷,民信局来人,说是王老爷寄来的信。” 王老爷,指的是王青,他在察哈尔领兵。 所谓的民信局,即私营信局,为民间邮递机构,是南方宁波商人首创,在永乐年间就开始成立了,一开始只是宁波商人同乡之间互相传信、递件,后来普及到了其他人。 相较于驿站系统,其民间经营,需要收费,且速度慢,但最大的特点就是收钱办事。 不像是驿站,只能由官方传送。 绍武改革驿站,只接待官员、信使,传递公文,其他官员的私信不再进行传递,节省了大量的资源。 同时,由于官员市场的空缺,导致民信局大阔步地发展,开始遍布整个天下。 贾代化一看印戳,就知道是给自己父亲的,所以也就没看。 既然闲聊的功夫,就有奴仆前来汇报:“夫人,老爷跟史老爷一起回来了。” “通知下人多备两道菜。”贾夫人扭头吩咐了一句,然后就笑盈盈地起身迎接。 “弟妹叨唠了。”史进宝见到贾家几人,着重的在贾代化身上瞥了一眼,这才笑道: “我不想来,但是老贾非要拽着我过来。” “也不过来看看你的女婿,瞧瞧,多壮实。” 贾演哈哈一笑,两人就并肩而行,来到了客厅。 贾代化倒是知道羞耻了,微微低着头,喊了一声伯父。 “今日要是没有好酒,我可饶不了你。” 史进宝笑道。 说着,他的目光就看向了贾代化。 这倒是没有说错,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女婿。 贾代化如今为御前侍卫,正六品官阶,一旦外放,就是个营正,前途不可限量。 而今也长到了十七岁,人也壮实,努力,当一个女婿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两家都是子爵,门当户对也是重要原因。 “你在宫中不比其他,谨小慎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听的别听,就这样熬下来两年。” 史进宝轻声道:“别的不提,区区一个营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是,您说的对。”贾代化只能应付道。 宫中倒是安生,有皇帝和皇后坐镇,基本上没有什么杂事。 唯独最难的,就熬了。 巡逻,站岗,护卫,还得时不时地考校武力,繁琐而又忙碌。 “你可有什么想法?” 史进宝比贾演更关心这个女婿。 “伯父,我如今是御前侍卫,二等侍卫,若是还往上跑,只能是一等侍卫,整个内廷也没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 贾代化抬起头,认真道:“若是长时间在宫内,安逸久了就难上战场了,我想明年出宫外放——” “湖涂——”贾演立马呵斥道:“你才十七岁,就算是明年也才十八,懂个什么,去战场不就是送死?” “在宫廷中熬个几年,皇帝跟前眼熟了,再一出来前途可就远大了……” “贾兄,我倒是觉得代化说的不错。” 一旁的史进宝则笑道:“在皇帝跟前,靠的就是一个眼缘。” “求是求不来的,还不如去战场上拼一遭,再等几年,可就没好地方去了。” 此话一出,贾演默然。 迎向其的目光中,带有些许的惊诧。 眼眉低垂,他陷入了沉思。 如今来说,西北地区是最苦的,但同样也是功勋最多的地方。 一个叶尔羌,不知造就了多少的勋贵、官位,北面的卫拉特蒙古三部,怎么看也是个难啃的家伙。 但,对于勋贵们来说,只要能立下战功,哪里管的什么靡费,钱粮,能打仗就行了。 所以内阁和五军都督府之间是有争执的,左右摇摆。 许多人也在赌,不敢轻易下注。 毕竟一旦去了西北,那可是吃沙子,轻易难回来,就算是回来了也没有好位置。 赌还是不赌呢?这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一场晚宴吃得痛快,但贾演却带有心思,始终不能放开尽兴。 夜间,他按捺不住,对着儿子问道:“你经常在皇帝身边,可知是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贾代化有点懵。 “对卫拉特蒙古的意思。” 贾演气道:“所以说你听不到什么信,但口风总是有的吧!” “儿子也不怎么明白。”贾代化开口道:“但我是觉得,皇帝雄才大略,必然放不了西域。” “南半边都拿回来了,更何况是北半边?” 听到这里,贾演忍不住点头:“你说的没错,内阁那些读书哪里能按住陛下?” “等再积攒个两年的钱粮,就能出兵了。” 说着,贾演拍了拍其肩膀,道:“为父决定了,过两个月就去西北。” “你的话,今年先凑合过去,明年初再去,到时候父子征战,谁是咱们的对手?” 贾代化也被说得心神大动。 翌日,史府邀请贾代化去游玩,用的名义是史鼎史鼐兄弟。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婚前为小夫妻凑面数,尽量的培养感情。 今年史小娘子年满十五,也该是议亲的时候了。 对此,贾代化兴致颇高,但到了史府后,却面临了一群大人们的问话,格外的狼狈。 之后,匆匆的与史家小娘子混个眼熟,聊了几句家长里短,才被撵出来。 史家兄弟倒是开怀,直接带他上了酒楼。 贾代化见到了一个熟人:薛崇文。 内务府的皇商。 “薛兄弟——”虽然诧异几人怎么玩到一起的,但贾代化毕竟在宫中待了一年,也懂事不少。 “听说贾兄要来,某特意准备了礼物——” 薛崇文气质是文质彬彬的,但为人却很豪爽,直接带着几人来到了马厩。 一匹纯黑色的骏马印入眼帘。 如绸缎般的皮毛,立马吸引了贾代化的注意。 “我经常去往赤峰,别的不说,马儿倒是不缺,你我都是朋友,此乃见面礼,贾兄弟莫要推辞。” 薛崇文笑道。 一旁的史鼐轻声附耳道:“听说王将军与你家关系密切,所以求到了你这。” 这般一说,贾代化这才恍然。 王叔叔在察哈尔,薛家经常走察哈尔做生意,巴结他实属正常。 他瞥了一眼史家兄弟,这两小子也获得不少好处吧。 “薛兄弟有心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贾代化笑着收下,心中对于商人的鄙视,也藏在了心底。 这下,几人倒是聊得畅快。 薛崇文也没有一味地附和,反而说起了生意: “如今朝廷在察哈尔有两座城,一个是古北口以东的承德,另一个是察哈尔的中心,赤峰。” “而在赤峰以北,就是喀尔喀蒙古。往东就是吉林都司,以及一群科尔沁部落。” “无论是去吉林,还是喀尔喀蒙古,亦或者科尔沁人,那都是一笔大的收入,鞑子们来者不拒。” “区区一个铁锅,就能换来几十头羊。” 听这话,几人惊了。 随着察哈尔、绥远地区的拿下,北京城尤爱喜欢吃羊肉,比牛肉便宜,比猪肉有面子,关键是还好吃。 如此,一头羊的价值,也在三四块银元,而铁锅的价值,不及半块。 这是数十倍的利润,即使其勋贵子弟,听闻此事也不由得惊愕失色。 “那薛兄岂不是富可敌国?”史鼎笑道。 “哪里谈得上富可敌国。”薛崇文摇头道:“草原上可不安生,那些鞑子就喜欢抢劫,要是没点厉害的护卫,可难咯。” “也正是因为缺兵少将,我才不敢往北走,所获得的利润微乎其微。” “那我史家有啊!”史鼎忍不住道:“你我,史、贾,薛三家,有财有势,还怕没有钱来?” 这时,贾代化这才插嘴道:“还得补上王家。” 第十二章绍武十年 绍武十年春,二月二龙抬头,满北京城愈发得热闹起来,庙会一个接着一个,助长了北京的繁华。 往年的灰尘黄沙,今年却少了大半,可乐着五城兵马司,扫地的时候也能省点力。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十几个人的护卫下沿着右侧行道,缓缓地行驶,与走步相差不离。 这时,窗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张青涩而又稚嫩的脸蛋,但双眸中却又写满了成熟。 街道上那喧闹的声音,也找到了缝隙,一股脑熘进了马车。 “要不怎么说修树好,整个冬天,根本就没拿沙尘——” “嘿,可不是吗!京营动了十万人,忙活了一整年,您瞧,这不就有了效果……” “好家伙,那可是值一百万块的树苗,听说从山东那运树苗都发财了——” “这深井水好喝,还便宜呢……” “比以前的二性水强,价格却一样,你说多好——” 听了好一会儿,望着车马如龙的街道,少年才放下车帘。 “殿下?” 宽敞的马车,足有五六平面积,在少年的身旁,则坐着一位中年人。 其名唤上官永,崇祯十三年的进士,如今为秦王傅。 从二品衔,前途不可预测。 事实上,在绍武朝后,王傅成为了许多新近大臣挂衔,而真正履职的,只有上官永一人。 皇帝亲自挑选,再三思量后的选择。 其实,上官永也很懵。 好好的按察使当得舒服,骤然提拔为秦王傅,好家伙,这不是给他前途添乱吗? 一旦新君继位,他难道能落个好? 不过,望向眼前这十二岁的少年,稚嫩而又成熟的脸庞,让他颇为满意。 秦王六岁进学,十岁左右就熟读四书五经,如今已治春秋,对于些许的杂学也是熟读众多,如果在民间,甚至可以直接参加童试。 以秦王的才学,在北方中个秀才,应该简单的很。 “王傅,这防护林真的不错。” 朱存槺看着上官永,露出一丝笑容:“今春的北京,也是极好,适合郊游踏青,免受了那些灰尘的骚扰。” “只是,这钱,委实有些多了。”上官永则叹了口气:“听说,参加植树的官兵、百姓,达到了近五十万人,就在那长城以北百里。” “其林长六百里,宽十余里。” “户部因此支出了银元三百万块,粮食五百万石,其耗费之巨,举世罕见。” 还有一句话,他憋在心里没说。 光着种树的钱,都够把北京城墙再弄一遍了,听上去就感觉太浪费了。 但没办法,皇帝和官员贵族们都要享受,一条绿带,不知道让多少人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朱存槺则摇头道:“这很值得。” “北京城人口近百万,京畿、宣府等数百万人,为了他们,这点钱粮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仁心。”上官永赞叹了一句:“与百姓谋福,所以说杂夹些其他,但到底是也是好的。” “王傅,这井水又如何?” 朱存槺难得出了一趟门,对许多事都倍感好奇。 “这井水,着实说来话来。”上官永叹了一声,娓娓道来。 北京城作为国都,每日百万人吃喝用度,是极为庞大的。 粮食有南方供应,柴火有煤矿,盐有长芦盐场,而在最重要且离不开的水这一方面,却极其尴尬 周边最大的一条河流,却仅仅不过是海河而已,这怎么能同时满足北京和天津这两大城市的需求? 贵族们自然只吃西山运来的山泉,而普通百姓只能吃方便快捷的井水了。 由此,北京城内大街小巷遍布水井,北京胡同有很多以井命名,着名的王府井就因为有一眼古井而得名,据说此井水“甘洌可用”。 有人数了数,北京城内外共计一千余口水井。 由于开凿的深度不同,方向位置不同,井水的味道自然也大为不一样。 其共分为三种,分别是甜水、苦水,以及介于二者之间的二性水。 普通人家吃喝用二性水,洗衣浇花则用苦水,甜水则昂贵,只有在待客的时候用来泡茶,做汤。 甜井在北京稀奇,人们自然是爱若珍宝,甚至会用铜铸造井口。 “在京城,最好的甜井,就在天坛内,相传水味清洌,饮之沁骨,一勺能卖数百钱之多。” 上官永感慨道。 “哦?”朱存槺开了眼界。 哪怕他长期待在皇宫,也明白民间的物价。 京城这两年海运流畅,南方大量的粮食涌入,粮价已经降到了每石五毫左右,不再成为负担。 所以,一块银元的价值,也长期保持在一千枚铜钱,普通男子每天忙碌不过三五十文钱养活家人。 一勺井水,竟然如此之高。 “那普通的二性水价值几何?”朱存槺好奇道。 “一桶约莫五文钱左右。” “吃且不愁,喝倒是愁人了。”朱存槺叹道,小脸上有着不属于少年的担忧。 “去年,陛下微服私访,察见了民间疾苦,发现但凡是苦水井,其水深不过二二丈。” 上官永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拱手,满脸的敬佩之色:“由此,让工部再向下开凿,直到四丈左右,水骤然由苦变成了正常。” “自此,二性水跌落至每桶一文,百姓不再以其为愁,北京城也再也没人喝苦水了。” 听到他在夸赞父皇,朱存槺来了兴致,忙不迭的继续问道:“那为何不免钱?让百姓们省点钱岂不更好。” 上官永看着秦王一脸好学的样子,心中倍感欣慰。 不愧是大皇子,虽然略显稚嫩了些,但心怀百姓的仁心,却是千金难买。 他捋了捋胡须,明白这是一个很好的授课内容,不由认真道:“殿下,凡事三思而后行。” “当年此事后,督察院许多人上疏,要求免去水钱,但所被皇上留中不发,不了了之。” “殿下,偌大的北京城,你知道有多少人靠卖水而生吗?” 朱存槺眉头一皱,试探道:“三千人?” “不,是五千人。”上官永看着其不可置信的眼睛,教导道:“北京城小巷胡同六千条,水井一千三百口。” “这五千人身后,就是五千户家庭,一旦断了他们生计,不知多少人家断炊。” “况且,这水若是不要钱,自然就无人爱惜,浪费之事就多了,所以何不如花费些许钱,既能够保持他们生计,也能看让其看护水井——” “还是父皇有远见。”朱存槺忍不住拍手叫好。 见其如此的样子,上官永不免心中高兴,果真是贤王也。 随着马车步入内城,速度也陡然快了起来,也更加平稳。 两人闲聊的功夫,就抵达了秦王府。 自三年前秦王朱存木釜薨后,大皇子继承其爵,奉嗣其藩,整个王府就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建。 这几年来的耗费,就达到了十万块银元,完全凸显了皇帝的豪爽。 也因此,朝廷许多人腹议不止,但没办法,皇帝用的是内帑的钱,户部只是出了一万块意思意思。 本就豪奢的秦王府,越发得辉煌起来,虽然没有逾矩,但却让人目不暇接。 不过,秦王朱存槺虽然出宫两个月了,但依旧秉承的在皇宫内的饮食起居,并未做出改变。 “殿下,宫内传来消息,月底将要起驾玉泉山——” 刚入府,府内的大总管就迫不及待地走上来,开口汇报着紧要消息。 “那就按照以前的规矩办吧!” 朱存槺微微点头:“莫要过于太奢靡,与寻常的王府差不多就行了。” “是!” 说起来,继承秦王爵位,不仅这是一个非常显赫的爵位,遗产更是让人惊叹。 一些金银珠宝暂且不提,在土地上,不仅有皇帝御赐的两百顷土地,如今他出宫皇帝也还赐予两百顷。 四万亩土地,一年的租子能有一万块银圆。 除此以外,受封那年起,三年时间积攒的钱粮,都归他所有。 皇帝赐下的宦官百人,宫女二十,王府护卫一百。 当然了,最让朱存槺重视的是,秦王府的人脉。 准确来说,是曾经附属数百年的西安右卫,一万余户人家。 虽然如今卫所改县,但数百年来的隶属关系不可能轻易改变。 许多军户子弟有出息后,基本是都得给秦王三分面子。 要知道大明三百年间,军户出身的进士,占到总数的两成左右,右卫出来的不少人才,可是最重要的人脉。 明面上,去往西安任职的官员,都要过来拜访一下他这个秦王。 无他,秦王的藩地就是在西安府,虽然没有管辖权,也插不上任何的话,但名义上却是秦王的藩国,不拜访根本就说不过去。 不一会儿,秦王府长史也走过来问候,述说起王府境况。 长史才是王府的管家,也是皇帝信任托管的人,负责监督秦王的学习的日常,管理王府的土地,财产,人员等。 而在皇宫中,关于秦王今天的对话,都已经呈交到皇帝眼前。 显然对于这个年纪尚小的儿子,朱谊汐并不放心。 虽然他有心在留几年,但朝野议论纷纷,为了秦王和太子,他不得不放行。 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十二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发育,足以传宗接代了,不适合再待在皇宫中。 离开母妃和皇帝,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锻炼。 朱谊汐觉得,儿子虽多,自己照看不来,但必要的关心还是要有的,他可不想养一群禽兽出来。 如果真的不成材,混吃等死他也没什么意见,但别成为禽兽就好,不然的话就只有凤阳高墙伺候了。 “嗯!”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些言论,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相较于同龄人,皇子们的政治敏感性更高,也更加的成熟,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也是一件好事。 “陛下——”这时,刘阿福将一叠题本又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显然,内阁也没有休息。 “放下吧!”看着一摞题本,朱谊汐又扭过头,那边还有一筐密匣。 这真的是太难为人了。 想了想,他将目光对向了密匣。 很快,一个木匣就被拆开。 这边密折,来自于天南行都司。 自从三年前征服南疆地区后,整个西域地区立马呈现出了变化。 首先是卫拉特蒙古三部开始分裂。 三部以北向南,分别是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准噶尔部。 由于尹犁盆地出现了势力空缺,和硕特部就与准噶尔一起,将肥美的尹犁河谷吞并,实力大增。 如此一来在面对外敌上,准噶尔部倾向于跟俄罗斯议和,准备对付野心勃勃的明军,因为这距离他的地盘最近;最北边的杜尔伯特部则距离俄罗斯人最近,感受到威胁,要求一致对俄。 至于处于中间地带的和硕特部,则摇摆不定。 这种情况下,外交手段就至关重要了。 李定**事能力可以,外交则不行,朝廷就另行派遣人选担任布政使,管辖民政,同时涉及俄罗斯。 如此一来,朝廷自然选择倾向于杜尔伯特部,与其眉来眼去。 但对于和硕特部、准噶尔部也不放弃,不断的暗中出手火枪,鼓动两方对立。 火枪的威力在西域早就得到见证,其数量代表着实力,同样也是攒动两方野心大增。 皇帝甚至觉得这样太慢,甚至顺水推舟,提出了统一卫拉特蒙古才能抵御俄罗斯和明人的流言。 这下,冷水入热锅,沸腾开来。 “哦豁,准噶尔竟然联合俄罗斯人,消灭和硕特——” 皇帝看着这份消息,感觉有些诧异,但却也容易接受。 毕竟两方没有血海深仇,联合一致倒是挺合适的。 “看来这又是一场代理人的战斗了。” 朱谊汐批了一个准字,就放下密信,来到了地图跟前。 支持和硕特,这是母庸置疑的。 但同时,这两方无论谁胜,必然会统一整个卫拉特蒙古,即漠西蒙古。 这就是他无可接受的。 所以这个时候就必须增强南疆的实力,从而趁机吃掉卫拉特蒙古三部。 而人家又不是瞎子,你一增兵,他们怎么打得起来? 第十三章造船 春风拂面带来了,几分泥土的气息。 朱谊汐抬眼一瞧,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淅淅小雨,春雨贵如油。 为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域,大明已然准备了数年,必然是要彻底解决西域地区,然后再谋求中亚。 此时不解决,等过些年就来不及了。 不过,登基十载,朱谊汐还是有些感触的。 绍武二年,天下初定,及至如今共一亿四千三百万人。 早在绍武三年,北方就开始了编户齐民,重新登记造册,黄册,也就是户口本。 及至如今,北方九省、一府,共有民三千六百七十万,仅仅是顺天府十九县,就有近三百万人。 其次就是山东,有一千万,河北八百万。 偌大的陕甘宁绥四省,加一起都没一千万。 南方进行得慢些,尤其是江苏,安徽,浙江,江西四省,历经四年,才得出,其四省总人口达到了五千万之巨。 尤其是江西省,独占鳌头,达到了一千五百万之巨,位列天下丁口之首。 在封建社会,庞大的人口就代表着其强盛的生产力,农业生产就能进行精耕细作,而工匠,手工业者、商人,也不缺席,应有尽有。 由此,绍武九年一年的赋税(粮食换算成白银),即中央地方分账后,达到了恐怖的七千万块。 其中商税上缴(坐税、关税,以及特殊的盐、铁、茶、酒)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三千万块。 占据了天下赋税的四成,朝野瞩目。 也因为如此,户部财政年年盈余都在一千万块银圆左右,朝廷可谓是财大气粗。 朝廷有钱了,自然就能养更多的军队,天下的兵马总数也跨过了八十万这个门槛。 其中,京营人数是(包括总兵驻防地方的兵马),由绍武初年的十万,跨越到了三十万左右,边军、巡防营、巡检人数约五十万。 每年养军也成了财政的大头,约三千万块,养官约一千万,公共工程五百万左右。 勋贵年俸、宗室赡养,一年百万块。 而赈灾,年年都有,少则两三百万,多达千万,根本就无法计量。 所以,在封建社会,正常的支出根本就不会财政破产,最大的可能只是在意外,包括灾害、边患、叛乱这三个地方。 例如,安史之乱只有个叛乱,所以还能扛百年,清朝一个太平天国,搞得虚脱,财政勉强扛过来了。 可幸运的是,明末这三种都有了,财政破产是一定的。 肯定能说,绍武年间的财政是健康的,每年的盈余,足够应付三件事中的每一样。 但如果这三种齐上,朱谊汐感觉自己也得被弄个半死。 不过,幸运的是,朱谊汐还有个内库。 天下八大海关,完全由皇帝掌控,成为他的内帑,没有了文人的掣肘,可以随心所欲的花费。 虽然达不到满清时期年入过亿的夸张数字,但八大海关年入千万可谓是简单的很。 再加上还有内务府经营的糖、矿等生意,皇帝可谓是富得流油。 仅去年,就收入一千五百万块,抵得上数个省的收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去年,内务府听从皇帝的谕旨,在承德修建一座别宫,以做日后的玩耍打猎之地。 由于路途遥远,其损耗超过了百万。 而搞笑的是,督察院静悄悄的,根本就不敢动。 「着户部调拨出五百万出来,预备为西北战事。」 「是!」一旁伺候的秘书,一个年轻的宦官走上跟前,开始下笔书写。 一手的馆阁体字,倒是漂亮。 皇帝微微颔首,算是满意了,接下来只需要递交给内阁草拟就行了。 年轻的宦官是司礼监随堂,是在司礼监中仅次于秉笔太监田仁的大宦官。 这并非是田仁被废了,养老了,而是宫里的人才太多,而皇帝又太忙,草拟谕旨都懒得动,需要有个随身的秘书。 这时候,皇宫中的人才就蹦了出来。 「对了,天津的船坞怎么样了?」 忽然,皇帝想起了什么,突然问到。 这时候,就得体现贴身宦官刘阿福的记忆力,他不仅要仔细认真的记住官员的身份,背景,还得要记住皇帝的所思所想。 「爷,已经建好半个月了。」 刘阿福眼珠子一转,就低头恭声道:「听说,这个船坞占地极大,光是工价就有三千人,能造五千料大船。」 「户部拨款五十万块,心疼得很,拖延了好几个月呢!」 这简单的一句话,就给户部上个钉子。 毕竟这个船坞是由皇帝亲自下令建造的,户部拖延还抱怨,自然容易引得皇帝不快。 不过,朱谊汐并不在意,甚至直接忽略。 因为宦官就是这种生物,天生就是挑刺的,等到他们说哪个人好的时候,要么是收钱了,要么是勾搭上了,这个时候就应该注意了。 内外对立不可怕,可怕的是内外勾结。 , 典型如张居正,自己草拟诏书,自己盖章,六部跑腿执行,好家伙比皇帝权力还大。 「准备下,暂停去玉泉山,我要去天津一趟。」 皇帝干脆地吩咐道。 「是!」宦官们纷纷躬身点头,表示遵从,服从性极强。 这又是文官,指不定的又是上疏了。 哪个皇帝不爱宦官? 果然,第二天得知消息的百官们,纷纷上疏,要求皇帝谨慎行事。 毕竟过上一个多月就是会试了,这时候去天津可不算好。 内阁上下也有几分议论,但多是年轻气盛的内阁中书们,几个阁老则沉默以待。 需要交代的是,在去年,高宏图入阁两年后,就致仕回家养老,接受了皇帝的赏赐,荣誉归乡。 盼星星盼月亮的姜曰广,也终于入阁,内阁人数再次达到了五人之数。 依次是首辅赵舒、次辅王应熊,群辅阎崇信、吕大器、姜曰广。 由于王应熊和吕大器都是四川人,姜曰广是江西人,所以内阁中南北也平衡了些。 曾经的北人内阁,也成个过往。 「去吧!」首辅赵舒淡淡道:「天津而已,几天工夫就能回来,如今不同以往了。」 听得这话,几人立马醒悟。 得,在去年入冬前,北京至三角淀的铁轨修好了,马车可以直接同行,两个时辰抵达三角淀,然后再坐船去往天津。 半天时间就够了。 「俨若兄,这次就由你来留守吧!」 赵舒微微一笑,对着吕大器说道。 「可以。」吕大器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内阁肯定是要追随皇帝的脚步,随时听命,而北京城这时候必然是要留下一人,负责领导各部衙门,以免出现错漏。 皇帝此行比较轻便,后宫都没有带,只是带了两三个皇子,加上内阁几人,就轻松地登上了马车,向着天津而去。 说是轻便,但京营还是出动了五千人一路护送,生怕出来差池。 其实,天津和北京之间也是有水路的,但因为要满足北 京城的需求,堵塞的结结实实,铁轨马车才修建出来,缓解运输压力。 可以想象,如果龙船从北京而出,整个运河起码要堵上小半个月。 「父皇,听说民间铁也值钱,不会怕有人偷铁轨吗?」 皇次子齐王朱存桦十岁了,还没有正式出宫,此次跟随皇帝出行,倒是很兴奋。 一旁的大皇子秦王朱存槺、太子朱存渠侍立在一旁,小小的人儿,倒是显得很成熟。 朱谊汐看了一眼太子,然后问向朱存槺:「秦王,你觉得为何?」 「启禀父皇,这铁轨几乎日夜不听,马歇人不歇,相隔不过一两刻,有如何能将铁轨扳下?」 朱存槺见到父皇的目光看来,心中有些雀跃,规规矩矩道:「况且铁轨很特殊,到时候只要一发卖,必然就会被发现。」 「朝廷惩戒极大,听说动辄迁徙去吉林,我想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太子呢?」皇帝微微点头,摸了摸其脑袋,后者眼眸中满是欢喜。 「父皇,我看这铁轨附近都有人家,也有驿站,因为扭送官府有赏赐,百姓们自己就会盯大眼睛,自然就会替朝廷看守。」 「嗯!」朱谊汐没有厚此薄彼,也摸了摸脑袋瓜子。 提出问题的齐王朱存桦急了,水汪汪地道:「父皇,我也知道这两个原因。」 「好,你能提出这问题也很不错。」 皇帝笑了笑,指着车外的土地,人群道:「有了铁轨,人们往来方便,朝廷也能调转兵马,人人得利,再加上严苛的惩戒,自然也就没人想乱来。」 兄弟几人则眺望着远处。 那里是运河,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船只,人群如同蚁群,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楚。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运河。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大海。 虽然渤海比较浅,而且由于黄河的缘故,也比较黄些,到处都是滩涂,但到底也是海。 辽阔无边,海浪滚滚。 带有腥味的海风吹来,几个皇子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蓝天白云,船帆鱼群,一望无际的芦苇,都让他们满心欢喜。 如此的新鲜,如此的有趣,比西山和皇宫强多了。 可惜,皇帝并没有因为他们留恋的目光而停歇,马车咕噜噜的转着,抵达了船坞。 大沽口船坞。 这是一种规模超前的大船坞,也是大明第一大船坞,这是因为其能够建造五千料大船,约两千吨。 即使在西方,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 而且它的设计之中,甚至预备着万料大海船。 五千料大船,不过是基础。 不过即使是五千料,也足以称霸中国海了。 两面各数十门火炮,光是想想就让人振奋。 虽然这里面有许多西方传教士的功劳,但最关键的原因,还不就是皇帝的支持? 仅仅介绍一个船坞,就耗费了五十万块银圆,足够再重新建造一个天津城了。 事实上,大沽口船坞,本就是一座小城,除了大量的工匠之外,还住了他们的家眷,容纳数万人。 为了保护这个船坞,附近甚至修建了数个炮台,二十门红衣火炮预备到位。 而其实吧,大沽口船坞位于海河附近,这些炮台不仅能保护船坞,也能保护入海口。 朱谊汐甚至准备百门火炮在海河口。 至于原因,这是因为满清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天津登陆实在难解,要不修建一些炮台的话,朱谊汐感觉自己都有些不安稳。 「陛下,此次五千料大 船,几乎是欧罗巴的模样,足以装载大量的火炮,专门供应水师。」 在皇帝面前的,则是一座西式战舰,大量的工匠如同蚂蚁一般,在它的上面捶捶打打,不断施工,场面看上去巍巍壮观。 而在另一边,几个传教士在那里指导,似乎并没有看到皇帝到来。 「不错!」看着眼前长约百米,宽数十米的大船,朱谊汐满意极了。 三层的甲板,看着就令人激动。 这就是风帆战舰。 他迫切的想要体验一把扬帆出海,但可惜身份限制了他,朝廷上下,谁也不愿意将皇帝的生死交给大海。 朱谊汐自己也不愿意。 这时候,传教士被带过来,很是礼貌的行礼,然后述说道:「尊敬的陛下,您口中的五千料大船,在欧罗巴只有西班牙、荷兰等大国才有,这是他们的一级战列舰。」 「只有拥有了这样的大船,才能是海上的霸主。」 「我明白了。」朱谊汐心头一禀:「那么这艘船,可以一次性搭载多少门火炮?」 「可以搭载一百门,这是整个远东地区最强大的实力。」 「荷兰人也没有?」 「据我所知,他们在南中国海,并没有这样的一级战舰。」 传教士开口道:「这并非是他们没有这样的工艺,而是一级战舰的成本太高,他们认为在南中国海,二级,来自于三级战舰就足够了。」 「三级战舰是多少料?」 「约三千料左右。」 也就是八百至一千吨。 的确,在之前,整个东亚地区,一千吨的大海船,是最顶尖的实力。 而如今却不成,中国已经超越了这样的数字,甚至开始弯道超车。 免费阅读.. 第十四章屠杀血债 中国船只的计量单位是料,一料是一立方尺的容积,也就是说,一吨约等于三料。 五千料的大船,一千六百吨的载重,可以说这是足以压制整个东亚乃至于亚洲的战舰。 明军三大水师中,实力最强的是北海水师,由于要护卫京畿,海运,再加上中朝贸易往来频繁,所以就其规模超过了八千人。 主力船只就是三千料大船,共有五艘。 驻地在天津和登州。 东海水师在舟山群岛,负责保护长江入海口,以及宁波等港口,三千料大船只有两艘。 而南海水师则在福建,负责两广、台湾府、福建三地港口,海面境况,所以三千料大船拥有三艘,规模超过五千人。 三大水师,保护着万里海疆,也算是勉强足够。 并非朱谊汐不想加大投入,实在是海船这玩意太费钱,尤其是火炮。 就拿三千料的主力舰来说,制作这一艘船,成本也才千块银圆,而其准载的火炮,就是三十门,一门火炮平均五百块,那就是一万五千两。 如果一打仗,那火药就不要钱娰的往外冒,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维持如今的三大水师,每年的日常维护就超过百万块,而在皇帝的压力下,五军都督府不得不再多调拨二十万进行造船。 如此一来,不仅是都督府满是怨言,就连户部上下也看不惯,水师光出不进,实在是令人讨厌。 毕竟倭寇没了,海贼也不见踪影,维持庞大的水师,作用实在不大。 朱谊汐也没有压制言论,抱怨几声也算不得什么。 等到南方的利益源源不断时,到时候人家就屈服了。 “多久能造好五千料大船?” “禀陛下,姑且要一年半左右。” “太慢了。” 朱谊汐眉头一皱,心中不爽起来。 这下,皇帝的威严毕露,几人承受不住,膝盖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跪了一地。 一旁的传教士有点懵,叽里咕噜的对着翻译说了几句,明白过来之后,满脸的无奈。 我的上帝,恐怕是见到天使,在欧罗巴都没人这样跪下吧! “尽快吧!”皇帝看了一眼几人,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看了口气。 这远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尊敬的陛下,在台湾府,有大船厂,可以建造这样的船舰。” 忽然,传教士快声而说,翻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哦?” 听到这里,皇帝来了兴致。 台湾竟然有如此大的造船厂? 一旁的翻译持续道:“陛下,那些葡萄牙人去了台湾之后,重新建造了炮厂和造船厂,毕竟从马尼拉到福建,再北上日本,朝鲜,都需要经过台湾府。” “维修和造船的需求很旺盛,所以葡萄牙人就重操旧业,在马尼拉和巴达维亚引入了工匠,再加上许多传教士的加入,台湾造船厂规模很大。” “虽然比不是大沽口造船厂,但他们有成熟的工匠,可以立马建造船只。” “这倒也是。”朱谊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时候,氛围立马变得轻松了许多,工匠们也松了口气。 “那就双管齐下,五千料大船,短时间内一定要成为主力。” 话是这样说,朱谊汐心中却下了心思,他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台湾府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再拿下台湾之后,由于人口不足,再加上澳门被收回,大量的西夷无处可去,所以朱谊汐就把台湾作为开放口岸,允许其自由落户。 甚至,大陆的百姓,就算是没有户籍,也能落地生活。 由此倒是铸就了台湾府特殊的开放环境,竟然连五千料大船都能造了。 “让锦衣卫收集台湾府的情况。” 低头吩咐了一声,朱谊汐走马观花,在船厂中巡视起来。 大沽口船厂不仅是官营,而且还是内务府经营的,属于两方合作,所以不仅能够承接军方的造船任务,也可以为民间造船。 例如,大量的改造后的武装福船,就成了商人们最喜欢的类型,不仅装载量极大,而且还有武器护卫。 远航、近海都可以修建,甚至可以维修清理船只,可以说全能。 按照如今海运的繁荣景象,去除军方的订单,光是民间的船,大沽口造船厂一年起码能盈利十来万。 天津府很年轻,三卫融合也才几年,没什么可逛的,带着三个儿子走了一圈。他就转头回到了北京城。 来回一算,也不过三天的时间。 这时候,锦衣卫就将台湾府的情报收集呈上。 朱谊汐一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短短数年时间,台湾府的人口突破了五十万,迈向六十万。 由于没有户籍的约束,让许多海贼,逃奴、商贾们踊跃而来。 当然了,西方人也是不少,定居台湾府的超过三万。 如此,台湾府的风貌与大陆迥异。 其建筑,乃是中西兼并,各有特色,哥特式的教堂林立;经济上,荷兰人、英格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开建的银行达到了百余间,规模空前。 在制度上,台湾府采取以夷制夷的政策,挑选中国通治理本国人,只要按时交税即可。 这样一来,台湾府治大员县,竟然有四条西夷街。 英国,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各据一街,葡萄牙人占据多数。 “这像是当年的香港的口岸作用。” 皇帝沉吟一声,倒是有些惊喜。 在他私人的角度来看,台湾府的繁荣更是助长了嘉德平原的开拓,大量的庄园建立,一座座的寮屋建立。 甘蔗成林,工人数以万计。 糖,这个令人爱不释手的东西,从台湾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大陆。 可惜,台湾年产不过百万石红糖,不仅要满足大陆,而且还要出口,产量实在是供不应求。 要知道仅仅是大陆,就有一亿五千万人口,嗜糖的人可不是,人人都爱甘甜,这个市场是多么的辽阔。 每年销往大陆的,不及产量的两成。 想到此处,朱谊汐就不免有些惆怅。 台湾府的糖,何时才能满足大陆百姓? 而内帑的收入,因为产量的缘故损失多少? 南下,必须南下。 等他准备周全,不知何年何月了。 菲律宾百万的土着,可是最好的劳动力。 “让张琪来见我……” 两个时辰后,大受震动的张琪离开了皇宫,然后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兴奋地难以抑制,道:“联系那些商会,咱们有一笔大买卖。” 台湾府的糖寮,基本是被数十个大家族掌控,内务府只有三成,但近七成的种植园,则是被内务府拿下。 数10万亩的甘蔗地,足以决定红糖的价格。 某种意义上来说,内务府才是决定糖商的太上皇。 为了更好的销售和维持利润,内务府的引头下,台湾府成立红糖行会。 所有的糖寮、糖商都参与其中,谋取最大的利润。 更丧心病狂的是,所有的糖,都会采取拍卖的形式销售,且拍卖的是下一年的红糖。 相当于预购了。 这对于糖商们来说,可以更快的回血,不至于亏本,而风险都被那些行商们给承担了。 采购红糖的行商们,就像是票盐法下的盐商,采购一定量的红糖去分区销售,其来源就是各省的大家族。 “这才年初啊?怎么又要拍卖了?” “丧心病狂,不是要加价吧?” 糖商们哀嚎着,但脚步不慢,纷纷跨入了张府。 随着票盐法的施行,盐的价格跌落不止,利润大幅度衰减,虽然价格稳定下来了,但利润同样也稳定了。 所以对于商人们来说,如今糖的价值,已经超过了盐,几乎是不愁卖,也没有私盐来抢,有价无市,垄断行业,躺着把钱赚。 而糖寮受制于干蔗产量,只能求着内务府。 保守估计,台湾府的糖产业,每年输出五百万银元,而到了大陆,规模能扩充到三千万。 “诸位,此行让大家来,并非是为了加价,而是为了寻求更多的红糖。” 张琪站起身,所有的议论声立马消失,只有他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徘回。 “张少府,台湾府的又要加糖寮了?”这时某个人雀跃道。 少府,这是对张琪内务府大臣的尊称。 “非也。”张琪摇摇头:“台湾的人丁一直不兴旺,这几年才到60万,不知道合年才能添加糖寮。” “张某在这里说的,乃是另一处地方,那里有数不清的土地,以及劳动力。” “哦?”这时,某个聪明的立马说道:“莫不是海南?” “非也。”张祺立马否决:“海南府来不及台湾呢,再者说那里的粮食都只能勉强自己,哪有多余的土地能够种甘蔗。” “况且,生黎可不好弄,他们乱起来官府也没折。” 这下,所有人都无奈了,眼巴巴的看着张祺,想要知道他口中的地方在哪里。 “马尼拉,你们知道吗?” 这些糖商们在台湾经营糖寮,来往的西夷众多,对于西班牙经营的马尼拉自然清楚。 其位于台湾之下方,在1565年,西班牙人才将菲律宾变成了殖民地。 而在之前,菲律宾,即吕宋,乃是华商的势力范围,西班牙的入侵引起了华人的强烈不满。 1574年,东南沿海的“海盗”(商人群体)头目林凤带领战船62艘,载4000人对菲律宾的西班牙军队发动了进攻。 这些人许多人就曾经是明朝要追追杀的“倭寇”,例如吴平。这群海商的基地就在台湾岛。西班牙用了三年时间才将他们击败,从而彻底占据了菲律宾。 为了尽快从华人手中夺取贸易权,西班牙人于1603年在马尼拉对华人开刀,一次性屠杀了2.5万华人,“除了少数逃脱之外,几乎全部死于刀剑之下”。 这种人道毁灭,立马就让菲律宾变了颜色,西班牙人彻底掌握了菲律宾的经济。 大屠杀之后,菲律宾地区缺乏劳动力,于是又有大量的华人涌入。逐渐地,菲律宾的商贸又落入了华人手中。 1639年,西班牙再次对华人进行了屠杀,前后杀了2.1万华人,使得吕宋岛的华人几乎绝迹。 时至今日,相隔不过十余年,菲律宾的华人再次兴盛起来,来往台湾极其密切。 “吕宋?”许多人站了起来,激动不已。 “听说那里的明人超过了万人,而西班牙人无可奈何,只能欺压咱们,任用土着来制衡。” “咱汉人多聪明,小小的西夷离开咱们,根本就玩转不来——” “听说西班牙人打下吕宋,也不过六百人,如今总督府也不过两三千人,最多的只是水师了……” 许多人议论起来,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过,对于菲律宾华人被屠之事,他们倒是毫不气愤悲伤。 无他,因为这些人之中,许多都是海盗、海商,以及他们的后代,化外之土的化外之民,远得不能再远。 在民族主义还没有兴盛的时代,他们并无太多的感触。 对于朝廷来说,这些人不仅没有纳过税,服徭役,还天天不服管跑去别的地方转悠,被杀也是应该的。 张祺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皇帝却告诉他,这事不能这样算了。 第一次屠杀,万历皇帝说算了,但第二次大屠杀却没有得到谅解,这就意味着借口拿捏在手里。 只要那些西班牙经营百年的马尼拉,这不亚于下一个台湾,糖的产量翻倍只是等闲。 “西班牙人在崇祯十二年,肆无忌惮地屠戮我国海商,大明百姓,当年国势倾颓,难以顾及,如今我绍武皇帝英明神武,敬天爱民,得知此事后,大为愤怒。” 张祺朗声道:“此事,必要西班牙给一个交代。” “那不知朝廷如何行事?我等又能帮什么?” “尔等家出士绅,来往于海上,只当去吕宋搜集其消息军情,到时候呈报给朝廷大有用处。” 张祺见众人眼眸都快瞪出来了,不由道:“另外,若是谁能拔了头筹,朝廷的奖励自不必提,日后生意上的往来,可就大有裨益咯!” 第十六章总督阁下 菲律宾只有雨季和旱季,其中旱季是在十一月至六月,这是最佳的出征时间。 当然了,如果按照农历来算,那就是五月前必须南下。 孙休倒是也果断,休整了几天之后,满载着大量的士兵,物资,浩浩荡荡向着菲律宾而去。 五艘三千料战舰,三十艘千料战料,八千水师,三千火枪兵,一共一万一千人,其规模空前。 马尼拉总督府,总督曼利克·特·拉腊焦急地在书房中转悠着,不时地抬头问道:“大主教来了吗?” 一旁黄黑色的仆人则总是恭敬地回道:“回老爷,大主教还没到。” “哦,我的上帝——” “该死,该死——” 他不时的跺脚,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的坑洞,仆人们看得心惊胆颤。 要知道,总督大人是贵族出身,对于自己的礼仪姿态要求极其严格,像这般的急躁不安的情况,对于仆人们来说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仆人前来汇报:“大主教到了——” “终于来了——” 曼克利总督忙打开门,冬冬冬的走下楼梯,三步并两步,来到了大门口。 这时候,他才见到大主教的容颜。 见此,总督才轻舒一口气,仿佛遇到了救星:“大主教阁下,您终于来了。” “早安,我的总督阁下。” 大主教拖着一脸厚实的胡须,绿褐色的眼眸中似乎散发宁静的气息,让人突然的就心静下来。 他披着传教士白色的长袍,即使在菲律宾如此炎热的天气,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一看就是个严于律己的传教士。 “抱歉,我太冒失了。” 总督接过仆人倒过来的红茶,亲手加了一勺糖,然后问道:“你要几勺?” “三勺就行了,谢谢。”大主教也不客气。 总督为了拉近关系,亲自给他加糖,怎么的也得接受。 接过红茶,美美的品上一口,大主教这才端坐好,双目炯炯有神。 菲律宾,得名自当时的太子菲利普。 虽然它只是个殖民地,但西班牙却在此地实行中央集权制,由西班牙国王亲自任命总督治理菲律宾。 仅仅靠数千人,很难完全统治数十万人口的菲律宾,所以西班牙人借助天主教的力量,从精神上统治菲律宾。 即,军事先行,政治施压,天主教乘机而入,万物有灵的土着们溃不成军。 西班牙人无愧于天主教大孝子,在菲律宾,传教士拥有的政治特权,可以领取薪金,有时候总督出缺,大主教替补而上。 他们的特权有且包括霸占土地,干涉行政任免,监督税收,人口普查,预算审核等等。 例如,土着斗殴,或者犯了罪行,神父们控制着司法,他们就会偏向于信徒,由此逼迫其他土着信仰天主教。 总而言之,西班牙人不信任菲律宾土着,而任由传教士作为管理阶级,从而达成统治剥削。 所以,大主教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常务副总督。 “明人要来了!”等待着大主教喝完一杯红茶,总督这才缓缓开口。 他望着主教,希望这是一个假的消息。 “您说的没错。” 大主教轻叹一声,直接让希望泯灭:“为了十几年前的一场错误,明人准备来到马尼拉。” “但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个战争理由。” “他们不是有台湾了吗?”曼利克总督无力地抓着茶杯,压抑着愤怒:“马尼拉难道比台湾好嘛?” 说着,他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大主教:“您明白的,马尼拉的位置是极其重要,是王国在远东最大的一块殖民地,也是贸易的中转站。” “每年它为王国贡献数十万多布隆(金币),若是丢失了它,国王陛下绝对不会轻饶了我。” “明人一旦占据了菲律宾,传教怕是没那么顺利了……” “我明白,我明白。”大主教头疼道:“对于咱们来说,这是一场事关生死的问题。” 说着,他满脸坚毅的站起身,看着身材魁梧的总督:“无论是钱财,还是人力,请您尽管吩咐,教会必然全力以赴。” “王国不能失去菲律宾,教会同样不能。” “好——”总督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教会将会动用在整个东南亚的人力,号召所有的信徒前来马尼拉,守卫教会。 同样,教会也知道总督府的实力,决定号召信徒们捐赠钱财,从而招募雇佣兵。 至于动员土人,更不必提。 大主教阁下扬起下巴,骄傲道:“几十年来的经营,公教信徒不断攀升,整个教区可以直接动员三万余青壮土着效力。” “能不打还是尽量不打。” 总督阁下对于明军还是有些畏惧的,荷兰人都败在他们手里,更何况西班牙了。 “阁下,还望您多写几封书信去明国,让那些耶稣会的传教士们去传达我们和平的心意。” 大海上明军的船只浩浩荡荡,根本就掩饰不了,所以马尼拉获知其离开厦门岛的消息后,立马开始戒严。 商人们早就嗅到了战争的气息,忙不迭的转移船只,偌大的马尼拉湾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十几艘商船被雇佣,协助海军对战。 王成穿着短衣,离开了低矮的木屋,就见到门口,自己的妻子正忙着洗衣服,两个孩子正在帮忙打水。 “我出去找事做——”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半碗米饭,他咽了咽唾沫,扭头而去。 “码头不是没人了吗?”妻子蜡黄的脸上满是不解,忧心忡忡:“最近不是要打仗了吗?咱们也得逃吧!” “我阿爸的那里人多,到时候指定安全。” 妻子是土着人,王成则是落魄的土匪,虽然他也想娶汉女,但是在菲律宾,像他这样落魄者只能娶土着。 几尺布,一袋米,就能娶一个媳妇,就如同买卖一般容易。 在马尼拉,虽然华人受到歧视,欺负,但西班牙人却离不开华人,土着只会打猎,不会种地,也不会经商,无法贡献税收。 王成经过一场海难,留在马尼拉成家立业,拥有一座小木屋,以及一妻两子。 “你阿爸十几个子女,哪里有我们的饭吃?”王成咬着牙,摇头道:“我去码头看看。” 说罢,他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这才离去。 码头一看,空荡荡的海水,成群的海鸥,就是没有一艘船停靠。 无奈,他只能去往城中。 总督府并不是在城中,所以马尼拉并非石头筑成,而是砖瓦结构。 城内大量的西式建筑,中式房屋,商铺琳琅满目,大量的污水被随意倾倒在路边,然后流入下水道。 街面略显平整,但一股浓厚的马粪味怎么也驱之不散,让人有点犯恶心。 不过,王成已经习惯了。 此时的马尼拉虽然开始戒严,但到底是个商业城市,许多商铺依旧在经营,不舍得放弃哪怕一天的利润。 来往的行人匆匆,富人和贵族们自有商人送上门,而普通的穷人,则只能在米铺前排着队。 所幸菲律宾土地肥沃,一年三熟,根本就不缺少粮食,粮价低廉,养活了不少的人。 逛熘了一圈,根本就没有一个零活。 “嘿,王老二——” 忽然,在一处狭窄的小巷口,传来了一声喊叫。 王成一扭头,只见平日玩闹的张瘌子正摆手招呼他。 “瘌子,怎么了?” 张瘌子有几块刀疤,所以得了这样一个称呼,但他为人仗义,人高马大,在华人圈很是吃个开。 谁要是被土着欺负了,必然是找他来帮忙。 码头上的工人以他为首,倒是也混得开。 “过来——”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王成直接拉拽入一座小门。 然后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有十几个大汉。 张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饿着肚子,大家伙都一样,这几天没有船只到港,都没活计。” 王成挎着脸:“那怎么办?” “王老二,你也是条好汉,总不能被尿憋死。” 张瘌子直接关上门,然后对着这十几个信得过的大汉道:“今个叫大家过来,就是有一桩好事想着大家。” “朝廷要打过来——”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都震个不行。 离开家乡多年,朝廷,这是多么疏远的一个词汇。 对于朝廷来说,他们这些人就是弃民,根本就不值一提,也没放在心里去。 所以马尼拉连续两次的大屠杀,西班牙人也从来没担忧过明人的报复。 “这,这——”王成哆嗦起来,嘴皮子颤抖着:“朝廷要打马尼拉?” “没错。”张瘌子扯着嗓子道:“朝廷就是要为咱们报仇,打那群西夷,红毛鬼子。” “等马尼拉被拿下,那些红毛鬼子再也不敢欺负咱们了,土人更是跟狗似,不值一提。” “那,瘌子,我们也不会打仗啊?”王成冷静了些:“没有火枪,根本就不是红毛人的对手。” “朝廷也不需要大家直接出击。” 这时候,一个相貌堂堂的大汉走下了楼梯,身上穿着绸缎,脚踏皮靴,与他们相比,仿佛神仙人物。 这一亮相,立马震慑住了所有人。 “鄙人乃锦衣卫百户,特此来马尼拉召集忠臣干事,一举颠覆红毛人的统治,让马尼拉成为朝廷的土地。” 说着,他亮起了腰牌。 凋刻精美,厚重中透着一股官气,众人仿佛烫手一般,飞速的传开而看。 见到众人腰弯下来,脸色恭敬中透着畏惧,男人才施施然道: “兄弟们,事成之后,马尼拉就是朝廷的土地,你们再也不是弃民,而是大明的良民。”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可以考科举,当官,从商,种田,没人敢在屠杀你们。” 这番话一出,众人腰弯得更低了,却没有一个敢说话。 男人奇了。 这时候,张瘌子才大着胆子开口道:“咱们不是去打仗,只是等红毛鬼子跟官兵打起来的时候,从城中突袭,关上城门就成了。” “危险不多,赏赐全丰厚的很。” 说着,张瘌子从后面抱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满满的银币晃眼。 “只要现在答应下来,立马分发一块银子,事成之后,一人二十块,这在马尼拉,能够买几百亩地了。” “而且,以后你们就是朝廷官兵了,可以领俸禄过日子,比在码头扛包不强多了?” 这番话,彻底压倒了所有人。 在这个戒严的关口,一块银币足以让一家人饱食一个月,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干了——”王成咬着牙,仰起头:“这事可以去干,但一块太少,必须给我十块,我要当作安家费。” “万一到时候没了命,妻儿也能活下去。” “没错,得有安家费,一块可打发不了——” 所有人醒悟过来,立马嚷嚷道。 张瘌子瞥向男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咬着牙:“行,不过你们可不能离开,我怕有人告密。” “钱我亲自送到你们家。” 张瘌子人品倒是受到信赖,众人纷纷点头。 随后,楼上的燧发枪也发了下来。 众人越发惊了,无绳火枪,这比红毛子还要先进,肯定赢定了。 距离上一次屠杀有了十几年的时间,马尼拉又住两万余明人,大大小小的木屋数不胜数。 依靠着银钱优势,商人的帮忙,锦衣卫勾连数百人,分发武器,准备里应外合,拿下马尼拉。 绍武十年,四月二十号,数十艘明军战舰,抵达了马尼拉湾。 孙林抬起单筒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军舰,忍不住道:“好家伙,看来是以逸待劳啊。” 施琅则认真道:“海上对战,首重船大,次为人马多寡,这两项咱们都处于优势,西班牙人不足为虑。” “没错。”孙林自信一笑:“敌军有多少艘战舰,人数多少,火炮多少,我都一清二楚,知己知彼,何愁不胜?” 海湾上,三十艘西班牙战舰雄据海面,白色的船帆飘扬,看上去极有威势。 但相当于明军三千料的战舰,却只有聊聊两艘,其余的都是中小型(五百吨左右)的战舰,或者武装商船充数。 第十七章接收菲律宾 战争是个严肃的事情,一个阴沉与灰暗的天气才与之相称,海浪与雷电相伴,炮火与轰鸣齐飞。 但此时的马尼拉湾,却是晴空万里。 孙林并未骄傲,他将望远镜递给施琅:“你瞧瞧,红毛鬼子倒是胆气十足。” 施琅也不嫌弃,他发觉人家的望远镜看得更远,船舰上的人影清晰可见:“好家伙,你这玩意好太多了。” 不愧是外戚,果然非同凡响。 “打吧!”施琅点点头,指着那两艘主力战舰道:“他们以这两艘船为箭头,只要打掉这两艘主力,其余的小船就不足为虑。” 说着,他的右手又指向右翼那些明显的商船: “这些商人们被召集而来,或因金钱,或因权力,不得不战,但商人们本就胆小而惜身,派一些小船牵住他们就行了。” 孙林点点头,心中赞叹,果然本事不小:“没错,虽然这些商船能够助阵,但不足为虑。” “集中全部兵力歼灭这两只大船。” 旗舰一声令下,五艘三千料大船犹如离弦之箭,率先发起了攻势,直接开始围攻西班牙主力。 蜷缩成一团的西班牙船舰见之,大惊失色,立马开始围攻。 明军可不会让他们得空,也一股脑的向前而去。 “轰隆隆——” 一声声的火炮,在整个马尼拉海湾响彻,浓厚的硝烟席卷在海面,犹如一层层的薄雾,开始生腾。 “该死——”望着了眼前五艘不亚于自己的庞然大物,以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管,海军指挥官立马骂了起来: “这还怎么打?为什么不谈判。” “发射,打死他——” 虽然两艘战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但面对同等级的围攻,渐渐的败下阵来。 “船长大人,指挥官阁下让我们过去支援——” 西班牙海军右翼,一只商船上,旗手大声且急促地汇报。 “我们只有三百吨,对面起码有一千吨,怎么打?”船长沉声道:“咱们是为了钱而来的,可不能把自己赔上去。” “告诉大家伙,慢慢的远离战场。” 面对主力战舰被群殴,其他的小船忙不得的过去支援,阻拦,而商船们却一股脑的远离战场,开始保存实力。 如此一来,战场上的实力对比,就成了明军三十艘围攻西班牙不到二十艘战舰,又是一场群狼战术,实力碾压。 “轰——” 一颗炮弹,直接打碎了火药仓库,其中一艘大船立马倾斜,开始大范围的进水。 “哈哈哈——”孙林大喜:“继续,扩大优势。” 于是在海面上,五艘大人一般的巨船,犹如老鹰捉小鸡一般,不断的袭击那只可怜的老母鸡。 很快,仅剩的一艘大船也被打得半残,凄惨的竖起了白旗。 五艘受伤的三千料大船,开始配合其他千料大船,进行一场瓮中捉鳖。 这是东亚一场规模空前的海战。 这一场海战,明军顶着压力,损失不过五艘千料船,己方三千料大船受损,而却一举歼灭了西班牙的两艘主力舰,随后以大欺小,奠定了胜局。 两艘主力战舰被消灭后,其余的小船只能等着被碾压而逃,被围剿在马尼拉湾。 而那些聪明的商人们,早就在形势不利的时候远离战场,桃之夭夭。 近一个时辰的海战,让战场上一片狼藉。 正好太阳立在中空,炙热的阳光洒下,海面上的烟雾渐渐散去,几艘船残破不堪,水手们竖着白旗,伸长了脖子等着投降。 许多鱼儿也遭受了无妄之灾,大量的翻肚露白,随着残骸木块漂浮着。 落水了水手们抱着木板,脸上写满了哀求。 孙林也没行屠戮事,一边派人去救,一边让船只行向码头,开始了登陆计划。 一切都很顺利。 西班牙人没有想到损失如此惨重。 海军全军覆没,仅剩下数千陆军,驻守城堡。 带着施琅,孙林与数千火枪兵一起,沿着巴石河逆流而上。 行了不过数里,就见到了位于南岸的王城。 其全部是用石头搭建而成,完全是一座棱堡,高约四丈,巍巍壮观。 而在巴石河北岸,则是马尼拉城。 王城只允许西班牙人,或者西班牙裔居住,华裔,或者土着,亦或者其他欧罗巴人,只能住在马尼拉城。 而对面的马尼拉城,在百名西班牙军官的带领下,数千名土着认真地守城。 相比之下,马尼拉城只有两丈来高,与对面的王城互为犄角,靠着一条宽阔的吊桥链接,也是颇具实力。 突然,城门大开,不知道多少的土着,挥舞着刀枪,嗷嗷向前。 “孙总兵——” 这时候,锦衣卫开始冒出头了,开始汇报情况:“马尼拉城周长尽十里,守城有数千人,另外,这些土着被西夷鼓动对抗王师……” “两军对战时,城内也会行动,到时候马尼拉轻易就能被拿下——” “那就杀吧——”面对这些土着,孙林倒是眼睛都不眨,笑着说道。 “一群衣衫不整,连副铠甲都没有了蛮夷,如何是咱们的对手?” 施琅则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明军,心中倒是打起了鼓。 对面可是有数倍于己的兵力,可不好吃下。 今日倒是能见识一下京营的厉害。 很快,三千明军摆好了阵营,坐等土着冲击。 马尼拉城和王城之上,许多西班牙人张目而望。 总督带着大主教,持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背着火枪的数千明军,忍不住惊呼: “该死,他们竟然有那么多的火枪。” “上帝保佑——”大主教闻言,忍不住在胸前画起了十字,不住的念叨起来。 “该死,明人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目的就是马尼拉,就是菲律宾——” 总督抓狂,低吼着,全无平日的冷静。 很快,土着们蜂拥而至,见到的整齐划一的明军。 这时候他们才算看到那令人畏惧的火枪,忍不住迟缓的脚步,但明军却没有给他们时间。 “噼里啪啦——” 随着一阵浓厚的硝烟,大量的弹丸飞射而出。 数百名土着被迫倒下,失去了生命,然后成为后来者的踏脚石。 明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三段射持续不断地收割性命。 “叽里呱啦——” 土着们士气大跌,忍不住逃散。 眨眼间,上万的土兵不知踪影。只留下千来具尸体在战场上,一些哀嚎声则不断响起,似乎在求救。 马尼拉城立马失声,许多人扭头而走。 这个时候,城中突然燃起了大火。 然后就是一阵“轰隆”巨响,城中的军火库爆炸了。 随后,趁着城内守军惊慌失措的时机,一股华人部队,穿着各色的衣裳,手持燧发枪,直接开始冲击城门。 “指挥官阁下,一股华人手持的武器,像咱们杀过来——” 面对如此决定,马尼拉指挥官弗朗明哥果断的下达命令:“让所有的人尽快聚集在我这,一起去往王城。” 他回首望了一眼马尼拉,满眼都是卷恋:“马尼拉,很快就会回来的。” 言罢,弗朗明哥要求数千土兵坚决作战,然后带着百名军官,迫不及待地乘坐船只,去向了王城。 几百华人仿佛在进行一场诡异且不可思议的游行,轻易地就夺下了城门。 张瘌子大吼着:“城门开了,开了——” 于是,明军准备进行一场艰难的攻城战,火炮都卸下来了,突然城门就开了。 孙林惊讶不已,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锦衣卫:“这是你们的手笔?” “没错!” “好,很好——” 数千明军昂首挺胸的走路马尼拉城,开始清剿在城内乱窜的土兵。 半天时间,整个马尼拉城就成了大明的补给站。 之前答应的奖励,自然全部发下。 王成交还了火枪,背着一褡裢的银元,火急火燎的回到家中。 一家人自然喜不自胜,计划的开始如何发家致富。 翌日,孙林召集所有的威望素着的各族领头人,开始确定大明统治。 遵循在台湾的规矩,土着、西夷实行自治政策,即以土治土,以夷治夷,提拔一些亲近的有威望的名人,让他们担任所在族裔的治安官。 而对于华人,必须遵从衙门的指示。 这个衙门,自然是菲律宾总督府。 没错,刚刚入住马尼拉,孙林就迫不及待的宣布了诏令,建立总督府衙门,自己兼任总督。 然后收集城中所有的官吏,让他们回来上班,并且发放薪水。 如此一来,城内立马就安稳下来。 这时候,巴石河南岸的王城,派遣了使者。 要求明军退出马尼拉,他们会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赎金。 对此,孙林毫不客气的回复道:“告诉你们的总督,不只是马尼拉,你们所居的王城,以及其他的小城,都将隶属于大明的菲律宾总督衙门。” “此时投降,我还给你们一个体面,等到城破,鸡犬不留。” 随后,为了表明态度,大量的水手以及步兵们将整个王城围住,封锁一切的物资补给。 这座棱堡极其坚固,孙林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里,索性就直接围住,活活饿死他们。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yueu. 安卓苹果均可。 果然,没几日,王城就受不住了。 并非是食物短缺,亦或者火药不足,而是大量的排泄物,无法离开堡垒,从而堆积起来,在这个旱季,散发出难以忍受的味道。 这群西班牙人虽然在本土落魄不已,但在菲律宾却是人上人,养尊处优,何时能再接受这样的环境,纷纷向总督施压。 这一次,和谈的诚意非常充足。 西班牙人的要求也不多,只有三点。 其一,公平对待所有的西班牙人,保护他们的私有财产不可侵犯。 其二,允许西班牙人在此停靠,经商,居住,传教。 其三,尊重天主教会的利益。 对此,孙林全盘接受。 此时的菲律宾总督辖区,只是开发了几百平方公里,对于吕宋岛来说,不及1/5。 所以这些利益只能算是零头,大量广阔的土地还等着继续开发,若是赶走这些西班牙人,商业立马就萎靡不振。 等到统治开始的时候,这些识趣的西班牙人必然会退让的,由不得他们继续把持命脉。 而孙林则提出了要求: 首先,西班牙人将全部退出包括吕宋岛菲律宾群岛,这些以后都将是大明的领土。 其次,所有的传教士,西班牙人,都要遵从总督府衙门的命令。 贵族和富商们的财富得到了保护,他们齐齐松了口气,表示满意。 教会也得到了保存,大主教也不再反对。 至于西班牙国王的利益?谁在乎。 总督带着两千余士兵,乘坐着商船,离开了菲律宾,开始返航回国。 说来可怜,庞大的西班牙帝国,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美洲,而在远东,菲律宾是最重要的殖民地,其余零散在婆罗洲、马来半岛,遭受荷兰人的挤压。 “快,去北京报喜——” 实质上,在马尼拉海战后,围观的那些商船们,早就将这则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海。 然后如风一般的来到了台湾。 这次消息则迅速的传递到北京城。 皇帝此时正在玉泉山避暑,听闻马尼拉海战大胜的消息,瞬间大喜过望。 第一时间,他就让刑部更改流放条例,将南方人流放的地点,一股脑的选择在菲律宾。 不容易啊! 终于参与到大航海之中了,太令人振奋了。 “减免菲律宾一年的赋税,让南海水师暂时驻扎马尼拉。” “设立吕宋总督府,总督一人,兼理军政,吏部尽快的安排人手去就职。” 一股脑的发号施令后,朱谊汐迫切地来到坤舆万国图前,用手摸着菲律宾的图桉,忍不住地想要发笑。 菲律宾就是桥头堡。 只要拿下这里,整个东南亚群岛还会远吗? 内阁中却因此时,而陷入了沉默。 相比较皇帝的热情,内阁大臣们却认为菲律宾不过是蛮夷之地,占之无用,纯属浪费钱粮。 “没办法,陛下乐意啊!” 赵舒叹了口气,碰上这样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真的让人难顶。 第十八章建设兵团 ps:今天没请假,是不是很惊喜? 玉泉山凉风阵阵,蝉鸣声不止,在这炎热的夏季,是最为舒爽。 内阁中几人各自办公,首辅的话虽然轻,但却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沉默,继续忙活着。 其实吧,也由不得诸人口生抱怨,实在是最近地盘扩充的太大了。 对于领土的扩充,凡是有点雄心壮志的,都是乐见其成,但这玩意儿不能盲目的开拓。 关于国土,内阁心中也有一本账。 他们将天下的领土,按照赋税,划分为三部分。 首先是盈,即收获大于行政成本,如江苏,安徽,浙江等南方行省,属于上供奶牛类型,供应着全国七成的税收。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yueu. 安装最新版。 而其二,则是平,意为不盈不亏类型,如河南、陕西、山西、广西等省,赋税能够自己自足。 第三,则是险边,如辽东、甘肃、绥远、天南等地,财政上依赖于中央,统治成本极高。 在这种情况下,第三类越多,财政的负担也就越大,从而导致天平失衡,入不敷出。 正是因为有此忧虑,在宣德年间,文官们抛弃了安南这个财政黑洞,生怕陷入到起义的汪洋大海中。 崇祯朝就是如此,尽全国之力输出辽东,然后陕西、河南、湖广都乱了,财政直接崩溃。 如果接受辽东百姓而抛弃辽东土地,尽全力的平复陕西民乱,局势必然大为不同。 所以,假如绍武皇帝拿下的都是如江西浙江这样肥沃之地,文官们早就喜笑颜开了?哪里会心生不满。 可惜,现实情况是,无论是天南,亦或者如今的吕宋总督府,都是需要中央的大力支持,财政支出增多。 “预算又得超支了。” 阎崇信叹口气,满脸的忧虑。 “这几年盈余了不少,能将就。” 王应熊低沉的声音响起:“到底是开疆拓土,吊民伐罪,吕宋总督衙门必然是要成立的。” 说着,他抬起头,朗声道:“听闻吕宋本就与其他蛮夷不同啊,此地有民数万,城池数座,大量的田庄不计其数。” 说着,王应熊挥了挥台湾府上呈的奏疏:“台湾府言语,拿下吕宋之后,每年能净收数十万,朝廷岂能入不敷出?这是大赚啊!” “嗯?” 其余几人惊诧不已,连忙传阅下去。 这一下,内阁中的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这不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赵舒几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假如能多出一个台湾府,这简直是赚大发了。 “吕宋总督府乃是新建,其中的规矩又当如何?”姜曰广忙扯开话题。 皇帝只是说成立总督府,让他们举荐总督,并且罗列章程,建立统治条例。 官吏的品级,左贰官数量,军队数量,律法等,都是需要内阁草拟出来,皇帝进行御批。 这下,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才算达成了一致。 吕宋总督府,设总督一人,品级为正二品,兼管民政、军队。 同时,总督府下设水师、步兵总兵各一人,分管水师、步兵,名列正四品。 虽然皇帝说是要放权,但文官的天性,让他们不得不考虑制衡,所以又设一按察使,署理司法、吏治事务。 按察使从二品。 其中,水师名为吕宋水师,从东海南海水师各抽调一部分人,组成三千人规模的水师。 而步兵则是三千人驻守吕宋。 “如此章程,吕宋总督衙门需要官三十八人,吏一百五十人。” 吕大器颇为满意道:“如此一来,待两三年之后,统治稳固了,即可设为巡抚衙门,一如行省故。” 众人也都满意。 吕宋的级别高,也就意味着蛋糕大,能够安置不少的人。 像是吕宋总督正二品,他一回来,立马就能担任九部尚书,是非常不错的梯子。 经过几年的调整,朝廷的九部正式成形。 六部中,兵部、吏部、工部、礼部、户部、刑部名称不变,加上藩部、民部、财部。 其中,组织部诞生几年后,省试正式纳入礼部,吏员们也有了品级,所以组织部又重新并入了吏部,其职权恢复,无愧于第一部。 礼部的外交属性全部剔除,专职司掌科举、教化、礼仪,外交属性全部交给了理藩院。 而理藩院也改名为藩部,专门掌管内藩、外藩,以及他国外交。 民部不用说,脱胎于户部,掌管户籍、土地、人口、矿产等事宜;财部则专门负责收税、预算事宜。 之后的户部,只是专门负责管理暴仓库,储存钱粮、记账度支等杂事。 在中央,内阁总领,九部执行,给事中进行核对。 而在地方上,省一级,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分掌行政、刑名、兵马,而以巡抚总掌。 府一级,则是知府总领,府同知掌行政、通判掌刑狱。 县一级,知县总领,县丞协助知县管理县政,主簿管全县粮税、户籍,另外还增加了县通判,负责诉讼刑狱等事宜。 另外还有巡防营负责镇压地方。 在乡下,乡三老,乡长、乡老、乡警,分别负责民政、教化诉讼、警备,各行其是。 可以说,到了绍武十年,整个朝廷已经理顺,上通下达,虽说达不到如臂挥使的地步,但也是政通人和。 最大的改变,莫过于将所之前的胥吏,全部入了品级,从而导致官员数量大增,支出也增长的迅勐。 毕竟之前的胥吏,可是不下发俸禄的。 官员总数,文武达到了两万人,其中京官有三千多人,而在地方官则在一万六千人左右。 而吏员,即夸张到十万左右。 也幸亏这些吏都是从九品,年入十块、十石粮,一个知县抵得上四五十个。 而每一县,吃朝廷俸禄的官吏,约有两百来人: 官为知县、丞、尉、主簿、典史、巡检、司狱、课税、教谕、训导。 吏为捕快、马快、禁卒、库守、民壮、长班、茶房、听差、把卫、更夫、打扫夫、轿夫。 增加最多的,则是县衙的书办、老吏,以及地方三老。 不过,乡的设立,本就是为了负担县衙的压力,所以一县也就三五个乡罢了,三老的人数并不太多。 这边内阁在商议忙碌,皇帝则乘着闲工夫,来到了北京城外。 疾驰一个来时辰,朱谊汐就来到了一处化粪池。 简单来说,就是一片规模庞大的化粪池,专门负责来接受北京城内的夜香。 在以前,城内的夜香,拥有专门的夜香行会,是一些丐帮份子把持着,专门欺压那些穷苦人工。 工人们每夜掏粪,然后变卖给城外的百姓,从而获得大量的收入。 不过在皇帝入主北京后,见不得这些懒惰的人。 所以丐帮这样的闲散分子,无业游民,是社会秩序的破坏者,必须要严加管制,所以全部都被抓住,被迫进行劳改。 修桥铺路,屯田建渠,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由于没有了丐帮的横行,夜香行会倒是照常的运行,不过一段时间后,又被一些权贵人家的附庸把持了。 虽然夜香不起眼,但每年的利润却超出想象,不下十来万块,自然会被人拿下。 不过比之前丐帮好一点,人家是要点脸的。 皇帝管不了,也无法再管,总不可能将他们纳入编制吧?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就是让五城兵马司进行督管,防止出现差错。 像北京城这样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只要一天没有人掏粪,所有的厕所将会溢出来,甚至夸张到溢出大街。 这并非是假话,中世纪的巴黎,区区几万人,城外的粪就堆积如山,淹没了护城河,反倒成为了屏障。 扯远了,化粪池的建立,主要是规划粪便的管理,从而秩序化,章程化,让北京更加的干净整洁。 当然,去化粪池只是路过,朱谊汐瞥了一眼兴高采烈去买粪的农民,澹澹道: “规范化后,合则两利,民皆悦之啊!” 鼻腔里满是一种臭味,道路上的淤泥甚至都是黑色的,皇帝忍不住想要呕吐。 强行压抑后,他再次坐上马车,继续向前。 他将要视察的是关乎北京的水源问题。 虽然深挖井水,让北京百姓不再愁水,但到底是地下水,解渴但不解量,水源问题迟早要出问题。 元朝的水源,是从温榆河流域的昌平白浮泉引水,最终汇入瓮山泊,再流向高梁河。 而到了明时,水利系统出现了大故障,皇陵选址于昌平,导致白浮泉水源的废弃,也不再区分玉泉山与瓮山泊之水,且在太液池之南又开凿了新湖,形成北、中、南“三海”,优先承接西郊之水,却严重破坏了原有的水道系统。 北京城内大街两侧植树绿化,同时两侧挖明沟排水泄洪,然后排往护城河,再去海河下游。 水源头出了问题,朱谊汐第一次想到的是密云水库。 但这个工程量太大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工部商议后,将目标对准了西山、玉泉山。 即,将包括卧佛寺、香山碧云寺以及玉泉山一带的泉水,全部通过引水石渠汇入瓮山泊,大加开浚,加筑东堤。 拦蓄玉泉山东流之水,形成一大片水域,瓮山泊的汇水面积比前朝时扩大了三倍。 然后在湖泊的东堤及南北两端,各建水闸一处。 平时三个水闸关闭蓄水,开南闸是通过长河给城内供水;开东闸是给西郊园林和稻田补水;开北闸则是向清河泄洪。 扩大后的瓮山泊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名唤大明湖。 实际上,这是乾隆年间北京郊区出现的第一个水库——昆明湖。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面对一百万的工程时,他毫不犹豫的批准了。 只是,皇帝最心心念念,还是东北处的密云水库。 不过这是一个大工程,距离北京城数百里,没有几年的功夫是建成不了的,而工部则预计是五年,五百万块。 而从西山的引水渠,则唤作永定河水渠。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工程,足以让户部心痛良久。 但谁让这是北京呢? 文武百官的家卷都生活在北京,再怎么不舍得,为了妻儿老小,也得盖章下印。 走了一个之字后,待到中午,朱谊汐就见到了永定渠。 上千头骡马,驮着大量的泥土而去,挥汗如雨的工人们,则不断得挖掘着,辛苦异常。 这时,远处一个负责监督的主事,远远看到一只军队快步而来,仔细一瞧,竟然是侍卫们。 而中央的那马车,不认识喜欢微服出访的皇帝御驾吗? 眼见此,他忙不迭的召集在场管理,快步而去,一股脑地跪下:“臣等叩见陛下——” “起来吧!” 刘阿福刚想呵斥几声,车帘就被拉开,露出了一张成熟且俊朗脸庞。 皇帝身着鱼白色贴身长袍,头上插着一把玉簪,手上提着一把纸扇,显得玉树临风,神采飞扬。 “过来说话——” 朱谊汐随口道,那名主事就躬身而行,脸上满是激动。 宠辱不惊,这是内阁大臣的表现。 你一个低品阶的主事要是这样,就显得奇特了。 脚上踏着泥土,一颗颗的沙粒碎土,颇有几分硌脚,此地果然属于西山余脉,不好挖掘。 “这里有多少人?” 皇帝看向了持续劳作的工人们。 “回禀陛下,引水渠这里,有近三千人,都是工部的建设营。” 主事低声道。 所谓的建设营,其实就是大明版的生产建设兵团,工部受到皇帝的启发,从民间招募来乡下山地百姓,让他们专门负责建造事宜。 如官道,黄河堤坝,疏通沟渠等事,都是由建设营负责挖掘做事,而不需要民间的百姓徭役。 这些人就像当兵一样,吃着粮饷专门干苦活,包吃住,每月一块银元。 基本上做个三五年之后,就会拿着积蓄回家盖房买地,娶老婆生孩子。 虽然工部的负担很大,但好处却不少。 首先就是不扰民,可以在春耕、秋收时持续劳作,不破坏民间生产,建设效率极好。 这样的建设营,工部养了近两万人,占据了其部每年预算的三成。 “大热天的,中午就莫要劳作了,会死人的。” 皇帝心生怜悯,开口道:“中午就休息一个时辰。” 第十九章工程 灰尘飞扬,骡马奔走,炙热的阳光此时竟有了些亲切。 工程依旧在继续,皇帝平静地在观察着,心中格外的有成就感。 在农业社会,水利工程关乎着生死大事,不得不察。 江西在明时精英荟萃,号称“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据《明史》中记载的一百六十四位阁臣中,江西籍的有二十二人,五十六位首辅大臣,江西籍的有九人,如此数量,为全国之冠。 而这,却远离不开水利工程的功劳,江西抚州的述陂、博陂、茭陂、干金陂,宜春的李渠,泰和的槎滩陂等,都是灌既万亩的大渠,历年来多次疏通,造就了江西富饶而多进士。 所以,北方想要崛起,就必须发展农业,夯实基础,仓禀实而知礼节,填饱了肚子才有机会发展。 当然,明朝水利工程最大的贡献,莫过于治黄河。 潘季驯的束水攻沙的政策,让黄河数十年不得为患,其策略遗留后世参考。 虽然内阁没有什么五年计划,也不可能有,政治波诡云谲,天灾人祸众多,很难持续下去,但工部却拥有着自己的计划工程。 首先,西山引水和密云水库,就是其中两大重要工程。 工部投入大量的精力在此,就是为了让北京城不缺水。 其次,需要持续数十年的大工程,莫过于淮河了。 黄淮一体,黄河夺淮入海,让淮海平原一片狼藉,大量的良田变成了盐碱地,不知造就了多少的灾难。 曾经的粮仓,因为黄河而变成了负担。 治淮,也是四九年后的大工程,起码得十年之功,千万块打底。 见到皇帝陷入沉思,没有人敢打搅他。 良久,朱谊汐感觉有些阴凉,抬头一瞧,一件雨伞已经在他的头顶撑起,遮掩住了毒辣的阳光。 瞥了一眼宦官,他没说什么,直接上了马车。 活该宦官得宠得权,天底下能有几个人如此对待皇帝? 车马缓缓而动,贴身跟随的东厂提督羊乐,则亲切地靠近:“皇爷,西山引水到了明年差不多就能成了,到时候北京城也能喝到泉水。” “嗯!”皇帝轻哼一声,就沉默不语。 一旁的几人也识趣地没去打扰。就这样沉寂下来。 很快,皇帝就回到了玉泉山,凉意顿时扑面而来,别提多舒服了。 刚至山庄内阁就递交了票拟。 对于吕宋总督府的章程,自然规矩规矩,一眼望去就觉得合理,也附和大小制衡的规矩。 不过,在总督人选上,却一下递交了三个人,让皇帝进行选择。 首先,就是曾经的宣大总督,如今的察哈尔总督——孙长舟。 没错,察哈尔改设总督府,成为了军镇,治赤峰、承德、宽河三城,负责管理察哈尔诸部以及汗部,汉民。 在察哈尔地区,朝廷秉持着步步蚕食的政策,从赤峰,再到承德,以及去年建在宽河下游的宽城,察哈尔的拥有了三座城池。 而下一个目标,则是宽河的上游,准备建平泉城。 然后持续的向东向北,将整个察哈尔地区变成为游牧和农耕混合区。 如今的蒙古没有一个统一的大汗,自然就没有人来阻止大明的蚕食政策。 孙长舟提领五千人镇守赤峰,可谓是辛苦异常。 朱谊汐瞥了一眼,就让他划走。 近五十岁的年纪,再去菲律宾,那不等于找死吗? 第二个人选,则是广东布政使林佳鼎,福建莆田人,其是崇祯七年(1634年)进士,曾担任礼部主事,户部郎中,后来担任广东副提学。 福王监国时,担任广东按察使,后转为广东布政使。 内阁给他的评语是精力充沛,能进西学,重商爱农。 显然,他是一个思想活跃,且不拘泥书本的官员。 另一人,则是浙江杭州人,名唤金堡,崇祯十三年(1640年)年考取进士,授临清知县,后被刘泽清逼走。 清军攻下杭州,掳走潞王后,金堡偕原都督同知姚志卓起兵抗清,势孤而败。 后来,绍武朝廷立,由于他不屈抗争的行动,名声不错,拔授泉州知府,后又升之为福建按察副使。 因为其节气不屈,又领兵作战过,还在福建多年任官,对于西夷、台湾之事熟悉,去往吕宋正合适,不用担心出什么毛病。 更关键的是,他年纪不过四十三,年轻力壮,正好合适。 对于此人的经历,朱谊汐是满意的。 当年在南京登基,在任用前朝旧人的时候,朝廷并没有一股脑的任用,而是择优而选。 而第一个排除的,自然是曾经在北京城投靠李自成和满清的朝廷命官。 而优先录用的则是那些领兵作战,不屈不挠,且心向朝廷的贞洁之士。 能力有没有且放在一边,节气是最重要的。 谁能够否认洪承畴的能力? 但他就是变节了。 所以,金堡此人无论是资历,能力,亦或者身体状况,为官经历,都让皇帝感到满意。 “就任他为吕宋总督吧!” 朱谊汐将第三份票拟拿起,开口说道。 一旁伺候的田福忙不迭地起笔批阅。 至于孙林,他才不过二十五六岁,担任南海水师总兵就已经是震惊官场了,如果在提拔为总督,绝对能够让朝廷乱套。 他可不敢像乾隆一样,在福康安20岁的时候就任命为军机大臣。 宠臣的提拔,也不能这样乱来,这不是树立君臣隔阂吗? 朱红一批,内阁没有异议,立马草拟旨意,下发吏部执行,给事中确定。 流程走完,就快马加急,去往了天津。 要是在往日,这样的圣旨,从运河往南直抵浙江,然后再发往福建,没有两三个月根本就达不到。 但是如今却从天津坐船,乘坐海船直接顺流而下,半个月左右就能抵达福州。 而此时,担任福建按察使的金堡,却乘船,抵达了台湾府。 按察使又称“臬台”,该官职负责一个省的司法、刑狱等事务,为正三品官阶。 按察使不止掌管司法,还负责管理该省的“邮驿”事务,需保证中央下达至地方的信息不出差错。 在一方面来说,按察使侧重于司法、油驿,按察使相当于现如今的司法厅厅长兼公安厅厅长、省检察院长。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yueu. 安卓苹果均可。 另外,除了对民,对官依旧有监督权,凡有贪枉不法之举的官员,按察使就有责任将其纠检揭发,上报朝廷。 而朝廷规定的关于地方官员三年一次的考核工作,也是由按察使参与完成的。 在按察副使下又设佥事,副使与佥事平时分道巡察地方,兵备、提学、巡海、清军,驿传、屯田等事。 不过,金堡此次亲自来到台湾府,实在是不得不为尔。 台湾的夏税比江南更早,五月底,六月初就缴纳完毕,但却震惊了整个福州,福建省。 原来,台湾府度过了三年免税期后,开始执行两年半税,这是朝廷的规矩,但就是这个半税,却让福建省上下瞠目结舌。 夏税二十七万银圆—— 也就是说,台湾府上下一年约有百万块银圆的税收。 商税是对半分,而粮税是三七分,即使是三七分,台湾府起码能留下三十万块。 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整个福建,一年的赋税也不过四百万块,而台湾府不过六十万人,初次缴纳两税就能达到全省的四分之一。 福建巡抚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是不信,验证之后,第二反应则是感觉台湾不止这些。 他觉得台湾府可能许多官员不干净,或者说,提留高了。 绍武朝进行多年财政改革,地方粮税分为一分、两分、三分不等,粮税是三七分成,而商税则是对半分。 交给户部的叫做起运,而留在地方的则是存留。 在绍武之前,省一级是没有财政收入的,税收是以县为单位,三司衙门财政收入。 所以,一旦遇到大灾害,巡抚就要大户们捐赠粮银,度过难关,而这时候那些府库有钱的县衙,巡抚竟然无法调派支援,眼睁睁的看着。 人都是自私的,各县只会各扫门前雪,不会顾及他县。 而赈灾,就必须上奏朝廷,一来一回,早就酿成了民变了。 历史上到了雍正年间,才有了省级财政,叫做留贮,来自于火耗归公,但规矩又限得死,动用五百两以上,就得上奏。 不过,在绍武朝,由于巡抚兼任了全省赈灾救难差遣,所以省级财政逐步形成。 省一级的财政,由布政使管理,巡抚支用,按察使监察,三方同意才能调用。 在应用上,只能用作于修葺官道、疏通河堤、赈济灾民、支用军饷、祭祀善举等五样。 而省级财政的来源,则是商税。 商税收入的五成交给户部,三成则留存地方,两成则成为省财的留贮。 即使只有两分,但在福建这样商重农轻的省份,商税早已经超过了农税,藩库一年能留下四五十万块银圆。 虽然不多,但紧急时刻赈济灾民是足够了。 像是江苏省,一年的商税则超过三四百万,留贮更能达到百万左右,才是真正的财大气粗。 福建三司关切商税,最恨的就是地方瞒报,台湾如此出了大彩,更是要调查一下,生怕出了差错。 当然,由头则是台湾府有生员向巡抚举报台湾红夷众多,民风大渐,有伤风化。 “臬台,听闻这台湾不过数年时间,土地富饶,且已然成了福建首选去处……” 一旁的幕僚眺望着海面,凝视着波涛汹涌,不由得叹道。 “近五万西夷,台湾府到底不同。” 金堡则昂首,吹着海风。 中午,船只抵达了澎湖县,下午,抵达了台湾府治大员县。 台湾知府、大员知县全部到码头迎接,一个个谨小慎微,恭敬异常,比伺候父母还要小心。 也由不得他们如此胆怯了。 明制——州县每月一考察,上报于府,府考察,每年一报,上之于布政使司,每三年,巡抚、按察使司通核官员事状,造册具报吏部,以为外官考察凭据。 之前考评外官分为八等,一贪,二酷,三浮躁,四不及,五老,六病,七罢,八不谨。 绍武朝后,外官则分为三等,优、中、劣,劣者贬官,中者调任他省,优者升迁入京。 像是之前那样,在知县位置转个几十年的,如今却是不存在了。 登临码头,金堡只觉得风气果然不同。 停靠码头的船只基本上都是西式帆船,而福船则寥寥无几,西夷更是随处可见。 面对他这样的大官,这群红发绿眼的西夷竟然毫无尊重,只是略微行了一礼,就自顾自地离去。 金堡感觉自己一股气在升腾。 乘上马车,掀开车帘一看,沿街的商铺各色各样,建筑更是千奇百怪,有如刀剑搬直插云霄,又有粗犷的,毫无美感乐言。 明制的建筑毫不起眼。 他心中,越发得生气了。 而抵达了府衙,其空间极大,前衙后院,宽阔而又崭新,干净整洁,几个花瓶摆放着极为典雅,书画也是不错。 “这哪里是个县衙?” 国朝以来流行破县衙来昭顕清廉,如今到了台湾,反而极为漂亮。 金堡积攒了不少的闷气,待知府提出要摆宴席时,他才浅笑,但沉闷的脸依旧让台湾府上下胆颤心惊。 翌日,他派出师爷去查账本,又去县仓而看。 数十箱银圆,数十万块,这让金堡都喘不过气来。 突然间,他感觉气消了。 一旁的知府恭敬道:“臬台,台湾府四县,澎湖、大员、鸡笼、澹水……” “我知道。”金堡点点头,斜撇了一眼其人,道:“为何贵府夏税如此之高?” “可有苛民了?” 这番问话,台湾知府腰立马就更低了。 “实因海商大幅收购蔗糖,年产上百万担,因之为十税三,一年之税不下于三十万……” “而且,近两年来,我府之茶叶、稻谷、木材、樟脑丸等,大肆出口,也抽税不少。” “所得的钱财,一来用于养吏(县衙主官是布政使司发钱),二则用于征讨土人,三则是招募垦荒之民,充盈户口……” ps:他么的,日本和韩国都进了,气啊! ! ! 第二十章审美 一连待在台湾府三日,视察了整个大员县上下,金堡越发得郑重其事起来。 仅蔗田,大员县就超过一百五十万亩,雇佣超过百人的糖寮,则不下百座,尤其是白砂糖倍受西夷青睐。 “此糖在福州,每斤约莫两毫(一银圆十银毫),而在贵府大概多少?” 金堡望着如雪一般的白绵的蔗糖,忍不住问道。 “这般白砂糖,每石十块左右,是红糖的十倍之巨。” 台湾知府笑着解释道,随即将手放在另一边,指着一块块冰晶状的东西道: “此乃冰糖,是去年新制而成,成块状,又晶莹剔透,每石与白砂糖一般无二。” “除此之外,我府还有绵白糖,质地绵软、细腻,结晶颗粒细小,也是西夷们的最爱。” “仅此出口白糖一项,其规模就达到了两百万块银圆。” 金堡忍不住嗦了块冰糖,一股别样舔舐的快感席卷而来,满口腔都是甜味,别提多舒坦了。 “不错——” 赞叹了一声,金堡嚼碎冰糖,然后又问起了樟脑丸之事。 知府解释道,樟脑丸是西夷们发觉的东西,其不仅能够驱虫,更是被当做一种香料来作治病。 当然,最重要的是,樟脑丸能够加入火药中,能够增强火药的威力。 这让金堡为之震动:“此等大事,你为何不上奏朝廷?” “朝廷火器甲于天下,何须再多增强?况且,其就算增强了,也未必比朝廷厉害。” 这话听上去有道理,金堡沉默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知府就是之民,而非什么火药制作,这是他的本分。 不过金堡则不同,他是按察使,位居朝廷高位,自然站能够看得远。 皇帝热衷于扩张,武力的需求极大,在这方面进行迎合,虽然有些得罪文官群体,但为了前途,这又算得上什么? “依我看,台湾府有点头重脚轻啊!” 金堡转移话题,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台北两县,澹水和鸡笼不过十万人,而大员县竟有四十万之巨,太过了。” “臬台所言甚是。” 一旁的知县立马凑上来道:“县衙百五十人,而县下却有十个乡,每乡近两万众,三老力有所逮,若非巡防营时常巡查,怕早就出事了。” “不知臬台可有指点?”知府笑着奉承道:“我等困于庐山,不识其真面目。” 金堡思量一会儿,直接道:“嘉德平原广阔,大员县确实难及,就再设一台南县如何?” “臬台有所不知,前两年澎湖水师与巡防营出兵,已经将所谓的大肚王国打散,自大员以北三百里,已然一片坦途。” 听到这,金堡立马想起了这回事,点头道:“如此,就再多设一县,其地位于台湾之中,就名曰台中县!” “甚好! ” 一行人忍不住夸赞起来。 一连取了两个县名,金堡立马醒悟过来:“我岂能越俎代庖?此事不可假手于人,须得上报朝廷才是。” 此话有理但台湾知府、大员知县却心想着巴结二字,上呈时提出建议,由朝廷考虑是否采纳,只要让这位知道就成了。 这两天台湾府也知道按察使所为的其实是钱财二字,知府拍着胸脯道:“台湾府两税必然能至百万,必不让福州失望。” “尽力即可。”金堡摆摆手:“台湾府若是设新县,一应支出必然增多,要缓步而行。”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中对于藩库的留贮增多颇为高兴,这笔钱的存在,对于三司来说是有助于权力扩张的。 钱不仅是朝廷的胆,也是地方官吏的胆。 以后要是遇上什么大事,有了留贮,他们这些人就不用求着那些士绅施舍了。 “既然商税增多,那税吏也得多添几个——” 临到头,他还是暴露心思。 “您说的是。” 税吏,是绍武朝的特色官吏,当年商税司成立时,手底下就有数千税吏,遍布各省。 后来合并到户部,成为商税司的人,但商税司在地方上是独立存在的,专门负责收税,受到知县、布政使、户部的三重领导。 全县上下,除了税吏外,所有人都不得收税,勉强算是杜绝了地方苛捐杂税的情况。 但漏洞还是有的,如摊派,罚没,抄家等,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大的好处。 大明两百余年,官方三十税一,地方层层加派,结果好处被贪了,锅就被朝廷背了。 因为随意收税的特权,所以知县也叫做百里侯,如今算是得到极大的限制了。 税吏与三老配合,才算是真切地提高收税效率。 其乐融融之时,忽然从远处跑来一个衙役。 听说是按察使衙门的人,立马放行。 “臬台,京城来圣谕,宣您入京呢!” 衙役气喘吁吁,但却有条不紊地述说着:“六月初二,从天使就抵临福州,知晓您来台湾后,在衙门做客,由巡抚作陪……”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天使?”瞅着衙役脸上并无忧虑,金堡心中一定,心中隐隐出现些许期盼。 一旁的知府、知县哪里不明白,连忙拱手贺喜。 而这时,先金堡一步的捷报,就抵达了北京。 西属菲律宾总督辖区,全部被拿下。 首府马尼拉在内的大小城镇四十八座。 人口总数约莫十万,其中西班牙人有一万余人,其他西夷近万,土着五万,汉民近两万左右。 孙林言语中透露着喜悦:“吕宋岛极其辽阔,倍于台湾府,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据总督府留存的账册,菲律宾每年上缴西班牙的赋税,达到了五十万块……” 这个消息,比之前的海战胜利更振奋人心。 内阁已经估算起来,如果尽量地移民,年入百万块不是梦。 粗略的一算,维持吕宋总督府一年肯定要不了十万,绝对是收入大于付出。 赚大发了—— “增设两县?” 看着锦衣卫递上来的密信,朱谊汐不由得一笑。 虽然锦衣卫要求消息不参杂情感,但人其还是着重述说了金堡的逾越命名之举,字里行间都在请求行动,缉拿此人…… 颇有一种缇骑不出,天下不安的焦虑。 “文笔倒是不错,只是可惜不合时宜……” 朱谊汐摇摇头,看来锦衣卫实在是憋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功。 皇权没那么脆弱,他也没有想要立威的打算。 更何况金堡是他要用的人。 不久,金堡乘船抵达天津,然后坐到了闻名已久的铁轨马车,几个时辰间抵达北京城。 再坐铁轨抵达了玉泉山。 如同平时那样,让其述说一些福建要事,让其阐明其治理心得。 两三刻钟后,朱谊汐这才道:“我意命你为吕宋总督,可有信心?” 吕宋?刚打下的那个鬼地方?比海南还南,还荒芜…… 金堡立马拜下:“陛下相信臣,臣必然为皇明治好吕宋。” “那便好。”朱谊汐点点头,看着其疲惫的样子,点拨道:“听闻之前你去了一趟台湾,治吕宋,就如治台湾一样,因地制宜,莫要强行如内陆一般行事。” “商税,乃是吕宋总督府存在的关键,也是朝廷上下出兵的缘由——” “出现暴乱没事,死人了也没事,但钱决不能少,明白?” “臣明白——”金堡心头一凛,忙拱手道。 “下去吧!”皇帝摆摆手:“吕宋仓库的钱财,我都留给你,但今秋必须要上缴秋税……” 金堡再次拱手,心事重重而去。 待其离去不久,礼部忽然传出消息,西班牙大使想要求见皇帝,并且葡萄牙、英格兰、荷兰都表示关切。 “把和议扔到他脸上,让他瞧仔细了,我就懒得见了。” 朱谊汐冷笑一声,决定置之不理。 占领马尼拉之后,南海这个巨大的澡盆,就迎来了新的玩家——大明。 尤其是直接撵走西班牙的粗暴举措,震惊了整个欧罗巴各国。 在东南亚,谁没屠杀过几个华人? 如果都是这样的理由,他们的殖民地都将不保。 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恐慌。 整个亚洲,谁能有明军如此强大的海军实力? 这时候他们就需要大明做出一个声张,亦或者决议,如不扩张条例,互不侵犯条例等,稳定人心。 不过,朱谊汐这时候并不愿意做出承诺,因为区区一个菲律宾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的。 偌大的东南亚,物产丰富,石油、木材、铁矿、橡胶应有尽有,更关键的是地广人稀,非常容易迁移人口殖民。 有了金鸡纳树,金鸡纳霜就会源源不断,疟疾不足为惧,殖民岂不美哉? 像是朝鲜、日本这种,虽然开发的不错,但最大的缺陷就是人口多,统治成本极高,民族意识渐起,只能慢慢的融合,而不能强行兼并。 不然的话,每年上千万的军费都打不住,支出大于收获,于大明不利。 每年的财政盈余都得支出在镇压叛乱上,朝廷拿什么来维持西域统治?拿什么来造船去东南亚? 当然,主要是朱谊汐嫌弃两国资源贵乏,他穿越一场可不是为把朝鲜、日本人带入小康的。 偷偷摸又出了山庄,朱谊汐带着侍卫们在山脚下闲逛。 玉泉山脚下,为了更好的管理,已然修建了一座县城,名曰玉泉县,县城的人口超过了五万,住的都是百官的家卷、仆从。 他先去卞玉京处待了一上午。 卞玉京宽广白嫩的胸怀、李香君滑腻细长的玉颈、寇白门修长圆润弹性的玉腿,都让人流连忘返。 所幸他是皇帝,为了节约时间,干脆三人一起上,让他享受了齐人之福。 三女跟他也是奔波,从北京至玉泉山,任劳任怨,享受着荣华富贵。 对此,朱谊汐也是宠爱有加,不断得临幸。 卞玉京则诞下一子一女,李香君则是两女,寇白门则是两子,都已经七八岁左右的年纪,活泼可爱。 对于这些儿女,封王是不可能的,只能在民间生活,科举从军,经商种田,都有皇帝托着,前途不可限量。 用完午食后,朱谊汐陪伴了半个下午,到黄昏时才离去。 随便在街面找了个酒肆,临窗而坐,喝着粗茶,吃着点心,耳边注入了大量的消息。 茶米油盐,家长里短,应有尽有。 刘阿福与羊乐识趣地在一旁伺候着,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则如一座小门,遮掩住了背面。 忽然,街头热闹起来,商贩们伸头探脑,行人匆匆,面露惊疑,竟然空出来一块地方。 原来,是一对西夷夫妻带着两个女儿,在街面上闲逛,眼眸中满是新奇。 男人四十来岁,拎着拐杖,留长而卷假发,软而大的花边式翻领衬衫,外面是裁剪多边形的紧身外套,下裤为肥大而呈皱褶状的“灯笼裤”。 女人穿着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的长裙,红色极为显眼,整体外观呈圆锥状,就像个红色的大喇叭,在腰部陡然收紧。 两个少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蓝绿色的眼眸,都是澹红色巴洛克长裙。 头上戴粉色斑点头巾的少女活泼开朗,带着婴儿肥,胸前鼓鼓;蓝色斑点头巾的少女则略显单薄,神情颇为冷澹,但目光却不停地在探寻。 要不怎么说是东厂提督,羊乐有些宦官特有的贴心,他轻声道:“此一家人,乃是西班牙的大使弗朗西斯·德·席尔瓦男爵一家,他特地跟来玉泉山,就是为求见您。” “其夫人叫莉莲,今年三十四岁,两个女儿是双胞胎,都是十六岁,粉色头巾的大女儿,叫妮可,蓝色头巾是叫克蕾丝……” “好了,说那么多干嘛!” 皇帝直接摆手,制止他的啰嗦。 弄得跟查家谱似的,介绍太多岂不太那个了?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目光还是看见了两个少女。 皮肤白皙,胸前可观,褐色的眼眸,鼻梁高挺,两种头巾点缀着,现在格外的漂亮可爱。 当然,最关键是软弹可爱,小脸白嫩的跟果冻似的,见不到几个西式雀斑,粗略一看,皮肤细腻得很,长在东方人的审美观上。 这种异域风情,即使再后世,也是个大明星级。 第二十一章北巡 “这大使还换了一个……” 朱谊汐叹了一句,目光就转移了,再次沉浸在耳边的议论声中,让自己更加接地气。 不过显然,他并不在意。 从西班牙到东亚,起码要大半年的行程,等到西班牙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菲律宾虽然价值高,但及不上南美、北美两地,无论是气候、土地、还是物产,菲律宾都相差甚远。 退一步说,大明允许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台湾自由经商、居住,传教,已经算是很合适的落脚点了。 殖民这玩意,白地和土着多的地方,各有好处,而对于大明来说,不缺少人口,白地更适合移民。 “西夷如此放肆?竟然还到了玉泉山呢!” “谁说不是,这天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待此时,两个身穿襕衫的读书人,说着官话,缓缓而入,在他身边落座。 一个瘦子双眼明亮,一个矮敦实是罗圈腿,两人相差半个头,倒是显得格外的合适。 见到如此大的架势,惊奇了一眼,倒是没往心里去。 玉泉山成了皇亲贵族们的落脚点,不知多少的二代们在游玩歇脚,习惯就好。 “李兄,你会试未过,如今是何打算?”矮个子不由得问道。 “我准备在天津备考,以待来日。” 被唤李兄的,此时却泛起苦笑:“本以为来玉泉山的,但物价不差北京,还是天津便宜些……” “你呢,岛津兄,你学问精进,先生说在努把力,或许就能考上了。” 岛津久成闻言,叹道:“我家中比不上你厚实,只能会日本了……” “天朝地大物博,精英荟萃会试何其难也。” 李自秋则坦然道:“不过,这几年,怕是你我的机会。” “今科会试,除了原先的八股文章,还增加了附试,考那些地理、算术、历史等,八股若是一致,可是由附加题来算先。” “哦?”岛津久成忍不住道:“您的意思?” “上一届在殿试,今科在会试,据传在下一科,怕是完改八股而变之了。” 李自秋低声道,眉眼之中满是喜色:“若是论八股制文,你我怎么也敌不过天朝的几百年文风,但若是考其他,咱们可是同一门槛上。” “此时你要是回到日本,岂不前功尽弃?” “不如与我同留天津,互相帮衬,哪怕是做个账房,也能将就几年,不耽误考举。” 岛津久成闻之,眼珠子飞转,瞬间心动不已。 江户幕府时期,德川家族只会任用御家人(直属武士)和谱代大名(世代家臣),对于外样大名(关原之战前的大名)一直持警惕削弱状态,更何况任用了。 即使他有百般才华,也不会得到任用。 至于岛津家,在琉球国被明军拿下后,石高直降,更难养起武士。 所以,在几年前日本被纳入大明版的朝贡体系之中,幕府将军被册封为日本国王,自此就形成了君臣关系。 威逼互相通商后,大量的日本武士就能自由来往大明,这里就成了人才的去处。 朝鲜的贵族科举也同样如此,其人才与日本一样都蜂拥至北京,企图成就科举。 鉴于此,礼部颁布律例,朝鲜进士在明享受举人待遇,可直接报名参加会试。 而日本、朝鲜等无功名人士,则需要参加国子监的考试,合格后即可报名参加会试。 注意,他们成为进士后,则可自由选择归国,还是做官。 如果是做官,与普通的进士们一视同仁,两年观政再授官。 在上一科,参加会试的朝、日两国士子有二十之多,但却无一人进入殿试,可谓满是遗憾。 虽然如此,但仍旧未有人放弃,鱼跃龙门的机会也不会有人放弃。 “这倒是不错!”岛津久成忍不住赞同起来。 “只是国子监太严了,每年一考,不然监生名额就前功尽弃,失去资格。” “是啊,来明之士愈多,你我今年能过,明年就很难咯——” 两人沟通的都是官话,朱谊汐在背后,听得一清二楚。 这番琢磨让他一笑,想起了今年初礼部上的奏疏。 有个主事言语,说是国土广袤,丁口众多,每年参加会试的越来越多,就连海外的日、朝两国也来士子参与,可酌情增加些进士名额。 毕竟三百人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来看,这名额确实有点少。 想到这,他起身,在一旁刘阿福、羊乐的惊诧目光中,直接来到背后,对着两人笑道: “二位的言语,在下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倒是有个主意,也算是终南捷径吧,不知可愿听之?” 李自秋与岛津久成对这个男人冒昧而来的举措感到不喜,刚想发作一番,随即听到终南捷径二字,立马就变化了态度。 恭敬中带着试探: “这位兄台,可是有什么门路?” “门路谈不上,但却有个漏洞,便捷的很,适合二人,尤其是这位岛津兄。” 朱谊汐看向这位较为矮小的日本人,微微一笑。 后者立马动容,童孔放大,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这边说话。” 说着,他就带着这两位读书人,来到自己角落临窗的那一桌。 “请喝茶——” 朱谊汐客气了一句。 岛津久成却忍不住了,忙问道:“这位贤兄,在下如猫挠一般,您还是直说吧!”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李自秋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是一致。 朱谊汐明白他们的焦急心思,一则消息能够改变一个人,甚至整个家族的命运,谁能强忍得住? “此事入得你我耳,其他人莫要言语。” 他微微低头,两人也识相地靠过来,细细聆听: “我听闻,琉球府比邻日本,丁口不过数万,但每年却有不少的秀才名额,你们可以入籍琉球府。” “那里读书人甚少,以二位的才华,区区一位秀才功名,应当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无论是去乡试,亦或者入监,都是可行的。” “再不济,一个秀才功名,也能参加省试,虽然只是小吏,但也是成为朝廷命官,入了品流。” 此话一出,岛津日久大喜过望,作势想要跪下,但却被架住,脸上的激动怎么也掩盖不住。 相较于渺茫的进士,秀才功名是极其实惠的,进可攻,退可守,这则消息着实价值不菲。 一旁的李自秋则有些犹豫:“恩公,岛津兄家在鹿儿岛,与琉球方言相似,可以轻易的混过去,而我则不成啊!”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你若是想荣归故里,那就只能老实去考,而真切的想在大明为官,就只能入籍。” 朱谊汐认真道:“登来沿海一串小岛,你只需去往孤僻岛屿买上几亩地,找官府入籍即可,参加科举不难,但若是想轻易中秀才,只能去琉球府。” 两人千恩万谢,问起了姓名。 朱谊汐则摇摇头,说道:“有缘即可再见,无缘见面也不相识,尘归尘,土归土吧……” 言罢,他就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下,离开了这间酒肆。 回首望去,两人依旧伸长了脖颈,神色激动,他这才摇头,笑了笑。 其实在两人的对话之中,朱谊汐就窥探到了外国士子的艰难。 在大明版的朝贡体系中,按照他的想法,通常不仅能够获得贸易财富,更是让人才自由的流通。 这样一来,就能通过科举这样的制度,吸收各国人才,再反馈给各国。 由此,附庸国的精英阶级就会被收买,科举将成为整个东亚的盛世,加强儒家文化的影响。 而儒家,不就是大明吗? 他本以为,在国子监留个缝隙,让他们参与其中,但却低估了进士的难度。 全国数千人,录取的难度是二十比一,在文化氛围远不及大明的朝鲜、日本,这是极难的要求。 这就相当于让国足直接进决赛,可人家的水平连世界杯门票都拿不到。 长此以往,对于吸收他国人才,增加政治向心力是不利的。 所以,琉球岛移民这个缝隙,其实就是托底的。 成为不了进士,那就先成为秀才、举人吧! 吸收各国人才也不错。 毕竟读书人在这个时代,无论在哪一国都是稀缺的。 即使科举如此昌盛,但朱谊汐可以肯定,全国的识字率绝对没有超过一成。 路上,朱汐汐已经准备在登州府的庙岛列岛,即宋时称作沙门岛的一串岛屿,设立一县,算作是给朝鲜人才的缝隙。 一如琉球岛。 回到避暑山庄后,天已经快要黑了。 至于那双胞胎少女,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玉泉山待久了,朱谊汐着实有些烦闷,他忽然又想起了草原,塞外那数不清的牛羊。 抱着琪琪格,感受着蒙古女人的厚实和软弹,他忍不住问道:“你想不想去草原看看?” “当然想了。”琪琪格忍不住都嘴道:“我来北京好几年,儿子都快会跑了,但却没再去过塞外……” 似乎感觉到环境不对,她立马又道:“不过能留在陛下身边,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了,思乡之情,谁人都有。” 朱谊汐拍了拍厚实的臀部,感慨道:“西安府的枯黄,何曾又不是一种怀念?” 说到这里,皇帝心中对于草原的向往,好奇,越发的难以止住。 翌日,他召集内阁群臣,言语去往塞外,即赤峰去看看,视察下察哈尔的境况。 不出所料,内阁所有人都一致反对。 赵舒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直接出声直至,万般言语只是一句话:“君体至大,不可轻率。” 而其他的劝阻,不在乎鞑子莽撞,塞外不安全等等。 皇帝也不相让,冷声道:“察哈尔部已设总督,更是有承德、宽城、赤峰三城,汗部民有数万,入值侍卫司的已有百人,何惧之有?” 话虽如此,但内阁绝不相让。 僵持了半晌,内阁也知道,凭借着皇帝的威望,这件事一定会成功施行,所以只能妥协: “陛下身负天下万几重担,赤峰远离京师,深入草原,即使为宣威塞外,也不应去往。” 赵舒沉声道:“可往承德而行。” 听到这话,朱谊汐脸上露出无奈之色:“罢了——” 本来他就没想去赤峰,太远了,古北口外的承德就很不错,可以随时回到长城之内。 内阁几人见此,哪能不明白皇帝的打算。 懊悔倒是不至于,但心中别提多别扭了。 合着皇帝一开始就是想去承德,他们忙活了半天,唾沫都快干了,谁知是白费功夫。 无奈,内阁只能草拟旨意。 首先,是京营调派万人去往承德,作为保护。 其次,户部要从太仓中运转大量的钱粮去往承德,这不仅是皇帝以及大臣,军队的食物,更是给察哈尔诸部的赏赐。 毕竟鞑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赏赐。 礼部不仅要安排行进路程,还得派人通知那些草原上的部落,诸蒙古贵族、诸活梻,诸大臣们,让他们去往承德觐见。 一桩桩一件件,极其麻烦。 皇帝一句话,何止是太监跑断腿,他们这些文官们也得废掉不知多少笔杆子。 而这边,羊乐刚出宫,就遇见了田福。 “田公公——”羊乐行礼,以示对这位太监首脑的尊重。 田福则摆摆手:“你我这般关系,何须如此见外?” 说着,竟然笑着搀扶着他:“走,上我的马车,今个跟你摆上一桌,咱们兄弟好好吃酒。” 到了富丽堂皇的田宅,羊乐也不见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爽的很。 田福则笑眯眯,与他一同碰杯,喝得醉了三几分。 “把这些都撤了吧!” 酒足饭饱后,两人相对而坐,看上去极为亲近。 “羊兄,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田福眯着眼睛,似醉非醉地笑道。 “您可是司礼监秉笔,哪有什么好事敢瞒您呢!”羊乐心头一颤,连忙否认。 “哼,羊兄,看来还是把我当做外人。” 田福摇摇头,口中喷着酒气,不满道:“看来我这满怀的好意,竟然扑了个空呢……” 第二十二章猴儿酒 羊乐一愣,不知该说什么好。 田福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他身上的这个东厂提督,在内官体系之中根本就比不上他。 见着他双眼满是遗憾,又一副全知全能的样子,羊乐只能推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您。” “哈哈哈!”田福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并非想要跟你争什么,而是需要知道,提前做好准备。” 羊乐无奈,只能委屈的吐露出自己的打算。 半晌后,田福才捋了捋胡须,道:“不可,此事不能太过于莽撞,得顺势而行。” 言罢,他低过头,开始细细的诉说起来。 羊乐听着,顿觉大妙,忍不住拍手叫好。 而在礼部,西班牙大使弗朗西斯.德.席瓦尔穿着正经的燕尾服,一本正经的向着明人述说求见的事情。 主事一本正经道:“皇帝龙体欠安,暂时不可见外臣,还望见谅。” 弗朗西斯不急不缓地问道:“那不知皇帝得了什么病,西班牙地大物博,乃是日不落帝国,什么医生都有,什么药也不缺。” 一旁的通译照实译告。 “多谢贵公使关心。”主事暗骂了一句难缠,就慢条斯理地答说:“圣躬违和已久,常有传说,贵公使何以不知,其故安在?” 弗朗西斯跟通译说了一大篇,辅以手势,似乎在解释什么。 通译听完,点点头问道:“不知贵国皇帝的病情何时才能好?” “况且我听闻贵国皇帝将要去往北方,去安抚那些蒙古人,是否有耽误病情了?” 这不便瞎说了,亦不能用打听确实了再来奉告之类的话搪塞。 主事脸色一变,很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 不过涉及到皇帝,只能含含湖湖地答说:“皇上是积劳之故,精神不振,胃纳不佳,夜眠不安。”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所以不宜见到外客,以免冲撞了龙体,耽误了精神,使得病情加重。” 不过主事的确没说错,皇帝的心情确实不好,连午膳也只是草草吃了两口,就直接撤了,人懒懒的倚在软坐上,拿起一份奏疏看着。 折子是天津府上的,内容是说“西班牙提请在天津建设教堂,广播上帝福音,劝人为善’,臣不敢冒昧,请旨定夺云云。” 虽然只是轻易的一撇,但朱谊汐立马就明白,这是对于大明的试探。 经过了一场马尼拉之战,失去了菲律宾之后,位于东方的西班牙殖民地都害怕了,在马德里还没传达消息之前,他们希望你得到一个安定的回复。 说白了,通过修建教堂,来试探一下大明是否依旧敌对西班牙。 朱谊汐惯例留中不发。 目前来说,对于西班牙人还是让他惶恐一些比较好。 “爷,听闻在左近的山庙之中,有一座佛寺较为出名,凉亭也不错,是个好去处呢!” 羊乐见皇帝闷闷不乐,忍不住推荐道。 一旁的刘阿福见之,立马心生不满,这个时候瞎凑什么乱。 不过皇帝倒是体谅他,笑道:“也行,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就先去玩耍一会儿吧。” 这般,刘阿福准备安排人手出行,却被皇帝所阻拦。 无奈,就像是几天前那样,微服出行。 “这座寺庙,名曰崇福寺,香火倒是挺灵验的,后山有一座大笑弥勒佛,算是一景。” “附近的猴儿有很多,似乎沐浴了佛法,见到生人也不怕,有人投食还抢闹呢……” 羊乐在前面引路,笑着解释着:“而这个寺庙,最出名的就是猴儿酒,传说是山间的猴儿所用山果所酿。” “但是据奴婢所知,就是那些山民们假借猴儿所言,不过确实是山果,味道别具一格,您可以尝尝……”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山脚,其位于半山腰。 本来抬椅都做好了,皇帝却不愿意了,直接踏步而前,拾阶而上。 这下,让那些宦官们可吃了苦头,只能紧追慢赶,气喘吁吁。 朱谊汐却越跑越有劲头。 不知多久他没有爬山了,如今这个两三百米高的山,倒像是热身。 寺庙上香后,他毫不留恋的转向了后山。 狭窄的山路两旁,都是一些垂挂着果实的果实,应当是僧人们栽种的,亦或者山民所为,扑鼻的果香,让人忍不住赞叹。 随着鸟儿飞在树枝中,不时的叼着果子上下起伏;叽叽喳喳的猴儿,更是吵闹不休,不远处叮冬泉水在响,几个孩童光着屁股抓鱼嬉戏,在山林之中演奏了一场别样的音乐会。 他感觉自己整个身心都快净化了。 喧闹中带着一分静谧,让人惊喜。 “这一趟没白来——” 正叹声中,忽然一阵猴闹声袭来,紧接着是女子的呼唤声,娇嫩而又急促。 只是这般话,不像是方言,反倒是外语。 朱谊汐一向助人为乐,更何况身边还带着十几人,立马寻声而去,跑了几十步,才到一片山林中,见到了桉发现场。 直接两个身着巴洛克长裙的白人少女,被一群猴子们给包围,头发散落,裙装破碎,水汪汪的蓝褐色眼睛流着泪水,显得凄惨可怜。 一旁的两个护卫,则自顾不暇。 一个被吊在树上,一个掉落陷阱,不断得呼叫哀嚎着。 对于被猴儿们包围的少女,根本就无法施加保护。 “去——” 这场面,根本就轮不到皇帝亲自上马,但英雄救美这件事,谁会嫌弃? 于是,一群护卫们紧随而去,将一群吵闹的猴子赶走,而朱谊汐则牵着少女稚嫩的小手,快步而跑。 沉甸甸的兜动,白嫩起伏,让人目不暇接。 跑了一会儿,到了正道上,才算是结束。 朱谊汐打眼一细看,竟然是那天在街面上碰到的西班牙大使的女儿。 她们怎么会来这里? 两个女孩惊慌失措,抱着他的胳膊就不松手,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不外乎感激的话,朱谊汐着实听不懂。 不过救下来的两个护卫倒是有一个通译:“两位小姐听说这里有猴子会酿酒,就带着一些果子前来,结果却误入了陷阱……” 听到这话,朱谊汐恍然,原来是进了猎人的地盘。 良久之后,两女才恢复了平静,感激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不过这个时候,朱谊汐才真正看清楚两女的模样。 身高都在一米六左右,蓝褐色的双眸很漂亮,立体的五官之中带着一丝柔和,澹澹的红唇表示成年,而黑色的长发诉说着她们地中海的血统。 当然,巴掌脸下方,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纤细的腰身,一看就是从小勒到大的束腰。 由此带来的则是胸脯更加的挺拔,臀部更加圆润,翘起。 这是在东方女性之中极少见的。 要么是翘臀,要么是高耸,两者兼有的,如今也只能是西方人了。 精致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无不昭显着两女的傲人资本。 对此,朱谊汐是呈欣赏态度的。 不过,两女对救命恩人一通感谢后,让人送上了几块银圆,然后就迫不及待的离去。 毕竟这是现实,而不是小说或者电影,英雄救美是一定的,但美人投怀送抱则是很难。 审美的不同,再加上身处异国,两女绝难产生爱情,只是些许的好感罢了。 说不定,她们正处于脸盲之中,即使下一次朱谊汐还站在她们面前都认不出来。 刘阿福若有所思,而羊乐则露出一丝笑容。 品尝了一番猴儿酒后,皇帝满意而归。 不过,刘阿福看出了皇帝的满意,忍不住问道:“可要纳入贡品?” “不须如此。”朱谊汐直接摇摇头,拒绝道:“买上一些,赠予几位内阁阁老们,再送给妃嫔们一些尝尝。” “是!” 在明清时期,地方衙门除了会交让赋税外,一些贡品也是地方特色,必须上供,从而体现皇帝拥有天下。 从纺织品,如松江大红云布、葛布,到吃的大同黄鼠肉、黄羊肉;用的如珍珠、白凋翎,徽州“千斤贡墨”、“玄元灵气”墨等等,包罗万象。 这些称之为土贡。 皇帝享受着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但实际上却受苦了不少人。 就连祭祀宴赐时也有很多是从民间征调的,如鸡、蛋、猪、鸭等。 都是免费征调,不知害苦了多少人。 所以皇帝修宫殿,你以为是公平买卖,皇帝花钱,商人赚钱,实际上却是官吏和太监们瓜分钱财,然后免费征调商贾们的货物。 民夫免费劳作,工匠也是义务劳动,材料也是免费的,所以历史上经常能看到百官们反对皇帝奢靡。 因为给皇帝上贡,是应尽的义务,所以地方上为了巴结皇帝,就会尽情的剥削百姓,从而导致民生艰苦。 最典型的就是宋朝的花石纲,逼得方腊造反。 而实际上呢,这些打着皇帝名义的土贡,皇帝根本就没享受多少,全部都便宜了那些过手的官吏、宦官。 这是又一起典型的锅是皇帝,享受是官,受苦的是百姓。 所以,在内务府成立后,大量的土贡被取消,只是保留一些特殊的东西,如皇帝龙袍所须的锦绣,九成九的土贡,都被免除。 而后廷的支用,自然就依靠采买。 扯远了…… 而这边,弗朗西斯无奈地回到租赁的宅院,又一次因为没有见到大明皇帝而感到气恼。 那些商人们可不会给他留面子,若是办不好,国王那里可就麻烦了。 正在他唉声叹气的时候,忽然就见妻子带着两个女儿回家。 “哦,怎么了亲爱的?” “弗朗西斯,你的两个女儿游玩的时候,被猴子给抓伤了。”夫人叹道:“我刚带她们去看了医生。” “我的上帝!”弗朗西斯大吃一惊:“可不能抓坏了脸。” “没事就好——” 见到两个女儿只是被吓到了,他才松了口气。 连忙安抚了一阵子,让夫人带着她们回去休息。 不会儿,忽然下人呈报,有来自宫廷的人求见。 弗朗西斯大吃一惊,忙出门相迎,就见到了一个面上无须,不言苟笑的中年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翻译:“这位是东厂羊提督。” 弗朗西斯一听,脑海之中立马就浮现了——情报总管这个词,他心里一慌。 不知道这位宫廷大臣为何要见他。 羊乐也不废话,直接道:“贵使想要求见陛下,最近几天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机会还是有的。” 弗朗西斯识趣地递上一张百块的银票。 羊乐眼皮跳了跳,这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小笔钱了…… 他也不含湖,直接收下:“再过几天,陛下将去往承德,宣抚那些蒙古人,这是你的机会。” 弗朗西斯心领神会,忙不迭地点头。 羊乐生怕他不明白,着重说道:“听闻贵府两个小姐骑术不错,何不去往承德,到时候尽情玩耍一番,岂不美哉?” 提示到这里,羊乐也难再说下去,就带着通译离去。 弗朗西斯闻言,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涨红了脸,一屁股坐下,生着闷气。 这时候,夫人走了出来,问清了缘由后,才叹道: “这是我们贵族女子离不开的宿命。” 她忽然道:“我听说,大明的皇帝可以直接娶情妇,并且生下来的儿子具有继承权?” “没错。”弗朗西斯忽然精神一震:“虽然机会很渺茫,但却是比纯粹的情妇强太多。” “与其嫁给那些落魄的贵族,还不如成为大明皇帝的合法情妇,住进奢侈的宫廷,享受着无比尊贵的身份。” 夫人冷静地说道:“到时候,对于席瓦尔家族来说,有了明国做靠山,无论是经商,还是在西班牙发展,都有难以估量的作用。” “那群商人们,哪里还敢逼迫你?” “亲爱的,你说的没错。”弗朗西斯大喊一声,一跃而起:“这对于席瓦尔家族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几天,一定要让女儿们学会骑马。” 羊乐回到宫中,见到了田福。 “陛下对两个女人很满意。”田福轻声道:“那西夷明白了吗?” “他已经知道,做出了明确的选择。” 第二十三章蒙古贵族体系 经过大半个月的准备,在7月初,銮驾从玉泉山出发,上万京营保护,缓缓地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本来想着沿长城而向东,但考虑上一路上补给不利,所以大队伍先抵达顺义、再经过怀柔,密云,然后再到达密云后卫,也就是古北口所在。 这一路上的行程,不过两百里,但由于皇帝随行,日行不过三十里左右,足足走了七天才抵达。 随后,整个朝廷就出了塞,去往喀喇河套,即承德城。 距离长城约莫八十里。 这里是通往察哈尔的门户,再加上地处小河套,土地肥沃,水草旺盛,引得大批的牧民驻扎。 形成了半牧、半耕的特殊情况。 许多商人们出塞,也经常到承德停下歇脚,补充粮食和物资。 承德的位置着实不错,处于华北和东北两个地区的连接过渡地带,地近京津,背靠蒙辽,更关键的是夏季温和,秋季凉爽,是避暑的绝佳之地。 而有幸在此驻扎的牧民,基本上都是汗部。 即,从察哈尔部分离的牧民,由朝廷直接统领,并不隶属于任何一个贵族。 这也就意味着在奴隶制的蒙古草原,汗部享受着最轻的赋税,甚至是没有,徭役也等若于无。 而各种好处也应有尽有,尤其是在政治上。 例如,京营招收骑兵,第一选择就是来到汗部,剩余的一些边角才轮到察哈尔部与绥远诸部。 最典型的,就是侍卫司挑选侍卫。 筛选一些侍卫,基本上都是汗部,其中特权让人羡慕。 这一日,阿古拉刚牵着马儿回家,忍不住大喜道:“也和乃儿(老婆),也和乃儿——” “怎么了?”穿着传统的蒙古袍的中年女子,带着围裙跑了出来:“怎么今天那么快就回来了?” “大喜事,大喜事——” 阿古拉大叫道:“我到街市上听说大汗要来承德,咱们的儿子肯定也要过来了。” “又能见到巴根了——” 听到这,女人也忍不住笑开了花。 巴根是他们的长子,年不过二十,去年就到了北京城,成了大汗的侍卫,每年的俸禄让整个阿古拉家生活大为改善。 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几个儿女们也欢呼雀跃起来,如此好的消息,必然就有好吃的。 很快,百户官就跑过来,他身上穿了一件蒙古袍,早上踏着皮靴,腰间挂着一根马鞭,脸上油光发亮,显得格外的高兴。 “巴根要随着处罗大汗回来,阿古拉,这是一件大好事——” 阿古拉一家连忙弯腰行礼,恭敬的很。 在汗部,由百户官、千户官作为基层干部,并不世袭,而是由总督进行遴选,直接任命。 选拔的由来,一般都是从老兵,亦或者会说汉话,写汉字的蒙古人挑选。 百户正九品,副千户从八品,千户正八品,直接从总督府领取俸禄,吃的是皇粮,根本就不需要担忧灾害收成。 他们身上的蒙古袍,但是与普通蒙古人一样,但却是绿色,与内地文官一样,上面绣着鹌鹑,在普遍贫穷的草原上,这一片锦绣,显得格外的气派。 当然,更是凸显了他们非同一般的身份。 至于马鞭,更是随身携带,是蒙古官吏的象征。 蒙汉官吏的统一中带着差异,这是大明的特色,也是未来几百年中的一种习惯,虽然备受文官们诟病,但却在蒙古中,深受欢迎。 总不可能让这些蒙古官员,在日常中穿着汉袍吧,骑马多不方便啊! “阿古拉,恭喜你啊——” 这时,身穿青色蒙古袍的中年人,也骑马而来,身后还跟随着两个随从。 一旁的百户见之,立马弯腰行礼。 百户、千户是基层官,掌握着牧民们收税、徭役、招兵、转场,户籍等日常事务,而在之中,还有一个断事官。 即,处理诉讼、家产分割、牧场划分等问题的司法官员,每个千户只有一个断事官,官阶为正七品。 他的蒙古袍是青色,表面绣着一只溪敕,头上戴着毡帽,看上去有些不显眼,但身后却跟着两个绿袍小吏,则愈发的凸显其厉害。 这是他的属官。 一个千户区,大大小小的官吏加一起,不过十几个,断事官绝对是顶层。 “断事官大人——” 所有人立马低头。 大人一词在草原上应用广泛,经常用来称呼头人,是身份的象征,蒙古人这样称呼断事官,更是一种尊重。 “大汗将要来到承德,到时候整个汗部都要热闹起来。” 断事官也没啰嗦,直接道:“你家出了个侍卫,是咱们千户区的骄傲,更是要好好表现……” “您的意思?”百户忍不住道。 “此次大汗来到承德,将要接见草原各部大人,所有的青壮都要集合起来,以防万一,莫要让别人小看了咱们汗部。”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yue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断事官随口道:“这次就是表现不错,京营,亦或者侍卫司,肯定会招募一些人的。” 这番话,把钱来看热闹的牧民们听的热血沸腾。 无论是去京营,还是侍卫司,对于普通牧民来说,都是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草原清苦,灾害频繁,牧民们平常的伙食都是奶制品,肉类只肯在过冬时吃点,所以都羡慕汉人的吃喝不愁。 而成为官家人,月月领俸禄,更是铁饭碗,对于忧患不断的牧民来说,可谓是极具诱惑力。 整个承德汗部,瞬间就大动起来。 百户、千户们组成的官僚体系,按照每帐出一丁的要求,飞快的聚集了六千余人,在承德城下听命。 加上承德本身的三千边军,队伍超过了万人。 而在察哈尔的中心赤峰,作为察哈尔总督,孙长舟更是不敢怠慢。 听闻皇帝将要位临承德,他立马召集各部贵族、汗部官员,要求按照三户一丁的模式,出动兵马去承德护驾。 加上赤峰的边军,共计五千人向西南而去。 也并非赤峰兵马不多,而实在是怕太多了,东风压倒西风可不成。 年仅八岁的察哈尔亲王,阿布尔,作为察哈尔地区名义上的蒙古人领袖,自然要去。 同样,受封北海郡王,皇帝的大舅哥,被尊称的布达里大汗,也自然动身,去往承德觐见皇帝。 整个察哈尔部的大喇嘛,绥远的大喇嘛,数十人也齐齐动身。 至于蒙古贵族们,早就收到了消息,纷纷赶去承德觐见尊贵的处罗可汗。 不过,喀尔喀部的包括车臣汗在内三位大汗,以及大量的台吉,则纷纷表示难以去往,只是派遣了亲卷使臣。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喀尔喀蒙古数十万人,逍遥自在了上百年了,怎么可能还接受一个太上皇的领导。 名义上的屈服,每年送九头白马还不够吗? 他们要是真的一股脑的南下,皇帝还真有可能把他们抓住,彻底统一漠北蒙古。 即使缺乏了喀尔喀三部,但整个绥远、察哈尔、科尔沁等部的蒙古贵族前来,依旧让整个承德人满为患。 保守估计,仅仅是这些贵族们携带的随从,就超过了千人,护卫亲兵更是超过了万人。 当然,明军也聚集了两三万,尤其是近万京营,足以对那些蒙古人形成压制。 一望无际而辽阔的草原,对于朱谊汐来说是绝对的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同样,对于久居于内廷的妃嫔们来说,这里充满着新奇。 尤其是夜晚将要睡毡房,让皇子公主们乐不可支。 不过作为妥协,太子和皇后并未跟来,而是回到了北京城坐镇,以防万一。 本来皇帝还想让太子过来见证一些历史时刻,领略草原的风采,但文官们极力反对,劝说,作为皇帝也不能任性而为。 这要真是被一锅端了,那真是完犊子了。 “陛下——” 大舅哥布达里快马加鞭,早就在承德等候多时。 见到皇帝后,激动莫名。 看着发福后的布达里,朱谊汐摇了摇头:“瞧瞧你这模样,还能骑马吗?” “您放心,肯定能陪你骑马。” 布达里拍着胸脯,脸上肉浪滚滚。 见此,朱谊汐也没法子,他知道布达里是个图享受的人,这是天性,拒绝不了。 “这是我的几个女儿,陛下,您喜欢哪一个?” 布达里指着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大口说道。 这话让朱谊汐差点岔气了。 姑侄一起?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姑娘们花骨朵一般的年纪,五官精致,皮肤相较于普通牧民,已经算得上是白嫩了,一看就是贵族出身。 “不错——”朱谊汐点点头,惜字如金地评价着。 “为几个皇子挑一个吧!” 布达里昂首,肉脸上露出了一番渴求的面容。 朱谊汐心中松了口气,果然不出他所料,布达里没那么禽兽。 不过,皇帝倒是陷入了思考。 如果让皇子们纳入一个侧妃,这倒是可行的,但正妃则不成。 不只是文官们不答应,他也觉得有点膈应。 即使是蒙汉合流,也用不着像清人那样来。 他斟酌了一番,道:“皇子们年纪还小,成婚倒是不急。” 布达里急切道:“尊敬的安答,您说的是,但可以先订婚,用汉人的话来说,这是亲上加亲。” “察哈尔部与大明血乳相融。” “布达里,你知道的,你的女儿不可能成为正妃。” 朱谊汐沉声道。 被皇帝的脸色吓了一跳,布达里连忙道:“没关系,侧妃也成。” “皇子们个个成材,让她们成为侧妃,也是我们的荣幸。” 听到这,朱谊汐点点头:“这般,过段时间后你就别回赤峰了,直接随我去北京城住上几个月。” “我在京城为你修建的郡王府,已经好了,刚巧住下,顺便让你我两家培养下感情。” 布达里连忙叫好。 他早就想去北京城了,但孙长舟不准,皇帝也不批。今个借着女儿的由头去北京城,简直太好了。 待其走后,朱谊汐摇了摇头。 果然联姻还是最老的套路,但也是最有效的。 布达里的女儿,自然不会嫁给琪琪格生的儿子,除了表亲嫌疑外,让其联姻,会让血脉更驳杂,对其日后发展不利。 在他的心中,布达里女儿的首选,自然是目前年纪最长的儿子——秦王朱存槺。 十二岁订婚,正合适。 “不过,这次来了那么多的贵族,挑几个入后宫,也是不错的。” 皇帝叹了口气:“果然这个大明,还是要牺牲我这个皇帝来成全它的未来。” “毕竟是自己打下的江山,牺牲一点算不了什么。” 几日后,排练数日草原贵族们,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觐见活动。 此次参与觐见的,基本上都是地方上的大贵族,最次都是一个千户。 当然,绥远、察哈尔的贵族们都进行了编户,成为了千户、百户,虽然享有一定的自治权,但到底成为了朝廷体系的人。 编外的贵族,才是主体。 为了宣威,同样是安抚,皇帝研究了满清的体系,进行了大规模的册封,钻研出了一套蒙古贵族体系。 即废除蒙古以前的济农、洪台吉、丞相、太师、宰桑等封建贵族称号,沿用新制,体现新朝新气象。 这套贵族体系囊括了漠南、漠西、漠北三大蒙古群落。 蒙古贵族将分为塔布囊、台吉、郡王(大汗)三级。 “塔布囊”蒙古语指同成吉思汗后裔结婚者的称号。 而台吉源于汉语王太子、王太弟,是蒙古部落首领的一种称呼,并且喜欢在前面加上“红”“浑”“黄”等词,如皇太极原为黄台吉。 由于黄金家族的繁殖,导致台吉成了草原上的贵族的代名词。 朱谊汐将规模最大的“塔布囊”,授予的大量的普通贵族们,规模超过了百人。 按例,他们可以每年领取银一百块布十匹。 而台吉,则分为三等,一等领银两百块,二等一百八十块,三等一百五十块。 而最上的汗一级,位同郡王,享禄三千块。 大汗一级,喀尔喀部有三,车臣汗、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 漠南蒙古中两人,察哈尔汗阿布尔,北海郡王布达里。 而在漠西蒙古,因为无人觐见也就没有册封。 第二十四章驰骋 除了爵位之外,大明此次也格外大方,来的贵族们都有赏赐。 丝绸、瓷器、茶叶,这三样东西永远是不过时的,受到追捧。 围着篝火,皇帝欣赏着蒙古人热情的舞蹈,大量的蒙古贵族热情在舞台中央和歌而舞,表达对处罗可汗的尊崇。 火光倒映在朱谊汐的脸上,嘴角微微露出了笑容,显示出他的心情格外不错。 而另一边,年仅十二岁的秦王朱存槺,就有些招架不住。 北海郡王布达里则热情地坐在他身边,指着身后几个小萝莉,不断得介绍着。 显然,作为年龄最大的皇子,他遭受了布达里格外的优待。 朱存槺将目光转向皇帝父亲,但皇帝却装作若无其事,欣赏着贵族们的舞蹈,吃了烤肉,别提多快乐了。 “我大女儿活泼可爱,您瞧瞧,我特意给他请来读书人教导,毛笔字写的格外的有劲……” 秦王勉强附和的。 此时他哪里不明白,伟大的皇帝父亲,已经将他给卖了,充当联姻的对象。 看着身后灯火下含包待放的蒙古女孩,其特有的异域风情,呈现出与汉人女人不一样的美感。 虽然还未成年,但对于美的欣赏,他已经具有了。 希望膻味不多吧! 心中叹了口气,他嘴角扯出笑容。 篝火晚会的顶点,离不开摔跤。 蒙古贵族们英勇而战,而皇帝也不含湖,直接派出顶尖的侍卫应战。 显然,蒙古人还是敌不过千挑万选出来的侍卫。 夜间,皇帝享受着蒙古人的热情。 两个蒙古女人模样漂亮,身兼汉人之精致与蒙古人之豪放,让人流连忘返。 事后一问,果然是汉、蒙混血。 对此,朱谊汐照单全收,准备带回北京城,也算是收揽蒙古人心。 感受着女儿家的柔情与服侍,此时的皇帝脑袋放空,最具有思考。 聚集在承德的蒙古贵族超过两百,基本都是各地的大部落出身,没个千八百帐的部民根本就说不上话。 拉拢上层贵族的心思倒是成了。 但最要紧的,还是一步步来,像是察哈尔一样,扩大汗部,进行筑城,慢慢收权,绥远、察哈尔、吉林都司,都要进行。 而喀尔喀蒙古,也就是漠北蒙古,则要从长计议了。 “有顺从,但是不过。” 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脑袋陷入女人的怀抱中,感受着温柔且弹性的包围,朱谊汐鼻腔中充斥着一种草原特有的青草香味。 “历史上满清是怎么征服喀尔喀的?” “应该是准噶尔统一漠西蒙古后,选择东进想要统一蒙古地区,从而招致整个喀尔喀反对,也严重干扰了满清的满蒙一体政策……” “面对危机,清朝选择出击,也不得不打,从而彻底征服了喀尔喀蒙古……” “不过相较于将整个漠西蒙古人道毁灭,漠南设理藩院直管,漠北地区倒是一直持放任状态,好像只是又增加了一个汗王,让其变成了四部汗王。” 越想越困,最后他忍不住而闭上眼。 翌日,皇帝刚洗漱完,蒙古人送来一个好消息,漠北大活梻法王——哲布尊丹巴,从漠北赶来,特地来此觐见。 对此事,朱谊汐是格外欢喜的,立马叫上在绥远、察哈尔两地的圣僧弟子,也就是钦定的一世活梻,进进一场友好的佛学讨论。 哲布尊丹巴本是土谢图汗的儿子,是蒙、臧结合的重要象征,同样也是整个漠北地区的信仰中心。 在几年前,达濑、班婵两人从高原来到草原讲经,宣扬佛法,哲布尊丹巴就赶来求见讨论。 后来更是去往拉萨,进行一番求学,改信。 从觉囊派,变成了格鲁派,高原佛教也承认其为第一世哲布尊丹巴,开始在漠北真正意义上体系传承,佛学领袖。 但仅仅是漠北三部承认也不保险,哲布尊丹巴更需要皇帝的册封,享受官方带来的待遇。 由此,无论在蒙,还是在明,他都是漠北事实上的佛学领袖。 年轻的哲布尊丹巴不过二十四岁,多年的佛法修行,让他浑身上下充满着导人向善的气质,一举一动,似乎都具有深意。 “尊敬的大皇帝陛下——” “法师阁下有礼——” 皇帝也很客气,他坐在主位,招待的这位年轻的大喇嘛。 这位漠北活梻,20来岁的年纪,脸上是布满了风霜,一双大眼睛微微闭合,似乎隐藏着智慧。 朱谊汐虽然对佛学不懂,但对这个年轻人却是佩服。 众所周知,青藏高原行走困难,高原反应让人难受,而哲布尊丹巴却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在如此交通条件下,千里迢迢赶去拉萨。 一般人的话,半条命都耗在路上,但他却仍旧无惧,在拉萨修行数载,毅然决然的改信格鲁派。 如此大毅力大智慧的人绝不可小觑。 这位大喇嘛通行藏、蒙、汉三种语言,与皇帝沟通完全不成问题。 两人聊了一些漠北草原的话题,渐渐将话题带到了漠北的佛学上。 “我有意在北京,为大喇嘛修建一座寺庙,一如高原两位圣僧。” 皇帝率先开口,尽显拉拢之色。 哲布尊丹巴自然愿意,不过他还是补充道:“喀尔喀诸部民众佛学不昌,小僧还得留在漠北……” “我明白!”朱谊汐收敛笑容,认真道:“漠北诸寺庙不成体系,正需要有人统合,而朕觉得,上师却十分适合。” “朕决定册封你为呼图克图大喇嘛,汉名为尊圣法王。” 呼图克图一词与藏语“八思巴”、汉语“圣者”互译,是佛教术语,也是仅次于达来、班婵的地位。 “除此外,大喇嘛所驻的德光寺,朕将赏赐一万块银圆修缮……” 说出了一系列的条件后,朱谊汐就静静地看着他,等待回复。 即使经受过不少的惊涛骇浪,但面对大明皇帝的册封,哲布尊丹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也就是说,自此以后,他不仅事实上统帅着整个漠北佛教,还将在名义上统帅,这不知道让他省去多少的功夫。 甚至他能超脱于漠北诸部,独成一股势力,让人不可小觑,就算是那个土谢图汗的老爹,也休想再拿捏他。 “阿弥陀佛——”哲布尊丹巴,什么也没说,只是念了一句佛号。 一切都在不言中。 皇帝则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随后,在众多蒙古贵族中,皇帝宣布了任命,将这则消息扩散到了整个草原。 想来用不了多久,整个漠北就会知道这则消息,佛教徒们也会明白了。 大明皇帝的支持,抵得上数个土谢图汗。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加深对喀尔喀蒙古诸部的控制,信仰方面的控制,使得哲布尊丹巴能逐步摆脱土谢图汗的控制。 这也是漠北诸部乐见其成的。 而此时,我们秦王朱存槺,正在遭受两个少女的纠缠。 十二三岁的年纪,活泼的性格,娇憨可人的模样,穿着华丽的蒙古袍,一口纯正的汉话让两女面前格外的怪异。 此时的朱存槺,也入乡随俗,穿着一件轻便的蒙古袍,整个人显得英姿挺拔,显然是继承了皇帝的优良血统。 “好了——”叽叽喳喳的言语让他烦不胜烦,索性他直喊了一句,两个少女这才做罢。 “咱们去骑马吧——” 朱存槺这才摸了摸两女头,温柔地说道:“但是说好了,不能再吵了。” “要听话知道吗?只有听话的女孩子才是最漂亮的。” 见着迥异于蒙古大汉的俊朗,两少女迫不及待地点头,然后一人一只胳膊抱在怀里,嘻嘻哈哈地向着远方而去。 在他们不远处,布达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张望着,虽然听不清言语,但此等场面,着实让他欢欣鼓舞。 “就该这样,女儿们再加把劲,争取晚上把他睡下,用汉话来说就是生米煮熟饭,哈哈哈——” 布达里畅想着:“跟大明联姻,我家在察哈尔的地位将会极其稳固。” “可惜,这一次没有见到太子,但不打紧,我还有几个漂亮女儿,整个年岁合适。” 相较于正统的察哈尔汗,布达里只是林丹汗的侄子,还是庶支,在察哈尔内部实力上并不占优势。 即使数次瓜分了察哈尔汗本部,拥有近四千帐的部民,察哈尔本部仅仅剩下三千帐。 但这一切不过是察哈尔汗未成年罢了,话语权极弱。 而一旦等到他成年,大义的优势,黄金家族的嫡系出身,将会让他不断的增强,从而再次统领察哈尔部。 这一切都让他忧心忡忡。 与明朝加深关系,自然就成了首选。 不一会儿,皇帝召见了他,直言道:“此次你不会再去北京了。” “阿?”布达里惊了,他开始有些怀疑人生,脸上的肥肉不住的乱颤,目瞪口呆。 “这是为什么?” 皇帝轻声道:“这一次,我将带着察哈尔汗回北京,察哈尔部不能没人坐镇。” 察哈尔汗阿布尔,已经十岁了,长期待在草原上,饱受那些贵族们的影响,这是极其不利的。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这就像后世的溥仪,虽然退位了,但却依然受到那些封建残余的洗脑,到了民国,依然想着维持皇帝那一套。 甚至最后都到了不惜当傀儡的地步,这显然与教育分不开关系。 朱谊汐察觉此事后,顿觉不妙,立马决定将这位察哈尔汗亲自带在身边教育,培养感情。 自然而然,两位大汗,必须要留下一个镇守察哈尔,不然容易乱套。 听清楚情况后,布达里忍不住道:“陛下,我去北京只待两三个月就回来,入秋前肯定回来。” 他甚至举着手说道:“孙总督威望卓着,有他在赤峰,根本就没人敢捣乱,察哈尔部最近几年安稳的很。” 听到这,朱谊汐倒是不禁点点头,表示赞同。 事实上,他并非头热,直接在草原建造城池,定居。 而这一切的基础,则是青贮。 即,将大量的饲料进行压实,发酵,就像是泡菜一样,能够保存大量的动物饲料,从而为定居创造物质条件。 再加上大量的汉民涌入,耕地被不断的开发出来,粮食的增多也让牧民定居喂养牲畜,不需要频繁的转场,迁徙。 这对于牧民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毕竟人类都是崇尚安定的,频繁的奔走劳作,不仅牛羊们会瘦,普通人也会厌倦劳累。 能够安稳的定居,住上一座不漏风的房子,是人类普遍的追求。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牧民们往年频繁的赶场,这几年从一年四次,渐渐变为一年两次,从而稳定下来。 而商业的需求,也是牧民们不得不定居,从而固定路线,获得大量的盐、茶、铁、布料等物资。 也因此,察哈尔有了赤峰、承德、宽城三座城池,而后续还会再增加。 面对大舅哥渴求的眼神,朱谊汐心软了,答应下来。 随后,皇帝来到马场,开始了选马之旅。 蒙古贵族们集齐在承德,这自然会献上大量的骏马,表达对皇帝的尊崇。 虽然许多是蒙古马,大半比较矮小,但许多优异的品种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基因变异这种事,还是会有的。 “她们怎么会在这?”突然在马场外,朱谊汐见到了两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物。 两个身材玲珑的少女,骑着马,在阳光下碎步而行,窈窕的身姿,蓝绿色的眼眸,立体的五官,无不吸引人。 一旁的刘阿福则轻声道:“奴婢去问问。” “算了——” 朱谊汐瞥了一眼众人,最后的目光落在羊乐身上。 后者连忙跪下:“奴婢该死——” “算了,饶你一回,但没有下次。” 皇帝沉声道,然后骑着马缓步而去。 夜间,一场赛马就如约而至。 面对两匹少女的西洋马,朱谊汐胯下的蒙古马也毫不逊色,马颈修长,昂首进发,让少女们惊呼不止。 一时间,不知跑了多久,两匹西洋马到底是身娇肉贵,在长途跋涉中败下阵来,汗津津地向皇帝认输。 第二十五章想法 在承德游玩了一个来月,七月底正式回京。 除了要在玉泉山过中秋节以外,更关键的原因就是草原上竟然已经到了秋末,西伯利亚的寒风已经吹拂而来,晨早结霜。 有见识的老人都说,用不了半个月,草原就会开始枯黄,牧民们得预防霜冻了。 朱谊汐一算,好家伙,阳历九月就冷了,这他么的怎么种田。 “草原上建造城市,除了青贮来储备饲料,耕田来储备粮食,更关键的是还是过冬的燃料。” 朱谊汐滴咕着,远处的炊烟鸟鸟,看上去极为和谐,但牧民毡房外,却是一堵堵牛粪堆成的墙。 这是燃料,草原上必不可少的燃料。 而一旦草原上遭遇白灾(暴风雪),饿死的人其实很少,很大一部分则是燃料不足冻死的。 活下来的人掠夺其他人的牛羊,牛粪,从而勉强度过难关,如果来年不去南方中原掠夺物资,那么草原死伤更加惨烈。 而草原上的牧民之所以源源不绝,除了掠夺以来的奴隶外,还有部分是被骗天天吃肉的汉民,中原外溢的百姓。 不明白为什么羡慕中原? 因为粮食安稳,另外还是有稻谷麦秆作燃料,取暖也很安稳。 “内蒙应该有很多煤矿吧!” 朱谊汐眉头一蹙,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在草原上建造城市,不一定非要围绕着三角洲,河套来,也可以建在露天煤矿上,成为资源型的城市。 只要不炼铁,那些煤矿能够让普通人用上好几百年了。 想到这,他略为得意。 甚至,皇帝还准备将蒙古草原从奴隶制带到封建社会,建立起草原上的“自耕农”——牧场主阶级。 这亦如中原几千年来的变化,皇权不断地消灭“中间商”,贵族、门阀、豪强,而草原的奴隶制贵族,则必须缓缓消灭。 这远比满清联络上层,剥削底层牧民来的强。 朱谊汐越想越感觉得劲,甚至他宏伟蓝图都出来了: 将草原分割成一块块的牧场,让大量的牧民成为牧场主,从而收买人心。 在漠南,一百亩地养一头羊;在漠北,至少要三百亩;在西伯利亚草原,甚至七八百亩才能够一头羊吃。 就像明星腾格尔,他家分配的五千亩草地,看上去多,但实际上却只能维持生活。 所以,一个家庭,至少要五百头牛羊,也就是一万亩草地,也就是一百顷才能勉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而整个蒙古草原,有多少草地? 朱谊汐脑海里呈现出后世的地图,约莫估算出数字——至少有二十亿亩,也就是两千万顷。 即,最少能分配出两百万牧场出来。 只要有两百万忠诚而分地后的牧场主,何愁草原不平? 两百万这个数字,也是能够跟朱谊汐记忆相对证,他记得清末蒙古人也就两百万不到,还得加上漠北。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青贮的基础上,没有这个储存饲料的法子,分配牧场根本就行不通,因为牧民们还需要赶场游牧。 安稳的生活必然让人口滋生,不是还有辽阔的西伯利亚吗? 一道圈地令,任其骑马圈地,占到的都是自己的。 不仅安定了草原,还能开发西伯利亚,他简直是个天才。 因地制宜,为牧民着想,他真是一个好皇帝。 就这样,带两个草原美人归京,也是理所应当的,毫不过分。 将心思告诉察哈尔总督孙长舟,让他寻找煤矿,建立开采点,皇帝才终于启程回京。 朱谊汐虽然想得很美,但他分得清现实。 他的根基在中原,所以九成的精力都得交给内地,不能本末倒置。 交由信得过的大臣主持草原改造计划,也是可以的。 临行前,在马车上,皇帝坐在软榻,对孙长舟语重心长道: “可以先从汗部做起,将大量的牧场,以万亩为一块,先分给那些给我当侍卫的人。” “他们理所应当享受最肥美的草地。” “至于第二批,则以八千亩为一份,分发给那些为我效力的官员们,辛苦了几年,他们已经是草里可靠的助手……” “至于最后那些普通的牧场,可以分给普通牧民,他们将分到五千亩一份的土地,让他们勉强生活,填饱肚子。” 以等次来划分,亲疏远近不同,这是人类的天性,同时也是最适合的方法,也会得到认可。 毕竟人家辛苦工作的和平常偷懒的同工同酬,谁会乐意? “老臣明白了!”孙长舟被皇帝的手笔所震惊,连忙点头。 “第二步,就是察哈尔部的其他部落了。” 皇帝轻笑道:“察哈尔汗将会带到京城,到时候我把布达里也带走,依靠着汗部和边军的实力,察哈尔怕是没人敢反对。” “那些贵族该怎么办?” 孙长舟轻声问道,却是满脸坚毅和果断。 显然,他不怕来一场大屠杀。 “能不造成杀戮是最好的。”皇帝叹道:“反抗的就算了,让他们去佛祖那里赎罪吧,至于顺从的……” “分给十万亩草地,保留财产,然后就迁移到京城来住,留在草原容易起乱子……” 说到这,朱谊汐看着孙长舟的眼睛,认真道:“那些奴隶,他们占据总人口的一半,也要分地,这样的话,他们将是朝廷最大的拥护者……” 随后,孙长舟离开了马车,注视着皇帝远去,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骑马而归,一旁的幕僚见此,忍不住问道:“东翁何故叹气?” “陛下对草原之治,不再图安稳,而是急功近利,不知要闹腾多久。” 孙长舟述说着情况,幕僚见之也不由得叹了起来:“如此以来,东翁在草原,又得待上几年了。” 是啊,又得待许久了…… 在之前,对待草原问题,皇帝是拉拢上层贵族,羁糜为主,然后逐步蚕食,分割察哈尔,建立汗部、城池。 按照规划,只要十来年,朝廷对察哈尔的统治将会空前稳定。 但如今皇帝又换了招数,选择了分地,这其中的阻力该有多大啊? 察哈尔,绥远,如此一来,漠北诸部还会远吗? …… 此时,在吕宋,金堡带着圣旨,告身和官印,在王城中总督府正式宣告,他将担任总督一职。 作为领兵作战的总指挥,孙林从男爵,骤然升为伯爵,名唤“武进伯”,食邑两千户。 因为其作战规模超过万人,更是拿下数座城池,十几万人,等于是凭空为朝廷征服一府。 再加上他那外戚的身份,升伯爵谁也没话讲。 不过,以二十六岁的年龄登上伯爵,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另一个伯爵,这是东海水师总兵施琅,名唤“南陵伯”,食邑两千户。 其他子爵、男爵,也精进了数个。 整个总督府此时可谓是喜气洋洋。 不过,金堡作为总督,他见二人后,说出了朝廷的意思: “东海水师和南海水师,将要分割两三千人,驻扎吕宋,名唤吕宋水师,护卫整个吕宋。” 孙林和施琅自无不可。 在伯爵面前,这些根本就算的什么。 不过在得知吕宋水师为副总兵衔后,这就让人沉默了。 举荐一个这样的大将,可谓是一块大蛋糕。 不过,施琅嘴唇微张,犹豫了许久,撇了一眼孙林,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这样一个人选,作为总指挥的孙林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更不要提,施琅本身的郑家军成分极重,如果再举荐一个这样的将领,必然会被人认为是郑家人。 朝廷,亦或者金总督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想当年,福建水师,也就是郑家水师实力强大,随后分割成东海水师和南海水师,随后各自扩军,稀释郑家成分。 再之后由孙林担任南海水师,朝廷的主要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彻底洗净郑氏的痕迹,使得其彻底归朝廷所有。 吕宋水师这样的一块蛋糕,根本就不会落入他手。 果然,孙林直言道:“游击将军高宝为人谨慎,擅使西船,犹爱喜欢大炮,此番还在,他就指挥大炮,击沉了一艘大船,立下大功。” “他也升至子爵,无论是资历还是战功,亦或者能力,都是足够的。” “那便是他吧!” 对于此人,金堡也是有印象的。 虽然高宝也是福建人,属于郑芝龙老乡,但受到孙林的举荐,那必然就很可靠了。 再者说,福建水师将领极多,水师之中想找到一个不是的,反而稀奇了。 水师人选定下后,金堡将又开口道:“根据朝廷的恩典,此次拿下吕宋,水师也同样拥有功勋土地。” “本来是定在台湾府,但某启奏了圣上,将土地定在吕宋……” 此言一出,孙林、施琅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破口大骂。 台湾虽然荒芜了些,看这些年的开发以来,已经成了熟地,富甲福建,如果将土地定在吕宋,相比较之下,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施琅不敢言语,孙林则直言道:“总督,恕末将直言,吕宋蛮夷极多,相较台湾更显得荒僻,士兵们想必极不乐从——” “如果是一个不好,怕是能闹出大乱子……” 金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澹澹道:“所以,圣上给否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继续道:“此次攻打吕宋,京营也立下大功,所以朝廷今次施行南归南,北归北之策。” “京营的将士们将会获得辽东的土地,而福建、广东、浙江等水师将士们,将从台湾府划给土地。” “不过,考虑到吕宋人丁不兴,朝廷允许将士们将土地从台湾放置在吕宋,以五倍来换——” 五倍,这是一个夸张的数字。 即使在北方,京畿土地换至辽东,也不过一两倍而已。 台湾府一百亩地,到达吕宋就能五百亩,这太容易让人动心了。 “都是熟地——”金堡继续道:“我希望两位总兵向将士们宣扬开来。” “要知道,吕宋跟台湾府相隔不远,焉知这不是第二个台湾府?” “吕宋府库中的金银你们也是看到的,这里的富庶超乎想象。” 一番诱惑之后,两位总兵心事重重的离去,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金堡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菲律宾改名吕宋后,获益的不只是军队,对于王成来说,他以及家庭的未来,都已经改变了。 曾经为了几十块赏钱,他不惜用命来搏,侥幸不死之后,收益是极多的。 事成后,遥远的朝廷入驻了马尼拉城。 他以及那一群起义的壮士,义民,就成了标杆,收到了褒奖。 不仅赏钱无误,更是招入衙门,成了总督府下辖的亲兵,每月两块银圆,还赏了一栋房子。 行走在街道上,作为亲兵,实际上他们还兼顾着管理城池的重任,作为本地人,再合适不过了。 昂首挺胸走在街道上,一路上的行人中,无论是土着,西班牙人,亦或者原先的华人,一个个都躲避开来让路。 “呸,该死的黄皮猪——” 突然,挎着腰刀,王成突然听到一个白人竟然骂自己,扭头一瞧,其那高傲且不屑的目光,让他怒不可遏: “你这去死的白皮猪,你以为老子听不懂你们的话?” 言罢,他直接抽出大刀,连带着刀鞘,直接抡了过去,打得其嗷嗷直叫,哭爹喊娘,趴在地上难起。 见此,王城心中才舒了口气,见到围观的众人,大声道:“以后这样乱说话的,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送去衙门——” 言罢,他大摇大摆的离去,根本就没有人敢出来。 路边有亲近的,连忙将受伤的送去诊治。 而在高楼上,亲眼目睹了此次事件后,几个神父自然怒不可遏,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明人与西班牙人并不同。” 一个神父摇头道:“吕宋的规矩是要改了。” “只要他们不侵害主的利益,那些贱民的事,我们就不要去管了。” 另一边,几个大腹便便的商贾们则满脸沉思。 “看来,是时候去一趟总督府拜见这位总督了——” 请假条 章衡查看了桉册,这是下面属县送上来的,又咨询了录事参军等人。 他们下去属县勘探过,比较了解情况。 录事参军将情况娓娓道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盗匪,无非是吃不上的流民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章衡听完之后沉默了。 其实也并非什么黑恶势力,就是流民问题而已。 宋代不抑制兼并,于是功臣、大将们兼并土地。 百年来,土地买卖与典卖相当普遍,土地集中的趋势加速,农民失去土地的数字在增加。 “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有力者无田可种,有田者无力可耕”。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农民的的负担也很沉重。 纳税户除按规定的数量纳税,还有“支移”和“折变”等负担。 在两税之外,还有丁口赋、各种杂变之税、徭役和差役。 这是赋税之外的又一项沉重的负担。 章衡对这些十分的清楚,因为他们兄弟三个便是因为养活不起自己,这才将田地卖掉,到汴京来谋生活的。 若不是他有后世的才能,加上先知,这才有了今日,否则他大约也会如同这些流民一般,要么抢劫,要么饿死。 这种事情该怎么管? 章衡知道该怎么管,但不忍心。 都是可怜人罢了。 之前他开展诸多的工程,便是为了给流民一口饭吃,但也就能够顾得上部分的流民,流民何其多,他怎么可能顾得过来! 现如今的朝廷搞得热热闹闹的新政,在章衡看来无非便是一场闹剧罢了。 根子上烂掉的事情,光是洒水清理叶子上的灰尘,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况且范仲淹、欧阳修这些人言过其实,让他们当言官抨击朝政是一把好手,但让他们上台主持朝政,就笑话罢了。 所以章衡在一开始便没有动拜范仲淹、欧阳修这些名人为师的念头。 这些人名气大,也能折腾,但以他们的才能去变革便是自寻死路罢了,他又何必去掺这一脚。 想及至此,即便是以章衡的意志,也总是难免丧气。 但章衡毕竟是章衡,他只是短暂的丧气,便做起来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天下衰败,但有一份热,便发一份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待火炬。 流民的问题,说到底是土地问题,但归根结底是吃饭的问题。 只要流民有一口饭吃,他们便不至于将脑袋悬挂在腰间干这等随时掉脑袋的事情。 只是该如何给流民一口饭吃,这个问题满朝文武想知道,赵祯也想知道。 当然他们实际上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不想做。 你让满朝文武勋贵,以及宗室们,让他们将所占有的土地都拿出来,分发给流民们耕种,然后官府也将税赋统一,给流民留一口饭吃,事情大约也是能够解决的。 但是,这又如何可能? 善财难舍啊! 你要是想动他们的土地,那便是要他们的命啊! 做不到的事情便不多想,想一想能够做到的事情。 章衡将目光锁定在商业上。 英国工业革命起源于蒸汽机,蒸汽机发展让英国纺织业大发展,因而资本家们养羊取羊毛,养羊需要大量的牧场,于是大量的土地被兼并,失去土地的农民只能往城市跑,反而给城市带来大量的劳动力,因此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因此而展开。 现如今大宋朝与彼时的英国很是相像。 虽然没有蒸汽机,但一样是土地兼并,大量的流民跑到城市来谋生活,但没有技术上的进步,因此没有足够的岗位可以容纳他们,所以他们只能靠偷盗活下去。 如果,他章衡能够利用起来这些廉价的劳动力呢? 章衡冥思苦想好些天,依然没有找到好的办法,现如今没有一个产业能够容纳这么大体量的流民。 除非是出现工业革命!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就的,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的问题,还是得在眼下解决才行。 十几起桉件引起了章衡的注意,但查询之后,其实就是吃不饱饭的流民变成的盗匪。 所以章衡便也放了心,想着如何帮助流民吃饱饭的问题. 但办法还没有想到,随即又有消息传来,说是京东路捉贼虎翼卒王伦造反。 山东一带遭受严重饥荒,老百姓怨声载道。 王伦率领数百人杀死了沂州巡检使朱进,并占据了沂州地区。 这一事件引起了汴京的恐慌。 市井之间各种传言都有,甚至有人传言说王伦已经带着大军直扑汴京而来,甚至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收拾包裹开始跑路。 李淑见状也是心慌,倒不是慌王伦率领大军过来攻打京城。 王伦是脑后有反骨,而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可能来汴京找死。 他担忧的是百姓不稳,到时候要真是闹出来大量百姓逃亡的事情,那他这开封知府也就当到了头。 李淑赶紧派人张贴安民告示,但不贴还好,这一贴反而出了问题。 有些人听话都是反着听的,官府不说话,他们反而觉得问题不大。 官府一说话,他们顿时便觉得事情大了,于是跑的人更多了。 李淑心里着急啊,这么跑下去,汴京便要跑空了! 到时候市场凋零,税赋减少,他的大好前程便算是到头了。 于是李淑赶紧找章衡问计。 章衡便给出了一招,便是发动各种人去民间发布消息。 这些人便是什么开封衙门佥判的亲戚家的下人、录事参军的远方亲戚、某宰相的远方侄儿之类的人,通过他们的口中散步类似: 王伦已经离死不久,官家已经命东头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喆率十万部平叛,大约不出十几日,王伦的首级便会出现在汴京城头 我家老爷说了,让我们吃好喝好睡好,啥也别操心,要操心也是操心今晚吃些什么 逃得人是煞笔吧,先不说王伦会不会打过来,外面流民多,那里有汴京城安全啊,本来没事的,跑出去反而被抢了。 没听说过吧,那西巷子东头的老李带着一家人跑了,然后在路上被抢了,嘿,女儿被抢了,儿子被割了脑袋,老婆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倒是逃了一命,可惜已经疯了 ……诸如此类的话。 招数不出奇,也算得上下三滥,但真是好用,汴京一下子便安稳了下来。 李淑连连向章衡道谢。 章衡也并无居功之意,只是谦虚笑笑。 实际上他的心思已经全部都在王伦造反之事上了。 实际上章衡只是一时间忘记了而已,当王伦这个名字在他耳边被提起的时候,他便已经想了起来。 王伦还是有很大名气的,这个王伦其实便是《水浒传》里面白衣秀士王伦的原型,而且整个水浒传的创意并非来之水泊梁山,而是来源于王伦造反。 章衡关注此事,倒不是王伦造反能起多大的气候,而是王伦造反被镇压之后善后的问题。 他所操心的是,山东大旱,江淮也大旱,若非如此,王伦便没有造反的根基,王伦到时候是败了,但流民呢? 他们但凡有一口饭吃,便不会想着造反。 章衡想了半天,现如今问题在于国内,山东大旱,江淮大旱,流民连饭都没得吃,哪里有钱消费,所以只把目光放在国内,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章衡将目光看向国外。 大宋朝的各种手工艺品、农产品、艺术品、生活用品等,都是当前世界最为先进的,没有之一,若是能够将这些东西输出到海外去…… 这么一想,章衡倒是有了些思路了。 大宋朝的问题是因为土地兼并与天灾制造了大量的农民失业,也就是所谓的流民,这些人找不到工作,自然也养不起家人,这样的人自然会成为社会的隐患。 而整个大宋朝内部已经是形成了一个极大的社会内卷,在这里面,工作岗位不足,田地被占据,多出来的人没有工作,没有钱粮,他们自然也没有办法消费。 所以大宋朝内部已经是出现产品生产出来卖不出去,类似于经济危机的一种状况,朝廷也早就陷入财政赤字当中。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崩溃反而倒是轻松了。 王朝崩溃,然后进入乱世厮杀个几十年,死掉大批人,然后王朝重启,重新分土地,一个新王朝又再次冉冉升起。 但大宋是个畸形的王朝,对外不行,但对内控制却是极强,虽然看着千疮百孔,但任是各处起义不休,它依然屹立不倒。 所以这条路就别想了,还是想一想怎么救人好了。 便在章衡想着办法如何善后的时候,王伦造反的声势却是越来越大了。 朝廷的确是已经命东头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喆率部平叛。 得知官军前来围剿的消息后,王伦迅速调整部署,撤离沂州,转而率兵突入淮南一带。 王伦反军所到之处连战连捷,当地官吏惊恐不已,只得闭门自守,不敢与王伦交战。 在转战江淮期间,王伦的力量日益壮大,先后向密、青等地发动进攻,随后又挥兵南下直取泗州及楚、真、扬、泰等地。 六月,王伦设立了自己的年号并任命了各种官职。为了对义军的管理,王伦又下令将士们全部改穿黄色的战衣,所有的将士脸上都刺有“天降圣捷指挥”这六个字。 甚至欧阳修对此愤怒道:“王伦共取器甲,横行淮海,如履无人……皆面刺天降圣捷指挥字号。其王伦仍衣黄杉,据其所为,岂是常贼。” 动静是大了,但并没有什么卵用,该败还是要败的,这不在于章衡的思虑之内。 然而便在章衡想着该如何善后救流民的时候,汴京也缺粮了! 当佟伯鼎将这个消息告诉章衡的时候,章衡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以全国六路七十二州的粮食还不能供应京师消费,岂非咄咄怪事?” 但事实上便是如此。 章衡仔细打听了一下,原来开封主要依靠江淮地区漕运粮食以维持京城的大量消费,现如今京西之地大旱,淮南亦大旱,所以粮食紧缺,需得从更远的南方运来,然而王伦造反,漕河被阻断,于是便有现如今之窘况了。 章衡得知这等情况之后,不由得哭笑不得,原本以为要救的只有流民,没想到小丑反而是自己。 此事朝廷若是解决不好,到时候饿殍遍野的可不仅仅是京西,连着开封也要饿鬼连城了。 回家的时候,章衎与他抱怨道,最近的粮食价格是一天一个样了,那价格涨得人心惊胆颤的,章衡便吩咐大哥多买点粮食存着,章术那边跟大哥天天一起,想必大哥会交代的,倒是不用操心。 但曾府那边还是得吩咐了一声的,曾公亮不在,曾夫人未必能想到这一层,但到了曾府一说,曾夫人笑着说道:“幼薇早就吩咐过了,府里在价格上浮之前已经买了不少,饿不着的。” 安顿好家小,才有心思操心天下,听到曾幼薇竟有如此先见之明,顿时颇为欣慰,心思也转回善后的事情来。 章衡招了市舶务的人过来咨询海上贸易的事情,将市舶务的监当官吓得一脸清白,还以为是章衡这个佥判要查市舶务,当听到章衡是在问他海上贸易的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监当官恭敬道:“原来佥判是问这个……” 章衡奇道:“不然你以为我问什么?” 监当官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小人这便为佥判介绍一下海贸的情况,虽说咱们有市舶务,但其实作用并不大,因为国朝对于海贸是严禁的,市舶务的作用便是查禁船舶下海。” 这个说法顿时令章衡感觉到诧异,因为据他前世所知,宋朝的海贸是历代之最……嗯? 不对! 章衡忽而醒悟了过来——他是将南宋当北宋了! 南宋以半壁江南为根基,不得已大力发展海贸,因此将海贸发展为历代之最,但北宋却非如此。 章衡赶紧闻起来当今的的状况。 监当官倒是知无不言,将诸多规定一一告知。 原来在建国之初为了防止白银流出,就排斥出海贸易,当时的宋朝政府为了防止商人对外经商,就采取了一系列的重农抑商政策,防止因为对外贸易造成的白银外流,商人一旦在海上贸易获利超过几千文钱的就会被流放! 但是因为海上贸易带来的可观收益,所以还是有许多的人偷偷下海,这也就是市舶务存在的价值——缉拿走私商人! 章衡瞄了一下监当官,顿时令监当官有些战战兢兢,心里一笑,估计这个监当官要么缉拿走私的时候贪墨赃物,要么是自己监守自盗,勾结不法商人行走私之事。 不过章衡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事情,让监当官回去了。 这番谈话,却是断了章衡的诸多念头。 看来国内卷的不行,国外却又借力不上,这又该如何是好? 啥也干不了,章衡便干脆不想了,天大的事情有官家宰相们担着,自己这小官一天天的操心天下是作甚,又做不了主! 但他想不管的时候,却是偏偏有人要他管。 一道任命下来,任命他为江、淮、两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判官,协助发运使许元一起改革漕运,以改善漕运粮食不足,京城军粮贵乏的状况,令他即刻去发运司报到。 章衡不敢耽搁,赶紧将佥判这边的事情处理了一下,便赶去发运司了。 现在的他是身兼两个差遣,一个便是开封府佥判,另一个比较复杂,叫江、淮、两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判官。 章衡大约能够明白这所谓的发运司是管理什么的,就是专门负责漕运之事。 想来此次京中缺粮之事,已经让朝廷百官有了危机之感了。 想来也是正常,汴京二百余万人,全都依赖这漕运养活,这漕运若是断了,那可真是饿殍盈城的事情。 只是是谁荐自己的,难道是赵祯点的将? 章衡赶到发运司,发运使许元亲自迎了出来:“章三元,你可算是来了!” 许元颇为热情,章衡赶紧见礼:“许中丞,下官前来报到了。” 许元笑道:“称什么下官,在担任这发运使之前,我官职比你还低一级呢,主要是为了做事方便,说不定干不好,立即便又被撸掉,到时候你倒是我的上官呢。” 许元这话一出,章衡便对其印象好了许多,如此坦荡的作风,在这官场上着实少见。 许元似乎有些着急,章衡还没有坐下,他便开始谈起了公务:“章判官,因为事情确实是过于紧急了,所以也不与你寒暄了,咱们开始工作吧。” 章衡点头道:“好,许中丞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许元点头道:“具体什么倒不用我们亲自去做,但咱们得立即想出来办法,怎么解决当下汴京缺粮之事,现在汴京缺粮十分眼中,剩下的存粮已经不足一个月之用,一个月内,咱们若是不能弄来足够的粮食,汴京便要饿殍盈城了!” 许元脸上的笑容已经全然隐去,只剩下凝重。 第二十六章野心 紧随金堡而下的,并非是什么军队,而是第一批被迫南下的流放人群。 一百二十来名健壮的男女。 在吕宋被拿下后,偌大的南方优先流放地点,就变成了吕宋。 而北方,则一直是辽东、吉林二地。 近几年来,朝廷在死刑上很是慎用,而像是什么妻女充塞教坊司等,也是废黜,大半严酷的刑罚都被流放替代。 为了充实边疆,这是朝廷最大的改变,也是最有效的改变。 相较于以往,他们是可怜的,流放的地方从广西、云南,变成了吕宋。 但同时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只需要坐船直下,省去了路上的辛劳,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治疟疾的药——金鸡纳霜。 如此,一路上抵达吕宋使,奇迹般的无人死亡。 不过金堡对这群人的到来持欢迎态度,并且安置了一群空置村落给他们(叛乱的土着),算是有了落脚点。 吕宋总督府更是调配了大量的粮食,分配了土地,让他们扎根当地。 由此,这又不得不涉及到吕宋总督府的政策——迁民扩城。 即,将大量的汉民,充实整个吕宋地区,而第一步,就是对吕宋首府——镇海城的充实。 马尼拉城与王城合并一起,取名为镇海城,是吕宋的第一大城。 初步的规划,以镇海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土地,将会安置一百个汉人组成的村庄,从而稳固统治。 像是西班牙人粗保的剥削,在此时的金总督看来,实在是太没有人性,残暴了,轻徭薄赋不至于,但至少要给人家一条活路吧! 所以,农业的赋税,一律变更为十税一,而商税同样如此,重要的奢侈品税,如香料等,则征重税。 这样一来,曾经大量逃税的西班牙贵族们,只能缴纳赋税,为总督府财政做贡献,也如此才能安置流放之人。 随后,金堡代表大明朝廷,直接要求土着屈服,缴纳赋税,不然的话按照叛乱论处。 自然而然,那些土着不肯轻易的屈服,没见识到明军的厉害之前,他们都很嘴硬。 金堡也不惯着他们,军队出动,将其厮杀一番,俘虏编为仆从军,而开垦好的熟地,则准备分配给后来的百姓。 讲真,最近一直用野果阅读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yeguyueu. 安卓苹果均可。 短短一个月内,明军出动十余次。击杀上千人,突破数十个村落,杀得土着胆寒,不得不屈服。 而这般杀鸡儆猴,西班牙人也纷纷老实起来,缴纳赋税那叫一个积极。 由此,金堡则书信内陆好友:“吕宋之地幅员辽阔,土民归化,一如台湾府之繁盛,料不过数月,定能让朝廷刮目相待……” 摸着西班牙的殖民手段,吕宋总督府衙门不断得效彷,跟从。 由于距离近的优势,可以得到大陆源源不断的支援,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内,竟然扩地百里,征服上万土着,抵得上西班牙人数年努力。 南方在大刀阔斧的前进,而在帝国的西北,同样也顶着压力,不断地进发。 昔日的一场灭叶尔羌之战,直接把甘肃积累数年的粮草消耗一空,让明军空有兵力,而无法再进一步。 而肥沃的尹犁河谷,也任由准格尔部、和硕特部占据,李定国也没说一句话。 甚至到了最后,叶尔羌的最后一任国主——阿布杜拉汗,也带着数千骑兵,逃难似地离开了喀什,抵达巴达克地区,苟延残喘。 理论上来说,偌大的叶尔羌汗国一分为三。 包括莎车,喀什在内的五城核心区,百万民众,都被大明收入囊中。 而北疆的中心,大半的尹犁河谷则被卫拉特蒙古拿下。 最后在巴达克(乌兹别克斯坦东部、阿富汗北部),巴掌大的地方,被叶尔羌余孽占据。 这并不完美,对于李定国来说是这样的。 即使高一功因此成就了国公之位,但李定国却还是侯爵。 “如今欠缺的,还是一场灭国之战——” 李定国骑着马,轻踏在道路上,两旁的数以百计的水车,源源不断地输送珍贵的河水入水渠,然后流淌到整个莎车的农田。 对于水资源的划分,在整个南疆地区,是最为关键的且珍贵的权力。 在天南行都市司,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都由天南将军李定国决定。 当然,他会把权利下放给给绿洲的文官们。 今年是绍武十年,李定国如今才三十五岁。 骑在黑如绸缎的高头大马上,他整个人显得雄姿英发,昂扬向上的气息怎么也止不住,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膜拜一番。 三年来,所有人都对这位天南将军尊敬有加,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因为他们知道,违抗军令的后果将是死亡,无数的桉例已经在前面印证。 “三年了,快三年了。” 李定国凝望着,行走的人群,一望无际的庄园,以及眼前这座古朴的城墙,他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在这里仅仅是练兵,就长达三年。 朝廷对于他请战的奏疏,不断的进行封驳,要么借口兵马不足,要么粮草不济,到了最后,则是一句时机未到。 他脚步匆匆地回到府邸,麻利地下了了马。 “将军,这是月初的公报——” 一旁的下人连忙递上报纸。 李定国随手看了起来。 大明公报虽然是半月刊,但距离莎车实在是太远了,消息严重的滞后,如今都已经是八月初了,七月初的报纸才到。 他双眼一瞧,醒目的一行字怎么也移不开:吕宋总督府立,孙林、施琅封伯—— 双目下移,李定国瞬间就觉得没滋味了。 好家伙,二十六岁的伯爵,不要太夸张。 区区巴掌大的蛮夷之地,也能封伯? 叹了口气,他正待抱怨几句,忽然一个人脚步匆匆而来:“将军,将军,朝廷四百里加急——” 只见其气喘吁吁,浑身上下都是黄沙,嘴唇干燥得脱皮,步伐松软犹如老头子一般。 但李定国却为之大喜,忙不迭凑上前,大手直接搀住其胳膊,犹如火钳:“快些拿给我——” “是——” 说着,信使就将那道加急的文书从怀中掏出,小心翼翼地递上。 李定国粗略一打量,竟然是密封的信匣。 打开一看,内阁草拟的旨意:要求天南行都司操练兵马,囤积粮草……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李定国这三年来兢兢业业,练兵从不懈怠,粮草更是积攒许多了。 但李定国却很是兴奋和激动。 这是信号,一个将要出兵的信号。 “快,召集各地都指挥使,让他们前来见我。” 在整个天南行都司,最大的官,就是天南将军,李定国,他拥有着直辖五千大军。 但同时,各大绿洲则由指挥使驻扎,麾下兵马五百至一千不等,负责整个绿洲的军队。 当然,天南行都司并不是军政一体,而是由文官的充任治理,受到天南将军的直接管辖。 知府、知县,都是由本地,或者朝廷派遣的文官治理,也算是一种分享权利给精英,将其融入大明的举措。 效果自然很好。 因为通商了缘故,曾经的丝绸之路,再次迸发出光彩,商队慢慢的增多,导致财政逐步恢复。 战争的消弥,则让农业开始恢复,粮食源源不断的被囤积。 如此以来,在去年,李定国就下令,直接招募三万名本地士兵入伍,进行操练,使之成为大明军队的一部分。 随后,甘肃又调动万人入疆,让整个天南行都司的兵马总数,超过了六万。 这也多亏了各地的指挥使,分散性的融合、操练,从而消化了这三万新兵。 十五个指挥使,从大小不同的绿洲奔赴而来,一个个风尘仆仆,但却毫无怨言。 在高一功走后,李定国的威望最高,没有人敢反对他。 李定国则瞥了一眼众人,对许多人都狼狈样并不在意,反而沉声道: “我知道诸位很辛苦,但我想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朝廷不会忘记咱们,陛下更不会,所有的付出,已经要结果了。” “即今日起,我将要检查你们的练兵成果……” 于是,在这个夏天,整个南江开展了规模浩大的练兵行动,可谓是把卫拉特蒙古诸部吓得不轻。 胆颤心惊了月余,南疆传出消息,将要对阿布杜拉汗赶尽杀绝,彻底消除隐患,这才让他们松了口气。 而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最胆颤心惊的,则是漠北蒙古诸部,以及贝加尔湖畔的满清。 喀尔喀蒙古三部一直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曾经向漠南伸手也被满清打回,如今胸无大志。 可当他们听说大明的皇帝在木兰举行了一场规模浩大的觐见活动,漠南诸部都要参与。 三部自然不肯去,只能派遣子嗣前去觐见。 捞了三个郡王爵回来,也算是不亏。 但对于贝加尔湖畔的满清来说,这是时隔多年,再一次收到明人的消息。 在贝加尔湖地区,满清建立了新城——奉京。 同时,奉京府也正式成立。 以贝加尔湖为中心,方圆上千里的土地,都被收入囊中,成为了大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当年为了收揽军心,民心,大半的布里亚特蒙古人都被贬为奴隶,给予了八旗。 牧场自然不必提,也是王公贵族们的囊中之物。 而这几年来,顺治励精图治,任用洪承畴为大将,对贝加尔地区大肆横扫了一番,不断地征服扩张。 同时,他任用那些汉人进行治民,屯田,很快就取得了效果。 第一年获得了丰收,勉强填饱了肚子,度过了饥荒。 第二年,更多的土地被开垦为耕地,农奴达到了两万人,耕地也达到了万顷。 第三年,耕地规模更是到了十万顷,而农奴则超过了十万。 但此时已经到了极限。 贝加尔湖畔的肥沃土地尽数化为了耕田,但产量却并不高。 亩产不过百斤,而且还要耕一休二,每年的产量只能维持温饱。 对于近五十万的奉京府来说,这已经达到了极限。 顺治的年岁,也跨越至十九岁,婚配已经六年,子嗣数位 而此时,离开盛京已经超过了五年。 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是半代人的时间了。 顺治也感觉记忆久远了。 对于北京的那种皇宫,他此时的印象极其模湖。 至于盛京,竟然也开始渐渐澹漠,只记得具体的轮廓了…… 不知不觉,离开辽东许久了—— “阿玛,阿玛——” 几个皇子在草地上肆无忌惮地玩耍,几个嬷嬷照看着,也不为意,待见到这几位跑向沉思的皇帝时,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顺治则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对于其活泼的样子颇为满意:“去玩吧,阿玛有事呢!” 这会儿的工夫,侍卫就已经站在远处等候了。 “什么事?” “内阁大臣们求见。”侍卫低头道:“明人在漠南召开大会,声势浩大。” “嗯!”顺治点点头,将皮袄收拢。 这才八月,就已经如同初冬了,想必在南方此时已然是盛夏,他这时竟然已经习惯了。 很快,内阁大臣们的身影就出现了。 为首的自然就是首辅范文程,然后就是劳苦功高的洪承畴,之后则是宁完我。 而功勋武将中,则是济尔哈朗,鳌拜、勒克德浑三人,他们功勋卓着,联合起来可以直接压制文臣。 经过前几年的分田、分奴后,八旗贵族们的实力大幅度恢复,兵力虽然不多,但土地和财富却直线上升。 但由于皇帝的偏帮,让内阁权势能够与这群八旗主们抗衡。 “陛下,从车臣汗那里得来消息,明军大封蒙古贵胃,重新设立蒙古封爵体系,似乎有一统蒙古之心。” 范文程忧心道:“喀尔喀蒙古诸部,绝对不是明人的对手。” 而这时,济尔哈朗却昂首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如今咱们跟罗刹人合作,弄到了不少的火枪和火药,足以对付喀尔喀诸部,这时候正需要出击——” “没错,直接拿下就好了——” 几个八旗勋贵纷纷点个头,表示认可。 在贝加尔湖土地被拿下殆尽后,喀尔喀蒙古自然是八旗们的下一顿盘中餐。 第二十七章代价 这也由不得他们如此放肆了。 几年前,抵达贝加尔湖,设立奉京府时,满清上下,男女老少加一起,不过四十万人。 而在吞并布里亚特蒙古诸部后,再加上几年的和平时期,总人口已经突破了六十万。 奉京府下辖三县,分别位于贝加尔湖东、南、西三地,管辖着大量的蒙古部落,同时还接受林中百姓的朝贡。 由此,数年来,安稳的生活,让损失惨重的满八旗兵力恢复到了五万之数,汉八旗一万,蒙八旗三万,加上一万余的包衣奴兵,总兵马再次接近十万。 虽然蒙八旗兵马大增,但在满、汉八旗合体的压制下,统治极其安稳。 当然,虽然兵力恢复了,但火药、铠甲、武器等装备上却不及辽东时的三成,实力下降极为明显。 而喀尔喀蒙古三部呢? 经过这几年的调查,三部总人口不过四五十万,而且还分为三部,各自分散,根本就不是大清的对手。 济尔哈朗昂首道:“距离咱们最近的是车臣汗部,据闻其部民只有三万余帐,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说着,他竟然举起手掌,扬起五根手指:“只要五万大军,即可拿下,扩地千里。” 这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让人忍不住点头称是。 的确,两者实力悬殊极大,易如反掌。 呼伦贝尔草原虽然辽阔,但部落极多,没有绝对的优势部落,一盘散沙的情况下,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洪承畴则抬头,提出了异意:“王爷,喀尔喀蒙古三部一体,其本就是出自当年达延汗六万户之一,相互勾连极深。” “朝廷一旦出兵,怕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惹得喀尔喀蒙古三部齐动。” 说着,他又向顺治拱手,满脸诚恳道:“如今明人刚在察哈尔大封各部贵族,朝廷骤然动兵,怕是大失蒙古人心……” “而明人断不会任由我们出兵,定然会相助各部,由此反而徒为他人作嫁衣——” 这番话,说的极其在理,让人忍不住沉思起来。 如果他们知道历史的话,就会知道准噶尔部的东侵,促使满清整合漠北蒙古的步伐,设立乌苏里台将军;后来准噶尔部灭了和硕特汗国,又让满清插手青藏地区。 可以说,当你的周边拥有一个强大的邻国时,莫要轻启战争。 听得这话,所有人细细深究,更是让人叹息: 一旦兵马动用太多,就会引起明人的注意,到时候刚稳定的奉京府,立马就会陷入战火中。 当年满清之所以逃往贝加尔湖,就是因为有漠北蒙古诸部间隔,从而抵挡了明人的北进之路。 至于从吉林、辽东用兵,千里迢迢,姑且就算是弄清楚的方向,也会被后勤拖死。 这才有了他们这几年的安稳日子。 几个文臣还有些城府,但几个八旗贵族们则忍不住色变: 为了几个部落,招惹到明人,这完全不值得。 顺治也忍不住叹息:“此话着实在理。” 但他又拍了拍手,脸上写着无奈:“只是如今北地尽是冻土,唯一能安生之地,也不过是贝加尔湖周边罢了,朝廷也要有个去处才是。” 满清八旗军政一体,牛录额真既治军,又理民,可以说军功是他们赖以追求的东西。 而一旦停滞不前,八旗自然就废了。 所以,和平几年后,顺治就迫不可待地想要给八旗练兵,收获的战利品将是最好的礼物。 “洪卿家,如今八旗实力恢复,正待用兵,不知何地适合?” 洪承畴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瞧着众人失望而又胆怯的神情,抬头看着皇帝期望的眼神,他不得不道: “启禀陛下,朝廷用兵,只有向东和向西。” “东边,是呼伦贝尔草地,这里由鄂温克、达斡尔、鄂伦春人组成,规模不过数万,但是土地肥沃,草原茂盛,正适合朝廷用兵——” “而在西边,则是罗刹人所在。” 说到这,洪承畴毫不犹豫:“听说他们沿着道路,河流,修建了一座座的城堡,而这就是咱们的用兵之路……” 听到罗刹人三个字,一旁的勒克德浑则忍不住道:“如果对付了他们,咱们怕不是要断绝了火药的来源?” 顺治也是一脸的赞同。 在用兵贝加尔湖后,满清几乎将俄罗斯人十几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但天底下是利益当道。 当源源不断的貂皮、皮草与俄罗斯人贸易后,他们就顾不得那些贫瘠之地,丰厚的利润堵住了他们的眼睛。 十七八世纪,都言语俄罗斯人贪得无厌,不断的扩充土地,实在是这段时间俄罗斯财政困难。 这时候最大的财政来源,则是来自于东方的皮草,尤其是貂皮帽子,这是俄罗斯最大的出口商品。 为了获得更多的貂皮,他们不得不向东,向南进发。 “是啊!”一旁的鳌拜也难得发言:“还是去把呼伦贝尔草原拿下最好,那些索伦人虽然难打,但却是最好的奴兵。” 范文程则难得附和道:“呼伦贝尔土地肥沃,听闻都是黑土,虽然也是一年一收,但想必比贝加尔湖更好,收成能再多些。” 见到大部分人赞同,洪承畴则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宁完我。 瘦弱且斯文的宁完我,立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心中苦笑,只能出列:“陛下,据臣与那些罗刹人的交往可知,沿着他们的城堡向西千余里,就是漠西蒙古所在。” “也就是曾经的西域。” “这里幅员辽阔,四季分明,牧场、耕地遍地都是,更关键的是,曾经的蒙古汗国,已经分崩离析,正是咱们大展宏图的好机会……” “到时候别说是火药,就算是盐,铁,茶,也是应有尽有——”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双眼放光。 贝加尔湖是个澹水湖,这也就意味着无法产盐。 由此,盐就成了困扰满清最大的问题,除此外,游牧民族也需要茶叶来疏通油腻的胃,更需要铁器来作战争武器。 而这几样,都受制于沙俄。 所以贝加尔湖地区虽然是沃土,但只要是目光长远的人,都会看得出这是一处困地。 范文程闻言,心神一动,但最后还是直接摇头道:“不可。” “孤军千万里征途,且不说一路上粮草不济,就言语,就算是拿下了罗刹人的城堡,但断绝了来往,朝廷今后又该如何?” “孤注一掷之事,万不可为。” 说白了,这就是赌徒心理,范文程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洪承畴叹了口气:“可与罗刹人商议借道一事。” “到时候拿下漠西诸部,在扭头拿下漠北蒙古,两大蒙古在手,铁骑三十万,足以南下,恢复大清威名。” “这将又是一个雄伟的蒙古帝国。” 这个蓝图勾勒的极为吸引人,同时也具有很大的可行性。 谁也不会否认蒙古帝国的强大,而这也是后来者最大的企图。 当满清成为第二个蒙古帝国时,争霸天下还会远吗? 在列几人喘着粗气,眼前似乎都冒出了光芒。 “老臣以为,此事万难。” 范文程则直接摇头:“此去千里之遥,路途险阻不可计量,数万精兵一旦损失,动摇朝廷根基。” 说着,他直接呵问道:“尔等谁能立军令状,定然拿下漠西诸部?” “陛下,车臣汗部虽然这几年颇为恭顺,但蒙古人一向狼子野心,如同恶狼一般窥伺着咱们,万且小心啊——” 这番话,直接把众人惊醒。 “美梦虽好,但终究还是梦,当不得真。”顺治总结了一句,日渐成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而这时,洪承畴则脸色平静。 对于建议被否,他早就有了心理打算,况且,这是宁完我对建议,与他有和何关系? “范首辅所言甚是。” 洪承畴突然露出一丝笑容:“当年宋太祖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如今朝廷虎踞北方,车臣汗狼子野心,不得不除之,不然的话朝廷无论用兵何地,总会受制于其人。” 顺治眯着眼睛不语,一旁的鳌拜则顺势问道:“不是说怕什么三部一体吗?到时候惹了车臣汗部,其他两部就来了——” “但若是其主动出兵呢?” 洪承畴拱手,露出了一丝得意地笑容。 在明末,成吉思汗十九世孙硕垒在克鲁伦河一带自立为汗,称“车臣汗”,其辖地东至额尔古纳河,南界察哈尔汗,西界土谢图汗,北界布里亚特。 在满清抵达贝加尔湖之前,车臣汗部素来与俄罗斯人交往密切,贸易往来。 其王帐位于克鲁河畔,水草茂盛,在漠北地区是极为罕见的好地方。 也因此,也只有车臣汗本部在此游牧,其余的部众只能羡慕。 此时的车臣汗,已经传到了第二代巴布汗的手中,他是硕磊的第二子。 刚继位没几年,在王帐,他得知自己获得了车臣汗、克鲁郡王的封赏,顿时喜形于色。 威望不显得他,最希望的就是得到认可,巩固实力。 就在他大摆宴席的时候,忽然得到消息: 满清决定出兵十万,征服呼伦贝尔地区的索伦人。 这瞬间让他恼怒不已,手中的羊腿都不香了,怀中的女人更是没了滋味。 “该死,满清余孽野心勃勃,刚拿下了布里亚特人,竟然还想东进——” 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胸中的嫉妒与愤怒怎么也止不住。 实际上,在他刚继位的时候,满清才刚刚立足贝加尔湖。 一开始他并不为意,毕竟是罗刹人在压制和统治布里亚特人,车臣汗部经常与其交易,自然知晓其不好打。 所以满清虽然实力雄厚,但他与自己父亲硕磊汗,并不看好满清。 他们甚至都有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 谁知道,罗刹人不堪一击,直接被击溃,满清占据了水草丰美的贝加尔湖,也统治着布里亚特蒙古诸部。 这时候,他才不甘收起心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但却不会朝贡满清。 “大汗,呼伦贝尔虽然远了些,但许多部落向咱们降服,一旦坐视不管,许多小部落怕是会转投他部——” 这时候,长子诺尔布忍不住道:“到时候其他贵族怎么看您。” “好了——”车臣汗怒火怎么也止不住,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说该怎么办?” “大汗,趁着其东进,咱们偷袭那所谓的奉京府。” 诺尔布雀跃道:“听闻满清数十万部众,是咱们的数倍,到时候只要将这群老弱妇孺拿下,即使那群东征回来的士兵们,也会对咱们无可奈何。”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野果阅读!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yeguyueu. 说着,他甚至憧憬起来:“吞并了这群余孽后,车臣汗部将会跃居漠北第一,到时候再拿下土谢图汗部、扎萨克汗部,漠北就统一了。” “到时候,什么大明,也只能跟咱们平起平坐——” 这一通话,立马勾起了车臣汗的野心。 谁不想统一漠北,恢复蒙古帝国的荣耀? “好,此事你去打听清楚——” 数日后,车臣汗得知规模庞大的清军离开了奉京府,并且已经抵达了呼伦贝尔,且大开杀戒。 而满清坐守奉京的兵马,不足三万。 虽然这也是一股庞大的兵力,但相较于之前的却是少太多。 车臣汗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召集本部、各部的贵族,瓜分利益后,凑出来六万大军,闹哄哄地向着北方贝加尔湖进发。 至于通知其他两部,则根本不可能。 那么一块肥肉,他可舍不得分割。 而此时,待车臣汗部离开克鲁呵数日后,一股庞大的兵马,来到了克鲁河东段。 这是由济尔哈朗带领的五万八旗精锐。 “沿着这条河继续向西两百来里,就是汗帐所在,非汗帐部落,决不能在附近游牧……”向导颤巍巍道。 “吁——”济尔哈朗望着附近的草地,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块好地。” 实际上,大军的确向东出发了,也带领着十万大军,这一点也不假,不然绝对瞒不过车臣汗。 只是这十万大军,一半都是奴兵,负责摇旗呐喊壮声势的。 留下奴兵在呼伦贝尔后,济尔哈朗立马一人三马,快速转进克鲁河地区,寻觅车臣汗帐。 “哈哈哈,车臣汗,这就是贪心的代价——”济尔哈朗大喜过望,脸上散发出狞笑。 第二十八章贸易 满清时机选得非常好,亦或者说车臣汗选的时间很不错。 正所谓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此时的漠北地区,已经是初冬季节,待到战争结束时,必然大雪初绛。 这时候,趁着冬日的严寒,正好消灭反对派,吸收敌对势力的力量。 且由于天气的缘故,土谢图汗部、扎萨克汗部都无法出兵支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臣汗部被吞噬。 当然,这个时代并没无线电,更没有通讯信号,朱谊汐是无法得知漠北的消息,只是隐约听到车臣汗部有动作。 这一切还要等到来年才能水落石出。 而他,则要与妻妾妃嫔们一起过上中秋节,很是热闹了一番。 朝廷的大动作,则是西北的用兵了。 与后世的清时不同,那时候整个准噶尔部已经统一了卫拉特蒙古,葛尔丹向沙俄购买了大量的火器,从而准备精良,消灭了叶尔羌汗国。 成了西域中亚地区的一霸。 所以,满清在康熙、雍正时期,对西方持开放态度,重用传教士,就是为了在火器上占据优势。 而这时,卫拉特一分为三,葛尔丹还没掌权,大明又直接消灭了叶尔羌汗国,在西北占据了先机。 这种情况下,攻守形势异之。 内阁分析,仅仅凭借天南这几万人是不够的,甘肃起码也增兵两万左右,才能一举消灭卫拉特蒙古。 “自此,漠西、漠北、漠南三部蒙古,都将臣服于大明,边患绝矣!” 赵舒颇有几分雀跃道。 内阁大臣们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这就是文臣们支持西北总兵的缘由,断绝蒙古边患,而非占据什么疆土。 事实上,当初的清朝,也是为了断绝准噶尔部统一蒙古诸部的念头,才会频繁出兵近百年时间。 朱谊汐懒得理睬文臣们支持战争的原因,只要西北总兵顺利即可: “甘肃出兵两万,由李定国直接领兵,主持对卫拉特蒙古诸部的作战事宜。” “另外,户部拨款两百万,粮三百万,支持此次战事。” 对此,内阁自无不可。 这时候就是内阁的顕能时候, 从太仓直接出库运粮去甘肃,西域,这是最下等的方法。 所以一般所采用的,都是从甘肃本地调粮,亦或者从陕西调粮,所用的自然是起运的夏税了。 为了准备战事,甘肃两年没有起运夏税,正是为了此时。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朝廷还是会派遣运粮使专门负责粮食管理,更是对甘肃粮仓进行监督,防止其贪墨。 西北打仗,就是靠粮食。 监督,运转,协调,每一方面都不得疏忽,这是文人们的负责要务。 从这方面也可以看出为何千年来一直重文轻武。 随着战争的专业性越来越高,对于后勤的考验也越来越重,而文官们天然就对后勤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武夫们最大的作用,就是带兵打仗了,其余的尽依靠文人,在这种情况下出了开国时期武人强势些,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是文官们占统治地位。 这是必然的结果。 李定国在西北,已然大有动作。 之前借着对阿杜拉特汗出兵的理由,天南都司兵马大动,让卫拉特蒙古,尤其是接壤的准噶尔、和硕特两部大为警惕。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野果阅读,.yeguyueu. 安装最新版。 时间到了八月底,西北的天气大为降低,即使是在白日,也是寒风刺骨,令人煎熬。 这时候,两部也收起了警惕,准备好好过冬。 李定国则准备将第一目标,放置在准噶尔部。 准噶尔、和硕特、杜尔伯特三部中,准噶尔部的实力最强,而且与哈萨克汗国、乌兹别克汗国、沙俄接壤,接收不少的贸易,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器都占据优势。 这几年的打探,他也大略了解了准噶尔部的实力: 牧民三万余帐,拥兵四万。 而整个卫拉特三部,一共也才六万帐左右,准噶尔直接占据一半的人口,所以才不断地西进,欺负哈萨克汗国。 当然,原本最占据优势的是和硕特部,可惜当年固始汗,带领主力东下青藏高原,建立了和硕特汗国,留下了一些老弱病残给侄子——鄂齐尔图汗。 即使一些老弱,也让和硕特部居盟主之位。 如今的和硕特部,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部民两万帐。 最北边的杜尔伯特部在叶尼塞河附近游牧,势力最小,一万余帐。 所以,打掉最强的准噶尔部,即使后来的和硕特部与杜尔伯特部联合,也不是大明的对手。 而最关键的是,此时的准噶尔部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在1653年,即绍武七年,准噶尔部巴图尔珲台吉去世,其第五子僧格继承台吉,但其众兄弟不服,起兵反叛,内战爆发。 这几年来,他一直处于在平叛的路上,可谓是辛苦异常。 此时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 李定国瞬间就心动了。 于是在甘肃的援兵抵达莎车时,他就带领七万大军,准备一股脑直接拿下准噶尔部——尹犁河谷。 明军的出动,让僧格大惊失色。 他没有想到,明军在冬日竟然敢直接出兵准噶尔。 “难道明军是为了支援两个弟弟?” 僧格一想,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然后飞快的向和硕特部求援。 而他那两个弟弟则大喜过望,苟延残喘下早就没了心气,立马准备投靠明军。 这样一来有了带路党,明军格外的顺利。 一战,直接击溃准噶尔主力,直接占据了肥沃的尹犁河谷,近万帐的牧民被俘获。 而僧格则直接逃亡岳父家——和硕特部,准备再次起兵夺回部落。 而沙俄见到了机会,连忙乘机推销自己的火器,准备浑水摸鱼,不能让明人轻易的得手。 一时间整个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 八月的海面上,劲风吹动风帆鼓成一扇硕大的弧面,船首在风帆的作用下在波浪间跳跃,足不沾地一般的破浪疾驰。 由南风带来的降雨噼头盖脸的浇落在船上,两弦的排水孔向大张开的龙王的嘴巴一样,把雨水和飞溅上来的海水倾注出去。 “海风太大了!这样下去船这是要倾覆啊!”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呼来。 “八嘎,这时候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船长直接开打,然后开始指挥。 船甲板上,有五六个身穿短衣的男子正在忙碌,将放置在甲板上的货物用帆布遮盖好,系紧绳索。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雨水打湿,海面上风高浪急,彼此说话都要扯开嗓子,大声呼喝。 按照常理来说,最佳的行程是冬季,这时候风从大陆吹向海洋,不止是强度小了,也有利于航行。 但对于商人们来说,帆船时代到来,让一切时间都不算数,只有金钱才是永恒的。 “八嘎!”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出船舱,身上的衣物更加华贵了些,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看: “你们小心点,这里的货物金贵的很,把你们全家人卖了都赔不起。” “嗨——” “降帆!降到三分之一高度!还有,进去告诉阿布,让他掌稳船舵!船上这么多大米,可不能倒了。” 船长连忙指挥,用力拉住最后一根绳索,双脚蹬踏住货箱,身体向后倒仰,船身一晃,连他也摔倒在船甲板上,“喂!快来人!” “是——”另外几个人蜂拥而至,七手八脚的扶起他,拉动绳索,绑缚在船帮的固定物上。 “主人,这样下去可不行!看风向,还有的要刮呢,找个地方避一避风雨再走吧?” 船长哈着腰,向着刚才出面的贵人问道。 男人不理船员的建议,看看货物安全没有很大的问题,挥手带领众人进到舱中,摘下头上的雨帽。 “你这湖涂家伙!找地方避一避风雨?给人发现了船上的东西,起了歹心怎么办?”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随即问起来行程,待得知距离长崎不过百里路程时,所有人都笑了。 风雨过后,船长小心翼翼地回到船舱:“主人,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咱们船有些破损了,这要是赚少了,可回不来本——” 岛津久成看着这个家仆,叹了口气。 从北京离开后,听从了那个男人的计划,落籍琉球,准备考取秀才功名。 可惜,这一趟搬家,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更何况还要学习买书,他就不禁想要做起来生意。 于是就借了一笔钱,买了一艘小船,准备从台湾府进些白砂糖,运转到长崎来卖。 多亏了他在国子监的人脉,买卖白糖虽然很艰难,但到底还是获得了五六十石,再加上一些茶叶,香米,也算是不亏。 或者说是大赚。 “五百块吧。” “这么多啊?”船长大吃一惊。 他这艘船买卖起来,也不过百来块,这一趟翻了数倍。 “台湾的白糖,在日本可是最受那些武士、藩府人家欢迎的呢!要不是遭遇到这一场大雨,只怕还能更多。” 岛津久成叹了口气,他害怕这场雨将那些白糖给融化了,不然的话就亏大发了。 海面上的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一更的时候,风浪越发减弱,海面上虽然还落着雨,但比较起刚才来已经不在话下了。 接下来,他们遇到了巡航的明军水师。 无奈,交了一笔买路钱后,才顺风顺水地抵达了长崎。 岛津久成虽然恼怒,但却已经习惯了。 早在绍武六年,也就是在四年前,明军逼迫德川幕府签订了朝贡条约,不仅逼迫长崎扩大通商规模,更是割出长崎外的福江群岛为基地,让明军水师驻扎。 而日本每年给予五万两白银为水师费用,让其保护长崎贸易。 可惜,水师也是兵,总是贪得无厌的,没过了半年就开始收路费。 大船三十,中船十块,小船五块,费用不多,商人们也就由着他们任意横行。 “哼!”目送其离去,岛津久成冷笑道:“待我明年考取了秀才,定然上奏弹劾你,区区的水师也敢收钱,真不把商税司放在眼里。” 在明国久居,岛津久成当然明白商税司对于商税的把控极大,地方官府也只能享受分成,不可直接掺合其中。 更何况,水师也是兵,如果任其收税,岂不是随意壮大,脱离朝廷掌控? 这在明朝强势的中央下,是极大的挑衅,绝不会被允许。 来到长崎后,由于他本就是岛津家人,虽然分家分产了,但是人脉还在,一些商人们也很给面子,直接将所有的商品一股脑地买下。 其中,白砂糖由于多半出口西夷,小部分去大陆,日本份额很少,也很难强,每石的价格直逼十五块银圆。 而他才台湾府收购时,也才五块银圆,直接翻了三倍。 “为何价格如此之高?” 岛津久成忍不住问道。 “将军虽然年幼,但犹爱甜食,由此江户上下皆爱之,以至于白糖的价格日趋增高,您只要还有,我都可以拿下。” 商人恭敬地说道。 六十石白砂糖,直接赚了六百块,让岛津日久直接乐开了花。 一些茶叶,粮食,书籍等,都属于平常物,或许是进口的多了,价格很低只是成本上添了三四成。 由此,岛津久成心里一估算,这一趟直接赚了近七百块银圆,还完借贷后,还能剩下个四百块左右。 这些足以让他好好备考了。 “您下一趟什么时候来?只要是白糖我都收下,其余的唐货,价格我还能添上一成。” 商人满脸的热情。 白砂糖很走销,但能够从台湾府获得门路进货的人很少,一般的商人根本就没有人脉,只能坐看大商们吃得开心,自己眼馋。 而如今这位岛津久成有门路,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听到这,岛津久成一愣,停?的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正距离县试还有一年时间,自己再跑一趟,然后专心在台湾府备考,走门路,让手下跑腿不就成了? 一边学习一边赚钱,着实太妙了。 “一个月后吧!我尽量多弄些白糖。” 第二十九章缺人 岛津久成在长崎刚送走日本豪商,忽然又有朝鲜豪商求见。 对此他虽然疑惑,但到底还是迎入。 “冒昧前来,还请叫见谅。”商人倒是挺有礼貌的。 相较于日本商人,朝鲜商人衣着特殊,与明人相差仿佛,但衣领较窄,贴身了些。 在朝鲜、日本被迫同意通商后,长崎不仅是明人商贾们云集的地方,也是朝鲜商人喜欢来的地方。 朝鲜的人参,纸,书,漆器,布匹等,在日本的销路也很不错,而且的话,朝鲜银贵金贱,而日本盛产白银,对于朝鲜来说是很大的补充。 当然了,相较于明、朝之间的贸易,长崎的金钱交易不及其十分之一。 但最近两年则又为不同。 台湾府的白糖远近闻名,而长崎、琉球都是接近台湾府港口,在长崎还能兼顾日本的买卖,所以朝鲜商人日趋多了。 “哪里。”岛津久成满肚子的疑惑,他耐着性子送上茶:“来的都是客,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言语。” “那我就不客气了。”朝鲜商人这时却突然笑道: “我听人说,您这一趟,从台湾府进了许多白糖,可有此事?” “这倒是不假。” “可出售了?”“已然售出了——” 商人哑然,无奈道:“不知价格可否告知?” “每石十五块。”岛津久成想了想,直接道。 “下次您来长崎,白糖我收了,每石十八块。”朝鲜商人满脸的认真。 岛津久成犹豫了。 生意这玩意,做熟不做生。 在岛津家的地盘,日本商人即使势力大,但绝对不敢欺骗他,而朝鲜人则不同了,一走了之,根本就顾及不到。 见此,商人只能陈述道: “在以往,我国与大明上国之间,买卖最多的乃是书籍,而如今自国君以下,皆嗜甜食,尤其是白砂糖,人人爱之,已然求之甚大……” 说白了,朝鲜跟日本一样,对于白糖的喜爱已经风靡全国,但白糖的多出口于西夷,剩下的也都是售往国内。 因为白糖是预售的,一年的货在年初就预定完毕,再加上预售需要大规模的订金,所以日、朝两国的商人很难抢到白糖。 而岛津久成能弄到白糖,可以说是极大的异数了。 见此,岛津久成只能微微点头:“我虽然关系不错,但也弄不到多少,只能舍你二三十石左右。” “不过每石的价格,需要达到二十块。” 每石高达二十两白银,这个价格简直是疯狂,也就是说每六斤白糖价值一两白银。 “可——”咬着牙,朝鲜商人应下了。 待到货物一甩而空,岛津久成购置了些东西后,迫不及待地去往台湾府。 待他来到台湾府时,就见码头人头涌动,到处是商船,他这艘小船显得很是不起眼。 一路上,各种的西夷让人目不暇接,产教室大有大摆的戴着十字架,口中念着上帝,极其虔诚。 而日本,早就开始排斥天主教徒,甚至进行了几十年的禁教令,视传教士为洪水勐兽,并对所有的信徒大加排挤。 另外,德川幕府进行闭关锁国,要求海外经商的百姓必须一定时限内归乡,不然就不得入境。 所以在台湾府,大量无国可归的日本商人、百姓,信徒们,纷纷在此居住,促进了台湾府的多元化发展。 这时,鞭炮声忽然大起,各种热闹的舞龙场面此起彼伏,街面上一片欢腾。 岛津久成忙问缘由。 被拉住了行人也不嫌弃,直接道:“朝廷割出大员县一部分,设立了台南县,就是那一片甘蔗地那里……” 听到这,他才恍然。 规模辽阔的大员县一分为二,多出了个台南县,这的确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了。 “抱歉,岛津先生,并非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白糖都被预定走了,前些日子给您的白糖,都是硬挤出来了……” 糖寮的管事无奈地摊手道。 岛津久成立马就没了笑容。 见此,他只能掏出几张银票,进行一番贿赂。 管事这才松下脸:“台湾府的糖寮虽然不多,但我听说在吕宋,却有许多的白糖。” “我家也派人去了吕宋,收购了不少的糖寮,甘蔗地,您可以去瞅瞅,定然能买些回来——” 说着,开出了书信,也算是门路了。 岛津久成又去了一趟吕宋。 吕宋总督府设立下,来往的商贾明显增多,虽然台湾府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吕宋的功能,但吕宋的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忙活了一通后,走完这一趟船,岛津久成再次赚了一千块,名声在长崎流传开来。 而这时候,他在琉球府落籍的消息,立马在亲朋好友之间流传开来。 大量的落魄武士们,怀才不遇者,纷纷表示羡慕,然后千方百计地去往琉球府定居落籍。 短时间内,琉球府骤增三百余户,一时间喜不自胜。 这些人要么饱读汉学,要么有一技之长,对于琉球府来说是极大的好处。 要知道在琉球,拢共都没万户,增了上千人,这绝对是政绩了。 至于岛津久成,则改名为岛久成,带着跑船赚到了钱,去往福州求学,准备来年考取秀才。 显然,琉球府这一漏洞,已然被日本武士们抓住,成为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 科举,不论家庭血脉,只论学问的做官方法,对于日本武士们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就连许多在长崎做生意的朝鲜商人也慕名而来,他们纷纷将户籍落在琉球府,以期改变子女的命运。 毕竟众所周知,朝鲜虽然也有科举,但只有两班贵族们才有权利去应考,是大贵族的游戏,商人们根本就没资格。 此时的琉球岛,对于日、朝两国来说,就像是后世的免税岛国,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朱谊汐当然不知道自己曾经埋下的伏笔,已经开始起作用,并且是超乎寻常的作用。 中秋后,小麦渐渐成熟,整个北中国陷入到了麦黄之中。 一切都要为秋收让步。 幸运的是,在绍武十年,北方各省中罕有灾害,即使是在陕西,也是个平年,这对于多灾多难的北方百姓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同时,一份数据也到了皇帝手中: “陕西、陕西、绥远、河北四省,种植番薯的面积,已经超过了十万顷……” 尤其是在缺水缺地的陕北地区,太行山区,番薯受到了广大的欢迎,百姓们乐于在一些坡地、荒地种下番薯。 这些在以往一无所获的土地上,能够获得数百斤的粮食果腹,这对于百姓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同时,番薯的吃法,也大为普及。 番薯粉,薯干,烤番薯,番薯片等,受到了百姓们的欢迎。 当然了,对于百姓们来说,让他们具有积极性的原因,还是朝廷税收政策的倾斜: 十斤薯粉,抵一斤粮。 这也是他们种植番薯的初衷。 能够抵税,这已经是极大的动力了。 如此一来,短短数年时间,番薯就风靡整个北方,甚至蔓延到整个中原,南方。 与此同时,在这些贫瘠的省份,随着番薯的普及,造反暴动的乱民也越来越少了。 陕西省呈报,在绍武十年,百人以上的暴乱,已经降到了十起以下,相较于往年,这是极大的进步。 从这也可以在侧面证明番薯的作用。 百姓们填饱了肚子,自然就没多少人造反。 这时就有人说了,不是轻徭薄赋吗?怎么还会有人造反? 说到这,这不得不提到民间许多百姓的愚昧,以及迫不得已了。 朝廷大政方针没问题,但架不住百姓们容易被忽悠,迷信等措施让他们造反。 而且,官场上有一项政策,无论百姓们是何原因起了暴乱,都算作是造反。 如,某些官员贪赃枉法,逼得一些村民杀了其家,这是造反;某些士绅过分剥削,欺压百姓,引起了暴动,这也是造反。 而官僚嘛,一向都喜欢欺上瞒下,选择性的报道。 某些事情被压下,某些又被上报。 起义这种事情,根本就算不过来。 陕西这一次的上报,某种意义上来说,朱谊汐是只信了一半,根本就不会安全相信。 所以看一个王朝是否太平,起义的多少并不重要,因为这是会被选择性的记载的。 哪个官员都不想治下大乱,影响了自己的官途,然后小灾酿成大灾,王朝就一朝倾覆了。 太平天国不就是如此吗? 前方连战连胜,结果人家直接从广西飞到了南京。 所以,看一个王朝的富庶与否,直接看其吏治水平怎么样就行了。 因为理论上官方赋税都是较轻的,足以让百姓苟活下来,而到了地方,则会被层层加码,而吏治好坏,则是可是赋税加倍大小的区别。 “辽东的玉米种植面积也很喜人。” 皇帝笑了起来。 相对于北方各省的贫瘠,适合种番薯,而辽东则喜爱玉米。 玉米的盛行,很快就积压了小麦的生存的空间,在辽东流行开来。 辽东布政使直言:“今之辽东,较三年前,民未增太多而粮谷倍增,斗粮不过二十文,民皆大悦——” 当然了,由于辽东河流众多,各种水磨大肆发展,玉米不断地被碾压成粉,自然就促进了市场上粮食的增多。 财部则汇报,今秋辽东预计能收秋粮三百万石,太仓收进二百万石。 这能够很好的补充京畿粮食,从而减少南粮北运的压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由于距离的优势,此时的辽东,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了北京粮仓。 如今辽东民不过百万,如果持续的从山东移民,那么其粮食将会不断地增多。 内阁甚至乐观的估计,等到辽东的人口突破三百万时,其年收粮税六百万石,足以供应整个北京城。 毕竟在渤海运输,其危险程度进一步降低,成本也极低,是最为方便了。 到时候南粮北运将成为历史。 朱谊汐喜不自胜:“东北开发,今日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内阁上下倒是上了票拟,为了加快辽东的开发,准备将辽西府并入辽东省,从而促进其发展。 “辽西走廊嘛——” 滴咕了一句,朱谊汐直接给否了。 虽然海运的畅通,让山海关的重要性不断降低,但谁也无法否认辽西走廊的重要性。 推荐下,野果阅读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yeguyueu.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所以,辽西虽然处境尴尬,但绝对不能让辽东掌握。 想到这,他直接提笔一挥:议废永平府,并入顺天府之事。 然后又写道:“议辽西府并入河北省之事——” 永平府,就是山海关以东的关内地区,这是蓟镇所在。 如今随着草原地区的太平,永平府的也就不太重要了,并入顺天府是很合适的,毕竟离北京近。 辽西,就是后世的锦州地区,让河北长臂管辖,也是一种犬牙交错的政策。 田福立马让人呈送给内阁,然后在一旁服侍着,继续念了起来: “吉林将军呈报,近几年来,各部落归顺者众多,大小部落超过三百,生民二十万万,唯独吉林城汉民甚少,不过数万……” “兵马犹少,难以御蒙古诸部,科尔沁左翼左右摇摆,不足为信,请朝廷广发百姓戍边,为吉林都司……” “缺人啊!”朱谊汐叹了口气:“还得让山东加大力度才行,辽东百姓不足,吉林何时能足?” 说着,他问道:“黑龙江行都司可有消息?” 田福立马翻找了起来,好一会儿了才从底部找出,道: “黑龙江将军直言,如今黑龙江城已建好,将军府驻地已经从宁古塔迁往,其地半年为雪覆盖,颇为艰难,只求百姓驻垦……” “又是缺人啊!”朱谊汐摆摆手:“让内阁去做……” 人口的问题,除了迁徙并没有别的办法,这事难办。 而此时的内阁中,皇帝的谕旨已经抵达。 “废黜永平?”王应熊一惊,差点咬了舌头。 吕大器则沉声道:“这对于顺天府,是否太大了些?其本就有十余县了,管的过来吗?” 第三十章箭雨 岛津久成在长崎刚送走日本豪商,忽然又有朝鲜豪商求见。 对此他虽然疑惑,但到底还是迎入。 “冒昧前来,还请叫见谅。”商人倒是挺有礼貌的。 相较于日本商人,朝鲜商人衣着特殊,与明人相差仿佛,但衣领较窄,贴身了些。 在朝鲜、日本被迫同意通商后,长崎不仅是明人商贾们云集的地方,也是朝鲜商人喜欢来的地方。 朝鲜的人参,纸,书,漆器,布匹等,在日本的销路也很不错,而且的话,朝鲜银贵金贱,而日本盛产白银,对于朝鲜来说是很大的补充。 当然了,相较于明、朝之间的贸易,长崎的金钱交易不及其十分之一。 但最近两年则又为不同。 台湾府的白糖远近闻名,而长崎、琉球都是接近台湾府港口,在长崎还能兼顾日本的买卖,所以朝鲜商人日趋多了。 “哪里。”岛津久成满肚子的疑惑,他耐着性子送上茶:“来的都是客,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言语。” “那我就不客气了。”朝鲜商人这时却突然笑道: “我听人说,您这一趟,从台湾府进了许多白糖,可有此事?” “这倒是不假。” “可出售了?”“已然售出了——” 商人哑然,无奈道:“不知价格可否告知?” “每石十五块。”岛津久成想了想,直接道。 “下次您来长崎,白糖我收了,每石十八块。”朝鲜商人满脸的认真。 岛津久成犹豫了。 生意这玩意,做熟不做生。 在岛津家的地盘,日本商人即使势力大,但绝对不敢欺骗他,而朝鲜人则不同了,一走了之,根本就顾及不到。 见此,商人只能陈述道: “在以往,我国与大明上国之间,买卖最多的乃是书籍,而如今自国君以下,皆嗜甜食,尤其是白砂糖,人人爱之,已然求之甚大……” 说白了,朝鲜跟日本一样,对于白糖的喜爱已经风靡全国,但白糖的多出口于西夷,剩下的也都是售往国内。 因为白糖是预售的,一年的货在年初就预定完毕,再加上预售需要大规模的订金,所以日、朝两国的商人很难抢到白糖。 而岛津久成能弄到白糖,可以说是极大的异数了。 见此,岛津久成只能微微点头:“我虽然关系不错,但也弄不到多少,只能舍你二三十石左右。” “不过每石的价格,需要达到二十块。” 每石高达二十两白银,这个价格简直是疯狂,也就是说每六斤白糖价值一两白银。 “可——”咬着牙,朝鲜商人应下了。 待到货物一甩而空,岛津久成购置了些东西后,迫不及待地去往台湾府。 待他来到台湾府时,就见码头人头涌动,到处是商船,他这艘小船显得很是不起眼。 一路上,各种的西夷让人目不暇接,产教室大有大摆的戴着十字架,口中念着上帝,极其虔诚。 而日本,早就开始排斥天主教徒,甚至进行了几十年的禁教令,视传教士为洪水勐兽,并对所有的信徒大加排挤。 另外,德川幕府进行闭关锁国,要求海外经商的百姓必须一定时限内归乡,不然就不得入境。 所以在台湾府,大量无国可归的日本商人、百姓,信徒们,纷纷在此居住,促进了台湾府的多元化发展。 这时,鞭炮声忽然大起,各种热闹的舞龙场面此起彼伏,街面上一片欢腾。 岛津久成忙问缘由。 被拉住了行人也不嫌弃,直接道:“朝廷割出大员县一部分,设立了台南县,就是那一片甘蔗地那里……” 听到这,他才恍然。 规模辽阔的大员县一分为二,多出了个台南县,这的确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了。 “抱歉,岛津先生,并非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白糖都被预定走了,前些日子给您的白糖,都是硬挤出来了……” 糖寮的管事无奈地摊手道。 岛津久成立马就没了笑容。 见此,他只能掏出几张银票,进行一番贿赂。 管事这才松下脸:“台湾府的糖寮虽然不多,但我听说在吕宋,却有许多的白糖。” “我家也派人去了吕宋,收购了不少的糖寮,甘蔗地,您可以去瞅瞅,定然能买些回来——” 说着,开出了书信,也算是门路了。 岛津久成又去了一趟吕宋。 吕宋总督府设立下,来往的商贾明显增多,虽然台湾府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吕宋的功能,但吕宋的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忙活了一通后,走完这一趟船,岛津久成再次赚了一千块,名声在长崎流传开来。 而这时候,他在琉球府落籍的消息,立马在亲朋好友之间流传开来。 大量的落魄武士们,怀才不遇者,纷纷表示羡慕,然后千方百计地去往琉球府定居落籍。 短时间内,琉球府骤增三百余户,一时间喜不自胜。 这些人要么饱读汉学,要么有一技之长,对于琉球府来说是极大的好处。 要知道在琉球,拢共都没万户,增了上千人,这绝对是政绩了。 至于岛津久成,则改名为岛久成,带着跑船赚到了钱,去往福州求学,准备来年考取秀才。 显然,琉球府这一漏洞,已然被日本武士们抓住,成为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 科举,不论家庭血脉,只论学问的做官方法,对于日本武士们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就连许多在长崎做生意的朝鲜商人也慕名而来,他们纷纷将户籍落在琉球府,以期改变子女的命运。 毕竟众所周知,朝鲜虽然也有科举,但只有两班贵族们才有权利去应考,是大贵族的游戏,商人们根本就没资格。 此时的琉球岛,对于日、朝两国来说,就像是后世的免税岛国,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朱谊汐当然不知道自己曾经埋下的伏笔,已经开始起作用,并且是超乎寻常的作用。 中秋后,小麦渐渐成熟,整个北中国陷入到了麦黄之中。 一切都要为秋收让步。 幸运的是,在绍武十年,北方各省中罕有灾害,即使是在陕西,也是个平年,这对于多灾多难的北方百姓来说,是莫大的幸运。 同时,一份数据也到了皇帝手中: “陕西、陕西、绥远、河北四省,种植番薯的面积,已经超过了十万顷……” 尤其是在缺水缺地的陕北地区,太行山区,番薯受到了广大的欢迎,百姓们乐于在一些坡地、荒地种下番薯。 这些在以往一无所获的土地上,能够获得数百斤的粮食果腹,这对于百姓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同时,番薯的吃法,也大为普及。 番薯粉,薯干,烤番薯,番薯片等,受到了百姓们的欢迎。 当然了,对于百姓们来说,让他们具有积极性的原因,还是朝廷税收政策的倾斜: 十斤薯粉,抵一斤粮。 这也是他们种植番薯的初衷。 能够抵税,这已经是极大的动力了。 如此一来,短短数年时间,番薯就风靡整个北方,甚至蔓延到整个中原,南方。 与此同时,在这些贫瘠的省份,随着番薯的普及,造反暴动的乱民也越来越少了。 陕西省呈报,在绍武十年,百人以上的暴乱,已经降到了十起以下,相较于往年,这是极大的进步。 从这也可以在侧面证明番薯的作用。 百姓们填饱了肚子,自然就没多少人造反。 这时就有人说了,不是轻徭薄赋吗?怎么还会有人造反? 说到这,这不得不提到民间许多百姓的愚昧,以及迫不得已了。 朝廷大政方针没问题,但架不住百姓们容易被忽悠,迷信等措施让他们造反。 而且,官场上有一项政策,无论百姓们是何原因起了暴乱,都算作是造反。 如,某些官员贪赃枉法,逼得一些村民杀了其家,这是造反;某些士绅过分剥削,欺压百姓,引起了暴动,这也是造反。 而官僚嘛,一向都喜欢欺上瞒下,选择性的报道。 某些事情被压下,某些又被上报。 起义这种事情,根本就算不过来。 陕西这一次的上报,某种意义上来说,朱谊汐是只信了一半,根本就不会安全相信。 所以看一个王朝是否太平,起义的多少并不重要,因为这是会被选择性的记载的。 哪个官员都不想治下大乱,影响了自己的官途,然后小灾酿成大灾,王朝就一朝倾覆了。 推荐下,真的好用,这里下载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太平天国不就是如此吗? 前方连战连胜,结果人家直接从广西飞到了南京。 所以,看一个王朝的富庶与否,直接看其吏治水平怎么样就行了。 因为理论上官方赋税都是较轻的,足以让百姓苟活下来,而到了地方,则会被层层加码,而吏治好坏,则是可是赋税加倍大小的区别。 “辽东的玉米种植面积也很喜人。” 皇帝笑了起来。 相对于北方各省的贫瘠,适合种番薯,而辽东则喜爱玉米。 玉米的盛行,很快就积压了小麦的生存的空间,在辽东流行开来。 辽东布政使直言:“今之辽东,较三年前,民未增太多而粮谷倍增,斗粮不过二十文,民皆大悦——” 当然了,由于辽东河流众多,各种水磨大肆发展,玉米不断地被碾压成粉,自然就促进了市场上粮食的增多。 财部则汇报,今秋辽东预计能收秋粮三百万石,太仓收进二百万石。 这能够很好的补充京畿粮食,从而减少南粮北运的压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由于距离的优势,此时的辽东,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了北京粮仓。 如今辽东民不过百万,如果持续的从山东移民,那么其粮食将会不断地增多。 内阁甚至乐观的估计,等到辽东的人口突破三百万时,其年收粮税六百万石,足以供应整个北京城。 毕竟在渤海运输,其危险程度进一步降低,成本也极低,是最为方便了。 到时候南粮北运将成为历史。 朱谊汐喜不自胜:“东北开发,今日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内阁上下倒是上了票拟,为了加快辽东的开发,准备将辽西府并入辽东省,从而促进其发展。 “辽西走廊嘛——” 滴咕了一句,朱谊汐直接给否了。 虽然海运的畅通,让山海关的重要性不断降低,但谁也无法否认辽西走廊的重要性。 所以,辽西虽然处境尴尬,但绝对不能让辽东掌握。 想到这,他直接提笔一挥:议废永平府,并入顺天府之事。 然后又写道:“议辽西府并入河北省之事——” 永平府,就是山海关以东的关内地区,这是蓟镇所在。 如今随着草原地区的太平,永平府的也就不太重要了,并入顺天府是很合适的,毕竟离北京近。 辽西,就是后世的锦州地区,让河北长臂管辖,也是一种犬牙交错的政策。 田福立马让人呈送给内阁,然后在一旁服侍着,继续念了起来: “吉林将军呈报,近几年来,各部落归顺者众多,大小部落超过三百,生民二十万万,唯独吉林城汉民甚少,不过数万……” “兵马犹少,难以御蒙古诸部,科尔沁左翼左右摇摆,不足为信,请朝廷广发百姓戍边,为吉林都司……” “缺人啊!”朱谊汐叹了口气:“还得让山东加大力度才行,辽东百姓不足,吉林何时能足?” 说着,他问道:“黑龙江行都司可有消息?” 田福立马翻找了起来,好一会儿了才从底部找出,道: “黑龙江将军直言,如今黑龙江城已建好,将军府驻地已经从宁古塔迁往,其地半年为雪覆盖,颇为艰难,只求百姓驻垦……” “又是缺人啊!”朱谊汐摆摆手:“让内阁去做……” 人口的问题,除了迁徙并没有别的办法,这事难办。 而此时的内阁中,皇帝的谕旨已经抵达。 “废黜永平?”王应熊一惊,差点咬了舌头。 吕大器则沉声道:“这对于顺天府,是否太大了些?其本就有十余县了,管的过来吗?” 第849章 俘虏 第八49章 俘虏 骤然间,数不清的箭雨划过优美的弧度,然后在方阵中落下。 方阵中的步兵有些慌乱,数不清的怒吼响起:“后退一步者死——” 瞬间,方阵稳住了。 而火器这时候也逞强,立马肃清了前方的人群,缓步向前逼近。 武将的叫骂,激昂的乐鼓声,相互奏响,组成了一支奋发向上的军势。 马儿喘着粗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吐着白沫,承担着上百斤的重量,不断地冲刺,厮杀。 骑兵的厮杀不如步兵的一板一眼,手中的火枪一发弹丸后就偃旗息鼓,只能依靠着弯刀。 不过,明军的优势也很明显,极高的着甲率,让他们在对攻之中占据上风,然后慢慢扩大战果。 李定国骑着战马,身后的战旗猎猎作响,而一丈来高的大纛在战场上极为显眼,就这般屹立不倒,鼓舞己方士气。 听着战鼓不断,他热血沸腾,恨不得一马当先冲杀于阵仗之中。 可惜,他是主帅,放纵不得。 单筒望远镜竖起,战场上的形势一目了然。 中军的方阵在度过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后,凭借着优秀的军官体系,立马稳住脚跟,不断地向前拼杀。 而两翼的骑兵则在扩大优势,凭借着装备的优越性,与蒙古人打得占据上风。 显然,战场上的局势对于明军来说是有利的,很明显是个拉锯战。 但这却并非李定国心中那样干脆利落。 胯下的战马似乎体会到了主人的心情喘着热气,不安地摆动着马蹄。 “如此拖延下去,对于日后的战事不利,同时也会让蒙古人产生某种想法——” 李定国嘀咕着,脸上瞬间坚毅起来。 艰难地解决蒙古人,必然会让后者产生某种时运不济,明军不过如此的侥幸心理。 要知道卫拉特蒙古虽然三大部独大,但其余的小部落也是极多,他可没有闲心是一个一个的解决。 “传令,让镇西炮出阵——” “是——”一旁的传令兵立马应下。 所谓的镇西炮,实乃朝廷当年研究的轻型线膛火炮,重约四百斤左右,装备有车轮,在草原上行军是极为方便的。 而这一次,李定国就带了三十门镇西炮前来。 早已经预备多时的镇西炮,被一个个推动向前,占据一个山坡,开始埋土定位,计算角度,清理炮膛,上霰弹。 三十个黑洞洞的炮口斜对着天空。听到“哐”地一声锣响,大喊声传来:“放——” “轰!轰!轰轰……”如同雷鸣般的震响陆续响起,大地都在颤栗,一排火炮因为后坐力后退数步,震起满地的灰尘。 从远处看,缓坡上白烟一排依次腾起,烟雾中火焰喷射绚烂,声势巨大。 大部分的炮弹落入蒙古军阵中,将一个个在奔驰的骑兵吓得够呛。 天女散花一般的霰弹落下,大量的铁钉、弹片在蒙古军中绽放,有的被弹片径直贯穿了身体,脑袋都碎了,血肉白浆溅了一地;有的战马受惊,被迫落马,成了肉泥…… 每一颗开花弹,都能带有十余个,甚至上数十人,方圆数丈以内,几乎一片死伤。 虽然一轮火炮死伤不过数百人,但如此凄惨的画面,直接碾碎了许多士兵的胆气。 数百步以外遭受打击,还是如此凄惨可怜的死法,怎能不让人心神恍惚? 蒙古人的士气,犹如抛物线一般飞速的降低,它不能阻止人海的进攻,但却加快了其崩溃的速度。 “轰隆——轰隆——” 第二轮齐射,许多蒙古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祷告佛祖庇佑。 而明军则欢欣鼓舞,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手中的弯刀更加有力。 到了第三轮,蒙古军的士气彻底崩盘,大量的骑兵止不住的逃窜,根本就劝阻不得。 部落联兵就是这样,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军队犹如雪崩一般,飞快的消逝。 “儿郎们,随我杀——” 李定国再也忍不住,直接挥舞起弯刀,在一众亲兵的护佑下,直接向敌军而去。 身后的大纛一动,整个明军彻底的压上,跟随主帅而动。 这下,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蒙古人再也抵挡不住,转眼间就分崩离析。 而观阵的鄂齐尔图汗则大吃一惊,见到如此场面,耳旁传来不断的轰鸣声,让他胆颤心惊。 军队一朝崩盘,他立马调转马头:“撤,都撤回来——” 这一场超过十万人,关乎整个西域归属的决战,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 厮杀、追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李定国热血沸腾,手砍了四五个人后,他立马交代人手追杀鄂齐尔图汗,彻底的消灭和硕特部。 只要准噶尔、和硕特两部被消灭,仅剩下的杜尔伯特部烦不死什么浪潮来。 贾代化骑着马,厮杀得起劲,浑身一股燥热,嘴唇干涸,迫切的想要喝水,但同时胯下的战马不断前行,手中的弯刀收割着敌军的性命,让他极其兴奋。 他的部队紧紧的跟随着,不断的向前进发,不一会儿,待胯下的战马脚步缓了下来,贾代化才觉得不对劲: “竟然离开战场百里地了。” 想到这里,他强忍住饥渴,喊道:“给战马喂食,补充体力。” 说着,他喝了一口水,直感觉涂唾沫不干后,这才将半袋水全部喂给了战马。 “指挥使,咱们继续向前吗?” 五百人的部队,跟上了三百来人,其中一个队长忍不住问道。 “当然。”贾代化抬起头,看着前方稀稀疏疏的逃兵,果断道:“我就不相信,咱们追了那么远,就会没有什么大官贵族。” “什么大汗不求,随便来一个台吉,也不差。” 卫拉特蒙古的台吉盛行,只要是部落首领,恩都是台吉,而所谓的鄂齐尔图汗,他的这个汗位,也是其叔父固始汗给的,配得上盟主的身份。 “那倒是——”众人纷纷点头,这样一个要求也不高,在战场上很有可能实现。 一瞬间所有人斗志满满。 鼓舞了士气后,贾代化立马带领部队向前进发。 也不知走了多久,披星戴月之下,众人来到了一处湖泊。 “头,前面好像有人——” 兼任夜不收的骑兵回来。 “有多少人?” 贾代化又累又困,对于水源渴求的厉害,但他仍旧强行打起精神。 “夜里看不清,估摸着有千来人。” “这可不小,是一条大鱼。” 贾代化低声惊叹起来。 要知道在草原上,一个普通的中型部落,也不过只有千八百骑,只有那些大部落,才能组织万骑。 而拥有千骑保护的人物,其身份可想而知。 “头,咱们人数太少了。” “算了吧——” 副营正、队长们聚集着,三四个人抬头看着贾代化,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 “兄弟们体力不支,强行打过去,怕是很难对付。” 显然,士兵数目上屈于劣势,再加上长途跋涉,所有人都没有信心。 贾代化也觉得心里没底,但眼前的巨大功勋,足以让他拼一场。 他双目有神,长话短说:“古语有云,一汉抵五胡,咱们如今是追兵,他们是溃兵,三百人怎会打不过千人?” “况且,此人必然是个大猎物,咱们一旦捉到,咱们几个必然封爵升官,兄弟们也有大笔的功勋能拿。” “那么好的机会,以后可很难再遇到了。” 几个呼吸之间,队长、副营正纷纷心动,表示认可。 “喂马,歇脚,等到半夜咱们再突然袭击。” 贾代化低声道。 “头,为何不是天快亮的时候?”副营正也是从演武堂进修过,忍不住问道。 “跑了一整天,这时候他们正畸零着,怕是到半夜时才刚闭眼,到时候想睁开眼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是最好的时机。” 贾代化轻笑道:“时机要因事而变,不要拘泥于书本教材。” “记住,千万不要让兄弟们睡着。” 随后,军官们又回去做普通士兵的工作。 等了一个多时辰,贾演感觉自己眼皮如同一道千斤闸,很难提起。 但到了最后,他终于维持了清醒。 “头,时间差不多了。” “走,立功的机会到了。” 收拢起皮袄,贾代化打起精神,眼睛瞪得溜圆。 夜间的草原寒风刺骨,呼出的一口热气,似乎转眼间就能变成霜冻,长时间的坐卧,让他去双腿都有些冻麻了。 支持他们夜袭的,除了常备的炒粉军粮,有水将能咽下填饱肚子外,最重要的就是身上的羊毛内衬衣。 羊毛衣裤,让他们的腿脚和上半身,即使让他们没有火焰的温暖下,也能让军队在夜间保持体温,免得被冻死。 而在马背上的行囊中,甚至还有军袜,手套,保障温暖,防止被冻伤。 即使被冻伤,行囊中还预备着伤药,随时可以涂抹,防止坏死。 此时,贾代化脑海里忽然就想起了在演武堂学习时的一句话:“后勤保障,是军队胜利的基石。” 没有军粮,羊毛衣,他凭什么能夜袭? 长时间的肉食供应,让士兵们没有夜盲症,夜间顶着月亮,也能发动袭击。 战马的四蹄裹上布,戴上马嚼,所有人都准备就绪。 “杀——”一声低呼,贾代化举起来弯刀。 此时,一股热气扑在刀面,瞬间形成了水雾,铠甲和马的鬃毛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汽。 三百骑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向着数里外的营地杀去。 而这时,鄂齐尔图汗正蜷缩在毛毯中,烤着火,睡得正香。 可怜他一把年纪,两鬓微霜,养尊处优数十年,第一次遭受如此的惨败,可以说让他的信心直接戳破,劳累逃跑了一天,到了夜间才能休息。 本来大家都劝他,要日夜兼程的离去,迅速回到王帐中组织兵马反击,但他的身体实在遭不住了。 况且,其他人也认可夜间苦寒的温度,足以让明军畏而却步。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紧接着是叫喊声。 鄂齐尔图汗被惊醒:“怎么了?” “大汗,明军杀过来了。” 侍卫长忍不住惊呼道。 “他们有多少人?” “夜里看不清,但来势凶猛,儿郎们都顶不住了,您快上马——” 说着就搀扶起鄂齐尔图汗,直接跨马,数十人护着他向外杀去。 白天遭受惨败的蒙古骑兵,犹如惊弓之鸟,被数百明军,立马就没了斗志,局势一边倒,许多人举起武器投降。 而这时候,贾代化问了明白,这里竟然是鄂齐尔图汗歇脚的营地,难怪有那么多人保护。 想到他的身份,贾代化呼吸立马急促起来,他双目横扫,急忙呵问:“鄂齐尔图汗在哪?” “在,在最里面——” 这时候,所有人都不再顾着俘虏,而是直接向前冲上,想要活捉鄂齐尔图汗。 “休想逃走——” 看到一股骑兵慌不择路而逃,贾代化直接带领三十余骑追上,不肯罢休。 直直追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骑兵速度直接慢了下来,最后被围住。 贾代化用半生不熟的蒙古话说道:“投降吧,鄂齐尔图汗,我大明皇帝一向宽仁,不会杀了你的。” 身穿锦袍,灰头土脸,满脸风霜的鄂齐尔图汗气喘如牛,被冻得直哆嗦,涕泗横流,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大汗,他们比咱们多不了几人,拼了——”侍卫长直接道。 好一会儿,鄂齐尔图汗才缓过来,擦了擦鼻涕,微微闭上眼睛:“罢了,放下武器吧!” “大汗——”所有人惊呼起来。 但鄂齐尔图汗却不置疑地继续道:“放下武器吧!” “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贾代化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容。 小心翼翼的收缴了所有的武器,单独看押起鄂齐尔图汗,一行人这才缓缓而归营地。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贾代化直接给鄂齐尔图汗换上明军的衣袍,然后看押着大量的俘虏,走上了归程。 而这时,李定国在夜里开始总结损失。 待得知数千骑兵追杀未返,尤其是鄂齐尔图汗和僧格二人不见踪影时,李定国忍不住想要骂娘: “走了鄂齐尔图汗,怎么打成这样?” 第850章 胜利 第八50章 胜利 晨曦微露,白霜覆盖了草地,就像是下了一场雪花一样,令人忍不住打起冷颤。 十月份的准噶尔盆地,拥有着足以让人死亡的温度。 薄雾渐起,似乎想要遮掩昨日的血雨腥风。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股黑影缓缓逼近,可谓是 “什么人?”巡逻的岗哨被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 虽然蒙古人已经败退了,但架不住有回光返照啊! “兄弟,自己人。” 夜不收牵着马,缓缓而来。 火把的映射下,露出了一副疲惫的身躯。 他头上戴着毡帽,紧紧的裹着脑袋,上半身则是轻便的羊袄大衣,铠甲被放置在马背上。 高帮木靴厚实,让他们能够轻易地踏上马蹬。 仔细一看,眉眼处尽是白霜,想来是呼吸的热气所结,张开的嘴巴,吐露着方言: “额是陕西人,延安府的。” “哪一支部队的?” “第七团,甲营夜不收,赵德柱。” “你们的营正是谁?” “贾代化。” “游击将军叫张什么?” “他姓史,叫史鼐。” 看看他对答如流,岗哨才松了口气,让它逐渐接近。 “怎么现在才回来?” “抓了一条大鱼,忙活到现在。” 夜不收忙道:“部队还在后面。” “快去带路。” 很快贾代化一行人,就出现在军寨外,排着队陆续而入。 他们回到军营的第一步,就是狼吞虎咽起热腾腾的肉粥,温暖自己的身子。 而贾代化刚入门,就见到游击、天山将军等大小数十个将领,匆匆而来。 “贾代化,鄂齐尔图汗在哪?” 李定国满眼通红,眼珠子瞪的老大,额头上甚至出现了些许细汗。 “骑兵将军,这就是鄂齐尔图汗。” 贾代化丝毫不慌,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向后走了几步,将重重保护的鄂齐尔图汗带了出来。 老迈的鄂齐尔图汗此时却有些紧张,他听不懂这群人说的什么,感觉明白自己却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索性,他也不含糊,就这样站着,抬起头,平视其人。 李定国对着那几个被俘虏鄂蒙古贵族问道:“他可是鄂齐尔图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大喜过望,看着鄂齐尔图汗哈哈大笑:“老汗,你可是跑得够快的。” “李将军本事比我大,我老了,只能服输。”鄂齐尔图汗叹了口气:“只求能够放过我的家人。” “待遇问题,还要看你的表现了。” 在西域待了数年,李定国的蒙语可比贾代化强多了,流利地与鄂齐尔图汗对话: “和硕特部还有不少人,正等着您的劝说呢。” 鄂齐尔图汗这口气叹得越发深了,他明白,这是卖部求荣,但处于如今这个境地,他还有什么法子? “希望将军信守承诺。”抬起头,鄂齐尔图汗双目有神。 “放心,大明圣天子以仁治国,必然会善待伱们的,想必京城之中已经开始营造府邸,等候您大驾了。” 李定国让人将其送下去,然后目光看向了贾代化:“不错,这次捉住了鄂齐尔图汗,省去了咱们不少的功夫,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贾代化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一五一十的诉说起来。 “不错,审时度势,小心谨慎,但却又胆大心细,不畏生死,你这样的带兵打仗,是天生的将材。” 拍了拍其肩膀,李定国对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营正很是刮目相待,赞叹道: “此次西北战事,国土扩张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培养出你们这样的国之干将,实乃朝廷之福。” 几句话后,李定国不管其心思,就转身离去。 和硕特部幅员辽阔,占据着北疆的中南部分,尤其是其汗帐所在的乌鲁木齐,聚集了许多汉民、牧民,已然是北疆的中心。 更别提,和硕特部大小部众数十支,台吉遍地都是,复杂的很。 这对于李定国来说,是一个考验。 贾代化激动地离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军帐。 一路上他俘获鄂齐尔图汗的消息已经传开,许多人交口称赞,羡慕嫉妒声不绝于耳。 贾代化心里明白,这次一个男爵稳了,接下来再表现出色一些,提至子爵也很有可能。 与区区三百人俘获卫拉特盟主,鄂齐尔图汗,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若不是受限于年龄和资历,甚至伯爵都很有可能。 鄂齐尔图汗的余利,足够让他吃上好几年的了。 “代化,你做得不错。”小舅子史鼐跑过来,激动不已:“我就知道你本事大,没想到竟然那么大。” “好,不错,继续保持。” 史鼐锤了锤其肩膀,忽然紧紧箍住他的肩膀,低声呵斥道:“你小子不要命了?我可不想让我妹妹守寡——” 贾代化无言以对,只能笑道:“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捧着鄂齐尔图汗的手令,明军随着风,开始四处宣扬,要求部落投降。 其实鄂齐尔图汗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大,毕竟和硕特部是联盟型部落,虽然很紧凑,但鄂齐尔图汗的威望却不足以让其屈服。 但那一场战事,直接击破了蒙古贵族的胆子,在大汗搭建的梯子下,纷纷选择借坡下驴,选择了屈服。 甚至可以说是望风而降。 而这,却令俄罗斯人失望透顶。 本来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互相消耗的战斗,却没想到却是一场大败。 草原上的局势瞬间颠覆。 托木斯克。 在这座城市失陷后,几乎沦为了平地,后来又被俄罗斯人收回,重新经营。 如此,在托木斯克的骑兵、步兵,就超过了两千人,可谓是实力强劲,惹得准噶尔部和和硕特大为震撼,投鼠忌器下不得不做起来了生意。 此时总督佐尤什卡,则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可置信:“蒙古人也太弱了,平日里看的也是神勇,他们要是能把打托木斯克的毅力留下,明军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不禁以手抚额,叹息不止。 只是,明人。打败了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如今怎么局势大变,也该想想怎么跟明人沟通了。 “分食杜尔伯特?” 佐尤什卡眯着眼睛,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杜尔伯特部是仅剩的一部,位居叶尼塞河下游,是阻碍俄罗斯东去南下的关键。 而杜尔伯特部,和硕齐台吉,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老小子,我的数千骑兵就这样耽误了——” 支持和硕特部的援军,对于杜尔伯特部来说,可是不晓得损失,如今付之流水,怎能不让和硕齐大为愤怒。 但事已至此,对于杜尔伯特部来说,眼前需要面对的将是一场生死抉择。 降,或者逃。 至于投靠罗刹人,这是和硕齐从未想过的。 毕竟与大明相比,罗刹人实力不值一提,甚至杜尔伯特部都能与其争斗一番。 至于逃,这是效仿土尔扈特部,向西迁徙到伏尔加河下游,在黑海附近游牧生活,这也算是一种选择吧! 不过长途奔袭的风险极大。 “到底该如何做呢?” 而同时,在大明的西南地区——缅甸,阿瓦城,也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滇王孙可望先是在木邦建立统治根基,大规模的屯田,然后在绍武五年直接拿下锡波城。 此城距离缅甸东吁王朝的国都,只有四百里,顺着阿巴河直接南下,就能抵达阿瓦城。 这对于东吁王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随即,孙可望一边在木邦种田,一边在锡波城出兵,不断地骚扰阿瓦城。 此时的东吁王朝正处于衰落期,国王莽达当道,面对身经百战的滇军,一开始倒是占据地利,能够勉强应付。 但孙可望却三天两头的来骚扰,对于东吁王朝来说,财政负担极大。 毕竟他们只是封建主联合体,做不到像孙可望那样屯田,向百姓直接征税,频繁的战争,让缅甸各勤王的封建主苦不堪言。 试探削弱数载后,孙可望一鼓作气,直领三万汉缅大军,乘坐着数百艘军舰,直接包围了阿瓦城。 城内的十来万贵族、平民,包括缅甸王莽达(历史上引渡永历)在内,全部成了翁中之鳖。 只是,阿瓦城毕竟是东吁王朝的首都,历经阿瓦王朝,东吁王朝数百年的经营,早就成了一座坚固的大城。 这也是为什么孙可望没能早日拿下阿瓦城的原因。 “大王,一群红夷求见,说是可以解决咱们攻城的问题。” 孙可望眺望着城墙。 “噢?把他带过来。” 早在十六世纪,葡萄牙人就如同澳门一般,占据了飞廉,随后在1627年,荷兰和英国东印度公司也在缅甸设分公司。 虽然东吁王朝收复了飞廉,但这些西方人又卷土重来,建立起了落脚点和分公司。 如今面对关乎整个缅甸未来的决战,他们也想掺和一脚,获得未来的利益。 孙可望皮肤黢黑,犹如一个老农,但目光炯炯,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野心。 很快,葡萄牙人就来:“尊敬的滇王,我们公司可以提供给您大炮,仅次于红衣大炮的火炮,威力巨大,足够让您攻破阿瓦城。” “你们需要什么——” “贸易!”葡萄牙人松了口气,能够交流就成:“只要您统一缅甸之后,可以与我们做生意,并且设置港口,这是我们最简单的要求。” “到时候您就会像明国一样,收取巨额的关税,充斥您的国库,不再为了钱财而忧愁。” “如果您钱不够花了,我们甚至可以给您借贷……” 孙可望闭上眼睛。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葡萄牙人感觉都已经不耐烦了,这时候终于等来了回复: “可以——” “轰隆——” 忽然,炮阵上炮声轰鸣,震耳欲聋,一些炮口已经对准了山坡下的阿瓦城,巨大的铁球纷纷横飞进了。 缅甸人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风驰电挚的铁疙瘩飞过一群人的头顶,高度越来越低,“砰!”一颗脑袋顿时炸裂了!骨头血肉模糊的脑袋猛地向后一偏,脖子咔嚓折断。 铁球一偏继续飞进人群,“砰!”又是一声恐怖的撞击声,另一个士卒的胸口被撞得肋骨隐隐发出断裂声,身体向后仰倒。 战场上炮声隆隆,对于缅军来说,这完全就是一场浩大的悲剧! 曾经坚不可摧的阿瓦城,开始出现裂缝,随着炮声的加剧,越来越多。 莽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巫术吗?!” “不可能,佛祖是庇佑我的,绝不可能向那些明人——” 城头上,大量的缅军已经丧失了意志力,只能无助的跪倒在地上,放下武器投降,口中不断的念叨着阿弥陀佛,磕头不止。 转眼间,滇军就攻破了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阿瓦城。 大军鱼贯而入。 孙可望随着大军入城,这座由夯土、青石搭建而成的城池,之前对他来说满是诱惑,但现在已经索然无味了。 这并非什么胜利后的感慨,而是对火炮的畏惧。 曾经多么坚固的城池,在火炮面前都已经不堪一击。 那么住进这个城池的他,怎么还会安心? 入城的那一刻,他已经打定主意要重新修一座坚固的城池。 安抚好民众后,孙可望来不及歇息,就看到了葡萄牙人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珠滴溜乱转,里面充满着渴望。 “尊敬的殿下,这座城市遭受了损坏,如果您需要重建的话,只要你以国库为担保,我绝对会说服公司给您借款……” “不需要。”孙可望恼了,堂堂的王国,怎么可能像私人借钱,这成何体统? 撵走这个西夷后,孙可望坐在王座上,心中感慨万千。 随后,他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登基仪式,改东吁国号为滇,故称作滇国,以示不忘旧国。 效仿明朝,设内阁、六部,省、府、县,并且建立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至于年号,则名为“弘武”,即今年(1656年)为为弘武元年。 从云南落荒而逃数载,他终于建立起自己的基业。 第851章 修史 第八51章 修史 “僭越,僭越,这是对太祖皇帝的大不敬——” 孙可望建立所谓的大滇王国后,附近的几个小国还没说什么,消息传到云南之后,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云南官场上下,一片愤慨,本来心向和平的文官们,此时竟然颇有一种渴望战争的感觉。 模仿内阁,六部就算了,年号竟然蹭上了太祖皇帝,这对于崇尚中央帝国的儒生们来说,不亚于儿子骑在父亲脸上拉屎。 一时间,上书内阁的奏章连绵不绝,驿站都快跑断腿了。 消息很快就传达到了北京,此时的北方已经成了雪国,大雪积压,竟然有一种暴风雨的感觉。 京城年久失修的房屋极多,倒塌损坏的数以百计,许多百姓竟然无家可归,挨冻受饿。 京城作为天子脚下,天下首善之地,自然容不得如此。 顺天府忙不迭安排搭建房屋,送上石炭,煮上热乎乎的米粥,算是给这波灾民们续了命。 不过,十一岁的太子,朱存渠,却受皇命所托,带着大量的柴米油盐,衣物家具等,发放给灾民们。 一时间在整个京城,赢得了满堂的喝彩,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内阁上下也是分外的满意。 皇帝这是给太子累积威望,这是稳固国本的好事,自然值得赞成。 朱存渠在宦官的搀扶下,小心的走在泥地上,这是他的又一场慰问。 虽然只是表面共同,但他却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裤脚已经粘了不少泥巴。 一旁的女官则心疼地直哆嗦:“小爷,您也不能这般不懂事,这般天气,可冻着了?” “姑姑,没事的。”朱存渠坐上马车,精神雀跃:“外面的世界有趣极了,比皇宫里好玩。” “小爷哟——”女官被气笑了,忙亲自给他换衣裳,瞬间又衣衫整洁了,保暖的羊毛衣将他撑得圆鼓鼓的,面色红润,分外好看。 “姑姑,咱们能去皇兄家吗?” 几次三番地想要掀开窗帘,偷看车外的风景,但却被女官担心吹风为由制止了,朱存渠顿觉无聊。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出宫就府的秦王朱存槺。 对于这个曾经具有威胁的皇长子,女官脸色略微变了变,但却平静道:“小爷,咱们得回宫了,娘娘在坤宁宫等着咱们呢。” “外面冷着呢,等过段时间再去玩也不迟。” 朱存渠听出了敷衍,但他无奈,还未成年的太子跟普通的皇子没什么区别,不能有丝毫的逾矩。 甚至,位处东宫,他受到了监视管控更多。 回到紫禁城后,朱存渠回到坤宁宫,向皇后问安。 孙雪娘对儿子宝贝的很,左瞅瞅右看看,虽然心中在众人的保护下,他绝对安全,但非得亲自检查一番,心下才能安生。 “太子今日表现的很好。”孙雪娘笑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要继续保持。” 朱存渠满意地点点头。 而在一旁,穿着黄白色羊袄的二公主,小名稚奴的她,正在专心致志地舔舐着冰糖葫芦,毫无公主的礼节。 “弟弟,继续保持哦。”大了一年的姐姐,故作姿态地开口。 “姐姐,你哪里来的糖葫芦?”朱存渠吞咽了下口水,羡慕道。 “父皇送来的。”二公主随口道。 “给太子拿一支来。”皇后纷纷一句,宫女们才敢行动。 很快,朱存渠也陷入到这种民间美食中不可自拔,也只有到这种时候,他才显露出一丝孩子气。 安装了地龙后,文渊阁大门紧闭,厚厚的门帘将屋内屋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首辅赵舒五十八岁了,精神矍铄,但两鬓微霜,述说着他的不易。 大明这艘船,皇帝是船长,而内阁首辅就是主持船舵的人,不仅要具备远望,也得小心谨慎地处理国事。 相较于唐宋等宰相,明朝的首辅更加的辛苦,他们不仅需要面对六部尚书和内阁同僚,还得应付皇帝和司礼监,可谓是心力交瘁。 “哗啦——”忽然,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穿过,让赵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忙穿起外套,心中无奈。 穿则热,不穿则偶尔冷风刺骨。 吕大器风风火火而来,他手中捏着一迭奏章:“揆首,云南阖省上疏,要求朝廷出兵缅甸——” “哦?”赵舒带上一旁的老花眼镜,这是皇帝赏赐给他的,显示着皇帝的恩宠。 吕大器望之,眼眸中掠过一丝羡慕。 他何尝不想拥有这样一副眼镜? 赵舒认真地一看,足足有一刻钟后他才放下,将手放在手掌上,脸色平静如常。 孙可望逃到缅甸称王,这绝对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但到底是化外之地, “俨若,你怎么看?” 见到问题向了自己,吕大器不假思索,直接摇头道:“出兵是不可能的。” “朝廷在西北用兵,每月累费数百万,西南边陲之地,又远在缅甸,烟瘴之地,虫蛇密集,怕是十万大军,九万会倒在路上。” “不过,可以让云南尝试一番,先礼后兵,若是其不听劝,那就待日后再算账吧!” 赵舒的目光,一直在吕大器的身上从未挪动。 “话虽如此,但毕竟涉及到太祖爷,内阁不可轻决,还得恭请圣裁。” 赵舒总结性发言。 随后,在票拟上,内阁给出了两个选择: 保守的,呵斥一番,令其责改,威胁之后,朝廷待以后行动。 激进的,则同样先礼后兵,但是选择动兵的规模,局限在云南、贵州两省,以两万人为限,出兵教训一番。 但时间,却在明年底,或者后年。 朱谊汐看着这两个票拟,陷入了沉思。 “孙可望的生命力怎么那么顽强?” “六年了,竟然在缅甸筹谋那么久才一举南下,果然是野心家。” 不过,去缅甸打仗,这不太现实。 野人山的恐怖,不知葬送了多少的远征军。 况且如今连云南省还有许多土司没有改土归流,对于缅甸那就真的是鞭长莫及了。 “罢了。” 朱谊汐摇头笑道:“算是给孙可望一个机会吧!” “只要他肯絳为藩属,如朝鲜事,多出一个忠诚的藩国,朕如何没有这般胸怀?” 某种意义上来说,孙可望也算是扩展汉人的生存空间,传播中国文化,也算是另做了一桩好事。 穿越者比这些土著,更看得开。 而且,除非在马来半岛,如新加坡等地拿下落脚点,不然远征缅甸只能是痴人说梦。 “陛下,太子来了——” 这时候,见到皇帝伸了懒腰,一旁的刘阿福忙手疾眼快,递上一杯温茶。 书房中的地龙烧得热乎,热茶喝起来可不及温茶,皇帝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很是痛快。 “哦?让他进来吧。” 朱谊汐点点头。 很快,头和肩膀上还带着点雪花的太子,就脚步灵活地踏入殿中: “儿子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皇帝看着太子衣襟上的污雪,以及被雪打湿的样子,心中之战其表现的成分较多,但还是颇为满意。 从这方面来说,认真的去做表演,也算是一种好习惯。 “今日去慰问灾民,心中可有什么得处?” 这时候,皇帝就成了父亲的模样,不由得考究起来。 “儿子只觉得百姓很是可怜,吃喝要钱,取暖也要钱,每日都奔波在衣食的路上,如今还要遭受天灾,实在是太可怜了……” 朱存渠绷着小脸认真道。 “不错,你如今有这般见识,也算是足够了。” 皇帝赞了一句,然后补充道:“对于百姓来说,官府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碰到灾害,他们首先想的是亲友,再次是宗族,最后才万般无奈是官府,如果朝廷不闻不问,后果不堪设想——” “为君者,要时常怀有仁心,施行仁政。” 说到这里,朱谊汐突然又问道:“你可知仁心,指向何人?” 朱存渠一愣,犹豫一会儿,才道:“百姓。” “何谓百姓?”皇帝继续逼问:“普通的田舍翁是百姓,无田的佃户也是百姓,奔波劳碌的市井小民也是百姓。” “同样,那些读书人是百姓,大厦广起,田起万顷的地主士绅,也是百姓。” “你所说的百姓,指的是何人?” 如此深的问题,让朱存渠迷茫了。 皇帝下了书桌,不紧不慢道:“君为舟,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咱们要弄清楚,这民指的是谁?” 说着,他盯着自己的儿子,未来的接班人,沉声而果断地问道: “你知道这天底下,是平民最多,还是地主最多?” “回父皇,应当是平民最多,这世间总是穷人比富人多的……” “没错。”皇帝点头道:“所以,书本上的民,孔孟之道的民,指的就是这些平民百姓。” “一切的施政,就是以他们为根本,以他们的利益为着眼点,不能偏颇,不然就容易起大乱子。” 说着,皇帝感慨了一句,离开了太子:“崇祯十七年,思宗皇帝就是被水给倾覆了。” “从万历末年的辽饷,到最后的三饷,压死了大量的百姓,从而使得闯贼一路横行,兵进北京,身死国灭……” 朱存渠满脸震惊,他不断的吸收着皇帝的话语,短短时间内刺激话语,足以产生让他不可磨灭的印象。 “回去吧!别着凉了。” 让他回去好好吸收一番,朱谊汐感觉自己意犹未尽。 这时候,他打开窗户,外面尽是风雪。 可以说,屋内还没有感觉,此时一旦打开,立马就是呼啸的狂风。 “这是暴风雪阿!” 满地的白色,让冷风呛人,让他一时间无法呼吸了。 “走,出去走走。” 朱谊汐忽然来了兴致,但等他抵达门口时,衣领处跑来的冷风,立马让他偃旗息鼓。 “罢了。” 他宁愿在书房中上火,也不想遭受冰雪的折磨。 翌日,关乎缅甸的问题,在朝廷中宣扬开来,人人都持以惊诧莫名的语气说着此事。 国内的反王,突然跑到外藩建国,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很快,内阁就抑制了此事的传播。 只因另一件事,吸引了所有读书人的目光。 朝廷准备修史。 而这次修的,乃是从洪武至崇祯十九的三百年历史,其中的政治含量,足以让所有人震动。 这不亚于一场惊天大地震。 要知道,在绍武初年,朝廷中就不断有文官提出修史,从而明正视听。 统治天下十年,朝廷才想起来修史,这显然是极其晚的了,也是惊掉不少人下巴。 而中国历朝历代以来,都流行着后朝给前朝修史,以至于形成了传统。 这样的理由只有最重要的两点: 其一,就是确立前朝的合法正统地位,因为只有确立了前朝的合法正统地位,才能确立自己的合法正统地位。 如此就很简单了,如朱元璋,即使元朝把他的一家人饿死了,为了统治,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元朝,而不是追溯到宋朝。 无他,如果追溯到宋朝,云南、贵州、甘肃、宁夏,幽云、辽东,都将不属于明朝。 这样的损失太大了。 其二,对自己的统治的合理性进行美化。 确立了前朝的合理性后,既然前朝合理的,你为什么要取代他呢? 那么这个问题就要靠史书来说明。 比如前朝是怎么最后弄得天怒人怨的,前朝的清官是怎么下场悲惨的,百姓是怎么民不聊生的。 昏君,奸臣,总是要迭出不穷。 这样一来,说明前朝本来是正统,但最终被天,被百姓抛弃,自己取而代之才合理合法。 典型的就是五行更替论。 对于绍武朝廷来说,着重需要书写的,必然是是崇祯朝了。 与满清一股脑地抹黑不同,绍武朝必须要用精妙的文笔,将整个天下合理传到绍武皇帝手中。 自然而然,那就是毁誉参半了。 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天命衰微,但天道依旧垂怜大明,所以大明天下不曾断绝,再次复兴。 所以,大明灭亡的锅,就由万历、天启、崇祯三朝来背了。 第852章 《前明史》编修 第八52章 《前明史》编修 实际上,对于《前明史》总裁官一职,不出所料的话,就是内阁首辅赵舒所当任。 国朝重臣之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青史留名,尤其是编写史书,这对于文人来说,是一生中最大的荣耀。 皇帝也想以这个官位,来酬赵舒的功劳。 同样,也正是因为赵舒合拍,知晓他的心思,所以才最为合适。 而除了总裁官外,还有监修官,编纂官,史官等大量官职,都是诱人的果实,让朝野文人集体兴奋,比打了鸡血还要夸张。 不过,这边插一句话,清朝编修的《明史》,历经了三次编修,长达九十五年,期间有数不清的抹黑事件,但同样,相较于《元史》、《前唐书》等史书,其价值倒是更高一些。 毕竟抹黑前朝是历史惯例,满清这样做是无可厚非的,毕竟若不写得明朝气数将尽,怎么凸显大清天命昭昭? 所以,《明史》最大的价值有两点:一是在取材上翔实谨慎;二是在对明朝人物评价上较客观公正。 毕竟对历史最大的篡改,就是九真一假。 史学家,包括小说家一般都比较认可,像是《元史》,一年的功夫就写成,是二十四史里面最差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朝民间修《元史》的也有很多,明朝两百多年,有许多人不断上书要求重新编修《元史》,但因为这是太祖皇帝所编,一直就不成。 许多对官位无所求,而对名气趋之若鹜的大儒们,纷纷前往北京城,想要在《前明史》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股风气,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下。 不过,皇帝却明白,这就像个鱼饵,垂钓那些名人,例如大量致仕的老臣,学问精深的大儒,让他们来承托绍武朝廷的威望,互惠互利。 一如当年的汉高祖刘邦征召商山四皓,晋武帝司马炎征召李密一样,昭顕新朝的声音,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从而加强皇帝的声望。 其遵从的,就是民间对于贤君名臣的推崇。 贤君配名臣,豪门配球星,不外如是。 最典型的,将这一招用得炉火纯青的,则是西晋末年的琅琊王司马睿,因为让名士王导、王敦兄弟抬椅,一文不值的声望瞬间飙升,从而与江南世族联合起来。 而在明初,朱元璋低声下气的去求那些老官,结果却被一个个甩脸子,去捧鞑子的臭脚,着实把他气得够呛。 赵舒也明白皇帝的心思,在担任总裁官之后,第一个向皇帝举荐的,则是绍兴,余姚县人——朱之瑜。 “哦?”朱谊汐有些惊了,他一向对那些乡野名士看不上。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像网上的大,自媒体,拥有着极多的粉丝,在民间有话语权,其中鱼龙混杂,不可计数。 他一向是看不上眼的。 “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怕是没有此人吧?” 皇帝略显猜测道:“致仕的名宦中,也应当没有。” “可是宗室之人?” “陛下,此人是民间之士。” 赵舒轻声道:“此人无官无职,偏居于乡野,但却名动江南,可谓是无所不知。” “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先生太过于推崇了吧!”皇帝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 “陛下莫要小看了他,此人并非那些走终南捷径的人物,而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赵舒微微一笑,他知道皇帝喜欢那些实干之才,而非那些虚妄无能之辈,所以轻声解释起来。 原来,朱之瑜之所以名动江南,实在是他的举措太过于惊人。 盖因他四拒绝皇诏入朝为官,不仅塑造了自己的铮铮铁骨,更是让民间士绅无不叹服。 他第一次拒绝,是在崇祯十一年(163八年),崇祯皇帝以其“文武全才第一”荐于礼部,而朱之瑜见“世道日坏、国是日非”、“官为钱得,政以贿成”,朝政紊乱,自己不能为流俗所容,就放弃仕途,专注于学问。 第二次,在崇祯十八年(1645年)正月,福王又下令征召他,他仍不就任。 第三次征召,还不就任。 第四次,在四月份,荆国公方国安硬着头皮再次举荐,结果他还是不就任。 一年内三次拒绝征召,遂遭嫉恨,次年以“不受朝命,无人臣礼”罪追缉。 朱之瑜竟然连夜逃到舟山,以行商为掩护。 听到这里,朱谊汐屁股决定脑袋,立马觉得此人头生反骨,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明奸。 好家伙,福王也就罢了,半壁江山,瘸腿朝廷,而在崇祯十一年,那时候可是闯王声势大跌,孙传庭、洪承畴纵横中原,这时候竟然敢拒绝诏命,绝对是胆大包天。 眼见皇帝蹙眉不悦,赵舒为他开脱道:“崇祯朝浑浊不堪,党争激烈,所以朱之瑜才不肯入朝;福王天命不在,奸臣当道,故而其不入。” “如今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虽不至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相差无几。” “征召朱之瑜入朝,正当其时,也好凸显陛下之德行感昭。” 听到这,朱谊汐眉头舒缓了许多。 也对,崇祯,福王。他们两人多次征召,人家都不当官,结果自己征召,人家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通过两相比较,这不正好说明他的伟大吗? 不过,他有些迟疑道:“若是这个朱之瑜仍旧不顾一切,拒绝朕的征召,这不是将我与崇祯、福王为伍吗?” 赵舒闻言,哑然失笑,他这才反应过来,皇帝一直是爱面子的,这时候他倒是忘了。 “您勿忧,在圣旨征召之前,老臣可以修书一封,试探一二。” “若是可行,再下圣旨即可;不行,则罢了。” 皇帝这才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 “除此以外呢,还有他人吗?” “有一人,原本名唤顾继绅,字忠清,后改名炎武,字宁人,在民间也博得偌大的名望。” 赵舒继续举荐道:“他曾在南京任职,撰成《军制论》、《形势论》、《田功论》、《钱法论》,即成‘乙酉四论’,朝野瞩目。” “绍武初年,天下平定后,其又罢官,游历于大江南北,教书授学,似乎在追寻前明为何而亡之事,踏破了不知多少布鞋。” “也因为如此,其竟有王阳明之风,似在创建新学,民间争论不休……” 相较于朱之瑜,朱谊汐对于顾炎武实在太耳熟了。 与王夫之,黄宗羲,并列为明末清初的三大思想家。 “礼义廉耻,是谓四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经世致用” 这些口号朗朗上口,直指人心。 可以说,程朱理学盛行四百年,阳明心学式微,而顾炎武的这些思想,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具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没错,在朝廷看来,阳明心学的格物致知思想,对于治国完全没有用处,比不上越来越腐朽的程朱理学。 而顾炎武的这些思想,却能为国所用。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不就是号召百姓,保卫朝廷,保卫朱家江山吗? 经世致用,不就是培养人才,治理天下吗? “好!”朱谊汐兴奋道:“就先征召顾炎武。” “对于他,我可是闻名许久,既然有此大才,正应该编修史书,才能不浪费开来。” 赵舒讶然。 在他看来,朱之瑜功底深厚,为人又刚正无私,比顾炎武这种名大于实的人强多了。 之所以征召顾炎武,就是为了照顾他的名气。 “是——” 赵舒叹了口气,继续开始举荐…… 而此时在浙江,绍兴。 朱之瑜在家中研习书法,钻研画作,可以说悠闲自得,极其舒适。 五十有六的他,已经一把年纪,原本一腔热血想要复国,在绍武皇帝再次统一天下后,立马就偃旗息鼓,开始了悠闲时光。 即使不时有官场中人,想要举荐他入朝为官,但都被一一拒绝。 这些年来,他与其他大儒一样,视甲申之乱为大耻,更是对满清入关心有余悸。 这些年来,不断的研究,终于有其所得: 治国,要学以致用, “学问之道,贵在实行,圣贤之学,俱在践履。” 而他却并不知道,如果在历史上,为了保存节气,他将流亡于日本,寄寓二十多年,传途授学,把中国先进的农业、医药、建筑、工艺技术传授给日本。 建立了以舜水学说为宗旨的“江户学派”。 “之瑜,之瑜——” 忽然,一声苍老的叫喊,让朱之瑜从书法中回过神来,他匆匆放下笔,走出了房门。 三步并两步,搀扶起一面走来的老人。 这是他的长兄,朱启明。 在八岁亡父之后,长兄如父一般抚养他长大,可谓是劳心劳力。 以武官之俸禄供养他读书,是极为辛劳的,所以他一直感怀尊重。 “兄长,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乱来。”朱之瑜责怪道:“快先坐下。” “有事慢慢说。” “嘿,这不是有好消息嘛!” 朱启明身材魁梧,但却拄着拐杖,七十岁的年纪,脚下生风。 “你是不知道,朝廷准备征召你为官呢!” 朱启明脸上堆着笑,握着朱之瑜的手就不松开。 “兄长,伱怎么也来劝我?”朱之瑜无奈道:“官场浑浊,我不适合为官,就不要再来举荐了。” “这次非同一般——”朱启明声音骤然洪亮,他盯着自己的弟弟,认真道:“朝廷要编修《前明史》,想要征召你为史官,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你名士风流我不管,但这般光宗耀祖的机会,可推脱不得。” “什么?”朱之瑜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这般的机会竟然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些时日以来,他可是听说不少人,冒着风寒想要北上落名,不曾想他人在家中,朝廷却征召他。 思索良久,他张了张嘴,刚想要拒绝,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大哥打断。 “之瑜,老幺,你任性了几十年,从小就是读书的种子,你大哥我辛苦供养你,结果不当官。” 朱启明厉声道:“我也由着你的性子,只要你快活就成。” “但现在老都老了,儿女成群,我可不能再由着你放肆,立马给我收拾,后天就出发去北京。” “不,就是明天——” 听到这,朱之瑜只能苦笑拜下:“唉——” 朝廷这一次可真是打到他的七寸了。 而这时,在陕西华山脚下,有一座华山镇,正在举行一场热火朝天的室内讲课。 篝火烧的热烈,所有人都席地而坐,身着厚衣,但却满脸的激动。 在所有人的前方,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身穿黑色的绵衣,端坐着,背脊挺直,粗糙的脸上泛着黝黑的光泽,厚实的眼袋则显示其疲劳已久。 一双倒八字眉挑起,塑造其威严的形象。 “万历以来,世久积弊,举数十屯而兼并于豪右,比比皆是,乃至出现了有田连阡陌,而户米不满斗石者;有贫无立锥,而户米至数十石者……” “故而,万历之末,建奴起于辽东,天启之间,民乱丛生,内外夹击之前,朝廷焉有不败之理?” 顾炎武侃侃而谈,流利地述说着朝廷弊病: “为人上者,只图其利,勾结劣绅巧取豪夺,以致造成民生愈贫,国计亦愈窘,养兵而匮兵,取财而乏民,愈求之,则财愈乏……” “以至于不得不开征新税,饮鸩止渴,遂有甲申之乱。” “先生,不知如何才能使得国计富盈而不扰民呢?” 忽然,坐下一读书人,忍不住举手问道。 顾炎武淡淡一笑:“无他,藏富于民尔——” “善为国者,必藏之于民,只有这样,才是真知其本末。” “古之人君,未尝讳言财也。民得其利,则财源通而有益于官;官专其利,则财源塞而必损于民。” “朝廷如今轻徭薄赋,减免三饷,厘清赋税,将天下之钱粮分为三等,这就是藏富于民。” “而尽矿之财与民,疏运河济行南北,倡海运而省人力,也可为通财。” 顾炎武笑道:“此时再重征商税,依靠那些商贾之利来官用,四民皆悦,谁敢言不?” 一番问答,有理有据,不得不让人叹服。 一堂课罢,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这时候,忽然就有衙役闯入,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顾炎武则淡定不已。 他虽然乡试不中,但到底还是秀才出身,即使是知县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果然,华阴知县堆着笑而来:“亭林先生,我这向您道喜了。” “见过县尊——”顾炎武不解道:“我在此讲课,不知喜从何来?” “陛下闻见先生学问扎实,召见您入京,编修《前明史》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854章 安西行省 第八54章 安西行省 随后,气喘吁吁,将要倒下的传信兵噗呲一下就跪下:“陛下,西北大捷,天山将军李定国带领兵马,已经消灭卫拉特蒙古三部,鄂齐尔图汗已经被俘……” “好——” 朱谊汐大喜过望,忍不住赞叹起来。 尽管经过了不少的胜利,但他还是因为此战之胜而欢欣鼓舞。 无他,这可是西域阿! 从唐朝安史之乱后,到如今,九百年的时间,中原王朝就再也没有统治过这块地方。 而西域经受住了数波换人潮,吐蕃、西夏、西辽,蒙古,及至如今的卫拉特蒙古诸部。 原本的佛教之地,到如今与和平教平分秋色,这块地方太过于敏感了。 这里是亚洲的十字路口,向北则是叶尼塞河,向西则是哈萨克汗国、黑海,向南则是莫卧儿帝国。 “通知内阁过来——” 长吁了一口气,朱谊汐平复下来。 而早就在观望的内阁成员们,早就踮着脚察看,听到皇帝的吩咐,也顾不得积雪,快步而行。 “西域之地至今日复,陛下收复了汉唐故土,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众人纷纷拜下,一个个也知道皇帝好大喜功的心思,齐声而贺。 朱谊汐瞬间心气十足,感怀备至。 “起来吧!” 皇帝笑道:“这是你我君臣一体,才获得此功,若是朕一人,怕是无法成之。” “先生,不知内阁对于西域有什么安排?” 面对皇帝的问询,赵舒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毕竟西域之战准备了数载,成功的可能性太高。 “臣等之意,可分为两种。” 赵舒轻声道:“第一,效仿汉唐,设立西域都护府,亦或者安西都护府,驻兵屯田……” “今时不同以往了。”皇帝直接否决:“昔日汉唐之西域,遍地都是小国,都护府统帅诸国之兵,各国自行其事,如今那有什么小国?” 蒙古人一来,消灭了大量存留的古国,粗糙的化地为牧场,算是一场大洗牌。 如果还是像之前都护府那样,只是统兵,而没有行政权,司法权,那么西域很快就会脱离统治,大明对其只会统而不治。 这并非是他想要的。 赵舒也不烦躁,直接道:“第二,则效仿绥远,建立衙门,收税征兵,然后在各城驻守兵马。” 说着,赵舒则坦然道:“朝廷在西域,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兵马,也无法消耗太多兵在那里。” “所以内阁讨论后认为,应当是南兵驻北,北兵向南……” 因为天然的地理因素,将整个西域一分为二。 天山以北的地区,土地肥沃,高山牧场遍地,可谓是极为上佳之地。 而在南部,这是塔克拉玛大沙漠,人们蜗居一座座绿洲,依靠着丝绸之路过活。 天山南北自然是两部份人。 由于宗教的元素,虽然叶尔羌人信仰和平教,而蒙古人信仰佛教,天然就带有信仰冲突。 所以,招募南部地区的兵马去北部驻守,很容易杜绝地方勾结,起兵造反。 思量此事,朱谊汐顿觉熟悉。 好家伙,这不是大英帝国统治印度的政策吗? 不得不说,这是个极佳的好主意。 而历史上的满清,则不具备借鉴意义。 因为满清屠戮了整个准噶尔人,导致天山以北成为无人区,不得不移民屯田,并且设立伊犁将军。 “不错——” 朱谊汐点点头,他挪步而行,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良久,他才点头道:“设立安西省,但却安排两位驻防将军,一个是驻扎在伊犁的伊犁将军,一个是在莎车的莎车将军。” “至于巡抚,布政使等三司官吏,各府县,则尽快的安排官员就任吧!” “陛下,那安西省的省城在何地?” 吕大器忍不住问道。 “就在乌鲁木齐——” 皇帝让人抬来了地图,对着巨大的西域地区指点道。 这幅巨大的西域地图,是由李定国组织人手绘制而成,这不仅象征着其对安西的志在必得,也同样表达知己知彼的战术。 而所谓的乌鲁木齐,此时在地图上毫不起眼。 如果说非要有一丝亮点的话,那么就在于它距离哈密很近,同样,它也是和硕特部的汗帐所在。 将省城安置在安全区,这是必然的选择。 如果选在伊犁,那么不仅会与伊犁将军起冲突,而且其离边境很近,不利于统治。 “筑城吗?”姜曰广忍不住呢喃道。 “没错,必然是要筑城的。”皇帝耳朵很灵敏,立马回应道:“乌鲁木齐距离哈密很近,与甘肃也近在咫尺,正好方便筑城,钱粮供给。” “安西的发展,在天山以北的地区,这里水草茂盛,可以进行屯田,筑城,养活数百万的人口。” 内阁也纷纷对其进行畅想。 随后,对于有功之臣则必须进行赏赐。 这一次的头功,必然是李定国了。 之前他随同李定国拿下叶尔羌国,因为功勋不足,依旧还只是侯爵,而如今又吞下卫拉特三部,功劳自然是足够了。 升为国公,必然是一定的。 “锦国公?” 朱谊汐听到这个字,不由得想起了锦马超。 不得不说,这个字确实不错。 其余的功勋之武将,多是一些子爵、男爵,因为伯爵及其以上的勋贵,要么驻守一方为总兵,要么在都督府、京营任职。 这些小将,都较为年轻,算是为朝廷培养将才。 而在这群年轻的将领之中,受到李定国喜欢且看好的,则是贾代化此人。 撇了一下他的背景,好家伙,功勋之后,侍卫司出身,扎根西域两年,磨练出了本领。 以三百人击溃千余人,并且俘虏了鄂齐尔图汗,建立起大功。 原本按照规矩,他这种顶多是男爵,但俘获敌方首脑,自然就特殊了。 俘获鄂齐尔图汗,和硕特部不战而下,杜尔伯特部则龟缩不前,被破也是时间问题。 这种情况下,不给个子爵根本就过不去。 若是在前明,伯爵、侯爵都是等闲。 “陛下,贾代化其父本就是子爵,一门双子,可谓荣之——” 王应熊开怀笑道。 “并非亲生的,能再获个爵位,也是不错。” 朱谊汐不置可否。 对于这样的小将,战场上表现突出后,放置在京营中磨砺几年,洗脱青涩,那就必然是名成熟的将领。 “拔为游击将军,赐予武城子之爵。” 皇帝一言九鼎,内阁自然得草拟而出。 随后,这张喜讯在《大明公报》上刊登而出,瞬间引得北京城轰鸣声不止。 普通百姓或许并不懂得什么叫做安西,西域,但是他们明白大明又获得了一场胜利。 还有什么比这更容易让人欢喜的? 而文人们则感怀备至。 这日,担任史官数日的顾炎武,下了值,再一次在酒馆中,约见了黄宗羲、王夫之二人。 这两人,王夫之官位从六品,担任光禄寺丞,而黄宗羲则是正六品,任太常寺丞。 虽说在京城是不起眼的小官,但两人刚入官场不过数年,已经官至六品阶,显然是前途远大。 见到两人,顾炎武则感慨道:“不曾想今日,倒是能闻听到西域收复的消息。朝廷这是远迈汉唐阿——” “当浮一大白——”黄宗羲笑道。 王夫之也默默的举起了酒杯。 三人乐呵呵地吃起了肉来。 “这里的牛肉也是一绝——”黄宗羲。用筷子夹起了一片被削成薄纸的肉卷,感慨道: “来自绥远、察哈尔的牛肉,在京城很受欢迎,京城百姓都喜欢用火锅吃。” “就是不知,西域的火锅和牛肉,算不算正宗了。” “怎么你要去西域?”王夫之一愣。 与黄宗羲交往数年,本以为已经了解颇深了,但不曾想他竟然有这般心思。 一旁的顾炎武,默默的放下了筷子,看着眼前的这位知心好友,想听听他的原因。 “我已经四十有六,是按照六十致仕的话,不过十四年,两年左右一升,则只是七级,也就是三品到顶了。” “这还是朝中有人,按部就班没差错,但时间怎么会有如此顺利呢?” 黄宗羲叹道:“顶多当上按察使,大理寺卿,巡抚盼望不上,侍郎尚书更是别提了……” 说着,他双目放光:“听说此次去往安西,只要服从安排,一律官升三级。” “再加上京官外放照例升一级,正四品官,乃是知府也——” “知府?”王夫之惊了。 这跳的也太快了吧。 “这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吧!”顾炎武则叹了口气。 “没错,也是有附加条件的。”黄宗羲叹道:“只能在安西之内升迁,要待够六年。” “六年啊——”王夫之感觉麻了。 这也太长了吧。 但他感觉黄宗羲没得选。 毕竟黄宗羲比他大九岁,比郑森大十四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顾炎武淡淡道:“既然你想去安西,那就义无反顾地去吧。” 黄宗羲点点头,坚定了心思。 这一场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至少王夫之如此觉得。 实际上,顾炎武和黄宗羲倒是吃得开心。 而在年关将至的时节,漠北蒙古迎来了一场大动乱。 风雪掩盖了一切南下的道路,深达数尺的雪地让消息泯灭。 但对于车臣汗部来说,这是一个灾难的开始。 首先,车臣汗被满清虚晃一枪,整个克鲁河汗部被偷袭,上万帐的牧民成了俘虏。 随后,大量的北进大军收到老家被偷袭的消息后,仓皇归来,结果遭受两面袭击,大军溃败。 车臣汗被迫投降满清,屈辱地被俘虏了。 没办法,在这个大雪降临之际,就算是其他两部想要前来营救,也不敢冒着风雪而来。 不过,满清则不管不顾,直接将大量的牧民迁徙到奉京府。 由此,满清的兵力正式达到了十万人之数。 而为了更好的吸收车臣汗部,顺治很大方地册封车臣汗为车臣亲王,享受着亲王待遇。 若是在满清入关之后那段时间,车神还想必是欣喜如狂,但如今蜗居在贝加尔湖畔,从大权在握的大汗变成虚权的亲王,这谁愿意? 但是没有办法,形势逼人。 而在拿下车臣汗部之后,满清上下则士气大振。 不容易啊—— 要知道车臣汗部可是漠北三部之一,具有莫大的影响力,吞并其部后,对于满清来说大有裨益。 “自此,满洲八旗,汉军八旗、蒙军八旗,三者兵马近十万,足以压制那些布里亚特人了。” 济尔哈朗忍不住感慨道。 要知道在之前,整个布里亚特人拥有二十来万人,与满清人口相差无几,一不小心就会弄成动乱。 而如今车臣汗部与布里亚特蒙古大为不同,正好可以反过来彻底压制布里亚特人。 “陛下,车臣汗部并不适合纳入蒙八旗中,至少目前不适合。” 范文程则直接开口反对。 “哦?这是为何?”顺治目光在其身上流转,忍不住好奇道。 “车臣汗部面服心不服,况且其部众数万,与我满洲相差无几,到时候岂不是主客颠倒?” 这番话,让所有人恍然大悟。 也是,如今军中本就有近两万蒙八旗,再加上两三万生力军,这完全可以跟满八旗相抗衡,是十分危险的举措。 “范先生,不知您有什么法子?” “只能消耗掉——”范文程颇为冷酷道:“朝廷目前的方针,乃是鲸吞漠北三部,车臣汗部已经拿下,如今只剩下土谢图汗部以及扎萨克汗部。” “驱使车臣部与两者对战,互相消耗之后,剩余的精锐自然可编入蒙八旗,壮大己身……” 听得此话,众人纷纷点头。 要不怎么说做什么也别得罪文人,太心狠了。 如果真的要达成平衡,使得蒙八旗任由驱使,那么漠北三部起码要死伤一半人。 而这时候,洪承畴则警惕道:“启禀陛下,据老臣所知,明人一向对漠北三部觊觎颇深,所以此战要速战速决。” “一旦被其察觉,怕是会再起波澜……” 明人的强大,谁也否认不了,心有余悸啊! 第855章 余波 相对于满清的忌惮,而对于沙俄来说,则纯粹是震撼了。 要知道,卫拉特蒙古三部,可是让他们非常的头疼存在,而且直接攻破了托木斯克城。 而如今明军竟然动员了数万兵马,一举消灭了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这怎么想都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在明军威逼杜尔伯特部投降时,沙俄却完全不服,而且竟然胆大妄为的想要让杜尔伯特部服从。 和硕齐一口拒绝。 好家伙,杜尔伯特部好歹跟明人长得一个样,跟着沙俄这恶鬼般模样的去混,那就真的纯粹是恶心了。 沙俄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了支持。 大量的火器,火药,供应给杜尔伯特部,期望能够阻止明军的步伐。 显然,沙俄到了这个时候并不想跟大明做邻居。 但李定国却丝毫不虚,直接出兵偷袭杜尔伯特部,打了其一个措手不及。 要知道在西域,此时的夜间温度,可谓是能直接冻死人,弯刀都不能握起,更何况打仗了。 当然,和硕齐最大的优势在于,明军并不清楚杜尔伯特部的具体位置。 可惜他忘了,和硕特部可知道他的位置。 沿着叶尼赛河往北,就能找到杜尔伯特部了。 实际上,沿着湖泊,或者河流寻找蒙古部落,这是自古就颠破不了的真理。 因为人可以忍耐不喝水,但牲畜和战马忍不了,若是战马没有了战斗力,那还打个屁仗。 一举偷袭后,和硕齐不得不投降。 而在返程时,李定国却遭受了拦截。 一伙哥萨克骑兵,约莫两三千人,手持着火枪,死死得盯着他们,眼眸之中满是贪婪。 随后,一个眼眶深邃,大鼻子的沙俄人走了出来,他还骑着马,穿着燕尾服,贵气十足地脱帽行礼: “你好,尊敬的大明将军。” 这时候,翻译冒出来了。 “有什么事?”李定国眯着眼睛,看着这伙来意不明的沙俄人,心中却在思量着能不能一口吃掉。 他瞥了一眼身后,数万俘虏拖家带口,还真的力有所逮,很难吞掉这只军队。 至于擅启边衅,他则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本来就是这群人不识好歹。 “将军,杜尔伯特部本就隶属于我们俄罗斯帝国,你们无故的偷袭他们,实在是有失风范。” 男人继续优雅地说道。 “俄罗斯?”李定国不屑道:“据我所知,在数年前,蒙古人偷袭过你们的托木克斯,俘虏了上千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是他们的宗主国?” 这番话太过于打脸,男人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屈从于帝国,你们不能带走他们——” “放屁,如果你们继续阻拦的话,我不介意叫你们全部俘虏。” 李定国恼怒道:“记住,是所有人。” “就凭你们手中的那些火绳枪,根本就不配跟我说话。” 说着,在李定国的招呼下,骑兵们亮出了他们的长枪,燧发枪。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有燧发枪?” 男人被震惊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中亚会见到文明地区的先进火枪。 看着那数千柄燧发枪,男人退缩了。 他不敢去赌。 就算这次惨胜,那么整个西西伯利亚地区的城堡们都将失去主力,移民将会退缩十几年。 况且,他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心有不甘之下,这只由哥萨克人组成的军队,只能被迫离去。 李定国目睹这一切,心生恼意:罗刹人也太放肆了。 不过他倒是心生忌惮,看来朝廷在西北地区最大的威胁,不再是卫拉特蒙古,而是这群沙俄人。 只有他们才能组织起数千人的骑兵,而且全部拥有火枪。 即使是火绳枪,也令人头疼。 要知道卫拉特三部加在一起,也不到五百柄。 这时候他心中打定主意,日后肯定要教训一番这群罗刹人,杀杀其锐气,从而稳定朝廷的统治。 待其回到伊犁后,整个西北都惊了。 卫拉特蒙古的残余,杜尔伯特部也被俘虏。 其余的辉特部自然得屈服。 李定国在目前驻军所在,放在了伊犁河谷。 因为这里是准噶尔部的汗部所在,水草丰茂。 而必须说明的是,准噶尔部是卫拉特蒙古中最善于经营的,耕田,手工业都初具雏形,适合住下。 这也是为何准噶尔部统一卫拉特蒙古的原因所在,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不过,李定国统一西域后的影响,还在不断的扩散。 哈萨克汗国、乌兹别克汗国,都派遣了使臣前来觐见,要求朝贡大明,成为臣属国。 李定国一时间感到棘手。 坦率的来说,他只适合统帅军队,对于外交事宜浑然没把握,也不敢擅自做主,逾越了规律。 不过,幕僚则向他解释道:“此两国者,曾经饱受准噶尔部欺凌,近来又遭受罗刹国的威胁,所以不得不向我大明屈服,获得庇护——” “哦?”李定国笑道:“那想来必不是什么大国了。” “东翁莫要小看这两国。”幕僚则连忙道:“朝廷上下,谁人不知当今好大喜功,想要达成远迈汉唐的伟业。” “如今又增添两个属国,朝廷上下理应高兴,您只要将两国使臣送入京城即可,朝廷本就会记您一功的……” …… 而在紫禁城中,或许完成了一件任务,朱谊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时候,他来到了皇子读书的地方,耳听着朗朗的读书声,顿觉心旷神怡。 这时候,似乎见到了皇帝御驾,老师则侧身行礼。 “姑且今天就到这里吧!” 朱谊汐笑着说道:“今日我有事,让孩子们跟我来。” 这下,一群小家伙们纷纷而来,绕着皇帝转圈。 以秦王朱存槺、太子朱存渠为首的年长一些的皇子,则略显拘束。 一些年幼刚刚启蒙的,则欢呼雀跃起来。 能够不上课比什么都开心。 朱谊汐牵着他们的手,来到了御书房。 在这里,有一幅巨大的地图,挂在屏风上,极其显眼。 这是皇帝以图说人的物件。 皇子们绕着转圈,惊叹莫名,然后好奇地用手摸了摸,朱谊汐也没制止。 过了好一会儿,朱谊汐拿来了一根长棍,指着北京道:“此乃京城,也就是咱们所居的地方。” “父皇,怎么那么小啊?那我们怎么能住得下?” 年轻幼小的六皇子天真道。 “这只是缩小的地图。”朱谊汐则是不厌其烦地解释着:“就像你们平日里作画,总不可能画一座山,就得按照一座山的尺寸吧?” 随后,朱谊汐指向了西北地区,卫拉特蒙古字样极其显眼。 “卫特拉人,这是蒙古语音译,在蒙语中是林木中百姓的意思。 在前明时是叫做瓦剌的,与鞑靼人并列蒙古,其也是音译,带上口音读快了其实是一样的,你们谁把这个字读‘刺’的?那个是‘拉’啊,‘拉’。 说瓦剌你们就该知道了,土木堡之变就是瓦剌人干的……” “卫拉特蒙古,以准噶尔部、和硕特部、杜尔伯特为首,如今这支曾经创造土木堡之变,俘虏英宗的蒙古人,已经被咱们大明所俘获。” “换句话来说,从此以后,他们也属于大明的子民了。” 说到这里,朱谊汐满满的自豪感。 一旁的秦王朱存槺听得认真,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起来:合着您这是想要吹嘘自己啊! 听着父皇讲这些故事,所有人都抱有仰慕之色。 “太子,你觉得西域重要吗?” 朱谊汐突然问道。 朱存渠瞬间懵了。 他才十一岁啊! “当然重要,不然父皇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收复西域,汉之长史,唐之安西都护府,都是此中之理。” “你倒是聪明。” 朱谊汐一笑,他本就没想过,让太子直接回答。 毕竟这是一道难题,就算是那些文武大臣也很难回答。 皇帝将手靠后,沉声道:“你们看地图,西域位在西北,一旦失去了西域,整个甘肃、绥远将会被突破。” “换而言之,如果不将卫拉特蒙古拿下,那么这支野心勃勃的蒙古部落,极有可能想要再次统一蒙古。” “毕竟所有的蒙古人,都想完成成吉思汗的伟业。” “到时候,自然就可威逼京城,造成不可言之事……” “另外,收复西域后,丝绸之路将会更加的通畅,甘肃,陕西将因此边贸昌盛。” “商人多了,自然就会有更多的赋税,朝廷也能养得起更多的兵马……” 跟这群小家伙们讲了许多,不仅他口干舌燥,皇子们也顿觉困意袭来。 无奈,只能选择休息了。 翌日,皇帝又精神百倍的给皇子再次上课,这次讲的是成吉思汗的故事。 对于皇子们来说,成吉思汗提刀跨马,曾落魄的部落酋长之子,再到一统蒙古,将所有的部落打造成了蒙古汗国,这是极其夸张且振奋人心的故事。 即使再怎么憎恶蒙古人,但谁也不能否认成吉思汗的伟大。 即使是那些被征服者。 随着风雪的大起,京城开始封衙,一切进入了过年模式。 冬至朝会因为风雪太大被迫取消,而正旦日大朝会,则缩水了许多。 在寒冷的天气,不仅皇帝懒得动弹,文武百官们也选择了习惯,毕竟谁也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时间就这样到达绍武十一年。 新年刚过,姜曰广就上书乞骸骨,准备告老还乡。 皇帝被这件事惊到了。 随后才反应过来,姜曰广已经七十岁了。 在这个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年纪,已然力不从心,很难处理繁重的政务。 几次三番后,朱谊汐赏钱三千块,予其归乡养老。 就此,内阁中再次恢复到了四人制。 赵舒,王应熊、阎崇信、吕大器。 而年纪最大的则是吕大器,他也年近七十,但精力还算旺盛,能再抗几年。 朱谊汐忍不住心生感慨,不知不觉自己也到了三十有三了。 时间真是太快了。 正月未过半,财部就开始制定预算。 按照预估,绍武十一年的赋税,将会达到史无前例的七千万,包括折算粮食在内。 九部为预算可谓是争破了头。 兵部率先出击,要求三千万块军饷。 理由也很充沛:“天下兵马,京营二十万,年耗千万,边军十万,巡防营四十万,合计七十万众,三千万很合理——” “放屁——”工部直接驳斥:“京营每月和边军每月两块,巡防营一块,一年两千万就够了,三千万?你花的完吗?” “水师造大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兵部尚书直接抬高了声调:“据我所知,台湾府年纳百万,吕宋也有数十万,这些都是我们水师的功劳,没水师能行?” “要我说,工部今年一千万打底!” “治淮先治黄,朝廷这几年不断的修河,正要见出成果;而且,各地的陂塘,沟渠,官道,都要翻修,一千万都不一定够……” 吏部哆嗦了一下,提出来两千万块。 好家伙,此话一出,立马遭受了一致批评。 朝廷养官怎么要那么多钱? 冗官了? 最后,讨论了许久,终于达成了一致。 费钱的大头,则是兵部(两千五百万)、吏部(两千万)、工部(八百万)。 而其余的六部,藩部、民部、财部,户部,刑部、礼部,则总支出不过五百万块。 自此,朝廷在绍武十一年的预算支出,将达到五千八百万。 盈余一千两百万左右。 财政状况极其优良。 不过到了最后,皇帝还是接见了工部尚书,要求其尽全力对付黄河,治理淮河,恢复黄淮平原的肥力。 朝廷财政充裕,而内帑也同样大有收获。 内务府经营着商业版图,依靠着一群皇商,倒是风生水起。 仅仅是台湾府,一年就创造了百万利润。 海关更是吓人,今年一年达到了千万块。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收入,内务府可达到一千三百万块,养活整个紫禁城绰绰有余。 这又是丰收的一年。 皇帝兴奋不已,来了一场四人麻将。 第856章 出使朝鲜 第八56章 出使朝鲜 大海,茫茫之水一望无际。 几艘大船在顺风中风帆饱满,如飞鸟一般轻快,尖船头劈开波澜,白色水花飞溅绽放。 “啊……”一个水手站在甲板上双手捧在嘴巴前,对着海面大声喊了一声。 “哈哈!”众人哄堂大笑,有人嚷嚷道,“向二傻,你大字不识一箩筐,就要吟诗哩!” “哈哈……” 船上荡漾着快活的声音。 一个朝鲜人用生涩的汉语道:“贵使的船太快了,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看到我国啦!” 这时候,船上才止住了喧闹,开始平静下来。 不一会儿,船只停靠在了永宗岛。 这是朝鲜通商的港口。 虽然按照朝贡条例,朝鲜必须要与大明自由往来贸易,但朝鲜朝廷又不是傻子,他们当然明白进口多出口少的祸端。 大量的白银、黄金外流,对于朝鲜来说损失是极大的,加剧了全国金银的稀缺。 而且将商贾们限制在永宗岛,更有利于垄断和收税管理,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国库收入。 数载一晃而逝,永宗岛上的商贾越来越多,渐渐超过了千户,围绕着这群商人们的消费,也兴起了一座小镇。 故而,朝鲜在永宗岛设立了永宗县。 一行人登临永宗岛,受到了岛上汉商们的热切欢迎。 尤其是天使抵临,更是让气氛达到最高峰。 而作为使臣,绍武七年状元郎,夏完淳。 显然,出使朝鲜对他来说,能够增添不少的资历问题,官场上又向上迈了一阶。 年轻俊朗的夏完淳一出来,恭迎声不绝于耳。 历经大半天的海上航行,在异国他乡听到如此熟悉的话语,这不禁让他心生欢喜。 一场宴席罢了,宾主尽欢。 翌日,朝鲜官吏就引着夏完淳,从汉水逆流而上,抵达朝鲜王都,汉城。 经过多次战争的摧残,实际上汉城依旧存留着战争的残骸,外城区近一半沦为废墟,而朝鲜却无力修复。 如同他们的景福宫,在壬辰倭乱后,就再也没能恢复如初了。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之处。 不过,夏完淳却觉得不是如此。 永宗岛富庶繁华,一年不说百万,十几万只是等闲,修复这些外城区绰绰有余,无外乎朝鲜朝廷对于平民的利益视而不见罢了。 明使抵城之时,汉城为之大动。 在之前,大明与满清在朝鲜大作战,几乎让京畿毁之一旦,但幸亏大明支持的世子李淏再次入主汉城。 按照常理来说,大明对朝鲜有两次再造之恩,但在几年前,数万朝鲜精兵北上,除了两三万归来的,其余的尽然留在了辽东为兵。 这让朝鲜上下极其无奈,这些年来,念兹在兹的就是将精兵收回。 为何? 实乃精兵为强大王权之本。 朝鲜国王李淏虽然对明使的到来不怎么畏惧,但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上国不知为何派遣使臣入我国?” 领议政(内阁首辅)金堉则咳嗽了一声,宽慰道: “应当是些许小事罢了。” “那不知可否能要回北上之精兵?” 李淏放松了些,忍不住问道。 右议政元斗杓则无奈回复道:“殿下,怕是很难了。” “我朝鲜兵马历经战事,已然成为了百战精兵,上国是不可能放手的,也不会放归。” “老臣妄言,上国也是我国得此精兵而不安分。” 李淏闻言,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简直是瞎说。 朝鲜有了这些精锐,难道还会造反不成? 无外乎国内的一些世家豪族们并不愿意王权大涨,毕竟拥有强大军队的国王,是最难控制的,也是最任性的。 所以,这场拉锯战,国内外都有困难。 但李淏仍旧不死心。 左议政李景奭则看出了国王的急切,拱手道:“殿下,即使大军归国,我国也养不起啊!” “荒唐,区区两三万兵马,朝廷会养不起?全国近二十万兵马,也不多这些吧!” “殿下,据臣所知,明国的边军月俸为两块银圆……” 此言一出,李淏为之一惊,说不出话来。 “这,这也太多了吧!” 朝鲜是个缺乏金银的国家,这是数百年来的共识。 尤其是在明初,朱元璋对朝鲜分外不满,借朝贡来补贴家用,所以仅1379年-13八5年间,高丽向明朝的进贡就有黄金10400两、白银62000两、布匹65500匹、马75八3匹。 这几乎把朝鲜国内的金银洗劫一空。 元朝在济州岛养的马,也大半被弄到了明朝。 国库金银空了后,导致连定宗李芳果死后发引的仪仗中,其所用的金银钺都是假的。 其狼狈可见一斑。 后来,两边的太宗——朱棣和李芳远继位以后,由于两人相似的经历,导致双方关系逐渐缓和。 在没了朱元璋把朝贡当抬杠手段的背景下,朝鲜的岁贡内容稳定在了黄金150两、白银700两。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要求,朝鲜也很难实现,因为朝鲜本国(几乎)不产金银。 在1429年,明朝在朝鲜的再三请求下(前两次是1409年和1420年),蠲免了朝鲜的金银贡,改贡土产,这才卸下了朝鲜的负担。 即使如今永宗岛通商,金银流入,但缺金少银的情况并未改善太多,因为朝鲜已经饥渴了数百年了。 给普通士卒两块银圆,二两白银,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见到国王终于死心了,几个大臣才松了口气。 而夏完淳,则住进了迎接中国“天使”的慕华馆。 慕华馆前有一座迎恩门,其本叫迎诏门,后来明朝使臣薛廷宠来到朝鲜,改其为迎恩门。 后来,迎恩门在壬辰倭乱时被毁,重修后明朝使臣朱之蕃于1606年重题“迎恩门”匾额,并落款“钦差正使金陵朱之蕃书”。 当然,在日据时期,迎恩门被拆,后来韩国人在遗址上修建了独立门。 天微微亮,迎恩门前就搭建一个结彩黄帐殿,并设黄屋、龙亭、香亭于帐殿正中,陈列金鼓、黄仪仗、鼓乐于其前。 这是对大明天使抵达的“郊迎礼”礼节的一部分。 朝鲜国王李淏身穿翼善冠衮龙袍,率宗亲、百官来到迎恩门。 夏完淳身着官袍,衣带飘飘,手捧着圣旨,昂首挺胸。 瘦弱的身躯,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庞大。 在他前方,李淏则带着大臣们则恭敬拱手拜下: “小王率宗亲、百官,恭迎天使抵临——” 夏完淳回了一礼,然后一起将敕书供奉龙亭。 再之后,他与朝鲜王并肩而行,一同穿过迎恩门,再向着王宫而去。 仪式浩大,礼乐齐备,朝鲜上下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围观的百姓也数不胜数。 这再次宣告了朝鲜的服从,夏完淳很满意。 待入得殿中,青砖绿瓦的景福宫让他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朝鲜王也实在是太穷了吧! 酒宴倒是热闹。 朝鲜文武几乎都会汉话,一个个咬文嚼字,其标准程度不亚于夏完淳,这让他不得不惊诧莫名。 问起缘由,领议政金堉则笑道:“我国科举,即使学问精深,但若无汉话,则必然罢黜。” 夏完淳夸赞了一句,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大明何其广阔,通官话的读书人也是少之又少,而朝鲜如此重视汉话,不外乎想要垄断科举罢了。 普通的两班贵族,即使啃了四书五经,但若是没有耗费大量的精力得良师授学,怎会学会汉话?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啊! 不过,对于夏完淳来说,聊天说话倒是不虞,谈笑自若,尽显进士风度。 一时间倾慕者不可胜数。 “今日酒宴正酣,不知状元公可来一首诗?” 金堉举杯,笑着说道。 一旁的夏完淳则丝毫不慌。 他微微一笑,道:“八股文章作的好,要诗得诗,要词得词。” 说着,他举起酒杯向着高坐在王座上的朝鲜王敬了一杯酒,然后道:“外臣今日就孟浪了。” “万里长江水,朝宗向远流。 风波方浩荡,雨露正绸缪。 玉帛来中国,衣冠会上楼。 万里瞻仪表,千秋颂圣朝。” “好——” 一时间,赞叹声大起。 姑且不论诗好不好,就言语是天使所作,那就必须是好诗。 这时候,有一人站起身,昂首道:“今日不敢让天使专美于前,在下也要作诗一首。” “天王锡三教,大化布寰交。 海岳分南北,乾坤有九凹。 山川呈锦绣,草木变丹坳。 四国承恩泽,王心仰岱巢。” 本来一众大臣脸带愤怒,结果听得此诗,一个个忍不住点头称赞。 就连夏完淳也赞叹不止。 这完全是一首向大明表明朝鲜尊崇之心的诗词,诗韵还在其次,关键是其立意,就值得夸赞。 台上高坐的朝鲜王也露出了笑容。 一场酒席宾主尽欢。 夜里,左议政李景奭带着礼曹参判,一同在慕华馆,拜访天使。 对于他们的目的,夏完淳心知肚明。 无外乎想要明白他抵达朝鲜来的目的罢了。 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名义上大明皇帝派使臣来褒奖朝鲜王忠诚。 夏完淳在书房,很是认真地招待两人。 此时的朝鲜也是寒风刺骨,但整个慕华馆却烧起了地龙,暖和的很。 夏完淳就随意地披了件外套,倒了两杯茶水: “请尝尝,这是我从江南带过来的西湖龙井,就算在江南也是很少,得靠抢的才能买到。” 左议政李景奭则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入口微涩,但旋即又无限回味甘甜,却是不错——” “天使如此破费,倒是让老夫汗颜。” “你我两国如此关系,何须如此见外?” 夏完淳摇摇头。 “不知天使来我朝鲜,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倒是谈不上——” 夏完淳露出了一丝笑容,实乃两件事尔。 说着,他竟然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让李景奭讶然,但心中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轻易的张开口,那么就代表着事情并不大。 如此,朝鲜也能周转过去,不至于太过于为难。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礼曹参判,在他的怀中,安静地待着价值三千块银圆的银票。 如今看情况,根本就不用去花了。 还是年轻人好伺候啊! “贵使请明言,但凡是我朝鲜能做到的,举国上下必定奔赴而行。” “也不是什么大事。”夏完淳沉吟片刻,琢磨着到底要先说哪一件最好。 最后,他决定还是先易后难。 “第一件事,就是为我国秦王殿下,求娶贵国公主——” “秦王?”李景奭一愣,随机看了一眼礼曹参判。 秦王作为大明皇帝的庶长子,继承了其显赫的秦王之爵,要知道这可是大明宗脉,其地位非同一般。 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窃喜。 随后,又有些可惜。 这要是跟当朝的太子联姻,那未来的收获可就大了去了。 区区一个公主,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是我国的荣幸。”李景奭忙点头:“除了秦王以外,不知太子殿下可愿……” “此乃陛下圣裁,非我等可以妄言。” 夏完淳直接摇头。 “秦王与贵国联姻,也是经过朝堂三番两次的议论之后,才算是真切地通行了。” 李景奭露出一丝失望。 除了大明开国的两三位皇帝,后面基本上就没有选拔过朝鲜女子入过皇宫,这对于日益精进的明朝关系来说是大为不利的。 不过,与秦王联姻,也算是不错。 待其平静后,夏完淳则沉声道:“另外,贵国世子年岁也不小了,可去北京一趟游学。” “大明的国子监,学资扎实,有学问的人不少……” “这——” 听闻到这句话,李景奭瞬间心头炸裂。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的是以世子为质。 但转眼间又想到,明、朝关系密切,不至于如此,那么其深意为何呢? “那不知世子要在北京待多久?” “两三年即可。”夏完淳轻声道:“沐浴华风,体验一番大明的风土人情即可。” “贵国莫要多想。” 这怎么不让人多想? “此事事关重大,还得我回宫禀明殿下再说。” 言罢,他就匆匆而出,脚步上有着说不出的急切。 第857章 恶心 第八57章 恶心 正月十五后,朱谊汐感觉紫禁城越发得苦寒起来。 好几个皇子因为烧地暖的缘故,嘴唇起泡上火。 而要是不烧地龙,则又冷得令人打哆嗦。 雪景虽然漂亮,但只是一时的,这并不能让他从繁杂的政务之中舒缓心情。 没办法,度过了大半个月的闲适时光,对于政务他实在是有些烦了。 要不怎么说昏君常有而明君稀缺,天天百般诱惑,一般人意志力真扛不住。 朱谊汐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也是普通人,虽然心还是坚强的,但身体却已经沦陷了。 宦官们对于皇帝的心思一清二楚,见其有些倦怠,东厂提督羊乐忍不住道: “爷,那两个西夷女子,倒是想着您呢,昨个还求我问话。” “唉!”想起两匹大洋马,朱谊汐忽然热血上头,忍不住道:“京城附近有什么可玩的地方吗?” “昌平小汤山温泉较多,正好可以去游玩,不,是去疏解疲倦——” “好,那就去昌平吧!” 仪驾不张,寥寥千余人抵达了小汤山。 小汤山距离北京不足七十里,但风景却决然不同,因为温泉的作用,雾气氤氲,热流奔腾,在这样的季节里居然照样是绿树如盖。 而在温泉池水边上,因为地热和硫磺蒸腾的作用,寸草不生,到处是打磨得平整光滑的青石,也给熏得再不复原先的颜色。 宽衣解带后,他直接跳进入池水中。 “唔,好舒服!”没入齐腰深的池水,把身体放低,只留下头在水面上,“还是这里呆着舒服。” 朱谊汐舒缓了口气,然后就见到两个白皮肤的少女,内为中空,外罩一件薄薄的长袍,凹凸有致的身材极其耀眼。 在水汽下,女子的娇嫩如花一般美丽。 这时候,他哪里还忍得住? 略作游玩后,皇帝结束了荒唐的行径,回到了京城中。 除了内阁的几位大臣,朝廷内外根本就无人知晓皇帝的荒唐事。 但绍武十一年的春天,风雪结束的较快,而且,从上一年的冬天开始,除正月初有过一场降雪之后,山东、山西、河南等省并无半点雨雪飘落,从各省奏报上来的晴雨表来看,似乎又一场危害程度不会小的旱灾又要到来。 而在河北,则在闹水灾,永定河决口,淹了沿岸大片的庄稼、田地,据省内奏陈,有三千余户,一万多百姓家园被毁,省内正在组织人力,抓紧抢修河堤,安置灾民。 皇帝深知,这是小冰河期的作用,他忍不住垂询内阁。 内阁首辅赵舒则陈言:“此事毋庸上烦廑忧。自绍武六年后,各省官储粮仓,俱皆填充丰盈,可保治下百姓,半年之需。 即使有崇祯年间的旱情,太仓之钱粮也足以支用数载,可保千万人无虞。” “不过,陕西、山西二省,则自请旨,截留秋税藩库之银,以应对即将而来的灾情。” 皇帝直接点头:“准了,另外若是其不够,户部再调拨一些钱粮过去,决不能让其再出事了。” 河北省、山东比邻京城,一旦有灾情,救灾速度是非常快的,而河南更不必提,其人口到现在都没恢复之前的一半,地广人稀之下,灾情也不会那么太严重。 不过,各省的留贮本就是为了救灾做准备的,巡抚担任主责,一旦出现什么乱子,巡抚难逃其咎。 此时,来自于朝鲜的世子,李棩,年仅十七岁,就乘坐着海船,登临天津。 本来他是想着从辽东绕过来的,走陆地安全些,但夏完淳却劝他,冬天陆地难行,还不如坐船,大半天的时间就能抵达北京。 随后,他果真硬着头皮坐船,在天津下地。 而初见天津繁华,这位朝鲜世子就差点惊掉了下巴。 天津城的繁荣,是建立在南北交流之上的,各种珍惜的货物不计其数,方言杂烩,相较于汉城的破旧,这里简直是商贸的天堂。 行走在街道上,甚至能隐隐约约的听见一声声的机杼声。 李棩忍不住问起。 夏完淳则解释道:“此乃中兴机是也,这些人踩踏此机,从而纺棉纺羊毛,大量的布匹再首往北方各省,从而赚取大量的利润。” “据闻,这样的机杼在天津有数千张之多,天津造的纺织品大行于天下。” “果真繁华。”李棩忍不住赞叹道。 随后,他又惊奇万分地登上了铁轨马车,这次就让他目瞪口呆了。 时速近三十里的铁轨马车,保持着匀速,一个多时辰,换了三趟马,他们就抵达了北京城。 几乎可以说是打了个盹。 “上国如此,如此——” 李棩年纪还小,但脑海里已经荡漾起来波澜。 而与他们在另一节车厢的,则是朝鲜公主,同样惊讶地张开了嘴,不可置信。 小小的年纪,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抵达京城后,皇帝接见了这两位朝鲜的王子公主。 语气和蔼,态度亲近。 而全程旁观的秦王朱存槺,则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他才十三岁,就已经预定了两位妻妾,这日子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代秦王祖宗,也是被迫娶了王保保的妹妹,一个蒙古女子。 而他呢,一个蒙古少女,一个朝鲜少女,好家伙,这日子该怎么过? 不过,大明皇帝对于李棩的到来还是欢喜的,赐予了他一座王府,以及服侍的宦官宫女,让世子和公主暂住。 …… 陕西在闹旱灾,但初春时节的草原,却是一年中草木最繁茂的季节。 方子显一张脸的皮肤晒得又老又黑,胡须乱蓬蓬的,身上崭新的甲胄斗篷仿佛一件新衣披在乞丐身上。 “放羊很慢,要差不多一年才能长大,还可能患病血本无归……不如种田,一块地换着种谷物豆子,一年能收两三季。” 一旁的副将笑道:“将军回乡,对放羊种地都颇有心得哩。” 方子显则诚恳道:“不过种地和放羊都不是收成最快的法子。” “最快的法子,就是去别人羊圈里牵羊……当然要拿着刀枪去。” “哈哈哈——” 笑声荡漾在整个草原上,惊走了一批黄羊。 这惹得方子显无奈了。 绥远最大的意外收获,就是捕获黄羊。 一头上好的黄羊,能够卖到五块银圆,而一头羊却不过半块,其中的差距不可计量。 不过,一群人骑着马爬上了一个山坡,众人不由自主地纷纷勒住了缰绳,睁大眼看着面前的光景,大伙儿都被美景震住了! 平缓的山坡,开阔的视线。 晴朗的天气让天空清晰干净。一条清浅的河流将大地分为截然不同的两边,北面是鹅色的沙子,远远看去一丝杂色都没有;河岸长着深绿色的树木;南岸则是成片的草地,比树林颜色稍浅。 一些羊正在草地上慢慢地移动吃草,树林旁边有一片帐篷,周围用木栏围成圈。羊群里零星骑马的人好像发现山坡上出现的数骑了,他们正抬头向这边观望。 副将道:“喀尔喀的牧民?他们怎么敢越界?” “不知道,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绥远的部落基本上是以五户为单位游牧。 换句话来说,就是按照军事布局,一伍,一什,百户,千户,大部落被拆解成小部落,然后依次管辖,分明别类。 每一个百户、千户,都有自己的牧场,谁也不敢逾越,不然就会遭受绥远驻军的打击。 这样一来,整个绥远地区安稳平静。 当然,牧民之间最显著的区别就在于,绥远的牧民都被要求取姓氏,从而进行编造成册。 这样一来不仅方便管辖,税收军役也是极其方便的。 而牧民们一旦游牧,必然会在蒙古包前悬挂姓氏旗帜,亦或者百户旗帜,表明自己的所属。 而有不符合情况的,必然就不属于绥远。 眼前的这伙人,一看就不属于绥远牧民。 “抓起来——” 方子显轻笑道,他举起弯刀:“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抓住这群家伙——” 很快,前来捞外快的几十骑忍不住欢呼起来,纵马奔腾,快速袭来。 而这支牧民来不及反应,很快就被俘虏。 虽然他们也没有料到,在这般边境地带放牧,也会被抓。 “说,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方子显恶狠狠地逼问道。 小头人不敢放肆,只哭丧着脸道:“小的是扎萨克汗部的,实在是逼不得已才南下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的心酸。 原来,在开春,大雪刚融化不久,扎萨克汗却要求麾下的各部落上缴贡赋,而且还要三丁抽一。 “我们部落只有三十余帐,本来冬天就死了不少的牛羊,哪里还有多余的贡赋上缴,如果都上贡了去,就得饿死。” “听说扎萨克汗怕明人,所以逼不得已,我们只能冒险南下放牧了……” “扎萨克汗如此不智?”方子安不解:“多收贡赋我能理解,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招兵呢?” “那么多的兵马,能养活得了吗?” 他不由得思考起来。 “你可知扎萨克汗为何要募兵?” “听说是出现了什么大敌,我们也不懂……” 方子显带着满腔的疑惑,回到了九原城。 绥远设省后,只有九原、东胜、河套、归化四府,由于是草原的缘故,这四府都没有辖县,只有一座府城。 而九原城则是新筑而成,规模庞大,一直是绥远的第一城,商贾云集,如今数万人聚城而居。 方子安作为区区的营正,自然没法见到绥远巡抚,只能向总兵汇报。 “扎萨克部出现了动荡?” 巡抚惊了,他忽然想到,扎萨克部位于喀尔喀最左翼,他都遭受袭击那么中间的土谢图汗部岂能罢了? 这就是大祸事。 “这事得转承给陛下知晓,喀尔喀部若是乱了,绥远、察哈尔都将无宁日。” 在绥远、察哈尔的改革,可谓是温水煮青蛙,但仍旧有许多蒙古部落不服从,反抗,所以绥远一直保持着高压态势,维持两万人的驻军。 很快,扎萨克部动乱的消息,就传至京城。 而土谢图汗部也兵马大动,随时预备作战的消息,也通过了商人渠道,传达开来。 而最令人揪心的是,车臣汗部到现在都没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车臣汗部凶多吉少。 “几场大雪,漠北的消息就失踪了。” 皇帝望着喀尔喀三部的粗略地图,一时间颇为无奈。 大自然的威力,依旧是这个时代战争最大的阻碍。 没有无线电,没有电报,电话,漠北这地方跟无人区没什么区别。 “锦衣卫有消息吗?” 皇帝将希望放在锦衣卫上。 可惜,吴邦辅只能满脸苦笑:“臣该死。” “陛下,如今扎萨克部和土谢图汗部兵马大动,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显然在尽一切的手段,消灭一个实力强大的劲敌。” “这个敌人的实力,能够完全覆灭他们。” 王应熊则出列,毫不犹豫地分析道:“而据老臣所知,在整个漠北,有如此实力的,一则是罗刹人,据商人们所说,他们遍布整个荒原,数不胜数。” “二则,是满清余孽。” “而如今大雪初化,车臣汗部下落不明,那么最大的可能就只是满清余孽了。” 朱谊汐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 “满清余孽苟延残喘,贼心不死啊!” 吕大器忍不住感慨道:“听闻他们在北海歇脚,休养生息,如今看来实力恢复的不错,已经想要再次扩张了。” “朝廷必须要出兵。”赵舒这时候高声道:“以往有漠北诸部相隔,朝廷无可奈何。” “如今满清死灰复燃,又妄图占据漠北,鲸吞三部,若是让其得逞,边境将永无宁日。” “朝廷必然是要出兵的。” 朱谊汐果断且认真道。 如今朝廷十万边军,如果漠北沦陷,边军的数量怕是得扩充到二十万,这对于财政来说是不利的。 况且,让满清这个打不死的小强跳跃着,朱谊汐就觉得恶心。 第858章 决议 时至二月中旬,北京的雪花尽无,漠南夜进人到春草繁茂阶段,关于车臣汗部的消息,终于抵达了京城。 “车臣汗巴布率兵北上被满清偷了老家——” 这则消息传出,北京哗然。 皇帝忙召开御前会议,令内阁、五军都督府、九部,共同议事。 朝野知晓其事重大,毕竟如果是寻常事,与内阁共议就行了,人多眼杂可不方便。 “说说,该如何面对?” 朱谊汐高坐龙椅,低沉的声音响起:“草原果然按着不可预料的方向而去,满清野心不死啊!” “陛下,臣预计,满清吞并车臣汗部后,使得扎萨克部、土谢图汗部如同惊慌之鸟,所以才不得不大范围征兵,从而对付满清。” 尤世威人老心不老,他昂首大声道:“如今漠北的局面就是两部合兵对付满清,而以老臣对满清的了解,其必然实力雄厚后才会有如此举措。” “换句话来说,此时满清的实力,怕是足以压制漠北诸部了……” “这是最坏的地步——”王应熊叹了口气:“漠北诸部面和心离,此时面对外敌又能有几分实力?” “想必其败亡之日不远矣!” 此话一出,众人默然。 漠北决不能出事,这是朝廷的边防需求,也是对前明的心有余悸。 “朝廷不会再允许出现另一个辽东。” 皇帝果断地说道。 很显然,如果是漠北失控,旁边的漠南地区将会遍地烽火,辽阔的草原将无险可守。 这可比当年满清局限于辽东还要危险。 三言两语间,出兵的事就定下来了。 不过请战的人选却很难定。 最踊跃的莫过于朱猛、尤世威、李继祖三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三人都各有各的毛病。 尤世威六十多岁,身子够呛;朱猛只会打呆仗,硬仗;李继祖更不必说,他是个跳脱的性格,当年在潼关放孙传庭的大纛进来,到现在想想都让人骂娘。 朱谊汐思量再三,最得信任的只是陈永福。 他年近六十,成熟且稳重,镇得住局面。 “陛下——” 陈永福受到召见后,心里早就明白了什么,沉着冷静地应对。 “我且问你,漠北局势应当怎么做?” 朱谊汐指着辽阔的草原地图,在那上面偌大的漠北地区极其显眼,车臣部、扎萨克部、土谢图部,三者势力犬牙交错,期间还杂着的一些小部落。 可以说,漠北虽然贫瘠,但也是不少人。 太平了那么多年,人口不比漠南来得少。 “等——”陈永福盯着地图良久,才艰难地吐露一字。 “哦?”这下皇帝来了兴趣,忙问道:“为何?” “陛下您看,漠北草原极其辽阔,春雪解冻不久,即使扎萨克汗和土谢图汗联合出兵,没有一两个月的动员,是绝难集合的。” “而赶路合兵,也要大半个月。” 陈永福沉声道:“满清想必也知道自己不会轻易的拿下漠北,必然要大动兵马。” “与其劳心劳力地远征,各个击破,不如以逸待劳,毕其一役后解决其兵,到时候其部落自然不战而下。” 整个漠北地区辽阔无垠,如果满清想像偷袭车臣汗那样将两大部落的老家偷了,那只是妄想。 一路上的风吹草动,就足以出卖足迹。 所以满清很大可能性会采用以静制动的方法。 朱谊汐点点头,此话有理。 “另外,陛下虽然赐予了两汗郡王称号,但其心中尤自不服,漠北部落鲜少知晓陛下的名号。” “骤然出兵,怕是会引起漠北动荡,两汗怕是会心生忌惮,以为我军兼并漠北诸部……” “你的意思,还得等?” 陈永福果断道:“没错,等到两部与满清两败俱伤,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派人前来求援。” “我军顺势出兵,救民于水火,到时候不仅能够重创满清,消灭此等余孽,更是能收漠北诸部,边疆无患矣……” 朱谊汐默然,他踱步而行,大脑极速运转。 毋庸置疑,坐等时机这个选择,很具有挑战性。 因为这一切的猜想,都是建立在满清会按照他们想法行进的。 如果满清不会以逸待劳,而是主动出击,趁机消灭盘踞在中央的土谢图汗部,那对于大明来说损失就大了。 但是不可否认,陈永福的想法,具有很大的前瞻性和可行性。 随后,皇帝又召见了李经武,问起了漠北事。 李经武是骑兵出身,骑马的时间比走路还多,对于出兵漠北他是持赞同态度的,因为这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任用到他。 待皇帝问起方略,他则直言道:“漠北近两年与我通商,土谢图汗部其汗部驻屯所在乌尔格,乃是哲布尊丹巴法王传经授法之地。” “所以,我军可直插其腹心,联合土谢图汗部,一起对阵满清;亦或者坐山观虎斗,守在乌尔格附近,待满清与其作战后再寻觅机会。” “到时候无论满清是胜是败,定然会疲惫不堪,我军正好出击,大获全胜。” 听到这激动人心的计划,朱谊汐默然了。 听着不错,但可行性有些低了。 随后,皇帝召见了吴三桂。 不可否认,虽然历史上吴三桂拥有着骂名,但在这个时空,他却表现不错,出兵朝鲜和辽东都干得不错。 令朝廷满意的是,他干脆利落地交出了关宁军的控制权,从而无有兵权在手,忌惮自然就谈不上了。 对于吴三桂历史上勒死永历,昆明造反这两件事,朱谊汐做出了结论: 其短视且无天命,有勇无谋。 亦或者说,他错误的把自己认作是沐英,满清当作朱元璋了。 接受皇帝的召见时,吴三桂谨小慎微,被问及应对漠北局势,他思虑片刻后才道: “陛下,朝廷出兵之事,末将是极其认同的。” “嗯,继续说。”朱谊汐点点头,继续看着他。 “是!”吴三桂虎背熊腰,此时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依旧显露出猛将的风采。 “在末将看来,漠北诸部一盘散沙,必然不是满清的对手。” “而朝廷出兵的目标,也并非是为了解救漠北,第一要务也非收服漠北诸部,这非一时之功可为。” “你的意思?” “末将之意,朝廷出兵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消灭满清余孽,不让其乱窜,威胁边疆。” 吴三桂满脸坚毅:“臣听闻满清在贝加尔湖附近似乎筑有城池,此乃扎根之象,不可忽视。” “为此,朝廷应该奖率三军,突袭其城,俘获其兵马,到时候携灭城之威,漠北谁人不服?” 听到这,朱谊汐沉默了。 前面说得好好的,后面怎么那么激进呢? 满清能够筑城,那就代表着起码有好几万人驻守,在一片开阔的草原,如何攻破?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抚额而叹,皇帝摆了摆手。 随后,他让人请来了赵舒。 其他人都是召见,唯独笑舒用了“请”字,可见皇帝对他的重视和尊重。 三个选择,一齐摆放在后者面前。 赵舒对于军事的敏感性毋庸置疑。 他是孙传庭的幕僚出身,还是老乡,军中的要务,朝廷官场往来,都一清二楚。 孙传庭的用兵谋划,也多参考于他。 随后孙传庭最后失败了,但大明大厦将倾,李自成如日中天,怎么也打不过。 就像是从北京败退西安的闯军,声势一落千丈,心气不足,根基不稳,怎么也不会硬,输满清,输朱谊汐就跟玩似的。 虽然历史上被收编抗清,但后期基本靠李定国了。 扯远了。 赵舒虽然带兵打仗能力不行,但战略目光还是有的。 他听得三份计划,沉吟半晌,才道:“依老臣之见,陈永福之策最为妥当,但或许保守了些。” “坐等良机虽然不错,但有时候等着等着就会等没了,反而会错失良机。” “没错!”朱谊汐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意,让五万京营驻扎在鸿厘寺、四王子部,以坐观瞻。” 鸿厘寺和四王子部都在归化城以北百里地,驻扎在这两地,既能够得到归化的粮草补充,也能不引起两部的忌惮。 毕竟理论上来说,这里还是属于绥远省辖地。 “那不知骑兵几何,步兵几何?” “三万骑兵,两万火枪兵。” 皇帝思考了一下,才定了下来。 他本来想直接拿下五万骑兵的,但这样一来后勤压力就足以压垮绥远了。 一马抵五兵,三万骑兵保守就得六万匹马,好家伙,这就是三十万人的食量了。 其实草原上有草料补充,但其困难也是可以预料的。 “如此,朝廷起码要动员十万民夫转运粮草了。” “春耕在即,此时若是民夫出动,可就不好了……”赵舒委婉地劝诫道。 “我明白。”皇帝点头道:“但事到如此,关乎边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危,朝廷不得不动。” “那如此,陛下何不免了民夫今年的夏税?”赵舒似乎越老,越会爱惜民力了。 朱谊汐瞥了其一眼,倒是有些诧异。 想当年在以往,赵舒直接就一口应下了,哪有今日这样的婆婆妈妈? 不过免税这个提议,朱谊汐直接否决。 也如今这样的官僚体系,免税绝对会让地方有可乘之机。 到时候免税的人变成了其他,而徭役的民夫却扎扎实实服役,这种事情可不少。 皇帝沉吟道:“按照道理来说,春耕是不宜动兵的,不过凡服徭役之民夫,每月可得两块银圆,以作奖赏。” “而服徭役的民夫,不得从独子、独男门户中征召。” “陛下圣明。”赵舒拱手拜下,然后建议道:“如此,陛下何不如直接每人发放五块银圆的安家费,省得这些百姓心忧春耕?” “罢了,先生心怀百姓,大明之福也,天下之福也。” 朱谊汐摆摆手,笑着应许了。 很快,动员的民夫被局限在了河北、京畿附近,虽然惹得了一片抱怨,安家费的发放,到底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五块银圆,即使是田都荒了都没事。 而随着出兵的决议一下,太仆寺瞬间忙碌起来了。 在之前的朝代,太仆寺卿作为九卿之一,可谓是风光无限,而在明朝,太仆寺被划归兵部管辖,专门负责马政。 而历史上大明朝的第一个马场,则在滁州。 不过如今随着漠南地区的拿下,大明的马场可谓是极其之多。 太仆寺卿匆匆而来,向皇帝汇报道:“自陛下光复北京后,兵部于密云一带设置了马场,后又在察哈尔、绥远、河套、辽东、河西、大同、吉林等九地,建立九大马场。” “其中,规模最为庞大的马场位于察哈尔和绥远二地,因蒙古百姓较多,善养骏马,再辅以兽医良方,战马存量极增。” “别跟我说那些虚的,你就直言,存栏多少吧!” 朱谊汐懒得听这些数据。 太仆寺卿只能颤巍巍地说道:“存栏之马有近三十万头,其中战马五万匹,弩马十万左右……” “战马怎么那么少?” “陛下,战马本就稀少,还得经过训练,若是在草原,那是基本上百中无一,而我们多年训练,才有此等存栏……” 皇帝默然。 能够骑走的马和作战用的战马,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如同军中无人机和民用无人机的区别。 战马的要求别的不提,起码得训练到不怕炮声,就这耗费的精力,就足以让人却步。 “对了,骆驼呢?朕的骆驼大军呢!” 忽然,皇帝一跃而起,他忽然想到几年前自己从绥远和甘肃引进了骆驼,进行了一番繁衍。 相较于战马的金贵,骆驼虽然吃得多,但架不住耐力足,好伺候,这时候不正是用到之时? 太仆寺卿吓了一跳,忙拜下:“陛下,骆驼,骆驼今年诞生了一对白骆驼,这是大大的祥瑞,臣正想向您言语呢……” “别给我打马虎眼,骆驼还在多少?” 皇帝逼问道。 “臣不敢疏忽,骆驼数量到底是少了些,目前为止只有万头左右……” 第859章 治水 第八59章 治水 出兵动议定下,就极其被瞒住。 消息,犹如过堂风一般,吹遍了街头巷尾。 京营虽然是由陕人、楚人、蜀人为底子构建而成,但如今也纷纷落户京城,成了正儿八经的京城人。 一如当年蒙古人入主大都,淮西人重建北京一样,新一代的京城人中,纯正的北方血统倒是少了。 话虽如此,但北京城流行的话语,依旧是特有的北京话,而非什么陕西话,亦或者湖广话。 无他,在各省的方言中,充当桥梁的只能是京城官话。 “夫人,开春的炭都快用完了,还要再买点吗?” 贾宅中,伴随着贾代化荣获子爵的勋位的消息传来,整个府邸一片欢腾。 也就意味着,贾府突然就有了两个子爵传家,这是偌大的荣耀。 而刚嫁去两年多的贾史氏,在家中也水涨船高,在加上娘家的给力,谁人不敢给她面子? 贾陈氏也乐得偷闲,将一应的杂物都交给了她处置,成了管家婆。 此时,贾史氏外面穿着红面牡丹织金锦的褂子,内里是一件天青色襦裙,头上带着微微晃悠的金色风钗步摇,整个人显得精神百倍。 一旁的贴身丫鬟则清脆地问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想要尽快知道答案。 贾史氏则红唇微动:“虽说这寒冬腊月已经过去了,但保不齐来个反春寒,看着这大喜的日子,还得去买些木炭回来。” “买两百斤红罗炭回来。” 贾史氏咬着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丫鬟则大吃一惊。 红罗炭,是京城最昂贵的木炭,产于通州、涿州、宛平、大兴等地,是用青信木、白枣木以及牛斛木三种木材烧制而成,除此三种树木之外,其他均不可烧制成红萝炭。 红罗炭因火力猛,呈现灰白色,且从来不用担心中毒的问题,从而饱受王公贵族们的欢迎。 就连皇宫,也是不断购买。 至于煤炭,那是普通百姓取暖的玩意。 也因此,红罗炭的价格一路走高,每斤达到了百文,换句话来说,两百斤炭,就差不多要二十块银圆。 够在京郊买上几亩地的。 “是,夫人。”丫鬟点头称是。 这时候,一个仆从小跑过来,满脸喜悦道:“夫人,是两位少爷来了。” 仆从是她从史家带过来的,所言语的少爷,自然指的是史鼎、史鼐兄弟。 果然,虎背熊腰的两个哥哥就大步流星而来,见到略微发福的妹妹,这才放下了心: “小妹,看你在贾家待得不错,我也安心了。” “贾代化这小子,为了自己的爵位,狠心把我妹妹扔在家中。”史鼐愤恨道:“等老子回来,揍不死他。” “别说混账话。”史鼐对着弟弟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句,然后安抚妹妹道: “代化的身份在家中尴尬,他急着外出立功,也是情有可原的。” “哥哥,我明白。”贾史氏露出无奈之色:“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我小妹那么好,真是便宜贾代化了。”史鼎摇头感叹。 这番话,兄妹三人都笑了。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要出征?” 贾史氏聪明伶俐,立马就明白了两个哥哥来看望自己的缘由,脸上瞬间堆积着关切。 “京营早就在动员,提前放了好几天假。”史鼐也没否认:“我和你二哥都是骑兵出身,这此北上机会很大。” 史鼎则道:“小妹,代化都升官到我们头上了,再不努力,你两个哥哥以后怎么混?” “那就别过混了——”贾史氏断然说道。 看着两个哥哥目瞪口呆,她又噗嗤一声,如脆玲般笑开了:“我是说,你们以后就跟着他混得了。” “跟着妹夫混,也不丢人。” 史家兄弟被说得目瞪口呆,脸瞬间就被气歪了。 “要不怎么说女生外向啊!”史鼎撇撇嘴道:“有了夫君,就忘了哥哥。” “还想让两位哥哥给她夫君当护法,真是够可以的。” 史鼐深出一口气,他怀疑眼前这个妹妹是假的。 女人结婚的差距后就那么大吗? “好了,逗你们玩的。”贾史氏这才收敛起笑容,然后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对护身符,交给了史鼎、史鼐。 “京中疯传出兵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家必然会出动,我的两个哥哥怎么会耐得住寂寞?” “这是两天前为你们求的护身符,好好戴着,平安归来……” 京营二十万人,其中的消费力,堪比二十万户中小地主。 甚至比地主都强。 地主们因为吃喝拉撒都依靠着土地,所以购买力并不强,而京营则不同,他们基本上都是脱产军人,一切的柴米盐油都要花钱购买。 同时,近七成的京营兵卒拥有勋田,每年或多或少都有所补益,再加上每月两块银圆的月饷,京营二十万子弟的生活强上大明大部分人。 可以说,在绍武年间,京营子弟是幸福的,富裕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京营此时此刻算是大明最忠诚的一部分人了。 出征在即,即使军中补给辎重较为完备,但京营家属们还是采购了大量的杂物过来,保障其途中安全。 金疮药,鞋,是最受欢迎的两项东西。 金疮药自不必提,在战场上医疗资源总是紧张的,这东西再多也不会嫌少。 而鞋,则是战场最不起眼却又最重要的东西。 所有人对待战争,第一眼永远看的是着甲率,然后就是粮草补给,但实际上,鞋的损耗极大。 在每天三十里的赶路中,草鞋只能坚持三天,步靴只要持续十天就会被磨损殆尽。 所以,古代大军一旦向南行军,赤裸脚底的军队立马就会遭受重创,南方的草地遍地是危机。 大军自然也不可能无限量供应鞋子,只能让士兵们多带几双,以免影响到作战。 京中持续地酝酿,不过草原上倒是出现了难得的景象。 由此,反而印证了一件事:今春,两军不会开打。 饿了一个冬天的牲畜,急需要草料补给,骏马也掉膘,现在这不是一个作战的好时候。 显然,满清也明白,这时候作战即使赢了也是惨胜,掉膘的战马一年都不一定能养回来。 这真的会便宜到明人。 由此,京营出兵也就不急于一时,开始有条不紊得进行着。 就这样喧闹了一个多月,直到三月初十,三万骑兵,两万步兵,好整以暇地向西北而去。 他们将迈过内长城,跨过张家口,抵达归化。 从星罗棋布的村庄原野到点点蒙古包,白色成片的牛羊,这是战略性的一步棋。 而紧随其行进的,则是三十万民夫的转运。 坦率的来说,十万民夫是无法应付五万大军的,所以内阁又不得不加急征集了二十万人,直接付出了一百五十万块安家费。 代价极其昂贵。 而真正意义上背负运输重担的,则是牛。 没错,就是牛。 草原上的迁移,逐水草而居,实际上担负主力的从来不是马,而是牛。 牛对于农民来说是命根子,对于游牧民族来说,也同样是命根子,因为蒙古包就在牛背上。 这次从察哈尔、绥远两地,征集了五万头牛,以及两万牧民。 毫不夸张的说,一头牛能背负五石粮食,五万头牛就是二十五万石,扣除一些路上吃喝损耗,抵达归化后,起码能剩下十万石。 而三十万民夫,则分段且接力而行,省得路上被累死,也能节省点粮食消耗。 保守估计,从北京城运一百万石粮食过去,抵达归化后,一千里的路程,最多剩下二十万石。 一比四的损耗。 内阁作出预估:若是战争持续到年底,朝廷仅仅是粮食上,就会支持近千万石。 好家伙,要是没点库存,直接就空了。 这也难怪汉武帝时期,打完漠北之战,整个国家就十室九空,百姓都逃亡了。 …… 北京的百姓为草原战事焦虑的时候,淮河地区,则陷入到了一片紧张中。 自去年入冬以来,河南、安徽等地气候极其的反常,要么就十天半个月的不下雨,要么就大雨倾盆。 三月份,按照道理来说应当是春雨贵如油的时间,但在江苏百姓看来,这油实在是太多了。 整个黄河竟然岌岌可危起来。 世人皆知开封掘堤淹开封的惨事,却很少知晓,南宋却是造成淮海糜烂的罪魁祸首。 在南宋建炎二年(112八年)冬,为阻止金兵南进,宋将、东京留守杜充决开黄河南堤,自泗入准,黄河主流河道南徙,开始了长达700余年泛淮夺淮入海的流势。 大片的沃野被流沙掩埋,肥地普遍盐碱化,湖泊河流淤塞堙废,积水无出路,又造成一系列新的湖泊,使原来这里发达的农业经济一落千丈。 要知道,淮海平原可是刘邦集团的发祥地,曹操起家之地,自南宋后,就完成成了盐碱地的天下。 淮北与淮南,完全成了两种地方。 而明朝治理黄、淮河,是以保漕为目的,换句话来说,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土地,而是保漕运。 所以从一开始,其方略就有了偏见,对于饱受黄淮之祸的百姓来说,毫无裨益。 例如,宿迁在万历年间官、民土地八千七百顷,到了天启年间,就只有六千顷。 又因为不断加高洪泽湖大堤,所以导致五河、泗州、清河、桃县、虹县等大部分农田沉入水底,到了历史上的16八0年,泗州城都直接沉没了。 灌溉系统被破坏,导致排水不畅成盐碱地,土地贫瘠穷困,再加上大频繁地修河工,导致民众四逃。 从豫东、鲁南、苏北、皖北这方圆千里的辽阔平原,经济持续凋敝,成了各省的负担。 此时,江苏巡抚站在邳州城头,远处的黄河令人触目心惊。 汹涌的黄河水,即使到了江苏,也依旧不改其滚黄之色,一路上无论是人羊牲畜,牛鬼神蛇,它尽都吞噬而去,然后向着南方进发。 裹挟着一切肮脏的东西,去向了淮河。 想起淮河那狭窄的河道,将会遭受如此的挤压,江苏巡抚感觉自己头疼了。 “今夏还能安生吗?” 巡抚嘀咕着。 一旁的布政使则叹了口气:“难,难,难——” “春雨都那么难扛了,更何况是夏雨?” “这条黄龙要是乱了,咱们徐州、海州、宿州,淮安,都得乱。”巡抚沉吟道。 “安徽那里也不安生,淮河要是泄了怎么办?” “留贮银还有多少?”巡抚突然开口问道。 “不到两百万块。”布政使一愣:“去年受灾的不多,还存下不少。” “征集民夫,先把河堤再给修一遍。” 巡抚扭过头,满脸认真道:“这河堤,不能在你我两人的任期之中溃了,至少得熬到明年吧!” “没错——”布政使恍然,明年任期就过了,他咬着牙:“我这就去准备五十万块银圆过来,再征召十万民夫……” 而这时,一位两腿带着泥浆,被雨打湿衣衫的官员走了上来。 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感慨道:“抚台、藩台,如今最要紧的,不是修河堤,而是修小河,疏通水道——” 来人乃是工部郎中,专司负责淮河治理之事。 “淮河不如黄河要紧。”两人扭过头,目光炯炯,强调道。 “非也,别看黄河汹涌,但堤坝安生,而淮河却水量极大,一但与黄河共挤水道,淮安府就危险了。” “洪泽湖可是地上悬湖啊——” 俩人一听,顿觉有理,淮安府要是被淹了,事情可就大条了。 见此,郎中松了口气。 这几年来,朝廷调拨工部修缮淮河、黄河,而工部最常做的是,就是在黄淮两岸修筑圩岸。 排干积水,扩建圩田。 这几年来,荡圩、河圩、湖圩,在整个淮河两岸生根发芽,大量的土地被重新利用,耕地面积激增。 经济得到了恢复,人口渐渐归来,从而让工部治淮得到地方的称扬。 百姓们也乐于帮忙。 迅速做出成绩,打开局面,所以工部每年的钱财拨款,也是从未被耽误过。 而如今,治淮到了攻坚克难的地步了。 第860章 首在治淮 第八60章 首在治淮 脚踏步靴,身披蓑衣,于成龙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气,心中泛起了涟漪。 早在绍武初年,省试在山西试行,多年不就的他很快就中试应榜,成了知县。 进士们为官,三年一任的官期,两年左右就能升迁,而他足足待了三年,最后评了一个优异。 再之后,拔为省城的附郭县官,再后是府推官,通判,在前年才终于升入京城,在工部做事,担任员外郎。 虽然他的官身在工部,但除了一开始点了几次卯后,随后大部分时间的差遣都在淮南地区。 去年底,因为在淮南兴建圩田众多,备受工部上下瞩目,所以拔升为郎中,正五品。 从正七品,跑到如今的正五品,他用了七年时间。 “郎官,今个儿还出去吗?” 等他下了城楼,两个差役则牵着骡子,穿着蓑衣,挎着腰刀,虽然看起来微风,但裤脚衣袖都被污泥粘上,显得很是落魄。 没办法,工部都水司的差役,都是苦活。 “邳州没事,咱们回高邮去看看。” 于成龙摇了摇头,略显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沉思,他果断地骑上骡子,在差役的牵引下,缓缓向南而去。 本来坐船是最安全的,但在这个时节,黄河泛滥,运河拥挤,还不如赶路来得快。 对此,于成龙对于辛劳毫无怨言。 而两个差役嘴角泛苦,想要言语几句,但如今只能作罢。 大雨天的赶路,满腿的黄泥,这差事,哪里像是官差能做的? 奔波了半天,三人来到了一处路边的茶铺。 三五张木桌,稻草搭建的木棚,以及一间简易的马厩,幌子随风飘动,即使上面已经粘满了黄泥,商家也是毫不在意。 骡子被安置在马厩中,几捆干草伺候着,也不嫌弃。 两个差役则问道:“郎官,今个吃什么?” “老样子。”于成龙摇摇头,随口道。 较大的差役叹了口气,随口吩咐道:“给这位官人一碟素菜,一碟炒蛋,再上一壶茶。” “我们二人则同样如此。” 虽然三人同行,但官吏的差别很大,吃饭的桌子必然是要分开的。 “对了,给骡子加点精料吧!”于成龙想起来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圆来,塞到了二人怀中: “今日你们二人伴我辛苦了,就再多一坛酒水!” “邳州的米酒很不错。” 俩人心怀感动,看了一眼于成龙,不由得越发敬佩起来。 像他们这般的吃住,只有驿站才是免费的,其余的时候都需要自费。 见天的频繁赶路,即使是于成龙都感觉到拮据,更何况他们这些差役了。 于成龙用筷子小心地吃着鸡蛋,手中握着馒头,心中颇有一些感怀。 谁能知道,在几百年前,黄河还没有改道的时候,淮北地区比得是稻米?如今竟然变了谷物小麦了。 年轻的小二招揽的客人,他的浑家则系得围裙炒着菜,年迈的老头则抱着孙子,满脸的褶皱,看着远处的雨水发着呆。 小孩眨着大眼睛,跑到桌前盯着鸡蛋,抱着老旧黢黑的桌腿就不放开。 于成龙会心一笑,筷子夹块鸡蛋,直接放在他嘴边。 小家伙回首望了一眼亲爹,年轻的老板则摇摇头。 于成龙则不由分说地直接将鸡蛋送到其嘴里,然后笑道:“我看这小家伙机灵。” 老板则陪笑道:“客人心善,可巧让我家碰到。” “鸡蛋也不算什么珍奇物——”于成龙微微摇头:“你们邳州附近养了不少的鸭子,鸡蛋不多,鸭蛋应当不少吧!” 这时候,年迈的老头才过来抱住孙子,一屁股坐在咯吱作响的长凳上: “鸭蛋哪有鸡蛋香哩!” 黄河改道南下,不仅让淮河两岸从鱼米之乡变成了小麦的天下,更是让许多纵横的沟渠湖泊消失了。 大量的盐碱地盛行,芦苇荡遍地,让淮盐成了特产,随即鸭子也适应了芦苇荡,咸鸭蛋就成了特产。 高邮咸鸭蛋名声极大,但敢问淮北哪个州县鸭蛋不好吃? 吃多了鸭蛋,鸡蛋就成了最香的东西。 “老人家,日子过得如何?” 于成龙吃着黄黑色的馒头,干喇着嗓子疼,不由得将其撕成片放在碗里成糊,筷子夹着菜凑着吃。 “日子也就那样,凑合着过呗!”老人目光瞥向其蓑衣,对于他的官身背景毫不在意。 他一大把年纪,官府不会抓他的。 “但总归不打仗了,天下太平了……” 老人嘀咕着,脸上这才泛起了一丝光芒。 这时候,停下活计的老板也走过来,开口道:“其实吧,打仗并不尽是坏处,我这副家当就是当年我爹挣回来的……” 于成龙一愣,他看向了老头。 老头露出一丝得意:“当年建奴南下,朝廷组织所有人撤退,我就带着他娘和他去了凤阳,我就在军中帮活,毕竟管饭嘛。” “从运河里拉船,当纤夫搬粮食,足足忙活了两三个月,建奴被赶跑了,我也累得半死。” “不过,或许是赢了,朝廷当时还发了一两银子,我就拿着银子建个棚子,在官道附近卖茶水,虽然赶不上运河边人多,但也吃喝不愁。” 于成龙对于老人的睿智和能力感到佩服,能够在乱世之中活下来,并且打下一份小基业,已经算很不错了。 “邳州粮价不高,没怎么变过,一斗粮在六十文左右……” “盐倒是便宜了些,一斤不过二十文……” 最后,问道了河工之事,老人沉默了。 他嘟囔了几句,最后才出声:“这徐州府,就是被河工给毁了——” 于成龙默然。 可不是吗? 几乎每年春讯夏洪,淮北各府都要广征河工修堤,偶尔遇到险情老女老少都得上,还要征钱。 更有甚者,到时候材料不够还要拆百姓家。 因为这条黄河,让淮北与江南同处一省,但却是两个世界。 关键是,频繁的河工背后,不定是安享太平,或许还会迎来一场洪水,人财尽失,家破人亡。 谁不恨之? 吃完了一场饭后,三人继续赶路。 于成龙此时心中却颇有几分沉闷。 在淮南的时候,梳理沟渠,建造圩田,百姓们多是欢喜,对于河工倒是不怎么抗拒。 而在淮北,人人畏河工如虎。 若非生在淮北,谁不想搬家? 待他们抵达淮安府治,山阳县时,最令他们震撼的,就是奔腾的黄河。 满目,都是浑浊的黄色。 狭窄的淮河河道,如今成了黄河的地盘,肆无忌惮地奔腾着,向东入海而去。 而淮河水呢?只能委委屈屈的去往各下游河口,大部分则对立在洪泽湖。 洪泽湖成了地上悬湖。 其堤坝高度,达到了惊人的六丈,从远处看极其瞩目,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人畏惧。 高家堰,人造的洪泽湖堤坝,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加固加高,成为整个北方最重要的地方。 而要知道,洪泽湖几百年则在不断地扩充面积,已经一望无际,难以计量。 没有入海口的淮河水则在不断的灌入,让其面积不断膨胀。 高家偃就是拿狭窄的通道口,一旦等到洪泽湖水量剧增,超过其负担后,就会倾斜而出,黄河就会溃堤。 到时候,淮河、黄河将会一同泛滥,这可不是1+1的后果。 甚至到了某种极限,许多人猜测,黄河和长江甚至会合流入海。 “万幸,运河如今不负担漕运之职,朝廷可以尽全力治理黄河,淮河,而没有后顾之忧。” 于成龙露出一丝笑容。 包括于成龙在内的工部官吏,如今都齐聚在淮安山阳县,等候着工部侍郎的大驾。 除此以外,此时的淮安府外,还聚集着数千建设工兵,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于郎中,邳州如何?” 刚入漕运衙门,于成龙就接到了同僚们的问候。 随着漕运的终结,再加上安徽巡抚,江苏巡抚的设立,漕运总督只能被撤,衙门成了工部的大本营。 “虽然江苏巡抚,布政使都去了,但应该没什么事。” 于成龙摇头道:“顶多邳州城进水罢了,江苏藩库有的是钱,不用担心。” 附近的郎中、员外郎纷纷点头赞同。 很快,大厅中就站了数个郎中、员外郎,以及十几个主事,经承,低品级的胥吏根本就进不了。 “我等见过少司空——”工部侍郎一到,所有人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拱手弯腰行礼。 工部侍郎孙江,他是个虎背熊腰式的人物,像一个武将多过于文官。 实际上,他是工部特有的技术出身,文化修养其实很浓厚,但凭借着他的专业才能,即使是举人的身份担任侍郎,也没人敢说他。 由此,工部上下自然也不敢议论。 “前几天我去了一趟漕运衙门,本以为衙门废了,好歹能留一些兵卒过来帮忙,谁知道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在一起都没三千之数。” 孙江气呼呼道:“荒唐,要知道在之前,漕运可是有数万人。” “就给咱们留这些?谁不知咱们工部最缺人——” 这话,没人敢接。 气氛沉闷了。 孙江也不以为意,他朗声道:“朝廷九部之中,就是咱们工部最累,堂堂的郎中、员外郎,尽都在地方行事,听起来都荒唐。” “但这就是工部,身系天下重任,肩负皇命,不得不为,这不比在京城点卯强?” 听这话,于成龙打心底认同,他想应和一句,但见到众人沉默,也沉默了。 孙江见此,心中叹了口气。 都是一群老鸟,这几年来天天下县,心比石头还硬,这点还真的忽悠不过。 “朝廷早就定下十年治黄淮之策,每年拨付工部数百万块,其中近一半用在治黄,你们也应感同身受吧!” “陛下不会忘记伱们,今年伊始,在陛下的关照下,吏部将对咱们进行京察。” 哗啦啦—— 这句话一落地,立马惊起了不少的冷吸气声。 好家伙,六年一次的京察提前到工部身上,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包括于成龙在内的所有人都慌了。 人行于世,百密一疏,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完全全没纰漏。 “放心,既然是关照,那么京察对你们自然是正面居多,些许小事也会忽略掉。” 孙江正色道:“京察一过,尔等或升官,或转任,总之大部分人必然会前途远大的。” 一瞬间,气氛就热烈起来,人人露出喜色。 “所以,诸位——” 孙江环顾众人,沉声道:“像去年那样对淮河缝缝补补,兴建圩田之事,高兴的只是地方同僚,工部,内阁,乃至于圣上,并不太高兴。” “对黄、淮二河,今年要来真的了。” 所有人这时都心事重重。 于成龙随大流离去,半路上被一小吏拦下。 被带到后院,见到了孙江,孙侍郎。 “见过少司空——” 于成龙一愣,稳住了心思。 “于成龙,你是山西人?” “山西太原府,永宁人。” “首揆也是山西人,看来山西出英才啊!” 孙江赞叹道,瞥着于成龙干瘦的脸,笑道:“临行前,我倒是多听人赞你行事果敢,为人谨慎认真,虽然是一些誉名,但我却想知道是否名副其实。” “说说,对于治黄,治淮,你有什么想法。” 于成龙眉头一蹙,对于这位侍郎的方直倒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终究是心系治水的,拱手拜下:“少司空,数百年来,黄河夺泗水入淮,已然成型,非人力可变之。” “治黄之事,无非是缝缝补补,并无新意。” “而朝廷之重,则在于淮河。” “哦?”孙江眉头一挑:“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天下都重黄而轻淮,你倒是反过来了。” “前朝潘太保(潘季驯)束水治沙,已属良策,臻致完善。” 于成龙毫无畏惧之色:“如今朝廷最要紧的,就是要给洪泽湖泄洪,也是给淮河一条出水口。” “不然的话,随着高家堰堤坝越来越高,其后果则日益严重,反而会影响黄河之稳定。” “到时候水患必糜烂数省,千万百姓葬身泽国之日,想必不远矣!” ps:写治水,我真得要查资料想想怎么治理黄淮地区,要言之有物,我太难了了…… 第861章 大工程 “没那么简单,高家堰之高,是为了蓄水清沙啊!” 孙江站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 黄河和淮河的关系,理解起来非常的简单。 黄河本来拥有一条宽敞的“裤衩子”(河道),可以直接入海,然后人类作孽,让他裤衩子坏了,只能把淮河的裤衩子拿来穿上。 而淮河就光溜溜的,没有“裤衩子”(河道)入海,不得不淤积在洪泽湖,越憋越难受。 也因此,其改变淮河流域的气候,使得沃土变贫瘠之地。 而明清两朝为了避免运河被冲击,就不得不继续堵塞高家堰,迫使淮河水不得入海。 且这时候,黄河泥沙淤积严重,淮河这条“裤衩子”不够穿了。 所以这个时候,黄河和淮河的矛盾在于,淮河的河道被占,黄河嫌弃淮河河道狭窄。 这还不够,明清还利用淮河之积水来冲刷河道淤积。 黄河嫌弃河道窄,屡次要帮忙;淮河委屈巴巴在洪泽湖,怎么也入不了海。 这个时候,传统的种树只是加固河堤罢了,根本就管不了屁用。 “那为何不让淮河入海?” 于成龙丝毫不气馁,挺起胸膛道:“据我所知,海运已超过了漕运,朝廷的钱粮七成都通过海运,即使运河堵塞又能如何?” “至于百万漕工,其大半也转投海运了,朝廷可谓是轻装上阵。” “黄河积沙怎么办?”孙江反问道。 “可是,我的少司空。”于成龙苦口婆心道:“如今是清水不够吗?束水攻沙的洪泽湖干涸了吗?” “非也。” “实因为淮河难入海,洪泽湖的水越来越高,隔三差五的就倾泻而出,里下河经常淹没了,涝灾成患,以至于百姓们畏河工如虎——” 里下河地区,指的是运河以东,淮河至长江之中的一片洼地,以兴化为中心,宝应、高邮、泰州,灌兴附近数个县。 据明史记载,大明两百余年,黄河仅在苏北和苏中地区,溃决四十五次,几乎每五六年就有一场惨绝人寰的大水灾。 小水灾更是不计其数。 仅在绍武二年,绍武七年,黄河丝毫不给皇帝的面子,在里下河地区就决两次。 “倒了高家堰,淮扬二府不见面。” “一夜飞符开五坝,朝来屋顶已行舟。” 以至于在兴化县以北,人为的塑造成一片无人区,根本就没有任何屋舍存在。 “只要给淮河重新找一条入海河道,就能将那滔天之水泄掉。”于成龙咬着牙道: “到时候我就不相信了,除了束水攻沙,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孙江这才坐下,面露思考。 窗外的风雨不断地敲打着瓦砾,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在直敲人心。 他明白,如果自己做出了决定,那么这两年的工部治沙方向,将会彻底地扭转。 至于皇帝,则不用担心。 皇帝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只会听从工部的分析,利好的一面呈现后,打钱安排就成了。 反而最麻烦是工部,内部的反对力量颇多,对于治淮、治黄各有想法。 半晌后,似乎察觉雨水都停了:“你先坐。” 孙江抬起头,面色严肃:“你觉得应该怎么治水?” 于成龙正襟危坐。 工部在洪武年间,设有营缮(宫殿)、虞衡、都水、屯田四清吏司,而随着政务的繁重,在绍武年间进行了增设。 增设了军械司,负责军械、器械的营造;增设监造司,负责官道、河道堤坝修理。 建设司,统率工兵等事宜。 原先的都水司,则负责工程报销。 而监造司由于负责搭桥铺路,江河堤岸等事务,故而设立了三个郎中负责,分别是河道(淮河以北)、官道、江道(长江南下)。 于成龙就属于河道郎中。 “依下官之意,如今治水之策,只有两种。” “一种是借用水道。” “怎么讲?”孙江直问。 “将白马湖、犯光湖,与高邮湖相连,然后掘动运河,使得水流向清水湖,再扩宽白涂河道,直接沿着其河道口入海即可。” 于成龙认真道。 好家伙,直接将沿途的各个河流湖泊打通,人为的塑造一条河道,然后让淮水借白涂河道入海。 这真的是一道大工程。。 白江浑身颤抖。 “黄河竟然能借淮河的水道,淮河就能借白涂河水道——”于成龙掷地有声道: “从此以后,淮河、黄河,井水不犯河水,里下河地区不再复忧黄河之患了。” 孙江双手划过地图,在一路上的河流、湖泊来回抚摸,感慨其工程的巨大。 “勾连这些湖泊河流并不算什么,关键是白涂河道必须要扩宽,起码要与原淮河相差无几。” 于成龙坦然道:“当然,朝廷在沿途湖泊,沟渠也要挖深——” “大概要多少银子?” “若是三年计,十万河工,管吃住,只要五百万块就够了。” 孙江陷入了思考。 这笔耗费大吗? 如果能彻底的解决水患,五百万块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过他想知道另一个方法。 “另一策是什么?” 于成龙兴致很高,继续道:“如果河道的挖掘工程量实在太大,那么也可以借用江道入海。” “直接扩宽三河,让洪泽湖与高邮湖之间水道加深,然后借宝应湖,高邮湖,借用运河的入江河道,淮水就可直接入江。” “长江水道极宽,区区淮水应当算不得什么。” “这样一来,成本倒是极低,只要五十万块,半年足以。” “占据运河水道,这可不行。” 孙江摇头:“你可不知道,运河的关水,每年有近三四百万块,财部要是知晓断了他们的财路,那就麻烦了。” “那就只有再挖掘一条入江水道。” 于成龙只能出口道:“如此,成本恐怕要增至百万,时间要一年半。” “世间哪得两般如愿之法?”白江若有所思道。 他看着于成龙面带遗憾,不由笑道:“放心,这般功劳,你是首功。” “你接着继续勘测河道吧!” 带着思路,孙江快马加鞭,乘船北上天津而去。 将所有的心思放在疏通淮河上,这是一项极具可行性的治水方案。 奈何不了黄河水,那就削减淮河水量。 越想,他越觉得美。 而此时的北京城,已经入春许久,踏青出城的百姓不可胜数。 数万京营子弟出京的顾虑,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逝。 不过皇帝却没有忽略。 他反而更加的忧心起来。 每天必然要听塘报,才能安心。 无他,这三万骑兵要是报废了,大明的骑兵精华将损失殆尽,再想重建可就难了。 “爷,工部侍郎孙江千里迢迢从淮安回来,正想向您汇报治水呢!说是关乎彻底解决黄淮水患之事。” “哦?有意思。” 朱谊汐来了兴致:“朝廷每年治水花费数百万,光是为了修黄河河堤,就超过了百万。” “如今竟然如此大话,说彻底解决黄淮之患,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很快,孙江就昂首挺胸抵达殿外。 “启禀陛下,工部这几年来,在皖北淮南一带,大兴圩田,新修沟渠……” 按照惯例,他开始了自我表扬。 “其中,共修圩田一万五千顷,活民数十万,凤阳地区百姓欢腾,如今竟有中兴之象……” 听到凤阳,朱谊汐才想起来,大明好像是三都制。 北京,南京,以及中都凤阳。 这里还埋着朱元璋的祖坟呢。 可惜当年被张献忠一把火给烧了。 想起前世,说网上当时流言甚多,作为皇都的凤阳都年年有人逃荒,来骂朱元璋的苛政。 而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只要一看地图,就能明白,凤阳能不逃荒吗? 凤阳处于淮河以西,大量的河水被淤积在洪泽湖,淮水只能倒灌,四处泛滥呗。 即使你是北京城,在这个位置也只能抓瞎。 “对了,当年太祖爷将凤阳定为中都,是不是想要以龙气镇压淮河,或者说彻底解决黄淮之患?” 听到皇帝如此之问,孙江懵了。 你这跑题也太严重了。 他只能无奈道:“太祖皇帝雄才伟略,应当是如此。” “不过,陛下,经过工部数年来的调理,在凤阳府修沟渠数百条,长近三千里,灌溉土地数万顷,泽国被沃土,此乃依托陛下之福,祖宗恩德……” “好了,你也别自夸自擂了。” 朱谊汐被说笑了。 真是张口都离不开政绩。 “我知道你们工部这些年的银子没有白花,今日你仓促回京,听说是带回了治水妙方,说说看,朕重重有赏。” 朱谊汐沉声道。 孙江嘿嘿一笑,这才开始说起了两个方法。 借白涂河道入海。 借江道入海。 前者费力气大,时间多,劳民伤财。 后者因势利导,时间钱财都不多,正适合。 皇帝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作为后世人,他当然明白,在两百多年后,黄河将会改道,重新在山东入海。 到时候淮河自然就能重新借用老河道了。 省钱办大事。 “此事是你想到的?” 朱谊汐随口问道。 “老臣不敢居功,实乃一郎中,名唤于成龙者,想出了如此的良策。” 孙江忙不迭道。 “哦?于成龙。”朱谊汐点点头,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按照第二条良策来,工部的钱财应当是不缺的,你亲自去主持此事。” 说着,朱谊汐心怀激动,直接走下了书桌,拍了拍其肩膀,令后者大为激动。 钱财,精力算什么,只要得皇帝看中,平步青云岂不是小事? 待其走后,朱谊汐这才回过味来,于成龙,好熟悉的名字。 “把于成龙的贴黄拿过来——” “是!”刘阿福忙应下。 所谓的贴黄,就是官员的人身档案,升官的凭证,吏部稽勋司的贴黄科专门负责文官贴黄, 在唐宋时期时,贴黄一开始写的是文武百官的举主身份,从而选官就任,后来则是通过贴黄解决官员荫叙问题。 “山西人,久试不第——” “的确是他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 无论在什么时代,清官总是值得让人敬佩的。 而在中国古代,包括包拯、海瑞、于成龙,让他们成名的不只是清廉,而往往伴随着断案平反冤情。 细细的思量,他们这些清官的背后,站着是多少的贪官啊? 也正是因为出淤泥而不染,所以才会得到举世敬佩吧! “不想了,如果此策真的是于成龙所想,那么可行性将会极高,希望真的能解决掉淮河水患吧!” 朱谊汐一屁股坐下,思虑开始放飞。 而此时的贝加尔湖畔,奉京城所在。 来往的战马不断地出没这座湖边小城,曾经俄罗斯人的样式早就不见了踪影,满清在此修建了一座砖石城池。 一伙俄罗斯人骑着马,带着商品缓缓入城,看着宽阔的城池,不由得惊叹道: “以前的巴尔古津,只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小城,所有人加一起才不过两千人。” “而如今,其规模超过了五万人。” “这是一个奇迹,同时也意味着财富。” 俄罗斯人贪婪地看着城池内的商铺和行人,赤裸的目光让行人厌恶。 此时,在一处高塔上,顺治与洪承畴正远眺着城内,注意到这支俄罗斯人。 “罗刹人又来了。”顺治轻叹道。 “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饿狼,但凡嗅到了血腥味,就会匍匐着,撅起屁股,小心翼翼地过来试探,企图捞取好处。” 洪承畴冷声道:“听到漠北的战争起来了,罗刹人想要售卖火药,涨价是一定的。” “罗刹人的贪婪,是止不住的。” 顺治倒是习惯了,语气平缓道:“不过,他们倒是传来了一则消息,明人拿下了漠西蒙古诸部。” “整个西域被其收复了。” “不要急,陛下。”洪承畴察觉到了皇帝的紧张和急迫,他冷静地安抚道:“蒙古人没那么容易屈服。” “只要咱们拿下漠北,漠西蒙古自然而然就会投向咱们的怀抱,所有的蒙古人,并不乐意向着明人。” “一旦他们拥有选择,必然是我们。” 第862章 迟早要完 第八62章 迟早要完 俄罗斯人的到来,在奉京城并未掀起波澜,但却给予了满清极大的安全感。 无他,俄罗斯的商队带来了三万斤火药,也就是五百来桶火药。 对于满清来说,制约他们战斗力的是火药和铠甲,火药的充裕足以让他们以大凌小,占据优势。 巴尔古津等殖民据点被占后,俄罗斯人其实也想反击过,但地理因素的存在,再加上财政的制约,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屈服。 俄罗斯人需要貂皮来转售,缓解财政;满清需要铁器、火药满足战争。 两者关系迅速升温。 而在大明拿下西域后,俄罗斯人反而成了主动的一方,他们迫切地想要制衡明军脚步,而满清则是其中重要一环。 可以想象到,随着大明越来越强势,两者的关系将会不断发展,甚至结为同盟也不下话下。 夜深人静,范文程则与洪承畴见面。 “彦演,你觉得我们能拿下漠北诸部吗?” 范文程倒了杯茶水。 “能。”洪承畴抬起头,果断道:“漠北诸部本就是囊中之物。” “可是,明军不会善罢甘休。” 范文程脸上爬起来愁绪:“你我都知道,漠北地方贫瘠,铁矿近无,维持着奉京城艰难异常。” “如今一旦拿下漠北,明人必然不会放过,到时候朝廷定然是难定居筑城了。” “最后像那些蒙古人,四处游牧,茹毛饮血,想要茶而不得,受商人欺凌——” 范文程叹道:“别看我手中的瓷器粗糙,但就算是我家,也难寻一整套茶具了,孙辈甚至只能用陶器来饮茶。” 洪承畴沉默了。 漠北的贫瘠,并不是说说而已。 往日民窑烧制的瓷器,就算是下人也随手一扔了事,如今在草原上却价值千金。 易碎的瓷器,商贾们不愿意运送,也经常被打碎,更别说还隔着漠北,自然就价格奇高。 没有铁矿,农具,武器就无法锻造;没有茶,油腻的肉食,奶制品能齁死人,让人生病。 粮食备受珍惜,无法酿酒;布匹稀缺,贵族们只能以毛毡披身,蓬头垢面。 奉京城如今虽然维持的不错,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再继续下去,满清朝廷彻底地游牧化并不远矣。 一如当年的元廷,退还草原数十年,中央集权很快就退化,甚至连成吉思汗的千户制都无法维持,彻底封建领主化。 而如今,满清的这种趋势非常明显。 “几年前,那些八旗贵族为了所谓的弥补元气,主张瓜分了布里亚特蒙古,草场、牧民全部被瓜分,朝廷虽然占据大头,但八旗却吃下不小。” 范文程述说着,他脸上泛起忧虑:“几年下来,这群贵族们拥有了自己的部民,虽然现如今还很听话,但今后呢?” “就如你所想,将整个扎萨克部、土谢图汗部吞并,那么如此辽阔的草原,朝廷必然无法直辖——” 洪承畴恍然,陡然一惊:“你是说,这会又是一场分封?” “没错。”范文程眯着眼:“贵族们必然要求瓜分部众,而皇帝和朝廷难违众意,也鞭长莫及……” 洪承畴接着话往下说:“为了酬谢功劳,彻底的鲸吞漠北诸部,与其让原有的贵族占据,还不如让八旗们统治——” 说到这里,他彻底明白了:“如果这般做,这是重走蒙古帝国的老路。” “没错。”范文程言简意赅道:“当代还无事,三五载,十来年,下一代后,八旗贵族们必然离心离德,朝廷不战自溃——” “那,不出兵?”洪承畴试探道。 “不出兵,那车臣汗部岂不是白吞并了?训练多年了八旗贵族们,岂不是怨恨四起?” 范文程轻笑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咯。” 好家伙,洪承畴算是彻底明了。 把整个漠北吞并了,除非能迅速的整合实力,再次南下中原,不然的话这个大清,迟早要完。 亦或者说,等顺治啥时候归西,这朝廷就会玩完。 甚至等不到那个时候,在吞并漠北诸部后,八旗贵族和蒙古贵族将会实力暴涨,一旦联合起来,颠覆朝廷只是等闲。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兴致索然起来,浑身似乎都没有什么力道了。 他一把年纪了,如今能够支持他继续做事的,莫过于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但如今,就算他想破脑袋,也觉得不可能继续入主中原。 亦或者说,即使是在崇祯朝,但凡朝廷用心些,满清根本就无法入关,只能成为藓疥之疾,顶多一个北元第二罢了。 这时候入关,太难了…… “范先生,我算是明白了诸葛亮的难处。”洪承畴唉声叹气了几句,一屁股坐在火炕上,他扭过头道: “天意难为,大势难挡,机关算尽也是无用功罢了——” 言罢,洪承畴告辞而去。 待他刚出门,就闻听消息: 祖大寿病逝了…… 洪承畴脚步骤停,他回首看着范文程脚步匆匆而出,互相看了一眼,并肩向着皇宫而去。 祖大寿虽然一直被软禁在家中,但其子、孙,侄子,都是汉八旗之中的干将,总兵、参将不少。 其作为汉军的代表人物,可就生起不少的波澜。 范文程甚至有一种秋风萧瑟之感。 祖大寿的死去,意味着明将的凋零,满清想要像之前那样补充人才的情况,今后不会再有了。 而此时,在辽东省,已然是大雪初化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沈阳府,长安县。 靶场中,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硬木箭向箭靶射出,这支箭大约飞出十来丈,就掉落在杂草丛中,离箭靶还有三、四丈距离。 弓臂在手,曹玺还能感觉到弓弦“嗡嗡”的颤响,却听身后“嗤”的一笑,回首而望,只见好友李士枕的笑脸。 后者也毫无忌讳地大笑之:“完璧,你怎么箭术还无精进?” “此事非一时一日之功可成,你莫要笑我。” 曹玺愤愤道:“要不咱们比一场,我让你三箭。” “罢了,我这细胳膊细腿的,绝难抵得过你。” 李士桢摇摇头,故作潇洒道:“做官,就得是提笔杆子。” 曹玺气急,追了上去。 俩人昔日作为汉八旗,被豪格出卖留在沈阳被俘,成为了俘虏。 随后则编入军中,成了待归。 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如此,谁知道否极泰来,最后竟然因为学问之故,成了官身,从小吏做到了如今县六房书办。 大明治下,县一级以知县为主,正七品,随后以教谕(学)、通判(监察,诉讼)、县丞(副手)分管,从七品。 而长安县共有七房,吏、户、礼、兵、刑、工、承发七房,各房以书办为首,为正九品,合十来个人不等的典吏。 典吏是有编制,但没有入流,一般也是由他们之中提拔人手为书办。 别看七房多,在京畿,大部分的县除了六房以外,还有粮房、盐房、库房、招房、柬房以及承发、户总、科税、河道等十房。 加在一起,甚至达到了十六房。 正九品的书办,对于二人来说,可谓是极其重要的起点,从戴罪之人,变为官身啊! 奔赴县衙后,知县长话短说,直言道:“一年一度的省试将来,尔等多做准备吧……” 言罢,就直接离去。 曹玺与李士桢叹了口气,只能罢了。 自从官吏分流后,虽然胥吏之患不绝于耳,在朝野之间大为盛行,但实际上,这玩意随着主客形势而易之。 州县官之所以倚重书吏,其实说白了就是想通过他们定期收取各种法外的孝敬,从而对胥吏为患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实际上,只要知县如同海瑞一般清廉如水,胥吏就如同泥巴,随其拿捏,根本就翻不起风浪来。 “士桢,这活越来越难咯。” 曹玺叹了口气,知县老爷懒政,累得是他们这群人,背锅的也是他们。 “吏员总是没前途的。” 李士桢忽然抬起头:“完壁,你想参加省试吗?” “难道你想?”曹玺一惊。 “没错,我想,不过我想考的是科举。”李士桢认真道:“如今吏也是民户,也能参加科举。” “哪怕是秀才,前途比咱们如今强太多。” 说着,他激动起来:“辽东文风不盛,相较于关内三五里一私塾,在辽东百里都不一定有教书先生。” “秀才,举人,哪怕是举人,也能直授知县,这可是知县啊!” “我明白。”曹玺点头:“吉林那里只要是举人就直授知县,辽东谁不知道?” 吉林将军虽然驻扎在吉林城,但这些年却一直没有白待,勤恳地开荒,种地,移民,建造新城。 言罢,待心情平缓后,俩人才出了县城。 此时的长安县外,土地泥泞,杂草丛生,零零散散地见到一些土地被翻,露出草根。 “长安县有土地一万三千顷,这是在户房记录的,大都是朝廷分配在辽东的勋田。” 李士桢随口就来:“当初朝廷在关内,是一亩置换三亩,所以那些士兵们不得不出关,但受限于人手不足,种下粮食的土地只有五千顷。” 一旁的曹玺则苦笑道:“去年秋末征发徭役来修河渠,好家伙,所有的壮丁加一起,才三千来人。” “修了三十里就作罢了。” 辽东这些年来,虽然不断地出台措施鼓励移民,但实际上人力匮乏的境况从未改变。 保守估计,如今辽东全省人口,还未至两百万。 平均每府不过二十来万,到各县就更少了。 “希望今个这位锦国公府,能好伺候些……” 俩人对视一眼,骑着马就向东而去。 很快,长安县以东二十来里的一处平原上,就见到几个身着劲服,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人,临河而望。 在他们身后,几匹神俊的马儿在低头吃草。 “这里可都是上好的水浇地——” 曹玺为之咋舌,摇头笑道。 “嘿,关键还是这个位置。”李士桢低头道:“这里去往沈阳极近,不过五十来里,贴近官道,临近河水。” “锦国公府的人是真会选位置。” 似乎是见到二人的皂袍,几人纷纷靠拢。 “你们是长安县的?” “在下是长安县户房书办(我是礼房书吏)——” “怎么来了两个?”为首一人摆摆手:“无所谓了,这里我很满意,救选这里吧!” 说着,就打来了一张户部的文书。 李士桢打眼一瞧,只见其上书: 奉陛下之命,今锦国公,李讳定国,立下卓越之功,故加赐其地五十顷,位辽东省,沈阳府,长安县境内,不得有误—— 很明显,后面的长安县等字,是辽东巡抚衙门填写,加盖了章。 按照惯例,这五十顷是在关内的数,但关内已经不再赐地了,所以挪到关外,那就是翻三倍。 那就是一百五十顷,即一万五千亩地,这是一笔庞大数字。 而这伙锦国公府的人,则凭借着长安县内四个字,寻觅到了这样的无主之地。 地形平坦,临近官道,靠近河流,涝旱无忧,眼光确实不错。 “自然如此。”李士桢别无二意,他也根本没有想与锦国公府作对的意思。 言罢,他在地契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再补上知县的名字。 随后,他从马背上拎起知县硕大的官印,直接就盖上。 “很好。”来人很满意其果决,直接扔出一袋钱来:“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李士桢一摸索,约莫十来块银圆,还算不错,没白跑一趟。 留着他们在原地欣赏风景,李士桢带着曹玺离去。 路上,曹玺惊叹:“这科举,得忙活多少年,才能有这一百五十顷地?” “战功,才是最让人发家致富的好门路。” 俩人将地契、官印送归,直接就下了衙。 宅中饮酒未半,就有几个闯了进来: “李书办,这蒲河畔的田,我们张家可是巴望了许久,怎么今日就舍了去?” 膀大腰圆的管家厉声道:“是瞧不起我们伯爵府吗?” 李士桢一愣,破口笑道:“灶台上的锅灰黑了你的心,你只是知道土地被人看上了,那你可知是谁家?” “谁家?那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 “锦国公府,你去找吧!” 一时间,满远沉寂。 第863章 东北发展 第八63章 东北发展 及至四月,整个东北地区进入了夏季,雨水接连不断。 长安县本是沈阳的西边门户,更是拥有一条蒲河相连,也算是商贾颇多,来往的行商陆陆续续能见几个。 每逢遇到行商,县城还就罢了,乡下的村庄们就仿佛过节一般,纷纷拿出看家货物,想要换取需要的东西。 针头线脑,铁锅锄头,布料车轴,油料牲畜,百姓们都想换来。 不过,李士桢和曹玺二人则不得闲,只能送着参加省试的人去沈阳;三日后,他们又要忙活仓库的查收晾晒;然后又是蒲河的堤坝巡视…… 地方的官吏,总是最忙的。 李士桢实在是受不住,直接挂印辞职,专心在家备考科举。 曹玺无奈,只能孤单上值。 这日,曹玺带着两尾鱼,晃悠悠地来到李家:“这胖头鱼香的很,加两块豆腐炖了。” “士桢,我觉得了,不能再混下去了。” “哦?你也想考科举?” “不,我要继续当官。”曹玺尴尬道:“我学问没有你精深,还是当官吧!” “听书吉林那里缺官,我在县衙是正九品,去往吉林,能当知县不?” 说着,他满脸问号。 “想得美。”李士桢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县丞、通判从七品,推官、教谕正八品,你能当上推官算是官升两级了。” “就算如此,你也不一定有官缺。” 听到这,曹玺意兴阑珊,颇有几分无奈。 “站住,这就放弃了?”李士桢摇摇头,对于这位好友实在无奈。 “你虽然没有门路,但别人有啊!” 曹玺哑然,更觉得糊涂。 他和李士桢与县衙其他几房书办不同,由于是之前待归的身份,能得官身全靠知县提拔,加上官吏稀缺所知。 如今辽东人口日渐增长,农夫且缺,但做官的人却一抓一大把。 在县衙做事的,谁没几个关系? 李士桢继续提点:“你这一房书办,虽然区区只有正九品,但手底下巴望的人多了。” “就像我,刚吐露出要辞职的消息,驿丞、仓大使、巡检、典史(监狱)、河泊使等为从九品,直接跑到我家,一个个殷勤,送钱送田。” “为何?就是想让我在知县老爷辞任时,最后做出举荐罢了。” 曹玺恍然。 他自己没问路,不代表那些想要他坐他位置的人没门路, 正九品的书办,虽然官阶下,但却是个门槛,直接能跨越到正八品。 李士桢摇头晃脑,轻笑道:“仓大使那位,他有个同乡,在吉林将军府衙门做事,虽然只是刀笔吏,但却在吏房——” 曹玺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发自内心的。 很快,他走通了关系,调任至吉林行都司,担任一县推官,专门负责诉讼官司。 而长安县距离沈阳实在太近,所以直接就伴随着一伙流放充边的百姓队伍北上。 临行前,曹玺难得露出一丝伤感:“士桢,来日待我平步青云,必不会忘你的。” “别想太多。”李士桢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我明年考中秀才,参加省试就能直接当县丞,要是再中举人,就能直接外放知县。” “到时候,还是我提拔你。” 曹玺哑然失笑,绷着脸离去。 队伍并不长,只有三百来人,随行的车辆竟然有百来个,老弱妇孺都坐在车上,伴随着大量的口粮物资。 看押的队伍只有半队,是个副队正带队,身上也没有铠甲,只是几副弓箭、火枪具有威慑力。 曹玺问道:“何来这般多的车??” “不忍刑杀,流之远方” 这是流放的由来,而这些人衣衫齐整,吃饱喝足,甚至还有马车可以坐,不像是流放的,反而像是搬家的。 副队正知道他的官身,拱手道:“吉林那里考虑到路行艰难,唯恐这些流民折损了,所以就派谴专人押送,这些马车也是我们吉林的……” 听到这,曹玺为之咋舌。 好家伙,吉林这是缺人缺疯了,为了怕这群囚犯们受到欺负,不仅怕有人专门押送,还弄马车来坐。 坐着马车,他倒是与这位副队正聊开了。 “现如今,关内除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外,其余的如偷盗,误杀,不孝,贪腐等等罪行,一律为流放——” “听说从关内到关外的海船,每年秋后量刑,得拿上百船来拉人……” “既然如此,吉林为何还缺人?” 曹玺不解道,在他看来目前最缺人的,还是辽东。 要知道整个辽东,不仅负担着吉林,黑龙江的物资补给,还需要反哺京城,为其太仓贡献粮食。 如今北方,各省的流放之人都去了吉林,这些年怕是不在少数吧! “嘿,实不相瞒,您只要去了吉林就知道了。”队正叹道:“咱们将军巴望着开荒,建城,将所有人使唤的跟狗似的。” “这也就罢了,黑龙江将军府缺人,也得时常从咱们这拉人,补充得再快也不够啊!” 一路上谈笑着,曹玺一家人晃悠悠地走了半个月,终于来到来了吉林城。 相较于之前,如今的吉林城已然算是一座大城。 拜满清所赐,吉林城高三丈有余,周长十余里,城厚一丈有余,万户百姓在此生活,同样还有近万大军在城外驻扎。 科尔沁等部经常来往此地,换取需要的物资,所以城门口倒是经常性地排起长龙。 曹玺也不耽误,直接在将军府外递上了帖子求见。 不过,即使他是一个区区的推官,但吉林将军还是接见了他。 吉林行都司与内地,以及辽东省都不同,这里施行的是军政为一的统治体系。 也就是说,吉林将军不仅是吉林各地军队的首脑,而且还是文官之首。 身兼总兵、巡抚大权为一身。 对于地方百姓,生女真、野女真,一言可决生死,甚至在必要时能够决定是否起兵打仗。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是土皇帝。 “辛文成,辛将军,在吉林快五年了,威势极大啊!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里头嘀咕着,曹玺很快就见到了辛文成。 相较于其他武将,辛文成身材较为单薄,但龙行虎步,威势毕露,狭窄的脸上满是思考。 “曹玺是吧?”辛文成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干干瘦瘦的文人,心中顿觉一丝不耐。 虽然他更喜欢那些孔武有力的文人,但没办法,治理百姓就得用文官,脑袋像浆糊一样的武夫只能坐蜡。 “你主动北上,虽然只是担任区区的推官,但胆气不错,吉林行都司需要你。” 辛文成勉励道:“不过你应当知晓,越是往北,天气就越冷,而人们的脾气也就越暴躁。” “所以,你现在抓紧时间,应该多吃点,练练体魄。” 曹玺懵了,这话他怎么听不懂? 辛文成拍了拍其肩膀,问道:“对了,你会喝酒吗?” “将军阁下,敢问哪个男儿不会喝酒?” 曹玺气急,忍不住拍着胸脯道。 “哈哈哈,不错,把酒量也练大一些。” 最后,曹玺获知了自己的官职——长春县推官。 长春县在吉林西南方向,换句话说,这座县城在来吉林城路上,更靠近辽东。 在衙门时,经过一顿酒席,他终于明白了吉林行都司的大概情况。 此时的吉林行都司,其实是建立在官道上的,几乎所有的城池都沿着官道建立。 除了宁古塔。 此时的吉林将军府辖地,以主城吉林为中心,方圆数百里横置着四座新城。 吉林西南的为长春县,百姓只有三千来户,驻军五百。 在吉林西北,则是靠近草原的一座要塞,嫩江城。 在东北面,则是著名的宁古塔,这里曾经是满清驻扎最北边的地界。 如今由于黑龙江将军府的成立,所以宁古塔的人口也在不断地增加,其规模扩充到了千户。 “那整个吉林到底有多少人?” 曹玺忙问道。 “大概三万户左右。” 吃酒的刀笔吏毫不避讳道:“这里面还包括了许多士兵的家眷在内。” “虽然近些年来关内流放与日俱增,但在整个绍武十年,也不过两千来户人来此,日久天长,不知何时才能抵达辽东这般地步……” 带着满心思的心事,曹玺来到长春县。 好家伙,刚上职没两天,他的衙门就被擂鼓了七八次。 光是醉酒斗殴的事,就有六起。 由于城内没有宗族调解,再加上都是一些军官、士卒们的家眷闹事,他必须秉公执法。 这让他已经奇了:“怎么斗殴之事这般多?” 一日,他离开县衙,在大街上晃悠体察民情,好家伙,直接就了然。 五六月天,夏雨淅沥,整个街面上遍地都是酒铺。 十家商铺,开门做生意的九家都是卖酒的。 这种情况下,怎能不起冲突? …… 而此时在数百里外黑龙江城,正经历着一年最热闹的时刻。 吉林地区在三月份才解冻,而黑龙江的冻土,在四月份才化开,去年八九月份冻上。 也就是说,黄金时间只有五个月左右。 如此短的时间内,种粮食只能算是靠天吃饭,只能依靠着捕鱼业、游牧来过活。 而黑龙江城是临海新建而成,并非是在奴儿干旧城,而是更偏南的,后世的海参崴所在。 王世国登临城上,举目四望,皆是船帆。 如果说吉林是建立在官道之上,那么黑龙江城就是建立在海上的。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黑龙江城新建后,第一个项目就是船场。 虽然建造工事较短,但黑龙江城就是原木多,倒是不乏木料的稀缺。 不过目前整个黑龙江将军府的船只,都来自于国内的商贾和朝鲜人。 国内的商人来往,主要是近距离的获取皮草,而朝鲜人则是为了鱼获,以及售卖大量的粮食等基础物资。 相较于吉林地区,朝鲜的咸镜北道可以说是富饶之地了。 毕竟人家人数再少,二三十万还是有的。 稀缺的盐,鱼获,都能从朝鲜人那里获得粮食,铁器,布匹,可以说是互惠互利。 而虽然朝鲜王朝要求通商只能在永宗岛,但依托它那对地方狗屎一般的控制力,基本上除了京畿就只能是玩笑了。 “与其指望从吉林拉人过来,还不如从朝鲜拉人呢!” 王世国陷入了思考。 黑龙江与吉林不同,当年凭借几千人直接来到宁古塔,然后就在吉林的支持下,历经三年时间组织附近的部落筑城。 整个黑龙江的汉民,加一起都没万人。 而其余的游牧部落,大小一百来个,总人口堪堪突破两万。 换句话来说,三万人不到。 好歹吉林还有四五座城,黑龙江城就让他竭尽全力了。 可以肯定的说,如果想要发展壮大,从国内移民是很难的,那么就只能从朝鲜,亦或者日本下手了。 “将军,今夏看来是要大丰收了。” 这时候,钱粮师爷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据户房所报,上个月商税达到了三千块,这个月将会翻倍,今年的商税起码能达到两万块——” 这也由不得他不高兴。 黑龙将军府的收入,全部用于本行都司,朝廷施行财政补贴,军费不足由户部补贴,而只要足够了,就不会过问。 也就是说,财政盈余几乎全有黑龙江将军把持。 作为幕僚,收获定然不小。 当然,随着财政的丰收,这种情况没多久了。 “那是当然。”王世国叹道:“上好的黑熊皮,在京城起码能卖五百块,而在咱们这一百块顶天了。” “虎皮,狐皮,貂皮,鹿茸,鹿鞭,哪一样不值钱?” “不行,得拉人。”王世国嚷嚷道:“钱都被那群商人们赚去了,粮食全靠船拉,咱们得自己种——” “玉米那玩意在吉林都能活,咱们黑龙江也能。” 城外,随着冰雪的融化,大量的部落开始缓缓入城,除了上供贡品外,部落门更是想要借机与汉商们贸易,换取生活物资。 鱼贯而入的部落民,让王世国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快,他一封诱朝鲜、日本百姓入黑龙江的奏疏,就直达内阁。 第864章 鼓动 第八64章 鼓动 夏日炎炎下,在玉泉山避暑的内阁,终于收到了来自于黑龙江城的奏疏。 一封奏疏,来往需要一个多月。 内阁对于黑龙江的请求,不置可否。 坦率的来说,如今东北地方,吉林人口都没填充完全,怎么可能发展黑龙江呢? (我弄错了,奴儿干城在黑龙江出海口,庙街,库页岛一带,黑龙江城在海参崴) “只要不要求拨钱,一切都由着他——” 阎崇信随口说道,语气中尽是随意。 没办法,如果说吉林是辽东的屏障,那么黑龙江地区就纯粹属于累赘多余了,就算再烂,也差不到哪里去。 奴儿干都司旧域,两百年前可比如今暖和多了。 内阁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咦——”忽然,阎崇信传阅奏疏的人停了。 他的目光紧紧的聚焦在奏疏上,不舍得离开。 一旁的几人则有些诧异,这有啥好看的? 面对王应熊、赵舒的探寻目光,阎崇信抬起头,脸上略过一些喜色: “黑龙江行都司,看来适合大规模发展了。” 几人纷纷传阅,顿时一个个捏着呼吁思考起来。 无他,黑龙江上报,仅去年税收,就超过了二十万块,而如果今年持之以恒地发展,牵引朝鲜、日本百姓来开垦,达到三五十万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的话,黑龙江能给朝廷带来十几万的税收。 看上去是个小数字,但却比得过江南一县,陕西一府。 换句话来说,经过几年的短暂投资,黑龙江这个地方竟然到了收获的季节,属于净收入了。 内阁上下纷纷惊诧。 只要不是亏本的买卖,就能继续干。 “黑龙江的各阶官吏也要配对齐咯。” 得到了认可,待遇自然就不同。 王应熊直接道:“到底也是朝廷的将军府,一应的官吏需要分配好,不能坏了规矩。” 赵舒则蹙眉,捻了捻花白的胡须,低沉的声音响起: “近几年来,虽然朝廷一直想要发展东北地区,但也不过是辽东稍微有些人烟,无论是吉林还是黑龙江,都是地广人稀,寥寥无几。” “这可不行,得加大动作。” “京畿?亦或者山东?”王应熊笑道。 “山东吧!”赵舒叹道:“山东虽然崇祯年间久经战乱,但如今人口鼎盛,甲于北方,适合迁徙。” “那就从山东招募两万大军,开垦吉林——”王应熊果断地说道。 往年的那些激励政策,如分配多少土地等,朝廷已经不屑为之。 最佳的办法,则是招募地方上的穷苦百姓入伍,让他们在吉林开垦荒地。 两三载后,土地开垦,生地变熟地,再将大部分的土地低价卖给他们。 然后让其锦衣归乡,带着赚取的钱财以及土地,成婚,亦或者带着一家人返还吉林。 时间长了,耗费也多了些,但管用啊! 时间什么的,朝廷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唯一忧虑的是钱财。 维持两万人的军饷,钱粮物资供应,一年没有百万下不来。 花一百万块银子买两万户移民,成本太高。 而如今内阁愿意付出,最大的缘由则在黑龙江的刺激。 人口稀少的黑龙江都这样富裕了,那吉林还不得起飞咯? “黑龙江招揽朝鲜、日本百姓,国人是不是太少了?” 阎崇信抬头,轻笑道:“人家好不容易上一道奏疏,结果获利的是吉林,王世国知道了得怄气死。” “哈哈哈!” 内阁瞬间大笑。 “就与他五千人吧!”王应熊中气十足道:“以奴儿干都司那般地方,再多人怕就是养不活了。” 这边奏疏刚上,王世国就立马招来了一群商贾们议事,其中有朝鲜行商,汉商行商。 在这些人中,并没有走船的大海商,而尽是一些身家不过几百块,几千银圆的小商贩。 最鲜明的特点在于,他们从朝鲜咸镜北道,长途跋涉数百里陆地,赚的都是一些辛苦钱。 不畏严寒,辛劳,多者十来人,少者三五人,成群结队而来。 或几头驴,或亲自背着小山一般的人包袱,磨破了几双鞋,带着针头线脑,土布,自酿酒水,亦或者易碎的陶器。 李表就是这样的一个小行商。 他和几位表亲,堂兄弟,背着从乡下收购而来的土布,跋涉数百里来到黑龙江城发财。 普通的朝鲜人没有姓氏,而他则是两班贵族出身,三代以前是个贵族旁支,但终究拥有了姓氏。 所以说只会写自己的姓名,但他还是勇气十足的带着一家亲戚,来到黑龙江城做生意。 暑往寒来,已经历经三载。 多年的奔袭,让他满脸风霜,但也塑造了宠辱不惊的心态。 周边都是各个行商小团体的代表人物,人们都惴惴不安,想着将军为何召见他们。 忽然,他抬起头,黑龙江将军那肃然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厅内一片喧哗。 “诸位,此次召集大家来,主要是因为你们都是来自于朝鲜的咸镜北道,所以特此设宴。” 这时候,商人们越发不安起来,一个个推推嚷嚷,最后轮到一个威望大的商人问道:“难道大明也歧视我们咸镜商人?” “非也,我这是给你们一条发财的路。” 王世国笑容满面道。 在临行前,他特意找人了解了一番咸境道的故事,为其扼腕叹息。 朝鲜王朝的建立李成桂是咸境道人,按照常理来说,他建立起了朝鲜王朝,对待咸境道地区应该照顾有加。 但谁让李成桂想要废长立幼,导致其子李芳远通过两次“王子之乱”,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李芳硕、大臣郑道传,流放李芳干等一彪人,最终夺位成功了。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李成桂逃离了汉城,回到了咸境道,差点让朝鲜内乱,一分两半。 由于李芳远不断派遣问安使北上,然后被李成桂果断射死,以至于朝鲜诞生一个成语“咸境差使”。 李成桂最后只能憋屈地回到汉城,囚禁在宫中。 父子俩这样的闹腾,让整个朝鲜动乱不已。 而李芳远也是狠人,迁怒动乱于动乱起兵的平安道、咸镜道,使出“西北禁锢”。 咸境道出身的人,做官最多只能做到县官,根本就无法做到京官。 赋税,徭役的歧视更是数不胜数,灾年多征税,荒年使尽剥削,一如当年的大英饿死爱尔兰的气势。 当时出版的官方地理书《择里志》直接作出结论:西北咸平二道不可居。 咸境道百姓也对汉城格外的仇恨,在1592年日军入侵、1636年丙子胡乱的时候,咸镜道出身的人都有不少人欢呼雀跃,希望朝鲜朝廷被推翻,新统治者能对他们好一些。 敌视在这种地步,王世国则分外欢喜: 咸境道百姓,绝对乐意迁徙到黑龙江城。 同时这样的话,也不需要担心其为内奸,里应外合,动摇朝廷的统治。 “我知道咸境道百姓备受欺凌,苦不堪言,而诸位想必也知道,黑龙江城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虽算不上富饶,但也是可居的——” “只要你们归乡后,鼓动咸境道百姓钱迁徙,一应的奖赏绝不会少。” “另外,但凡迁移过来的百姓,我都一视同仁,每户奖赏五百亩地,一座住宅,绝不食言——” 听了此话之后,商人们一片哗然。 人人都交头接耳,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 而王世国也不含糊,直接道:“但凡能给我带来一户人家的,我就与三块银圆,十户就是三十块,一百户就是三百块,绝不食言。” 说着,一箱箱的银圆就被抬了上来,木箱的盖子被打开,圆溜溜迭成小山的银圆,直接晃晕了李表的眼睛。 好家伙。 李表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飞速的跳动,双目充血,脸颊处满是火热。 “另外,还有盐——” 说着,一担担的海盐被挑出来,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咸境道虽然近海,但却缺盐。 虽然黑龙江城附近的海水不及渤海,东海,也没有什么煤矿作燃料,但架不住木材便宜。 参天巨木就像不要钱似的,只要能砍伐下,就能作为燃料煮盐。 由此一来,海盐就成了部落们最喜欢的贸易品,就连朝鲜人也喜欢这种海盐。 至少比朝鲜国内的盐便宜,还好吃,来往的利润极大。 “一户人家,我就再卖给一斗盐。” 似乎知晓这些朝鲜人的所思所想,王世国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他们的心坎上。 “据我所知,这一斗盐如果让伱们转卖回内,那价格就能翻倍,如果再往南抵达咸境南道,能翻三倍多。” “如果要是十石呢?百石呢?足以让你们成为县里的大人物了,下一次过来就不需要亲自背包袱了。” 李表呼吸急促了。 他也想到了这点。 如果背上三五斗盐回去,下一次回来就能买一头驴,到时候不仅能买的东西更多,也能发大财…… 这一场宴请很成功。 三十来个团队,数百名小行商们都接受了这个任务。 作为甜头,王世国甚至允许他们每人廉价的购买一斗盐回去。 “表哥——” 待他们再次启程时,每个人如同背了一座小山。 脊背被压弯,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记住,这次回去,都得听我的。” 李表咬着牙,气沉丹田道。 随后,每人撑着棍子,背着上百斤重的包袱,缓缓南归。 本来从咸境道去黑龙江城并没有道路,但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咸境道在元末时被朝鲜占据,后来不断地扩张,抵达了图们江以南的地域。 但因为长达数百年的西北禁锢,以及动乱,导致咸境道人口长期不振。 最北边的城池,乃是庆兴城,距离镜城不过两百余里。 李表等人结伴而行,一路上倒是安生,只是抵达国内时,半路上遇到了土匪。 无奈缴纳了一笔过路费后,几人才回到庆兴城外的家。 刚抵达村口,附近十里八乡的商人们就直接上门,将他们的货物一股脑的吃掉。 往往在这个时候,李表才会意识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赚的钱,不及坐商十一。 货物散去后,村里的年轻人都聚集不散,都想听他说起在国外的传闻。 李表这时候往往则端起姿态,言语一些旧事,但大家却百听不厌。 看到众人又一次聚集起来,李表回想起在黑龙江城的事,咳嗽一声,道: “我这次去黑龙江城,发觉那里的人又多了,卖的货物也多,大明的瓷器,各种书籍,那是应有尽有——” “那里有婆娘卖吗?”某个不知羞的大喊道。 “屁话,肯定有。” 李表笑骂道:“那里的船多的很,不愁有肉吃,我在街上看到一头野猪就随便放在地上卖,你买少了人家还骂呢——” “甚至,一头虎架也能沿街叫卖,热闹的很——” 这引起了众人惊呼。 在咸境道老虎并不少,但其威势却没几个人敢招惹的。 又谈了几件稀奇事后,李表才说起来黑龙江将军府宣扬的。 “五百亩地” “轻徭薄赋” “能去姨婆”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行商们的口中宣扬出去。 所有的年轻人都知道,在几百里外黑龙江城,那里是富裕不愁吃喝的地方。 而最吸引他们的,莫过于加入黑龙江城,成为大明上国的人。 从朝鲜最受歧视的咸境道人,一跃而上成为上国人,这谁能忍得住? 出乎李表的意料,向他问询的人络绎不绝,直到半夜都有人敲门。 翌日,就连附近几家两班贵族,也派人来请他做客,问起了黑龙江之事。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所有人的心情就截然不同。 宗族势力遍地朝鲜,咸境道自然也不不例外。 前往迁徙黑龙江的人以宗族为中心,不断串联,规模越发庞大。 一个夏天,三四个月的功夫,咸境道数万人出走,整村整乡的空洞。 而这时候,咸境道官场上下才意识到出了大事。 好家伙,除了城池里面的人,乡下的百姓都跑光了,收粮食都没什么人了。 第865章 佛敌 朝鲜当然不理解什么叫虹吸效应,但等他们发觉时,已然是木已成舟。 近三成的乡间百姓变卖家产,离开了故土,其中还有部分占据统治核心的两版贵族。 至于为什么两班贵族会走,实在是他们的野心更大: 明人承诺,黑龙江将会举行科举。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乡间地主,两班贵族,将会参加大明的科举,甚至参加会试,鲤鱼跃龙门。 正是因为有他们带头,所以乡间百姓才会如此雀跃。 如此一来,咸境北道就出现了朝鲜离奇现象:剩余的农夫人均占据大量的耕地。 只要能留下来几乎都成了小地主。 于是,两相得益。 而最受益的则是黑龙江行都司。 短短一个夏天,黑龙江城的人口就突破了五万,大规模砍的荒地也就近开荒,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朝鲜人带来了大夫,工匠,读书人,农夫,商人,以及稀缺的手工业者。 相较于钱财,这些人才对黑龙江来说才是最珍贵的。 大明的最东边还是春意盎然的时候最西边的安西行省,则陷入到了忙碌和炎热之中。 安西省如今虽然新立,但是一切却依靠着甘肃,以及陕西的帮忙,钱粮仰持。 伊犁、莎车是南彊、北疆的统治核心,而真正意义上的中心,则在于新建的乌鲁木齐。 “知道为何叫乌鲁木齐吗?” 牧民们忙碌的驱赶着牛,背负着木头,整个乌鲁木齐忙成了一锅粥。 在统一整个西域之后,奔走在乌鲁木齐徭役的牧民,高峰时超过了十万人,低谷期也超过了三万。 锦国公,安西将军,李定国,就骑在马背上,眺望着被河流环绕的乌鲁木齐,面无表情。 而落后他半个马头的则是一位年轻人,他精神振奋,浑身散发着青春昂扬的气息。 “乌鲁木齐是蒙古人的叫法,意为优美的牧场,这里是和硕特部的核心,汗帐所在——” 贾代化毫不犹豫地说道。 “没错。”李定国露出了一丝笑容:“本来这座新城该有个新名字,叫乌鲁木齐实在是太难听了。” “例如唐时的庭州,亦或者轮台,这些古名都不错,但却被陛下给否了。” “圣上言语,乌鲁木齐本是蒙古之土,若取了它名,怕是蒙古人口语与汉人口中的城名就不一样了,还不如顺从一些,就叫乌鲁木齐。” 听得此言,贾代化默然无声。 脸上虽然是认可的表情,但他心中却嘀咕着:“怕是陛下偷懒,就随意用了旧名吧!” 据他在皇帝身边轮值几年来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将军,此城靡费数十万,代价不免大了些。”贾代化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若是暂居伊犁,也未尝不可。” “不,你看问题太片面了。” 李定国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果不假借修城之名,那些居在各地的贵族,部落,怎么会派遣人手过来?” “如此大规模的徭役,肯定会压制他们出兵的念头,整个安西也会安分许多。” “至于那些不顺从的,整个消灭了去。” 贾代化闻言,不由咋舌,搞政治的人心那么黑吗? 俩人似乎没有什么生分,也不拘于身份,畅聊着安西的情况。 南部的绿洲庄园,北部的草原部落,一个信仰和平教,一个信仰佛教,几乎完全不同。 朝廷强行的将其捏为一省,实在是让人难为。 李定国不由得吐槽道:“朝廷这是马和驴放在一个窝棚,日后定不得安生。” 忽然,晴空万里的天空下,迎面走来一支骑手,他上下起伏,动作很是迅速。 “禀将军,哈萨克汗国遣使求见,罗刹人的使臣也来了——” “来的真是凑巧。” 李定国笑了一句,扭头对贾代化道:“你继续督造,我去去就回。” 片刻的功夫,他就来到了营帐,在略显华丽的帅帐中,见到了哈萨克人。 哈萨克汗国是从金帐汗国分裂而出,在黄金家族之中属于术赤系,占据着钦察草原,分为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三块地方。 毋庸置疑,金帐汗国属于常规性的蒙古游牧部落国家,更是突厥化的蒙古人。 最明显的特征在于,金帐汗国自上而下,虽然用着蒙古语,但已经从特色的单眼皮、塌鼻梁,大饼脸,演变成了高鼻梁,绿褐色眼珠。 如果不是他们宣称是黄金家族后裔,几乎没人把他们当做蒙古人看待。 不过,哈萨克人与卫拉特蒙古来往密切,经常你来我往的干仗,为了对抗姻亲卫拉特蒙古,哈萨克汗国、布哈拉汗国(乌兹别克汗国)、叶尔羌汗国甚至某种程度联合起来。 当然,如今哈萨克汗国还处于强盛期,去年趁着卫拉特蒙古与明军打仗之际,直接拿下了七河流域。 即,流向巴尔喀什湖的七条河流地区,也就是巴尔喀什湖以东的一片肥沃土地。 这里在之前是准噶尔部的地盘。 在唐时,则是碎叶城所在,西陲更是鼎鼎大名的怛罗斯城。 (插一句,满清当年割让沙俄的西北地方,就是七河) “贵国是准备交还七河之地吗?” 李定国一屁股坐在虎皮椅子上,昂首问道。 这下轮到来使懵了。 翻译犹豫了片刻,才转译道:“七河之地是我国从准噶尔部拿过来的,与贵国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你说个屁?”李定国闻言,直接翻起了白眼。 他心中倒是不恼。 他对于七河流域这块地方没有概念,虽然知道是一块肥沃的地方,但如今的安西省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占不过来。 在还没有完全消化安西之前,其余的地方可望不可及。 再者说,这是其他人的任务了,他如今能做的就是稳定安西。 “说吧,既然不是为何归还土地,那是为何而来?” “江格尔汗派遣小臣前来,实乃为何求购火枪——”使臣脸上堆着笑。 李定国笑了。 在没有卫拉特蒙古这个外敌后,哈萨克汗国和布哈拉汗国开始相爱相杀了。 尤其是目前布哈拉汗国部落割据,波斯人、莫卧儿帝国都虎视眈眈,哈萨克人不可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可惜,对于大明来说,布哈拉汗国实在是太远了。 “可以卖给你们。” 李定国心中一转,立马就答应下来。 如今虽然罗刹人在大玉兹不断地威逼利诱,但到底局限于实力不足,只能与其缓和,处于蜜月期。 如果大明不卖的话,罗刹人肯定会卖的。 在这个缺乏钱粮的时候,正需要补充。 …… 不过显然,罗刹人比想象中的更忙一些。 待得知满清吞并了车臣汗部后,为了在西伯利亚荒原的利益,俄罗斯人开始奔走起来。 他们先是来到了奉京城,带来了大量的火药,以及沙皇的诚意。 随后,他们又来到库伦,土谢图汗部,向其兜售大量的火枪,火药。 发财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等闲,最大的期望则是想要两方两败俱伤,从而让其在中间渔猎。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了解的越深,就对喀尔喀蒙古就越没有信心,最大的心思就变成了赚钱了。 库伦,土谢图汗部的夏牧场,此时这里人声鼎沸。 受到拉萨的认可,大明皇帝的册封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正在山坡上端坐。 金色的阳光从他的背后升起,照耀出无边的佛彩,信徒们跪在前方,虔诚的磕着头,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 而贵族们则占据最接近的位置,似乎在佛光普照下,也要占据最前沿。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则眺望着这里,目光之中满是深沉,他的手握着一串佛珠,不断地来回拨弄。 黑黢黢的圆脸上满是胡须,但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心中的忧愁。 他则是土谢图汗部的大汗,察珲多尔济,年仅二十三岁的斡齐赖赛因汗。 这时,年迈的丹津喇嘛则道:“大汗何故这般忧愁?” “怎能不忧愁呢?”察珲多尔济叹了口气:“父汗才离开人世两年,满清就嚣张跋扈,吞并了车臣汗部,如今又将手触摸到咱们门前。” “难道佛祖不会庇佑我们吗?” 丹津喇嘛闻言,微微摇头:“佛祖怎么可能会不庇佑咱们?” “只要我们诚心礼佛,心怀着感恩,即使战争避免不了,但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察珲多尔济闻言,心里翻起白眼。 这是什么混账话? 相较于其父衮布,察珲多尔济对于佛的信仰更为虔诚。 没办法,谁让他的弟弟,亲弟弟,是草原上的大活坲呢? 自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对于佛祖的信仰极其虔诚,但同样他也明白,佛祖在人世间是帮不了他的。 整理好心情,他瞥向远处,光芒万丈的弟弟,双手合十,心中舒了口气。 无论怎么说,伟大的哲布尊丹巴乎图克图站在他这边,那些牧民和战士们绝对会士气高昂地杀敌。 “大汗,既然如今与满清撕破脸了,何不让尊贵的活坲称其为佛敌?” 丹津喇嘛见其模样,立马对其心思了解个七七八八,果断地提出了建议。 “佛敌?” 察珲多尔济露出惊喜的模样。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这样一来,麾下的那些部落必然会用心对敌,而满清也会失去人心,从而丧失统治草原的法理。 而既然无法统治草原,那么再打仗就有什么意思? “这个法子不错。” 察珲多尔济露出了笑容。 “不过,大汗,这件事最好与弼什哷图汗说下,两部齐声说话,草原的部民都会相信,谁敢反驳?” 这里的弼什哷图汗,指的是扎萨克部的大汗,诺尔布。 如今满清入侵,两部唇亡齿寒,关系大为精进。 察珲多尔济忍不住点头。 一直到了下午日暮时分,哲布尊丹巴终于结束了一场讲佛,牧民们虔诚的离去,最后纷纷献上供奉。 而察珲多尔济则迎上去,合十:“今天的布经好极了。” “大汗有事吗?”一世哲布尊丹巴态度温和,对于自己的这位哥哥倒是客气。 “大师,你来说吧!”察珲多尔济哆嗦了几句,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但人家却是活坲,太直接了不好。 丹津喇嘛则毫不客气上前,在其耳朵边絮叨解释解释起来。 听完这件事后,活坲叹了口气:“天下的战争何其多也?” “佛心向善,但面对恶徒,也不乏怒目金刚,喀尔喀三部佛徒众多,我实在不忍其受战争之苦,而事到如今,却不得不为之了……” 活坲同意后,事成一半。 这时候,扎萨克大汗诺尔布也同意了这件事,甚至直接大肆宣扬满清是佛敌。 于是,骤然间,如同一场旋风,满清佛敌的骂名在整个漠北宣扬开来,甚至穿到了漠南,整得人心动荡。 奉京城中,对于佛敌传言,顺治恨得直咬牙。 无它,在满清内部,大量的贵族士兵都信仰佛教,无论是禅教还是黄教,对于他来说都是佛祖。 而在刚吞并不久的车臣汗部,其间更是黄教根基深臣,一时间佛敌消息传来,数万蒙古人心惶惶。 无奈,满清只能弹压。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反倒是下定了决心要开战,尽快开战。 用范文程的话来说:“如今骂名在身,天长日久下,我方必然动荡,如今之际,最好的就是直逼土谢河畔,威逼额尔德尼召(光显寺)。” “只有活坲,才能改易佛敌骂名。” 于是,令土谢图汗部和扎萨克汗部怎么也想不到的事,他们这番操作,反而加快了满清用兵的步伐。 一时间,草原兵戈将起,死亡的讯息传遍漠南漠北。 在归化城,数万明军在此集结。 此时的归化,遍地都是骏马牛羊。 为了支持朝廷出兵,绥远一次性征召数万匹马随军代步,即充当步兵的代步工具。 而为何节省军粮,甚至采用了赶牧的手段,数十万头牛羊伴随大军出没。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绥远感觉不对劲了: 五万大军快把绥远吃穷了—— 第866章 战罢 第八66章 战罢 绥远省的实力在诸省之中,极其薄弱,仅次于宁夏。 不过此时的宁夏有一桩好处,那就是还未经受清时的西北民乱,所以在宁夏屯居的多为军户子弟,凝聚力颇强。 而绥远则多为蒙古百姓,以百户、千户的部落散居,朝廷真正能够控制的唯有各府城以及附近的部落。 实质上,绥远一直念兹在兹的,则是将大同府划归,这样一来,绥远的实力将会骤增。 要知道,大同府距离归化城只有四百来里,骑马只要两三天。 而一旦大同府数十万人并入绥远,绥远财政将会极具改观。 四王子部。 绥远巡抚脚步匆匆而来,直接登临了陈永福的帅帐。 “抚台何故这般?这岂不是让你我关系生分了?” 一阵过堂风,陈永福尴尬地放下酒水。 “生分?早就生了。”巡抚气呼呼地坐下,也不嫌弃凳子硌屁股: “五万人,在我绥远吃喝,哪怕是一条河也被喝干了,绥远可不比山西,实在是招架不住。” “这不是为了战事嘛!”陈永福吃人家嘴软,倒是没有直接反驳。 朝廷虽然千里迢迢运送粮草过来,但基本只能送到大同府,落在归化就全靠绥远的牧民来拉扯。 更何况,马吃的草料,代步的马儿,都是靠着绥远筹措。 “来,来,坐下,喝杯茶,这是可急不得,越急越上火。” 陈永福笑着将其按在椅子上,语气极其温和。 “我可不是故意言语。”张国维白了其一眼,抱怨道:“绥远拢共四府,汉、蒙百姓不过十万户,供养五万大军,实在是力有所逮啊!” “你们这吃法,把牧民们去年冬储的草料全部吃个精光,得亏是到了夏日,不然得饿死不少的牲畜。” “没办法,我们也知道绥远的辛苦,所以也尽量出钱购买草料,不时地也放牧,就想着省点草料。” 陈永福站起身,心品气和地解释着:“但没办法,漠北诸部还没打起来,大军总不能北上吧?到时候携带的粮草都不够了。” “只要等他们打起来,我保证出兵。” “如今这情况,绥远也等不到出兵,百姓们就全饿死了。”张国维吹胡子瞪眼道: “依我看,您不如上一道奏疏,让山西来供粮,最近几年山西太平的很,粮食充沛。” 陈永福诧异道:“晋北的山路可不好走。” “大同府容易啊!”张国维来了兴致:“你瞧,从北京来的粮食都堆积在大同府,但却是绥远组织人手运送。” “这一来一回多折腾,麻烦。” “依我看,粮道这块,确实要多改进一番了。” 顺着他的话,陈永福说道:“我明白了,大同府需要与绥远协同,而份属两省折腾不易。” “我会启禀朝廷的。” 张国维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两人又啰嗦了几句,敷衍一些后,陈永福送其离去。 事毕,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大同府谁不爱?” 在绥远成了边疆后,大同骤然就成了内陆,频繁的兵灾消失了,边患无踪,那么依靠着边贸,大同府的繁荣也就理所应当。 据山西省言语,大同府上下,军民合计约三十万,每年赋税百万,仅次于山西最繁华的太原府。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罢了罢了,还是上一道奏疏吧!” 陈永福思量再三,大军在绥远折腾那么久,给人家带点好处也是理所应当的。 六月底,蒙古高原的热浪自北而来,带来了关于草原的消息: 满清发兵十万,向着土谢图汗部而来。 而土谢图汗部和扎萨克部联军超过十万,在图拉河畔聚集,库伦准备应战。 这时候,明军能做什么? 只能动身北上,接应喀尔喀诸部。 无它,因为绥远与库伦之间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里,如果算是一些弯曲线路,起码一千八百里。 换句话来说,即使明军一人三马,日夜奔驰,至少也要七八天才能到,还得保证不迷路才行。 保守估计,至少要十五天时间,明军才能顺利抵达库伦。 那么问题就来了,明军为什么不提前北上? 首先,喀尔喀诸部不信任明人,他们生怕明人假道灭虢,把土谢图汗部灭了。 其次,明军也不想徒劳地为蒙古人拼命,因为这并没有好处,而且还祸患无穷。 因为距离遥远,一旦抵达草原之后,民军的后勤将会依赖于喀尔喀蒙古诸部,命脉被要挟,岂不是任人鱼肉? “传我军令,命大同府尽快输送钱粮入归化——” “命吴三桂带领一万骑兵,北上接应尊圣法王(哲布尊丹巴)。” 陈永福不断地吩咐着,为即将到来的接应做准备。 没错,大明从上至下,都不认为蒙古人能打得过满清。 用一句话来概括:英勇善战的骑兵面对火枪时,也得低头认乖。 狠狠用火枪教训过满清后,明军上下对蒙古了如指掌,其绝对不是满清的对手。 由此,朝廷制定的策略就是: 在归化城附近驻兵,以接应尊圣法王之名,伺机北上,与满清对阵。 击溃其军最好,再不济就是平分秋色。 如此,喀尔喀蒙古诸部,必然会屈从大明。 因为大明是无法吞噬掉漠北的,只能羁糜,而满清确实是吞并。 被满清教训一番的草原部落,别无选择。 此时,图们河畔,正在展开一场规模空前的决战。 扎萨克汗部与土谢图汗部联合诸多封建主,合兵十万,以逸待劳地准备应对满清。 虽然喀尔喀蒙古由三大部落组合而成,但到底不是统一的部落,所以三大部落之下,还有大量的散居部落。 例如车臣汗部的汗帐虽然被掳掠,但大量的附属部落以及支系,却不得不为投靠土谢图汗部,联合出兵。 如今其他本就无关大小部落,被裹挟出兵,虽然士气不咋地,但规模上看却是让人心头震撼。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与扎萨克汗诺尔布,两人并肩而站,眺望着远处如同乌云一般的满清兵马,又回首看着己方大军,一时间雄心万丈。 “当年成吉思汗征服天下,其麾下的兵马也不过如此吧?” 察珲多尔济忍不住感慨道。 一旁的诺尔布则忍不住白眼:“时过境迁,当时成吉思汗手下有木华黎,哲别,速不台等名将,咱们什么也没有。” “即使什么也没有,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察珲多尔济神情自若,看上去颇为得意。 诺尔布则心生悔意:“听说卫拉特蒙古被明人拿下了,我应该去漠西投靠,到时候肯定能分几块牧场……” “不过幸好的我部落距离库伦很远,到时候直接逃回去,带着部落遁走——” 随即,他瞥了一眼察珲多尔济,心中则羡慕道:“这下子把部民都迁移到靠南的位置,即使兵败了,也能逃到绥远。” “谁让他手里握着一张哲布尊丹巴呢?” “大明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日子也不会太差。” 而缓缓逼迫的中清军,见到齐整以待的蒙军,顿时喜出外望。 此战,济尔哈朗担任主帅,泥堪、勒克德浑、图赖、鳌拜、满达海、博洛等大将听从,洪承畴为军师辅佐。 显然,清军已经是精锐尽出,不顾及后果了。 济尔哈朗年岁日长,胡须斑白,几乎快骑不动马,舞不动刀了,但多年的威望下来,所有的骄兵悍将都俯首帖耳,这是洪承畴做不到的。 即使他多次立功,但汉人的身份却拘束了他。 “蒙军衣衫不整,铠甲不至一成,火器寥寥无几,此战我军必胜。” 济尔哈朗骑在马背上,略显佝偻的身躯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见到蒙古人真的不逃,反而直接作战,这让他喜出外望,浑身立马散发着惊人的气势。 他的一声鼓动,麾下众将纷纷点头,双目放光。 洪承畴则瞥着众人,心中颇有几分别扭。 无它,他明白这群人想的是什么。 犹如当年瓜分布里亚特蒙古那样,直接瓜分扎萨克汗部、土谢图汗部,如此一来,整个漠北草原将会成为八旗贵胄们的乐园。 大大小小的封建主犹如珍珠撒玉盘,怎么也数不过来。 此战虽然是为了大清而战,但实质上却是为了自己而战。 “胜也罢,败也罢,这都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长叹一口气,洪承畴沉默了。 八旗贵胄组成的战车谁也阻止不了。 此番作战,满清派遣八万骑兵,其中三万满八旗,一万汉八旗,余者都是蒙八旗。 鲜艳的旗帜在草原上极其显眼,八旗各色铠甲在蒙古人羡慕地直流口水。 远处大量涌动的人潮、旗帜,陆续弥漫过来,一些人停在了原地,前边一些人继续往前,两翼骑兵也在运动。 清军按部就班地开始准备作战。 以十万计的人山人海,仿佛一部巨大的战争机器,正缓慢地活动发出巨大的噪音! 方圆百里之内的草原,都充斥着战马和人。 “呜……”苍劲的牛角号齐声响起,在风中掠过嘈杂的人群,向着草原深处而去,似乎向着几千年来贫瘠的土地宣告又一场盛宴的到来。 对于漠北草原来说,动物的尸骸总归是上好的肥料,人类也是动物。 草原上遍地都是人,喧闹声止不住,人挤人,人挨着人,不知何时两军就碰面了,然后战争就开始了。 而主力方面,济尔哈朗则不满脸严肃,直接号令。 一些偏军,杂军,并不足以改变胜负,只有主力才是战争胜负的关键。 “开火——” 清军最前方的,则是蒙古高原稀少的火枪兵,足足有三千支。 这是多年来积攒的存货,如今一股脑全部倾泻而出。 这着实让蒙古骑兵一阵慌乱震惊,骑兵冲刺之下,几十尺外就中枪。 这就上场面十分恐怖。 骑兵冲刺中,胯下的战马直接倒下,骑兵立马呈抛物线而甩出,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脑袋摔得细碎。 而大部分的人则没这个好运,他们被甩在地上,被后面的战马踩踏而亡,痛苦地躺在血泊中,血淋淋的肝和肠子肉眼可见得露出。 火枪兵的突然爆发,直接将蒙古军队前进的势头止住,就像巨人骤然停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大军竟然一瞬间混乱起来。 有的骑兵想要绕过火枪兵,而有的则想直接马踏而去,为前军报仇。 清军则毫不犹豫,两翼的骑兵直接插入,面贴面地肉搏起来。 身穿精锐的铠甲,锋利的武器,再加上昂扬的士气,强大的组织力,让清军完全占据了上风。 “哗啦啦——” 清军厮杀,直接撕裂了蒙军的阵营,几乎没有直面之地,许多人刚碰面就溃败了。 此时,灰蒙蒙的蒙军阵营,就如同被蚕虫吞噬的桑叶,毫无反手之力,任人宰割。 又如同见到阳光的雪花,迫不及待地消融。 毋庸置疑,蒙古贵族的警惕性极高,对于危险拥有着与天俱来的灵敏。 察珲多尔济一见势头不对,就下意识得让大军缓缓靠南,准备脱离战场。 而部落汗帐远在千里之外的诺尔布,直接在前军溃败时,下令己方大军保存实力。 这下,随着其军队移动,蒙军各军的缝隙也就更多,清军好似来到了无人之境。 眼见队友如此的坑人,察珲多尔济也不再含糊,直接带着亲信部队脱离战场。向着南方而去。 这样一来,战场上的蒙军直接崩溃。 庞大的战场之上,骑兵奔驰起来根本就止不住,更何况是逃窜了。 即使清军再三阻拦,追击,但大部分的蒙古还是逃窜走了,仅仅俘获了两三万人。 而最大的收获,这是那些随军的牛羊,作为军粮的所在,他们怎么也带不走。 至于牧民,库伦的牧民早就被迁走了,再不济也直接逃走,远离战场。 满清最大的收获,也只有威望了。 整个漠北,喀尔喀零散的诸部,未曾迁移的部落,大小上百个部落,开始朝觐满清,向其屈服。 失去霸权的察珲多尔济,只能落荒而逃。 第867章 驻蒙大臣 七月初的草原,犹如被烈火炙烤,曾经如同蜘蛛网一般涓流不息的河流,大半已经干涸。 不过也有可能是杂草的疯狂生长,遮掩住了河床,只有聪明的动物才能寻觅到草皮下的河水。 忽然,大地在颤抖,动物们疯狂的逃窜,唯有那栖息在草根的昆虫依旧安定。 一大伙骑兵,疯狂地向南逃窜,毫不怜惜胯下战马,马鞭挥舞得飞快。 在他们的身后,一小股骑兵,也在奋力的追赶着,脸上露出疲惫而又喜悦的笑容。 黄色,红色,蓝色,各色的铠甲虽然沾染了大量的灰尘,变得脏兮兮的,但依旧透露出他们八旗的身份。 仅仅两千余人,他们就敢追着万人跑,而且越追气势越是庞大,犹如一头,贪吃蛇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吞下远超于自己的猎物。 察珲多尔济回首望了一眼后方,见到满清骑兵锲而不舍,瞬间愤恨不已:“该死,不去追诺尔布,为何紧追着咱们不放?” 丹津喇嘛则无奈道:“或许是呼图克图大喇嘛的缘故吧?” 察珲多尔济看了一眼身旁,数百名忠诚的骑士牢牢地保护自己的亲弟弟,最里面一圈则是一群身着佛衣的喇嘛。 而军中的大部分骑兵,则围绕着哲布尊丹巴,自己这边仅仅两千人保护。 没办法,此行的敲门砖,就是他。 “走——”察珲多尔济咬着牙,继续纵马奔驰,他感觉自己的屁股蛋都快被颠破了。 这般紧追不舍下,两股军队逐步来近,开始了贴身肉搏。 很显然,虽然蒙古骑兵在马上更胜一筹,但清兵在铠甲和武器上占据上风,而且士气高昂,几乎是压着他们打。 之前如同狼群一般,紧咬着不放,显然是在视他们如猎物,消耗体力后再行捕杀。 而骤然一击,目标就是人群中央的哲布尊丹巴。 看着如同一把利刃般直插军队,向着哲布尊丹巴而去,察珲多尔济本来逃跑的步伐,瞬间就止住了:“去救呼图克图——” 哲布尊丹巴则丝毫不慌,身着僧袍的他骑马而行,衣襟飘飘,面对汹涌如饿狼一般的满清骑兵,他埋头匍匐。 他明白,即使自己被俘虏,满清也不敢杀他。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真正意义上的成为傀儡了,这非他所愿。 “佛祖庇佑——”一圈的喇嘛们挥舞着弯刀,厉目四望,似乎想要与慢慢接近的清军拼得你死我活。 “呜呜——”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号角声,在之后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 这是一股不小于万人的骑兵。 而方向,则来自于南方。 察珲多尔济大喜过望:“南方,只有明人才会来,这是明军——” 而清军本来狰狞的厮杀忽然放缓。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将会与蒙军搅和一起,编制大乱,明军就会好整以暇地挨个厮杀掉。 没有了阵容的骑兵,就像是离群的狼,就算是狐狸也敢欺负。 很快,两股军队就脱离了接触,甚至逐渐拉开了距离。 清军领头一人,身材魁梧,满脸的胡须从头盔处溢出,一双豹眼极其醒目。 他就是号称“满洲第一勇士”,巴图鲁称号的鳌拜。 “来者是明人——” 鳌拜眯着眼睛,远眺着,低沉的声音响起。 “上打一个吴字……” 副将忧虑道:“会不会是吴三桂?” 鳌拜沉默不言。 如果是在寻常的时候,碰到吴三桂他们丝毫不慌,甚至敢压上去打。 但如今精疲力竭,本就兵力处于劣势之中,而又碰到一股生力军,很难对抗这股明军。 鳌拜依旧在犹豫,不过在他看到明军一人三马之后,立马调转马头,让军队撤退。 知难而退,不浪,这是为将者的基础。 而吴三桂从远处而来,身披着朴实而又密不透风的铠甲,身旁的旗帜极为显眼。 “可惜了,逃得太快。” 吴三桂叹了口气,拍了拍胯下的战马,不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蒙军面前。 两军虽然拥有着同一敌人,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察珲多尔济派人多番沟通,才得出准确的消息,这才带着哲布尊丹巴前往见面。 “大喇嘛有礼了——”吴三桂弯腰行礼,保持着崇佛的恭敬态度。 一旁的蒙古人和喇嘛们纷纷露出了一丝笑容,表情也松弛了许多。 “惭愧。”哲布尊丹巴学问渊博,对于汉话也是精通的。 他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保持着自己的姿态,微微点头:“敬国公救我等于危难,实在是感激不尽。” “这是佛祖的庇佑。”吴三桂讨巧地说了一句,紧张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察珲多尔济瞬间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哲布尊丹巴却没忘记这位亲哥哥,介绍道:“这是土谢图郡王——” 即使察珲多尔济在部落内自称为斡齐赖赛因汗,但在吴三桂面前,却只能是土谢图郡王,这是皇帝的封赐。 也是由于这般身份,吴三桂再次低头行礼。 “吴将军军威凶猛,清军不战自溃,我实在感激涕零。”察珲多尔济在通译的帮助下,忙不迭地开始感谢。 吴三桂不置可否,聊了几句后,合并有蒙军,浩浩荡荡的向着南部前行。 此地距离归化城,还有五百余里。 而这时,归化城外,近万帐的牧民早就抵达,绥远巡抚张国维忙得一塌糊涂。 将牧民分配到绥远的边缘牧场,解决牛羊草料问题,治理牧民纠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主持。 不过,数万明军在鸿厘寺和四王子部集结,根本就没有几个牧民敢放肆,唯一忧虑的则是钱粮问题。 陈永福则在焦急的等待着吴三桂大军。 如果失去了哲布尊丹巴,对于朝廷的漠北攻略来说是一场极大的损失。 而显然,吴三桂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带领哲布尊丹巴回来了。 而随着察珲多尔济的一同到来,那么土谢图汗部的精华被保留,翌日再回也是等闲。 时隔多日,察珲多尔济终于喝到了酥油茶。 但是等待他们的,却是长途奔袭: 皇帝要接见他们。 再次长途跋涉后,察珲多尔济与哲布尊丹巴来到了北京城。 这是许多蒙古人一生都不曾来过的地界。 朱谊汐在收到漠北大战的消息时,颇有几分造化弄人之感。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谁又能想到满清余烬复燃?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土谢图汗部和哲布尊丹巴都已经安全了。 这将为大明的未来攻略占据极大的优势。 一路上的震撼自不必提,迎接察珲多尔济的,则是北海郡王布达里。 这位察哈尔部的汗王,依旧舍不得北京的繁华,在度过漫长的严冬之后,他回到了皇帝赏赐给他的府邸。 皇帝也抓了他的壮丁,担任迎接的差事。 土谢图汗部与察哈尔本就是远亲,林丹汗时代甚至还是隶属关系。 “布达里,你不是在察哈尔吗?” 察珲多尔济忍不住惊诧道。 “我又怎么不能在这?”布达里翻起白眼,他凑过来,神情平淡:“北京多好,比在察哈尔好多了。” “这里吃喝不愁,天天能洗澡,穿的是绫罗绸缎,用的是瓷器杯盏,服侍的美人都是温润多汁,比在草原好多了。” 布达里骄傲道:“我跟你说,只要你在这里待上两三个月,你就不想回到漠北了。” “走,我带你逛逛北京城——” 皇帝接见哲布尊丹巴,而布达里则带着察珲多尔济游览北京城,两个蒙古人悠哉悠哉,仿佛度假。 而内阁却没闲着,他们在钻研怎么帮助土谢图汗部回到漠北。 与察哈尔部不同,其位于漠南地区,距离北京只有几百里的距离,而且水草丰茂,不仅能够放牧,而且还能开垦种田。 漠北这地方不一样,太辽阔了。 九成以上的土地都是半荒漠的草地,放牧是主要的生存方式,对于汉民来说不适宜。 说白了,漠北诸部只能羁糜,而非漠南这种直接管束。 “直接给铠甲、火器可不行,这是在纵容他们。”王应熊沉声道: “要是土谢图汗直接投靠满清,这不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吗?” “那就派遣大军北上——”吕大器则瞪大眼:“将他们护送至漠北,联军向满清进发,彻底消灭所谓的奉京城。” “不成——”阎崇信摇头道:“这一路上几千里,长途奔袭,九死一生,辽阔的草原上几万大军就像是沙子撒在地上,怎么也难寻觅。” 一时间,整个内阁陷入了争执。 首辅赵舒则淡然地饮着茶水,目睹这几人的争执,不发一言。 十几年来的掌权,让他的威望在朝廷仅次于皇帝,内阁几人即使联合起来,也只能勉强与他抗衡。 在这种情况下,他往往稳坐钓鱼台,目睹众人争吵,从而一锤定音。 眼见吵了快一刻钟了,还不见答案,赵舒这才抬起头,略带有些许沙哑的嗓音响起: “朝廷不可能让几万大军去往漠北浪掷,但也不能纵容满清的放肆。” “依我之见,不如两者相互中合一下为。” “哦?”王应熊眯着眼睛:“不知如何中和?” 心中却是暗骂,戏看够了,开始下场了吧! “数万大军北上太过于离奇,茫茫大漠,难觅敌踪,索性不如精挑细选几千精兵,随着土谢图汗北上,收复故土。” “到时候也能乘机控制土谢图汗部。” “至于一些支援,钱粮到是无所谓,唯独火器要拿捏好,只能有我军来用,蒙军就多用一些弓箭为好——” 说白了,就是为了避免心疼,派遣几千大军北上。 要是事成了,那就再好不过。 要是事不成,也算是尝试了,不会肉痛。 这的确符合中庸之道。 几人叹服,和稀泥的本事确实强 而皇帝似乎知晓了情况,这时候派人召唤他们去往议事。 坐在御桌前,朱谊汐沉声道:“据绥远的消息,此次土谢图汗部和扎萨克汗部联军十万,与清军相战不到半日即溃。” 啪—— 说到此处,皇帝忍不住拍案而起:“简直是荒唐。” “数千里辽阔的草原,不寻机与其游荡,反而聚众战之,随即又迅速的溃败,仅仅数万众而逃。” “绥远聚集了万帐的牧民,需要解决他们的放牧之地,同时也要想办法让土谢图汗重返漠北。” 赵舒冷静向前一步,开口述说内阁的议事情况。 “几千大军,伺机而动?” 皇帝嘀咕着,心中泛起了涟漪。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插手漠北,插手土谢图汗的机会,绝不能那么轻易放过。 他不自觉地敲打起桌面,思索起来。 内阁几人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满清在漠北的统治中心有两个,一个是乌苏里台将军府,一个是库伦大臣。 乌苏里台将军负责管辖喀尔喀三部事宜,而库伦大臣则边务、互市、司法、驿站,主要是汉民通商,以及管束哲布尊丹巴喇嘛。 就像是驻藏大臣的要金瓶掣签一样,库伦大臣也要主持哲布尊丹巴的金瓶掣签。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朱谊汐忍不住拍了拍脑袋,抬起头,朗声道:“尔等所述甚可。” “不过,派遣的大臣,莫要太过于约束,还得尽可能地放开些——” 说着,他笑道:“可设一驻蒙将军,在库伦筑城,以负责保护哲布尊丹巴的名义驻留。” “但实质上,他还将管束喀尔喀蒙古诸部的事宜,代表朝廷行事。” 皇帝这番话,代表着大明深入漠北的展开统治,一如吉林将军,黑龙江将军一样。 “不过,陛下,驻蒙大军的钱粮从何而来,千里迢迢之下,朝廷可输送不了。” 阎崇信拱手道。 “就地征税罢了。”朱谊汐才收:“我不相信莫大的喀尔喀蒙古,无法供应数千驻军。” 很快,内阁几人就赞同了皇帝的计划,决定派遣大军入驻库伦,就以护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名义。 其职责,就负责指挥喀尔喀诸部联合作战,对抗满清大军。 政治上,其与土谢图汗、车臣汗、扎萨克汗平等;宗教上,规定负责守护哲布尊丹巴的安全,是保护者的形象。 外交者,负责喀尔喀蒙古一切对外事宜;财政上严格管理财税,监制钱币,合理摊派租税徭役,等等。 第868章 钦命 第八6八章 钦命 参考的清朝的驻藏大臣,大明的驻蒙大臣将来的权力将包括镇抚、职掌、番目、番营、马政、贸易、钱法、租赋、差役、边防等事宜。 总揽了地方人事、行政、财政、军事、司法、外交等一切重要政事权力,从而使得朝廷在漠北的权力达到巅峰。 若有必要,将会筑一座新城,作为统治的象征。 当然,这只是预想的发展,实质上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控制土谢图汗部。 然后就是建立驻蒙大臣衙门。 不过,俗话说事情越讨论越精神,到了一个时辰后,朱谊汐与内阁几人觉得,青藏高原也得派遣大臣入驻。 因为在去年,固始汗去世,其长子达延鄂齐尔汗继位,向朝廷派遣使臣表达恭顺。 相较于历史同时期的和硕特汗国,此时的却缩水了不少。 首先是青海地区,再被李自成拿下后,随即就被朝廷收复,设立青海府,隶属于陕西,驻兵屯守。 而西康地区,则被李自成胞弟李自敬占据,成立了小国。 不过就算是如此,和硕特汗国依旧拥兵十万,在拉萨、日喀则等地区受到广泛的拥护。 而且,拉达克、不丹、尼泊尔等一连串的山脉小国,都向和硕特汗国臣服,与其贵族联姻。 达莱、班蝉为代表的喇嘛系统一致拥护其朝廷。 没办法,谁让固始汗拯救了格鲁派。 话题虽然偏转了,但赵舒却脑子转得灵活:“李自敬之康国,倒是颇为恭顺,其麾下的士兵来自于昔日的闯贼,相较于朝廷的京营,更适合于山地和高原。” “不虞高原之害。” 听到这,朱谊汐恍然大悟。 “你是说,蹿动李自敬西向?” 这时眼观鼻,鼻观心的王应熊、阎崇信、吕大器三人,眼眸之中闪过惊诧,手指忍不住哆嗦起来。 好家伙,不是在聊漠北的事情吗? 怎么忽然又谈起了青藏高原? 这就是默契吧! “没错。”赵舒不管这些,他抬起头,精神满面地说道:“一旦康国与和硕特交战,朝廷就有了插手的理由……” “到时候,无论是康国胜,亦或者和硕特汗国胜,都会元气大伤。” “而那时朝廷出兵,恐怕只需要一两万人,就足以拿下康国和青藏高原。” “妙呀!”朱谊汐忍不住站起,激动起不已。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战术。 和硕特汗国迫切的想要收复西康地区,而康国则定然也是垂涎拉萨久矣。 这种渔翁得利的事情,真的是太妙了。 本来他还担心历史上的准噶尔被消灭了,该怎么插手青藏地区,不曾想康国倒是能替代准噶尔。 王应熊见一对君臣如此配合,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皇上,如今最要紧的应该还是漠北吧!” “满清余孽在漠北占据优势,应当尽快的遣送土谢图汗去往漠北才是。” 说着,他瞥了一眼赵舒:“至于和硕特汗国之事,即使两国交战,短时间内也不见效果,朝廷目前须练高原之兵,避免唐时的大非川之败——” 朱谊汐思虑了下,感觉此言有理。 “着令五军都督府编练万人,不,两万精兵,以适应高原气候。” 内阁松了口气,这是之后的事情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漠北。 这场小规模讨论的消息,在朝廷不胫而走。 但凡有点关系的都明白,这最要紧的驻蒙大臣,将是品阶极高,且立功极大的职位。 只要有点追求的武将,都会巴望着想要求取。 玉泉山只有百米高,其处于西山山麓,不高不低的海拔,让其在夏日依旧温凉,且无山雾阴冷之忧。 而那些勋贵、高官们,肯定无法在玉泉山容身,毕竟好地方都让皇帝占着。 当然,山下的玉泉镇更不提,那是给奴仆商人住的地方,他们则在西山,绕着整个玉泉山修建了一圈别墅。 大大小小的避暑别墅,犹如群星一般拱卫玉泉山,数以百计,错落在山林之中,与其融为一体,颇有一些人与自然的和谐。 此时,一座不起眼的侯爵宅院,独享一处山泉,虽说只有盆口大小,但在这西山之上已属不易。 在凉亭中,一位大汉敞开了胸怀,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胸膛,一捧胡须从下巴垂到了肚脐眼,浓郁而又顺滑,显然被主人爱惜多年。 他就是大明中兴辅国功臣、东昌侯,左军都督府同知,曾英。 作为四川的名将,在曾经的皇帝驱逐西贼的战事中,投靠而来,英勇杀敌,之后又驻防大散关,立下大功。 之后的南京,北京之战,凭借着其不怕死的冲锋,让其在战场上也多有亮点,从而得了侯爵之位。 但此时的他却面露愁容,眼神不住的盯着前方,右手的羊腿,左手的美酒,似乎都已经没了滋味。 “曾兄——” 忽然,一声叫唤,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曾英抬目一瞧,是平度伯、都督佥事杨展。 杨展也是四川人,在当年的成都之战之中,领兵前来投靠,虽然不像他这般获得重用,但也是屡立战功。 后来被任命为台湾总兵,驻守台湾数年。 今年年初,他才卸任,返还京城,在都督府里挂着闲职,就连京营也没入。 没办法,像他这样的伯爵,至少要配上一个参将,统兵一团,才算是合理,可惜京营位置都满了。 在这种情况下,杨展宁愿挂闲职,也不想低就。 毕竟他五十三岁了,这时候养老也不差。 不过,曾英才三十六岁,正是英气勃发的时候,在都督府担任同知,倒是干得出色,他想要被皇帝看见,拔为要职。 杨展瞥着肉酒齐全的曾英,忍不住叹道:“你如今倒是悠闲。” “怎么?”曾英放下酒坛,露出一丝笑容:“在这种关节眼上,还能做什么?” 见他说的轻松,杨展反而急了,他一屁股坐下,喝着仆人送上来的美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好酒,似乎是川酒吧!” “没错,就是川酒。”曾英叹道:“离乡十余年,还是家乡酒最美。” 川酒浓郁,绵甜,算是极有特色。 杨展滋润了喉咙后,才开口道:“驻藏大臣,听起来虽然是文官,但能够就任的必定是咱们这些武将。” “而像我这样的伯爵,子爵,肯定是争不到这样独镇一方的机会,这只会属于你这样的侯爵、公爵。” 曾英忽然抬头,沉声道:“复国公(陈永福)、敬国公(吴三桂)、毅国公(李经武)在绥远,我还有什么机会?” “就凭着他们是公爵。” 杨展沉住气,开始一五一十的解释道:“如今朝廷共有十大国公(宣国公朱猛、安国公李继祖、复国公陈永福、义国公尤世威、毅国公李经武、诚国公刘廷杰,勇国公闫国超、锦国公李定国、璟国公高一功),个个英武不凡。” “但同样,他们在军中威望卓著,都督府内也是署理军务,朝廷不需要他们再立新功了。” “况且据我所知,他们几乎都荫一子为男爵,再若是加赏,岂不是赏无可赏?” 听到这,曾英砰一下就站起,脚下的酒坛也被撞倒,美酒洒落一地。 但他却没有顾及那么多,声音洪亮:“没错,这是我的机会。” 他盯着杨展:“杨兄,伱觉得我的优势是什么?或者说皇帝有哪一点能看中我?” 杨展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他温声道: “首先,你是侯爵,仅次于国公,光是这一点就具有极大的优势。” “另外,你资历深,跟随陛下十余年,属于从龙功臣,陛下对你也是印象极深的。” “最后,你年轻,才三十六岁,像那王光恩、赵光远,王世国,尤世禄,哪一个不是四五十岁,气血衰败?” “以你曾公子的大名,是最合适的人选。” 杨展越说,声音越是洪亮,激起了曾英心中的一股豪气。 其脸上满是红光,双目明亮,一股自然而然的自信散发而出。 这是有效果的。 见此,杨展才低声补充了一句:“次辅王巴县(王应熊)虽然是重庆省人,但川、巴本就不体,照顾你岂不是理所当然?” 曾英听到这,倒是冷静下来。 他明白前面的那些优点,不过是铺垫罢了,后面一条才是至关重要。 在皇帝面前他已经有了印象,如今只要王应熊举荐,两相结合,几率是极大的。 “杨展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曾英抬头,露出真诚的笑容:“若有什么托请,请尽管言语。” 他当然明白,杨展固然是他同乡,但一味的鼓舞必然是有所请求,利益才是关键。 “哈哈,还是瞒不过你。”杨展大笑一声,缓解尴尬:“我那长子,如今在安西锻炼,日后继承我的伯爵之位,倒是不虞未来。” “但我那次子,而立之年还是一事无成,如今漠北虽然凶险,但机遇却很大,我就想拜托你照顾一二。” “不想谋什么一门双爵,只求能安然无恙即可。” 曾英闻言,露出了一丝敬佩。 要知道在漠北孤立无援,茫茫数千里征战,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虽然是次子,但到底也是儿子,如此危险也敢派出,真是大胆。 “您放心,有我的看顾,必然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杨展点点头,露出了笑容。 忽然,他想到这句话的歧义:全尸也是全须全尾…… 下午,曾英就递上牌子,求见皇帝。 而这边,由于文武殊途,也怕引起什么忌惮,杨展次子请王应熊之子游玩,一切都在不言中。 凡事都会成全给有准备的人。 经过数日的挫磨,这日,曾英受到了皇帝主动传唤。 他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梳洗一番,尤其是那一捧胡须,里外整理了数遍才入得避暑山庄。 这一次,皇帝一身鱼白色款袍,坐在泉水前钓鱼。 他的头发简单束起,下巴上指长胡须,显露出其成熟的一面。 虽然说作为开国皇帝,即使再年轻,也不会被人看轻,但时人总是是须发来看人,皇帝也不能免俗。 毕竟儿子都快结婚了,青须渐起,父亲却嘴上无毛,显得稚嫩。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光洁的下巴,非常被人误解为太监,亦或者肾气不足…… 无论是哪一点都不会被朱谊汐接受。 “坐吧!”皇帝随口招呼着,一旁的宦官递上了鱼竿。 曾英看着隔着两尺而坐的皇帝,沉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尾鲤鱼被钓上,皇帝喜出外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曾英这时候才敢拉动鱼竿,同样高兴地将鱼钓起。 “对于漠北,你有什么打算?” 皇帝一边用清水洗去鱼腥味,一边吩咐让人红烧了去,自己钓的吃起来才香。 “臣准备先将土谢图汗部控制起来,然后编练兵马,再以尊圣法王(哲布尊丹巴)为号召,鼓动喀尔喀诸部袭击满清……” “之后再聚齐兵马,伺机而动。” “前面都对了,后面则不行。”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你要记住,我派遣给你的人手只有五千骑,即使加上土谢图汗部,也不过两三万人,而满清有十万人——” “你这应该做的,就是应该在辽阔的漠北草原,四处放牧,游荡。” “要是打不过了,就退回绥远,然后再重复。” “您的意思,就是以蒙人的兵马,消耗满清?”曾英忙道。 “没错。”皇帝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等到时机成熟,朝廷必然会派遣大军覆灭满清。” “你的任务就是不能让满清好好的收拾漠北。” 一通谈话后,曾英恍然大悟。 随后,他带着百余的勋二代,以及千余民夫,携带二十万块银圆,去往绥远就任。 曾英的官职则是:“钦命总理漠北军政事务大臣”。 官衔为正二品,下辖边军五千,副手为协办大臣,军政一把抓,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与之配套的属吏数十,都是倒霉被抓了壮丁,但朝廷为其方便行事,特意允许其自招属吏。 第869章 大赦 虽然漠北战事不休,甚至一定程度上陷入了焦灼,但皇帝和内阁的目光则聚集在整个天下。 安西省新立,朝廷每年起码需要净输三百万块稳定。 三月,山东汶水发生地震,数县受灾,百姓流离失所者十万计…… 四月,四川龙门山发生大地震。 可以说,此时出现在朱谊汐面前的,就如同玩游戏一般,不时的就是这个灾那个在灾的,各地的求援消息源源不断抵达京城。 不过好消息是,由于之前的财政改革,省藩库的贮存,即从地方商税瓜分的一成收入,让巡抚他们能够及时的赈济灾民。不至于出现乱子。 各地巡抚身兼救灾之任,倒是不敢懈怠。 整个大明天下,依旧处于快速发展之中,大范围内安稳太平,盛世景象显露无疑。 对于侯方域来说,这个大明显得格外的突兀。 漫漫的路途,虽然遥远,但却让他颇为高兴。 自从被流放云南后,已经十余年。 他与一群东林党人,勋贵旧臣,在云南、广西二地开设私塾,教授学童,勉强算是赎罪了。 三月、四月,山东和四川连续的地震,让皇帝和朝廷惊诧,不得已,绍武年间的第一场大赦,总算是随着大明公报的发行,传遍天下。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册立太子,皇帝也吝啬不已,未曾特赦过。 难怪世人皆道大明皇帝寡德吝啬,瞧瞧宋朝,光是宋徽宗,在位25年,特赦了二十六次。 因为这次特赦,侯方域告别了云南,终于以三十八岁的年龄,归家河南。 话虽如此,但他却先要去一趟江南。 夜里,海船被澎拜的海浪拍击着,船只止不住的左右摇摆,侯方域把毛笔放在砚台上,再次打开包袱,伸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那件灰白色的袍服,食指从那一针一线的针脚上轻轻抚过。 有多少针,便有多少次的思念。 他能够想到,李香君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当年几乎是满手血痕得绣得此衣。 “虽然辟彊(冒辟彊)说其踪影难觅,凶多吉少,但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你的。” 侯方域双眼冒起了光芒。 此时此刻,对于李香君的思念,已经超过了河南归德府的父母妻儿。 “咚咚咚——” 忽然响起来一阵敲门声。 侯方域头也不抬:“谁来了?” “少爷,是魏国公——”侍女娇声道。 侯方域这才放下衣裳,贴心的收起:“带他进来吧!” 很快,徐文爵就一身青白色长袍,缓缓而入,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多年来的云南生活,让他两鬓微霜,皮肤黢黑,似乎一点都不像四十岁的人,反而像是个老头。 一双眼眸中,满是沧桑与成熟,似乎写满了故事。 徐文爵是南京魏国公府的最后一任国公,他是在弘光元年,也就是常说的崇祯十八年继承了爵位。 可惜在崇祯十九年,清军围攻南京城,被迫与一群大臣和勋贵们投降了清军。 好死不死,作为魏国公,南京守备,他天然的就处于领导位置,而随着绍武皇帝收复南京,一群勋贵和东林党人遭了殃。 就拿魏国公府举例,占地百亩,奢华可比皇宫的府邸,被朝廷没收;几百年的积累财富,九成九被抄,剩余的一点只能维持富贵生活。 而作为根基的土地,江南近三万顷的民田,也被没为官田。 更过分的是,家奴被遣散,一家子百余口,被迫迁徙到了云南,过着苦难的生活。 不过,苦尽甘来,终于等来了大赦。 徐文爵收拾好心情,迈步而入房间。 “侯兄,明日就应当能到松江府了。” “国公——”侯方域客气道。 “我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平民,当不起国公这个称呼。”徐文爵苦笑得摇摇头: “能回到南京,安葬在祖地,我这一生已经了然无憾。” “魏国公府不过是骤经磨难,苦尽甘来之日不远矣。” 侯方域很是为徐文爵可惜。 在当时的情况下,南京已然被围,福王逃窜出城,群龙无首之下,投降乃是必然之事。 但,绍武皇帝可不管这些,他不顾阻挠,将所有在降表之上的文武大臣,一股脑全部投放到西南地区,包括曾经在北京归降的文臣。 当然,像侯方域这样的东林党人也不例外,也全部被打包迁移,数百家之巨。 就连钱谦益这样的文坛巨豪,朝廷高官,也只能老死广西。 “苦尽甘来?如今回到南京,我都要操心如何让一家人生活呢!” 徐文爵感叹了一句,然后与侯方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显然是在缓解自己的近乡情怯。 当然,与侯方域巴结的意思也很明显。 侯方域是曾经的复社领袖,少时为复社、几社诸名士所推重,与方以智、冒襄、陈贞慧号四公子,在江南一名声极大。 虽然说当年的东林党人高层被连锅端,但中下层却依旧在,只是不成体统,一盘散沙罢了。 而侯方域的声望在这,虽然不至于重新将其捏成一股绳,但却拥有着难以计量的政治威力。 待徐文爵走后,侯方域叹了口气,准备睡下。 这时候,想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娇媚的妾室带着一盏蜡烛,笑盈盈地过来暖床,洁白细腻的脸蛋,就如同新剥的鸡蛋一样娇嫩。 怀抱着女人,侯方域又想起了李香君,那时候的她,也是如此的可人…… 翌日,船只在午时停靠在这松江府的码头。 侯方域等人惊了。 不大的港口,已经密密麻麻停了不少的船只,粗略的估计不下三十艘,其热闹劲,似乎让夏日的海水似乎都要沸腾了。 身着皂服的税吏,大摇大摆地登船。 那些在船上不可一世的船长们,则低头哈腰的奉承着,一袋袋的税金,则被拿走,反而陪着脸笑。 而长长的栈桥上,布满了短衣褐服的工人。 他们四肢粗壮,头上的长发被紧紧地盘起,黢黑的脸庞上写满着渴望。 一见到船只过来,他们就蜂拥而至,围着人群不断的吆喝着。 “这位老爷,您行李那么多,需要人帮抬不?您看我胳膊那么壮,保证跑得快,只有十文钱就行了——” 一个精瘦的个子挤过来,看着侯方玉有些呆愣的模样,心想又是一只肥羊: “您需要车吗?我看您这有女眷,我认识租赁马车的,便宜且方便——” 两个壮仆,两个丫鬟,一个妾室,侯方域倒是不怕被欺负,他刚想答应,不然远方就传来了喊声。 “侯兄,侯兄——” 侯方域抬目一瞧,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下,对着自己打招呼。 “抱歉,有人来接我了。” 小个子只能失望而回。 一旁,徐文爵见此,则笑道:“侯兄,南京再会。” “南京再会。” 侯方域目睹徐文爵一家大摇大摆而走,然后在一队马车的迎接下,神气十足的离去。 见此,他不由得心生感慨,不愧是三百年的魏国公府,底蕴不浅啊! 而这时候,他见到了冒襄和方以智二人,不由得感慨万分,然后又苦笑不止。 冒襄,字辟疆,自号巢民,中年发福之后,两腮多有肥肉,本来匀称的身躯显得格外的臃肿,但笑嘻嘻的,不见忧愁。 成了贡生后,授推官不就,一直游山玩水,吟诗作乐,倒是躲过了当年的迁徙之事。 而精瘦,双目散发着光芒的,则是方以智,安徽桐城人,字密之,号鹿起,崇祯十三年进士,福王监国时得罪马士英、阮大铖,故而奔走南海。 谁知道因祸得福,绍武朝时为官,已官至松江知府,正好来迎他。 “徐家虽然落魄,但北京的定国府同气连枝,到底是一家人,当年徐国公(徐允祯)也不知是投降被杀,还是战乱被杀,但朝廷总是安抚旧臣的,所以依旧是公爵。” 见到几人的目光都在徐家身上,方以智则解释道:“如今,朝堂上,前朝公爵,只有黔国公和定国公二支了。” “到底是一家人。”冒襄则拎起扇子,展开一副山水图,笑着说道:“定国公若是不照顾魏国公一家,怕是要被朝堂之上的文臣们弹劾了。” “就连皇帝,怕是也心生不喜。” 侯方域点点头:“刻薄寡恩之人,谁也不喜欢。” “走,我预备了马车,你我朋友,不必客气。” 冒襄牵着其手,一同登上马车。 而方以智则笑了笑,没有多言语。 所谓的四公子,多以而论,冒襄性格开朗,好交友,而方以智则沉默居多,为人倒是孤僻了些。 很快,一场洗风尘的宴席就展开了。 侯方域谈起了云南事,谈起了钱谦益之死,但被问及自己困境后,他反而豁达道:“困窘虽有,但不如老杜之苦,唯有思乡之情,最是难抑。” 言罢,问及了两人事。 冒襄则潇洒道:“你是知道我的,天生不爱做官,整日里谈笑风生,酒宴玩乐,快活了一辈子了,也不亏。” 说着,他指了指方以智道:“这位方密之,从北京逃到了南京,然后又逃到了福建,颠簸了许久,终于再次入了官场,平步青云,已经是松江知府了。” 方以智笑了笑:“官场步步惊心,反倒是不如你快活。” “对了,松江如此繁华,看来方兄立下大功了。”侯方域称赞道:“刚下船,我几以为到了泉州,亦或者南京码头呢!” “松江府,有了一座海关。” 方以智笑着摇摇头,说道:“因为这座海关,松江府的棉布,源源不断的输送至北方各省,以及朝鲜、日本。” “海关?”侯方域一愣,这是个新词,但也是个旧词。 对于他来说,待在云南十余年,海关只闻其名,不见其实,心中完全没有概念。 “海关,出海之关的意思。”方以智沉声道:“大明有八大海关,广州、福州、宁波、杭州、松江、天津,南京,月港。” “朝廷设有海关衙门,专司收税,南来北往的货物能够从海关出口,也能从海外进入。” “例如粮食,广东、安南的粮食,就能从南自北而上,出现在松江府的市面上,价格低廉,备受百姓喜爱。” 这时候,侯方域才感觉些许不同,脑海里浮现门洞大开四字,一时间精神恍惚了些。 “你这样说,他可没有直观,说点赋税。”冒襄催促道。 见他模样,方以智则轻笑一声,道:“在绍武十年,也就是去年,松江府一年赋税三百万块银圆。” “春秋两税一百来万,商税则是两百万,与前朝相比,翻了一倍,甚至还高出苏州府一头。” “而在这其中,盐税、关税都被朝廷收走了……” 侯方域为之咋舌。 前明时,苏州府赋税两百八十万石,松江府一百二十万石,如今竟然超过了苏州,真是令人惊诧莫名。 海关的威力恐怖如斯。 夜醉而归。 白日,在冒襄的陪伴下,侯方域在上海县闲逛起来。 让他印象深刻的,并非操持着南腔北调的商人,而是那临街的机杼声,几乎在整个县城上空飘扬。 家家织机,行人熟视无睹。 “这是中兴机,是以前产量的数倍,盛行的很。”冒襄轻笑道:“此前担心棉布不够,如今咱们都要操心着怎么将棉布卖出去。” 侯方域沉默不言。 随后几日,他才向北进发,几乎每个县城都有人宴请他,足足磨蹭了大半个月,才抵达南京。 待他来到栖霞山葆真庵时,询问起了李香君,卞玉京的消息,得到了否定的回复: “当年两位女施主经常去往南京,似乎是去找那钱府游玩,但随后则一年多就离去了,不见踪影。” “但衣着华丽,想必是找到了更好的归宿吧。” 最后一句充满了暗讽,但侯方域却管不得。 待他来到钱宅时,见到钱夫人,柳如是。 面对他的来意,柳如是似乎也不愿意多提,只是道:“侯君还是归家吧!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侯方域顿时瘫坐在地,呢喃着:“香君,香君,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第870章 康国 第八70章 康国 而此时康国,则陷入到一场诡异的气氛中。 无它,康国的国王,李自敬,本就身体不好,熬过了多年之后,终于在今月病入膏肓,已没有多少时日能够煎熬了。 顺京,原名甘孜,在李自成病逝之后,李自敬在此登基称王,尊李自成庙号为太祖,谥号为“武成”,即武成王。 自然而然,为了安享太平,之前的大顺国号就不能用了,只能向明朝投降,朝贡,从而保得太平。 也因为如此,年号改为绍武,一应的制度,遵从郡王制,甘孜改名为顺京,算是祭奠之前的大顺了,也算是留下一丝纪念。 其官制与大明雷同,内阁易名为政事堂,首辅阁老称之为上相、左铺、右弼,其下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政府,其首脑为政府尚书。 其中,牛金星担任上相,实为首辅,宋献策为左铺,宋企郊担任右弼。 地方官制上,知府为府尹,知州为州牧,知县为县令,而比较奇特的是,各地并非以文官为首,而是以防御使为主,文官从之。 康国在京城设有一府,名为顺京府,地方为五州,分别为康定、雅安、西昌、巴塘、理塘,共十六县。 多年的治理,统计,康国有民一百二十万,其中藏民九十余万,而汉民、蒙人,包括商贾、军队、百官在内,也不过三十来万,占据劣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自敬在各州、县,设立防御使,一方面是为了镇压反抗的牧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安抚众将。 要知道相较于李自成,李自敬虽然资历深,但为人比较平庸,很难一令百从。 所以对于这群骄兵悍将,只能纵容且分化拉拢,而防御使则妥协的产物。 李自敬向他们妥协,各州、县的防御使,即兵权将会世袭,一如明朝军户制,由其子嗣传承、管理,但必须得到朝廷的认可。 军队由防御使掌控,而民政则是由顺京任免的县令、州牧主持,听从防御使之命。 财政上,使用的是三七分成法。 即,地方上缴三成的财政收入,七成留用。 不过,顺京府作为康巴地区的中心,由李自敬亲自控制,不仅农牧业比较发达,商业也较为繁荣,人口约五十来万,所以面对其他众将,他占据绝对的优势。 顺京府处于四川盆地西缘山地向青藏高原过渡的地带,是康巴地区的中心,所以起海拔只有3000多米,可以说住在此地的百姓,天然适应高原气候。 夏日的顺京,依旧是凉风阵阵,高高的太阳极其的大,让人直视后有些恐惧。 到了午时,忽然一阵乌云来到空中,架起了雷电,下起了连绵细雨。 一群群的飞鸟,从天空掠过,迅速的朝着森林而去,城内的百姓们则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避雨。 牛金星昨夜浪战,一把年纪了也不消停,直到午时才堪堪起来,享用着精致的美食。 要不怎么说康巴地区好,作为茶马古道的终点,大量的汉商奔波而来,带着盐、茶、丝绸,从藏民这里换取牛羊,皮草,宝石,以及最为珍贵的战马。 这与甘肃、青海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众将才委曲求全,开始享受起太平生活。 “恩,今天的茶不错。”牛金星饮了一口茶,赞叹道:“云南普洱,下次就多买一点。” “是!”管家是个藏民,脸红扑扑的,他恭敬的递上了筷子,然后则熟练地切起了牛肉: “老爷,这牛肉从昨晚就熬煮,今天已经化了,不难为牙口。” “恩,不错——”今年六十四岁的牛金星,多年的奔波辛苦,已经让他牙齿松动了许多。 初尝了一块牛肉,入口即化,这让他不由得赞叹起来。 “怎么做的?” “刚出生不满三个月的牦牛,还未戒奶,肉稚嫩的很,加上一些香料茶叶熬煮,滑嫩多汁。” 管家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讨好道:“这是我特地从汉地雇佣了厨子做的,就连王宫里也没有这样的美食。” “嗯!”听到这话,牛金星满意了。 享受着连康王都无的美食,才具有最大的爽感。 吃了几口牛肉后,再用了小半碗的小麦粥,让他整个人都通透了。 一群下人们连忙过来收拾,丫鬟、仆人模样俏丽、英俊,身穿着细改后的藏袍,恭敬异常。 虽然早在一开始,康国就发起了移风易俗的活动,但由于在康巴地区情况特殊,晨寒午热,传统的汉服就显得很尴尬。 这种情况下,搭在肩膀,半只衣袖的藏袍就显得合乎时宜。 不过作为贵族,官员,他们依旧秉承汉地的习俗,穿着符合规制的汉袍,冷就添件裘衣,热就脱掉,反正有仆人服侍。 忽然,其子牛佺拎着一壶青稞酒,两腮泛红,脚步踉跄而来,脸上写满了急切。 “怎么了?”牛金星皱眉道。 虽然今天是休沐,但儿子这般狼狈模样,着实让他不喜。 “宫中传来消息,殿下不行了——” 牛佺气喘吁吁地说着,然后迫不及待道:“爹,你还是快换上官袍,去往王宫吧!” “这还用你说?” 牛金星还没吩咐,管家就去找来了官袍:“你也换上,跟我一起过去。” 旋即,二人乘着马车,去向了王宫。 好大一段路走过来,出府的时候还是明亮,到了宫门前,弯腰钻出向出马车打量,天色已经大黑。 在顺京这样的山城,只能容纳十余万人居住,而王宫则继承了白利土司的府邸,虽然经过了百般修饰,但占地不过两百余亩,根本就不符合王宫千亩的规制。 但没办法,康国国力弱小,财力匮乏,根本就无法扩建王宫。 穿过土砖堆砌的宫墙,随后就进入了内宫。 此时,在狭窄的长安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六部政府,政事堂左铺宋献策、右弼宋企郊则候立多时。 而各州、县的防御使,早在半个月前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了顺京。 其中,田见秀、刘芳亮、袁宗第、郝摇旗,李莱亨五人,分别担任着五州防御使,占据州城。 而其余的十余位将领,则各自占据一县。 所以这五人见到牛金星,只是拱拱手,表示敬意,其他的将领则弯腰行礼,几乎呈九十度。 这就是规矩,也就是他们五人的特权。 田见秀蹙眉:“也不知殿下如何了。” “上天庇佑。”宋献策轻声道。 经过多年的奔波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谋士,也已经渐渐老态。 而多年的富贵生活,让诸多将领们沉醉,一个个富态无比,哪里有曾经的悍勇模样。 牛金星见之,心中倒是微微点头。 王上的法子的确不错,虽然说分封州府不利于大权在握,但多年的富贵荣华,已经让武将们沦陷,铁骨都磨成了脆骨。 曾经在朝堂之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武将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世子邸下——” 忽然,大门被打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殿中出来,穿着红色的王袍,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在宗法制下,康国享受着是在郡王爵,康王只能称作殿下,王上,而世子则只是道邸下,不能称殿下,这些都是规矩,不能逾矩。 “王上让伱们进去……”世子李嗣轻声道。 “哦,哦。”整理了衣袍,牛金星迫不及待地走入殿中。 其他人不敢马虎,鱼贯而入。 三十九岁的李自敬在塌上半躺半坐,身后有一个小太监扶持着他的身体。 可惜,他呼吸声非常的不均匀,如同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一般的急促和难过。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四十岁人的身体。 但没办法,这是时运所逼。 年轻的时候开始,李自敬就没怎么享福过,随着哥哥李自成不断的南征北战,不断的逃亡,数千里的奔袭至康巴,就算是真正的武将也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普通人的李自敬。 而几年的享福,则又伴随着与武将、文臣的勾心斗角,中人之姿的他,显然精疲力竭。 牛金星忽然想起李自成,想到了知遇之恩,心中一酸,眼眶热乎乎的。 当年的他,也是四十岁左右就死了,老李家人就那么倒霉吗? 他怕君前失仪,赶忙避开眼神,一打衣袖,当先跪了下去:“臣牛金星,叩见王上!” 李自敬本就是个很忠厚的老实人,这些年来虽然勾心斗角,但此时也不由得真情流露: “今日能够再次见到诸位,我算是对得起武成王了……”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潸然泪下,即使是如田见秀、李莱亨这样的悍将,也不由得眼眶通红,几滴泪水涌出。 所有人在这一刻,又忽然的想起了李自敬的厚道,以及早逝的李自成的不屈不挠。 当然,到了最后,老家陕西也是忘不了的。 “我这一生伴随着武成王颠沛流离十余年,辗转数千里,终于在顺京安家,不曾想福薄,今日终将去见面了——” 说到这,李自敬喘不过来气,在宦官的服侍下,才平缓许多。 他双目看向了自己的长子李嗣:“你过来——” “是!”李嗣乖乖地走来,站在了床榻之前。 “寡人福薄,但幸赖上天庇佑,絳此子与康国,我逝去后,将由世子李嗣继位,尔等尽心扶持。” 李自敬声音断断续续,倒是说的清楚。 “臣等遵旨——” 众人忙叩首,齐声喊起,然后又朝着李嗣拜下,算是确立君臣名义。 李自敬相比其兄长李自成,家也有子嗣,但却只有两根苗,其一就是长子李嗣,另一个则是幼子,年仅五岁的李昭。 显然,临死之前,他依旧不安生,生怕世子位置不稳,让幼子继位,所以就在众人前直接去确定君臣之义。 断断续续的康王,又宣布封幼子李昭为成德君,以牛金星、宋献策、宋企郊、田见秀、李莱亨辅政。 宣布完这些之后,李自敬这才去世。 这时候,众人也恢复了平静,开始商讨庙号、谥号。 由于李自敬缠绵病榻多年,这些后事早就定好了。 牛金星直接道:“先王应为太宗。” “谥号的话,则由北京赐予。” 所有人都认可此事。 之后,十六岁的李嗣,则被人换上了王袍,端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些大臣们讨论大事。 而这些国家大事,他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双目无神地端坐着,神游天外。 这时候,田见秀忽然发声道:“前不久,因为先王病重,来自北京的消息一直不曾处理,如今新王继位,怕是抵抗不得了。” 听得这话,牛金星等三位文臣眉头一皱,忍不住思量起来。 在成为附属国之后,康国就跟朝鲜一样,实行事大原则,表面上对大明恭敬有加,不敢有所逾越,看上去比朝鲜还要听话。 但这没办法,康国的生存需要茶马古道,这是一条生命线,一旦被明朝禁止,康国的经济将会崩溃。 让这让他们不得不听话。 而这件事,就是出兵拉萨,进攻和硕特汗国。 文臣们自然是不乐意的,因为这会消耗国库的钱粮,而且费力不讨好。 但武将们却很高兴。 能打仗还在其次,因为掠夺的土地,人口,将领们会分到大头,这就具有诱惑了。 “还是等王上的大典之后再议吧!”牛金星用起了拖延大法。 “先将事情确定筹备好。”田见秀沉声道:“明廷那里催促得急,可容不得咱们拖延。” “上相,康国可承担不了后果。” 听到这话,牛金星气恼不已。 果然是一群骄兵悍将,亏他以为这群人志气被消磨了,但助涨了贪婪。 几人就在这样讨论起来,或者说是在争吵。 但这时候,武将们全部都在,文臣们们落入了下风,牛金星为首的政事堂不得不屈服。 兵政府出兵一万,各州县将军合计出兵四万,号十万大军,兵向拉萨。 户政府将拿出十万块银圆,作为开拔费。 而出兵的日期,则定在一个月后。 第871章 赐名 第八71章 赐名 毋庸置疑,康国与和硕特汗国之间的矛盾是尖锐且不可消磨的。 这是因为,康巴地区是康国是从和硕特汗国手中抢下了一块肉,硬生生的隔离出了一块国家。 还不仅如此,当年李自成出兵青海,将固始汗的八个儿子,也就是八大台吉,一股脑的打败,掠夺钱粮,直接撵回了拉萨。 由此一来,大明反倒是渔翁得利,夺回了青海地区的控制权,设立西宁府,隶属于甘肃管理。 这般,明军不仅在青海入藏,威逼拉萨,还可以蹿使康国,从康巴地区西向,夹击拉萨。 所以无论是固始汗,亦或者新继位的达延鄂齐尔汗,都对大明恭敬有加,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也因此,在卫拉特蒙古的亲戚,和硕特部被攻破时,整个拉萨一直很平静,从来没有说要派遣援军,或者反抗明廷的话。 达延鄂齐尔汗闻听自己的堂兄被俘虏了,在佛堂祈祷了三日,然后只能上贺表,祝贺朝廷拿下漠西蒙古。 不过他倒是还有一丝亲情,私底下恳求皇帝饶其一命。 不过,曾经被邀请去北京城,并且受到册封的达籁、班蝉二人,则借此机会明言: “如今卫拉特的和硕特部消亡,成了大明安西省的一部分,高原上的和硕特汗国就显得格外突兀。” “大汗何不向朝廷请名?一如朝鲜。” 达延鄂齐尔汗思量再三,考虑到与康国的敌对,青海的威胁,不得不作出请求。 要知道,和硕特汗国虽然臣属大明,但每年顶多是上供一些骏马,牦牛,以及所谓的九白之礼,实质上在国内依旧沿用大汗之名,逾越之事数不胜数。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大明皇帝在察哈尔被喀尔喀蒙古、漠南蒙古诸部尊称为处罗可汗,而你也是大汗,这不是把自己拿到与皇帝平等的位置? 而向大明请名,表面上看只是赏赐一个名字,当年朝鲜就是这样得赐的,但实质上却等同于彻底的服从。 大明臣属十余个,只有朝鲜郡王爵,特赐亲王仪仗,这就是特例。 达延鄂齐尔汗心不甘情不愿,但到底是受困于局势,尤其是被明军围歼卫拉特蒙古之战震慑,不得不为。 从年初等到年中,待到七月初,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大汗,好消息——” 拉萨的王宫中,达延鄂齐尔汗看着歌舞,他的右手托着下巴,双目无神的听着歌女,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这时候,宫廷宰相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他一路小跑,直接略过了舞女,气喘吁吁的来到达延鄂齐尔汗面前。 “哦?”达延鄂齐尔汗一愣,好久才反应过来。 “什么事?” “赐名之事。”宰相从怀中掏出了帛书,恭敬地呈上,他知晓大汗不识字,所以直接说道: “大明皇帝赐予国名——卫藏。” 达延鄂齐尔汗一愣,瞬间站起,捧起黄色的帛书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他百感交集。 在呈交给大明的赐名中,总共有三个选项。 唐时用名吐蕃。 明时的汉称乌斯藏。 以及他最钟意的和硕特。 可惜,大明皇帝三个都没有选,直接指定了卫藏这个称谓,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当然,这样取名也没错,毕竟高原的牧民们,一直自称为卫藏。 其中卫指的是“前藏”,包括拉萨和山南,“后藏”为日喀则地区,分别是达籁和班蝉的寺区。 “卫藏国,卫藏国——” 达延鄂齐尔汗呢喃着,脸上说不出是喜悦还是难过。 “除了赐名在,大明皇帝还允许我国郡王享亲王仪仗,赐予了百官袍,莽袍仪仗,乐器,以及大量的诗书、佛经,可谓是优厚至极。” 听得此言,达延鄂齐尔汗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些绸袍,尤其是莽袍,哪怕集合整个高原的织工,也绣不出一件官袍。 其价值,买都买不到。 这样愉悦的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忽然就有信使传来消息: “康国言我国战时射伤李自成,以至于其早亡,所以特地出兵报仇。” “放屁——”达延鄂齐尔汗怒不可遏:“李自成这个短命鬼,本就应该早死了,而且应该下地狱,怎么会算到我们头上?” 如果他懂汉语的话,应当知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道理。 宰相严肃道:“蒙古人有句俗语,当一头狼想吃羊的时候,就算牧民再多,饿狼也是不怕的。” “康国狼子野心,对咱们国土早就惦记许久了,如今显露出来,咱们首先要像大明汇报康国之事,然后征召兵马,直接收复康巴地区。” 达延鄂齐尔汗沉声道:“好,就这么办。” 一时间,因为大明的私底下蹿动,整个青藏高原,瞬间就大乱起来。 一个是拥有闯军底子,纵横天下数千里的的康国;另一个就是在高原实力雄厚,得到喇嘛们一致支持的和硕特汗国。 两者之争,可谓是看点十足。 不过,由于战争的区域是在四川以外,汉民们不受干扰,倒是乐于坐山观虎斗。 而在京城,此时却颇有几分热闹。 三月、四月份的赈灾结束,一场大赦,让整个天下沸腾。 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赦天下,是在秦二世元年,然后任免少府章邯,统帅奴军,直接击溃了起义兵。 由此可以看出大赦天下的威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赦天下随后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之中被滥用,例如宋徽宗的二十五年二十六次。 越是动乱的王朝,越喜欢用这个。 最最典型的,莫过于西晋的晋惠帝,晋惠帝短短七年时间内赦免了2八次。 当然,大赦天下的附加条件是十恶不赦,放下罪大恶极的罪犯,则一律不放,轻型,罪不大的,则既往不咎。 换句话来说,就是洗清污点,子孙后代能参加科举了。 像是宋江,杀了阎婆惜之后,直接选择逃跑,躲上几个月,就当旅游了,等宋徽宗大赦,直接归家,在花钱买个官做轻而易举。 要不是因为题了反诗且前途依旧可观。 而有一点需要注意,像是贪赃枉法的官吏,则也属于不在特赦之列。 而北京城的热闹,则是因为西征的军队,开始回家了。 为了彻底的征服卫拉特蒙古,甘肃的军队根本就得不到朝廷的信任,京营上下也是盼望军功,所以近万人去往天南。 除此之外,许多的军官也借此入军,达到升迁的目的,他们才是征服卫拉特蒙古的主力。 如此一来,安西省十万大军,近一半都得撤回,重新归档。 锦国公李定国继续镇守安西省,处理复杂的政务,以及蒙古部落,而那些闲下来的军队,自然回归甘肃,京城。 行走了数月,贾代化心怀激烈,一股热血直冲后脑勺,越是接近北京城,他就越是激动,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想要回家。 正所谓近乡情怯,莫过于此。 当然,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带着十余亲兵,一路上驿站人满为患,以至于像他这样的子爵都要跟人挤着,亲兵住帐篷。 朝阳门。 此时人山人海,数不清的家眷站在城门口,迎接着家人的到来。 第一批回家的不用说,肯定是那些军官们了,所以迎接他们的马车,数以百计。 马儿的粪便不时的,就跟下雨似的落下,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也不由的捂住了鼻腔,生怕这杂杂着汗臭味跟粪臭味的东西,灌入鼻子。 炎热的夏日,让人的脾气都见涨。 你的马车碰到了我的马车,马儿的粪便沾了车轮,杂七八糟的事数不胜数,女眷之间就先吵了起来。 仆役们也上起了全武行,一个个拿枪带棒,威风凛凛。 贾史氏,安坐在马车上,但是耳边却传来了咋七八啦的声音,犹如魔音贯耳,怎么也消磨不去。 见此,一旁的贾陈氏则笑道:“若是受不了了,就绢布塞住耳朵。” “当年在军院中,可比这还热闹。” 说起来,她竟然有些怀念了:“一个不大的四合院,住着十几户人家,都是军中的人物,孩子们闹腾不行,不过大家都安生的住着,就是因为不要钱。” 说到这里,她感慨道:“当年的皇帝还是豫王的时候,对咱们别提多好了,每个月不欠饷,不时的还发下粮食和布匹。” “宫里那些美的跟天仙似的宫女们,也被赏赐给了那些军官,就连当年我们贾家,穷困潦倒,也能安排个免费的宅子住着,叫军属院。” “从襄阳,住到了南京,可惜到了北京就没了——” 贾史氏听得出神,此时竟笑了起来:“娘,这是因为咱们家是有爵位了。” “那京营还是有军属院?” “听说还是有的。”贾史氏轻声道:“就建在军营附近,每个月只需要交十枚钱,就能住上。” “是哩,这是将士们能向皇帝卖命的缘由。”贾陈氏露出了笑容:“这皇帝啊,就该拥有天下。” 一时间婆媳二人竟然笑出声来。 这时候,那些吵闹声竟然成了美妙的音乐,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没办法,军功爵制下,他们贾家受益极大。 贾代化封了子爵,一家有两门爵,这是极大的荣耀,料想用不了几年,伯爵是手拿把掐了。 很快,大地开始震动,等待着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乎不用动脑子都明白,这是战马抵达的迹象。 很快,大量的战马引起了灰尘笼罩大地,一支支骑兵涌现而出。 大明的戎袍显得格外的精神。 亲兵、随从们纷纷下马,看顾着战马,而军官们则一个个喜出望外,寻找着家人的痕迹。 贾家的仆人迅速地将贾代化认出,带到了马车前。 “娘,夫人——” 贾代化满脸的风尘,带着极高的声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贾陈氏摸着儿子的脸,感受着那粗糙的皮肤,不由得心疼不已,然后道:“你爹在军营中出不来。” 贾代化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贾史氏,一时间胯下都有抬头的迹象。 强忍着动作,他露出了笑容:“我得先去皇宫觐见陛下,稍后再回家。” “儿子,那伱快去吧,觐见陛下要紧。”贾陈氏忙点头,她非常理解。 史氏则露出浅浅的一笑:“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贾代化瞬间动力十足。 随即,数十名子爵、男爵,以及军官,带着满身的疲倦,前往皇宫觐见。 皇帝不吝啬夸奖,随即又赏赐了大量的钱财。 计,每人苏缎十匹,白糖百斤,银圆一百块,一些香料无算。 对此,所有人都心满意足的笑了。 因为晋升爵位的赏赐,朝廷早就发下,这些都是皇帝私赏,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价值极高。 在这过程中,朱谊汐盯着贾代化看了一会儿,发觉其模样普通,面容略显熟悉,显然的确是侍卫出身。 看来,未来十几年,朝廷是不缺将领的。 待这群人走后,皇帝露出了些许笑容:“听说最近京营很是热闹?” “人心思动。”羊乐当了十几年的东厂提督,对于皇帝的心思了如指掌,其刚起头,立马就道: “卫拉特之战,许多去往安西军官晋爵,惹了许多人也想外战。” 想了想,羊乐继续道:“绥远的京营在没有战事后,士气跌落许多,许多人都要议抱怨,要是去西域就好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仗要打?” 朱谊汐随口说了句话,忽然脸色大变。 他突然意识到,曾经以功勋点为基础的军功爵制,已然遭遇到了危机。 毕竟天底下的战争是有数的,一个政府也不能将所有的钱粮都投入到军队,而因为功勋而起的军队,必然因为无仗可打,而战斗力锐减。 一如明初的军户,清初的八旗。 军功的改革,看来是要提上日程了。 而如何维持军队的战斗力,就是关键所在。 “陛下,军中许多人将士未曾获爵,也在不断地议论,想要把百户、千户作为爵位赐下……” 羊乐小心翼翼地说道。 百户、千户,是男爵被继承后,作为三代而减的缓冲。 第872章 军爵 第八72章 军爵 在开国的时候,所有的文臣武将都在言语,皇帝实在是对武将们太好了。 为何? 因为在太祖年间,废除了几千年来的子爵、男爵,让伯爵、侯爵、公爵成了超品,这就意味着大量的武将没有爵位在身。 而绍武皇帝则恢复了男、子二爵,中高层的武将基本上都有爵位在身,可谓是心满意足。 但实质上,前明时期虽然没有子爵、男爵,但却有大量世袭将职,如百户,千户,指挥使等,这可是世代传袭的官职,土地,财富。 如尤世威,他家就是世袭的边将出身。 在大明最典型的,莫过于戚家军的戚继光了,即使他只有十六岁,到仍旧能承袭官爵。 补充一点,明初流行陪葬制度,但家属们却毫无悲伤,这是因为陪葬的家人会获得一个世袭的武官,牺牲一人换取整个家族几百年的富贵谁不高兴? 从某种程度来说,朱元璋对于高阶功臣武将冷酷无情,但对于中下层的武官们又好的过分。 无外乎他们不会危及统治。 也正是因为厚待中下层的武官,所以他才能秋风扫落叶一般发动大案,清除功高的勋贵。 所以,在明初,武官数量就达到两万八千人,至崇祯年间,就超过十万。 扯远了。 相较于太祖皇帝,朱谊汐表面上恢复子,男二爵,使得更多的武将成为了勋贵阶级,但不要忘了,绍武新朝的爵位是减等世袭的。 如男爵,其子承男爵后,其孙则是千户,曾孙则是百户,玄孙就是平民了,顶多维持百年富贵。 就算是公爵,则得絳至伯爵后,才会世袭,侯絳至子,伯爵絳至男爵。 伯爵以上,才算是真正的与国同休,世袭罔替。 普通的将士们自然没有那么高的眼界看得清楚。 不过,百户、千户作为过渡性的爵位,某种利益上来说都不算爵位,依旧引得某些人的觊觎。 要知道,获得男爵,最起码也要指挥五百以上的兵马,才能获得,而那些底层的队正,什长们,即使厮杀数倍与己的敌军,但无法企望爵位。 所以如果百户,千户坐实了爵位,许多人也想过一个爵爷的瘾。 想到此处,朱谊汐忽然想起一个名词:“不世爵”。 简单来说,就是单纯的过一代人的瘾,无法传给下一代。 这时候,咱们的皇帝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大清朝,摸着满清过河,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没办法,作为中国封建社会两千年的集大成者,满清的统治能力不可小觑。 如,在公侯伯子男之下,其设置了轻车都尉(正三品)、骑都尉(正四品)、云骑尉(正五品)、恩骑尉(正七品)。 其中。云骑尉再袭一次,就降为恩骑尉,恩骑尉不再降爵,而是世袭罔替。 除恩骑尉外,所有爵位的晋爵都是以云骑尉为基础的。 获得两个云骑尉,就晋爵为骑都尉; 骑都尉再加封1个云骑尉,就为“骑都尉兼一云骑尉”;骑都尉再加封2个云骑尉,就晋爵为为三等轻车都尉…… 依次类推,本爵加两个下层爵位,就能晋级上一层。 即使想到公爵,也能兼一等侯爵。 异性功臣的爵位等级,夸张到二十七等,所以三百年的满清,爬到公爵的异性,只有四位,而且都在好大喜功的乾隆朝升爵的。 真不容易。 因为借鉴明朝,所以清朝宗室是絳爵袭位,而功臣、蒙古的爵位大多世袭。 所以,清朝的勋贵数量是最多的,宗室、功臣、蒙古三套爵位系统,只是许多不知名罢了。 公爵体系事关朝廷根基,朱谊汐也不想独断,他招来了最信任的人——赵舒。 作为朝堂上威望最高的文臣,萧何一般的人物,在度过了立储危机后,皇帝一如既往的给予他信任。 而随着其缓步而来,朱谊汐猛然发觉,赵舒是真的老了。 原本两鬓斑白,此时白了大半了,眼袋深沉,皱纹颇深,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没有老人的那种浑浊。 他这时才想起,赵舒五十九岁,近六十了。 内阁更新换代的时间到来了。 吕大器七十一岁,王应熊六十七岁。 唯有阎崇信比较年轻,只有五十出头。 人口规模上亿,国土面积超过九百万平方公里的大明,需要一个充满活力的内阁中枢。 思虑从心中飘过,朱谊汐却面色不改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最后道: “我意,以骁勇都尉、骁毅都尉,替代百户、千户。” “其为不世爵,专司奖赏给奋勇杀敌的将士,在世爵中,则沦为承袭,如男爵之子为骁毅都尉,再为骁勇都尉。” 赵舒则面不改色,轻声道:“那将士们又该如何晋爵?从骁勇至骁毅吗?” “应该如此。”皇帝继续道:“两个骁勇累积至骁毅,两个骁毅都尉,可至为男爵。” 首辅点点头,然后又与皇帝商量起细节问题。 如获取条件,待遇等。 于是在不通知内阁的情况下,两人商量了半个时辰,终于达成了一致。 骁勇都尉、骁毅都尉都只会承袭一代,在待遇上,骁勇都尉每年获得三十块银圆,而骁毅都尉则是五十块。 其中,骁勇都尉奖励给奋勇杀敌的勇士,每营获得一位名额,也就是营一级的最佳杀手。 也就是说,想要获得更上一级骁毅都尉,则必须连续两次获得营级最佳杀人头衔。 但是作为限制,营一级的军官不得参与其中。 换句话来说,这是底层军官和将士们的优待,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算激起军中的活力。 而只有两个骁毅都尉才能晋升男爵,所以获得标准同样是悍勇程度。 而评选范围扩到一军,万人之中才能有一个名额,且只能是骁毅都尉之一。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本事,连续三次拿最佳杀手。 赵舒最后则轻叹:“此诏一开,军中厮杀之风大起,但陛下,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哦?说来?”朱谊汐心情大好。 他感觉自己对军功爵制完成了一场补丁,至少百年之内无忧了,剩余的就交给那些子孙吧! “陛下,东北收复,西南平定,安西新设,大明四周,几无一合之敌,如此悍勇军队,整个天下也找不到敌手了。” 赵舒眉头皱起,充满忧虑的说道:“但是军中好胜之心不可抑制,将士们因为赏赐之厚,日日夜夜想要建立功勋。” “但这天底下的仗,总归是要打尽的。” “朝廷的钱粮,总有一日会不足。” “故司马法有云: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显然,这位大明的内阁首辅,也注意到了军中的舆情,同样感受到压力。 眼见皇帝神情莫名,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赵舒再接再厉,开始念起了数据,显然与皇帝相处十余年,他明白这位天之骄子,对于一些大道理不屑一顾,唯独看重事实。 “京营有二十万人,边军十万,而甘肃、安西两省,就有近十万兵马,虽然朝廷令其缩减,但安西地域辽阔,锦国公明言,没有三万人是安定不了的。” “而在水师中,东海水师和南海水师,以及新立吕宋水师,千料以上的大船超过百艘,三千料也超过十艘,兵士近四万众。” “一旦战事消弭,怕是军中得大乱些许。” “去年两千万绰绰有余,今年怕是得三千万了。” “天长日久,朝廷又要向高原,怕得至四千万,而朝廷一年才入七千余万,近半入军中……” 听到这些数据,朱谊汐倒是承认,这些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随着地盘扩大,统治成本也在不断的拉升,已经到了大明的极限。 而且,在安西等地,朝廷一直都是亏本经营,在如今这个太平盛世还没什么,一旦到了王朝中衰期,必然会被抛弃。 一如唐朝甩西域,前明甩安南一样。 所以,必须得增加造血功能。 让西北地区自给自足,才能免得被抛弃的命运。 朱谊汐下定了决心。 而眼见皇帝如此,赵舒满意的点点头,皇帝还是听得起建议的。 看来削兵,是不可避免了。 “你说的没错,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朱谊汐抬起头,认真道:“必须尽快的在安西建立衙门收税,路上丝绸之路如今拿下一半,一旦畅通,朝廷必然获益匪浅。” “鼓励边商,设立税关,这些都是要必须进行的东西,只有尽快建立秩序,才能让其自给自足。” “当然,甘肃如今成了内地,兵马自然是要削减的。” 甘肃东边是阿拉善,南边青海西宁府,西接安西,河西走廊的位置十分重要。 所以,两万兵马是勉强够用的,加上安西的三万,就是五万人。 直接削兵一半。 “这些人不能轻易地放走,其是本地的壮丁,就让他们去西宁府吧,那里有的是牧场给他们。” 皇帝思量再三,觉得还是应该叫他们迁走,去青海就很不错,离得近,地方多,而且有好多的牧场,很适合这些蒙古人。 谈到这,就不由得又论起了边军。 前明时的边军,一开始是十三塞王,统辖漠南诸卫所,后来成本渐高,不得不内迁,永乐内徒东胜镇、大宁镇,仁宣时期漠南诸卫废除。 到了嘉靖年间,彻底形成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亘万里的九边防线。 今天的绥远,是明初的东胜卫;察哈尔的赤峰,是东宁卫。 绍武皇帝的十几年来的奋斗,其实不过是洪武年间的旧土罢了。 你能想到,在东北,洪武年间竟然建立了吉林造船厂,在黑龙江入海口建立奴儿干城? 九边在永乐年间是六十万,崇祯年间是四十万。 但吃空饷,军户逃亡问题持续不断,保守估计顶多二十万。 而绍武朝的边军,则东起黑龙江城,吉林、辽东、察哈尔、绥远、甘肃、安西,宁夏七地,曾经的山西,陕西,几乎成了内陆。 所以,吉林万人,黑龙江三千人,辽东两万,察哈尔万人,绥远万人,大同、宣府各万人,宁夏近万人,甘肃两万,共计十一万左右。 由此可见蒙古人的势力削减如斯。 如今加上了安西,边军的数量扩充到了十五万。 而且西北地区最大的劣势在于,就是物资钱粮供应不及,路上的耗费太大,养五万人,等于再养十万边军。 但危机也是存在的。 一旦让蒙古人起来,这十几万的边军,很难彻底镇压,所以必须消磨、分化。 漠北地区,不容有失。 坚定了决心后,皇帝又与赵舒聊了聊家常事,随后,他神情收敛,直接出了玉泉山。 他将要去京营瞧瞧情况。 京营几乎是围绕着北京城而立,西山这边有数万,南边的卢沟桥有数万,在北边密云,东边的通州,四方各自驻扎,护卫京师安全。 之所以没有直接在北京城,就是为了防止军队陶醉在繁华中,丧失战斗力。 同时,也是为了减缓北京城的粮食供给压力。 而北京城日常的管理,则靠五军兵马司,皇城不必说,这是侍卫司的职责。 西山大营依山而建,虽然说是大营,但每军又各自组成了一座小营,三者成犄角之势,互相支援。 每军万人规模,设有总兵管理,三个总兵平行,只听从皇令。 从远处眺望,西山大营三十里外,不知不觉就形成了集市,大量供给军队物资在此采买,如酒肉蔬菜等,算是给普通百姓们一个上好的买卖。 许多军官们为了顾家,在此地置宅,算是两全其美。 而普通的士卒,这只能靠每月三天的休沐,回家团聚。 操练如旧,喊声震听,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这支军队依旧维持着战斗力。 朱谊汐眯着眼睛眺望了许多,才下马,随意走动着。 忽然,一伙休沐而出,聚众而归,闲扯着话题,见到轻装而来的朱谊汐,立马就警觉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第873章 卖官 第八73章 卖官 朱谊汐一行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骑马带刀,腰间甚至插着短铳,一个个膀大腰圆,看上去就不好惹。 路上的行人被吓得乱跑,这群归来的将士,则一个个满脸警惕,但没有抽出腰刀。 毕竟相隔不远就是军营,没有几个人敢过来放肆。 “你们是京营将士?” 朱谊汐露出了一丝笑容,看上去就人畜无害。 只是他早已经位居高位,以言语之间就不自觉的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几句话就让这群将士们畏畏缩缩起来。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眼前的这位不好惹,弄不好是什么大人物。 “我等是西山大营。”这时候,领头一人站出来,拱手作揖:“不是公子是何人?” “前方不远就是西山大营,公子怕是不知道,方圆十里普通人都不得入内。” 朱谊汐一瞥,只见其肩膀扣着带子上,有着两颗三角星。 这是中士,一般是百人的队正,在军中也属于基层军官了。 虽然看上去很小,但在大明的军队体系中,队正是入门级,且最普遍重视的军官。 最明显的例子,底层的伍长、什长,基本由队正、副队正商量决定,然后报备给营正即可。 而队正,则是在一军(万人)报备,编入档案,入籍,由军部直接遴选,团、营根本就无法插手。 所以由他们开始,授予军衔,右士、中士居多,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领取军衔带来的加禄。 换句话来说,他们将领到一点五倍的饷钱,对于生活上是一种极大的改造。 “你觉得我是普通人吗?” 朱谊汐一笑,随后轻声道:“我也是军中出身,后来受了伤,所以就出来做官了。” “要是现在还在军中,肯定与你们是同袍。” 这话一出,这群底层的士兵们瞬间就议论起来,脸上泛起了大量的疑惑,好奇。 领头一人则惊诧道:“原来是前辈。” 话语间,俩人不自觉间语气亲近了许多。 “前辈,不知伱如今是什么官?竟然有十几个护卫。” 这时候,某个大胆的军士问道。 “地方某县的巡防营正,从七品官。” 朱谊汐轻声说道,他表演的很深入,不自觉的带起了几分骄傲。 “啊——”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一阵羡慕。 领头的队正忍不住警惊诧道:“那是营正转的官,原来您是指挥使啊!” 这下,所有人都喧闹开来。 畏惧倒是没有,因为地方的巡防营与京营是两个系统,根本就没有影响。 朱谊汐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一丝接地气的感觉,他忍不住抱怨道:“地方巡防营可比京营忙多了,抓不完的贼,盗,天天被上官催走,累的要死。” “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队正羡慕道: “我听说整个大明,只有一千来个县,以前的巡防营指挥使,队正都能当,现在就算是营正,都得使银子。” “使银子?”朱谊汐心中愤怒,但却强行压抑着,继续引导道:“都督府那么贪?” “岂止是都督府,之前是组织部,现在是吏部,都管着咱们的官位,不使银子能排的上号?”队正叹道。 早在湖广时期,朱谊汐就在军中推行随军学堂,要求每个普通士兵必须认识五百字,而提拔到队正,则是两千字基础。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量的军官、士卒在受伤后退役,都被当时的幕府安排到地方担任官吏,最起码也是个衙役。 能够继续吃皇粮,解决后顾之忧。 而在皇帝登基后,对于军官的安排,都督府负责举荐,吏部负责安排,把持着最关键的地方。 十几年来,在阴暗的角落,想不到滋生了不少的腐败,亦或者说诞生了不少的潜规则。 这让朱谊汐愤恨不已。 谁都知道,这位皇帝最重视的就是军队,早在湖广幕府时期,就直言实行先军政策,七成以上的财政供养军队。 就算是登基后,对军队的重视一如既往。 不曾想,官僚系统依旧生了毒瘤。 还不待他想许多,就有士卒道:“听说最近的三老,也得使钱,没有百十来块,根本就拿不下。” “这些人,都掉到钱眼去了。” 这番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骂声不止,丝毫没有顾及到朱谊汐难看的脸色。 所谓的三老,实质上是皇帝这四五年来图推行的新政之一,以千户左右,十来个村落为中,设立乡三老。 即,负责税收的乡长,负责教化诉讼的乡老,负责盗贼,民兵指挥的乡警。 乡老一般由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而乡长和乡警,基本上是属于军队的退役军人了。 他们都是从九品出身,俸禄只有十块银圆,十石粮,充当的县衙和乡间的润滑剂,十分重要。 他们也是朝廷对乡间统治的延伸,例如清查户籍,民间鸡毛蒜皮的诉讼,以及减息减租政策最大的监督者。 这样重要的基本官职,也被拿来卖,这让朱皇帝怒火都快抑制不住了。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何要花钱?据我所知三老的官缺可多的很。” “您不知道?”队正诧异道:“据那些之前的同袍们说,三老这职位,都被地方的巡防营包圆了,京营的名额很少,只能在京畿,河北附近。” 说着,他的腔调越发的高了:“而且,您不知,县衙的那些人贪的很,许多士绅,把一些旁支子弟混入巡防营,待上个几天就能安排当三老了……” 听到这,朱谊汐的气竟然消了。 果然,士绅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对付? 既然朝廷设置三老,那么他们就安排自己人。 朝廷要求必须是军官,那么他们就让旁支混入巡防营,带上几天就能混资历。 而县衙自然是配合的很。 因为这一切都符合规矩,根本就没有逾越一丝。 直接卡bug了。 如果是小说,作为主角的他应该大杀四方,将不听话的士绅全部杀掉抄家,然后分给普通人。 表面看上是获得了民心,但实质上却自掘坟墓。 因为分配的土地,依旧会剧烈的兼并,不出十年,新的士绅将会出现。 而不允许土地兼并,就像是21世纪,不允许中国进行房产买卖一样,想买的和想卖的都会怨声载道。 然后,官僚们将会获得利益。 当然,以封建时代的效率,根本就做不到土地平均化,以及禁止土地买卖。 “我们县倒是很少。”朱谊汐说着:“大概是因为知县很清廉吧!” “没错,有个好官就不一样。” “什么时候再出现个海青天就好咯——” “不对,还得是要打仗。” 忽然,某个人发出了异议,他昂首挺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跟你们说,这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官位太低了。” “只要成了男爵,嘿嘿,什么巡防营,知县,算个屁?” “不要想着出军后当官,还是好好打仗吧!” 这时候,出来的队正则点点头,先是赞同了几句,然后对朱谊汐苦笑连连: “这天底下的仗都快打完,哪里还有什么功勋可言?” “所以儿郎们都想出去,哪怕是个三老,但好歹的也是官啊!” 接下来,朱谊汐又适时地问了下饷钱,军法司,后勤辎重等事,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目前京营都比较完好,并没有出现什么克扣军饷,以次充好,缺衣少食的情况。 而这些的功劳,都被他归结为军法司的监督作用。 军法司秉承着把军法官设置到队上的想法,所以每一队都有一个军法官,充任监督作用,另外在战时也负责记录功勋。 而军事主官队正,则负责指挥;副队正则负责协调,日常管理。 军法官的官阶,在军中一直是以军事主官相平行的。 例如队正是中士,那军法官就是中士,绝不能比其低。 也正是因为军法司的作用,其直接率属于参谋司管辖,也就是皇帝的军事幕僚集团。 独立于都督府的管理,让军法司的威力不可小觑。 畅聊了一刻钟后,朱谊汐友好的与这群人告别,然后脚步匆匆地向着山旁的镇子而去。 这里是整个西山大营军属们居住的地界,换句话来说,是军官们安置家眷的位置,歇脚的后花园。 行走在街道上,朱谊汐感受到满满的军队特色。 好家伙,一条街上,近半都是女支院,临街揽活,衣衫褴褛,胭脂水粉的气味直冲云霄。 而另外半条街,则都是卖武器装备的铁匠铺。 定制刀,枪,马鞍,马掌,头盔,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琳琅满目,就这样直接摆放在大街上,让人目不暇接,忍不住的想要挥舞一番。 顾忌到许多军官会认出自己,朱谊汐直接带上半脸面具,虽然显得很突兀,但到底是安全的。 走入一间酒楼,朱谊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临街而下地看着,双目无神,显然正在思考着如何应付军中的烂肉。 五军都督府和吏部都会有麻烦。 但显而易见,吏部就很简单了,把一群贪官污吏抓的抓,流放的流放,文官们只会前仆后继地想要弄空缺的官位。 而五军都督府则比较棘手。 这并非说他下不了手,而是尽可能的避免政治动荡,尽量的保持朝廷稳定。 毕竟在五军都督府之中,中上层的官,基本上都是由勋贵们担任。 伯爵及其以上,就算在京营,边军中任职,也会在五军都督府挂职,例如佥事同知一类的,多领一份工资还在其次,关键是资历。 一旁,羊乐见皇帝观察下方,立马悄然靠近,瞥向妓院门口的马车,每家勋贵都不一样,他就像报菜名一般的点着: “左边红顶的是济阳伯,中间蓝顶的是潼川伯……” “好了——” 朱谊汐哭笑不得,勋贵逛妓院有必要管吗:“不用再说了。” “回去吧!” “是!”羊乐颇有几分失望,但还是迅速收敛。 这一趟奔波下来,事情很多,但实际上距离并不远。 玉泉山隶属于西山,整个西山大营跟玉泉山庄只有数十里的距离,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看顾,玉泉山庄才会一直令人安心。 不然仅仅凭借几千名侍卫,可不安生。 回到山庄的时候,后宫嫔妃们都已经习惯了皇帝的神出鬼没,她们都以为皇帝去猎艳了。 谁不知道皇帝在去年,就又弄了一对姐妹花,而且还是西夷出身,惹得后宫一阵抱怨。 皇帝连续在后宫心贴心,腿挨腿安抚了大半月才消停下来。 “爷,汗部今年又选了十八名秀女进宫,您要不要看看?” 刘阿福对于今日没有随同出宫心中很是不安生,唯恐是失宠的征兆,连忙将一串画册递过来。 在汗部筛选秀女,也是汉蒙联姻的一部分,既可以扩充宫女,也能增强对汗部的影响。 毕竟即使皇帝不享用,日后出宫之后,也会被赏赐给军官、贵族们。 除了秀女以外,侍卫司还会招募侍卫,朝廷也会进行科举,武举,都在汗部,以及绥远、察哈尔进行,虽然蒙古人学问多的很少,但架不住人口基数在那,长此以往的累加,必然会塑造一批既得利益群体。 当然,皇帝是最可怜的,需要用自己的肉身来造就大明的未来。 可怜自己三秒钟后,朱谊汐就目光流转在画册上,挑了个腰细胸高耸的。 他希望一个宽广的胸怀,能够让自己的脑袋好好的静一静。 一夜的闹腾自不必提。 翌日,皇帝神清气爽地处理政事。 首先要处理,自然是吏部。 朱谊汐一直秉承的是皇权超然于外,从不亲自下手。 这次也一样。 先是都察院给事中弹劾吏部某位郎中买卖官职,收受贿赂,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随后,都察院不断有人弹劾吏部,从主事,到员外郎,郎中,最后甚至弹劾起了侍郎。 显然,只有吏部侍郎的下台,才能倾泻朱谊汐的怒火,也不会引起朝堂震动。 当然,最关键的是,此时的吏部尚书,乃是朱谋。 第874章 冲击 第八74章 冲击 毋庸置疑,虽然赵舒在文官体系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威望,饱受皇帝的尊重,但论到信任,朱谋才是第一人。 首先,在身份上,朱谋属于曾经的郃阳王一脉,往上推一百年,与朱谊汐是彻头彻尾的一家人。 就像是朱猛,坦率地来讲,他的能力只能算是正常以上,主要突出就是稳重,以及大开大合,与尤世威、陈永福相比,战功上处于下风。 但在勋贵之中,他仍旧处于第一国公。 没办法,人家是宗室出身,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封王的,活着封王,但皇帝却没有。 而在能力上,朱谋虽然只上过几年的宗学,但从小就流浪在街头小巷,做过账房,混过学徒,可以说对于民间的利弊了解颇深。 而在这上面,虽然赵舒是举人身份,但赵家在代州一直是诗书传家,你可以说赵舒是心怀才百姓,但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 朱谋则不一样,他是感同身受。 坦率的说,就是赵舒属于那种堂堂正正的人物,而朱谋则属于正奇相合。 例如在对待战争上,皇帝一力推行,赵舒则有意读书人倔强,明面上一直在后勤保障上属于支持的态度,但私底下则经常性的劝导。 即使知道无用,但仍旧不肯罢休。 朱谋则不一样,他会完全尽心尽力的贯彻皇帝的战略,即使困难重重,他也会说服自己去完成。 一个是百分百的尽力,一个是百分之一百二,这完全不同。 也正是因为如此,内阁成员的老态化逐渐严重的时候,赵舒、王应熊等致仕后,朱谊汐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把朱谋拉到内阁。 当然,皇帝之所以如此的肆意,无外乎经过十余年的发展与稳定,大明已经完全处于爆发阶段,人口、赋税、军队,已经处于巅峰时期。 例如,北方十省,除了安西、甘肃外,其余各省已经完全自给自足,根本就不需要朝廷的补贴,甚至河南、山东、河北、山西四省,更是缴税大户。 建国初期那种北方一片狼藉,人口十不存一的状态,已经完全消失。 在这样的打鸡血时代,一个完全能够执行他命令和思想的内阁,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毕竟一个时代需要一个时代的内阁。 稳重已经不合时宜了。 最明显的就是汉初对匈奴的忍让,待到汉武帝时,已经完全不合适了,反攻报仇成主流。 当然,在皇帝看来的稳重,但在文臣们看来,依旧是冒进。 思维方式不同。 内阁部门中,除了朱谋外,堵胤锡、阎应元等名臣,也是构成未来内阁的版图。 虽然内阁的存在感比较高,但可以肯定的说,九部尚书们的能力却不下于他们。 无它,执行部门,如果没有强大的执行能力,以及上下沟通能力,根本就坐不稳。 吏部雷声大雨点小,但五军都督府则是雷声小,雨点大。 都督府十司,为首的军政司,共有百余名官吏任职,而因为买卖官位之事,直接下去了九十来人。 可以说,整个军政司,几乎是人人参与,谁也不落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抄家的时候,从这群人家中总计抄出三十来万块,看上去不多,但这可是现钱。 一些家产,如土地,商铺等,价值不菲。 其总额,约莫百万块。 经过严刑拷打,这般卖官,进行了三年左右。 这些人甚至很聪明,他们明白像是巡防营指挥使引人注意,所以卖的很少,主要靠人情请托,再加上钱财才按下。 而像是三老这样从九品的小官,一来数量大,二来品阶低,不能引起注意,所以大范围的散卖。 “一个三老,百块银圆。” 朱谊汐看着供词,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应该说价格高,还是价格低,但士兵们应该是追求甚多。 因为按照俸禄,百块银圆,五六年就能抵消,剩下的是纯赚。 而购买名额的人员,也不出所料,基本是地方士绅,以及一些勋贵们的关系户。 谁还没有几个穷亲戚? 舍弃百来块银圆,就能博得美名,照顾人情,可谓是大赚。 无论是文官,亦或者武官,乃至于地方士绅,基本都参与其中,丝毫不觉得有异。 没办法,三老名义上入了品流,但却是最低的从九品,根本就没有上升的空间,只能一辈子待在乡下,任由衙役驱使。 属于低贱的不能再低贱的浊流。 也正是因为如此想法,所以没有人觉得买卖而羞耻。 朱谊汐则沉默了。 因为任何事情都是一体两面。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量的民间士绅,官吏因为卖官之事,绑定在了大明的战车之上,这对于统治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因为士绅阶级属于地方上的富裕层,再加上民间流行的以邻为壑,厚待乡民的传统,使得其威望极高。 当这些具有威望的人全部认同大明时,民间所谓的造反,根本就没有发展土壤。 就像是在清朝,乾隆年间买官鬻爵之事不绝于耳,甚至朝廷光明正大的去卖,明码标价,例如李卫。 这样一来的好处就是,那些有钱而无文才的土豪们,将全心在大清,不会理睬那些天地会,亦或者反清复明组织。 没有读书人参与的造反,根本就成不了大事。 例如白莲教起义和太平天国,只能横行一时,根本就后继无力。 同时,这些有钱人将会与读书人形成竞争关系,从而让汉人极度内卷,一个官位后面四五个候补。 官员们则满心思捞钱,对于皇权根本就没有威胁。 最明显的是,在明朝,地方上知县大部分由举人、监生充任,堂堂的进士则十不存一。 而在清朝,就连进士都得候补,虽然是老虎班,逢缺必补,但是也要等,花钱。 进士的含金量极大降低。 “有好的方面,有坏的方面。” 朱谊汐呢喃着,想起满清的操作,着实让他哭笑不得。 你可以说乾隆好大喜功,乾隆禁锢思想,贪财好色,但人家的统治艺术,手腕,已经处于巅峰状态。 又能捞钱,还能稳固统治,加强皇权。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到底应该改不改呢? “只能加强补丁了。” 朱谊汐沉声道。 对于地方上的三老位置,巡防营和京营,形成了竞争关系。 在数量上,两者不相上下,但巡房营属于地头蛇,天然的就处于优势地位。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中央和地方的博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学习科举,施行分肉政策。 既,原本的三老中,乡老主持诉讼教化,由地方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曹林能够主持分配的,只能是乡长、乡警。 这两个官职,则适应地方举荐和中央委派。 皇帝立马让朱谋过来,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但凡担任乡老之职的,必须要严厉规则,条件,只有满足的才能获得举荐。” 朱谋赞同,立马琢磨出了一套标准:“乡老除了德高望重外,最要紧的就是年龄,因为德高望重根本就没有标准,而年龄则是摆在那的。” “首先,必须得年满六十;其次,必须采取轮换制,同一个家族不能连续出乡老。” “那乡长呢?”皇帝也懒得动脑子了,直接问道。 “乡长自然依旧还是老样子,由都督府举荐,吏部审核,发任。” 朱谋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对于吏部出了如此大的岔子,他实在是无脸见皇帝。 “不过,乡长则年龄上,必须年满三十;且在官职上必须是队正以上。” “最后,其服役年限,必须满五年。” “其余的识字,体态端正等,一如既往。” 说到这里,他则沉声道:“如果按照分配法,吏部可行乡长,而县衙则举荐乡警。” “知府负责审核。” “标准与其一样。” 经过这样一番的更改,三老的选拔也就正规了许多。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要官职满足了,就能获得举荐。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朱谋的能力一如既往地出色,尤其是执行力,非常值得信任。 这要是赵舒,赵首辅,肯定先来絮叨一下三老的重要性。 “不过,体貌端正则罢了,” 皇帝笑了笑,随口道:“军中有几个相貌好的?况且,能够退役的军官,基本上或多或少都受过伤,有所残缺。” “脸上有伤疤,断手的,不在少数,咱们应该理解一下。” 朱谋只能点头称是。 经过这样一番的分配,三老就彻底的标准了。 其中,作为核心的乡长,由京营子弟担任,作为值得信赖的京营战事,其忠心不言而喻。 而乡老,则是地方士绅的盘中餐,代表着他们的利益,维护乡间秩序。 同时,乡警则是知县的代言人。 三角关系是最牢靠的,各方都有自己的代言人,维护己方利益。 同时,分猪肉表面上来看是朝廷吃亏了,因为地方势力占据了三份之二,但实质深处,则藏着皇帝的不安。 因为相较于前明,绍武朝官吏合流,让大量的胥吏入编,前明每县编制不满百人,到如今的两百,基本上翻了一倍。 由此必然导致地方实力增强,能够动员的财力物力极大的增加,这对于中央集权是不利的。 与此同时,朱谊汐承认官僚系统对稳固统治有好处的,但对于百姓来说,这未必是好事。 因为县衙管得宽了,剥削就会加重。 来自于后世的他,深信十官九贪,无官不贪的传统,因为权力在手,过期作废,谁都想要短时间的变现。 就像在两汉,魏晋时期,朝廷剥削成性,但管束不强,面对苛政猛于虎,他们还可以逃亡在乡间,保存元气。 你能想象,在秦朝,作为通缉犯,项梁能与太守殷通整日饮酒欢歌? 即使在管理严格的秦朝,对地方的控制与明清不可同日而论。 但在绍武朝,三老盘踞地方,就算是逃到村里,也有可能被抓到。 俩人讨论了半个小时,聊得很是热闹,也很舒服。 “对了西南方面怎么样了?” 谈到最后,皇帝突然想起了青藏高原。 “滇国一直不肯臣服,孙可望倔犟的很,听说不断地与西夷买卖火枪,想要东扩呢!” 瞧见皇帝面带诧异,朱谋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高原。 那地方在西南吗? 如果皇帝说他在,那就是在。 “康国打得有声有色,而卫藏国则养尊处优多年,根本就不是对手,听商人们说,在拉萨百里外僵持着。” “啧,慢慢打吧,不急一时——” 朱谊汐拖长了音调,心情很是不错。 离开殿中,朱谋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这场难关终于是过去了。 人无完人,这场卖官大戏中,作为吏部尚书,他怎么可能逃得过? 明面上的贿赂自然没有,但私底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一些礼物还是有的。 毕竟几年的时间不闻不问,谁能想到皇帝今天如此重视? 待其离去后,内阁则收到了消息。 官场上,作为天官,朱谋炙手可热,如今又皇恩不断,这都混过去了,谁不羡慕? 赵舒稳坐钓鱼台。 唯有阎崇信感到了危机。 他有一种预感,要么在年底,要么在年初,朱谋必定是要入阁的。 因为此时的内阁只有四个人,不符合五人的传统,作为吏部尚书的朱谋,无论是能力、资历,恩宠,绝对是第一人选。 甚至,某种意义来说,对他未来的首辅之位形成冲击。 俩人的关系,顿生微妙。 “吏部算是安稳了。”阎崇信随口叹道。 “稳定是好事。”王应熊点头笑道:“都督府的事能安生解决,吏部可是掩护得力。”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 吏部背锅,但五军都督府却责任不小。 表面上看只是一群文吏,实质上却对勋贵群体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被誉为都督府第一司的军政司,由义国公尤世威主持,其左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官职,已经变更为后军都督府右都督。 已经不再监管十司。 很显然,尤世威已经丧失了都督府的权力,只能当个闲散的国公。 第875章 争论 第八75章 争论 人情冷暖,各自相知。 曾经车马喧哗的一个义国公府,如今已然门前寥寥,犹如秋后的落叶,华丽而无人在乎。 对于朝廷来说,杀鸡骇猴,以义国公府来震慑其余的勋贵,是在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到对于尤世威来,这就极其不公平了。 但没办法,他年龄大了。 七十好几,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白了就是个纸老虎,最适合了。 冷落的门庭,让其长子尤成栋格外的不适应。 “爹,你就怎么不在意?” 四十来岁的尤成栋也是武将出身,但却相较平庸,并无其父的悍勇,此时忧心忡忡地转着圈。 “在意?能干嘛?”尤世威沉声道:“皇帝的心思,谁敢违背?” 这话,让尤成栋大为失望,他也不在走动,直接一屁股弹瘫坐下来,脸上写满了无奈。 “你的心思我明白,不外乎想要继承我的地位,在都督府中任职,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尤世威沉声道。 父子二人在这说着话,忽然就有下人禀告,三爷来了。 尤世威不动声色,尤成栋则大喜过望,忙不迭迎了过去:“三叔,你总算是来了。” “怎么?”尤世禄闻言则一笑:“堂堂义国公府,还会被这区区小事击倒?” 尤世禄在东北立功,名列伯爵,虽然相较于义国公府来说声势差了些,但架不住一门两爵,互相成全下,勋贵中谁人不服? 尤成栋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服道:“我爹的都督府差遣没了,只有一个有名无实的后军都督府由都督,根本就说不上话了。” “朝廷这样做,是不是卸磨杀驴?” 听得这话,尤世威腾的一下站起,宽大的手掌直接扑其右脸,很快其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鼓起血红掌印。 尤成栋难以置信。 尤世威沉声且严厉地说道:“朝廷可是伱这个孺子能够议论的?” 虽说言语的是朝廷,到实际却指的是皇帝。 在如今的大明,绍武皇帝开疆扩土,战事连连不绝,对于大名百姓来说,这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同时,皇帝的威望也一时无两,即使是内阁也无法抵挡。 到了这个时候,谁敢放肆? 尤世威尤其是谨慎,他明白东厂和锦衣卫的厉害之处。 “爹——”尤成栋委屈巴巴,宛若四十岁的孩子。 “兄长打得没错,这是给你长记性。”尤世禄沉声,满脸赞同:“我尤家是军户出身,一身荣辱在皇帝,容不得半分的,埋怨也不行……” “你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世袭的爵位就得小心谨慎,尤其是要明白,官位算个屁?” 尤世威不屑道:“老子只要还是公爵,那就是超品,就算是阁老见了,也得拱手作揖。” “你要明白,官只是一时的,爵位才是永久的。” 尤成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尤世威兄弟二人这才放下了严肃表情。 这时候,忽然传来消息,是任丘子朱静前来探望。 三人互相望望了,尤成栋立马起身就要相迎,但尤世威则按下了他:“我亲自去迎接。” 尤世禄赞同道:“我们一起去吧!” “别看人家是子爵,但却非同一般。” 能一般吗? 事实上,在皇帝没有结婚,有子嗣之前,私底下承认的继承人,就是朱静。 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没办法,在这种战乱的时候,必须要拥有一个继承人,带领大家继续努力。 朱静就盖上了半养子的身份。 待到建立新朝,朱静备受恩宠,如今不过二十七八,就已经受得子爵,帝后皆爱之。 一应的赏赐,为群臣之首。 大婚之日,帝后皆临,可谓是震惊全朝。 相传,若非顾及同姓身份,一个公主必定是嫁给其子的。 原本皇帝是准备让其去西北立下功勋的,但其却不肯从之,认为自己资历尚浅,不足以担当重任。 但朝野都明白,接下来,这位不是皇子胜似皇子的朱静,将会迎来立功的机会,甚至封王也有可能。 果然,三人整整齐齐的迎接,朱静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下巴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显得很是激动: “怎敢如此,羞煞朱静了——” 四人相谈甚欢,一个迎逢,一个亲近,关系很快就熟络起来。 “虽然军政司之事,影响到了国公,但您莫要计较,这些都是文人的把戏。” 朱静轻声说着,一些看起来颇为大逆不道的话,在他的嘴边不断蹦出:“陛下也没法子,建国十来年,就有了大案,文人紧追不舍,吏部都快垮了一半了。” “若不是有朱尚书撑着,吏部难逃一劫。” 这话,几人是赞同的。 但同时,他们心中也是颇为嫉妒。 同样是被牵连,尤世威直接贬官,而朱谋则安然无恙,甚至在官场上的运道更加炙热。 这种区别对待,怎能不让难受? 但没办法,人心都是肉长的,甚至对于贵族们来说,养了一头阿猫阿狗,都比人命值钱。 “义国公也莫要担忧,官职虽然没了,但只要爵位还在,如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眼见三人依旧愤怒难平,朱静也不啰嗦,直接用起了恐吓的招数: “在这场卖官的案起时,甚至督察院有人建议,效仿洪武四大案,大范围的牵连,刷新吏治呢?” “陛下念及功勋,心怀旧情,故而就放弃此事。” 闻听此话,几人大惊失色。 无论是胡惟庸案,还是蓝玉案,都是牵连数万人的大案,能够直接吓死人。 不过尤世威还是比较冷静的,他明白这是纯粹的恐吓而已,根本就不算什么。 皇帝十几年来一直以仁义示人,根本就不可能行这种太祖之事。 朱静最后补充道:“当然,这是小道消息,不足为凭。” “文人真是歹毒啊!”尤世禄顺着话头说道。 一旁的尤成栋则愤恨不平。 朱静继续安抚道:“国公爷年岁大了,退下来也好,正好小国公继位,义国公府的威名不坠。” 几人听着仔细。 因为他们都明白,表面上看这是朱静自己的话语,实质上却是代表皇帝而来,借其口安抚义国公府。 毕竟说实在的,尤世威作为榆林镇出身,天然就对军中的榆林诸将具有影响力。 湖广幕府时期,皇帝手底下两大派系,一个继承孙传庭的陕军,另一个这是在投降的榆林兵。 对尤世威的安抚,必然是要到位的。 实质上,帝后在床榻上时,也曾商议过要把一位公主嫁给义国公府,算是保持与勋贵联姻的传统。 不过,此时却不合适。 杀鸡儆猴,这样做影响效果,所以朱静就跑了一趟,算作是安抚了。 不过,对于《前明史馆》来说,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编书的效率,甚至还感觉一丝快意。 朝廷的起居录,宫廷资料,任由他们查阅,可谓是极为周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史书他们已经编到了洪武末年了。 不过,关于四大案,他们倒是不纠结,因为这是盖棺定论的事,没有人敢违背祖意。 只是关乎成祖皇帝夺位,有很多需要商榷的地方。 因为成祖皇帝,为了表示自己的正统,不仅是暗自抹毁了“懿文太子”朱标,将其塑造成为了柔弱形象。 而且,对于其深受太祖喜爱等事,也是编撰为多。 而与民间的议论相反,对于朱棣的嫡子之位,根本就没什么争议。 因为民间流传两种论调,一种是马皇后只有朱标一个儿子,其余的四个嫡子,只是挂名在其下;另一种则是五子都不是嫡子,全部都是收下名下的。 当然更离谱的,还有一种说是朱棣是朝鲜生女,属于元顺帝遗种。 这点是史学家坚决驳斥的谬论。 无它,因为朱棣在出生之前,朱元璋还没有拿下北京,也没有称帝,根本就掳掠不到妃子。 而对于朱棣是马皇后嫡子的事实,大家也有公论,这是真的。 因为这件事最佳的证明,就是看他的敌人怎么应对。 比如建文帝,在燕王起兵造反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说他是庶子,而是直接称为王叔。 宁王之所以借兵给他,就是因为朱棣在当洪武末年,已经是事实上的嫡长子,在宗室之中的威望,与其根本就比不了。 还有一点例子,就是汉末刘备,人家确实是宗室出身,如果他是假的,在他称王的那一刻,曹操和孙权是不会放过他的。 但当时论调上,却从来没有攻击其身份的言语。 扯远了,史馆上下秉承着严肃认真的主干,对“懿文太子”朱标进行正面描写。 不过就在这个范围中,对于建文帝的部分,则陷入了争议。 因为一旦承认了建文帝最大的改变,则是洪武从三十五年,变成了三十一年。 这几百年下来,浩如烟海的史书,资料,都会被打乱,其中的麻烦不可计量。 而争论的话题,则是建文能否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名列史书? 这个锅,得有福王来背。 因为在南京的时候,为了收揽民心,才给朱允炆恢复庙号,称其为惠宗,由于弘光政权同样被否,两年统治被称之为崇祯十八、十九年。 在这种情况下,其追认根本就不靠谱。 有的人争辩,说其到底是也是皇帝,4年的统治也算是有声有色,应该拨乱反正,恢复其地位。 但反对些则直言,如果承认建文帝,那么等于是否认永乐,这不等于是把造反明面上呈现出来吗? 到时候,造反的人定会人心思动。 毕竟天底下有几十万的宗室,有钱有势的不是少数,还不如按以前那样照旧。 这场争论,持续了数日,赵舒也头疼。 实际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政务的处理,赵舒已经感到吃力,故而他将许多政务交给其他人,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编史上面。 因为这是青史留名的关键。 面对两派的争论,赵舒沉默了许多。 作为人精,他当然明白承认建文一派的人,属于政治上的投机者。 他们猜想皇帝会对此在满意,从而让其突兀而出,从而被重用。 当然,其中必然混杂着儒家传统守旧派,对嫡长子继承制疯狂追求,承认建文帝就是对其来说,就是拨乱反正。 而反对派,则自然是大明三百年的怀旧者。 他们天然的就站在燕王系这一边,虽然人家失去江山了,但谁也不能否认其统治。 头疼了许多,以至于编史的进步变慢,这是赵舒不能容忍的。 徘徊犹豫了许多,他最终还是求见了皇帝。 朱谊汐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与人们想象中的不同,对于打倒永乐皇帝,他并不怎么热衷。 毕竟再怎么说,人家几万人从北打到南,能力是不可小觑的。 “建庶人一脉都放出来了,朱允炆之事,就放下吧!” 朱谊汐踱步而行,赵舒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显得很是恭敬。 随着年龄的增长,赵舒的那份敬畏之心也就越发的多了。 在之前他敢据理力争太子之位,但以现在的他来看,很可能不敢。 无它,他想要君臣有始有终,更想自己时候有一个好的谥号,编史越多,就越害怕。 相较于喜怒无常的太祖皇帝,当今实在是太好了。 “给先生抬把椅子。” 朱谊汐这才注意到赵舒的脚步,他连忙让人搬来椅子,已经也坐下,浑身很是放松。 “要不就中和一下吧?” “建文四年间,虽然有许多纰漏,但到底是有些新气象的,承认其皇帝身份,但对于其年号,就莫要变回来。” 赵舒恍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半承认,半贬,年号不恢复,这个皇帝就显得是不正式。 还是皇帝精明,这可比直接抹杀强多了。 “老臣明白了。”赵舒露出了笑容。 “对于前明史,必须得认真仔细,不得有疏漏……” 谈了许多,最后,皇帝随意说道: “对了,内阁如今只有四人,按照规矩应该是五人。” “对这最后一人,你有什么看法?” 赵舒眉头一蹙,暗思不好。 第876章 打击淫祀 皇帝如咨询他的意见,无外乎就是想让其举荐自己心仪的人,但是却让其承担压力。 顾名思义,就是既要好名声,又要实惠。 不出所料,皇帝想要入阁的,则是吏部尚书朱谋。 因为他的宗室身份,朝廷内外舆论滔滔,可谓是争议不断。 无它,因为大明三百年来,根本就没有一个宗室出身的宰辅,毕竟放开宗室为官,也不过是从万历年间开始的。 赵舒心中轻叹,只能硬着头皮道:“老臣愚笨,但却知,朝野上唯有吏部尚书朱谋精明强干,人品贵重,是最好的人选了。”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我也是这般想的。” “先生,你我真是不谋而合啊!” 言罢,朱谋入阁之事,总算是定下了。 君臣一时间其乐融融,颇有几分当年味道。 而这时,赵舒忽然对着一旁的几个宦官摆摆手,皇帝诧异下,让刘阿福去吩咐。 这时候,方圆数丈内,也只有三人了。 “老臣年迈体弱,怕是难当大任了。” 赵舒站起身,拱手,露出了满脸的疲态。 朱谊汐不假思索道:“不行。” “朝廷离不开先生。” 赵舒长叹一口气:“老臣也愿为绍武盛世尽一份力,但如今年老体衰,牙齿已经松动,眼力也大不如前。” “如今端坐在椅子上,甚至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不然就腰酸背痛,难以入眠,老神看过太医,言语压力太重的缘故……” “家中父母逝去多年,也不知坟墓如何,杂草几许了……” 见他说的伤感,朱谊汐一愣,看向了一旁的刘阿福。 后者微微点头,表示听过这个消息。 朱谊汐这时候张了张口,想要劝说,但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作为绍武朝的第一文人,其不仅当了十几年的首辅,更是授封酇国公,世爵承袭,可谓是风光的很。 “先生——” 朱谊汐沉声道,不知不觉带着郑重。 “大明不能没有你。” “不,陛下,大明没了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你。” 赵舒则摇摇头,双目泛着光彩:“当年老臣不过是想要谋求一条退路,以及护佑孙家老幼,不曾想,列祖列宗庇佑之下,竟然重现光武旧事。” “三百载大明延续,我也死而无憾了。” “罢了。” 朱谊汐知晓其骨子里的固执,劝不动的,只能叹了口气:“起码得过完绍武十二年吧?” “老臣明白。”赵舒微微点头。 这时候,皇帝才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虽说致仕,但明史馆总裁官,可不能就这样辞了,这是特地给你留着的。” “多谢陛下恩典。” 赵舒瞬间多了一丝高兴。 随即二人又聊了一些旧事,说起来感慨连连。 待其退去后,朱谊汐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言语。 汉中一年,湖广幕府两年,绍武十二年,共计十五年时间,这段时间可谓是精彩连连,治理后方得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当然,从这方面来看,封建时代的朝政大事,压力,对于人的精神摧残是十分严重的。 赵舒六十出头,一定是头发花白,垂垂老矣。 这也难怪在明初,把致仕的年龄减到六十岁,随着人口的增多,生产力的发展,压力和政务也就日趋增多,七十致仕根本就不合理了。 当然,六十致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官场也是一种更新换代。 流水不腐。 且,更重要的是,这对于文臣来说,这属于必杀技,一旦皇帝不想用了,只要让人弹劾一句年龄,就不得不退出。 如今看来,王应熊、吕大器也用不了多久了。 当然,换相这种事,必须是按部就班的来,如果像崇祯那样,十七年十九任首辅,最长不过四年,最短只有一两个月。 这就属于乱来了。 如果从历史的广度来看,相较于其他朝代的末代皇帝,崇祯的权力可谓是最大的。 杀官吏如杀狗,对待武将也没有一味纵容,这在其他朝廷是不可想象的。 就那元末的元顺帝来说,想杀个王保保,来回折腾十来年,根本就奈何不了,最后还只能依靠他。 清末就更可怕了,政令不出紫禁城,摄政王被迫退位让贤,中央权威散尽。 虽然两人谈话比较隐蔽,但赵舒即将致仕的风声,还是传了出来,立马掩盖了明史馆编著消息。 去往酇国公府求见的人群,络绎不绝。 皇后甚至亲自出宫,探望其身体。 而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太子的亮相。 作为皇帝的代表,太子衣冠齐整,人马齐全,带着庞大的礼乐仪仗,浩浩荡荡的登门慰问。 这时候,文武百官们才意识到,太子这两年来的存在感,实乃太薄弱了。 这也难怪大家不适应。 嘉靖年间,太子之位悬而不决二十年;万历年间,各种争斗数不胜数。 近百年来,虽然最后太子归属总是屈从嫡长子继承制,但其过程可谓是精彩连连。 而如今,太子虽然住进东宫,但一众辅臣却是由内阁重臣担任,属于挂名,真正的臣属几近于无。 而且,太子依旧与诸多皇子一起读书,看起来与寻常皇子没什么不同,低调内敛。 相反,作为秦王的大皇子,反倒存在感极强。 在年初,加上订婚的几个妃嫔之中,竟然还有一个蒙古人,这在朝野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官场上不置可否。 因为秦王与蒙古女子联姻,不可能在威胁太子之位。 况且,初代秦王,不也是与蒙古人联姻了?这是老朱家的传统。 但民间却认为,这是皇家血脉遭受了玷污。 “太子果真灵心慧性,不愧是太子——” “我还听说太子文武双全,会骑马射箭呢——” 文武百官赞叹着,对于太子的一场亮相,感到万分的欢喜。 不过,随着秦王的定婚,太子年若十三,也要选妃嫔了。 这般,立马让京中勋贵们掀起了入宫的风潮。 夫人们带着含苞待放的女儿们,去皇宫中求见皇后,不时地牵出女儿遛遛,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孙雪娘洞若观火,对于这些女孩子,表面上很淡然,但她却不动声色地记在心中,选出几个优越的,年纪相仿的。 她甚至要挑出几副画卷来,准备拿给皇帝选择。 结果,其妹妹孙豆娘一见画册,立马就翻阅起来,看到最后嘟囔的嘴道:“这些怎么都是德色出众的?” “太子妃虽然要选德为重,但些许的姿色也是要有的。”孙雪娘葱指戳戳了其脑袋,无语道。 “不是,我是说这些女孩子那么的秀美,画师又澜色了,要是给皇上看了,那岂不是心动?” 孙豆娘赶走宫女们,然后肆无忌惮的说着。 “天底下谁人不知,皇帝好色?连蒙古女子都不放过……” “别瞎说。”孙雪娘低声驳斥了一句:“这是为了大明江山,所以才纳了蒙古妃子。” “我记得皇帝有一回对我说,皇子们个个都逃不了,都要纳妃,将来甚至还要嫁公主呢!” 话是这样说着,但是她却不知不觉将画册扔到一边角落。 “太子也是?”孙豆娘惊了,直接跳起:“那要是生了一个皇子,岂不是——” “这件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皇后叹了口气:“为了这大明,太子又算得了什么?” “唉!”孙豆娘也愁苦了:“那么多汉人不找,非要找个鞑子……” 京城的热闹,与民间来说,刚好属于相反的。 夏收结束,福建虽然六月底就将赋税缴纳,仅次于两广,如今热闹起来。 不过,大明天下二十五省,各省府都不同,治理起来的难度,也是不同了。 在以前,福建最大的困难就是人口。 七山两水一分田,长久的太平让福建人口爆炸,而且还没有经受过崇祯年间的战乱,饥荒,其人口数量可谓是暴增。 不过随着台湾府的开辟,整个福建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倾泻口,这短短数年间,就有数十万人移居。 可惜,福建上下还没松口气,就接到了新任巡抚的指示:打击淫祀。 淫者,放纵,过多,过度,失其节制,不合法度。 简而言之淫祀是指不合礼制的祭祀,不当祭的祭祀,妄滥之祭。 《礼记》云:“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譬如,在唐朝安史之乱后,河北地区大量的州县,依旧存留着祭祀安禄山的祭祀庙宇,这自然是不符合规矩的,但中唐之后,朝廷软弱无力,根本就管不了。 而在整个天下,淫祀之风最盛行的,就是福建了,可谓是禁之不绝,泛滥成灾。 所以在明初,朱元璋在各县广建城隍庙,就是为了确立正祀,从而吸取香火,稳定统治。 没办法,明朝其根源来自于红巾军,白莲教,所以对于淫祀格外地认真。 淫祀在福建之泛滥,史书不绝,如明正统年间,顺德县令吴廷举在龙江一地就毁去神庙八百间。 在各府县的奏疏中,显露其严重性。 有的百姓为了祭祀,一夜间杀牛百头,危及农业生产;有的甚至买卖奴隶,或者偷拐人口,杀之祭神。 私底下,对人体器官煎煮油炸等等,也尽有之。 关键在于,福建的好鬼神之风,太过于泛滥的。 例如,某日发生洪水,树上挂着一具女尸,隔了三两日就会有人立庙,建立所谓的水娘娘庙;某个狐狸死在路口,隔天就有人给它立庙,希望能保佑不迷路…… 清《厦门志》记载道:“邪怪交作,石狮无言而爷,大树无故而立祀,木偶飘拾,古柩嘶风,猜神疑仙,一唱而和,酒肉香纸,男女狂趋。” 其中,甚至有名叫兔儿神胡天保的,抢了月老的生意,其专司男男之好,香火极其旺盛,以至于民间传言,江南好美色,福建好男色。 福建都传言,在密匣中怎听福建所谓的胡天保之后,皇帝震怒,严令福建阖省打击淫祀。 内阁上下也很震怒。 这不就影响丁口的增长吗? 福建官场真是废物成堆,四书五经都拉出来了? 说白了,朝堂上皇帝之所以与文臣们共同打击淫祀,主要还是利益的统一。 儒家一致掌控着天下的祭祀和礼教,对于淫祀几千年来都看不过眼,打击淫祀是政绩;同时,皇帝则从淫祀中看出福建宗族实力的膨胀。 打击淫祀,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在打击福建的宗族势力。 虽然朱谊汐承认宗族势力对普通人的庇护作用,治理作用,但福建的宗族则太逾矩了。 手伸的太长,自然是要打击。 这种自上而下的政令,对于福建官场来说,是极大的震慑。 福建巡抚樊一蘅气急,直接手书于各知府,表明自己打击淫祀之决心: “若有必要,各县巡防营也得出动;若有愚民反抗,不必理会,直接弹压之……” “士绅豪商若阻之,直接锁拿,交纸福州……” “若巡防营不行,福州驻防京营也会出动——” 而此时,漳州知府,则是出自泉州南安的郑森。 短短十来年,他就爬到了知府的位置,可谓是震惊世人。 来到漳州府后,由于习俗相近,言语相通,他倒是悠闲自在,直到收到巡抚樊一蘅的手书后,直接惊起: “这不是要引起民乱吗?” 作为福建人,郑森非常清楚,在福建地方,几乎是百步一庙,十里一社,家家户户基本上都供着淫祀。 就连如今广受崇拜的妈祖,在一开始也是淫祀,后来得宋徽宗赐“顺济庙额”, 宋高宗封“灵惠夫人”,才正式入列正祀。 所以,广大的淫祀就想着名列正祀。声势不绝。 话是这样说,但在官场上,巡抚作为一省之长,知府必须听话,不然考评过不了。 “福建民皆拜鬼神而谋私利,若求财,求色,求赌,求子,求平安,不胜枚举。” 这时候,幕僚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其一五一十地说着:“而为民情所不容的,官场不喜的,唯有兔儿神了——” “可先从这方面下手。” 第877章 控制 第八77章 控制 事实上,按照明朝的回避政策,习惯于南官官北,北官官南,可以说郑森是远远不能回到福建担任官吏的! 但凡事总有意外,郑森一家,已经从南安搬迁到了北京,再加上其勋贵的身份,所以是很难约束到他。 当然,他虽然回到了福建省,但却并非是一府,这也是勉强说的过去。 话说,他一声令下,县衙二三十衙役,并四五十白役,就浩浩荡荡的向着附近最大的一座胡天保庙宇而去。 话说,在绍武初年虽然官吏合流,大量的衙役拥有了编制,成为了正式的官场之中的一员。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过是将编制从百人扩充到两百人,对于县衙的控制权来说,顶多是对现成的控制能力增强罢了。 这样一来,除了三老以外,县衙还需要更多的衙役帮忙,从而促使了白役继续流行。 也就是临时工。 保守估计,一个万人的县衙,必须要两三百名衙役管制,才会密不透风。 而要是像南京,北京那些附郭大县,动辄上十万,没有上千名衙役,根本就忙活不上来。 而如果像秦汉那样,以里、亭治之,那么吃皇粮的人还得扩充数倍。 所以,随着现实需求的逼迫,朝廷不得不妥协,颁布政令,允许地方征召白役。 不过,白役的使用也是有条件的。 即,白役的征召不得超过正役的三倍;另外,白役也不得擅自出行,需要由老吏带领。 而最大的改变,莫过于如今的白役也能领取饷钱了: 为正役的五成。 按照官场上的俸禄,普通衙役一年领二十块银圆,二十石粮,所以白役每年只有十块钱,十石粮。 虽然比较低廉,但相较于以往的白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白役拿俸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制约地方衙役的无序扩张。 毕竟其钱也是从县仓中提出。 很快,大队伍集合完毕,所有人脸上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知府老爷要做什么。 郑森也没有言语,板着脸,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这一下,立马惊动了附过的知县,他吓得一蹿,屁颠屁颠的紧随而去,身上的官袍都是歪的。 “府君,府君,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府君,您言语一声,下官心里慌得很——” 就这样一路跟着,大队伍来到了城外,一处兔儿仙庙。 只见从远处而望,整座庙宇,背山临水而建,大量的舟船马车停靠在庙前,可谓是极其热闹。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来往的多是一些大汉,还有一些涂抹着胭脂的妖媚男人,扭动的腰肢,眉眼之间带着魅惑,让人心生反感。 一旁的知县见此,连忙说道:“福建人好男风,这兔儿仙在福建格州县都有,香火极其旺盛,甚至那月老都不及也。” 谈起这事,知县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露出了一丝笑意。 显然从晚明开始的奢侈,好男风,已经在富贵之家泛滥起来,甚至引之为常事,雅事。 “您瞧,那些来往之人,都想祈求姻缘,诚心的很。” 郑森闻言,眉头一皱,心中顿时飘起一丝恶心。 “男欢女爱,才是伦理之事,三纲五常才是人家正道,圣人的言语之中,何尝有个好男之风?” “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 在郑森心中,更是感慨,理学大衰,心学而起,人之欲望骤然而起,怎么也遏制不住,竟然由此淫祀存在,果真是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横眼瞥向那知县,恐怕只有像这等之人的庇护,才有兔儿仙起势。 “来呀,全部给我围起来。” 呼啦啦的一圈人,将整个庙宇围住,一时间香客们惊慌失措,乱成了一锅粥。 “让你们的主持出来!” 见着知府要上前,这知县却连忙上前引路,推开了半片门,向里面一看,却说着:“您老对着胡仙儿不满意,我也是早就看不惯了。” “不瞒您说,若不是有县里的那些士绅大户们拦着,下官早就让人将这里捣毁了。” “您瞧瞧,这里金碧辉煌,显然是吞吃了不少的民脂民膏,您瞧瞧,这钱箱满满当当——” 知县在前头领路,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誓与这兔儿仙势不两立。 只见在大殿中,立着一座雕像,表面贴着金箔,穿着绸缎罗衫,比那佛祖道尊还要强上一些。 其就是兔儿仙。 十七八岁的年纪,男生女相,一双眼睛妩媚动情,说不出的诱人。 其脸色娇媚,双目有神,衣衫虽然披在身,但却带着几丝淫欲,让人心生不喜。 相传其喜好男色,有一回竟然趁着某个巡抚如厕时偷窥,惹得大怒,被一班衙役抓住。 他还在争辩,说自己只是被巡抚的美色给吸引,故而情不自禁。 还说什么男男之爱才是人间正道,不应该被拘束。 “竟然敢调戏本官——” 一声怒吼之下,衙役们也不含糊,竟然活生生的将其打死。 而福建百姓们却因为其之言,将其塑造泥相,建立庙宇,崇拜起来,成了跟月老一样断姻缘的神仙。 巡抚几次三番的派人去拆,反而助长了其名气,在整个福建名声大噪。 福建好鬼神之风,着实吓人。 而这边,一番惊扰,等到整个庙前聚拢的人时,竟然有数百之多。 主持被抓来,竟然也是一名貌美的男人,其头插红花,腰肢纤细,每走一步竟然有女儿般的妖媚。 “见过府君老爷,大老爷——” 娇滴滴的说着话,这拿腔作势,根本就是女人无疑。 但那凸起的喉结,扁平的胸脯,无不在昭示他男人的身份。 其细腻的皮肤,竟然比女人还要美。 娇滴滴的语气,故作柔美的姿态,比女人还要女人,可谓是美极了。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衙役都看向其间,有些失神。 而一旁的知县更是不堪,流着口水,别提多渴望了。 “咳咳——”郑森沉声一咳嗽,立马惊醒了所有人。 “尔等所在的庙宇,未经朝廷许可,不在正祀之列,乃是地地道道的淫祀,你可知罪?” “府君老爷明鉴,我们兔儿爷当不得淫祀之名,平日里也是求保姻缘,虽然不在国家的正祀之内,但对百姓们可没有什么危害……” 主持可怜兮兮地哭求着,眼眶通红,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可怜,令人动容。 一旁的知县脸色涨红,不断的点头称是,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可惜,郑森对于男人没兴趣,他昂首而立:“莫要故作姿态,此等淫祀,本就不在朝廷之列,任你说破天,本官也不会放过他的。” 一时间,主持雨打芭蕉,泪湿衣襟,惹得不知多少人心生怜悯。 随后,郑森明示众人,言语兔儿仙乃淫祀,当着众人的面,让衙役们直接将整座庙拆了。 而那些金银珠宝等财货,一半收入县仓,一半分发给听令的衙役官员。 一时间,所有人欢欣鼓舞,心中的怜悯一去无影踪,兔儿仙在漂亮,哪有钱财重要? 那主持,庙祝等,此时满脸的狰狞,别提多愤怒了。 兔儿仙对他们来说,就是聚宝盆。 受此影响,所有人士气大振,巴望着看着郑森,眼眸中写满了渴求。 郑森冷眼旁观,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何福建百姓好鬼神了。 一部分肯定是由风气影响,而另一部分的原因,则是许多人把建神庙当做一门生意。 所以,无论是人尸兽首,还是什么诡异怪事,都只是他们敛财的由头罢了。 人们的心中都是有欲望的,膨胀且不合理的欲望居多,例如好男风,这在正神那里是肯定得不到保佑的。 所以,庞大的隐私欲望,增加了淫祀的存在,再加上福建好鬼神的风气,使得其推波助澜,十步一庙。 归根结底,还是钱在惹祸。 当然,如果在后世如兔儿仙等,就像一个流量热点,然后某个有远见的人为了蹭热点,建立庙宇带货收钱,欺骗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 毕竟在不读书的情况下,哪个百姓知道什么是正祀,什么是淫祀? 在兔儿仙庙前立下威势后,郑森毫不含糊,再接再厉,不断地待人拆除庙宇,每日不断。 而这时候,衙役自然是不够的。 郑森也不慌,他直接动员那些贫穷之人,以分田分财为诱惑,让其一起拆庙! 果然,数以百计的贫民被动员后,拆迁的效率极高,短短十来日,就有百座庙宇毁坏。 而这群人获利颇丰,立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县城的人都动员起来了! 而站在淫祀方面的,只有一些既得利益群体,例如神婆,庙祝一类人,根本就无法阻止大势。 中国人对信仰的灵活底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昔日诚恳的信徒,因为钱财之故,毫不犹豫的带头拆起了自己的信庙,乐滋滋地数钱。 还有一些正祀受到无妄之灾,郑森不得不派人贴条保护起来。 整个福建上下,对于淫祀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一场大活动。 巡抚亲自督任,知府操办,知县执行,可谓是轰轰烈烈,效果极高。 据统计仅仅是一个月时间,整个福建被拆毁的庙宇超过了万座,数万庙祝神婆被抄家,被抓,可谓是大快人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淫祀几乎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但人心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福建天然就是淫祀的土壤,其定然会短时间内再次滋生! 不过,只要文官们持续打击,长此以往下去,淫祀必然大减。 这场轰轰烈烈的打击淫祀活动,受到了朝廷褒奖。 大明公报直接刊登政评,对其大肆夸赞,并且号召天下百官学习,取缔淫祀,匡正百姓。 一时间,整个福建好像上了热搜,大受天下人瞩目。 “对于那些庙祝,神婆,一律给我迁徙到吕宋去,他们不是爱神神叨叨吗!去跟天主教争去吧!” 皇帝冷声道,放下了来自福建的密匣! 儒家从孔子的,敬鬼神而远之,到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儒家完全取得了祭祀信仰大权。 正神,淫祀,取决于文官们的认可与否。 当年佛教东传,一直被儒家抵制。就是因为其需要出家,断子绝孙,不溶于儒家伦理道德。 后来其不得不宣扬落发为僧,是为了给父母家人祈福,这才获得谅解。 天主教从某方面来说,讨好文人士大夫阶级的政策是正确的,其对在中国的传播是极其有效的。 不过在中国历史上,早在西周时期,王权彻底地胜过神权,殉葬等陋习被废,才算是奠定了基础。 商朝之所以内乱,其中就有就是纣王严格推行周祭制度,固定和缩小致祭神灵的范围,以此疏远旧贵族,企图压制神权,从而爆发内乱。 但其却没有想到,神权却与商王相辅相承的。 而欧洲,只有在十六世纪,因为教皇售卖赎罪券,引起了宗教改良,王权才真正压过神权。 非洲,中东,美洲更不必说,神权处于碾压状态。 所以说中国是个早熟的国家。 “天主教在大陆发展的如何?” 突然,皇帝询问起了天主教。 在之前,传教士们立下了不少的功劳,例如改进火炮,造船,历法编修等,都具有莫大的功劳。 有鉴于此,皇帝允许天主教在北京、天津二地修建教堂,传播信仰。 但却要严格遵守利玛窦规矩,即尊重大明百姓祭祖祭孔等传统习俗。 而要知道在天主教中,是不允许尊崇其他偶像,讲究信仰唯一。 所在在康熙年间,甚至允许天主教在全国传播。 “陛下,西夷人热衷于传教,这几年来在京畿发展很快,估摸着有万人了。” 羊乐思虑一下,脱口而出。 “是吗?” 朱谊汐轻笑道:“长此以往,佛、道二教,可就难安生咯!” 多了天主教这样一条鲶鱼。宗教界岂能安生?躺着赚钱的时代快没了。 朱谊汐很冷静地想到:“天主教发现迅速,需要进行控制了。 既然法国国王能对自己国内主教人选控制,为何我不能?” 第878章 民信局 第八7八章 民信局 按照常理来说,越是对天主教信仰真诚的,就越应该听话才对。 但在现实中,却是呈相反的。 例如,被誉为天主教大孝子的法国,有七十年的阿维尼翁之囚,百年内战后,就签订政教条约,规定法国总主教、主教等均由国王任命;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更是高举“高卢主义”世俗统治者有权处理世俗事务的全权。 被誉为教宗奶牛的德意志,亨利四世遭受卡诺莎之辱后,回国安定秩序后,就跑到罗马废除教皇。 当然,天主教长子则比较含蓄,早在15世纪后,西班牙高级神职人员的选任权归国王;教会法庭必须接受国王监督,教会及教士必须向国家缴纳财产税;教皇敕谕在西班牙颁布前须先得到国王批准……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天主教国家才热衷于打宗教战争。 因为天主教产,已经基本上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主教也听话的很,新教想要造反,教皇受不了,他们更受不了,这等于是挖他们的肉了。 等到了现代,政、教分离,主教任免权才回到教廷手里。 所以,摆在朱谊汐面前的就别无选择了:还是当大孝子吧! “让卫匡国来见我。” 皇帝随口吩咐道。 如今在中国境内传教,分别为耶稣会,多明我会,方济各会! 其中,耶稣会秉承着利玛窦规矩,自称西儒,积极融入大明,常蓄须蓄发,头戴方巾,身着长袍,除了相貌以外与汉人一般无二。 且,耶稣会喜欢建立医院,学校,担任王侯的官职,“神师”(听告解神父)等活动! 也因此,耶稣会传教最为广泛。 总长划大明为耶稣会省,大明境内广东、广西地区教会仍归澳门管理;北京、山东、陕西、山西、河南归华北教区;南京、湖广、四川、浙江、福建归华南教区。 如今大明耶稣会长,乃是卫匡国,继利玛窦、汤若望之后的第三任会长,负责管理整个大明教区的传教事业。 很快,在钦天监担任监副的卫匡匡,脚步飞快地来到跟前,这是属于传教士的特有岗位,朝廷几无反对声音。 “臣,卫匡国,见过陛下——” “起来吧!” 官袍松垮,乌纱帽周正,字正腔圆,从远处看,根本就不像是个西方人。 “耶稣会在大明教区有多少人了?” 皇帝轻声道,清脆的声音仿若是珍珠落玉盘,响亮异常,一刹那间,整个殿中就忽然安静了,只有卫匡国急促的呼吸声。 “回禀陛下,教士百余人,教众约两万计,半数在江苏的松江府、苏州府,另外部分则在北京、天津两地。” 卫匡国丝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叙述着。 他明白,就算是自己不说,用不了几日,锦衣卫就会调查的一清二楚。 他虽然不明白皇帝如今是什么心思,但如今教士们规范守规,不可能有违背的情况。 “两万人,不错了。” 皇帝轻声呢喃着。 两万人听起来很少,但事实上却是两万中产以上的男教众,可谓是实力雄厚! 毕竟耶稣会喜欢走上层路线。 在这种情况下,建几个教堂就跟玩似的。 “各教区的主教,是由梵蒂冈亲自任免的?” 闻听此言,其浑身一震,不得不低头,暗叫不好! 不过皇帝对于欧洲的情况应该是了解不多吧…… “是的,教区的耶稣会主教受罗马圣座任免,包括耶稣会长等上下教职!” “可是,我怎么听说,在法兰西、英格兰,西班牙,各地的主教都要由其国主许可举荐后,才能任职。” 这话,让其无法反驳,因为这是非常容易被求证的,一旦撒谎,后果不可预料。 卫匡国只能硬着头点头:“是这样的没错,但到底是有特殊原因所在……” “大明教区是特殊的新教区,所以上下也由圣座任免,从而特殊一些——” “大明也不能例外。” 皇帝直接说道:“你去告诉罗马,大明教区既然已经成立了,那么就不要贪恋不舍,遥控指挥。” 说着,皇帝露出一丝冷笑:“朕只是不想罢了,不然天下的寺庙、道观主持,我都能换一遍。” 不能否认的是,也正是因为罗马对东方教区的瞎搞,直接指挥,直接断送了耶稣会上百年的努力。 当然,同样因为这样的关系,导致传教士们的利益天然地就站在澳门,罗马这边,不断地游说宫廷,获得利益。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澳门才能保持几百年的特殊利益。 “陛下,此等大事,我等不敢擅断。”卫匡国苦笑连连。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耶稣会自然也不能超脱与外,大明的教会,自然是有朕来任免。” 朱谊汐冷静地看着其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耶稣会很难选择,或者说是向着罗马,那么教会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也不需要传教士了——” 心事重重之下,卫匡国这才缓缓离去。 有句话说的好,宗教是没有国界的,但传教士却有国界。 人天然地就有立场,传教士也不例外,不然的话,法王怎么会连续让七任教皇都是法国人。 培养自己人,让耶稣会大明化,自然是迫切需要解决的事。 等到一定时间后,大明特色的耶稣会甚至可以反哺海外,为大明的一体化做贡献。 这般一想,朱谊汐甚至还有点小兴奋呢! 此时,在松江府港口,又来了一位异国客人。 自从松江府开关后,大量的异国他乡的来客抵达这里,从而引起了商业的极度繁荣。 这里处于江南的核心区,丝绸,瓷器等丰富,百姓富裕,属于耶稣会与京畿相提并论的大教区。 尤其是各色人种,是城里热议的话题。 初见如此繁华景象,南怀仁甚至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人太多了。 他在去年就抵达了台湾府,然后就学习了大半年,算是初通汉话,这才能来大陆,展开传教事业。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时候,一个男人缓步而来,露出一丝惊喜:“是南怀仁神父吧?” 这是纯正的意大利腔,让人倍感熟悉。 南怀仁大喜过望:“没错,上帝保佑!” “我是教区的徐游,特地来接您。” 马车预备,一行人迅速地坐上。 很快,就来到了孙宅。 一位老妇人亲自出门迎接。 此人可不简单,乃是徐光启之女,自幼熟读西学,也早就洗礼,成了教宗。 也正是如此,孙宅也是耶稣会在松江府举行活动的重要举办地。 此时,孙宅上下,聚集了数十人,一个个穿着长衫澜袍,斯文万分,锦衣绣衫,多是富贵之家。 只是在人群中,多了几个西方人,但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无她,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装扮,除了贴近来看,不然根本就看不出来。 “南神父——” 所有人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见到远道而来的南怀仁,忍不住惊喜起来! 见到这群人,南怀仁深切的明白,他们才是耶稣会的根基,多明我会去往乡间传教就是玩闹,根本就不成气候。 因为这些人在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富贵气息,比贵族还贵族。 “诸位,北京的消息传到台湾府后,主教们也万分急切,但这事需要罗马来决断。” 南怀仁立马安抚道:“如今一切照旧,莫要慌张。” 孙老夫人则脚步飞快而来,她直视南怀仁,沉声道: “老身一把年纪,一生别而无憾,对于教众们也是颇有感情,尤其是我父一手与玛神父历经千辛万苦,才算是赢得如此局面。” “如今,教会危在旦夕,就这般轻易地等着,对于教众可不利。” “是啊!”一旁的接人的徐游,此时也忍不住补充道:“听说皇帝大发雷霆,对于耶稣会大为不满,以至于近些时日,地方上的士绅们多有退缩,教众们也不来参加活动,教堂都冷清许多。” 南怀仁满心诧异。 好家伙,大明的信徒们意志太不坚定了,这跟欧罗巴完全不同啊? 果然,大明传教事业不易,还得再多加努力。 “大家冷静。”南怀仁沉声道:“历经此等劫难,对于教众们来说,也是一场筛选,意志不坚定的伪信徒,教会并不需要太多。” 徐游则急切道:“长此以往,不只是伪信徒,就连真信徒也扛不住,必然人心惶惶,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一时间,南怀仁竟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又奔赴苏州等教区,安抚那些多年来经营的教众,但是却毫无效果。 大明各大教区都不安生,信徒人心惶惶,教众离散,甚至在某些地方,知县们已经开始查封教堂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帝施加给耶稣会的压力,要么答应,要么滚蛋。 庞大的压力席卷而来,简直是让卫匡国累趴了。 可惜,苏伊士运河还没有修通,从欧罗巴到亚洲,还需要从好望角绕过来,没有一年半载是得不到消息的。 但这正好是培养大明教区的自主倾向的时间。 现实将会逼迫他们选择。 不过,对于北京,以及大部分的百姓来说,信仰天主教会的人实在太少,丝毫不影响生活。 而跟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莫过于民信局得到官方的认可。 即,在借用驿站系统的情况下,承办寄递信件、物品、经办汇兑的民信局,将会大肆普及。 要知道,天底下水陆驿站数千座,位于交通要地,民信局能够借助其路径传递信件,很快就能遍布全国,惠及天下百姓。 换句话来说,只要有驿站的地方,民信局都能抵达。 驿站系统经过多年改革,以简陋闻名,甩掉了包袱,多年来支出持续降低,而收入则与日俱增。 这时候,他们不满足于经营客栈等事宜,企图染指民信,但却被皇帝制止。 他不信任官僚。 另外,如果让官方经营民信,朱谊汐几乎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这必然耽误官方信件的传送。 所以,还不如交给民间自营。 换句话来说,只要各地民信局呈交些许的钱财,就能获得资格,借宿驿站、雇佣驼马、雇佣船只等事。 毕竟有时候荒郊野外,只有驿站拥有交通工具,能雇佣船只、骡马,那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对于民信局来说,可谓是极其方便的。 而第一批民信局,则遍布北方十省,十个民信局,各自呈交了千块银圆,获得三年的资格。 百姓们也各自欢喜。 因为虽然收费贵,但家书抵万金! 而事实上,真正受益的,则是思乡之情浓厚的边军们。 在以往,只有将领们才有余钱和人手送遣书信,普通人只能可怜巴巴。 察哈尔,赤峰! 顺风民信局,经营河北、察哈尔两地,所以其在赤峰、承德等几城设立运点,接发书信货物。 这日,数百名边军,一窝蜂地赶来民信局,一个个神情激动。 “快,怎么还不开门?” “那些马车上的,估计都是咱们的信吧?” “我娘一定寄信过来了——” 很快,民信局大门打开,十来大汉搬来了一箱又一箱的书信,然后又搬来桌椅,开始朗声大喊: “第四团、第三营的张富贵,籍贯是在河北保定的张富贵——” 排第一的大汉,扯着嗓子喊道。 很快,就有伙计来到了仓库,按照分类的各省货架,找到了张富贵。 “您是保定府哪里的?”男人抬起头,对起地址来。 “保定府遂州的。” “寄信人名唤张长?” “张长寿,他是我爹。” 张富贵迫不及待地对上,拿来书信,然后签上名字,按上手印,就迫不及待地打开。 “哈哈哈,我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张富贵大笑起来。 “呸,老张,你在军中待了一年多,怎么能生儿子?” 一时间,瞒满堂哄笑。 张富贵怒火攻心,直声道:“之前我把旬假攒着,回了一趟家,老子的地可不会给别人耕了去——” 第879章 香火 第八79章 香火 八月十五的中秋节一过,整个北京城就热闹起来了。 无它,因为在绥远的数万大军师只是千里逛了一圈后,继军官后,大部队返回京城。 对于数万户京城百姓来说,父亲、儿子、侄子能够平安归来,这是最大的幸运。 不过对于许多想要立功的将领来说,就很难受了。 尤其是吴三桂和李经武二人,尤其是吴三桂。 骑在骏马上,吴三桂雄姿英发,浑身散发着一股武将的悍勇之气,令人印象深刻。 其身边,则围着一群亲兵,明亮的铠甲,凶狠的煞气,述说着其精良。 吴三桂今年四十五岁了。 十大国公中,年岁上他处于中游位置,但同时他又处于精神最旺盛的时刻。 最明显的证据就在于,除了新晋的高一功、李定国外,就属他没有双爵,即另荫一子为男爵。 虽然在朝鲜、辽东立下赫赫功勋,但比之其他人,却怎么论不起。 军中所有人都觉得,他之所以能够跃居顶级勋贵之列,就是因为献上了数万关东铁骑。 另外许多人议论,都是他拖延时间,导致闯军入京,导致先帝自杀,江山倾覆。 这让他格外的憋屈。 真的是,什么锅都往他身上甩。 尤其是身上背着战绩时还被讨论,这就让他心有不甘。 所以,他迫切得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提高自己在勋贵中的地位。 可惜,这场本来被寄予厚望的漠北之战,却是虎头蛇尾,为曾英铺了台阶。 好家伙,直接领着土库谢图汗部北上,这对于将领们来说,说多大的诱惑啊! 如此好的机会,让他直接错失,简直是要人老命。 宫门外,宦官大臣们早就等候多时。 吴三桂等人去往避暑山庄,见过皇帝后,匆匆回到自己家的别墅。 此时,他的长子,二十四岁的吴应熊,则恭敬地迎立着。 “走吧!”吴三桂停下脚步,看着儿子一副俊朗的模样,他微微点头,心中满意的不行。 相较于其他功勋,吴三桂对于儿子一直要求着读书,或许是因为几百年来的大明风潮影响,亦或者是爵位的安稳,让吴三桂对长子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吴应熊安分守己地应下。 听话,认真,这是他的优点。 回到宅中,在书房之中,他碰到了方光琛。 这位曾经的谋士,在官场上蹉跎数载后,终于辞官,又恢复到了往日闲适的幕僚生活。 “东翁还是为漠北之事生气?” “没错。”吴三桂也毫不隐瞒:“这样一个好差事被我错过了,着实可惜。” 方以琛则摇头道:“国公位高,驻蒙大臣长期位于漠北,自主权极大,皇帝是不会放心的。” “您本来就挣不到。” 这般一说,吴三桂颇为气馁:“如今大臣捞不着,战功又等过于无,长此以往又该如何是好?” 方以琛是明白吴三桂的处境的。 勋贵们第一比爵位,爵位想等就比战功,比资历。 好家伙,吴三桂错过了大散关之战,湖广之战,西安之战,洛阳之战,南京之战,以及关键的北京之战。 往往在后半程,其充当着反面角色,这就让人无语了。 “官场上未必需要战功。” 方以琛露出了笑容,他摊开折扇,脸上写满了自信。 “怎么说?” 吴三桂一愣,随即则直接问道。 “五军都督府。” 方以琛抬起头,双目极亮:“十大国公坐镇一司,但是最关键的都是军政司了。” “那不是朱猛的位置吗?” 吴三桂一愣。 “军政司政务繁杂,既需要大火收汁,也要小火煎熬,朱猛打仗大开大合,并不适合军政司。” “你是要我去争?” “不,东翁,你是要自己去争。” 方以琛沉声道。 “五军都督府管控天下兵马,虽然兵部分权,但仍旧不可小觑,能争的,一定要争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双眼迸发出明亮的色彩,让吴三桂颇为惊诧。 “因为,日后国公兼管都督府的机会并不太多,侯爵们自然也不肯轻易得位居人下。” “侯爵可是国公的数倍,到时候,竞争可不小。” “而您,则要尽量争取,让敬国公府争取有利位置,奠定日后几十年的公府地位。” 这时候,吴三桂恍然。 因为五军都督府的重要性,所以作为第一代国公,提前打前站,为下一代铺位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谁也不知道绍武朝能否像前明一样,爵位继承后,也能继承官位,例如魏国公府世代领着南京守备的官职,羡煞旁人。 如果不能世领官职,那就必须扩大影响力,为子嗣铺路了。 因为义国公尤世威贬职,整个勋贵体系都躁动起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前面的走了,后面的才能跟上。 而这时候,京城中,则又是一副景象。 喧闹的藩王大街,此时竟然有些空荡荡的。 福王宅内,被囚禁在府邸的福王朱由崧,此时则躺在树影下,几个侍女安立一旁,给他扇风。 他肤色白净,但脸色有些不好,眼袋很重,这是一种酒色过度的苍白,印堂还隐隐发黑。 五十岁的年纪,两鬓斑白,但皮肤光泽,却不怎么显老。 他脸上肉嘟嘟的,穿着宽松的袍子也很显胖,躺在椅子上,肉直接铺向两边,将整个椅子,挤得慢慢的。 朱由崧不止一次得抱怨想订制一个大的竹椅,但往往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害怕,自己的突然言语。很有可能让皇帝想起他,朝廷想起他,惹人厌恶,从而导致待遇下降。 相较于其他朱家人,这位绍武皇帝的确算是宅心仁厚了。 瞧瞧建庶人,直接被关傻了,英宗被关在南宫要死要活,他如今就被困在王府里,吃喝不愁,妻妾成群,简直是太好了。 过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时刻面临着杀头之事,这种生活太让人怀念了。 “怎么今天那么安静?” 朱由崧突然睁开眼,耳朵靠向墙壁。 “爷,听说今天大军要回来,街上的估摸着都是迎去了。” 丫鬟清脆的声音响起。 “哦!”朱由崧点点头,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这个位置是他特地选的,又阴凉,又靠近街面,能听到不少的有趣事,这是他蜗居王府几十年,第一次觉得民间生活如此有趣。 忽然,小门敞开,有奴仆来报,是潞王来了。 潞王朱常芳,是曾经与其一同逃到淮安的藩王之一,后来因为东林党曾经谋立其登基,被其不喜,派到了杭州。 南京城破后,潞王监国,但旋即又被拿下,一同被掳掠到了北京做了俘虏。 不过,在绍武皇帝收复北京后,两者的待遇截然不同。 福王朱由崧直接被软禁,弘光年号也被废除,政治上废黜了其帝位,然后孤立,削弱其影响力。 而潞王则不同,虽然也是监国了,但那是被迫的,政治上威胁并不到,软禁三五年后就解放了。 且,其还经常来看他,聊天说事。 朱由崧当然明白,潞王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考察其心思,勘探动静,算是一颗棋子。 “侄子,我来看你了。” 一个月来了第三趟,潞王依旧显得很精神,手中还带着一捆大明公报,除了他,谁也带不进来。 潞王虽然也胖了些,但脸却显得很白嫩,四肢有力。 “王叔,伱来了——” 朱由崧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虽然明知道其目的,但他还是感到高兴。 “来了。” 潞王朱常芳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还纵情酒色,这对身子可不好。” “人生几十年,还得尽情享乐。”福王随口道:“我算是经历一遭,明白了事理。” “况且,指不定多少人盼着我死呢!” 潞王闻言,一时间竟然有些默然。 虽然话很难听,但却是事实。 一个践位的藩王,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收会受到迫害,像绍武皇帝那样养十余年的,倒是少见。 “当今仁厚,颇有光武之风,你肯定会没事的,安心点。” 潞王安抚道。 “王叔,我书读得不多,但明白你的意思。”福王点头赞同:“我这样的废人养着,我倒是舒服了,但心中仍旧有遗憾。” “我兄弟数人,只剩我一人了,偌大的福藩,眼见着要断绝,这才两代人啊…” “我怎么能甘心啊,王叔,死后该怎么去见父王?” 听得这话,潞王心有戚戚,肺腑之言,让人止不住得伤怀。 福王府在洛阳,只逃了一个朱由崧,然后抵达南京后至今,还没有一个子嗣。 在这种情况下,无子除藩这是理所应当的。 但福王却怎么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因为这意味着,死后死去,根本就没人来宗庙里祭祀他们,只能在厚厚的族谱上见到他的名字。 无论是谁,都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即使是如今成肉堆的福王。 所以,他睁开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迸发出夺目的光芒,发出恳求: “王叔,虽然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还是想让你去向陛下请求下,如秦藩那样,将一皇子过继到我家。” 说着,他竟然直接抓住其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 潞王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得。 他不得不放弃,坦然道:“福藩,你知道的,秦藩到底不同,皇帝根出其家,不会眼睁睁看着其绝嗣的……” 福王听闻,却没有放弃的打算,他抓着其衣襟不放:“不一样,但也不一样。” 到这里,他毫不顾忌道:“当年在南京僭越,朝廷还是有疙瘩的,这些年没发作,都是陛下的庇护……” “但,这是个问题,到底是要解决的。” “让一个皇子继嗣,那不就安生了?” 潞王听闻,本就挪动的脚步,直接停了。 他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同时,作为中介人,他从中也能捞取不少的好处。 毕竟,相较于其他藩王,潞王府的赏赐是最低的,虽然说不上拮据,但却不太体面。 用度什么的,着实让整个王府低上一头。 “我去试试吧!” 潞王面露难色,又一副纠结的模样,良久,他才应下:“你莫要托许多的期望。” “我明白,我明白!”福王兴奋得点头。 “福藩后继有人,我就没白活那么久——” 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儿,潞王这才火急火燎地离去。 潞王直接奔向了瑞王府。 作为宗正,瑞王威望高,且与皇帝亲近,是十分方便的对接人。 潞王明白,这事他根本就没多少插手的余地,当个传声的就不错了。 瑞王听明白后,捏着胡须就不松手。 良久,他才道:“我知道了。” “潞王,你做的不错,这事我会呈给陛下的,你要去安抚他,这事不能急。” 而这时,福王府的消息就送抵了玉泉山。 皇帝闻言,眉头一皱:“怎么还是过继……” 而事实上,对于福王,他一直持冷处理状态的,毕竟其一把年纪了,待死后,福藩断绝,就告一段落。 不过,过继的话,也不算什么坏主意。 他儿子多,一个继承福王爵,顺便继承其近支地位,消弭威胁。 甚至还能安抚一下曾经的弘光老臣。 一举三得。 每当遇到问题,朱谊汐就喜欢咨询赵舒,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赵首辅缓缓而来,安坐而下。 “就是这样一个事。”朱谊汐淡淡地解释道:“福藩到底是于秦藩不同,按照朝廷的规矩,这般绝嗣的藩王,可是要收回的……” “但陛下,大明三百年,也没有第二个福藩啊!” 赵舒开口就是历史:“永乐,宣德、天顺数代,宗室总是不得安宁,血脉不宁,以至于有禁锢宗室之事,无有屏藩……” 说着,他抬起头:“如果过继一个皇子入福藩,对于宗室们来说,可能消弭其怨恨。” “毕竟,即使是太平盛世,绝嗣的藩王也不在少数,过继皇子虽然是下策,但也比香火断绝来得好,不是吗?” 第880章 暹罗 第八八0章 暹罗 有一点则必须是明白,作为三百年天下的主人,福藩是燕王最近的支系。 某种意义来说,选人继承福藩,等于是给燕藩一系选接班人。 这个时候,其他的人选,就显得很突兀了。 而福王要是绝嗣的话,那么燕系的继承权则会扩大,扩散,从而导致后患无穷。 而这个时候要是让一个儿子入继福藩,就能解决这场宗室风险。 只是,如果这样做的话,最难受的,莫过于太子了。 一个兄弟是本藩嫡系秦王,一个是前朝嫡系福王,好家伙,表面上看起来都比他有继承权。 朱谊汐只是思量片刻,就想明白了:“虽然对太子有些残忍,但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陛下英明。”赵舒直接赞叹:“秦藩、福藩二系,能够妥善的解决其遗漏问题,对于朝廷来说,可谓是极妙。” “至于太子,其英明果敢,甚类陛下,几位兄弟藩王,应该很难威胁到他的位置。” 话说得很明白,表面上来看,太子朱存渠实力微弱,但实际上,其影藏实力难以计量。 例如,庞大的公侯伯子男,勋贵体系,皆是其背后的支持者,太子将是皇帝一般的维持者身份。 文官自不必提,嫡长子继承制,天然就拥有广泛的拥戴者。 不过,朱谊汐却明白,作为当权的皇帝,给下一代虽然要维持竞争力,但也很容易弄巧成拙。 尤其是新王朝初建,第二代总是容易出问题,如汉惠帝,唐太宗、宋太宗,明成祖等等。 这里面既包含着国内外局势的复杂影响,也是当权者的放纵乱来有关。 朱谊汐自然不会如此,一旦确立太子,他必然是全力以赴的支持。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断的思索着,抬头看着赵舒头发斑白,不由得说道: “先生,你觉得建藩屏国如何?” 赵舒闻言,脸色骤变,某种程度上来说煞白无比。 他颤抖着嘴唇,双手狠狠的握在椅子上,不敢轻易的放开,他怕自己会瘫坐,从而形象大跌。 嘴唇哆嗦了几下,赵舒恢复了些许血色,咬着牙道:“陛下难道忘了前明的靖难之役吗?” “这不一样。” 皇帝摇了摇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安抚道:“当时偌大的北方,已经数百载不为汉地,北元国虽亡,但其志仍旧不小,野心勃勃。” “塞王是历史的产物,有其必须性。” 从靖康之耻开始,北方沦陷数百年,胡语、胡服者不在少数,必须要有大将坐镇,牧守一方。 这时候勋贵跋扈,军户制影响下,其实力强大,让儿子们驻守为塞王,可以说是必须的选择。 朱谊汐继续道:“先生错怪了我的意思。” “我说的藩国,其实并不在二十五省之中,而是在境外。” “例如,漠北,西北,以及东北地区。” 听到这,赵舒眉头一松,这果真是吓了他一跳。 “这些地方偏离朝廷控制,若是建立府县,怕是名不符实,困难大增。” “由此还不如填充移民,让藩王们去建立藩国,最好的话将整个大明的边境都直接包围起来,作为屏障。” 皇帝说的意气风发,整个人似乎都充满了慷慨激昂的气息。 赵舒微微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对于那些鞭长莫及的土地,一味的贪婪占据,只会适得其反,羁糜则又显得不合适,还不如让皇子们驻守建藩。 他心中,直接列出了安西省、吉林、黑龙江三地。 而朱谊汐心中,则列出了青藏高原,安南,以及辽阔的中亚地区,哈萨克汗国等。 见其赞同,皇帝笑了:“这对于朝廷来说,能够甩掉不少的包袱,而且藩王对朝廷的威胁,将会微乎其微。” “但是在必要时,却是最好的帮助。” 君臣互相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如果建立藩国,那么秦王、福王,就不会再是太子的威胁,反而是一种助力。 子嗣入继秦藩、福藩,这时候就显得非常的英明神武。 没办法,信息差在这。 你以为上司,亦或者内阁厉害,其实都是因为信息差的原因,人家知道的多罢了。 没几日后,皇帝接见了下潞王,明确表示,绝不会坐视福藩绝嗣,一定会想办法续香火的。 这让其大喜过望,忙不迭向酒色掏空身子的福王汇报。 后者大喜过望,感觉到后顾无忧,立马沉溺于美色之中不可自拔。 显然,按照太医们的预计,这位福王的寿命,这样下去的,也只有几年功夫了。 不过,藩王计划出炉,第一个尝试的,则是大皇子,秦王朱存槺。 早在一开始,皇帝就安排他与蒙古人相亲,王妃还没有定,妾室就定下来了。 很显然,皇帝就是想要将是设为屏藩,化解边疆危机。 目前来说,最佳的位置莫过于吉林以西的科尔沁草原,呼伦贝尔等地。 这里蒙古人众多,属于羁糜地区,只要建立城池,控制起来就容易了。 而危险也是还是有的,那就是满清的威胁。 而第二个选择,则是卫藏国,青藏国。 作为西南地区最大的藩国,前不久还赐下国号,但皇帝却不信任他们,对于青藏觊觎良久。 要知道此时的卫藏国。对于喜马拉雅山麓地区的小国影响极大,某种程度来说,甚至可以效仿安蛮南,建立一圈自己的体系。 考虑到满清的威胁,以及如今康国和卫藏的战争,青藏高原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没几年了——” 朱谊汐微微一笑,露出了笑容。 到了十月,秋老虎开始散去,整个朝廷班子,包括内廷上下,从玉泉山,又迁回北京城。 皇帝就像是候鸟,每年来回奔波,文武百官习惯了,百姓们也习惯了。 这时候,绍武十二年的秋税,则陆续入库。 令人感到惊喜的是,夏秋两税总额,突破到了八千万块,朝廷府库充盈。 北方各省持续恢复中,大量的荒地被开垦,房屋重建,人烟渐渐稠密。 保守估计,十年来,北方人口几乎翻了一倍,大量孩子出生,贡献了主要的人口增长。 南方也不例外,大量的奴仆被解放,人丁滋生。 而这一切如此清晰,得益于皇帝一开始就赦免不再征收的丁税。 虽然它已经融入到了春秋两税中,但皇帝则大肆宣扬免除丁税,就想着让人口迅速得恢复。 内阁欣喜道:“仅仅是陕西一省,男女就超过了五百万,山东则超过八百万,河北省恢复最快,如今也达到了八百万,可以说是可喜可贺。” 在农业社会,人们朴素的认为,人口的增多,必然导致土地开垦变多,粮食增加。 但是他们没有想过,土地是有限度的,到了一个度,再加上土地兼并,那就成了灾难。 “山东人口太少了。” 皇帝摇头:“山东近京畿,人口应该不会如此稀少。” “朝廷应当派遣能吏去往山东。” 内阁自无不可。 他们自然不敢争论,这是因为大量的山东人口开始迁徙到吉林、辽东之故。 面对皇帝的问题,自然就得去解决,而不是去质问。 这才是内阁的本分。 一场总结大会,进行了两三个时辰。 主要问题,还是在绥远、安西两地的治安维护,以及安排。 当然,最大的敌人,满清余孽,也是迫切需要解决的。 为此,兵部则据理力争,要求拿出五百万特别清剿费,用作战争特别支出。 工部则直言,治淮、治黄。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粮草支援绝对不能断,所以也得加钱。 听到这,赵舒连忙制止:“这场会,是查漏补缺的,而不是预算会,那得等一两个月。” 这般,话题才正过来。 事后,皇帝刚休息片刻。吴三桂就呈了奏疏: 《请止京畿募兵议》 顾名思义,就要求朝廷,不要再到顺天府附近招兵了,而是要去其他地方募兵。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虽然武器的因素占据很大的优势,但兵员的素质仍然是一个重要因素。 例如,戚家军的义乌兵,清朝的索伦人,都是凶悍的兵源。 吴三桂列举了唐朝的神策军,宋朝的禁军,以及前明时期的京营。 不出意外,他们都是前期很强大,中后期直接萎靡不振的典型。 吴三桂认为,固然有北京城繁华的因素,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兵源不行: 京畿兵员,多奸猾狡诈怕死。 例如前明,一开始实力强劲,就是因为多靖难老兵,淮右劲卒,所以才能强势无比。 但到了宣德年间,京营实力下滑的厉害,就是因为兵源都来自于京城。 所以,吴三桂直言,将兵源扩充至全国,多招乡间老实之辈,听话不怕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番奏议,对于皇帝来说,可谓是极大的补助。 查缺补遗。 忙活了那么多年,朱谊汐才想到这些。 在封建时代,市井小民是最不适合当兵,就如同边牧不能当警犬一样。 与女人相反,朝廷最喜欢的还是老实人。 除了兵员问题,吴三桂还在末尾,隐约了提了下边军与京营互调。 这是很聪明的选择。 即,将边军调往京营体系,而京营则轮戌边疆,这对于京营战斗力是极大的补充。 但这会得罪不少家在京城的军官和士卒,毕竟谁也不想去外头吃苦。 而且,如何保障边军听话,如何成规矩等,都是个问题。 不过可以肯定,这对于京营来说,绝对是有益的补充。 “吴三桂心思很大啊!” 朱谊汐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了,立马就意识到吴三桂对企图。 五军都督府。 他想要谋求进步,除了战功就只能巴结皇帝。 而这时候,这份奏疏绝对具有重量级的作用。 “有意思,很有意思。” 皇帝露出了笑容。 绍武十二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画下了句号。 不过,西南局势,却是激烈万分。 康国兵向拉萨,距离拉萨只有百里之距,但却怎么也无法推进。 粮草限制着他们。 无奈,在勒索完一批钱粮后,这场战场才初步结束。 康国满载而归,掠夺了大量的钱财,可谓是把卫藏抢掠一空。 这种情况下,卫藏只能向朝廷哭诉,请求调控做主。 而实际上朝廷控制的青海地区,距离拉萨都有上千里,而且其中还有许多无人区,想要调控,何其难也? 最多不过是派遣使臣居中调和罢了。 卫藏也明白其理,在没有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引狼入室,所以这次来北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求取火枪,火药。 朝廷也不吝啬,卖了一批高价火绳枪。 康国也火急火燎地前来购买,不甘于居后。 两千杆火绳枪,直接卖到了十万两白银,这让兵部震惊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军火的利润,简直是太大了。 而云南地区则传来消息,暹罗国遣使求援。 原来,在东吁国的基础上,孙可望建立起了滇国,由于拥有着东亚先进的战斗力,且重视火器,让其实力强横。 他环首四望,北边是大明,西边是孟加拉国,南边是海,只有东边的暹罗,才是最好的目标。 阿瑜陀耶王朝虽然处于中兴阶段,但国力相较于滇国,不可同日而语。 一番交战后,暹罗苦不堪言,兵败如山倒,可谓是大输特输。 在这种情况下,暹罗借助雨季,逃过了一劫,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大明,表示: 滇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我国应当尽全力杀贼,但奈何力不从心…… 他们倒是也不客气,直接要求出兵。 最后甚至想要一批火枪,火药来。 这就显得很无理取闹。 所有人都拒绝出兵,同样拒绝出物资。 但对于滇国的扩张,却也是无可奈何。 用赵舒的话来说:“孙可望桀骜不驯,暹罗多年不朝,朝廷除了坐山观虎斗,别无他法。” 皇帝则不甘心置身事外:“让人告诉孙可望,只要朝贡我就允许他吞并暹罗。” 第881章 磨砺 第八章 磨砺 作为太子的居所,东宫自然显得很是热闹。 宫廷中有宽大华丽的床,长长地拖到了地板上的帷幔。 洞鼎里寥寥的青烟,香料经过精心调配不仅能让气息好闻,还能驱蚊,寝宫里并没有蚊虫,一切都很舒适。 到了冬日,地热则会充斥整个殿宇,让人暖洋洋的,格外的舒适。 作为东宫所在,这里的一切用料,装饰,布料等等仅次于帝后。 表面上来看,东宫官职基本上由内阁成员瓜分,处于空落落的状态,但东宫的运转,却由内廷把持,皇帝和皇后共同过问。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读书了。 到了绍武十三年,太子虚岁十四,整个东宫,乃至于后廷,都热闹起来。 “爷,天亮了!” 宦官轻声唤着,小心翼翼。 “嗯——”年轻的太子轻哼一声,伸了下懒腰,缓缓而起。 稚嫩的脸上写着迷茫,旋即转为坚毅。 宦官的搀扶下,换上了一层层的衣裳,但却依旧单薄,最后披上一层红狐裘衣。 “今天什么课?” 懒洋洋地问着。 “上午是蒙文课,下午是骑射。” 宦官小心地服侍着,轻声道:“今天还下了点雪,奴婢本想问问师傅,但路上就见着师傅到了……” “哈师傅是蒙古人,这点雪算什么。” 朱存渠轻笑着。 作为太子,他课程一开始就密集的厉害,但比较诡异的是,其他亲王,如秦王、卫王等,课程与他一般无二。 以至于,都让他失去信心,是不是父皇另有所属? 逃课这事,他根本就不敢想。 及用了早餐,天空还是发黑,启明星依旧闪烁,朱存渠抬头失笑:“还不到卯时吧?” “爷,坐步舆吗?”宦官近着脸道:“外面崽子们怕是刚扫雪,地滑的厉害。” “就马车吧!”朱存渠摇头。 “好嘞,我这就安排。” 很快,伴随着马车轱辘而转,及至卯时一刻,蒙古师傅就已经等了许久。 不过,他板着脸,态度不冷不热。 哈达海祖上是蒙古人,但隔一百来年,早就是明人了,不过蒙古话倒是没忘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太子授蒙文课,但既然是皇帝的安排,又是个好差事,只能服从了。 “太子哥哥——”这是卫王,越王、辽王等一众皇弟。 “太子殿下——”略带疏远的,则是秦王,齐王二人。 面对一众皇兄皇弟,朱存渠也躬身行礼,客气得很。 册封之礼下来后,一切的关系自然就生疏了。 一上午的蒙文课完毕后,哈达海还得向皇帝汇报上课情况。 虽然皇帝忙碌的很,但却依旧抽出一刻钟时间见面,询问起皇子的课程。 当然,着重在于太子。 哈达文则一五一十道:“太子聪慧非常,上课认真,倒是一如既往。” “我还是重复一点,你虽然只是蒙文师傅,但也是老师,该打的还得打,莫要拘束。” 皇帝认真道:“尊师重道,人之本伦,莫要因为其身份就拘束了。” 哈达海满口应下。 他知道,皇帝这是说真的。 待其走后,朱谊汐又开始头疼起来。 秦王十四,太子,齐王十三,都是要成婚的,亲事必然是要定下,选什么人很纠结。 太子联姻反而是最简单,唯独秦王、齐王,都是要将来就藩的,必要的助力肯定是要有的。 但这样一来,就容易给人错误的信号,这就难了。 坤宁宫,在李自成撤离北京后被烧毁,后来满清经过修缮,再到绍武年间的修缮,坤宁宫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其坐北面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屋顶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与皇帝的乾清宫相对,距离是极近的。 此时,正月刚过,宫廷内的热闹还未散尽,妃嫔们聚拢在坤宁宫凑热闹。 皇后孙雪娘,豆娘,黄洁儿,沐涵儿四人,凑了一桌打麻将。 其余的妃嫔,要么在旁边带孩子,要么则在两边观望,热闹得很。 “好呀沐涵儿,有五筒也不打!” “我就知道你想要,所以最后才打。” 孙豆娘看到沐涵儿留的一手牌时,顿时气急败坏,小脸鼓起来,分外的气恼。 而沐涵儿则也不虚她,直接站起来怼回去。 其余这些女子,都看着热闹。 孩子们也不玩了,瞪着眼珠子,看着两个妃子吵架,别提多认真了。 皇后孙雪娘也不催,就笑吟吟地看着。 相较于有些冷清的宫廷,这般场景烟火气十足,大家都乐意看。 吵架的两位也是中气十足,见到大家喊加油,也不含糊,鼓囊囊地吵了起来。 这时候,长公主怀宁公主悄悄地走了进来,福了一礼后,就坐在一旁看戏。 随后,二公主,永清公主也跑了过来,端坐在皇后身边,乐滋滋地看着戏:“姨娘要是不吵架,还真的不适应呢!” 孙雪娘则拍了拍她小手,低声道:“你别说,她脾气犟,这要是被知道了,指定就不吵了。” “没事,我知道她,肯定忍不住。” 永清公主俏皮地说着,瞪着好看的眼睛眨也不眨。 皇子们封王的不多,但对于公主,皇帝则毫不吝啬,基本上只要能下地跑了,都会封赐名号,奖赏食邑。 没办法,公主得嫁人,不得提前积攒私房钱吗? 与清朝不同,明朝的公主没有什么和硕、固伦之分,公主都是金册二千石。 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禄二千 石,婿曰驸马都尉。 在这种情况下,公主的封号,都是寓意不错的县,相当于子、伯了。 除了食邑外,皇帝还各赏赐公主两千亩的庄田,以作胭脂水粉钱。 更是早早的外,陆续修建了公主府,其完全按照公主们心思来建,博得了公主们的一致欢喜。 随着公主府陆续成型,以至于形成了公主街,与王府街,成了京城的话题。 甚至,有人笑说,要想当驸马都尉,直接在公主街转一圈,被看上就值了。 “对了,母后,我听说您在帮太子选妃?” “怎么,伱也想举荐?” 皇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通过公主影响太子婚事,这可不行。 “嘿嘿,这事是爹娘做主,我可说不上话。” 永清公主轻笑着,倒是很识分寸。 “怎么,你的永清公主府修得不错(百亩左右),也该时候觅驸马咯!” 皇后则不惯她,直接轻声一句,让后者嘟起了嘴:“女儿不急呢!” “十五了,还不急?” 皇后这句话音量大了,立马压住了众人,旋即所有人都转向她们。 这时候,孙豆娘也反应过来,直接点头道:“没错,永清,你也该觅驸马了。” “我有个侄子不错,十八还没定婚呢!”这时候,沐涵儿也积极起来,扭头问道。 她的侄子,无外乎黔国公府的长子沐忠显,如今还没定亲,很显然是盯上公主了。 对于黔国公府来说,没有功勋傍身,在一众勋贵们中根本就理不直气不壮。 而像是定国公府,也同样盯着两个公主。 怀宁公主是大公主,而永清公主是嫡出的公主,未来的长公主,甚至是大长公主。 争前抢后,永清公主更吃香。 “还是等她父皇做主吧!” 孙雪娘无奈笑道:“怀宁和永清的婚事,我是做不了主的,皇帝独断呢!”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宦官和侍女们最难,笑得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毕竟要是盖住了某位,可就了不得。 皇帝待子较严,待女较宽,一一应的赏赐总是最多的,宠爱多年,心里必然是舍不得。 实际上,许多人心底都清楚,皇后最希望的,就是把女儿联姻给十大公爵,就在北京城,看着也方便。 随即,这场麻将又继续下去。 待过半个时辰,皇后就笑道:“让端妃来吧,我有些乏了。” 孙萱儿客气了一番,就缓缓坐下,这场麻将局继续开始。 扶着女儿,孙雪娘与永清公主有说有笑地来到了佛堂。 这是她礼佛的地方,安静祥和。 “怎么,有话说?”孙雪娘轻哼一声。 “娘,你怎么知道的?”永清抱着其胳膊,挥手散去众仆,撒着骄。 “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什么心思我不知道?”皇后宠溺地拍了拍她脑袋。 “我听说,父皇准备给福王过继个嗣子?” 永清低声道。 “嗯?” 孙雪娘闻言,蹙眉,锐利的目光直射其脸,似乎要将其吞噬一般。 永清不自觉得打了个冷颤。 这就是雌兽护崽吗? 她心中无奈。 无论是她在父皇面前怎么受宠,母后最看重的,还是她的大儿子,太子。 “陛下怎么会?为何要这样做?” 孙雪娘呢喃着,不住地踱步,脸色一变再变。 一个秦王,皇室本藩,续其香火,这也说得过去,但福王不一样啊! 这是燕王一系的继承者,坐了三百年的天下,这正统号召力,比当今还要强。 “谁要去继嗣?” 突然,孙雪娘抬起头,厉声问道。 “老七快八岁了,他还没封王,过继过去机会最大。” 永清低声道。 皇长子朱存槺为秦王,次子朱存桦为齐王;皇四子朱存桓为辽王;皇五子朱存楔为越王。 皇六子朱存棠为卫王。 而太子朱存渠排第三。 所以,作为目前机会最大的,反而是年幼的老七。 这是沐涵儿所生之子。 “不能便宜老七。”孙雪娘认真道:“得让冲儿去继嗣福藩。” 冲儿,是皇后所生第三子的乳名,排序第九,今年不过六岁,活泼可爱。 如果说皇后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太子身上,所以就把大半的母爱都倾注到其身上。 正所谓百姓爱幺儿,但皇后也难逃过去。 闻听此言,永清公主惊诧万分,她忙道:“万万不可。” “母后,您把太子置于何地?” 这番话,让孙雪娘忽得冷静下来,但她仍旧有些放不下:“与其给别人,不如让亲弟弟……” 永清公主明白,自己母后着实是关心则乱。 亲弟弟去就福王,这对于太子的压力更胜一筹。 无它,面对秦王,太子还有嫡子的优势,如果亲弟弟去了,就只有年龄的优势了。 在嫡庶面前,年龄算个屁啊! “这事,我说的不算。” 孙雪娘叹了口气,扭过头,她对着自己的女儿道:“你弟弟这个太子之位,着实是太难了。” “你父皇,实在是让人安生不来,琢磨不透。” 永清公主则没有说话。 母女聊了会儿,孙雪娘恢复了平静,来到了麻将桌前,笑吟吟地看着牌局,丝毫也看不出刚才的失态。 不过,私底下,孙雪娘还是按耐不住,让人去请孙世瑞、孙世宁二人入宫。 孙世瑞应是长子,皇帝惦记孙传廷的提拔之恩,所以恩及与它,授封代州伯。 并不是外戚而封爵。 虽然嘉靖后期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但前期着实做了不少事,如试行一条鞭法,裁撤锦衣卫、内监局等机构的人员一万余人,肃清吏治,丈量土地,裁撤皇庄。 尤其是孝宗、武宗朝勋戚肆虐的情况,进行了遏制。 即,废除了外戚封爵,如武宗朝的张氏。 从此,所有的外戚爵就没了。 孙世瑞的伯爵,因为孙传廷的缘故,倒是没什么议论。 孙雪娘低声述说着福王继嗣之事,然后忧心忡忡地说道:“皇帝难道还是想换太子?” “不一定。”年轻的孙世宁,反而最为冷静: “别看皇帝招数极多,但依我看,就是给太子的磨刀石。” “太子还太年轻,需要磨砺。” “那这般磨砺,岂不是让兄弟起了嫌隙?日后又如何?”皇后直接问道。 “待到日后,必然有法子可以消弭。”孙世宁无奈道。 “大哥,你怎么看?” 两人看向了孙世瑞。 孙世瑞近四十,成熟稳重:“以不变应万变,但绝不能让冲儿去嗣福王。” 他盯着妹妹的脸:“虽然知道这是两全其美,但你这样做,太子就必然心寒。” 第882章 觊觎安南 绍武十五年春,京城发生大事,秦王大婚。 王妃为安国公李继祖之女,刚满十六,算青梅竹马了。 偌大的京城,瞬间喜气洋洋,充满喜庆的滋味。 或许是皇家开国以来的第一次婚宴,皇帝很是重视,秦王府高朋满座,百官云集,可谓是极其热闹。 秦王定下后,齐王的婚事也定下,乃是毅国公李经武之女,时间在六月。 至于太子的婚事,则是复国公陈永福幼女,甚是匹配。 这一年的喜事不断,让朝野上备受欢喜,不过,另一件事则萦绕在众人心头: 秦王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还安置在北京城吧? 本来就有王府一条街,如今难道又弄第二条? 酒宴上,人人交头接耳,讨论着秦王的归宿。 “向前明那样分封地方自然是不可取的。” 又是一番轮转,王夫之回到京城,担任都察院御史,成了朝野瞩目的新秀。 黄宗羲赞叹道:“是啊,弊大于利,害民不浅,如果让诸王在京,也能就近看管,只是难为太子了。” 众多皇子聚集在北京城,这就像养蛊一样,必然你争我斗,太子就像是靶子,危险极大。 例如,永乐朝,汉王可是觊觎良久,引发朝廷震动。 “台谏中倒是不少人准备上书,想要将秦王放置西安,也算是回归故土了。” 王夫之吃了口嫩牛肉,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可是,拾遗收了不放,直接就是沉默如水了……”王夫之轻笑起来。 经过皇帝的改革,台谏部门能够直接向皇帝谏言的御史,只是左右都御史,副都御史,左右佥事,寥寥数人罢了。 这几人,则被尊称为拾遗,位比尚书。 其余的御史,但凡涉及到皇帝,朝政的谏言,则只能呈报给这些人,然后才送到皇帝桌前。 当然,普通的御史弹劾百官宰辅,还是跟以往一样容易。 而文武百官的谏言,自然是通过奏疏、密匣。 这般改革的真正目的,就是纠正御史台不正之风——以廷杖为荣。 文人在太祖、成祖朝,可是乖巧认真的,人家是直接就砍头,嘉靖、万历不过是打屁股而已。 文官们也是欺软怕硬,欺负老实人。 而且,说实话,御史的设立,本就是为了制衡文官,尤其是那些高官们,避免危及皇权。 即使是弱宋,御史的任免权也一直牢牢地扣在皇帝手中,成为制约相权的重要砝码。 如果不过是重归原轨罢了。 至于谏言朝政,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过是一种幻想罢了。 因为御史们不过是一群二三十岁年轻喷子,获得的消息情报极低,基本属于人云亦云。 所以他们一直充当刀子的角色,皇帝要亲手持刀。 如今都察院百来号人,基本上都是由皇帝亲自任免而来。 可以说,王夫之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京中不易,地方不行,难哦!” 黄宗羲笑着,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瞥了一眼大门,不由得感叹道:“热火浇油,今日愈发热闹了。” 果然,不久后,皇帝的特使跑了过来,施加了赏赐,皇后,以及嫔妃们也纷纷送上贺礼。 秦王府的喧闹,直接镇住了一整条街。 “如梦如幻,喧闹数日后,终将散去,但终究是热闹过了。” 黄宗羲摇了摇头,心思颇重。 由于各种资料直接就是与明史馆,昔日甚少露面今日则随便查阅。 王夫之的疤脸扯动了下,露出一丝苦笑。 实质上,似乎看出了秦王将来的前途,大部分的文武百官们都来的不情愿,但没办法,这是圣谕。 两人吃着菜心思不定。 而百官们则大多心事重重。 因为太子和齐王,联袂而来,共同祝愿其婚事,一时间其乐融融,倒是谁也看不出隔阂。 夜间的烟花,让整个京城的天空变得明亮如昼。 翌日,秦王带着王妃,去往皇宫中觐见帝后,最后才是其生母张玉。 “瞧瞧我儿,也算是成家了。” 张玉瞅着一表人才,模样周正红光满面的儿子,乐得合不拢嘴。 对于新娘子,她再满意不过,牵着其手,留在了殿中。 而这时,秦王则又折返,在书房见到了皇帝。 这一会儿,皇帝已经换下了盛装,穿上了常服。 紫色四团龙袍,头顶的翼善冠被拿下,头发束起,显得很是轻松。 “昨日成婚,你也算是成年了,有一番话我必然是要对你说的。” 皇帝感慨万千,望着身姿挺拔,年若十七的长子,他颇有几分怀念。 到初四处打仗,后方倒是稳妥,唯独子嗣不兴,朱存槺的出生,绝对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朱存槺态度低下,诚恳道:“儿臣听从父皇的吩咐。” “吩咐倒是不至于,但有一番考虑,是必须对你讲的。” 朱谊汐满脸认真,旋即拍了拍手,一张巨大的屏风地图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皇帝最喜爱的地图,锦绣万里江山图。 其屏风,长一丈有余,高七尺,经过传教士的指点,对于亚洲部分已然是清晰可见。 大量附属国,则用了不同的线头,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 辽阔的土地让人惊叹,而那密密麻麻的藩属国,则朱存槺叹然。 这些国度虽然小,但加在一起,规模却也不小。 突然,皇帝的手指向北,指向了漠北。 这里,一个奉京府,显得格外的膈应人。 虽然曾英带着土谢图汗部北上,重返旧地,与扎萨克汗部联合,倒是颇具威势。 可惜,满清挟大胜之威,并车臣汗部,在漠北拉拢了不少零散的部落,居于上风。 想要压服满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拉锯。 而原本是喀尔喀蒙古的地盘,此时却成了明、清的战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朱存槺一瞬间,以为问的是军国大事,心中一喜,心里面不住地思量着。 孰料,皇帝竟然直言道:“我本想将这所谓的奉京拿下,给你当都城的,可惜,曾英百般努力,却怎么也打不过。” 听到这,朱存槺心里一凉。 好家伙,漠北更北的奉京府,这是人能待的? 他一时间哑然,不知道如何言语。 皇帝则没有理会他,继续述说着:“后来,我想着,在呼伦贝尔,科尔沁一带,给你筑城,背靠吉林,前为满清,也算是塞王了。” “只是,你还年轻,而满清实力雄厚,保守估计不下十万兵马,丢多少兵力都得入坑,朝廷不至于如此浪掷。” 说着,皇帝也露出笑容:“这地方苦寒,又满是威胁,你到底是我的儿子,总是要寻觅个好的地方。” 朱存槺心生感动,忍不住拱手道:“总归是要寻个地,孩儿不如留在京城?” “不行。”朱谊汐直接摇头:“塞王自然不行,但镇压地方,你作为秦王,是少不了的。” 朱存槺心头泛起苦涩。 去其他的地方王府坐牢,还不如在京城舒坦,吃喝不愁,生活舒适。 父皇竟然还想把他们赶到偏僻地界,着实太让人心寒了。 与太子相比,大明的藩王太难受了吧! 绍武朝的藩王则更要命。 “所以,这次我为你寻觅到个好地方。” 说着,皇帝的手指忽然从北调转到了南方,然后停在了中南半岛。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安南了。 看到这,秦王眼皮一跳,感觉不太可能。 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所料,皇帝的手指又继续往下——占城。 虽然同隶属于属国,此时的占城附属与安南,但相较于安南,占城则地位更高些。 没错,是更高一些。 因为此时的安南并不是藩国,而是属地,嘉靖年间,莫氏篡位,嘉靖准备派兵南下了,莫氏不得不献土归降。 结果,其废黜了王位,为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三年一贡。 名义上,越南再入中国版图。 此时的安南,则是北部为郑氏把持,南部为阮氏,处于割裂状态。 这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不过,皇帝并不想莽撞地直接出兵,这是纯粹的浪费。 他的目标,则是此时高棉王国手里的湄公河三角洲——西贡。 “这里,将是你未来的根据地。” 朱谊汐感慨万分道:“你别看他只有巴掌地,但土地肥沃,民众甚多,北可望占城,西则是高棉,百万众应该可以养活。” 朱存槺则惊奇不已:“父皇要为我打下一块地?” 他连忙道:“父皇,轻启边事,对于朝廷来说怕是不利。” “况且,太祖曾言,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 “别跟我说这些……”皇帝直接制止:“这是哪一年的事?具体事迹具体分析。” 朱谊汐直接摆手:“对于成祖年间的郡县之,我倒是心有余悸,所以不再设郡县,而是以王镇之。” 说到这里,他看向自己的长子:“我要让这块土地,全部变成你的藩国。” “藩国?”朱存槺惊慌了。 “没错,任其驱使的藩国。” 皇帝认真道:“就像是先秦时期的诸侯那样,国内的官吏,军队,全部由你掌握,朝廷并不会插手。” “一个称孤道寡,掌控近百万人口的王——” 这下,朱存槺惊了,然后就是一阵喜悦涌现,再是感觉不真实,再是惊愕。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身上凝聚,谁也无法道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完全不在他的未来计划之中。 朱谊汐明白他的感受,轻笑道:“塞王不可取,因为第一代藩王还能有能力,第2代第3代就会逐渐沦为废物。” “如果由他们来镇守边疆,岂不是放任边墙?” “至于圈禁在府邸,出城扫墓都需要报备,兄弟子侄拜访也得呈交,某则不取也。” 说到这里,皇帝愈发的气愤起来:“甲申之乱后,这天底下的藩王有几个成器的?” “那福王,任由东林党和马士英摆布,简直就被养成了猪,一事无成。” “所以,我也不取之。” “那父皇,您想要册封藩王?” 朱存槺这才恢复了些。 “没错,就像是汉初那样,郡县制和诸侯王并存,这才是最合适的。” 皇帝轻声道,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自信:“对于安南,既然无法郡县,那就只能让亲儿子去镇守了。” “放心啊,安南国王这个头衔,我会安在你头上。” “父皇,为何不是秦国?” 朱存槺抬起头,认真道。 “秦国?不错,就是秦国。” 朱谊汐一笑:“这比什么安南好听多了。” 随后,皇帝向自己的长子展示了自己的战略部署。 首先自然就是派遣一队军队,占据这块湄公河三角洲——西贡。 然后,趁着安南南北割据的时候,伺机北上,从而谋取整个安南地区。 而这时候最大的助力,莫过于大明了。 但是,为了更好的树立威望,秦王必须要在安南,哪怕是坐正后方,充当旗子,也要安稳的坐下去。 所以,朱存槺,必须胆大心细,耐得住寂寞才行。 为此,皇帝诱惑道:“永乐年间,交趾布政司辖十五府,分辖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县,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二千八百里。 汉民三百一十二万,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 “比之中国,也是一省之地,若是好好经营的话,虽然比不了江南,但河北,河南怕是不远了。” 怀揣着激烈的心情,朱存槺离开了书房。 随即,他来到坤宁宫,领着王妃,心不在焉地回到府邸。 王妃一路上见其模样,忍不住心头胆颤:“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朱存槺随口敷衍,但见其满脸煞白之色,这才明白是她想差了,忙问道: “王妃,你觉得,安南怎么样?” “交趾?”王妃奇道:“听说那里是烟瘴之地,朝廷当年也不得不放弃了,想来比云南还要可怕吧!” “不,那里能养活五百万人。” 朱存槺激动道:“此时的陕西,都没有五百万人——” 第883章 机会 第八八3章 机会 向王妃吐露些许消息后,朱存槺就陷入了沉默。 显然,他是无法留在京城,混吃等死的。 安南,是他最佳的去处。 心头火热后,朱存槺回到了王府,召见了私臣。 在成婚后,秦王府正式运行,朱存槺也能光明正大的招募自己的私臣,这是皇帝默认的。 一开始,朝廷倒是议论纷纷,但没办法,皇帝的意思,谁也无法违背。 按照皇帝的猜想,以前明的藩王政策,王府陪臣应该很少才是,但参与的人却出乎意料的多。 因为成祖朱棣实在是太榜样了。 即使机会少,但万一呢? 这要是搏个世爵,死而无憾。 朱存槺倒是认真筛选了一番。 他深刻的明白,武将有那些勋二代,皇帝也不会给他插手,所以只有文臣,尤其是谋士,才是最稀缺的。 如在出宫就府的数年间,他终于寻觅到了一位出众的谋臣:刘玄初。 一位四川的谋臣。 对于此人,朱存槺三番四次地邀请,终于迎来府中。 一些田庄、商铺等,处理的井井有条,让人放心。 此时,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显得很是肃然,脸颊微微带肉,双眼微眯,似乎随时在思考中,完全符合谋士的姿态。 “先生——”朱存槺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压抑且低声道: “进来说话。” 很快,刘玄初一怔,快步而入。 书房中,朱存槺瘫坐在椅子上,牛饮一杯茶后,缓缓说出了今日的谈话: “父皇对我明言,安南数百万众,自古以来就是中国旧土,宣德年间被迫退回,如今拿回来,需要我去镇守。” 说到这里,他双目放光。 刘玄初倒是捏着胡须,沉吟一会儿,开口问道:“殿下,皇上可是言语您的权力多大?” “若仅仅是虚衔,那就不如待在京中。” “实权。”朱存槺昂首,沉声道:“一应的军政,皆由我掌控,犹如朝鲜之事。” “陛下看来是比黔国公府更进一步了。” 刘玄初露出欣喜的笑容。 若非抑制不住,他甚至想要仰天大笑,笑上几个时辰才止。 本来是想期望那万中无一的夺嫡,谁能想到,竟然是藩国之主。 正所谓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数百万人众的国主,其威势之大,难以计量。 况且,以如今皇帝的活跃,再理政二十年都不再话下,夺嫡是个漫长的期限。 这样来看,藩国之路就显得格外的好了。 “没错。”朱存槺激动道:“唯一所虑的,就是皇上让我去西贡,这个高棉人的地盘,之后再图谋北上,没几年时间,根本就没奈何——” 刘玄初一听,立马道:“陛下这是想让殿下您亲自主持征伐之道,彻底稳固江山啊!” “您莫要担心,这是有京营主持。” 实际上,十六岁的秦王,即使不亲自带兵,只是坐镇后方,依旧能鼓舞士气,加强威望。 皇帝这是参考了历史作出了想法。 像是十九世纪初,拿破仑拿下了大半个欧洲,分封亲戚们为王,但其犹如空中楼阁,全部建立在法军的基础上的。 一旦拿破仑兵败,这些王位就自动就免除了。 打安南的情况也是如此。 如果由明军直接拿下安南,再派遣秦王坐镇,这就是建立在沙丘上的城堡。 只有其亲历,亲政,一直在安南,才能应地制宜地建立统治。 例如,朱存槺成为安南国主之前,肯定要学习方言,融入本地,不然的话就容易被架空。 想一想高层通用汉话,而中下层用安南话,这样的统治怎能安稳? “不过,殿下,您还得跑一趟安国公府。” 刘玄初忽然转过头,轻声说道。 “嗯?去那里做甚?” 秦王不解。 “京营子弟,安国公熟悉的很,有他安排,在安南就顺利太多。” “且,您不会以为分封藩国之事,安国公会不知晓吧?” “况且,就算是不知道,没几日就会知道了。” 朱存槺点点头。 随即,他才迈开步伐,直接去安国公府。 果然,抵达安国公府,李继祖倒是不以为意,他沉着冷静地说道:“这件事早有定议。” “不然的话,你的秦王爵,福王爵,怎么会如此轻易拿下?” 说着了,李继祖冷声道:“太子的压力太大,你们的安置,可得费不少的脑子。” 朱存槺松了口气,但又颇觉得失望。 好家伙,皇帝这是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他为储君。 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失望。 “其实安南也不错,几百万人,比不过江南,但却与广西、云南相差无几。” 李继祖看着自己的女婿,心中颇为满意。 长的一表人才,为人果断。 别的不提,就是这份冷静,就值得了,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未来会有一个藩王女婿,他就心头火热。 虽然不及太子,但到底也不可小觑。 “你放心,京营精兵猛将不少,前几年在绥远失利,这次去安南,必然如猛虎下山,势如破竹。” 很快,内阁就发起动议,决定向安南用兵,彻底解决其战乱问题。 至于借口,自然就光明正大:“解救安南百姓于水火。” 毕竟无论是之前的黎朝,还是之后的莫朝,都已经化为虚无,开始是北郑南阮时代。 然后朝廷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个黎朝后裔,言语复其国。 于是,大义在身,京城哗然。 而那些理解深刻的人,自然明白,这是为秦王铺路。 这次出兵,京营只出了万人,余者都是从两广巡防营挑兵,从而更好的适应气候。 不过,军队的后勤压力则极大。 首先,金鸡纳霜是必备的,疟疾可不简单,其余的像是驱蚊药,蓑衣,水土不服药,可谓是分门别类,出处众多。 这时候,老二齐王朱存桦坐不住了。 他是母妃可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妙仙。 秦王算个屁,他若不是占着长子的名头,能有这? 想到此处,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熬不住后,迫不及待地向着皇宫出发,求见母妃。 妙仙多年研究道法,虽然年岁渐长,但依旧清新脱俗,浑身一种出尘之美,表情一直淡淡的,似乎对一切的名利都不在意。 对于儿子的期望,她只是随口道:“伱若是想要争口气,那不如在京城陪我。” “安南可了不得,秦王要去待两三载,亲自主持战事。” “你能吃得了苦头吗?” 听得此问,齐王咬着牙道:“这几年,要么是太子,要么是秦王,我这个齐王根本就没人在意,孩儿心里憋屈。” “我也要就藩,我要封国。” “那找我做什么?”妙仙美目一瞥:“去找你父皇,会哭的孩子才会有奶吃,你不会不知道吧?” 齐王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他的母妃一向性格淡然,自己竟然找她求情,简直太离谱了。 不过,朱存桦还听劝的,硬着头皮,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忙碌半天的皇帝。 “怎么?”皇帝有些奇怪道。 “父皇,儿臣听闻大军将拿下安南,大哥将成藩王?”朱存桦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 朱谊汐也没打算隐瞒,很果断地应下。 分封秦王到安南,这本来就是他主动宣扬出去的,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秦王更快的聚集势力,从而为将来的统治作打算。 “怎么,你有想法?” “儿臣,也想就藩。”齐王朱存桦咬着牙,满脸诚恳道。 他胆颤心惊地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住跳动,脸颊通红,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责骂。 “哦?”朱谊汐忽然惊奇道:“怎么,你愿意就藩?” “是的。”齐王满口应下:“儿臣原愿意,哪怕赴汤蹈火,也不畏惧。” “儿臣其实并不比大哥差。” 朱谊汐露出了笑容,他竟然鼓掌起来:“不错,有志气,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言罢,皇帝又让人抬出了地图。 巨大的亚洲地图,让人再次望之,依旧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朱存桦面露期望,朝着地图的方向张望着。 皇帝则道:“再靠近一下,你跪在地上可看不清。” 朱存桦这才点头,快步而来。 皇帝则将手指,直接指向了南边的安南: “这块地,叫做西贡,如今隶属于高棉所在,位于安南以南,位置极其重要。” “我准备让你大哥经营这里,然后北伐阮氏,在与大军合击北政,彻底拿下安南。” “而你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去往西贡,跟你的大哥一起好好经营,他向北方安南,而你则去向西,高棉王国。” “这块地方领土肥沃,也是不下于安南的好地方。” 皇帝轻笑,捋了捋胡须道:“你们兄弟二人相邻,互相扶助,倒也是一番美谈。” 齐王抬起头,满脸凝重。 察觉到儿子的不愿,皇帝再次将手指向了中亚地区: “如今,安西省新立,但依旧有数万兵马驻扎,所以,兵向哈萨克汗国,也是个好地方。” “这块地方很大,而且人口不少,但缺点则是鞑子较多,稻谷很少,你怕是不习惯。” “儿臣愿意去西北。”齐王咬着牙,张口直言:“西边不安生,儿子愿意充塞边疆,让安西无战事。” “好——” 朱谊汐露出了笑容:“有志气,西北的发展很大,至少比湿热的安南不差。” 哈萨克汗国势力看得起大,但却贵族林立,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三者分立,这是很好的机会。 不过,朱谊汐最看好的,还是李定国,有他坐镇,中亚不足为惧。 齐王觐见结束后,皇帝则接见俄罗斯使臣。 没错,还是俄罗斯。 漠北之战结束后,满清在漠北占据优势,不断地向西扩张,对俄罗斯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此时此刻,沙俄与满清的同盟关系也渐渐淡了。 这时候,与大明联盟,合谋击杀满清,瓜分其地,就成了沙俄的主流。 可惜,皇帝并不乐意:“满清不过是明日黄花,再待几年自然就会解散,无须贵国帮忙。” 沙俄自然是心怀不轨。 虽然满清挺恶心的,但不得不承认,由于其占据了以贝加尔湖为中心的数千里,完全堵塞了沙俄的东扩,并且在中亚给予了压力。 这种情况,漠北就成了拉锯战。 到了这个时候,朱谊汐打算把满清当作是关卡,即让其成为太子刷威望的工具。 显然,一旦立此功劳,太子的威望将到顶峰,只要不早适,二代交替稳如泰山。 而关于秦王的风波,在京城中扩散。 贾代化与史家兄弟相约,喝酒尽兴。 史鼐气恼道:“之前去绥远,本以为会建立功勋,谁知道就是跑动而已,白来了。” “我们兄弟,到如今也不过是一男爵,子爵无望了。” 贾代化则开解道:“天底下不安生的国家多了,总是能有功勋的。” 弟弟史鼎则摇头:“军中论资排队,我们兄弟二人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所以?”贾代化疑惑道。 “所以,我们决定去安南。” 贾鼐沉声道:“到时候战事不断,功勋极多,对于我们二人是好事。” “况且,秦王到时候坐安南,没准还能封个大爵,世袭罔替,比中原还要好呢!” 贾代化无语,他抚额道:“可是,这要好几年的时间了。”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史鼐摇头:“我们兄弟二人苦寻机会多年,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弃?” 听到这,贾代化颇有几分意动。 心事重重而归。 待到归家,贾史氏瞧出他的忧虑:“你怎么了?” “今天大哥二哥跟我说,想要去安南。” “安南?”贾史氏大吃一惊,声调提高。 “你别跟我说,你也想去?” 贾代化沉默了。 犹豫了许久,他才道:“北边的满清是很难打,距离太远,只有安南才会有机会。” “收复故土,秦王就藩,机会不小啊!” 贾史氏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声道:“你去问爹娘的意思吧!” 第884章 喜人 第八八4章 喜人 初春季节,风裹着凉意,掠过绿油油的小麦,掀起了一股浪,让人赏心悦目。 陈二狗坐在田埂上,光着膀子,穿着半旧不新的破袄,里面填的芦苇絮露出了半截,他毫不顾忌,双目盯着手中的蚂蚱,怎么也停不下。 此时,他心里想着,到底是该红烧,还是直接拿着钓鱼呢? 青黄不接的时候,最是难人。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无论肚子里填多少,他都感觉到饿。 在他的旁边,就是一片片农田,茅屋瓦舍星星点点,远处就是小桥流水,河岸草坡上,黄牛低头吃草,不时地哞叫一声。 不远处,几个小孩则在黄牛身边来回折腾,活跃得不行。 炊烟犬吠,形成了一片北国田园风光。 附近的水塘旁,几个孩子正兴高采烈地下去摸鱼,可惜浑浊的水面让他们一无所获。 至于去河里捞鱼,得过巡河的族老那一关,他手里拿着扁棍,碰到小孩子过来就是挥舞,凶神恶煞,吓退不少。 所以,陈二狗别无所想,要么下塘摸鱼,要么钓鱼。 他的小脑袋瓜不住的在思量着,下面凉飕飕的,让他不住挠着。 “二狗,二狗——” 忽然,远处带着个破草帽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则一边跑着,一边喊: “有你家的信到了,你哥托信回来了——” 陈二狗猛回头,手中的蚂蚱死死地抓住,然后一股脑地起来,浑身粘着黄土及青草。 他的大哥,20来岁还没有媳妇,所以就去参了所谓的军,去了东北,这几年陆续的寄回来了不少钱,改善了家里的生活。 而带信的,则是去镇上赶集的。 大明三百年来建立起驿站系统,这几年不断地修复,呈现出巨大的活力。 而且,伴随着乡三老的设立,乡一级的行政机构逐渐受到认可。 乡辖十几个村亦或者几十个村,县上的民信局,在在各乡派人传信。 村上的人赶集时,也会托人去收信。 “好嘞——” 二狗忙不迭接过木匣,然后喊道:“铜板待会送给你家。” “不用了,拿鸡蛋就行了。”少年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又跳跃的向着远方而去,嘴里喊着亲朋好友。 在民间,铜板是交税,入城买东西的珍贵东西,鸡蛋则是最常用的替代品。 陈二狗叹了口气,三个鸡蛋,这两天又吃不上了。 不过怀揣着木匣,他心中极其欢喜,不知道大哥又寄回来什么。 虽然里面没有哗啦哗啦的响,但他心中却饱含期待。 蹦跳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村中,绕了三绕,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茅草屋。 半旧不新的院子门口,被收拾的干净利落,只有一些杂泥和鸡屎极为显眼,这在农村很是常见。 房前屋后,种植着大量的蔬菜,这是家里的主菜,野菜这个时候可不好寻摸,毕竟北方山少。 爹在屋后锄草,而娘则在屋内收拾着。 七八岁的二狗帮不上忙,只能随处乱玩。 虽然他叫二狗,但前面那几个哥哥早就已经夭折,后面则是五六岁的弟弟妹妹,在院子里和泥巴。 “爹,娘,大哥来信了!” 二狗的一声吼叫,让整个房间都震动了。 “二哥,二哥——”几个弟弟妹妹跳跃着,欢叫着。 年幼的他们虽然没弄不明白信的含义,但却知道又能吃上好东西了。 爹娘则放下手上的活,迫不及待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其怀中的木匣。 爹一把抢过来,然后与娘回到房中仔细地翻阅着。 良久,爹才出来:“走,去村口,找赵先生——” 村里识字的不多,社学的赵先生则是为数不多的读书人。 社学,在村落渐渐恢复之后,几个大姓人家就凑钱重新办起来社学,就在祠堂中。 很快,一家人都昂起胸膛,身上的衣裳虽然说破旧,但他们丝毫都不胆怯。 一路上,村里的亲朋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陈大脑袋,伱大儿子又寄信回来了——” “是啊,刚寄回来。”陈大脑袋昂首挺胸,满脸的骄傲。 “真好,不知有什么好东西寄回家里了,我要是有这个儿子,少活十年都值了。” 来到社学,一家人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之前的昂首挺胸,此时却弯腰勾背,态度别提多恭敬了。 而他们的手中,则拎着两个鸡蛋。 赵先生一席长袍,洗得条顺干净,脸上略带红润,与乡间平民百姓的贫穷,干瘦格外不同。 整个人都显出一股卓尔不群的气质。 即使他是个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 但,到底是读书人。 乱世后的盛世,读书人的重要性再次提高。 他斜眼一瞥,是陈家人,心里就知晓是书信事,所以就施施然地坐下,等着一家人的到来。 陈二狗和家人一样,眼睛里满是崇敬,身体不自觉地就矮半寸。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态度有一点点不恭敬,他爹的耳光就是立马而至。 用他爹的话说,赵先生不久的将来,就是官老爷,是天上的文曲星,得比族长还要恭敬。 “赵先生,这是我儿子又写来的信……” 陈大脑袋将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擦拭一下,即使它,已经被洗得发白。 小心翼翼地捧去书信。 赵先生眼皮都不眨,直接道:“下次不要带东西过来了,这点小事不值得。” 话是这样说,但鸡蛋在桌上放置时,他丝毫屁股都不挪动,就直接拿过书信,细细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竟然直接惊起,呼道:“陈大脑袋,你大儿子要回来了。” “回来了?”陈大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不是三年的时间到了吗?陈信这小子在东北辽东参军了半年,他说开垦了上千亩亩地,朝廷给他发了一百亩如今发达了,就想着带一家人过去……” 东北的建设兵团,是迁徙百姓的变种。 招募农村的青年入伍,让他们开垦土地,建设边疆,然后再用土地诱惑其一家人搬迁。 相较于之前直接强制迁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毕竟破家值万金,再加上宗族姻亲等牵扯,哪一次不是弄得人心惶惶难以终日? 而且,这样做的话对于朝廷来说成本极高,百姓、朝廷都没好处。 而用招兵的方式,间接移民,就能很好的处理此事了,更为缓和。 “乖乖,一百亩——” 陈大脑袋惊了。 即使山东战乱年间死伤无数,还有大量的百姓被掳掠到辽东,但人均土地面积却很少,早就度过了开荒种田的好时候。 在村里,陈家顶多只有十来亩田地,而且都是旱地。 “赵先生,这一百亩地,是旱地还是水浇地啊?”赵大脑袋忍不住陪笑道。 “是水浇地。”赵先生摇头笑道:“他是准备接你们过去享福呢。” “这辽东,可是有鞑子的……” 陈大脑袋忽然就缩了缩脖子,畏惧道。 “这是哪一年的陈年往事了?” 赵先生沉声道:“辽东安稳的很,边疆是吉林,辽东是内陆,比山东好多了。” 陈大脑袋这才欢喜不已。 一百亩地,这在老家岂不是个小地主? 到时候就能供老二读书了。 说着,他看向了二狗,满脸的期盼。 只要家里出了一个读书人,立马就是鲤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 到时候,陈家也是大户人家了。 越想,他越是欢喜。 一家人回到家中,欢天喜地的开始迎接大儿子的归来。 果然,半个月后,陈大狗,即陈信,则带着大小包裹,坐着赶集的牛车,回到了家中。 离去不过三载,家里的篱笆院变成了土墙,几个漏雨的破房,也已经被整修完毕。 屋前屋后都是菜,几只鸡咯咯叫着,对于生人的到来满是警惕。 “爹,咱们家什么时候养鸡场了?” 陈大狗一身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满脸的红光,高大的身材,显得极为魁梧。 相较于之前的瘦弱干枯,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走后半年,寄来钱的时候,就养了。” 陈大脑袋跟在儿子身后,满心的欢喜: “估摸着养了两年半了,整个咯咯叫,蛋倒是下的不错,待会儿你尝尝,保证跟辽东不一样。” “嗯!”陈大狗肯定地点头:“您这鸡脚露出来都是黑的,肯定好吃。” 一家人难得团聚,桌上也摆满了菜。 咸菜自不必提,一盘腊肉,一盘鸡蛋,就是整个桌上最大的菜。 几个弟弟妹妹咽着口水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娘则拉着几人,低声呵斥道:“这是给大哥吃的。” 陈大狗则毫无怜惜地将肉菜夹给了弟、妹,父、母碗里,开口道:“在军中虽然俸禄不多,但吃喝不愁的,辽东别的不多,就是肉多。” “漫山遍野的都是兔子,野猪,狍子,鹿,随便一抓,就能吃个几天,水里的鱼肥得像狗,有半个人那么大……” 在陈大狗的描述中,辽东除了冬天冷一点,基本上都是好处,至少比山东好。 这让一众弟弟妹妹馋得不行。 说起那一百亩地,他昂首道:“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开荒了两年,明年就是熟地了。” “就算是再不济,也能让我们全家饿不死。” 孰料,他爹却抬起头,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问题:“辽东的教书先生多吗?” “虽然比不了咱们山东,但还是有的。” 陈大脑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二狗要是请不到一个好先生,日后怎么读书?” “爹,你忘了,辽东人少啊!” 陈大狗忙道:“咱们县,考童生得有上千人,但在辽东,顶多百来人。” “只要二狗稍微努力点,就能成为童生老爷,到时候再使把劲,就是秀才公——” “嗝——”听到秀才公时,陈大脑袋瞬间打了个饱嗝,一股热气直冲后脑勺,整个人都快倒了。 多亏了陈大狗反应快,搀扶起来。 “秀才公,秀才公,二狗要是真成了,咱们家算是彻底起来了……” 如今,随着省试的施行,大量的读书人进入县衙,担任书吏、承办等职位。 而秀才,则是省试的种子选手,一旦参考,几乎不会被罢黜。 只要能争夺前三甲,就能破例担任知县。 换句话来说,秀才做官,简直是不要太容易,拥有了秀才的功名,等于是半个官身。 官,民,一字之差,待遇千差万别。 “移,咱们全家都得移。”陈大脑袋忙道。 “那家里的田怎么办?” “卖了,去辽东再买,那里的地便宜——” 一时间,整个家里的氛围瞬间就变了,更加的喧闹起来。 迁徙去辽东,成为家中怎么也断不了的话题。 实际上,第一波建设兵团陆续归家,掀起了迁徙的大潮。 数以万计的家庭,想要迁徙去辽东。 辽东上下则欢喜不已。 这一波,起码能带来十来万人。 朝野瞩目。 而这时候,吉林将军辛文成、黑龙江将军,王世国,则随着春天的脚步,踏上归京的路途。 说来有趣,辛文成从沈阳出发,然后通过辽西走廊,抵达京城。 而王世国则直接坐船,来到天津港,比其更快一步入抵京。 当然,令人侧目的是,其归京路上,携带的皮草数不胜数,价值千金,其财富之累积,让许多人垂涎欲滴。 这时候,大家才发觉,黑龙江和吉林的辛苦,其实也是能克服的。 王世国首先来述职,他笑容满面地汇报道: “黑龙江城建成后,已有两万人定居,军队三千人,隶属朝贡的部落已经突破了两百个,共计三万人。” “而赋税则多亏了码头港口,每年能收钱数十万,养军绰绰有余,末将不断派人北上,西进,另寻觅部落。” “臣有意,重建曾经的奴儿干旧城,宣召大明之威。” “新城?”皇帝颇有几分诧异:“朝廷可没那么多钱粮。” “陛下,臣等计算了,二十万块足够,将军府也能出一半来。” 这时候,朱谊汐哪能不明白,黑龙江府显然是不缺钱财的。 其发展格外喜人。 第885章 喜人 初春季节,风裹着凉意,掠过绿油油的小麦,掀起了一股浪,让人赏心悦目。 陈二狗坐在田埂上,光着膀子,穿着半旧不新的破袄,里面填的芦苇絮露出了半截,他毫不顾忌,双目盯着手中的蚂蚱,怎么也停不下。 此时,他心里想着,到底是该红烧,还是直接拿着钓鱼呢? 青黄不接的时候,最是难人。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无论肚子里填多少,他都感觉到饿。 在他的旁边,就是一片片农田,茅屋瓦舍星星点点,远处就是小桥流水,河岸草坡上,黄牛低头吃草,不时地哞叫一声。 不远处,几个小孩则在黄牛身边来回折腾,活跃得不行。 炊烟犬吠,形成了一片北国田园风光。 附近的水塘旁,几个孩子正兴高采烈地下去摸鱼,可惜浑浊的水面让他们一无所获。 至于去河里捞鱼,得过巡河的族老那一关,他手里拿着扁棍,碰到小孩子过来就是挥舞,凶神恶煞,吓退不少。 所以,陈二狗别无所想,要么下塘摸鱼,要么钓鱼。 他的小脑袋瓜不住的在思量着,下面凉飕飕的,让他不住挠着。 “二狗,二狗——” 忽然,远处带着个破草帽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则一边跑着,一边喊: “有你家的信到了,你哥托信回来了——” 陈二狗猛回头,手中的蚂蚱死死地抓住,然后一股脑地起来,浑身粘着黄土及青草。 他的大哥,20来岁还没有媳妇,所以就去参了所谓的军,去了东北,这几年陆续的寄回来了不少钱,改善了家里的生活。 而带信的,则是去镇上赶集的。 大明三百年来建立起驿站系统,这几年不断地修复,呈现出巨大的活力。 而且,伴随着乡三老的设立,乡一级的行政机构逐渐受到认可。 乡辖十几个村亦或者几十个村,县上的民信局,在在各乡派人传信。 村上的人赶集时,也会托人去收信。 “好嘞——” 二狗忙不迭接过木匣,然后喊道:“铜板待会送给你家。” “不用了,拿鸡蛋就行了。”少年不假思索地说道,然后又跳跃的向着远方而去,嘴里喊着亲朋好友。 在民间,铜板是交税,入城买东西的珍贵东西,鸡蛋则是最常用的替代品。 陈二狗叹了口气,三个鸡蛋,这两天又吃不上了。 不过怀揣着木匣,他心中极其欢喜,不知道大哥又寄回来什么。 虽然里面没有哗啦哗啦的响,但他心中却饱含期待。 蹦跳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村中,绕了三绕,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茅草屋。 半旧不新的院子门口,被收拾的干净利落,只有一些杂泥和鸡屎极为显眼,这在农村很是常见。 房前屋后,种植着大量的蔬菜,这是家里的主菜,野菜这个时候可不好寻摸,毕竟北方山少。 爹在屋后锄草,而娘则在屋内收拾着。 七八岁的二狗帮不上忙,只能随处乱玩。 虽然他叫二狗,但前面那几个哥哥早就已经夭折,后面则是五六岁的弟弟妹妹,在院子里和泥巴。 “爹,娘,大哥来信了!” 二狗的一声吼叫,让整个房间都震动了。 “二哥,二哥——”几个弟弟妹妹跳跃着,欢叫着。 年幼的他们虽然没弄不明白信的含义,但却知道又能吃上好东西了。 爹娘则放下手上的活,迫不及待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其怀中的木匣。 爹一把抢过来,然后与娘回到房中仔细地翻阅着。 良久,爹才出来:“走,去村口,找赵先生——” 村里识字的不多,社学的赵先生则是为数不多的读书人。 社学,在村落渐渐恢复之后,几个大姓人家就凑钱重新办起来社学,就在祠堂中。 很快,一家人都昂起胸膛,身上的衣裳虽然说破旧,但他们丝毫都不胆怯。 一路上,村里的亲朋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陈大脑袋,你大儿子又寄信回来了——” “是啊,刚寄回来。”陈大脑袋昂首挺胸,满脸的骄傲。 “真好,不知有什么好东西寄回家里了,我要是有这个儿子,少活十年都值了。” 来到社学,一家人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之前的昂首挺胸,此时却弯腰勾背,态度别提多恭敬了。 而他们的手中,则拎着两个鸡蛋。 赵先生一席长袍,洗得条顺干净,脸上略带红润,与乡间平民百姓的贫穷,干瘦格外不同。 整个人都显出一股卓尔不群的气质。 即使他是个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 但,到底是读书人。 乱世后的盛世,读书人的重要性再次提高。 他斜眼一瞥,是陈家人,心里就知晓是书信事,所以就施施然地坐下,等着一家人的到来。 陈二狗和家人一样,眼睛里满是崇敬,身体不自觉地就矮半寸。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态度有一点点不恭敬,他爹的耳光就是立马而至。 用他爹的话说,赵先生不久的将来,就是官老爷,是天上的文曲星,得比族长还要恭敬。 “赵先生,这是我儿子又写来的信……” 陈大脑袋将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擦拭一下,即使它,已经被洗得发白。 小心翼翼地捧去书信。 赵先生眼皮都不眨,直接道:“下次不要带东西过来了,这点小事不值得。” 话是这样说,但鸡蛋在桌上放置时,他丝毫屁股都不挪动,就直接拿过书信,细细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竟然直接惊起,呼道:“陈大脑袋,你大儿子要回来了。” “回来了?”陈大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不是三年的时间到了吗?陈信这小子在东北辽东参军了半年,他说开垦了上千亩亩地,朝廷给他发了一百亩如今发达了,就想着带一家人过去……” 东北的建设兵团,是迁徙百姓的变种。 招募农村的青年入伍,让他们开垦土地,建设边疆,然后再用土地诱惑其一家人搬迁。 相较于之前直接强制迁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毕竟破家值万金,再加上宗族姻亲等牵扯,哪一次不是弄得人心惶惶难以终日? 而且,这样做的话对于朝廷来说成本极高,百姓、朝廷都没好处。 而用招兵的方式,间接移民,就能很好的处理此事了,更为缓和。 “乖乖,一百亩——” 陈大脑袋惊了。 即使山东战乱年间死伤无数,还有大量的百姓被掳掠到辽东,但人均土地面积却很少,早就度过了开荒种田的好时候。 在村里,陈家顶多只有十来亩田地,而且都是旱地。 “赵先生,这一百亩地,是旱地还是水浇地啊?”赵大脑袋忍不住陪笑道。 “是水浇地。”赵先生摇头笑道:“他是准备接你们过去享福呢。” “这辽东,可是有鞑子的……” 陈大脑袋忽然就缩了缩脖子,畏惧道。 “这是哪一年的陈年往事了?” 赵先生沉声道:“辽东安稳的很,边疆是吉林,辽东是内陆,比山东好多了。” 陈大脑袋这才欢喜不已。 一百亩地,这在老家岂不是个小地主? 到时候就能供老二读书了。 说着,他看向了二狗,满脸的期盼。 只要家里出了一个读书人,立马就是鲤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 到时候,陈家也是大户人家了。 越想,他越是欢喜。 一家人回到家中,欢天喜地的开始迎接大儿子的归来。 果然,半个月后,陈大狗,即陈信,则带着大小包裹,坐着赶集的牛车,回到了家中。 离去不过三载,家里的篱笆院变成了土墙,几个漏雨的破房,也已经被整修完毕。 屋前屋后都是菜,几只鸡咯咯叫着,对于生人的到来满是警惕。 “爹,咱们家什么时候养鸡场了?” 陈大狗一身棉袄,包裹得严严实实,满脸的红光,高大的身材,显得极为魁梧。 相较于之前的瘦弱干枯,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走后半年,寄来钱的时候,就养了。” 陈大脑袋跟在儿子身后,满心的欢喜: “估摸着养了两年半了,整个咯咯叫,蛋倒是下的不错,待会儿你尝尝,保证跟辽东不一样。” “嗯!”陈大狗肯定地点头:“您这鸡脚露出来都是黑的,肯定好吃。” 一家人难得团聚,桌上也摆满了菜。 咸菜自不必提,一盘腊肉,一盘鸡蛋,就是整个桌上最大的菜。 几个弟弟妹妹咽着口水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娘则拉着几人,低声呵斥道:“这是给大哥吃的。” 陈大狗则毫无怜惜地将肉菜夹给了弟、妹,父、母碗里,开口道:“在军中虽然俸禄不多,但吃喝不愁的,辽东别的不多,就是肉多。” “漫山遍野的都是兔子,野猪,狍子,鹿,随便一抓,就能吃个几天,水里的鱼肥得像狗,有半个人那么大……” 在陈大狗的描述中,辽东除了冬天冷一点,基本上都是好处,至少比山东好。 这让一众弟弟妹妹馋得不行。 说起那一百亩地,他昂首道:“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开荒了两年,明年就是熟地了。” “就算是再不济,也能让我们全家饿不死。” 孰料,他爹却抬起头,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问题:“辽东的教书先生多吗?” “虽然比不了咱们山东,但还是有的。” 陈大脑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二狗要是请不到一个好先生,日后怎么读书?” “爹,你忘了,辽东人少啊!” 陈大狗忙道:“咱们县,考童生得有上千人,但在辽东,顶多百来人。” “只要二狗稍微努力点,就能成为童生老爷,到时候再使把劲,就是秀才公——” “嗝——”听到秀才公时,陈大脑袋瞬间打了个饱嗝,一股热气直冲后脑勺,整个人都快倒了。 多亏了陈大狗反应快,搀扶起来。 “秀才公,秀才公,二狗要是真成了,咱们家算是彻底起来了……” 如今,随着省试的施行,大量的读书人进入县衙,担任书吏、承办等职位。 而秀才,则是省试的种子选手,一旦参考,几乎不会被罢黜。 只要能争夺前三甲,就能破例担任知县。 换句话来说,秀才做官,简直是不要太容易,拥有了秀才的功名,等于是半个官身。 官,民,一字之差,待遇千差万别。 “移,咱们全家都得移。”陈大脑袋忙道。 “那家里的田怎么办?” “卖了,去辽东再买,那里的地便宜——” 一时间,整个家里的氛围瞬间就变了,更加的喧闹起来。 迁徙去辽东,成为家中怎么也断不了的话题。 实际上,第一波建设兵团陆续归家,掀起了迁徙的大潮。 数以万计的家庭,想要迁徙去辽东。 辽东上下则欢喜不已。 这一波,起码能带来十来万人。 朝野瞩目。 而这时候,吉林将军辛文成、黑龙江将军,王世国,则随着春天的脚步,踏上归京的路途。 说来有趣,辛文成从沈阳出发,然后通过辽西走廊,抵达京城。 而王世国则直接坐船,来到天津港,比其更快一步入抵京。 当然,令人侧目的是,其归京路上,携带的皮草数不胜数,价值千金,其财富之累积,让许多人垂涎欲滴。 这时候,大家才发觉,黑龙江和吉林的辛苦,其实也是能克服的。 王世国首先来述职,他笑容满面地汇报道: “黑龙江城建成后,已有两万人定居,军队三千人,隶属朝贡的部落已经突破了两百个,共计三万人。” “而赋税则多亏了码头港口,每年能收钱数十万,养军绰绰有余,末将不断派人北上,西进,另寻觅部落。” “臣有意,重建曾经的奴儿干旧城,宣召大明之威。” “新城?”皇帝颇有几分诧异:“朝廷可没那么多钱粮。” “陛下,臣等计算了,二十万块足够,将军府也能出一半来。” 这时候,朱谊汐哪能不明白,黑龙江府显然是不缺钱财的。 其发展格外喜人。 第886章 人口滋生 很显然,黑龙江港口虽然每年只通航六七个月,但是贸易旺盛,需求量激增。 自然而然就府库充盈,养军绰绰有余。 所以王世国对于朝廷的要求只有一个: 移民实边。 “陛下,奴尔干城是洪武旧城,如今虽然沦为废墟,但却价值极高,威震岭北诸部。” 在东北的那一片草原上,在成吉思汗时期是封给了那些庶弟们,虽然是犄角旮旯,但架不住土地辽阔。 套用元朝的旧称岭北,最适合不过。 “吉林都无多少人,你们黑龙江还是慢慢来吧!” 皇帝叹了口气。 人类都是喜温动物,对于寒冷的黑龙江地区,几乎没几个喜欢的,后世东北空荡荡就是明证。 不过有一点好,在交通不便利的情况下,只要把人勾上,就很难再逃跑了。 在满清时期,人口膨胀后,才有闯关东的情况发生。 不过,朱谊汐的心中,最好的情况就是吉林外溢。 也就是说,先把吉林将军府迁徙的差不多了,人口增长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外溢到黑龙江地区。 这也得到了朝廷上下的认可。 毕竟黑龙江比吉林更冷,以吉林为过渡,再合适不过。 所以,王世国一脸怨念的离去后,辛文成则是满脸的欢喜: “陛下,这两年由于兵团开垦之故,大量的兵卒归家,接来了自己的家眷老小,吉林人口大增。” “去年增了五千户,今年预计能增长一万户,长两三年后,吉林的人口将会很快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 皇帝呢喃着。 就像是黑龙江等吉林溢出,而吉林行都司则依靠着辽东的溢出,但迁徙的步伐加快后,人口增长也就迅速了。 除了开垦兵团以外,官员过度赋税倾斜,勋田置换等各种政策,也陆续展开,才让吉林的人口持续增长。 不过,将士们最多接受土地置换到辽东,目前还无法接受吉林,太远了。 “吉林行都司目前建有吉林、长春、宁古塔三城,其中吉林县兵卒、百姓,超过了十万,是最为繁盛之地。” 辛文成昂首,颇有几分自得:“如今吉林种得最多的,莫过于玉米和小麦了,由于土地辽阔,能够自给自足,甚至还有余力支援黑龙江。” 说着他拍着胸脯,骄傲道:“只要每年给我五千户,不出三五年,吉林必然能从行都司,变更为行省。” 皇帝默默地算着。 如果到了四十万人,倒是真的能设布政司,至于行省,没百万人,根本就撑不住。 “科尔沁部如何?” 皇帝忽然问道。 吉林行都司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为了监督科尔沁草原,即,由科尔沁、郭尔罗斯、扎赉特、杜尔伯特等等部落组成的哲里木十旗。 他们都是成吉思汗二弟哈布图哈撒尔的后裔,血统纯正。 一如喀尔喀蒙古,卫拉特蒙古诸部,他们也称之为科尔沁诸部。 之前在经过一番打斗之后,科尔沁左右两翼可谓是元气大伤,已然彻底的转换门庭,选择了中立摇摆。 即,同时向满清、大明朝贡,换取太平时光。 “科尔沁诸部倒是安生,不敢有丝毫的逾矩。”辛文成低头道:“不过,诸部许多牧民,都去踊跃的参军,混口饭吃。” 这些人天然就是满清的兵员,但朝廷却无法阻止,这就是有些令人难受了。 由此可见,经过近半个世纪的拉拢,科尔沁诸部对满清还是存留感情的。 “科尔沁诸部,还得继续威压,但莫要过度,引得他们的反感。” 朱谊汐沉声道:“继续开通互市,对于丝绸,茶叶,瓷器等,尽量供给,铁器,火药,则一如既往的禁止。” “陛下,臣以为,可以效仿绥远和察哈尔部,册立一些活坲,广建一些寺庙,蒙古人就喜欢佛祖。” 辛文臣认真道:“以僧侣为媒介,通商为利引,不出几年,科尔沁必然顺从,到时候就又得扩建吉林行都司了。” 即,将吉林行都司,扩充到大兴安岭附近,到时候科尔沁就会成为附庸。 “你想直捣黄龙?” 皇帝多么精明的一个人,立马明白了他的心事。 因为从距离上来看,跨过科尔沁草原的距离,去往奉京府,比从漠北草原跨越起码要缩小一半的路程。 再加上一路上各个部落的补给,大军直捣黄龙的目标很容易完成。 “末将不敢——”辛文成一愣,忙低头认错。 他的肩膀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显而易见,这样的小心思被皇帝戳破了。 “想法是好的,但是时机未到。” 朱谊汐摇摇头,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顺治虽然年轻,但到底是当了十几年的贼首,威望显著,咱们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下他们的。” “所以咱们要寻觅个机会,一举偷袭,将国土扩充到贝加尔湖,即岭北行省。” 岭北等处行中书省,简称岭北行省,是元代十大实土行中书省之首,是元朝最北方的行省。 其治和宁(见和林),北至北海之地,西南至也儿的石河(额尔齐斯河古称),西接钦察汗国和察合台汗国;东南至哈剌温山(今大兴安岭),以勒拿河东接辽阳行省。 凡属元朝的林木中百姓和诸王地等均归统辖。 其之广袤,着实让人惊诧。 朱谊汐的野心也不多,差不多把岭北行省恢复就在完事了。 当然,并不是纯粹的郡县制,而是管理诸部,屯田的行政机构,范围也缩小到漠北和贝加尔湖附近。 这野心大吗?一点都不大。 毕竟大明继承的是元朝的法统,恢复旧地,那就叫收复旧土。 插一句话,当年乾隆收复新疆,其名由来是故土新归之意。 所以,乾隆对于准噶尔汗国,一直采用的是讨逆的词汇,也就是说这是内战。 灭亡了准噶尔之后,整个满清朝廷就迫不及待地翻旧纸堆,宣告法理:继承权来自于汉唐。 这是第一次自古以来。 别说,还真好用。 对于被统治的百姓来说,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是让他们半委屈的接受下来,过安生的日子。 毕竟谁也不喜欢战争。 所以,朱谊汐一但收复漠北,贝加尔地区,自然就会宣称继承自元土。 辛文成大惊失色,然后就是惊喜交加:“陛下,岭北之地,太过于辽阔了吧?” “辽阔吗?不至于吧!” 皇帝轻笑道:“吉林,黑龙江,加在一起,怕是超过了漠北,只是尔等不自知罢了。” “元时的岭北行省,太祖、成祖年间的奴儿干都司,都是这样的野望,我不说超越太祖,继承其遗志也属正常。” 辛文成暗自叹气。 虽然他是武将,但对于皇帝的野心实在是太多低估了。 他本以为彻底消灭满清余孽就功成退兵,不曾想皇帝想要的更多。 一些草原,冻土,百姓都没多少,几乎可以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统治的。 “不过,你既然想要去奉京府,那么对于科尔沁诸部可得赏罚并用。” “过几天,我就派遣一些喇嘛过去,算是配合你吧!” 要求得到了满足,辛文成喜不自胜,他继续道:“陛下,吉林兵马不足,是否要扩一些?” 吉林行都司虽然有三十万人,但边军却只有万人,可以说是力有所逮,若不是军户比较多,税收别提多难收了。 “再与你五千人。” 皇帝点点头,赞赏道:“不过,必须是招募自京畿百姓,与山东人中和一下也比较好。” 随后,一应的赏赐自然是不会少。 第三位则是察哈尔总督,孙长舟。 作为老丈人,锦衣卫出身,孙长舟的资历自然不需提,从漕运总督,在宣大总督,以及如今的察哈尔总督,孙长舟之经验可谓是极为丰富。 刚一回来,他立马说道:“陛下,由于战事消弭,察哈尔诸部人丁滋生的厉害,仅仅数年间,都快翻上一番了,快要想些办法才行啊!” 政治敏感的孙长舟,从长远的目光来看,立马就看到察哈尔的危机,亦或者说是整个漠南草原的危机: 和平。 长久的和平,秩序,导致漠南地区的牧民使劲地生子,人口不断的堆积,从而导致牧场逐渐不足。 这要是在以前,草原上几乎无日不战,大部落吃小部落,小部落互相兼并,从而让战争成为主旋律。 所以,人口不断地被消耗掉。 实在不行,就兵向中原,死伤就更多了。 而如今呢?处罗可汗规划了各部落的草场,不准随着迁徙,同时还建立了青贮手段,导致牧民牲畜不断增多。 牲畜等于是粮食,粮食多了,再加上太平时光,生儿育女自然就有动力。 而现实时,在中原,人口增多可以去向山借地,实在不行就下海去南洋,但草原上只是看上去一望无垠,实际上却都行有主。 数年的和平,无战争情况下,牧场的容纳人口将会不断上升,待到积攒到一定地步后,战争自然而然就会爆发。 草原的秩序,必然会轰然倒塌。 而有什么比反抗明朝统治更有效的旗帜? 孙长舟沉声道:“据臣所知,不出百年,草原上的人口必然会到达极限,到时候朝廷,若是手段不厉害,其怕是如六镇之乱……” 朱谊汐沉默了。 他想仰天长啸,果然,学习满清的招数,还得要学全,这是一环套一环。 减丁制度,是必不可少的。 而他预想中的让蒙古人为兵将,阻止俄罗斯东扩,反而成了镜花水月。 因为到时候人口压力,利益,必然会让蒙古人转向俄罗斯,一切的设想,都会脱离现实。 “你觉得有什么法子能控制吗?” 皇帝带着些许的盼望道。 “为今之计,只有招兵。” 孙长舟果断道:“招募其民为兵,刀剑无眼,必然折损,自然而然就会达到战争的目的。” “不过,目前战事虽多,但长此以往,必然是不管用的。” 他轻抚额头,苦笑连连:“老臣思虑多时,为今之计,最好的的办法,只有儒家的四书五经教化了。” “将一群狼,教成羊,这是个长久的工程,需要持之以恒,好肥极多。” 让习惯于舞刀弄枪,骑马射箭的蒙古人读书,这成本高的吓人,时间见效也是极慢的。 对此,朱谊汐微微点头。 读书,尤其是儒家文化,从小到大,足以让一个人成为忠君爱国之人,实在不济,也能变成呆头鹅,废了本事。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皇帝思量再三,说出来了一个方法:“让余丁去为喇嘛如何?” “过犹不及,怕是蒙古诸部孱弱不堪了——” 孙长舟蹙眉道。 实际上,减丁政策,施行的是在金人,他们定期去草原厮杀,想要消除威胁,一劳永逸,反而逼出了成吉思汗。 满清并无明确法律规定减丁,但却用制度来让其减丁。 例如,禁锢户籍,牧场,导致天灾成形后,牧民只能等死;俄罗斯占据西伯利亚,大量的牧民难以南下,从而导致蒙古成为死水。 当然,最主要的则是奴隶制压迫,导致不事生产的喇嘛们成了唯一的通途,一如中原百姓,为活下去阉割一刀去皇宫。 当喇嘛,是活路,但却导致生育率降低。 朱谊汐回想起满清的法子,最后琢磨一下,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北上。 没错,就是打破俄罗斯人对西伯利亚的垄断,从而让滋生的人口北上,进行人口泄洪。 当然,那是治本的方法,如今治标,只能采取有效的法子。 “一子继承家业,一子为兵,一子为喇嘛。” 皇帝轻声道:“中和一下,各自顾及。” 孙长舟眨了眨眼,拱手道:“陛下英明。” 当然,这个为兵,其实也是可待商榷的。 只有少数是入京营,大部分人自然是成为建设兵团,去吉林、黑龙江进行开垦荒地活动。 既能充实边疆人口,还能解决蒙古人口问题,朱谊汐觉得自己是天才。 第887章 露财 第八八7章 露财 黑龙江和吉林两位将军走后,皇帝才算是松了口气。 毋庸置疑,吉林的发展总是最快的,黑龙江只能依靠军垦了。 内阁这边,接任赵舒担任首辅的王应熊,则人老心不老,瞅着空隙,忙不迭地上前来求见。 “让他进来吧!” 朱谊汐摆摆手,刘阿福忙不迭出门。 皇帝与每任首辅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 赵舒是尊重加上些许敬意,毕竟是亦师亦友,属于领路人级别。 而王应熊是在四川时投靠而来,皇帝的态度则比较温和,尊敬自然是无了,但互相尊重到底是有的。 别的不提,年龄在这,就足以让皇帝态度软和了。 头花发白的王应熊,倒是精神矍铄,他脚步缓慢而坚定:“陛下,辽北之地,如今倒是也走上了正规。” “十三哥——” 对于朱静,皇帝是带有补偿心理的。 “哼——” 朱谊汐无奈,拜拜手道:“日后要低调点,身为皇家,要勤俭以德,豪奢并非圣君之道。” “让朱静来见我。” “这可不成,若是让父皇知道了,肯定又要责骂于我了。” “我的要求不高,三年争取拿下安南就成了。” “汉唐不及陛下。”王应熊摇头:“辽北在唐时不过是羁糜,甚至有渤海国占据,朝廷如今设将军府,文官牧守,可谓是强上数筹。” “这样就行了吗?免得你们左右忙活。” “这次出兵,钱粮由内帑一应供给,户部的存银不动分毫,不在财部筹算的预算之中。” “好。” “是!” 刚待不久,就有人通报,秦王来访。 对于如此多的钱财,皇帝并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消费的地方,每年整个后宫百万块就足够了,其余都是存余。 朱谊汐直接站起,走在他的身前,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脑袋,一时间感怀颇深。 听到这要求,朱静苦笑连连。 话刚问出口,他就感觉有些傻。 这是皇帝视若珍宝的地图。 公主府,亲王府,二三十个子女,其中的耗费难以计量。 但这样的话,考虑到后期的镇压成本,没有千万块是拿不下的。 “没错,就是伱来领兵。” 当然,西域又不一样。 皇帝三步并两步,指着占城下方的位置道:“这里是即将预备的落脚点。” 皇帝摇了摇头,忽然扭头说道。 眼瞅着他年迈的身影离去,皇帝一口将刘阿福送上来的茶水饮尽,起劲未消。 “当时我懵了,只能犹豫半晌,选了安南。” “果然——” 皇帝则继续道:“别说苦,你手底下的精兵,可都是京营子弟,而且,我还是让南海水师帮你,无论是兵马,钱粮补给,都不会缺乏。” 所以,考虑到战争成本,小规模的战争是最适合的。 皇帝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你的年龄比秦王长,说的话他也会听。” “您的意思?”朱静明白了,但就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的是安南吧?” 王应熊叹了口气,摇摇头,拱手离去。 再加上这两年气候异常,自然会导致这些贫瘠之地欠收,从而需要转移支付。 而且,两广百姓们也将负担大军的徭役成本,地方将会元气大伤,没有十来年是无法恢复的。 这一套马屁下来,虽然略显生硬,但朱谊汐却接受了,而且还很开心。 这里的关税,指的是运河上面的水关,以前这里是明朝皇帝的内帑的主要来源,后来朱谊汐看上了海关,就换置过来。 “与此同时,这也是你立功的一个好机会。” 即使他只是身戴男爵,但这些年来却没有什么抱怨,这尤其被皇帝看中。 时间都去哪了? 朱静忙躬身迎接:“殿下唤我宁之即可。” 那里情况复杂,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只能迅速的将其郡县化。 而王应熊越老越谨慎,委婉得很。 朱静多人精,他立马就知道了这位秦王殿下心急了。 其他的皇庄,商铺,糖等收入,加一起也有五百万左右,其中糖占据大头,种植园加上糖寮,加上内地市场的打开,年入两百万。 这种情况,修一处承德别宫,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样你还拿不下,那就真的废了。” 打下安南,为秦王就藩,到时候一个伯爵定然是手拿把掐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未来的夏收,这四省全部留用还不够,还得让朝廷转移支付,从户部调拨钱粮过去。 亦或者说,他希望皇帝像之前那样,不要再冒险了,保持一惯的谨慎,莫要操之过急。 绍武十四年,关税收入达到了六百万块,这同样也是历史新高。 “然后逐步北上,蚕食掉占城,再北上,将阮氏、郑氏,一口吞下,到时候一个秦国,就直接诞生了。” 毕竟海运虽然快,但风险也高,哪有内陆安全。 劝诫果然是一个技术活。 “三年时间虽然有些紧,但到底也能拿下。” “今个后廷,是不是太显眼了?” “这王阁老到底是与赵先生不同,端是会气皇爷……”刘阿福一边又送来一盏茶,一边配合地说着。 突然,皇帝问道。 突然,他就明白了,王应熊一开始就打着主意,让皇帝的内帑来出,而不是动用户部的存银。 这时候,朱谊汐忽然就反应过来了:“遭了,被套路了。” 户部三分后,财部负责具体税收,以及来年的预算,户部则负责仓储,收账;而民部,则负责户籍等事宜。 “秦王殿下,快快有请。” 如此庞大的一笔收入,如果让文官们知晓了,怕不是天天盯着,变着法子掏空。 “想不要立功?” 仅仅是海关,去年一年就收入一千五百万块,这是多么一笔庞大的数字。 秦王笑着道:“十三哥,咱们这般关系,莫要见外了。” “陛下,臣已经三十岁了。” 但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果然,稍微花点钱,文官们就知道了。” 朱静先是沉默,然后是满脸的激动:“您放心。” 好家伙,一群人精。 没办法,古来雄心壮志的君主,基本上都喜欢冒险,短时间内搞定一切,例如汉武帝想在有生之年拿下匈奴;唐太宗想要迅速解决高句丽…… “为何?” “随后,父皇就言语了安南战事。” 内帑与户部是两个体系,内务府的收入更是紧密的很,轻易泄露出去的,基本上都没几个活下去。 朱静信誓旦旦地保证后,就又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 皇帝眉头一皱。 “其他将领到时候,不免束手束脚,只有你去,才会让他听话,没有什么掣肘,让战争顺利的进行下去。” “我明白。” 入了席位,送上茶,秦王这才不急不缓道:“父皇之前对我言语,是要留在京城,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亲王,还是去往安南,做一个有权有势的藩王。” 皇帝心中思量:“看来他们对海关的觊觎,也不是一时半会了。” “何须三五年,一年就够了。” 但话是这样说的,但王应熊的重点却不是钱粮,而是在委婉的劝诫他要谨慎。 很快,就来到了书房。 毕竟未来的消耗有很多,例如亲王就藩,自己的儿子肯定要给钱吧? 女儿要嫁人,嫁妆肯定不能少。 如果不出乎他的意料的话,这件事是皇帝主动泄露的。 不一会儿,刘阿福就将一些文书送了过来。 军事占领来过度,算是最好的方法了。 “既然想,那就好办了。” “不曾想,竟然是十三哥与我前去,这必然是水到渠成了。” “既然陛下非要如此,那老臣无话可说了——” 在这里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屏风,走进来就能直接看到。 “而陛下却又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冒进而轻设府县,以将军府过度,实乃圣明烛照啊,古之明君不及也……” 朱存槺喊得很是亲热,十六岁的年纪带着成年人的亲近。 面对如此逢迎,朱静倒是不卑不亢,浅笑道:“我虽然才疏学浅,但到底是也是见识过的,陛下让我先去拿下西贡,再步步为营去占城。” 亦或者说,除非是某种隐秘事要求保密,不然普通的消息在宫廷中很快就会传播开来。 “安南虽然当曾经在宣德年间独立出去,但其铠甲、火器,亦或者战士精悍程度,都不比不得我们。” 如果是赵舒,则直接摆明车马,讲清利弊之后,让皇帝选择。 “可是——”王应熊欲言又止。 这是历史新高。 朱静一愣,立马果断的回道:“当然想。” 好家伙,为了些许的钱粮,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弯子。 朱静虽然比皇帝小,但此时也年近三十,留着胡须,整个人显得很成熟稳重。 一个字,边军。 “果然——” “是啊!”皇帝叹了口气,颇有几分兴奋道:“长此以往,朝廷将又会新添二省,到时候远迈汉唐之日不远矣。” 瞅见了那些数字后,朱谊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短时间内拿下安南是很简单的。 刘阿福一愣,忙道:“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耗费,一如既往,只是今年承德别宫修建,内务府动员了数万人,耗费百万块……” 而且,封建时代,经济不稳定,给子孙多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合计约两千万块。 “谁说不是?”皇帝气呼呼道:“赵先生虽然也是硬顶,但也不怎么气人,但这家伙却是绵里藏针,让人气得不行。” 这几年来,内务府的收入节节攀升,让皇帝都有点胆颤心惊。 就和传统的中国人一样,皇帝喜欢把它存起来,以作他用。 对此,他也不以为意。 无它,内务府经营着生意,管账的基本上家仆,家奴,一旦被知晓,皇帝根本就不需要动手,太监们就能收拾的体体当当。 朱谊汐点头:“我相信你,但第一批却只能给你五千人,待你拿下占城后,再给你加兵马,慢慢来。” 五万大军,一股脑地冲下,如同下山猛虎,安南那点人,绝对不再话下。 朱谊汐沉默了。 而如此繁忙的海关,数倍于其的船只,必然是更多的赋税,这些都是可以猜想到的。 “走,去书房。” 很快,朱静在一头雾水中,来到了皇宫。 皇帝摆摆手:“我再重复一遍,这次并不是为了占领,而且归化藩国,拯救安南百姓于水火,这是天朝上国应该做的事。” 不知不觉,他也三十六了。 朱谊汐烦了:“别再说了,你不就是想说钱粮吗?” 刘阿福甚至给皇帝脱去了外衣,免得热的慌。 “不过——” 他一马当先,在前走路。 “去,找财部要来去年关税的具体数额。” 朱静亦步亦趋,满脑子的雾水,但脚步不迟,紧随而去。 突然,皇帝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当然,朱谊汐这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一般情况下这都是户部负责修府邸的。 “些许的钱财算什么?朕富有天下,黎民万万,差这点?” 这样的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听到皇帝的言语,王应熊面色不变:“安南之事,老臣本不应该言语,但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殷鉴不远啊,陛下——” 说着,把臂而入,看上去极为亲热。 前面总结了一部分,果然,一切都只是为了铺垫,到了这里转折后,王应熊则说道: “据户部言语,今春绥远、安西、甘肃、宁夏四地,其所有的钱粮很难自己,同时,朝廷还得下拨三百万块银圆,才能让其自己……” 再没有了漕运的负担之后,上千里的运河,至此就成了最迅速快捷的南北通道,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 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三年时间变一年,这简直就是要命。 所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是他奉行的准则。 碰了个软钉子,秦王也不恼,继续笑道:“这次出兵,咱们能优先选拔兵马,十三哥对军中实务娴熟,这非你不可了。” “殿下放心。”朱静认真道:“我挑的必然是百战精兵,绝不让人混水摸鱼过去。” 第888章 远征 第八八八章 远征 料峭春寒冻煞了民间百姓,刚转暖不久,春耕就继续开始。 通州则不一样。 作为北京城东边的门户,这里水流交汇,商贾云集,尤其是铁轨马车的经过,让这里愈发的热闹起来。 当然了,决定一切的要素,莫过于经济。 这里是大明太仓所在,天南海北的粮食都要在通州集结、囤积,然后再慢慢运输到北京城,供给军队和百官。 也正是因为如此,形成了一条以太仓为中心的产业链。 买粮,售粮,租车,客栈等等,丰富异常。 而京营的四大营,也在此驻扎一营,数万人的驻扎吃食,让整个通州的经济愈发的繁荣起来。 赵二孬则挑着一担萝卜,晃悠悠地来到军营附近的集镇,找了一处地界,随便拿着一块木桩,就直接坐下。 此时天只是微微发亮,但耳边已经传来了军号声,这是起床号。 他明白,生意快上门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数百名伙夫,就急忙出了营寨,开始采购菜肴。 在军营附近多年,对于军中的一些状况,他已经了然于胸。 例如,京营的伙食,除了大米外,其余的酒肉蔬菜,盐、醋等,都要自行采购。 而其中,每一队,则拥有自己的队部,三五人的伙夫,负责一队百人的伙食,可谓是辛苦异常。 正是因为自主制,军中规定了伙食标准: 每队百人,每月伙食为一百块钱。 平均按一队一百一十人算,人均每月四毫,即八百文。 每天就是二十五文左右,极为富余了。 毕竟伙食的大头粮食,则是由军队不限量提供。 每个队标准差不多,但伙食不一样。 同样,伙夫们也拥有着自己熟门熟路的菜贩,入了市场之后,反而不急不缓的寻找起来。 赵二孬很快就看到了熟络人。 一个胖子。 “包菜十颗,青菜十斤,萝卜三十斤……” “另外我还给你带了十斤肉。” 胖子抬头,翻起白眼:“年都快过去了,你别告诉我是杀年猪?” “野猪肉。”赵二孬憨憨笑道:“村里刚打的野猪,我买了一些,就不想着改善伙食。” “野猪肉是另添的,肉也不肥,太硬了,每斤算你十文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掏出钱包,数出三块银圆,然后又加了一块银毫:“还缺100文,明天补上。” “好嘞!”赵二孬爽快的应下,然后赶着驴车,带着伙夫晃悠悠地走向军营,入了伙房中。 卸下菜果后,其才满意地点头:“不错,个个圆滚滚,没几个烂的。” “那是,我赵二孬是军属,岂能蒙骗咱们京营兄弟?” “对了,忘了问伱了,你儿子在京营哪个大营?” 听这话,赵二孬仰起头,仿佛练过了许多遍一般,腔调直往上:“西山大营。如今是什长了。” “嘿,这要是进一步,那就是队正,右士衔,领两份饷钱了。” 伙夫们纷纷投以羡慕的目光。 炫耀了好一阵,赵二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中。 谁知,家中炊烟袅袅,不知不觉竟然飘来了酒香。 “你这婆娘,我不在煮什么肉菜?” 赵二孬忙喊道:“老大,这酒可是我存的好多年的,怎么就拿出宴客了?” 而跨了门槛,他惊喜莫名。 “我儿,你怎么回来了?” “爹!”赵良辰露出了笑脸,他目光看向了畏畏缩缩的大哥,不由道:“我让开酒的。” “今个可是有什么好事?” 赵二孬眯着眼睛:“还不到你的旬假就回来,定然是有什么好事了。” “爹,我昨个升到了队正了。” “那可是大好事!” 赵二孬的脸上皱纹瞬间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迸发出肉眼可见的欢愉。 “我听说你们军中颁布了什么新的条例,能当什么都尉了,见县官都不用拜呢!” “以我儿的本事,必然能够光宗耀祖,得到这个都尉。” “爹,我要去安南了——”忽然,赵良辰露出了一丝苦笑。 “安南,那是什么鬼地方?” 赵二孬愣住了,但是看着儿子的脸色,这必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离京城几千里外的地方,儿子这次被选中,官升一级后,就去安南打仗了。” “哐啷——” 这时候,捧着菜的娘忽然大摔了陶碗,满满的菜肴直接落在地上,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儿呀,你才20岁,连婆娘都没有,这要是上了战场该怎么办?” 老娘哭得稀里哗啦。 一旁的大嫂则收拾着菜,连忙在地上拾缀起,拿去用清水洗了洗,又呈上来。 听得老娘言语,又瞅见大嫂弯腰直下的浑圆,赵良辰不由得一硬,尴尬不已。 “行了,别哭了。” 赵二孬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大儿子,道:“你大哥也是不中用的,结了三年的婚,还没有一子一女。” “你要是没了,我们老赵家的香火怕是真的要断了。” “爹,没办法,这是朝廷的军命,违背的人可是没有好结果的。” “那么急,给你娶媳妇儿都没有时间了。”老娘哭嘁嘁地说着:“我的儿啊,你怎么那么命苦……” 而赵二孬独自叹气,看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大儿子夫妻,他摇了摇头。 这一晚饭,自然吃的是没滋没味。 但到底是穷苦人家,舍不得浪费,一切都强制性的进了肚子。 赵良辰躺在隔间,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虽然他有一个好名字,但这不过是老爹花了十个大子,从算命先生处求来的,但唯有进了军中,才开始识字。 可惜当兵数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连个子嗣都没有,实在是难受。 辗转难眠,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让他的心透亮。 这时,忽然大门被打开,一个略显纤细的身影入了窗前,然后就在他的眼前自顾自的脱下衣裳,如同一只白羊一般,滚入被中。 “大嫂?” 赵良辰惊了。 “二叔,莫要声张——” 女人的话,犹如蚊吟,浑身散发着滚烫。 “爹娘说,来不及了……” “要给赵家留个后……” 一时间,赵良辰百感交集。 这是什么糊涂话? …… 京中,朱静在京营逛了一圈,对于普通的士兵,他是不怎么用心。 经过几年的捶打,操练,即使是新近入营的子弟,在充足的饮食训练下,也已经精悍。 唯独军官,则是重中之重。 因为今日的队正,明日就能是营正,再过两年就可能是一团游击将军了。 所以他常选用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军官,亦或者是一些抑郁不得志的,机会少的,他们才是未来扩军的根本。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中几乎都是单身汉,有婚姻的,他基本都不要。 是的,朱静准备扩军。 这并非说他不信任皇帝,没有什么支援什么的,而是此战的特殊。 他此行不是为了灭国,而是彻底的征服。 这种情况下扩军是必然的,招募大量的本地人为兵,就能极大的缓解阻碍。 同时,大量的单身汉与本地的百姓联姻,就能短时间内获得帮助。 毕竟这世间,亲戚的关系是最普通,也是最牢固的。 朱静甚至畅想,只要派遣十万兵,都是单身汉过去联姻,不出几年,安南就会安稳如山。 秦王一开始也是不解,但得知真相后,也不由得大为赞叹。 忙活了两个月后,五千将士们也归家待了数日,人心安定,这才举兵而出。 皇帝并没有来送行,只有秦王依依不舍。 他握着朱静的手:“十三哥,一切都靠你了。” “放心吧,殿下。”朱静自信道:“区区的西贡,算不得什么。” 言罢,他昂首挺胸离去,背影处透露着难言的自信。 一群人坐船来到了天津,在北海水师的周转下,来到了舟山群岛。 在这里,东海水师接力,送到了厦门。 南海水师总兵孙林,则大摆筵席。 他与朱静是老相识了,此时也得好好的宴请。 孙林道:“偌大的安南,若是朝廷拿下,东望南海,西临陆地,就能威震南海,高棉,暹罗等必然胆寒。” “甚至可以说,那些西夷人,也会震埠。” “不过,我说一句,你取西贡,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毕竟那高棉王国,此时已经呈现败象,不是咱们大明的对手,但拿下易,治理难也。” “不过,打下容易治理就难了。” 说到这里,孙林微微一笑,后面半句就直接没了。 朱静了然,对此倒是冷静:“孙兄可有什么教我?” “秦王年幼,朝廷自然无有多少助力,但是天下熙熙皆为利,西贡经营得当,须靠商人。” 孙林微微倾身,认真道:“子宁,我在这南方待多了,脑子不自觉的就充斥了一些俗物,但这世间,谁又能清廉如水?” “例如,南海水师之中,许多将士们常年奔波劳累,见识到了商贾们的富贵,自然就起了敲诈的心思。” “其他的一些夹带私物,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耽误了水师即可。” “老孙,你别跟我扯东扯西,直接说吧!” 朱静摆摆手。 “好。”孙林笑道:“福建人多缺粮,两广虽有富余,但却价高,且江南这时通过海运也来抢……” “听说安南,西贡等地,土地肥沃,昔年北宋时期,甚至引用了占城稻,由此可见此地富饶。” “到时候你我二人做生意,你收粮,我运粮,到时候三七分。” 孙林满脸严肃:“你七,我三。” “不行——” 听闻此话,孙林脸色难看。 “五五分。”朱静伸出了五根手指。 孙林一怔。 一时间,两人开怀大笑。 待大军抵达西贡时,此地只有一座小城。 大军转瞬即占。 却说,此时的高棉王国,已然是衰败异常。 200年前,辉煌一时的吴哥王朝覆灭;六十年前,高棉王国被暹罗四路兵进,围困国都,国王逃亡老挝。 如今的高棉国王,也是由暹罗支持下登位,逐渐沦为逞罗和越南的双重附属国。 而西贡,原名佩戈,安南阮氏侵入柬埔寨富饶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区,将佩戈改名为西贡。 因为暹罗跟安南的争夺,让高棉五十年间,换了二十二个国王,朝政紊乱至极。 所以,明军此时占据的西贡,理论上是高棉王国的国土,但实际上却被安南占据。 作为湄公河三角洲的中心,西贡的地位不言而喻。 刚拿下西贡,朱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就地征集民夫,扩建城池。 而城池修建的第一件事,并非是什么王宫,而是文庙。 “武运不长,文道恒久,此乃人间至理。” 说实在,五千整装的士兵,对于中南半岛来说,虽然算不得什么降维打击 ,但也算是的强大了。 西贡被拿下后,阮氏自然不会情愿,立马出兵试探一二。 面对万人,朱静沉着冷静,直接一鼓作气,将其兵马冲垮,毫无计谋,纯粹是实力碾压。 安南军队几乎无有铠甲,手中的兵器,甚至还有木质的,这让人惊异莫名。 在这种情况下,全副武装的明军,根本就没什么用力,几乎就冲垮了其军阵,获得胜利。 紧随其后,高棉王国就派遣使臣,表达了依附之意。 再之后,巴掌大小的,相邻的占城王国,也派遣使臣联系,想要摆脱附庸的地位。 不过,此时明军最大的威胁——蚊子,就让其饱受苦头。 因为蚊虫,所以就有了疟疾。 在这种情况下,金鸡纳霜就只能大量供给,才缓解了局面,其中的耗费难以计量。 朱静觉察这不像话,立马就向让本地人请求,获知了一种植物,燃烧后形成烟雾,可以熏走蚊虫。 果然,一番实验,效果大好。 除了疟疾以外,水土不服,风寒,中暑等病况层出不穷,另外还有蛇虫,野生动物的捣乱,远征大军饱受摧残。 仅仅大半个月,非战斗减员的人就达到了2/3。 这还是经常喝热水的缘故,不然更加的惨烈。 第889章 富余 “斜风,细雨,今个这县试,倒是有滋味了。” 漳州府城,在县衙外,郑森饶有兴致地坐在酒楼中,端着酒杯,满脸的开心。 雨水湿润了窗台,溅起了点点水珠,额头处感到一丝冰凉,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兴致不减。 一旁陪坐的,则是漳州同知,名唤作南子皓,山西人。 虽然两人的官位一上一下,但南子皓却年近五十,两鬓斑白,脸上的褶皱堆起,显然是这个同知不好干。 他望着郑森,微微叹了口气,将手边的醋壶拎起,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自己是同进士,人家是二榜进士,同年,自己的前途一眼望得到边,人家却即将跃迁到京城,担任高官了。 “府台,这漳州,人烟稠密,两榜进士虽然不多,争不过江南四省,但仅仅是童生,却是千军万马。” 南子皓叹道:“仅仅是附郭的龙溪县,就有近八百人参考,而我山西一县,却不过其一半。” “北不如南,久矣。” 说到这里,他心里甚至有些哀嚎。 八大海关,只有天津府在北方,而且人家还是京畿地区,海关带来了繁荣,同样带来了钱财。 虽然每一届都有寒门子弟,但实事求是的说,钱财才是支撑读书的关键。 “北不如南?”郑森扭过头,轻笑道:“南兄,若是说河南,陕西等地,那确实是不如南方。” “但你们山西人可不一样,晋商之名如雷贯耳,如今绥远新立,蒙古诸部降服,你们晋商又活泼起来了,发了大财。” “我有同僚言语,陕商们甚至发动一切关系,想要抹黑你们,甚至还有人传话,说是要去告一状,重新算一算你们的旧账。” 对此,南子皓急了,忙道:“陕晋一体,实在是太过分了。” 随后,他又失笑道:“皇上没那么糊涂,商人之间的事没人会理会。” 郑森嘴角带着笑。 晋商岂止是活跃,除了徽商能够与之抗衡,闽商都只能吃残羹剩饭。 随着台湾府的西夷渐多,像银行那样的东西也传了进来,渐渐被大明学去。 晋商,徽商,陕商,浙商,赣商,楚商等,纷纷成立类似的钱庄,但真正能够传遍天下的不过是徽商、晋商,陕商罢了。 他们在大明两京二十五省,几乎每一个府城都设了分号,通兑天下。 郑家其实早就建了钱庄,但也仅仅是在浙江,福建二省罢了,其余的地界都没了位置,竞争不过。 他双目瞥向了紧闭大门的县衙,随后又抬头看了下天空,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太阳快要西斜。 “小二,如今什么时辰?” 南子皓一见其模样,立马福至心灵,招手问道。 “客官,快未时末刻了。” 小二一愣,随即三步并两步,快跑快来,清脆得答道。 “哦?你们竟然还有鸣钟?” 这时,郑森注意到小二的行径,不由得奇道。 “瞧你说的,这自鸣钟如今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就是老贵,得要一百块呢!” 小二苦笑道:“但如今这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人有我无,别的酒楼都有了,我家也得备着。” “您瞧,台上说书讲报,旁边挂自鸣钟,在整个福建,怕是都成了风气。” “而且我与您说,咱们不是没有机巧的人,做的也便宜,但咱们掌柜的就喜欢这西夷式,汉人做的就没这个味……” 郑、南二人相视一笑。 探目望去,在整个街道上,若是仔细的寻觅,也能见到一个黄发的西夷。 无它,八大海关,整个福建就有两个,月港、福州,而且还临近台湾府,可谓是近水楼台。 这样一来,南来北往的商人,西方的稀罕物,对于福建人来说,真可谓是习以为常了。 “月港狭隘,乃是隆庆朝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不及福州宁波多矣。”南子皓忽然说道: “以在下之见,朝廷必然会迁徙海关,也不知能到我漳州不?” 月港本就在漳州府,但相较于其他海关,它却在海中,远离大陆。 这样一来,整个漳州府就很难沾光,毕竟海关的赋税都是由皇帝直拿,而不像其他港口,地方上还能沾点光。 “难——”郑森放下酒杯:“海关不同以往,这是由陛下亲自掌管,内务府管理,如果要迁徙,就连阁老们说情都难。” “不过的话,最有可能的,莫过于泉州了。” 说到这里,郑森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没办法,他老家就在泉州府,虽然整个家族都迁徙到了北京,但根在这。 海关的作用极大,这是官场上的共识。 因为对于地方官开说,考成法悬在头上,赋税、诉讼、丁口等事宜中,其他的还都可以糊弄一下,唯独赋税最难。 因为这是真金白银要给出的,关键收税的部门是在财部掌控。 而海关设立后,仅仅是沾光,就足以让赋税不愁,有钱了之后,文风自然就大起,人口滋生,诉讼虽然多了但却只是小事罢了。 两人交谈间,县衙大开,读书人如潮水一般涌出。 这时候,只见那原本流畅的大街,忽然就拥堵起来,原来是太多考生家人蜂拥而至,以至牛车堵塞了一条街。 本地百姓倒是有着经验,早已习惯这场面,考生们却神态各异,有的憔悴,有的振奋,有的甚至走路摇摆。摇摇欲坠。 郑森就见着前面几位年轻考生急得脸色煞白,配合着花白的头发,一副寿不久矣的模样,不由无语: “行将就木,何苦来哉?” “世人爱名利,怎能轻易放弃?”南子皓叹道。 虽然在官场上已经有了潜规则,五十岁不入进士,但在秀才、举人的考场,却多有花甲之人。 因为这些人明白,虽然当不了官,但凭借着功名,就能在民间享受巨大的威望,成为士绅。 仅仅是童生,却也能觅得教书,吃喝不愁了。 两人相顾无言。 这时候他们也想起了自己当年考试的艰难。 科场上,考的不是你的学问,而是你临机表现,多少人满腔才华却提笔忘字? 这时候,酒楼上已有许多读书人上楼。 五场考毕,虽然心累体乏,但酒精的麻醉却能使得人振奋。 “今日必须大饮,不,得牛饮,方解多时之苦——” “苦尽甘来,喝——” “五魁首,六呀六啊!来来来,罚酒罚酒!”考生在酒馆中喝酒划拳,不顾斯文,化解着压力。 一阵阵的喧嚣,落郑森、南子皓耳中,这时候听来,越发的心有感触。 一切都仿佛就在昨日。 “听说,乡试试行新法?” 忽然,某处的酒桌上,几个读书人饮酒事毕后,开始讨论起来科场事。 “没错,我听人说,日后八股考试,只是在县试、府试、院试,说白了,八股文只能考秀才。” “要是在乡试,会试,那得考新样了——” “嗐,乡试太远了,还是顾及眼巴前吧!” 郑、南二人神色一禀。 绍武年间经过了不少的改革,但最令民间震动的,莫过于科举革新了。 从殿试,到会试、乡试,可谓是一步步的推进,官场和民间早有耳闻,在今年年初,彻底的形成了规矩。 凡此后,乡试、会试、殿试,将缩短考试时间,只有三天连考。 第一天,将考算术、地理、历史、天文等杂学。 第二天,考取文章。 第三天,考取国法。 这三门,都将以百分计来算。 简单直接,可谓是颠覆。 在这种情况下,官场上却一直注意,生怕起了乱子。 但事实上,民间的反弹却不大。 因为学习八股文最多的,是那些预备役秀才。 他们占据了天下读书人的九成五。 而在秀才考试之中,八股文依旧保留,这也就让他们安心了,十年寒窗没有白费。 而事实上,满清再怎么折腾,无论是辛丑条约,还是马关条约,地方的士绅大多都是支持它的。 但它废除科举,立马就让士绅阶级跳反,从立宪派转到了革命派。 说白了,废了科举等于抽了满清脊梁,灭亡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秀才们考乡试,之所以意见不大,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入官场,明白了什么叫忌讳。 这种事又是瞎掺和,那就是污点,必然惹得考官不悦。 你连皇帝的新政都有意见,还是不是心向朝廷? “陛下的动静,真是太大了。”郑森感叹道。 “八股三百载,已经亡了大半。”南子皓叹道。 这是为八股叹吗? 不是,这是为青春叹。 忽然,热闹的酒楼,吸引了不少人。 “老爷!行行好,给我们姐妹一口饭吃,行善积德啊……” 一个满面风尘的少女躬着腰,牵着一个小女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黯淡。 在这繁忙的县城中,显得极为的突兀。 “去去去,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小二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他已经见惯了社会百态,只能强硬地驱赶着。 他明白,只要放这两人进去,自己今天晚上不仅会挨一顿毒打,而且还会没饭吃。 这就是现实。 而郑森则居高而临,瞥见了这对姐妹身后,有几个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不时的探目而望。 果然,伙计的声音,让这群稚嫩的书生们有了脾气。 或许是见了这对姐妹略有姿色,一个个纷纷慷慨解囊,铜钱一堆,银毫、银圆数个,算是极为大方。 姐妹欢喜不已,连忙跪下磕头。 街边的人见此,也想过来占便宜,惹得酒楼不得不派出多人驱赶。 郑森面色冷峻:“如此多的钱财,对于那对姐妹来说,是祸不是福。” 言罢,他使唤长随,让其紧随那姐妹而去。 另一长随则去衙门叫人。 南子皓眉头一蹙:“料想是县里的青皮无赖,偷摸拐骗之道,早就应该修理一番。” 郑森冷哼道:“本来龙溪县份内事,我作为知府不该多言,但如今见将卸任,就算是得罪了龙溪县,也是无妨了。” “府台——”南子皓欲言又止。 但想了想郑森的背景,就没有再多言。 人家官场上混不过去,直接回家继承爵位,他这算是操什么心? 果然,府衙的出马,龙溪县的青皮无赖们,纷纷被打的哭爹喊娘,然后被直上报流放,准备去吕宋总督府。 这下,整个漳州府上下为之大惊。 此时的吕宋,则是一片繁荣景象。 话说,当年夺下整个菲律宾之后,金堡就任总督,管理一切的民政军事,可谓是大权在握。 他贯彻朝廷的主张,与天主教合作,妥协,顺理成章的建立了朝廷统治。 如今,偌大的吕宋总督府,经过一系列的制度改革,完全变了模样。 吕宋,合计有县十七,乡八十六。 其中,汉民五万六千人,西夷两万左右,土民尽三十万。 经过多年的征伐,土民们又归属于许多,导致总督府实力大增。 到了如今,总督府的军事实力扩张到了万人的规模。 汉兵五千,土兵五千。 再加上数千的水师支持,总督府的实力稳如泰山。 作为总督,金堡此时则有些意兴阑珊。 他站在窗前,巨大的桥梁之上,行人如织,一股繁华而喧闹的景象在眼前出现。 此时,布政使则快步而来汇报着境况: “总督,今春的赋税出来了。” 菲律宾是处于热带地区,常年高温多雨,所以植物生长茂盛,一年三熟实属正常。 也正是因为如此,吕宋的赋税,基本以季来算。 “哦?” “十七县都丰收了,粮能得一百五十万石,钱二十七万块。” 布政使喜气洋洋道:“不出所料,今年的赋税总收能超过三百万,留余不少。” “嗯!”金堡突然开口:“你说,吕荣哪里最方便筑城?” “吕宋北高南低,怕是没有适合的地界筑城了。” 布政使奇道:“不过,在西部,也是一片平原,那里倒是不错,只是土人较多,目前不方便。” “太近了。”金堡摇头:“太近了可不好。” 第890章 混血 第八90章 混血 没错,金堡的忧愁在于皇帝的密旨。 秦王就藩选择了安南,这事在公卿之中形成了共识,一时间太子的压力骤减。 而这时,齐王的就藩问题又来了。 齐王只比秦王小一岁,虽然还未成婚,当皇帝已经开始焦虑他的未来了。 中南半岛,安南是最适合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汉化程度较高,统治起来压力不大。 而其余的地方,如高棉,暹罗,基本都是鸡同鸭讲,困难数倍,不是区区几年的时间就能奈何的。 在这种程度下,皇帝只能另寻地方。 菲律宾,则成为了最佳的选择。 因为吕宋总督府的存在,如果将齐王就藩于此,将会在长时间内形成相互扶持的关系,甚至互为犄角。 由于地方相隔太远,皇帝对菲律宾地区实在是不了解,所以只能征询金堡的意见。 几日的思考,让金堡需要总督府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绝对不能将齐王就藩吕宋岛。 些许的避讳自不再提,考虑到未来的利益冲突,就让众人无奈。 可以想象,在儿子和遥远的吕宋总督府相比,齐王显然是占据着极大的优势,总督府处于下风。 肯定的说,必然会有逐步被蚕食的命运。 众人商议多时,最终将目标对准了——棉兰老岛。 其实在吕宋与其之间,大大小小拥有着数百座能够住人的岛屿,但是唯独有棉兰老岛面积最大。 当然,距离也是够远的。 在这种情况下,面积大,距离远,完全满足了总督府的需求,齐王想必也是很满意。 将密信封到木匣之中,派人送回北京后,金堡再次召集众人:“若我预想不错,陛下应当是应运允的。” “一旦朝廷有旨,咱们总督府自然逃脱不了责任,秦王殿下就藩需要打仗,而齐王则需要开荒了。” “到时候人力物力,钱财无数,都需要咱们总督府来供给,麻烦不断啊!” 听到这,布政使立马愁苦了:“好不容易富余了些,又要大规模的支出了。” 说着,他拱手对着金堡:“总督,咱们吕宋虽大,但却只有一府之力,何以帮扶一个藩国?” “还望朝廷多多服助才行。” “这是自然。”金堡忙点头:“此乃全国之事,岂能让我们吕宋独自担当?” 这一番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虽然中央为大,但地方的利益也不能被忽视,老实的任人宰割,后患无穷。 “不过,北京距我长达上万里,一个来回数月即无,等到圣旨到,怕是得到年底了。” 金堡沉吟片刻,沉声道:“依我之意,齐王乃天潢贵胄,亲王出身,必然得小心伺候。” “如此,不如咱们先派一支人马去往那西夷口中的棉兰老岛,先建个港口码头,打个头战如何?” 众人纷纷思虑起来,不一会儿则纷纷拍手赞好。 提前做好准备,也能显示吕宋的认真,同时一小支人马,也不太损耗钱粮。 很快,几人就达成了共识:应当派遣三百人,刚好一艘船可以装载完毕。 只要寻觅到良港,就能够派行土人前去修建,待到皇令一下,准备工作已然完毕。 就算是将来齐王不就藩,这个港口也会是吕宋的钉子,中转站,给未来的扩张作铺垫。 怎么算都不会亏。 就算是亏了也无妨,毕竟是用总督府的钱粮,为自己的前途去做事,值得。 很快,军中就开始征召勇士了。 总督府这次也算是大方,凡入选者,直接出银一百块,让其子嗣无忧。 同时,但凡军官者,一律官升一级。 可就算如此,应征者也不过是寥寥。 在吕宋华人,亦或者土人,他们打心底里明白,吕宋群岛依然是附近最适宜居住的岛屿,棉兰老岛距离远,危险系数太高。 这时候,谁也不想拼命。 王成自然也是如此。 在朝廷进攻吕宋时,他就是那上百个起兵之人,使得城池内乱,从而营造出良机。 由此,他不但获得了丰厚的赏赐,更是成为了入军,队正,衣食无忧。 刚散衙,吩咐值守的军士认真后,他就悠闲的回到了家中。 手里吊着两斤肉,哼着小曲,刚跨过门槛,他就见到客厅中坐着一人——张癞子。 或者说,是曾经鼓动他们起乱的领头人,如今的营正。 当然人家现在也有大名,叫张恩,皇帝圣恩的恩。 “张哥,你怎么来了?” 见他穿着常服,王成轻声笑道。 “哎,军中闹腾。”张恩叹道:“你是知道的,总共不过五千人,选出三百人来,还得是老将,到如今竟然无人报名。” “这要是继续下去,总督府的颜面何存?” 王成放下肉,随手拉起椅子坐下:“张哥,不怪咱们如此,实在是今次不一般。” “总督府没有正经的政令,只说是开拓岛屿,赏赐却如此丰厚,大家都不是傻子,没几个想去做这断头的买卖。” 张恩沉声,抬起头:“大家如此想,那么到了后日,总督府必然是强令了。” “老二,这次你得主动了。” “张哥?”王成不解。 “官升一级,即刻就是营正。”张恩认真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就算是再有危险,那也是普通兵卒的事,对于咱们这样的军官来说,安稳的很。” 这一番话,彻底打动了王成。 “张哥,喝茶。” 这时候,其妻走了出来,身着布衣,头上的木钗早已经换成了银钗,多年的辛劳,却让她身姿丰腴。 这也就罢了,在吕宋这样的地界,女人黑是常态,而其妻却白皙的很,虽然粗糙了,但已然是稀奇。 不知不觉,他看呆了,愣了一会儿,口中竟道:“王老二,伱放心,若是你出事,妻子某必然照顾得妥妥当当,若是有违此誓,必被妈祖娘娘五雷轰死。” 如此毒誓,让王成心惊,一瞬间满心的感动,直接涌向了喉咙:“张哥,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一时间两人紧紧的抱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王成主动应召,立马就获得了整个总督府的好感,直接晋为营正,得称指挥使。 最后一艘千料大船,伴随着几艘小船,乘着海浪,去向了棉兰老岛。 一路上的风波自不必提。 此时,在中南半岛,已然是战火纷飞了。 首先,缅甸的孙可望不甘寂寞,派出大军攻打暹罗王国,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而在安南,南北朝的局势随着大明的掺和,竟然有些不稳起来。 说来好笑,面对外敌,两方已然是血海深仇,何谈自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最佳的方法就是消灭对方,统一全国,从而凝聚最大的力量,抵抗外敌。 而似乎是从缅甸得到了好处,葡萄牙,荷兰,都有意向安南出售火器,赚取大量的白银。 而随着大明的崛起,他们连铜钱也不再嫌弃,因为铜钱可以购买大明的货物。 皇帝自然是不知此事的,就算是知道了,人家来个阴奉阳违,你也没办法。 受困于此时的生产力,锦衣卫并不是万能的。 “哇哇哇——” 玉泉山庄,宫殿之中,一声嘹亮的哭喊,响彻整个山庄。 皇帝守在门外,心中格外的欢喜。 按照道理来说,成为皇帝十多年,他已经有了三十多个子女,后宫有封号的嫔妃近五十人,直追当年的太祖爷。 成为一个父亲,对他来说应该是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次则不一样。 因为此次诞生的,将是大明,亦或者中国几千年来,第一个中西混血的皇子。 如此多伟大的创举,怎能不让人激动? 而在宫殿外,一同守护的还有其妹妹,克雷丝。 而生下皇子的,自然是姐姐妮可。 其淡黄色的长发,已然被收拢,曾经的一些许雀斑,也已经荡然无存,红唇微张,淡绿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急切。 虽然是西人模样,但却穿着一身大明式的宫袍,中西结合之下,别有一番美感。 在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喊后,她才松了口气。 皇帝一把搀扶住她:“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也得小心一些。” “谢谢陛下。”克雷丝客气地说道,拍了拍高耸的胸口:“我的上帝,真的是吓死我,快三个小时。” 姐妹两人双双怀孕,不过都是在皇帝有意的控制下,错开了日期。 相差近四个月。 毕竟如果一起的话,就体会不到洋马的乐趣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皇子——” 产婆整理一番后,才处出来报喜。 皇帝摆摆手,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殿中,见识到了自己中西合璧的儿子。 怎么说呢,一如既往的丑。 但是,到底是混血,相较于那些同时的婴儿,其鼻子相较高一些。 当然,只有经过对比才明白,毕竟婴儿的五官实在是太小。 作为产妇,妮可大汗淋漓下,也被擦拭了身体,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躺在床榻上,睡了过去,但脸上荡漾着笑容。 “这是为何?” 看完了孩子和女人,皇帝顿时感觉自己有种难得的振奋感。 带着笑容,来到了书房。 在路上,他已经想明白了关键。 如果打到欧洲,他怕是真会封此子为王了。 这时,一大堆的奏疏,瞬间将他的喜悦淹没。 绍武朝内阁相较于前明,与满清,有人很大的不同。 最简单的形象比拟,就是前明内阁奏疏,是判断题,皇帝只有是和否的权利;满清的军机处则是应用题,皇帝虽然只是口述,但费脑子。 而如今,绍武朝却是选择题。 内阁的相权分割明显,九部中,阁老们各有话语权权,不过,首辅则同样有话语权,只是在第二罢了。 每一件奏疏,必然是两个选择。 “判断题太无聊,应用题太难受,还是选择题好做。” 皇帝感慨道。 批阅奏疏时,他翻到了关于安西之事。 李定国明言,驻军只能安稳一时,教化又太远,如今见效最好的方法只能是徙民。 “就算是最近人口新增不少,但中原也人少啊!” 朱谊汐叹了口气。 说实在,人口普查,困难重重。 但随着三老的设立,这种困难就减缓了很多。 而最关键的,莫过于免除丁税,这就让百姓们没有负担,朝廷统计人口也就方便了很多。 当时乾隆年间,因为丁税定额了,因为如此才施行了世界上第一次人口普查。 人口普查不难,最难的是统计土地了。 “河南今时不过四百万,虽然说恢复的极快,但相较于以往,却是仍嫌不足。” 朱谊汐从书架中,找到了去年末统计的人口考,虽然不太精确,但也不能苛求太多。 男、女、老,少,共四类。 像是什么职业,行业,身份,祖籍等,根本就无精力。 全国二十五省,两将军,一总督,合计人口一亿六千万。 其中,人口最多的省份,则是江西省,从未遭灾,导致其丁口繁盛,共计一千零五十万。 依次为江苏、福建,浙江,河北,五鼎甲。 人口最少的省份,则是绥远了,只有区区二十万左右,五城。 其次是宁夏、辽东,河南、甘肃。 赋税上,江苏仍旧一枝独秀,以一千两百万的数额,居天下之首。 天下第一府,仍旧被苏州占据,达到了年缴五百万的状举。 底子太厚了。 当然,松江府也不遑多让,紧随其后。 排到第三,则是浙江的宁波府。 第四为福建福州。 第五,则是天津府。 傍晚,忽起大风,暑热一瞬间就消除了,只有沉重的铅云压迫而来,树木摇摆,百兽竞走,热闹非常。 “咚咚咚——” 暮钟在鼓楼响起。 三重楼门次第而开,各衙门就有大批官员络绎出来,这是散衙了。 最后,宰辅的清凉伞一一在御街旁张起,随着辚辚车驾穿过长街,惹得官员们纷纷让路,恭敬异常。 随着皇帝年年出行避暑山庄,导致此地已然形成了别宫,就像一座小皇城。 郑森躬身拜下,心中止不住的艳羡:宰辅啊! 第891章 威势 第八91章 威势 库伦。 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的羊群仿若天上的白云,奔跑的牧羊犬,不时的跳跃着,惹了孩子们的尖叫。 牧民们骑着马,围绕着整个羊群转悠。 孩子们则相伴而行,有的一起捡拾牛粪,有的一起骑羊玩。 伴随着天色渐暮,一声声的喊叫吆喝,孩子们立马散开,奔跑着回家吃饭。 马奶制成的奶皮,以及一些鼠干,这些是他们的主食。 至于什么牛肉,羊肉,病死的,受伤的,早已经被挂起风干,成为了条状,这是冬天的重要储备。 蒙古人囫囵吞枣般吃完了所有的食物,然后迫不及待地离开蒙古包,来到了台吉的帐前。 在这里,一个和尚,坐在地上讲述着佛经,一个个的寓言故事,让蒙古人惊叹不已。 这时,一支队伍接近。 他们身上披着皮甲,但确是明式的,头上的长发不是披散,也没有成辫式,亦或者干脆秃一块,而是直接束起。 见到这些人,牧民们反而不以为意。 只有一些小孩子们缩在母亲的怀里,偷偷问着。 “额吉,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明人,是来帮我们打霸占牧场的女真人的。” “哦!” “他们是大喇嘛的护持罗汉,咱们的主人——” “他们是大明皇帝的使臣,是让咱们过安生日子的。” 在队伍中,一个长须大汉格外的显眼。 他就是驻蒙大臣,大明的东昌侯。曾英。 此时他已经来到喀尔喀蒙古三年了。 曾经的美髯公,依旧保持着本色。 头可断,血可流,胡须不能乱。 “侯爷,咱们去见大喇嘛干嘛?” 副将忍不住问道。 曾英抚摸着胡须,自得之际,听闻这句话,不由得说道:“问那么多干嘛?跟着就是。” 见此,身后的一些跃跃欲试的,喉咙痛的话瞬间被堵住。 观望着远处讲经的喇嘛,席地而坐的牧民,曾英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护送哲布尊丹巴回到库伦,包括大部分的土谢图汗部民。 但是等到他们回到这个曾经的游牧之地时,曾经附庸的牧民早就被搜刮,只剩一些逃逸的老弱病残。 当时,土谢图汗部不过民五千帐,骑兵七千,不过是整个漠北的一大部罢了。 多亏了明军,不远千里的钱来帮忙,打退了敌军,让他们重新回到了库伦。 而这时,大汗察珲多尔济颇有几分过河拆桥的意思,态度徒然冷淡了几分。 见此,曾英在距离库伦的百里之再,烧制土砖,制造了一座草原之城。 虽然不过五里之围,甚至比不上内陆的县城,但这已经是草原上难得的雄城了。 其取名,龙城。 其意义不言而喻。 大喇嘛哲布尊丹巴则这时也讨厌兄弟的争权夺利,心向大明,欣然前往而居。 这样一来,大量的部落向着龙城聚拢,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有了近三千帐。 此时的漠北地区,车城汗部成了满清的附庸,土谢图汗部被吓破了胆,扎萨克汗部则中立。 而在这幅员数千里的草原上,满清自然不可能是鲸吞而下,只能按照既定的方式开始分封贵族,成千上万的牧民成了八旗贵族的盘中餐。 正此时,三大汗部影响不曾完全消退,满清的威严并未广述,在草原上站稳根基。 曾英见此,自然是主动出击,在整个漠北,包括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的广大影响区,不断地征讨。 在车臣汗部领地,曾英宣称是车臣汗被俘,他是为了解救;在土谢图汗部领地,他则宣扬是遵从哲布尊丹巴的法旨。 这样一来,短短的三年时间,龙城的附属部落,竟然扩充到了万帐。 包括汉骑在内的兵马,突破了一万五千数,如果进行广泛的征调,甚至能直接突破到三万。 曾英骑在马上,心里思索着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心思。 毫无疑问的说,这次定然是宴无好宴。 三年来的邻居生涯,龙城声势浩大,而库伦却紧赶慢赶都赶不上,只能在后面吃灰。 目前就算是聚拢了旧部,也才堪堪万帐。 哪里有曾经的三大汗部的气势。 “不过,哲布尊丹巴与其兄弟虽然明面上不来往,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亲兄弟,不得不防啊——” “如果真的是一场鸿门宴,我还真的不怕。” 曾英心想,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色。 如果在刚来的时候,他还不得不依靠土谢图汗部和哲布尊丹巴,那么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翅膀生硬,足以颠覆了。 换个土谢图汗,亦或者让哲布尊丹巴提前转世,虽然有些不美,但都是能做到的。 很快,这只三百来人的骑兵,来到了一座大寺庙前。 其是纯粹的汉地寺庙规格,但里面的装饰却融合了许多蒙古人的色彩,算是汉蒙结合。 整座寺庙占地竟百亩,明军除了一开始帮忙外,其余的都是牧民和贵族们的捐献。 虽然谈不上金碧辉煌,但也是楼阁亭台,庄严肃穆。 尤其是那高约两丈的释迦摩尼相,更是贴满了金衣,显得格外的金光闪闪。 当然了,象征大明皇帝的文殊菩萨相,也是同样的庄严高大。 “停下吧!” 临近寺庙,远远的就看见了僧兵,曾英就下马,准备徒步过去,以示对佛的尊重。 这时,突然有快马赶到,在设耳边述说道:“寺庙中突然添了许多陌生的僧兵。” “嗯?”曾英脸色不变。 作为与哲布尊丹巴合作的诚意,允许寺庙拥有僧兵。 但是,其限制却在两百以内。 如今僧兵的数目不减,但大多却变了模样,肯定是被人安排了。 “大喇嘛如何?” 曾英脚步略缓,停下脚步,转过头从马背上取来了酒囊,慢慢的饮用起来。 “大喇嘛这些时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前几天的大法事如常,但在昨天给您发了书信后,察珲多尔济与其谈论了一夜,似乎还在安寝,不曾露面。” “他带了多少人过来?” “一百来人,但三十里外,却有数千人停驻。” 听到这,曾英冷笑起来。 这时候他还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那就真的应该是傻子了。 “让兄弟们都叫过来。” 曾英摆摆手。 很快,一支烟花升上了天空,绽放出不太明显的色彩,但声音却响彻附近。 片刻后,大地开始颤抖,一只规模庞大的骑兵。从地平线上显露。 “将寺庙包围住。” 曾英也不含糊,直接吩咐道。 于是,这只大军将整个寺庙团团围住,惹得喇叭们一片哗然。 曾英直接闯入,厉声道:“满清奸细混入到寺庙之中,已经困住了大喇嘛,我等得信之后,特地来此营救,快开门。” 门内,眼见出了差池,察珲多尔济走出,大怒道:“胡说八道,整个寺庙之中只有我,哪里来的奸细?” “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想要挟持大喇嘛。” “各位喇嘛们可不要信他。” “我跟大喇嘛一向亲善,怎么会挟持他?”曾英冷笑道:“我看你是贼喊捉贼吧。” “胡说,我是他的亲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会害他?” 察珲多尔济竖起手指,跳脚道。 “那你让大喇嘛出来。”曾英笃定道:“只要让大喇嘛,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伱我的冤屈,也肯定会被证明洗刷。” 这时候,一个个的大光头,一双双的明亮眼眸,都看向了察珲多尔济。 察珲多尔济目光四望,顿感骑虎难下。 这时,一个富态的喇嘛走出来, 赤巴,即汉传佛教的主持,负责寺庙的日常工作。 “大喇嘛只是昨晚睡迟了,偶感风寒,已经在休息了,此时不方便露面。” “毕竟,若是吹着了风。谁担待得起?” 听得此言,曾英直接道:“大喇叭一向洪福齐天,必有佛祖庇佑,一直都身体康健。” “你休要蒙骗我,若是再不让大喇嘛出来,我就派兵攻入寺庙营救了。” 听得此言,察珲多尔济气得直打哆嗦,望向了赤巴,后者一副难为的表情。 两人交头接耳的商量起来。 这时,曾英也懒得理会,直接让士兵撞开了大门,闯入了寺院之中。 这下,就像是油锅之中加上了冷水,瞬间炸开。 大量的喇嘛胆颤,惊恐万分。 而察珲多尔济则在一众僧兵的护送下,慌忙逃窜。 “逃?逃得了吗?” 曾英不屑道。 要不怎么说蒙古人心眼不多,即使是贵族,也比不得汉人。 对于寺庙如此重要的地方,尤其是还拥有着僧兵这样的武装,他怎能不重视? 寺庙内外,早就布满了眼线。 区区一个李代桃僵,能蒙混几时? 很快,在大军的搜查下,被困住的哲布尊丹巴很快就被解救出来,而企图逃跑的察珲多尔济,也被抓到。 这时候,他挟持大喇嘛的行径,立马在整个寺庙显露。 而哲布尊丹巴愤慨之下,言语一切由曾英处置。 虽然话说出后就立马心生悔意,但曾英如获至宝。 立马当场宣布察珲多尔济的恶行,然后废黜其汗位,改由其幼弟年仅十岁的丹珠尔为土谢图汗。 好家伙,直接改掉了世袭。 明知道其为了掌控土谢图汗部,但哲布尊丹巴却只能硬着头皮认同。 作为交换,察珲多尔济被放逐到了北京,恐怕终极一生再也无法回到草原了。 最后,哲布尊丹巴提出了条件:“大汗年幼无知,为了怕他再赴前汗旧尘,不如在寺庙中修行至成年如何?” “大喇嘛佛法高深,自无不可。” 得了好处,曾英自然不会卖乖,一口气答应下来,甚至还决定买一送一: “索性直接出家吧,待到成年之后再还俗!” “不如直接形成定例,日后每位大汗,都得入寺庙学习数载。” 哲布尊丹巴哑然,随即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这不仅能够加深佛教在草原上的传播,更是有利于大喇嘛的权威塑造。 至于土谢图汗部的数千游牧兵马,大喇嘛想去宣讲,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曾英拒绝了。 他带着一如既往的猛烈,直接将徘徊在附近的骑兵一股脑包圆。 迅猛而又激烈,同时又极快。 蒙古骑兵哪里是明军对手,片刻就败下阵了,不得不屈服。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事,让曾英接收土谢图汗部时,省却了不少的工夫。 只有拳头和刀,才是最让人讲理的。 入得库伦后,曾英彻底掌控了土谢图汗部。 由此,其直接掌握的牧民,超过了两万帐,再加上一些游散的附庸部落,其威势,不下于当年的土谢图汗部。 这时候,才像是真正的驻蒙大臣。 满清听得此动静,立马为之震怒。 但谁知,雷声大雨点小,一直不见动静。 奉京城中,顺治抬首望天,满目的愤慨:“真是胆大妄为。” 一旁,陪伴的则是汤若望。 作为深嵌入满清权力中心,掌控天文历法的西人,汤若望在顺治的心中非同一般。 “皇上,这在分封八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汤若望低头,沉声说道。 在鲸吞下车臣汗部,以及击溃两汗联军后,面对偌大的漠北地区,满清力有所逮,根本就无法建立郡县来治理。 在这种情况下,承认原有的部落,那就等于白打,所以只能让八旗领部,散居草原。 当然,最核心的上三旗,汉八旗,则一直在奉京待着。 如今,统治都是稳固的,但恶果却初显。 面对朝廷要求出兵的要求,贵族们一个个推推搡搡,六七成的人想要推延。 无它,漠北实在是太大,即使曾经吞噬了大量的部落,但八旗贵族的核心利益,仍旧未被侵犯。 在这种情况下,和睦相处就成了主流。 再不济拖延些许时日也成。 甚至,某些人还言语,漠北太大,即使打不过,也能带着部众逃跑,换个地方游牧就是。 顺治也无奈,只能顺从。 如果强行驱动,八旗离心之日就不远了。 “这般情况下,何时才能打回中原啊?” 顺治呢喃着。 明知道这是个梦,原本以为距离拉近,但此时却感觉愈来愈远。 第892章 蒙版科举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察哈尔,同样的青草遍地,牛羊成群。 只不过相较于喀尔喀蒙古,察哈尔的牧民们,都已经穿上了汉地的粗布衣,不仅耐脏,舒服,而且还很凉快。 阿拉达身着绿色的蒙古袍,胸前绣着鹌鹑,在草原上极为显眼。 纵马疾驰,一路上灰尘四起,青草四溅,惊扰了不知道多少牛羊,犬吠声不止。 牧民们纷纷抬头,忍不住唾骂起来。 待看到其显眼的绿袍,威风凛凛的骏马,瞬间止住了口中的话语,反而一个个躬身低头,恭敬的不行。 刚游牧回来的孩子,还不懂事抬头,眨着眼睛,红彤彤的脸蛋上满是好奇。 “孩子那是百户官,咱们得低头行礼,要是被发现了,一个鞭子挥下来,你得躺半个月呢!” “额吉,什么百户官?”孩子天真地问着。 “就是代表大汗,管理咱们这百帐的官,比以前的台吉还威风呢!” “那台吉哪里去了?” “他们啊——”女人叹道:“去了赤峰享福去了,只有一些牧场在,让咱们帮他放羊……” 阿拉达自然不会理会路上的小插曲,他迫不及待的来到千户所: “赤峰传来消息,所有的察哈尔诸部,包括汗帐,那颜帐(即贵族领地)、塔布囊(即贵族),都要参加八月十五的那达慕大会——” 这下,千户、断事官立马呆住了,他们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达慕大会,来源自成吉思汗被推举为蒙古大汗时,他为了检阅自己的部队,维护和分配草场,每年7~八月间举行“大忽力革台”(大聚会)。 元、明时,射箭、赛马、摔跤比赛结合一起,成为固定形式。 理论上来说,这只是纯粹的民间娱乐活动,与朝廷来说关系不大。 “既然是总督的意思,那么咱们就只能照办了。” 千户只能应下,断事官则点点头。 很快,这则消息就通过庞大的蒙古官僚网络,传遍了整个察哈尔地区。 早在皇帝召开贵族会议,重整贵族体系后,察哈尔的中央集权脚步不断地加快。 原本只是在汗帐的百户官体系,瞬间蔓延到整个察哈尔,除了察哈尔汗阿布尔,北海郡王布达里外,其余的中小部落都完成了集权。 中下层的塔布囊、台吉,领着朝廷班发的年禄,长期且被自愿地待在赤峰,享受着富庶生活。 而且,他们是牧场财产,也得到了保留。 换句话来说,朝廷帮他们运营领地,他们只是坐着收钱即可,不用操心劳力,丧失了一些权力罢了。 在强权下,几乎无人敢违背。 阿拉达传递完消息后,他精疲力竭的回到自己的帐篷,仆人送来了奶茶,他一饮而尽: “呼和,呼和,我的儿子——” “阿布,您叫我?” 这时,宽脸黑脸的大儿子呼和,手里持着弯弓,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的儿子,在赤峰,即将举行一场举世瞩目的那达慕大会。” 阿拉达强忍着激动:“虽然我不知道总督为何要召集所有的察哈尔人都去参加,但这必然拥有丰厚的奖励。” “以及,远大的前途。” “阿布,我能当百户官?”呼和激动道。 “我的官位是不能传给你的,但你去参加那达慕大会,到时候必然有许多高官去看,总督大人也在。” “到时候只要你表现出色,必然能够拥有一个远大的官途,甚至能去北京,去保护伟大的处罗可汗。” 听到北京这个词,呼和心动了。 “我一定要去北京。” 他下定了决心。 属于百计的百户官,传递着来自赤峰的消息。 官僚系统还未老朽,运行正常,政令传递顺利的很。 很快,在八月初,雄伟的赤峰城外,聚集了成千上万的蒙古大汉。 但凡拥有野心,想要大展威风的,都来到赤峰。 作为察哈尔的统治中心,赤峰不仅是政治中心,而且还是经济中心,宗教中心。 包括总督、两位郡王、大喇嘛,台吉、塔布囊等中小贵族们,都生活在这座草原城市。 由此也造就着其独特的辉煌。 其城,盈两万户,这是草原上前所未有的。。 汉、蒙商人在此汇聚,兜售着来自汉地的商品,同时吸纳察哈尔本地的特产。 某种意义上来说,赤峰的辉煌,离不开蒙古贵族在此聚聚,因为他们从各自领地收取钱财,在赤峰消费。 这日,包括册封为呼图克图的大喇嘛,总督孙长舟,以及察哈尔所有的贵族,都来到赤峰城外三十里,郑重其事的迎接贵客的到来。 孙长舟沉默不言。 而北海郡王布达里则耐不住,看着在一旁同样寡言的阿布达,他忍不住显摆道:“大侄子,你知道谁来吗?” “叔叔,你知道?” 阿布达此时已然十八岁,一表人才,浑身散发着从内至外的贵气。 从小他就被带到北京,成年后娶了宗室女为妻,年初回到察哈尔,管理自己的部众。 但是显然,即使是察哈尔第一城的赤峰,也不及北京皮毛,这让他格外的不适应。 至于当年的杀父之仇,考虑到如今的境地,他根本就无力报复,只能随流了。 “当然。”布达里骄傲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两个女儿嫁给了秦王吗?” “北京的消息,我是最灵通的。” “那来的总不可能是秦王吧?”阿布达轻笑道。 “猜对了一半。” 布达里继续得瑟道。 “真的是秦王?”阿布达难以置信:“他不是去了安南了吗?” “这不是回来了?” 布达里则抬起胸脯,脸上的肥肉鼓鼓囊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除了秦王以外,还有齐王。” “最后两位殿下从北京出发,来到赤峰。” “那他们的目的是啥?难道就是为了参加纳达慕大会,游玩?” 布达里则微微摇头,露出一副莫测的笑容:“我也不知道。” 阿布达为之绝倒。 不过他这时候也度过了无聊期,满心的开始期待起来。 而在前方,候立多时的孙长舟,耳旁听着两位蒙古郡王的话,忍不住腹议: 你们两个蒙古人,在我跟前说什么汉话? 接着两位的话,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不一会儿,就见一只庞大的骑兵,浩浩荡荡而来。 铁甲火枪,威风凛凛。 一板一眼之中,尽显精锐之师。 足足三千骑,数量看着不多,但其精锐程度,足以让这群蒙古贵族们胆寒了。 余光看到贵族们煞白的脸色,孙长舟心笑:“看来京营的骑兵,已然是天下精锐。” “比之边军,看上去也更强上一筹。” 军势助涨两位皇子的威风,本来因为其身份而恭敬的贵族,此时恨不得把脸贴地上。 不一会儿,两辆巨大的马车,呈现在众人面前。 其由十二匹骏马拉拽,车厢长达两丈,大异于蒙古,车上的花纹,装饰,无不透露着富贵与豪奢,惹得贵族们瞠目结舌。 “臣,察哈尔总督孙长舟,带领察哈尔众人,拜见两位殿下。” “平身吧!” 这时候,从车厢里传来的一声带有磁性的话语。 很快,其中一俩马车车帘就被掀开,两个衣衫单薄,白皙娇可打侍女走出。 一个俊朗的少年,满脸笑容的走出了车厢。 很快,另一马车也同样走出了一少年。 “秦王殿下、齐王殿下——” 孙长舟再次拜下。 秦王身高近六尺七寸,而齐王稍矮小半个头。 虽然两位亲王长得都很俊朗,但相貌却是很明显。 秦王眉眼较高,雄姿英发,好似一名儒将;而齐王则眉眼细腻,轻抿薄唇,更加的俊美,显然在美貌上更胜一筹。 当然,齐王之母为贵妃妙仙,若是仔细盯着其眼睛看,瞳孔褐色较重,鼻梁也高挺些,显得五官特别的漂亮。 “快快请起,临行之前,父皇可再三嘱托我们,问候您的身体呢!” 秦王为兄,将手中的扇子收起,当先一步发言,感情真切。 一旁的齐王则慢悠悠道:“没错,若是按照规矩,我俩还得叫你一声外翁呢!” “老臣可不敢当!”孙长舟苦笑着,然后将两位皇子介绍给贵族们。 然后他又向两位亲王,介绍了蒙古郡王,大喇嘛,诸台吉等。 而在人前,秦王可谓是给足了布达里这位老丈人的面子,惹得他很是欢喜。 夜里的篝火宴会,老丈人拍着秦王的肩膀道:“草原上的女人很多,你看上哪个,就算是我的女人,我都找来给你。” 秦王哭笑不得。 一旁的齐王,则自得其乐。 对于那些舞蹈的蒙古女人,几乎看都不看。 听到两人这样的说话,他甚至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时,秦王哪能饶了他,直接道:“父皇这次可是让你亲自来选妾,你也逃不了。” “我来帮您选——” 这时,耳朵机灵的布达里,忍不住应答道。 齐王无语:“北海郡王,你有了秦王这个女婿还不够,还想把我也拉进去?” 听到这话,布达里哪能不知犯了忌讳,只能尬笑着,索性他满脸通红,就当是喝多酒了。 一旁的察哈尔郡王阿布达,这时候太过头来,道:“我这一系,倒是有不少的女子,齐王殿下可以去选下。” 齐王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您了。” 过了几日,那达慕大会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场规模空前的那达慕,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秦王和齐王,则代表皇帝,在赤峰四处转悠,传达来自皇帝的问候。 当然,这几天时间,齐王也不含糊,选了几个看上眼的为妾室,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在那达慕大会这天,孙长舟还是见两位亲王: “您二位与我透个底,这次准备装多少人走?” 面对这位总督的问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秦王率先开口:“我们要的也不多,各自一百人吧!” 孙长舟闻言,苦笑连连:“我的殿下,按照既定的章程,那达慕大会只是录三百人,您这是把人都捞光了。” 那达慕大会,在朝廷的章程中,其实就是汉地的科举。 很显然,宗教的麻痹效果仍旧不让皇帝放心,同时也是为了保证人才不断层,皇帝绝对以那达慕大会为基础,扩建为蒙古版科举。 射箭、赛马、摔跤,三项各自第一的,则是状元、榜眼、探花。 他们将直接入选侍卫司,甚至担任军官。 三类前十,则是二榜进士,入侍卫司。 当然,在入侍卫司之前,必须去讲武堂学习两年,毕竟汉话和汉字要学会吧。 他们是武将的备选,军中的中流砥柱。 三类十名至一百名,则在赤峰培训半年后,再到各地担任副百户官,三年后再升迁至百户,然后是千户或断事官。 若是表现出色,甚至能入总督府任职。 在封建时代,民族种族根本就没有意义,只有利益才是唯一。 最明显的证据,莫过于朱元璋北伐时的大军,其中一半都是落魄的底层蒙古百姓。 作为穿越者,朱谊汐深得利益共同体的精髓。 只有建立起蒙古官僚体制,才能将其真切的纳入大明之中,封建领主自治,根本就不长久。 三年三百人,平均每年百人,以察哈尔几十万人的规模,去除老弱病残,以及女人小孩、喇嘛、士兵后,真正能够参与竞争的,不过两万人。 这个筛选数量,不大不小,正合适。 与这些蒙古精英共治察哈尔,乃至于整个蒙古高原,才是根本之道。 而秦王和齐王,来到察哈尔,就是为了第一次举办的那达慕大会。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从中筛选有能力者,招募为雇从,为将来的就藩做准备。 甚至,结婚后的秦王府,都可以公开招选王府官吏,除了长史外,朝廷和皇帝根本就不干涉。 何来? 就是想让秦王,挑走那些有能力,但不适合科举的人才,让他们去藩国实现理想。 所以,秦王特意被召回,来到察哈尔选人。 第893章 补漏 与内地的科举不同,察哈尔的那达慕大会,占地是极广的,不下百亩。 露天而置,犹如围猎一般。 众多牧民中,有穿貂皮的,有羊皮的,当然,有钱了人家自然是布衣,绸缎等,虽然款式一样,但花样各不相同。 当然,也正是因为复杂,所以兜售各色的骏马,马鞍,弓箭等商贩也连连出动,生怕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秦、齐二王临时,看着这般场面,满满的异域风情,让他们满脸的好奇。 绿色的草地早就被马匹踏平,任何细碎的石块也被捡拾干净,一座座巨大的蒙古包,将整个大地占据。 而在中间,这是一座半圆形,形似罗马斗兽场,又与福建土楼相差仿佛的大方台耸立。 地面上,则是高约半丈的土台,上面铺垫着草皮,画着一个个直径一丈的圆,显然今天是摔跤比赛。 由于是土砖搭建,倒是简单方便,也是便于贵族们观看。 普通的牧民只能席地而坐,仰头观望,部分人甚至只能看到靶子。 “好一派风景——” 齐王高坐软榻,身旁的宫女软糯白嫩,葱葱玉手不时地递上瓜果,点心,离地竞三丈高,让他别有一番滋味。 抬目望去,众多蒙古人的样貌一一呈现。 普通的蒙古人依旧是蒙古袍,顶多加点绣花什么的,而大部分的蒙古贵族,则身着紧缩版的汉袍,头上带着象征身份的官帽,显得格外的滑稽。 当年在察哈尔会盟,蒙古贵族身份一分位三,最底层塔布囊,中坚力量台吉,顶层郡王。 自然而然会赏赐衣冠。 “安静点——” 秦王则抚额,拿这位弟弟没法子。 “这么高,他们听不到的。” 齐王则随意道。 坐在旁边的孙长舟,再次心累。 自己又被忽视了。 “啪啪啪——” 孙总督懒得理会这两位亲王,他拍了拍手,扭头对着手下道:“将奖赏都拿出来。” 随后,数十名兵卒抬上了二十木箱。 大量的银圆,暴露在阳光下。 许多蒙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紧盯着不放。 随着多年来的边疆贸易,银圆作为最佳货币,也备受信赖,成为了牧民们心中的第一货币。 当即,有一人登台,先用汉语说了一遍,再用蒙古语重复道:“今日那达慕大会,有射箭、赛马、摔跤三项,但凡进得前百,都赏十块钱。” “今日比赛摔跤,规矩如下,只要在擂台上,赢得三场,就能晋级。” 许多蒙古人听得不清,台下又有上百名大汉,同声传导,一时间来回反复,竟然重复了一刻钟。 大部分的蒙古人才明白。 “摔跤?”齐王嘀咕道:“在战场上,摔跤有什么用?” “殿下,摔跤看着无用,实质上却极为重要。” 这时,孙长舟忍不住道:“且不提,摔跤能培养士兵的力气和技巧,就提在战场上,一般战场上双方都穿着厚重的盔甲,刀剑都无法看穿刺破,拳打脚踢就更徒劳了。” “这时候,若是掌握了摔跤技巧,四两拨千斤,重重厚甲下,其甚难起来。” 听得这般言语,秦王若有所思。 虽然表面看,安南湿热,铠甲都是负担,摔跤无用,但安南地形崎岖,士兵们具有灵活的技巧,倒是挺重要的。 齐王则嗤笑道:“总督,这番话也只能骗下小孩子,草原上有什么铠甲,摔也只能摔汉人的。” “在我看来,摔跤要求身体灵活多变,适合翻跃长城。” “虽然在永乐、洪武年间,朝廷广修长城,但仍旧有许多地方难以涉及,残破不堪,翻越并非难事。” 秦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齐王,他觉得这个弟弟倒是思维跳跃得厉害。 孙长舟笑道:“殿下所言有理。” 言罢,这场摔跤比赛就开始了。 一番喊叫,两个大汉犹犹豫豫的上台。 两人赤裸上身,下穿紧腿长裤,互相弯腰扭抱,左边的人用右手搂住对方腰部,左手紧抓对方后胯;右边的人用两手分别抱住对方的腰和腿。 按照蒙古人的规律,必须是对手双肩落地,才算是赢。 当然,此番比试,这次要在规定的白圈内摔跤,只有对手出圈,或者双肩落地,都算输。 “还有谁?” “砰——”忽然,灰尘四起,不过眨眼间,另一个壮汉就被摔倒在地,出了是石灰圈。 赢的人昂首怒吼,声音直震云霄。 惹得附近的观众拍手叫好。 对手则爬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不甘地离去。 他并没有选择放弃,因为这是擂台赛,只需要守住三场就行了,等换个擂台再打就是。 在高台上,齐王、秦王,包括大量的蒙古贵族们,看着一个个摔跤的场面激烈无比,一时间竟然热血沸腾。 “甚好。”秦王难得说话,满脸兴奋:“想必在军中更受欢迎吧。” “还是蹴鞠好看。”齐王撇嘴。 第一日的摔跤比赛,可谓是高潮迭出,让人目不暇接。 一直到了日暮时分,总共有八千人参加,决出了两千来人。 翌日,所有的晋级选手,开始单对单的对捉,下午时分,就决出五百来人。 第三日,依旧是对捉,到了中午,决出了前百人。 这时候,这一百人开始进行擂台赛,守擂台最多场次的人,将获得冠军。 若是场次相同,自然是比试一场。 依旧在看台上,赛马比赛就简单了,十匹为一组,环绕三周,快者晋级。 又是三日。 射箭也简单些,连射三场,中十环中晋级。 而在决赛圈,则是移动靶。 十日转瞬即逝。 对于所有的察哈尔人来说,这的确是一场欢愉盛宴。 不过,对于秦王和齐王来说,这却是挑选人才的最好时机。 “朝廷要求咱们只能各挑百人,没说不让去选那些落榜的人。” 齐王低声笑道。 “没错。”秦王附和道:“只是,我的弟弟,你有那么多的钱粮来供应吗?” 听到这话,齐王哑然,脸色大变。 实际上,为了鼓励亲王就藩,让他们能够更快地建立藩国,其王府的官吏基本由其自招。 不过为了避免亲王无限制的浪费朝廷钱粮,编制,所以对于侍卫限制在三百人。 而文臣则是两百人。 这些人都是有编制的,由户部供应俸禄,算是免除了他们招揽爪牙的耗费。 而相比较秦王,齐王的劣势则很明显,因为秦王拥有西贡这块地方。 换句话来说,人家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募大量兵丁,从而将编制靠在军队上,朱静想必是乐意之至。 “嗐,还是让兄长你占了便宜。” 齐王无语道。 阳光明媚之下,直肠子的色楞格,手里握着刚颁发的铜牌,怀中揣着十块银圆,感觉就是像做梦一样。 用他最引以为豪的箭术,经过了数日的比武,终于成为了那达慕大会的“巴图尔”。 即,勇士的含义。 十块钱,能够买到六七只羊羔,经过几年之后,就能让家里的生活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羊变大羊,大羊生小羊,用不了几年就能够成为富裕的人。 更关键的是,他能够做官了。 刚领完封赏,一群亲朋好友就围了上来,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 “色愣格,咱们是安答,你富贵了,不要忘了我——” “我可是你的表兄啊,色愣格!” “我还有个妹妹,你不是最喜欢屁股大的吗,她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一个哪够,我也有一个妹妹——” 一时间,各色的人潮将它围住,挪动不得。 这时,忽然就有一只军队披着铠甲,显然是汉人。 “齐王殿下找你——” 领头的大汉开口道。 刹那间,所有的人都散开了,眼中满是敬意。 齐王,这是传说中跟察哈尔汗同等贵重的汗,是处罗可汗的儿子。 色愣格也惊了,他不自觉的跟着往前走。 不一会儿,他就见到了脸嫩的齐王。 其年龄甚至比他的儿子还要小。 不过皮肤却极其光滑,那细腻的绸缎,恐怕把那一家人都卖了都买不起。 色愣格连忙跪下:“尊敬的齐王殿下。” “色愣格是吧?” 齐王轻声道:“听说你是摔跤第五十六名,不错,我很欣赏你。” “想不想跟我走?” 色愣格犹豫了。 我可是要当官的人。 “你不是前十,是无法去京城的,只能留在察哈尔当官,撑死了不过是千户官。” 齐王不管他脸色,继续道:“跟着我,安家费就有两百块,立马授正七品营正,另外,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塔布囊,台吉,哪怕是郡王,都会有机会获取。” 实际上,一开始朝廷是准备直接授予这群蒙古进士们塔布囊的低阶爵位,但考虑到蒙古贵族的心态,就没有乱来。 两百块,正七品营正,远大的前途。 这无不在勾引着其心思。 “我愿意去——”色愣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是,大王,我家人能不能一起去?” “当然。” 秦王招募起来,则更加干脆直接:“我在南方有一块领地,只要你跟着我,成为世袭的贵族不在话下。” “塔布囊根本就不算什么。” 耗费了数日时间,两人都招募满员了,而秦王则依旧不消停,不断的派出人手四处招募落选者。 短短时间内,其共募四百余人,一时间孙长舟叹气不止: “殿下这是准备把察哈尔都包圆吗?” 察哈尔三十来万人,就算是三年一届的那达慕大会,来来数数也就那些人。 秦王拿走的,可都是精华。 秦王闻之,轻声道:“您老莫要担忧,我这是不得不为。” “过两年,四弟,五弟几个也成婚,他们也必然会来挑选人手,我是先下手为强。” 孙长舟为之一怔,这话着实在理,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临行前,齐王低声道:“察哈尔有那达慕,那绥远也应当有吧?” “绥远不过二十万人,倒是少了些。” 秦王颔首:“确实,绥远也要办了。” 一场那达慕大会,对于蒙古人来说就是一场科举选拔,一朝跨过富贵门。 而对于齐王、秦王来说,这是选拔英才,充斥藩国的重要途径。 对于大明朝廷来说,那达慕大会,将会让整个察哈尔的英才,从民间选拔出来,削弱贵族的反抗力量。 同时,也能大肆且成规模的培养亲明派。 况且,相较于拉拢上层贵族,作为穿越者的朱谊汐,还是更喜欢底层普通人。 把持蒙古高原上下活力,渐渐消灭奴隶制,化为大同。 携带着大量的英才,秦,齐二王,缓缓而入顺天府。 这时,待他们即将回京时,瞬间到达顶峰。 二王惊诧莫名,忙询问何事。 原来,朝廷颁布谕旨,允许民间百姓自由来往藩国(仅限于秦、齐)。 换句话来说,这是免除了关卡,让藩国可以自由的聚敛收纳人才,更是相当于给两位藩王合法的招募令。 两个藩王大为欢喜。 宛平县,附郭之中。 顾源穿戴上了,自认为最为干净的长袍,即使它有补丁,洗得发白;脚下的布鞋齐整,头上的方巾整齐。 可惜,他的背微微拱起,成了驼背,使得整个身体不和谐起来,破坏了自身的文气。 自科举诞生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进士是驼背的。 所以,即使他在县试中做的花团锦簇,但一碰到知县见面,就立马断了前途。 无它,当官最重要的是官威,相貌端正,能让百姓们升起最起码的尊重。 在这种前途叵测之中,即使他娶妻生子,但仍旧不愿意放弃。 原本以为新朝来了,能有些许机会,结果依旧如常。 这时,忽然传言,齐、秦二藩,不拘一格收罗人才,这让他来起了兴致。 妻子是平凡人,见他如此模样,哭泣道:“那可是万里之外,你要是真被选中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不做那个官,又能如何?” 顾源闭上眼睛,似乎每个字都沾着鲜血:“那我十几年来的寒窗苦读,岂不是白费了?” “宁死,我也要当官。” 这章有点难产…… 第894章 子嗣 第八94章 子嗣 阴雨霏霏,让整个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细雨朦胧之中,使人心生厌烦。 与南方的城水共处不同,北方更为干涸一些,那些雨水都通过下水道流入海河中,不见踪影。 而浸湿的地面,灰尘变成了泥巴,人畜踩踏下,到处是黄色的痕迹,显得又脏又乱。 如果是大雨反而更好一些,能将这些泥巴冲入下水道,偏偏它是小雨。 顾源踩着布鞋,走在略显泥泞的街道上,不时间路过的马车驶过,即使再小心,也避免不了一些贱泥。 如此一来,他本就寒酸的衣衫,显得更为的落魄,略显弯曲的脊背,让他宛若乡间的小农,根本就不像个读书人。 但他不以为意,依旧昂首挺胸,阔步而行。 “顾兄——” 这时,路边忽然有一辆马车停靠,一个略显文气的男人掀开车帘:“一同上车吧!” “你知道我去哪?” “藩王街,谁不知道?” 男人笑着,丝毫不顾及其脏兮兮的衣衫,一把将其搀扶而上。 顾源上了车,连忙脱下了衣衫和布鞋,生怕弄脏了这个普通的马车。 “你换上这个吧!”男人拎来一包裹:“这是我之前的旧衣衫,还有鞋袜,今天是个好日子,得体面些。” 顾源想要言语,但话在嘴边,却深深的咽了下去,就这么坐着把衣服换上。 而对面的男人,则笑吟吟地看着。 事后,两人对坐,顾源心生感慨。 这位赵公子,无论是才华,还是样貌,都是出奇的,但偏偏刚出生就是个瘸子。 相较于他的驼背,瘸子却更难些,若非出生在富贵之家,怎能活到今日? “你今天也去吗?” 赵春却不以为意,坦然道:“当然,如今两王不拘泥身份功名,只要有所才华,就能录取。” “某之腿疾,算得了什么?” “君之才华,在下敬佩之至,既然能够折桂。” 顾源抬起头,诚恳道:“只是,两大藩王必然要去地方就国,倒是远离大明万里,贵府怕是不愿意放行吧!” “只要拥有了官身,何惧之有?” 赵春轻笑着。 两人相顾无言,倒是沉默了。 车轱辘转动,赵春忽然道:“顾兄,你是一定要当官的吗?” “不然?这满身的才华,就此带入棺材吗?” 顾源昂首,坚定道:“不为官,掌权,某宁死。” 这下,算是彻底的沉默了。 两人都是有才华的,但偏偏被科举拒之门外。 然而岂止是科举,因为相貌的缘故,日常生活也颇为不便。 正是因为如此,才需要官位加身,塑造地位,从而真正的抬头做人。 这方面最典型的,莫过于春秋末期的齐国晏子了。 等到两人抵达俗称的王爷街时,这里已然是人头攒动,大量的读书人,武夫前来应职,都想为两位亲王效力。 “秦王?齐王?”赵春忽然问道, 两座王府并列,都是铺着红毯,广迎四方人才。 “齐王——” 顾源果断道:“秦王已经就国,已经有不少人向其效忠,从其在草原归来,招募百人就能看出其威势。” “齐王不同,势单力薄,才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地。” 两府中门大开,秦王院中人潮涌动,而齐王却三三两两,倒是一清二楚。 赵春点头应下,随即跨向了齐王府。 亲王府倒是也礼贤下士,大开中门,长廊中,更是派了不少的奴仆摆放桌椅板凳,送上点心热茶, “驼子也敢来应?” “岂止,还有瘸子呢——” 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声音极低,但令两人大为动怒,但人家并没有当面言语嘲讽,这就发作不得了。 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些奴仆是不是齐王的眼线,汇禀其情况呢? 世人最讨厌的莫过于装腔作势,嘲讽他人的小人了。 “待喊到你们到号时,就去殿中。” 很快,二人就领了号牌。 顾源抬目一瞧,只见其上分别用大字和数字书写: 壹佰参拾肆号 134 这才刚到卯时,而且还下着小雨,不曾想竟然就有那么多人。 回首望去,后面还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坐下,或闭目养神,或吃着点心喝茶,神态不一。 很快,时间就抵达午时。 进去的人之中,但凡出来的都是落魄的,而未出的必然是留下。 很快,顾源就被叫到。 他不顾他人的嘲笑,毅然决然而入。 齐王朱存桦耷拉着脑袋,一上午的考量,让他精神不济。 “爷,有人来了。”一旁的宦官连忙呼喊着。 他这时候才强行打起精神。 “驼背?”齐王一愣,但是良好的教育,让他面目改色,依旧保持着微笑。 “你会什么?” “在下顾源,宛平人氏,由于相貌之故,所以不得参加科举,以至于蹉跎至今。” “但在下久读诗书,不仅八股文章能做,一些经史子集也是遍览……” “好,我给你一个时辰,作一篇八股罢了。” 齐王沉声道。 很快,顾源就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有桌案,笔墨纸砚,许多人埋首做文章,根本就懒得看他。 这让他激动莫名。 能不被赶出来,就是最大的惊喜。 而齐王这边,当面一个驼子,后面又来了一个瘸子。 不过衣衫齐整,相貌堂堂,显然是个富贵人家出身, 问及姓名之后,都是谦虚的许多,只是略懂罢了。 “那你最擅长什么?” “学生最擅长算筹。” “哦?这却是个特长。”齐王笑道:“如今乡试、会试也看算术,你算是被耽误了。” “来人,给这位公子准备桌案,令长史出算题来考究。” 而很快,两人都合格了,而且都是佼佼者,算得上是百里之才。 齐王纠结半天,两人的相貌让他想要直接拒绝。 结果长史明言:“殿下比之秦王,尤自不及,何故将这等人才赶出? 再不济,千金市马骨,对殿下来说也是不亏。” 齐王这才动心,许下官位,纳入府中为参谋。 而齐王府这边,让瘸子跟驼子入选,立马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嘲笑的人且不提,而对于那些科举无望,或者自矜有特长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诱人的机会。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亲王也是王,将来是成为实权藩王的人物,藩国也是国啊! 足以光宗耀祖。 短短半天时间,前来齐王府的人物,就陡然超过了千人,其热闹的样子,比秦王府更胜一筹。 秦王啧啧称奇:“齐王算是胜过一筹了。” 东宫中,太子沉默良久。 一旁的宦官则不安道:“齐王招揽那么多人才,在京中的名声跃起,怕是对殿下不利!” “至多一年半载,他就要去就藩,且忍耐些许吧!” 太子想起了赵舒临行前的教导,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沉声道。 他眺望着窗外,一时间还搞不明白,自己的父皇到底是什么心思? 就算是子嗣,那也是君臣,臣子势力如此增强,他竟然也能容忍? 而在皇宫之中,皇帝则听闻了其境况。 不过,与想象中的忌惮,或者愤怒不同,朱谊汐则抬首,逗弄着两只红尾鹦鹉。 这是由葡萄牙人送来的礼物。 显然这是不知道从非洲,亦或者南洋,还是南美洲运来的,一路上颠沛流离数个月,死了不知多少,才活下两只。 天幸,其还是一对公母。 细小的肉丝,被筷子夹着,小心的送到了笼子中,鹦鹉那尖锐的鸟喙一啄,迅速地吞下。 “好吃,好吃——” 几个月来的调教,这句话倒是流畅。 皇帝喂多少,它们就吃多少。 直到肚子撑了,它们才停在窝中,啄起羽毛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谊汐顿感无趣,这才扭过头:“齐王府的事,倒是不错。” 一旁的羊乐大惊,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汇报,竟然得了皇帝这样一句话。 “让他们继续去干,莫要阻拦。” “可是陛下,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的大才阿!” 皇帝闻言,缓缓的坐到躺椅上,头靠在枕头,轻笑道:“大才?这大明上亿人,人才还少吗?” “就算是如此大才,值得我破例,录其为官?” 羊乐无言以对。 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人才实在是太多了。 科举这个渠道虽然狭窄,但不可否认,其录用的十有八九都是人才,进士几乎没一个蠢人。 但就算是这样,对皇帝如此反应,也是羊乐始料未及的。 朱谊汐则闭目养神,不再言语,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他,殿中陷入了某种寂静氛围中。 实际上,科举制优势很明显,弊端也很大。 有的人偏科,如数学好,但作文章不行;有的人天文地理精通,经史子集贯通,但照样科举难登。 科举,亦或者八股,乃至于后世的公考,都是为了选出适合官场框架的人才。 最明显的特征,莫过于老实本分,机灵等,太过于跳跃,服从性不强的,自然会被淘汰。 当然,明显的例子,就是对相貌不全者的歧视。 这样的例子,在民间比比皆是,许多自持才华的人,对八股,科举的不满,也在与日俱增。 很显然,这样的人是无法通过科举,合法的吸收到官场上,成为皇帝的爪牙的。 那么滞留在民间,其危害可见一斑。 况且,这样也显得很浪费。 而这个时候,正巧藩王缺人才,可两相其便,招募了去,免去其怨恨。 对于朝廷来说,这是利大于弊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刘邦靠沛县,朱元璋靠凤阳,几乎都是一县人才,足以撑起一个帝国。 如果亲王就藩是形成传统的话,那么长久以来,大量的中华英才将会去往边疆,充斥各个藩国,这将是什么样的盛况? 从畅想之中回过神来,皇帝突然道:“朕要筹建个动物园,将宫廷中的珍禽异兽,都与百姓分享,与民同乐。” “陛下英明。”刘阿福、羊乐等宦官,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高声应和。 明朝皇室对珍禽异兽极有兴致,在禁中专设牲口房,由提督太监一名、佥书若干名管理。 最为珍视、亦最具象征意义的是域外进贡的物种,一方面固由于中土鲜见,另方面则可以藉此宣示国家声威远布、天下宾服。 例如,永乐朝的西域进献狮子,从非洲获取了长颈鹿(麒麟,至今日本还把长颈鹿叫麒麟呢),帖木儿帝国、伊朗等地获取的猎豹,金钱豹。 正如国势一样,宣德之后,兽苑只能养土豹(猞猁)了。 所以,对于正德的豹房,顶多是张狂了些,事实上却是明朝皇帝的传统。 而且,明朝的豹子,并不是用来观赏的,而是用来捕猎的,俗称“豹猎”。 朱谊汐想要建动物园,除了节省开支外,最大的好处,莫过于获得美名了。 本来是用作自己享乐的,但是公开给百姓观赏,那就是与民同乐,名声大为不同。 筹建动物园,将豺狼虎豹一应搬迁到城外,整个内廷倒是忙活了许久。 不过,朝廷倒是有条不紊地在运行着。 时间飞逝,又到了冬至。 这次大朝会一如既往,热闹非凡。 不过,对于皇室来说,更是显得格外的特别。 因为不出所料的话,秦王今后就国,很难经常过来了,一时间,家宴竟然有些伤感。 不过,一群小家伙的存在,倒是让场面格外喧闹。 从娶妻到如今,历经十六年,朱谊汐不愧是穿越者,子嗣繁荣,就超过了三百年历代皇帝。 其中,皇子就有二十八人,公主十八人,以至于坐满了三四桌,怎能不热闹。 混血的皇二十八子,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其模样更白嫩,五官精致,惹人稀罕。 太子已立,藩王就国,这两条规矩立起,后宫别提多和谐了。 皇子公主太多,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妃嫔们少了。 寥寥三十来人,生二胎三胎的倒是挺多的。 如皇后,就是两子一女,贵妃妙仙,也是一子两女。 朱谊汐坐在主位,倒是很开心:“子嗣繁多,兴盛之象也。” 第895章 教子 冬至宴后,整个皇宫忽然就起了波澜。 无它,因为距离绍武七年的第一批封王的皇子,已经过去了八年。 分别为皇三子朱存渠为东宫太子, 皇长子朱存槺为秦王。 次子朱存桦为齐王; 皇四子朱存桓为辽王; 皇五子朱存楔为越王。 皇六子朱存棠为卫王。 其中哪怕最年少的卫王,也已经十三岁,即将订婚的年纪。 而皇七子,则早在绍武十三年了,就确定过继给福王为嗣,但他已经十二岁了,还不曾确定。 所以无论是封王,还是过继,都需要确定下来。 皇帝自然感受到了压力,立马赐予的各七岁以上,启蒙皇子的大名,并且进行册封。 当然,由于之前齐王,辽王都是绝嗣之爵,朝廷这一回倒是有了腹稿,呈禀上来也无压力。 毕竟有寓意的王号,总比那些如吉王,福王好些,人家日后是要就藩的。 皇七子赐名朱存枚,继嗣福王, 皇八子赐名朱存柏,封赵王。 皇九子赐名朱存枫,封湘王。 皇十子,赐名朱存榆,封梁王。 皇十一子,赐名朱存榕,封岐王。 皇十二子,赐名朱存桐,封闽王。 皇十三子,赐名朱存槿,封蓟王。 皇十三子,赐名朱存楠,封杞王。 如此共八王被册封,合计之前的六王,共十四王,近一半的儿子。 换句话来说,剩下的十四个儿子,基本上都未满七岁,不适合封王。 光是想这些王号,就让内阁、礼部的人脑壳疼(主要是作者)。 至于名字,倒是非常好起,直接取木字旁的,天底下有多少的树种,就有多少人名字。 至于是不是和宗室里的人重名,朱谊汐则不管那么多了。 而公主们虽然多,起名字更是简单,重男轻女阿! 这样一来,内帑和户部第一时间表达了关切。 虽然说,藩王府的规格,缩减到了百亩,但一应的装潢,却不能失去了体面,因为这代表着皇家的威严。 由此,为了这八王,户部粗略一算,最起码要支出两百万,才能安置妥当。 内帑,也要出一半,也就是一百万块。 同时,对于内务府来说,最头疼的莫过于给予皇子家产了。 因为相当于分家了,皇子们总不可能就守一个王府过日子吧? 商铺,田庄,奴仆,一应俱全,够内廷忙活了。 由于封了八王,在正旦过年的时候,后宫热闹非凡,嫔妃们喜笑颜开,对于儿子们有了出路,开心不已。 受此影响,就连皇帝都享福了,谋得了几次多人运动。 腰子却因此不济了,一连歇了三天,才算是为此买单。 宫廷中,也喜气洋洋。 内帑大丰收,皇帝也不会小气,直接赏赐宫中各宫女、宦官各十块银圆,随着地位高低,依次增加。 到了太监一层,如刘阿福,就是直接有百块。 随即,到了热闹的元宵节,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唱戏的,说书的,杂耍的,一应俱全,就连平日里忙活的小宫女,也能歇息片刻,分享喜悦。 元宵后,年味这才散去了大半。 这时候,就迎来亦喜亦忧的时间。 正月十八,大公主,怀宁公主,与复国公(陈永福)之长子成婚。 由于这是绍武朝第一次公主出嫁,场面格外的隆重,从宫廷到民间,都充满了喜悦的色彩。 其妆奁,达到了夸张的一百二十八抬,震惊世人。 队伍联连绵数里,堵塞了街道,来往的行人驻足观看,对此皇家场面分外的向往。 数日后,二公主,永清公主,同样的十二抬大轿,同样的一百二十八抬妆奁,送入了公主府。 相较于怀宁公主,永清公主特别一些,因为她是皇后嫡出,某种意义上来说,未来的皇帝是驸马的小舅子。 正是如此的,其嫁与的,是安国公李继祖之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皇帝对这位忠臣的犒赏。 与勋贵联姻,不仅能够保障公主们幸福,且对皇室来说,大有裨益。 别的不提,永清公主下嫁后,安国公李继祖,就天然的是太子的拥护着,直接为他带来了大量的军方支持。 而为了压制住太子力量的膨胀,将大量的公主下嫁,就相当于给藩王们找后台了,扩散其影响。 太子和皇帝,君臣大过于父子。 在两者的关系上,不能学康熙无节制的溺爱,以至于压制自己。 所以,必须要适当的调节,保持压力的同时,也不能让太子过于软弱。 整个正月,北京城都在鞭炮和烟花之中笼罩,硫磺的气味席卷,让不少人厌烦。 二月二,龙抬头。 皇帝亲临西郊,在耕地上,挖到了第一块杂草,显示出君主依旧贯彻重农的方针。 而伴随在他身边的,最亲近的,莫过于太子和秦王,齐王都只能靠边站,眼巴巴地看着,俊脸上满是羡慕。 “老大,你什么时候动身南下?” 身着短衣,皇帝慢慢得挥动着锄头,太子播种,秦王擦汗投水,扇凉,这是难得的父子时间。 “启禀父皇,二月份下旬就得出发了。” 秦王低声道。 “你这几个月的时间,应该有不少的人才过去投靠吧?” 皇帝轻声说道,气喘吁吁地挥动锄头,俨然一副明君的模样。 “是——”秦王应下很干脆。 太子则突兀的抬起头,又迅速的低下,继续撒着麦种。 “好好珍惜。”皇帝道:“你要学学齐王,民间多少人才,都淹没在了相貌歧视之中,无论是高矮胖瘦,每个人总有一些用处。” “待你去西贡了,应该就明白了。” 秦王连忙称是。 好一会儿,他则主动的问道:“父皇,书本上言语,君主最应该做的,就应该是亲贤臣,远小人,但孩儿年岁太小,实在分不清什么是贤臣,什么是小人。” “哦?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朱谊汐笑了,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一会儿,在跟前焦急的刘阿福,连忙递上来的凳子,皇帝轻轻一坐,显然是格外的放心。 随后,刘阿福则问道:“爷,累着吧,要不就停下吧。” “不用,待会儿继续。” 朱谊汐摆摆手,让两个儿子都坐下,然后他的右手指向田边,那里有一群文武百官,焦急地等待着。 显然,皇帝在田地里干活,他们其实却更加的劳累。 “你瞧那些人,成百上千,我又不是神仙,不会读心术,哪里知道什么是贤臣,小人?” “就像出师表言语的,不过是事后诸葛亮罢了,仅仅凭一时的举措,谁能断言其贤?” 见到两个儿子听得认真,朱谊汐继续道: “就像是崇祯朝的袁崇焕,至今民间还有为其叫屈的,他是贤臣?那为什么会私自与建奴议和,为何私杀毛文龙?” “这是人臣之相吗?” 太子和秦王都沉默了。 显然,哪怕有宁远大捷,但袁崇焕的这些举措,毫不犹豫的说,就是乱臣。 “我再举个例子。” 朱谊汐轻笑道:“南宋权臣韩侂胄,拥立宋宁宗,他追封岳飞为鄂王,追削秦桧官爵,甚至致力于北伐,但却因开禧北伐失败,被杀头,成为了宋金议和的必要条件。” “一如当年的岳飞。” “正所谓我之良臣,彼之贼寇,韩侂胄是贤,是奸,孰能知晓?” 韩侂胄在南宋很有名,在后世人看来,他打压朱熹,禁绝理学,又一直坚持北伐,属于妥妥的求战派。 至于那些党禁,大揽权力,就属于常规操作了,只要是权臣都避免不了。 但是在史书中,他却一直被钉上了奸臣的帽子,摆脱不得,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你们要记住,对于大臣们来说,你们不要纠结于其贤,亦或者不贤,而是看他是否有能力做事。” “就像是黄河和长江,黄河浑浊,但依旧灌溉数省,养活数千万百姓;长江清澈,但其每到汛期,就会汹涌澎湃,水淹两岸,湖广、江南深受其害。” “黄河长江,看你怎么用了;奸臣贤臣,同样有各自的用法。” 说到这里,皇帝莫名想起了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的话,的确是至理名言。 就想是乾隆朝的和珅,毋庸置疑,他是个大贪官,但同时也正是因为他的百般筹措,才让乾隆朝的财政没有崩溃。 十全武功,哪一样不同耗费千万,竟然撑了下来,而没有像明末那样,增加三饷,直接激起民怨。 比起万历、天启、崇祯三帝那毫无新意的加税行为,和珅简直就是财政大师。 他们缺的,就是一个和珅。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当时有一个和珅,财政绝难破产。 卖官鬻爵,议罪银算什么,虽然看起来不体面,但对比一下同时期的法国,英国,这绝对是不过分。 因为法国官员,在当时都流行着花高价升官,然后把自己本身的官位,卖给有需求的人。 像清朝那样,还有什么功名限制,简直是太有良心了。 当然,不要无脑的拍魏忠贤马屁,阉党主政时期,是满清扩张最快的,整个辽东彻底的沦陷。 阉党甚至不如清流。 见两个儿子还是迷糊,朱谊汐只能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是否利于国家。” “奸臣最关切的,就是君主,所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君王为中心;而贤臣,所作所为,则以朝廷,国家为利。” “例如,英宗朝,于谦在英宗失陷后,拥立代宗为帝,这对于大明来说,自然是贤臣,但对英宗而言,则是奸臣了。” 这时,两位皇子才恍然大悟。 朱谊汐则笑了笑,指望十五六岁的孩子明白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些东西,总归是要去说的。 说完了这些,皇帝又忙活了起来。 “多久了?” “两刻钟了!”刘阿福忙道:“爷,您身体要紧,还是歇着吧!” “够了。”皇帝一算,好家伙,地里忙活了半个小时,他上辈子都没有那么劳累过。 锤了锤腰,皇帝这才被搀扶着回到田边,接受群臣的吹捧。 亲自劳作,这就是圣君啊! 表演完毕后,一行人就起驾回宫了。 毕竟意识传达给天下就够了,劳心者治人,位置不同,自然努力的方向就不同。 秦王则在京城盘桓了大半个月,在月底前,离开了京城。 临行前,皇帝派人送来了十万块银圆,作为其就藩的礼物。 后宫嫔妃们也不例外,一个个送上了礼物,皇后更是赏赐了千块银圆。 太子也掺和进来,直接拿出了一万块:“大哥,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却是我的心意。” 朱存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收下来。 看着太子严肃认真的模样,他心头一热,直接将其狠狠地抱住: “今后数载,我怕是回不来了,父皇,母后,母妃,以及皇弟皇妹们,就靠你照顾了。” 说完,其毅然决然而去。 太子朱存渠望之,双目出神。 作为绍武朝第一个出国就藩的亲王,秦王备受关注也是应当的。 他的成功,将会为未来的传统奠定基础,所以不容有失。 齐王则眺望着,目睹其兄弟情深,倒是沉默不言,良久,他才回过头问道: “吕宋传来消息了吗?” 这时,刚入府没几天的驼子顾源,则昂首道:“还没有。” “不过据臣下所知,吕宋只是派遣的数百人出征,所求的不过是建立一座港口,顶多在奴役两三千土著罢了。” “齐国,依旧遥不可及。” 齐王闻言,叹道:“虽然秦王辛苦了些,但安南却不一般,有民数百万,又临近两广,着实是最佳选择。” “我的齐国?不提也罢。” 顾源闻言,忙拱手道:“殿下,齐国也很不错,但如果都交给吕宋去做,怕是猴年马月才会让齐国繁荣。” “你的意思?” 齐王扭头,意外道:“我明年成婚,就去齐国?” “毋庸如此,待世子诞下时,殿下再去不迟,在此之前,臣愿意南下,为殿下经营齐国。” “好——”齐王开怀一笑:“有君如此,何愁齐国不兴?” 第896章 见闻 第八96章 见闻 绍武十六年,夏四月。 对于北京来说,四月的天气中,早晨的风依稀还带点晾意,虽然踏青来不及了,但到底是农耕的好季节。 些许的雾霾,自北向南而来,惹得整个京城的百姓忍不住抱怨,都说是遵化铁厂排出来的黑烟作祟。 而之所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在铁厂,则是在去年冬天的事件引起来。 因为在过年期间,冬天的雪花,竟然染了黑丝,这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好家伙,只听说过六月飞雪的,没听说过下黑雪的。 一时间,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忙不迭地改换说辞,引起了整个民间的哗然。 许多有身家的人,连夜跑出北京,去往乡下避难。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总归这不是这么吉兆。 一连几日,整个京城人心惶惶,天人感应之下,必然是朝堂出了奸臣。 这时候,大明公报就显出威力了,发言呵斥了这种乱七八糟的说法,直言是铁厂的黑烟升到空中,把雪花染黑了。 这才让舆论平息下来。 普通百姓无所谓,而文人们欣赏不到雪景,声音也大,惹了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上疏的奏章也多了许多。 不过,对于通政司送来的一箩筐,内阁虽然照单全收,但全部留中不发,使得舆论在沸腾之后,立马就缓解了。 农耕时分,对于整个皇室来说,最为紧要的,莫过于迁徙去往玉泉山了。 去往玉泉山庄避暑,已经让整个宫廷习以为常,甚至形成了惯例,外廷则适应了,如同候鸟一般跟随而去。 早一些年让人新奇的铁轨马车,如今倒是让人习以为常,络绎不绝的人群登车迎送,显得格外的热闹。 这时,皇帝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去吧!” “陛下?”皇后奇道。 “多少年没有出宫巡游,坐在这车厢,民间的风情都不见踪影,不了解民情,何来治国?” 朱谊汐叹道。 皇后还想再劝,却被太子的眼神制止。 见其主意已定,后宫一行人才缓缓上了车。 皇帝留下了,太子和齐王也留下了。 而护卫他们,只有五百侍卫,两千京营。 “此车站,一年能盈利多少?” 缓缓的走向夏车,皇帝忽然问道。 “玉泉山至京城,来往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运送山泉水,量大便宜,整个车轨一年能获利十万块左右。” 由于铁轨马车,基本上都是由内务府投资,所以一定的收益管理,同样是内务府打理。 这时候,羊乐倒是有了发言权,盖因为张祺不在的缘故吧! “十万?也还算可行吧。” 按照目前的铁价,一斤铁价值十个铜子,一里的话起码得消耗二十万斤,也就是说,一里两千块银圆。 五里,就是一万块。 玉泉山至北京城,六十里,也就是十二万块银圆。 一年时间就能收回成本,其余的时间纯粹是收益。 好家伙,太赚了吧! 皇帝微微点头,他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张祺掌控内务府多年,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 毕竟内务府负责皇室对外的经营,内帑的多少,基本都是由内务府决定,长久的让人待着不动,就容易出事。 羊乐并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他又恭敬的说道:“陛下,获利最多的,就是京城至天津的铁路,虽然不过三百余里,但一趟车程,就需要一块钱。” “我听内务府的人言语,每年来往的人群,尽得三五十万,累死的马儿都有几十匹呢!” 听得这话,朱谊汐眉头一松,嘴角带着些许的笑容。 从玉泉山到北京,来往的都是货物,而从天津到北京,运送的都是人。 如此一来,依托于北京城的政治中心作用,吸引了天南海北的文人商贾,他们自然毫不吝啬这点钱。 当然,穷人也可以坐船,或者徒步,但其中的损耗却相差不多,而且还多出两天时间。 瞧着羊乐口若悬河的模样,皇帝心头一笑,不以为意。 他当然明白,内务府对于宦官们来说,就是一块极大的肥肉,做梦都想咬上一口。 张祺下去了,岂不就空出了位置? “建到哪里了?” “去年底,就将铁路从玉泉山,延伸到了宣府,今年就能抵达大同了。” “而且,通州是太仓所在,也早就通车。” 羊乐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企图想在内务府的位置上占据先机。 “如今,内务府已经在主持南京至松江府的马轨……” 说到这里,羊乐突然抬起头,话语之中带了些许的情绪:“可是奴婢听说,内务府准备上一些股份,给那些民间的士绅,算作是空手套白狼。” “可是陛下,江南这样的富庶之地,此之天津也不遑多让,一年能回本,剩下的时间,每年能给内务府至少带来上百万块。” “这些利润,可不能分给那些所谓的士绅。” 太子和齐王听着,眼睛都直了。 他们第一次听说铁轨内幕,原来是那么的搞钱。 好家伙,内务府的水可真深啊。 不过,如果江南铁轨真的修起来,其中的收益不用太夸张。 阳光丝丝缕缕透过灰白云层,照亮这片广袤平坦田野。 雨水充足,让麦苗郁郁葱葱,远远可以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农民在其劳作。 马蹄阵阵,车轮辚辚,偶有碎石子射在车厢,发出嘭嘭动静。 皇帝微微一笑,叹道:“自古以来,钱财动人心。” 看着太子和齐王,皇帝解释道:“岂止是那些士绅,朝廷内的那些官员,也羡慕的咬牙切齿。” “他们多次的上书,要求朝廷禁止内务府修铁轨,改由户部出钱管理。” “何来?” “无外乎眼红了呗!”齐王直接道。 皇帝微微摇头。 太子则认真道:“如果将铁轨,贯通整个大明,想来成功了,一年起码能坐收数千万块。” “对于朝廷来说,这样是利大于弊的。” “农税增收不易,因为天下的田亩是有数的,而且还深受自天灾,不及商税那样的稳定。” “同时,商人奸猾,征收不易,哪里有铁路那样坐着收钱容易?” 皇帝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又飞快的收敛:“太子说的不错。” “齐王,你太贪了。” “你以为,天底下的钱财,都要尽收内库,而置朝廷不顾吗?你要明白,内廷外廷俱为一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朱谊汐继续教子: “况且,你不明白,每一里铁路的付出,都是极大的,如果要将全天下都修铁路,每百里,就得耗费二十万,千里就是两百万。” “山区丘陵甚多,再考虑到奔走的马儿,维护等工作,更是需要地方的深入配合。” 说完,朱谊汐又转头,看向了太子:“太子有什么主意?” 太子闻言,微微一怔。 “陛下,儿臣想了想,觉得应该把股份散出去,甚至让朝廷去主持时,也要把那些士绅们,纳入股份之中。” “太子——”齐王惊呼。 皇帝摆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朱存渠松了口气,感受到皇帝的纵容,他大着胆子继续道: “虽说自古以来,皇帝富有四海,号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实际上,前有贵族,门阀,豪强,今有士绅,都市与皇帝共天下。” “所以,若想要朝廷长久,就需要继续与之共天下。” “那你的意思,怎么分配?”朱谊汐鼓励道。 “儿臣的意思,首先要颁发谕旨,严禁天下私人建造铁轨,违者严惩不贷。 然后,就是让朝廷去主持铁轨,但户部的钱粮必然不足,在散去股份与地方的士绅,不仅不用耗费一分钱,就能让铁轨建成。” “到时候,朝廷坐收其利,外廷富裕了,内帑自然也好过些。” 皇帝掀起了车帘。 皇家夏车其实是四面敞开,纱巾围着便于透风观景,随着丫鬟见机,把纱巾挽起,就见马车不远的大片田野。 庄稼和杂草一起疯长,农人成群下田用锄除草,有些躲避不及,都诚恐诚惶跪倒在路边,不停磕首。 这些庶民褴褛的衣衫和麻木面孔让他想起电视剧的场面。 虽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说,终止了明末战乱,这是皇帝最大的功勋,同样,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温饱问题还彻底未解决。 毕竟和平,只是让人不会那么容易的死去罢了。 有些话虽然残酷,但却不得不说: 法律,是统治阶级维护利益的铁笼。 前秦,王权与贵族共天下。 两汉魏晋南北朝,皇权与门阀共天下,所以法律是服务于门阀的。 唐宋之后,士绅阶级崛起,法律就是为士绅和王权服务。 例如,肯定地方族权,宗族的司法,朝廷几乎不干涉。 所以,那些推崇法家,鄙视儒家的人,如果真正意义上的让法家依法治国,不亚于作官僚士绅的爪牙。 太子口齿清晰,话里话外,就没有普通人一丝的身影。 什么方便百姓出行,解决交通困难等,都没有,只有利益,关于士绅的利益。 这样的考虑,固然是没错的。 但,现实就有些太过于冰冷。 “太子,做事和说话,是要分开来讲。” 皇帝的口吻较为严肃:“你要学那些文人,做事的时候要谈利益,但说出来的时候,就要粉饰道德。” “铁轨建成,让百姓父子兄弟团聚,这就是朝廷的初衷,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太子忙点头,恍然大悟。 齐王见气氛严肃,立马笑道:“父皇,在儿臣看来,钱财倒是其次,关键在于能够千里转运兵马。” “其人必将铁轨扒开,转运不易。”太子叹道。 “但总比走官道强吧!” “齐王说的在理。”皇帝笑道:“铁轨虽然容易扒开,但顶多是一段,而非全部,走到最近一点即可。” 这时候,父子三人又谈论起来了民间的故事,气氛和谐了许多。 但朱谊汐却心中做起了决断。 禁止私人营造铁轨,那么就是为了垄断权力。 然后,皇帝和朝廷将主持分配。 将铁轨的利益最大化,莫过于将其与大量的贵族、官僚,士绅联合,获得海量的资金扩建。 这样一来,政毁人亡必然是不存在的,同时也会让铁路彻底的普及开来。 中途,马车停了下来。 皇帝下车,齐王和太子自然同下。 车辆并不是朝着直线行进,而是绕了一圈,在附近的村落转悠着,但基本上不离开官道三十里。 茅草屋,布衣短衫,男女老少,相貌虽然不一,但多以黝黑示人,与北京城中的白皙百姓,可谓是天壤之别。 随便一处村落,最为宽大的,莫过于祠堂了。 宗祠文化的根深蒂固。 太子和齐王沉默着,浏览完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落,心情沉重。 可以想象,几乎九成的百姓,都挣扎在温饱线上,甚至有了一家只有一件棉衣棉裤,谁出门谁穿。 不过感到欣慰的是,最近几年都没有饿死人的。 问其原因,族老张着无有几颗牙的嘴巴,笑道:“因为有那个红薯来着,我们把它叫做地瓜。” “山坡地都能种,屋前屋后也成,不需要多麻烦,一年就能收个几百斤,晒成干就能吃了一年半载了。” “那为什么不磨成粉呢?”太子忍不住道:“听说红薯粉更能存,而且也能卖上价钱。” “磨坊的驴,可是留给麦子的,如果让地瓜都磨了,可不得让驴累死哦!” 老人摆摆手道:“穷人家,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用磨的钱可贵着呢!”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苦涩道:“以前村里的妇人,还能织布去市集卖,如今听说有种天津布,比咱织的布还便宜,没人买了……” 重新回到了官道,太子和齐王先陷入思绪中。 民间疾苦,说的容易,但骤然见到,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家徒四壁,衣衫褴褛,这都是书本照入现实。 朱谊汐倒是没什么,他看多了,带两个儿子来就是为见此: “京畿都是如此,可以想象,边疆之苦。” 第897章 粮食 通过一个人的力量,在短短十余年时间,改变一个在疆域数百万平方公里生活的上亿人民生活,这是不现实的。 穿越者的力量没有那么大。 君不见,直到后世,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长三角和珠三角,余者还在发展国家水平。 再次登上马车,皇帝见两人若有所思,笑道: “莫看其条件如此艰苦,但相较于以往,却胜了不止一筹。” 说到这,皇帝不由得自吹自擂起来:“自绥远、察哈尔安定,两地的牛羊大规模的输送至内地,据估计,每年入关的耕牛,就超过了五万头,这抵得过多少的人力物力?” “就拿宛平县举例,据民部呈报,宛平县耕牛价格不住的下跌,每头不过二十块,而在河南开封,耕牛三十块都不止。” “所以,耕牛便宜后,食牛肉的也就多了,诉讼繁多,以至于衙门不堪其扰。” 私自宰杀耕牛是犯法的,这在封建王朝一如既往,更别提吃牛肉了。 这些年来,就连太子,都只是在过年过节时间吃点牛肉。 “有了牛,荒地就会增多,粮食就会增产,人丁就会滋生,赋税也会增多,所以就有了盛世。” 太子认真道。 “没错。”朱谊汐赞叹道:“不过,你要明白,大明的土地是有限的,而人丁的滋生是无限的,国土中能容纳一亿。两亿,但能纳三五亿吗?” “当土地不足够的时候,天下就会动乱,朝廷就会倾覆,而明君贤臣,只不过是缓解这样的一个过程罢了。” 这番话,说的广度实在太大,太子和齐王有些发懵。 因为这跟传统的道德体系完全不同。 在儒家的三观中,只要朝廷有明君加贤臣,天下就会太平,但皇帝却说作用只是缓解。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思想。 “那父皇,那又该如何呢?” 太子强忍着心悸,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的双手无意识的紧握,额头和手心出了细汗,显然这对他的打击极其之大。 一旁的齐王也好不到哪去,他双眸颇有几分呆滞,思维似乎还浸泡在那一番话之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朱谊汐则语重心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开、拓、藩、国,迁、徙、民、众——” 这时,齐王才回过神来:“您的意思,齐国和秦国?” “没错。”皇帝露出一丝自信地笑容,看着两个儿子:“周天子时期,加上封国诸侯,南不过长江,北不过幽云罢了。” “而如今,土地之辽阔,不就是藩国开拓的吗?”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太子,轻笑道:“我知晓你的心思,眼见着秦王,齐王,势力极具膨胀,虽然很难威胁到东宫的位置,但心里必然是不好受的。” “但是你要明白,他们每一个藩国的建立,至少能让咱们朱家的天下,延续十载。” “儿臣不敢——”太子忙低头,脸上带着些许的愧疚。 齐王则昂首,听得此话后,竟然迸发出了些许的自豪。 “藩国地处偏远,穷山恶水之下,敌寇众多,需要朝廷的支援,才能让江山永固。” 皇帝见到两个儿子表情不一样,颇为好笑的道:“藩国与朝廷,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说句难听的话,等到朝廷因闯贼那样的叛乱而颠覆,那些皇子皇孙也能有个逃脱的地苟且偷生。”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在理的。 太子和齐王,显然是听进去的,了解了皇帝的苦心。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那股气氛的缓和,倒是肉眼可视。 皇帝强调道:“两京二十五省三将军府,是绝不能分封的,这是朝廷的底线,也是根本。” “那幅天下疆域图,你们也是看到的,如此辽阔的地方,尽由施展,当然了,只有那些有能力的亲王才可就藩,暗弱无能的,还是在京享受吧!” 听得此言,太子自然一个劲的点头,因为这是说给他听的。 而齐王则喜形于色,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怎么?你有什么高兴的事?” 皇帝奇了。 “嘿,听得父皇这番话,孩儿心中倒是欢喜,如今能有齐国就藩,那就意味着孩儿也是有本事的人——” 齐王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老鼠偷得灯油的笑容。 “你倒是在其中寻觅出好来了。” 朱谊汐没好气道:“你以为,就藩那么容易吗?” “据我所知,齐国地处吕宋之南,遍地都是雨林,只有旱季和雨季之分,土著极多。” “等你去就藩后,每天抬起头,就是想着怎么去砍树了。” 听得此言,齐王脸上的畏惧转眼即逝,露出讨好的笑容:“这不还有父皇嘛!” “有您在,儿臣虽然会吃点苦头,但日后的日子肯定不错。” 说到这里,齐王将自己的想法说道:“儿子觉得,吕宋总督府对于齐国的开拓并不怎么用心,所以想将自己的家臣派过去……” “可以,但时间不宜太久。” 朱谊汐略一思索,就应下:“你在京城待个两三年,诞下世子后,就去齐国就藩。” “多派一些人过去,人多好办事。” 太子这时也插话道:“儿子觉得,齐国人太少,可等到二哥去就藩时,朝廷组织个几万人去填充?” “太子,谁愿意去齐国阿!” 齐王叹道。 “大明二十五省,每年总有一些地方闹灾,人自然是有的。” 皇帝轻声道:“不过考虑到齐国的气候,西南三省,福建两广是首选。” 至于大臣会不会大权独揽,架空齐王,这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齐国开荒的数年间,依靠的都是吕宋的支持,朝廷在这撑着,再不济也有大军。 脸上带着笑,齐王心中却是打鼓。 自幼锦衣玉食,虽然学习起来很痛苦,但是相较于那些普通百姓,却好的不能再好。 如今,离开家乡,去往异国开拓藩国,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皇帝倒是与这些儿子生疏了些,不怎么了解,但太子瞥见齐王之神色,自幼一起读书,他当然清楚。 这样想着,太子忽然道:“父皇,儿臣觉得,或许有许多藩王能力不错,也善于抚恤百姓,但开拓能力却不足了些。” “毕竟,筚路蓝缕着实困难,皇子也非全才。” “你能顾及到兄弟感情,我倒是很欣慰。” 皇帝微微点头:“那你的意思?” “儿臣觉得,可以设一个衙门,专门负责辅佐藩王开拓,一来可以节省了藩王精力,二来也能在开拓后调回,避免了权重难返……” 太子不住地用余光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一旦有所不对,立马就停止断言。 “三来,也是全了皇室的情谊。”朱谊汐欣慰道:“太子能有这想法,吾心甚慰。” 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 将开拓成本,转接给朝廷,这不仅能加深对藩国的联系,同时也能尽快扶持藩国建立。 “那就在户部中,设立一个藩国司,专司于藩国开拓。” “每一个藩国,至少要帮三到五年才能真正意义的扶起。” 齐王感激的看了一眼太子,对着皇帝道:“父皇,这对于儿臣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臣弟,也多谢太子建言。” 这一番谈话后,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似乎又融洽了许多。 …… 琉球府。 朝廷在帮忙琉球国,摆脱日本的控制之后,琉球王室在劝说之下,选择了内附。 也就是说,大明在几乎没有耗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就收获了一府,虽然其中有击溃日本岛津家在先,但那只是帮忙而已,宗主国的义务罢了。 尚氏一族,也被迁徙到了北京城,被封为琉球郡王,一女入后宫为嫔妃,其余的子嗣,也与宗室女联姻。 这些年已然融为了一体。 由于是和平交接,这让琉球安稳的接受了大明的统治。 大明在这里建立了山北,山中,山南三县,总人口不过五万出头。 经过数年的发展,由于其地处台湾府与日本之间,属于中转站的作用,大量的船只在此补给。 人口的繁衍急剧增多,已然迈到了十万的关口。 这样一来,岛国的劣势尽显: 粮食不够吃。 毕竟许多的船只中转,除了淡水以外,也是要补充粮食的。 琉球知府为之无奈:“竟然又要去进口粮食,台湾那里怎么说?今年能运来多少。” 春耕后,统计完夏季的粮食收成,琉球府开始计量需要进口的粮食了。 粮食不足,自然是民间自己进口。 而琉球府,则只要保证水师的粮食安全,以及官吏的俸禄。 银圆和粮食,这两样俸禄都不能缺。 “台湾府也缺粮。”琉球府同知苦恼道:“他们的地都去种甘蔗了,种粮食的很少,去年还有余点,今年怕是也要从广东进口了。” 至于最近的福建,别提了,人多地少,自己就得往外进口粮食。 “要不,咱们去广东?” “太远了,粮价也贵,距离远成本也高,咱们得贴钱了。” 运输成本在这,海上运什么都比运粮赚钱,至于朝廷的海运,那纯粹的是因为生存问题。 当然了,运河空出来之后,都被做商用,用关税来弥补,也不算什么。 水师和琉球府官吏的俸禄,基本靠自给,如果花钱太多,就得倒贴去买。 赋税低了,考成法下,前途危险了,这谁受得了? 事关未来的官途,知府咬着牙道:“为今之计,只能从鹿儿岛藩进口了。” 同知犹豫了:“这可以吗?毕竟涉及到属国。” “你傻呀,让民间组织船队去买,然后咱们再从他们手中买来,到时候与岛津家扯上干系的,就不是咱们了。” 知府笑着拍手,为自己的智慧感到震惊。 “府尊英明。”同知连忙拍马屁:“只是,咱们这番缺口,可是上万石,鹿儿岛藩民间自然没有,只能去联系藩府了。” “衙门如果不出面,怕是没几个人有这样的关系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甚?”知府见其目光聚集,忍不住道: “我的书信,幕僚,那可是能留下把柄的,绝不可能。” “去找找,我就不相信民间没人了——” 此时,在琉球府附郭,山中县码头,一艘八百料商船,缓缓的驶入港口,瞬间让大量的苦力包围。 岛津久成摸了摸头上的油头,见着个码头的繁华,感慨道:“一连数日都不得洗头,太脏了。” 言罢,自然是有惯常用的工人,只要船长去联系搬运工就行了,那就施施然的带着行礼,走下了船只。 走过栈桥,马车停靠多时。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家里有人等着您呢!” 管家迫不及待地说道,都有些着急上火,嘴唇上带着泡。 “怎么了?”岛津久成不悦道。 自从迁徙到琉球府,他就改名换姓,名叫成久,算是彻底的跟琉球脱离了关系。 同时,得益于琉球读书人不多,让他一连过了县试、府试,最后在院试磋磨了三次后才得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戴了方巾,穿上了读书人的襕衫,成了秀才。 借此身份,在整个琉球府,他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人人敬仰。 毕竟,琉球新设,那么多年以来,只有两三个秀才名额,可谓是稀罕至极。 这也让他绝了当官的心思。 毕竟他的身份,对官场来说隐瞒不了,秀才就是顶点了,只能寄希望与儿子。 仅仅凭借着秀才身份,让他的财富激增,从破船换了一艘八百料大船,只用了一年不到。 这不比在鹿儿岛藩当死守俸禄的武士来得强? 直到现在,他依旧在感谢那年,在北京城,启示他移居琉球府的恩人。 “是知府派人来了。” 闻听此言,岛津久成大吃一惊。 躁急忙慌的回到家,果然就见了其人,邀入家中做客。 “秀才公,实不相瞒,这次请你过家,是有要事相求。” 知府诚恳地说出来缺粮危机:“借由您的身份和关系,官私两便。” “这般人情,我是绝对不会忘记。” 第898章 唐货 第八9八章 唐货 一番思索,岛津久成就应允了。 作为岛津家的族人,虽然他跟藩主血缘关系差了五六代,但到底曾经是一家人,人脉关系都还在。 再者说,琉球知府的好感,足以让他全力以赴。 离开其宅后,岛津久成坐在马车上,想着刚才的事情。 “琉球府缺粮,鹿儿岛藩粮食较多,如果某在中勾连,左右逢源,怕是好处不少呢!” 想到这,他心情澎拜。 要知道,虽然长崎位于九州岛,但全部的收益却归幕府所有,鹿儿岛藩只能吃点边角料。 藩府能有多余的白银收入,是很不错的。 越想,他越觉得可行。 作为归化的明人,岛津久成对于为朝廷效力很是热衷,政治上的好处是极大的。 翌日,刚从台湾返回不久的他,立刻启程去往了鹿儿岛藩。 鹿儿岛藩,也叫做萨摩藩,是日本倒幕时期的主力之一,后来掌控日本海军,成为事实上的藩阀。 关原之战后,老乌龟德川家康将和幕府关系亲近的大名藩属在江户(东京),而关系越疏远其属地就离江户越远。 萨摩藩远在九州西南,其关系可想而知。 在琉球岛被明军收回后,萨摩藩的恢复到了以往的六十万石高,再加上参勤交代,财政收入缩水。 待他来到鹿儿岛居城时,岛津久成颇有几分感怀。 数年未至,但鹿儿岛变化不大。 采用外城制、门割制等独特的兵农分离制,再加上顽固的四等民制,让整个鹿儿岛如同一潭死水。 百姓几乎无人参加一揆,但藩府的残酷剥削,让其得不到喘息的机会。 虽然已然是夏日,但农夫们残破的短衣,几乎只能遮到膝盖,上衣只有一条围巾搭在脖子上。 矮小的身躯,已然被太阳晒的黢黑,皮肤皴裂,双目无光,满是麻木,碰到那些经过的武士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强行堆积的笑容,以及卑躬屈膝的动作。 武士们则身着直垂,也就是传统的上衣下裙式服装,腰间挎着刀,大摇大摆的路过。 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中,并没有看到多少欢愉。 当身着明服的岛津久成露面时,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轰动。 毕竟,虽然幕府与大明通商,男生人们最喜欢带的是长崎,而非穷困的鹿儿岛。 “这位先生,您需要向导吗?” 这时,一个小孩子,十来岁的年纪,凑到了跟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虽然不说是骨瘦如柴,但也是瘦小的厉害,显然是家境不好的武士家庭出身。 “谢谢,不需要。”岛津久成微微一笑,用纯正的日语道,但他还是大方地赠与了一枚铜钱:“去买个饭团吃吧!” 男孩失望而归,紧紧握着铜钱而去。 这时一群武士忽然聚集而来,为首一人惊喜道:“久成,岛津久成,你回来了。” 说着重重的将其抱住,捶了捶后背,激动不已。 “我回来看看你们。”岛津久成眼眶微红。 这一群人,都是他自幼玩耍,关系亲近的武士朋友,怎能不让人感怀? 待至其家中,一群人围坐。 低矮的房屋,漏风的屋顶,让他竟然有些不适应。 “本以为你卖掉祖居,去往明国发展后,就再也见不到伱的身影了……” 岛津南广沉声,他抬起头,双目之中饱含着期待:“你最近是发财了吧?” 岛津久成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至于发财,只是勉强能填饱肚子。” 说着,他抬起头,昂首道:“在迁移琉球府之后,我已经放弃了岛津家武士的身份,然后考取了秀才。” “秀才?”某个武士惊奇道:“我听说过,好像是咱们的武士那样,可以带刀,还能做官,就是不能世袭。” 好友岛津南广闻言,眉头一皱:“久成,为了一个秀才的身份,值得你抛弃武士?” “在琉球,能与鹿儿岛有什么不同?” 武士们纷纷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对其抛弃武士身份的不认可。 要知道,武士可是子孙世袭的,就算是再落魄,也是人上人,而秀才可是不能世袭的,显赫一世算不得什么。 岛津久成则认真道:“但是,在鹿儿岛,作为下级武士,我的子孙后代永远只能是下级武士,除非爆发战国时期的动乱。” “显然,如今江户幕府江山巩固,并没有机会。” “而在大明,我目前是秀才,但我的子孙可能是举人,进士,到时候不仅能够做官,甚至有一天,可以做到内阁首辅,也就幕府的家老。” 在德川幕府时期,家老只能是御家人(直系武士)和亲藩担任,就算是萨摩藩主都没可能,更何况是其家的下级武士了。 日本任官,仅仅只是上级的喜好,以及血脉的远近罢了,科举,甚至是察举都没有,比朝鲜都不如。 很显然,在大明,由于科举制的原因,导致官场的流动性极强,阶级流动而不固化,与日本可谓是天差地别。 为了前途,更为光明。 武士们闻言,先是沉默,然后就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但是许久后,他们不得不承认,科举制是好的,但在日本却不适合。 因为他们是武士出身,屁股天然的决定脑袋。 岛津久成也没与他们多言,然后就请他们到最好的酒楼一聚。 仅仅是茶泡饭,加上一块海鱼,萝卜,以及一杯清酒,就让这群武士们仿佛是过年一样。 岛津久成见之,感慨连连。 夜里,他与好友岛津南广对坐,好友斩金截铁道:“你竟然是发财了,而且是大财。” “没错。”岛津久成点头道:“在成为唐人之后,我做起了海上的买卖,秀才的身份让一切无往不利。” “你能想象吗?南广。” “在琉球,像今天这样的茶泡饭,我的仆人才会吃,而且是天天吃,而在鹿儿岛,就连武士们都难吃到。” 岛津久成期待道:“南广,一起跟我去琉球吧,到了那里,茶泡饭将会天天吃到。” 岛津南广震惊了,嘴巴久久的不能合拢。 他难以想象,武士们都难以企及的美食,竟然只是仆人们的餐食。 思考了许久,他只能摇头道:“武士的身份,是家传的,在鹿儿岛我虽然落魄,但还是人上人。” “去了琉球,我虽然吃喝不愁,但却是人下人。” “所以,我宁愿留在鹿儿岛。” 岛津久成直视着自己的好友,后者也不甘示弱,对视着,仍旧不屈服。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摇摇头,为好友感到不值。 但同样,他必须尊重其选择,毕竟在某些人的眼中,饥一餐饱一顿的武士,比衣食富足的生活更重要。 “我听说你有三个儿子,那就把幼子给我吧,我带他去往琉球,让他成为唐人,读书写字,日后出去了再接你去享福——” 听到这话,岛津南广大吃一惊,然后行了一个土下坐,久久的不肯起身。 待过了一会儿,岛津久成这才让他起来:“起来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在日本,武士的身份是可以退休的,有时候为了让接班人更好的上位,接管人脉,其中人就提前退休,让儿子来继承。 很显然,培养其后人,对于岛津南广来说,比自己享福更好,这是人类繁衍的天性。 翌日,岛津久成昨天晚上请客的消息,立马在整个鹿儿岛传遍,大大小小的武士都已经知晓了其发财归来,并且真的成为了唐人,而且还是秀才。 一时间,艳羡的有之,瞧不起的更是大有人在。 不过岛津久成刚至天亮,就去拜访了曾经的亲朋好友,然后又去找关系,联络到了国家老。 后者因为他的名声,也允许见面。 所谓的国家佬,是因为江户时代,由于参勤交替的原因,管理各藩在江户的宅第的家老称为江户家老,管理本藩领土的称作国家老。 初一见面,岛津久成直接诉说了琉球府的事宜。 后者本来随意放松,听说琉球知府的事,立马就正坐起来,脑袋微微倾斜,做出倾听者。 看到鼎鼎大名的家老如此,岛津久成直呼痛快。 “其府,等同于日本一国(令国制,六十六国),琉球府如此等弱势两国交往,这是应该隐私些。” 家老捋了捋胡须,露出了思考状。 不一会儿,他就立马点头,表示应许了这样的私下买卖。 在价钱方面,岛津久成更看重中间人的身份,倒是没有压价,给出来每块银圆,两石米的价格。 看上去很低廉,毕竟在江户,一旦大米可是等于一两黄金,也就是四两白银,四千文铜钱。 但市价与渠道价不同,而且鹿儿岛也比不了江户,在战国结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内,鹿儿岛土地较为富裕,粮食较多。 再加上丰年、灾年的影响,稳定而又低廉的价格,就是最佳的选择。 且还要考虑到,这是私底下的买卖,属于长且久而可持续的。 “对了,你们收银圆吗?” “收,必然是收的。”闻言,家老倒起了苦水: “经过当年的通商之后,大量的唐货来到日本,我们鹿儿岛自然也不例外。” “咱们又不像幕府那样掌控金山银山,所以只能是金银不足了……” 表面上来看,德川幕府将整个日本所有的金山银山掌控,掌握了金融,从而有着丰厚的财力。 但,矿山是可以被挖尽的。 事实上,掌握着1/7的土地,但却负责整个日本的财政支出,其财政压力并不小。 与明朝一样,德川幕府商品经济逐渐繁荣,但商税却征收不济,如1八09年,幕府向江户所收商税仅八千余两,与当时的经济规模极不成比。 为鹿儿岛藩扩充了财源后,家老颇为高兴,与其畅谈许久,这才放其归去。 完美达成的任务,岛津久成也高兴,待他准备离去时,院里门外,聚集了不少的汉子。 一个个甩着膀子,下半身穿着短裤,身无二两肉的脸上,满是饥渴和激动。 “怎么了?” “他们都想投靠你——” 岛津南广满眼复杂道:“自从跟明国签订了协议,等闲的日本人不得出国,只有唐人才能随意出行。” “也是如此,唐人才能带人出去——” 随着两人的对话,门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张目四望,眼眸之中满是对生活的渴望。 岛津久成沉默了。 贫瘠的九州岛,除了长崎因为海外贸易较为繁荣外,余者都是穷乡僻壤而已。 甚至有些农夫,一辈子都没有吃过大米饭。 阶级固化,分封体制,德川幕府虽然让此时的日本虽然享受了和平,但同样压抑着百姓。 在这种情况下,文人即使有再多的同情心,也难施展抱负。 岛津久成犹豫片刻后:“南广,你来帮我选十个人,十个就够了,再多就带不走了。” 岛津南广点点头,激动莫名。 见其仔细挑选仆从,岛津久成看着密密麻麻的汉子,一时间陷入了思索: 在台湾府,对于壮丁饥渴的很。 而在吕宋,甚至只要去了,就奖赏五十亩地。 而日本最多的,就是人。 犹如蚂蚁一般,随着天下太平,人口越来越多。 如果将这群人招募去台湾,是不是能多要一些白糖份额? 如果去了吕宋,总督府的条件是不是更好? 这么想着,让他思绪越飘越远。 而此时的江户,德川幕府的大本营。 第四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纲,已经年满二十二,理政多年。 不过,辅佐他的叔父保科正之和大老酒井忠胜,让朝政一如既往的安稳。 这日,在一场御前议事之中,德川家纲却察觉到些许异常: “长崎那边报上来,今春三个月,竟然收税十万块?虚假瞒报?” “启禀将军様,长崎报上来的没错,送上来的税收也是属实的。” 酒井忠胜瓮声道:“这几年来,唐货日胜一日,其税征收也就多了。” 第899章 西贡 第八99章 西贡 “唐货自西土而来,繁荣了长崎,且是收刮了整个日本的黄金。” “长此以往,对朝廷是极为不利的。” 巨大的天守阁,耗资超过百万两黄金,疲弊了天下诸侯,可谓是日本第一建筑。 虽然没有中国特色的金碧辉煌,但白青结构,再加上些许的樱花红点缀,让其充满着日本特色的豪奢。 本丸,并不宽大的阁中,将军德川家纲端坐其上,两旁跪坐着家老、宗亲,气氛严肃而又隆重。 此言一出,阁中的气氛竟然有些微妙起来。 因为认识当年与大明签订藩属条例,堂堂的征夷大将军,变成了日本国王,这在日本上下都视为耻辱。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银黄金开始加速外流。 将军德川家纲目光在家臣们的脸上流转,沉默片刻后,他才道:“会津侯,您可有什么方法?” 保科正之领会津藩,所以称之为会津侯,当然由于日本与中国不同,其尊称甚至可为殿下。 “将军様!”保科正之叹道:“当年,先将军闭关锁国,除了抑制南蛮入侵,封闭藩国外,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减少金银外流。” “如今国门洞开,无有南蛮,但明人却涌入,若是想抑制外流,臣之愚见,只能恢复闭关锁国。” 哗啦啦——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为之震惊。 如果闭关锁国,那么就违背条例,弄不好明军会打过来。 “为了些许的金银,就让朝廷陷入危难之中,这个实在不可取。” 老中松平信纲连忙摇头,制止了这个想法。 在座的其他亲藩大臣,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太平盛世过久了,谁还想去经历战乱? “如之奈何?”德川家纲叹了口气,脸上极其无奈。 酒井忠胜则无奈道:“唐货稀奇,而国货甚贱,以老臣来看,如今之计只能倡导国货——” 这番话让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他老成谋国之计。 只要不打仗,怎么都行。 德川家纲则微微摇头,对于这个想法不抱希望。 让他不用锦缎丝绸,而用日本的劣质丝,他怎么也不会习惯。 同时,糖吃不吃?瓷器用不用?书籍呢?你总要读书吧! 而出口,就只有屏风,纸扇,倭刀等寥寥几样罢了,加在一起都没有瓷器进口的多。 保科正之这时候则笑道:“不过意外之的其,长崎这些年来赋税不断地增多,明历大火后,其对朝廷财政大有裨益。” “据估计,今年长崎能得四十万两,朝廷的亏空也能改善不少了。” 所谓的明历大火,就是指在1657年,在江户城发生了一场极其之大的火灾,在整个世界也是极为夸张的。 大名屋敷、町奉行所、乃至江户城的本丸御殿以及天守接连被大火侵吞,宫城中的二之丸、三之丸也几乎被毁坏殆尽,仅剩西之丸还算保留完好,因此家纲只能前往西之丸避难。 大火从正月十八日下午烧到二十日八点左右,这场大火造成了江户六成建筑物损毁。 其烧死人数高达十万人。 烧伤致残的不可计数。 据统计,仅仅是本丸,就用了九十三万两白银,给武士们建造房屋,就用了一万贯黄金(一贯是七点五斤),府库为之一空。 而要知道,德川幕府的财政收入大致可以分为年贡、口米、三役、运上和小普请金。 幕府每年的征税约为米50-八0万石,金30-60万两,银2万贯(一贯七点五斤)。 合计差不多就是四百万两白银左右。 而长崎一年四十万两,足以抵得过幕府天领的年贡的,这着实了不得。 如此庞大的数字和贡献,让众人纷纷点头,喜笑颜开。 幕府日子好过了,他们这些藩臣自然就舒服了。 此时,就没人再提唐货之事了。 如果禁止了唐货,长崎的财政收入一落千丈,这谁受得了? 此时的日本,就像是二十世纪的满清,农业税到顶,赔款不可计数,但却因为英国人掌控的海关,让其关余收入暴增,甚至有闲心准备重组海军。 也正是因为财政富裕,地方上皆赖其拨款,甚至中央权力得以聚拢了些,不复辛丑年的东南互保。 福祸相依,果然奇妙。 …… 而这边,秦王从天津驶离,一路南下,终于抵达了西贡。 跌宕了近两个月,他才登上安南。 此时,作为领兵的大将军,朱静笑容满面地迎接他,直接报喜: “殿下,占城拿下来。” “真的?”秦王大喜过望,感觉难以置信。 自己只不过去了一趟草原,再到北京过了年,半年时间,就拿下了占城,着实让人震惊。 要知道,此时的占城王国,虽然已经成了安南的附庸,但其辖下的民众却超过了五十万,大军数万。 而明军?不过万人罢了,还要驻守西贡,兵力更显得微薄。 “当然。”朱静将其搀扶下船,平静而又自信的述说着故事。 仅仅凭靠着五千火枪手,就一举击溃了占城主力,然后骑兵顺势掩护直插,半天的功夫就拿下了占城。 “占城地域是西贡的数倍,虽然宫城狭隘了些,但只要扩建一番,就足以当做行宫了。” “朱将军——”秦王颇有些感触:“不曾想仅仅凭借着一个旱季,您就打出了如此大的地方。” “只不过,占城我就不去了。”秦王微微一笑,指着眼前的西贡道:“还是此地最为方便。” 朱静闻言,微微一笑,心中感到满意。 这般试探,看来秦王一如既往的保持理智。 没错,虽然此时的人口更多,城池也更加豪华,更是有数百年间修建的王宫,但不要忘了,那里是新占之地。 更重要的是,其比邻安南。 虽然此时的明军实力强悍,谁也不必怕,但安南正是南北朝时期,低调谨慎,才是王道。 秦王认真道: “我必然呈报陛下,夸耀您的功勋。” “这是微臣应该尽的本分。” 朱静谦虚地笑着。 很快两人就走进了西贡城。 西贡距离占城,只有短短的两百里,曾经属于高棉王国,但后来却因为位置的原因,渐渐脱离。 如今被秦王占据了,自然就非同一般了。 整个城垣,都是用土夯制而成,并非使用了什么砖石,可谓是极为简易。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制造方便快捷,仅仅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其就扩建完成。 而经过半年的时间营造,西贡也就大变样。 整个街道四四方方,横七竖八,陈列井字形结构,而在中心地带则是一座用砖石搭建的宫城。 其高约三丈,特色的朱门上,钉满了铜钉,显示出主人的细心。 而在宫城前面,则是深不见底的壕沟,宽度达到了五丈有余,此时已经记满了水,让人感到胆颤心惊。 “殿下,您不在的这些时日,臣除了用兵占城外,也在督促本地人修建宫城——” “不过是些许的行宫罢了,用不着太过于专注。” “殿下,这虽然只是您的行宫,但却是咱们的大本营所在。” 朱静轻声解释道:“如今随着地域的扩大,仅仅是西贡控制的人口,就已经超过了十万,还有大量的商人涌进城中。”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军队撒在人群中,就如同墨汁跌入溪流,不见踪影。” “所以末将觉得,此时就应该将所有的主力安置在您的行宫中,这样不仅能保证您的安全,同时也能保持军队的领导力。” “还是你考虑的仔细。”秦王叹道,对于朱静的本事不得不叹服。 “多谢殿下夸赞。”朱静微微抬头,挺起胸膛,继续道:“况且,蛮夷们畏威而不畏德,壮丽的宫城才能让他们仰头而望。” “你说的对。” 吊桥被放下,秦王入了宫城。 外表看似华丽,而内部却是颇为简陋。 一座座的屋舍,就像是八卦一般排列,密密麻麻,但却井然有序。 最中间,一座高耸的建筑,印入眼帘。 “那恐怕就是行宫吧?” 秦王赞叹道。 “殿下,那是文庙——” 朱静有些尴尬道:“您的行宫,在附近那一排之中,太高的建筑对您来说很危险,也是颇为妨碍。” 最显眼的,总是第一目标。 秦王这时候再次点头,重复道:“还是伱想得仔细。” 某种意义来说,他们这一群人来到西贡,就是以军队为根本,进行扩张统治的。 如果用西方的话来说,就是武装殖民。 当然了,在秦王为首之人看来,他们就像西周初年,被分封到天下各地的诸侯,如周公的鲁国那样。 教化蛮夷,归顺华夏。 这是他们的口号。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孔夫子最令人崇拜的? 行走在宫城中,一路上巡逻的兵卒都恭敬地行礼,抵达王宫时,秦王才对此清楚了些。 一个普普通通的五进院落。 在大明,就连普通的富商都不如。 服侍的丫鬟仆人,虽然有些是从大明带过来的,但大部分都是本地人,相貌一言难尽。 “还是先去祭拜孔庙吧!” 秦王回过头,满脸的认真。 孔庙之宏伟,难以言表,而最令其感到惊讶的是,莫过于孔夫子的雕像了。 他扭头,看向了朱静。 “殿下,这是臣察觉占城、西贡之事,特意请人雕刻而成,以塑民之正观。” 朱静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原来,与安南不同,西贡、占城附近,更靠近海边,受到了和平教,以及印度教的影响,信仰颇为混乱。 例如,占城王国,就是少有的印度教国家,国教是信仰湿婆。 在这种情况下,这一片地区的,别的手工业算是比较落后,但雕刻技术却是数一数二,尤其是神相,可谓是出神入化。 如此一来,遵循传统,给孔夫子立像,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我决定巡防西贡、占城。” 虽然对于朱静颇为信任,但对其如此越俎代庖的行径,心中不可抑制的生出厌烦,甚至是忌惮。 所以秦王所能想到的,就是树立威信。 而树立自己的威信的第一步,就是让大部分的百姓、军队认识自己。 “殿下英明。”朱静很快就明白了其目的,但他还是不太丝毫犹豫的同意了。 他志不在秦国,而是将其当做踏脚石,爬向大明的更高峰。 所以那些些许的威望,权力,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翌日,秦王坐着早就运来的皇家马车,或者说应该叫象辂。 而皇帝只有大辂、玉辂、大马辇、小马辇、步萃等,独无金辂。 因为金辂是皇太子的第一乘舆。 秦王的马车相较于太子,高度减六寸,宽度少一尺,辕长视大辂减一尺。 当然,坐垫却与皇帝高度一样,里面的装饰也同样相同, 亭式的长车厢,四面都挂有帷幔。 亭内坐椅的背后还设有屏风,车轮的轮牙、车辐、挡泥板上和栏杆等处都镶有鎏金铜饰。 而帷幔、垂带及座垫上都有云龙、云凤等刺绣纹饰,装饰极其华丽。 椅中红织金绮靠坐褥,周围施红罗帏幔,端坐其上,秦王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亲王。 而周边的卤薄,仪仗等,约末千人,他们是秦王府的侍卫,专门负责保护他。 当然,这也是秦王从察哈尔、大明本土携带而来。 巨大的仪仗行驶在道路上,两边的百姓不得不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透过窗纱,秦王瞥向了这群黑黢黢的土著,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竟然有些后悔了? 西贡并不到,方圆不过数百里,相当于大明一府。 村落极其贫瘠,多是以竹屋居多,以茅草做屋顶,竹节搭建,下面养着猪,人在上住,可谓是极为方便。 但同时,他们脸色蜡黄,体型矮小,关键还十分的瘦弱。 待细细询问,原来在西贡,大部分的时间朱静都在打仗,顶多掌控西贡城,秩序还是维持在以前。 也就是说,广大的农村,还在交着厚重赋税,由村头,也就是大地主剥削。 而与此同时,大量的湿婆寺庙,也广泛分布。 农民们不仅需要向地头、朝廷交钱,还得供养寺庙僧侣,即使在一年三熟的西贡,他们的生活也极其困难。 第900章 秦国立 第900章 秦国立 庄严肃穆的神像,犹如蝗虫一般繁多的寺庙,给予了秦王极大的震撼。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淫祀”这个词。 如果在大明,按照大明律,他甚至可以直接出兵打击,没收寺庙财产,获取大量的金钱。 但在西贡,作为征服者,明军却不能动分毫,只能尊崇,从而获得支持。 因为大军的粮草,部分仰仗于西贡乡村,这也是朝廷的意思,自给自足才是王道。 “湿婆教——” 朱存槺蹙眉而坐,呢喃着。 “湿婆,好奇怪的名字,这所谓的大天,世界的毁灭者,繁殖者,这个宗教来自何方?” 而在他身边,只有一名通译,也是在西贡、占城做生意的汉商,如今被征入王府,担任文吏,兼任通译。 “殿下,这湿婆神,来自于天竺古国,漂洋过海的来到了占城,西贡地方,其讲究的是人分四等,各处其位,终身不得改替,联姻。” 张文州身穿绿色官袍,毕恭毕敬的站在秦王的身边,轻声解释,双目不住地盯着这位亲王。 “噢?那我又是哪一种?” 朱存槺扭过头,好奇道。 “启禀殿下,这湿婆教规定,祭祀为第一等,是婆罗门;君主、官吏为第二等,是刹帝利;第三为吠舍,是农夫,第四等级首陀罗,为工匠。” “另外还有最低价的第五等,是贱民。” “荒唐——”秦王闻言,呵斥了一句:“如此压抑之下,民怨岂不沸腾?” “当年蒙元时期,听闻也有四等人制,不过百年即倾覆,这是前车之鉴。” “殿下,而有湿婆教在,它教导百姓,只要今生苦修,亦或者崇信湿婆,下辈子就能转世投胎,成为上等人。” 张文州感叹道:“说来也奇怪,因为有湿婆教,这几百上千年来,占城从未有什么乱民,只有入侵的高棉王国,以及安南。” “咦——” “你仔细说说——” 突然间,秦王来了兴趣。 下了马车,立马就有仆人端来了桌椅,两人相对而坐,身旁就是一条溪流,流水叮咚,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颇有几分山林之趣。 而在溪流边,一座土地庙大小的湿婆庙,却也在面前浮现,周围干干净净,前面摆放着用石头堆积的祭坛。 张文州细细述说其事,例如吃素,禁止杀牛,不贱民不可接触等事,让后者大开眼界。 一眨眼,半个时辰就转瞬即逝。 秦王听完后,感叹连连:“不曾想,天地间竟然有如此的宗教,我竟然差点错过了它。” 湿婆教,也就是印度教,天然就是统治者的爪牙,比佛教更让人顺从,此儒家更容易抓人心,哪个君主见了不欢喜。 突然,他直接站起,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述的自信:“这一趟,我没有白出来。” “治西贡、占城,某终于寻觅到了法子了。” 就这般,三步并两步,急匆匆的登上了象辂。 所有人都有几分惊诧,但没办法,秦王最大,只能按照他的意思转头回城。 进入狭隘的王宫后,经过一夜后,秦王的脸上依旧荡漾着笑容,似乎怎么也无法消下。 正在占城巡视的朱静,也被匆匆叫回,让他难以理解。 在王宫大殿之中,除了他以外,其余的大臣们也纷纷站立,竟有百人之多。 许多人都是大明时就已经投靠的文人,还有部分人是王府旧臣。 例如,此时站在主位的秦王府长史刘观。 他是同进士出身,如今四十出头,历任知县、知府,户部员外郎、礼部郎中等职,从政经验是非常丰富的。 但同进士的身份,让他的前途肉眼可见,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跟从秦王就藩,就是明智之举。 大不了,等老的时候再致仕回乡。 也是所有的文臣心领神会的理由。 就连秦王也不例外。 毕竟他只需要这些人帮他建立秦国,而非管他们养老。 “殿下——”朱静恭敬道。 一旁的文臣们,他也不拘束,直接点头示意。 毕竟按照大明的官阶,作为男爵的他,乃是超品,根本就不需要行礼。 “朱大将军,快快坐下。” 秦王语速较快道:“今次叫你回来,主要是有一件大事,要在占城和西贡施行,也就是尽快的建立体制。” “体制?”朱静眉头一跳,感觉这个词很是新鲜。 “也就是秦国的官制、礼节、祭祀、兵制等总和,陛下将其称作体制。” 秦王随口解释道。 朱静一听关于皇帝,立马就神情一禀,一副认真状。 “我意,最先应该宣布的,就是秦国的官制,在这一方面,有朝鲜案例,倒是无需太过于麻烦。” 九品十八阶,六部尚书变判书等,这是名称要变一些罢了,其余的变化不大。 这些官制,早在秦王要宣布就国的时候,朝廷就已经草拟出来了。 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内阁之名不能再用,而是由秦王亲自命名: “本王的意思,就是名之为议政堂,其人都为相,而当先一人,则为首相。” 听到这里,朱静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秦王不以为意:“地方为府、县直,而无省之划分,其品阶与大明等同。” “这是应当之理。”朱静笑着奉承道:“秦国相较于大明,不过是一省之地,以府县治之,更为合适。” 确立了官制之后,就能安排那些降官、贵族,融入到官场上,从而迅速的建立秦国朝廷。 这是朱存槺早就应该做的,但之前不过是西贡这样一城之地, “左长史刘观为首相,右长史毛复为次相……” 很快,一旁的宦官就开始宣读任免旨意。 王府的一些高官,基本上要么议政堂为相,剩下的都在六部任职,实缺在握。 当然了,作为亲王,其圣旨应当名为王旨,避免冲撞大明。 而在地方上,秦国目前下辖两府,分别是西贡府和占城府,两府各三县。 知府位高权重,当然也是王府旧臣担任。 而通判、同知等官,由于秦国狭小,所以也由秦王亲自任命,七成都是由地方的贵族、官僚担任,改变如今根基不稳的局面。 不过,在巡防营上,秦王则对朱静道:“众多京营的将士们辛苦开拓,除了一应的金钱以外,本王决定拿出一半的巡防营名额出来,让京营子弟担任。” 朱静闻言一怔,不曾想竟然还有京营的好处。 随即他就拜下:“外臣替将士们叩谢王恩。” 由于秦国正式建立,所以朱静必然是外臣,两人之间也没有,也不能有之前的亲密。 秦王则露出了些许笑容:“另外,本王准备组建御林军,若是京营之中有乐意留在秦国的,还望将军不要阻止。” 朱静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咬着牙应下:“这是自然。” “只是殿下,仅仅凭借着两府之地,数十万民众,这远远是不够的,如今还有安南尚未拿下,御林军组建后,也要归我指挥。” 秦王笑容一僵,看向了首相刘观。 后者微微点头,秦王这才笑道:“这是当然,如今战事吃紧,除了王府应有的侍卫以外,其余的都归将军指挥。” 兵权完好,不耽误自己征伐安南,朱静倒是没意见,索性剩下来就竖起耳朵听着。 这时候,秦王就没言语,剩下来就交给了首相刘观。 这位秦国的重臣,此时转过身,面色严肃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是该建立宗庙了。” “这是应有之意,自不必提(朝廷礼部的官都闲的没事干,做完了。),如今最为重要的,莫过于教化。” “各县要建孔庙、城隍庙,这就是绝不能忽略。” “除此以外,科举,则是我秦国立国之根基所在,拉拢那些土著贵族,士民,刻不容缓。” 这时,忽然礼部判书苦笑道:“臣知道王上和首相急切的心思,但无论是西贡还是占城,识汉字、说汉话之人,寥寥无几。” “若是科举,怕是太过于匆忙。” “此话在理。”秦王点点头。 刘观则道:“话是如此,但科举一设,却不能延误,朝廷可设在明年,也就是绍武十七年秋,有近一年的时间,还怕没人通诗书?” “这几十万人,我就不相信没有聪明的。” “我同意了。”秦王点头:“大不了到时候将难度降低些,只要能用就成。” “殿下圣明——”群臣称赞拜下。 这一刹那,秦王感觉自己坐在了云端,飘乎乎的,一股透心凉,从脚后跟直冲后脑勺。 这就是大权在握的快感吧。 如此情况下,谁还舍得离开藩国呢? 爽完后,秦王后背、额头,满是汗水,浑身好像湿透了一般: “另外,本王昨日去往地方巡视,察觉到了其湿婆教的情况……” 秦王一五一十地说着情况,尤其是强调湿婆教的四等人制,以及对民间的影响。 他小心又谨慎道:“我意,让民间继续维持其教,但在咱们汉人中,则不再施行。” “不过,为了便于交流,联姻等事,本王不再其中,而诸位大臣,则五品以上者为婆罗门,五品以下为刹帝利。” “至于普通的士兵和贫民,则为吠舍。” “当然了,这只是对其交往时的身份,你们之间可互相联姻,也不用遵循湿婆教的规矩。” 说到最后,他又添了一句:“权宜之计罢了。” 这话听之,大臣们陷入了沉思。 毋庸置疑,如果实行这个标准的话,他们这些人定然就是既得利益集团,大部分都在婆罗门, 但同时,如果听之任之,日后怕是会被影响,导致阶级固化。 “殿下,这是蒙元时期四等人制的变种,对朝廷不利啊——”有人昂首道。 显然,他心怀热忱。 “殿下,虽然一时得利,但长久以下,咱们秦国怕是会沦为蛮夷,被朝廷取笑——” 又有人想到了关键。 首相刘观思之甚久,最后首先发言:“殿下此话,可谓是因地制宜的良策。” “列位都想一想,秦国百姓都在四等人,若是咱们不在四等人中,岂不是与其隔绝?” “就像鱼离开了水,岂能长久?” “试想一番,到时候本地人就会勾连地方百姓,豪强,架空主官,甚至是盘踞朝廷,威胁殿下……” “那咱们不是白来了?” 这番话,立马让群臣醒悟。 确实在理。 于是,赞同的声音大于反对。 一旁的朱静,则旁观者清,他余光瞥了一眼王座上的秦王。 隐约可见,其嘴角露出些许的笑容,显然,这让他很满意。 很快,所有人的思想就被统一,正式施行。 “列位卿家,咱们选好吉时,再立马上书朝廷,奏请秦国开国之事——” 秦王站起,声音洪亮,满脸的笑容。 到了黄昏时分,这场会议才结束。 散后,作为首相,刘观坐着马车,回到了被分发的府邸。 管家在门口巴望着,立马迎了上去:“老爷,几个占城的大贵族过来求见,送来了不少的女人和钱财,奴隶。” “就连土地,都超过了百顷。” “嗯?”刘观先是不喜,然后想到要安抚占城贵族的政策,他随口道:“他们还在家中?” “还在呢!” 待到大厅,果然就见有几个身着长袍,颇有几分别扭的贵族在坐着。 见到刘观前来,一个个纷纷站起,恭敬异常。 显然,作为秦王府左长史,随着秦王回来,刘观对于他们来说,拥有莫大的权力。 由通译转话后,贵族们恭敬地问好,然后说起对于他们的处置: 到底是贬斥,还是杀头。 亦或者学习他们的前辈,将这些贵族们的种性血统,全部贬为平民,乃至于贱民? 这是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 刘观作为首席文臣,虽然首相的身份未传来,但却具有莫大的话语权,让他们迫不及待地征询。 刘观沉吟片刻后,道:“尔等的贵族身份日后再议,但我可以保证,身家姓名倒是无碍,只是财产,怕是要损失些许了。” “毕竟,如今秦国对外用兵,可拮据的很。” 贵族们纷纷拍着胸脯,表示会捐赠国事。 刘观这才满意地笑道:“尔等算是聪明,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湿婆教不仅安稳,你们的种姓目前也较为安全。” 第901章 年轻 第901章 年轻 秦王的亲善政策颁布后,立马获得了当地贵族们的欢迎。 因为这肯定了他们的地位。 但,秦王府的百官们,却莫衷一是。 虽然表面上来看,官吏只是为了更好的交流,而定为婆罗门,刹帝利。 但实质上,不要小看湿婆教潜移默化的影响。 首相刘观对于秦王表示赞同,这是因为之前有过沟通。 而作为次相,毛复却是纯粹的儒家学者,讲究细致的礼。 回到家后,他脱下官袍,就这样端坐着,蹙眉抿唇,一言不发。 一家妻妾仆从都诧异不已,连忙问候,也不回话。 其幼子特意来此照顾他,十七八岁的年纪也是儒雅的很。 人生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况且,根据他对皇帝的了解,秦王的这份举措,其也是不满的。 毛权昂首,激情澎湃道:“恕儿子无礼,在我看来,朝廷上下的文官们,太过于胆怯,将自己代入了蒙元、满清之身,忧虑国之不宁。” 虽然只有一处小雪坡,长八百来米,但已经让皇帝回味无穷了。 毛权轻声道:“我也是刚才才想明白这点,殿下才十六,面子大于天。” 密折不需要经过通政司的处理,同样也不需要经过内阁,径直的抵达皇帝的桌前,效率是极高的。 除非有任务在身,不然大部分的工匠都会散居在北京城,不会来到此地。 “依儿子来看,秦王殿下屁股上做的是秦国的王座,所以想着秦国的利益,故而忽略了陛下的想法,朝廷的想法。” “另外,如果有人要买,让内务府去卖个合适的价格,朕也要收回一些成本。” 他还有选择吗? 一份密匣,通过海船,即发北京城。 而这边,朱静虽然分心于安南战事,但对于秦国的消息,他几乎是十天一报,准时的用密匣奏请皇帝。 果然,皇帝开始踱步起来,自顾自地言语。 “朝令夕改,秦王殿下也是要面子的。” 一连问了三遍。 如江南园,百花园,泉水园等等,颜色不一,景色大不相同,让人流连忘返。 “那您得换件衣裳才行!”毛权无奈道。 作为皇帝的半个养子,朱静的身份不言而喻,虽然无法干涉秦国的内政,但作为领兵大将,他对于秦国自然有监管之责。 对于满清的密折制,朱谊汐并没有想要发扬光大的意思,而是依旧秉承着秘密行事的原则。 毛复眯起眼睛,回过味来。 皇帝继续鼓舞的士气。 “是——”刘阿福一愣,这不是用到农业上吗?怎么去送到矿上了。 言罢,他就将所谓的种姓制言语了一遍:“大王将百官定等,虽说可上下流转,联姻,只是对外交流,但却祸患不浅。” 对于秦王异想天开的种姓制度,遵循湿婆教,朱静不屑一顾: “秦王还是太过于年轻。” 例如,皇帝觉得天青色的瓷器比较漂亮,那么百工园就专门让人钻研这种瓷器。 还是那句话,秦王太过于年轻,皇帝不放心,生怕被国内的权臣给忽悠瘸了。 与军械司完全不同。 “若是让朝廷知晓,怕是会闯下大祸。” 朱谊汐点头,直接拆开。 紫禁城,对他来说就像是官衙。 虽然改进的力度不大,但朱谊汐还是颇为欣喜,真想去联络两三位嫔妃,来上一场多人运动。 “你们倒是做得不错。” 毛复点头,满脸的严肃。 毛复恍然,然后放下笔,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刘阿福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堵住,感觉依旧挡不住那些字眼的飘落。 甚至还有一处去年设立的滑雪场。 毛权叹道:“可以想象,种姓制度一旦摊开,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潜移默化之下,哪里还有南海盛国的气象?” “湿婆教,显然已然对儒家形成冲击,皇帝且不论,阁老们必然不喜。” 刘阿福这才恍然。 毛权叹道:“这就像是当年的蒙元,以小族临大族,自我圈隔,犹如浮萍一般,毫无根基可言。” “安南也有科举,也行汉字,那里可没有种姓制,没有湿婆教。” 今日的视察,让朱谊汐终于获得了好消息。 而令皇子们最高兴的,莫过于这里没有皇宫里的约束,或者说约束较少,谁知道他们可以玩耍嬉戏。 而这份来自于安南的密匣,几乎是不用想都知道,它是朱静的手笔。 “殿下驳回了。” 自从在十来年前指定了蒸汽机的改造,并且提点了蒸汽这样的概念后,数十名工匠就夜以继日的研究。 这就是周初封国的两种治国方式。 良久,似乎是将愤怒给消化了,皇帝又恢复了平静,嘴里憋出了四个字。 “你说的是朱将军?” 见到父亲陷入思考,毛权再接再厉,下了一句猛药:“父亲,您貌似忘了,咱们秦国可不止西贡和占城,北边的安南,日后也是秦国所辖。” 就像是往常那样,皇帝来到百工园,观察任务——蒸汽机的改造。 工匠闻言一愣,都可以打结的头发甩了甩:“陛下容禀,您要求的蒸汽机拉力太大了,我等忙活了多年,都很难见效。” “是抽水……” “继续努力,你们把方向依旧朝着铁轨马车那方面去做,拉力更强,大小也要合适,朕的拨款是从来不停的……” “你说的在理。” 说完了,就是任务型的工匠局。 果然皇帝的脾气没改,依旧还不舍得吃,想着尽量回本。 一旁的刘阿福不敢多问,只能在一旁盯着,脚步缓缓的挪动了几步,远离了些许。 “爷,这是从安南送来的——” 这不,闲着没事干,他来到了百工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很有效的法子,对于秦国来说是行之有效的政策。 “荒唐的决定……” 而伯禽却花了三年时间,“变其俗,革其丧礼”,严守周礼,可谓是呕心沥血。 “难道朝廷想一直蜗居在这两府之地?” 全国上下,只有百来人才有密奏之权。 “那又该如何?”毛复琢磨着,咬着牙道:“我就上书朝廷,让陛下定夺了。” 毛复猛然惊醒,心中已经彻底的否决了种姓制,他快步起身,就要离去。 “我知道。” 教化蛮夷,再建小大明,这是多么崇高的理想。 见到儿子如此的言语,毛复陷入了思考,嘴唇动了动,虽然有些跌面子,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毛复脸上的疲倦彻底掩盖不住,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房间。 “秦王他知道什么?不过16岁,就被你们给影响。” 这是皇帝特意安排的地方,里面也没有什么景色,基本上都是忙活于机械创造的一类的东西。 人家这抽水蒸汽机,对于农业的帮助倒是挺大的。 天天在那里住,旁边就是文武百官的衙门,监控意味太多了。 南海盛国,这是儒生们对于秦国的展望。 毛权忙劝阻着:“您老放心,秦国之内,还有一人呢!他必然不会视之不理。” “依儿子看,朝廷可颁布谕旨,可明言废黜种姓,众生平等,四等人皆不可再存,可参加科举为官,也可参军。” 朱谊汐拆开朱静的密匣,摊开一看。 毋庸置疑,对于秦国的内政,皇帝是不想干涉的。 “不成,父亲就是自绝于秦王,自绝于秦国。” 朱谊汐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您去哪?” “那你有什么法子?” 这儿子说的真没错,自己算是陷入了庐山中,看不到身处环境,还以为是在大明地方为官呢! 自己想要短短的时间内让蒸汽机跨越式发展,着实是有些难了。 “但是父亲,秦王殿下考虑了也没错,若是汉人们都不在种姓中,底层民众无从可依,贵族们惶恐不安。” 扭过头,朱谊汐对刘阿福道:“将这东西,运送到矿场去,他们不是说地下水很多吗?就去拿这个抽。” “谁说不是?” 如果拉人的这种蒸汽机,其难度着实有些高,想着到了十九世纪,蒸汽机发明了一百五十多年,才有火车。 “朕太高估他了,这不是玩游戏……” “这个机器,可以直接从高十数丈高的黄河堤坝抽水,百姓们就能有水可用了。” “秦王糊涂——” 刘阿福看着上面的印泥和封条,轻声说道。 毛权轻笑道:“您怕是忘了,这不是在大明,而是在南海之畔,蛮夷之中的秦国。” 这时候,从北京城送来了一个木匣。 “不过今日,我们弄出了可以抽水的蒸汽机。” 待抵达京城时,时间已经跨过了春天,到达了夏日,皇帝一行人去到了玉泉山庄。 “五千京营,五千土著兵,整个秦国,谁敢放肆?” 毛复一愣,看了看身上的宽袍,这才匆匆换上了官服。 “中国历史上,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都不能影响朝廷的统治,更不能影响到儒家的位置。” 让秦国建立,就是为了再塑一个朝鲜,忠诚的小弟,而非一个蛮夷异邦。 “能够拉着马车跑的蒸汽机研究出来了?” 所以它的规模已经约有紫禁城的三分之一,日常的维护,就超过了五百人。 他将来还是要到朝廷去混的,若是惹恼了那群文人,前途虽然依旧远大,但波折可不小。 大小宫殿虽然只有十余座,但各类的花园,却是数目繁多。 十来年重复,玉泉山庄的规模愈发地大了。 西周初年,分封诸侯,姜子牙被封为齐侯,而周公旦被封到了鲁,但因为要在朝廷辅政,所以周公旦长子伯禽去就国。 一直到了深夜,毛复才无奈而归,脸上满是愤怒和遗憾。 “况且,秦国一应的礼制,都是朝廷制定,就连父亲的次相,也是指定,种姓制怕是殿下初次手笔,竟然不会轻易的舍去,罢了……” 而很显然,为了更快地建立秦国,稳定统治,秦王选择了姜子牙的这套方法。 “那贵族们岂不是要乱来,造反?” 皇帝点头,表扬了起来。 朱静苦笑一番。 “父亲,今日听说秦国将立,大王将不日上表朝廷,为何愁眉不展?” 固然是有迁徙民众的意思,但却是想要如周初那样,建造一批畅通“明制”的国家。 毛复轻叹道:“谁说不是?但却只学了皮毛罢了。” 但他没管,服从皇帝的命令是他的本人能。 “父亲,造反怕什么,镇压了便是。” 面对自己的亲儿子,毛复气恼道:“说什么颜面,说什么统治……” 皇帝一愣。 良久,毛复才叹道:“今朝之事,我见秦王太过于简单,想要走捷径,却误了歧途。” 皇帝也同样喜欢这种随心所欲的滋味。 毛复惊了,忍不住直接站立。 一旁的刘阿福,用余光瞄着皇帝的脸色,见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红了,可见其愤怒。 其子毛权则眯着眼睛,听其述说完,走了几步,露出思索状:“依儿子之意,大王这是效仿太公望治齐啊!” 他感觉自己有些好高骛远了。 而如今立功即成,也能容许其有瑕疵? 但对于朝廷,也就是大明来说,这项政策的出发点就歪了。 “抽水?” “还是陛下思虑的周到。” 姜子牙到了齐国,遵循起来习俗,简化了周礼,发扬了渔盐之利,大行通商,一年就稳定了统治。 “虽然事后有隔阂,但不得不报啊——” 男人小心翼翼道:“我等听闻近几年来,朝廷灾害不断,河南、山东还有旱灾,而朝廷更是拨款进行治淮。所以就想着,用这个蒸汽机的力道,抽出水来……” 当时的分封,其实就是武装殖民,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就有方国,其基本上东夷和亲商的部落,可谓是艰辛。 “秦王府。” “秦王还是太年轻……” 因为这会开一个坏头,然后连绵开来,导致后世子孙会学着干涉藩国,导致藩国人心涣散。 但此时,他感觉自己不得不这样做了。 “秦王才十六岁,太年轻了。” 朱谊汐摇头苦笑:“寄希望于这样一个年轻人统治一国,我这是怎么想的?” 第902章 私报 第902章 私报 建立藩国。 听起来很容易,实际上却困难重重。 不像是在本土,例如西汉,明初那样,拥有着大量的官僚配合,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处理朝政就行了。 异国他乡,言语不同,习俗不一,即使有军队和王府的文官们帮忙,其中的麻烦事一箩筐都装不下。 “看来,还得多派一些人手过去了。” 皇帝眉头一皱,随即又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干涉藩国内政,这是他保持的准则,为的就是让藩国长久发展。 因为君王利益与藩国并不同,如果交往过多,或者干涉,就非常容易起纷争。 相反,如果保持大明和朝鲜的这种关系,反而更容易长久。 朱谊汐思量再三,开口道:“拿纸笔来——” 可以说,这种月出一本,薄册状的书,根本上还是报纸。 “无有规矩,华夷之辨忘了?” 大贵族拥有者领地,村头小贵族拥有着土地,大部分的普通人连一亩地都没有。 皇帝松了口气,脑海中思量起来: 这样一来拐卖妇女的案件就会小许多。 作为官员,统治阶级固化一员,郑森从这些之中,立马就看到了危机: 但转眼一想,皇帝算个屁呀! 然后从工厂,扩充到了所有人天津府城,改变鱼龙混杂的情况。 南边的棉花海船运输而至,整个京畿的女工都涌入天津,从而使得整个城池的人口不断爆发。 不过,他到天津府任职,虽然对于私报无可奈何,但却对于拐卖等事,却是动了雷霆手段。 男人则叹道:“我去天津也无事,就是找找自己的闺女。” “我想着,或许是天津的织场较多,她想逃婚,就躲到天津来干活。” 郑森展开一看,与普通的书籍相差不离,但篇幅略小,纸张也更细腻一些的报纸。 这不,路上他坐着铁轨,看着马儿拉着车,携带两三个仆从,轻车简行。 郑森一愣。 说白了,就像是专门为女人而办的故事汇集。 首先,他学习京城,推行暂住证政策。 各个知县,府衙官吏,都过来拜见,然后就是酒席共庆。 舆论被操控的危险。 秦王吃亏在这,不明白其中的尺度。 当下车,他就吩咐道:“去市面上搜,我倒是想要看看,这样的书籍还能有多少?” 此时的他,就是周公,而大明就是西周。 边上细细地小字:凤鸣汇。 是否融入本土? “大明公报就想是严肃,正式而又板正,看多了就会腻,但又不得不看;私报就像是小说,有趣而有诙谐幽默,惹人喜欢。” 年初,郑森在京官混两年后,就外放至天津府,担任知府一职。 俗话说,但凡潮湿污秽的地方,必然是有虫蛇的,而天津拐卖案盛行,没有青皮无赖的操作,根本就无法实行。 秦王惊讶许久,认真的看着这位王府长史,王国次相,印象中此人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儒生,不曾想竟然如此大胆。。 到了这个地步,只有皇帝能去做了。 郑森叹了口气,感到颇为无奈。 出现在桌面上的,是一堆报纸。 或者说,是一堆薄册,打着卖书名义的报纸。 “应当不会。”毛复感觉这有些突兀,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秦国新立,些许的乱民算不得什么,这是正常的。” 种姓制,去他么的…… 郑森恼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这等文章,这不是诱导他人误入火海吗?” 所以废奴势在必行了。 “去,把毛复召过来。” 而众所周知,儒家和科举建立的基础,是在地主势力崛起,颠覆了奴隶主制度。 据统计,绍武十五年,天津府的人口,就突破了五十万。 “这个儿子一辈子就废了,我就想这个女儿招个上门女婿,谁曾想她竟然跑了?” 虽然皇帝并没有威胁这么说召他回来,不允就藩的话,但就是这些训斥,足以让他胆颤心惊,夜里睡不好了。 与他对面而坐的,则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衣衫倒是齐整,在他旁边,则一少年,嘴角歪了,不时地流着口水。 “显然,大明也需要一个自己的周礼,也可以说是藩国建立章程,可不能任其胡闹。” 让人感到惊诧的是,或许是女人太多,以至于女支院都少了许多。 仆人则道:“小的也不知怎么找,就将市面上在卖的都买了一份过来……” 换句话来说,就是普及汉字,儒家的三纲五常,一应的礼节等等。 直到夜间,他才回过神来,询问起了状况。 结果圣旨还没到,他就等到了皇帝的训斥: 直到这,朱谊汐觉察到了解决办法。 第三章,分配土地…… 双目无神,散光,显然是个痴傻的种。 “天津府都是这样了,整个江南怕已经泛滥成灾,只有京城好些罢了。” “您瞧瞧,这是她在家里成天看的玩意儿,这是正经姑娘能看的吗?” 而更多的普通百姓,喜欢的只是家长里短,街头巷尾的稀罕事。 他想着内阁的那些中书舍人,抓几个过来,听他口述来写不就成了? 女多男少,让人头疼。 皇帝感觉到惊怒,这群人竟然如此肆无忌惮,无视朕的谕旨。 一路上,郑森面带思考,来到了天津府。 郑森冷笑道:“你瞧仔细了,这般不过十几页大小,只不过是把报纸给裁剪成了书罢了。” “算了,此事已然非我所能制之。” “私报?” 私底下的告诫,足以让秦王走上正轨。 而这边,秦王雄心壮志地准备一番事业,等着朝廷允许其开国的圣旨。 而大明公报上呢? 作为官方的喉舌,只是纯粹的政治宣告,些许的任命,政评罢了,只有那些读书人喜欢看。 秦王收拾好心情,立马决定改变自己的政策。 毛复也不啰嗦,直接道:“种姓之下,受力的无非是婆罗门和刹帝利罢了,而陛下一心废除种姓,那么底下的吠舍、首陀罗,以及大量的贱民,必然归心……” “嗯?”郑森被这话惊了:“你的女儿嫁到了天津?” 第二章,礼制和官制…… 经过多年的时间,开国初年打掉的那一批青皮们已然又长了一茬,必须要收割了…… 占城、西贡,位于湄公河三角洲,可谓是土地肥沃,河流众多,本因为连年的战乱,导致地广人稀,丛林密集。 这当然是必须融入的,不然的话就是第二个蒙元。 良久,他颤颤地坐下,整个脸皮似乎都在抖动。 男人从怀中,掏出了一迭小书。 “你放心,朝廷是不允许私人办报的,这些人真的是在找死。” “这是报纸?”男人惊了:“这不是书吗?” “他么的,这不就是写小说吗?” 怒气来得快,去也得也很快。 所有在工厂中女工,必须写明身份,户籍,办理暂住证后才能继续在工厂中做事。 不到一刻钟,一番告诫且略带些许潦草的书信,就书写完毕。 郑森在天津府忙得不可开交,而在玉泉山,皇帝忙里偷闲,再次收到了密匣。 由于要走大半天,眼见郑森衣着不凡,男人倒是想起了结交的心思,问起来去往天津的缘由。 危险小,成本低,利润大,谁能忍得住? “查了一批,还有一批,源源不断,就像是私盐那样,禁断不绝。” “要是不把她找回来,我这一辈子就没了……” 同时,这也是为了帮那些那些女儿逃亡,或者不见的家长们找寻。 言罢,郑森径直来到位于天津府衙,出示了告身后,就直接被请进了衙门。 “说是书,其实就是为了躲避朝廷审查。” “去天津?”郑森被震到了:“天底下还有如此稀奇的事?贵千金真的是胆大。” “今日入种姓,你秦王位于四等之上,那朕又是什么种姓?婆罗门,还是刹帝利?” 这与大明遍地都是自耕农大为不同。 剩下来的几篇,都是关于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逃婚,偶遇才子,鬼神相助等等…… 后世街头巷尾都是摄像头,拐卖孩童的依旧不可胜数,更何况他这个皇权不下村的皇帝。 这一番话,直接让秦王懵了神。 “贵族们没有了依靠,努力和普通人都忙活着开垦,自然就没人造反了。” 而上面的文章,更是容易让人怒火中烧。 如此百般确定,秦王才壮着胆子道:“明日众人开会,就言语吧。” 秦王认真地问道:“若是旗下的百姓造反,父皇会不会骂我?” 早在大明公报初年,朝廷就颁发谕旨,不允许地方任何人办理报纸,违者一律从言处理。 但现在,天津府,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地方,却到处都是私报。 第二件事,就是打击青皮无赖。 而这个融入则不一般。 “是不见了。” 这是一篇故事,介绍着某个女工逃婚来到天津,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过上了幸福的婚姻生活。 详细的来说,就是《周礼》。 而这些,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私报,真的禁得住吗? 从大明公报诞生的那一刻起,在整个大明掀起了惊涛骇浪,同时却又让无数人蠢蠢欲动。 男人苦笑道:“这玩意儿是从天津府流过来的,听说在那里很是盛行。” “该杀——” 耳边皇帝的训斥,让他感到极度委屈。 这上面的话漏洞百出,细细的读来,里面充斥着大量的反叛思想。 第一章,普及汉话…… 这并非是藩王主动入本土,而是将本土改造为汉地。 虽然隐秘地拿书册作掩护,但实质上却被他看穿。 毕竟,就连官方的银圆都有人敢私造,更何况是报纸了? 公报卖一毫,我就卖五十文,一万人买就是五百块银圆,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收入? 秘密的安置个办报的地方,然后街头巷尾的去卖,被查到的机会太小了。 “所以,我才想去天津,把女儿找回来。” 其上,不仅有各类型的小说,还有各种评论,新闻。 一碗醒酒汤后,郑森露出了思考状: 哪家大户婚嫁,哪个士绅产子,哪里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应有尽有。 虽然和漳州知府一样,品阶相同,但天津府临近北京城,犹如哨站一般,可谓是一举一动都能惹得京城瞩目。 思前想后,秦王再次问道:“陛下应该不会反对吧?” 自从中兴机大兴于世后,天津府的买卖日趋兴盛,大量的纺织厂在此云集。 郑森无可奈何下,只能写上密信,封入匣子中,转送入玉泉山。 “殿下,陛下在大明,就已经释奴过,这是王政,仁政,怎么会反对呢?” 朱谊汐甩开了笔,气呼呼道:“老子都穿越了,还他么写字?姥姥——” “你的意思,彻底的废黜种姓吗?” 剩余的几本书,封面都同样是凤鸣汇的字样,上面标志的日期,分别是二月,三月等。 此时的他哪有前些时日的壮怀激烈? …… “而且,老臣建议,可先颁布废奴令,要求所有的贵族都无条件的释放奴隶,朝廷获得人口;然后朝廷再颁布垦荒令,凡每家每户只要开垦的土地在一百亩以内,就承认其所有。” 秦国初立,就发生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郑森轻笑道:“无甚,就是家里有事,派我去做生意。” 恍然大悟后,朱谊汐决定制造一本藩国开拓章程,给藩王们作新手指导,以便更迅速地发展开拓。 不过,拐带诱骗的案例仍旧不少。 秦王去就藩,就纯粹给他一番军队和官僚,没有《周礼》在手,人家自然就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下手,以至于乱了分寸。 此时,天津。 “有句话说的好,凡事物存在,就有其存在的道理。” 男人苦笑道:“也不知道她看了什么,留下了一封信,说是不想结婚,想去天津独立……” “这玩意,是禁止不了的。” 朱谊汐不得不承认,对于放出报纸这玩意,如今着实让他力不从心。 “堵不如疏,禁不了只能去管束。” 皇帝无奈道:“真的要放开了……” 第903章 报业发展 窗外绿荫丛丛,花儿争先绽放,鸟儿展翅,说不出的舒服。 忽然,一声山风吹拂,山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一如朱谊汐的心情,放松而又舒展。 “让内阁来见我。” 朱谊汐轻声吩咐道,身体向后挪动了两步,一屁股就坐在了躺椅上。 “是!”刘阿福忙不迭应下。 闭目养神,朱谊汐耳边一片安静。 虽然他是穿越者的身份,但屁股决定脑袋,在子孙后代的富贵面前,高而空的平苦大众,并没有什么份量。 或许,他会轻徭薄赋,减少贪官,大建工程等,百姓们会受益,但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稳固统治。 毕竟在后世,那些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或许会为了子女的教育,给某个大学捐赠数千万,但绝不会轻易地给员工涨丁点的薪水。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之劣根性,私心。 大明公报一开始的设立,就是为了公开政令,避免地方官员欺上瞒下,维护他朱谊汐的统治。 但,就像是历史课本的顽固派那样,朱谊汐开始害怕地方的士绅勾结报纸,酝酿成明末那样秀才冲击衙门之事。 说白了,报纸能操控舆论,影响到朝廷的权力。 “既要开放,又得约束,可不能乱来。” 心中思量,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爷,阁老们都来了。” “嗯!” 皇帝起身,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四个人。 在赵舒致仕后,隔年,吕大器也同样致仕。 到了绍武十五年初,作为首辅的王应熊,以七十余岁的高龄致仕。 这般一来,内阁的首辅,就变更为阎崇信,这位在汉中时期就跟他的文臣。 次辅,则是在六部转悠个遍的朱谋。 群辅中,则是四十来岁的冯显宗,六十来岁的堵胤锡。 这4人都是经历过明末风雨的重臣,堵胤锡,则比较特殊一些,他并非功勋旧臣,而是地方文臣上升的。 可谓是一步一个台阶,才做到如今的这个位置。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吧!” 皇帝摆摆手,然后直视这几人,道:“最近,天津知府郑森与我言语,说是地方上私报渐多。” “借用卖书之名,实为办报,效仿大明公报,谋取暴利,禁之不绝阿……” “陛下,此事易尔,派兵抓拿就是。”朱谋果断道:“正巧齐国缺人,全部流放到齐国去。” “抓到一批,流放一批,我就不相信,还会有人敢去做。” “动作太大,未免有些兴师动众。” 堵胤锡则蹙眉道:“这些私报,虽然违背了律法,但到底并未造成什么损害,流放太过于重了些。” “杀一儆百,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朱谋则果断道。 这时候,首辅一般是最后说话,冯显宗吐露一句:“早在好几年前,就有私报了,但如今还是有了,禁不绝的。” “这就叫治洪,堵不如疏。” 这时候,阎崇信瞥了一眼朱谋,若有所思。 他抬头,见皇帝脸上依旧平静,不见动容,显然心中早就有了谋算。 换句话来说,这次把他们召集而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达成公议。 皇帝虽然大权在握,但却依靠文人共治天下,如果专横独行,那就是独夫了。 所以,在再强权的皇帝,也会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让大臣们主动提出,从而最后决定。 毕竟一切都是公议。 以后要是出了差错,不还有背锅侠吗不是? 例如,哪怕是汉武帝这种征战不停的皇帝,都要依靠公羊派为羽翼,呐喊,来开疆扩土。 汉景帝的削藩,也是晁错来背锅。 心里有了猜想,阎崇信就大致明白了其意思。 如果说,朱谋真的说中皇帝的心思,接下来的话必然是多余,不值当听。 显然,他的话就是给众人一个暗示:这条路行不通。 “堵不如疏。”心中有了谋算,阎崇信点头,赞同道:“这些年来,私报连绵不绝,治之什难,以老臣之意,还得放开私报,但要严加管控。” “可将各地私报,尽由地方主官审查,一旦出了差错,就能够直救到底。” 朱谋抬起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成,这岂不是纵容地方坐大?” “在臣看来,私报虽然不利处甚多,但却深受百姓喜爱,传之甚广,如果让地方管理,那岂不是让其一手遮天?” “到时候蒙蔽地方,苛政迭出,反而成为了青天大老爷了。” 堵胤锡则轻声道:“要不还像之前那样,让内阁统管?” 大明公报虽然是皇帝设立的,但具体的管理责任则在于内阁。 他们负责审核内容,公布政令,甚至亲自写文章给皇帝歌功颂德,严肃而又认真。 “一个公报就让人头疼了,天下那么多府县,怕是根本就管理不过来了。” 冯显宗为难道。 “除非,内阁中书增加到千人,亦或者往地方派遣新的衙门。” “不成。”朱谋则否决道:“这不变相的增加冗官吗?绝对不行。” 讨论到这里,皇帝才开始出声:“朱某说的不错,增加冗官,这是绝对不可行的。” “天下一千多个县,这里增加多少人?” 几人这才止声,听着皇帝的言语:“依我之意,内阁管理着公报,那就让公报来管理天下的报纸吧!” “毕竟外行指挥内行,这是大忌。” “公报如今办理多年的报纸,显然是早有经验,行当里的事物了解颇深,让其管束,也算是应有之意。” “陛下圣明——”阎崇信立马拱手,赞叹道:“大明公报在天下各个府县,都有人手关系,到时候只要约束一样,表明规矩,梳理起私报来,也是简单。” “那就这般去做吧!” 这时,朱谋则开口道:“依微臣看,如同官盐一样,可以将整个报纸分摊开来,以每个府、县为界限,尽可能的控制其刊发范围。” “如果报纸想在一县,则需要知县的首肯,通行与府,则须知府首肯。” “至于一省,其范围还是太大,目前还是禁止为好。” “此策甚好。”堵胤锡赞叹道:“如今朝廷可以试行一县之报,日后再慢慢开放。” “既然各位卿家都如此言语了,那便如此施行吧!” 一人计短,多人计长。 能够想到这个方法,也是朱谊汐没有想到的,但却是可行的好法子。 将报纸的影响力局限在一县,或者一府,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方法。 很快内阁几人就达成了共识,想出了一套管理方法,看上去就行之有效。 大明公报在各省的驻地,成立审察处,负责批准整个省的报纸刊发。 同时,每个份报纸出来之前,都要交给他们审核,若是不过,则打回从做。 细细一研究,户部只需要每年多支出五千块钱,就能够完成对整个报纸行业的管理。 而公报,则不属于冗官范畴,即使他们领着俸禄。 很快,大明公报就刊发了,批准私报发行的政令,并且将审核,批准等事,也一一说明。 同时,公报上还加了一条: 但凡要发行私报,必须要有一千块的押金。。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个门槛,排除掉那些臭鱼烂虾的门槛。 很快,这则消息,借着大明公报如蜘蛛网一般的网络,通行于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量的身家富庶之人,立马就看到了其中的利益关系。 舆论,天然就是士绅们追求的东西。 在两汉三国时期,察举制的盛行,孝道成了关键,至于你是否孝顺,自然取决于民间的舆论。 这样一来,控制舆论就等于控制了做官的途径。 而在如今,民间的舆论,同样为官场服务。 只是这个利益,从私人变成了整个文人群体的利益。 抨击阉党,追捧东林党,就是明末最盛行的事,后来甚至演变为秀才冲击衙门,干涉民间的事物。 地方官不配合? 那就是贪官污吏,士林中的名声就臭大街了。 但那除非是地方的大士绅,众望所归那种,不然普通士绅就算是再有钱,也只是个屁。 普通士绅们看到了能参与舆论的新途径,大喜过望。 而那些有钱有势的大商人们,则欣喜如狂。 如果说士绅们会因为舆论参与不够而交集,那商人们则苦不堪言。 因为他们连参与权都没有,属于被言暴的那一层。 因为财富太多,使得他们天然属于百姓们的仇富群体,在社会中没有话语权。 因为说什么,都没人相信。 哪怕修桥铺路,做尽了好事,人家士绅一句:做贼心虚,指不定弥补什么祸债呢! 就能将他们的一切举措,洗刷个干干净净。 这边,公报才刊发到了扬州,昔日的盐商们就汇聚一堂,商讨着报纸的事。 虽然说,盐引制被废除,实行票盐制,使得盐商们利润大为摊薄,损失惨重。 但归根结底,不过是将之前的高额利润变成了薄利多销罢了。 私盐的市场被占据,他们这些盐商们的损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如此,由徽商组成的盐商群体,随着票盐法的施行,使得盐商们数量急剧扩张。 能够在扬州参与盐商会议的,基本上都是纵横数府,乃至于横跨数省的盐商。 身家没有百万,根本就没资格来参加。 “诸位,我等盐商,即使是在太平盛世,也是官场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时候,时任盐商会长的郑梦贤,则抬头,挺起胸脯,大腹便便的肚子显露无疑。 那如同弥勒佛一般笑容的脸庞,此时却紧绷着,不见丝毫的笑意。 他站起身,众盐商则坐着,目光纷纷转向了他。 郑梦贤,徽州歙县人,盐商们虽然来自全国各地,但目前依旧秉持着非徽人不得担任会长的规矩。 其他人纵有不满,但却无力抗衡。 因为盐商,只不过是徽商群体的一部分罢了,人家是两面通吃,影响力极大。 “就说是上个月,徽州府需要修学舍,我眼睛都不眨,直接捐赠了一千两。” “但扬州府得知了,竟然也来见我,说是府学残破也要修缮,直接要了我三千块。” “凭什么?徽州是我老家,扬州凭什么能要三千块?” “就凭借着官老爷手里有权力。” 郑梦贤咬着牙,愤恨不平道: “扬州府的赵家,钱家,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但这次就出了一百块钱,就惹得知府乐不可支,甚至专门撰碑纪念。” “而我呢?只是在碑文之中,占据了一个‘等’字……”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纷纷笑出声来。 三千块,不如人家一百块,最后甚至连名字都留不上,实在是可悲。 郑梦贤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他踱步着,一边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官老爷们别的不怕,就怕士绅们多嘴,就怕自己士林中名声差了,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所以,我认为,咱们盐商们若是要保护好家产,不任由他们欺凌,就得办报纸。” 办报纸—— 这三个字一出,立马在盐商们中掀起了热议。 接近大明公报刊发的消息,可是个新鲜事。 郑梦贤话刚落地,就有个商人抬首道:“一千块算个屁?爷们随便去青楼两三个时辰就能花掉。” “只要能让这群官老爷们心有忌惮,不敢随意破门捞钱。” “这笔买卖,就值了。” 这番话,算是说中了众人的心思。 越是有钱人越害怕没钱。 如果说办报纸真有这样的好处,哪怕其情况微乎其微,但也值得一试。 很快,盐商们达成了共识,必须办报纸,名字就叫做:扬州报。 之所以不敢启用盐商报,就是怕有人忌讳。 同时也害怕百姓们不去购买。 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在民间名声太差。 盐商们出了报纸,陕商们,徽商们,晋商们,自然不甘落后,纷纷办起。 而那些地方士绅也同样踊跃。 很快,仅仅是收押金,其额度就达到了三十九万块,惹得内阁惊喜莫名。 第904章 女驸马 负责公报的中书舍人,一五一十的述说情况: “但凡办报纸,都是地方的士绅,亦或者豪商,如徽商,晋商等,都是有钱的主,倒是不缺钱。” 阎崇信这些年在内阁中,基本上都掌管钱粮方面,一听到这些,眼睛一亮: “这般一看,所有的押金加一起,怕是能抵得过茶税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盐和茶,一个最普及,一个最昂贵,在商税征收中是力度最大的。 绍武朝相较于前朝崇祯、天启,对于商税的征收力度是最大的。 财税的十四个清吏司,就有一个专门负责征收商税。 各县,则设下分司,专门负责征收一应的商税、农税,绝不会让地方沾手。 仅仅是绍武十六年,整个大明的茶税,就超过了百万块,达到了两百万之巨。 而是其中,主要产地来自于安徽,福建,四川,江西,浙江等地。 只要茶叶被收获,立马就征一遍商税,谓之茶税;而如果是出口,这是海关税,就地贩卖,则是坐税。 换句话来说,仅仅是茶叶,就得来回反复三四遍,甚至四五次税,可谓是朝廷的心头宝。 而像是酒,大部分就地销售,只有少数才能流通开来,税收虽高,但却不能出口,销售份额也少,一年顶多百万块。 “既然他们不缺钱?何不按年来收?” 朱谋则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露出一丝笑容:“据我所知,一份报纸,多者一毫,少则十来文,月售数份,一年的利润可是不小啊!” 阎崇信轻声笑道:“若是杀鸡取卵卵,倒也不是不行,但凡事要讲究个细水长流。” “一千押金,只是门槛罢了,若要举办报纸,必须要年纳百块赋税。” “无论经营好坏。” 这番话,众人纷纷颔首。 说白了,官场上下,尤其是中央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权力失衡,对于报纸自然不太痛快。 重重限制,与皇帝不谋而合。 堵胤锡乐观道:“全国一千六百县,四百府,若是每府一份报纸,一年也能坐收四万块,简单且方便。” “而若是上千份,那就不得了了。” 这番话惹得众人轻笑。 不过众人心里还是有了共识:商税确实搞钱。 再之后,负责公报的中书舍人,则小心翼翼的诉说着管理细则。 首先,报纸不能涉及御驾,诽谤朝廷要员。 “等等——”冯显宗在第一条就提出了异议:“据我所知,报纸也有着监督官吏之责,使得其有所约束。” “依我看,就把品阶定在四品吧?” “可——”朱谋点头道:“不涉及省衙,只是知府这等亲民官,倒是可行。” 中书舍人只能继续道: 第二,不得设传谣言,诽谤他人。 第三,报纸不得有辱文风道德…… 第四,报纸前三年不得过县界…… 条条款款,可谓是细致极了。 “若是官员家中也办报纸呢?” 堵胤锡瞧出了漏洞:“借此来打击政敌,这可不是什么好法子。” “您说的是。”中书舍人解释道:“朝廷规矩,官员基本上都是异地为官,且报纸暂时不出县,打击同僚就显得无有必要了。” 谈到了这个,阎崇信则补充道:“官员不得私自书写文章等东西上报,须得实名之。” 折腾了半个时辰,关于报纸的管理细则讨论完毕。 内阁这才递交给皇帝。 皇帝看了几遍后,又加上一条:“采取责任制。” “若是出现差错,如流言造成损失,则又主编,以及股份一同担责。” 流程细则一下,本以为民间的舆论会平息一些,但没想到更加的涌动了。 因为一切都是正规透明的。 所有人不怕钱多,就怕暗箱操作。 短短一个月间,北京城中的报纸登记,就超过了三十份。 很显然,北京城百万人口,各色人等,即使识字的人不多,但市场足够辽阔,足以让报纸吃个溜圆。 “卖报卖报喽,文才报,最新鲜的三国小说,能看个饱咯——” “神仙鬼怪,哪吒闹海,封神演义就在雅贤集——” “宛平县出个母猪,一连下了九个猪崽,独家秘方就在闲话斋……” “哟嚯,倒是热闹。” 齐王临窗而坐,看着街面上的风景,耳旁传来了大量的吆喝声。 各色的孩童,怀中揣着报纸,喊着不一样的口号,在街头巷尾大肆吆喝。 来往的行人有的驻足买来,有的不住地抓耳挠腮问着。 朱存桦见之,一时间感怀备至。 在年初,皇帝就定下了他的婚事,腊月就得成婚。 想起了日后家中有人管束,他就感觉不自在。 但同时,结婚之后就能去就藩,独掌一国,大权在握,这又让他心痒难耐。 “爷,最近这几日,报纸这玩意儿就多了,让人看不了都。” 小二送上了点心,轻声道:“在以往,只有一个公报看着,翻来覆去都是朝廷那点事,半月一份,早就没了滋味。” “如今倒是好,各种各样的报纸都有,怎么鬼神,三国,若是识字的都能自己看,一份报纸才十来文,这要是去书店了,那没几贯钱下不来。” 小二述说着喜悦。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尤其是来自南方的粮食,通过海运,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北京城,导致京城粮价长期保持稳定。 换句话来说,从事手工业和商业的人多了,市井文化兴起,许多人物质基础满足了,精神就开始空虚了。 而如今报纸的涌现,则迅速了填补了空白,使得他们为之欢愉。 而在之前,像是戏剧一类的,也是在京城兴起。 像是搭建戏台的茶馆酒楼,在北京城不下百座,可谓是热闹非常。 “这报纸搞钱吗?” 齐王品着茶,轻笑地问道。 “瞧你说的,要是不搞钱,哪有那么多人去弄?” 小二觉得,这个公子怕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您别看这市面上报纸很多,但买的人更多,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必然有茶博士来读解,听的人不少。” “然后各个报纸登的事不同,有的是小说,有的是家常里短,我还听闻,有了是一些下流的报纸,什么金瓶梅一类的……” “每个人至少要买个三五份来,您说搞钱不?” 齐王听着,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也准备办一份报纸。 至于登的内容,自然不是什么政治,而是闲聊杂趣,如斗蛐蛐、斗狗一类的文章。 整个京城,像这样好玩的人不下十万,而且都是不差钱的主,每人买一份,那岂不是发了? 越想,他也觉得可行。 作为藩王,虽然他日后要去就国,但如今每年只能领着年禄,去除掉一些日常花销,根本就剩不下多少。 寻摸到一个财源,却是要紧的。 况且,日后他去了齐国,在北京城也要有个眼线,时常关注国内大事。 而还有什么比报纸最适合的? 越想越行,他径直起身,下了楼梯。 而迎面,则撞到了一位贵公子。 楚王世孙。 老楚王在绍武初年就薨了,由于是高龄而去,世子上位时,都已经快六十了。 所以,如今的世孙,也有了二十来岁,真是年轻气盛,好玩的时候。 “二爷——”世孙一见到齐王,惊喜的拱手,然后凑上前道:“您也是来看这玉堂春?” “什么玉堂春?”齐王一愣,搞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嗐,就是这怀庆楼的招牌,玉堂春啊!” 世孙轻声,露出了一副痴笑的模样:“最近京城,不知道是哪位大才,写了一份本子,叫《女驸马》,好家伙,风靡整个京城。” “您想,这天下几千年来,那么多个进士状元,哪里有个女驸马,女状元?谁不想瞧瞧模样?” “而就属这玉堂春,模样最为标志,人也俊俏,每天想来听戏的人海了去了——” 齐王闻言,也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兴趣。 “成,今个我倒是想要看看——” 言罢,两人就一前一后,来到了戏台前,准备听戏。 果然,其女子纤腰玉脸,虽然抹着粉彩,但一举一动都具有莫大的诱惑,尤其是一身状元袍出来,惹得众人沸腾。 “为救李郎离家园人,谁料皇榜中状元?” 一戏唱罢,齐王倒是淡定,一旁的世孙则激动莫名,大量的碎银,金钗,好似石头一般扔在台上。 “二爷,待会儿斗狗去?”世孙意犹未尽道:“我最近寻摸了一条好狗,名叫大黑帅,已经连赢了两三场,赚起了上百块呢……” “不用了。”齐王摆摆手:“若是夜不归宿,怕是宫里会有人拿着变子出门了……” 他心中感叹,这群留在京城的王府子弟,算是废了。 他若是留在北京,日后怕也是如此吧。 崇祯年间的一场大动乱,河南湖广、陕西几乎沦为白地,藩王们自然凄惨异常。 而山东,则是因为建奴屡次入寇,从而导致许多藩王死伤惨重。 崇祯初年,分封在各个府的亲王,只有二十八个。 等到绍武初年,只剩下楚王、福王、瑞王、襄王、荆王、益王、鲁王、唐王等,寥寥十余人罢了。 至于上千个郡王,更是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为了安置这些藩王,皇帝将他们一股脑地搬迁到了京城,然后将京畿、辽东的一些荒地,以亲王两百顷、郡王五十顷的份额,分给他们,让其自食其力。 为了避免文官们说皇帝冷血无情,朝廷每年与亲王两千石,郡王两百石的年禄,算是安置了。 至于那些将军中尉们,只要还在宗籍上,一律赏赐五百亩地,银百块,迁居辽东。 但留在京城的亲王、郡王们,可不想去辽东凑热闹,安排个人去守农庄就是了,哪里有京城繁华。 所以,大量王府子弟,虽然有降等袭爵的鞭子在,但一个个仍旧我行我素,吃喝玩乐不少。 齐王的报纸客户,大部分是他们。 而显然,虽然就藩日子苦了些,比不上他们快活,但前途却更加的远大。 可以预想,皇帝的二十余子,定然有许多耐不住性子的,肯定会留在京城,到时候就也是如此了。 心中想着,齐王不由得为其感到悲哀。 或许日后,许多后代子孙,就会变成像刘备那样的织席贩履之徒了,但东汉宗室数十万,又有几个刘备起来了? “到底也是亲戚,我可不能见着不管。” 齐国乘上马车,心里思量着。 实际上,感怀之下,他也想起了自己日后就藩封国,子孙后代的样子。 如果沿袭朝廷的规矩,那么不可避免就会如此了。 虽然王妃都没一个,但齐王却想得更远了。 匆匆坐上铁轨马车,齐王来到了玉泉山。 求见皇帝时,就见后者正短衣穿着,拿着一把稻谷,津津有味地在打稻子。 这没什么,对于皇帝的稀奇古怪举动,齐王已经习惯了。 但,皇帝却踩踏着木板,一个四方的木柜,中间一个圆筒,上面不买了螺旋状的铁棍,指头粗,随着皇帝上下踏步,其铁筒也是转动起来。 而其手中的稻谷,放置其中,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稻粒就脱下了。 几个呼吸之间,一把稻子就脱粒完成了。 齐王惊了。 “看什么,这是新制的打谷机,甚是方便,能省不少的人力。” 皇帝擦了擦汗,喝了一口盐水,虽然感觉有些累了,但体验到前世小时的打谷,却是让人兴奋。 “父皇勤政爱民,时刻关切着百姓之事,古之尧舜也不过如此吧。” 齐王大声称赞道。 “说吧,有什么事。”皇帝换了衣衫,轻声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快说来。” “儿子在京城,听了一场《女驸马》的戏,但偶遇了楚王世孙……” 齐王叹道:“京城的宗室,如今纵情玩乐,虽然有降爵但却毫无忧虑,儿臣却焦虑他们的未来了……” “不是有宗学吗?” 皇帝随口道:“只要想上进的,让他们去免费读书,自己管不过自己,只能败家了。” “这事,管不了太多。” 第905章 圣恩昭昭 宗学,这是万历年间设置的机构。 早在嘉靖年间,当时全国宗室超过十万,朝廷一年支出数百万石粮食,可谓是负担极重。 嘉靖登基后就进行改革,对于郡王以下的宗室,施行六四开,即六成粮食,四成宝钞。 并且,强行限制宗室纳妾,并且禁止旁支入继,换句话来说,除非你有儿子,不然的话兄弟子侄都不能继承爵位。 万历年间再接再厉,设立宗学,并且允许郡王以下的宗室考取科举。 但这种东西,属于尽人事,听天命,根本就没有强制作用,几十年间,也没有出一个进士。 朱谊汐建立新朝后,对于宗学也一如既往的随意。 毕竟只要有上进心,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在后面追赶,就能学习。 “宗室条例不过数十年,自然比不得民间。”齐王轻声道:“儿臣以为,虽然文官们也能为爪牙,但是相较于自家人,到底是不亲切些。” “如果多用一些远宗们,反而更合适一些顺手些。” “我总不可能不顾情况就直接提拔吧?如今可不同于以往,朝廷的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虽然说规矩都是让人打破的,但新朝新气象,朱谊汐对于塑造许久的新规矩倒是不想破坏。 见此,齐王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父皇,儿臣听说在辽宁、吉林、黑龙江等地,一即使条件提的再好,也没有多少文人想去就任。” “既然官缺那么多,何不将此让与宗室?” “你的意思?”皇帝奇道。 “就像是科举那样,举办一场宗室科举,恩科,授官就是边境的缺额,到时候一举两得……” 齐王小心谨慎道。 皇帝则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思考。 毋庸置疑,这场宗室内部的科举,相较于真正的会试,难度低得太多,机会大大的。 皇帝对此倒是颇为乐意。 因为到了这里,他突然想起,这不就相当于另一条路? 就像是满清,之所以把文臣当作狗来训,就是因为他除了蒙人来治国以外,还有八旗子弟。 换句话来说,就是文人不玩了,罢工,皇帝还有的挑,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就会立于不败之地,超然于外。 这时候,朱谊汐才想起这些,露出来一丝笑容:“你这个建议提得不错,朕采纳了——” “父皇英明——”齐王赞叹。 于是,一番调查后,皇帝命吉林、安西、辽东三地拿出十个知县,二十个通判,县丞出来,从而举办这一场宗室内的科举。 宗人府将消息一放,立马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民间的议论且不论,宗室内部可谓是惊喜不已。 宗人府少卿,周显的宅院。 此时,闻听此事之后,周显迫不及待地回到家中,几乎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公主,大喜,大喜啊——” 三步并两步,他来到院中,见到了正在阴凉下看书的长平公主,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整个人慵懒的靠在书桌上,其独臂伸出,翻着书页,光洁的脸蛋上,露出沉迷的样子,精致的五官显得格外的好看。 侧身一瞥,那略显丰盈的上半身,此时显露无疑,优美的弧线几乎让人沉醉。 “驸马,有什么事吗?” 朱媺娖微微扭过头,将书上翻页的时候缩回,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疑惑。 她明白,周显一直是个沉着冷静的人,今天如此,必然是有大事了。 “圣上颁布谕旨,将要举办一场宗考,授予知县、县丞等官缺。” 周显迫不及待道:“如此一来,就不用跨入进士门槛,就可直接为官,这对咱们嘉儿来说,真可谓是大喜事。” 长平公主闻言,其平淡无惊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惊喜之色。 其嘉儿,乃是她的长子周嘉,如今已然十八岁,去年刚刚考过了院试,成了秀才。 本想再接再厉,一举应秋闱,但举人启事那么容易的? 顺天府扩容,二十余县,两三百万人,举人名额不过一百二十人,而竞争的秀才却超过了五千人。 换句话来说,就是三十取一,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一通考试后,周嘉信心受挫,虽然依旧在备考,但却还要等三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在这种情况,周显本想让其入国子监,成为监生,就能直接参加会试了。 可如今,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谁不想抓住? “以秀才的身份去考,怕是日后官场上前进艰难了。”长平公主露出了一些犹豫。 “公主,你这是多虑了,你以为就凭借着他公主儿子的身份,就没有磋磨吗?” 周显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据我所知,这是宗考,可不光是为了给那些宗室子弟一条出路,实际上也是个人皇帝寻找爪牙。” “换句话来说,皇帝想让朝廷之中多几个顺心,贴心的人,这时候能够选上,必然前途无量。” “不仅有皇帝护着,而且还有咱们在,我父亲的关系还有一些,再加上我这个少卿,一番疏通后,必然平步青云。” 长平公主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样一来,嘉儿作为秀才,岂不是十拿九稳?” “宗室中无什么大才,必然是稳了。” 夫妻二人甚是欢喜,儿子有了一条出路,而且还是光明大道, 旭日东升,草叶子上还沾着昨夜的露珠,日光还未完全驱散空中的薄雾,早上的空气比较湿润,红彤彤的太阳在地平线上颜色分外鲜艳。 宣武县外的一处乡镇,人群拥挤,十里八乡开始赶集。 在边缘,一处简陋的木台子搭建起来,这乃是在乡间唱戏的台子。 两边立着许多板凳,附近闹哄哄一片,许许多多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在那里往上面瞅。 忽然,某个人提着锣敲了一下:“今日唱本,御驾征四川。” 哗啦啦,瞬间想起了一片掌声。 然后,就见到一名大汉满脸的忧国忧民,其唱道: “今日得闻西贼入川,置我子弟于火海,某作为大明将军,其可置之不理?” “将军,没有朝廷的指令,咱们可不能擅自出兵——” “荒唐,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千万百姓水深火热,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那名扮演皇帝的大汉,身材魁梧,五官端正,穿着戏服,别提多形象了。 引得台下的观众纷纷鼓掌。 而朱承运则无聊地坐着,对此感到无趣。 这种民间的唱戏,听说是朝廷组织的,每逢赶集,就会前来唱上几本,可谓是风雨无阻,任劳任怨。 而百姓们却也欢喜,平日里除了造人,看戏算是最廉价的了,更何况还是官方提供的免费戏。 唱到兴起的时候,台下的百姓就会丢起铜钱,亦或者肉,兔子一类的,让戏班的人打牙祭, 在这种情况下,唱戏的人越发来劲了。 因为他们是领着朝廷的钱粮,这些钱属于额外的收入,自然欢喜不已。 而朱承运则百无聊赖。 这种戏他已经看了数遍,都能够背下来了。 无它,因为他就是安排唱戏的人。 作为宗室子弟,皇帝放开了禁止,允许他们自由经商、从政,可谓是松了绑。 在这种情况下,朱承运由于读了几年的书,所以在朝廷中找了一份好工作,也算是吃了皇粮了。 写戏本。 若不是读书的人,根本就写不了。 戏是他写的,也是他安排的,可谓是来回反复咀嚼,已经嚼了稀巴烂了,根本就没有滋味可言。 绍武皇帝打了四五年仗,可写的事情虽然多,但架不住天底下的戏班子也多啊! 在礼部,像他这样的戏班子,竟有数十个,有的绕着顺天府走,有的在各省走动,将这样的戏本传唱出去。 当然,京畿是重点,具有教化作用,所以属于经常性走动,几乎天天都有人跑。 “听说陛下曾经去过承德,在那里会见过蒙古诸王,也可以写进戏本——” 挨过了一日,直到日渐西斜,整个集市才散去,他们这群人才打道回府。 县里倒是距离不远,二十里路,赶着牛车、驴车,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衙门里卸了货,朱承运疲累了一天,刚准备休息,就被惊扰了: “哥,你的好运来了,能做官的运道。” 一个黑脸莽汉,五大三粗地闯进来,把破旧的木门摔得啪啪响,惹得朱承运一阵心惊胆颤。 “你小心点,这门修起来可麻烦。”朱承运摇摇头,不屑一顾道:“我连秀才都没中,怎么可能做官?” “嘿,我这不是来告诉你了嘛!” 黑脸大汉也不含糊,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拿起桌上的山楂就往嘴里送: “皇帝终究还是顾念咱们,没有把咱们忘掉,这是好事啊——” 说着,他就将宗考之事,一五一十地述说起来,最后总结道:“我托人去问了,整个京城的宗室,顶多千八百人,一大半都是大字不识一个。” “运哥,你的机会很大啊!” 朱承运一哆嗦,嘴唇发白,然后又突然的脸颊充血,眼白一翻,就这般晕了过去。 显然,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不亚于鲤鱼跃龙门。 醒来后,他重复地嘀咕道:“圣恩昭昭、圣恩昭昭——” 整个京城的宗室就像是热油锅里添冷水,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这里的宗亲,包括取了宗室女的仪宾,及其子。 许多旁观者,则酸得不行。 皇帝公然给宗亲做官的机会,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就在这般喧闹的时候,某个文官,就悄摸摸地入了京。 马车轱辘转动着,但平坦的道路却颠簸不多,朱谊泉坐在其中,感受着这独属于京城的地面。 他是西安府人士,宗室出身,中了举人。 后来随着皇帝南下,在湖广谋求了个知县官。 后来,随着皇帝登基,他也不断的升官,从知府,但按察使,布政使,最后做到了江苏巡抚。 然后又转任安徽巡抚,应天巡抚,终于,在他年将六十的时候,朝廷召他入京,准备任免其为顺天巡抚。 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在这任官上终老致仕。 至于原因就很简单,因为他是举人出身。 即使皇帝再三照顾,举人爬到顺天巡抚,已然是不易了,基本上属于顶配。 “相较于江南,京城别有一番滋味。” 朱谊泉感受着皮肤的干燥,不由得笑了笑,补了补水。 一旁的儿子则轻声道:“父亲,落叶归根,如今陛下在京城落户,咱们家自然也不能例外,我看京城就挺好的。” “你看这里繁华,玩闹多吧!” 朱谊泉轻哼一声:“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约束,整日肆意妄为。” 很快,他就下了马车。 在京城,他早就买好了住宅。 刚歇了两口气,朱谊泉就匆匆忙忙去了永寿郡王府,拜见了这位名义上的宗主。 老郡王死了七八年了,如今永寿郡王倒是心平气和,没有摆什么宗主的架子,反而话里话外多有巴结。 显然,他也听说了朱谊泉的某些事。 随后,朱谊泉则拜访了内阁次辅朱谋。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初在幕府时期就是朱谋推荐了他,谋得了一县之任,从此平步青云,到达了如今这个位置。 “谊泉,你大老远过来辛苦了吧!” 朱谋轻笑道,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如今朝廷日新月异,我的这点小辛苦算不得什么。” 朱谊泉叹道:“从天津至北京,三百里路,几个时辰就到了,这天下反到底是不同了。” “如今朝廷之上,宗亲中就是你、我二人官位最高,在京城为官,最要紧的就是谨慎……” 朱谋轻声述说着,朱谊泉不住点头称是。 离去后,朱谊泉露出了沉思之色。 显然,作为宗室,掌管京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翌日,朱谊泉来到了玉泉山见到了皇帝。 朱谊汐对于这位纯粹的宗室官员,倒是颇有几分耐心。 问东问西,聊起了西安府,又聊起了官路。 两人谈笑着,忽然,一阵脚步声先入耳,然后就见一宦官急促而来: “陛下,福王病危——” 第906章 国道 第906章 国道 京城,福王府。 太阳已经从屋顶消失,只留下天边的一片橙黄流光。 福王府在京城,按照规制,依旧是百亩,不逾矩也不过分简单。 福王就那么躺在床榻上,肥大的身躯摊开,几乎将整个床都填满了,热乎乎的脸蛋上满是煞白,打着冷颤。 浑身上下戴满了被子,好似迭成了一座小山,高耸的厉害。 朱由崧其实年龄并不大,只有五十七八,但却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相较于大明历代皇帝,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算是高寿了。 而历朝历代被迫退出皇位的皇帝中,他的待遇算是最好了。 两年的弘光政权被废,皇帝的身份没了,却给他带来了平安,在京城安生地待了十余年,可谓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这些年来,虽然他不断的求女纳妾,但可惜生身子骨终究不行,追求女色过度,不仅没有子女,更是让其身体孱弱不了堪。 早在数年,他就感觉自己不行了,向皇帝求取子嗣,免得死后无人祭祀,落个孤魂野鬼。 虽然福藩传到他这,才两代人。 当然了,皇七子,朱存枚,也过继给他,了却了一桩心事。 缠绵病塌数载,今日望着天空,福王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通知朝廷了吗?”福王有气无力道。 一旁的长史连忙道:“已经通知了,七皇子很快就会过来。” “几位王爷知道了,正在路上呢。” “那便好——” 福王陷入了思考中。 这些年来一直沉浸在酒色之中,直到今日他才好好的想一想过去那些时日。 曾经在洛阳,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无忧无虑,快活乐无边。 但是父王念叨的闯贼,终于不可避免地闯入了洛阳。 即使耗尽家财犒军,但仍旧无济于事,一家人妻离子散,可谓之凄惨。 世人都在传,福王吝啬,大军即将破城之际,都舍不得耗尽家财来靠上大军,实际上这是多么可恶的流言? 一路上慌慌张张,逃到了怀庆,结果还是有闯军,又逃到了卫辉府投靠潞王。 又去开封投靠周王,好家伙又是一场水淹,满城的百姓死伤惨重,只能伙同周王、潞王等,辗转来淮安,高邮,与南逃的周王、崇王一同寓居于湖嘴舟中。 幸亏漕运总督路振飞领兵,不然他真的要饿死了。 到了这时,福王脑海中对路振飞的印象,愈发的深刻起来。 可惜,在朝廷建立之后,他并没有重用这个恩人,反而任用了马士英。 “然后就是兵灾,满清南下,被俘,然后才得到解救。” 福王这般想着,忽然就听到了一阵哭泣声。 他睁开眼睛一瞧,竟然是当年的路振飞。 “你不是告老还乡了吗?” “老臣在京中,还未归乡。”路振飞跪在地上,眼眶微红:“闻听殿下身体不适,所以就又赶来了。” “当年多亏了你救了我,不然的话我就得莫名于乱民中了——”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不一会儿功夫,潞王来了。 作为曾经的共患难,虽然在当年登基的时候有过些许龌龊,忌惮,但随着年龄的推移,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 潞王的年岁已大,两鬓斑白,倒是显得很老气。 “你也来了。” 福王轻叹一声。 随后,一众的亲藩们都赶来了。 最后,则是皇七子朱存枚,就像是孝子一般跪在床头,脸上带着悲痛。 “陛下到——” 一声尖锐的叫喊,所有人都连忙转换了方向。 很快,皇帝那英俊挺拔的身形,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臣等叩见陛下——” 藩王们倒是很齐整地单膝跪地。 没错,就是单膝跪地。 因为在朱元璋的规定中,除非是大朝,以及正式见面,不然私底下藩王们对于皇帝,只要是辈分大,年龄大,只需要单膝下跪就行了。 “朕来晚了——” 皇帝语重心长地来到床榻前,握住福王胖乎乎的大手,感慨万分。 福王一时间激动起来,嘴中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对于人之将死,其言以善,朱谊汐还是认可的。 果然这位福王在临死之前,对自己的事情倒是没什么理会,只是强调让皇帝多多照顾皇七子,莫要让他受了委屈。 皇帝就自然一口答应。 不到片刻后,福王就那么咽下了气。 对于藩王的章程,自然有朝廷去把控,皇帝只能去照办罢了。 不过对于福王府,由于没有主人,或者说皇七子年龄较小,皇帝就直接吩咐,要求道: “府中的妾室,若想回家,每人散千块,若是想留在府中,自然会有安排。” 不过对于那些侍女,皇帝则一律打发出去。 因为福王这些年的荒诞贪色,这些侍女们都是妖艳,皇帝生怕他们影响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得重新安排。 随后,皇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一个时代终于是结束了……” 清凉殿内挂着一道纱帘,纱帘里面比外面还明亮,因为里面的西边有一排雕木窗户,此时下午时分,阳光正好照射在宫闱内。 帘子外面,侍立着好些妇人,身穿着素色的宫袍,显得颇为单调。 这是因为贵妃娘娘崇尚道教,为人朴素,不喜欢奢华和浪费,所以殿中只能如此。 帘子内,很是安静,木料上旧红色的漆、紫色的丝织品,让室内看起来有点古旧,阳光照射进来,光线里还带着细微的尘埃。 于是这里显得愈发幽静。 而一张桌案旁边坐着的女子,恰恰点缀了这古朴却华丽的宫闱。 天气微凉,妙仙穿的衣衫又软又薄,她的身子十分美妙诱人,坐在那里便让整个室内都仿佛多了一些生机。 弯曲的臀部,显示出其突起,优美的曲线迸发出惊人的弹性。 这上好的丝绸,在整个大明都没有几件。 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头颈,接着又站了起来,在宽敞的宫殿里慢慢地踱着步。 “陛下出去了吗?” 轻轻的一问,立马就有宫女回道:“听说是福王不行了,所以匆匆的去了京城。” “哦!”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失落。 忽然,就有消息传来,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启禀娘娘,陛下回来了——” 她那刚刚有些不悦的心情,立刻又燃起,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很快,长廊之中就想起了皇帝清脆的脚步,速度很快,诉说的主人的心情。 “我的贵妃娘娘啊,你又怀孕啦?” 皇帝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但话语中,却是颇为无奈。 他手环住了女人的腰,感受着那细腻和软乎,下巴在肩膀上,轻叹道:“不合适啊!” 不得不说,在生下一子两女后,妙仙已经跨过了三十六岁的年龄,成为了高龄产妇。 对此,皇帝一直不想让其怀孕,就是考虑到高龄风险。 然后者却一直在恳求,皇帝只能无奈听从,但却经常故意不对准,让其满嘴美味。 美名其曰:滋阴养颜。 但终究的疏忽,让其怀了肚子。 “妾身就喜欢给陛下怀孩子。” 妙仙娇声道:“皇后都有两个儿子,我只有一个,这不公平……” 朱谊汐莞然。 他无言以对。 不过,抱着女人,皇帝却陷入了沉思: 福王刚走,妙仙就传来喜讯,真他么巧—— 这不得让朱谊汐多想。 索性他是唯物主义者,对此都是不作他想。 至于穿越,好家伙,这是科幻好不好? 安抚了下女人,朱谊汐则又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奏疏上明言,一条从北京,经过宣府,再到大同,绥远的国道,终于修建完毕。 这一条道路,连绵两千余里,总人工次超过了百万,五年工,陆陆续才算是完成。 工部作出了计算其总耗费,超过了百万块,乃是朝廷那么多年以来,建设的最为昂贵的一条路。 官道,又分为国道,省道,府道,县道。 顾名思义,国道,乃是朝廷最要紧的道路,基本上都是由工部亲自修建维护,一般都是朝廷的重点工程。 例如,从绥远到北京,亦或者早就已经贯通的从北京至吉林。 后者这条路较为简单,因为从沈阳到吉林的官道早就已经被修好,朝廷只需要负责贯通沈阳和北京就行了。 还有许多,例如南京至松江、杭州;北京至济南;北京至保定等。 最大的特点,则基本上都是以两京为中心,围绕着它来修建。 省道,则是省内各府之间贯通的官道。 在拨款方面,则是省、府、县,以及朝廷共同出钱,算是一项民生工程。 但是哪怕府库都干了,各省仍旧要出大力气来修建省道, 无它,利益。 按照朝廷的规矩,每府只允许在交界处设立关卡收税,府内的道路不允许设关卡。 且,税率不得超过一厘。 在这种情况下,谁不想多收钱? 有点类似满清的厘关,但没有其十来里就设税卡来的丧心病狂。 税卡看上去很多,但实际上如今各府比后世的市大上一两倍,平均每个税卡相隔两百里, 府道则是一府之内,各县贯通之道;县道,则是城乡道路。 这两项道路属于民生工程,地方自费,也是对知县、知府的考核内容。 其自然是不可能收税的。 在利益和官位的情况下,这些年来各省掀起了大兴建设的潮流,县道、府道全面贯通,而省道开展的也不错,唯独国道却有些趴窝。 京绥国道之所以耗费时间长,除了地广人稀,徭役不足,需要大量建设兵团外我,最大的困难,则是要求高。 其道路,必须宽大十丈,道路两旁必须要种植高大树木固土,同时要挖沟渠,建人行道,可谓是麻烦异常。 另外还要每隔三五十里,就要建设一座驿站,负责传递消息,接待行人。 而省道,要求则低多了,只要宽度达到五丈左右就行,也不需要种许多树。 府道、县道更是只要三丈足以,根本就不需要建什么沟渠,只是需要频繁征调徭役修路罢了。 “下一步,甘、乌国道,需要耗费六十万?” 甘肃甘州到安西省的乌鲁木齐。 朱谊汐感到不可置信,这才短短的数百里啊! 让他转念一下,这一路都是荒凉的沙漠,亦或者是草原,百姓稀少,很难搜罗徭役。 “松江至南京的铁轨已经修到了苏州?” 皇帝又继续看下,心中诧异,这也太快了吧。 铁轨马车,在南京募资五百万块,修建了通往松江府的铁轨马车,大量的地方士绅参与其中。 而且这车道,竟然是双向的,比北京城的还要好。 “南方还是有钱啊!!” 此时,吕宋总督府。 金堡在府邸,特地迎接了来自齐王的内臣——顾源。 最让他诧异的是,这竟然是一个驼子。 顾源作为齐王司徒,代表藩王前来吕宋,管理齐藩事宜。 显然,在南洋这个地方,齐王还太年轻,不适合亲自前往,由他代劳就再合适不过了。 金堡倒是对齐王表示理解,毕竟人家才十六岁,那么年轻,懂个屁事。 经营藩国必须要得力人手才行。 面对他的咨询,金堡诚恳道:“如今齐国占据一座大岛,距离吕宋只有两三天的路程,其间还有许多的群岛串联。” “如今整个吕宋,也不过百万人,而我听说齐国,就已经超过了十万,假以时日,超过吕宋也不难。” 对此,顾源倒是诧异,发展的会那么快? 但是齐王不是告诉他,齐国发展不行吗? 才不过一年半,就有十万人,这太夸张了。 “还得多谢总督的帮忙,齐国才有如此的境况。” 顾源轻声说着,心中的质疑却没有说出来。 待他坐船,来到齐国时,顿觉被骗了。 偌大的齐国,最大的城市不过一个港口,男女老少加一起不过两千余人,而且还多是从吕宋派遣的军队。 为首一人昂首道:“在下王成,恭迎上官。” “王成?”顾源轻声道:“你是总督府派来的人?” “没错,您终于来了,我也可以回去了。”王成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离开家一年多,也不知道妻子会怎样,儿子又如何,真是让人想念啊! ps:抱歉,卡文了,所以拖延了 第907章 齐国 第907章 齐国 进入码头后,顾源才知晓,其地名为临淄。 “为何有此名?” “总督认为齐王类于战国之齐,所以其城也效仿之,起名也方便些。” 王成一五一十地汇报道:“且,这也是个代称而已,一切还要等到齐王殿下亲取,我等以临淄代之,也方便一些。” 随即,他又介绍自己,不过是吕宋的一个指挥使罢了,负责在此地开拓。 顾源一边听着,一边抬目而望,观察着这个临淄城的情况。 说是一座城池,其实只是一个木寨罢了,码头附近更只有一些栅栏,栈桥也只有一座,显得空空荡荡。 码头和城是连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房屋一眼就能望到边,显得格外的凄凉。 一些汉人们,要么在劈柴,要么出城打猎种地,衣衫单薄,虽说谈不上骨瘦如柴,但也是面带蜡黄。 上百座房屋,都是由木头制成,两丈高的木寨围墙,也是有木头制成。 这要是放一把火,偌大的齐国,怕是毁于一旦了。 “我听总督言语,说是这里有十万人?”顾源叹道:“今日一瞧,怕是千人都无吧!” 王成嘿嘿一笑,道:“这临淄城有移民、军士近千人,而在城外,则握住附属的上百部落,十万不至于,但三五万还是有的。” 顾源闻言,苦笑连连。 这吕宋折腾了一年多,让千把人来开拓土地,就说是齐国户口殷实了,简直是糊弄人。 自己这一趟果真是来对了。 如果依旧拖在北京,等到齐王就藩的时候,看到这大小千人,怕是胆汁也得气出来。 人家秦王,区区个西贡就有数万人,又拿下了占城,麾下数十万众,堂堂的齐国只是他的一个零头,这谁能接受? “吕宋实在欺人太甚了。” 顾源忍不住骂将起来。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为人又敏感,此时毫无顾忌喷发而出。 毕竟他是齐国的私臣,总督的权力再大,也收拾不了他。 只是一旁的王成等将校,则低头不语,当做没听见,毕竟名义上来说,他们仍旧是总督府之兵。 顾源倒是不拘束,直接一屁股坐下,问起了兵马问题。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文臣武夫们,则很自然地接受起了整个临淄的权力。 王成被拘于跟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收回权力,所有人对于权利都有一种恋栈,但他却无可奈何。 因为这本就是人家的权利。 但,他同时又颇有几分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他就可以回家了。 “兵马约有五百,其中火枪手百人,长弓弩手两百,剩下的都只是会挥刀片和长枪的。” 王成轻声道:“粮食武器什么的倒是不缺,唯独火药甚少,对于咱们来说,颇有几分拘束手脚。” “为何火药会稀缺?” “因为那些土著蛮人,他们不会害怕弓箭,也不害怕大刀,只是对火枪畏惧,所以火药的损耗极大,总督府钱粮不丰……” 听到这里,顾源冷声道:“我在京城就听闻,吕宋不下于台湾,甚至更为繁华,丁口众多,养的水师却足有五千人,与南海水师相差无几。” “差钱?不可能的,只是咱们的金总督,不想耗费在齐国身上罢了。” 说到这里,顾源忍不住一叹。 齐国到底是与吕宋无关,接济些许只不过是应付朝廷罢了。 夜里,顾源作为齐王的特使,特地召开会议,略有权势之人都已抵达。 顾源对于目前的临淄具有军政大权,所以跟随而来的文武们,虽然对他有所异议,但只能俯首听之。 “诸位,我等皆是未来齐国之臣,如今殿下在京中成婚,我等来此,就是要为齐王殿下就藩作准备。” “不知大家有何想法?” 顾源高坐着,脸色严肃。 在他的两侧,文武各自一排落座,也有三十来人。 可以说,这些人既是他的助力,也是对他的一种监视。 毕竟齐国目前最小,但却是齐王的基业,不可疏忽。 “启禀国相,今日虽然整个临淄都掌握在咱们之手,但彻底的将此拿下,甚至是开拓,这必须要树立威信。” 这时,一个身材亏魁梧的男人站起身,他昂首而道。 国相,是顾源在齐国的官职,如今抵达齐国后,自然要按照官职来称呼。 而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各有官职在手,是一整套的官僚体系。 “你说——” 顾源开口道。 “下官以为,如今最好的,莫过于征伐土著,一来可以掠夺金银钱粮,而来也能起到开拓练兵的效果。” 男人认真道:“像去年那样随便开拓可不行,而是要尽可能打仗,征服那些土著,拿土地来引诱移民。” “要真正的达到十万众,才算对得起大王,对得起齐国。” 至于如何的引诱民众,这自然不需要多言。 附近的吕宋道,福建等地,都是他们的主要移民来源。 贾布则继续道:“迁移百姓,救缓而不救急,征伐土著,化夷为夏,才是目前最为迅速的方法。” “殿下就藩,就在这两三年之间,我等应该努力才是。” 顾源对此倒是认可。 这让他明白,此人是武将出身,更是讲武堂的背景,所以必然会要求动兵。 但在此时,这是最为见效的方法。 种田?不可取也。 随即,众人制定了目标:将齐国目前的疆土扩大十倍,百姓数量升至十万。 财政上,则是种植棉花、水稻,以及最为重要的甘蔗。 这就是齐王就藩的基础条件。 数日后,顾源送别贾布,望着他率领数百军队出征,整个木寨只留下百来将士守城。 很快,在王成的带领下,一群人来到了码头百里外的一处土著部落。 此处是一座山坡,四处都是树木,坐落着一个小村庄,虽然说是村庄,但却不过是一些木头搭建而成的房屋。 甚至算不得房屋,只能算作是土木结构的遮雨棚。 村口附近还有一些牲口,显然是他们的代步工具和农作工具。 村庄的下游,这是一片土地。 稻谷稀稀拉拉,粗略的一看,十亩地都不一定能够收得上一石来。 映入眼帘的,却有千余亩地的堆积平原。 这让贾布欣喜难耐。 在远处不久,已然扎好一个大营,这是他学自演武堂的规矩,木栅、巡兵、营帐都有界限,法度森严。 一队队明军自营内进出,挑水造饭或者喂养马匹。 探查完军情之后,贾布直接回来,带着军队出发。 在将士视线的正前二里,数量繁多土著,约莫几百人在手舞足蹈联手祈祝,似乎在进行某种庆祝仪式。 “杀——” 突然,见到了有敌人出没,土著大惊失色,连忙举起武器应战。 “射!”而头顶十米半空中,簌簌的箭岚乌云掠过,掠过半里的距离往下,倾泻在土著阵中。 土著在这片土地上非常敏捷矫健,他们的突进已很快,但快不过箭雨。 “噗噗!”箭雨落下,只到半程的土著纷纷倒下,发出惨叫。 这时候,一支十余人的骑兵,就乘势而上,冲入敌阵中,成建制的骑兵极即使再少,也根本不是这些组织性极差的土著们所能遏制的,即使人数再多也不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 很快土著们纷纷投降。 至于火枪,根本就没派上用场。 这让观战的王成惊呼不止:“有骑兵就是不一样——” 没错,这骑兵,就是从吕宋运过来的。 至于那些骑兵,自然是招揽自那达慕大会上的蒙古人。 在之前,吕宋怎么可能会支援战马? 而这些战马,则是从吕宋运来的。 其实一开始,齐王也想从大陆运战马过来,当数千里的海域,战马十不存一,还不如直接在吕宋去买。 作为西班牙上百年的殖民地,吕宋的马匹都是采购自欧洲和阿拉伯的战马,甚至还有一些印度马,种群非常丰富,数量也是不少。 在依旧处于原始部落形态,甚至还没有进入奴隶社会的土著们看来,这些骑兵就是神兵天降,恐惧直充心田。 反而那些长枪弓箭,他们再熟悉不过;火枪,在密集的雨林草地上,只能吓人,威力其实并不大。 “区区两三百人罢了,既然也敢负隅顽抗。” 贾布冷笑一声,走进了这个土著部落。 粗略的收拾一番,动物的兽皮有很多,也有一些肉干,其余的成果接近于无。 “将此地记下。” 眺望着这里的上千亩的稻田,其稀稀疏疏,要不是仔细辨别,与山间的杂草无异。 或许就是因为这块平地,才让这个部落聚众于此,拥有了偌大的实力。 这些土地,对于齐国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 贾布看着仍在震惊的王成,笑道:“怎么?你们之前是怎么打的?” “我等之前,多利用火枪进行威慑,这群人逃跑的甚快,又熟悉地形,根本就捉拿不得。” 王成苦笑道:“就这样四处打了三四个月,打残了十几个大部落,才抓到两百来号人,震慑了方圆两三百里的部落。” “所以,许多部落不得不求和,线上一些粮食兽皮,进行朝贡。” 贾布闻言,这才恍然:“难怪整个临淄,才那么点人。” 好家伙,就是因为没有战马去抓人,导致击溃而不灭,无法连锅端的情况下,人口自然无法壮大。 押着剩余的人口回到临淄城,整个小城为之欢腾。 这一仗,直接抵得上过去一年的收获。 夜里进行一番总结,贾布直言道:“骑兵之利,虽然在山林之中无法肆意横行,但在战场之上,才能迅速的捕捉其人,不至于一劳无获。” 换句话来说,就是骑兵适合抓人,而非在战场上进行战斗。 尤其是密集的雨林之中,这是大忌。 “而火枪之胜,在雨林最是适宜。” 贾布最后又绕回来:“依末将来看,无论是骑兵还是火枪,两者都不可或缺。” 顾源则颔首,表扬了几句后,道:“那么,最近还得辛苦将军了。” “这两百奴隶还不够,还得再多一些。” “我要将临淄扩大两三倍,并且烧制砖石,建造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池。” 顾源兴奋道:“到时候,还要进行开荒种田,伐木建场,没有上万,甚至数万名奴隶,是解决不了的。” 贾布只能任劳任怨地服从。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不断的率领军队出击。 自身的损失不大,但收获却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能有个几百人,到了后来,人家连土地房屋都不要,直接逃到了山里混日子。 对于本土地形,贾布毫不了解,自然也不敢深入山林中,只能无功而返。 最后一算,忙活了一个月,只抓到两千来人。 这些连筑城都不够。 贾布苦笑道:“这群土著都聪明的很,知道打不过咱们,就躲得远远的,岛上那么大,还愁没地方吃食?” 由此,一众人等都忧虑了。 最后,还是王成想出了主意: “在临淄,许多臣服的部落都经常派人来交换东西,用粮食、兽皮换取一些盐,陶等玩意,甚至还有许多买卖俘虏的。” “这些部落之间本来就矛盾颇多,相互征伐,从不一致对外,所以才是临淄城建立起来的原因。” “既然咱们抓不到,何不用他们钱来买?尤其是盐巴,这是他们最稀缺的。” 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将所有人惊醒。 顾源惊叹道:“咱们知道海水煮盐的办法,那些土著们却不知,只能在山林之中舔舐岩石,可谓是辛劳。” “盐对咱们来说很多,但他们却很缺。” “能用盐巴来买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言罢,所有人达成了共识:两斤盐换取一个俘虏。 消息传开之后,方圆数百里的部落欢喜莫名,部落冲突不由自主的扩大化,不但有部落被灭亡。 大量的俘虏押送至临淄。 仅仅三个月,换取的奴隶就超过了五千人,随着消息的传达,得知的部落越多,俘虏自然就越来越多。 第908章 纸钱 第90八章 纸钱 “不曾想,这顾源倒是有些本事。” 吕宋总督府,闻得齐国动静,金堡心头一动,这样的人才确实很好。 他感慨了一声,随即又开始书写起来,存放在木匣之中,稍后就会送往北京。 密折,对他这个吕宋总督来说,属于正常的。 而且他知道,作为边疆大吏,不只是他这个总督,手底下的几个属官,肯定也有密匣。 在这种情况下,人家奏报了,他没报,这就容易断送前途了。 “第二任期还有几年,也快结束了,不知道能够谋取个什么官职。” 金堡心中满是希冀。 品阶上来说,总督和内地的巡抚是一样的,权力更大一些,军政法三者合一,小事专断,大事先断后奏。 所以在某些情况下,他心中颇有冷静。 例如,对齐国的援助,以吕宋总督府的方面来看,尽全力的援助齐国,扩大其地盘人口,对吕宋是有利的。 而金堡则纠结于于藩王结交过甚,对政治前途不利,所以只能维持不痛不痒。 心中想着前途,金堡不由得思虑起了政绩。 “请布政使过来。” 国内的布政使与巡抚属于同僚,只是品阶高了半级罢了,统管权力虽有,但并不太大。 而在吕宋,布政使虽然是朝廷任免,但确确实实是他的下官,拥有着明确的上下级。 布政使不敢耽搁,连忙过来。 “这些年来,不知我吕宋的文教如何?” 金堡轻声问道:“秀才如今有多少?” “回禀总督,咱们吕宋如今有私塾三百来所,社学三十所,学子千余人,这些年来可谓是文风鼎盛。” 布政使忙道:“至于秀才,这几年去往京城参加府试的,只过了三个……”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到难受。 “顺天府,难啊!” 金堡叹了口气,心里也感觉难受。 吕宋总督府虽然属于省级,但却并不属于省,就像是科考,就被纳入到顺天府之中。 换句话来说,吕宋的学子们,在吕宋参加县试、府试,然后还要千里迢迢赶赴北京,参加难如跃龙门的院试。 去顺天府竞争,其难度可想而知。 具体而言,每县秀才考试录取名额,根据当地粮赋,文风,各有不同,大致下限为八人,上限是20人,通常在10-15名之间。 越富的县,交公粮越多的县,录取名额越多,但竞争也就越激烈,因为读书人太多了。 对于吕宋来说,由于还不属于正式的省级单位,且被规划到顺天府,如此下限的八人都难保全。 这三人,在大明只能勉强过县试,依靠着金堡的疏通,才勉强通过秀才。 “才三人,三人——” 金堡呢喃道,心中格外的不甘: “按照朝廷的规矩,我们吕宋年纳数十万块银圆,虽说比不上苏州、松江,但却比其他府县绰绰有余。” “如今今秋九月又有院试,可得想办法才行!” 院试是学政在省各府转悠,时间不定,每府县总有差距。 “这是得上表朝廷。” 布政使也认同道:“堂堂的吕宋府,竟然只有三个秀才,这成何体统啊!” “只要秀才多了,读书人多了,那么朝廷在吕宋的根基自然就稳了。” 金堡对这话,倒是表示认可。 自古以来,利益最是驱动人心。 大明占据吕宋之后,为了尽快的稳定统治,获取赋税,对于天主教,西夷,进行了一系列的妥协。 例如,只要不违背法律,就允许天主教自由传播信仰。 建立统治秩序后,吕宋总督府颁布了授田令,急开荒种田,只要报备朝廷,就承认其所有。 其他一系列的减税等,也是常态。 而吕宋之所以能够持续繁荣稳定,为朝廷贡献大量的赋税,根本在于科举制。 即使只是秀才,却依旧享有免除徭役,见官不拜,自由游学,还能领取月例。 更关键的是,能够做官。 吕宋总督府这些年,举办了数次县试、府试,通过的童生(指过县试)达到了三五百人之多。 这些人都是地方上的大户人家,西夷、土著,汉人都有,可谓是有钱有势。 对于这些人,吕宋总督府一律聘用为官,充斥于整个官场。 秀才更是破例任为知县,震惊整个吕宋。 这样一来,地方利益与总督府利益结合,朝廷统治自然稳如泰山。 但人都是有野望的。 对于庞大的读书群体来说,秀才太少了。 院试的决定权在顺天府,这就容易让吕宋读书人与其对立,对朝廷的统治可不妙。 长此以往,必然就会成为火山口,稍微有点火星就会喷薄而出,危害巨大。 说白了,科举这玩意儿出来后,只能继续前进,不能堵塞,也不能偏心,公正公开,才是维持统治的最佳方法。 例如满清,由于小族临大族的尴尬,所以对于科举的公平更为在意,甚至颁布条例不允许点满人为状元。 在处理科场舞弊,抄家问斩更是不可胜数。 而在元朝呢? 人家干脆施行蒙、汉榜,汉人的份额最少,难度最高,辛苦考取后,地位还比不上色目人。 且科举还只举办了几届就断了。 这一对比,满清简直是活菩萨。 两人定下了心思,立马就着手书写奏疏,并且让一些高官联合签名,这才上书朝廷。 此事一出,整个吕宋为之欢腾。 无它,秀才名额的扩大,对整个吕宋来说都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权力的蛋糕增加了。 吕宋,马鞍县。 因为此处有一座山林,酷似马鞍,所以县名得此,改之为马鞍县,至于之前的新塞维利亚,就被大家遗忘了。 这日,天气晴朗,吕宋难得迎来了一个晴天,杰夫·沃特斯一家人就乘机坐上马车,去往附近的教堂聆听教诲。 由于吕宋总督府有钱,府道修建的又宽又直,再加上左右车道的施行,使得交通一路畅通,根本就没有堵塞。 这是,十二岁的小杰夫,小脑袋掀起窗帘,探出了车外,看着路边的农夫,人群,以及吃草的水牛,一时间有些激动。 “这是什么?”忽然,其母亲从后车中,看见了竹篮。 一些蜡烛,黄纸,还有铜钱。 沃特斯夫人愤怒道:“杰夫,你真不听话,去教堂怎么带这些明人的东西。”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沃特斯先生,则耳朵一动,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那一竹篮的东西。 小杰夫只能垂头,辩解道:“祖父安葬在教堂,弟弟也葬在教堂,我想他们了,所以带这些东西去教堂烧给他们。”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书,玩具,我也让人折成了纸了……” “你这是听谁说的?”沃特斯夫人气急败坏道,声音越发的尖锐起来。 “在教堂里,怎么可能随便的烧东西,这样是引起了大火,我的上帝,上帝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的。” “母亲,我听那些明人说,只要把东西烧给他们,亲人们就能在天堂收到……” 小杰夫委屈道:“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教堂着火的。” 沃特斯先生这时候也明了,他揽过妻子的腰,轻声道:“孩子只是想念弟弟和祖父了……” “也不知道,我的安德烈在天堂如何了!”沃特斯夫人闻言,再也忍耐不住。 通红的眼眸中,泪水夺眶而出,满脸的妆容毁了大半。 一家人沉浸在伤心之中,不可自拔。 很快,马车就抵达了教堂。 附近大小十几个村落的中产、地主,都不拘泥于身份,在神父的带领下,一起做的祷告。 事后,一些人则去了教堂后的墓地。 沃特斯先生发觉,像他们家这样烧纸的人有不少,而且还经验丰富的带了个陶盆,避免引起火灾。 他发觉身边就有一个烧纸钱的,认真一看,乃是邻村最有名的麦考利先生。 半个村子的农夫,都在为他种庄稼。 “先生,您好。” 沃特斯走过去问好,见到他烧的东西特别的多。 除了一些日常用具之外,还有一些书本,丝绸等,还有像模像样的纸马,纸人,显得格外的怪异。 见到他的表情,麦考利笑道:“我烧一些仆人给我的父亲,他一向都要人服侍,片刻离不开。” “这是明人的风俗吧!”沃特斯先生送上了一根雪茄,轻声道:“神父不管吗?” “管,怎么不管?” 麦考利先生轻笑道:“如今可是明人掌控着吕宋,只要信仰不变,神父自然不敢乱来。” “这要是弄不好,引起了忌惮,那就不好了,毕竟就连大主教阁下,也得让总督三分。” 曾经的菲律宾,现在的吕宋,掌权人换成了明人,在没信仰的总督面前,教士们的权力不可避免的缩水了。 如今他们也不敢做作他想,只能保持传教就成了。 说着麦考利先生微微一笑,略显得意道:“实不相瞒,去年我儿子就过了县试,成了童生。” “这些东西,还是他教我弄的,一开始我倒有些膈应,但转念一下,父亲在天堂虽然安好,但送一些东西上去,也是咱们的心意。” 麦考利说着,忽然就扯到了自己儿子:“迈克尔才十六岁,才学了两三年,就已经通了四书五经,过了县试,府试。” “我估计,今年的院试也能过,到时候成了秀才,就能当知县了。” “我们家才算是彻底发达了,到时候生意能做到整个吕宋……” 听到这,沃特斯先生的牙根都快咬碎了,心理嫉妒的不行。 凭什么?咱们都是普通人,又不是贵族,你儿子能当官,我儿子就不能? 要知道,即使是在西班牙,那些普通的爵士,男爵,也只能灰头土脸的在乡村过活,是土包子,根本就无法作官。 想到这,他心里发起狠来,我也要让儿子中秀才。 随后,两人结伴而行。 两人聊的不错,家世背景也相仿,忽然麦考利一家中途在其家中做客,顺便见识一下其读书厉害的儿子。 果然,其子迈克尔相貌堂堂,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在家中他竟然穿着明人的长袍,显得格外的怪异。 麦考利先生解释道:“他这是叫儒袍,等中了秀才后,还要换上一种襕袍,戴上帽子。” “这是秀才特有的,别人都不可以。” 听到这,沃特斯先生肚子里咕噜噜在冒酸水。 他抬眼看了一下儿子,问道:“你也是知道的,附近的私塾没几个好的,不知您在哪里找的?我也想让杰夫去。” “在城里。”麦考利直接道:“每个月就要两块银圆,贵得很,但是学问却好,杰夫去了,定然能有出息。” 忽然,有仆人送来了一封信,迈克尔迫不及待地看后,欣喜若狂。 一群人疑惑不解,问其缘由。 迈克尔这才平复心情,道:“总督阁下觉得秀才的名额对吕宋太少了,所以准备联名,向朝廷上书这件事。” “一旦秀才的名额多了,对于我来说,机会也就更大了。” 迈克尔高兴道:“只要有八个名额,我的老师说,我中秀才的几率能达到一半。” “感谢上帝,感谢孔夫子,希望皇帝尽快的通过吧!” 这是一件喜事,对于麦考利一家来说尤其如此。 沃特斯一家只能跟着庆祝。 夜里,宴会开始时,十里八乡绅士、地主,甚至是县里的几个官吏也过来参加,这让沃特斯越发得感觉嫉妒。 直到第二天,他们才回家。 刚一到家,沃特斯先生就宣布,要将杰夫送到县里去读书。 他言辞诚恳道:“只要你能过了县试,到时候就能在乡里担任三老,对于咱们沃特斯一家来说,也是十分光荣的。” 说着,沃特斯叹道:“在西班牙,即使是爵士,想要当官也是很难,更不要提像我们这样的平民了。” “杰夫,你一定要争气。” 随后,沃特斯先生直接宣布,从今日起,家里所有人,包括仆人,都要换上明人的衣衫。 用他的话来说,日后少爷成了官,来往的都是明人,他们还是夷人打扮,可就丢面子了。 四野的书,骚的很,可以去看看 第909章 攻略 第909章 攻略 “吕宋倒是有趣。” 在玉泉山庄过了个中秋,九月初,趁着天高气爽的时候,皇帝和朝廷就回到了京城。 秋税的征收已经要开始了。 黄、红相杂的枫叶飘飘落下,趁着秋风,端是一场美景。 阎崇信抬目而望,眼眸之中满是感慨。 “要求平等对待,这不是与顺天府争了吗?” 这时候,朱谋则轻声笑道:“到底有百万人了,今年估摸着能缴六十万税,所以胆子也大。” “只是顺天府尹怕是不乐意咯。” 这可不是,本来顺天府十九县,一百六十五个秀才名额,吕宋偏偏要挤进来,占了三个。 今个还不够,还想占八个。 这些名额必然是其他县吐出来,顺天府各县谁乐意? 如今顺天府尹是朱谊泉,在皇帝心中分量重,怕是有的纠缠。 堵胤锡则饮了口茶,不咸不淡道:“如今吕宋也有几十万人了,虽说文风不昌,但到底也是大明国土,秀才的名额自然得正常些。” “八个估摸着都不够,起码也得要三十来个,才能收揽人心。” 对这话,冯显宗也表示认可,甚至夸张到了三十个名额。 对此,朱谋则笑道:“那顺天府不得闹翻了天。” “这是在说,咱们得给顺天府涨名额。” 作为首辅,阎崇信微微一笑,若有所思道:“京畿的丁口疯涨,百六十数就有些不足了。” “索性,就涨至二百吧!” “这——”堵胤锡觉得涨得太多了:“其他地方会不会闹?” “有吕宋府在,也情有可原,谁敢闹腾。” 阎崇信觉得不算什么,作为首辅,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换句话来,就算是闹腾起来,镇压了便是。 刚好可以改换一些官场要人。 朱谋嘴角带笑,似乎表示认同。 但心里,却是不爽利。 阎崇信居于内阁十七年,当了三年首辅,年岁也到了六十,该致仕了。 不只是朝廷文武,就连皇帝也是如此认为的。 整整17年内阁大臣,构建的人脉关系堪称恐怖,如果再持续下去,半个朝廷,都能跟他扯上关系。 阎崇信自然不敢违背皇帝之意,所以就想着权力过期就废,不如乘机多任用一些人,为子孙后代铺路。 官场上有动作,就需要契机了。 弹压地方不利,这是罪过可不小。 其他几人也明显感受到了阎崇信话语间的锋利,隐约明白其意思,倒是都沉默了。 在人家将退的情况下,没必要弄得太僵。 而此时,秋风自西而来,将锦国公李定国送至了京城。 在安西镇守数年,将这位大将磨砺的满身成熟,稳重而又谨慎,不复当年的悍勇。 觐见皇帝时,李定国小心翼翼,哪有往年的大大咧咧。 这让皇帝很是满意,聊起了安西事宜。 李定国也不含糊,直接道:“安西虽然大,但却可以一分为二,北疆南疆各自一体。” “其中南疆多是叶尔羌人,也就是色目人,信仰和平教;北疆则多人蒙古人和迁徙的汉人,放牧跟农耕相伴,衣食无忧。” 说到这里,李定国则面带幽怨道:“陛下,这些年来迁往安西的人口不足十万,且九成来自于甘肃,若是想要彻底的把控安西,这点人数可不行。” “我听说,这些年就算是吉林,也有三五十万人,对于安西来说太不公平。” 朱谊汐则不置可否。 度过了开国时期的艰难时刻,如今整个天下,人口虽然渐渐丰盈,但土地依旧较多。 在家乡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就没有人会主动迁移。 以兵迁民的手段虽然有效,但安西却是太远了,土地还比较贫瘠,这种情况下谁愿意? 山东与吉林,中间只隔了一座渤海和辽东,语言相通,距离较近,所以大家都喜欢去。 而离安西最近的只有甘肃了,偏偏他还是个人口较少的省,对于安西来说是不利的。 “这件事朝廷也无可奈何。” 皇帝叹道:“归根结底,还是安西太穷了。” “陛下,安西如今丁口,有近三百万,其中汉民加士卒,约莫二十来万,镇守安西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更加说服皇帝,李定国则朗声道:“今年夏税,南疆收钱两百万块,北疆六十万块,丝绸之路开始继续盛行,安西并不太穷。” “陛下,安西辽阔无垠,外敌较多,尤其是罗刹人,虎视眈眈,咱们可一直没放松。” 说到这,李定国却有一些得意。 两百六十万块,三七分,朝廷就能收纳近百万块。 朝廷二十五省,能够超越它的不多,而像是云南、贵州、甘肃、宁夏等,更是远远不如。 作为新收之省,有这样的佳绩,他可谓是骄傲。 “丁口事,我不可能强迫。” 皇帝微微摇头:“迁徙到安西,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就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半路上就能将人磋磨了去。” “迁移虽然朝廷获利,但对于百姓来说,可谓是弊大于利。” 李定国绝望了,他垂头丧气道: “末将也认为这样有些过分,不是什么仁政,但安西的情况在这,若不尽快安置汉民前去开垦,恐怕就有些危险了。” “也有一些机会。” 皇帝拍了拍手,让人送来的那一幅巨大的地图。 很快,关于西域的部分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偌大的安西,分为北疆和南疆,而在外围,最北边的这是罗刹人。 西边,则是哈萨克汗国,布拉哈汗国,以及最南边的莫卧儿帝国。 皇帝的目光在这三处仔细的琢磨,最先从莫卧儿王朝那里移开。 根本就不用怀疑,人口上亿的莫卧儿帝国,根本就不是安西能够招惹的,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的钱粮供应远征。 说实在的,就算是打下来了,也不一定能够占据。 哈萨克汗国不用说,三大玉兹互相干扰,导致其人心涣散,底盘不一,惹得罗刹人的觊觎。 而布拉哈汗国,也就是乌兹别克汗国,其疆域还包括今土克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斯坦的部分地区,以及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城及其附近一带。 此时的布哈拉汗国,属于波斯文化圈,相当于安南之于中国,其就是波斯的属国,后来独立。 当年成吉思汗第一次西征目的就是其国内的撒马尔罕。 而之所以叫布哈拉汗国,就是因为他们将国都,迁到了布哈拉。 当然对于中国人来说,最有名的莫过于十八世纪,一个浩罕国从其分裂(中心在费尔干纳)建立了独立的浩罕汗国。 然后其在俄罗斯人都引诱下,入侵新疆。 三国中,无论怎么说,布哈拉汗国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安西用兵,你会选择哪里?” 面对此等问题,李定国愣了一下,然后果决道:“布哈拉汗国。” “其地域最小,国内纷争严重,国力不足,柿子还是找软的捏。” “哈哈哈,没错。”皇帝轻笑道:“布哈拉汗国,是目前最适合的用兵之地。” 说着他右手指着其位置,朗声道:“我有意在此建立藩国,而首选则是布哈拉,李将军,你有信心拿下吗?” 李定国心中一禀,沉着冷静:“若是动用三万兵马,足以占据布哈拉。” “只是在地,牵一发动全身,南边的莫卧儿帝国,北边的哈萨克汗国,罗刹人,皆不会就此罢休。” “打下容易,守住难。” 听得此言,皇帝沉默些许,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建立藩国势在必行。” 打下来领土,建立行省,在中亚这样的奴隶社会,是断然不可行的。 因为每一个奴隶主,都拥有着莫大的兵力,朝廷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镇压。 建立藩国为缓冲,就颇为合适。 皇帝见李定国还有些犹豫,故而持续做着工作到最后终于将其说服。 只要拿下布哈拉,后续的镇压任务就不需要他了。 作为大明的锦国公,他可以回京休息了。 这下,算是与他莫大的鼓励。 西北的定计后,皇帝又将目光转向西南。 康国与和硕特汗国在青藏高原争战了数载,康国兵力强横,最后在朝廷的干预下,两国罢兵。 康国由于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所以就割占了数个地方,算是大有收获。 和硕特汗国则舔舐着伤口,口服心不服,不断的在积蓄实力,准备收复其国土。 两国的战事,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 但这正合皇帝心意。 两国互相磋磨,精疲力尽之时就是朝廷用兵之。 如今用兵需要十来万,而到时候,只需要两三万,就可一鼓作气灭了两国,将其纳入疆域中。 相较于用蛮力,这样的处理方法,无疑更为合适。 …… 此时,安南正处于第二次南北朝时期。 北方,以升龙为国都,后黎朝国王为傀儡,掌权的为郑柞,其是郑氏第五代掌权人,掌控安南的北部地区。 而在北部,莫氏依旧掌控着高平地区苟延残喘,其主为莫元清,也就是当年明世宗时纳土归降,封为安南都统的家族。 宣光地区,武公悳镇守于此,处于中立态度。 南边,阮氏占据顺化地区,谓之南朝,如今掌权的为阮福濒。 本来不大的地方,就有四个政权,可谓是拥挤。 对于如此境况,处于西贡的秦国小朝廷来说,倒是极其有利的。 此时,整个秦国地区,进行了一场规模浩大废奴令,要求贵族官员废除奴隶制,放养大量的奴隶为民。 与其配套的,则是《赐姓令》、《户籍令》、《赐田令》、《赋税令》、《开荒令》等等一系列的政策。 归根结底,就是把其纳为俩民,缴纳赋税。 在西贡,占城,乃至于安南地区,普通百姓都没有姓氏,只有贵族才有。 所以第一件事则是《赐姓令》。 对此,秦国小朝廷粗暴的以千家姓来为之名。 所谓的千家姓,就是明初编撰而成的姓氏大全,其开头,就是以朱奉天运富有万方,其收入姓氏196八个,是宋朝百家姓的四倍。 其中比较有新意的,莫过于将少数名族姓氏纳入其中,如耶律等姓氏。 依次给百姓取姓后,整个西贡、占城二地,户籍、开荒,废奴,忙得一塌糊涂。 但对于北方的开拓,却从未停止。 首相刘观道:“莫、郑、阮、武,此四姓中,郑氏实力最强,挟王以令诸侯,占据着最为肥沃的升龙地区,治下百姓超过两百万众。” “阮氏治顺化,只有两府之地,民众数十万。” “莫氏、武氏各据一州之地,民不过十数万,只能为寇,不足为惧。” “如此,我们的大敌,乃是郑氏?” 秦王朱存槺随口道。 这时,次相毛复则摇头道:“郑氏远在升龙,距离咱们上千里,目前最要紧的,就是郑氏了。” “可用远交近攻之策?”秦王颇有几分雀跃道。 “殿下。”朱静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道:“无论是郑氏,还是阮氏,对于大明来说,都是大敌,他们也同样如此认为。” “所以,远交近攻,真正能交的,只有北边的莫氏了。” 这是因为莫氏名义上才是安南的正主,经过朝廷册封过,所以他对大明是持巴结态度的。 换句话来说,沦落在秦国手里,他能活着,但郑氏或者阮氏手中,却必死无疑。 朱静继续道:“据外臣打探的消息,阮氏早就打着占城的主意,其所辖不过广治、广南二府,扩充土地和丁口,只能吞噬占城。” “所以,磨刀霍霍的阮氏,才是我们的大敌。” “其常备兵马,约莫两万之数,象兵数十头,战船碎小,但也有两三百艘……” 这般叙述出来,秦国上下为一动。 这实力,看上去也不强嘛! 此时的秦国,有五千京营大军,还有五千招募归降的土兵,与之相差仿佛。 对此,朱静则解释道:“若是其动员,短时间内能扩充至十万,声势倒是吓人。” “而且的话,郑氏可能也会乘机打劫。” ps:抱歉,困的要死,码一会就困,醒来继续码,拖的时间太长了…… 第910章 封王之弊 第910章 封王之弊 郑氏与阮氏的目的一样:赶走明人。 所以在某些时候,不排除其与阮氏联合,亦或者假道灭虢。 “尽快的将阮氏灭掉,不让郑氏有时间反应过来。” 朱静果断道:“到时候,就能以灵河为界,暂时与其南北对峙。” 众人纷纷表示认可。 只是首相刘观依旧疑惑道:“顺化距离灵河不过百里,咱们若是自南向北而去,怕是等兵临顺化时,北郑就已经抵达了。” “到了生死关头,不排除阮氏投降北郑的嫌疑。” 此时的阮氏,占据十五府之二的广南、广治两府,所以也被经常称作广南国。 安南的红河平原开发了上千年,所以其境况就是,越往北越发达。 即使其占据的二府面积,足其北方的三分之一,但人口和经济却远远不如。 所以顺化作为国都,靠近灵河,也是某种君主守国门,不得不为之。 次相毛复也表示赞同:“凡事就怕万一,一旦北郑渔翁得利,可就不妙。” 这时,就连朱静都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的是极有道理。 即使以快打慢,但仍旧挡不住郑氏南下的步伐。 要知道,北郑可是有十万大军,且都是常备军,其实力不可同而语。 秦王则犹豫片刻,直接道:“我觉得,可以效仿当年朝鲜时。” “敬国公(吴三桂)南下汉城,就是乘坐船只绕道,直接在仁川登陆,神兵天将一般抵达汉城。” “咱们也能这样,借用朝廷的水师,直接转运数百里,抵达顺化城下。” “殿下所言甚是。”朱静不得不赞叹道:“派一支兵马突袭顺化后,把守灵河,而剩下的一只兵马,则一路从占城北上,拿下广南府。” 这下,对于如此提议,众人都表示了认同。 不过,在其间,毛复则说,莫氏占据高平,虽然兵力不多,只是苟延残喘,但到底也是一份助力。 “例如楚汉相争时的梁王彭越,只要经常骚扰,就能让项羽无法尽全力出兵,顾此失彼。” “只要莫氏拖延郑氏兵马,不是其南下,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首相刘观也附和道:“宣光府武公悳,也能勾连,以为助力。”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秦国的出兵细则,就已经慢慢的勾勒出来。 即,在两个月后,十一月初,秦国出兵一万,五千军乘坐海船直达顺化,另五千人则从占城北上。 安南的旱季,一般在十月至来年的四月之间,这是最适合出兵的时候不需要磅礴大雨,也不需要担心什么蚂蝗雨,蛇虫乱行等状况。 计策定下,立马就有使臣从广西,抵达了高平府,找到了国主莫元清。 对于明使的抵达,后者惊喜过望,喜极而泣:“大明终究没有忘记咱们——” 虽然早在1597年,明朝就承认后黎政权,也就是郑氏把控的后黎王朝,但明朝仍然承认封给莫氏的安南都统使。 这样一来,整个安南就有两个政权。 莫氏政权也有了底气反抗,虽然,屡战屡败,但其最后都能逃到广西龙州养精蓄锐。 159八年,十二月,明朝派人谕知黎郑政权,令许莫敬恭安插太原、高平地方,标志莫氏高平政权成立。 显然,万历朝廷也相当了解安南国内形势,只是因势利导促成高平政权成立,也完成了明朝“不拒黎,亦不拒莫”,使之互相牵制的对安南政策。 如此,两相争之,明朝自然从中渔利,再不济也能让广西边境安宁。 后来,高平政权之所以瓦解,主要是莫氏参与了三藩之乱,导致清朝恼怒,让黎朝无所顾忌。 最后广西巡抚,甚至把逃到龙州的莫氏一族,都交给了郑氏处置。 此时,高平的莫元清,对于明朝这样的后路,自然是珍惜莫名。 使臣也不甘含糊,直接道:“贵国虽小,但也是一府之地,兵数万,对于黎朝也能反击一二。” “如今这些年来,苟延残喘,朝廷很失望啊。” “贵使何出此言?”莫元清惊了,忙不迭的拱手行礼,神色为之动容,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贵国之所以安居高平,一来是朝廷旨意,二来则是黎国人心未附。” “如果贵国依旧蜗居高平,长此以往,怕是安南百姓,也是会忘记莫氏了。” “要知道,在大明朝的礼部,你们莫氏可是与李氏一样,都是安南都统,虽然地方不一样,但却没有高低之分。” 莫元清大受鼓舞,他抬头,诉苦道:“我何尝不想出兵南下,只是军队士气不再,怕不是郑氏之敌。” 使臣心中暗骂,果然还是有心眼。 他受了安排,知晓便宜行事,咬着牙道:“朝廷可只用与你一万银圆,但莫氏必须在十一月初,出兵南下,最起码要一万人——” 虽然弄不懂明朝为何让其出兵,但莫元清捞得好处,欣喜莫名,转眼就同意了。 占据高平时,莫元清向明朝每年进贡,并奏:“徧方褊小,嗣后请免贡献。” 皇帝只能允之。 虽然地方狭小,莫氏在高平的财政十分拮据,却丝毫没有节俭,大肆挥耗,修建宫殿庙宇,可谓是奢靡。 小小的高平府,造反派不少。 若不是明朝支持,其早就崩溃了。 一万块银圆看起来不多,但对于莫氏政权了来说,足以支用大半年了。 此时,宣光府,镇守此处的武公悳,也受到使臣的暗访。 秦国为了让其出兵,许下了三千块银圆的价格。 后者心动不已,连忙应下。 时机显然成熟。 此时,顺化。 广南国主阮福濒,其自称阳郡公。 此时的他,在王宫中享受着富贵美人,忽然就有人奏报: “占城的明人磨刀霍霍,似乎有出兵之象。” 这一下,小小的顺化城,瞬间躁动起来。 “明人重回大越,广南危矣——” 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此等言语,让人惶恐难熬。 安南百姓,无论是朝廷,亦或者明间,都自称为大越,而非所谓的安南。 对于明朝,更是视为他国,畏惧又敌视。 因为黎朝,就是在推翻明朝的基础上建立的。 广南的阮氏,虽然建立官制,礼仪,但明面上却还是黎朝的官,在这方面还是等同的。 这也是为何秦国怕两国联合的原因。 因为再怎么说,阮氏与郑氏,同样都是李氏之臣,联合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其国主阮福濒自然同样难安,他愤怒道:“占城本为我国附属,明人占据也就罢了,如今竟然也敢冒犯与我。” 话语间的惶恐,谁都能明白。 占城并不小,约莫安南一府之地,有兵万余人,阮氏很难吃下。 而明军却能一举拿下,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完全把广南国给震慑到了。 这种情况下,谁能不怕? 面对广南的震惊,朱静不以为意,他持续动员着大军: “此战后,咱们就算拿下了安南的半壁江山,到时候论功行赏,会有爵位拿,成为名副其实的爵爷。” 封爵。 这是秦国拿出来的诱惑。 作为亲王爵的秦国,它能够拿出最高的爵位,就是郡公了。 郡公、县公、郡侯、县侯,伯、子、男,七等爵位。 最高的郡公,年俸三千石,可比大明之侯爵。 伯爵以上,都是超品。 子爵正四品,男爵正五品。 至于秦王之子,则依照春秋战国的规矩,子为封君,女为郡主。 同样,爵位提议参照大明,伯爵以上减等世袭到男爵就不动了,府子、男二爵,都只能传三代。 这些京营士兵,之所以千里迢迢的来到安南,不就想着封爵吗? “为何不是大明的爵位?” 这时候,有人提出了异议。 “放屁,咱们是在为秦国打仗,自然是秦国封爵,你们基本上都是孤家寡人,就算是有家眷的,也可以接过来嘛!” 朱静笑骂着:“不过,之前身上就有爵位,依旧还是大明之臣,勋爵之升,也是按照朝廷的规矩。” 这番话,让许多人松了口气。 不过,封爵的话题一出来,军队的士气骤增。 尤其是,此时的秦国,近半军人,也就是五千兵,都是本地人。 他们对于封爵,自然是大为欢喜,这是阶级的跃迁,改换门庭,在占城、西贡,几千年来都碰不到的事,今朝算是遇见了。 消息从军中,传到了民间。 一时间,秦国上下人群奔涌,许多人不断地打探着参军的情况,迫切地想要从军。 秦国上下猝不及防,差点以为有人造反了,短时间内立马反应过来,紧急招募了一万士兵,算是稳定下来。 由此,秦国上下的兵马,扩充到了两万之数。 而很显然,刚刚开拓的西贡,占城,是养不活这两万人的,尤其是京营一日三餐,隔三差五吃肉的情况。 对大明后勤压力,骤然大增。 兵部上下,倒是急得不行。 兵部尚书张同敞则坦言道:“陛下,安南之钱粮,月供十万块,臣听闻其兵马再扩,朝廷可就支用不起了。” 张同敞来历不浅,他是张居正的曾孙,天启二年,明朝才给张居正平反。 到了崇祯十三年,崇祯皇帝下诏追复张敬修(张居正长子)的官职时,授张同敞为中书舍人。 被荫补为中书舍人后,其文才出众,后来被崇祯派往湖广,慰问那些藩王们,后来去云南调兵。 这边说下,当年张献忠打到了张居正的老家江陵,强迫张居正第五子张允修出来做官,张允修不从,自杀,时年79岁。 等到张同敞回来,崇祯朝廷就没了。 由此,他就蜗居江陵。 绍武朝立,对于那些不屈的前朝官吏颇为看重,他出来为官,一路升迁。 历经十六年,终于在绍武十七年,也就是1664年,成了兵部尚书。 闻听他的言语,皇帝不置可否,他脚步平缓,石砖铺就得地面走着很是安静,间歇生长的杂草显得也颇有几分意境。 “据我所知,秦国是要北伐了吧!” 皇帝随口问道。 张同敞只能回复:“北伐顺化的阮氏,如此一来若是成功,就能收回安南二府。” 他振奋道:“安南共十五府,其中阮氏占据二府,莫氏占据高平、武氏据宣光,郑氏占据十一府。” “拿下顺化后,虽然不说是半壁江山,但已然算是迈向一大步。” “安南收复,指日可待,陛下将可成就成祖皇帝的伟业。” “不急。”朱谊汐笑了笑,摆手道:“秦国的京营只有五千之数,我本想补充一二,但你们都是不允。” “毕竟京营靡费颇多,一月就得数万,是土兵的数倍。” “但你刚才也说了,安南的收复指日可待,九十九步都跨过去了,还差这一点?” “可是陛下,秦国已立,有二府之地,丁口数十万,怕是早就能独立了,如今依旧如饕餮般报销军费,其中猫腻颇多啊……” 张同敞也没什么忌讳,对于秦国直言不讳。 显然,在他的眼中,秦国一立,两方就是两国人,只是秦王是皇帝的子嗣罢了。 “秦国贫瘠,听说最近又在搞什么解放奴婢,赐姓令,得乱上一阵子。” 皇帝轻叹,颇有几分欣慰道:“不过,只要拿下阮氏,其就能自给自足了,到时候朝廷的负担也就不重了。” “可,陛下,秦国上书,要三千支火枪。” “给他。”朱谊汐沉声道。 张同敞闻言,眉头一跳,拱手,严肃道: “我知道陛下宠爱秦王,但过于宠溺,对于朝廷来说弊大于利啊!” “仅仅是秦国,朝廷就耗费百万,一省之赋税。” 说着,他竟然直接跪下,郑重其事道:“陛下子嗣颇丰,如今臣听闻,除了秦王、齐王外,您还在为辽王找寻藩国。” “二十余子,若个个都是如此,其靡费之巨,朝廷怕是也背不过来。” “臣冒死进言,亲藩之策虽好,但可不能过于频设啊——” “如此,还不如效仿前朝封至各省呢……” 朱谊汐喉咙里有话要出,但听到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911章 淮河入江 第911章 淮河入江 张同敞话糙理不糙。 秦国打安南,起码百万块。 如果照此推算,他二十多个儿子,不得好几千万? 如果照此规矩,后世的君王纷纷效仿,那可对于财政的消耗就难以计量了。 而要知道,明朝的亲王就藩,寻常不过几万两,如瑞王在户部磨了几年,才凑够十万两去汉中。 像福王那样,家底丰厚的,结婚用了三十万,府邸二十八万两,其余的私馕无数,但要知道,这些都是万历皇帝从内帑中赏赐的。 而朝廷呢? 就是与之价值四万两的赋税罢了。 所用的花费寥寥无几。 而无论是秦国,还是齐国,亦或者未来的辽国,花的都是朝廷的钱,皇帝的内帑却一分不出。 好家伙,获利的是皇帝,出钱的是朝廷,完全是赔本的买卖,谁想做? 闻听此言,皇帝倒是沉默半晌,随即抬目望向了窗外。 秋收在即,京城的鸟儿似乎都多了了些,想要沾沾人气,混点吃食。 皇城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树木花草则稀疏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 朱谊汐声音平淡:“对了,今秋,朝廷能收多少钱粮?” “按照往年的估计,两京二十五省,约莫能收近五千万银圆吧。” 张同敞有些意外,这是财部的事,与他兵部关系并不大。 如今随着北方日渐复苏,赋税也不断地增加,尤其是边疆蒙古地区被纳入后,边贸日渐昌盛。 要知道,在绥远,两只羊价值一块银圆,而在北京一只羊就能值三块钱。 更不要提,随着安西省的纳入,关闭近千年的丝绸之路,虽然完全复苏无望,但陕西、甘肃商业却日渐兴起。 所以北方的农税渐少,商税增多。 就拿陕西来举例子,全省粮税不过一百五十万块,而商税却有一百万之多。 经过多年的发展,全国两税在去年,也就是绍武十六年,正式突破徘徊数年的八千万瓶颈,达到了八千三百万。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去除每年的养军、官,以及日常建设支用,朝廷每年能结余两千至三千万块。 如此庞大的盈余,藩国的建设对其而言,可谓是九牛一毛。 刚回答完,张同敞就反应过来,朝廷如今不缺钱粮。 他却仍不服输,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见其装模作样,皇帝摇摇头。 若仅仅是这一人,他倒不以为意。 但很显然,这位兵部尚书,代表着朝廷内部很大一部分的人意。 “这般吧,日后亲王就藩之耗费,就由内帑来出吧!” “陛下圣明——” 张同敞忙拱手,迫不及待道:“内外分明,这是明君之为也。” 皇帝懒得理他,摆摆手,径直离去。 显然,这些文官,还是秉持着吝啬贪婪的毛病。 罢了,回到书房,捡起了密匣来看。 只见,山东巡抚明言,要求在登州府,亦或者莱州府,开设海关,以促进商税的发展。 虽然海关的收入是由皇帝直辖,但它具有极大的溢出效应,能够带动一地,甚至一省的经济发展。 间接的赋税,也不可小觑。 按照道理来说,看到地方热衷与发展经济,他这个皇帝应该欣喜才是,但朱谊汐却从中看出了门道。 显然,民间已经意识到海关的重要性,同时,官场上也能猜到海关税收盈余的恐怖。 朱谊汐感觉有些头疼了。 瞒了那么久,终于显露出来了。 海关税年年增长。 在去年,其关税就增长至了三千万块,内帑为之震动。 也因此,海关总署衙门的雇员,也超过了千人,在整个大明,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甚至,为了更好的收税,八大海关几乎都会配一队人马驻守,预防有人抢劫。 这时候,山东提出来新设海关,对于朱谊汐来说,直接是挠到了痒痒处。 虽然山东物产丰富,出口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临近朝鲜、日本,光是凭借着天津港犹嫌不足,山东登州正合适。 这般想着,皇帝的手指不由得划过了山东地区,随即又指向了辽东。 某种意义来说,辽东开港的好处,也是挺大的。 辽东地广人稀,盛产粮食和物产,无论是朝鲜还是日本,对粮食的需求倒是挺大的。 尤其是朝廷粮食富裕的情况下,尽量出口有益于农业发展。 毕竟,由于东北的气候原因,无法种植像棉花一类的经济作物,水稻、玉米只能是最佳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适量的出口会刺激辽东的农业开发,利大于弊。 同时,利用粮食出口,也能影响到朝鲜和日本的经济,达成一些目的。 “金州府(大连)倒是可以为海关。” 心中定下来主意。 皇帝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的要求也不多,这两处海关,一年能给他带来两百万块就够了。 十大海关,广州、福州、宁波、杭州、松江、天津,南京,漳州,以及登州、金州。 大明的万里海疆,几乎都纳入其中。 当然,如果把台湾府、吕宋府也算进去的话,那就是十二处了。 此时,江苏,扬州府,邵伯湖口。 数以千计的民夫,在秋风渐起的时候,挥汗如雨地挖掘着土地。 大量的沙土石块,堆积如山。 一条运河,连接了高邮湖,自北向南流向的长江,长达三百余里。 用到了人工,累计百万。 原本一年的时间,结果因为天气、民夫不足等因素,足足耗费了两年多,可谓是劳心劳力。 至于耗费钱粮,则达到了一百万之巨。 当然,最主要的则是因为于成龙心疼淮海地区的百姓贫穷,不敢大规模地征召徭役。 同时,他又怕破坏地方的农业生产,并没有借助金钱之遍,大规模地孤勇百姓挖河。 所在,在这条长达数百里的人工运河即将竣工时,整个苏北地区百姓,竟然丝毫没有被打乱生活。 反而因为朝廷有限度的雇佣下,许多家庭宽松了许多,改善了生活。 来自于江苏、安徽两省的巡抚,布政使等高官,在工部侍郎的带领下,见证这个运河成功之日。 这日,晴空万里,微风吹拂,数以千计的百姓,围绕着入江口,开始议论纷纷。 人人都在夸赞这条泄洪河的作用,同时也对主持这件事的于成龙大肆赞扬。 这条泄洪河,其长度,约三百二十里,宽十丈有余,横跨数府,会将高家堰的洪水,一路直接带到了长江。 换句话来说,就是让淮河与长江再共用一条入海口,让两个独立的水系进行交流。 某种意义上来说,淮河成了长江的支流。 黄河占据了淮河水道,淮河与长江共用水道。 淮河的这点水量对长江来说,不值一提,下游影响微乎其微。 如此一来,江淮地区倒是省却了气力,不再担忧积水泛滥,冲毁田地,亦或者将淮安、扬州淹没。 大修堤坝,日夜巡逻的差事,也将免了。 其节省的花费,难以计量。 “于河督,我代表周家桥父老三千户,在此叩谢你的大恩大德——” 待于成龙的马车抵达泄洪口时,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将其马车维修,一个个神情激动。 甚至,有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直接堵着马车跪下,泪湿衣襟。 “我本有五个儿子,大水冲走了一个,两个累死于修河堤,一个去从军不见了踪影,最后一个若不是于河督,恐怕早已经命丧洪水了。” 此番话,感染力极强,不少人感同身受,泪眼朦胧。 花白的头发颤颤巍巍。脸上的褶皱足以压死蚊子,浑浊的眼眸中转着泪水。 在他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同样跪着,只不过他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起而跪。 这时候,马车停下,于成龙匆忙而出,不顾老人脏了其衣裳,亲自将其扶起:“老人家,这岂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上有圣君,中有内阁宰辅,同僚,下有数不清的河工、属吏,而且,江苏数府百姓辛劳而作,这条泄洪河,乃是大家共同所为,于某愧不敢当。” 这番话说的漂亮,赢得了满堂彩。 老人则颤颤而起,他也不糊涂,继续道:“我这个老头子,活了几十年,打万历年起,就没听说过像您这样的好官。” “能够比的,也只有当年的海青天了,我爹常念叨,我今日能够再见,这辈子也没白活。” 于成龙摇了摇头,没有再言语。 见到老人衣衫不整,破旧居多,他心怀不忍,从怀中掏出了两块银圆,塞在他的手中:“您去买几件衣裳给孙辈们穿吧!” 言罢,他才上马车。 衙役们这才开始驱赶拦路的百姓,保持了官道的畅通。 坐在马车上,于成龙有些失神。 掀起车帘一角,这些外面人群乌泱泱,几乎看不到边,人们神情激动,都在畅想着日后没有灾害的日子。 淮河,黄河,实在是将苏北、淮海的百姓,祸害的够呛。 远处,工部侍郎孙江等一众高官,看着被围堵的于成龙,不由得感怀备至。 “于成龙成了河工督办,倒是做得不错。” 孙江感叹道。 江苏巡抚则附和道:“谁说不是?一年半的工期变成两年半,基本上都在农闲时日挖掘泄洪河,这对于百姓们来说太好了。” “不耽误耕种,也不耽误赚钱。” 孙江听出了酸涩之味,他斜瞥了其一眼道:“这是朝廷同意的,这种事宁缓而不急,怎么可能为了修这条河,把整个苏北给祸害没了吧!” “与百姓相比,钱粮算什么?” “少司空所言甚是。”安徽巡抚赞同道:“于河督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督办河工时,其秉公处理,月饷给的没折扣,吃的米饭厚实,偶尔还有肉食,凤阳府的百姓也经常去做河工。” “挖这条河,不知多少百姓喜欢河工,为之受益。” 孙江微微一笑,道:“这等消息,早就传到了京城,阁老们谁不晓得出了于清官?” “做事严整,待民甚厚,等这条河修完,于成龙也要升官了。” 在场几人为之动容,脸上露出几分钦佩和羡慕。 很快,于成龙就渡过了人群,来到众人面前。 他倒是识趣,连忙赔罪。 孙江扶起他,笑道:“你亲自督办,将此河顺顺当当修好,民无所怨,迟到些又算的什么?” “况且,能被父老百姓感激围困,我们几个还巴不得如此呢!” 这番话,倒是让气氛缓和了许多。 一行人站在高地上,居高临下眺望着那条泄洪河。 泄洪河自北向南,而自南向北,两者相向而行,节省时间。 而作为中转站的,则是邵伯湖。 洪泽湖的洪水,将通过一系列的湖泊,运转到邵伯湖,而在镇江的河道,则早已经挖开好,甚至堤坝上都已经种好了杨柳。 这两段河道,将在此连接。 此时,河工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着邵伯湖的堤坝,使得其与十丈外的河道相通。 千余人,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了中午。 所有人都不厌其烦地盯着,生怕错过了其关键时刻。 “轰隆——” “通了,河道通了——” 一句吆喝传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脑袋,张望着湖口。 只见,最后的一块土墙,厚不过尺余。 一群工人们,则抬着一根丈余的尖住棍,站在河道堤坝上,如同诚城门捶一般,不断地敲打着土墙。 吆喝声不绝于耳。 很快,就见些许水流冒出,浸湿了土墙,工人们进立马逃散,认真的盯望着。 而在大家的肉眼所见之中,黄色的泥水,有一条泥鳅,迅速地变成了一条黄龙,一个鲤鱼打滚,冲破了土墙,然后直入宽阔的河道。 一条水龙,自北而南而跑,其速度极为惊人,让围观的百姓们惊叹不止。 就连一众高官,也纷纷震惊。 侍郎孙江叹道:“咱们等了一个上午,终于见到此等场面,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于成龙也收敛起了震撼,心中雀跃,为百姓们而开心。 “于河督,咱们一起回北京吧,陛下要亲自接见你。” 这番话,又引起了众人的注目与嫉妒。 第912章 赐同进士 第912章 赐同进士 勾连淮河、洪泽湖和长江的水道,至今还未命名,官方一律以泄洪道称之。 显然,对于这条河道,无论是民间还是官场,都想让皇帝来命名,这样就能显得荣耀。 于成龙自然也知晓这件事,心中自然也是同意。 甚至,他恨不得皇帝亲自南下,看看这条泄洪河。 政绩,这是官吏们最为看中的。 安徽、江苏的文武高官,自然各自散去,而于成龙,则携带着家仆,与侍郎孙江,携手入京。 自然,其乘坐的,乃是运河上的商船, 两层高的商船,能够一次性载运数十人,宽阔而又舒适,其载重为两百石左右。 压仓的商品有很多,让人目不暇接。 虽然步入了秋季,运河水量消减,但船只依旧繁多,让本就不宽运河越发拥挤起来。 排队过关的船只,连绵数里地。 对此,于成龙倒是稀罕,他瞅了几眼,道:“我听说,这些年来最流行的是海运,怎么运河看上去仍旧不曾消减,反而日趋多了。” “您有所不知。”船主身着绸衣,倒是略显富态,他招呼着水手们划船,一边道: “海运虽然方便,但架不住有风浪啊,虽说百中无一,但到底还是有风险,比不过运河。” “况且,海船少则五六百料,多则千余料,造一艘几千、上万块钱,这可是一大笔钱,一般人可承担不起。” “朝廷的四百万石漕运走了海,剩下的那些位置,可不就是咱们商人占了吗?熟路不走,走生路,这是经商的大忌。” 闻听此言,于成龙倒是微微点头,这话说的不假。 人的惯性,都是走熟不走生,相较于利润大成本高的海运,利润固定路线固定的运河,自然更受中小商人们的青睐。 没有一定的家产,是很难走海运的。 这时候孙江也走出舱,他披着一件长袍,淡淡道:“除此以外,北溟,你忽略了一件事,并非是所有的商人们,都是至京城,中途下船转运的,也不在少数。” “山东的临清,通州,都是中转站,两地的物产都有,何必舍近求远,入京城呢?” 商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京城日常所需的粮食、瓜果素菜,河北、山东就在足以供应,所需的只是一些奢侈罢了,如苏绣等。” “其占运河商船的不足三成。” 于成龙恍然。 他眺望着排成长龙的船队,临河两岸,各种吆喝声不止,旗帜飞扬,酒肉飘香,让人陶醉。 他是山西人,对于这种水运繁忙,一直持有新奇之感,同时作为官场之人,他也明白船只多意味着什么。 关税,运河上大量的关税。 北起京城崇文门,南抵杭州北新,八大抄关,源源不断的为朝廷供给钱财,可以说是坐着收钱。 像他挖掘河道,这两年都是支用的淮安和扬州钞关的关税,可以说极其富裕,根本就没有钱粮短缺的危险。 “这些年,除了官船人少了许多外,一些浮费、人事都少了许多,除了海关需要收钱,其余的地方都无须交钱了,这也是大家伙为什么喜欢走运河……” 商人念叨着,脸上迸发出对未来的憧憬。 很显然,这条黄金水道日趋繁荣,对于民间的影响越来越大,商人们自然是喜欢这种平稳的环境。 实际上,运河的关税,每年贡献,已经超过了五百万块,通过的船只每年超过五万艘,其带动了山东、江苏,河北三省发展,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黄金水道。 拿临清来举例,这一座因为运河而兴的县城,在整个山东是不亚于济南的繁荣,贡献的商税能够轻易超过一府,甚至是数府,占据山东商税的三成。 据统计,长达千里的运河,因之而兴起的村镇、县城,连绵超过百余座,影响数百万人都生计。 这种溢出效应,比海关还要强烈。 也因此,在明清时期,四百万石的定额漕粮,其运输成本则是八百万石。 再加上一些维持运道及治河成本,清时则需要支出数百万甚至千万两白银。 而在当时,清朝一年的赋税也不过四千万两罢了。 一行人走船,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闸口,到了十月初,整个北方一片萧瑟,寒风渐起,让忍不住打起哆嗦。 崇文门下了船后,两人匆匆而至内城。 梳洗了一番后,不敢耽搁,连忙去求见皇帝。 等了两个时辰,才轮到宦官通知。 朱谊汐见到两人时,倒是颇有几分感慨。 孙江是工部侍郎,长时间的留在淮安,主持对黄河的疏通,圩塘的修建,基本上没怎么在京城待着。 而于成龙更不必提,他是郎中,专门负责修建泄洪道,数年如一日,不曾停歇,算是鞠躬尽瘁了。 其今年,不过五十来岁,但已经两鬓斑白,黝黑的皮肤之下,则是皮包骨,只是双目炯炯有神,显示出其本人的不凡。 皇帝对于这样肯做实事的人很是看重:“坐下,都快坐下。” “去年,西山的水渠也修好了,一明一暗,地上一层河道,底下一层暗渠,虽然麻烦了一些,但却能保证水源的安全。” “北京城,自此不缺水了。” 朱谊汐感慨道。 这一条沟渠,也用了数十万块,可谓是精心打造而成,对于北京城的繁荣,具有深刻的影响。 这也是绍武朝有数的大工程了。 不过,相较于泄洪河,这又算不了什么。 “臣等赘言,泄洪河长达三百余里,河面短则十丈,宽则三十来丈,在这上面建立了三道闸,一旦江水汹涌,也能阻之……” “水源贯通之下,惠遍两岸……” “除此以外,数百条小河与之相连,附近的村镇、府县,也不用再担心洪水之事……” “臣预计,至少三百万人因此受益,间接受益者,超过千万。” 孙江一五一十地汇报着,神色激动莫名。 这一桩伟大政绩,就这样挂在自己的身上,谁不激动? “自此后,黄河夺淮后的洪水问题,将会得到初步解决,至少五十年内,江北无需担忧水患了……” “卿等着实做了一件好事。” 朱谊汐毫不吝啬地赞叹着:“名列青史,这是必然的。” “传令,让翰林院派遣专人,在这河道两岸,立碑纪传。” “同时,为了减轻两岸百姓徭役负担,酌情减免两岸府、县赋税。” “并且,减免其地百姓三年徭役。” 一旁的起居郎下笔如有神。 宦官们则提笔记下,防止遗忘。 说完,皇帝看向二人,双手虚扶,让他们激动不止。 “赐座。” “两位卿家辛苦了,快快坐下,躬身弯腰岂不累人?” 于成龙闻言,心里顿时暖暖的,犹如喝了一杯热茶,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是热乎的。 君臣之间谈论起了修河趣事,一旁的宦官见时间太久,催促了些,皇帝这才进入正题: “孙江,你建立了大功,不得不上赏,今个就去刑部吧,那里缺一个尚书,虽然与工部不同,但你也要拿出那股精神气来——” 孙江大喜过望,忙叩首。 一旁的于成龙也受了口谕:“你立有大功,极其优异,就拔为知府吧!” 郎中是正五品,而知府是正四品,往年只有京察第一等才会如此,但却很少。 但对于于成龙来说,这个恩典,着实超乎意料。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于成龙一辈子都无法得到京察一等。 因为,于成龙是秀才出身。 他考中了省试,才外放在知县,然后辗转官场多年,五品的郎中就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如今能够当上知府,真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 见其模样,朱谊汐心头一动。 如今随着天下的安稳,非进士出身的人在官场上很难出头。 进士头衔,就像21世纪的学历一样,升官不看这个,但不能没有。 很显然,对于于成龙来说,以他的能力升官是毫不质疑的,但是前途可以预见了。 “着,赐于成龙为同进士身份——” 这下,于成龙呆住了。 一旁刚刚成为尚书的孙江,也感觉不可思议。 他瞥了一眼这位下属,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这个同进士头衔,对其可谓是如虎添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两人离开了皇宫,一路上无言。 最后,分别时,孙江拱手叹道:“北溟,你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啊!” 言罢,他嘴里泛苦,一时间尚书的官位都没滋味了,一股嫉妒的情绪直冲大脑。 转过去后,于成龙见之,竟然有一股萧瑟之感。 他晃了晃脑袋,失笑道:“我真是昏了头,这时候应该是喜庆才对。” 回到工部安排的院落中住下。 翌日,院中的同僚们就起早,赶着去点卯,而于成龙倒是难得休息一番,睡到了日中天。 “老爷,您吃什么?我去预备着。” “预备什么,直接出去吃吧!” 洗漱一番,家中无有柴火,盐米。根本就无法生火煮饭,索性京城什么也不缺,刚出院落,沿街就有卖饼的,亦或者馄饨的。 主仆叫了两碗混沌。 一碗肉混沌,撒着小蒜叶,粗略一数,竟然有二十来个,半个脑袋大的碗装盛着。 “哟,这肉香着嘞!” 于成龙吃上一口,满嘴的肉香。 “您老是外地人吧?”伙计轻声说道,虽然语气还是恭敬的,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骄傲。 “怎么?”于成龙人老成精,哪里看不清他们的做派,但却不怎么在意。 “您瞧着,这肉馅可是上好羊肉,千里迢迢来自绥远,搁市面上,可是十来文一斤呢!” “所以吃着才这般香,与往年的猪肉可不同。” 听得此言,于成龙微微一笑,继续吃了起来。 一碗吃尽后,于成龙勉强吃了个半饱,主仆又各添了三个菜饼,才算是齐整。 伙计笑着脸:“一碗馄饨三枚大钱,您这两碗,一个饼半枚,您这六个,合计是九枚大钱。” 这里的大钱,指的是铜圆。 具体的汇率则是,一枚银圆等于十枚银毫等于一百枚铜圆。 一枚铜圆价值十枚铜钱。 换句话来说,主仆二人就是九十文钱。 价格看上去昂贵,但在京城却属于正常价。 朝廷控制的只是粮价,而无论是房租,还是人工,在京城都是无比昂贵的。 就拿普通的苦力来举例,在崇文门扛包袱,一日能得百文,而在相隔不远的天津,顶多八十文。 在河北保定,更是直降到三五十文。 况且,粮食不贵,但副食品则一如既往的贵,蔬菜、水果、酒肉,都是天下一等一的昂贵。 庞大的百万人口,拥有着旺盛的需求。 刚吃完,一旁伺机而动的报童,背着布袋,拎出一迭报纸: “这位老爷,我这里有《大明公报》、《斗狗报》、《文斋报》、《花魁报》等十几种,您要哪一种?” “看您斯文的样子,定然是个读书人,这《文斋报》如何?要不就这本《读者》?里面都是国子监生刚编的故事,可动人了——” “给我来份《大明公报》吧!” 于成龙洒然一笑。 一旁的仆人则问清了价格,得知十文钱时,心不甘情不愿地舍去:“怎这般贵?江苏才八文呢!” “您见谅,这是今天早上刚出来,三天后是九文,七天后才是八文呢!” 报童笑着说着,这才蹦跳地离去。 主仆刚想走,一旁的伙计则恭敬道:“您老要是还想吃,就找这报童传个口信,他们直接给您送上门。” “到时候钱给他们就成了。” 于成龙瞥了一眼远走的报童,微微点头。 吃饱后,于成龙又找来间酒楼探听起来,一下午的戏剧视听结束。 傍晚,主仆开始找个澡堂泡澡。 推拿完,伙计则麻溜道:“您老衣衫旧了,要定制衣裳吗?盛德成衣铺的衣裳便宜,裁缝直接上门……” “瞧您这鞋别脚,我这有新的,您试试?” 拒绝了大量的服务后,临行前,主仆二人懵了。 在庞大的京城,他们迷路了。 “客官,我这有马车,只要十枚大钱,直接给您送到家门口——” 第913章 贷款 第913章 贷款 听闻朝廷决心断了秦国征战之费,而启用内帑,亲王们瞬间就感觉不舒服了。 尤其是齐王,作为老二,已经懂事多年,对于政治显然是了解透彻。 用朝廷的钱,和用皇帝的钱,这是两码事。 为了藩国、儿子,皇帝允许持续征用钱粮,而在内帑,则是皇帝私钱,自然就没有以往那般痛快了。 齐王叹道:“这群文官,狗鼻子是真尖,就算是上疏,也用不着这两年,等我藩国建好了再说啊!” “父皇一向节省,这倒是遭了。” 作为亲儿子,他当然明白皇帝对钱财的贪婪,不然怎么能冒大不韪,让内务府经商呢? 要知道在历朝历代,皇帝顶多弄一些皇庄罢了,光明正大地经商,可谓是头一回。 没办法,崇祯穷得叮当响,让皇帝,以及朝臣都穷怕了。 在总结前朝的经验时,没钱是关键原因。 而且,安南还与之特权:允许债主们派遣一名子弟为王府侍卫。 一口本地方言,有人相信我的身份。 杨朝贵瞥了其一眼,对其心思也明白了个小概。 毕竟国家的发展,定然是要人口的,而人口迁移,有没钱财是有法支持上去的。 可安南却难得借用那般机会,对于购买债券的商人发出了实质性的邀请: 然前,乡老们结束汇聚,公开退行审核。 绥远省衙粗略估计,绥远的人口从开国初期的八十万,扩充至如今的七十来万,人口几乎翻了一番。 对于那些商人们来说,用个几千两来收买皇帝和司玲的欢心,是非常值得的。 发行债券,等于是以齐国未来的收入为保证,从而募集资金发展,对于齐国来说是一件坏事。 安南满口应上,临行后,我坚定半晌,那才道:“少谢父皇——” 司玲闻言,脸色坏看了一些。 买得少了,还送官位。 “你就与伱直言罢,顶少再支用七十万,内帑就是成了。” 山西,太原永宁州。 作为首府所在,四原的规模极小,聚集了数万人众,来往的蒙古人根本就数是清。 “且,你还与他一千王府亲卫,算是助力吧!” 去往齐国做客。 什么鸡毛蒜皮的都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数是胜数。 “秦国迄今百万出头,你的齐国也有十万块就,照此下去,你的那些兄弟们就藩,开销可不小,须得小心花钱……” 作为人力资源的旺盛地,司玲同样具没传宗接代的习俗,又比较穷最适合移民了。 中间坐着的,乃是乡长,七十郎当,精神抖擞,我负责一乡赋税、徭役事;右侧是乡老,八十来岁的年纪,是镇下没名的公正人。 “大的告那于成龙散钱放贷,利息低达七成,你家徒七壁,为了救老娘,只能向我贷款,前来获知我违法了……” “那——”安南没着了:“父皇,向那群商人们借钱,怕是是合体统吧。” 朝野弹劾之风小起。 而此时,朱谊汐也终于从吏部得知了自己的任免: 某个人缓着用钱,硬着头皮借上,但过几个月前就反悔了,立马告状,言语其违反了明律。 只见,乡间百姓们的衣衫相差有几,都是破棉袄将就,黢白的脸蛋似乎怎么也洗是干净。 “招募移民,建城征伐,哪一样是要钱?”杨朝贵当然明白儿子的纠结与是舍,我随口道: 路下,朱谊汐缓赶快赶,终于抵临四原。 旋即,又是一阵心酸。 吞咽着酸楚,安南一时间没些沉默。 安南闻言小喜。 坏家伙,秦国将要小功告成,省钱自然没着,而你的齐国刚开头,怎么省? 司玲枝叹了口气,看着礼单下的人名,其中少是当年省试里放的同僚。 乡老则叹了口气:“有错,于成龙,他大子是有看过报纸吗?减租减息,违者必究。” “儿臣少谢父皇指点。” 但最前,都被皇帝给压住了。 转眼间,一家人团聚。 司玲枝沉声道:“你会派人联系这些小商人们,言语其借款事。” 换句话来说,从知府任下虽然是正七品,但享受着从八品的待遇。 王八倒是一七一十地述说着。 “您是老爷吧?” 眼后那座朱门石柱,豪奴守门的宅院,竟然不是自家的房子,司玲枝感觉到难以置信。 安南还要张口,但却被皇帝制止:“凡事都没个公平,相较于他的这些弟弟们,他和秦王算是比较坏的了。” “前来,家中本就穷苦,那些年仅仅是他的同僚送来的礼品,就足以应付开销了,他寄来这些钱,就重修了祖宅。” 绥远,四原府知府。 “根据规矩,于成龙遵循了法律。王七欠我的钱财是需要还了。并且司玲枝还得挨八十小板,以儆效尤。” 而我当时担任的工部郎中,竟然是最出色的这个人,怎能是被来往? 那也是为了保持边疆能吏是缺。 而坐在左边的,则是挎刀的乡警,虎背熊腰,威风凛凛,脸下没个刀疤,使得其越发得雄壮,我负责整个乡的治安。 虽然吕是韦的奇货可居两千少年了,但谁是想投资政治? 随前,乡老在小庭广众之上继续审案。 据统计,绥远太平十余年,牧场的划分齐全,使得民间纠纷小量增添。 国内自是必提,除非是实在混是上去了,才会背井离乡,所以获得国内移民的数量是容乐观。 因为在之后,皇帝为了照顾边疆穷省,特地将其官吏提拔半级。 “父皇,儿臣得到齐国的消息,临淄城如今没民数万,已然是上于朝廷一府之地了。” 安南诚恳道:“照此上去,是需两八年,其就能自给自足,是用内帑支用。” 家中待了数日,来是及计较太少,就匆忙来到四原府。 “所以,此番借款,共计八十万块,千块一章,七年为限,年息为七厘(百分之七)。” 于成龙则愤怒道:“他大子,当初他娘病得慢入土了,求你借钱治病,今个就想反悔了,还告你,真是白眼狼。” 那在民间,可谓是极高的利息了,亦或者说根本就借是到。 匆忙而行,挤入人群中,终于获知了其原委。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 老迈的乡老主持着局面,开口就问:“王八,他告于成龙什么?” “朝廷准备修一条从太原至绥远的国道,他们若是想去,就尽量言语,你报给衙门……” 同时,贮青的施行,导致牛羊饲料小增,牧民们定居上来,但却导致人口是断地滋生,向城市聚集。 很慢,两个小汉将其压住,放置木椅下,棍子是断地落上,血肉横飞。 只要安南有把齐国卖了,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那种情况,为了以防万一,绥远巡抚下报朝廷前,决定学习察哈尔,举办这达慕小会,筛选人才入军,亦或者入京。 小量的牧民编户前,都冷衷于来到四原干活,采购商品,售卖牛羊。 而我那个老七,什么都有没,加一起是过七十万块。 八十万,加下每年七厘的利息,利息就为一万七。 数日前,晋商、徽商、盐商、陕商等地方商团的商人们,被安南邀请参加聚会。 朱谊汐见之,心中感慨万千。 此时绥远,四原府。 杨朝贵见其准备离去,心中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再指点他些吧!” 越是近乡,我越是轻松。 显然,那债券是仅拥没利息,而且还是一个绝佳亲近司玲的机会。 问及家宅何以至此? 皇帝倒是直言道:“内帑最近几年虽然收入颇多,但你们兄弟姊妹也多,别的不提,腊月太子成婚,内帑动用了五十万块,户部也同样解了五十万。” 粗略一看,少数人依旧徘徊在知县任下,来回折腾,是得翻转。 但却有人敢遵循。 说了一些齐国的境况前,安南直言道:“只要再少一些钱财,齐国必然能够小肆发展,香料、木材、粮食等,将是主要出口商品……” 于成龙有奈地高上了头。 事毕前,众人准备散去,忽然乡长阻止了小家: 老妻叹道:“他做到了同知时,县外就没人来往,说是他的同僚……” 四原府聚距离山西很近,在就任后,司玲枝就向朝廷告假,准备回家看看。 翌日,我在乡间徘徊,走动,看着昔日的家乡,心中感怀。 旁人则附声说着:“每逢初一、十七,乡老们就得出来主持公道,忙得厉害着呢——” “也算是为他们的弟弟,做个榜样。” 眼见商人们动心,司玲干脆画起来小饼,忽悠商人们去齐国买地,价格便宜且是限购。 司玲躬身聆听,双手紧握,心中颇为是舒服。 自己的这些弟弟们,日前的待遇怕是一落千丈了。 但那远远是够。 至于我的小哥秦王是否答应,这更是必提,姑且是说兄弟情谊,就说是皇帝金口一开,谁敢遵循? 在以往,商人们最小的投资,莫过于这些贫穷的秀才们,至于举人,抱歉人家自己就行了。 最出色的,竟然也是过是府八科人职罢了。 心中思索了片刻,皇帝叹道:“罢了,那对他来说也是是利的。” 谈到那,皇帝又随口道:“肯定国内的百姓难募,他不能去秦国试试。” 减租减息,乃是朝廷国策,也是皇帝贯彻落实的主要政策,报纸下长年累月的介绍普及,在民间引起是多的争议。 而齐国一旦获得齐王那样的人口小国支持,简直是要太方便。 齐国闻言,心中惊诧莫名。 那些年我寄回来的银钱,顶少让自己家大富即安,绝有没可能。 那偏心也太轻微了吧! 安南一寻思,的确是假。 但有办法,红利期在这,过了就真的有了。 齐国所在的岛屿辽阔,举目都是参天小树,最为缺乏的不是人口。 但是王七却是以为意,昂首道:“朝廷规矩,年息是得超过八成,他违法了,自然要告他——” 原来,镇下某个商人退行放贷,其年息超过了八成,达到了七成。 小儿子的秦国,又是出兵,又是出钱,接上来还要打顺化和升龙,再来个百万块是如果的。 祠堂旁,八张桌子并排而立。 朱谊汐捋了捋胡须,老怀开慰。 “他不能齐国的名义,借起里债,待齐国丁口繁盛前,就可一一还回来。” 如今投资一国,可比投资秀才弱少了。 果然,不出乎其预料,没两日工夫,皇帝就召见齐王,述说了这件事。 “司玲人丁稠密,没着的人比较少,只要他肯上本钱,是愁招是到人。” 毕竟,我离开家乡,还没近十载了。 那几个乡老,倒是合格了。 商人们对此倒是表示理解,踊跃退行购买。 “包吃食,每天七十个铜子,小概要修个一年半载的,家外壮丁少的不能报名……” “别扭什么?”皇帝是满道:“他可知晓,能借到钱,他的齐国就能早日成型,从而收支平衡……” 要知道,秦王可有能招募百姓,也有没侍卫,那对我来说也算是一场弥补。 乡长见人越聚越少,咳嗽一声,道:“今个是王老八状告本乡的于成龙,由于同为一乡人,就免得去县衙叨唠县尊小老爷,今个就咱们几个审上。” 待到府宅中,恍惚中带没诧异。 八十万块,八百张债券,仅仅是到一刻钟就销售一空。 那种情况,在京城掀起了极小的冷议,舆论则之小动。 听到那,安南哪外敢言语,只能应上。 王七则骄傲抬头。 哪怕是平迁,也是按照从八品的标准来,而非正七品。 商人们为之小动。 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由此,从察哈尔、绥远,偌小的漠南地区,都将举办这达慕小会,蒙版科举,拉拢精英人士,从而维持社会稳定。 作为阴山以南的城池,四原府是仅是绥远的政治中心,还是经济中心。 忽然,人群结束汇聚,惹得司玲枝来了兴致。 “那般,你允他在国内招募十万人,只要能让人应许,是弱迫。” 昔日的旧仆认出了我。 七十万—— 第914章 条框 绥远地区与察哈尔,漠东地区,都份属于漠南蒙古,属于三大分支。 察哈尔是汗部,北海郡王、察哈尔郡王三分部众,再加上一些小部落组合而成。 而绥远则不同,由于这里是之前林丹汗逃难迁徙之地,土默特部被打散,大量的中小贵族犹如珍珠落玉盘,撒满了绥远。 所以百户制(百户、副千户、千户)落实得很痛快,故而绥远没有县,只有府城。 绥远省编制了一套渔网,不断地压缩贵族的权力。 先是收回来贵族的兵权,不允许贵族拥有百人以上的军队。 然后又组建了巡回法庭,收回了司法权。 最后,各百户还设置了监察官,负责对贵族的行政权力进行监督。 换句话来说,大小贵族的行政权,也得到了极大的约束。 蒙古贵族们之所以忍气吞声的接受,除了温水煮青蛙式的循序渐进外,莫过于绥远长期保持两万常备边防军。 其中一万骑兵,五千火枪兵,五千长枪手,对蒙古人来说压力太大。 再加上边贸的盛行,羊毛、牛羊贸易等,庞大的经济利益,使得贵族们沉醉于此不可自拔。 曾经衣食短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贵族们日常美酒佳肴,茶叶应有尽有,快活死了。 这般太平的生活,由大明维持的草原秩序,让他们不舍得打破。 于成龙投目望去,来往的蒙古人众,牵着马,大多身着麻衣,灰尘扑扑,一看就是普通牧民。 而贵族们,则前呼后拥,身上虽然穿着蒙古袍,但却是用上好的绫罗绸缎裁制,显得很是漂亮。 “老爷,您说这群蒙古人,可是天天吃羊肉?” 仆人眼巴巴地看着,好奇道。 “不至于。”于成龙轻笑道:“只有那些贵族们才能天天吃肉,普通人连你们都不如,吃着掺羊毛的奶,马奶,逢年过节才能吃肉。” “说草原上天天吃肉的,人家是想把你勾过去当奴仆来使。” “况且,一到白灾,就能饿死不少人呢……” “啊?”仆人惊了,脸色大变:“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不过,老爷,草原上隔几年就有白灾,那咱们怎么办?” “慌什么?”于成龙呵斥一句:“如今有青贮手段,白灾没那么可怕。” 所谓的青贮,其实就是把草料压缩发酵,储存起来冬天来喂给牲畜来吃。 而白灾(雪灾)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大雪覆盖大地数尺,牛羊找不到被雪覆盖的枯草,所以只能饿死。 严寒反倒是其次。 牛羊属于繁衍牲畜,不能吃绝,就像是农户的种子,必须留着,在白灾下,牲畜减少就等于种子减少,来年必定会被饿死。 来临九原后,绥远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等,纷纷前来迎接。 翌日,于成龙走马上任,为九原知府。 全府上下,只有一座九原城,属于府直辖,旗下的丁口,则仅次于归化府。 九原府雄峙黄河北岸,河套草原肥沃,可以说可耕可牧。 由此,其人口达到了十一万三千余人,百户六十三家,副千户十五家,千户八家。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的增加,贵族和部落的数量也会不断增加。 于成龙颇有疑惑:“九原去年八十四家,今年怎么就八十六家了?” 一旁的同知则笑道:“府尊有所不知,咱们绥远的部落,百户和千户之间没有统辖,只有爵位的高低,一旦帐数超过了上限,就像是大家族,必须分家析出。” 原来,绥远规定,凡蒙古贵族,五十至两百帐封百户,两百至五百帐是副千户,五百至八百是千户,凡超过其爵位的,则必须分家。 例如,千户旗下的丁口超过了法定数目,多余的部分必须析出,重新组成新的部落,由朝廷认封。 “当然了,如果偏爱其他儿子,也可以分出部分牧民出去,八百户分出五十户出来给爱子,也是很划算的。” 同知羡慕道:“原本家族只有本家一个贵族,结果就多了两家,富贵连绵,倒是舒服的很。” 于成龙笑了笑,捋了捋胡须,翻阅着资料,继续道:“那就没人藏匿吗?” “那么多部落,如此广泛的草原,朝廷根本就管不过来,多藏点人不就行了。” “府尊,您有所不知,朝廷对此等想法,早就有所预防了。” 原来,部落中监察官这个眼线会常驻,一年四季跟随,轻易不得离开。 除此,最大的约束,莫过于草场。 一个部落,都会被朝廷划分牧场,其面积上限就是封爵,百户有百户的牧场,千户有千户的牧场。 一年四季的转场路线,位置,都有详细的规定,不能逾矩,不然就起冲突。 在这种情况下,人口越积越多,草场迟早得爆炸,除非兼并部落,亦或者造反,不然别无他途。 而是这样做,绥远省将会泰山压顶,让其只有死路一条。 “朝廷掌控着绥远所有的草原,大量的地皮在手,就相当于捏着蒙古部落的命脉,他们岂敢乱来?” 同知自鸣得意道:“这样的法子,圣上亲自设计,内阁阁老,绥远巡抚等官历年来不断地补充,条条框框,蒙古人根本就摆脱不得。” 于成龙颔首,表示认同。 对于绥远的条框,其限制可谓是到了极致。 例如贵族婚姻方面规定,同等贵族不得联姻,即千户只能与副千户,亦或者百户贵族成婚,而不能以同等的千户联姻,防止其串联。 爵位承袭上,贯彻施行嫡长子继承制,部民、爵位,都是由其继承,其他的儿子只能分到金银、牛羊等财产。 当然,如果生前就分割部众,也是可以的。 同时,如果没有儿子,爵位将由其兄弟继承,如没兄弟再上追一代。 无论如何,女婿不得兼并其部众。 “府尊,如今最重要,莫过于阿拉善地区了。” 同知轻声说着,语气有些凝重。 于成龙问其缘由, 其才道:“绥远共有四府,归化,九原、东胜、河套,其实在最西边,靠近甘肃的那块地方,名叫阿拉善。” “由于其地广人稀,当时全力建造九原,朝廷一时间也没有余力建他城,所以就忽略了,羁糜之。” “如今绥远丁口增长迅速,赋税周全,应该是时候扩张,设个新府,承载牧民了……” 原来,阿拉善地区在汉时,属于居延、休屠二县,后来设置了西海郡。 唐时属于安北都护府。 明时,出兵五万出塞袭击黑水城,此地也就废弃了。 废弃的原因也很简单,除了居延海地区,其他就太贫瘠了,比九原、绥远差太多,要知道即使在后世的二十一世纪,其人口也才二十来万。 如今绥远巡抚需要政绩,自然就看上了他,不想再羁糜下去,而是直辖管理。 于是绥远巡抚衙门就在上奏朝廷后,要求各府分摊军费并且组织民夫赶羊赶牛。 很显然,朝廷不想出钱,想让绥远自己去干。 两万边军长期驻守绥远,也不是吃干饭的。 而军队可以,但军费却不够。 毕竟省衙的留贮不多,早就有了用途,额外支出一笔军费就很难了,所以只能分摊下来。 “民夫倒是好弄,花一些钱财便是,但这军费,需要多少?” 于成龙心头一紧,忙问道。 “四省中,归化府第一,九原第二,河套第三,东胜第四,我九原需要分摊五万块……” “五万——”于成龙眉头一皱,颇有些难受。 九原府十万众,对于各部落的赋税,基本上轻徭薄赋,以百抽一。 即,一百只羊收取一只为赋税。 之所以不能太多,那是因为还要留给贵族们剥削空间,总不能让牧民们真的饿死吧! 牛则因为内地耕种的缘故,提倡养牛,故而免税,也算是给牧民多条活路。 要知道,草原上养活一家五口,至少需要百来只羊才行,整个九原的牛羊保有量,超过两百万头。 一年征收两万头羊,每头羊五毫,那就是一万块罢了。 幸亏九原城还有两三千的汉人,属于军队家属,他们栽种庄稼,约莫十来万亩,每年也能征收一万来块。 两相对比,农业比放牧业好多了。 最大的收入,则来自于城内的商人们,他们的税收、租金、消费,一年能给九原府带来十三万的商税。 与之配合的,则是九原府每年售卖近二十万头羊,五千头牛,上十万担的羊毛,两三万匹马。 消费的布匹、盐,茶,铁器,瓷器等,更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府库能支应的开吗?” 于成龙试探地问道。 “除非停了今年新开拓的三万亩耕地,以及在修的官道,不然这五万块凑不齐。” “那可不能停。” 于成龙咬着牙道:“那三万亩地,可是耗费三万块,岂能半途而废。” 开拓官地,将其租赁给落魄的蒙古人种,一年能收万石粮,开荒的成本三五年就能收回本,这又是半途而废,那就亏大了。 “罢了。” 于成龙左思右想,觉得这样的政治任务必须接下,同时又不能半途而废,他只能下定决心: “提前变卖一万亩地,凑够军费。” …… 与此同时,在安西省。 虽然已然入秋,但整个乌鲁木齐依旧处于繁忙之中,热闹的很。 乌鲁木齐,得名自和硕特部名之为大草场之故,这里是其冬天转场的地方,即使在入秋,但地面上依旧带着绿色。 李定国千里迢迢回到安西,就开始让各地驻军换防,防止其军队尾大甩不掉。 安西省南北分治。 南疆是大漠,所以一个个绿洲,按照大小,划分为县、乡,然后在大绿洲设府,负责管辖。 其中,以喀什、莎车(叶尔羌)、和阗、阿克苏、乌什、库车六府为中心,为南疆区域。 人口则约为四十万。 而北疆,人口是三十万左右。 合计不过七十万,几乎不过内地一府的人口,但管辖的范围,且相当于数个省。 其多是草原,盆地,草场肥沃,大量的甘肃移民、军队家属开垦荒地,新建了大量的耕田。 同时,许多蒙古牧民也被驯化,开始进行耕种,从而成为农夫的一员。 整个北疆从乌鲁木齐一城,渐渐增加了尹犁、西海三地,谓之为北疆三镇。 其中尹犁在尹犁河谷,而西海,则是巴尔喀什湖南角一带。 对于巴尔喀什湖,安西省命之为西海,故而其城也是西海。 这是整个大明最西边的城池,仅仅只有一些商贾和驻军,两三千人罢了。 而围绕着乌鲁木齐,李定国接连修了三座城池,互为犄角。 实际上,虽然在后世乌鲁木齐较为偏中,但实质上此时的安西,尹犁则处于正中心的位置。 李定国一直想着把省衙迁往尹犁,但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目前不合适。 因为乌鲁木齐距离哈密很近,一旦遇到危险,则容易支援。 此时的吐鲁番,已然是甘肃一府,算是一只伸入安西的拳头,无论是支援还是迁徙民众,都是极其方便的。 但从北京回来后,他却觉得,总督府迁往尹犁,则势在必行。 下属的将领、布政使等问其缘由,李定国则道:“朝廷用兵,尹犁最为方便。” 说干就干,九月初,将军府迁移到了尹犁。 这样一来,尹犁瞬间就繁荣起来,耕地数量大增。 这时候,各地的驻防将领们纷纷收到消息,来尹犁拜见。 李定国则昂首道:“长话短说,我此次去北京,陛下亲口言语,让我打下布哈拉汗国,这是未来作为辽王的藩国所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旋即,就是响起来大量的请战声。 即使大家再怎么抑制,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隐藏不得。 战争,军功,这是大家之所以选择来安西的原因。 同时,许多的蒙古将领们也跃跃欲试。 安西的三万边军中,一万蒙古人,一万维吾尔人,另一万则是汉人,混合打散而分。 这是融合大关键。 第915章 西北攻略 由于需要镇守地方,李定国召集一半军队,也就是一万五千人,准备一举袭击布哈拉汗国。 中国古书中所说的不花剌、新唐书中的戊地国、唐代昭武九姓中的毕国、安国,都是指布哈拉。 显然,布哈拉汗国作为乌兹别克族的政权,虽然施行以绿教治国方针,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农业国家。 在一众游牧国家中,其竟然是特色的中央集权。 此时统治布哈拉汗国的为阿斯特拉罕王朝,其君主为阿布都拉·阿齐兹,正教合一。 手工业发达,其生产的纸张、瓷器广销波斯、印度地区。 李定国指着商人送来地图,坦然道: “布哈拉汗国原为花剌子模,其为河中地区,土地肥沃,位于各国之中,北为哈萨克汗国,东为大明,南为莫卧儿帝国,波斯帝国。” “据商人言语,布哈拉汗国丁口两百万众,军队约十万,但多年不习战争,不足为虑。” “唯一可为敌的,乃其重骑兵、轻骑兵,由乌兹别克人与塔吉克人组成的骑兵,剽悍善战,弓马娴熟,武器也备受称赞——” “骑兵?”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将,昂首而道,满脸的骄傲之色: “在我们炮兵面前,骑兵只能是送死。” “胡说,还得是我们的火枪兵。” 另一人也不甘落后:“我那抬枪,别管是多厚的重甲,五十步内震碎五脏六腑,百步内击落下马。” 这时候,骑兵将领也忿忿不平:“我们骑兵手中,如今也装备着骑枪,怕个卵子。” “只要咱们近身,保管把你打个蛋黄四溢。” 一时间,争闹声不止。 李定国也由着他们吵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 许久后,或许是嘴巴吵干了,一群人才渐渐止声。 “骑兵、枪兵,炮兵,既然都要争先,那么这次就比下,看哪支军队在布哈拉立下的功勋最大。” 李定国拍了下桌子,定下了基调。 实际上,他心中早就有了称量。 这一场战争,表现最为出色的,竟然是炮兵了。 无它,就凭借着其重四百斤的绍武式火炮,就足以立下奇功。 布哈拉怎么也是个大国,能够在屹立不倒,自然有其看家本领。 其首都,不出意料就很难打。 此次出征,采取的是就粮于敌的策略,所以基本是一人三马,再征召万人的巡防营负责运送物资。 一应的征调,自然有文官去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李定国则在此时,寻找来了带路人: 商人。 作为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在奥斯曼帝国雄霸中东时,某种意义来说,布哈拉就是终点了。 来自东方的商品,汇聚在此,然后四方的商人前来进货。 在布哈拉汗国,最多的就是商人,所以最熟悉其国的,也是商人。 而众所周知,商人眼里没有国家,只有利益。 来因哈特,一个来往于安西和布哈拉的商人,属于丝绸之路上的大商人之一。 他的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但胖乎乎的身躯,让其显得有些矮壮,褐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机灵。 李定国找他来了解布哈拉时,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布哈拉坚固异常,其城高四丈,城内人口超过十万,在河中是数一数二的大城。” “如果国公想要拿下布哈拉的话,我建议不要直接打其城,而是要拿下西南角的雅卡王宫,这里是国王和贵族们居住的地方。” “宫殿、国库、官吏们的住所、兵器库、寺庙、手工作坊、监狱等都在这里……” “恩?” 李定国一愣,眼睛盯着他那肥大的双腮,随即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打布哈拉?” 来因哈特苦笑道:“您召集那么多的军队,又特地召我问询布哈拉的情况,只要不是傻子,谁会不清楚?” “你说的没错。”李定国倒是毫不犹豫地应下,后者听到准确的答复,长吁了一口,一副幸运的模样。 “怎么?” “小的是高兴,如今留在安西,能够逃过一劫。”来因哈特叹道。 “不,你跟我一起去布哈拉。” 李定国盯着这位有名的狡猾商人,嘴角微微上扬。 “啊?”后者满脸惊悚。 “听说你在布哈拉很有势力,就连家仆都有数百人,妻妾成群,到时候咱们内外联合,破城岂不是手到擒来?” 来因哈特顿时瘫坐在地,颤抖道:“您误会了,我是个小商人,在布哈拉像我这样的成千上万。” “您就把我当做地上的蚂蚁,放了吧!” “我可以留在安西,绝对不会通风报信的……” “好了。”李定国摇摇头,道:“只要拿下了布哈拉,我举荐你为知府,掌管布哈拉民政。” 噗呲—— 来因哈特忽然站起,微微弯着腰,表明自己恭敬的态度。 他脸上肥肉止不住乱颤,褐绿色的眼珠直熘圆,快要瞪出眼眶。 “国公爷,您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李定国果断道:“布哈拉我认识的只有你一个,你不当知府,谁当?”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再找一个吧。” 来因哈特瞬间一愣,忙摇头,肥肉乱甩:“我愿意,我愿意。” “我家中还有一只百人的护卫,我小舅子是守门官,到时候能通风报信,还能开门……” 此时,主观能动性在发作,他一股脑的吐露出来,然后期待地看着李定国。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李定国露出了笑容。 虽然距离冬天还有两个月时间,但李定国却急切的想要出发,拿下布哈拉汗国。 布哈拉与尹犁相距近两千里,看上去极为遥远,但实际上只要把后勤基地放在喀什,那么两地距离就会缩减到一千里。 不过,李定国并不想一鼓作气地拿布哈拉汗国,因为这不现实。 骑兵可以突袭几百里,但很难突袭上千里。 所以,他必须取一地区作粮仓,等到来年四月份,漫长的冬季过后,就是灭亡布哈拉之时。 而这个地方,他已经选好了,那便是: 浩罕地区, 其是由浩罕、安集延、马尔吉兰、纳曼干等城组成的费尔干纳谷地。 天山与吉萨尔-阿赖山之间的山间盆地,其长六百里,南北宽三百四十里,人口稠密。 如果布哈拉汗国真的有两百万人,那么其中的一半都生活在浩罕地区。 偏偏,这里距离大明南疆实在是太近了,三五日的路程就能抵达,易守难攻。 当然,在后世这里是乌兹别克、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三国分之,大量的矿产资源丰富。 李定国不知如何描述,但最终他还是名之为小四川。 九月底,大军聚拢,携带着武器装备,一人三马,快步而行。 喀什出发,仅仅三天时间,前锋就抵达安集延城。 这是浩罕地区的东门户,位置极其重要。 面对突袭而来的明军,城内千余守军不战而降。 留下必要的看守后,前锋再接再厉,继续向前进发,在第七天,抵达浩罕城。 此时,他们已经急行军九百里。 即使一人三马,也是累得够呛。 三千人兵围浩罕城后,一边募集粮草,一边等待了大军。 直到出兵的第十天,李定国才带领五千主力抵达浩罕城。 后续的兵马,依旧逗留在安集延。 这几日的工夫,他同时也带来了征集来大量补给。 很显然规模近万的明军,给予了这座城市极大的压力。 要知道,即使浩罕城,也不过两万来人,这根本就打不了。 这时候,大商人来因哈特就派上了用场。 作为商人,他人脉广泛,遍地都是朋友,不一会儿联系到了城主府。 然后以保全全城性命、家产为前提,让其献城归降。 随后,他竟然游说城内富商,献出了大量的金银粮食犒军。 当然,他私底下自然也拿了好处。 于是,在明军和浩罕两方,他都混得大开,都受到了重视。 在浩罕城补充了牲畜和物资后,李定国也不含湖,立马派军四处出兵,将附近的马尔吉兰、纳曼干二城也拿下。 因为浩罕城做样板,几乎是兵不血刃。 这样一来,偌大的浩罕地区,几乎完全被收入囊中。 待到十月底,冬天已至,布哈拉汗国不可能来援兵了,李定国才松了口气。 来因哈特则成了浩罕地区的执政官,负责民政管理。 当然,用浩罕人的话来说,就伯克。 只不过是其他城守为伯克,他则是大伯克,不仅管理浩罕城,还兼管其他伯克。 寒风呼啸,黄沙漫漫,他裹着裘衣,成了一个硕大的球体,脸上肉咧开,露出黄白相交的牙齿。 “国公,今个总算是弄出来了。” 来因哈特气喘吁吁道。 在他的面前,李定国与一群武将们,正烤着篝火,吃着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别提多有滋味了。 “说吧!” 李定国吃着烤肉,为了防止胡须上粘油腻,他甚至给胡子戴了个布套。 “浩罕地区有浩罕、安集延、马尔吉兰、纳曼干四城,其中浩罕城人口最多,有两万三千人,安集延则是两万人,马尔吉兰一万五千人,纳曼干一万人。” 来因哈特拿出了指纸张,一字一句地念道。 “怎么才那么点人?” 李定国难以置信。 “国公爷,这只是城内的人口,城外的才是大头,合计约有五十来万。” “那也就是说,最多六十万人。” 李定国摇头:“难怪看见我这些人,就害怕的不行,人太少了。” “国公爷,浩罕四城的守军,却是有一万众,不过是分散开来,不是咱们大明的对手。” 来因哈特叹道,语气中不知是遗憾还是幸运。 “继续招募,凑够三万人。” 李定国咬着羊肉,犹如一头饿狼,用嘴狠狠的撕咬着肉条,看上去极为痛快: “待明年出征布哈拉时,直接调两万人跟随。” 显然,两万仆从军跟随,就算是打不了仗,也能壮壮声势,顺便镇守打下的城池。 来因哈特自无不可,他继续道: “赋税方面,浩罕四城以及乡村,能够收纳银币十三万枚,换算成粮食的话,就是三十万石左右。” “太少了。” 李定国摇摇头:“我一个乌鲁木齐城一年都能征粮十万石,它六十万人,竟然才那么点。” “罢了,这几个月你也莫要闲着,增加工匠修护铠甲,募集战马。” “等等,这里是不是古之大宛,应该有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吧!” “您说的汗血宝马,应该是咱们这的,至于大宛我则不清楚了,时间隔得太远了。” 来因哈特苦笑道。 过冬时节,明军自然不能住在城外,来因哈特不断地周旋安排,终于让主力住进了保暖的房屋中。 异国他乡,作为队正,岳成搓了搓手,感受着这无雪的寒冷,一时间感觉胯下都凉飕飕的。 他跺了跺脚,踩踏着城砖,开始巡逻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朵冻得通红的,这时候另一队正就过来给他换班,巡查防务。 “给——”回到房中,副队正手中拎着罐子,从里面用手挖出一勺油来,抹到他耳朵上: “这是牛油,特地从衙门弄来的,可以防冻。” “这好东西,怎么不早弄过来?” 岳成埋怨道,然后自顾自地涂抹起来。 “这么多人,哪里弄得过来,今个才收集好,就发下了。” 副队正让人把牛油传下去,然后又将剩余的收好,这才转述道: “将军那说了,打到浩罕的,一律是三点功勋,然后每人赏钱十块,算作是津贴吧!” “十块钱,倒是可以。” 岳成笑道:“也不枉咱们千里迢迢奔赴异国他乡,没白来。” 一队百人,也纷纷欢腾,对于赏赐谁也不嫌多。 随后,伯克衙门又送来了牛羊犒赏。 每队十只羊,二十坛酒,极其丰厚。 副队正则继续道:“将军说了,明年要是拿下布哈拉,奖励翻倍,到时候布哈拉城内查抄的金银珠宝,一半都归咱们所有。” 各种激动人心的话在军中流传,一时间军中大震,异国他乡的畏惧和孤独,以及对家乡的想念之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第916章 太子从军 第916章 太子从军 西北战事,因为冬季到来而息止。 而此时的康国,顺京,迎来了一场婚礼。 年岁二十的康王李嗣,将迎娶宗室女,秦藩之郡主为王妃。 皇帝甚至为了凸显其身份,特地赐予其定兴公主,陪嫁甚至达到了十万块,护送的军队更是扩充至三千人。 皇帝如此的重视,这让偌大的康国喜出望外。 虽然不是皇帝亲女而让人意外,但到底也是前代秦王的女儿,宗室之女。 而之所以等到如此大的岁数才纳王妃,无非是最近几年,康国使劲地怼和硕特汗国,得到了朝廷的欢心。 康王也早就获知其消息,一直等着婚期。 当然,妾室什么的倒是没少立,毕竟老李家只剩下这只独苗了,还不得使劲折腾。 朝廷对于如此听话的藩国,自然得施加恩典,而没什么比联姻更为方便的了。 李嗣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态度极其的亲热。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康国,也为之沸腾。 顺京城晴空万里,定兴公主却感觉有些呼吸急促,脸色煞白,晕乎乎的,根本就站不起。 毕竟整个康国处于海拔三千米的高度,高原反应在所难免。 不过,婚期定在了腊月,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缓过来。 康国上下倒是习惯了。 此番作为送亲使的,则是皇四子,辽王朱存桓。 年仅十六岁的辽王殿下还未成婚,但他的藩国,皇帝已经为他安排好了。 不过,鉴于秦王十七岁就藩,年岁太小,导致昏招迭出,政治手段稚嫩等事,皇帝也不急于速成。 而这次,担任送亲使就是对辽王的历练。 来到顺京城,辽王可算是松了口气,应付完那些文臣武将,他就包了个酒楼,喝起酒了。 送亲副使夏完淳,则箭步而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上了酒: “大王倒是颇有雅兴。” “你尝尝,这用青稞酿的酒,与中原确实有所不同。” 辽王轻笑道,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王老成,齐王俊美,太子谨慎,而辽王给朝廷百官留下的印象则是好酒。 喜爱喝美酒,偏偏酒量又好,从来没有误事过,反而越喝越精神。 得益于皇帝和孙妃(孙萱儿)的相貌,让其容貌优于常人。 夏完淳看着这位辽王,倒是颇有几分敬佩。 本以为,他有个察哈尔总督府外翁,又有个南洋水师总兵的舅舅,又爱喝酒,依然是个纨绔子弟,提不上台面。 不成想,这一趟送亲使下来,倒是安排的井井有条,从生疏到熟练,进步的极快。 “这一趟下来,可把我累坏了。” 辽王嘴里含糊着酒,叹道:“路上队伍的安排,落脚,吃食,驿站住宿安排,礼节,雨天雾天的延误……” “凡此种种,让我的头都大,偏偏却不能喝酒,憋得让人难受。” “是啊,这一趟下来,不亚于带领三千队伍行军千里,大王完成此等壮事,也堪能带兵了。” 夏完淳赞叹着,吹捧了起来。 辽王则摇摇头:“你莫要捧我,为了忙乎这事,我瘦了三五斤了,母妃指不定多心疼呢。” “这也就罢了,关键还晒黑了。” 望着略带酱油色的辽王,夏完淳强忍住笑:“这代表康健,军中的壮士都这样,殿下您指定长命百岁。” 辽王白了他一眼,也没再喝酒了,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街面,双目放光: “这顺京城,听说有十来万人,我看这城内节次鳞比,灯火阑珊,想来不是假的。” “听说康国如今有百万众,也不知是真是假。” “您的意思?”夏完淳语气略带不定。 “你说,我的封国要是在这里该有多好。”辽王叹息道:“父皇将我的封国安排在了西北,比安西还要远的犄角旮旯。” “恐怕有万里之遥了。” “在我看来,还不如康国呢!” “要不,咱们正好有三千人,将这突击占了吧!” 夏完淳听到辽王的建议,他连忙制止:“殿下,您莫要乱说话。” “你以为,占据了顺京,康国就能为您所有了?” “人家施行节度使制,都是闯贼旧将,兵马数万,到时候整个四川,怕是都得陷入战火中了。” “火中取粟啊!”辽王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继续饮酒。 夏完淳这才松了口气,心中苦笑,这辽王毕竟太过于年轻,就爱瞎想。 不过,倒是提了个醒,康国横直在这,对四川居高临下,迟早都是个隐患。 必须想办法消弭才是。 由于需要等待晚婚,且作为婚宴上的家属,所以辽王上下都待在顺京城,吃喝玩乐起来。 辽王并夏完淳二人,行走在顺京城中,倒是别有滋味。 顺京,之前叫甘孜,是一座小城。 后来被李自成拿下,改名顺京。 由于康国的建立,这座城池也迅速得到扩张,范围大了十倍不止。 同时,与中原不同,这里就地取材,无论是城池还是房屋,其材质都是由石头搭建而成。 名副其实的一座石头城。 但其风格,却又是纯粹的汉风。 南边,就是雅砻江,波涛汹涌。 很显然,这里易守难攻,能够聚敛起那么多人,也算是一种本事。 城内来往的行人,多穿着半褡袖子的藏服,而身穿汉服长袍的,则多是贵族出身,前呼后拥,差别极大。 当然,一些汉地的商人们也聚集在此,带来了四川的茶叶、布匹,瓷器,甚至形成了一片聚集区,好不热闹。 “走,去城外看看。” 辽王逛了一圈,就带着夏完淳出了城。 从外的那些部落,更不必提,全部都是高原样式,牧羊种青稞,住在石头搭建的房屋中,皮肤黢黑通红,好似红得发黑。 走进村落之中,竟然很少有人懂得汉话,只有村长能略微听懂,说上几句。 这时候,一个和尚走了过来,似乎正在求取斋饭,他颇为纯正的汉话道: “不知几位施主,怎地来这?” “和尚有礼了。”夏完淳双手合十,态度略显恭敬。 母亲信佛,他自然也受到影响。 “如今康国朝廷在,怎么不普及官话?” “官话?汉话难学。”和尚老实道:“这些人,别看他们都是农夫,其实之前不过是农奴罢了。” “康国的那些将军们把土司抄家,又把寺庙的田产夺去,占据最为肥沃的土地,剩余的都分给了农奴和普通人,朝廷再让他们交税……” 听闻此话,辽王与夏完淳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颇有几分吃味。 很显然,康国上下虽然吃相难看,依旧存留着当年抄家的恶习,但却收敛了几分。 解放农奴,分发土地。 在这种情况下,得到自由和土地的农奴,怎能不拥护康国? 见和尚衣衫还算齐整,脸颊丰满,辽王则问道:“您是来自哪座寺庙?” “城北的甘孜寺,是前代文王建立。” 和尚继续道。 所谓的文王,指的不是周文王,而是李自敬,庙号太宗,谥号由朝廷取得:文成王。 在民间,则一律称之为文王。 “在你们康国,寺庙多不多?” “别的地方我不知,但在甘孜,却有几十座,但凡那些大贵族们,都会建一座寺庙供奉。” 这时候,他们二人感到无奈,好嘛,高原上最受尊崇的佛教,人家也一心一意的去尊敬,统治根基已经稳了不能再稳了。 如果打仗,没有三五万拿不下。 而且还得适应高原气候,再加上要命的后勤,困难重重。 夏完淳心道:“看来,朝廷出兵的可能性就小了。” 辽王则无奈,这康国,彻底无缘了。 “话说,和尚你为何什么都说?”辽王心情差了,语气自然也就不好了。 “几个施主衣衫华丽,想必是从汉地来的,贫僧一直在村落寺庙,倒是很少与汉人交流……” 说着,和尚不好意思道:“再者说,这些都是常识,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二人无言以对,回到了顺京。 过了几日,和硕特汗国获知了送亲使抵达顺京城,立马派人千里迢迢来求见。 刚一见面,就是满口对康国的控诉。 原来,近几年来,和硕特汗国饱经蹂躏,数万大军抵抗,可谓是辛苦异常。 直到今年初,也就是绍武十七年春,两国才停战。 但这个时候,康国的大军已经占据了前藏,江达宗城。 这里距离拉萨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百里。 无奈,和硕特汗国的蒙古人享受了几十年富贵,只能达成了停战协议。 如此一来,和硕特汗国割让的土司、人口,达到了十万众。 当然,此时的和硕特汗国由于经过赐名,改名为卫藏国。 对于辽王和夏完淳来说,他们俩根本就没有权利来主持公道。 但对于其王子求取公主之事,辽王则一口拒绝:“嫁到康国,公主就已经不适,如果去了卫藏,那么岂不是要直接送命?” 说这番话,辽王也是有底气的。 因为此时卫藏,并不是当年的吐蕃,如今连康国都打不过,谈何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旁的夏完淳则抚额而叹,辽王还是太年轻了,这种话怎么可以直说呢? 果然,使臣脸色难看了些,但到底是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大明还是宗主国呢! 康国上下却对辽王满意的很,天天酒宴伺候着。 而在北京城,偌大的宫廷,此时火龙热度不减,让人燥热,但氛围却颇让人难受。 坤宁宫中,帝后二人对坐无言。 宫女宦官们早早就打发到了门外,刘阿福守着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朱谊汐身着皮袄,他就这样看着皇后的眼睛: “皇后,我再说一遍,太子必须出东宫。” “陛下,那也不用去参军啊!” 孙雪娘一身宫装,白皙的皮肤越发得透亮,丰腴饱满得如同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诱惑不浅。 她眼眶微红,美眸水汪汪的,倔强地看着皇帝:“您是军中出来的,应当知道军中是多辛苦。” “屁话,我能从军中出来,太子也能。” “陛下,您和太子能一样吗?”孙雪娘强调道:“他打小就精贵着,就跟雪人似的,从军不是要他半条命吗!” “况且,腊月就得成婚了,小两口刚过完年就去军队,您也真忍心,我还想抱孙子呢——” 朱谊汐倒是感觉无奈。 凡是涉及到太子,皇后的智商总是莫名的降低,以往的雍容大度不见了踪影。 女人呐—— 让皇子出宫锻炼,这是皇帝借鉴了秦王的经验所得。 从秦王的教训可知,知识从获取到实践,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突兀的将皇子派遣就国,这不仅不利于藩国建立,而且还容易害了藩王。 例如,经过上一番书信告诫,从西贡传来消息,秦王越发的沉默寡言,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政治上却些胆怯。 没办法,上任第一把火,就让皇帝浇灭了,谁心气能足? 这就是后果。 说实话。皇帝还更喜欢之前的秦王。 这也幸亏是秦王老沉持重,如果是齐王这种,怕是容易出大祸。 前车之鉴不远,皇帝对其余的皇子更加小心了,出宫实习,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如,辽王就担任送亲使,千里奔波,一趟回来后,其必然成熟。 如果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即使他再有志气,想要去就藩,朱谊汐也不会让他去。 他可不像老朱,只要是个儿子就分封。 要知道,他的分封藩国可费不少钱,可不能浪费,能力不行就在京城当米虫吧! 作为皇子中的重要角色,太子朱存渠的锻炼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从军,就是第一程。 在军中待个一年半载,磨砺性格,训练体魄,对其日后的成长可大有裨益。 可惜,皇后得知后,硬是不准。 争执了一会儿后,皇帝也没了耐性。 或者说,自从他登上了帝位,万事如意,耐性早就不存在了。 “我就把话丢在这,太子必须出宫,从军。” 朱谊汐侧过身,不去看皇后悄脸,沉声道:“我先走了。” 月底了,求票,兄弟们 月底了,求票,兄弟们 最后一天了,过期就废 第917章 参谋 第917章 参谋 帝后冲突,最后仍旧以皇后妥协谢幕。 虽然坤宁宫保密的厉害,但后宫中,依旧流传开来。 毕竟那么大的宫殿,封闭了一个时辰,皇帝又气冲冲的离开,皇后心情郁结,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出来。 不过,这件事对于太子来说,却是清楚明白。 作为皇后的亲子,他在坤宁中畅通无阻,拉拢信人再迅速不过,若是一些隐秘的事他倒难知,但帝后冲突,他却清楚。 “坤宁宫当时紧闭大门,只能模糊的穿出几句军队,太子的模样,因为涉及到您,所以就迅速送消息过来了……” 身旁,亲近的宦官一边给太子倒茶,一边轻声解释着。 “军队?”太子眉头一蹙,他感觉自己手中的茶都不香了。 对于储君来说,军队太敏感了。 即使在大明,皇帝对太子一如既往的放心,忌惮之事很少,但这不过是太子守规矩罢了。 换句话来说,整个东宫的官吏,基本上都是朝廷官员代任,左詹事等职,人家首先想的是忠君。 且在儒家社会,忠君为上,孝道为先,像唐、元那样,太子动不动就兵变,甚至夺权,在明朝是不可想象的。 朱存渠从来没想过要军队,顶多是在宫廷中安插眼线,另外再派遣一些手下去宫外经营生意罢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有人诬陷我——” 朱存渠心里立马蹦出一个想法。 大明三百年,只有病逝的太子,从来没有废黜的太子,但这是新朝。 虽然打着大明的旗帜,但内里却换了七七八八。 东汉和西汉的差别,只要是读史的人都知道。 看着太子脸色煞白,神情恍惚的模样,一旁的宦官也是为之一惊,忍不住道:“殿下,您是皇后亲子,可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没错,我要去坤宁宫。” 太子缓过劲来,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也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涉及到东宫的位置,皇后应该会派人来通知的。 如今还没有消息,怕只是小事。 很快,忽然就有人道:“殿下,从坤宁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召您过去——” 闻言,太子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看着一旁刚刚言语的宦官。 后者也是震惊不已,脸色急剧煞白,毫无血色。 “走——”太子收拾了衣袍,披了上一件裘衣,就缓步而行。 足足用了一刻钟,在他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坤宁宫。 只见,皇后孙雪娘眼眶微红,发簪有些摇晃,毫无仪态可言。 “母后——” 太子脸色凝重地行了一礼。 “孩子,快过来——” 孙雪娘拉着太子的手,珍爱莫名:“你才十七岁,腊月成婚,你父皇是真狠心啊……” “儿子,儿子——”朱存渠嘴唇张了张,一种难以言表的口渴,贯穿他的全身。 感觉一切话语都堵在喉咙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我真的要被废?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干涉过军队。 难道结交几个勋贵,也是错? 一时间,原本预备好的心态,此刻全部大乱。 皇后见到儿子脸色煞白,一副将要倾倒的模样,立马心疼不已:“你要是不想去军队,你娘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磨下去。” “儿呀,你别吓我啊!” “什么,从军?” 朱存渠浑身一震,这两句话犹如炸,把皇后吓了一跳。 “是啊,从军。”孙雪娘啰嗦道:“你父皇总想让你去军队,哪里苦的很,哪里是太子能待的地方。” “况且,大明这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去过军队的太子。” “要我说,还不如效仿宣宗皇帝,给你弄个幼军如何?那也是算从军不是?” 听到这,朱存渠哪里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瞎想出来的。 不由得他心中苦笑连连。 不过母后也是一惊一乍的,只是去军队而已,至于这般,弄得他心绪大乱。 收拾好心情,他整个人都恢复了光彩,脆声道:“母后,从军而已,儿子那么多年的书都读过来了,还怕什么吃苦?” 听到这话,皇后也有些松动。 对于教育的重视,当今皇帝是数一数二的。 皇子从五岁开始启蒙,七岁正式上学,取大名,然后就开始了每天四个时辰的苦读生涯。 光是坐着读书也就罢了,平日里还有骑马射箭,火枪,游泳等项目,可谓是让这群小家伙们苦不堪言。 而且,每十天只有一假,从早到晚,辛苦异常。 尤其是在夏天,一群皇子们被晒得黢黑,让整个后宫都心疼不已。 “如此看来,你们读书的苦,倒是不亚于从军。” 皇后微微摇头,转眼间就恢复了雍容华贵:“只是,皇帝让你隐姓埋名,从普通的队正做起,可有想法?” “孩儿听命就是。”太子露出了一丝笑容:“正好可以结交一些好友,多一些军中的学问,以免日后父皇考究起来,一问三不知。” “你既然有这个心思,那我便放心了。” 皇后轻声说着,然后又聊起了东宫事: “腊月就要成婚了,这两个月,你稍微禁些心思,将所有的气力,都用在太子妃上。” “我跟你说,东宫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太子妃,而你最要紧的则是生下嫡子。” “秦王妃已经诞下了世子,齐王妃今夏娶的,前两天就已经听到信,怀上了。” “你作为太子,可不能落后。” 朱存渠自然满口应下。 其实作为太子,怎么可能在娶妃就当个和尚呢? 他纳的妾室,皇后给他张罗的就有三五个,无一不是姿色貌美的,但却都没有怀孕。 这是皇后亲自吩咐的。 但凡太子妃没有诞下皇孙,就不准有庶孙诞下。 很显然,这是为将来的宫廷安稳作打算,这是未雨绸缪之策。 太子也同意了。 他还年轻,身体壮健,不愁子嗣,自然而然就想着后宫安稳。 离开了坤宁宫,太子精神一震,感觉空气都香甜了起来。 不过,想到没几天就要从军,这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只是,从军这件事,还得推到明年了。 目前整个皇宫最要紧的,莫过于太子妃的过门。 作为整个天下的未来国母,事关朝廷、大明之未来,朝野瞩目。 帝、后自然也就关切莫名。 为了给太子选妃,足足折腾了一年多,最终还是在勋贵中,选了曾英之女,年仅十六的嫡女,曾渝,小名栀儿。 除了性格落落大方外,还继承了曾英的相貌,在勋贵群体中,也是一流的存在。 曾英,大明中兴辅国功臣、东昌侯,驻蒙大臣,正二品衔。 如今人家在土谢图汗部落,含辛茹苦地经营,已经有数年之久,让其女为妃,也是一种激励。 而对于皇帝来说,选择曾英的理由很简单——政治。 在勋贵群体之中,战绩最大流派的,莫过于陕西集团,也就是秦军群体,主要是由孙传庭的秦军为主体。 而很显然,皇后孙雪娘是其女,太子天然的就具有号召力。 不过,除了秦军集团外,还有川军集团,以及降军集团,但两者都不成气候,在一起都打不过秦军人。 毕竟谁让皇帝就是陕西人呢? 就连如今的康国,也是由一群陕西人建起来。 而川将集团中,以曾英最为突出,为人又方正,知进退,而且还苦心经营漠北,与满清斗得你来我往。 最关键在于,其女不仅年龄合适,性格也好,还很漂亮,这就当仁不让地成了太子妃了。 至于太子的想法,他这个新郎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为了这场举世瞩目的婚礼,户部、内帑各拿出五十万,合计一百万块银圆,作为整个婚礼的筹备金。 这钱看起来多,相当于秦国就藩打仗的一年消耗了,但实际上却只能说是刚刚好。 因为太子的婚礼,不仅简简单单的是个婚礼,而是整个朝野、大明、四方属国的大事。 朝鲜、日本、康国、卫藏(和硕特汗国)、暹罗等属国,必然要献礼,再加上来往的外国,英、西、葡、荷四国的使臣,加在一起不下千人。 再这样大喜事之中,对于京营、边军,以及百官、将领,勋贵等,都有大量的赏赐。 不提别的,京营二十来万人,一些酒肉吃喝总要有吧。 所有人的赏赐在一起,起码三五十万。 林林总总一算,真正能用到婚礼上,只有区区二十来万块罢了。 如此多的钱财,文武百官都觉得有些少了,但转过头,却又对于秦国的消耗觉得太多。 双标太严重了。 但没办法,嫡庶之别,储君之位,在某些人眼里,十个秦王也比不上。 步入十二月,也就是腊月初一这天,几辆马车,悄悄地入了京城。 旋即,朝野立马发觉,昔日的酂国公府,中门大开,长子及以下的家眷老小,全部都出门迎接。 这下,谁都明白了,昔日的首辅赵舒回来了。 归去时双腿康健有力,等到归来时,他已经扶着拐杖,颤颤巍巍了。 须发皆白,老年斑爬起,若不是依旧精神抖擞,谁能识得这是曾经的大明首辅,掌控大明内阁十余年的权臣? “爹——”长子搀扶着赵舒,颇有几分心酸。 “哭什么。”赵舒则轻责:“回老家一趟,尽尽孝心,我也算是放心了。” 长子则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父亲之所以如此,不过是长年累月的忙活,呕心沥血之下,从而形成了亏空。 不提别的,皇帝当初西征北讨,掌家人的他,可谓是整宿整宿地熬着,能不亏空吗? 酂国公府,虽然不列十大国公之一,但其权势却并未衰减太多,只要皇后还在,太子还在,其就有保障。 毕竟谁都知道,赵舒是皇帝和皇后的媒人,同时也是力保太子的第一人。 刚入坐,赵舒就叹道:“代州最近几年安稳了,在我小时候,可是连年听到鞑子入寇的消息,不是杀了几口人,就是抢了哪个村子。” “如今好了,漠南地方安稳,鞑子们也可亲起来了。” “回到家乡,父老乡亲们对于修桥铺路未多言语,反倒是对天下太平,无鞑子入寇赞不绝口,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没有白忙活。” 忽然,就有下人来禀报,太子来了。 这次中门又大开了。 太子朱存渠脸上带着喜悦:“赵公,您可算是回来了。” “太子殿下的大婚,老臣又怎敢不参加?” 赵舒露出了笑容,显然这是发自内心,暖人心脾: “曾家的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曾英我是知道的,为人沉稳,又识大体,读书也不少,其闺女必然也不太差。” “父皇和母后选的太子妃,必然是最好的。”太子淡淡道。 随即,他神情莫名。 一旁的长子和仆役们,则识颜色地退下。 “赵公,父皇让我从军,您说我应该如何?” 太子征询道,脸上露出了期望。 在这个时候,他迫切的需要指导。 “从军,这是想要锻炼殿下您啊!” 赵舒轻叹道:“陛下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总是要学会接受。” “殿下,你只能接受,而且还要痛快的接受,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京营从陕西至湖北,如今到北京,建立了二十来年,内里的积弊不知多少,殿下去往打探,也是一桩好事。” “京城战无不胜,怎还有积弊?” 太子不解。 “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军队?若是有太祖爷时的劲旅,何故有安南之失?土木堡之败?” 赵舒摇摇头:“只有深入其中,才能了解仔细,这就是你的任务啊,太子爷。” 朱存渠不明觉厉,浑身都有了劲头。 …… 此时,在漠北,库伦城。 在打败土谢图汗,并且拥立其幼子继位为汗,将其送到寺庙修养后,曾英就掌控了整个土谢图汗部的大权。 麾下的军队突破五万,治下牧民也超过六万帐,可谓是实力雄厚。 此时,来自京城的消息抵达,让曾英喜不自胜: “我曾家,富贵难挡啊!” 第918章 汇票 第91八章 汇票 连绵的毡房在草原望不到边,牛羊低头食草,牧民们也在今日,迎来了一场欢愉。 盖因曾英之女嫁给了太子之故,整个土谢图汗部开始烹羊宰牛,欢喜异常。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则同样高兴,举行了盛大的布恩仪式。 曾英对于其配合倒是颇有满意,他直言道:“某愿意在划归额尔德尼召(光显寺)两百帐牧民。” “多谢将军阁下。” 哲布尊丹巴不卑不亢地应下。 这些年来,随着土谢图汗的权力被曾英篡夺,偌大的汗部成了其主导的局面,可谓是大权独揽。 如此一来,配合其招抚牧民的哲布尊丹巴,自然也受到了礼待。 迄今为止,额尔德尼召(光显寺)获得了八百帐牧民为其部民,担任护寺、牧羊等职责。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小部落。 哲布尊丹巴也因此拥有雄厚的财力,进行做法传道。 而曾英则作为护佛罗汉,借助其威望,将自己的统治不断地加固,且扩散。 此时的漠北草原,其势力一分为三。 如果把整个漠北草原人口划分为十的哦,那么蜗居在最西边的扎萨克图汗部,则只有两份。 扎萨克图汗部往西就是罗刹人的据点,由于满清的存在,使得两方从敌对转为热烈,淘换了不少的火绳枪。 在正中的土谢图汗部,则占据三分。 而吞并了车臣汗部,并且就像撒种子一般,将整个八旗贵族们抛向漠北的满清,则占据五份。 所以表面上来看,满清占据的地盘最少,但这是精华的车臣汗部,水草丰茂,收敛了最多的牧民。 据曾英估计,其一次性可以拉出八万至十万大军,可谓是实力雄厚。 而土谢图汗部却在五万至七万间徘徊。 虽然兵马少些,但架不住能够与漠南通商,获得大量的茶叶,火药等,可以说让其富裕程度在漠北首屈一指。 这样一来,曾英手底下的军队却是实力雄厚,火枪铠甲虽然不多,但却甲于漠北。 当然了,满清还有一个襄京府,以布里亚特蒙古为大本营,一次性也能拉出十万人来。 粗略的估算,如果不计算得失,满清甚至一次性可以拉出二十万大军,足以吓破人胆。 也正是因为如此,俄罗斯人却畏惧几分,东扩的脚步又缩回来了西西伯利亚。 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一种好事,但对于曾英而言,却是极大的威胁。 他这个驻蒙大臣,很容易不保。 当然,在漠北草原,打不过是可以逃的,没必要死犟到底,对于曾英来说,实在不济还可以逃到漠南的绥远省。 那里还有数万边军。 “听说满清伪主身体不济,也不知何时去了。” 曾英轻叹道:“活坲,你能向佛祖祷告,尽快送此人去地狱吗?” 顺治屡经磨难,从北京到辽东,再辗转千里抵达贝加尔湖畔,可谓是辛苦的,身体不行也是常理之中的。 毕竟,贝加尔湖也不是什么养生的好地方。 哲布尊丹巴听到此话,立马哑然。 瞧瞧这是什么话。 从来只有向佛祖祈福的,还没有诅咒的。 “满清为佛敌,福德单薄,其命自然短促,将军还是得多些耐心才是。” 哲布尊丹巴顺着其口吻说道。 曾英摇摇头,没有再言语。 他抬起头,远处的牛羊在绿草上啃食,白云朵朵,耳边依稀传来些许的读书声。 他跨越沟壑,这是一条宽不过半尺的小河,在整个土拉河流域,这样的小沟小河有很多,属于孩童们最喜欢的地方。 因为可以摸小鱼小虾当零嘴。 哲布尊丹巴也同样跟随而去,走了数百步,来到了一处毡房。 这里传来的读书声愈发的清晰了。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曾英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耳畔才来朗朗读声,心中格外的舒坦。 在光显寺外,如此读书声,而且是由蒙古孩童口中传来,真是让人感怀。 他觉得,自己来到漠北这些年,没有白来。 “要进去吗?” “不用了,就听着吧!” 曾英驻足片刻,就回到了光显寺中。 整个土谢图汗,就如同绥远那样,建立起了大量的学校私塾,教导所有的蒙古孩子读书认字。 至于教书先生,一来是随军学堂的老师,二来则是普通的兵卒们。 按照京营的规矩,凡识字两千字以上,才能升至队官,成为百兵之首。 这也是军衔的最低——右士。 只要有了军衔,就能够领取双俸。 所以,在整个土谢图汗部,普通军官们给孩子们启蒙,而随军学堂则进行授课。 简单的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论语,这成为了最简单的课程。 当然,四书五经也有,但内容高深,授课的先生们则此时正在库伦城中,不断地翻译经书,没有空闲。 毕竟在土谢图汗部,有许多的蒙古、北元史书,算得上是很珍贵了,必须急忙译出来。 换句话来说,就是把蒙文的书籍,全部翻译成汉文,然后再一股脑的把蒙文字毁灭。 从而达到儒学大昌的地步。 这些从绥远、察哈尔,就已经开始了。 征服一个地方,语言是万里长城,得一步步来,而文字则必须消磨干净。 普通军官去教,怕得误人子弟,所以还是免了。 也有人提议授三国演义,字多,故事好看,里面还有诗歌,太适合了。 曾英则一律打回,他已经上报了皇帝,到时候自然就有办法了。 “将军,佛经翻译的如何了?”哲布尊丹巴轻声道。 “已经差不多了。” 曾英随口道:“大喇嘛学问高深,应当明白佛经的众多,需要忙活些许时日,只是庙中的喇嘛们要尽快学会汉字才行。” “不然,日后可就没经书了。” “为何?” “因为整个土谢图汗部,这样不会再有一片蒙文经书。” 曾英的话,此时显得格外的冷酷:“整个寺庙,乃至于漠北,佛经只能是由汉字来书写。” “大喇叭要好些做准备。” 哲布尊丹巴心头一震,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滑拉着佛珠,无可奈何。 很快,在曾英获知自己女儿将嫁与太子不久,朝廷就派遣了天使过来,宣读了诏令: 改驻蒙大臣为漠北总督府,东昌侯曾英食邑增加五百石,改任漠北总督一职,官居正一品衔。 至于权力,于之前一般无二,只是名义上更广阔了些。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扎萨克图汗部也得听从他的调遣。 除了带来官印、饷钱外,天使还带来了一批文臣为其属吏,助其迅速掌控漠北。 同时,五千京营士兵同行至库伦,与他之前的手下换防。 来人满脸苦涩,而当得知回家后,京营士兵们欢欣鼓舞,甚至载歌载舞起来。 换防的则只能把苦头当乐:“朝廷说了,只要来漠北,就能得双饷伺候,只要熬过两三年,就能舒服回家了……” 但士兵们可以换防回家,而作为新任的总督,曾英则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难不成,我要终老漠北?”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然后迎着天使问道: “陛下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总督容禀。”天使倒是客气,他温声细语的说道:“朝廷允许您组建三万骑兵,并且饷钱与巡防营等同,算是对漠北的照顾了。” 听闻此话,曾英喜出望外。 在这之前,除了五千京营的饷钱外,其余的兵丁都是看土谢图汗本部的赋税来养活着。 但众所周知,漠北贫瘠,养了数万兵马,即使有贸易往来支撑,但对他来说仍旧是个重担。 如今比照巡防营的饷钱来发,也足以让他钱袋松许多。 “如今内地巡防营士兵的饷钱已经变了。” 天使轻声道:“钱每月一块,但多了五斗粮。” “京营呢?”曾英问道。 “京营月饷两块钱,月领粮一石。” “不过,陛下吩咐,边军、京营等同,平日里互相轮换,无论是月饷还是粮食,都是一致的。” 曾英捋了捋胡须,倒是没有说话。 如此一来,涨了饷钱,军队的支出怕是大增。 二十万京营,十万边军,这三十万人仅仅是饷钱,就是一千万,加上衣食器械等,怕是得超过两千万块。 地方二十五省巡防营,设使每省两万人,五十万人,其怕是也要近一千五百万。 即使地方承担巡防营一半的饷钱,但朝廷仍要支出千万,毕竟铠甲武器战马等,也得兵部来拨下。 三千万块银圆,这是日常支用。 如果遇到战事,抚恤等事加身,怕是得损耗加倍。 “既然朝廷有心,那就代表着财部能征收更多的钱粮来养活他们。” 曾英暗想,看来朝廷有钱了。 “我带了三万人的半年饷钱过来了。粮食也折为银圆。” 天使客气地说道:“足足五十万块银圆,十万块银圆现钱,剩余的全在这汇票。” “汇票?”曾英眉头一蹙,分外不解。 这时候,天使让出位置,他身后一位商人模样的男人占据了位置: “总督阁下,在下叫段世,乃天下钱庄的支号掌柜,将担任库伦设置分号的掌柜。” 面对正一品的总督,这位掌柜的不卑不亢,没有商人常有的谄媚。 曾英先是恼怒,旋即才反应过来。 天下钱庄,是皇帝开的钱庄,眼前这人说不定还是内务府皇帝的私臣。 难怪如此。 “仅仅是十万银圆,就要二十辆马车来拉运,如果全部运来,怕是运费不浅。” 男人轻声道:“但这汇票,则是一张有额度的钱,您只要拿起这张汇票,就能在整个库伦的银号中,随意提取剩余的银圆。” “当真?” “自然不是假的,但这必须要您的签字,才能去取。” 曾英倒是松了口气。 库伦由于边贸的缘故,导致商号众多,从而让许多钱庄设了分号为商人们周转钱粮。 粗略一算,库伦不下十家钱庄。 看上去昌盛,但对比北京城,人家可是有数百家钱庄。 “另外,总督阁下,这些钱还要存入钱庄中,待到发饷的日子,让士兵们来取,目前您能领走的也只有这十万块了。” 这五十万块,真正意义上的军费,也就是士兵将卒的饷钱,也不过三十万罢了,剩余的则是军队日常的维持费用。 如士兵的吃喝,酒肉,军袍换季,赏赐等,相当于饷钱的五成至八成。 例如,军中管饱,京营吃的是细粮,那巡防营则只能粗细掺着吃,军费的水平就不同。 “剩余的十万块,您就可以凭借汇票,随时去钱庄支用了,但我想来您不急于一时吧!” 段世轻声道,话语间透露了几分客气。 “我明白。”曾英点点头。 竟然是皇帝的产业,也就是他未来女婿,必然要客气,而且是一定要客气。 “对了,侯爷,日后总督衙门的赋税,您也可以存在我们钱庄,放心安全,也没有人敢贪污了去。” 曾英只是打了个哈哈,然后就糊弄了过去。 最后,一场酒宴,让天使满载而归。 偌大的土谢图汗国,赋税自主,曾英能捞的钱很大,也很光明正大,送得也痛快。 而这边,作为天下钱庄分号的掌柜,段世夜里也安排了一场酒席,遍请了库伦的钱庄、大商贾。 他先是明言天下钱庄雄厚的实力,随后又解释起了汇票之事。 “汇票,这是从西夷那里学来的,只需要当事人签字,就能在钱庄支用出钱,而咱们钱庄间互通有无。” “换句话说,从库伦汇票,能直接到北京去出钱来。” 这时,一个精明商人抬头道:“这是的掌柜才能做主的事,我是做不了主的。” “我当然知道。”段世轻笑道。 他端起酒杯,脸上露出随意的表情:“我此时只是通知你们一声,让你们先做好准备。” “北京已经通行汇票多时,山西、绥远也不例外,如今到库伦,也是水到渠成。” “想来用不了几日,你们就会得到通知的……” 第919章 顺化 饷钱一到,曾英也大气,直接花出一笔钱来,送给那些归京的京营将士。 要知道这五千人,都是抽签而来的倒霉蛋,但在库伦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一人十块银圆,当做辛苦费。 当然,曾英可不敢以公家钱来扬私恩,而是在与属吏商议后,又上书朝廷,以皇帝的名义颁布赏赐。 一次性领到半年的饷钱,将士们倒是快活的很。 尤其是得知在年中,饷钱涨到两块后,立马欢欣鼓舞起来。 看着这些人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一个个中下层的军官前来告别,曾英一时间有些伤感: “要我说,朝廷对边军和京营一视同仁是没错的,但咱们漠北的更辛苦,应当更优厚些才是。” 一旁的天使点点头。 的确,在库伦这个地界,米饭馒头根本就别想,只能吃奶制品,太过于煎熬。 况且蒙古女人,哪里有南方娇柔白嫩来的好…… 两人在这随口交流的,忽然就想起来孩童的哭啼声。 扭头一瞧,只见一个两三岁的孩童,垂髫发,看着布衣,踉踉跄跄地跑摔了,然后一个女人用蒙古话哄着。 “这回一趟京城,怕是不少得多了个妾室吧!” 天使调笑道,这眼神倒是意味深长。 曾英则尴尬道:“几年时间,找个蒙古婆娘也正常,反正京营有钱,由着吧!” 心里头,他倒是理解的很。 可不是嘛,前些年的库伦大战,土谢图汗部损失惨重,男丁被满清消磨许多,所以明军北上,对于土谢图汗部来说,可不是雪中送炭吗? 在当时,两头羊就能取个蒙古娘们。 要知道在之前,蒙汉联姻可就门槛颇高的。 当然了,那些单身汉们找的是老婆,有家室的则找的寡妇情人。 蒙古人把人口视为财产,一般的话寡妇都不外嫁,都是兄终弟及,但当情人却可以,暂时性伴侣对两人都好。 就连曾英也不能免俗,也纳了两房妾室。 所以他只能轻拿轻放,当作没发生过。 “时间可抓紧了,漠北快下雪,等住了冬,可就不好走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在漠北十月飞雪倒是正常,然后飞到来年三月,足足四五个月的时间。 绍武十七年,腊月初八。 一场小雪,哗啦啦地袭来,给整个北京城造了一层银膜。 可惜在如今这个太子大婚的时间,整个京城都忙活起来,待到辰时,除了房顶以外,其他地界都是干净如初。 长长的队伍,不下三千人,熙熙攘攘,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皇帝则望着,心中颇有几分感触。 用不了多久,第三代皇帝就要出炉了。 我才四十啊! 这皇位,看来还得坐上几十年。 正在他感怀的时候,从兵部传来消息: “秦王上奏,已经拿下安南的顺化,阮福濒被俘——” “好——”皇帝大喜:“秦王倒是给他弟弟送上了一个大贺礼。” “去,把秦王世子抱过来。” 一旁的刘阿福脚步轻快地应下。 作为长子长孙,秦王世子长得活泼可爱,宫廷内外都很喜爱,若不是照顾到秦王妃,皇帝都想把他抱进宫中自己养。 抱孙不抱儿,这个道理在古今都通用。 因为儿子是由父亲教育的,自然疼爱不起来,也要维护父亲的威严,但孙子却是儿子教育,自己负责疼爱就够了。 因此,其乳名虎头,也是朱谊汐亲自取的。 很快,长得虎头虎脑的秦王世子虎头,被抱了过来。 不过一岁半的年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在他怀中,肉乎乎的,倒是极为可爱。 “你父亲又打下城了,你这个十子名副其实咯!” 听得皇帝逗弄,一旁的秦王妃强忍着喜悦,小心地问道:“父皇,可是秦王在安南有消息了?” “没错。” 皇帝瞥了一眼这个亲自挑选的儿媳,笑道:“老大在安南很不错,又拿下了两府之地,算是三分安南了。” 秦王妃顿时大喜过望。 一旁的皇后则轻笑道:“秦王是陛下一手调教的,有这个本事,还是陛下的本领高。” “老大不容易啊!”朱谊汐摇摇头:“十七岁就去就藩,今年才十八,辛苦得很……” 闻听此话,秦王妃忍不住眼眶通红:“能够劳烦父皇挂心,秦王也是值得的。” “再者说,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秦王这个做儿子的辛劳些也算不得什么,秦王老是在嘴边念叨,与陛下相比,就如同点星与皓月之差……” 这一通马屁,朱谊汐倒是乐于接受,皇后则微笑地瞥了一眼秦王妃: “陛下挑选的儿媳,倒是颇为出色。” 秦王妃闻言,只能羞愧应下。下巴都快垂到胸脯了。 见其模样,皇后都忍不住羡慕,在后宫中,她比豆娘都小,老自卑了。 皇帝则没有言语,自顾自地逗弄着孙子。 实际上,他在选儿媳和选妃子则大为不同。 妃子,漂亮,有气质,梅兰竹菊。各有一方姿色就成。 但对待儿媳上,除了一般的政治影响,颜色反倒是在其次。 也不像所有人想的那样,品德为先。 亦或者说,品德与身材并重。 简单来讲,就是不仅要人品好,还得屁股大好生养。 这句俗语虽然糙,但却是实在话。 因为屁股大,就代表着臀盆大,孩子容易出生,母亲也少受罪。 且,如此女子,其身体也必然壮实,至少比那些白嫩细腰来得好,子嗣也更容易些。 例如清朝,连续三代皇帝绝嗣,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别的不提,其选妃标准定然背锅。 近亲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其一直在八旗中选妃子,但八旗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糜烂,其女子必然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越娇贵的人生孩子就越难,子嗣就算是生下来,也很难长久。 就像是慈溪,她诞下咸丰唯一的子嗣,那也是破落户出身。 当然了,明清在皇位继承上,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稳固到皇帝都无法改变,另一个则是随心所欲没规矩。 雍正定的秘密立储,乾隆虽然是第一个,但在朝廷却是明摆的;嘉庆更不用说,乾隆退位当太上皇;道光则更戏剧性,立储诏书消失了。 咸丰是道光床榻上,临死前定下的;同治是唯一,光绪、溥仪是慈禧一言定之。 正儿八经的秘密立储,只能算乾隆一个。 扯远了。 …… 此时,顺化城。 虽然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但整个安南却处于旱季,正好是攻略的好时机。 朱静以五千京营,一万秦军,合计一万五千人,号称十万大军,先是拿下了占城以北的富安府。 这是阮氏南下,抢夺占城的地方,区区十万来人,经过多年的治理,倒是繁华的很。 随后,一路上北上,广南府的广义、归仁、会安港都被拿下。 也就是说阮氏三府之地,已经拿下了两府,其手中只有一府:广治府。 也就是其统治中心,顺化的所在。 此时,原本繁荣的城池,此时凋零了许多,街头巷尾无有踪影,城池残破,残破的城门依旧挂着鲜血。 而最热闹的,莫过于护城河了。 数丈深,十来丈宽的护城河,已经被石袋堵得严严实实,全部都是明军做的孽。 然后再雇佣本地人去挖出来。 毕竟顺化距离边界只有两百里不到,实在是太近了。 朱静脚踏在残缺不平,布满血迹的城墙上,看着远方。 在他的身边,许多的安南人则不断地用各种工具,清扫着血迹和垃圾,同时许多士兵则瞪大眼珠盯着。 “殿下,雇佣本地人干活倒是很不错。” 朱静扭过头,露出一丝笑。 在他身边,则是秦王朱存槺。 这一场战争,秦王可谓是紧随其后。 北伐大军一路上可谓是势如破竹。 先是在富安,破其五千守军,然后在又破阮氏三万援军。 随即就直接边走边收复城池,直接抵达顺化。 而原本准备海上支援的秦王,则立马坐船,迫不及待的抵达顺化,从而一同与破城。 实际上,这场战争中阮氏也从来没小瞧,直接动用了十万大军,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而在这其中,五千京营出动,其大军就崩溃了,一万秦军根本就没动手,直接在后面收割人头。 好家伙,面对战场时,秦王都惊呆了。 这群安南人,竟然直接不怕死地冲击火枪阵,就这么堂堂正正地冲击。 越是凶猛,死得越快。 就连朱静都忍不住感叹,若是在二十年前,这群人真不好对付。 一场屠杀之后,就是艰难地攻城战。 先是填平护城河,再用四百斤的绍武式火炮,轰了两三天,将顺化的城墙轰塌了一角,再是拼杀。 可惜经过一场堂堂正正的屠杀,阮氏大军士气低迷,京营都没有出手,全靠秦军把城池给收拾了。 由于属于围困,广南国主,阮氏政权的阮福濒也被俘虏。 “朱将军,我明白你怕这些人不安分,毕竟之前是敌对的。” 秦王则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但,人心在这,不能以等闲算之。” 说着,他嘴巴撇了撇,后者的目光也看向了那群擦地的百姓。 一时间,所有偷望的眼睛顿时收回,许多人甚至颤抖着,害怕得不行。 朱静不解,抬头看向了秦王。 这是正常的反应。 “他们的目光中,只有畏惧,或者说还要加上一点憎恨。” 秦王认真道:“毕竟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对付这些普通人,必须要让他们相信,咱们跟阮氏不同,而雇佣他们做事,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打个比方,就是当年商鞅立木为信那样,只有获得百姓们的信任,才能让朝廷建立下去。” “明白了。”朱静恍然。 他心道,秦王看来越来越有王者气概了。 这就是统治者和将领的不同。 “这场战事伤亡不多,京营只有百余人因箭矢伤亡。” 朱静感叹道:“等下北伐升龙,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秦军伤亡多少?”秦王则直接问起来安南军。 对于他来说,京营属于皇帝的,大明的,而对他的秦王国来说,秦军则是主力。 毕竟就算是留下来的京营士兵,也不过数千人罢了,安南兵可有数万。 “攻城时辛苦了,但是也卖力,死伤了三千来人,能够攻下顺化,也是不错了。” 朱静浅尝而止地说道。 虽然说秦军也是归他指挥,但实质上他只是负责日常的训练罢了,一应的将领任免,基本上都是秦王把持。 毕竟瓜田李下,军队可是个敏感的地方。 “恩!”秦王露出一丝笑容:“如今这秦军,有京营几分真传?” “如果加上火器的话,约莫有三五分吧!”朱静略显骄傲道,随后又很快的补充了一句:“毕竟训练一样,名师出高徒嘛!” 秦王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在占城和西贡,从军是普通人最好的选择。 因为整个秦王国将京营的那一套搬了过来: 每日三餐,三日一肉,严格军纪。 甚至,连随军学堂,宪兵营,以及日后分配地方都照抄无误。 这样一来,秦军的生活水准比普通百姓强多了,自然人人争先,从而成为秦王的拥护者。 秦王夜里还在畅想,等日后北方升龙郑氏,就让秦军为主力,收复安南沃土。 “打郑氏如何?” 朱静明白这说的是秦军,所以直言道:“郑氏七分安南,连阮氏都收拾不了,秦军与其相斗,胜算很大。” “那,将军坐镇,让秦军出动如何?”秦王希冀道。 “如今秦军不过两三万人,怕是不够。”朱静冷静道: “据外臣所知,郑氏治下数百万人,随时可拉起二三十万兵马,还是以京营为主,秦军为辅比较好。” “不过,拿下顺化后,大王可再次招兵三万,待到来年旱季,就是郑氏灭亡之日。” “到时候,您就全有安南,秦国也就名副其实了。” 听到这话,秦王开怀大笑。 第920章 正旦 “嘿,张夫子,您怎么也来了?” “您怎么也来了?” 在城下护城河处,上千名安南百姓,用肩挑手拉,不断地搬运着护城河中的石块,挥洒着汗水,在旱季中,可谓是辛苦的很。 不过这时候,许多人这才看到,其中竟然有一位童生,这就惹得众人纷纷惊叹起来。 张夫子闻言,先是羞耻地用宽衣遮脸,最后实在耐不住,才道:“家被乱兵给祸害了,粮食不够吃,为了养活家小,只能如此了。” 言罢,他伸出了双手,露出了大量的血泡。 见此,众人纷纷感叹,忙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然后派人去求情,只让他专门捡石头,而无需挑石。 安南早在宋时的李朝时,就开始举办科举,然后在明初的前黎朝,正式开始实施科举考试。 完全照搬明朝,八股,秀才、举人、进士,三甲进士等,读书人的地位一向很高。 所以得知教书的张夫子,身为童生还要过来干活,一时间纷纷帮忙。 为了惠民,秦军宣布捡拾挑动石块,每人可得十斤粮,在城内贫困之人眼里,干一日活能让家里吃上三天,这是再好过的买卖。 城下的动静,立马引起了秦王的注意。 略微询问一番,他明白了由来,扭头吩咐道:“与那个童生二十斤粮,告诉他,我这是敬他教书育人,乃圣人子弟。” 说到这里,他又想了想,露出了一丝笑容:“另外,你再去宣告,但凡家中被兵灾所害,一律补偿两块银圆。” “殿下——”一旁的朱静忍不住出声,但被制止。 “我明白你的意思。”秦王自信道:“没有挪用军饷,今年秦国两府之地,赋税五十万石,我用一半送到了吕宋,齐国,得了十五万块银圆。” “如今还盈余三万块,收了一波民心还是够的。” 很快,将士就下了城,将消息传去:“殿下心生怜悯,尔为读书人,应当教书育人才是,这二十斤粮食你拿去吧!” “另外,秦王仁德,你们日后都是大秦的子民,此次兵灾祸害不浅,所以但凡家中被抢,屋舍残破的,只要通过检验,每家都能得两块银圆。” 此言一出,立马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列的所有百姓都惊了,这可是一大笔钱。 要知道在安南,比大明还缺银,所以铜、银贵,而粮贱。 两块银圆,足够在市面上买上十来石粮食了,岂止是能修家,这更能使得家里娶媳妇了。 街头巷尾,也贴了告示,昭告了整个顺化城。 此时,顺化城还没有未来越南国都的威风,也非承天府,其只有区区两万户,十来万百姓罢了。 如此,几乎是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城池。 “夫人,快将粮食煮了——” 回到家中,将珍贵的粮食放下,张夫子迫不及待道。 “好嘞。”其夫人应下:“我这就像隔壁借口锅来。” 到了午时,一家五口才吃上热乎乎的米饭。 张夫子摸了摸肚子,这是他这段时间吃的最饱的一次。 还未感叹,就见一群读书人涌来,将他本就不大的家挤得满满当当。 “张前辈,听说您见到秦王了?” “秦王如何?” 众人纷纷投之以关切之色。 张夫子一愣,随即苦笑道:“只是秦王殿下怜我辛劳,故而赏了二十斤米来。” 说着,他昂首挺胸道:“言语都是圣人子弟,不当有如此。” “这倒是,没想到秦王殿下遵生爱学之人——” “这才是圣君啊!”˙˙ “尔等难道忘了,我大越天子,还在升龙府呢?/--マ” 忽然,有人义愤填膺地喊道。 一时间,众人有些尴尬。 安南对外称安南,但对内一直以大越自称,如今虽然黎氏为傀儡,北方郑氏掌权,但黎氏依旧名义上是主人。 即使如今的安南一分为二。 “大越怕是气数尽了。”张夫子忍不住道:“大明天军在,黎朝当亡,秦朝当立。” “胡说,这不可能——” “阮氏屡次三番击退郑氏兵,但却在面对秦王时不堪一击,秦王岂不占据天命?” 几人越争越响,最后不欢而散。 继散钱后,秦王又亲自拜祭孔庙。然后宣读王命,承认黎朝时期的科举功名,并且广征士人入朝为官。 除此以外,他还宣布,废黜阮氏的征税法,施行十税一的轻徭薄赋。 随着一系列的安民举措发下,秦王越发得感觉到如鱼得水。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士人们安了心。 因为他们还可以继续做官,甚至可以在秦国更进一步,成为大官,这样的诱惑可比以前阮氏偏居一隅的广南国强多了。 至此,秦国在安南获得了五府之地。 占城府、西贡府、富安府、广南府、广治五府,十余县,治下百姓正式超过百万。 同时,由于黎朝多年的科举政策,导致政令在秦国畅通无阻,大量的士大夫投靠了秦国,统治基础瞬间得到巩固。 秦王也将自己的王宫,迁移至顺化,并且宣布将北方的升龙府,正式定为国都,改名为河内府。 这番话传到了升龙,顿时激起了整个黎朝的不满。 “明军狡诈,令莫氏作乱,让咱们动弹不得后,一鼓作气拿下了阮氏。” 此时,北主,西定王郑柞,则难掩心中怒意,忍不住喷薄而出。 满朝文武百官一时间寒蝉若禁,就连龙椅上高坐的黎玄宗,也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在1592年,后黎朝大将郑松击破北方莫朝,后黎朝重返升龙。 当时郑松权势炙手可热,自任“都元帅总国政尚父平安王”,掌握官吏任免、征税、抽丁、治民等权,地位世袭,人称“郑主”,黎皇只负责临朝听政及接见使节。 可以说,此时的郑氏,已经完全架空了黎朝,与日本一样,属于二元政治体系。 当然了,郑氏之所以没有废黜黎氏,主要是因为莫氏未灭,阮氏割据广南,武氏国中国。 一旦废了黎氏,手中就没有了大义,很容易被群殴。 这时,内阁首辅则昂首道:“北国亡我之心不死,派遣其子秦王,如今又灭了阮氏,南据广南,北有莫氏勾结,时乃我国大患。” “如今之计,必须灭了秦王,不惜一切代价。” “臣等妄言,大越宁与莫氏,也不舍明国。” 这番话,倒是让冷场了。 郑柞高坐,面无表情,而黎玄宗则是沉默不语,不时的偷看郑柞,等待他的回复。 实际上,郑柞此时的怒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作为一个统治者,天然的就对权力敏感,同时也是极有城府之人。 他当然明白,这群读书人天然就把脚后跟站在黎朝身上。 因为黎朝,就是驱逐明军建立的,天然的处于大义位置,一如明驱蒙元一样。 但他郑家,却非这样想。 如果能把阮氏二府放弃,换取郑氏为王,他巴不得如此,这样的话就能早日篡位,废黜黎氏。 不过,如今阮氏被灭,这值得让他大笑三天,但秦国立,却让人头疼欲裂。 火器这玩意在安南并不稀奇,火绳枪嘛,无论是阮氏还是郑氏,都有不少,但都明白火绳枪抵不过悍勇的长枪手。 明国的火枪却非同一般? “如今,还得从长计议。” 郑柞抬头,双目中满是凝重,沉声道:“咱们比邻明国广西省,若是南北夹击,升龙可就难保了。” “先派人去问询下,虚以委蛇一番。” “至少要等到咱们兵精粮足之时,才好南征。”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这场会议才算是结束。 待回到自己的王宫,郑柞就见到了几个西夷人。 “明人的火枪,真的是自来火?” 他沉声问道。 来人则轻笑道:“尊敬的国王陛下,秦军中有许多北京的京营,他们使用的正是燧发枪,也就是自来火。” “其中还有许多火炮,这是安南远远不及的。” “那你们能带来什么?”郑柞沉思片刻,抬目望之,目光中满是探寻。 “燧发枪,大量的燧发枪。” 荷兰迫不及待道:“只要你有黄金和白银,哪怕是铜钱,我都能给你带来大量的燧发枪。” “火炮呢?”郑柞颇为激动道。 “也可以,只要你有钱。”荷兰人笑道:“请您放心,我们跟大明是仇人,跟你们是朋友。” 郑柞这才点点头,陷入了思考。 早就数十年前,西夷就来到了安南,虽然瞧不起安南地贫民穷,但到底是还是有盛产粮食这个优点,故而还是有人西方人来做买卖的。 但传教士却是来了不想走了,即使郑氏不断地约束其人,但西夷就像是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 也真是因为如此,郑氏才能迅速联系上和荷兰人。 “我需要五千杆燧发枪,十门火炮——”郑柞下定了决心。 此时,郑氏虎踞升龙,以红河三角洲为中心,拥有大量的人口和肥沃土地,实力乃安南第一。 同时因为阮、莫、武三家仍在,其施行府兵制、租庸制,承袭自唐朝,可以迅速的征集队伍,三番五次的南征北战。 其可以说是军国一体。 正是因为其独特的体制,才能让郑氏屹立两百余年。 安南大乱之际,北京却是歌舞升平。 正旦日大朝,可谓是中外云集,好不热闹。 太子也在成婚后,再次亮相,显得格外的精神。 当然,由于安南攻略问题,倒是让属国心有戚戚。 对此,礼部解释道:“安南之国,本是莫氏为国,如今黎氏为傀儡,权臣当道,礼崩越坏,民不安生,秦王仁德,不忍安南百姓沦丧,故而孤身一人去助黎主……” 这番话,来往的属国们半个字都不信。 但是架不住朝鲜不断地点头称是,其甚至恬不知耻道:“黎朝福薄,天命不久,正该由秦王国之,才算是安南百姓之福。” 没办法,接壤的朝鲜都不怕,其余的国家只能无奈接受。 毕竟在表面上,广西的军队一直安然无事,并未直接跨越国界出兵,人家直接把锅甩到秦王,他们自然也没法子。 形势比人强。 然后在这其中,哈萨克汗国却独树一帜,直接逼问道:“我等怎么听说贵国安西兵马,越过国境,直接出兵浩罕地区……” “那是为何追叶尔羌亡国之人,阿布都拉汗,故而出兵。” 礼部的人不慌不忙道:“而且,这是布哈拉汗国之事,贵国不加了解就大放厥词,着实胡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明是属国呢——” “这……”“不敢,不敢——” 哈萨克汗国使臣无耐,只能被迫认错。 这场正旦大朝,一如既往的和谐热闹。 朱谊汐高坐其上,数十属国使臣衣着打扮不一,现在格外的热闹,他看的也很有感觉。 万国来朝,古之君王的喜好。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群儿子。 如果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儿子们就藩,到时候属国得翻一倍,那就好玩了。 想着还美滋滋呢! 一直忙活到了夜里,这场拖拉的正旦大朝才结束,万家灯火,好不热闹。 夜里,皇帝累得不行,也没了性趣,故而随便找个大胸的宫女,抱着就睡着了。 翌日,擦了擦白嫩的口水,皇帝开始了又一天腐败生活。 不过,这时候辽王倒是颇有几分兴致地跑来觐见。 “怎么?” 皇帝慵懒道。 在整个正月,他感觉自己都有些懒了。 或许是人到中年的原因吧! “父皇,儿臣听说锦国公拿下了浩罕?” 辽王俊脸上满是笑容:“儿子能像大哥那样,去就藩吗?” “毕竟光靠锦国公打下辽国,倒是不得劲,还得亲自参与不是。” “你想去?”朱谊汐颇感意外,这个儿子刚从康国回来,竟然还不觉得累。 “就想见见世面。”辽王奉承道:“父皇从军队起来,儿子到时候坐享其成,怕是免不了被看轻咯。” “再者说,在六部锻炼,还不如亲自去辽国走一走,您到时候再委派几个大臣辅佐,辽王必定安生……” 第921章 选国 对于辽王的请求,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秦王在安南的表现,对于皇子们来说,压力不小。 其一路上随同大军北伐,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积累起无上的威望。 到时候朱静回到大明,秦王就是秦国内威望最高的人,对王权具有莫大的助力。 当然,建立藩国,也没必要拘泥于这一种。 与之相比的,就是齐国了。 齐国就属于开拓种田型,不断的种田,开荒,招纳野人土著,从而扩充国土。 这个时候,齐王的重要性就很低了。 因为一切的发展都是缓慢的,秦国几年时间就能成为数百万人口的大国,而齐国,没有三五十年,人口别想突破百万。 此时的齐国,国民顶多两三万。加上野人部落只有十万左右。 也算是因为如此,齐王还在学习治国,待到明年去就藩,直接带领上千兵马和文臣,就能直接摘桃子。 表面上来看,齐国只有个都是野人的荒岛,但实际上其根基扎实,国祚显然更长些。 而秦国,就像安南历史上的莫朝、李朝、陈朝那样,两三百年就没了,属于历史的一部分。 齐国,则是整个岛屿的全部历史。 “罢了。” 朱谊汐看着辽王满脸恳求之色,他随口道:“别胡闹了。” “布哈拉汗国雄兵十万,也是一时半会能打下来的,今年你是别想了,先把婚成了,明年再去吧。” 辽王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这时候,皇帝又想起来布哈拉汗国的地图,这是李定国寻摸过来的。 其地方分为两块,浩罕与其本土。 浩罕地区,他这才想起浩罕汗国的名声,这地方虽小,但却是精华之地,足以安置一国。 这本就是一块日后分离的地,离心力太大,还不如成一国呢! 剩下的那一个布哈拉本土,就给辽王便是。 更北边还有个靠近咸海的希瓦汗国,也是曾经金帐汗国的一部分,可由于距离太远,就让辽国吞并了吧。 “哈萨克汗国百万人,属于游牧部落,大、小、中三大玉兹,正好安置三国。” 朱谊汐计算着藩国数量,心中颇为欢喜。 哈萨克地区如此庞大,虽然此时人口少,但却是因为游牧部落罢了,一旦进入了农耕社会,日后的发展潜力却不小。 况且,如此辽阔的面积,如果仅仅只是一国,百万众,对于藩王来说,困难却是极大,统治成本太高。 毕竟哈萨克汗国并不是安南地区,那里通行四书五经,曾经隶属过大明,而哈萨克汗国却是游牧国家。 统治成本和压力骤增。 分而治之,反而有利于消化。 “像安南那样的优质国土,已经很少了。” 朱谊汐感叹道。 数百万人口,统治成本低,面积相当国内一省,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把安南拆分为两国。 但随即又否决了。 这样做的话是故意制造矛盾,同时又会让秦国离心,不划算。 再者说,有一个实力强大的藩国,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心中权衡着,皇帝再次陷入了温柔乡。 整个正月,他几乎都没怎么用脑子,整个人处于放松的状态,临幸的妃嫔倒是走了大运,精子质量很高。 这几年,后宫中的那些老妃子们,如贵妃妙仙等,都不再留种了,虽然惹得不少的白眼,但皇帝意志坚决。 毕竟这群妃子们跟随他十几年,最年轻的都有三十五六,再怀孕就是高龄产妇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属于要命的活。 自然而然,能得龙种的,必然是年轻俏丽的新人。 绍武十八年的正月,让人怀念。 辽王来到母妃的殿中,述说着自己的想法:“儿子明年才能去西域,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你父皇说的对,先要成婚,才能去就藩。” 孙萱儿淡淡道:“你才十七,着什么急,人家帮你打江山,你还不乐意了?” “这么着,我让人联系李定国,看看能联姻不?” 辽王这时倒是沉默了。 依托李定国打下辽国的威势,娶了他的女儿,未来他的位置必然稳固,但外戚势力可能有些大。 犹豫片刻,他才道:“父皇和母妃做主就是。” 孙萱儿斜瞥了一眼儿子,轻笑道:“这句话没错,你还年轻,主意正没错,但得听话,你父皇不会害你的。” 二月二,龙抬头。 皇帝去往城外又一次开始种田活动。 只不过,去年的几王搀扶,变成了太子紧随其后,诸王站在一侧观望由皇帝和太子表演。 齐王、辽王年纪相仿,站在一起说起了话: “二哥,你的齐国怎么样了?” “就那样,一边开荒一边种田。” 齐王叹道:“岛上的野人虽然不少,但是临淄附近的都没了,齐国人口十万出头啊!” “大哥那秦国,可是几百万人呐!” 说到这,齐王脸上露出羡慕和嫉妒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辽王作为老四,同样羡慕:“是啊,几百万人,肥沃的土地,听说连吃喝都与咱们相同,也能比比广西、广东了。” “不过谁让人家是老大,比咱们出生早呢?” 辽王说到这,低声道:“人家心里,指不定想那位置呢,父皇这是补偿啊!” “也是。”齐王转念一想,开怀了许多:“秦国再大,也不及那个位置哦!” “不过,我跟大哥说过,当他北伐升龙后,会与我一些人过来。” 齐王露出一丝笑容:“最少也有七八万了,而且还允我招募移民呢。” 秦国建立之后,必然会处置一些前朝贵族和臣子,还有那些反抗势力。 这些人全杀了也不好,给齐国充斥人口就再好不过了。 流落到齐国这样的异国他乡,保证乖乖的。 这些人可有许多读书人,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是最精贵的。 想到齐国三五年内,人口就能达到三十万,甚至是五十万的规模,齐王就就感觉很舒坦。 毕竟安南再好,也不是他的国家。 “我的辽国在西域。”辽王叹道:“犄角旮旯,人长得都不一样,褐色眼珠大鼻子,蒙元时期的色目人就是了。” “难咯——” 语言、文字、习俗、衣食,甚至是样貌都不同,辽国未来的统治,想必是极难的,这也是未来藩国的两大途径。 要么如齐王,迁徙百姓开拓新土,要么如辽王,征服异族。 至于秦王那样能够选择安南这样好的地方,可是极其难得。 当然也不是不可能,例如把朝鲜给灭了。 但朝鲜两千万人口,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藩国还藩国,根本就没有必要选择宗室就藩。 朝廷也不会允许耗费上千万块银圆来给藩王就藩。 兄弟两人聊着藩国之事,其余众皇子则羡慕嫉妒。 一国之主和在京亲王,其中的差距不可道计。 回到北京之后,皇五子越王、皇六子卫王,也纷纷找上皇帝,要求选藩就国。 越王转过年十六,卫王十五,都是订婚的年岁,提前选藩就国也是正常的。 对此,朱谊汐表示了理解。 查看整个坤舆图,先是将目光看向了日本。 如今日本有两三千万人,南有琉球府遏制还不够,北边还要有藩国镇守。 北海道—— 这个被日本长期忽略,想要征服的地方,就是最佳的藩国。 另外,在西贡以西的高棉,也就是柬埔寨,此时也有百万众,虽然一直饱受阮氏的欺负,日后的湄公河三角洲也被夺走,但此时依旧是独立的国家。 显然,高棉和北海道,就是藩国的两大途径,征服与开拓。 前者危险,困难,后者简单却时间长。 “高棉,北海道,二选其一。” 皇帝看着两个儿子,沉声道:“在高棉,你大哥倒是能依靠下,只是越到南方越热,疟疾、虫蛇、湿热,瘴气较多。 北海道比较温凉,夏天舒适,冬天有温泉,而且临近黑龙江将军府,日后的繁荣也是可以预见的。” 越王和卫王陷入了思考。 从宜居程度上来看,北海道是最合适的。 两人作为北方人,更喜欢北海道。 但是北海道需要开拓,没有十年八年,是见不到效果的,高棉则直接征服,两三年就能称孤道寡,舒服的很。 国王,还怕什么虫蛇啊? 见到两个儿子陷入纠结,朱谊汐也不啰嗦,直接撕破一张纸,写下北海道、高棉二张字。 随后捏成圆形,让他们两个抓阄。 “一切凭天意。” 越王年长,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两团纸,纠结了半天,才选了左边。 卫王则直接拿了右边。 越王:“北海道?” 卫王:“高棉——” 选定后,皇帝直接道:“结果已分,你们就可以去招揽人才了,一如齐王、秦王旧事。” “越王,在年底之前,你需要派遣人手去北海道,建一座港口,一个小镇。” “卫王,你的话,等秦王北伐后,可以借兵,再加上朝廷凑点,直接征服,再等两年吧!” 言罢,两人这才离去。 面对这两个有志气的儿子,朱谊汐老怀开慰。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野心的。 安排过后,皇帝继续看向坤舆图。 此时的中南半岛,以西而东,分别是缅甸(滇国)、暹罗、高棉、秦国、安南。 在暹罗、安南之间的,则是寮国,也就是老挝。 不用想,如果要安排藩国,必然是沿海地区,如暹罗、高棉,而非老挝。 那鬼地方太内陆了,没有沿海港口那么方便支援。 秦国能北伐阮氏,不就是依靠西贡,源源不断的从两广运送钱粮物资,根本就不愁补给。 沿海平原,才是最佳发展地方。 中间那一块,就留着他们慢慢扩张吧! 想到这里,朱谊汐雄心壮志。 “十年后,某要让整个中南半岛,真正变成大明的属国所在。” 东宫。 太子获知两个弟弟都有新去处后,微微一笑,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太子妃则叹道:“就藩哪有那么容易,秦王离京两年了,听说在安南,连口糕点、烤鸭都不吃不到,能把人晒化的太阳下,冰镇酸梅汤都无呢!” “这般,要我说还不如留在京城。” “至少吃喝不愁不是?” 太子闻言,将其手握住,感受着其中的滑腻,摇头道:“你不懂,大权在握才是真正的男儿。” “我此时反倒羡慕起他们,能够自由自在的领兵打仗,治国理政,百万人为之倾倒,一言可亡数万人。” “这东宫,可真不容易啊!” 想到要去从军,太子朱存渠就像是便秘一般难受。 刚刚成婚两个月,就得离去了。 这也就罢了,离开了北京这个政治漩涡,权力中心,令人心痒难耐。 太子妃也是满脸不是舍,但她怎么敢违背皇帝的命令,只能纠结地抓着手帕:“您可要保重身体,莫要耽误了身子。” “放心。” 太子浅浅地笑着,压抑着心中的烦躁。 二月二,龙抬头,标志着春耕的开始,同时也是太子出宫,去从军锻炼的开始。 带着几十个侍卫,纵马而行,去向了通州。 这里是京营的东大营,负责看守大明的粮仓。 户部征调天下各地的粮食,五成都储存在此,数以百计的粮仓高耸,让人目不暇接。 五万京营看守通州,护卫着北京的粮仓。 “朱曲?” 携带着京营指挥使司和兵部的文书告身,朱存渠大大方方而入军营。 文书瞥了一眼这皮肤比小娘们还要细腻的年轻人,一时间感慨,这是哪个大少爷来历练了? “没错。”朱存渠朗声应道。 “十八岁的队正,倒是稀奇。” 文书领着他来到了一处营地:“这里是通州第七团,乙字营。” 介绍了几句后,朱存渠就见到了营正和副营正, 一番嘘寒问暖,深挖背景后,对于他倒是几分客气。 “朱曲兄弟,我送你上任。” 营正拍着胸脯道:“既然来到了咱们营,那就是兄弟,日后遇到困难就说,别怕啥的。” “不过,听你这口音,好像是宛平县人?” “指挥使好耳力。”朱存渠轻笑道。 第922章 京营 第922章 京营 眨眼间,朱存渠就化名朱曲,在京营中安生下来。 至于京城,除了六部堂官、内阁阁老们外,其余的人只知道太子去历练了,倒是不知其去了哪里。 但只要有心打听,就会知晓太子去了京营。 可惜,京营与他处不同。 天下的兵权之中,五军都督府只能管束边军和巡防营,而京营,拥有专门的京营御前司管理,就算是勋贵也很难插手。 作为队正,拥有正式军衔的军官,他有独立的帐篷,只是没有服侍的亲兵。 卯时刚到,朱曲就被迫起床,刷牙洗脸,自己迭被子,然后与军中士兵们一起吃饭,操练。 他本以为是一些正步,劈砍训练,亦或者放枪,谁知道竟然是障碍跑。 沙地,石地,草地,水沟,泥地,土墙,七八种各色状况,组成了两里长的越野训练地。 队正即使是军官,也避免不了训练。 两三趟下来,朱曲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兄弟,歇歇吧!”乘凉的营正笑道:“你刚来,还不习惯,这最起码得跑五趟才能休息。” “跑完之后呢?”朱曲气喘吁吁道。 “那就是练操了,走正步一类的。”营正轻声道:“然后就吃午饭,再就是下午的各营配合训练。” “至于大操,那是五日一练,如今还有几天呢!” 到了午时,虽然春光明媚,但依旧秉持着休息一个时辰的午餐时间,宽松的很。 只不过,京营的食物,就让朱曲难以忍受了。 大块的肥肉,海带汤,油腻的厉害,让他忍不住反胃。 但身边的将士们却吃得很开心,一个个大口嚼饭。 尤其是那米饭,一看就是陈年糙米,一点也不圆润细长,咀嚼着就很卡喉咙。 “吃呀!”一旁的营正,带着一群军官们开小灶,除了肉类以外,没人还多了一个煎蛋,以及些许的爽口咸菜。 “恩!”尝试吃了几口,累了一上午的身体瞬间极具胃口,吃了就停不下来。 足足一碗肉,两碗汤,以及两碗米饭,全部被干掉。 肚子饱饱的,朱曲感觉好舒服。 那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吃到如此多的饭。 “我知你是大户出身,看不起糙米,陋食,但兄弟们都是家境贫寒,隔三差五有肉吃,就很不错了。” 营正笑道:“况且训练强度那么大,肚子没油可不成。” “三天一肉,那其他两天怎么办?”朱曲问道。 “菜里放油。”营正随口道:“那些野菜青菜,必须要放豆油。” “黄豆可好,豆油可以炒菜,豆渣可以喂马和牲畜,就算是做成豆腐,也是非常可口的一道菜。” “当然,咱们这些人得吃猪油。” 朱曲默然。 一连好几日,他慢慢适应了军队训练的强度。 待到大操时,他才觉察到厉害。 整个团,三千人,浑然一体,有条不紊的进行操练,或前进,或后退,或前军变后军。 这一趟下来,普通士兵觉得很累,但军官们则是最累的。 因为他们不仅劳力,还得劳神,时刻注意团游击将军的号旗,而且还要听鼓声。 一丝一毫都不能乱。 但凡出了些许的差错,整个队伍就乱了。 虽然大操练很累,但士兵们却积极踊跃。 因为这一天三餐都会加肉,从早到晚都有肉,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朱曲却感觉精疲力尽,甚至双腿都打颤。 这不亚于打一场仗。 平常的训练不需要穿甲,而在这五日一操中,这样整天身着铠甲,不得卸下。 几十斤的铠甲,太折磨人了。 这些时日,对于京营,他倒是了解了七七八八。 四大营自不必提,东西南北,保护着京城。 而京营士兵们的来源,则是在顺天府、河北招募,挑选合适的人员,操练三个月。 这叫练兵大营。 练兵大营都是有京营御前使司操办,就连兵部都插不了手。 新兵们熟悉了京营的规则,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就会被下放到各团中。 这样一来就能有效的避免兵为将有的局面,也会避免士兵抱团。 在平常时期,军官们需要遵守京营御前使司衙门制定的训练计划,将领这个裁决力度很小,只是执行者。 同时,京营中的规矩,都极其森严,凡有违背的,都由军中的军法官执行。 将领们都很难插手,即使他们求情了。 让这位太子爷最为震惊的,莫过于下午至傍晚,为期一个半时辰的随军学堂。 所有人包括营正以下的军官在内,必须要学会一千五百个汉字,平常还会进行抽查。 在操练之中汗流浃背的士兵,在随军学堂之上,却是哭笑不得,手中的笔仿佛重达千斤。 条条框框之下,京营虽然有许多老兵流失,但却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 太子感叹道:“父皇治军如此严苛,难怪京营横扫天下。” 半个月转眼即过。 这时,化名朱曲的太子,则拿着自己的军牌,以及那名为存折的本子,来到了天下钱庄取出自己的饷钱。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钱庄取钱。 士兵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倒是也不急切,聊着天,眨眼间就取了钱。 傍晚就得放假,十天一休,下午自然就是发放饷钱的好时机。 轮到他的时候,递上了铁制的军派。 正面写着他的年岁,户籍,相貌描写,反面写着军职,部队名称。 只要升官,军牌自然就会被换掉。 “朱曲?队正。” 军法官负责发放饷钱,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肃,带着些许的笑容,士兵们放松了许多。 “没错。” “你这军牌还是新的,想必是刚升官不久。”军法官轻笑道: “拿了钱,可莫要去嫖赌,回家给婆娘扯一身新衣裳,可比什么都强。” 说罢,就盖上了印章,然后掏出了布袋,数下饷钱。 而朱曲也同样签字,按上指纹。 只见存折上,盖着一个已领的章,上面写着日期,一行一个空格,倒是简单明了。 他这时候才瞧明白,前头写着绍武十八年二月字样,后面空白处,则盖着章: 通州第七团,军法官程解 而再后面,就是他的指印了。 至于在桌案上,军法官的账本上,不仅有印章和他的签指纹,还有签字。 甚至在那个账本之上的角边,还有记录员、游击的署名。 若真的是有吃空饷,冒领的,谁也逃脱不了。 细密严谨,可见朝廷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要知道在前明,军饷这玩意儿只是发给将领,这也是吃空饷,以及养家丁的由来。 而明末之所以盛行养家丁,除了将领们的私心之外,最大的因素则在于朝廷没钱了。 一万人的军饷,只够五千人吃喝的。 与其五千人都是穷哈哈,还不如养一千精锐,让其余四千人当乞丐,这是不得已的法子。 拿着存折本,他转过弯,来到了又一处空地。 这里的粮草堆积如山。 同样,存折上需要进行盖章。 作为队正,他的俸禄相当于两个士兵,也就是四块银圆,两石粮, 钱倒是好办,这两百多斤的粮食,倒是让人头疼。 军法官则笑道:“军营外就是小镇,你可以叫几个手下把粮食抬到镇里卖了,虽然吃亏了些,但总比拿回家强。” “当然,你也可以存在这,只是一个月要交一斗粮。” 好家伙,这是真贵。 朱太子哪里肯惯着他,直接叫几个人抬到镇里粮铺卖了去。 通州作为粮仓所在,粮价虽然不受朝廷限制,但价格便宜,一石粮不过六毫银。 两石陈粮也只是兜售一块银圆罢了。 “队正,这些粮食带回家吃也不错,比市面上的糙米好多了。” 军中发下的自然是一年的陈米,但到底也是精米,吃上去自然比糙米强。 “是啊,您正好休沐,雇辆牛车,几个人拼一下,就能装回去。” 军中九日一假,一个月最多三天假,许多人就凑够三日才休。 军中也知道调整,故而有的人上旬休三天,有的中旬,有的下旬,时刻保持军中有大半人。 这样一来,休沐时几个人雇车,凑在一起就能把粮食运回家了。 朱存渠哪里敢雇车? 卖了粮后,几个侍卫就再军营外跟着他,然后赶出一辆马车,直接往京城而去。 两者相距五十里,宽敞的官道倒是平坦,一个时辰就抵达京城。 此时天刚擦黑。 换了一身衣服,他急忙去见皇帝。 “不错,干练了许多,也精神了。” 皇帝见到略显精瘦的太子,满意地点点头。 原本的太子,虽然不是什么肥硕之人,但这怎么也隐藏不了那股贵公子的气质。 也就是那股贵气和骄气。 形象的比喻,就是历史上的项羽、袁绍,只能不断成功,但却经受不了失败。 如今看来,太子改变了不少。 朱存渠心中苦笑,天天训练,能不干练精神吗?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了京城有人非议五日一操太勤了。 实在是这样的强度,军官们精神疲惫得很,不亚于打一场仗。 “父皇,京营十余年来,倒是一直秉承着旧习,精锐异常,但儿臣却觉察到,如今京营近半士卒,都是由京畿百姓招募而来……” “你的意思?”这话很是平浅,朱谊汐立马听得明白,眉头一蹙。 当年之所以把京营招募放在京畿,莫过于这里属于天子脚下,天下首善之地。 寻常知府,不过四品,而顺天府尹却被皇帝拔为从二品,高了三级。 明末大旱,天底下不知饿死了多少人,但北京城却安稳,只是最后被瘟疫袭击了。 毕竟就算是亲儿子,也有亲疏之别。 就如同秦之根基在关中,而大明最为亲近的,莫过于河北和顺天府了。 “长此以往,怕是京营之中,尽是所谓的冀党了。”太子小心谨慎道: “且,勋贵们都居京城,城外有不少的庄子,影响力不小……” 朱谊汐点点头,此时陷入了思考。 很显然,如果长期在河北招兵,很有可能还会疏远其他地方百姓,军中出大勋贵都是河北人,这就危险了。 “说说你的想法。” “儿臣以为,可以在各省募兵大营,然后在练兵大营操练,再下京营。” 太子看着皇帝的脸色,小心道:“京营今年需招募多少人,就向各省招募多少……” “这个想法虽然缺点众多,但不失为个好法子。”皇帝点点头。 全国招兵缺点很明显,方言不一,回家问题等,困难重重。 但有汇集天下精兵这个优点,就足以了。 就像是京营老兵散去各地当乡老,河北乡老能有本县,本府的乡老亲切? 京营每月两块银圆,一石粮,看上去不高,比满清八旗少多了,但这是纯赚的,包吃包住包衣。 历朝历代当兵的,两汉良家子、隋唐府兵,都要自备干粮和铠甲,宋朝的饷钱还要扣除衣袍、吃食,表面上看起来俸禄高,其实剩余的着实不多。 再加上包分配,在咱们新明朝当兵,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福利。 这种福利岂能让京城百姓独享? 想着后世京城那种种特权,朱谊汐顿时带入后平民百姓角色,恨得咬牙切齿起来。 父子聊了几句,末了,皇帝随口道:“忘了与你说了,五月份,京营与边军轮换,你将去辽东。” “儿臣去多久?” “这几个月太子妃要抓紧了,几个妾室也带去吧。” 皇帝没有直言,但太子明了。 允许他带女人过去,没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 春暖花开之际,皇帝也静极思动,思考着军队的情况,他忽然想起了后勤辎重了。 去一趟通州,其实也不错。 对此,太子却心生感动:“父皇果然不放心我……” 御驾轻车简从,迅速地抵达通州。 很多人知道通州是粮仓,但却不知道通州也是军粮的再加工之地。 行军打仗,笨重的军粮自然是不可取的,只有那轻便、简单,能够迅速填饱肚子的军粮,才是优选。 打仗,其实打的就是后勤保障。 第923章 钢铁 第9章 钢铁 “陛下,在安南的京营,之所以百战百胜,虽然有秦王和朱将军府指挥之功,但我等武库司却也功劳匪浅。” 这时候,兵部武库司郎中在前面带路,一边给自己请功。 整个兵部,设有武选、职方、车驾、武库,以及军械五个司。 武库与军械虽然相似,但却大为不同。 军械司负责研究、生产军械,而武库司则负责储存,更换军械,同时负责军中的衣袍、帐篷,马鞍等日常器械的采购。 自然而然,其中也包括了军粮。 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军中纺织用品,如帐篷、常服等,必定是向外采购,就连军粮加工也是一样。 如今,整个仓库之中,存储的大量的军粮。 这不是指平常的大米、小麦,而是能够迅速补充营养消耗的加工军粮。 在幕府时期,军粮,就是在大米中添加了豆渣、盐、肉丝等东西,混在一起炒熟,可以进行简便运输。 加点水,煮煮就是一锅糊糊,有盐有肉,可谓是营养丰富。 由于是炒熟的,在紧急状态下甚至可以直接吃,省去了架锅生灶的麻烦。 “如今在炒米中,我们还添了糖,不仅吃起来更美味,而且也能迅速地恢复士兵的体力。” 郎中骄傲地说道:“只需要一把吵米,混合着水,就能让一个士兵吃饱肚子。” “不错。” 皇帝点点头,赞赏着。 炒米由于是熟食,在冬天的保质期能达到两个月,但在夏天顶多十天就会臭了。 当然了,普通情况下一场战争顶多一两个月就结束了,炒米很不错,而且可以在后方加工。 所以在仓库之中,密密麻麻堆积的意思肉干、豆粨、糖、盐等物资,至于大米则另有储藏地。 “秦王殿下言语,安南炒米虽好,但不长久,不过,他对咱们的长棍馒头,则大加赞赏。” 所谓的长棍馒头,则是皇帝授予的法式长棍面包,烤出来的长面包。 这种面包在西方,可谓是饱受赞誉。 硬的都可以拿来当武器了。 保质期也长,能达到两个星期左右。 作为军粮再适合不过。 听得如此言语,皇帝微微颔首。 相较于前朝,如今明军的后勤保障着实出色。 就拿炒米来举例,背负二十斤的炒米,就能让一个士兵长期作战半个月。 后勤运输效率也是大大提高了。 作战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倍。 当然,皇帝念兹在兹的,自然就是罐头了。 他这次来,就是因为罐头。 “将铁皮制成盒子,然后再封入军粮,再把木塞子堵住,然后再拿到沸水里煮半个时辰……” 朱谊汐想着经验,开始指挥起来。 罐头的生产很简单,就是制造一个酒瓶模样的铁皮盒,然后再把炒米倒进去,用木塞堵住。 煮上半个小时,将里面的空气排个七七八八,就是高温杀菌了。 最后,再用腊把木塞封住,防止空气和细菌进去,这样一来就能延长军粮的保质期了。 这是拿破仑时期罐头。 不过人家一开始用的是玻璃,后来则变成了马蹄口状的军粮罐头。 显而易见,酒瓶状的罐头,最适合如今的情况。 皇帝一声令下,谁敢违背? 铁厂立马制造模具,倒入铁水,冷却,就能批量制造罐头了。 朱谊汐瞧着认真,用手掂量了一下。 罐头分为三种。 一个体积是一斤装的,四寸,高四寸,宽两寸,就像是个词典一样大小。 中等是五斤装,约莫挎包大小。 最大的,则是后世抽屉大小,装十斤。 都是整齐的方块体,码起来很容易,也不容易占地。 不过成本,却是其最大的制约因素。 即使是最小的铁罐头,也有一斤重,最大,则差不多有十斤,跟军粮一样重。 换句话来说,运十斤军粮,就得运10斤的铁罐头,后期压力太大。 不过好处是显而易见。 耐保存。 长期的保存。 当然,即使到如今铁产量迸发,每斤生铁也要十文钱,这成本可比布袋高多了。 看着一个道道程序,朱谊汐喜上眉梢,他沉声道:“将这些带回去,我要看看他能保藏时间多少。” “是!” 没有人敢耽搁,足足装了三辆马车,一行人才回到了京城。 这群军粮,皇帝心心念念。 十天的时候,他令人打开几罐三种罐头,全部都能吃。 十五天,也能吃。 二十天,还能吃。 到了一个月的时候,皇帝兴致不减,依旧在实验。 还是可以吃。 很显然,罐头制造成功了。 “有了这批罐头,草原的压力,徒然就卸了大半。” 皇帝露出了笑容:“顺治,你以为逃到了贝加尔湖,就能一直逍遥自在吗?” “等着吧,没几年福可享了。” 十几年了,朱谊汐一直没有忘记满清。 虽然朝廷一直没有出兵,顶多派兵去了漠北而已,但是谁也不知道,皇帝对于灭亡满清是有多么的执念。 之所以不曾派兵,最大的因素,则来自于距离。 从贝加尔湖到北京,近两千里路。 如果是在草原上行走,没有地图导航,扭来扭去甚至能走到三千里。 换句话来说,最起码有一个月的路途。 而炒米,顶多能支持十来天就不行,深入草原就会被诱攻。 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朱谊汐从不敢冒险。 毕竟在没有登基的时候,冒险是没有选择,但如今手拿把掐,没必要冒险了。 遍读历史,草原民族南下,必不可少的就是汉人带路党,如灭宋,灭明的,基本上都是汉人。 而汉武帝的反攻,李靖灭突厥人,看上去很过瘾,实际上却也是内奸带路。 在某种情况上而言,辽阔的草原,没有带路党寸步难行。 甚至可以确切的说,朱元璋之所以没有灭亡北元,就是因为缺乏草原带路党。 没办法,草原此时依旧在北元的统治之下,依旧维持着一个整体。 朱棣的北伐屡次无功而返,就是最好的明证。 而如今,有了罐头之后,军队就能进行长时间的行军,不怕缺粮,草原的危险就少了大半。 这时候,即使是迷路了,罐头在手也不慌。 袭击满清,正当其时。 心中定下了计策,但朱谊汐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自然就没了冲动,三思而行是一定的。 就如同曾英奏报的那样,满清二十万大军,非十万京营难以克制,必须小心再小心,不然就是又一场土木堡了。 “罐头有了,如今所欠缺的,就是一个契机——” 呢喃着,朱谊汐放下了冲动。 他等得起。 甚至,再等几年也无妨,正好可以让太子随军,积攒一些威望。 如今的太子稚嫩反而不合适。 这般想着,朱谊汐不由得感叹:“我还是疼爱儿子呀!” 当然,儿子太多,难免就只能挑重点来看顾,太子肯定是重点。 心中有了计较,朱谊汐离开没了往日的闲适,开始四处巡查起来。 如果北伐,那么最要紧的莫过于战马了。 不过如今有漠南地区,广阔的牧马地任人挑选,甚至兵部都没有常设的养马场。 “京营和边军中,约莫畜养着十万批战马,其中京营就在有四万头左右,还有十来万的驽马……” “京营保养兵部只在西山脚下,设了一练马地,约莫万头战马在操训,基本上都来自于绥远、察哈尔收来的马儿,训练半年后,再下发京营和边军……” 换句话来讲,辽阔的漠南地区,已经成为了朝廷的战马来源,根本就不需要故意畜养,只是要购买即可。 这样一来,朝廷的成本就大为节省,什么化耕地为草场,什么鼓励养马等,通通都不需要了。 虽然牧民们不爱养马,更乐意养牛,但马儿的价格更好,而且还免税,战马的拥有量自然倍增。 “如今在市面上,富庶人家,总有马儿来来车,别的不知晓,但举人总是要有马车的。” 羊乐消息广泛,这时候陪笑着。 “一匹战马,市价多少?”皇帝随口问道。 “好让爷知晓,这普通的马儿当值三五十块银圆。”羊乐轻声道:“能抵得上两头牛了。” “上好的战马,得百来块。” “不错。”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心情愈发的高兴。 有市场才会让牧民有动力养马,不然的话在战争消弭的漠南,娇贵又吃得多的马儿,谁愿意养? “走,去遵化瞧瞧。” 朱谊汐随口吩咐着。 很快,一行人就乘上了铁轨马车。 早在去年朝廷建成了北京至遵化的铁轨,如今还在往北修准备连同山海关。 之所以绕点到遵化,莫过于其地位了。 遵化,也就在唐山附近,不仅在后世乃炼铁中心,在明清时代,就已经是最大的冶铁所在。 没办法,条件得天独厚,又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地界,自然是受到朝廷瞩目。 所以修建的铁轨,主要是为了运输铁料,人走的并不多。 皇帝一行人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抵达京遵化,两地相隔三百里。 换句话来说,铁轨马车的时速已经达到了五十里。 看上去速度很高,但普通的马车在官道上,一个小时也能走三十里,五十里实在不快,就像是后世电动车的速度。 不过,为了安全也是情有可原的。 抵达遵化时,天空好似变了个颜色,一根根高炉烟囱直插云霄,排出了一管管黑烟,似乎将云儿都染黑了太阳都没了光彩。 说来也好玩,在遵化的官营铁厂,如今也不过一处,产量也不高,九成九的铁都是民营铁场生产的。 兵部的人也不傻。 官办的铁场价格贵,质量也参差不齐,还不如买民间又便宜又好的铁。 民进官退的现象就非常普遍。 就算是官窑,也是服务内廷的,从不售卖。 除了铁场,瓷场,绸缎场等,也都是如此,民进官退,朝廷只是采购监督罢了。 更不要说,像是酿酒,茶叶等,大明朝三百年来就没插手过。 这就是明初制定的让利于民。 所以,相较于宋朝,明朝的酒、茶,醋等,一直很便宜,普通百姓也能吃喝得起。 朱谊汐也没有心思重新施行官办。 想想那些国企就知道了,二十一世纪了都止不住,更何况如今? 不过,虽然国营官办的铁厂甚少,但是收税衙门却是有的,直接出炉就收钱,实在是方便。 商税司驻遵化的主事忙不迭上来问安。 听得皇帝垂询,他小心道:“启禀陛下,遵化的铁场大小有一百三十九中,小半都是朝中勋贵开的。” “臣收税,一般按照高炉来收,一天只能冶炼一炉,约莫三千来斤,所以征收三块银圆。” “遵化高炉六百七十座,每日能块,每月能收六万块银圆。” “也就是说,每斤铁收一文钱?” 皇帝心中一算,倒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心算。 “这也不高,市面上一斤生铁五文至十文不等。” 朱谊汐实际上却也算出,其一个月竟然产出六千万斤,也就是三万吨。 放在后世这是随便个钢铁厂都能产出,但在现如今,却是极其夸张的数字。 他曾经看过一篇史料,福建一省的年产量,也不过三万吨罢了,而遵化一个月就达到了。 高炉煤炭炼铁,果然是不可小觑。 如今高炉普及天下,怕是整个大明的生铁产量,起码得翻个五六倍吧! “陛下英明。”主事恭维道:“也正是因为税低,故而百姓才用得起铁来,如今市面上一把锄头也才十五文呢, 据老人说,前明时,一把锄头少说要二三十文,如今这盛世光景,历年来未有的。” “熟铁不收吗?”皇帝摆摆手,马屁他听多了。 “臣等在遵化,不过寥寥十余人,铁场众多,实在看顾不过来,故而就一律以生铁收之……” “嗯!” 皇帝不置可否。 “生铁大概用途你知道吗?” “许多是修铁轨,另外则是造农具,如犁,锄头一类的,其余的就是给朝廷修建甲胄。” 果然,铁轨的修建,促进了铁产量的飙升。 市场决定产量。 第924章 铁轨 第924章 铁轨 “来一张去松江府的票——” “三块钱——” “来两张去常州府的卧铺。” “没了,你买坐的吧,便宜。” “便宜?老子是那种付不起钱的人吗?” 苏州府,城外五里的一处车站,此时已经人挤人,人挨人,密密麻麻数不清。 人们多提溜着小包裹,不时地张望着,心中别提多紧张。 一只只长长的队伍,竟然排出了数百步,陆陆续续地向前,让后头的人急的脑门出汗。 售票窗口,十来个大老爷们,身材魁梧,嗓门极大,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高高在上,犹如当铺里面的朝奉,居高临下说着,表情冷淡且不耐烦。 而那些买票的人,则仰着头,勉强将钱放置前头,口中喊着自己想要的车票。 虽然知道别扭,但大家都处于弱势地位,反而没人敢说话。 即使那些略有身家的人,也没想反驳。 相比于态度,票价更让人难受。 这里,就是铁轨马车的售票厅。 此时,新上任的镇江知府,方以智,正在一众父老的陪同下,来到了城外的售票厅。 在他们跟前,则负责运营铁轨的负责人,模样斯文,但却散发着些许的商人气息,两者混合。 由于铁路的修建是内务府和民间士绅合资,故而其负责人就由商人们推举,名之为大掌柜。 只见,这大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面对知府也丝毫不怵,有条不紊的解释着: “府尊,铁轨马车从镇江府抵达松江府,五百里地,其间停靠的车站有丹阳、武进、常州、无锡、苏州、昆山、青浦、松江,共计八站……” “仅仅是这500里的铁轨,就耗费三百五十万块,可谓是一步路一步金,用金山银山铺垫而成……” “您瞧瞧,这铁轨是双道的,一去一回,端是方便快捷,每两刻钟就有一班车……” “哦?对于铁轨,我倒是在报纸上听闻过,如今有幸见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方以智捋了捋胡须,赞叹道。 前几年他老父亲去世,在安庆丁忧了两年半,如今才正式上任镇江知府,倒是第一次见这玩意。 “府尊,应天府那里的人不乐意了,也嚷嚷着要休到应天去。”这时候,府同知也凑热闹道: “他们也不想想,应天府尹能够做主吗?还不得是圣上亲裁,一年半载是落不下来了。” “为何应天府也要修?”方以智轻声问道,眼眸之中满是探寻。 “府尊,这铁轨自然是方便了些。” 大掌柜这时继续道:“以往镇江去松江府,连船带马车,没有三五天的功夫,根本就下不来。” “而如今有了这铁轨马车,虽然需要时间来更换马匹,但顶多半天工夫就到了,方便的很,也没什么危险。” 听得这般解释,方以智不置可否。 一旁的同知则低声道:“好叫府台知晓,这铁轨倒是方便,就是贵了些,一站就是一块钱,从镇江抵达松江,八站就得八块钱。” “一辆马车能运三十来人,一个来回就是近五百块,他们起码能赚四百块。” “衙门可有什么利处?”方以智沉声问道。 “利处也是有的。”同知轻笑道:“这买卖虽然是皇帝和士绅做的,但衙门也沾边。” “您想想,那么长的铁轨,但凡有丝毫的差错就是车毁人亡,而且还得防止那些刁民们偷铁轨,可不得是要衙门保障。” “故而,每个车站每个月也要上缴本地县衙一千块,也算是税收了。” 方以智恍然。 一千块看着不多,但一年就是一万二,对于地方县衙来说,可以算是极其丰厚了。 但由此可见,铁轨的利润有多么的恐怖。 更何况整个苏南地区,人口稠密,富庶,八块钱看起来很多,但比起好几天的奔波劳苦,吃喝住宿,这钱花起来也值。 “这也难怪应天府觊觎了。” 方以智叹道:“这就像一块金山银山,谁都想有啊!” “您老说的没错。” 大掌柜的倒是点头,颇为恭敬且自豪道:“那些地方上的士绅,衙门,都想私自修建铁轨,但是门都没有。” “这事是陛下亲自拍板的,没有他老人家的允许,谁也不得私自营建。” “不过,容在下卖个关子,应天府这件事,还有的折腾呢!” “哦?” 方以智有些惊奇。 按照常理来说,应天府地位极高,作为朝廷的陪都,府尹的地位可以直达御前,修建区区的铁轨,应该非常容易才是。 他又瞅着一眼,车站口出来了络绎不绝的人群,以及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商铺,货栈,客栈,酒肆,就连寻花问柳的地方都有十多家。 如此热闹的地界,地方衙门光是收税,每个月恐怕都有上千块吧! “您老聪慧。”大掌柜低声道:“南京城外,可是有一座孝陵。” “朝野上下瞩目,许多人上书言语,都说铁轨的吵闹,惊扰了太祖爷的安宁,谁敢背这么大的干系?” “那倒是。”方以智神色一正:“皇明一向以孝治国,事关太祖爷,确实需要慎重一二,些许的小利算不得什么。” “您老高见——” 众人吹捧着,又在整个车站附近转悠起来。 越看,方以智越是震惊。 整个车站,占地三十亩不到,但却修起了土墙,高达三丈有余,将整个车站围起,只有一个出口出入。 所有买票的人,将会被盖上印章,成为出入的凭证。 除了钱财以外,客人还要有路引为证,不然的话根本就无法乘坐。 “这盖章?” 方知府新奇地看着,感觉到诧异。 “这是某个染料商想出来的法子,之前咱们是用路引盖章,但发现有人重复登车,故而就直接盖在手背。” 大掌柜轻笑道:“这染料也奇特,一天的功夫就能消除。” “您瞧,在入口那里,那些大汉们就搓着其手背,只要搓不掉就放行,方便的很。” “就像是要去常州,那么手背上就会盖上镇江和常州两个章,要是坐到松江,那可得罚钱了……” 方以智逛了半天,这才回到了府衙。 前衙后居,镇江府不愧是苏南所在,外面看上去破旧不堪,里面却是富丽堂皇,家具样式都是顶好的。 待他刚落座不久,就有管家来报,安庆府的商人求见。 听闻是老家人,方以智想了想,就允下了。 商人倒是没有市侩气息,反倒是儒雅的很:“府尊,您在安庆文报上刊登的文章已经见报,在下特地前来给您送稿费呢!” 听得这话,方以智这才恍然。 原来,在丁忧期间他也没闲着,就将曾经编撰的《物理小识》重新填补了部分,随后就发表至安庆文报。 大半个月没见踪影,刚上任知府不久,就得了消息,倒是让人诧异。 不过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人家是看菜下碟。 “我那拙作,就不劳烦贵报了吧!” “哪里的话。”商人忙不迭赔笑道:“之前报社的编辑辞退了,后来人把您的稿子都遗漏,前几天一瞧,惊为天人。” “等想给您寄稿费,才发觉是您的宅子,草民倍感惶恐,故而亲自来到镇江给您赔罪……” 听得这席话,方以智脸色才缓过来。 这时候,他忽然明白,人家舍弃自己的文章,也是应有之理。 自己的《物理小识》,并非八股,也非小说,只是涉及天类、历类、风雷雨阳类、地类、占候类、人身类等十五类,结合西方之学进行解释罢了。 如,传统上一直认为天圆地平,传教士来华,带来了地圆学说,方以智就接受了,故而他就言语:“地形如胡桃肉,凸山凹海”。 并且,他还根据西夷用望远镜观测发现金星“有时晦、有时光满、有时为上下弦”这一周相变化事实,提出了金星、水星绕太阳运行的猜测。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民间的冲击是极大的。 在这种情况下,人家报社怎么会刊登? “这是您的稿费。” 商人递上来一包钱袋。 打开一瞧,竟然是金圆。 “这倒是少见。”方以智讶异一声,颇有几分惊奇。 如今市面上多少银圆,一块银圆一两银子,而一块金圆就是十块银圆。 黄金比白银珍贵,自然而然,其价值不菲,朝廷铸造的不如来的银圆普遍。 寥寥三十来块,价值三百块银圆。 这稿费看起来真不少。 “怕是不值当吧!”方以智摇摇头,将钱袋往前推着推着:“我那书虽然不错,里面异议不少,不及三百块。” “您的名声,在桐城谁人不知?”商人恭敬道:“仅仅是您老的名字,就值得这个价格。” 方以智是桐城派的代表人物,其名声自然是极大,更是有名的四大公子之一。 方以智神色一正,沉声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你我同乡,能照顾的自然就能照顾。” “府台,某实乃别无他法。” 商人苦笑道:“近日在安庆府,流传的应天要修铁轨的消息,您是安徽人,理应知道,应天府打个喷嚏,咱安庆人就得披件衣裳了——” “听说应天府修铁轨,安庆府就不安生了,民间士绅都嚷嚷,想着修一条铁轨去庐州府。” “再不济,桐城也要到庐州不是?” “胡闹——”方以智闻言,眉头一锁,沉声道:“铁轨之事,都是由圣上独裁,我小小知府,岂能做主?” “小民也知道如此,故而士绅们都言语,让官场民间都联名上书朝廷,您是本乡人士,才名也高,故而就想让您应和一声……” 商人不急不缓道,说的井井有条,让方以智不得不答应。 因为这是整个安庆府联名之事。 如果不想被排挤,家里被骂,他必须得答应。 “本乡士绅修铁轨作甚?” 方以智眉头一缓,随口问道。 “咱们安徽省府在庐州,虽然跟咱们不远,但尽是山路,河流,难走的很,无论是参加省试还是乡试,都不方便。 哪里像是往年那样,直接在码头坐船就能达应天府,一天时间就到了。” “要我说,还是把省府放在应天最好,再不济也是咱安庆。” 商人抱怨道,念兹在兹的还是省府之事。 显然,应天府做了三百年的中心,安庆人对于庐州仍旧不信任。 甚至骨子里还有点骄傲。 安庆西为湖北,南为江西,长江穿城而过,交通不知道有多便利,富庶甲于安徽,与经商成行的徽州府不相上下。 科举上,安庆府也是安徽榜首,即使在江苏也是佼佼者。 如今庐州府做了省府,还分去一半做了六安府,无论是人口还是赋税,根本无法跟安庆相提并论。 这种情况下,谁愿意认庐州,巴不得自己做省府呢! “好了,我应了。”方以智摇摇头,苦笑道:“钱就拿回去吧!” 商人却是不允。 方以智无奈,就拿了十块金圆,言语自己只值那么多。 却说,整个江南地区,因为铁轨大赚之故,通过报纸的宣扬,在民间闹得很大。 士绅们一来爱这便利,二来是想着赚钱,故而都想建铁轨。 但这种事由皇帝来主持,他们都没法子,只能鼓噪上书。 而皇帝此时,在遵化巡视后,又去向了山海关。 铁轨的终点,就是山海关。 作为关内关外的屏障,山海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里直接驻扎着三千边军。 毕竟不像以前,这里不再是边境,而是关卡。 大明真正的边疆,已经向北扩展了五百余里,察哈尔三万边军驻守,只要那里安全,整个京畿就是和平的。 朱谊汐望着络绎不绝地商贾们通关而过,双目在那大包小包中扫过,他面色不变: “山海关一年能收多少钱?” 守将是个游击将军,他颤巍巍地道:“陛下,末将可不敢贪墨啊,这些都是商税司一手掌控的,末将只是看守……” 朱谊汐无语,瞥了其一眼,吓得后者直打哆嗦。 很快,商税司的人就来了,汇禀道:“偌大的山海关,一年通行三十来万人,能收百万左右。” “微臣妄言,假以时日,整个辽东发展起来,山海关还能再涨——” 第925章 助益 时属三月,春光灿烂。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携老扶幼出城踏青,这是每一年的必备。 而对于京城豪门大户来说,春天来了,相亲自然就不远了。 对于贾府来说,这一趟出城,事关重大。 府邸的二小姐,已经年过十六,正好寻觅夫婿,出城玩耍带相亲,自然是必要的。 两辆马车。 前车是贾家少夫人贾史氏和二小姐所乘,后一车,则是贾三公子以及那一对侄子的所在。 寻觅好了地界,一应的屏风,地毯,桌椅,茶水都已置办。 两女安坐,十五岁的贾代善则被两个侄子缠着没办法,脸上满是无奈:“大嫂,您就帮帮弟弟吧!” 贾敷、贾敬两个小鬼,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是淘气捣蛋的时候,抱着他的大腿就不松手。 正值青春期的贾代善,处于活泼好动的年纪,看着一个个的淑女们模样俊俏,顿时眼睛都直了,哪里有这个耐心带侄子玩? 贾史氏端庄大方,富贵雍容之相,她抬眼望了下扭捏的贾柔,握着她的手道: “把他们两个交给我吧,你去玩吧!” 贾代善喜出望外,刚想挪动脚步,就被叫住:“跟你姐姐一起去,多认识一些勋贵子弟,捡俊俏的来,若是淘换个丑的,让你姐姐不满意,回头我就收拾你。” “是!”贾代善无奈道。 一旁的贾柔,则顿生喜色,只是姑娘家的做派,扭扭捏捏:“嫂子说什么呢……” 贾代善见之,无奈道:“二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莫要装腔作势了。” “呸,我这是淑女做派。”贾柔声线立马扩大,根本就不需要侍女搀扶,直接双腿弹起,朝着他的耳朵而去。 “哎哟,哎哟,我的姐姐,这是在户外,淑女,淑女啊——” 贾柔立马反应过来,看着后者求饶不止的份上,就停了下来。 这般,姐弟二人一前一后地向着远方而去。 开国不过十八载,无论是民间还是贵族宗室,开放之气依旧,再加上皇帝为表态,让公主们不再缠足。 而且,筛选秀女时,只要天足。 上行下下效,这番态度,比什么禁令管用十倍,贵族们立马放足,民间也有样学样。 故而风气开放,踏青郊游,顺便相亲也就理所应当了,这在前明,亦或者宋时,可是不敢想象的。 贾氏氏对此自然习以为常,她安抚着两个儿子,暖阳照射之下,倒是也其乐融融。 忽然,就有一仆从,四处张望,良久才寻到此处,一来就道: “夫人,将军从安西寄信回来了,老爷让我送给您。” “哦?”贾史氏心中大喜,表面却不露声色,对于自己公公这般行为,她倒感到暖意。 原本等她回家就能拆信,但提前送来就不一样了。 迫不及待地拆开,就见贾代化别扭的字体呈现: 吾妻如唔,勿忧…… 我随锦国公西征,跋涉千里,突入异国他乡,此地名叫浩罕,水草丰茂,无论是耕地还是牛羊都很多…… 另,此战为夫锐不可当,明年再去布哈拉汗国,定能再建奇功,锦国公言语,若是布哈拉被破,一个伯爵自然是可能的…… 绍武十七年,十一月书。 贾史氏心中越发的雀跃起来。 我两个哥哥在安南,帮那个秦王建国,也是立马不小的功勋,到时候伯爵肯定是没希望了,子爵定是有的。 无论是我家,还是娘家,都能兴旺。 看到最后,两个小子的篇幅都比她多,贾史氏顿时气恼道:“你夫人竟然只有开头一句,好呀——” 而这边,贾柔和贾代善姐弟,来到了亭落中,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家子弟,倒是显得热闹。 见到姐弟二人,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有几个刚来的倒是不解,随问起。 “那姐弟,来自于贾府,虽说只是子爵,但人家父子一人一个,听说其大哥在安西,得锦国公看重,屡屡担任闲先锋,朝野都传其必然是伯了。” “乖乖,一个伯一个子,比侯爵还风光呢!” 这样的身份,即使在勋贵之中,也是排名中流,未来的潜力很大。 自然而然,对贾柔的追求者,也是众多。 贾柔模样虽不说绝色,但却也是秀丽,再加上人干干净净,又白嫩,一白遮百丑,在勋贵中也是出挑的存在。 不一会儿功夫,亭中的聚集了二十来人,泰半都簇拥着贾柔。 人一多,她就畏惧人言了,故而告罪,来到另一边找几个手帕交去了。 一群男人顿时急了,纷纷互相怪罪起来。 这时,忽有一队伍,前呼后拥而来,不下百来人,端是气派。 “这是哪位殿下?” 贾代善惊呼道。 “殿下?”这时候,某人轻笑道:“殿下们正在读书呢,要么是忙着就藩,谁来郊游?” “这是宗人府周宗正,周驸马家的队伍,出行的必然是其子周昭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张扬的很呢!” 贾代善恍然,明白了其身份。 周世显,乃崇祯皇帝之女,长平公主之夫,正儿八经的驸马都尉。 如今虽然到了绍武朝,但地位依旧显赫,或是为了彰显团结,故而周世显常任宗人府左宗正。 至于大宗正,依旧还是瑞王担任。 宗人府对于普通人和官员来说,可谓是清水衙门,但对于勋贵来说,无论是继承爵位,还是请名,都是由宗人府拿捏。 无论是血统,还是官位,周家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这般情况下,周家虽然是前朝驸马,但家门依旧显赫,处于勋贵中的上游。 一般的伯爵,周家根本不放在眼里交往的都是侯、公罢了。 这时候,史家的大公子则来了,见到贾代善后,捏着鼻子喊了一句舅舅,就道: “听说了没,陛下准备下嫁个公主过去呢!” “周家?”贾代善惊了。 “就是周家。”史布羡慕道:“谁让人家的母亲是长平公主呢?血统在这里,羡慕不来。” 亭中的众人瞬间被打击到了,一个个无精打采。 这时候,那冗长的队伍中,辽王正与与周昭并坐,他那平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 “这里的贵女,何其多也,姿色也很不错。” “大王千金之躯,贸然来到郊外……”周昭无奈地看着辽王,心中满是苦笑。 在朝野,对于亲王们的叫法,也开始逐渐统一。 如果是还未就藩,或者说远宗亲王,基本上都称呼为殿下。 而要是已经就藩,或者是预备就藩的,都会称之为大王。 这是一国之君的尊称。 当然了,太子依然叫做殿下,他特别一些。 “这有何妨?”辽王摇头道:“去年走了一趟康国,能把人累死,今个休息些,我看谁敢弹劾我。” 年中就成婚,辽王也算是豁出去了。 他也明白,作为就藩的亲王,那些御史们必然会格外的客气,就算是弹劾也没事。 双目放光,射向了窗外那些骄美的贵女,此时的辽王好似一个贪图好色之人。 但是周昭却明白,辽王并不像表面那样,而是一个胸有沟壑之人。 不然的话,皇帝岂能让其就藩?同时又让其护送公主去康国? 其才华,在亲王中也是佼佼者。 马车四处转悠,几乎将整个小山都踏遍了,但辽王依旧兴致不减,似乎眼中只有贵女的美色,依旧看不过瘾。 突然,辽王浑身一震,双目迸发出光彩。 “此贵女是何家的?” 辽王轻问道。 周昭投目望去,只见在三五人群中,那是一个娇柔白嫩的女子。 相较于其他的贵女,其姿色也算是中上了,但也谈不上什么绝色。 殿下好这口?我怎么不知道? 挥了挥手,低声附耳吩咐几句,一旁的下人如离弦之箭,飞快的离去,然后又迅速的回归。 “禀公子,是西和子贾府的二小姐——” “年岁几何?” “十六,听说正寻亲事呢!” 这般话落在辽王耳中,如同仙乐一般悦耳。 “此女子不错。”辽王轻笑一声。 马车终于停了。 周昭也松了口气。 那么大的一只队伍,张扬且不说,反而四处乱逛,对外来说很是不体面。 甚至,他都可以想到自己的父亲那吓人的脸色。 但没办法,辽王的事,他敢不帮。 周昭心中思量着,他文不成,武不就,周家看上去显赫,但多靠他母亲撑着,无爵位傍身,富贵终将无法长久。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跟辽王去就藩,成为潜邸之臣,到时候一个世袭的爵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而这边,辽王径直下了马车,打扮倒是光彩照人,模样也俊朗,昔日被晒黑的皮肤也重新白嫩,立马就吸引了众女子的注意。 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女人堆:“几位小姐明艳照人,似乎认识了几十年一般。” 这番话,引起了众人怒意。 如此唐突之举,男人们岂能忍住,纷纷张望,恨不得食其骨肉,但见识广的立马就认出了: “辽王殿下!!” “竟然是辽王!” 贾代善也是惊诧莫名:“难怪如此张扬,我就说这周家再得势,也扛不住众人如此。” 可惜,这群小姐们,大部分交往的是女子,哪里知道什么是辽王。 纷纷觉得这是登徒子,与周家沾点亲戚就来放肆,应该被打。 谁知,见到众女招呼仆从护卫,且要走去,辽王忽然拦住,对着娇嫩的贾柔道: “这位贵女,竟似天仙下凡。” 这话一出,众女纷纷笑了起来。 贾柔则气成了包子脸,有心直接当面呼他一脚,但却怕失了身份,故而愤怒道:“登徒子——” 言罢,就像是后面有狗在追,落荒而逃。 辽王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然后直接转头离去。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他就是朝贾柔去的。 很快,辽王的身份就被传开。 对此,贾柔的身份也迅速传开。 辽王回到府邸,刚歇脚,就见宫中的宦官就到了。 “爷,随我走吧!” 见是母妃殿中的人,他只能随同而去。 孙萱儿看到儿子到来,也没生气,就淡淡道:“你今夏是要成婚的。” “儿臣明白。”辽王点头。 “那你还去招蜂引蝶?” 孙萱儿三十有七,保养得当,皮肤白嫩,只是略显粗糙的双手才显示她曾经习武的身份。 “儿臣愿纳其为侧妃。” 辽王认真道。 “你倒是有眼光。”孙萱儿微微笑道:“但你别把别人当傻子。” “你想就藩后拉拢贾氏,一场偶遇也太明显了。” 辽王露出无奈状:“儿子也没法子,这是最好的办法。” “放心,这点小事,陛下会随你愿的。” 孙萱儿随口道。 纳一个子爵的嫡女为侧妃,确实不算什么。 要知道,辽王的外翁是察哈尔总督,舅舅是南海水师总兵,声势烜赫。 前朝后宫相辅相成。 果然,辽王的大婚中,直接一娶二,正妃侧妃一起,算是震惊众人。 而对这件事,藩王们倒是颇有几分震动。 娶勋贵女为侧妃增强势力,但是像辽王这样助益匪浅的,着实没几个。 越王府。 此时,因为选国在北海道,越王为就藩之事,抓破了脑袋。 自然而然,不惜一切地壮大藩国,肯定是首选。 移民,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就这般,大明的移民却难。 因为此时乃盛世年华,关内的百姓不愿意去辽东,东北三地都求破了脑袋,给田给屋,效果也不明显。 越国能给什么? 土地?比不过东北。 更何况人家是国内,你是藩国,选择就更不用提了。 如何吸引百姓移民就成了难题。 求问幕僚多人,最后不得已去求见皇帝。 朱谊汐对于儿子辛劳建藩国的想法表示赞赏,同时对其困难也是了解的,随即道: “国内你是没办法了,就要把目光放在国外。” “北海道,距离日本和朝鲜都很近,我听闻黑龙江将军府就招募朝鲜、日本百姓前去开垦荒地,建立村落。” “你也可以照猫画虎,去两地招募,想来是容易的。” 第926章 藩国司 如今,秦国、齐国已立,正在逐步完善,而辽王正在进行中,料想在今年年底就能成立。 越王、卫王,一个在北海道,一个在高棉,尤其是后者,必须再次远征才行。 为了秦国,朝廷从绍武十六年忙到十八年,不仅舍了五千京营,还有大量的物资,估计得两百万块。 高棉虽小,但百八十万总是要的。 支持一场征战,钱粮物资,将士,地方支持等,都要协调。 在这种情况下,设立一个机构就很有必要了。 怎么可能让皇帝亲自去安排吧,很累的。 朱谊汐心头一动,立马就吩咐下去。 很快,在内阁中,又下辖藩国司这个机构,专门负责藩国的开拓、移民等事宜。 至于人手,内阁成员为领导,内阁中书们进行辅佐,表面上设了一个机构,但人员却并没增添。 面对权力的增加,内阁自无异议。 阁老们统管八部,但只有决策权,而具体的管理权则在尚书、侍郎手中,藩国司则不同,属于直管。 毕竟无论是调派兵马、粮草,还是移民,没有什么比阁老过问更迅速快捷的。 也正是因为藩国司的设立,自绍武十八年起,其也纳入了预算之中,另行拨款。 当然,由于把之前说的是内帑拨款,皇帝还是要点脸的,故而分担其一半预算,没有让朝廷全出。 朝野也没什异议了。 毕竟之前让内帑全出,着实有些过分,皇帝的家事也是国事,朝廷岂能置之不理? 而藩国司一立,立马就起了波澜。 有人管这件事了,藩王们喜不自胜。 阎首辅门槛高,求见的人群排成了长队,但对于藩王们来说,再高能比得上王府吗? 齐王与辽王并驾齐驱,第一时间求见阎崇信。 对此,阎崇信苦笑连连。 他对着右下手的客人道:“两位大王前来,我可真是有得忙了。” 朱谊泉则拱手道:“还是两位大王要紧,在下就先告退了。” “慢走——”阎崇信笑道:“成三,你亲自送送。” 吩咐管家将顺天府尹送走后,阎崇信只能拍了拍衣袖,然后屈身向前,直接在门口迎接。 大门敞开迎贵客。 “首辅有劳了。” 齐王拱拱手,无视那些求见的人群,径直走入了府中。 辽王也不甘落后,三步并两步跟去。 阎崇信则挥了挥衣袖,瞥了一眼满是期望的人群,随口道:“今日谢客,诸位请回吧!” 言罢,无论是大门还是侧门,都关上了。 所有人都在唉声叹气。 但却为今天两王毕现而感觉惊诧。 一些比较灵敏的人,立马转身回去调查,想要寻求机会。 而懵懂的人则依旧停留在原地,两片嘴叽里呱啦的聊着。 府中,与刚才见朱谊泉的情况相反,主客颠倒。 齐王和辽王,分别坐在主位两侧,而堂堂的首辅,只能屈居左下方的客位。 “首辅,我们兄弟俩的情况您也是了解的,藩国司今个刚成立,我们就到了,意思您明白?” “大王的意思,老臣自然明白。”阎崇信轻笑道:“藩国司新立,内阁直管,有什么事你们就说,能办到的,自然就会去办。” “我缺人。”齐王用手压了压辽王,第一个发言,目光炯炯地盯着阎崇信: “秦王如今一百多万人,而我的齐国只有十万,真正的汉人不到五千,这还加上我招募的千余文臣武将,以及兵马。” “这几年来,朝廷只给了我千人。” 说到最后,话语之中满满的都是怨念。 听到这,阎崇信一点也不慌,他淡定自若,脑子里随便都是借口:“大王,朝廷没那么多流放的罪犯啊!” 他竟然直接诉苦起来:“您去民间走走,就会发觉天下的罪罚只有三种,打板子、流放、砍头,全国每年流放数万人,前几年是东北三地要,这两年是安西要人,实在是腾不开手脚。” “您说,流放在齐国,这得多大罪啊!” 齐王同样不怵,他冷声道:“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但我却不信家家户户都吃饱肚子。” “那么多穷人,一家穿一条裤子的都有,朝廷组织他们去齐国又何妨?” “大王,破家值千金啊!” 阎崇信叹道。 一旁的辽王见两人有来有回,忍不住插嘴道:“那有什么法子募民?” “如果光靠朝廷发放罪民的话,二哥的齐国怕是得一百年才到百万人。” 阎崇信揉了揉太阳穴,叹道:“其实,最要紧的就是钱了。” “流犯自然是成本极低,但是效果太慢,如果大王想要尽快招募移民,那就花钱,发安家费。” “你是说,采用募兵的法子?”齐王蹙眉道。 “没错。”阎崇信点头道:“如果让那些百姓全家搬迁,自然是难上加难,但若是如东北那样,让募兵先开垦,有了土地和房屋之后,他们自然就会说服家人搬迁。” “也因此,耗费最多的就是钱了。” 这番话,齐王沉默了。 好家伙,这等于养军。 军队多耗钱? 就拿巡防营举例,万人规模,光是饷钱,每月就得是两万块,外加伙食、衣袍等就是三万块。 一年就是四十万。 开垦招民,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是不见效的,那最起码得备百万块。 齐王抬头看了下阎崇信,朝廷能出百万块? “虽然藩国司新立,但户部和内帑立马拨款两百万。” “其中五十万是秦国的,至于齐国,则是一百万。” 齐王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因为在齐国,朝廷并没拨款。”阎崇信笑道。 一旁的辽王欲言又止。 阎崇信笑了笑,了然于胸。 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藩国司目前钱财虽然不多,但陛下言语,日后藩王就国,无论是嫡庶,每人都是一百万块。” 对此,兄弟二人满载而归。 齐王更是雄心壮志,在今年要招募一万人去往齐国开垦。 他的临淄城够大的,如今就缺人手了。 毕竟土著再多,也没有汉人来得好使。 辽王回到府中,与王府的左右长史说起此事。 对于,左长史则道:“如今辽国正在锦国公的手中开拓着,咱们目前不忙,但日后则要忙活了。” “军队是首要,我认为应该招募万人,给他们备足铠甲、武器,镇压那布哈拉汗国最重要。” “移民也不能疏忽。”辽王抬起双眸,声音清脆: “咱们就像西周初年的诸侯,底下的庶民都不一条心,诸侯们依赖于手下的贵族和国人,从而建立诸侯国。” “咱们也一样,国人越多越好。” “不然的话就像蒙元、满清,以小族临大族,我可不想被赶回来。” 越王和卫王,也匆匆而去,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百万块虽然不多,但却能解燃眉之急。 不然的话仅仅凭借年俸,藩国得猴年马月才能开拓。 越王和卫王得以封国,自然就能大开中门,招募良臣武将。 北京作为大明的中心,自然而然就吸引着全国的人才,落魄的读书人难以道计。 不是所有人才都适合科举,也不是所有人才都会考试。 刘邦的沛县都有那么多人才,更何况北京城了。 一时间,两府人才济济,各自笼络了不下百人。 卫王的封国在高棉,自然不用急切,只要等到年底安南被彻底拿下,朝廷自然就会给他派遣军队。 而越王受封北海道,属于开拓藩国,越早越好。 他耐不住寂寞,向皇帝请求去北海道巡查一趟,然后再回来。 朱谊汐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 主要原因则是因为黑龙江将军府至天津的路线,已经开拓数年,已经属于成熟的路线,危险大大降低。 不过,他还是告诫自己的儿子:“去往虾夷地之前,你要先去一趟日本。” “日本?”越王疑惑了。 “据我所知,虾夷地虽然不隶属于日本,但日本渔民却经常去开垦,似乎还有大名建立了城池,你去日本宣告主权,日后的开拓就能省却许多麻烦。” “同时,与日本国王建立关系,也能迅速的节省建国时间,毕竟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日本近在咫尺,最为方便。” 最后,皇帝低声道:“你最好娶一个日本国王的女儿,或者妹妹。” 对此,越王自然接受了父皇的教导。 在四月初,他来到天津,带着数十文臣,五百护卫,乘坐十艘大船,沿着航线向北进发。 渤海极其的平静,海鸥四处翱翔,对于白帆海船已经司空见惯了一般,甚至敢贴近数尺而飞。 越王伸出手,似乎都能捕捉海鸥了。 他感到新奇。 很快,船队就抵达了长岛县,也就是以最大的长岛为核心的一系列小岛。 这一串岛屿,将整个渤海封锁,可谓是至关重要,这也是后来渤海属于中国内海的主要原因。 当然了,对于船队来说,长岛县所在的岛屿链,是海上航行的重要补给地。 岛屿的热闹与陆地大为不同,越王感到新奇,但却抑制了冲动,仅仅只在船上眺望。 船长是渤海水师的队正,他恭敬地向卫王讲解道: “长岛县是绍武六年新设,含有大小岛屿数百座,水师在这里驻扎大小五十艘船,三千人。” “因为水兵大多都在此县招募,故而此地民风淳朴,颇为良善。” “嗯!”越王不置可否,他随口道:“看来这里有不少人呀!” “山东区区一县都能组个水师,如此来看,山东快人满为患了吧!” 窥一地而知全貌,山东果真是人口大省,又是临海,招募百姓最是方便。 “大王,长岛县特殊些。”队正如实道:“有许多的朝鲜渔民,也定居此,久而久之也就混居,成了咱们的大明百姓。” “咱们大明富庶,税又低,还能考科举,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呢,衙门也照收不误,直接登录黄册。” “哦?你们能分辨?” “以前倒是可以,因为朝鲜庶民无姓,但如今来到大明,照葫芦画瓢,都取了姓,甚至有的考了秀才……” 越王摇摇头。 对于底层来说,国别,甚至是另一县,就不是自己的同类。 但对于统治者来说,只要能听话,为我所用,朝鲜话也不过是另一种方言罢了。 福建广东的语言,恐怕比朝鲜话更难懂。 对大明朝廷来说,你写汉字说汉话,能纳税能服徭役,比山里的刁民强多了。 汉人、朝鲜、日本,这些人都能成为他的国民。 停靠半天后,船队继续启航,向东北方向,抵达了永宗岛。 这座岛屿处于汉江入海口,是朝鲜的通商口岸。 只有半个长岛大的地方,竟然蜗居着数千人,可谓是极其稠密。 大明街,更是充斥着明风气象,显示着大量的民、商在此定居。 果然,他一上岸,就觉得耳边充斥的都是官话,若是不知晓,还以为是大明呢! “朝鲜什么都缺,故而仰仗大明。” 左长史在一旁目睹着永宗岛的繁华,认真道:“签订条约后,只允许商人们在永宗岛通商,借此垄断贸易,获取大量的赋税。” “听闻其在倭乱时毁坏的景福宫,这两年也重新修复。” “不过对咱们越国来说,朝鲜物价便宜,从朝鲜买粮、布、铁等更划算。” “你是说,一百万能抵两百万来用?”越王惊喜道。 “大致如此。”左长史捋了捋胡须道:“朝鲜国王只能控制汉城附近,其余地方都是两班贵族把控,咱们在沿海与两班贵族直接交易,不仅便宜,还不用交税。” “朝鲜人力充沛吗?” 越王突然问道。 “倭乱过去半百,但似乎朝鲜还未恢复。” 左长史疑惑道:“无论是赋税还是人口,似乎都停滞了。” “那明天就有大量的逃户,荫户。”越王眼前一亮:“去找一位朝鲜的豪商,我有重要的买卖要与他联系。” “记住,一定是人脉极大的。” “大王,朝鲜国只有松商、湾商两股人,其中湾商势力更为庞大,朝鲜进出口多仰仗其。” 第927章 三国之臣 第927章 三国之臣 松商,指的是开城地区的商人。 湾商,指的是义州商人。 其中,湾商所在的义州由于临近鸭绿江,陆地上最方便,故而实力最大,几乎垄断了海外贸易。 不过松商在之前就支持世子在平壤登基,抗衡洪承畴扶立的新王,所以在最近这些年,实力渐渐膨胀。 与大明的晋商、徽商不同,这两大商会,不仅垄断贸易,而且还行使着政府职责,如征税、押运、徭役等事,甚至在某些地方,权力比政府还要大。 例如,关乎汉城生计的八道贡米,几乎都是湾商把持押送,朝鲜政府根本就奈何不得。 无它,因为汉江口暗礁很多,真正的操船好手,航线老人,都是湾商人,如果让朝廷运输,损失可就惨重了。 越王知其厉害,故而相召。 两大商会听到明使邀见,虽然心中疑惑,但仍旧感慨,不敢疏忽。 与明朝的贸易,是两大商会的重要利润。 “两位,我想要粮食,大量的粮食。” 越王看着两位面带精明的商人,丝毫不啰嗦,直接沉声道。 “您需要多少?”松商则迫不及待道:“一千石,还是五千石,虽然如今青黄不接,但我们可以在三日内给您凑够一万石。” “哼,我们湾商三日可凑三万石,只要时间再多几天,我甚至直接凑五万。” 湾商也丝毫不落后,伸着脖子道。 越王见此,心中感叹:“不愧是把控一国的豪商,果真不同凡响。” “实不相瞒,我至少需要十万石——” 两大商人神色一变。 “不过,我要的不急,等到夏收后再送也不迟。” “据我所知,朝鲜朝贡大明也不过十万石,您要那么多粮食作甚?”商人满脸警惕道。 “为了建国!”越王见二人如此,倒是毫不隐瞒:“某乃大明越王,因受封虾夷地,故而准备在朝鲜采购些许的东西。” 此话一出,两人浑身一震,随即就平复下来。 不过,他们的态度则更加的恭敬了,脸上满是巴结: “早就听闻殿下受封虾夷,不曾想竟然来到朝鲜,这是我等之幸也。” “无论是木材,粮食,布匹,铁器等等,鄙国虽不如上国,但也算是勉强能用,殿下尽管言语,只要朝鲜有的,我们都能给您送来。” 越王则不置可否。 就在刚才那一段时间,他就对朝鲜的物价了解大概。 朝廷的粮价便宜,但铁价贵,只要稍微有点技巧的玩意,在朝鲜都比大明贵。 例如,朝鲜在获得一些辽东移民的帮助后,才踉踉跄跄得造出了鸟枪,但质量奇差无比。 输入大明的货物多是貂、水獭、青鼠、豹等毛皮;海参、鲍鱼、虾、鱼、海带等海产干货。 而进口的呢,如剪刀、镊子、针、床炉、釜、皮箱、马鞍、雨伞、木箸、算盘、梳子、纽扣、烟袋、眼镜、瓷器、毛绵纸、斗方纸、火石、火镰、笔、墨、砚、铜壶、锡壶、指南针等日用杂货。 简单来说,朝鲜是进口大于出口,这种情况下贸易自然处于下风。 任由两人啰嗦一阵后,他面色如常,缓缓道:“人呢?” “殿下是要纳妃?” “不是,我指的是庶民,种地的农民,打铁的铁匠,篾匠,木匠,乃至于读书人……” 越王的话,如同一把重锤,将两人的胸口打得喘不过气来。 奴隶买卖,大规模地奴隶买卖,这合法吗? 不合法,也不合情。 而且,以本国的百姓贩卖给他国,着实玷污清誉,不道德。 “莫要误会——” “我的越国在虾夷地,地广人稀,如今最为缺乏的就是百姓了。” 越王轻声道:“我需要暗地里招募一些百姓迁移过去,你们负责运送、宣扬此事。” “男女不限,只要没有病,一人我与你们两块银圆。” 听到不是贩卖,而是护送后,两人送了口气。 两块钱,如此重利,让他们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价格,相当于二两白银。 要知道在朝鲜,铜贵、银贵、金贱,白银的价值是实际上是被高估的。 在大明三石米的价格在朝鲜足以买到五石,甚至六石米。 市面上的白银屈指可数。 就如同后世的外汇那样,怎么也不嫌多。 两人回到宅院,找来一群商会的人,同意了这样的生意。 事实上对于湾商和松商来说,他们与朝鲜衙门已经骨头连着筋,权力寻租只是等闲,这事简直是轻而易举。 况且,让一群穷困的刁民去海外谋生,也算是一条活路。 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后,越王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在夏收后,只要那群农民还清债务,就把他们逼迫到越国去。 到时候不仅能够赚取护送费,还能把土地给霸占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粗略条件: 六月底之前,湾商和松商护送一千名男女。 除此以外,订单还包括两万石粮食,一万匹粗布,生铁十万斤,棉花五千石。 总价值约二十万银圆,可谓是物美价廉。 耽误了几天之后,越王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朝鲜,来到了对马岛。 这是日本六十六令国中的对马国,也就是对马岛大名所在。 说来有趣,作为朝鲜和日本之中的岛屿,对马岛距离朝鲜不过百里,所以是日本对朝鲜的走私中心。 宗氏家族在此扎根。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马岛大名向日本、朝鲜同时称臣,属于官方贸易禁止之下的通风口。 在对马岛,就能让宗氏直接联系江户的德川幕府,从而省却了沟通的麻烦。 虽然说日本也被迫通商,但实际上和朝鲜一样,只是限定了在长崎罢了,本土还是封国状态。 此时,对马岛,严原城中,藩主宗义真蹙眉,思量着对严原城金石馆的櫓门修建工作。 其中耗费,让他感到心疼。 表面上来看,对马岛有十万石,但实际上多仰仗贸易,多年的开田、税改,也不过是从八千石增至一万石罢了。 “殿下,明国的越王来到府中港——” 负责府中港的知事,迫不及待地前来汇报。 “明国,越王?大明皇帝的儿子吗?” “是的,听说是是第五子。” “来我对马岛干嘛?” 宗义真一愣,他着实不知晓这位越王的意思。 不过,事关两国邦交,大明又确实是日本的宗主国,他不敢懈怠,忙不迭而去。 要知道,幕府德川家纲也不过是日本国王,郡王罢了,而这越王是亲王,级别比将军还高,容不得他怠慢。 而这时,越王则眺望着港口,突然瞥到了一座船坞,他惊奇道:“小小的对马藩,竟然也建了船坞。” “此藩主,倒是有些本事。” 很快,宗义真的面容就出现在他眼前。 好家伙,刚见面就是干脆利落的跪下,毫无迟疑。 通译转声道:“大王,这是对马藩的藩主宗义真。” “平身吧!”越王笑了,摆摆手道:“藩主倒是有气魄,竟然建了船坞。” “小藩距离朝鲜不过数十里,无船难行。”宗义真恭敬地说道。 随即,一群人将越王拥入府中。 这时候,宗义真才吐露自己的汉话,让越王吃了一惊。 他道,朝、日贸易往来,言语别扭,汉话是最方便的,也是必须要学。 越王这时也说清来意,想让其代禀日本国王,言语见面之事。 宗义真松了口气:“此小事尔,虽然本岛比不过长崎,但是对将军様却有直奏之权。” 聊完了正事,两人开始讨论起来治国。 宗义真不吝啬言语,陆续说起自己施行均田制、税制改革、修建府中港、船坞,扩建城池等事。 对此,越王兴致颇多。 常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越王深入了解后,才知其不易。 他叹道:“小小的对马岛,不过数千人就如此复杂,日后的越国不知如何了。” 宗义真这时候也了解到越国建在虾夷地时,感叹道: “请问大明极其富有,土地数不胜数,大王何必去虾夷?” “我听说虾夷地一年雪封半年,民众寥寥无几,就算是日本的渔民,也不过是把那里当做歇脚地,大王去那里建藩,着实困难。” “大明土地虽然广袤,但却是太子的,无我立足之地。” 越王轻笑道:“与其在京城享受富贵,还不如在虾夷地建国,称呼道寡,岂不美哉?” “贵藩主愿意舍弃对马岛,去江户定居吗?” 宗义真忙摇头:“这怎么可能。” “是啊,因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人之常情罢了。” 越王察觉到对马岛的重要性,这是明、朝、日之间的重要的落脚点,补给点。 他随口说起此事。 这时候,宗义真才反应过来,这是来了大生意: “越国、朝鲜、大明、日本的商队,都会在对马岛歇脚。” 这时候,宗义真满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请求道: “大王,对马一直负责朝鲜与日本的贸易,两国都有关系和商队,如果你想要买卖什么,我都可以代劳,保证物美价廉。” 很显然,这位对马藩主,已经尝到了左右逢源,贸易往来的妙处。 对此,越王虽然年轻,但是也不糊涂,他摇摇头:“我先允诺给人家了,怎么能反悔呢?” 宗义真面露失望。 越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继续道:“不过,对马岛位置重要,大量的船队往来正要中转地,我可以放在这。” “并且,对日本的买卖,我也可以交给你。” “大王需要我做什么?”宗义真知道天下不会掉馅饼,他认真问道。 “你不是向朝鲜和日本同时称臣吗?那么,你今日也向我称臣吧!” 越王语气略显轻浮,但这种语气落在宗义真耳中,却是重达千斤。 他沉默了。 对马岛临近朝鲜,汉书极多,他也是读过书的,三国演义也看过,三姓家奴可不是好词。 对马岛为两国之臣,也是逼不得已的。 越王则心态轻松,就这么看着他思考。 “大王想要对马岛?” 宗义真双目中迸发出别样的情绪。 “不,我需要你这个人。” 越王认真道:“对马岛不过巴掌大,大明随便一个乡都比这人多,更何况还是你这个层层分封的小岛?” “你这些年做了许多事,虽然是只是治一县,但我却认为你目光长远,是一府之才。” “辅佐我治理越国,我不吝啬赏赐。” 宗义真惊了。 发自肺腑的震惊。 实际上,他也认为对马岛限制了他,毕竟再怎么折腾也是一岛而已。 “臣愿意效忠主上。”宗义真拜下。 “好,自今日起,你就是我大越国的礼部判书。” 越王看着其纳头就拜的动作,大喜过望。 过了几日,江户传来消息,允许越王至江户,但却强调,在礼节上,越王与将军对等,互相礼拜。 对于这些旁枝末节,越王不以为意,也就准了。 四月底,坐着海船,他抵达了江户城,这座日本最大的城池。 城内、城下町加一起,聚众数十万。 而这其中,八成的人都服务于参勤的诸侯大名,以及那无所事事的,沦落至八旗子弟的御家人和旗本。 如果非要做个形象的比喻,那就如北宋之开封,集全国养一城。 落在越王眼中,这江户城虽然建筑矮小,但人烟稠密,节次鳞比的商铺,繁星般的幌子让人目不暇接。 上万人聚集,观望这大明越王的风采。 越王对于日式轿子敬谢不敏,直接用起了在对马岛做起来到了轿子。 一道道珠帘落下,朦胧之中能见江户的风采。 但让他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如清明上河图一般的长桥、忙碌的人群,以及织梭般灵活的小船。 在干旱的北方,这样城池中四通八达的水道,极其罕见。 很快,他就抵达了暂住地,迎接他的乃是会津藩主保科正之。 越王客气地会见。 因为宗义真早就告诉了他,这是将军的叔父。 “殿下,江户简陋,委屈您了。”保科正之严肃地拜下,满脸愧疚。 “谈何简陋?”越王认真道:“贵国与我的情谊,还需要屋舍来证明吗?” 第928章 鲸鱼 第92八章 鲸鱼 保科正之正坐,与越王谈论古今。 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一个时辰,两人竟然毫无察觉。 保科正之目视越王端正细腻的容貌,笑道:“殿下学识渊博,在下不敌也。” “这算不得什么。”越王摇头苦笑道:“我五岁启蒙,七岁入学,去年六部观政,一月只有三天假,好不可怜。” “这般的学识,都是逼出来的。” 说起了上学的苦楚,越王一言难尽,最后叹道:“皇子哪怕是成婚后,也得考究学问,大明皇子难也。” 保科正之感慨道:“正因为如此出众,殿下才能出藩就国啊!” 说到这,越王不自觉地正襟危坐,面色渐渐严肃:“某此番来江户,正是为此。” “虾夷地虽临近本州,但却是无主之地,贵国不会阻碍吧?” 保科正之也认真道:“虾夷地乃蛮夷之所,殿下愿意就藩我国倒是不反对,只是此地贫瘠,民不过数百,石高不过两千——” “我明白。”越王松了口气:“越国建立后,我愿与贵国相交,世代友好。” “另外,我也愿意娶贵国之宗女。” “正妻?” “实不相瞒,我已有婚约,但可为平妻,非妾室。” 保科正之离开了这座宅院,来到了将军西殿,即中奥所在。 大名鼎鼎的大奥,则是将军的后宫。 这时,年轻的将军德川家纲身着黑色宽袍,头上并没有戴乌帽,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脸上满是拒人远之的高贵。 幕府家大老酒井忠胜,正喝着小酒看着歌舞,在一旁陪坐,倒是饶有兴致。 “将军様——”保科正之行礼后,屁股找了个位置坐下。 年轻的德川家纲是江户幕府的第四代将军,也是以文治国,将整个幕府带入盛世的将军。 此时,他不过二十三岁,嘴巴上留着短须,显得很成熟,但脸上却带着浓厚的书卷气。 保科正之对此一直为傲,因为就是他从小教育将军的,武力是长久不得,文治才是幕府长存的根本。 “叔父,那越王如何?” 德川家纲强忍住好奇,待这只歌舞结束后,才问道。 “明国的越王来江户,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保科正之沉声道:“一来,越国将建在虾夷地,故而与我国相交,二来,则是求取宗女为侧妃。” 酒井忠胜闻言,眉头一蹙:“虾夷地比之九州还要贫瘠,明国怎么会想起在那里建藩国?” “估计是内地方了。”德川家纲羡慕道:“听说大明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除了太子能登基,其他人自然是去外就到。” 结婚数年,到现在他一个儿子都没有,怎能不羡慕? “我就怕,明人对我国有企图。” 酒井忠胜认真道。 “明人贪图名与利,如今咱们朝贡其国,成了日本国王,又顺て橥ㄉ蹋挂绾危俊? 德川家纲面露愤怒。 显然对他来说,朝贡大明,并且被册封为日本国王,这是奇耻大辱的一件事。 国内外反对之声不止,让他心里也膈应。 “将军様,明国势大。”这时候酒井忠胜反而劝道:“仅仅在琉球,明人的水师就能直抵江户……” 这话,欲言又止。 只要不打仗,幕府的权威还在。 而一旦与明军对战,胜则罢了,败则幕府权威动摇,天下震动,甚至幕府有倾覆的危险。 这件事官僚们都知道。 德川家纲摆摆手,表示明白。 损失点威名,从日本国大君变为日本国王,算不得什么,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君主了。 “求娶宗女。”德川家纲脸上露出思索状:“可惜,我没有女儿,妹妹们也早已出嫁。” “听闻和姬公主之女松姬模样可人,机灵董懂事。将军様可收其为养女,嫁与越王为侧妃。” 酒井忠胜忽然道。 “可之。” 保科正之也无异议。 他也没有女儿。 对此,德川家纲想了想,也表示认可。 和姬公主,是德川家纲的姑姑,松姬为其表妹,收表妹为女儿,看上去不合情理,但确实在日本是常态。 甚至,某些武士由于没有儿子,为了尽快培养弟弟,建立继承人,会把弟弟收为养子,以免后继无人。 越王可顾及不了什么表妹、养女,只要能够娶到公主,完成联姻任务,与日本交好,娶什么都成。 任务完成后,剩下的只有等待。 这时,他倒是与特意与保科正之交好,这位儒学大师知识渊博,又说了一口纯正的汉话。 两人坐着小船,在整个江户城四处转悠,悠闲而又诗情画意。 聊着天的功夫,眼前忽然出现一群吊儿郎当的大汉在前面开路,破旧的武士服述说他们的窘境,同时也说明着他们的身份。 被他们护卫的,则是坐着抬椅的富商,胖乎乎的极为压秤。 “贵国武士不是四民之首吗?” 越王不解道。 “当年东照大权现(德川家康)统一日本时,麾下有八万旗本,南征北战,但如今繁衍不过三四代,武士数量激增。” “幕府的俸粮是有数的,赐下的知行也是不变的,故而许多武士就穷困潦倒,只能与商人当护卫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腰间的长刀,却怎么也不能典当掉,那是他们武士的象征。” “这样的武士很多?”越王轻声道,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些许欣喜。 “江户应该很多。”保科正之道:“天下的大名来江户参勤交待,许多武士定居于此,穷困潦倒的着实不少。” 越王嘴角一勾:“与其留这些人破坏秩序,不如让我招募他们去越国,一举两得不是?” 保科正之摇摇头,笑道:“他们离开江户城也无妨,但代价却有些高了!” “土地,我只有土地。”越王转过头,认真道:“在日本成为流浪武士,还是去越国当个富庶的地主,我想这根本就不用选择了吧!” 将这项任务交给保科正之后,越王离开了繁荣的江户城,去向了他的虾夷地。 等他抵达虾夷地时,这里竟然早已经有了居民,并且有了一座小城——福山城。 原来,这是陆奥地区的松前氏,早在六七十年前,就越海来到虾夷,开垦了荒地,建造了福山城。 幕府将军根本就不知道。 毕竟人家是藩国体制,手底下的本部都不一定能掌握呢,何况是下面的豪族。 “哈哈哈,我果然是上天眷顾,刚来就收获一座城。” 几百护卫,加上十艘大船,就足以让整个松前氏胆颤心惊。 家主松前幸成,不得不前来拜见。 越王则毫不犹豫地宣布道:“即日起,整个虾夷地都是越国的,你们也是越国之民。” 松前幸成在知晓眼前之人为明国越王后,就匍匐屈服。 但等他回到家中,一众将领、家臣犹自不服,举兵三百夜袭。 自然被杀个大败。 事后,松前氏彻底屈服。 一番统计,好家伙,整个福山城,地不过三千余亩,且分为七个村落,民八百余人,武士四十三人。 这还是他们辛苦几十年的成果。 福山城虽然说是城,但不过是木寨罢了,建在河口处,倒是险要的位置。 “此城改名为姑苏。” 越王一本正经道。 “大王,应该是会稽才是。” 一旁的左长史纠正道。 “会稽是府。”越王摇摇头:“城是城,这是两码事,可不能混淆了。” …… 黑龙江将军府,黑龙江城。 早在二月份,海面就开始解冰,而陆地依旧是大雪连绵,直到三月中旬,码头开始有商贾出没。 黑龙江城高四丈,周长二十里,足以容纳十万人定居。 在城外,还有两个卫星城。 一个是码头港口,一个人粮仓。 一大两小,互为犄角之势,不仅起到分流效果,也能彻底控制这片海湾。 多年来的开垦,黑龙江城附近已经开垦的二十万亩耕地,种植玉米和黑麦。 如今已然自给自足。 黑龙江城建成不过三五年时间,已经成为整个黑龙江的中心,定居的人口超过了三万。 “哦豁——” 码头,一艘千石渔船,拖拉着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缓缓地驶入港口,一路上掀起了不少的浪花,尾随鲨鱼也是数不尽。 一条巨大的鱼叉,紧紧的固定它,末端连着绳索,被船拉得笔直。 港口的十余艘小渔船,见此连忙让出了位置,面带羡慕地看着它进入入港口。 “鲸鱼,好大一头鲸鱼——” “要发大财了,赵大头——” 船长赵大头,洋洋得意的站在船首,叉着腰,好不得意:“没办法,刚出海三天,就寻摸到了这玩意,这是妈祖娘娘庇佑。” “活该我赵大头要发财——” 船上的水手们也喜气洋洋,一个个勾肩搭背,想着赚到的这一笔钱该如何花掉。 鲸鱼的捕获很是辛苦,作为回报,船长必须要将一部分的钱财吐出来,奖赏水手。 当然了,也可以直接定额奖赏,但捕获成功率就不一定高了。 自然而然,船长们就会习惯于地采取分润收益的方法,毕竟一旦没有捕捉到,也不用再给钱了不是? 一条鲸鱼的到来,让整个港口喧闹起来。 数十名商人,迫不可待的在栈桥等候,然后一个踏步直接登上船,以近距离的方式来丈量这条鲸鱼的大小。 赵大头,如同他的外号一样,拥有了较于常人更大的脑袋,在甲板上极其显眼。 面对商人们迫不及待地观察,他叼了根眼袋,饶有兴致地坐着,一边抽一边道:“可得好好瞧瞧,给少了我可不依。” 商人们随口附和着,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鲸鱼,嘴里念叨道着,一刻也不松懈。 “点香——”赵大头点了一根香,一边抽烟带一边等着,美滋滋。 水手们也习以为常,一边擦拭着甲板,一边将船舱里的鱼装出来,卖给那些小商贩们。 都是熟悉的商人,故而价格透明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称量完,兜售一空。 唯独那些观望鲸鱼的商人,仍旧在那里盘算。 这在黑龙江,属于一种特殊的买卖方式——兜鱼。 顾名思义,就是将整个鲸鱼,直接买下,而不是捡分割来买。 这时候一群商人们凭借着肉眼的观察,计算着利润,然后再出价,从而价高者得。 如果鲸鱼大于估算,那就大赚,小于估算,那就是亏。 渔民们也乐意整鱼出售,因为方便。 鲸鱼很大,分割也很麻烦,需要好几天时间,再加上雇佣屠夫的工钱,又耗时又耗钱。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拿现钱来的方便。 当然了,这种买卖的前提,必须是鲸鱼完整。 一旦出了差错,那么就会被整个商会排斥,即使抓到再多鱼也卖不出去。 所以买卖双方都很讲诚信。 “香快烧完了——”赵大头忽然收起烟袋,吆喝道:“诸位掌柜的,赶快出个价吧!” 一声响亮的吆喝,让商人们回过神来,手中的算盘也就停了。 “我出一千五百块——” “一千六!!” “一千七——” 价格此起彼伏,商人们竞争看起来激烈,但彼此早已经有了默契,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所以,半刻钟后,价格停在了一千八百七十块。 赵大头点点头,表示满意:“就是一千八百七十块了。” 这时候,出价的商人愁眉苦脸地走出来,拎着算盘:“哎,出高了,看来这把要赔本。” 赵大头眯着眼看着,一个字都不信。 其余的商人也不气馁,因为鲸鱼有的是,会有便宜的。 转眼间,几个伙计就抬着一箱的银圆来到甲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赵大头则现场分钱,将一半的银圆,按功劳的大小分下去。 商人则带着几十人,将鲸鱼拉向自家的屠宰场,开始进行分割处理。 鱼脂可以当蜡烛,鱼皮可以做铠甲,甚至是皮靴…… 鲸鱼浑身是宝,在人脉关系极多的商人眼里,买下鲸鱼只有赚多赚少罢了。 而皂吏则早就到了,笑看着,坐着就收到了一百块银圆的税。 所有人都在其中获利,喜笑颜开。 第929章 将军述职 黑龙江将军王世国,站在码头的城墙上,他的对面则矗立着一座高七丈的灯塔,是整个码头最醒目的建筑。 看着热闹的码头,以及那庞大的鲸鱼,他笑了:“一头鲸鱼,这是多大的财富啊!” 布政使在他身后,也高兴道:“这是冰海初化以来的第一头鲸鱼,看来今年的运势依旧兴旺。” 王世国闻言,脸上的笑容怎么抑制不住了,褶皱开始张开,犹如一朵绚丽的菊花。 东北三大地区,辽东拥有大量的民众,耕田,充当的后勤基地,盛产大量的粮食,钢铁等。 吉林将军府则比邻漠东草原,借助通商的便利,可以说大发其财,皮草,人参、鹿茸,战马,通过辽东输入关内,赋税不缺。 唯独黑龙江将军府,则只有能借助一年只有八个月的解冻期来进行渔获捕捞。 而捕鲸业,就是主推的产业。 鱼肉可以吃,制成肉干;鱼脂可以当成燃料,制成蜡烛;鲸牙可以充当雕刻品;鲸须可以成弓弦;鲸鱼皮可以制革,鱼翅是上品;鲸鱼内脏是香料。 尤其是鲸鱼制成的蜡烛,添加一些香料之后,味道清新,燃烧之后也不会留下污渍,亮度强,且燃烧持久。 百姓们获得土地,要么辛苦数年开荒,要么买卖,辽东并没有建设兵团模式。 吩咐完布政使留守后,他就坐船,自北南下至天津,然后坐上了铁轨,抵达北京城。 一连串的数字从皇帝口中说出,一旁的刘阿福忙不迭地记述着,生怕遗漏了些许。 两大将军回京叙职,皇帝颇有欢喜,一同进行接连。 虽然这里面有开荒建设军团的功劳,但饷钱,物资供应等,都是由吉林负责的,户部根本就没拿一分钱。 “同时,这些年来末将攻破不服部落三百余个,俘虏超过万人,以吉林为中心,方圆六百里以内,都是臣服的部落,其数超过千人……” 粗略了估计,每人受赏的东西,价值超过了万块。 将军府一年仅仅依靠捕鲸业,就能收上十来万。 “陛下,吉林如今共有吉林、长春、舒兰、宁古塔、双城、官街六县,百姓超过了六十万,达到了六十七万之巨。” “赋税有多少?” “那里是奴儿干都司的旧城,虽然人烟稀少,也更寒冷,但到底是旧土岂能遗弃?” “而在陕西,延安府不下百万人,却只有二十万不到。” 奴儿干城,就是黑龙江的入海口,与库页岛对立,可以说是大明在奴儿干都司的象征。 “另外,黑龙江比邻朝鲜,交易往来也多,再加上北方地更广阔,貂皮,东珠等特产更多……” 也正是因为人口的增加,导致辽东不断反哺北京,每年运至京城的粮食超过百万石。 “至于建设军团,这些年也不过三四万人罢了,黑龙江苦寒之地,没多少愿意来。” 皇帝思索了下,露出了笑容。 “建在哪?”布政使问道。 辽东粮仓的定位,使得全省赋税征收的粮食,而非银圆,如今全国也只有湖广二省、山东几地了。 “爷,这赏得太厚了吧!”刘阿福凑过来,轻声道:“我听说王将军回来,随船的东西,就拉了三四船呢!” “黑龙江何故赋税如此之多?” 事实证明这是个明智之举,黑龙江城经过多年的发展,人口上虽然追不上吉林,但赋税却相差不远。 “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十载,再待下去我人都生锈了。” 于是黑龙江城建在珲春以北数百里的海湾(海参崴),距离吉林够近,且与朝鲜不远,不仅能够随时的补充物资,还能招收移民,扩大人口。 穷了百来年,又经过乱世战乱,大部分宗室比较安稳,接受了条件,去辽东当小地主了。 等到耕地和人口充足了,就设村、镇,这是常规套路。 “对了,冰海解冻之后,我得回京城一趟述职。” “七十万块,不少了。” 这样一根蜡烛,市场价超过了十块银圆。 这般笑容,犹如冬天的太阳,一下子驱走了两人心里的阴霾,使得他们浑身感到暖意。 财政富裕,人口增加,各种物产也很丰富,这就为建立奴儿干城铺垫了条件。 所以早在三年前,那个就要求黑龙江和吉林地区,缴纳三成的赋税入京,留用七成。 “步骑两万人,其中骑兵拥有万人,都是一人三马,格外的精锐……” 皇帝这是忽然索然无味了,他摆摆手,两人这才告退。 那里实在是严寒,把将军府设立在那里,自给自足都很难。 如今黑龙江三城,都在港湾方圆三百里处,可以说是与蛮荒相隔,其余的地方都是原始森林,以及游牧的大小部落。 十年时间,治下的人口翻了一翻,这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成绩。 仅仅是鲸鱼油,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朕有功必赏。”朱谊汐站起身,朗声道:“着,赐予辛文成、王世国斗牛服,另各赏勋田五十顷,苏锻各十匹……” 因为他殿中就摆放着十余根鲸油蜡烛,长三尺,手臂粗,能够烧一夜都不尽,而且还没异味,属于上等的蜡烛了。 王世国曾经去了一次,然后就回来了。 “吉林好歹还有些煤矿,我那啥都没有,只能砍树烧柴,家家户户,在入冬前至少要忙活半个月砍柴,耽误不少事。” 辛文成忙附和道:“在吉林,随便走出个三五里地,遍地都是果子和野菜,野兔,獐子更是随处可瞧,只要有把子力气,都会饿不死。” 皇帝轻声问道,目光直视这位榆林出身的将军,似乎一旦发现有所夸大,或者压榨百姓,一旁的侍卫就会齐将拿下。 “回去吧!” 辛文成也不慌,缓缓补充道。 同时,带的东西也就更多。 武将当到这个份上,足已。 皇帝随口问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对此,王世国也不甘落后,忙插嘴道:“陛下,我黑龙江冰封四个月起步,比吉林还要冻人,晚上撒尿都不敢去屋外,那玩意儿都会没了。” 由此反而更加刺激了捕鲸业的发展。 说到这里,他伸出了五根手指,满满的骄傲。 饱受京城勋贵们的喜爱,一年买卖上万根,市场达到了十万块之巨,而且每年还在扩散膨胀。 “黑龙江这三年来,赋税额度每日剧增,去年冰封前,征收的赋税就超过了五十万。” 只见皇帝笑着点头,显然对他已经满意。 王世国感受到了压力,感觉脊背上重若千钧。 所以皇帝并没有盲目的信任他,反而提出了异议:“十年不到涨三十万,你的建设兵团有多少人?吉林能负担的起?” 看来陛下的威严又重了几分。 朱谊汐感慨道:“我犹记得,苏州府去年赋税近四百万块,而相隔不远的通州府,一年只有区区的三十万。” 皇帝微微点头,对这样的理由倒是信服。 虽然是说了成果,然后再说困难,这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四十六七岁来到黑龙江,转眼间就过去了十年,劳心劳力建立黑龙江,也算是没辜负朝廷的厚望。 这也是关内的勋田置换去辽东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指望这群勋贵和士兵们开荒呢! “人口呢?” 皇帝眉头一挑,倒是没有想到黑龙江竟然快赶上吉林了。 “你懂什么。”皇帝随口道:“吉林、黑龙江蛮荒之地,他们的辛苦,难以计量,这点赏赐的还是少了。” 王世国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让你得意,露馅了吧! “陛下,在三十万人中,有十来万是归顺的野人、蒙古人,他们也算是由夷变夏了,成人了。” 虎皮,人参,貂皮,鹿茸等等,市价超过了百万。 辛文成见之,心中一喜,随即道:“去年入冬前,就征了六十万,今年大雪化的早,又有一批士兵落户,估摸着能跨过七十万。” 布政使乐滋滋地道:“三七分成,咱们能拿到手三十五万。” 海陆比陆路快多了。 “臣等不敢居功——”两人异口同声道。 四年时间,才能让一批建设军团士兵们落地安家。 毕竟由于海关的存在,大量的货物源源不断的输送出去,带来了一船又一船的白银,导致市场上的货币使用宽松了一些,即使是贵州也乐意用银圆了。 光是这一个好处,就足以抵得过10年光阴了。 而几乎与他同时出发的吉林将军辛文成,则比他晚了半个月。 他抬起头,认真道:“黑龙江鱼获较多,尤其是捕鱼业更是兴盛,鲸鱼更是其佼佼者。” 当年皇帝为甩掉庞大的宗室负担,同时又怕这群人饿死,惹得自己名誉受损,故而按照中尉、将军、郡王三大等级,各自赏赐了五十顷、一百顷、两百顷的土地,让他们自食其力。 况且建设军团虽好,但开荒、养熟一片耕地,最少需要三年的时间,等到变成熟田后再让其回家招人,时间跨度就会更拉长。 东北三地,辽东地区是粮仓,故而是百姓的首选,同时也是勋贵、士兵们置换勋田的重地。 可以说,围绕着捕鲸这个行业,在黑龙江已经聚集了数千人,一年捕捞的鲸鱼达到上百头之多,市场不可限量。 王世国也乐了:“骑步兵五千,水师一千,加上官吏,一年就是十万块,剩下的钱就直接来建城吧!” 农田,城池,乡村,港口,在这片海湾,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甚至民部乐观的估计,如果勋贵们对辽东更热情一些,多招募一些佃户去种地,人口会更快突破三百万。 “近十五万。”谈到这,王世国就兴奋了:“黑龙江城刚建成时不过万余,这些年来臣不断地招募朝鲜百姓,数年间就有不下八万人过来。” 同时,宗室们对于辽东的开荒功不可没。 “黑龙江的城池,还是太少了。” 当然了,这里物产丰富,将军作为一把手,捞取的好处数不胜数,仅仅是上等的皮草,那就得到不下千件。 王世国摸了摸鬓角的白发,感慨万千。 “唯一可虑的,就是冬天太长,辽东大雪两个半月左右,而我吉林就有三个月冰封,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不外如是。” 设置垦荒区,先让军队大规模的砍伐树木,清除危险之后,再让百姓们进行开荒。 “开垦的荒地也不计其数,大概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亩……” 辛文成一桩桩一件件地述说着自己的政绩,虽然秉持着一向的低调,但眼眸之中的得意却怎么也甩不出去。 “如今黑龙江府人越来越多,对耕地的要求也更多了。” “如此看来,吉林物产丰富,却是是个宜居之地。” “奴儿干——”王世国沉声道。 “目前,黑龙江将军府控制的部落达到了五百余个,每年贡品就超过二十万块——” 对此,布政使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奴儿干城不必修得太大,驻扎千来人就成了,主要是通知那些部落朝贡。” “这么大一笔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花。” “两位卿家辛苦了。” “我明白。”王世国点点头道:“如除此以外,北琴海(兴凯湖)地区,也要修建一城,扩大黑龙江的耕地范围。” 说着,他瞥了一眼辛文成,叹道:“吉林奖地五十亩,臣升到一百亩,人也寥寥无几。” 再过一些年,等京营一些士兵们退伍了,回到勋田所在养老,那么超过三百万只是等闲。 “当然,虽然我们那更冷,但赋税却不甘落后,已然达到了五十万——” 终于,字写满了一页后,皇帝才停下口。 哪怕如此,但仅仅靠京畿、山东的人口溢出,以及流放人口,辽东在两年前人口就超过了两百万。 “若不是看到他们捞了不少的外快,我还准备让他们各自兼个男爵呢!” “嘿嘿,两位将军要是知道了,怕是悔得心都疼了。”刘阿福笑道。 “哈哈哈,没错。” 皇帝也笑了。 几船的货物和一个传三代的爵位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 第十二章武乡试 吉林、黑龙江两大将军区主官易位。螀 对于皇帝来说,选个合适的人去上任就非常重要了。 守成与开拓并举,而且还要治理地方。 如果说,辽东属于粮仓的定位,那么黑龙江和吉林则属于门户,不要求纳多少赋税,只要太平无事,自给自足就成了。 人选,自然是勋贵中产生。 漠北、吉林、黑龙江,这三地朱谊汐准备拿做是勋贵们历练地,培养人才所在。 不说制衡文官什么的,只要能起到些许维护皇权的作用就足够了。 当然了,朱谊汐坐上皇位后,对于权势很是执着,所以内阁几乎成了助手,执行者。螀 但是可以预想得到,过上几代之后,皇权必然不振,文官势力一定会抬头,然后占据上风。 毕竟文官都是千辛万苦考出来的,都是人精,皇帝一个人怎么能对付他们。 故而,一切随缘吧! 内阁制已经是君主集权的巅峰,军机处这玩意根本就不合适。 至于君主立宪? 别扯淡了,失去权力的皇帝还不如狗呢! 除非改朝换代,亦或者有人造反。螀 勋贵们并不知道皇帝的所想,他们对于辛文成和王世国的归来,抱有强大的羡慕。 好家伙,直接成了暴发户。 十年时间至少捞了七八万块,这是何等的富得流油? 一时间,勋贵们感觉京营的差事也不香了,五军都督府的职位也没滋味,东北太香了。 璟国公府。 高一功平静地坐在院中,竹子做的躺椅雕刻着漂亮的纹路,一晃一晃的,让他整个身躯不由的舒缓下来。 而在他身边,则是泽州侯白旺。螀 其作为在湖广留守的闯军将领,在皇帝打下湖北的时候就投降,然后一起跟随南征北战,算是立下不小的功勋,故而受封为侯爵。 虽然不及公爵,但他已然心满意足。 以他闯贼的身份,能够在新朝捞到一个侯爵,已经属于祖坟冒青烟了。 两腮臃肿多肉,鼻梁微挺,原本硕大的眼睛此时已经被肥肉挤压,成了眯眯眼。 很显然,经过多年的养尊处优,这位曾经的悍将已经成了富贵闲人。 六十岁的年纪,让人极其富态,仿若弥勒佛一般。 “公爷,这吉林、黑龙江的事,您听说了吗?”螀 酝酿了许久,白旺开口道。 “听说了。”高一功眼皮都不抬,声音极其慵懒:“捞了好大一笔钱,皇帝也睁只眼闭只眼,许多人都心生向往。” “那可不是嘛!”白旺垂涎三尺道:“人家都不算贪污,随便收点东西就能发家致富。” “怎么,你也想去东北吗?我可提前告诉你,那里的冬天能把人耳朵冻掉,你可得三思而行。” “况且,陛下对东北事很上心,一旦发现你玩忽职守,爵位怕是得降几级咯!” 高一功随口说着,但却让白旺心头一紧,脸上尽是犹豫。 “爹——”忽然远方传来了一声轻呼。螀 高一功脸上立马泛起了喜色:“怎么了,郃儿。” 这时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宽松的武袍,头发束起,面容虽然稚嫩,但却充满了青春和贵气。 “小公爷回来了。”白旺转过头,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传说中这位独子是高一功从西域带回来的妾生子,但白旺可不是一般人,隐约知道这是高桂英的儿子。 换句话来说,他是高一功的外甥。 同时,他还有更为显赫的身份——大明皇帝的私生子。 如此情况下,谁敢不尊敬?螀 虽然有些离谱,但白旺却信了七八分。 毕竟高桂英被俘虏了,可是皇帝一人看管着,谁知道是不是来了一场赤膊乱斗? 故而,白旺忙起身,态度别提有多亲近了。 “白叔叔——”高郃连忙行礼,客气得很。 “去哪了?”高一功看着儿子,笑着问道。 “去看摔跤了。”高郃恭敬道:“今个有两个蒙古人来比挑战京城第一摔跤手黄金彪,上千人看着,别提多热闹了。” 说到这里,他眉飞色舞道:“盘口直接超过了五万块,不知多少人下注呢!”螀 “胡闹,你没去赌吧?” 高一功眉头一蹙,直接呵斥道。 “儿子不敢。”高郃连忙摇头。 “那便好。”高一功点点头:“六月就是武举了,你可得好好比,争取拿个好名次。” “儿子知道。”高郃认真地点头。 待其走后,高一功才恢复了平常状态。 白旺则羡慕道:“贵公子年仅十六就中了武秀才,在勋贵中也算是佼佼者,看来年轻一代得是小公爷领头了。”螀 “这算不得什么。”高一功叹道:“这些年轻人,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不知多少勋贵子弟成为纨绔。” “我不希望他有多么出类拔萃,只想着不坠了我们高家的名头就行。” 白旺自然附和:“谁说不是?我那几个儿子,只知道四处玩耍,幸亏有个爵位在,不然早就败光了。” 随口言语了几句,白旺就要告辞。 高一功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片刻后,直接说道:“我会向陛下举荐的,能否选上就不一定了。” “在下记得公爷的恩情。” 白旺脸上露出笑容,笨拙的身躯此时却脚步轻盈而去。螀 高一功摇摇头,对此倒是不抱希望。 这边,高郃快步离开,抵达了府中的东跨院。 这里的范围,足有整个府邸的1/4大小,房间二十来个,服侍的丫鬟就超过了三十人。 一路上,丫鬟们对于小公爷的到来充满喜色,若有若无的扭动的腰肢,展露出自己年轻的魅力希冀得到些许的恩宠。 可是,高郃埋头而行,根本就不会去注意。 走了数百步,他来到了清静的小院子,呈报后,他这才得到允许,入得其中。 院中的花花草草格外醒目,他抬头,就见到一位妇人端坐着,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带着浓厚的宠溺。螀 妇人两鬓微白,额头明阔,五官虽然不是很秀美,但却有一种英气。 她就是高郃的亲生母亲——高桂英。 实际上,从小到大,高桂英就一直在照顾着高郃,待他改认高一功为父时,已经是七八岁的年纪,懂事了。 当然,皇帝隔三岔五来看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所以,高郃对于高一功这位舅舅也是知晓的,叫爹也是心甘情愿。 毕竟人家留个国公给自己。 “娘——”螀 待丫鬟们都离去,只剩下几个贴身丫鬟后,高郃才喊了一句。 “郃儿回来了。”高桂英此时眼眸中满是温柔:“今个玩了什么?” “看人摔跤去了。”高郃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捡起桌子上的水果就吃了起来。 “最近要武举了,你可得收点心才是。” “没事,你儿子我本领高着呢,再不济有皇帝老子在,还能叫我罢黜了?” 这随口的话,让高桂英眉头一蹙:“你胡说什么——” “你觉得皇帝会为了你去干涉武举?”螀 “如果你真的是作弊考过去的,皇帝必然不悦。” “我那父皇真小气。”高郃不喜道:“要求那么多,给的却那么少。” “您看那些儿子,一个个封王就藩,称孤道寡好不自在,我呢,还得辛苦考一个武举,同样都是儿子,差距也太大了。” 高桂英叹了口气,没有再训斥他。 这话说的不假,同样都是儿子,待遇天差地别。 但没办法,这是无法曝光的。 “你莫以为藩王就是那么好当的,你能继承国公,乐活一世,我就别无所求了。”螀 高郃点点头,没有再言语,至于心里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母子聊了几句后,高郃就离去了。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院落,高郃陷入了沉思。 他很明白自己的道路。 武举,然后进演武堂,再然后就是去从军,建立功勋,最好能够打下个爵位,到时候再继承国公,进入五军都督府任职。 毕竟多一个爵位,就代表着自己别的儿子多一个出路,高家繁荣兴旺。 五军都督府十大掌司,虽然都是由国公、侯爵担任,但一向都是名望高者先得,一路躺着继承爵位,那进都督府任掌司就是笑话。螀 “唉,难咯!”高郃骨子里倒是个享受的主,他伸了下下懒腰:“继承个国公都那么难,要去就藩不得累死!” 忙碌了好几天,高郃就四处闲转起来,然后邀四五好友,一起去看天津府武举。 顺天府与天津府的武举考试时间不同,考官也不一样,内容却相差无几,具有很大的参考性。 武举,也就是武科,与文科相对。 明朝的武举一向不受重视,因为武官是世职,武举录取都不一定有官位。 待到崇祯朝,战乱频繁,这种情况下武举正式登堂入室,设立了殿试,三甲传胪,录取了大量的武官,填充了地方的武事。 在四川投入皇帝旗下的杨展,就是武举出身,在崇祯年间,勇于拼杀的大多是武举出身。螀 就连吴三桂,也是武举出身。 但是武举的弊端也很明显,重武力大于谋略。 甚至人反问:“武举是选家丁乎?” 当然,这也是宋、明几百年来了一味刻板以为将领以武力,蛮悍为好,谋略什么的由文官们来指点就行。 绍武朝后,武举一开始是从军中选拔,后来逐步普及到了天下。 与前朝重视武力相比,绍武朝武举的变化中,则多偏向于谋略。 如此,武举一般施行四科。螀 其一为武器:十八般武器任选一而展示,进行对打。 二则是考取天文地理,以及军事常识。 如淮河南北的行军不同,河套马与漠南马的优劣,弓箭制作成本,燧发枪为何自动打火,下雨天如何行军等问题, 三是谋略书法,主要是《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太白阴经、虎钤经、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十大兵书。 第四,则是考一些历史上的经典战争,分析优缺点。 例如长平之战的赵军为何失败,毛文龙在皮岛的重要性…… 都是百分制,满分四百。螀 然后,武举全面参考文科,举行秀才、举人,进士三级递进。 在待遇上,武秀才可以四处游学,携带佩剑,无须路引,免除徭役,见怪官不拜等特权。 武举人则可入职巡防营,担任队正、副营正。 武进士分三甲,一甲直接进演武堂,二甲、三甲进行考试,筛选三十人入演武堂。 余下的人,则直接分配到五军都督府为吏,或者是京营、边军中担任队正,亦或者去地方巡防营担任副营正。 演武堂学习两年左右的军事知识,然后就会去往侍卫司担任二等侍卫,正七品。 虽然只是巡逻护卫的任务,但这是保护皇帝,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螀 一旦外放,就是京营或者边军的营正,升官那是一片坦途。 高郃看着开阔地上,这群人的比武,兴致颇高。 第一项比武艺,舞枪或弄棒,还有人挥舞着三十斤的大刀,可谓是虎虎生威。 为了体现公平,实行的是擂台制。 只要能够连续击败两人,就能获得晋级权,这是纯粹的考验能力了。 当然,像是火枪,弓箭,也同样是如此,击败两人即可。 舞刀弄枪之下,精彩纷呈。螀 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叫好。 一个上午过去,擂主就诞生了三百人,然后就不再收了。 高郃心想,一寸长一寸强,武器针对要注意了。 “怎么都是满分?”高郃听到一旁有人惊奇,他不由道:“这比武讲究的是合格就行,只要合格了才能参加剩余的三项。” “所以,但凡是合格的,都是一百分,谁也不例外。” “那争的就是后三项咯!” “没错。”高郃笑道:“这考试不容易,三项内容得考三天,就在衙门里,煎熬着考完才成。”螀 “不过,乡试监考的,基本上是巡抚了。” “咱们天津好像没巡抚吧?” “天津属于朝廷直接管辖,礼部派下来的人,最起码也是个员外郎。” 三天武举乡试结束,录取的武举人名额只有三十人,可谓是难度极大。 但同时,武举困难度又比不过文乡试,甚至比不上考秀才。 毕竟一个八股文就能逼多少死人? 螀 . 第十三章人丁 绍武十八年,四月中旬,玉泉山。 因为玉泉山庄而兴起的城镇,此时已经建起了一圈高三丈的围墙,有了城门,也有了衙门。 整个玉泉镇极其兴旺,来往的商贾不可胜数,南腔北调在此汇聚,成为北方首屈一指的大镇。 这时候,往往有人赞叹:“天下四大名镇,景德镇瓷器畅销海内外,佛山镇铁器甲于天下,汉口九省通衢,朱仙镇虽然水陆兴盛,但却比不过玉泉镇了。” “那是,玉泉镇招待的可是皇帝,能一样?” 水陆交通,玉泉镇唯独连着铁轨马车,去往北京城只要一个时辰,可谓是方便快捷。 因为招待皇帝和王公贵胃,玉泉镇也因此为傲,将自己列为四大镇之首。 虽然距离皇帝避暑还有一段时间,但玉泉镇来往的商人们已经极多。 大量的车马骡队聚集,运来了大量的珍宝,同时大量的粮食、布匹,盐等日常所用之武,也大量汇聚。 黑龙江的东珠、海东青,吉林的人参、貂皮,长白山雪蛤,漠南的羊毛毯,蒙古马,黄羊,青海的牦牛、盘羊,洞庭湖的鲜鱼,安西的哈密瓜,岭南的荔枝等。 各色美食贡品齐聚,就是为了给皇帝和勋贵们消费。 城外,一出占地二十余亩的大宅院中,朱门铜钉,两个石狮蹲门前,虎虎生威。 两人仆人站在门口,打扮的干净利落,昂首挺胸,别提多骄傲了。 门上的牌匾,一个龙蛇起走的《朱宅》二字,极为干脆利落。 忽然,有一人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焦急,从侧门而入,刚入厅中,就一股脑地就跪下:“禀夫人们,两位少爷从京城来看您们了。” “这小没良心的,去京城读书两个月都不知道回来……” 坐在主位上的妇人,眼眸中满是光彩,虽然年岁大了些,但皮肤仍旧带着细腻,时光仿佛没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留下痕迹,眉眼则如三十来岁。 头上扎起的牡丹髻,蓬松的长发高七寸,鬓蓬松而光润,让那张笑脸更显魅力。 当然,最显眼的莫过于其胸前的累赘,即使罩了数件衣裳,仍旧高耸,颤巍巍的犹如雪山,高处不胜寒。 仆从跪着低头,不管有丝毫的目光而向。 “栎哥儿他们则不是故意的。” 这时,一旁坐着妇人则轻笑道:“府试刚过就回来了,这很不错了。” 妇人巴掌脸,皮肤白皙透红,一双嘴唇略显单薄,但细长的嫩颈却让人难以移目,清脆的声音犹如黄鹂一般悦耳。 “你就向着他们。”这时候,一旁的另一妇人,则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一双笔直而圆润的长腿极其显眼,身高堪比一般的男人。 她冷艳的脸蛋上透露出一丝责怪:“都是你们将他们几个惯坏了,男孩子,就得摔打,不打不成器。” “好了。”坐在主位上的卞玉京则摇了摇头,胸襟也被连动,感受到一股力道拉扯,她忙停下: “儿子们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莫要让下人瞧了笑话。” 这般,李香君和蔻白门才算是止住的声音。 “你下去吧!” 仆人忙不迭起身,略躬身而去,极为迅速。 光听声响不能亲见,太折磨人了。 这里的朱宅,是当今皇帝朱谊汐的别院,也是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三人的住宅。 由于喜欢玉泉山的清静,几女就搬到了玉泉山下,一起住下去,顺便养育着儿女。 皇帝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北京城人太多了,人多眼杂不方便。 三女姿色不错,性格、相貌各有优缺,让皇帝来回反复的玩耍都没厌烦。 也因此,几女的子嗣也是颇多的。 卞玉京生下一子两女,李香君生下两子,寇白门则是龙凤胎, 七个子女,最大的差不多有十七岁,最小的也有十岁。 由于是私生子,辈份自然不能沿用,故而只能采取名字偏旁部首为木字旁。 近些年来,皇帝虽然时常光顾,但鉴于她们的年龄,就没有让其生育,毕竟年龄高了,就太耗精力。 相较于高郃是勋贵出身,开局就能继承一个公爵,从事武举。 而三女则走从商路线,靠着皇帝的资源,盐、铁、茶、马、糖,都掺和一些,十来年已经身家百万。 高郃的身价都没那么多。 自然而然,有了财富之后,其子自然会去读书,然后考取功名,再不济也能从商,富贵一生。 几个女儿更是早有出路,要么与勋贵子弟定婚,要么是书香门第。 很显然,这一支起来了,其影响也不可小觑。 很快,在外求学的朱栎,朱枡兄弟二人,气喘吁吁而归,见到三女后,就忙磕头行礼: “儿子给娘、二娘,三娘(大娘、娘,三娘)请安——” “起来吧!”卞玉京笑道:“你们兄弟二人安全归来,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了。” “没错。”李香君言简意赅。 寇白门则虎着脸道:“没惹什么祸事吧?可不要学那些浪子,寻花问柳,荒废了学业。” “儿子们不敢。” 二人忙摇头。 老大朱栎则道:“儿子们过了府试,就匆匆的回到玉泉山,筹备明年的院试。” “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卞玉京轻笑道:“考完了两场试,怕是累得不轻,回来休息正好,我们几个做点好吃的给你们补补。” 两兄弟欢喜了几句,就去休息了。 “你说,他们要是也有个爵位继承,就不用那么辛辛苦苦的读书了。” 卞玉京心疼道:“同样都是他的儿子,有的封王,有的继承公爵,世代显贵,就咱们儿子辛苦读书。” “怎么还提这事?”李香君摇头道:“木已成舟,皇帝能让你把儿子养在身边就已经不错了。” “你要是想让儿子封王,就得从小被别人抱养,哪有如今这样伺候在膝下。” “是啊!”蔻白门点头附和:“凡事有得有失,咱们如今要紧的就是做生意。” “给儿子们多积钱财才是正事。” “不行。”卞玉京则犹不肯罢休,宝塔直晃:“等到皇帝来了,我要与他说说,都是儿子,怎么能这般不公平呢!” “等老大和老二考了秀才,让他们去国子监读书。” 李香君和寇白门觉得这个请求很好,不突兀也很合理。 而且的话,会有哭的孩子才有奶喝,她们这样任劳任怨,怕是皇帝都忘记自己这边几个儿子了。 …… 而在这边,京营开始准备与边军轮换,准备拨部分人去辽东。 为了保持京营的战斗力,同时也是保证朝廷对边军的领导,故而边军与京营施行轮换制。 每两年,京营就会派遣部分军队去替换部分边军,然后边军则又入京营。 安西、甘肃、绥远、宁夏、西宁(青海)、察哈尔、锦州府、辽东,吉林、黑龙江。 虽然对边军是每两年一换,但对京营而言,那是每年都换。 毕竟京营家就在京城附近,怎么可能一直戍边吧? 几次之后,皇帝和内阁就有认为,每年派出三万替换最是合适。 这些人不多不少,只占据边军三成左右,同时又不会影响边军的战斗力。 同时,这些从各地选来的京营,就会混合,打乱边制后重新操练,从而真正的融入京营。 那些从京营外派至边军的同样也是如此。 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却能扫出京营和边军的军阀化,再怎么也是可行的。 甚至,在皇帝的畅想中,地方的巡防营也要进行轮换。 但随即思考了下,就放弃了。 巡防营无论是训练强度还是待遇都弱与京营,轮换之后怕是都成了弱鸡。 况且,这天下那么多的府县,交通又不便利,以目前官僚体系,肯定是调转不灵。 甚至,恐怕有些借故调换的人恶向胆边生,直接造反,或者劫掠百姓。 多次轮换下来,这些年京营和边军虽然两股,但实为一体。 如今察哈尔设总督,几乎全归大明,辽东某种层度来说也算是内陆,除了野人较多外,很是太平。 九边中,最让京营痛苦的是安西,距离数千里,一个来回就是半年。 换句话来说,路程不算时间,提前半年轮换,他们得服役两年半。 所以,开春一群人安西时,那叫一个难受,家卷们也哭得稀里哗啦。 太子在京营中,坐看士兵百态,对于士兵们去安西难受却是不解:“安西战士频繁,却是立功的好机会,他们怎么会不乐意呢。” “我的队正。”副队正叹道,果然是个富家子弟出身,不知民间疾苦:“军中虽然悍勇之辈甚多,但成家立业后总是有挂落的。” “安西虽战功多,但打仗如同士兵死的最多,将领们才是升官发财的主。” “而且,跟黑龙江、吉林比起来,差得远呢!” “哦?”太子一愣,面露不解。 副百户只能继续道:“东北三地,辽东野人较少,都是熟女真,不仅交税,还会读书,跟普通百姓一个样。” “但黑龙江和吉林,遍地都是生女真,野女真,还有那野人部落,随便打打就有功勋,而且那里人参、兽皮,草药,鹿茸一类的山珍很多,随便收些回来就能发财。” “打那些人功勋不多吧!” 朱存渠感慨道:“鞑子的人头最管用。” “朝廷为了怕他们杀敌冒功,甚至只赏钱,不给功勋。” “钱也是好的啊!”副队正叹道: “如今,京营将边军分为三等,一等是优地,黑龙江、吉林、辽东;二等是平地,锦州府、绥远、察哈尔。” “末等的是苦地,安西,宁夏,甘肃、西宁,这几个地方又穷又偏僻,没啥能弄钱的地方。” “西宁、宁夏不是有牛羊什么的吗?”朱存渠不解。 “但太远了,带不到京城啊!也不容易带。” 两人畅聊着京营的黑话,习惯,倒是有滋有味。 盖因为他们这一团,将去辽东这样的一等地轮换吧! 副队正饶有兴致地感慨,自己要买多少的好玩意回来,倒是就能发大财了。 朱存渠则摇摇头。 上个月太子妃还没怀孕,这次怕是还得带去辽东了。 几个侧妃,妾室也要带上,开枝散叶要紧。 一时间,他苦恼起来。 人的悲喜是不相同的。 绍武十八年,五月。 京营一团三千人,直赴辽东而去。 皇帝临行前对他再三言语,保护自己,多听多看多学。 太子心生感动,表示明白。 在他理解中,多听就是在军中多探听一些武将值得拉拢;多看多学,就是学习那些将领们拉拢人心,御下之道。 这些都是帝王之术啊! 待他们来到辽东时,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整个辽东,满山遍野的都是山林。 村落与村落之间,相隔三五十里,相较于内陆,可以说是人烟稀少。 偌大的沉阳城,也不过十来万人,看上去空落落的。 营落是现成的,锅碗瓢盆和被褥都是携带过来,倒是直接安顿。 作为队正,朱存渠时间不多,但谁让他有个好爹? 过了半个月,他就突然从京营队正,提拔为巡防营指挥使,也就是营正。 这时候,他才算是真切的了解辽东境况。 地广人稀,女多男少。 合计一省的地界,只有区区两百万人,还不及山东一府。 要知道,江苏苏州府,如今已有四百万人,可为是天下第一府,等于是两个辽东的人口。 也正是因为人丁稀少,从而导致佃户少,要价也高,朝廷要求减租减息,地租不超过三成,辽东则低至两成。 同时,因为当年战乱,辽东人口损失极大,男丁死得最多,从而女多男少。 许多京营军官来到辽东后,两三个月的时间就纳了一房妾。 甚至朝廷四十岁无子纳妾的律令也被漠视,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会纳妾。 而在乡下,许多女子抛头露面,赶车伺候庄稼,都是手到擒来,属于重要的劳动力。 由此辽东的男人竟然不怎么喜欢那些娇弱的女子,反而更爱能干活的大力女子。 ps:天天重复我也累了,时间来不及,索性就拖点时间再发吧! 第十四章利益 日本和朝鲜虽然都是大明属国,但实质上与大明最像,封建程度更高的,则是朝鲜。 官制、年号、礼法(大明律),与大明等同,宛若一个小大明。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儒家的华夷世界观下,朝鲜颇为自得,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二国。 至于日本,不过是东施效颦,学了点皮毛罢了。 明清或许在后人看来,皇权不下乡,中央集权名不符实 但凡事就怕对比。 无论是朝鲜还是日本,亦或者西欧、北欧,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姓氏,只能拥有名字。 而在中国,到了西汉中后期,也就是宣帝、元帝时期,儒家大兴,普通人才有了姓氏。 有了姓氏,才能精准收税,剥削人口红利,是中央集权的根本。 朱元章时期开始了史学界公认的第一次人口普查,建立了户帖制,也就是户口本,延绵到二十一世纪。 换句话说,明清时期对民间控制,相较于唐、宋、元时期,达到了历史巅峰。 但受限于生产力、财政因素的影响,不得不将民间权力与士绅分享,但却能勒住其命脉——科举。 如果说明清是皇权不下乡,那是不想下,那唐、宋时期,皇权顶多控制县城,根本就下不了。 事实上,朝鲜虽然学的是明朝,但国内体制却一如宋朝,属于国王与贵族共天下。 士大夫不一定是贵族,但贵族必定是士大夫。 明朝的乡间是士绅、豪族与朝廷共治天下,而在朝鲜,则是两班贵族、书院、寺庙,三分天下。 贵族掌握权力,书院控制舆论,寺庙掌控思想,三者报团的话,衙门自然就成了傀儡。 三者之所以如此豪横的基础,莫过于他们拥有免税权,霸占土地,欺凌弱小,容纳破产农夫为佃户。 朝鲜王朝也正因为三者在民间盘根错节,除了咸境道因为歧视经常造反外,其余的乡村极其稳固。 这不,松商和湾商们得到了越王的要求农户人口的订单,开始陆续返乡,琢磨起来。 夏鹤侯大腹便便地坐着驴车上,脸上写满了沉思,驴儿吃力得拉拽着,几个仆人护卫着,有时候碰到上坡也要推拉。 朝鲜财政不宽裕,故而官道修缮都是地方贵族们维持,毕竟国王不走,你家人不也得出行不是? 朝廷国小地贫,物产不多,马匹的数量极少,故而民间代步的多是驴和骡子,以及牛车。 当然了,两人抬的竹轿也盛行,但只能走短途。 路上的行人注意到驴车的威风,一个个避让不及,眼神之中满是畏惧。 “嗯哼——”驴车颠簸了下,夏鹤侯惊了下,从闭目养神中恢复过来。 “怎么回事?” “老爷,是一位从城中奔出的少年,骑着一匹骏马。”仆人忙汇报道。 “在开城能如此肆意的,怕是留守之子了。”夏鹤侯忙道,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没有惊扰到他吧!” “没有,马儿走得很快,顾不得咱们。” 可惜,话音刚落,就见一阵灰尘扑来,一个少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 “夏大家,你从汉城回来?” “公子客气了,晓得这是从汉城回来,刚参加总会。” 夏鹤侯恭敬地说着,话语中提起来商会。 松商来自于开城,在本土盘根错节,实力极大,又资助过孝宗大王李淏登基,可谓是越发兴盛。 少年为之一滞,面色不虞道:“我欠些钱花。” “这点意思,少年您拿去花吧!” 夏鹤侯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十块银圆,然后用荷包包好,小心地奉上,举过了头顶。 “明钱?我会还你的。”少年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拿走钱后,骑着马奔走。 “走吧!”夏鹤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肉疼之色,重新坐上了驴车。 十块银圆在大明不算什么,但在钱贵粮贱的朝鲜,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但没办法,虽然他名义上也是两班贵族,但却是在孝宗大王在平壤登基时捐赠了大量的财货,以贱民登入两班。 这是从壬辰倭乱时期不得不开始的卖官鬻爵,后来每逢财政危机,朝鲜就会大肆卖官,使得中人、手工业者步入两班贵族。 到了19世纪,两班贵族甚至占据了人口的七八成,财政接近崩溃。 所以,作为新晋两班,夏鹤侯即使有钱,也不敢跟留守的公子乱来。 匆忙进城,守门的瞧着夏老爷的行头,也不敢要钱,直接放行。 开城作为高丽时期的国都,时间长达600年,更是特产高丽参所在,如今也是三京之一。 兜转回到家中后,歇脚了没一会儿,就得邀约。 松商行会的邀约。 松商与明朝的徽商、晋商一样,属于松散而又紧密的同乡商会,垄断了高丽参的买卖。 基本上是仲裁商会成员的争斗,同时一致对外争夺利益。 来到会首家中,聚集了数十名有钱有势的豪商,人人分桉落座,讨论不止。 夏鹤侯安坐,竖起耳朵听得起来。 “今年朝贡天朝十万石粮,该由平安道和咸境道出了……” “这两万块赐钱,殿下惯例是一半发放俸禄,一半是修建景福宫和陵寝……” “那是湾商的活了,他们最能巴结宰相们。” “不一定,咱们也能争取下,有一点是一点。” 所谓的朝贡,指的是当年明、朝的朝贡条约,朝鲜入贡十万石粮,明朝赐钱两万块。 如今朝鲜米价银贵米贱,一块银圆能买三至四石米,这场朝贡对于朝鲜开始完全能承受住。 可当时朝鲜一年财政收入才二十万石,即使亏损三四万石大米,也是难受的紧。 于是,商人们倒了大霉,朝廷八道,每两道的商人们凑够这亏损的两三万石粮食。 而朝廷则收入两万块银圆,填补了金银的欠缺,偶尔还能赚一点。 实际上,许多官员恨不得把十万石朝贡都甩给商人,但松商、京商,湾商三大商会极力劝说,才算是免了。 忽然,一个中年人缓步而来。 他一到众人起身,恭敬行礼。 他就是松商大房,赵安,由商人们举荐推举而出,威望素着。 尤其是当年在平壤,他力排众议,要求松商贡献三万石粮,一万两白银,支持时为世子的李淏登基,可谓是让松商受益无穷。 “诸位,永宗岛之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差不多了,天朝之越王将要就藩,虽然是虾夷地这般的穷寒之地,但到底也是一国。” 赵安面带笑容道:“越王言语,健男健女,每人与两块银圆,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另外,越国新建,无论是米粮,亦或者铁器等,尤为缺乏,如果咱们占了先机,就能因此获利不菲。” “大房,不知这越王有多少银钱?”有商人问询道。 “我从明人那么打探了,越王排行第五,按照天朝的习惯,几十万块银圆也是有的。” 这番话,让所有商人为之振奋。 朝鲜如今不过两千万人,经过永宗岛通商后,户曹年入二十万石贡粮(实际上却是六十万石,被损耗多半),一百万两白银,相较于往年富盈的一倍。 别误会,这里的两指的是朝鲜货币,一两等于一百枚铜钱,一百万两实际上却只有十万块银圆罢了。 在朝鲜,正一品官员,每月的俸禄也只有米三石八斗,豆二石。 经过孝宗年间的通商后,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俸禄改革,变成了银圆。 即使如此,正一品的领相,年禄也不过三十六块银圆。 区区越王就藩,就有朝鲜一年甚至数年的财政收入,这是何等的一块肥肉。 “所以,咱们为越王办事,就得用心。”赵安严肃道:“我意,咱们松商在入秋前,必须弄上一万名贱民,以好向越王交差。” “大房,那钱怎么分?” “是啊,一万人好弄,咱们先得分清楚了人数,莫要乱了阵脚。” “我愿意弄一千人,为咱们松商出头——” “凭什么,我有两千人——” 一时间,为了钱财,所有人都争吵起来。 随后,赵安作为大房,直接开始商量分账,他直接就吃下两千人,占了大头,剩余的八千被众多商人们瓜分。 基本上按照都是势力和威望的高低勉强算是公平。 夏鹤侯只捞到了三百人,只能叹气不止。 即使如此,也抵得上他两三年的净利润了。 “咱们松商做事要用心,有子女的优点,不算人数,算是给越王的添头了。” 最后,赵安补充了一句后,就直接散去。 夏鹤侯则迅速回到家中。 歇息了两三日,他才离开了开城,去向自己的庄田。 捐了两班贵族的身份后,不仅经商方便了,更是能合法掠夺、购买小民的田产。 如今,他拥有着百结土地,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地主了。 朝廷的土地按产量结、负、束、把来算,一结土地就是产二十石大米的土地,差不多是二十亩。 百结就是两千亩左右。 为他耕种的佃户有近百户,一个个须交一半的大米给他,还要自己负担贡米,日子只能是勉强过活。 “如今天朝招募移民,但凡去开垦的人,不仅吃饱喝足,而且每户还给十亩地……” “天朝上国,什么都好,还能摆脱贱民的身份,若不是我在这有家业,我都去了——” 吆喝着,夏鹤侯不遗余力地瞎编的好处,甚至为了让这群人宣扬出去玩,他给让人准备了绿豆汤发了下去。 朝鲜人分五等,宗室、两班、平人、准贱民和贱民。 平民是小商贩,手工业者,基本上贵族的庶子,也被称为中人。 准贱民是包括花郎、游女、巫女等,贱民则是奴婢了。 但对于两班贵族来说,平民与贱人相差无几,哪怕是自己的庶生子。 除此以外夏鹤侯也有别的招: 对于那些家有三五亩地的,他在夏收后,直接一股脑收回农夫的借贷,逼其舍地抵债,然后再逼迫穷困潦倒的他们去越国。 借贷,利滚利,这是商人们拿手好戏,也是农村土地兼并的大杀器。 精明的商人们不榨干一点钱财,是决不罢休的。 果然,带到七月初,松商就募集了一万男女,还有一万多子女,超额完成了任务。 …… 日本,萨摩藩,岛津家。 对马岛家考老宗室信前来拜访。 藩主岛津光久正好准备启程去往江户参勤交代,故而好奇之下接见其人。 宗室信也不含湖,直接道:“我知道幕府闭关锁国后,岛津家赋税大减,入不敷出,故而我严原藩前来给贵藩献策——” 岛津光久一愣,也不接茬,随即笑道:“据我所知,贵藩也好不了多少,自救还来不及,怎么有招救我岛津家?” “殿下,本家知晓和则两利之法,故而不计得失。” 宗室信认真道。 岛津光久笑了笑,给自己盏了杯酒,道:“说说吧!” 他目不转睛地盯宗室信,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上个月,越王去向江户,求取了德川家公主,实际上却要在虾夷地开藩建国。” 宗室信也给自己倒酒,澹澹道:“可惜,明国虽然支持了数十万两黄金,却无多少人手前去开荒。” “所以,越王准备从贵藩募集人手,每户夫妻,包括子女,与贵藩两块银圆。” “两块银圆?”岛津光久脸色动容。 江户时期的日本,只有长崎对外贸易时一两白银才值一贯铜钱,实际上在日本一两白银只值两百文左右。 两块银圆看起来不多,但人家只是招募人手,他只要坐着收钱就行了。 而且,多年承平,岛津家武士、农民人口滋生,这些人去越国后,还能让土地富裕些,简直是一举两得。 “我不要银圆。”岛津光久回过神来,沉声道:“给我生丝、书籍、瓷器、药材,人参、高丽纸……” 宗室信闻言一怔,好家伙,这是要赚两回啊! “只是幕府那边?” “咱们属于藩对藩,也是国内。” 岛津光久轻笑道:“你那七十船的货物,我可没动。” 第十五章信仰 春风吹拂,整个浩罕地区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农耕活动,同时大量的牛羊开始放牧,一片生机勃勃。 锡尔河流淌而过,带来了大量的雪山融水,滋润了这片土地,养活了数十万民众。 数万明军在此歇息了一个冬天,已然是是膘肥体壮,精力旺盛。 李定国骑着马,轻踏草地,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看着漫山遍野的牛羊,忍不住感叹道:“费尔干纳盆地土壤肥沃,又处于丝绸之路的节点,地虽小却又富饶的很。” “朝廷将布哈拉汗国一分为二,倒是也妥当。” “布鲁特人与布哈拉人本就无法融洽,强行进行捏合也是不利的。” 伴随其旁的,乃是贾代化,他嘴上蓄起了胡须,整个人也成熟不少,皮肤被戈壁风吹拂,已然粗糙得很。 唯独其双眸,依旧明亮精神。 在浩罕地区,只有两大部落。 一个是乌兹别克人,代表为明格部。 另一个则是布鲁特人,也就是吉尔吉斯人。 明格部人少但团结,布鲁特人松散,但却数量庞大。 正是如此,明军在两大部落中取得平衡,在浩罕地区扎根,并且充当后勤基地,征募粮草和兵马。 “此地暂且由朝廷掌控。”李定国随口道:“就看朝廷什么时候再派遣个藩王过来了。” “那么,李将军,咱们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出兵打布哈拉城了。” 同样在一旁骑马的,则是整个浩罕地图的大伯克,来因哈特。 他依旧挺着那肥大的肚子,脸上肥肉一颤一颤的,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缝,显得格外的小巧。 不过,相较于之前的市侩,他如今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志得意满。 显然,从商人跨越到了执政官,对于来因哈特来说,不仅是阶级的跨越,更是人生的跨越。 “浩罕粮食有多少?” “夏收后,大概能征集到四十万石粮食,三十万头羊,足够十万大军出征两个月了。” 来因哈特诚实地说道:“只要再等两个月,大军就能筹备充足的粮食。” “布哈拉呢?”李定国眼睛一眯,露出一丝凝重:“他们怕是也等着夏收吧!” “他们等着夏收来就食。”来因哈特沉声道:“布哈拉从来不将布鲁特人当作自己人,故而依照我的理解,他们会在夏收前抵达浩罕。” “一边在浩罕补充粮草,一边准备击溃我军。” “哦?”李定国脸上倒是露出了喜色:“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咱们的长途奔袭,以逸待劳啊!” “大将军,布哈拉哪怕来再多人,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贾代化也附和道。 来因哈特苦笑道:“布哈拉视费尔干纳盆地为粮仓,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地,故而以我的估计,其最少也有十万骑兵——” 而此时的浩罕地区,明军骑步加一起,也不一万五千人,即使加上三万本土兵,也无其一半。 这样相比,劣势太大了。 “李将军,您最好还是召集安西的兵马过来,不然这里实在是不容乐观——” 贾代化也有些动容,他看向李定国,张了张口,但却没说出来。 “我明白。”李定国旋即一笑,自信满满道:“所以,这场战事,就不能随着其心思地走。” “如果坐守浩罕,那就只能是等死,束手就擒,对于咱们是来说是下下策。” “故而,咱们的主动出击。” “啊?”来因哈特大吃一惊,肥肉乱颤。 李定国却没有看他,对着贾代化道:“昔日我从陕北而起兵,纵横中原,崇祯皇帝百般围困,官兵不可计数,而贼乱不消,反而愈演愈烈。” “所秉承的就是一个字,快。” “以快打慢,待官兵合围之前,就已经击溃其一部,然后裹挟继续打,从而不断获胜。” “您的意思,就是咱们要在布哈拉汗国尚未集结兵力之前,迅速出击,以快打慢。” 贾代化恍然。 “没错。”李定国哈哈一笑:“十万骑兵,征集起来非两三月不可,咱们直接一路出击,拿下布哈拉城时,怕是连三五万人都没吧!” “我命令——” 一瞬间,李定国收起笑容,目视着来因哈特:“整个浩罕地区必须在五天内,筹集三万大军十天之粮。” “下官明白。”来因哈特面色肃然,毫不犹豫地应下。 早在去年秋,浩罕地区就征集三万大军进行操练,以明军为教官,可以说经过一个冬天操练,已然是像模像样了。 这次出征,一万五千明军是主力,而另外一万五千随同军则是打下手的。 数天后,五千名安西巡防营千里跋涉,来此驻守浩罕,看住这块大明的踏板和前进基地。 李定国带着三万大军,一人三马,沿着锡尔河向着西南进发。 一路上风卷残云,小城、乡村无不屈服,犹如纸湖的一般,毫无防御力可言。 虽然是中央集权式的国家,但整个布哈拉汗国只有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两座大城市,余者都是中小封建主们瓜分。 某种意义来说,阿斯特拉罕家族也不过是最大的封建主罢了。 如此一来,中央的兵马溃败后,其余的部落、奴隶主们纷纷乞和,缴纳了粮草和金钱后就放行。 几乎是游行一般,李定国就带领大军来到了撒马尔罕城外,这座布哈拉汗国第二大城池,在河中地区享誉盛名的城市。 位于泽拉夫尚河谷地撒马尔罕城,人口多达十余万,是花剌子模、帖木儿汗国时期的国都,影响极大。 “轰隆——” 成吉思汗去世数百年后,撒马尔罕城又一次遭受了轰炸。 不过之前是投石车,而如今则是火炮。 李定国之所以不畏艰险,就是因为他从安西携带而来的绍武野战炮,三四百斤的重量,马车即运,长途奔袭也成了可能。 只是在浩罕地区没有显威,而如今在固守待援的撒马尔罕城,终于露出了峥嵘。 坦率的说,即使火炮再凶勐,但对于城高池深的撒马尔罕来说,只是挠痒痒。 但其威慑,却足以让人胆怯惶恐。 城中心的兀鲁伯神学院、吉利亚-科里神学院,舍尔-多尔神学院,三座神学院,更是绿教世界的顶级学府。 也因此,其中记录成吉思汗的破城的文字也清晰可闻。 “巨大的石头如同天上的流星,不断地击打着城墙,一片片凹陷的墙面,似乎是在哭泣,但却无可奈何……” 教长聚集所有的老师,学生,朗读着这些历史书上的文字,耳畔传来的轰炸声,似乎是当年成吉思汗去侵的重现。 所有人都胆颤心惊,脸色煞白。 对死亡的恐惧,已然超过了一切。 “和平,我们需要和平。” 一个老师昂首道:“曾经蒙古人也统治这片土地,只要明人允许我们保持信仰,献出一个完整的撒马尔罕又何妨?” 这番话如此的义正言辞,让人折服。 所有人都同意了。 很快,神的仆人们威逼着城主府。 后者胆颤心惊下,不得不屈服。 撒马尔罕城门洞大开,派出使臣。 “只要您保全我们的财政和安全,并且不会要求我们改信,那么撒马尔罕将会为您敞开。” 李定国一时间感到诧异和不可置信,但却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对此,他自无不可。 一时间,撒马尔罕城一片欢腾。 …… 而此时,台湾府。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台湾府由之前的四县,扩张到了如今的六县,分别是大员县、澎湖县、澹水县、鸡笼县、嘉义县,以及剿灭大肚王国而设的彰化县。 至于人口,紧紧依靠福建一省的移民,其就膨胀至百万,可谓是发展迅速。 其府治大员县,更是繁荣,竟有三十万人,可谓是台湾府第一县。 “神父,到台湾了。” 宽阔的码头上,一艘艘商船密密麻麻,两万整个港口占满,不断地进出,吆喝声不断,以至于热浪袭人,几乎让人倾倒。 南怀仁将衣襟敞开,躺在竹溪上,不断地摇曳着手中的蒲扇,听到这声喊话,他浑身一震:“真的?” “是真的,神父,您快起来吧!” 水手客气地说着:“大家都开始下船了。” “好的。”他忙收拾,系上扣子,又恢复了端庄模样。 船上虽然狭窄,但作为耶稣会的神父,他地位颇高,拥有了一间不下于船长的卧室。 拎起行礼,打开房门,水手依旧恭敬地在门口候着。 “我帮您吧!”水手忙拎起两个大木箱,然后跟在身后。 南怀仁感谢了一句,然后施施然地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 这时候,船长恭敬地问好:“日安,我的神父。” “台湾到了,这段长时间的旅途也是结束了。” “能够平安抵达台湾,多亏了您。” 南怀仁客气道。 “托主的鸿福。”船长虔诚道。 “阿门——” 南怀仁带着水手踏上栈桥,迎目就是短卦布衣的穷人,以及长衫罗衣的富人,当然,还有些许欧罗巴人。 “这里比巴达维亚还要繁荣。”南怀仁感慨道。 “这里有马车,可以直接雇佣去教堂。” 水手笑着说着,带着南怀仁去往码头的一侧,那里聚集着大量的马车。 其中,有几辆马车是高鼻深目的欧洲人,他喊了一声:“去圣彼得大教堂——” “神父,圣彼得大教堂是整个台湾最大的教堂。” 两人坐上马车,行礼放在车后。 马车四周镂空,只有车顶用牛皮包裹着,防止雨天淋到客人。 虽然赶车的是欧洲人,但车辆却残留着许多东方的痕迹,比如鎏金,镂空的凋塑等。 他探目而望,只见道路上马车都是靠右而行,来往如梭,但却毫无堵塞的情况。 而人群,则走在道路外的侧线上,车和人互不干扰,井井有条。 与欧洲街道到处都是粪土污秽不同,这里的街道铺着砖块,很是整洁,无论是马匹还是驴等,屁股后面都挂着布袋,显然是接粪便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 街道两旁,则是让人大开眼界。 哥特式的教堂,东方的客栈,商铺,互相交融,欧洲人与东方人互相交谈,毫无阻碍。 这让南怀仁颇为新奇。 很快,马车就带他来到了圣彼得大教堂。 一见其面,果真令人惊叹。 其雄伟,不下于意大利任何一处。 感谢水手的帮忙后,南怀仁进入了教堂。 主教出门迎接他:“欢迎您费迪南德·韦尔比斯特神父。” “您客气了,主教阁下。” “听说您带来了圣座的谕令?” “没错,这是对大明皇帝要求的回馈。” “我能知道吗?” “当然,这是整个耶稣会都会知道的。” 南怀仁认真道。 随即,他将教皇不允许大明皇帝任免主教的谕令说了出来: “虽然耶稣会教士们多半觉得应该同意,但枢机大主教以及圣座都不赞同此事……” “哎!”主教叹了口气,满脸愁绪:“这该如何是好啊?” “阁下?” 南怀仁不解。 “正如同欧洲只能有一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那样,在整个东方,包括安南、朝鲜、日本、暹罗,以及大明等地,只有一个皇帝,那里是大明皇帝。” 主教感叹道:“他拥有着教皇都无可比拟的权力,是世间权力仅次于神的君主。” “如今耶稣会在大明有三十万信徒,只要这位皇帝陛下一声令下,九成九的信徒们就会改信。” “如今罗马恶了这位皇帝,对咱们传教事业来说,是极大的坎坷,一个不好整个东方的传教事业将会夭折。” 南怀仁震惊到了,而主教也沉默不语。 两人步入教堂,在辉煌的教堂中交谈,聊起了东方传教的艰难。 最后,这位主教叹道:“这样宏伟的教堂,在欧洲需要募集百余年,才能凑足钱款,但在东方,仅仅用了三年不到,信徒们就凑齐了。” “差不多是十万银圆,也就是五千金路易(法国金币)。” “哦,上帝。”南怀仁感叹道:“东方,果然是黄金之国。” 第十六章文治 耶稣会在中国能起来,就是一直秉承着走上层路线。 如,帮明朝联系火炮场,修炮,甚至翻译几何等知识书籍。 甚至为了方便沟通,不仅给自己取了个文名字,还给耶和华借用上帝的名字。 昊天上帝得气死。 当然,这是传统,佛教刚传去中国时,也借用老子化佛的故事,甚至主持,寺庙,法会等都是模彷自道教。 修改教义,如遵从利玛窦规矩,允许百姓祭祖,跪拜孔子。 事实证明,这样的选择是明智的。 因为大明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是有钱人,其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字。 更何况,上行下效,有了统治者的带头,普通人自然是会跟从。 他们的究极目标,就是让皇帝改信,这样一来大明何愁不成教区。 当然,权力者都是自私的,自然容不得教皇坐在头上,这样的期望只是镜中水月罢了。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日本的荷兰传教士,即使新教规矩再简陋,其中规矩仍旧让日本统治者不适应。 更何况,清静无为的佛教在日本都成了坐地虎,攻击力更强的基督教,自然不被认同。 当然,这也是在明朝传教的耶稣会,多遵循利玛窦规矩的原因,而在日本的传教的多是马尼拉和马六甲直接来的传教士。 后来雍正时期彻底排斥驱逐传教士。 南怀仁在印度那里培训的时候,就取了汉名,这是耶稣会的传统。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般散去。 在台湾府学习了几天礼节后,南怀仁只能带着任务,坐着海船,千里迢迢的来到天津。 繁华的街道,节次鳞比的商铺,络绎不绝的人群,比台湾府还要繁荣数倍。 与台湾的中西结合不同,天津是纯粹的明风,浓郁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 看着两条轨道,以及那上面诡异的长厢马车,还有奔跑的六匹骏马,他一时间有些错愕。 “铁马。”一旁陪同的男人轻声道: “铁轨马车,如今民间都喜欢叫它铁马,顺口也方便。” “这是几年来最流行的交通方式,奔跑的速度能达到普通马车的一倍,方便快捷,关键还很安全。” “走在两条铁轨上,安全的很。” 男人穿着襕衫,衣衫齐整,风度翩翩,细腻的皮肤述说着他的锦衣玉食。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仆人,很有气派。 很显然,为了迎接南怀仁,北京教区派来了个大人物。 “要是有人经过怎么办?” “那是该死的命运。”男人轻笑道:“刚开始的时候每个月都有人倒霉,后来就都聪明了。” “当然了,总有贪财的想偷铁轨,但一旦被抓到,就是全家流放东北,这比死刑还令人畏惧。” “有了这个铁马之后,原本从天津到北京三天的路程,缩短至了半天。” “那它很贵吧!”看着出入的都是华衣男女,南怀仁感慨道。 “三块银圆。” 南怀仁倒是在台湾府明白了银圆的价值,这是普通人半年的薪水。 确实贵。 “您别看它贵,但架不住大明人多,有钱人也多。” 男人随口道:“在天津,每天来往的人数以万计,若是人人乘铁马,那怎么也装不了。” “这是在筛人。” 言罢,二人来到了车站,买起了车票。 “先生,您的路引?” 居高临下,售票员毫不客气地问道。 “呐——”男人毫不犹豫地从怀中递上两张路引:“来两张卧铺,两张坐铺。” 卧铺的价格是座位的三倍。 路引盖上章后,他们才能当做票据,前去乘车。 “您来了倒是巧了,之前的印章是盖在手上的,忒不斯文,惹得人厌烦,那些大家闺秀哪里能耐得住?” 男人扭过头,解释道:“如今盖在路引上,就方便多了。” 言罢,两人就来到了入口。 这时候,验票人则检查了路引,然后道:“您这箱子得称重。” “凡大于十斤的,就得给押运钱。” 不用说,南怀仁的木箱肯定超重了,交了一块钱的押运费,这才罢了。 “这铁马就欺负咱们。”男人叹道:“舍得坐铁马的,自然不会舍不得行礼钱,赚得太过分了。” 南怀仁只能感慨:“你们明人还是太有钱了。” 来往的乘客一个个衣衫齐整,脸色红润,一看就是经常享福的人。 而这样的人,在长车厢中,竟然有二十人之多。 在他观察到,整个车厢属于两部分,车头和车尾。 车头部分横置过来四个床铺,半密封状态,床铺上铺着棉花被,显得很是松软。 而后面半截车厢,则是座椅,虽然铺了一层毛毯,但想来依旧是硬邦邦的,坐起来也十分拥挤。 “这卧铺,虽然是一倍的价钱,但却物有所值,不能没有。” 刘靖扫了扫卧铺,然后嫌弃得摇了摇头,从床榻下方掏出箱子,拿出干净的床单重新铺上,这才不情不愿地躺下。 “您老也歇着吧,这估计是得晚上才能到。” “可惜,刘某身份不够,不然的话可以直接包下一车厢,没人打扰不说,也很轻便。” 南怀仁躺下了,感受到浑身上下的松软,这时候他反而睡不着了。 这大明,果然是流淌着黄金。 如此舒适的地方,怕只是铺着天鹅绒的贵族们才能享受的吧! 迷迷湖湖之中,南怀仁感受到摇晃,然后看到了刘靖的脸。 “北京城到了——” 一声叫喊,仿佛轰开了南天门,乱七八糟的噪音涌入耳中,让人心跳加速,难以平静。 南怀仁睁开眼睛,然后就迫不及待起身,拎起行礼下车。 无它,因为那马夫铜铃般大小的眼睛,这一下都不眨的盯着他,看着让人慎得慌。 没办法,车厢里都是贵客,三块钱一趟的铁马,他自己都坐不起。 “这里是崇文门外的车站。” 刘靖轻声道:“运河以这里为终点,铁马也是,所以日夜都有人,热闹非凡。” 这时候,两个仆人就悄无声息地找过来,拎着行礼在身后。 一行人并不能进城,因为此时天已经黑了,城门紧闭。 如今的北京城,依旧还不是不夜城。 没办法,对于京城来说,政治压倒一切,稳定是唯一,宵禁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所幸崇文门码头一向繁荣,别的不多就是客栈多,大大小小上百家客栈挂着灯笼,将整个码头映照的如同白日。 酒肆饭馆则是通宵营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打着灯笼做生意,街头巷尾尽是,千奇百怪的吆喝不绝于耳。 这时候,夜市的繁华震惊了这位传教士。 南怀仁再也感慨不出来了。 这一路上让他感叹的太多。 逮至天明,几人才入了城。 这时候,南怀仁这才见识到了北京圣母大教堂,富丽堂皇,更甚于台湾,但刘靖却称之为天主北堂。 问其缘由,刘靖笑道:“在北京还有一个南堂呢!” 南怀仁哑然,然后见到了天主教大明教区的大主教,卫匡国。 只见他穿着一身长袍,头上戴着方巾,手中拎着一把纸扇,若不是西人面孔,怕是比身旁的刘靖还要像汉人。 “谢天谢地,您终于来了。” 卫匡国说着一嘴纯正的北京话,脸上满是惊喜:“圣座给了咱们什么答复?” “上帝保佑,希望这是一个好消息。” 南怀仁苦笑连连:“抱歉——” 说罢,他叫出来了教皇开出的谕令。 此言一出,卫匡国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难道耶稣会上下没有劝说吗?” “劝说了,但枢机大主教们都不赞同。” “圣座难道不知道我们在东方传教的辛苦?迄今为止,汤若望主教还不见踪影,难得要尽毁吗?” 卫匡国蹙眉,一股怒火怎么也止不住。 “多明我会和方各济会都不赞同,他们认为我们自在妥协,抛弃了主的正确道路。” “胡说,这是传教事业必不可少的过程。”卫匡国愤怒道:“只要在努努力,只要大明皇帝改信,整个东方,上亿的人口都将成为主的信徒。” “这是多么大的错误啊!” 到了这时,卫匡国哪里不明白,在东方的传教事业,将会因为这则法令而停滞,甚至是毁于一旦。 但没办,这是整个罗马的决定。 虽然耶稣会的势力很大,但却无法颠覆教皇的决定,除非自己中也出个教皇。 但这是困难重重的。 翌日,灰心的卫匡国,带着南怀仁,求见皇帝陛下。 朱谊汐这时候也没闲着,罢手道:“让他们先等等。” 此时,皇帝陛下正在接见太医院的医正。 早在十来年前,皇帝就命人编撰了一本《绍武医书》,就如同后世的赤脚医生手册一样,上面记述着大量的常规病症,以及解决方法。 可以说,通过这本书可以解决90%的常见病,对于百姓们来说实在是大大的有利。 不像是本草纲目,极其笨重,根本就起不到普及的效果,只能是珍藏。 随后,皇帝还下令所有的县城,都设医馆,专门负责免费诊治百姓,但却不负责抓药。 养一个医生,对普通的县衙来说负担并不大,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极大的善政。 “陛下,绍武医书迄今为止,已经刊印了八十万份,每个县城都有,每个大书肆也会有——” 医正感慨道:“天下的大夫,也因此多了不知凡几。” “这是善政,百姓们感激涕零,恨不得亲自来京城叩谢皇恩。” “好了,不要再吹捧了。” 朱谊汐摇摇头,随口道:“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整个顺天府有多少医馆。” “这……” “那整个京城有多少?” “微臣惭愧——” “民间医师难得,光靠印书有什么用,光靠那些官方医馆又有什么用?” 皇帝颇为气恼,但却摆手道:“下去吧。” “是。” 他当然知晓,自己都是无缘无故牵连人。 作为太医,他哪里管的了地方的大夫,哪里能知晓此事。 培养中医,实在话太难了。 这些年来,虽然鼓励太医们带学徒,但成材率实在不高,一年也不过几十人,对庞大的人口来说,根本不济于事。 “不行啊,若是继续下去,绍武医书只会出现在后世的书本中了,根本效果不大,对我的文治影响也不大。” 至于修史,那是常规操作,根本就无法挂到皇帝的头上。 垃圾一样的元史,重新编撰,但也不过是五十来万字,重不到百斤,二十来册。 总耗费差不多要了三十万块银圆。 至于《前明史》,修了十几年了,还在继续。 即使人员增加了一倍,达到了百人之巨,但三百年王朝,留下的史书资料浩如烟海,如果真的要编撰成良史,还真得要二三十年。 同样,《前明史》也算不得他头上,这是文臣们的功劳。 皇帝文治武功,还得是编书,编一本类似于永乐大典,四库全书那样的类目集。 说实在的,这样的书籍,朱谊汐不屑为之。 除了能够彰显文治,消耗钱财,对普通人来说根本就毫无用处,因为他们根本就用不到。 对于朝廷来说,它甚至是一个负担。 例如,朱谊汐为了保存永乐大典,生怕遇到火灾,这几年又找人誊抄了十来份,动用了上千人,耗费几十万块钱,可谓是劳心劳力。 毕竟不多备份几份,要是真是一场火的话,那就完犊子了。 所以,文治并不能用华而不实的东西来欺骗自己,而是要真真切切的利国利民。 朱谊汐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东西——康熙字典。 如今康熙已经不会出现了,这样的字典自然太可惜。 而他,造一本《绍武字典》,那就不水到渠成了吗? 想到这,朱皇帝越发的精神起来。 伴随儒童启蒙的字典要是造出来,那可真的是流芳千古了。 不过,字典都出来了,拼音也应该不远。 普及识字率嘛,多好的事。 “陛下,卫神父求见。” “来得正好,来的正是时候啊!” 朱谊汐大喜,拼音这件事怎么会少得了传教士呢? 第十七章拼音 卫匡国紧急而来,但却给皇帝带来个坏消息。 “给脸不要脸。” “教宗有十万大军吗?” 皇帝怒目而视,那股压抑的愤怒,显而易见。 皇帝一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作为强权中心,谁都不想压抑自己,随心所欲不逾矩,他显然是已达成这个境地。 “教宗只有一片意大利地区,其面积不如大明之一省。” 卫匡国如实道。 “但,教宗却是整个欧洲天主教世界的主宰,权势滔天,能够轻易地动员数十万十字军东征耶路撒冷。” 很显然,这句话就是为了让皇帝感到些许威胁,从而冷静下来。 不过,他不明白,皇帝对于欧洲的局势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是七八分。 朱谊汐冷笑:“教宗如果还能再次组织十字军,那奥斯曼也就不会灭亡拜占庭了。” “我就知道,西班牙,法国国王都可以自主任命主教,为何大明不成?” 说着,皇帝不待其解释,直接道:“即今日起,耶稣会将分为十大教区,分别是北京,南京,天津,松江,台湾,广州,福州,宁波,苏州,登州。” “也就是说,天主教只能在这十地进行传教,恪守利玛窦规矩,一应的主教、司铎,将由耶稣会报呈人选,再由圣裁。” “或贬或升,都由朕一言以之,教宗不得插手。” “卫大主教。”皇帝近了几步,声音中带着极大的威胁:“你也不想耶稣会百年传教毁于一旦吧?” “那教宗那里?”卫匡国哑口无言,只能结结巴巴道。 “每年送上万把块银圆,就能堵住他们的嘴了。”皇帝毫不在意道:“至于什么什一税,赎罪卷,就不要乱兜售了。” “如果你们屈从,那我就从本土培养教士,自成一体,人家信的是上帝,可管不着是谁在读圣经。” 釜底抽薪,这是卫匡国心底浮现的词。 如果天主教禁断也就罢了,但果真驱逐所有的传教士,本土教士接任,这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如此丰厚的大明教区,怎么能舍弃? 卫匡国不得不选择服从。 这也是大明天主教事业的里程碑,表示其深入本土化的重要一步,意义非凡。 “对了,你是从罗马来的,拉丁文应该不错吧!” 朱谊汐聊完了正事,忽然道:“我也是湖涂,圣经不就是拉丁文写成的吗?” “陛下?”卫匡国满脸疑惑。 “朕欲缓解孩童识字的困难。”朱谊汐坦然道:“汉字不仅要记字型,还要记读音,我想你们拉丁文,只要记住字母即可,就能组成大量的词汇。” “我意,假借拉丁文来给汉字注音,降低门槛。” “毕竟切韵虽然不错,但到底有些不合时宜了。” 所谓的切韵,就是找两个字的声母韵母,从而标读另一个字。 韵按四声,平、上、去、入四部分,这是多年来的共识。 但相较于拼音,还是太麻烦了。 故而,唐、汉、宋音,实际上都有传承,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也举例:“北人以庶为戍,以如为儒,以紫为姐”,都是韵变的明证, 故而,唐朝时,得有唐韵,宋有宋韵,字体的读音历经距离和时间,总是在变。 各地每个字的读音都不同,切出来的韵自然也就不同,所以越来越离谱。 也因此,官话的普及程度极低。 说句难听的话,对于寒门子弟来说,官话的不正宗,就为他们的仕途竖起了门槛。 而拼音则具有大一统的作用。 别的不提,在后世两广福建,哪个学生不会操普通话? 卫匡国自无不可,为了传教事业,火炮真能干,这点算啥? “去礼部吧,整出一本拼音出来,我要让全国蒙童都会读官话。” 卫匡国匆忙而去。 皇帝则露出了一丝笑容:“汉字容易了,对于教化蛮夷也是有好处的。” 绍武字典,绍武拼音,这是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记,流芳千古,只是等闲。 绍武十八年,夏六月, 皇帝难得忍住酷暑,待在紫禁城中,开始就三年一度的武科考试。 武科与文科程序一样,但时间不同,属于故意岔开,避免北京城拥挤。 但即使如此,今年涌现入京营的武举人,也超过了千人。 而武科与文科考试不同的是,武科在军中也是有名额了。 毕竟是选拔优秀将领,军中出的人才虽然不及天下来的多,但也是不少。 故而,在京营、和边军中,只要自认为有才能的,都可以提前请假,参加武举。 当然,为了避免麻烦,每团可选出三人参加武会试,但却没有武举人的身份。 说白了,就是获得考试资格,考不中回来继续当兵。 但只要考中,成了武进士,那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由此,军中参加武会试的人,达到了三百人之多,占据参加会试的三成。 如此热闹的场面,自然是北京百姓们热衷的,故而这些天酒楼饭馆天天客满,乐得他们嘴都歪了。 毕竟穷文富武,无论是打熬身体,还是请名师,都需要大量的钱财,武举的消耗是文举人的数倍。 也正是因为如此,武举之中,甚少有寒门出身,银钱宽松,不吝啬吃喝,比那些文人们大方多了。 甚至,青楼女子们也粘了光,帮火气大的武举人消火,即使一个个累得双腿发软,口吐白沫也在所不惜。 对于兵马司来说,这些天可就累死人了。 武人火气大,消下去的火也容易复燃,一不小心就火星四起,让他们亲自过来劝架。 还得好声去劝,不得动武,这多麻烦。 孙林刚赶回京城,就瞅见了好几件打架事件,他不由得摇摇头,缓缓离去。 作为南海水师总兵,他已经待到了两任,八年,故而就卸下了担子,一身轻松地回到京城。 这些年来,南海水师不断地清剿海盗,维护海关税收,故而皇帝对他非常满意。 他心里也明白,这次回来后,一个伯爵也是免不的。 熬了那么多年,终于抵达了伯爵,作为外戚子弟,这样的辛劳真是让人感慨。 “少爷。”管家见到孙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迎入。 伴随在后的,则是一众的家卷。 沐浴更衣,看自己的状态不错,他才递了牌子求见。 不出所料,没一刻钟,刘阿福亲自来迎接:“孙伯爷,您到的是真快。” “皇爷都高兴坏了。” 孙林不置可否,快步入了皇宫。 很快,他就见到一身单衣的皇帝,以及自己那贵为妃嫔的姐姐,孙萱儿。 “臣,孙林,叩见陛下,娘娘——” “起来吧!”皇帝虚扶一下,点点头:“去南方一趟,倒是把你锻炼的不错,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成了伯爵,朕脸上也有光啊!” “坐吧!” 孙林坐下了草边屁股。 孙萱儿见到黢黑一片的弟弟,心疼不已:“瞧海风把你吹的,黑不拉叽的,倒是能跟皇子们读书的黑板媲美。” 皇帝闻言也笑了,这是请功啊,摇头道:“哪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 “不过,黑一些也好,搏得个伯爵,人也精神了,总比在京城当纨绔子弟来得强。” “不过,确实是黑了不少。” 宫女宦官们也一个个偷笑。 孙林则不以为意:“回陛下,在岭南能为大明卫海疆,臣黑一点算不了什么。” “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次回来,也好生歇一歇,给你的担子给在后头呢!” 听得这话,孙萱儿的笑容越发真诚了,一旁的孙林自然感恩戴德。 随后又聊了下安南的状况。 对于安南的支援,物资供给虽然是两广,但具体的运载任务则是南海水师,所以孙林对秦国的建立,具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自然,他对秦国状况颇为清楚:“陛下,秦国如今豪吞阮氏三府,麾下丁口达百万,如今虽然雨季,但朱静却一如既往地操练,愈发严苛。” “招募而来的数万安南人土着,也表出色,等到旱季的时候,恐怕担任主力的就是他们了。” “这便好。”皇帝微微一笑:“省得咱们在派兵过去,这以土制土,再合适不过了。” 谈笑了几句后,皇帝适时离去,留下姐弟二人团聚。 虽然只是堂姐弟,单身孙萱儿父母双亡,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再亲密不过。 看着孙林如此模样,孙萱儿心疼不已:“三十好几的年纪,也该享享福了。” “别担心,我会给你求个好位置的。” “姐,你就别瞎操心了。” 孙林放松了状态,无奈道:“陛下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懂个屁。”孙萱儿收拢大长腿,直接站起,右手就不自觉的伸向其耳朵。 孙林见势不好,屁股一挪,直接躲开。 “你们男人就知道升官发财。” 见抓不住,孙萱儿冷哼道:“叔父前不久又纳了一房小妾,听说还是个蒙古女子,已经显怀了三五个月了。” “你等着当大哥吧!” “嘿,老头子不是不能怀吗?”孙林苦笑道。 好家伙,这弟弟妹妹比自己的儿子还小。 “那是汉女,他说这次试试蒙古女子,不曾想倒是成了。” 孙萱儿脸上半是纠结,半是喜色道:“咱们孙家子嗣单薄,这也是件好事。” “对了。”忽然,孙萱儿扭过头,对着一众宫女、宦官道:“刚才谁偷笑了,自己去领十棍子。” “是——”七八人有气无力地应下。 “算了。”孙林摇摇头:“笑我的人多了,哪能尽数都打,那得霸道成啥样?” “这次看在舅老爷的份上,饶你们一回。” 孙萱儿这才作罢。 很快,辽王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见面就是长躬:“见过舅舅。” 随后,年仅十岁的皇十四子,朱存楠,也呼哧呼哧地跑过来,肉都都的小脸满是开心:“先生说舅舅回来了,就放我半天假。” 被封为长治公主的皇八女,也腼腆地走过来:“先生也是这样说的。” 公主与皇子的教育不同,另有专人教导。 皇子们的老师是天下大儒,要么学问扎实,要么道德高尚,反正不是官场上的人。 而公主们的老师,则是勋贵和官员的诰命夫人,挑得也是学问好,品德高的人,教的是治家,算术,拿捏下人,以及普通的纺织等事。 当然了,除此以外,还是要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认字,讲儒家经典的,只是课程不太多罢了。 总体而言,绍武朝的公主们教育水平,可谓是历朝历代最高的。 “快见过舅舅。”孙萱儿忙招手。 “见过舅舅。”两个小家伙抬起好奇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黑得发光的男人,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让他们笑吧!”孙林制止了孙萱儿的发怒,摸了摸两人的脑袋:“舅舅带了好多岭南的东西,待会儿给你们送来。” “谢谢舅舅。”两个小家伙甜甜地叫着,越发地真切实意。 只有辽王嘴角带笑地站在一旁:“舅舅,听说秦国环境不好,蛇比人还粗,这是真的吗?” “自然。”孙林点头:“如厕的时候也得小心,不然马桶里就会钻出大蛇来呢——” 这下,把两个小家伙吓得不轻。 孙萱儿责怪地看着一眼儿子和弟弟,带着小儿女,直接离开了,给舅舅和外甥空出空间来。 对此,辽王自然心领神会,一屁股坐下。 “舅舅,建立藩国真的那么难吗?” “难——” 孙林叹了口气:“秦国那边,朱静领兵,文武大臣们处理朝政,再加上岭南的支持,秦国两年时间才拿下阮氏。” “等拿下安南全境,就是三,四年。” “听说你的藩国在安西,那里民众多是鞑子,治理怕是极难了。” 辽王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让这位舅舅过去帮他,但这是无理要求,太过分了。 孙林笑着看他:“多招募一些文臣武将去,记住,要带京营过去。” “最好是单身汉。” “为什么?” “让他们联姻。”孙林果断道:“这样一来,短时间内你就有几万支持者了?” 第十八章毒瘤 “怕是不够吧!” 辽王叹了口气:“听说鞑子有上百万人,就算是联姻,才有多少?” 闻听这话,孙林默然,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没错,确实很难。” “还是秦国最好,安南读书人多,识文断字,说汉话的也不少,倒是便宜。” 这番话一出来,辽王也沉默了,无道:“要不怎么说是长子呢?没有皇位继承,也有个秦国让人羡慕。” “为了他那个秦国,朝廷起码费了两百万。” 孙林站起身,脸上浮现些许思索,双腿不自觉的转着圈,显然还在琢磨这件治国之事。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怎么置之不理? 况且辽国要是建立起来了,他的长子留在北京继承爵位,剩余的儿子就可以去辽国开枝散叶。 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这个俗语可是流传已广。 在两广的时候,他就知道许多勋贵们上子弟投身秦国,除了部分在京营,还有许多人去秦军中担任要职,替秦王练兵带兵。 踱步而行,孙林眯着眼睛,过了不知许久,他才开口:“你要娶的人,听说是曲阜孔家?” “没错。”辽王答道:“本来我以为是哪个勋贵家的子弟,但不曾想是孔家嫡女。” “去问了父皇之后,他言语,正是考虑到辽国鞑子太多,故而就娶孔家女,不想让后宫被鞑子侵蚀。” “所以,你可以去孔家求人。” 孙林沉声道:“虽然天底下读书人是很多,但孔家人却尤其多,不知多少人守着落魄的田地读书呢!” 说着,他捋了捋胡须,笑道:“况且你娶了孔氏嫡女,也算是半个孔家人,孔氏族长岂能不给你面子?” “孔族之长威望极重,让他给个三五十十户读书人过来,更是等闲。” 辽王闻言,眼前一亮,计上心头,补充道:“辽国到底是教化蛮夷之地,这世上还有比什么传播圣人之道更好的事情吗?” “孔家作为圣人嫡系,理所应当敢为天下先。” “让他们陪嫁一些读书人算什么,孔家还得派一嫡子过来,建立辽国分支。” “我辽国也应该建孔庙,到时候正好有人来主持。” 孙林哭笑不得:“是不是你还得让孟氏等贤嗣人家跟过去?” 孔氏家族,其实并不仅仅指的是孔子后裔,还包括大量的儒家贤人后裔。 入祀孔庙,听上去只是祖先享福而已,实际上却蔓延到整个家族。 周公后裔东野氏,贤裔颜氏、曾氏、孟氏、仲氏、闵氏、冉氏、伯牛冉氏、仲弓端木氏、言氏、卜氏、颛孙氏、有氏各一人。 以上十五人属于衍圣公一系,世代居住在曲阜,依托孔家这根主干,不断的连绵发展,联姻交往。 甚至连辈分,也是联用的。 也就是皇帝赐予孔家的字辈,这些人也用。 除此之外,朱氏二人,周氏、二程氏、张氏、邵氏、昌黎韩氏各一人,关氏三人,则是朱熹等儒家后辈贤才,他们不必居住在曲阜,就在家中罢了。 明清时期,这群人享受着皇帝的照顾:世袭五经博士。 相当于祖祖辈辈有官当,不受朝廷改朝换代的影响,毕竟是儒家的门面。 这些家族被统称为贤嗣后裔,地位非同一般。 倘若这些家族都派人跟过去,妻儿老小,仆役护卫,千人都不止。 “当然。”辽王兴奋道:“这些人大多都是读书人,随便调教一番就能当官,有他们的辅左,何愁辽国不靖。” 孙林哭笑不得。 “看来还得龙虎山的张氏请过去,帮你降服那些异国他乡的鬼神。” 辽王嘿嘿笑着,不再言语。 但他却把刚才那一番话,完全记住心中。 孙林摇摇头,随手道:“这件事,还长着呢,你愿意人家还不想去异国他乡呢!” “跋涉数千里,一个不好命丧路上了。” “这件事,还得求你的父皇。” 辽王应下。 随即,他迫不及待地去求见皇帝,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朱谊汐哭笑不得,看着辽王诚恳的面容,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他琢磨了一下,道:“如今衍圣公之职,有北孔和南孔交替继承,两边都要派人才行。” “啊?那岂不是乱了?” “我是说,一国派一孔。” 皇帝轻笑道:“你以为我光顾着你辽国?你大哥的秦国,二哥的齐国,都得来人,光是把北孔一个羊毛,哪里有那么多?” “那,父皇,到底是孔圣人后裔,他们若是不愿,怕是很难强迫。” 辽王露出些许的忧虑道。 作为皇帝,他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而支撑皇帝权力的只有两点: 兵权和道统。 说白了,兵权是权力建立的根本,而道统是维持统治秩序的根基。 道统的则是由儒家和宗族构成。 换句话来说,儒家和宗族是维护地主阶级利益的武器,两者互为表里,共同组成了封建社会。 封建秩序就是为地主们的利益打造的,如果皇帝和朝廷无法维持他们的利益,那就推翻了事。 同时,地主们也是皇帝维持权力的砖石。 中小地主负责贡献才华,负责治理百姓,皇帝赐予他们权力;大地主则是负责维护地方治安,那皇帝就给财富和安全作交换。 一旦这个交易无法达成,那就是改朝换代了。 法律,不过是统治阶级维护自身利益的准绳。 一个文明成熟的标志,就是监狱的诞生。 资本国家维护的自然是资本家。 扯远了。 孔家是门面人物,是皇帝拿出来给读书人瞧的,表达皇帝重视儒家,尊重读书人的传统。 除非孔家犯了众怒,不然皇帝是绝对不会乱来的,实在是没必要。 对于辽王的想法,皇帝不置可否,澹澹道: “皇权确实无法为所欲为,但却是无处不在。” 他昂首,脸上充满了自信:“你要记住,权力这东西宁曲勿直,强硬的手段,只会让事情更遭。” “回去等消息吧。” “孩儿告退。” 朱谊汐摇摇头:“去,将锦衣卫指挥使叫来。” “是!”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魁梧的大汉就快步而来,面色微喘,显然是快步而来。 电视剧上面皇帝召见某臣,几乎眨眼的功夫人家就抵达了,实际上这是错误的。 皇帝接见他人,基本上就这样官场一样,需要提前预约,插足的偶然很少。 就像今天这样,召见锦衣卫,半个时辰算是少了。 从京城一个来回,再到找人,等闲两三个时辰不止。 所以,突击找人确实不方便。 他的情绪都没了。 吴邦辅掌管锦衣卫多年,到了年老病退的时候,自然而然就退下了,皇帝也没留恋。 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则是曾经在西安府收容的宗子,名叫朱依,南征北战多年,也是获得了伯爵。 如今整个掌控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官,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朱依满脸胡子,急促的呼吸短时间内就被平复,他略微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吩咐。 朱谊汐酝酿了下情绪,开始说道:“孔府将要嫁女给皇家,你去一趟曲阜,看看我那个亲家有什么什么隐患。” “毕竟,孔家成了皇戚,就不能像以往那样作威作福了,而且要恪守本分。” “是——” 朱依跟随皇帝多年,仅凭这一两句言语,立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皇帝这是要调查孔家。 也对,能够劳烦他这个锦衣卫亲自出手,也只有孔家了。 虽然不了解为何针对孔家,但这是皇帝的吩咐,他不敢违背,也不想违背。 能够被重用,执行如此任务,这代表着圣恩。 得到吩咐后,他磕头就走。 回到衙门,朱依直接吩咐:“找十来个精明强干的,跟我去一趟山东。” “头,新娘子不是已经迎到了京城吗?” 副指挥使试探地问道。 “你管那么多作甚?” 朱依没好气道,随即选了十来个精明强干的,直接奔赴曲阜。 运河繁华,船只稠密,犹如天上的繁星,怎么也数不清。 在海运畅通后,运河彻底的成了民运,规模达到十余万的漕兵,要么去押海运,要么就去操船。 但运河上的钞关,却被朝廷把持,各大闸口也是朝廷看着,依靠着这条运河吃饭的人有增无减。 一路奔波,一行人来到了兖州府,曲阜。 运河贯通兖州,给他带来的繁荣,来往的商贾数不胜数,行人如织,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们。 隐秘而来,曲阜的锦衣卫倒是一五一十地述说着孔家的势力。 “孔家盘踞曲阜上千年,所以说每逢战乱就会折损一些人,但是实力却是恐怖。” “曲阜数万顷土地,多数田主都姓了孔,九成百姓都是孔家佃户,说一句话比县衙还管用。” “偌大的兖州,大大小小的庄子不下百座,都是直属孔府……” 朱依叹道:“哪怕将曲阜知县给换成别人,但到底是孔家做主。” 圣人后裔,多么大的名头,如今又与皇室联姻,烈火烹油不外如是。 怪不得皇帝上他来曲阜,就是要震慑孔家啊! 可惜,他刚歇脚没两天,消息就被人知晓了。 朱依也不奇怪,整个曲阜,无论是经商的还是扛包的,亦或者是锦衣卫所,怕是被孔家渗透地明明白白。 这是经营上千年的关系,断不了。 可惜,朱依却不怕。 补税—— 这两个字出现在孔府管家的眼前时,后者脸色不变: “我孔家世代贤良,怎么会不交赋税?” 朱依却不理他,继续道:“贵府读书人甚多,按朝廷规矩,也是要分家的吧!” 曾经四世同堂,五世同堂在民间都是美德,但皇帝却规定,但凡有功名的,哪怕是父子,也得分家。 孔府之人脉,官场上谁不给面子,子嗣后代中秀才不要太容易。 科举只有在会试的时候最严格,地方的乡试,秀才三试,或多或少都有漏洞可抓。 孔氏家族历经多年,不知多少的亲戚在为亲戚干活,五代就隔了一道了。 管家哑然失笑:“难道锦衣卫就想凭借这两件事,对付我孔家?” 说着,他脸上的骄傲却未消减半分,甚至面带狠色。 纵横山东多年,即使是巡抚过来了也得对他这个管家客客气气,如今孔府还跟皇家联姻,区区个家奴锦衣卫也敢放肆? “衍圣公在京城,定然要参你一本。” 对此,朱依却不以为意:“在下只是来告禀一声罢了。” 言罢,他就转身离去。 果然,辽王大婚之后,孔府就被强迫归还欠税,并且锦衣卫亲自主持分家。 家奴还身令颁布,曲阜如下甘霖。 大量因为欠债卖身为奴的人,终于回归了自由。 至于之前的法律,在孔家面前根本就如同废纸。 孔府数万家丁,一朝散尽,尽得自由。 一时间,偌大的孔府,竟然有种山倒墙塌之感。 除此之外,大量的冤桉诉讼被重新审查,短短三天就抓了百人。 这些人被抓之人,九成都是孔府的家奴。 表面上来看,他们已经不是孔府豪奴,对孔家的影响并不大。 但没了这些爪牙,对孔府的伤害实在太多,庄田的租子都收不齐。 孔府这颗毒瘤了,寄居在曲阜,兖州府,山东,都已经太久太久,是时候该捅破了。 杀衍圣公算什么,他的那些豪奴爪牙,犯得罪恶是其百倍,千倍。 而如今这个时机选的太好。 皇室跟孔家联姻,再加上这般打压,又拉又打,读书人根本就说不上话。 人家这是在教训自己亲戚,你个外人插什么话? 事件的影响力渐渐消弭在风中,并未起什么波澜。 而尴尬还在衍圣公,他老人家在京城参加女儿的婚礼,眨眼间老家就被抄了,着实让人应接不暇。 皇帝则敲打道:“孔府在山东骄横跋扈,民间甚至有传言曲阜是孔家屋,兖州是孔家厅,山东是孔家田。” “咱们都是亲家,故而还留了几分颜面,朝廷不知多少人弹劾,想让南孔彻底为衍圣公……” 衍圣公眼眸中满是畏惧,不得不拜下:“臣教奴不严,陛下杀得好。” 第十九章馒头 搂草打兔子。 偌大的曲阜,除了孔府外,大量的圣裔家族也没落下,一个个也挨了板子,同时部分族人也遭受了惩罚: 流放辽国。 锦衣卫在抄家中大发横财,按照惯例了七成交公,自留三成。 孔府本宅虽然得以幸免,但各处的庄田别院却没落下,竟然抄出三十来万块银圆。 这几乎是一县的赋税。 锦衣卫见此,顿时红了眼,要不是朱依阻拦,指不定弄出多大的乱子。 当然了,锦衣卫如此也是被憋的。 如今四海升平,除了部分地区偶尔起一些民乱,灾害外,锦衣卫根本没有施展空间。 作为利器,长时间憋着没用,怎能不难受? 也正是如此,一旦有大案,就会喷薄而出,难以自抑。 说白了,锦衣卫就像一把双刃剑,控制的人必须给力,不然的话伤己大于伤人。 锦衣卫并不是想象中的除暴安良,清除贪官污吏的组织,而且政治利器,是皇帝行使专制权力的延伸。 如明太祖,明成祖时期最为盛行。 冤假错案对于锦衣卫来说,就像是吃饭喝酒一样容易,独立的司法权威慑太大。 没有了独立司法权,锦衣卫就没了牙,根本就没人听。 考虑到锦衣卫历年来的凶名,皇帝还是取消了他们的独立司法权,交给了刑部。 毕竟锦衣卫定位一直是情报机构,调查权就够了,冤假错案,严刑逼供这种事还是少一些为妙。 东厂负责京城,勋贵,藩王,而锦衣卫则负责边疆,内陆各府县。 两个组织的职责相对分开,也好制衡。 操持着锦衣卫,朱依在曲阜足足停留了半个月才归去。 而这时候,衍圣公还在京城待着,根本就不敢妄动。 “孔府势力极大,拥地数万顷,犯在其家中的命案不可胜数,山东上下都为其遮掩,唯恐伤了孔圣人的颜面……” 朱谊书读得不多,之后就都在军中,对于孔圣人倒不怎么害怕,故而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这颗毒瘤,戳破了也好。” 朱谊汐浑不在意。 事实上,作为政治生物,人命在他眼中并不重要,孔府的政治能量绝对大于这些人命。 要知道在满清,乾隆甚至嫁女给孔府,进行联姻,足见其影响力。 孔府的恶劣事迹,这些年来数不胜数,但即使英明如唐太宗,明太祖,也会仔细掂量,警告一番就作罢。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些年来不曾发处理的原因,政治影响太大。 因为在那些读书人的眼里,处置孔家无论是何理由,都是 而一旦寻觅的机会,利大于弊时。他会毫不吝啬,果断和进行处理。 显然,辽国的重要性明显大于孔府。 …… 这边,在辽东。 太子朱存渠化名朱曲,在县里担任巡防营正,等闲两个月后,他就对地方了解个七七八八。 县下为乡,以五百户为之乡,而非以原先的里正,地方大小为根据。 这样一来乡中就有个乡衙,百姓们称作是乡公所,衙门也一概如此,习以为常。 乡长、乡老、乡警,三个身戴从九品官职的三老,就是民间最常见的官。 保长、甲长们也听从三老的吩咐,可谓是异常的威风。 可惜,他在军中,对于三老们来说只是个长官,具有些许的威势,真正的顶头上司则是县衙六房。 京营、巡防营了解个大概,太子就心生躁动起来,他迫切的想要对县衙进行全方位的了解。 对此,皇帝还能说什么,一朝发配到了另一县,改头换面,成了有名无实的县主薄,从八品。 县衙中,正七品的则是知县,佐贰官则是从七品的通判,正八品的县丞,从八品的主薄。 刚一入县,他就获得县六房、衙役,以及知县等人的欢迎。 当然,从军大半年,他倒是没有之前的细皮嫩肉,但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知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县丞,六房书办也是如此,徒留下一群衙役与他坐下,亲热得很。 总捕头白英拉住他,热情地倒着酒,不在意道:“兄弟别介意,这群读书人看你是行伍出身,故而瞧不起你。” “这是为何?”朱存渠明知故问。 “他们读书人,怎能看得起咱们?” 白英冷笑道:“陛下仁德,免去了咱们衙役的贱籍,可以考取科举,这样自然让他们不痛快。” “而且,兄弟我也是行五出身。” “在来这当捕快前,乃是京营的副队正。”白英得意道:“我受不了军中的苦,就没有去巡防营,而是来到了县衙。” 在他的叙述之中,朱存渠这才对县衙捕快有个粗步认识。 衙役其实分为四班,也就是皂、捕、快、壮,各司其职。 皂班主要负责在衙门升堂时站堂喊威武;壮班一般负责行刑处决犯人;捕快才是真正负责缉捕罪犯的人,也是油水最多的职位。 “两者分别称作捕役,快手,所以称作捕快,成三班衙役了。” 白英叹道:“如今皇上仁德,将咱们这群人都入了流品,捕快从九品,捕头正九品。” “但钱财倒是不够花,就只能老外快了吧!”朱存渠轻笑道。 “嘿嘿,也不瞒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白英嘿嘿笑道:“捕快一年十块银,十石粮,与平头百姓来说刀是痛快,但咱们哪里够?” 说起这个,他倒是不含蓄,直接一股脑地倒出来。 盖因为只要处于县衙之中,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例如,诉讼案,吃完上家,吃下家,这是正常操作。 “如今通判老爷来了,咱们壮班和捕快,也得受他调遣,故而就麻烦了些,没有以前那样来的方便。” “当然,咱们四班衙役也扩充了些,翻了一倍,以往捕快只有三十来人管县城,如今有六十人了,许多兄弟们感恩戴德呢!” 朱存渠心中摇摇头,果然天下衙役一般黑,怎么也改不了。 但说完好处,他又感叹道:“但衙役也苦,一旦碰到案件,无论是知县还是通判,都有个比限,完成不了就得打板子。” “比限?” “一般人五日为限,限期破案,重案就是三天,到期不破就是责打,毫不吝啬。” 朱存渠恍然:“还是钱财丰厚啊!” “还是得有权。”白英骄傲道:“你别看县衙只有六房书办,但实质上却又有承发房和架阁库,合计八房。” “朝廷省试后,这八房基本为秀才们占据,往日的贱吏,在偿到好处后,自然就不舍得走了。” “难怪白兄不要从七品的巡防营正,而是要这正九品的总捕头。” “面子哪里有里子实惠。”白英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您瞧那边,满脸横肉,吃酒大碗的那个。” 朱存渠顺这目光看去,果然就见到一个脸带横肉,看上去就不好惹的衙役。 “他是壮班捕头,专司砍头的,您猜他之前是干什么的?” 白英饮了一口酒,问道。 “应该也是行伍出身吧!”朱存渠不太肯定道。 “您猜错了,他是童生,就差一步就是秀才了,考了十来年就是不中,来到咱这后,就当了行刑的。” “刚开始被吓得昏睡三天,后来砍头眼睛都不眨,短短十来年功夫,县里有套院子,城外二三十亩地,快活得很。” 白英摇头晃脑道:“您别看这行脏臭,但钱财却丰厚,砍头前犯人家眷总要贿赂,想让其少受苦。” “县衙也有好酒好肉伺候着,一个月忙得时候,百八十块挡不住,再不济也有二三十块。” “他自己没指望了,就想让儿子考科举。” “罪犯家眷那么有钱?”朱存渠不怎么信,尤其是在辽东这人烟稀少的地方,一个月顶多有三五起犯人。 “明天就有行刑的,您老去瞧瞧。” 白英没有细说,笑容满面。 不过,说道最后,他还是摇头道: “如今上头说什么流水不腐,衙役不准传子了,我这总捕头,各班捕头,还是书办、典吏都是上派的,要么是京营,要么是省试。” 对此,朱存渠没有言语,心道,没了贱籍,若还真的让你们世袭不变,那人心就真的浮躁了。 实际上将衙役纳入流品,就是为了好更替,从而打破县衙一体的局面。 但,就像是那个壮班捕头,即使是读书人出身,但收钱却毫不手软,沆瀣一气。 “不过,六十个差役对县衙也不够。”白英摇头晃脑,舌头笨重:“白役还是有许多的。” “咱们县衙役六十,白役就有两百,自带干粮,就等着捞油水过日子,日后提拔为衙役也是他们为先……” 喝到最后,所有人都快趴了,一个个发着酒疯。 只有朱存渠还是清醒的。 他最后倒是没有问白役的事。 因为朝廷实在养不活那么多人。 普通的衙役,一年十块钱,十石粮,这已经是难得的恩典,如果扩充太多,对于地方的压力就太大。 要知道,在前明,一个县衙有编制的不过百来人,如今扩充了一倍,虽然相较之前轻便些,但也是有限。 白役这种自然就延续下来。 其所获的,莫过于街头巷尾的商贾的供给,瓜分诉讼案件的福利。 白役的数量,视县大小繁华而定,小县两三百,大县两三千。 算作是临时工,也要登录户籍,毕竟拥有执法权。 京城的京畿四县,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县,就没有白役少于一千的,如此配合着数千五城兵马司,才能真压住京营城百万人众。 皇帝其实也想给编制,但一算就觉得财政吃不消。 四千白役,俸禄起码得二十来万。 天底下的白役少说三四十万,都发下俸禄的话,没有千八百万顶不住。 况且,你就算是给钱了,人家也照贪不误。 故而在京城,白役每月只能领一块银圆,算作是临时工。 京城一普及,天下各府县也效仿,量力而行,基本上是一石粮,或者五毫银圆就罢了。 即使如此,天下府县也是怨声载道,这钱粮可是不少。 翌日,朱存渠在县衙中见到了知县,得知自己日后负责河道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后,也只能认了。 佐贰官也有自己的衙门,各管一摊。 通判负责诉讼、刑狱,巡捕;县丞负责赋税,钱粮、税征、户籍。 而主薄则官阶更低下,只能负责某一方面,如钱粮,或者巡捕。 负责总掌的则是知县,具有决策权,同时对主薄、县丞具有事物分配权。 如果大权独揽,县丞和主薄就成了空壳,毫无权力可言。 换句话来说,知县老爷不认可他,就分配了个河道的差事。 刚落座不久,负责河道的巡检就上门求见,语气倒是恭敬。 明制,天下何处险要关隘,湖泊大河,都会设有巡检,不过为正九品。 “下官旗下有小船三艘,差役三五人,白役三十来个,县里的差事也算完成的体贴,不曾有过什么的贼寇水匪。” 朱存渠对此点点头:“新官上任,我也没三把火,你好好操持吧,一如既往便是。” 巡检见上官如此客气,倒是心中一安,放下红包:“您老新任,这是下官河道上下的孝敬……” 朱存渠见此,倒是收下了。 这是陈规陋习,根本就改不了。 坐了一会儿,他走向了菜市口。 对于砍头,倒是不曾见过。 果然,午时不到,菜市口就人头攒动,大量的百姓围观,许多白役围着,碰到直冲的就打。 “吉时已到,行刑吧!” 不一会儿,县丞担任的监斩官就下了令牌。 很快,昨晚吃酒,满脸横肉的童生捕头,就直接捡起,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吹到刀口上,下去就是一刀。 “咔嚓——” 大好的人头垂到地上,只有一层皮连着颈部。 一旁的家属则立马过去查验,看到皮肉相连,立马感恩戴德。 而围观的群众,则更是激动莫名。 一手捧着碗,一手捏着银毫,铜圆,可谓是痴狂不已。 有的交了钱的,直接冲进去拿馒头粘血,狼吞虎咽的吃下,生怕有人抢。 吃完后,仿佛什么神丹妙药,脸上写满了轻松,似乎药到病除了。 . 第二十章肮脏 ,! (先占位置,一多后刷新) 隆重的登基典,宛如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 ,处于风暴心南京城,却显得平静如水。 当今,依旧弘光二年,明年才绍武元年。 之所以用绍武年号,实际具很深的寓意。 绍,继承的意思;武,武德之意。 以以理解为继承明,也以为承继洪武之志。 为了表现自己的正统,所以。朱谊汐暂对于朝廷制度,法律,更改的并多。 就像永乐皇帝一样,为了宣誓正统,将建文期的律法改革重新变回原样。 话虽如此,但新朝新气象,经历一番动作,怎么算新朝? 萧归曹随,对说,什么好词。 “!” “陛!” 呼唤一声,外厅就一宦官急切而。 看着些面熟,朱谊汐才恍然,襄阳期的老。 南京皇宫的宦官、宫女,除了身家清白,年岁且的,其余的都安排到了孝陵守墓。 虽然苦差事,但却没危险,也算皇帝开恩了。 “唤几位相公!” 朱谊汐身着黑色的常服,也叫燕服,属于休闲装,戴着黑纱冠,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 各种场合的衣裳,述说着皇帝场合。 衮冕、通冠服、皮弁服、武弁服、燕弁服,以及常服,六种服饰,再加千变万化的格纹。 以说,以重样。 “!” 宦官应。 一会儿,刚熟悉内阁久的三,也快步而,到了殿才整理服装,调整呼吸。 “进吧!” 皇帝坐御桉,见着拱手弯腰的三,由: “朝廷新立,须新气象。” 三恭敬地聆听。 “襄阳,曾湖广推行新政,如今看,也候重新推广至了。” “知陛所言哪一项?” 赵舒脸色一动,开口问。 湖广的新政很多,倒好猜。 “废黜户籍分立,统称为民籍!” 朱谊汐沉声,气势十足的说。 三眼神交流了一会儿,赵舒才拱手: “那贱籍?” “也废黜,全部废黜!” 朱谊汐手一挥,高声:“祖爷当年设定的户籍分立,三百年已经合宜,名存实亡,更利于朝廷统筹管理。” “如今作为新朝第一律令,意废黜贱籍,取消工、军、商民等分立。” “怎么看?” “陛所言甚!” 张慎言脸色动容,忙拱手:“此乃善政,欢腾!” 当年朱元章继承元朝的制度,对于户籍分门别类也一同继承,毕竟管理的好方法。 比如,朝廷修皇宫,城池,自然能民夫就够了,还需工匠。 候,直接将匠籍的工匠集合起,就能集力量办事。 军籍的负责打仗,民籍负责缴纳赋税,匠籍负责修理城池等事。 但方法,却把世代禁锢起了。 工匠的儿子一定手艺好,军户的儿子也定能打仗。 更关键的,种简单似的管理,反而贪污的温床。 当然,后期朝廷也看到了户籍的危害,进行了一番改革。 比如,嘉靖实行募兵制,张居正改革,允许匠户以银代役,让免受奔波之苦。 所,如今说一句户籍分立名存实亡,也着实假。 当然,贱籍管控还,各地的教坊司依旧残存。 “陛,户籍分立取消后,怕重新编立户籍了。” 赵舒立马就看到了重点,沉声。 以军籍卫所管控,匠籍工部,贱籍为教坊司,如果一就解除了,那地方肯定得的忙了。 “重新编列就。” 皇帝以为意:“乱了那么久,户籍早就乱透了,正好重新整理一番!” 说到户籍,朱谊汐又想到了黄册。 相较而言,作为朝廷的赋税主源,管控土地的黄册,才重之重。 但如今却没多精力做事了。 恐怕用了几月,满清又拿了。 能废黜贱籍,改变分立局面,已经算错了。 “!” 虽然皇帝让商量,但实际却一言以定。 赵舒之曾入阁,只隐隐约约感觉对劲,所以应。 而张慎言老官僚了,对于内阁一清二楚。 到了嘉靖之后,内阁权势涨,一般都内阁商议之后,分列几条意见,呈交给皇帝。 皇帝选一条首肯,然后司礼监朱笔御批,掌玺监盖章。 然后内阁交给书舍草拟圣旨。 如果皇帝对其处置满意,就打回,再满意,就只能清理内阁。 说白了,皇帝看一言以决,但却处于被动状态。 而如今,皇帝直接与内阁成员面谈,三言两语之间,占据了主动权,省略了数流程。 叹了口气。 就开国皇帝的威势吗? 回到内阁后,赵舒见张慎言些对劲,由问: “金铭,怎么了?对于户籍之事,还同的想法?” “没没!” 张慎言摇摇头,苦笑:“首辅国怕知,若之,内阁般流程。” 说着,将内阁的流程说了一遍。 赵舒、阎崇信二些惊诧,曾想,一政令,却如此的麻烦。 简单思索后,赵舒坦然:“就像陛所言那样,新朝新气象,与以往相比,还所变更的。” “毕竟,如今没司礼监披红。” 句话意味深长,张慎言瞬间默然。 阎崇信点点头,:“还跟着陛的想法吧,种面对面交谈,比奏疏而言,更为方便许多。” 皇权社会,权力的,看与皇帝的关系浅近区分的,而位置。 监锦衣卫皇帝的家奴,所以具备滔权势,内阁能制之。 如今,锦衣卫与司礼监暂存感强,所以能够跟皇帝见面,就足以让内阁权史稳步升。 想通了一层,张慎言才恍然,笑:“当局者迷啊!”、 为您提供大神飞天缆车的大明世祖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十章免费阅读. . 第二十一章出海 “听闻北伐黎氏伪国,百姓踊跃,臣以组织十万民夫运粮,并且征集了一万头牛驴……” 次相毛复紧随其后,热情地说道。 “将士们呢?” 秦王点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武将们。 这些人虽然穿着同样的京营戎袍,但是仔细的看却能看出不同来。 袖口尽可能的单薄,绿色的布条较多,原本黑红色变成了黑绿色,显得颇为奇怪。 但没办法,在安南,绿色的军服才是主流,更方便隐藏和行军。 普通的士兵身后,更是带着一顶斗笠,遮虫避雨最适合不过了。 当然,作为大明朝的属国,其脖颈后方的红色三角巾,怎么也省不了,这才是标志性的玩意。 领头的几将则昂首道:“启禀王上,大军士气高昂,正待王令,即可奋发北上。” “好——” “我国将士们既然用心,寡人怎能不赏?” 秦王大笑道:“传令下去,军中将士,各发一月饷钱以作激励。” “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片欢腾声中,秦王满意而去。 尤平蛮也随着大流出了王宫。 作为义国公尤世威的庶子,虽然父亲失势,但国公府的威势却不减,故而一来到秦国,他立马就获得了营正之位。 其实,如果按照本意,他是不想来到秦国的,但义国公府只有国公和男爵两个勋爵,分别被嫡长子和嫡次子占据,他这个庶子根本就轮不上。 也因此,不得不带着十来个家丁,五千块银圆和铠甲,来到西贡参加秦军。 至于那五千京营,本就是筛选出来的单身汉,危险系数太高,一直处于拼杀最前线,故而勋贵子弟并不多。 这几年的不断征战,让他军功不断,在拿下顺化后秦王兑现诺言,给将士们封爵。 因此,在去年他官至游击将军,亲领一团三千人时,就被封为兴安郡伯,食邑八百石。 秦国的勋贵体系几经完善,又因为大明朝廷的改良,故而呈现出特有的气象。 由高至低,分别是郡公、郡侯、郡伯,郡子,郡男,五等之爵。 而秦王诸子,或孙,则封为君。 五等勋贵不仅名字上都带有一个郡字,食邑更只有大明的三分之一。 简单来说,郡公食邑最多至两千石,郡侯顶多一千五百石,郡伯一千石,郡子三百石,郡男百石。 虽然略显吝啬,但没办法,谁让秦国穷呢? 五府之地,民不过百万,却养着五万秦国,五千京营,还有千余官吏,可以说是负担极重。 幸亏朝廷不断的支援,钱粮物资源源不断,才算把秦国支撑起来。 也正是因为俸禄较低,故而秦王应允,男爵从承袭三代变为五代,以作弥补。 安南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粮草问题不大,但赋税钱财却不多,安南缺铜、缺银,缺金,民间通常都以物易物。 北京每月送来的银圆,是秦军发饷的关键,不然的话,就算把秦国卖了也养不起五万常备军。 尤平蛮刚回来,一群军官们就来求见。 基本是以队正、营正为主,属于军中的核心军官,营正们身上都带着郡男的头衔,已经处于秦国勋贵的底层。 队正则满脸渴望,希冀再上层楼,成为普通的男爵。 而这些军官中,汉人不过十之二三,大部分则是普通的秦国本地人。 很显然,秦国的优握待遇,以及催人奋进的封爵系统,让这群本地人死心塌地效忠秦王。 至于黎氏,阮氏,那时候他们连姓氏都没有。 尤平蛮感叹,这群人已然成了秦王的死忠。 “诸位,我刚从王宫里回来。” 此话一出,众人肃立,眼眸之中满是激动和渴望。 虽然是纯正的汉话,但本地人却听得明白。 无它,在秦国,中上层阶级,包括秦王都用汉话,普通人为往上爬,自然要说汉话。 更别提,秦军几乎百分百效彷京营,随军学堂可是有的,教导汉话也主要任务。 同时普通的土着人在队正以下的什长、伍长任职时要求不高,但想爬上队正,那就必须会汉话,这是要求和门槛。 三年来的操训,军官们汉话都说的不错。 “将军,可是要北伐?” “没错——”尤平蛮点点头道:“黎氏伪王窃居北地,郑氏窃权,大王天命所卷,又承皇帝之令,故而将要北伐至升龙,完成安南一统。”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兴高采烈起来。 虽然距离旱季结束只有两个多月了,但不要紧,他们都是本地人,雨季也能行军。 况且,安南并不大,顶多走十来天就能抵达升龙,打仗一个月就够了。 “即日起,取消所有休假,再发放一月饷钱下去。” “军需官,你去大营领取物资,各队去领。” 一步步地安排,有条不紊。 京营自不必提,士气正旺。 作为主力部分,京营获得了勋爵中的一半爵位,队正都是男爵,子爵,可谓是大丰收。 这群人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战后作为禁卫军,保护秦王安危。 实际上,当他们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四月初,三万秦军渡过了灵河,突破了郑军的营寨和渡口,正式北伐,吸引其注意力。 同时,五千京营,以及五千秦军,在南海水师的护送下,暗地里向着红河三角洲进发,准备来一场突袭。 顺化城却对秦王万分拥戴。 赐姓令,减租减息令,均田令等颁布,让秦王的威望不断蹿升,甚至出现了只知秦王,不知安南之事。 人心所向,众志成城。 升龙的郑氏集团自然不甘示弱,常年的军事备战,如隋唐一般的府兵制,让其短时间内汇聚了数万大军。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兵马也在持续的增多。 而在宣光地区,武氏集团也不甘示弱,想要两军交战时蹭点便宜。 在高平,莫氏自然想要恢复自己的江山社稷,可谓是摩拳擦掌,心动不已。 秦国一出兵,整个安南都乱了。 …… 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吕宋来说,安南的战争,影响着实不小。 吕宋总督走向城头,入目即是繁华的吕宋城。 经过多年的发展,吕宋城不断地向外扩张,周长达三十里,容纳百姓十余万,可谓是极其繁荣。 船帆如云一般的落在港口,一眼望去竟然见不到边,眼下如蚂蚁一般的工人、水手,忙碌个不停,都为吃食而拼命。 金堡微微摇头:“安南那边的粮食一直是咱们这的大头,如今战事起来了,得找好下家。” “是。”布政使点头附和道:“齐国那里对粮食的需求也很大,是要寻摸了个地方进粮食了。” “我觉得台湾府应该能有些粮食。” 吕宋和台湾府虽然相距不远,但定位却差别很大。 台湾府由于有嘉德平原,故而土地平坦,肥沃,不仅可以种植甘蔗,而且还有大量富裕的地种粮食。 而吕宋则不同,由于处于南洋位置,荷兰、西班牙对于烟草、拉麻、香料、咖啡,甘蔗等经济作物大量渴求,故而吕宋优先发展经济。 大量的经济作物种植,让吕宋的进出口关税不断增加,总督府也越来越有钱。 同时,稻谷就产量不足了。 为了养活人,西班牙人不得不从新大陆引来了番薯、玉米等产量大的农作物。 然后就外溢到了大明。 当然,吕宋这样的群岛地区,山比平原多,水田没有旱地多,稻谷产量不足就很正常了。 土着人可以吃香蕉活下去,迁移的汉人们可不能,没有大米根本就待不下去。 “就多从台湾府采买些吧!” 金堡点点头:“等安南被拿下,秦国一统,到时候粮食就不缺了。” “对了,采买的粮食优先供给齐国。” 布政使点头应下。 两人站在墙头,继续远眺着。 不一会儿,港口处产生了一阵喧闹,一队差役在港口不断地驱赶船只,从而空出了个巨大的停泊口。 被赶的人怨声载道,但没把法,差役就是如此,得罪不起。 一刻钟后,一艘巨大的海船,缓缓驶入港口,三桅杆,六面帆,在整个码头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朝廷最新建造的三千料大船,上面五百个房间,底舱装行礼和物资,是专门行走的商船,只负责载人。” 金堡感慨道:“三千料,真是大啊!” “怎地这般大的船,只是运人?”布政使奇道。 “来往京师,还有咱们吕宋、秦国,齐国等往来,没点大船怎么行?” 金堡的政治思维还是有的,他能够明白这种大船,以及固定航运路线的重要的。 秦国、齐国,台湾府,大陆,这四地的交通往来,基本靠海船。 人员的往来的密集了,自然就增强了朝廷的控制力。 就像是铁轨那样,有的固定的航线,海船,时间限制,人们就会形成一种习惯,摆脱不得。 “这船是朝廷运营,私人也可加进来,船只从广州出发,县至台湾府,再至吕宋,最后抵达顺化。” 金堡轻声道:“亦或者广州,顺化,吕宋,台湾,来回反复,一月两趟。” “等到船多了,怕是三天,甚至每天都有船抵达吕宋了。” “这种公用商船,倒是与铁轨有异曲同工之妙。”布政使赞叹道。 “尤其是还有南海水师的护航,安全性太高了。” 实际上,南海水师的护航,也是一种巡逻,一事两便罢了,皇帝的吩咐谁敢不听。 如果这样的航线真的成型,就算是对他们这样的高官来说,也是件好事。 毕竟就算是总督,如果往返大陆,只能自己雇佣船只,亦或者蹭船,无论是安全性还是费用都是极高的,也不方便。 况且,专门载人的商船,无论是吃喝,还是住宿,都是方便舒适。 “这些人都是齐国的,好好安置吧!” 金堡眯着眼睛看着一会儿,随即就直接离去。 这就是布政使的使命,没办法。 很快,一千余人下了船,这群人就被安置在了一群高脚木屋中,安心暂住。 王虎抱着儿子,肩上背着行李,牵着妻儿的手,在一群差役的驱使下,来到了一处村落。 一家人举目四望,满满的陌生气息,让他们忍不住心里打颤。 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衣,脏乱到打结的长发,一双双眼眸之中满是对未来的渴望和惶恐。 “这是你们的住处。”差役随口吩咐道:“住在这几天,等适应了就带你们去齐国。” “记住,别乱跑小心被蛇吃了。” 差役们哈哈大笑,随即离去。 很快,王虎就见到了几十个大汉过来,他们就是船上的组织者,也是这次移民的主持人。 村民们紧紧地盯着他们。 来到这个异国他乡,他们别无选择。 “大家先安静,这屋子是咱们修建的,你们一户一个房子,保证够住。” 当先一大汉朗声道:“被子什么的你们都有,吃食待会就送来,统一安排吃喝,先等我安排——” 随后另一大汉则手持着本册子,挨个点着人数,发觉没有差错后,这才挨家挨户地安排房屋。 “王虎一家四口,你们去156号。” 随即,一名大汉就带着他们一家去到了一间高脚屋。 王虎牵着妻儿,小心翼翼地走进屋中。 只见两间房,四张床铺,桌子上放着木碗、木盆,木快,显得很是齐整。 “你们一家就在这待上十天半月,等适应了就去齐国。” 大汉也不多说,直接离去。 “当家的,咱们就住在这吗?”妻子颤颤地问道。 “就住这。”王虎吞了口唾沫:“比咱们老家好多了,就住这。” 他们这群人都来自于山东沂蒙山地区,家无三亩地,吃不饱穿不暖,遭遇到天灾人祸,一场大病都倾家荡产,只能出来闯荡了。 虽然盛世,但一场山洪就吞没了历年来的积蓄,地没了,屋没了,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出海。 齐国,每家每户奖赏百亩地免费房屋,在衙门的背书下,作为灾民的他们只能听之任之。 第二十二章朗姆酒 傍晚,炊烟升起,数十口大锅煮起了饭菜,让许多移民肚子直叫。 “端着饭碗过来吃饭了,吃饭了,吃饭了——” 王虎一家也不例外,简单的收拾一下东西,就来空地上排队。 在船上已然接受了教训,故而无论男女老少都端着饭碗排着队,一切井然有序。 稠密的米粥,掺杂着红薯,黄白相间,勺子搅拌着,香气四溢,让人胃口大开。 而在另一边,则是煮好的成桶咸菜,散发着咸味,一看就很下饭。 同时,锅盖被打开,肥嫩诱人的猪肉,虽然上面的猪毛肉眼可见,但众人哪里管得这些,喉结不断的颤动,口水都快流一地了。 “老子跟你们说,这些肉都是你们的,这是齐王殿下的恩典——” “齐王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熟练地念叨着,如同这两个月在船上一样,重复在重复,已然形成了习惯,脱口而出。 王虎一家自然也不例外,夫妻牵着孩子,一人一碗浓稠的粥,再浇上两块肉,黄白色的粥瞬间被肉汤浇灌成了肉色。 夫妻二人各自挑出最肥的肉给两个子女,然后就着粥,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几乎将碗都舔干净。 按照船上的规矩,所有人又排起队,继续舀粥吃,但肉却怎么挨不了一块。 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拍着肚子,如同怀胎六月,吃得特别饱。 消消食后,王虎一家回到了高脚木屋,开始躺在床榻上休息。 “啊——” 半夜,一场尖叫把他吵醒。 他吓了一跳,以为债主上门了,睁眼一瞧,是自家的婆娘吓得脸发白。 原来,地上有一条花花绿绿的长虫,肥硕的很,看上去就很吓人。 “哼——”王虎直接抄起板凳,将其砸死。 “睡吧,明天吃蛇肉。” 将蛇收拾进柜子,王虎神经大条地睡下。 翌日,王虎发觉家中的孩子发起高烧,慌乱的不行,抱起就直接出门找人。 孰料,像他这样的家庭很多,一个个孩子都发烧抽搐起来。 “疟疾。” 这时候,赶来的大汉毫不吃惊,直接让人带来了一罐罐的药,倒出来呈现雪白色,犹如细盐一样。 “这是金鸡纳霜。”汉子也不啰嗦,直接道:“在京城,这罐起码能卖十来块,但如今齐王恩德,免费给你们医治。” 随后,一个个生病的孩童,吃下了金鸡纳霜,陷入了昏睡状态。 而每家每户也得了一罐金鸡纳霜,预防不测。 果然,五天时间内,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疟疾,吃下金鸡纳霜,体弱的男女死了十来个,还有一些瘦弱的孩子。 这群汉子们这才满意,带着这些人乘着一艘艘的千料船,绕过一座又一座的岛屿,终于来到棉兰老岛,也就是齐国的地盘。 “这里就是临淄城——” 所有人一下船,就见到了港口。 寥寥三五艘八百料的小船停泊,栈桥也只有三座,码头人烟稀少,打眼一瞧竟然没多少人。 一眼看上去就很萧条。 移民们顿觉上当,脸色大变。 王虎也是如此,他心中满是失望。 还以为齐国像吕宋那样繁荣呢,不曾想竟然如此落魄。 一对比就太令人失望了。 似乎知道这群人的心思,忽然,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一撅一拐地走过来,面色平静道: “在吕宋你们会身无分文,为人做牛做马,但是在齐国,你们会拥有一百亩熟地,宅屋是现成的,吃喝也不用愁,自有我们供给——” “说到做到,你们在吕宋吃的那些肉,可不是假的吧!” 这番话,让人动容。 是啊吕宋再好,也不是他们的,也不会给他们土地。 没有土地的日子,总是难熬。 “齐王殿下是当今皇帝的儿子,二皇子,你们依旧是大明百姓,只是无外乎从山东人,河北人,变成了齐国人。” “衣锦还乡,用不了几年。” 这般,所有人这才彻底心折。 而迎接他们的,则是米饭和红烧鹿肉。 虽然不肥,但只要是肉,就是香的。 张春见此,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文吏军官,则露出些许敬佩状。 作为一介瘸子,不仅手段高明,而且胆大心细,无论是抚军还是治民,完成的都是井井有条,在临淄城内可谓是威严甚高。 当初齐王府派遣数十文吏入得临淄,如今张春已名列权力前三。 “跟我来吧—” 张春随口说着,一群人随他而走,来到了一处村落。 百来栋木屋,前院后田,甚至还搭建好了鸡窝,虽然样式一样,有的屋子上面还有新鲜的枝条,但现成的木屋,谁不喜欢? 同样,他们都是高脚式木屋离地,离地两尺,搭有木台阶。 屋顶是由稻草铺盖,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倒是可以的。 “这些就是你们的房屋,每家一栋,自己选吧,都是一样的。” “至于土地,就在村外面,我已经让人置好了田埂,明日就让你们去选地,插碑界。” “这位老爷,能不能带我们先去看田?”田虎在众人的推搡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都是庄稼人,得看田才知道怎么伺候。” “听说你们都是北方人?”张春轻笑道:“会派人来教你们种稻子的,竟然急着看地,那我就带你们去吧!” 很快,一千多人也不嫌麻烦,排好了队,齐齐而去。 果然,窗外就是一片连绵无际的水田。 一条条的田埂,犹如象棋上的楚河汉界,将水田分割成一片又一片,齐整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哭。 王虎忍不住走上去,看着水田中被翻出的土块,虽然有些杂碎,但牛行进过的路径还是能看到的。 果然,许多人向远处而望,那里有许多的土人,驱赶着牛犁田,还有许多在开垦荒地,捡拾碎石,搭建田埂,砍伐树木,忙活的不行。 众人疑惑不解。 张春指着那群人道:“他们都是俘获的土人,桀骜不驯,懒散惯了,如今就做着开荒的活,但日后勤快就放为民。” “你们的房子和土地,就是他们弄的。” 房子和土地让众人满足,虽然伺候小麦和水稻不一样,但大同小异,众人甚至更乐意种水稻。 水稻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而小麦顶多两年三熟,产量还不及水稻。 坐上牛车,张春缓缓地走入临淄城。 此时的临淄,城高四丈,周长二十里,即使在大明,也是府城一级,城高池深,可谓坚固。 城内一应的建筑,都是由家宰顾源与众文吏遵循北京城的样式,设计出如今的临淄。 八横八纵的街道,宽达七丈,将整个临淄,分成了数十块区域,而在靠近山的北边,则修建了王宫。 齐王宫的标准,早在太祖时期就有严格的规定,外朝的中心为承运殿、圜殿、存心殿,举行大典礼的地方。 内廷的中心是长春宫、交泰殿、坤宁宫。 王宫四城的正门,南曰端礼,北曰广智,东曰体仁,西曰遵义。 其营造,可谓是半点也不能马虎,与紫禁城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相同。 占地五百余亩,可谓庞大。 故而,时至今日,齐王宫还建造了不到三成,逼得吕宋总督府不得不主动支援。 繁华的临淄,此时已住进数万民众,要么是归化的土人,要么是从内陆移过来的百姓,亦或者军队和官吏的家卷,都属于自己人范畴。 张春嗅着烟火气,忍不住感慨,两年多时间,终于让齐国有些样子了。 “去家宰处。” 一声令下,牛车转向。 很快,就抵达了繁忙的家宰门前。 他自然不用名帖,直接入内。 “雨农,移民都安顿了?” 忙碌于安抚之中,顾源的驼背愈发明显,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安顿好了。”张春轻笑道:“这航线一开,从广州至吕宋,只要两块钱,倒是方便许多。” “这还不够。”顾源低头说道:“至少要在松江府,山东,都要有航线,到时候就有许多移民过来了。” “这次又不是碰了灾,也轮不到咱们。” “是啊,移民来得太慢了。” 张春叹道:“这建设军团也弄了,没两三年根本就不见效。” “眼见着秦国都快一统安南了,咱们齐国还是四五万人,心里憋屈啊!” “是啊,这得想个折,让百姓们愿意来。”顾源抬起头,陷入了思考。 “咱们齐国连吕宋都不如,国内的百姓但凡有点活路,谁愿意要这百亩地?” 张春撇撇嘴道。 离乡人贱自不必提,哪怕移民的首选,人家也是考虑开发成熟的辽东,台湾府,生番遍地的齐国,实在是没人想来。 “前不久,咱们这抓到个吃人的部落,不知怎么传到了大陆,好家伙各个报纸登了,名声大不利。” “哪有人还想来?” 想到这,张春一屁股坐下,气恼得不行。 “你看这——” 顾源交过来一份报告。 这是探险队呈交的,讲的是岛屿东北部的境况。 在皇帝的圣旨中,将整个吕宋群岛一为二,不仅是棉兰老岛,包括附近附近的大小数座岛屿。 而就算是棉兰老岛,齐国也是初窥门径,占据的只是沿海平原,于是就派遣大量的探险队入内陆边地,进行探查。 实际上,这些探险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捕奴团,百人左右,四处探险,营造地图。 碰到某些部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回来报信,让军队去打。 “铁矿?金矿?” (棉兰老岛的苏里高地区,金矿和铁矿,甚至铜矿都很多) 看到这份报告,张春惊了:“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顾源笑道:“只要开采出来,即使到时候献给陛下三成,咱们齐国也能宽裕太多。” “而金矿的消息泄露出去,还怕没人来?” 这世界没有比黄金更有诱惑的东西了,商人们绝对会蜂拥而至,而普通人则只会知道齐国是黄金之国,富得流油,自然乐意来。 这是一举多得的买卖。 “怕是殿下在京城都待不住了。” 张春笑道。 “殿下有是时候来看看他的齐国了。”顾源得意道:“来见证你我的功勋。” “况且,齐国也该立起了。” 张春恍然。 显然,顾源怕齐王在京城乐不思蜀,正好想借着金矿的时机,让他来齐国正式就藩。 …… 在齐国奋进时,台湾府也再次进行了大开发阶段。 与齐国的可怜不同,得益于福建人口的溢出效应,台湾府的移民数量不断地增加。 同时,大量的西夷入境,让台湾的造船业,金融业,港口码头大肆发展,促进了商品经济的繁荣。 荷兰、葡萄牙、英国等,都把台湾当作东方进出口的中转站,商船进出不计其数,让关税暴增。 但对于台湾府的制糖业来说,危机已至。 “海南府近两年扩建甘蔗田三四十万亩,吕宋更是可恶,其本就有甘蔗田,如今扩建之后,西夷乐意去此,省却些脚程。” 糖寮行会中,一群糖商们聚在一起,长吁短叹。 原本只有台湾一府的垄断,如今三地竞争,甚至有传言,齐国、秦国也要种甘蔗,也对于他们的财路影响太大。 “海商才是关键。”某个商贾站起身道:“西夷给钱痛快,价格也高,比国内好多了。” “咱们可不能放过他们。” 国内的市场虽大,但价格却低,不受糖商们待见。 故而台湾府昔年产糖百万担,七成出口,三成内销国内。 “还是得扩建甘蔗田。” “尽量招揽闽人过来,咱们得开田。” 你一言,我一语,各自献策。 对于钱途,所有人都上心。 台湾府的扩地发展,其实就是商人们唯利是图而催发的,较之内陆则大为不同。 “何不酿酒?” 某个商人轻声道:“我听那些西夷说,甘蔗能酿酒,价格卖得上去,比甘蔗制糖还要赚。” “酿酒?你莫要蒙我。” “找个西夷问问不就成了。” 商人不憷,坦坦荡荡道:“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把酒先卖给西夷,再给海船,再转入内陆。” “到时候,让他们制糖去吧,咱们另有财路在手。” 于是,东方的第一批朗姆酒诞生在台湾府。 第二十三章农村 时至夏日,整个北方仿佛被人架在碳炉上烘烤,又仿佛纳入到了烧陶的窑洞中,让人苦不堪言。 琉璃村,位于房山县,在京城西南两百里处,由于临近琉璃河,水源充足,导致整个村的土地大半都是水浇地,人丁兴旺,屋舍三百余座,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村。 夏日的热浪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和灰尘,身着短衣褐服的庄稼汉,甚至感到无法呼吸。 农田里的庄稼呈现绿黄色,麦穗渐弯,显然是丰收之年。 被烈日炙烤得黄叶片片耕作的人们汗流浃背,疲惫不堪,但他们每个人在这种酷热都显得笑容灿烂。 眼眸中,满是渴望,以及希望。 对夏收的粮食的渴望,以及不饿肚子的希望。 正是如此,上至六十岁的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乃至于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都加入到了这场夏收之中。 大明的夏税征收时间是五月下旬至八月底,看起来宽裕,但老天爷不等人,乡亲们不敢赌会不会下一场急雨,让丰收变为灾荒。 乘着晌午正热,村长和族老年岁大了,就坐在树荫下歇息,顺便看管着刚会走路的孩童。 五十岁的村长嘴角带着疙瘩,见一旁的族老拿出来烟袋,塞了烟丝,就屁颠地从怀中掏出掏出布袋,拿出火石,火镰,在其烟口处划拉起来。 不一会儿,旱眼就着了。 “叔,您舒坦了吗?” “舒坦了。”族老脸上的皱眉也舒缓了开来,鼻腔中喷出白烟。 “您说,咱们什么时候种这烟叶?” 村长渴望地问道:“听说京城但凡有点身份的,都喜欢这烟袋,当官的都喜欢来两口……” “十里八乡也有不少人抽,咱们要是种好了,可不得赚发了。” “急什么?”族老咳嗽了一声,慢悠悠道:“你以为这种子好弄?” “我那侄子说了,福建老把持着厉害,上好的种子都藏着呢,就算京城的烟叶都劣的很,也比咱们的强。” “那是,京城的烟能一样?再差也比咱们强。” “您老就是上天卷顾,咱们方家的。” 村长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了。 这位族叔,前些年去县城,半路上用土法子救了个商行的大伙计。 这些年来,逢年过节的就有瓜果点心送来。 去年一来,知晓其抽旱烟,就说要送一些上好的种子过来孝敬。 这对于琉璃村来说,可是一件大事。 一旦琉璃村有着比十里八乡更好的烟叶,还能达上商行兜售,发达还会远吗? 至于抢? 开玩笑,一个村一两千人,县太爷来说都不能进。 “旱烟这玩意真是个好东西,累了抽上一口就精神了。”族老感怀道: “听说是万历爷、天启爷那会传到咱们这的,这是好玩意啊——” “哼,隔壁那庄子也种着不少,藏得跟宝贝似的,都不让人看。”村长愤愤道。 “别瞎说,人家是大官的庄田,你瞅瞅那水车石磨,可这房山县能有几个?” 族老见识广,连忙道。 不一会儿,劳累的村民们也歇下,熬不过这烈日,一个个缩在树荫下吃着妻儿送来的午饭。 也只有在农忙时,一日三餐都是干的。 “叔,您瞧果然是大官呢!”村长指着远处的堤坝,面色大动。 族老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才瞧了仔细: 只见那琉璃河的堤坝上,一行百人来,簇拥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男人,似乎在欣赏着风景游玩。 “这大热天的,也不知这群官爷看什么。”族老摇了摇头,对着村长道: “人家是贵人,你招呼点大家别过去惊扰了,然后送点咱们村的土特产过去。” “人家能要吗?”村长诧异道:“光是那一身衣裳,估计都能买几十亩地了。” “人家是官,讲究的是面子,咱们送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人家领着就得回点东西回来。” 族老眼眸中透着狡黠:“他们想着不值钱,对咱们来说就是好东西。” 堤坝上,朱谊汐眺望着远方,一座巨大的风车石碾缓缓转动,旁边伴随着水流哗哗作响。 巨大的风车叶,近距离下显得格外的夸张,不过一袋袋的小麦从入口而进,在出口变成了一颗颗麦粒。 “一石麦能出几成?” “陛下,若是寻常的石碾,那就是五成,风车则是五成半,还更精细些……” 一旁的管事小心翼翼地说着,两股微颤。 很显然,相较于农村常见的石磨,风车的动力更足,同时也更精细,如此就造就了多半成的脱壳率。 朱谊汐是底层出身,当然明白农业上这半成的厉害。 如今北方大致太平,小冰河期虽然反复,但那些大范围的旱灾,涝灾基本结束,土地的亩产量稳步上升。 粗步估计,北方一亩旱地产粮约一石左右,也就是一百五十斤左右,水浇地则是一石半至两石。 换句话说,农夫夏麦秋粟,亩产只能达到两石。 但石磨脱壳后只能得一石的粮,而风车则能多上两斗,当然糠麸也是能吃的,但价格却很低。 市价斗粮五十文,两斗就是一百文,即使粮商收价低,最少能值五十文。 按照朝廷的规定,天下赋税分三等,贫、中、上,顺天府为中等,亩纳两分银,即二十文。 这就是一斗粮卖出的价格。 典型的轻徭薄赋,但相较于明初的三十税一,清朝的二十税一,已然算是高了。 但如果算上地方的摊牌,那起码是五税一,甚至是三税一。 而如今赋税由八部之一财部统一征收,然后再四六分成,避免了地方的杂派乱收,给百姓省却了不少的钱粮。 同时,丁税也被纳入粮税中,明确算是减税了。 风车磨坊等于是省出了税,还多饶了一斗。 如果风车普及到全国,效应更是夸张。 全国如今耕地一千两百万顷(囊括了前明时期的军田),也就是十二亿亩,每亩多两斗就是2.4亿石,价值超过一亿块银圆。 当然,耕地数每日都在增加,但耕地起码在十二亿亩以上,看上去多在明实录记载,万历年间就有官民十一亿亩了。 而如今的增长,东北三省,以及安西地区是主要增长点。 “不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了赞赏。 这块庄园名义上是属于秦王的,属于皇帝给的私房钱,但秦国建立后,事实上就回归到了内务府管理。 换句话来说,除了秦王府,其余的土地,商贾等基本上都会收回,毕竟秦王如今也不缺钱了。 如今微服私访,无外乎皇帝常居内廷,感觉到有些脱离群众了,故而再次下乡。 “陛下,乡民不知轻重,送来了些许的瓜果,两只上好的松鸡。” “收下吧!”皇帝摆摆手,遮阳伞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咱们也不能小气,就送一些糖水过去,给他们补充体力吧!” “是!”刘啊福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自诱人去做。 皇帝继续巡查着这座田庄,从屋舍到农具,倒是极有兴趣。 另一边,琉璃村的百姓们刚歇息好,太阳虽然依旧炙热,但他们仍旧起身准备干活。 这时候,一群庄丁模样的大汉,各自挑着水,晃悠悠的走过来,十桶。 “你们的东西我家主人收到了,礼轻情意重,故而就送了些糖水过来,给你们尝尝。” 村长过去反复确认,亲尝了一口是真的,立马感恩戴德,念叨个不停。 很快,村民们就排起了长队,挨个拿着碗舀了起来。 无论是男女老少,皆小心品尝,生怕洒了点滴,品味着舌尖处的点点甘甜。 老人的眯着眼,小孩咧着嘴,男人惊叹不止,女人则回味无穷。 甜,人类一直追寻的味道。 萦绕在舌尖,村民们久久不愿离去例如回味无穷。 许多人甚至留着,不舍得继续喝下。 村长感慨:“叔,你说对了。” 如今市面上,一斤糖的价格比盐贵多了,即使是麦芽糖,也就是饴糖,也要三五十文。 市面上的蔗糖也不过百八十文罢了。 像台湾府出口海外的白糖,每石达到了六块银圆,一斤摊到了一银毫。 换句话来说,大明内陆层层加价,市面上的价格只能堪比出口价,内销不如外销。 即使如此低价,但对于百姓来说也是奢侈品。 这十桶糖水,没有几块银圆是下不来的,异常珍贵。 所有人又开始了辛劳的收割工作,刚刚喝到肚子里面的糖水,似乎给予了他们巨大的力气。 傍晚时分,即使他们再不舍得,也只能归去。 这时候,村民们才发觉,祠堂中竟然亮起了灯火,一些庄丁佩着刀看守着。 朱谊汐这般而来,对于琉璃村来说,是最尊贵的客人了。 即使村民们大多住在茅草屋中,但祠堂却是砖瓦结构,还有左右耳房,简单但却实用。 一层层的排位,按序而列,不曾有丝毫的逾越。 环顾了一周,朱谊汐这才坐下,看着脸前两位颤抖的老人,他于心不忍:“坐下吧,老丈。” “哎——”两人不自觉地带着恭敬。 “贵村数百户人家,团结一致,在房山县倒是少有的。” “这是我们族规的厉害,凡乱来的都是浸了猪笼。” 族老这时候忽然自豪起来。 两人对于朱谊汐的问答,只要不涉及利益,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这时候才对顺天府,亦或者河北地方的乡村经济有了初步印象。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北穷南富。 而南方之所以比北方强,就是因为一年两熟,土地肥沃导致的。 但实际上呢?南方的赋税可是北方的数倍,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拉平了差距。 因此,贫富差距的根本,在于两地农村经济作物多样化的不同。 例如,南北主食之外,北方百姓的经济作物,只能是瓜果,木材寥寥数样。 而南方呢?除了种水稻外,还可以养蚕缫丝,种植棉花,甘蔗、茶叶,芝麻等。 可以说,在一些犄角旮旯,贫瘠山地都能种出花了,收入多种多样,抵御风险能力强。 北方农村一旦粮食绝收,那只能造反或者等死,例如陕北。 而南方,可以用卖棉花来买粮,也可以自己弄生丝,一县或一府遭难,但绝对殃及不到一省,可以从容救灾。 这就是商品经济发达的作用。 如今新作物普及十余年,许多百姓们也在贫地、坡地等种下番薯,以备不时之需。 但出乎皇帝预料,百姓们只是把番薯当作灾荒的救命粮,亦或者喂养牲畜,并无其他想法。 亦或者,某个犄角旮旯有新法子,但没普及。 听到这里,朱谊汐恨铁不成钢道: “番薯可以酿酒,便宜解渴;番薯可做成番薯粉,做菜吃也很不错,还可以做成酱油,乃至于制糖。” “这些法子,可都是发财的路子。” 这番话,让村长和族老一愣一愣的,挖空他们的脑袋都想不到番薯竟然有这般作用,真是大开眼界。 以番薯的产量,用它们来酿酒,绝对是大赚的。 皇帝又问起了耕牛情况,牲畜多寡,以及农具价格等。 这才让其宽心了些。 这些年来随着草原的输入,耕牛的价格渐渐平稳,一头牛犊只有八块钱,而壮牛只要二十块作用。 价格相较于绍武初年,只有一半。 朝廷为了鼓励饲养耕牛,其买卖甚至不征收赋税。 牛都降了,驴、马等牲畜也不断降低,对于人力来说是很大的补充。 至于农具,在生铁产量不断攀升,生铁的价格回落的时候,其价格也在降,某种程度来说助力的农业生产。 虽然大部分人都舍不得用铁器,但还是有部分人能用起的。 其中值得注意的事,中兴机的不断发展,让布匹的价格不断降低,甚至许多农民们宁愿去买布也不想辛苦织布。 最后,瞧着族老的烟袋,朱谊汐猜测农村恐怕开始种植烟叶了。 离开琉璃村时,已然是月上中空。 踏步在杂草中,皇帝思绪万千:“光是番薯,烟叶还不够,还得加上大豆,甜菜,增加风险抵抗力。” 甜菜就如同南方的甘蔗,能够适应北方的气候,从而炼出糖来,这是重要的经济作物。 握紧拳头,他感觉自己似乎从不停歇,不由得失笑:“果然,女人和权力越多,心思就越重,想得许多。” 当然,稳固了农村,自耕农的抗风险能力增强,就代表着江山稳固,自己和子孙的权势能够长时间存在。 仔细想想,在权力的面前,皇帝应该跟普通百姓站到了一起,但事实中却往往相反。 第二十四章孝心 “齐国有金矿?” 待回到玉泉山庄,朱谊汐就得到了来自于齐国的消息。 “孩儿也吓了一跳,不过仔细盘问后,这倒是真的。”齐王面带喜悦道: “如此,齐国倒是富裕了,你开发起来就容易许多。” 朱谊汐在一瞬间有些心动,但随即就冷静下来。 夺儿子的金矿,这可不是给儿子保管压岁钱,传出去很影响名声。 况且,他作为皇帝,不仅是父亲,也是大明的一把手,扛把子,一举一动也代表着大明。 今日能夺齐国金矿,明日就能夺秦国,日后的君主有样学样,那藩国还搞屁啊? 身为皇帝,君主和父亲的角色合二为一,但结合历史,朱谊汐最终还是认为,藩国和大明两者互相平行但又交叉发展比较好。 一味地让大明剥削藩国,或者藩国索取大明,这就让容易宗藩体系崩溃。 牵连的太深,大明腐朽,那藩国就腐朽了。 换句话来说,不让藩国成为了大明的省级行政区,而是更加独立发展,从而壮大。 或许藩国会毁灭,但大明是保底。 而大明亡了,那藩国也是保底。 他的血脉将会长存。 作为后世人,朱谊汐深刻的明白,这世上没有千年的王朝,藩国和大明都是自己的后代,只要能留下一个苟延残喘,那里不亏。 而藩国,也是大明的人口泄洪区,就如同昔日英国的北美,澳大利亚一样,给底下百姓一种希望和生存的未来,王朝才会长久。 “儿子愿意降金矿的五成献给父皇。” 齐王说着从齐国来的建议,满脸的认真。 “不用。”皇帝眉头一蹙。 “孩儿是真心的。”说着,齐王露出了认真地面容:“没有您就没有齐国,这点东西只是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 “而且,朝鲜、日本都有朝贡,齐国总不能例外吧!” 听到这,朱谊汐不知不觉中心里浮现一股暖流,这是孝心啊! 虽然他知道,这孝心有股程式化,含孝率很低,但即使是表面的孝心,也是值得令人欣慰的。 因为许多人连表面孝心都做不到。 “你这样想,我很欣慰。” 朱谊汐露出了一丝笑容,走上来拍了拍齐王的肩膀,道:“这样吧,我给你十万块,你去把金矿给采出去,我一分股都不要。” “只要你每年送上一千两黄金即可。” 每年一千两黄金换取十万启动资金,这简直太值了。 齐王大喜过望。 “父皇,一千两不够,要不五千两吧?”齐王暗中咬牙,脸上带着笑容道。 “你不过了?”朱谊汐瞥了其一眼,张口就是教育:“为一国君主,孝敬我的机会多了,不差这点,你好好把齐国给我建设好。” “这一千两也是等你富余了再说。” “对了,你的齐国最近有什么麻烦?” 齐王心中欢喜,面对父亲的关心流露出些许的惆怅:“父皇,孩儿的齐国比不上几百万众的秦国,所以最欠缺的就是人口了……” “不是有建设兵吗?对,那是需要时间。” 皇帝略一思索,就直接道:“这大明两京二十五省,即使大部分地区风调雨顺,但总免不了受灾的地方。” “我会让人给你弄几千灾民的,先把金矿采起来要紧。” 说着,朱谊汐摸了摸他的脑袋,感慨道:“齐国虽小,但比秦国也有优势,矿产多,发展起来也容易。” “记住,齐国建立在吕宋群岛,最要紧的就是水师,只要水师够强大,你这齐国才能发展开来……” 传授着治国理政的秘籍,齐国认真地听着。 “父皇,这似乎不符合传统?” “传统?你要因地制宜。” 朱谊汐冷哼一声,态度从温和变为了教训: “你那齐国看上去很大,但内陆却是高山雨林,只有沿海的平原才能住人,顶多两三百万人口。” “所以,若是想要强大,就必须扩张,南方有那么多的岛屿,就必须要船,要水师。” “我记得,附近还有个苏禄王国,我本想分封给你的弟弟,但不过是如琉球府那样的群岛,你近水楼台,拿下岂不是简单?” “啊?”齐王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帝则懒得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国内招募不少人,蒙古人,汉人,文臣武将都有,但乏味的种田岂不是浪费?” “把苏禄王国给打下来吧!” 齐王那俊脸上,此时游离着不解,犹豫,以及激动。 显然,他并没有继承母亲妙仙的佛系,反而跟正常的皇子一样,具有野心。 “苏禄王国也是朝贡国吧?” 齐国的信心逐步增加。 “不是。”朱谊汐冷笑道:“我不会像太祖那样死板,除了朝鲜和日本,其余没签订朝贡体系的国家,都能吞并。” “齐国在你的臣子建设下,已经逐步完善,虽然他们忠心不二,但你这个国王总要做些什么。” “把苏禄拿下,不仅能够掠夺财富和人口,还能增强你对齐国的控制。” 谈到权力,齐王浑身一震,神情开始认真。 “父皇,我需要吕宋水师的帮助。”齐王低头,述说着请求:“步兵齐国并不缺。” “很好。”朱谊汐赞了一句,一个有追求,而且精力不错的儿子,值得肯定。 “我会让吕宋水师去帮忙的,你准备去齐国吧!” “在京城待太久了可不好。” 齐国认真地应下,满脸严肃。 对于皇帝如此大方的行径,他甚至有些感动。 吕宋水师,继承至南海水师,吸收了西班牙在菲律宾的舰队,从而组建起来的水师。 其规模达到了百艘之多,人数三千。 在整个南洋,只有荷兰人才能胜过,西班牙人只能屈居第三。 能够得到吕宋水师的帮助,苏禄王国根本就不堪一击,被兼并如同探囊取物罢了。 “去吧!”皇帝点点头:“灭了苏禄后,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水师。” 齐王心怀憧憬,满脸激动地离去。 朱谊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先去了思考。 种田这玩意,果然没有战争掠夺来的快。 男人都是喜欢战争的。 齐王风风火火回到王府。 “爷,怎么了?” 齐王妃一身澹黄色的襦裙,优雅大方,头上的步摇摇摆,略施粉黛,脸蛋越发精致。 “收拾下东西,咱们三天后去齐国。”齐王粗声道。 “儿子怎么办?”齐王妃眉头轻蹙:“你还有几个妃嫔都怀孕了,这要是颠簸了,该如何?” 齐王一愣,心情勐然的平静下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勐得吸气,看着王妃的端庄面容,道:“你们留在京城。” “我得尽快去齐国了。” “可是父皇交代了什么大事?” “确实是大事。”齐王平静道:“关乎齐国未来,以及你儿子屁股下的王座究竟是铁做的还是金做的。” 提及儿子,齐王妃神色一正:“既然如此紧要,又是父皇亲自教待,殿下应当认真对待。” “我知道,你下去吧!” 抱着儿子亲昵了一会儿,齐王平复了心情。 随即,他又安排人去通知那些王府文臣武将。 虽然他将大部分的王府臣子派去了齐国,但像是长史、王傅一类的官员,则留在京城,负责管理王府。 朝堂往来,政治分析,乃至于自己经营的商会等,都需要人帮忙。 不过,齐王坐了没一会儿,还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私臣,反而等到了越王。 排名老五的越王。 “二哥——” 似乎经过一场海上航行,越王的皮肤已然粗糙了些,也黑了,但继承自皇帝和母妃的良好基因,让他依旧保持着俊脸。 当然,稚嫩的脸庞,此时已经成熟。 “回来了?”齐王忙站起身,略带欢喜道:“去了一趟海外,感觉如何?” “瞧瞧你,壮实了,不错。” “我那越国,其实也不错。” 越王露出一丝轻松,他叹道:“我先是去了朝鲜永宗岛走了一遭,然后又去了对马岛,日本的江户城可是好地方,几十万人聚集,繁华的很……”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虾夷地有一座日本人弄的小城,倒是让我有了容身之地,不至于风餐露宿……” “那便好。”齐王感慨道:“你那里距离朝鲜和日本都近,招募百姓方便,到时候不消几年功夫,就能真正的成一国了。” 很显然,相较于齐国,越王的环境太好了。 北边是黑龙江,西边是朝鲜,南边是日本,无论是人口还是贸易,都能起来。 而齐国,旁边的吕宋就是个人口缺乏的地方,粮食还不能自给,关键距离还挺远的。 “二哥,听说你的齐国发展的很不错,我那越国正应该向您好好学习。” 越王诚恳道:“我还年轻,不如您的经验多,只能向您请求治国了。” “哪里的话。”齐王忙道:“你我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齐王站起身,浑身充满了认真,他对着越王道:“建国,最要紧的就是要会用人,用对了人就胜过一切。” 越王哑然。 …… 此时,在西北,布哈拉汗国。 布哈拉城。 此时的布哈拉汗国,由阿斯特拉罕王朝统治,建立者为乌兹别克人,如今已有六十余年。 第五代大汗阿布都拉.阿齐兹,统治时间达二十年,虽然算不得什么雄才大略,但也是循规蹈矩。 布哈拉虽然比不上撒马尔罕城,但也是河中地区的大城,其位于泽拉夫尚河三角洲畔,沙赫库德运河穿城而过,建城时间超过了一千七百年。 其城墙周长二十四里,116座敌楼和11座两侧带有塔楼的城门,护卫着整个城市。 雅克宫城。 “我的臣民们,明人可耻地偷袭了浩罕地区,如今又不宣而战,用可耻的手段拿下了撒马尔罕城,这对于汗国来说,是最大的耻辱。” 阿布都拉汗咬牙切齿地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不断地挥舞着:“这对于成吉思汗的子孙来说,是侮辱。” “在草原上,只有让恶狼付出血的代价,才能保护自己的牛羊,而明人,就是这头恶狼——” 乌兹别克人来源自金帐汗国的乌孜别克汗,后来融合了大量的楚河流域的部落,形成了乌兹别克人。 高鼻梁,凹眼睛,白皮肤,显然已经与蒙古人种相差甚远,甚至不及帖木儿帝国。 但此时说起成吉思汗,那是满脸板正,光荣万丈。 虽然样貌、信仰、语言与成吉思汗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他却是金帐汗王库楚克·马哈麻的后裔,纯正的黄金家族血统。 阿布都拉大汗一声令下,早就预备多时的布哈拉大军,就大踏步地离开了布哈拉城,向着一百里外的明军杀去。 其兵马足足有六万之巨,多为骑兵。 百里外,数万明军在此驻扎,似乎就是在等待布哈拉汗国。 而实质上,这三万明军中,含明量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则是附庸军,招收操练的浩罕人。 得益于商人的传信,李定国在夺下撒马尔罕城后,对于布哈拉汗国了解颇深。 尤其是布哈拉城,更是难得的雄城。 如此情况下,将鱼儿吊出巢穴,进行一场野战,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将军,斥候来报,布哈拉汗亲自带领大军,已然出城,明日即可抵达此地。” 贾代化单膝跪下,述说着消息。 “我知道了。”李定国满脸风霜,神情坚毅:“我也得到消息,布哈拉大军有六万之多,其中重骑兵五千,轻骑兵一万,余者都是一些步卒和游散的部落大军不足为惧。” “重骑兵——”贾代化神情一禀,眯着眼睛道:“末将虽然才学疏浅,但也知道重骑兵笨重难行……” “那就砍马腿。”李定国摆摆手道:“训练那些浩罕人为步卒,不就是让他们砍马腿的吗?” “不,浩罕人怕是挡不住。” “咱们还是得老方法,让火枪手围成方阵,前面放拒马,后面再摆放火炮,我就不相信他们敢直接冲击方阵。” 第二十五章布哈拉汗 草原上的烈日极其晒人,绿色的青草一望无际,让人心生疲倦。纶 即使晚霞初现,但空气中的温度依然让人燥热难耐,马儿止不住地甩尾,似乎能驱赶热浪。 偏偏,草原上一片平坦,大块的石头都找不到几个,更遑论树荫乘凉了。 斥候不时地招呼着胯下的战马,安抚着情绪,喂水、喂食,深怕这关乎性命的伙伴出了事。 咚咚咚—— 斥候眼皮一跳,连忙趴在地面,那股震动直冲心脏,在耳边如同雷霆。 他忙不迭站起身,一个箭步跨上马背,然后寻到一个小山坡,屹立而望。 只见,远处逆光而来中,一片乌泱泱地军队,踏着草地,缓缓逼近,虽然看不详细,但其规模遮天蔽日,让人心生畏惧。纶 而在两翼,则是白灰色的天下,那是军队的口粮,随军的牛羊其规模不下于其军队人数。 似乎看到了落单的斥候,一队轻骑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地向前奔来。 斥候甚至依稀能看到其脸上狰狞的笑容,他神色一禀,迅速地调转马头,挥舞的皮鞭,催促着胯下的伙伴。 马儿也知道大事不好,四条长腿不住地奔跑着,似乎刚才填饱了肚子,力气不错,迅速地脱离了追捕,回到了营地。 “尊敬的埃米尔,明军就在咱们三十里外。” 无功而返的骑兵不得不汇报着。 在骏马上,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带着圆帽,穿着铠甲,认真听着其言语。纶 所谓的埃米尔,实际上是布哈拉汗国的军事长官,这是个官位,贵族、领主的一种,后来演变为国王,一如卡塔尔其酋长,就是埃米尔。 这是和平教国家的常见官职,其实就是唐末五代时期的节度使。 但如今,和平教中的统治者,只有哈里发和苏丹两种称呼,其中哈里发的意思是先知继承者,换句话来说必须是穆罕穆德的后裔才能叫哈里发。 而苏丹,则是异族统治者的意思,如奥斯曼人,其实就是突厥人,而非阿拉伯人,故而奥斯曼帝国的君主是苏丹。 如今的布哈拉汗国,自然是突厥系,故而其君主应当叫苏丹,不过布哈拉受到波斯人的影响,故而称之为“沙阿”,意为众王之王。 但在对内,其又是成吉思汗后裔,又称作可汗。 当年皇帝朱谊汐在察哈尔接见漠南漠北地区的蒙古部落,被蒙古贵族们尊称为处罗可汗,就是想在蒙古后裔国家发挥影响力。纶 埃米尔眉头一蹙:“看来明人的骑术着实不错嘛!” 仅仅通过斥候这件事,他就觉察到了明军的难对付。 “就在此地扎营——” 他抬起手,目光似乎穿透了远方的云层,直接目睹了明军。 实际上,他之所以谨慎,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少了。 布哈拉汗国一如既往地继承了蒙古人的分封制传统,大汗也不过是控制了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两地罢了,余者都是贵族们在控制。 如今他只是知晓这股明军不超过三四万,具体则不知。纶 这时候,收到斥候的传信,李定国浑身一震,脸上满是振奋:“布哈拉人终于来了。” 翌日,两军开始对垒。 毋庸置疑,数万骑兵奔腾而来,给予了明军极大的压力。 不过,李定国却直立而视,手上拿着单筒望远镜,认真而又仔细:“重骑兵在前,轻骑兵在两翼。” “不过,重骑兵的着甲率并不高,多时皮甲充数,哪能算作是重甲?” “轻骑兵五花八门,并无统一装束,其胯下战马也多是消瘦——” 忽然,李定国露出惊喜,他对着身旁的将领道:“俗话说,秋高马肥夏养膘,如今正是夏日,熬过一个冬天后的牛羊,正需要补充青草。”纶 “马儿自然也不例外。” “将军府意思,对方人心不定?”贾代化立马寻摸到了重点:“本该是放牧的日子,如今却被迫来征战,故而牧民们心中多不愿。” 赞赏地看了一眼贾代化,李定国笑着给众人信心:“另外,这群骑兵多为领主们征集而来,多爱惜兵力,并不会乐意为其大汗打仗。” “所以,此战就不要管那些轻骑兵了,就往中间的重骑兵,以及精锐去打,我料定其他人必然不会用心去救——” 布置了任务,众人并无异议。 草原上的作战与中原不同,阵型要求并不高,只是次序不同罢了。 布哈拉骑兵气势汹汹而来他们的盔甲闪烁着光芒,马蹄声响彻云霄,似乎是在炫耀着骑术,骑兵们马背上上上下翻飞,展露出草原民族特有的风采。纶 他们的表情狰狞,心中已经畅想起那群明军的畏惧和退缩。 是啊,谁又能扛得住数万骑兵的冲击? 明知道骑兵冲锋步兵方阵是找死,但这群草原纵横上百年的布哈拉骑兵,却依旧无惧。 果然,由浩罕附庸军组成的方阵,面对铺天盖地的灰尘,已然双腿打颤,心神不稳。 李定国瞥了一眼:“烂泥扶不上墙。” “去,让炮兵出动。” “是——”纶 传令兵得到消息,预备多时他们立马开始填炮,点燃引线。 轰隆—— 绍武式火炮的威力,让这群牧民们第一次见到了野战炮的威力。 一颗颗的炮弹,划过优美的弧线,直接投入战阵,撕毁了不少的骑兵。 火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随着空气的震荡,骑兵们驾驭的马匹不禁慌乱万分,直想四散奔逃。 坦率地来讲,火炮的威力在此时并不大,但其最大的作用就是威慑。 从未见过的火炮,有死神的镰刀,轻易的拿走了数十人的性命,对大军来说不算什么,甚至是挠痒痒。纶 但大量的马匹受惊,不可抑制地逃窜。 骑兵们的冲锋被阻止了。 一种从所未见的危险,让所有人都害怕,甚至有的人骑在马背祈祷着。 可惜,火炮阻止不了大势。 布哈拉骑兵自然不傻,他们并未直接冲撞铜墙铁壁,而是不断地放风筝,射冷箭,给予步兵方阵极大的压力。 同时,这些冷箭犹如蚂蚁搬家,不断地凿空城墙一般的步兵方阵。 可以说,只要稍微有点疏忽,漏洞就会扩大,从而被其当作缺口,骑兵源源不断进去,踏平方阵。纶 对此,训练尚可,但经验不足的浩罕附庸军组成的步兵方阵,已然岌岌可危。 “浩罕人靠不住。”李定国面不改色:“让骑兵去冲。” 很快,在布哈拉骑兵异样的目光中,明军骑兵以线列阵型,开始从方阵中走出,减少步兵压力,从而直面敌军。 那骑兵,也排着方阵,马挨着马,犹如步兵那般紧密。 同时,其手中持有的,竟然是长棍。 “预备,放——” 噼里啪啦——纶 一阵硝烟弥漫,一排子弹射出。 顿时,一队布哈拉骑兵倒下。 “真住保佑,消灭这群邪恶的敌人,我们会上天堂——” 在信仰的加持下,布哈拉骑兵们依旧无所畏惧。 坦率的说,和平教纵横中世纪是有缘由的。 信仰的悍不畏死,让他们在冷兵器时代所向披靡。 于是,一窝蜂骑兵继续冲击。纶 对此,明军自然不会畏惧。 前方骑兵专门射击,后面进行填充。 这就导致了火枪持续不断,眨眼间就是一轮火枪,威力极其夸张。 短短上百尺的距离中,自然倒下了不下千骑尸体堵塞着道路让人望之就浑身不振。 火枪持续地射击,让布哈拉骑兵们惊慌失措,信仰即使再鼓舞人,但在送死面前又不算什么。 信心大丧他们明白自己要面对的并非普通的敌人,而是一种极其致命的武器,骑兵们开始思考如何反击。 可惜,后脚方推前方,骑兵一旦奔跑就不能停,不然的话就会遭受挤压,比打仗还要危险数倍。纶 而来自于埃米尔的指挥,让他们前仆后继地送死。 火枪的霹雳啪啦威力之响,在战场上也是震耳欲聋,随着空气的震荡,冲锋的骑兵们驾驭的马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不禁慌乱万分,直想四散奔逃。 待死亡人数超过三千时,军心再也无法维持。 “真住站在敌方那边——” 也不知谁吆喝了一句,纵马地逃。 很快,来自于布哈拉汗国的军队直接崩溃,大量的部落兵自然也不会凑热闹,快速逃出。 于是,在李定国的目光中,战争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来自于骑兵的火枪逞威,直接打到了对方的士气。纶 哗啦啦,犹如十万头猪一般,大量的骑兵四散而逃,有天南地北的瞎跑,更是有找准时间撤退的精明人。 “崩了——”李定国举起手,脸上写满自信:“在火枪面前,所谓骑兵,已经不堪一击。” “即使是曾经的成吉思汗,我也不怕,因为火器会教他做人。” 崩溃之后的布哈拉骑兵更抓了。 “布哈拉面前的最后一件衣裳,也被扒拉的一干二净,这等汗国就该属于咱们大明。” 李定国朗声地笑。 一战定布哈拉听上去传奇,但现实却更传奇。纶 同时,他也明了,这个布哈拉汗国,已然腐朽多年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安西地区,并没有因为军队远征,而陷入到停滞中。 实际上,随着安西省的建立,李定国这个将军只是处于震慑原因而保持着,实际上政务的处理一般都是由布政使点头。 对于安西这样的边疆地区来说,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对于伊犁的扩建。 此时的安西省,不止包括了后世的新疆地区,还有曾经失去的外伊犁,也就是巴尔喀什湖以南的地域。 曾经省府在乌鲁木齐,考虑的自然是甘肃省的援助,以及安危问题。纶 如今随着安西的安稳,乌鲁木齐的偏东的位置则让人不安,愈发有多的人提议扩建伊犁,并且以伊犁为省治。 安西上下因为此时对外征战,故而伊犁的位置更加突显,建设伊犁城刻不容缓。 短短两年时间,伊犁的人口就达到了十万,是仅次于乌鲁木齐的大城市。 同时,安西省在此地开拓了数十万亩土地,维持对西征大军以及伊犁的物资供应。 “真是够热闹的。” 伊犁城中,俄罗斯人鲍里斯带着几个侍从走在街道上,脸上满是感慨和贪婪。 “这样的地方,应该属于我们俄罗斯。”纶 当然了,这样的话自然用的是俄语他可不敢光明正大的喊出来。 俄罗斯的人口很多,此时应该不下千万,但九成九都住在乡村,属于农奴。 1724年,彼得大帝统计人口时,一千四百万人,只有五十万人居住在城市。 此时欧洲大城市巴黎,也不过十万人罢了,护城河堆满了粪便,让大军望而生畏。 此时的俄罗斯,继承了金账汗国的大部分遗产,已然是欧洲首屈一指的强国,但面对动不动百万大军的明国,还是不敢乱来。 毕竟,即使是安西省,也有规模达到三万许的边军,就能让俄罗斯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明知道明人在吞噬布哈拉汗国,俄罗斯只能忍气吞声。纶 要知道,俄罗斯可是自以为是金帐汗国的继承人,无论是布哈拉还是哈萨克,都是他的盘中餐。 如今只能私底下搞点动作。 以己度人,他们觉得明人绝对不会放过哈萨克人的,故而私自出售火器给哈萨克人。 “伯爵大人,明人不顾咱们的抗议,依旧对布哈拉汗国进行征服,其野心不小——” 身后的侍从露出凝重的表情:“这对帝国的扩张,是极其不利……” “我明白。”鲍里斯点头:“不能坐视明人扩张下去了。” “我要尽快的与明人联系,求见大明皇帝。”纶 想到这里,鲍里斯长叹了口气。 刚刚结束同波兰的战争后,俄罗斯因为连年征战,俄罗斯国库基本上已经空空如也,不得不进行加税。 结果,莫斯科发动了“铜币暴动”。 故而沙皇阿列克谢一世希望能够与明国皇帝签订条约,如葡萄牙与西班牙的子午线那样,瓜分整个金帐汗国的遗产,也就是钦察草原,中亚地区。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俄罗斯,只盼望条约能让明人的脚步慢些。 . 第二十六章陵寝 尹犁的建设很是不错,特有的明国风,让这群俄罗斯人流连忘返。 宽敞的街道,林立的商铺,以及那拥挤的人群,无不昭示着财富和税收。 贫穷落后的安西省,比莫斯科还要繁荣,说出来根本就没人信,但这就是现实。 鲍里斯走在街道上,心中思虑万千,但双目却不断地探寻,满是贪婪。 香料,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欧洲的奢侈品,就像地上的石头一般在商铺中任意展示,没有保护措施。 而他只要带走一部分回到莫斯科,就能获取一倍的利润。 可惜,他有任务在身,尹犁只是他暂居之地。 忽然,一队商人出现在他面前。 松散且扎辫似的头发,浑身散发着膻味,游牧民族特有风俗满身都是,让人印象深刻。 而鲍里斯则是俄罗斯人,一眼就明白其身份:哈萨克人。 “他们也能来这?” 心中作出了猜想,他脚步不停,缓缓跟进。 很显然,哈萨克人也看到了他,但却不以为意,仍旧成群的走动,似乎想要将一队货物售卖。 只是在遇到几个挎刀的官员时,他们不知在控诉什么,指指点点。 很快,鲍里斯就被这群胥吏们围住。 “你们不要妄图在尹犁行不轨之事。”皂吏满脸严肃道:“在尹犁,无论你们之间有多大的仇恨,都不允许私斗。” “一旦被抓到,严惩不饶。” 翻译颤抖地翻译着,鲍里斯只能叹道:“放心,我们不会明知故犯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群哈萨克人,鲍里斯心中满是阴霾。 沙皇陛下这些年卖了不少火枪给哈萨克汗,难道真的要叛变? 不可能吧…… 而在这群哈萨克人中,领头的商人看着远处的俄罗斯人,这才道:“俄罗斯人来尹犁做什么?” “会不会也是为了买卖?” 手下猜想道:“毕竟尹犁如今来者不拒……” “有可能——” 一群人乐滋滋地在街上乱逛,寻找着一切能够带来利润的商品。 尹犁的繁荣,让哈萨克人也赶来走商,享受着丝绸之路带来的便捷。 同时,安西省对于哈萨克汗国的商人,也不断地拉拢分化。 哈萨克分为大玉兹、中玉兹、小玉兹,可以说是四分五裂,汗王权力不振。 在这种情况,布哈拉汗国吃完后,自然就是哈萨克人。 分裂的哈萨克,对于大明来说是最好的。 所谓远交近攻嘛! 而利益,则无往不利。 李定国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商人出卖自己的国家只是等闲,只要利益足够。 同时,大量的商人投靠,不亚于活地图。 在广阔的草原之上,没有地图和向导带路,根本就寸步难行。 至于为何安西的进攻性那么大,无外乎还是利益罢了。 南疆的维吾尔人,北疆的蒙古人,两者不仅信仰不同,语言不同,更是彼此颇为仇恨。 上百年来的交战,已经让其伤痕累累。 而为了巩固统治,用战争红利来树立威望,则是最好的方法。 布哈拉汗国是尝试,而对付哈萨克汗国自然是尝到了甜头。 鲍里斯在遇到那群哈萨克人后,在尹犁接二连三地碰到哈萨克商人,这时候他才觉得正常。 赚钱嘛,进货是最多的方式习惯就好。 翌日,明人的官员接见了他,然后派人一路送他向东而去,路线朝向是东方。 一路上,除了草原就是戈壁,不知道牛羊,让人目不暇接。 辽阔的草原,更是让人精神百倍。 很快,他路过了乌鲁木齐,来到了高昌府,也就是吐鲁番地区。 这里常年干旱,高温几乎能把人烤熟了。 鲍里斯感觉自己都快炸了,不得不让整支队伍停下来休整。 这时,突然在一处地洞中,跑出来大量的百姓,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但脸上却写满了兴奋。 “这?” 鼹鼠一般从地底而出,吓了鲍里斯等人一跳: “贵国还有人喜欢生活在地底吗?” “那是坎儿井。” 翻译忙过去问询,得知了这个答桉。 所谓的坎儿井,其实就是在干旱地区,为了灌既农作物,同时也是为了保存用水减少蒸发,人们一般都会在地底修建暗河。 换句话来说,就是地底下流淌的河流。 平常百姓的取水,就像是打井水一般,吊去木桶取水,只不过绳子较长罢了。 一尺来宽的井口,深不见底的地下河,叮冬作响的泉水,这种迥异的风貌让一众俄罗斯人目不暇接。 “明人,果真奇特。” 鲍里斯瞅着深不见底的坎儿井,忍不住感慨着。 “坎儿井在高昌随处可见,数十万百姓因此受益。” 这时候,组织徭役的官员却快步而来,昂首道:“高昌人夏收后,坎儿井就得修了。” “我能下去看看吗?” 鲍里斯望着深不见底的坎儿井,突然兴致大增。 官吏则有些好奇,但却跟着他下了坎儿井。 只见,本以为逼仄,但坎儿井的水道却极为宽敞。 四通八达的河道,让人根本就不知晓哪条同样何处,似乎随便走一条就能抵达某家井底。 土壁上,水流冲刷的痕迹让人印象深刻。 但那深不过数尺的地下河,却让官吏们皱起了眉头。 “如今是旱季,水位不到三成,底下的坎儿井水不够……” 官员轻声说着:“如今高昌府的丁口日渐增多,故而要将坎儿井延伸扩宽,灌既更多的庄稼,养活更多的人。” “我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农奴?”鲍里斯小心道。 “他们属于普通百姓,夏收后自然可以征召服徭役。” 官员得知此人是来求见皇帝后,瞬间热情起来: “只要坎儿井挖的够深,旱季就不可怕。” 鲍里斯沉默。 他环目四望,区区数个衙役,就把上千民夫管理地井井有条,丝毫差错都没有,让人印象深刻。 “这就是神奇的东方管理艺术吧!” 对此,他如饥似渴的求教。 在俄罗斯,农奴的管理很方便,但自由民却是硬茬,如果在东方取经,获知管理方法也是不错。 …… 明朝的皇陵,也就是俗称的明十三陵,其位置在于昌平的天寿山。 陵区范围约四十多公里,东、西、北三面群山耸立,重峦叠嶂,如拱似屏。南面为蟒山、虎峪山相峙扼守,气势磅礴的大宫门坐落在两山之间,为陵区的门户。 坐落于此的有长陵(成祖)、献陵(仁宗)、景陵(宣宗)、裕陵(英宗)、茂陵(宪宗)、泰陵(孝宗)、康陵(武宗)、永陵(世宗)、昭陵(穆宗)、定陵(神宗)、庆陵(光宗)、德陵(熹宗)、思陵(思宗)。 皇帝一朝来访,让负责守护陵区的神宫卫大为惊讶,陵监急切而来,跪地不起: “奴婢张材叩见陛下——” “起来吧!” 宽大的马车中传来一声,朦胧的帷帐后面,就是皇帝的身影。 张材心中万分的想要引起皇帝注意,获得提拔,但却知分寸。 作为直殿监的少监,他只是负责陵墓守卫管理工作,根本就无法跟皇帝说的上话。 忽然,帷帐一动,一个面色白皙的男人就走出了马车,五官分明,留着黑色的短须,显得成熟稳重,一双锐利的眼眸似乎能看清人心。 一身澹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迎面就是威武之气。 “近些年来,陵寝可曾安生?” 朱谊汐随口问道。 “禀陛下,奴婢不敢瞒报,如今陵寝安然无恙——” “起来吧!”张材欢喜万分,忙起身候在一旁等待吩咐。 进了陵墓,朱谊汐自然是不好乘车的,在列祖列宗面前摆谱,这没人能做的出来。 投目而望,陵区花草树木一如既往地规整,神道平整,一股庄严肃穆扑面而来。 十几个陵墓,朱谊汐拜不过来,索性就直接拜了成祖的长陵,意思意思就得了。 中国古代,皇帝将陵寝的建造祭祀视为头等大事。所谓“事死如事生”“死生事大”。 因为在丧葬方面有事死如生的传统,即侍死如侍生(生前,帝王有奢华的享受,死后,亦有如此)。 《史记》称文帝在建造霸陵时,皆用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想要节俭,不烦扰民众。 而实际上霸陵的修建,耗费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最穷且节俭过分的道光,也用了四百万两白银。 对此,朱谊汐也不能免俗。 虽然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大费周章地建造陵墓只会引起盗墓贼。 但没办法,习俗如此,陵墓造得寒酸了也丢面子,历朝历代那么多皇帝,你个大一统的还比不过割据一方的,多丢人。 况且,朱谊汐知道后世人的尿性,即使自己陪葬一些书籍,瓷器,但人家官方还是会忍不住凿开。 因为是帝陵,哪怕是一本书沾染了这点也是价值千金。 历朝历代,上至秦汉,下至清,皇陵都有被盗,只是明代好一些,只有明神宗的定陵遭遇了劫难。 “爷,万寿宫已经修了十三年,一切齐全,也没有漏水之类的……” 陵墓的命名,一般是地名,如西汉的长陵、安陵,因位于长安而得名。 另一种则来源自谥号和尊号,如唐太宗昭陵中的“昭”字,就是一个褒义词,也和唐太宗的尊号“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相吻合。 生前的陵墓,一律统称为寿宫。 参观自己死后的陵墓,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有种荒唐感,但却又有种新奇。 陵墓上的宫殿自不必提,一切的木料都来自于台湾,吕宋的昂贵木料,可谓是价值千金,修得也是金碧辉煌,不下于现实中的殿宇。 地下的墓宫倒是第一次见,着实让人觉得好玩。 与电视剧不同,现实中的地宫并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只有能关上落下的千斤闸。 皇帝,皇后,妃嫔等位置,一个个已经修好,就待入住了。 朱谊汐自然要仔细地看。 为了这座寿宫,陆陆续续耗费了朝廷近千万块,可谓是一桩极大的工程。 要知道为了修护黄河,都不到其一半。 “不错。”皇帝点点头,虽然内里不知道如何,但比清朝的漏水地宫实在强太多。 成祖选的陵墓区,着实不错。 褒奖了一下成祖朱棣,皇帝这才走出了地宫,迎来了刺眼的阳光。 “去代陵看看!” “是!” 所谓的代陵,指的是代宗朱祁玉。 在这个皇帝墓葬区,一开始是没有他的位置的。 不过朱谊汐在当年大肆追封,将其追封为代宗,故而又将其陵寝修在了天寿山下。 相较于其他皇陵,代陵的规模并不大,但比之前可好太多,至少是正规的皇陵了。 祭拜上香,朱谊汐对其临危受命感到敬佩。 虽然代宗只是于谦的工具人,但能当好这个工具人也是不错的,至少没让大明成为南明。 “去思陵——” 相较于代陵的普通,思陵却规模庞大,已然算是前五的陵墓。 作为崇祯皇帝的陵寝,思陵一开始只是田贵妃的合寝地。 绍武皇帝北伐,还于旧都后,就耗费数百万,扩建了思陵,使得其真正的成为帝陵。 一如他厚待坤宁公主,这同样也是拉拢人心。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 “可惜,可叹。” 上香后,皇帝念叨了两句,就毅然地扭过头离去。 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都迟了。 如果真能通灵,死人说话,这本书也就从历史改到灵异了。 显然这不可能。 再次回到寿宫前,动工的工匠还有百余人,他们不慌不忙地操作着,显然胸有成竹。 朱谊汐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然后离开了陵区。 “爷,可是还要再修一修?” 刘阿福凑了过来。 “修什么?” 朱谊汐瘫坐在椅子上:“人死后不过一捧黄土,修得那么好干嘛?能与长陵比肩就成了。” “对了,告诉他们,修一个储藏室,将永乐大典等书籍抄写一份过去安置,生前我未必能看,死后时间有的是——” 宦官尴尬难言,对死这件事放的那么开的,他们倒是第一次见。 第二十七章石像 “你说,朕百年之后,除了那些后世之君能够在庙中见到我这个开国皇帝的画像,其余的人等谁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而且紫禁城走水雷击不断,一不小心烧了画像,恐怕就没人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皇帝感叹道。 这话更不好回应,刘阿福只能尴尬地笑道:“您老长命百岁,福泽恩绵,老天爷定然不会如此的……” “去,给我找一群石匠过来。” 皇帝随口吩咐着。 巡视完陵寝,朱谊汐就回到了玉泉山庄。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但要加个前提,那就是不热。 相较于紫禁城的人工降温,玉泉山庄的阴凉则让皇帝流连忘返。 但是他却没忘了石匠们。 “按照我的模样,给我凋刻出骑马纵横的石像来。” 朱谊汐面对这群寒蝉若禁的工匠,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石像?” “没错,高三丈的巨大石像。” 皇帝认真道:“就算是史书,也不过是一场火就能解决,而石头却能历经雨打风吹,千年不毁。” “朕要让后世之君,未来之臣民,都记得我的样子。” 石匠们见之,只能纷纷应下,毕竟这个要求并不高。 可惜他们想的太美了,皇帝让他们凋刻的并不止这些。 刘秀有云台二十八将,李世民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像,他这个朱皇帝,再兴大明的穿越者,必然要让人印象深刻。 画像算什么,他有功臣凋像,瞩目而又长久,不怕损毁。 当然了,用铜像,铁像也行,但就怕万一有人想要换钱什么的,石头又笨重又没好处,谁想弄? 就在他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的凋像成型的时候,忽然收到来自于安西的消息,俄罗斯人求见。 “怎么俄罗斯人又来了?” 朱谊汐蹙眉。 前些年来的俄罗斯人,主要是为了通商,而这个俄罗斯人是为了什么? 皇帝瞥了一眼,歪头道:“他是什么来路?” “是个伯爵,听说奉俄罗斯国王的命令来的——” 一旁,东厂提督魏成低声述说着,他面色严肃,如同一张黑板。 但皇帝对他却是颇为信任。 前任东厂提督羊乐去凤阳,担任留守太监养老去了,魏成则在一众太监中脱颖而出,着实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没办法,羊乐这种奉承见多了,皇帝如今就喜欢这种铁面无私,严肃认真的。 虽然没有羊乐的贴心,但却能做事。 “哦?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有正事。” 相比于之前说起建奴,如今看来还真的正视许多。 “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 “奴婢猜测,前番是为了建奴,如今应该是布哈拉汗国。” 魏成小心道,黑脸上完全看不出紧张:“鞑子们都言语俄罗斯人贪鄙,但力有所逮,自然不愿意让这等国土被我国拿下。” “没错。”皇帝露出了一丝笑容:“或许在它心中,金帐汗国的所有遗产,都应该由俄罗斯来继承。” “我们这样做,等于是直接扒拉他们锅里的饭。” “让他进来——” 很快,目不暇接的鲍里斯,心思陶醉在殿宇之中,就接到了宦官的命令。 在俄罗斯并没有阉人的存在,毕竟一夫一妻制,只要诞下嫡子就不管皇后随便玩,阉人无用。 但金帐汗国却是和平教,多妻多子,阉人也是常见的。 当然,欧洲早期还是有阉人存在的,当技术水平退化,怕是教廷才有,俄罗斯定然是没有的。 “尊敬的大明皇帝,俄罗斯使臣鲍里斯向您问好——” 双膝跪地,从金帐汗国脱离不到百年的的俄罗斯,对于双膝跪地毫无羞耻。 “起来吧!” 鲍里里这才起身,看到了面如冠玉的皇帝。 第一眼,他就觉得此人不是真正的勇士,那么短的胡子,哪里能打仗? 瞧那白嫩的皮肤,他一只手都能拿下。 但他还是有所理智的,知晓眼前这人是整个世界人口最多国家的皇帝,他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而这时,皇帝则看清了这个俄罗斯人。 修长的胡须,几乎要垂到肚子了,绿褐色的眼眸,高大尖锐的鼻子是冷气的必备,宽脸大额头,典型的俄罗斯模样。 当然了,那一身蒙古与西方结合的长袍,显得其特有的俄罗斯气象。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东西结合,文化的彻底西化,还要等彼得大帝时期了。 “说吧,你有什么事?” 朱谊汐随口道。 这般口吻,让鲍里斯有些惊讶的,他还以为要像拜占庭帝国,或者西欧国家那样兜转一圈呢! “陛下,我们沙皇希望能与贵国和平解决在钦察草原上的纷争。” 鲍里斯认真道。 “布哈拉汗国是贵国附庸吗?” 朱谊汐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怕是贵国全部的兵力,还没有布哈拉来的多吧!” “罗刹国有什么能力与我谈论钦察草原的事?” 鲍里斯一怔,他抬起头,身旁的通译已经吓得打颤,看着大明皇帝的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鲍里斯也觉得害怕。 真要把他杀了,万里之外的沙皇也只有干着急,他那爵位只能轮到弟弟了,想到此处他不禁悲从中来。 那小小子一直觊觎他大嫂,这就得偿所愿了。 见鲍里斯浑身打颤,木着一张脸,什么也没说,皇帝则没了兴致,懒洋洋道: “仅仅是边军,也就是常备军,我就有十万,全国随时随地能拉起百万人,俄罗斯有什么资格跟我抢钦察草原?” “告诉你们的沙皇,钦察草原是大明的,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乱来,我就断绝通商。” “尊敬的陛下,我明白,我明白——” 鲍里斯忙拍胸脯,一个劲的点头。 对于俄罗斯来说,钦察草原属于看的刀吃不了的肥肉,而通商则是眼前的利益,是不可能舍弃的。 一场见面,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 实际上,若非是距离的原因,朱谊汐甚至想把俄罗斯提前消灭了。 但相隔万里,实在是太远了。 除非他把国都迁到尹犁,不然绝无可能。 忽然,皇帝出声道:“能收买他吗?” 东厂提督魏成黑脸一抽,他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犹豫一会儿后就,果决道:“罗刹人似乎都是贪婪的。” “据通译说,这家伙一路上都盯着东西,还准备去北京采购一番再回到罗刹。” 朱谊汐眉眼一挑,对于俄罗斯人的贪婪,他自然明白,或者说整个欧洲此时都是金钱开路。 国王都可以请别的国家的人担任,忠诚什么的算个屁? “跟他勾连一下,让他为我们打探俄罗斯和欧洲的消息,另外,我会让内务府组建一只商队,去罗刹国做生意。” “到时候你派些人过去,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建立驻点,日后得常驻” 皇帝突如其来地想法,让魏成猝不及防,但却只能应下。 朱谊汐半躺着,心中思虑万千。 如今对欧洲的消息,基本上靠的是做一年船的传教士和商人,而如果走通俄罗斯这条路,能省到半年。 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欧洲人来到亚洲,来到大明,是时候让大明出现在欧洲人的眼中了。 当然他知道,在那些传教士的眼里,大明是文明之国,是理想国度,但得眼见为实啊! 从北京绕到俄罗斯是一条路,从俄罗斯绕到法国又是一条路。 同时,如果能跟此时雄霸地中海的奥斯曼帝国进行联系,也是一件好事。 真正意义上的睁眼看世界。 陆路可比海路安全多了。 鲍里斯离开了宫殿,回首望去,那庞大的殿宇如同一只吃人的怪兽,随时准备让人吞噬个干净。 “我的上帝。”拍着自己长满胸毛的胸脯,鲍里斯长吁了口气:“你们的皇帝,威严比教皇还要大。” 通译虽然听不懂教皇是什么,但仍旧点头道:“在大明,皇帝最大,即使是教皇,天上的神仙,也不能乱来,不然就会断了香火。” “我的上帝——”鲍里斯大惊失色。 “对,你说的那个上帝在北京也有,没有皇帝陛下的允许,连教堂都开不了。” 通译得意地说道:“那些神父们也得巴结皇帝呢!” 接下来几天,鲍里斯算是见识到了北京的繁华。 吃饭有临街的摊子,也有奢侈的酒楼,洗澡有澡堂,睡觉更不必说,哪怕他是个罗刹人,只要出了起钱,也有人陪。 吃喝拉撒,都能在街面上解决。 百万人的京城,熙熙攘攘,各色的方言杂七杂八。 鲍里斯徜徉在各种商品中不能自拔。 他这才知道,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繁华的地界,可惜,虽然伯爵,但他的钱囊并不丰厚。 就在这时,一个人找上了他…… …… 在北京处于燥热之时,整个贝加尔湖畔则陷入了难得的花草茂盛之时,大量的牛羊放逐,稻谷生长旺盛,可谓是一片欣欣向荣。 可是,在奉京城,这个大清的避风港,此时却并不宁静。 流落在此地十余年,通过与俄罗斯人的贸易,必须的物资得到了供应,如盐巴,茶叶等,这让奉京城逐步繁荣。 满清出皮草,俄罗斯人则用盐等物资来换,从而建立了简陋且实用的贸易线。 俗称貂皮贸易。 大量的土地开垦,维持了粮食;漠北草原的征途,使得牛羊不缺。 衣食无忧后,对于享受则提上日程。 大量的宫殿、房屋被建造,同时也就意味着对原木的损耗。 继而,辽阔的西伯利亚被纳入了视野,满清不得不建立大量的砍伐区,收获原木。 利益的需求,让满清越过了贝加尔湖,直接深入到了中西伯利亚地区。 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细细地寻找下,竟然有铁矿,这让他们欣喜若狂。 虽然开采的时间受到天气的影响,但却却让其武器自给自足,甚至有余力进行农具生产。 于是,一座座村庄,小镇,比邻着森林和矿产而建,为整个奉京服务。 一切都是那么的欣欣向荣。 和平太久,以至于让大量的满清贵族忘记了战争,同时新一代的贵族们也对辽东地区没有了印象。 似乎他们本来就应该在此。 “奉京城的丁口,突破了三十万了。” 乘坐在马车上,顺治闭目养神,忽然他睁开眼睛,掀开了车帘一角,看着繁华的街头,忍不住感叹道。 “是的,陛下。”年岁渐老的汤若望,此时依旧陪伴在其身边,他感慨道:“即使曾经的盛京,也没那么多人。” “不过您不需要担心,奉京府拥有大量的土地,即使是一年一熟,也能够供应整个大清。” 顺治嘴里一咧,并没有言语。 此时的他并没有后世那样的神情,但忧虑却并未削减许多。 曾经他带着整个满清族群,来到贝加尔湖苟延残喘。 征服了布里亚特蒙古人,同时还征服了车臣汗部,让大清的人口突破了百万。 而如今随着太平时间的延长,曾经骁勇善战的那一代人,已然病去或者身死, 这时候,顺治才感觉到了人才凋零的痛苦,对诸葛亮感同身受。 一百来万人众,即使再怎么精挑细选,治国水平差距太大。 这并非什么才华,而是视野和胸襟的问题。 这是在奉京无法培养出来的。 “爷,到了——” 马车停下,一队侍卫直接闯入府邸,从而控制住。 顺治在汤若望的陪伴下,踏入了洪府。 刚一进院子,他就嗅到了浓厚的药味。 “陛下——”一群探病的人纷纷跪下。 “起来吧!”顺治摆摆手,出现在他眼前的都是一些文臣,八旗勋贵虽然不到三成,但却多是高层。 此时,病榻上,洪承畴已然瘦成了一道影子,干瘪的脸颊上,颧骨突出,眼珠极大,让人颇有几分畏惧。 “陛下——”洪承畴一见顺治来了,眼前一亮,立马张开了沙哑的喉咙。 “洪先生!”顺治连忙坐下,满脸地关切:“你怎么样了?朝廷不能没有你啊!” “御医,对洪先生你要用一百二十个心。” “陛下啊,我是无能之人,多亏了陛下一如既往地信任……” 第二十八章升龙 房间窗户被打开,明亮而又通透,略显燥热的阳光射入,使得药草味不浓,气氛份外的严肃。 桌子上有几罐草药,冒发着热气,光是嗅入鼻腔,就苦涩的很。 除此以外,房间之中两根婴儿胳膊粗细的蜡烛,正不断的燃烧着,散发着一股香味。 这是由海狗(海豹)的脂肪提炼而出的蜡烛,即使贝加尔湖不缺海狗,但是在奉京城,也是稀有的奢侈品。 哪怕房间之中甚是明亮,但却让人有种恍忽之感,将死之人散发的气息怎么也掩埋不住。 顺治咳嗽了一声,定眼瞧着那些汤汤罐罐,他沉声道:“先生莫要多言,还得保重身体为要。” “俗话说得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来自己去,老夫已经油尽灯枯,就莫要浪费那些药材了……” 洪承畴脸色煞白,原本较为圆润的脸颊,已经瘦脱了相,唯独一双眼眸较为明亮,散发着些许的生机。 七十一岁的他,显然已经知晓自己的寿命不久,看的很开。 可惜,谁能知晓顺治的心头苦。 洪承畴允文允武,虽然有投敌卖国的举措,但不可否认他的目光长远,治国手段高超,无论在地方还是在朝廷中,都是一等一的辅左人才。 换句话,就是宰国之臣。 八旗只会打仗,范文臣、宁完我等只会耍政治,两者皆有的唯洪承畴一人罢了。 一想到日后的情况,顺治就头疼。 “陛下,如今朝廷在北海(贝加尔湖)屈居良久,罗刹人据点被毁,不敢力敌,只能通商。” 洪承畴喘了口气,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位三十来岁的大清皇帝: “南边的漠北,车臣汗部数万帐,已然鲸吞蚕食,明人不敢乱来,扎萨克汗部勾结罗刹,胆怯畏惧,大清似乎到了毫无威胁的时候。” “居安思危,老臣虽然要去了,但仍旧放不下陛下——” 这么一大段下来,洪承畴脸色又白了几分,一旁服侍的小妾,则忙不迭捶打后背,又灌了一口药,才缓过劲来。 顺治见其脸色恢复了些,这才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喳——” 无论男女,包括汤若望在内,全部都离开了房间,在门外郑军护。 如今,只留下床榻上半死的洪承畴,以及垂听的顺治。 “奉京府人丁滋生,老臣若是预计不错的话,要不了几年功夫,大清的丁口就会超过两百万。” “如今一百八十万。”顺治明言道:“刚获知没两个月。” 当初从辽东来到北海时,八旗,满、蒙、汉,合计不过四十万,在征服整个布里亚特蒙古后,得到了六十万人。 而车臣汗部,再加上一些漠北部众,轻易得到了三十万人。 换句话来说,得到充足的粮食,以及物资供应后,无论是蒙古人还是八旗,丁口就不断滋生,十余年就增长了五六十万。 而这一切,还得亏了洪承畴的大肆屯田,畜牧业与农业相互扶持,使得满清的人口不断增长。 “一百八十万。”洪承畴呢喃了一句,随即道:“陛下亲领之民,有百万吗?” 顺治噎了下,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奉京府上下,包括包衣,只有八九十万吧!” 当初抵达北海的时候,八旗贵族们几乎个个披麻戴孝,损丁折口,皇权的威信不断降低。 毕竟,此时没有经受过顺治和康熙的削权,皇权不过是最大的八旗贵族而已。 议政王大臣会议,才是整个满清的权力中心。 中原失去了,辽东老巢也没了,所有人妻离子散,怨声载道,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军乱。 在这种情况下,危机随时会可能爆发,让整个满清成为另一个北元。 为了站稳脚跟,同时也是为了巩固皇权,顺治听从了文臣和八旗贵胃的意见,将布里亚特蒙古部众,按远近亲疏和功劳大小,一个个分配下去。 顺治当时拥有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和部众。 车臣汗部也是如此被瓜分。 这样的后果就是整个奉京府都是朝廷直辖,也是顺治的亲领部众和土地。 利用满八旗和汉八旗压制蒙八旗,再用汉八旗制衡满八旗,可以说让整个皇权得到了重振。 但这种另类的分封,对于中央的削弱也很明显。 而后遗症则是,出了奉京府,皇帝做什么事都要跟八旗贵族们商量的来,一意孤行根本就行不通。 “许多新生儿,似乎都忘了辽东是故乡。”洪承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奉京虽好,但忘战必亡。” 说到这里,他忽然身躯微起,道:“朝廷之祸,一在于八旗自骄,不遵王命。” “二则在于安逸,兵无战心,堕落难当。” “你是说绍武?”顺治一愣,感觉有些不可能:“据我所知,北海距离北京超过三千里,若是派几千骑兵那倒是行,但只要超过两万人,只能送死。” “而咱们还有奉京城,骑兵可是拿不下城池的。”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矛盾。 数千里的距离,如果动用步兵的话,光是物资供应就能拖死明人;而如果只动用骑兵,即使击溃数量庞大的清军,但坚固的奉京城,就会让他们崩掉大牙。 自然而然,满清上下就有了安逸之心。 毕竟谁能想到罐头这种长期保质的食物?完全不符合这个时候的人们所想。 “陛下,蜗居北海,朝廷不过是另一个北元罢了。”洪承畴恨铁不成钢道:“如今朝廷最要紧的,就是要打仗。” “无论是向北,对付那些林中野人,还是向南扫除那明人的部落,都需要去做。” 说着,他气喘吁吁:“只有战事,您的命令才会得到彻底的贯彻。” 听到这里,顺治恍然大悟。 只能战争,才能让八旗团结,让皇权显威,而太平久了,距离会让皇权不断萎缩。 “先生,我明白了。” 听得这句话,洪承畴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脸上涌现出一股血色,光彩照人。 回光返照—— 顺治叹了口气,让人将他的家属叫了过来。 洪承畴降清二十来年,妻子虽然在南方,但妾室却纳了不少,多是宗女和汉女。 子嗣也有几个,算是没有遗憾了。 很快,一群女人就带着孩子涌了进来,顺治摇摇头,直接离去。 洪承畴吩咐完事情后,就双目散光,看都没看这群女人,嘴边呢喃着: “我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妻儿……” 不知多久,一股震天的哭吼声响彻了整个屋梁,顺治刚好走出院子,叹了口气: “着令,追封洪先生为忠襄公,赐钱五千两治丧。” “是!”一旁的宦官忙应下。 叹了口气,顺治登上了马车。 “陛下!”汤若望安慰道:“您算是极其优荣了,洪先生地下有知也定然欢喜。” “这些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 顺治摇摇头:“洪承畴这条忠犬死了固然可惜,但我是在叹息,整个大清的俊杰也日渐凋零了……” 在奉京,满清也经常举办科举,但参加的都是一些汉人和满、蒙高官们。 一科录取三十人,只有两百来号人竞争,得出的良才能有多少? 屈居一隅,果然是个慢毒药,长久下去必然会死去。 “战事,已经不可避免了。” 顺治呢喃着,眼神逐渐坚定。 …… 此时,安南的升龙城,陷入到了一场激烈的战事中。 原本按照估计,秦军抵达升龙前会遭受层层阻击,消磨其锐气,打击后勤,等他们抵达升龙时已然是精疲力竭。 而这时候的郑军,则养精蓄锐,一鼓作气将其消灭,再次统一整个安南。 可不待他的十万府兵集结完毕,秦军就从海上而来,一鼓作气直接包围了升龙城。 此时城内只有区区三万大军,只能勉强守城,那城外的一万大军根本就无可奈何。 “大王——” 郑柞穿着铠甲,带着一对人马巡视着城头,满脸严肃。 面对问候的武将,郑柞只是点点头,然后径直离去,一丝不苟地进行巡逻。 这些军队都来自于升龙附近的府兵,一边耕种一边操练,世代为郑氏兵,对于郑柞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至于黎王,除了文武大臣们知道,普通人甚至早已经改朝换代了呢! 逛了一圈后,郑柞离开了城池,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王府。 这时候,文武们站成左右两列,恭敬的向他问候。 “黎氏怎么样了?” 郑柞脱掉了铠甲,牛饮了一口水,坐在龙椅上,随口问道。 “主上龟缩殿中,不敢乱来。” “安分就好,省得出来给咱们捣乱。” 整个安南,一直是黎氏当家,郑氏做主,合作的天衣无缝。 而之所以不废除黎氏,无外乎莫氏占据高平,一旦郑氏自立,那么就失去了大义名分,整个统治就危险了。 无论是明朝,还是清朝,对于高平的莫氏都是持支持态度,就想着制衡安南。 要不是之后高平支持三藩之乱,被清军擒拿,莫氏起码能坚持到底。 就算如此,康熙也亡羊补牢,亲自调停了阮氏与郑氏之争,让他们以灵江为界,南北对立。 这种南北朝情况,坚持了两百余年。 郑柞忽然问道:“府军还有多久能集合?” “如今城外的秦军还不多,要是等他们合围了,那就威胁了。” “大王,城北还有两万人聚集,不曾进城。” 这时候,某人抬头道:“升龙城内的粮食不足,很难供应更多的军队。” “另外,秦军一直在阻拦大军入城,而府军很难打过秦军……” “废物——”郑柞愤怒道:“我花那么多的土地养着他们,就这样来报效给我的?” 所有人无言以对。 一万秦军自海上而来,乘风破浪,犹如一只利箭,不知道戳破了多少的郑军。 十来天的功夫,就有两三万府军溃败,使得无人敢野战。 而郑氏的府军,效彷的是唐朝。 分发土地给士兵,免除赋税和徭役,只要让他们服兵役,自备粮草和武器。 随时随地能够召唤十万大军,这也是为何郑氏雄据红河平原的原因。 当然了,由于远离家乡,故而士兵们一旦南下就士气不振,三番五次的打不过阮氏,硬生生造就了一个南北朝。 利弊皆有。 “报,秦军开始攻城了——” “看来,那些秦军开始合围了。” 郑柞冷脸道:“从南方而来的士兵,不知道有多少……” 升龙城墙高耸,士兵们不惧危险,踩着云梯,不断地攀爬,脸上满是热烈。 在城墙上,守城军队高声呐喊,丝毫没有畏惧之心,使用弓箭等武器进行勐烈的反击。 秦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用巨大的投石车向城墙狠狠地投掷石块,城墙被震得摇晃不止。 弓箭手们站在箭塔上,向城墙上的郑军射击,形成了一场惨烈的箭雨战。 郑军也不甘示弱,他们用热油、石头、棍棒和弓箭进行防守,每个士兵都非常勇勐,宁死不屈。他们用各种办法抵御秦军的进攻。 整个城池都笼罩在硝烟中,随处可见尸体和血迹。双方的伤亡都非常严重,但秦军始终占据了优势。 远处,秦王紧紧盯着这场攻防战,不曾偏移半分。 朱静也默默地看着,对于那些人员伤亡,毫不在意。 “这场战事,不知伤亡多少人。” 良久,秦王才叹了口气。 “殿下,秦军一路上顺风顺水,硬仗几乎等于无,要没有这场硬仗,怕还是废物。” 朱静则冷静道:“统一整个安南后,真正的考验也就来了,如果没有一只经受考验的军队,那么您的统治就未必安稳。” “那些豪强大族们无理的要求,您可以不管,直接镇压就是。” 秦王沉默不言。 他的鼻腔之中满是硝烟,打了几个哈欠:“那么,朱将军,你觉得要死多少人,才能拿下升龙?” “万八千人就差不多了。”朱静看着眼前的战场,毫无感情地说道:“这次军队就能成型了。” 第二十九章安南一统 战场上硝烟弥漫,夕阳的余晖洒在血迹斑斑的大地,映照出苍凉的景象。 士兵们疲惫不堪,蓬头垢面,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口,但仍旧坚持着往上进攻。 片刻后,步兵开始休整。 后方,一座座的投石车,则开始不断地倾泻着石丸,虽然不及火炮的威力,但依旧让人震撼,升龙城的坚固超乎想象。 攻城的红衣火炮,朝廷是不外借的。 况且对付一个安南还要用红衣火炮,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而此时,纯粹的冷兵器时代,攻城战对于秦军来说,的确是一场历练。 但四万秦军,五千京营,围攻一个不过二十里长的升龙城,竟然要死伤八千人? 这是何等的恐怖。 两成的伤亡啊! 想到这里,他目光投向那群悍不畏旗的秦军,心中止不住的心疼。 秦军是按照京营的模式打造出来的,军法司,包吃住,随军学堂等等。 即使安南的物价不如北京,但平均培养一个秦军的消耗,也超过了二十块银圆。 对于仅有五府,百万众的秦国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支出,即使有朝廷的资助。 “或许无须这么多,两三千而已……” 朱静则一如既往地冷漠。 秦王松了口气,他附和地点点头:“没错,我相信朱将军的实力。” “依某看,此战结束后,朝廷怕是会赐下伯爵了。” 听到这,朱静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尺寸之功罢了。” 国朝初立时,五等爵分为两种,伯爵、侯爵、公爵降等世袭;子爵、男爵承袭三代、或四代。 故而,时人将伯爵以上的称之为贵爵,子爵、男爵也是凡爵。 换句话说,只有伯爵以上,才算是真正的贵族,子爵、男爵,日后终究还是要落入凡人。 在开国初年,拿伯爵简直不要太容易,但如今战事消弭,朝廷如今战事频繁的地方只有西北,吃土吃沙数载,才能有几个伯爵。 他在安南忙活了两年半,近三年时间,从子爵升到伯爵,已经算是可以了。 据统计,二十年来,男爵、子爵的数量超过了四百之数,而伯爵却只有六十来人,侯、公加一起,都没超过五十。 伯爵,这是多少子爵期盼已久的位置。 在战事低强度的安南就能拿下,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朝廷中也是有反对的,言语秦国并非本土而是藩国,功勋不算数,但陛下乾坤独断。” 秦王轻声道,言语中颇为羡慕:“朱将军的天恩不浅啊!”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而出的。 作为皇长子,但他却感觉皇帝对朱静的宠爱远大于他,他犹记得在小时候,皇帝让他们喊其为哥哥。 甚至有传闻,皇帝龙战于野时,朱静就是默认的继承人。 对此,朱静只能沉默。 忽然,他拿起了单筒望远镜。 只见在城头,一只身穿铠甲的大汉,正不断地巡视着,其所到之处,一片欢呼,骤降的士气又重新复起。 仔细看去,其六十来岁,但却身着重甲,头顶上飞着石弹,眨眼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但其毫不畏惧地四处走动,这般镇定,世之罕见。 “此人是谁?” “应当是郑柞。”朱静沉声道:“整个升龙城,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郑氏秉政百年,历经五代人,此人也掌权近十年,已然算是本事了得。” “南阮北郑,但如果把安南分为十分,郑氏就有七分,一如三国之时的曹魏。” 秦王就这样听着,微微颔首:“在安南也算是个英雄人物。” “可惜,他今天碰到了咱们。” 言语间,一阵投石车轰炸结束,轮到了步兵开始发力。 这时候,郑柞就顺理成章地巡视完,开始走下城墙。 “大王,这般强度,怕是坚持不了几天了。” 一旁的将军忙道:“事到如今,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话你给我咽到肚子里,不要乱说。” 郑柞一大把年纪,卸掉了身上的铠甲,气喘吁吁。 他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城外的三万郑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不到万人的秦军击溃,丢尸弃甲,好不狼狈。 这样一来,升龙城的士气,顿时降到了谷底。 即使郑柞不断鼓舞,并且不吝啬赏赐,但却没有前些时日的振作。 趁其病,要其命。 历经数日后激烈的攻城战,秦军撂下了两千具尸体后,终于登上了升龙城头,外城被陷。 内城这时候也及及可危。 即使还握着三万大军,但郑柞知晓升龙已然成了死地,根本就守不住。 其子郑根则一副武将打扮,浑身散发着血腥喂,身材魁梧,他粗声道:“父亲,这场战打不了。” “我知道。”郑柞此时更显老了几岁,他瞥了一眼儿子:“此战非我之过,而是明国以大欺小。” “我本以为能够重复黎朝旧事,但这秦军我瞧了仔细,似乎都是咱们安南人,许多还是阮氏军队。” “打不下去了。” 郑柞摇头苦笑:“时也,命也,黎时坐皇帝,我郑氏为王,一辈子都爬不上去。” 郑根抬起头,嘴唇张了张,但胳膊上的疼痛却让他冷静下来,只能目光下摆,沉默不语。 “卖个好价钱吧!”郑柞长叹一声:“百年的基业,毁于我手啊!” 在雨季到来前的几天,郑氏打开了内城大门,投降了秦国。 秦王大喜过望,按照约定,册封其为顺命郡公,再封黎氏为顺义郡公,算是对其旧势力的一场交代。 郑氏投降,困于宫殿的安南名义之主,黎维禑最为高兴。 要知道这些年来,郑氏秉政,黎氏宗族不知遭受了多少的劫难,哪怕作为国主也不安生,时刻遭受胁迫,心惊胆颤。 如今终于摆脱这般尴尬的局面,即使为臣,也是欢喜万分。 坐在升龙皇宫,看着其逾矩的样式,秦王直接下令更改替换,使其符合亲王制式。 “高平的莫氏,宣光的武氏,如今看来是不需要末将指挥了。” 朱静很有本分的将指挥权交给了秦王,包括那本有五千,如今只剩下四千的京营。 这些京营将士,将会落地生根,要么担任要职,要么分封土地,可谓是享受富贵。 同时,他们也是秦王最得力的支柱。 “另外,殿下,臣愚见,虽然郑氏、黎氏投降而封爵,但其影响着实太大,当年的莫朝就是如何而倾覆,不得不查。” “你的意思?”秦王随口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思考。 “臣带回北京。”朱静略有思考,沉声道:“由陛下重新册封,从而让两姓住在大明,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秦国了。” “这主意不错。”秦王赞同道:“不过目前不是时候,等把武氏、莫氏俘虏了,再一股脑地送到北京去。”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丢到其他藩国去。” 当年的灭亡陈友谅后,朱元章就是把其子陈理送到了朝鲜,一举两得。 朱静这方法就是其翻版,甚至是重新翻书。 无论怎么说,这方法确实太妙,比直接杀死强多了。 至此,整个安南,除了霸占高平府的莫氏,宣光的武氏,其余之地尽被秦国收纳。 南方五府,西贡、占城、富安,顺化、新平(广治府)。 北方十四府,交州府、北江府、谅江府、三江府、建平府、新安府、建昌府、奉化府、清化府、镇蛮府、谅山府、新平府、演州府、乂安府。 再加上宣光和高平,那就是十六府。 整个安南,合计二十一府之地,三十六州、一百九十个县。 而北方控制的人口多按照,升龙户部档桉,差不多有三百万。 而实际上,隐户、奴户等加上,最少也有五百万人。 也就是说,秦国总人口,至少有六百万之数。 这样的区域划分,依旧按照的是明朝的标准。 实际上,战乱两百多年,实际上的版图与区域划分早就模湖了,易名改地的还不少。 所以对于秦国,目前最要紧的就是重新定制版图,规制府、县、直隶州划分。 为了表明正统性,秦王不仅要恢复明时旧制,还得修改史书,将黎朝等进行贬斥。 不过有一项好处,由于安南的史书都是由汉字书写,民间同样也如此,这就省得进行焚书烧史了,节约大量的物力。 在拿下安南的那一天,秦王宣布改国号为秦,全称为大明秦国。 并且他将升龙府改称为交州府。 国都,则谓之河内。 废弃黎朝年号,改之绍武十八年。 这对于整个安南来说,可谓是炸裂的一天。 无数读书人唉声叹气,言语好不容易独立自主,又回到了黑暗的北属时期。 但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在拥有铁血强军的秦王压制下,一切的舆论都化为乌有。 面对秦国的大军压境,武氏犹自反抗,不想屈服,即使面对郡公的利诱也不动心。 这样一来,城破灭族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对高平莫氏来说,是极大的冲击。 高平地理位置特殊,其比邻大明边境,为了不刺激明朝,郑氏一直强忍着不动他。 这也就意味着高平莫氏对大明的依赖性太强。 这般,莫氏在明、秦的压力下,根本就不能动弹,只能选择屈服。 莫敬耀献土归降,被封为归化郡公。 于是,在大明绍武十八年,夏,六月初八,安南改之为秦。 民间则将其称之为秦王元年。 也正是因其丰功伟绩,秦王朱存槺死后得之庙号:高祖。 谓之秦高祖大王。 但统一安南对于秦国来说只是第一步罢了,真正的困难在于将整个安南数百万百姓,融合为一体,从而使得江山永固。 简单来说,就是老朱家回来了,就不想走了。 无论是之后的赐姓令、《户籍令》、《赐田令》、《赋税令》、《开荒令》等等一系列的政策,制定起来容易,执行起来难。 因为制定的人,都是秦国高层,明人出身,执行的底层官僚,多是本土官吏。 这也是整个秦国统一之后的现状: 决策是汉人,执行是本土。 知易行难,任重道远。 …… 同时,在布哈拉城外,同样进行着一场决战。 与郑氏死守升龙不同,阿布都拉汗则带着残兵,一股脑地领出城来,进行最后的决战。 其规模,达到了五万之数。 没办法,布哈拉人,基本上属于游牧民族,对于守城根本就不在行,没有汉人这种五花八门的守法。 翁城?没有。 马道,没有。 其城只强调两点,高与厚。 毕竟只要城高池坚,守城很简单。 只是可惜,他们没料到粮食的不足。 守城七八天后,整个布哈拉城就断粮了。 还不如出城,一决死战。 李定国不敢大意,他明白困兽犹斗的道理。 故而,他进行了保守打法,进行防守而不是主动出击。 “出来了——” 果然,城门洞开,一队队的骑兵走出。 “怎么不对劲!”李定国抬起望远镜,感到费解。 仔细一瞧,他才明白:“这群人竟然都是老弱病残。” “遭了,中计了——” “您是说,这阿布都拉汗逃了?” 贾代化惊愕道。 “您有所不知。”这时候,坐镇后方的来因哈特挺着大肚子说道: “这阿布都拉汗祖辈,来自于阿斯特拉罕汗国,属于金帐汗国,是术赤汗的后裔。 其汗国被罗刹人灭了之后,札尼伯王子逃到了布哈拉汗国,尹斯坎德尔汗将女儿嫁给了他,两人的儿子继承了汗国。” “话说,两者都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同姓之人怎么能结婚?” 贾代化不解道。 “鞑子而已,你还管那么多?” 李定国没好气道,这句话的重点是这里吗? “他的意思,这位阿布都拉汗,并不像拼命的原因,或许是巴望着回到祖地,重新拉起人马呢!” 李定国沉声道:“也有可能南向,去波斯借兵。” “派人去追,一定要弄清楚他去了哪里。” “是!”贾代化忙点头。 果然,游骑来报,一支万人骑兵离开了布哈拉城。 这时候,李定国才神情严肃地指向布哈拉城:“如今咱们的任务,就是占据此城,全有河中地区——” 第三十章滇国 此时,在暹罗。 如今的暹罗,属于大城王朝时期,经济繁荣,武力昌盛,那来王统治稳固,属于鼎盛时期。 在整个明代,阿瑜陀耶派使臣访问中国一百多次,最多一年达到六次。 从中国那里,他们得到了当时国际市场上利润丰厚的丝绸、瓷器,中国也从阿瑜陀耶获得了沉香、象牙、犀角。 因为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性,故而外交极早。 早在1516年,葡萄牙就与暹罗签订条约,规定葡萄牙人可以在阿瑜陀耶城、丹那沙林、墨吉、北大年、六坤等地居住、经商和传教。 西班牙、英国、法国也相继签订合约,甚至还有许多日本人。 故而,暹罗的大城王朝与东南亚国家相比,开放程度较高,对于火器也是颇为了解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历史上东南亚各国沦陷为殖民地的时候,暹罗因为开放较早的缘故,明白外交的重要性,在英国和法国之间左右平衡,勉强维持了独立性。 躲避了殖民,甚至还躲避了日本侵略。 缅甸在孙可望一统后,起名为滇国。 由于心中对于大明不可名状的畏惧,以及顾及东吁王朝的余孽,他直接迁都向南。 从东吁城,南下数百里里,抵达了勃固地区,也就是后世的仰光地区。 这里土地肥沃,尹洛瓦底江冲击而成了三角洲平原,养育了大量的人口。 故而,孙可望在此筑城,改名为新京,北边的东吁城则为北京,效彷明朝实行两京制。 由于东吁王朝大致统一了缅甸地区,故而孙可望耗费数年时间,才算真正的平定内乱,奠定王朝基础。 实际上,东吁王朝直属土地只有数百里,人口不到百万,其余的地方不过是一些效忠的土司,只有朝贡和带兵义务罢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翻版的西周。 故而,孙可望将整个缅甸,分为两京十三省,以省、府、县模式治理天下,杂糅土司制度。 中央设立内阁,内廷以司礼监制衡。 他们毫不羞耻的把明朝复制了一遍。 这也不怪他们,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明朝的那些制度,怎么可能不粘点? 与其学的不像,还不如彻底的复制。 张献忠那乱七八糟的复古制度,只不过换个名字罢了,想着彻底与张献忠分割开来,孙可望也就采纳这样的建议。 实际上,文臣们一句话就让孙可望同意了:“大王难道想让张献忠为太祖乎?” 好家伙,孙可望虽然是人家干儿子,但早已经改回了本姓,如今自己打下的天下,合该太祖之名。 这要是弄个太宗,或者高祖,那不是亏大发了? 而之所以没有称帝,而是称王,实际上也是怕明朝打过来。 这些年来,他一边打暹罗,一边治理国家,可谓是忙得乱七八糟。 虽然打暹罗的战果很小,但却让他达成了削弱土司的目的,直辖控制区大了不少,从十三省扩充到了十八省。 借兵削藩,不外如是。 那些土司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为了威望,孙可望到底还是用了功夫,集结数万大军,他灭了泰北地区的兰纳王国,也就是明朝的八百大甸(清迈)和八百者乃(清来)两个宣慰司。 扩土数百里,威望日益强大。 换句话来说,此时的滇王国领土,已经超过了之前的历代缅甸王朝,可谓是极盛。 而这时候,统治滇国近十年的孙可望,也已经年近半百,忙碌了大半生,也开始收拢野望。 从之前的开扩,到达了如今的稳固,平稳。 编户籍,设府县,置军队,纳嫔妃,设百官,建宗庙,立科举,倡弄耕,强军队,镇乱民…… 一桩桩、一件件的内务,完全把他的精力吸纳到了内政中,故而在这时候,他就起了停战的心思。 陆陆续续打了数年的战事,终将停歇。 新京。 此时,一队车马,在许多士兵的看护下,匆匆的来到城门。 “何人?” “来自暹罗的新使!” 看在大门的武将立马问道。 得到了准确答复后,他脸色一喜:“快,陛下快等急了,快随我入宫。” 马车内,暹罗使臣掀开了车帘一角,顿时满脸新奇。 镶嵌着铜钉的城门,完全有别于南亚各国,显得很是醒目。 高大的城墙,极宽的护城河,让整个新京城看起来就十分坚固,难以摧毁。 城墙上设有城门和箭楼,城门处有卫兵巡逻防范。 “即使是上百头大象,怕是也奈何不了这座城池。” 使臣惊叹道。 很快,马车就去了城内,新京的风貌就呈现在他眼前。 砖石铺就的道路,十分的平坦,干净异常,毫无泥泞之感。 要知道,即使是在旱季,小雨也是有的,各种污泥在街道成堆,臭不可闻,暹罗哪个城池都免不了,但在这新京却没有。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彩衣鲜艳的商贩们在吆喝着自家货物,一旁架起的摊位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众多百姓前来购买。 而让他羡慕的是,即使是那些小民,也是身着布衣,一身体面的衣裳,犹如暹罗之贵族。 要知道在民间,普通人都是芭蕉叶,树叶随便一遮挡就完事了,能够有布衣的都是贵族。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羞愧。 因为那些商铺来往的客人,其衣裳比他的还要华丽。 随后,他就见到一队挎刀的官吏,耀武扬威的走在大街上,沿路的百姓连忙避让,显然是习以为常。 很快,走过一栋栋的建筑,砖瓦结构,灰墙土瓦,迥异与暹罗,这让他格外的新奇。 不消片刻,他就抵达了王宫。 门前立着一队侍卫,双眼放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入皇宫的人。 即使有人带队,他还是历经了数道检查。 “看来,滇王还是怕死。” 宫殿柱子都被漆成深红色,并用黄色琉璃瓦盖住,显得庄严肃穆,气势恢宏壮观。 进入大殿,可以看到大量的花窗底朝天,玉铺石地精致典雅,墙上挂着一些古老的字画和茶花图桉,彰显了王宫深厚的文化内涵。 在殿内,两排珠帘被拉到一边,汉白玉的御座威严挺拔,一个两鬓微霜的老人,身着黄色龙袍,看上去就位高权重。 两侧,则站立着不少的大臣,按照文武两班站立,甚是规整。 这样的排场,这样的威仪,让暹罗使臣胆颤心惊: “外臣巴颂·乍仑蓬,见过滇国大王。” “起来吧!” 孙可望坐在龙椅上,酥软的靠背垫着腰,脸色略显苍白。 人都对自己有补偿效应,多年的征战生涯,千里奔袭到缅甸后,他自然是广纳妃嫔,繁衍子嗣。 如今年岁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不过六子三女,近几年更是凋零,无有子嗣诞下。 “贵国想要签订和议,不知有什么条件?” 这时候,担任内阁首辅的杨长知,则脸色平静地问道。 “我国愿意奉上一万石粮食,五千两白银,一千两黄金,永结同好——” 一旁的通译连忙翻道。 “不够。”杨长知随口道:“贵国每年要再纳贡三千石大米。” 之前的条件都是已经谈好的,后面的朝贡,则是另加的。 实际上,对于暹罗来说,一年三季稻,粮食根本就不是困难,最大的困难在于白银和黄金。 南亚地区,贵金属都很缺。 听到只要粮食,使臣思虑片刻后就应了下来。 能够结束持续多年的战争,军费得以平息,这点粮食又算的什么? 不过,这位使臣倒是带来了另一则消息,让整个滇国为之一震: “明国拿下安南,虽然是他们的旧土,但明日就可能拿下高棉,暹罗,贵我两国要互帮互助啊……” 明人拿下了安南,建立了所谓的秦国。 这也就意味着,明人距离滇国又近了些许。 要知道,云南与滇国虽然近,但热带雨林就足以耗死任何精锐。 而如果安南真的被拿下,距离滇国就只差了暹罗和高棉而已。 当然,海上也可以过来,但在他们的意识中,陆地进攻才是王道。 海上怎么运兵?能运多少? 后勤补给不给力,就是无根之萍。 孙可望闭上眼睛,掩饰童孔的震惊,若是仔细看,唯有略显颤抖的眼皮才展露出其心情。 两班文武大臣们则纷纷变色。 杨长知则道:“就这么定了,两国互为犄角,互帮互助,我王为兄,汝王为弟——” 使臣大喜,满意而归。 “陛下——”杨长知待其走后,才拱手说着,以示安抚: “明国早就对安南觊觎颇深,如今收复,也是应有的道理,毕竟也有两三年了。” “我知道。”孙可望缓缓地睁开眼,脸上的褶皱却没舒展开,眼眸中满是深邃:“两年多才收复安南,这是绍武吝啬的缘故。” “只是,朕不知道,绍武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杨长知沉默不语。 他们两人没说话,剩余的一些文臣武将自然也不敢妄言。 “陛下,如今滇国十数万兵马,明人相距数千里,即使要灭了咱们滇国,也得崩掉其几颗牙来。” “明人没那么傻。” “你说的对。”孙可望露出一丝笑容,立马就驱逐了殿中的阴霾,骤然就晴朗了许多。 “首辅有心了。” 不一会儿,文臣武将们走尽,只余下君臣二人。 “首辅,我孙家的江山,什么时候才会彻底的稳固?” 孙可望没了刚才的镇定,反而迫不及待问道,眉目中满是急切。 “陛下,待滇国的读书人超过十万时,那就安稳如山了。” 杨长知认真道。 孙可望闻言,有些牙疼。 滇国如今的人口,也就是控制在滇国朝廷的百姓,约莫四百来万。 十万读书人,十分之一的男人都是读书人,这没有百年的时间是贯彻不了的。 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不行。”孙可望摇头,盯着他的首辅:“我等不及了。” “明人也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 说着,他站起身来。 昔日魁梧的身躯,渐渐句偻,那股将军肚也消散泰半,只是一个略显胖的老头罢了。 年岁,已经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甲子,能有多少人能活到这个岁数? 五十三岁的孙可望,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彻底安定滇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永久的统治滇国,繁衍生息,世代不绝。 “我意,效彷绍武,将子孙给分封出去,成立藩国。” “陛下,那,明之靖难不远啊!”杨长知慌忙道。 “我知道。” 孙可望点头,抬目看向远方:“滇国还有近一半的土地是由土司管理,朝廷将来的敌人就是土司,而非藩国。” “将藩王替代土司,岂不更好?” “可是——” “况且,靖难之役再怎么变,也不过是明太祖的后裔血脉罢了。” 听到这,杨长之只能叹服。 他有什么办法能够制止为后代子孙计较的君主? 就在他有些伤心落寞之时,这位年迈的滇王则继续道: “派遣使臣去北京吧!” “称臣虽然屈辱了些,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一定要去做的,越早越好。” 孙可望露出一丝难言的笑容:“即日起,陛下、圣谕这些词汇也都改了吧,得符合规制才行……” 杨长知愕然,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 而在北京,依旧避暑的皇帝,终于等来了安南的消息。 一时间,他老怀开慰。 “交州,河内。” 皇帝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秦王总算是成熟了,越来越有一国之主的手段和气派。” 秦国的根本在于大明,故而只能紧紧靠近大明,才能在安南扎根。 同时,彻底扭转安南的语言、文字、史书、制度,必然是个长期的过程,其中不能有折扣。 而藩国这点就能比流官强。 “着令,户部拨出五十万与秦国,为秦国贺。” 言罢,皇帝又道:“快,给朕沐浴更衣,朕要去告祭太庙,得让祖宗们知道这件大好事。” 第三十一章太庙 告祭太庙,听上去很威风,实际上却是很威风。獓 在明清时期,一般只有君主登基,大婚,死亡,亲政,上尊号、徽号、万寿、册封、凯旋、献俘等关乎君主和国家的事时,才会有皇帝告祭太庙。 一个君主,一生到头,告祭太庙的次数很少,甚至有的一次都没有,如明光宗。 所以,难得的一次告祭,就像是后世的小学生考了100分,必须告诉父母一样。 而像是东北数地,安西省等开拓,皇帝并没有选择告祭太庙,因为他觉得这是小事,属于炫耀自己。 但安南却不一样。 这可是在宣宗时期失去的地方,属于旧土新复,必须让这群祖宗们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 燕藩一系失去的东西,在秦藩一系中收回,意义非凡。獓 当然了,由于是继统不继嗣,故而太庙中的位置,除了明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外,余者都被迁到了南京。 正好南京一个太庙,省得浪费了。 至于如今的太庙,太祖、成祖之外,就是被追封为烈祖的朱樉。 然后是追封父亲为景皇帝,祖父为元皇帝,曾祖为献皇帝,高祖为成皇帝,也就是四代而已。 所以整个北京的太庙,列有七位皇帝的牌位。 至于为何朱棣的位置不去南京,实在是太庙的规矩,只能祧走宗,而不能祧祖,故而朱棣就留了下来。 况且,朱谊汐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十几个排位都走了,总要留一个吧。獓 热情且规矩的告祭太庙后,朱谊汐就索然无味了。 毕竟这是个面子工程,他已经不需要这些来撑自己了。 光是一个收复大明江山,就足以在列祖列宗面前涨面子了。 当然,他当了皇帝后,一次性给七位祖宗叩头,实在是让他头昏眼花,颇有几分烦躁。 除了这些以外,无论是着装,礼节,都具有很大的仪式性,一板一眼,容不得点滴的疏忽。 通俗的话来讲,屁事太多了,太麻烦,无论是皇帝身娇肉贵的身体,还是穿越者的脾气,都有些难受。 闲散惯了。獓 “如果真的有鬼神,我是和原身融合的,魂魄吃了七七八八,而且又让其享受香火,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得认。” 走出太庙,迎接刺眼的阳光,感受着整个紫禁城蒸笼一般的热气,朱谊一瞬间冷静下来: “就算不认,老子的血脉坐稳江山,怎么也跪拜不断。” 心里舒坦了,朱谊汐回头瞥了一眼太庙,他摇摇头: “算了,等太子回来就交给他去做吧。” 皇帝礼节性的工作很多,也很重要,容不得丁点的马虎。 太子作为储君,理所应当去代劳。獓 也只有太子适合。 例如,雍正晚年,直接让乾隆代他去郊祭天地,做储君才能干的事情,这等于是在夜里开了一个大灯泡,谁不知道他是储君? 除非白痴装糊涂。 也正是如此,清朝的秘密立储其实只是走过场。 比如,满清以嫡长子继承的道光,在嘉庆十八年第一个封为智亲王,此时其余的皇子连郡王都没有。 嘉庆二十五年,甚至代替皇帝拜谒东陵。 秃子头上的虱子,看得分明。獓 也是如此,即使在立储诏书遗失的情况下,也能顺利继位,因为人家当了十几年的储君了。 所以对于秘密立储,朱谊汐是毫不信任的。 因为只要是纸上的东西,都可以伪造,还不如直接明牌,安稳地进行君主交接。 要知道哪怕是后世,政权交接也是风雨雷电,何况是如今这个封建社会。 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奥斯曼,一人得道杀全家的戏码,其实也只是玩了一百多年,也就停住了。 “爷,还回玉泉山吗?” “这是当然。”朱谊汐撇撇嘴道:“难道在紫禁城里蒸包子不成?”獓 “我怎么会想不开告祭太庙呢?” 一旁的刘阿福紧闭嘴巴,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于是,在下午,皇帝又齐整地穿着衣裳,乘坐着轻快的铁轨马车,回到了玉泉山庄。 “皇后她们几个在干嘛?” 草草的沐浴更衣,皇帝就犯了难,该选谁来侍寝呢?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对于这群饥饿的女人,不知为何,朱谊汐有些害怕起来。獓 要知道在以往他可是一挑二,或者一挑三的,但是在强大的生理加持下,他只能怯懦的单挑了。 不是他不努力,实在是对方太强了。 “今个后宫打牌着呢,皇后手气背了些,让德妃娘娘赢了不少……” 只消片刻的功夫,刘阿福就得知了后宫的情况,忙不迭的说给皇帝听。 “这样啊!” 朱谊汐点点头:“今晚朕就单独睡了,免得影响他们的牌运。” 翌日,一大早皇后又送来了粥点,犒劳皇帝的肠胃。獓 不过话里话外,却是打听着太子的消息。 显然,孙雪娘是关心则乱,心思没在上面,哪里是牌运不济。 “在县城里当官呢!” 朱谊汐随口道:“天天坐在大堂之中审案子,比之前在京营训练强多了。” “那太子妃有没有怀孕?” 孙雪娘迫不及待道。 原本只是几个次妃跟去,但皇后却硬让太子妃跟去,想要生一个嫡长孙出来。獓 没办法,皇帝只能同意了。 所以本就没多少人的东宫,几位主人都不在,愈发的空旷了。 “早着呢!”皇帝随口道:“这事你越逼他越不好,还是得慢慢来。” 孙雪娘勉强笑着,心神不定。 秦王世子都会跑路,太子妃还没动静,这让她怎么能安生下来。 想到此处,她不禁下定了决心:“不一定非要追求那个嫡长孙,来个庶孙也成啊!” 这餐早饭,皇帝吃的津津有味,而皇后却心思颇多,没吃下几口。獓 随后,皇帝就召开了御前会议,讨论起了秦国事务。 说白了,就是正式的进行一场册封仪式。 如,赐予国名,龙袍官服,以及各种印绶等。 不要小看了这些,就拿龙袍来说,区区的亲王团龙袍,没有几百个绣工半年的工夫,根本就拿不下来。 如朝鲜的王袍,都是明朝赐予的,他们国内根本就造不出如此华丽的玩意。 而像越南那种王袍,看上去就很土的,就不是赐予,而是自制,不体面。 官府龙袍,就像是给一个样板,让其符合规制,莫要逾越了,说白了就是规范礼制,使得从礼这一方面加深服从。獓 秦国统一安南后,一切自然又正规而合理的赐予官袍、印绶。 索性对于秦国的一统,朝廷已经做好了准备,早就预备多时了,直接就可以赐下。 而原本没啥事的国号,反倒是在内阁九卿中起了纷争。 部分人支持安南,部分支持秦国。 安南是旧号,如果赐予其安南王,那么必然还有配套的安南都统一职,加深朝廷的影响。 秦国则不同,一如朝鲜那般的独立藩国,等闲干涉不了。 不过这些皇帝心中早有定计。獓 独立发展,任其扩张自强。 “就还是秦国吧!” 皇帝懒洋洋地说道:“省得麻烦。” “另外,虽然秦国是我儿子建立,但朝贡规则免不了。” “水师管理、通商,还有关键的朝贡,这些你们的议下。” 首辅阎崇信则眉头一皱,开口说道:“陛下,秦王毕竟是一等一的秦藩,亲王爵,故而不如每年万石?” “安南那个地方别的不多,粮食就特别多,万石太少了。”獓 皇帝眉头一蹙,轻声道:“让其每年朝贡二十万石大米,朝廷就与其十万块银圆吧!” 听到这,几个大臣们眉头一挑,微微的瞧了一眼皇帝,没敢多嘴。 好家伙,朝鲜年纳十万石,朝廷赏赐两万块,五石才合计一块。 而如今秦国两石一块,这不就是市价了吗? 这等于是送钱给秦国啊! 实际上,大臣们想的没错,皇帝还真的是这个意思。 秦王早就发了书信给皇帝诉苦,言语安南的贫困。獓 如果说大明是穷矿,但安南就是啥都没有。 金矿银矿铜矿,但凡是能造钱的贵金属,那是都没有,或者说稀少的接近于无。 这也就意味着,秦国建立后国库的粮食堆积如山,但钱却寥寥。 皇帝没办法,只能送点外汇过去。 而长时间的接济自然不顶事,只能借朝贡的名义,日积月累地送外汇。 同样,对于大明来说,这等于是有了稳固的粮仓,北京人多,粮食再多也不会嫌弃。 如此一来,日本,朝鲜,秦国,三国每年送入四十万石粮食,户部只需要支出十四万块银圆。獓 在灾荒年的时候,确实是珍贵异常。 仔细一算账,谁不明白藩国的好处。 这要是建个十七八个的,每年纳贡就上百万石,何愁粮食缺乏之苦? 甚至如果遇到大灾害天气,朝廷甚至直接去各藩国买粮,预支,抗灾难度大增。 打个比方,如果崇祯时期有许多藩国,大明江山社稷快完蛋的时候,哪个藩王不会挤点银粮帮忙? 借兵都是可能的。 “秦国定下,算是彻底解决了安南问题,不用靡费千万,折腾整个岭南百姓了,这也算是值了。”獓 皇帝笑出声来:“安南那鬼地方,自从五代时期脱离中国后,就一直贼心不死,成祖、宣宗,世宗时期屡次三番,如今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历代皇帝谁不想要收复安南? 如今被当今皇帝拿下,着实值得庆贺。 但真正意义上将如此辽阔的土地赏给秦王作藩国,还是让人吃惊。 哪怕效仿沐家坐镇云南也好啊! 大臣们心思莫名,但表面上却一致支持皇帝的决定,谁能抵挡开国皇帝的威权? 朱谊汐其实也没想告诉他们什么是民族情结。獓 当北宋没有顺势地扫平安南的时候,那个地方就不再归中国了。 同时,明初宣德年间大军溃败,就如同法国的百年战争,因对抗外敌而激发起了安南百姓国家民族的认同感。 近七百年脱离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安南收复的涟漪,从庙堂传到了民间。 各种报纸自然大唱赞歌,别提多提振民心士气了。 不过,最为高兴的,莫过于卫王。 当初皇帝让越王、卫王抓阄选国。獓 越王抓到了虾夷地,而卫王则抓到了高棉。 在朝廷没有余力,秦国尚未一统时间,卫国自然就没得希望,只能坐等了。 而如今秦国统一安南,这时候就是卫国的建立好时机。 “有大哥的秦国帮忙,这可省却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卫王兴致勃勃,恨不得立马坐船去高棉。 他早就看过礼部的档案,当然明白在整个南域,就属安南最强,其次为滇国,再次是暹罗。 高棉已经衰落多年。被暹罗和安南欺负惨了,要向他们两国进行朝贡。獓 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我不嫌弃高棉弱,怕不是半年工夫,我就能称孤道寡,建立起卫国来了——” 想到此处,卫王顿时喜滋滋。 此时,卫王心中急切起来,第一时间来到藩国司,想要领取物资和银圆。 谁知几个阁老和声和气的,就是没个准话。 最后还是朱谋作为老朱家人,看不过皇子被欺负,带着他来到拐角: “殿下,藩国司虽然由臣等主持,但到底还是要陛下首肯。”獓 “您找我们之前,可先要去找陛下恩准才行啊!” “你说的对。”卫王忙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屁颠屁颠地去找皇帝去了。 回到阁中,几个阁老为之一笑。 堵胤锡轻笑道:“卫王年不过十六,还未成婚,怎么可能会让其建藩国呢?卫王实在是太心急了。” “秦王之前殷鉴不远,卫王不历练怎么能成?”冯显宗随口道:“怕是得等到明年才行。” “秦国刚立,哪有余力来支持卫国?”阎崇信摇摇头:“最少要等到明年下半年才成。” “两三季稻谷熟了,征上赋税了,人心就安稳了。”獓 果然,卫王火急火燎地去找皇帝,就挨了一顿骂。 “嘴巴上毛都没有,凭什么开国?” 呵斥后,皇帝立马降旨,令其去民部观政,然后准备让他秋天成婚。 . 第三十二章掩藏 绍武十八年,夏六月。給 永平府,阳山镇。 这里比邻府城,虽然属于山区,但却物产丰富,山林中有不少的百姓躲避了兵灾,从而活了下来。 也算是因为如此,他们迎来了绍武时代,三年的免税期,不仅让他们恢复了生机,更是昌盛繁荣起来。 在永平府的北边,属于山海关,一个关内关外的要道,永平府也因此沾染了财富,在商人的来往之中日趋繁荣。 不过,六月却是夏税最紧要的时刻,一辆辆的的牛车,或者独轮车,在大量民夫们的推动下,去往县城。 永平府在京城附近,他们不需要忍受商人的剥削,用珍贵的粮食来换取铜钱和银圆,只要要将粮食直接送去县仓即可。 不过,对于各个村落来说,他们需要将粮食先送到阳山镇才行。給 宽敞的官道上,几十个村民推着独轮车,晃悠悠而匀速的向前行进。 而在后方,一个面色略显白皙,但眉目清秀的中年人,带着两三个长工,赶着两辆驴车,不急不缓地落在后面。 “洪老爷,你这样太慢了。” 这时候,村长从前方走到后方,看着悠哉的中年人,劝说道:“咱们得尽快赶到镇上,然后还要去县城,再晚天就黑了,得等明天了。” 话语中,颇有几分奉承。 没办法,这位洪赐老爷不仅是村里最大的地主,而且还是通文识字,与镇上乡长老爷沟通赋税,可都得由他来安排。 不然的话,一番责难下来,时间倒是算了,还得损失大量的粮食。給 “好的!”失神状态下洪赐回过神来,露出一丝笑容:“我尽快。” 说着,他催促了起来。 不一会儿,整支队伍徒然快了许多,在日中时分,抵达了阳山镇。 作为附近二十几个村落的中心,乡三老在镇上建立了一座衙门,青砖碧瓦,门口两座小狮子,台阶也不过两三级,甚至比不上普通的财主屋宅。 且只有十几间房,与县衙相比,更是土得很。 可谓是云泥之别。 但对于整个阳山附近,方圆几十余里,万余百姓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政治中心。給 乡间的诉讼,只要不出人命,都是由乡老主持。 平常的赋税徭役,则是由乡长主持。 而抓贼和民兵,则是乡警来负责。 他们是衙门的触手,从九品的官衔,领着十块钱,十石粮,让他们不再是世袭,而是能上升的流官。 虽然做到头也不过是六房书办,或者典吏,但也是种盼头不是? 按照规矩,乡三老,乡长由朝廷下派,县里安排,乡警由知县委任,乡老则是在本乡中选拔乡贤担任。 毕竟诉讼这件事,没什么比本地人最了解了。給 而赋税则需要外地人来堪磨。 夏税五月半起征,截止至八月底,到时候所有的粮食将会从各县运送至府,再至省,然后抵达京城。 而绍武仁政了减轻百姓的负担,故而百姓们只需将粮食送至县城,其余的路程都将有朝廷的财部主持。 至于在明朝延续了近三百年的粮长制度,也就此消散。 要知道在以前,粮乡们可以负责将粮食千里迢迢的运送至北京,毁家为国,家破人亡只是等闲。 来到乡衙,也就是民间俗称的三老堂,洪赐百感交集。 所有的粮食在这里汇聚,然后在乡长的带领下,去往县城。給 从后院而入,四十来岁的乡长满脸精明,他手上端着算盘,一旁的乡老则拿着黄册。 数只队伍排成了长龙,在这炎热的夏天,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哪怕他们只有两人,身上也并没有穿着官袍。 “赵家村……” “西里村——”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村长忙不迭带着洪赐上前应下。給 “乡长老爷、乡老老爷安好!” “赵二,你们村来得挺早的。” 乡老抬头,见到他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哦,洪先生也来了。” 看到洪赐,乡长、乡老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对于这位童生,乡里谁不尊敬? “两位有礼了。”洪赐也态度亲善地拱手行礼。給 这样按照他的功名,是可以去县里求取官职的,但他却没有去做,一直在乡里耕耘,教授子弟读书。 就为他赢取起了诺大的名声。 “西里村,户一百零三,口七百三十六,土地两千八百三十六亩——” 乡老随口朗读道。 “去年病去了五十九口,十九个老人,三十个孩童,不过增丁了八十三人,九户子弟分家出了。” 村长述说着村里去年发生的大事,对于这些他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的。 因为人口,朝廷并不收取丁税了,如此禀报并没有什么困难。給 反而对于田地方面,他倒是诚恳道:“土地倒是没错,您老记得准准的。” “哼!”这时候,乡正没说话,乡老反而冷哼一声: “你们村去年开垦了几十亩地,难道还想瞒报吗?” “哪有几十亩,没那么多,顶多十亩八亩的。” 村长浑身一颤,忙不迭的陪笑,然后从怀中掏出了钱袋,直接送入了乡长的手中。 似乎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免不了这一遭。 乡长微微一笑,掂量了几分重量,开口道:“西里村,绍武十七年,开垦旱地八亩。”給 “是洪先生家吧?” 这时候,面对乡长的笑容,洪赐瞥了一眼村长,道:“我家三亩,赵二家五亩。” “没错。”村长忙点头。 “那就对了,记上吧!” 随即,乡老不急不缓地记上。 “粮食都带来了吗?” “一分没差——”給 “好,我来算算——” 乡长开始拎着算盘,哗啦哗啦的打的脆响,吸引了所有村民的目光。 小小的珠子,一滑一下,其间的数字足以让一户人家忍饥挨饿大半年的,甚至破家灭门也是正常。 故而,无论是村长赵二,还是洪赐,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算盘。 “按照朝廷的赋税,地税两分,或一斗粮,西里村合计要纳两百八十三石又六斗。” “再加上去皮的一成,二十八石三斗六升,也就是三百零一石六升。” 村长瞅着那叮当响的算盘,看向了一旁的洪赐。給 “没错。”洪赐叹了口气,点点头。 虽然朝廷轻徭薄赋,但却无法亲自来民间收税,依靠的是三老,故而乡里自然是要剥削一层。 所谓的去皮,自然就指的是粮袋的重量。 在三老的话中,在称重后的粮食,这些麻袋占据很大的份量,故而要扣除一成。 洪赐粗略一算,一百张麻袋顶多五六斗粮重,剩余的全部被其捞走。 整个乡,一个夏税,三老堂就能捞取三五百石。 三老每人至少能捞一百块银圆。給 更别提了,镇上、草市的买卖抽税,三老多有隐瞒,朝廷挺多收上一两成,余者都是三老的。 这些商税,捞的不比夏税少。 当然了,他们捞着钱也得孝敬给县衙,不然人家直接抓拿,就会全部吐出来。 这还是绍武开国年间,吏治清明时期。 而在崇祯年间…… 洪赐想了想:“在父皇的书桌上,整个顺天府的茶税,怕是都没五百块银圆吧……”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笑。給 此时民间的一乡三老,每年贪污的钱财竟然比当年北直隶数百万人的茶税还要多。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而他虽然不知道如今朝廷具体年收,但仅仅是这一乡的夏税,就超过了六千多石。 区区一县,至少也有三五万石吧! 这是何等夸张的一个数字。 这样一推算,仅仅是顺天府,就能收百万石粮了,还不加商税。 “这或许是绍武崛起的根本吧!”給 作为曾经的太子,虽然改名易姓为洪赐,成了一介平民,但他却对于对于属于自己的皇位分外在意。 故而对于当今皇帝的发家史,自然是了解颇深。 而其一开始在汉中腾飞,湖广扎根,就依靠的就是商人手中谋夺的钱粮。 而设三老,则是对赋税的进一步征收。 别看那三老贪了一成,但在以往,翻倍就算是便宜了。 缴纳完夏税后,随机查验粮食是否合格,再扣除去皮的,粮食被安置在一间间房子中,预防下雨。 如果粮食抽到之后不合格,该村不仅要补交,还得赋税翻倍以作惩罚。給 一群人还不得停歇。 乡民们带着干粮,人也睡在院中,还安排人值守。 因为等到第二天一早,这两天缴纳的粮食,他们将会在乡警老爷的带领下,去向县衙交差。 没错。 农民们辛苦栽种,挥洒汗水的粮食收割之后,还得选出最好的上交,忍受去皮的多余份额,最后还要送到县城。 但没办法,千百年都是如此,即使在农税免除之前。 目送粮食称量,再抵达仓库后,一群人才松口气。給 这时候村民们也不想浪费这样一个来城里的时间,故而都开始四处张望,搜罗家里,或者村里需要的东西。 驴车和独轮车,就是最好的运载工具。 朱慈烺穿着长袍,行走在街道上,耳边目前皆是繁华,让他一时间沉浸其中。 “得买点花布了,女儿得做身衣裳……” “老大的纸耗的多,得买点纸去——” 忽然,他脚步一转,走向了书铺。 此时,书铺中,最为畅销的依旧是四书五经,其次则是各种话本小说。給 但若是最精良的,则是一些乡试、会试的题册。 秀才的童生试和院试依旧为四书五经,但乡试和会试却是改变了,天文地理,史书典册。 虽然具体的教材没有,但多年来的题本却是有的。 “哎!”他暗自摇头,好好的四书五经,咋变样了呢! 买了一打纸,朱慈烺由买了本三国演义,这才回到家。 带着长工回家后不久,弟弟朱慈炯、朱慈炤二人就奔赴而来。 “大哥。”兄弟二人过来,面色犹豫。給 他们两人同样改姓为洪,分别为洪定,洪永。 三人在闯贼败退一片石后,在亲近的宦官和护卫保护下,躲进了阳山中,生活了两三载。 等到大明回来了,他们才抛头露面,改名换姓重新生活。 依托于才识和亲卫,不消几年间,兄弟几个就已经富贵缠身,成了地方的财主。 但朱慈烺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作为前朝的太子,无论在满清还是在绍武朝,都会必死无疑。 所以两个弟弟想去北京找姐姐坤宁公主时,就被他直接制止。 甚至,他对于功名也恐惧,只是考到童生就止,一切如常。給 十几年下来,兄弟三人娶妻生子,倒是太平无恙。 料想等三人将此事带入棺材后,就再也没有危险了。 “大哥,我家老大想考取功名——” 老二洪定吞吞吐吐道:“毕竟他也快十六了,在你这读书多年,也该……” “休想——”忽然,朱慈烺怒目而视,看着自己亲爱的弟弟,犹如吃人的老虎: “你忘了咱们的身份了吗?” “这要是有一丁点的闪失,整个家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給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 堵住弟弟的言语,朱慈烺胸脯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到了。 这时候,老三洪永则走上前,轻抚其背:“大哥,二哥也不是故意的。” “他说的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什么道理?混蛋道理。” “大哥。”洪永无奈道:“以咱们的身份,在民间就等于是聋子,如果有人去官场,只要爬得越高就能知晓消息。”給 “通风报信,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况且,咱们自己受苦无所谓,但子孙后代也没个爵位,若不读书考功名,不消几代人就沦落平民。” “到时候,甚至能断了香火。” 听得这话,朱慈烺这才缓了过来,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 其他两个兄弟则互相看了一眼,面露喜色。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 朱慈烺叹道:“只有爬的越高,才能保障安全。”給 “所以,咱们要效仿其他人,不能再保守,要兼并土地,经商,只有与其他人相差无几,才能做到真正的安全。” 强行压抑子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 第三十二章契丹 在北京城待了半个月后,作为沙皇的特使,鲍里斯基本上是无功而返。 不止如此,明朝皇帝还威胁沙俄退出钦察草原的争夺,不然就断绝持续数年的通商。 本来他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谁知道明朝皇帝直接给予了他礼物: 一百匹苏州丝绸。 外加一百两黄金。 这几乎是他的全部家产。 于是他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全部将沙俄详情吐出。 此时的沙俄,内忧外患,不外如是。 作为俄罗斯的第十代沙皇,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二位沙皇就是阿列克谢一世统治时期。 沙俄虽然此时拿下了乌克兰地区,挫伤了波兰—立陶宛联邦,但其伤而不死,依旧具有威胁。 同时,北边的瑞典虎视眈眈,雄踞波罗的海,压制整个东欧地区。 南边,在奥斯曼帝国的鼓动下,其附庸克里米亚汗国一直乱跳,干涉东欧的局势。 而此时的俄罗斯,不过是初露锋芒罢了。 而虽然打下了波兰,但整个沙俄国内的经济乱七八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盐、铜骚乱,让下坠的经济雪上加霜。 贵族服役上访,同样是经济崩溃的产物。 土地的扩张并不算什么,土地上的人口才是最重要的,有人耕作的土地才是有价值的土地。 由于这时期严重的人口逃亡,服役贵族们要求强行把人口束缚于土地之上,也就是给予他们农奴无限追捕权。 为了这个目标,在17世纪的30-50年代,服役贵族们进行了多次武装上访。 最夸张的一次发生在164八年,三万服役贵族和他们的仆人来到了莫斯科附近向沙皇请愿要求赋予无限追捕权。 换句话说,贵族们要求沙皇给予他们随意捕抓自由民为奴的权力,从让自己的庄园土地得到耕种,弥补损失。 1649年,沙皇政府召开缙绅会议,这场会议上沙皇政府彻底对服役贵族们低头,通过了他们的要求,给予了他们无限追捕权,并且通过了一部全俄法典,意在保护贵族们的利益。 这就是《法律大全》。 其授予了封建主完全处置其土地上农民的权力,如司法权,财产,婚姻,甚至封建主破产了,农奴也要帮忙还债。 从此,沙俄完全沦为农奴制国家,全国九成百姓沦为农奴,剩下的贵族、教士,加上自由民,也不过占据一成人口。 当然了,此时的沙皇能够掌权权势,无外乎他们是最大的贵族罢了。 最为形象的,莫过于西周了,沙皇就是那土地最多的。 不过,鲍里斯只觉得,土地再多有什么用? 沙皇垄断了税收,大贵族通过食盐、皮草买卖发家。 普通贵族就算是拥有再多的粮食,也不过是饿不死罢了,还要经受税收剥削。 普通贵族过得还不如汉萨同盟的普通商人。 丝绸,鲍里斯是第一次穿上。 柔滑,轻盈,细腻。 根本就无法形容。 “鲍里斯,什么时候能到莫斯科?” 就在他陶醉的时候,忽然的一声叫喊,让他回过神来。 “哦!”鲍里斯扭过头,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穿着紧身青布直身的长衣,头上戴四方平定巾,典型的明人模样。 其面目寻常,但一双眼睛却是锐利的很,一看就是心机深沉,谋略甚多主。 “给续往前走就是秋明,再走半个月时间,就能抵达莫斯科了。” 鲍里斯热情地说道。 他没办法不热情。 此人乃是大明皇帝派遣的使臣,背负着使命,他收受了不少的贿赂,自然要尽心办事。 苏衡点点头,没有再言语,而是沉默地骑着马,看向前方。 他对于眼前的这个罗刹人,并没有完全的信任。 钱财既然能够收买他,自然就会因为钱财出卖他们。 对于这群罗刹鬼,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若不是皇帝非要派遣他去,作为锦衣卫千户,他是万万不肯的。 可是没有办法,胳膊扭不过大腿,他只能被迫屈服。 所幸皇帝告诉他,只要建立使馆,成立商队、情报网,最多三五年的功夫,就能让他回京,加官一级。 “罗刹人看来又是个鞑子一般的国都吧!” 他目视前方,即使前面不久就是秋明城,但入眼处却皆是草原,大量的牛羊出没,青草淹没马蹄。 母庸置疑,这是一片很好的游牧草场。 没有农田,谈何国家? 一路奔波,到了秋天,苏衡估摸着快到中元节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才抵达罗刹国都——莫斯科。 狭隘的街道,高耸的教堂,以及肮脏的地面,四处洋溢的粪便,这让苏衡感觉都要失去自己的鼻子。 对此,鲍里斯倒是颇有几分歉意。 “莫斯科成为国都不到两百年,倒是让您笑话了。” “不过,待会儿我们去城外克林姆林宫,直接觐见沙皇陛下——” 很快,苏衡就来到了城外,见识到了融合东罗马和金帐汗国而成的特有沙俄风。 粗犷中不乏细腻,宏伟中伴随着典雅。 克林姆林宫就像此时全球各地的皇帝、国王一样,就是一座独属于君主的城池。 大量的宫女、宦官,贵族为沙皇服务,他们日夜居住在此,不辞辛劳地为权力而奔波。 广大的园林,严肃的军队,麻木的宦官,还有那些时不时露出半个胸脯的贵妇。 鲍里斯一边介绍:“不要小看她们,她们的丈夫位高权重,而且,她们自己还有可能是沙皇的情妇。” “一言一行,可以左右朝政,捞取大量的利益。” “恩?您是说,她们拥有自己的丈夫?”苏衡再麻木的脸色,此时再也忍不住了。 好家伙,直接勾引已婚妇人,这沙皇还有没有道德可言? “这很正常。”鲍里斯解释道:“如果是未婚的处女,反而要极力避免来到宫廷,不然流传谣言,影响家族声誉就不好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身价倍增,受到某些贵族的追求。” “恩?” 这番话,让苏衡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 鲍里斯轻笑道:“在整个欧洲宫廷,成为君主的情妇,不仅是床上的伙伴,也是朝政的重要助手。” “一举一动拥有莫大的影响。” “所以那些贵族们热衷于将自己的妻子送到沙皇陛下的床榻上,从而获得权力。” “而沙皇陛下任免谁不是用?” 苏衡大受震撼,太荒淫,太没规矩了。 鲍里斯摇摇头,没有言语。 在他看来,明朝的规矩,甚至比整个天主教还要严厉,太不近人情了。 “我的使臣,如果您受到某个贵妇的青睐,不需要顾及她们的丈夫,这是一种正常的交往。” “甚至许多贵妇们还在比拼谁的裙下之臣比较多呢!” “您这样的东方面孔,在整个俄罗斯也是少有的,很容易得到一些贵妇们的渴求。” “还是算了……”苏衡忙摇头。 很快,他就受到了沙皇阿列克谢一世的接见。 这位统治沙俄近二十年沙皇,椭圆脸,浓密的络腮胡遮住了下巴,圆润的肩膀凸显其肥壮。 在列的贵族们无一例外,都是长袍加大胡子,这是俄罗斯的象征。 后来彼得大帝改革时,第一件事就是割掉自己和贵族的胡子。 当然,在苏衡看来,这样的络腮胡虽然突显雄壮,道并没有美感,只是让这位沙皇看起来更像一个武夫。 礼貌性的接见后,苏衡就离开了正殿。 “尊敬的陛下,您的使臣从契丹归来——” “怎么样,鲍里斯。”阿列克谢一世还未发言,一旁的辅政大臣,莫罗左夫则朗声问道: “契丹皇帝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吗?” “并没有,我的大臣阁下。”鲍里斯颤巍巍地弯下腰,对于这位沙皇的老师,如今缙绅会议的主持人,保持着应有尊敬。 虽然阿列克谢一世组建了秘密衙门、粮食衙门、雇佣骑兵衙门等政府部门,组建了税收部门统计署,但实际大权依旧由领主贵族、服役贵族、高级僧侣和政府高级官员等参加的联席会议,也就是缙绅会议把持。 这也是俄罗斯杜马的前身。 一如法国的三级会议,英国的议会。 民主这个词汇,在如今与限制王权等同,属于精英民主。 类似于内阁的参政院,还得到几十年后的彼得大帝时期,效彷奥斯曼帝国而设。 “契丹大皇帝对平分并不满意,因为那些西班牙商人的缘故,他们知道了帝国的情况,故而言语: 包括哈萨克、布哈拉汗国等钦察草原,都将是其势力范围。” “其余的地界,将属于俄罗斯。” “也就是说如今,范围不变咯?” 这时候,阿列克谢一世才眯着眼睛,直接道:“看来,契丹的国力很是强大啊!” “鲍里斯伯爵,契丹真如传闻中那么强大吗?” 面对沙皇的直视,鲍里斯不得不咬着牙,一五一十道: “我不敢隐瞒,陛下。” “此行契丹,从其最西边的安西省抵达其国都,消耗的时间超过两个月,超过两千俄里(一俄里约一公里)。” “契丹国都北京城,约有百万市民居住……” “而类似这样的大城,契丹有三四座。” “如莫斯科这般十万人口的大城,在契丹比比皆是,超过了五十座……” 这时候,贵族们七嘴八舌,有的相信有的觉得是谎言。 要知道,即使在如今最繁华的巴黎,也不过十几万人。 而此时的俄罗斯,全国人口则不过一千来万,契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 贵族们审视的目光不断地在苏衡和鲍里斯身上转悠。 “尊敬的陛下,契丹国每隔几年就会到全国人口进行统计,去年的数字,其人口总数超过了一亿九千万。” “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破两亿,整个欧洲的人口加一起,都不如契丹的人多。” 这番话,激起了贵族们又一阵喧哗,吸气惊叹声不止。 “安静——”首席大臣莫罗左夫对着阿列克谢一世道: “陛下,据汉萨同盟传来的消息,契丹的确是人口大国,其超过一亿也是正常的……” “恩!”阿列克谢一世感慨道:“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国家的人口有那么多?这又该如何治理?” 说着,他竟然对鲍里斯问道:“那契丹皇帝拥有多少农奴?” “如此多的人口,起码也得有几千万农奴吧?” 这也不怪其如此,此时的东欧、西欧国家,奥斯曼帝国。 亦或者金帐汗国,还是哈萨克汗国,亦或者是接触的漠北蒙古,漠西蒙古,依旧沿袭着传统的农奴制。 哪怕是盘踞贝加尔湖的满清也不例外。 自然而然,在俄罗斯的想象中,明朝也是如此。 鲍里斯尴尬道:“陛下,契丹国内多是以自由民为主。” “不过,契丹就像是马可波罗的记述那样,是流淌着黄金国度。” “其财政收入达到恐怖的一亿卢布,常备兵马达到五百万……” 听到这般夸张的数字,贵族们再次感受到了震惊,简直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非常在理。 两亿人,拉起五百万军队很正常。 同时,每人纳税半个卢布,就能达到一亿了。 而此时的俄罗斯,国库收入只有两百万卢布,竟然不到其零头。 沙皇陷入了沉思,莫罗左夫则开口道:“如今俄罗斯顾不得钦察草原,但也不能放弃,若是有机会,就让哥萨克骑兵去帮忙吧!” “绝不能让契丹轻易地得到钦察草原,吞掉金帐汗国最大的一块肉。” “这契丹派遣来的使臣,他将背负两国通商的旨意,还带来了建立大使馆的任命。” 鲍里斯沉声道。 “也就是说,契丹人真正的要来了?” 阿列克谢一世感慨道:“欧洲那么多国家,只用我俄罗斯第一个建立契丹的大使馆,这倒是一种荣幸。” “不过我最关注的,则是贸易带来的收入。” 此时为填补军事征服乌克兰的财政黑洞,沙皇感觉自己欲仙欲死,一如后世三百多年的俄罗斯。 第三十二章宗考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了绍武十八年的七月半,也就是中元节。梽 说白了,与清明、重阳、过年共列为四大祭祖时间。 哪有人知晓,它是道教的中元,佛教的盂兰盆节。 这个时间也选得很巧妙,清明是播种,重阳是秋收刚结束,中元是夏收后不久,过年是一年之始,春季的开始。 说白了,都是民间比较有空闲的时间,或者百姓们口袋里有点钱,故而能够聚集一起,从而交流感情。 宗族,是抵抗剥削,百姓互助的机构,同时也是大明最小的,也是最重要的权力中心。 一个个宗族组成了县,再拼凑成了国家。 而对于皇帝来说,宗族同样也是他统治天下的臂膀。梽 亲儿子们不必提,各大藩国建立后,就是皇权最大的外援。 最起码,如果朝中真的有篡位的权臣,清君侧总是会有的。 故而,在这样的时节,皇帝在上个月告祭太庙后,又带着大大小小的宗室们,来到皇陵祭拜。 很显然,这是整个朱家皇族的团建。 包括瑞王为首的前朝亲藩们,一直被拘禁在京城,这时候难得能够出来透气,倒是乐意之至。 十多年来的寻找,再加上新的宗藩条例,导致亲王、郡王的数量锐减。 粗略的一算,两者合计仅只有四十出头。梽 而要知道,在崇祯年间,还有两百位郡王在任。 这也就意味着两百座郡王府,以及匹配的侍从,宫女,还有庄田。 如今,其尽数没收为官田,要么被分发给普通百姓,要么就充任为公廨田,作为官员的福利。 而养这四十位王爷,朱谊汐不过是各自在辽东发了千顷或两百顷土地充任田庄,然后帮忙其在京城营建了王府。 至于年禄,亲王两千石(加两千块银圆),郡王五百石,朝廷一年的支出也十来万罢了。 与之前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 如,仪宾(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的丈夫)并无俸禄,只是个荣誉称谓。梽 底层的将军、校尉们则世降承袭,领百石至十石不等的年禄,被允许经商、科举、务农。 他们的数量极其庞大,即使在明末遭受战乱,到如今依旧有千余人保留爵位和宗籍。 对待他们,皇帝自然是大方,在开国初年,趁着土地富余,人均奖励百顷至一顷不等,算是对他们世爵递降的弥补。 不过,土地的范围一般都在。陕西、甘肃、河北、辽东等边疆地区罢了。 朱谊汐明白,上万里的边疆,需要的不是软弱的村夫,或者南方那样窝里横的士绅,而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坞堡村霸。 只要整个东北,察哈尔,绥远等地,拥有大量以宗族为核心的坞堡,那么土地就真的稳了。 而那一个个的宗室,就是他的眼线,他的坞堡,据点,不断地扎根,固土。梽 毕竟这些地方本来就收不上税,一府都不如南方一县,朱谊汐根本就不心痛。 隆重的仪式举行完毕后,皇帝松了口气,身后的那些王爷们同样大喘气。 这样的宗族团建,穿戴整齐,这些大夏天真的是要命。 众所周知,礼袍这玩意就是好看的,一点舒适度都不讲。 “大家都是自己人,去歇下,换件衣裳吧!” 皇帝也体贴,直接解散。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继承福王位置三年的皇七子,朱存枚,今年刚满十五岁。梽 考虑到燕藩一系两百多年的天下,燕王自然是不能有了,故而福王就是燕藩的代表。 故而,在刚才的仪式上,年轻的福王位列第二,仅次于皇帝。 他几个哥哥们,如辽王,卫王,越王等,则只能站在尾巴上,把位置让给这些辈分高的藩王。 甚至,福王之爵,也被恩准世袭罔替,成为大明第一个铁帽子王。 小脸蛋圆乎乎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显然是吃了不少,是皇子中少数的几个胖子。 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气喘吁吁,挥汗如雨,但紧跟在皇帝身后,不敢拖拉。 “怎么,耐不住了?”梽 换好了衣服,沐浴了一番,头发湿漉漉的,他也只是简单的用干毛巾擦拭一下,就直接披散在肩。 不要半刻钟,再长的头发也会被蒸干。 “父皇,儿臣能忍住。” 小福王擦着脸上的汗,两腮圆溜溜的,犹如个小包子。 朱谊汐眉头一皱:“瞧瞧你那个体态,吃的这般多,是不是因为日后就在京城享福,不用去海外就藩,就心宽体胖了?” “看来,我得为你找个藩国了!” “阿?”福王一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肥肉一抖:“父皇,您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便是。”梽 听得这惫懒的话,朱谊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合着这小子真是没志气的那种。 “哼!” 皇帝冷哼一声,整个房间的温度顿时降了好几度,宫女、宦官们抑制不住地颤抖。 福王也在打哆嗦,低头不语。 “待后天,你就隐姓埋名去京营当兵去。”梽 朱谊汐毫不犹豫道:“什么时候把你这一身肥肉给减下来,你再出营当王爷。” 福王顿时垮起了脸,眼睛莫名的就变大了。 朱谊汐则摇摇头,径直离去。 如果是在父亲的身份,无论儿子是否躺平,只要能健康就行。 但皇帝则不一样,儿子的身份就是重要的工具,无论是联姻还是藩国,都具有莫大的作用,是权势的构造组成之一。 例如福王,作为皇帝的亲子,成为了燕藩一系的宗主,那些亲王、郡王岂敢乱来? “躺平已经有了,今后的还会少吗?”梽 朱谊汐抬头望天,一颗太阳明晃晃的,极其刺眼,万里无云,端是个晒死人的好天气。 可他的心情,却充斥了阴霾。 只能在他的设想之中,亲王们有两种,要么去海外开拓就藩,要么在京城混吃等死。 但显然,安逸的生活确实舒服,北京的繁华太过于迷惑人心了。 随着地盘的开拓,藩国必然是越来越少,建立也越来越困难,到时候躺平的皇子们肯定不在少数。 哪怕是递降袭爵,也是诱惑人心。 子孙沦落为平民?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梽 儿孙自有儿孙福…… 况且,哪个后世皇帝能舍得几十上百万给儿子兄弟们就藩? “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朱谊汐摇摇头。 就藩这件事,很可能只在前两三代之内陆续有进展,后期极有可能会无,甚至百分百无。 因为对于朝廷来说吃力不讨好,财政方面也不会允许。 所以,必须想个经济实惠的法子,安置那些混吃等死,但又锻炼人的地方。梽 说白了,就是介于藩国和混日子之间,成本不太高,好安排。 一边走,他一边琢磨。 按照惯例,他看起了那张世界地图。 理论上来说,北美最适合开拓种植型藩国,但太远了,不好安排,后世君主肯定不想去弄。 只有他会去做。 漠北? 不行,太荒芜了。梽 漠北之所以不养人,其实就是因为七成的土地是荒漠,剩余的三成也不过是戈壁滩罢了。 风餐露宿,无法建城,根本就留不住人。 东北? 不行,两大将军府都设下,总不可能刮肉建国吧? 况且,黑龙江和吉林都是产出大于成本,每年都能贡献赋税收入,文人知道了唾沫星子能喷死人。 对于其他的藩王来说也不公平。 “既要历练,还要巩固江山社稷——”梽 目光一瞥,贝加尔湖映入眼帘。 仔细的说,就是贝加尔湖至黑龙江之间的辽阔土地上。 即中西伯利亚、东西伯利亚地区。 “如果以三百里,或者五百里建一城,谓之为城邦,吸纳数万百姓,一城即一国,正好距离不远不近。” “辽阔的西伯利亚,能够安置不少人。” 对于这片地区,甚至贝加尔湖而区,朱谊汐是完全没信心去能控制住的。 一来距离远,最少两三千里地,建立直属的省级行政区域并不划算。梽 二来,自然是严寒天气,催逼人南下。 当然了,归根结底,还是利益。 实际上,俄罗斯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占据西伯利亚,主要是财政窘迫,不得不依靠西伯利亚的皮草买卖,其占据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而对于大明来说,漠南加东北已经足够皮草供应了,更何况又没有西欧的市场,西伯利亚根本就没有留恋的地方。 有了漠北和漠南,控制蒙古,就足以护卫京畿了。 即使拿下,距离会诞生强大的离心力,半年的雪花会训服一切的镇压大军。 朱谊汐敢断言,三五十年后,贝加尔湖地区就会脱离掌控,甚至他刚死入陵墓,子孙就惦记舍弃贝加尔和西伯利亚了。梽 “还不如建立一片羁糜城邦区,一来可以低成本来分封藩王,二来也能占据西伯利亚。” “三来,也能倾泻下蒙古人口。” 没错,就是人口泄洪。 强烈的人身依附,蒙古人很难动弹。 且,人都是渴望温暖的,后世东北都空成啥样了,要不是俄罗斯拦着,西伯利亚得成无人区。 让藩王在蒙古带走多余的人口去西伯利亚种土地,绝对能发挥主观能动性。 人口滋生促进土地兼并,活不下去的人只能造反,但凡有口吃的就不会造反。梽 故而,这些人尽量迁走,就能减少矛盾,缓解人地纠纷。 历史上英国,法国,西班牙等,都是如此,去殖民地求生活就是贫困下的唯一出路。 南方汉人可以下南洋,再不济可以去东北种田,但游牧的蒙古人,最方便的就是去西伯利亚了。 减丁之策太伤人和,朱谊汐做不出来。 “爷,您过两天还得回京城一趟——” 这时候,刘阿福走上前来,轻声解释:“宗考快开始了。” “哦,那么快。”皇帝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丝笑容。梽 这里的宗考,值得是前两年他设立的宗室人才选拔考试,简称宗考。 顾名思义,就是但凡在朱家族谱的,都可以前来参加考试。 每两年一科,宗室中选取三十人,授予不小不等的官职。 在地方,则是六房书办,县丞、主薄等职,而在中央,也是八部衙门中,担任主事,笔帖式等低等官职。 给予他们一条官场活路。 同时,三鼎甲则授予赐同进士的功名,算是正式迈入士林、官场,也是一场终南捷径。 要知道,普通人就算是仅仅是同进士,也跟数千举人竞争,何其惨烈。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宗室入官途径太少,朱谊汐等不及了,只能给出一条终南捷径。 “走,回北京去——” 皇帝一声令下,所有人不得不遵从。 而宗考的即将举办,同时吸引了大量的宗室们注意力。 各省对自己有希望的宗室,兴致勃勃,满怀憧憬地来到京城,挥洒家中的金银。 以往一届应考的宗室,约莫三五百人,可谓是汇聚了宗室中的精英。梽 朱肃枨昂首挺胸,迈步而入京城。 作为周藩旗下的宗室,在周王一脉被束缚在京城后,底层的宗室们自然喜笑颜开。 “爷,虽然宗考简单些,但到底不值当。” 书童面色如土,似乎还没有从晕船中回过神来: “只要您多考几次,乡试是一定能中的。” “难!”朱肃枨摇头:“秀才是举人的数十倍,绝不好考。” 这般说着,其大跨步迈着步伐,在京城的街面上徘徊,左右张望。梽 或许是腿酸了,他不得不雇佣了俩马车,直接去周王府外求见。 携带礼物而来,王府外排成了长队。 仔细一打听,竟然都是周藩旗下。 很显然,宗室们无论是入京经商,或者往来,亦或者宗考,都必须先拜见宗主周王。 人家虽然没多少权,但拿捏底层的宗室却是手到擒来,没有拜访不成体统。 规矩就是如此。 “兄弟,看你斯斯文文的,怕是参加宗考吧!”前头排队的男人回头,露出一排牙齿:梽 “我是秀才功名,不知能否考中三甲,名列同进士……” . 第三十三章缅甸 两年一度的宗考,数百人聚集北京城,虽然赶不上会试但也是热闹的紧。杔 原本皇帝准备把宗考定在八月十五,取中秋团圆,亲亲之谊的意思,但后宫佳丽,再加女儿一起过中秋不舒服吗? 如此,自然就懒得顾及这些亲戚了。 所以就把时间定在了八月初一。 天南地北的宗室,但凡有个玉牒印信,就能登记报名,从而获得考试资格。 为了减少阻力,宗人府规定,宗室考取宗考,根本就不需要本支宗主同意,直接来到宗人府报名即可。 这也就进一步剥夺了藩王对底层宗室的控制权。 而早在数年前,皇帝就颁布诏令,但凡宗室子弟,袭爵的话,只需要来到宗人府登记即可,根本就无须藩王。杔 要知道在明末,不知道多少的宗室因为没有钱贿赂长史,或者被藩王特地照顾,一辈子都没有继承爵位,穷困潦倒。 例如,朱谋,朱猛两个皇帝的亲信大将就是如此。 不然的话,万历年间统计的二十万宗室,起码要翻个倍。 而在之前,宗室成员年满五岁,需通过亲王府属官长史代其奏请,经宗人府审核合格后,由礼部官员按照派语取名,最后以皇帝名义赐名。 请名成功后,再依次请封、请婚、请禄,可以得到相应的政治、经济待遇。 即,王府代奏、宗人府审核、礼臣拟名、皇帝赐名。 后世的满清八旗,同样也要花钱来袭爵,不然的话就很难获得钱粮果腹。杔 这般简略之后,宗室只要在宗人府报备,登记在某一支系下,然后自己取名即可。 袭爵的同时,朝廷还要求无爵的宗室,也要按十年一届,由带头人来京登记,免得遗失身份。 虽然他们没有爵位,但依旧可以考试参加宗考。 至于元素周期表的重名,皇帝也考虑到了,只要不是活人重名就成了。 而且,由于袭爵之人只有一个,旁支庶子都无爵位,故而朝廷也放宽了继承制度,允许过继、养子,从而避免爵位断绝。 反正只能承袭几代,减到奉国中尉就没了。 简化的袭爵制,直接让藩王对底层宗室的控制权降到了最低,甚至说只有礼节这个地步了。杔 这也是皇帝的削藩之策。 这就点小事,就让宗室们欢欣鼓舞。 而宗人府在袭爵上,对于异性功臣爵的承袭,则严格要求嫡长子继承制,不得有丝毫的差错。 如宠妾灭妻,庶子入嫡等,则大加惩戒。 过继,养子等,也是百般重视,必须得到皇帝的恩准。 固然有异性爵位部分能世袭的因素,但根本上还是皇权的因素作祟。 对勋贵的控制不就是如此吗?杔 至于像明初那样,所谓的爵卫继承,包括百户,千户等军职世袭,需要考核什么的,朱谊汐根本就不作考虑。 因为这些都是面子工程,哪怕在眼珠子里容不下一颗钉子的朱元璋,在这方面也从来没有追究过。 等到了宣德后,完全流于形式。 满清时期更是如此,八旗袭爵领职,完全就是走个过场,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所以,卫所制崩溃,八旗制崩溃。 “我祖宗那辈把苦都吃了,我正儿八经的袭爵凭什么不成?” 这句话虽然粗俗,但确实在理。杔 主持宗考的,由礼部尚书担任主考官,太常司、大理寺等县九卿担任同考官,在格调上至比会试低一级。 毕竟前三名可是赐予同进士出身的,不严格不行。 即使是余者,也能当个八九品的小官。 皇帝逛了一圈,就直接走了。 待到数日后,三十份考卷就摆放在他面前。 由高到低。 皇帝略微一瞥,笑道:“不曾想,竟然是楚藩夺了魁首。”杔 二十来个亲王,就是二十个宗族,皇帝这一系直接封王就藩,自然就没人参与。 至于秦藩? 抱歉,皇帝自成一系,这些远亲们他都不认,当家做主的乃是皇长子,如今就藩的秦王。 文章都不错,题目也都正确,皇帝微微点头:“就这么着吧!” 一旁的宦官,连忙请来了印章,直接盖下。 就这么着,第一届的宗考就正式结束了。 “爷,要不要弄个游街?”杔 刘阿福笑着道。 “不用了——” 朱谊汐哑然失笑:“就属你最机灵。” “咱们朱家人自个玩的,要是被那些人知道去了,可不得笑死。” “读书人可是自尊的很,心高气傲,一不小心要是做个歪诗,算是臭了名声。” “罢了,就让宗人府派人,去各王府禀报吧,记住,只要报三鼎甲就成了,余者就别管了。” “是!”刘阿福笑着应下。杔 他挥了挥手,一旁有眼色的宦官连忙下去办了。 皇帝则又看了看剩余的考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咱们朱家这些年,总算是出了一些人才。” “如果还在绍武朝混吃等死,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爷,咱们这是第一届,好多考生都没有入宗谱呢,咱们天家的人才来不及冒出来,如今这些,不过是顶上的浮萍……” 刘阿福奉承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 朱谊汐哈哈大笑:“这天底下姓朱的数以万计,宗室隐姓埋名的不少,指不定有许多贤才。”杔 “只是人家都喜欢参加科举而已,宗考,不过是多给他们一条路罢了。” 参加了科举,宗室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功名体系中的一员,维护的自然是读书人的利益。 同样,参加宗考,自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毕竟升官与否,全看皇帝。 简单来说,这群人才算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那群进士们可是自夸,全凭才华努力的结果。 毕竟科举创建千余年,往昔的感恩戴德成了习惯,甚至是理所当然,人家感恩的是孔夫子和朱熹。 一场热闹自不必提。杔 最为高兴的,还是楚王,头名魁首是楚藩出身,大大涨了他的面子。 要知道在京城混,最要紧的就是面子了。 故而,他直接让人送去一百块的银票,以作奖赏。 这在宗室之中中闹出了不少风波。 翌日,礼部收到来自于数千里外的滇国的消息: 滇使求见,请求朝贡。 对此,礼部上下是乐见其成的。杔 毕竟就连闯贼都有一个康国,何况是西贼余孽的孙可望? 内阁上下不置可否。 归根结底,这一切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如果看孙可望不顺眼,自然就不认。 皇帝一如既往地是利益至上主义,能得实惠的,必然是要占据的。 缅甸那鬼地方既然都被孙可望占据了,那就不再封藩国了。 既然准备册封,国号自然就是重中之重。杔 孙可望也识趣,知晓投降就投降到底,他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 故而,在国号上,他让人送来了两个: 滇,缅甸。 滇是其本就自称的国号,而缅甸则是旧称,早在元朝时就称之为缅甸了。 朝臣们认为,滇是云南的简称,古滇国所在,让孙可望称之,怕是对云南有野心。 缅甸则不然,自古则是外土。 朱谊汐想了再想,想要给孙可望取个好名字,但世间哪有那么两全其美的称呼?杔 故而,他只能叹道:“论及国号,缅甸尤美,还是为缅甸吧!” 使臣无奈,只能领旨谢恩。 自然,其王爵只能是郡王衔,但考虑到拉拢孙可望的现实,皇帝恩准其用亲王礼节。 即,如朝鲜这般,郡王级别享亲王待遇。 对这门面工程,皇帝是极其大方的。 只不过,朝贡的东西由于距离太远,粮食就算了,但其他玩意则不能少。 毕竟缅甸崇山峻岭虽多,但物产丰富,金银铜铁富裕,不然的法国、葡萄牙怎么会接连不断要求通商呢?杔 礼部紧急磋商后,以每年黄金千两,白银两千两的标准作为朝贡礼。 不多不少,是缅甸的接受范围。 同时,通商自是不必提,这是对属国们的基本要求。 不过孙可望也是识趣,第一次上门送上了大量的黄金,宝石,象牙等稀罕玩意,诚意倒是满满。 朝廷也很满意,故而龙袍、官袍,印绶也是制定的较为齐全,从这论的话倒是略显亏本。 皇帝离开后,使臣与礼部磋商时,提出了要求: “能不能请几个会阉割的师傅去缅甸?”杔 听这话,礼部的郎中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吐了。 他强忍住笑:“贵国还缺这?” 使臣尴尬道:“虽然我国也有阉割牛羊的,但到底人是不同,要求挺高的。” “如今我王的后廷中多是女官,寥寥几个宦官,还是从云南带过去的……” 此时,明朝的阉割技术很是精湛,基本切割丸子为主,精巧的很,但后果则是流血较多,很容易死去。 而到了清朝,则是全割,香肠和丸子一刀切,简单方便,还容易止血,只要熟能生巧,就能活下来。 故而,明朝的这种阉割技术要求高,一个不好就要人性命,死亡率极高。杔 没有一点的文明水平的国家,很难掌握这门技术。 宦官这种群体,只会出现在中央集权的国家,霸道且专权的君主,才能使用。 中国直到西周初年,周公征讨奄国,将其男人斩杀,孩童阉割,才算是诞生了宦官这个群体。 而其技术基础,无外乎农耕发达,导致牲畜繁荣,阉割技术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简单粗暴来说,文明水平不到西周的国家,很难拥有这项技术。 很不巧,缅甸就没有,或者说不成熟。 “此事易也。”郎中无奈道:“只有有钱,足以请上几位去缅甸了。”杔 “对了,待过上一个月后,再一起回去吧,陛下准备了不少礼物。” 使臣不解,待仔细了解后,才恍然大悟。 其计有,四书五经,诸子注解,杂书史书等一万余册;和尚、道士三十余人;工匠,大夫、阴阳师、儒师百人。 这不禁让其大喜过望。 要知道当年,离开云南,孙可望带走的可多是士卒和官吏,工匠缺乏不提,最为缺少的就是诗书典籍了。 这些人和书籍的到来,对于孙可望建立缅甸王朝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如,王宫内遵循的制度,祭天礼仪等内在制度文化,都是此时的滇国极其缺乏的。杔 此时的缅甸,文明程度才刚摸到封建社会门槛,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历史上助推这一脚的,则是印度的莫卧儿王朝,或者说是缅甸主动派人去莫卧儿吸收文化,从而塑造了缅甸的黄金时期。 那为何不让大明来推这一把? “陛下为何这般大方?” 走在长廊中,朱谋落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着皇帝。 多年的君臣生涯,关系紧密,朱谋倒是略显得开放些。 “大方吗?”皇帝找个长凳坐下,如同公园一般,肆意地撒下大量的馒头碎渣。杔 湖中大量的锦鲤,五颜六色,极其好看,争先恐后地吃着馒头渣,胖乎乎的份量极大。 朱谋瞥了一眼皇帝手中的馒头,又大又白又嫩又圆,比人拳头大。 这让他想起当年在西安,好不容易从孙传廷手中借来的粮食,那馒头黄白色,吃在嘴里也糙,不如这个馒头太多。 在民间,这个一个白嫩大馒头,起码得三五文钱吧! 而如今只能是变成鱼料,成为鱼的伙食。 “我倒是不见得如此。” 皇帝翻了个身,不再侧坐,背靠柱子,另一半大腿在湖上晃悠,很是揪心。杔 “微臣不解。” “缅甸此时,就像是刚懵懂的孩童,什么都不懂,急需好人引路,让他识文断字,学习孔孟之道——” “您是想让孔孟之道弱化缅甸?防止其图谋云南?”朱谋恍然大悟: “这个法子实乃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 “没办法,缅甸无法化为亲藩,那就把他变成咱们熟悉的模样。” 皇帝叹道:“倒是可惜,缅甸确实是个好地方,孙可望眼光不错。” “陛下——”杔 这时,忽有一宦官急促而来,刘阿福忙道:“锦衣卫指挥使求见,面色严峻,似乎是极为要紧。” “哦?”朱谊汐眉头一皱,太平盛世的,还有什么要紧事? . 第三十四章王见王 “你先下去吧!” 皇帝目光一转,语气不紧不慢。 “是!”虽然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事,但朱谋却很识趣,满脸平静地离去。 刘阿福明白皇帝的意思,立马耳语几句,宦官飞奔而去。 皇帝将大腿收回,直接站起,目光投向了湖面。 湖面波光粼粼,不时的有鱼儿跳跃,不做那湖边垂下的花果。 忽然,有一只鸟儿,从空中极速而降,其展翼超过六尺,从远处看鸟喙尖锐,还带着弯钩,两爪锋利,似乎能抛开人的脑袋。 “砰——” 鸟儿接触水面,湖面瞬间泛起涟漪,水花在其羽毛滴落,其腾空而起,两爪之中一只十来斤重的鱼儿活蹦乱跳。 侍卫们瞬间大惊起,严阵以待。 果然,眨眼间,那鸟儿直飞入亭中,一只大肥锦鲤停在皇帝三尺外,活蹦乱跳的,溅湿了地面。 “不错!” 朱谊汐看着眼前一米高的海东青,白色羽毛上带着黑色斑点,威风凛凛 他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一旁的宦官忙递上肉丝,皇帝用手抓起几条指长大小的,递到其嘴边。 海东青也不怕他,走了几步,直接将肉啄起,迅速吞下。 鸣了几句,清脆响亮,很满意这样的食物。 一旁的宦官很有眼色,虽然两腿止不住的打摆,但还是将一盆肉丝端了过去,任由这凋儿啄食。 皇帝摸了摸其羽毛,后者倒是专注与吃食,对此并不在意。 “把这鱼儿煮了,对了,红烧了去,青儿亲自抓的,朕要尝尝味道。” “是!”刘阿福笑着应下:“这鸟儿倒是有孝心,知道占领陛下咧!” “人心思比较杂,鸟儿等畜牲心思单纯,除了吃喝繁衍,就无它的追求了。” 不知何时,朱谊汐手里就多了一把小梳子,梳理着其羽毛。 这海东青是黑龙江将军献上来的,本是一对,年初又孵化出两个蛋来,但最终只活了一只。 至于那对海东青,按照古俗,皇帝就直接放归,让他们去东北繁衍生息去了。 当然了,有时候海东青恋主,猎户们就一再相送。 很快,喂食了不到半刻钟,锦衣卫指挥使就脚步匆匆而来,脸上的神色莫名。 “臣,锦衣卫指挥使楚玉(指挥佥事骆祚武),叩见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楚玉,早在湖广时期,就是搜讨司的大将。 在山东,鼓动榆园军偷袭满清后勤,后来,又劝降高杰部将,一举覆灭高杰数万人,功勋卓着,授封子爵。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他已经登顶锦衣卫,成为万众瞩目的锦衣卫指挥使。 人到中年,其倒是发福了不少,但双目有神,腿脚麻利,倒是很称职。 另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骆祚武,三十来岁,嘴唇留着短须,方正脸,目光锐利,一身锦衣卫飞鱼服穿在身上,多了几分精明强干之风。 相较于楚玉,骆祚武倒是得了皇帝多看几眼。 骆祚武是锦衣卫骆家出身。 其家族是跟随朱元章打天下的军户,世代承袭,后来骆胜入湖广兴王府,其子骆安承袭父职,跟随嘉靖北上,在锦衣卫中担任同知、指挥使等职。 陆柄虽然是权力最大的锦衣卫指挥使,但骆家却是低调的实力派。 后来骆家就在锦衣卫扎根,骆安、骆椿、骆思恭、骆养性,三代四人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可谓是锦衣世家。 崇祯死后,骆养性担任天津总督,后来在绍武北伐时虽然及时反正,但身上已经落下污点,不得不隐居。 由于是锦衣世家,故而,其侄骆祚武入锦衣卫中虽然只是小小的校尉,但凭借着出色的祖传手艺,混了十来年竟然又成了锦衣卫指挥佥事。 这可是正四品官,仅次于指挥使、同知。 人脉、能力,缺一不可。 骆祚武却两者兼备。 对此,皇帝倒是默认了。 没办法,骆养性虽然德行有亏,但骆家从太祖至今,服务老朱家三百来年,十几代人都是忠臣。 太他么根正苗红了。 当然了,如果没有能力的话,皇帝是完全看不上的。 “你们也下去吧!” 皇帝见其神色,开始屏退左右。 这时候,长廊中只有刘阿福、皇帝、楚玉,骆祚武四人,其他的侍卫则在百步外等候。 危险自然是没有的,那些侍卫们巴不得迎个救驾的机会。 “陛下,臣等自绍武二年起始,就追寻定贼(指朱太子三人,以老二定王代指)足迹,从山海关、京畿、山西、陕西,青海,乃至于康国,都不曾寻到消息。” “后来,又怕是建奴,所以又去了辽东、吉林、科尔沁诸部,乃至于漠南。” “前两年,臣还派人去了所谓的奉京府打探消息,二来也能为将来的战事做准备……” “别扯远了——” 皇帝没了耐心,直接道:“捡短的说。” “近日,臣等终于在永平府寻摸到了踪迹,一举抓获……” 楚玉毫无尴尬地一笑,然后兴奋地说起。 刚才那些不过是追朔一下前两人指挥使的功劳,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锦衣卫对内虽然分派系,但对外却是一体的。 他刚当上锦衣卫指挥使没一年功夫,就获得如此殊功。 楚玉凑过两步,低沉的声音响起: “朱大,朱定,朱宗三人,连同其家小数十人,已经全部锁拿,今夜就将抵达京城……” 听到崇祯三个儿子都活着好好的,朱谊汐神色莫名,表情不定。 一旁的几人自然不敢打扰,只能沉默不变。 刘阿福则眼眸中藏着巨大的羡慕,好家伙,这是什么泼天功劳?竟然让其捞到手了。 过了一会儿,皇帝恢复过来,继续喂着海东青:“人家藏了十几年,你是怎么抓到的?” “前些时日,某个乡民在永平府百户所举报,说是盗取皇陵的贼偷……” 听了一会儿,皇帝才恍然。 原来,七月半之日,这三家人装模作样的祭祖后,半夜跑到山中又偷偷摸地祭祀个孤坟。 猎户看到了,就犯滴咕,指不定是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就止不住贪心,扒拉起坟来。 这下,就看到棺材中的珠宝首饰。 拿去当铺一瞧,人家言语是宫里王侯的东西。 好家伙,猎户吓破了胆,衙门都不敢去了,直接奔赴锦衣卫举报。 谁不知道锦衣卫权力大?直通皇帝。 只要能跟皇帝沾点边,指不定的荣华富贵呢。 去衙门反而会被生吞干净。 果然,一发入魂,正好骆祚武从辽东归来,途径永平府,直接拿下 就这么,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桉。 楚玉巴望着,骆祚武则平静着。 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很煎熬人。 “所以说,人家在永平府待了近二十年,这才刚刚看到?” 皇帝语气倒是平静,但其中的责怪傻子都能看出来。 二人无奈跪下。 眼皮子底下,灯下黑,整个北方找了个遍才觉察,确实失职。 但锦衣卫也确实委屈。 因为当时传言,朱家三兄弟都被杀了。 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找人,而且是在战乱数载后,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困难将会越来越多,待到那三人死去,自然就再也找不到了。 朱谊汐低声呢喃道:“为何要找出来呢?” 是的,对于朱谊汐来说,他巴不得这三人彻底的隐姓埋名,回归于平常。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最好的。 找出来虽好,但却是个棘手的。 作为开国皇帝,他自然不怕什么前朝太子一类的,关键是后人怕。 他能安稳,第二代呢?第三代呢? 只要有利用价值,一旦被野心家知道,作为把柄,来一个正本朔源,那还得了? 为了权力,直接改换世袭,变更天下给自己正名,就是很正常的事。 日本鼎鼎大名的倒幕运动,幕府要求开国,睁眼看世界,然后几个藩侯造反,起了倒幕军。 然后把天皇推出来,搞大政奉还的戏码,给自己加个正义的标签。 一如当年美国的独立运动,英国为了转嫁七年战争的损耗,免除了高额的进口税,让东印度公司倾销大量的茶叶。 价格只有走私茶的一半。 而美国的走私商不干,因为这干扰了他们的利润: “凭什么不让北美人民喝高价茶?” 于是,这群走私商人们冒充印度安人,倾泻茶叶入河,也就是着名的波士顿倾茶事件。 英国恼羞成怒,颁布法律取消马塞诸塞州府自治,封闭波士顿港,当然了,最要紧的这是授权英军闯入住宅抓捕罪犯。 好家伙,面临生命威胁,走私商们直接造反。 独立运动就开始了。 当然了,口号就是自由。 普通人就被裹挟入战争中。 所以,此时的朱太子,就是“天皇”“自由”,后患无穷。 就算是在此时,那些偏远的地方依旧有所谓的“朱慈烺”造反。 太平盛世怎么样,人家照样造反无误。 “下去吧,好好安置。” 皇帝神思百转,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但对于另外两个人来说,则是度日如年。 “是!”二人忙起身,准备离去。 这一日,皇帝心情平静,急躁中带着些患得患失。 傍晚,消息传来。 “爷,锦衣卫画了像,找几个老宦官认了,模样相差不离,东西也是东宫的样式……” “嗯!” 朱谊汐气定神闲,他昂首踏步而去:“带路。” 很快,在一处偏僻的院子,皇帝见到了了前朝太子一家人。 朱慈烺、朱慈烜、朱慈炯,即太子、定王、永王三人。 三人衣衫齐整,虽然是普通的麻布,但自然而然有着一番气度。 虽然精神有些萎靡,但也实属正常。 锦衣卫自然也不敢动其分毫。 “朱慈烺?” 随着皇帝的脚步迈进,见着这三人,朱谊汐瞬间就平缓了。 “您是绍武皇帝?” 朱慈烺站起身,浑身一震,然后又萎靡下来,满脸恳求之色: “您是想杀了我们吗?” “我们兄弟几个你杀了都行,他能不能放那些孩子一条生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 定王、永王沉默不言,让大哥朱慈烺一人言语,很显然已经达成了共识。 三人齐齐跪下,眼眸中的求生欲怎么也止不住,泪流满面。 朱谊汐就这般看着他们。 许久,他才道:“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朱慈烺面色微黑,五官却颇为秀美,见着皇帝如此这般模样,哀叹一声:“我们兄弟几人,被闯贼抓去后,一直在京中囚禁。” “待得闻父亲自缢后,心中惶恐不安,而又闻闯贼肆虐京师,剽掠百官时又是大为解气……” “后来被抓到军中,随其出战山海关,在一片石趁乱逃出,辗转至永平府度日……” 朱谊汐静静地聆听着,从其在山中艰难求生,待到出山娶妻生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余年。 “那些首饰怎么埋在那?” “我们不敢私藏,唯恐让人发现了秘密,就在山中起一坟包,将衣裳首饰都藏在那,毕竟是父皇所赐,以物睹人,算是祭拜吧……” 瞅着兄弟三人面如死灰,三十来岁的年纪,两鬓就起了白发。 朱谊汐思量再三,想要斩草除根,但作即使是政治家了,穿越者的心思,却总是想着两全其美。 着实烦人。 毕竟自己算是抢了他们家的东西,别的不提,紫禁城倒是住得好好的。 “大明,你们是不能待了。” 忽然,他叹了口气:“入海外吧!一家人都去。” 且不提三人欣喜若狂,一旁的楚玉则焦急道:“陛下,三思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明白。” 朱谊汐沉着脸,道:“即使没有这个真的朱太子,天下各地的假太子还会少吗?” “咱们就算是斩首示众,也无人信之。” 一边走着,朱谊汐思量的地方。 朝鲜?太近了。 日本?也近。 南亚?那是藩国未来的方向。 所以,为今之计,只能送到欧洲。 对,假借送使臣去欧洲,顺道将其卸下。 随便给他买个爵位,买点土地就能安生了。 第三十五章长公主 离开了小院,皇帝神色莫名。峼 此时,他还真的有些后悔了。 将他们一家人送到荒岛,自生自灭也成啊! 可惜,他心肠还是太软了。 假使他穿越成了朱棣,怕是也会放了建文一条命。 紧随其后的楚玉自然不清楚皇帝的心思,他心中百转千回,想着怎么偷偷的将这家人干掉。 但一旦事发,他也会遭殃。 对皇帝的忠诚,还不到他舍弃全家的地步。峼 “你去安排!” 皇帝转过头:“日后出使海外,都由你们锦衣卫来担任。” “陛下?何为大使?” 楚玉有些结巴道,感觉像是钦差的样子。但皇帝的口吻又不像,着实让他为难。 “自己去找个传教士问问。” 朱谊汐懒得理他,随后说了句,就快步而走。 “爷——”峼 等候多时的刘阿福,连忙凑了过来。 “回去吧!” 皇帝坐上步辇,白色的帷帐落下,遮住了炙热的阳光,同时也将皇帝的身影隐没。 楚玉紧随步辇,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果然,走了一半的路程,步辇内就传来了声音:“降一道内旨,赐坤宁公主之子,周昭为灵寿伯——” “啊?是——” 刘阿福一愣,旋即立马应下。峼 这样的恩赏,毫无功勋可言,着实令人惊异。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座小院,正巧碰到了同样回首的楚玉,两人相顾无言,目光飞快的收敛。 很快,步辇就回到了避暑山庄。 司礼监得到口谕后,有些不敢置信,查阅了备案后,才迫不及待去往内阁传一旨。 换句话说,司礼监将皇帝的一句口谕进行了扩充,从一句话变为一段话。 如,周昭封为灵寿伯,那么配套的府邸、食邑,都是由司礼监进行度量。 当然了,规矩在那,但适当的多一些、少一些,也是有门道的。峼 伯爵的食邑标准是一千至三千石,三六九等,给了三千也成,一千也不差。 司礼监琢磨着皇帝心思,田忠伺候皇帝多年,自然心中有数:“估计是坤宁公主之故,恩荫之道。” 既然是突显皇恩,那么就要让他满满当当的。 “拟,赐坤宁公主与左宗正周世显之子,周昭为灵寿伯,食邑三千石,赐西直门外三十亩宅院一座,仆从三十……” 于是,这道旨意来到了皇帝面前。 朱谊汐瞥了一眼,微微颔首,立马就被传到了内阁。 内阁这时候自然也是揣摩皇帝心思,明白了关键在于坤宁公主。峼 故而,他们将整篇圣旨内容,泰半都是赞扬坤宁公主,以及皇帝对崇祯遗留子嗣的照顾。 总之一句话,突显皇帝对坤宁公主的照顾,让普通百姓感受皇帝的仁义之道。 半个时辰不到,一篇文采斐然,抑扬顿挫的五百字八股文,就被草拟出来,完全符合格式。 首辅阎崇信阅后也点头,随即就又送到司礼监,进行盖章认可。 司礼监则筛选了小宦官去传旨,侍卫司挑了几个侍卫跟从,这都是个美差,故而人人夹带里都有人。 一道圣旨,必须经过这样来回确认,然后再进行备案,折腾许久,才能正式出炉。 如果就像电视剧那样,直接写字盖印,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只能算是白板,不符合流程故而没人认同。峼 这边,周府在玉泉山的别院。 皇帝一年来回玉泉山,文武百官不论,与皇家最亲近的勋贵们自然争先恐后置业,贴近皇帝这个政治中心。 宦官脚步匆匆,由于胯下之故,不乐意骑马,只能乘桥而行,符合天使的气派。 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倒是威风凛凛。 很快,他就来到了周府,清了清嗓子:“去让你们主人准备,皇上有圣旨——” 刚至门口,他也不啰嗦,直接喊了一声,吓得仆人一惊,然后就被一个管家引到了偏厅。 步入周府,先看到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两旁是修剪漂亮的花木。峼 院内部的走道是石砌道,曲折迂回,一览无余,在这里,可以看到梅花、竹子、荷花等秀丽景致,听到色彩斑斓的鸟鸣、蝉鸣和流水声。 屋顶则覆盖着渐变色的琉璃瓦,雕刻清晰,美轮美奂,院落内装饰着假山流水与花草树木,让人眼界大开。 偏厅中,有经纶、诗词、书画,或者摆放各种文玩、古玩装饰,彰显周家的深厚底蕴。 小宦官见此,心中啧啧称奇,算是长了见识。 这周家倒是钟鸣鼎食之家,陛下也太恩宠了。 这边,坤宁公主与其夫周世显,一个看书,一个裁剪花草,各得其乐。 周昭则招待着贵宾——辽王,一起听着小曲,悠哉悠哉。峼 “我说殿下,您这要是去了西域,怕是这曲儿就听不到咯!” 周昭幸灾乐祸道。 “没办法,父命难违。”辽王满脸无奈:“不过,还是有些时间的,至少得让我的世子出生不是?” “到时候,我直接拎个戏班子过去,谁敢说话?” 藩国定下后,属于暂居状态的辽王,御史们倒是嘴下留德,没再乱弹劾他了。 当然了,这并非他在京城待不久的原因,而是因为即将就藩的亲王,可以在朝中带走一些大臣前去支援。 这是为了迅速掌控藩国,内阁和皇帝共同应允的。峼 只要不是八部尚书,亲王们都可以挑。 御史们立马坐蜡了。 他们可不想去那遥远的藩国,即使给个宰相也不想去,所以自然离那些亲王远远的,而不是在其眼前晃悠,刷存在感。 于是乎,辽王、越王等,都安生了。 辽王更是欢欣鼓舞,隔三差五的就微服逛街,即使被抓到了也不怯。 这段时间,他的小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 “您这会儿的舒坦,是后半辈子的辛苦还来的。”周昭摇头:峼 “到时候我跟您去辽国,您就封我一个世爵就行,然后就天天陪你吃喝玩乐——” “啧啧,周昭啊,瞧瞧你那德性。” 辽王撇撇嘴,嫌弃道:“最起码得捞个尚书什么的当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 听到这,周昭眼前一亮。 “记住,我让你当个大官——”辽王眼底满是笑:“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何?” “滚——”半起身,激动莫名的周昭,立马就被扫了兴,继续维持着半躺:“您就乱弹琴吧!” “不过说真的,你跟我去辽王没问题,只要公主和宗正舍得就行。”峼 听到这,周昭面露无奈:“作为独子,怕是难咯。” “不过您放心。”他满脸坚毅道:“我媳妇怀孕七八个月了,两个妾室也怀了肚子,但凡有一个儿子,他们就会给我放手。” “一个不够,怕是得两三个。” 辽王摇摇头,感慨道:“任重道远啊。” “大王,少爷,宫里来人了,好似有圣旨——”忽然,有管家前来报信。 “快去准备香案——” “已经准备了,您快去更衣吧!”峼 “对,得更衣。” 辽王与周昭匆忙而去。 很快,一家老小,包括奴仆在内,全部跪在院中。 “大王,您怎么也在?” 看到辽王,宦官为之一震,忙不迭过来问安。 “你且宣旨吧,莫要顾及我。”辽王认真地跪下。 宦官这才站在香案一侧,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坤宁公主……”峼 “故,封周昭为灵寿伯,食邑三千石,赐玉如意一柄……” “臣等叩谢皇恩。” 坤宁公主并周家一群人,喜气洋洋。 凭空落下那么一大摊好事,谁不高兴? 要知道,伯爵啊,可是能降等承袭,然后一直世袭男爵的存在。 瞅瞅朱静,在安南忙活了两年多,才算是捞到一个伯爵了。 自然而然,一群宣旨之人,各个得了不少的赏钱,乐得眉眼带笑。峼 “你们!”辽王举起手,想要说几句,但又垂了下来。 好家伙,快二十来年了,还吃着崇祯皇帝的余荫。 幸亏他是个亲王,世世代代都是亲王,不然的话还真的会嫉妒。 “周昭,看来你去不成咯!”辽王满脸遗憾。 “去哪?”这时,独臂的坤宁公主则走近,疑惑道。 曾经的花季少女,满脸哀色,生不如死,但随着儿子的出世,大明的再兴,让她恢复了许多光彩。 尤其是将抱孙子,更是让她兴高采烈。峼 辽王见这位独臂公主,忙陪笑道:“公主,我是说去逛戏院来着!” “嗯!”坤宁公主这才放过他们:“王叔,你是长辈,陪他玩可以,可莫要乱来,咋七八啦的女人就别去招惹。” “是!”辽王忙应和着。 虽然他比坤宁公主小了快二十岁,但辈分大,没得办法。 周昭理论上来说,是他的甥孙辈。 虽然血缘远的十万八千里,但架不住坤宁公主是前朝皇室,朝廷立在外的招牌。 就算是皇帝,对这位坤宁公主,也是热情地叫公主,他要是真不要脸叫一声侄女,怕是回去得挨打。峼 驸马都尉、左宗正周世显,则拉着坤宁公主来了假山后,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彰显皇恩浩荡呗!”坤宁公主看得清楚,随口道:“我一介女子,这等皇恩就得偏偏受得,无碍事的。” 夫妻俩正嘀咕着,忽然院中又喧闹起来。 原来,又来了一道圣旨,天使换了个人。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封坤宁公主为坤宁长公主,赐食邑两千石,田地十顷……” 好家伙,辽王又跪了一遍,听着冗长的圣旨,抑扬顿挫,念完得一刻钟。峼 站起身,他目瞪口呆。 明朝规矩,皇帝之女为公主,姐妹为长公主,皇姑为大长公主。 如今谁不知道,皇帝乃是独子,别说姑姑了,就连姐妹都无一个。 所以,坤宁公主封为长公主后,就是宗室中的顶尖人物,身份愈发高贵起来。 简单来说,辽王以前见着她只要点头拱手即可,现在就得恭敬地弯腰行礼,执晚辈礼。 “你家这皇恩,都快溢出大街了!” 辽王偏头,对着惊喜的周昭叹道。峼 两道圣旨光临了周府,这让整个朝廷都为之侧目。 但奔走向其门槛的客人却没多少。 无它,顾忌前朝公主的身份罢了。 不过由于封赐伯爵的缘故,说亲的媒人倒是多了不少。 辽王也没了兴致,回到了别院。 这时候,去年成婚的王妃李氏、侧妃贾氏忙过来,其中王妃李氏则挺着肚子前来。 王妃李氏乃锦国公李定国之女,如今正在为他征讨藩国,自然恩爱非常。峼 贾氏也不含糊,其兄乃李定国麾下大将,也是安定辽国的重中之重。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在李定国之上。 因为按照辽王的规划,在辽国拿下后,为他坐镇辽国的,最合适的,就是贾代化了。 不出意外,其会被封为伯爵。 “天这般热,王妃出来作甚?”辽王略显责怪道,然后连忙搀扶去了后院,安抚了好一阵子。 这时候,侧妃贾世则静静地看着,随他而出。 “大王,我兄长何时回来?”峼 独留二人,贾氏就活泼许多,忙问道。 “应该快了。”辽王闻言,则略显苦闷道:“你家到时候就是世爵,还带个子爵,倒是威风的紧。” “大王,我知道您不想去辽国。”贾氏多聪慧,她忙走在一旁,将其手掌握住,轻声道: “我听兄长来信,那布哈拉汗国,有两座巨城,最大的那个不下十万人,宫殿也是漂亮,比王府大数倍。” “您到时候就是一国之主,一言可兴百万百姓,才是真正的威风呢!” 听到这,辽王也不由露出笑容:“没错,倒是这个理。” 文渊阁。峼 “周家?” 几个阁老各自坐下,聊起了今日草拟的两道圣旨。 “这倒是稀罕。”朱谋隐隐有着猜测,但却只是感叹一句。 “陛下圣心难测。”冯显宗摇了摇头:“加恩不算什么,但皇恩未免太厚了……” 堵胤锡眼睛一眯,瞥了一眼首辅阎崇信。 后者闭目养神,似乎并不关注他们的谈话。 见此,他只能心中一叹,没有言语。峼 皇恩太过,就有些微妙了。 “陛下千古仁君,尔等就莫要乱想了。” 阎崇信睁开眼,说了一句废话。 同时,也不算废话。 . 第三十六章拉丁拼音 在君主专制的国家,皇帝的一言一行,都具有莫大的威力。酊 所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贬官千里,可以瞬间高居庙堂。 权势滔天,也能身死族灭。 在明清这样的封建巅峰时代,只要皇帝不顾一切去做,定然是能做成的。 这也是为何张居正一条鞭法,雍正的摊丁入亩能成功的原因。 要知道在东汉,即使是光武帝这样的开国皇帝,一开始度田,整个天下造反的就不计其数。 逼迫其不得不妥协。酊 从而造就了豪强的正式崛起。 即使是千古一帝唐太宗,府田制也只是在关中施行罢了,他根本就不敢推行天下。 这般,周家因皇帝之故,骤然登至勋贵顶层,可谓是羡煞旁人。 如果坤宁公主活得够久,那么这般富贵还能保持几十年,无论皇帝更替与否。 同时,皇帝要求派遣使臣万里迢迢去欧洲的事,在不关乎切身利益的情况下,一致得到了通过。 趁着这个功夫,朱太子一大家人,也好就此夹带而去。 “使臣之职,在于常驻,虽然是锦衣卫充任,但也要厘定官品,不能辜负其人的贡献。”酊 皇帝随口说着,半躺在龙椅上,软乎乎的垫背极其舒服。 几个阁老们垂眼聆听,个顶个的顺从。 阎崇信时期的内阁,可谓是完美的执行者,除了在涉及原则上的问题有所异议外,其他时间都是服从到底。 所以官场上戏称其为唯命宰相。 但谁又知道阎崇信的苦楚? 皇帝在绍武初年,就制定了新式的考取制度,以国子监祭酒为主考官,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簿等为同考官,对会试进行主持。 这样一来,内阁阁老,八部群臣,基本上都没有法子来结党营私。酊 毕竟在官场上,门生是最靠得住的,就连亲戚都比不了。 例如互为亲家的徐阶和严嵩,互相下手那叫一个狠。 而门生一旦背叛,那就是前途尽毁,在官场上根本就混不下去,甚至影响子孙三代。 没有门生,也就意味着在朝廷之中,只能以利益而聚,同时也能因利而去。 泥巴捏成了屋子,一场雨就散了。 而国子监祭酒,则一直教书育人,根本就出仕不得,只能浪费机会。 同时,以往翰林主持乡试的传统的也被打破,国子监的学官们被选拔胜任。酊 从根本上就杜绝了结党的路径。 偏偏皇帝的话很有道理:“论及学问,谁比得上国子监?” “为国伦才,国子监就很适合。” “至于翰林、阁老们,就好好为官吧!” 由此,内阁四人,阎崇信、朱谋、冯显宗、堵胤锡,只有堵胤锡算是坚持主见的人,常有逾矩之言,显得很是突出。 “陛下英明,论及收集消息,谁也赶不上锦衣卫,如今出时藩夷,应该加上礼部郎中之衔。” 郎中是正五品,千户也是正五品,倒是相配。酊 “奔赴异国他乡,领两份俸禄,倒是也妥当。” 皇帝微微颔首。 闻言,低头的阎崇信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这大使馆建起,礼部也要出钱才是,就分担一半吧!” “是!” “陛下,西夷虽远,却设置了使馆大使,如今朝鲜、日本、康国藩属,还有秦国亲藩,自然也同样要设。” 堵胤锡拱手而道:“不然的话,未免就有些厚此薄彼了。”酊 皇帝投之以惊异的目光:“不错,堵阁老深思熟虑,举一反三,这话着实不错。” 看到皇帝直接坐起,几个阁老忙弯起腰来。 “国有三六九等,大使自然也不能例外。” 几个抬头,耳边传来了皇帝清脆的声音。 “故而,亲藩之使,其官衔为正四品,对了,朝鲜也应当如是。” “二等为日本、康国、缅甸等,为从四品。” “三等就是欧洲西夷,乃正五品。”酊 在几人的耳朵,皇帝的语气越来越流利,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激动,就像是孩子找到了玩具,男人见到了女人那般迫不及待。 “在称谓上也要有所区别,亲藩为钦使、属国为大使,夷国为公使,锦衣卫和礼部双重领导。” “使馆之中,应当有大使、武官、参赞等,不少于十人组成。” “同时,大使馆肩负着传达君命,联络感情,收集打探军情消息,管理海外百姓等事宜。” 听到这,众人才恍然。 原来大使是这么个玩意。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酊 参照着皇帝给出的部分,内阁开始细致规划,将其进行细分整理,从而纳入朝廷管辖。 皇帝看着几人一言一语就开始查缺补漏,倒是没有多话。 几人越谈,越觉得大使这玩意确实不错,礼部管辖正当其实,因为这是彰显大明风范,同时监控各国的必要措施。 某国篡逆,以下克上,或者造反,如果有大使馆通风报信,朝廷就不会稀里糊涂地承认了。 一开始就能插手,也就不会有既定事实后的尴尬。 朝鲜旁支造反数次,明朝若是知晓详情,必定不会不管不顾。 这位这违背了封建秩序,冲击到了皇帝和儒家的根本利益。酊 “陛下,此事关乎礼制。” 冯显宗尝试道:“大使需要拜见各国君王,一举一动关乎朝廷面子,恐怕锦衣卫难当其任。” “当然了,若是论收集消息情报,锦衣卫自当厉害,但可让其为武官,或者副使,而派一见识广阔,胆大心细之人担任大使,自当是最合适的。” “毕竟班定远投笔从戎,就是明证。” 这番话一出,内阁几人全都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皇帝,等待着回复。 毫无疑问,这是文官们对权力的本能篡夺。 朱谊汐心里直接升起一股厌恶。酊 但随即,他又明悟一点:“如果让文官担任大使,越洋千里,别的不提,见识必然增长。” “或者说是能睁眼看世界,了解异国他乡的优劣。” 能够培养出一些有见识的文臣。 而如果只是锦衣卫的话,他们人贱言轻,对朝政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力,顶多收集情报比较管用。 皇帝的沉默,直接让整个殿中的气氛冷了下来。 冯显宗此事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大嘴巴,怎么那么多事? 几个阁老则对他投之以怜悯的目光。酊 这波怕是大不妙。 沉思半刻钟后,皇帝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没错,确实有道理。” 这番话,让其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凉风一吹,后背都湿透了。 “文官比锦衣卫适合。” “那就从各部抽调人选担任大使,然后再让锦衣卫担任武官,收集情报。” 朱谊汐又躺了下来,语气有着慵懒,但这几人却恭听着,恨不得用刀刻在心上。 “大使隶属礼部,通信与礼部,武官是锦衣卫,直书与我,算得上是兼听则明了。”酊 “陛下英明——” 四位阁老忙唱贺起来,语调一致,颇为合贴,听起来抑扬顿挫,很是舒服。 气氛瞬间活泼了许多。 这时候,似乎见冯显宗无恙,堵胤锡也开口建议道: “西夷诸国在我京师修建使馆,互通有无,而那些藩国,是否也要建?” “此事不妥吧!”这时候,冯显宗倒是反对起来:“让他们建立使馆,岂不是乱了上下尊卑?” “西夷也建了,藩国建之自然也成。”堵胤锡不急不缓道:酊 “对于朝廷来说,了解藩国最佳,也是最快的方法,莫过于问其国人,其使臣岂不敢如实招来?” “到时候与大使之言互相印证,一如陛下之言的兼听则明。” “这话不假。”皇帝眼睛一眯,嘴角微微上扬: “不能厚此薄彼嘛!” “让人家有个真切的落脚地,也算是妥当。” “当然,千里迢迢的奔赴,且不论政绩,就这份苦劳也值得褒奖,归来之人怎么着也得升一级吧?” 听到这玩笑话,阎崇信立马接下来:“陛下之仁德,整个大明,谁人不知?”酊 “都言语,您是千古第一仁君呢!” “仁君?也是不假!” 朱谊汐闻言,也是一笑。 将整个朱太子一家送走不杀,确实是仁义。 就此,这场关乎外交的大事,在这间小屋子里就商量完成了。 君臣达到了和谐,所谓的留中就不存在了,那么事情办起来就是极其迅速。 官场中空出了官位,对于那些等疯了的官员们来说,不亚于久旱逢甘霖。酊 一个萝卜一个坑,新坑出现了,别管其辛劳与否,只要回来官升一级,不知道省却多少年的等待。 些许就是这个机会,就是爬向内阁的梯子。 一场大雨后,淋透了整个玉泉山,泥土的芳香传遍,蒸腾的热气愈发的不见了,只剩下一些凉意。 对于某些体虚的人来说,甚至还冷得发抖。 不过朱谊汐虽然夜夜楚歌,但跑步锻炼也不落下,依旧年轻力壮。 一大早,从四只玉臂中起来,入目的则是圆润和波涛滚滚。 他也不贪恋,毅然决然的起床。酊 “爷,在睡一会儿吧!” 床榻上,一张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脸带春意的悄脸就映入眼帘。 “是嘛,我们姐妹在伺候您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来着……” 另一张相差不离的脸蛋,让朱谊汐心头一颤。 “朕今天有要事,下次吧!” 说着,他在宫女的伺候下穿戴了衣裳,也不用精心准备多食的早饭,直接离去。 欧洲姐妹,真他么猛啊!酊 摇了摇头,皇帝脚步不知不觉就快了些许,这时候竟然感受到了一些轻浮。 这对姐妹,自然是后宫之中唯一的西夷女子,妮可和克蕾斯。 入宫数年,各自生下了一儿一女。 也就是说,朱谊汐也有了四个中西合璧的儿女。 希望到时候就分几个欧洲区的藩王。 来到书房,伺候已久的刘阿福,早就命人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饭,一路跟随。 饱吃一顿后,他才算是心满意足。酊 “陛下,礼部说是完成了您交代的那件事了——” “什么?” 朱谊汐冷静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指拼音那件事。 “让他们过来吧!” 旋即,卫匡国和礼部侍郎陈治,恭敬地行礼问安。 “陛下,臣等得盛谕后,日夜不休,与卫神父一起,结合拉丁文之优,编撰出了这本简单易学的辞文表。” 陈治认真述说道。酊 “哦?拿给我看看!” 皇帝神色一动。 卫匡国则补充着:“陛下,拉丁文的词表,分阴平、阳平,去声,入声四调,词组又分为韵母、分母,共计六十三组词……” “另外,臣从两广而来,知晓其粤语,其声调有九种,太过于繁杂,故而参考京话,组成了四声调,简单易学些。” 朱谊汐懒得听那么多,对着这字母表看了起来。 这与后世的字母表相差不离,同样是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看上去极为贴切。 a[阿][喔]&esp;e[婀]&esp;i[衣]u[乌]u[迂]酊 b&esp;[玻]&esp;p&esp;[坡]&esp;&esp;[摸]&esp;f&esp;[佛] &esp;[得]&esp;&esp;[特]&esp;n&esp;[讷]&esp;l&esp;[勒]&esp;g&esp;[哥]&esp;k&esp;[科]&esp;h&esp;[喝] j&esp;[基]&esp;q&esp;[欺]&esp;x&esp;[希] h[知]&esp;h&esp;[吃]&esp;sh&esp;[诗]&esp;r&esp;[日]&esp;&esp;[资]&esp;[雌]&esp;s&esp;[思] y&esp;[医]&esp;&esp;[屋] …… 后面竟然还有汉字贴音,便于理解。酊 “不错,但还不够。” “这是为了教化蒙童的,故而还要在后面写明其如何教授,让那些教书先生们能够直接启蒙。” 皇帝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补充后,礼部将此文表刊发出去。” “对了,大明公报也要刊发,这对于读书人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礼部郎中陈治心中则苦笑连连。 这拼音要是发下去,天底下的读书人起码要翻个几倍,科举就那么个名额,这竞争简直不堪设想。 他这时既庆幸自己早已做官,又担忧子孙们的科举问题。酊 实质上,太过于杞人忧天了。 限制读书人数量的,根本还在于经济问题。 供养一个不下地的读书人,对于地主来说都是一个大负担,更何况是普通百姓了。 拼音的刊发下去,只是增加民间识字率罢了。 . 第三十七章喜讯 正所谓好事连连。 拼音大成后,历经十余年,《前明史》也终于大功告成。 以总编撰赵舒为首的史官们,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总消耗超过两百万的代价,将这本两百余年的明史编撰完成。 自然,其一如既往地使用文言文,总字数突破了千万,达到了一千八百万字。 如果这在后世,不过是几百兆的内存罢了,但在如今,却是堆满半个房间的书。 纯手工抄写,都是正统的馆阁体。 看着一本本的书籍,朱谊汐感慨万千: 在古代编个书真的是太难了。 年迈的前内阁首辅、酂国公赵舒,句偻着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欣慰。 原本斑白了两鬓,此时须发皆白,多年来的编书,几乎是让他身体亏损的厉害。 但精神上的愉悦,却又让他甘之若饴。 “陛下,《前明史》共三百六十二卷,包括本纪二十四卷,志七十八卷,列传二百四十七卷,表十三卷。 记载了自太祖洪武元年(公元136八年)至思宗崇祯十九年(公元1646年)二百七十八年的历史。” 赵舒捋了捋胡须,精神抖擞地述说着:“臣等秉承圣意,遵循真切之道,求真务实,对野史求真去假,并且去往各府县查阅乡志,笔记,碑文互相印证。” “孤例不采,口传不纳——” 说白了,这本前明史,相较于其他史书,最大的不同就是采纳了民间的野史。 包括不限于笔记,传说,碑文,私史等,然后进行印证,求真去伪。 别误会,这些野史基本上只是人物传记部分,关于朝廷和皇帝的部分,自然是如实记载。 如,建文纳入正统帝庙。 但同时,对其蛮横削藩,不顾亲亲之德的行为,也进行了贬斥。 还有,明宪宗万贵妃之事,其在前期坠落龙胎倒是真的,毕竟只要自己能生,就不允许其他人登上太子之位。 毕竟她比明宪宗大十七岁,宪宗登基时已经三十五岁了,其生下的皇长子薨后,随着年纪的增长,不得不放弃迫害。 后宫子嗣立马就充盈起来。 但一来,时间较短,皇次子在成化五年就生下,孝宗诞生在成化六年。 历朝历代这种事还少吗? 二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宪宗默认的。 所以对于民间传闻万贵妃迫害孝宗,凌迫妃嫔子嗣,这倒是不得当真。 毕竟万贵妃与宪宗恩爱,自己无法生子,又岂会让宪宗绝嗣? 同时,也莫要小看了宪宗皇帝的手腕。 他可以宠爱一个女人,但不可能溺爱到让自己没有后代。 当初宪宗继位,皇后鞭挞万贵妃而被废后。 但他却出其不意,让老实的王氏担任皇后,也不让万贵妃为后,且让她当了一辈子的皇贵妃。 显然,从这点就能看出其洞若观火的能力。 至于民间的那些成祖是朝鲜女所生,而非马皇后所生等野史流言,更是被驳斥。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 就连当初的建文,都没有直接否认其嫡子地位,朱棣的嫡子身份不可能为假。 况且,当年皇五子朱橚,在洪武三年封吴王,十一年才改封周王,其是朱棣胞弟,同样也能证明其身份。 若不是嫡幼子,老朱会封他为自己之前的爵位? 若不是亲弟弟,朱标会同意? 类似的流言,也一一被驳斥,可谓是大快人心。 “恩!” 皇帝随意翻阅着,感慨着这满本文言文,读起来是真的难了。 “让有司抄阅数份,一本放置南京,一本在凤阳。” “对了,也给秦王、齐王一份,让他们长长见识。” “是!”众臣点头。 “赵先生辛苦了。” 朱谊汐看着其略显憔悴的面容,不由感慨道:“如今大功告成,您就回家好好的修养吧!” “来呀,赐赵先生药膳,再拿几柄玉如玉如意过去——” “是!” 赵舒到底是年老了,没有以往的倔强,点头道:“老臣就愧领了。” 而他身后,大量的史官,则眼巴巴的看着,心里止不住的羡慕。 皇帝哪能厚此薄彼,他回首道:“诸位辛苦了。” 皇帝的一声感谢,让这群满脸书卷气的史官们大为感动,恨不得以头抢地,就此死了也值了。 “朕不会忘了大家的,朝廷也不会忘了你们。” 留下这句话后,朱谊汐这才踏步而去。 这时,史官们一个个也是喜气洋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了史书刊发后的影响。 对于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跟随这本《前明史》名留青史,这一辈子也算是值当了。 顾炎武同样也是这种感觉。 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轻了三两。 使命感,荣誉感,着实让人激动。 他快步而行,准备回家洗一次澡,彻底将那些厚重甩去。 “顾兄,要不咱们一起去状元楼?” “是啊,那里的曲唱的不错,在京城是一等一,咱们那么多年都没去几次。” 几个要好的忙拉住他,发出了邀请。 对此,顾炎武苦笑道:“饶了我吧。” “我在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书,哪里还吃得下去酒?” “改日,改日,我得回去把这满脑子的浆湖洗掉,也好喝酒不是?” 这番话,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编史书,这不仅是件荣誉,同样也是一个政治任务。 稍微有点差池,或者立场有些偏移,被皇帝看不上眼,那就出了大事。 精神压力是极大的。 所幸完工了,还不得回去好好休整? 话一到这,所有人都感觉到精疲力竭,都想尽快的回家睡一觉。 顾炎武并不缺钱,而且担任史官后,朝廷自然发放了俸禄。 绍武朝的新俸禄优厚,自然让他衣食无忧。 故而,他租了个二进小院子,住着一家人和学生,倒是也其乐融融。 刚坐着马车回到家中,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宗羲?” “哈哈哈,顾兄,别来无恙啊!” 黄宗羲穿着长袍,带着方巾,犹如一个老儒生,脸上的书卷气不减分毫,但又贫,多添了几分官色。 “数载未见,黄兄怕是又要升官了吧?” 顾炎武瞅着他神采飞扬,倒是不由得笑道。 “此次回京述职,倒是颇有些收获。” 黄宗羲揽着其胳膊,向院内走去:“我等年岁较大,地方、北京折腾了十几年,今个算是如愿。” 只见他嘴唇一翘,胡须腾起,几乎快戳到了鼻孔:“太仆寺卿。” 顾炎武虽然远离了朝廷,但到底也是读书人,对于朝廷的官职倒是清楚的很。 太仆寺卿,从三品衔。 被誉为小九卿。 如今侍郎为从二品,尚书为正二品,其再往上爬,那就是八部侍郎了。 无论是哪一部,对于读书人来说,可谓是直接迈进了权力中心。 在前朝,小九卿职权太小,一直是养老摸鱼的地方,而在如今的绍武朝,却是踏板。 甚至官场上流传:地方劳累过多,在小九卿任上休息,顺便熟识官场。 实际上,却是继续磨砺其心志。 如今八部侍郎,七成都是小九卿担任,可谓是前途远大。 黄宗羲自然是骄傲的很。 “小九卿,那可是个好位置。” 顾炎武叹道:“也不枉你奔走数载。” “官场嘛!”黄宗羲感慨道。 “等等,你去西域,不是说要待够六年吗?” “已经六年了。”黄宗羲翻了个白眼:“去时四十六,如今五十五了。” “岂止待了六年?那是十年啊!” 说到这,黄宗羲无奈道:“这几年安西南征北战,我等官吏脱身不得,不过却可以升官。” “某担任南疆布政使一任,故而能入京来…” 听得其言语,顾炎武才恍然。 原来在安西,由于北疆和南疆地域和文化,乃至于人种差异,故而安西选择分而治之的手段。 换句话来说,名为一省,实际上却是两省。 北官南任,南官北任,互相参杂,从而维护大明的统治。 没办法,相较于蒙古人和叶尔羌人,汉人实在是太少了,不得不大小相制。 也如此,安西省由两个布政使处理民政,算得上是稀奇的。 当然,按察使、学正等,都是一个。 由于治民手段高明,再加上进士出身,所以得到吏部的看好,直接入京为官。 “我现在倒是不后悔了。” 黄宗羲与顾炎武坐下。 他神情复杂道:“如今,我终于赶能看到郑森的背影了。” 顾炎武莞尔而笑。 吃尽了苦头,黄宗羲才回到北京。 但是,却发现,早在他两个月前,郑森这家伙,就已经担任兵部侍郎了。 黄宗羲得知时,差点背过气去。 但没办法,郑森的勋贵出身,再加上其受皇帝宠幸,得以出使琉球群岛,从而为大明多了一个琉球府。 这般功勋,让他的底蕴愈发的雄厚。 知府,分守道,按察使,兵部侍郎,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向前。 “对了,听说锦国公快要拿下布哈拉?” “应当没错。”黄宗羲点头:“我在离开安西的时候,锦国公就开始动兵了,他那功勋无双,布哈拉不值一提。” 言罢,两人互诉这些年来的事情,倒是越聊越热闹。 “《前明史》已修成。”顾炎武郑重道:“料想内阁也无刁难,这场数载的劳累。我可与你相差无几。” “顾兄相为官否?”黄宗羲先是一惊,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以史官的资历,几年就能赶上我了。” “我?不行了。” 顾炎武摇头苦笑:“如今我习惯了教书育人,讲述圣人之学,议前明亡国之教训,不想再踏入官场了。” 很显然,如今这般闲适的生活,让他冷却了为官的心思。 黄宗羲还要再劝,但顾炎武却直接道:“就算是某愿意,但这般年岁,怕是做不了几年了。” 六十致仕,这是官场明规则。 但潜规则是,四品以下的官吏,五十岁左右就要求其致仕了。 年纪那么大,学习能力就弱,等观政结束,怕不是直接嗝屁了。 甚至在会试中,年岁超过四十的考生,除非文章非常出色,分数高,不然的话就是直接罢黜。 虽然略显残忍,但对于官场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而致仕对于八部堂官,内阁阁老们来说,等若于无。 一般情况下,皇帝必然是要留用的,他们还能干几年。 臣子这玩意,新不如旧,信任这玩意儿可不好培养。 等到天擦黑时,一辆马车停靠在宅门外。 随后,王夫之那张留有疤痕的脸,就印入两人眼帘。 现年四十五岁的王夫之,精力旺盛,见到黄、顾二人,更是哈哈一笑: “顾兄,听说《前明史》编写成了?你倒是能免除一桩心事了。” 顾炎武直接道:“没错,你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随后,他又道:“黄兄,王而农如今担任大理寺左少卿,比你却只晚了一步。”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而且大理寺与刑部,都察院并列为三司,重要性远大于太仆寺。 脸上有个救父的疤,真实太重要了。 这一刻,黄宗羲羡慕的满肚子泉水。 合着他这一趟安西十年,约等于没跑。 “大理寺审不完的桉子,准备过来瞅瞅。”王夫之一屁股坐下,道:“没想到黄兄归来,倒是幸事。” “幸亏跑去一趟,不然还要被你们那个人甩在屁股后面。”黄宗羲百味杂陈。 “回来就好,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能一起玩乐,倒是最好的了。” 王夫之高兴道。 此时的,玉泉山庄。 奔袭数千里的信使,终于将西北的捷报给送到了。 “布哈拉汗国,完了。” 朱谊一摊开纸,观阅一番,就是大笑。 布哈拉那位置,虽然他不知道未来属于中亚那个国家,但却明白,那里是亚洲的十字路口。 向北是哈萨克,东是安西,南是波斯和莫卧儿王朝,西边则是黑海。 辽国要是钉住,无论是向哪里用兵,将来都是极其方便的。 “拟旨,赐李定国兼含山子,晋贾代化为除州伯……” 三四个伯爵封出去后,皇帝就思量片刻,再道:“封贾代化为辽国相,镇守河中。” 第三十八章改棉为田 绍武十八年,八月初一。 秋老虎依旧在整个北方徘回,但绿黄色的麦浪,却荡漾起别样的风景,让农人乐开花。 不过,对于天津来说,粮食只不过占据收获的三成,三角淀汇集了凤河、荤河、会通河,是北方数一数二的水资源富裕之地。 故而,整个天津府种植了大量的棉花。 浪费大量的水源灌既,使得天津府的棉花耕种面积,达到了八万亩。 极大的助推了天津的纺织业发展。 百姓们乐意种棉花,因为天津府地税两分,种棉花卖的钱比粮食贵,收入自然就高了。 棉花亩产两百来斤,而小麦也只是略胜一筹,卖得的钱财则是翻倍,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有选择。 官府上下对于棉花也看重。 种棉花,就能交税,棉花售卖再赚一笔,纺织后又收一笔。 如此一来,就诞生了棉地与粮地抢水之争,闹腾个不行。 天津府衙只能和稀泥,一味的湖弄,镇压。 “大老爷,不好了,又抢水了!” 破旧的县衙中,几个白役快马加鞭地汇报着,身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极其贴身。 “是哪两个村?” 知县无奈抬起头。 “赵家村和李家村。” “胆大妄为。” 知县闻言,怒斥一声后,则又泄了气:“告诉他们,若是有了死伤,耽搁了老爷的考成,今年冬日的徭役就征他们全村。” “是!” 就在他歇口气的时候,忽然师爷跑了过来: “东翁,府尊老爷发来书信,要您尽快的去往府城。” “为何?” “听闻其越王殿下来了。” 知县闻言,不由得滴咕道:“大热天的,都要过中秋节了,越王殿下还跑什么?” 没得办法,他只能收拾一番,乘着马车去往天津府城。 待他赶至府城时,天津下属各县知县,也匆忙而来。 等了大半天,才在府衙迎接了越王殿下。 年不过十七的越王,这几个月在八部观政,倒是培养了几分气魄,他昂首挺胸,直接一屁股坐下: “尔等都坐下吧!” “是!” 大大小小十几个官,一个个挨着半边屁股,谨小慎微得看着这位亲王。 “我想你们此时,不定的再揣测我的来意。” 越王随口说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知府脸上带着尬笑:“大王的心思,非臣等可揣摩的。” “我也不瞒着你们。” 越王没理会他,直接看着众人道:“天津府今年夏税上缴一百三十万块?粮六十万石。” “这里面没有掺假?没有苛待百姓?” “亦或者这是天津府真正的赋税?” 这番话一出,众人神色大变。 赋税缴得多了,也有错? “别瞎猜。” 越王嘴角翘起,掌控人心的滋味是真好。 “苏州府年税五百万块,松江府六百万块,天津这点钱不算什么。” “我来到天津,就是要核实一番,知晓其真假或者有什么隐瞒的。” 这番话,倒是让他们落下来心。 天津知府则插嘴道:“大王,如今赋税多少,不是财部征收吗?” “县中的户曹,可只有存钱,而无收税的事。” 财部在各府县,设立税司,直接雇佣人对赋税征收,然后按照三七分成,直接把属于地方衙门的赋税交给他们,剩余的则是送到京城。 故而,知府说的没错,地方是无法干涉到赋税的。 对此,越王则直起腰,望着这位知府,轻笑道:“固然如此,但税司征收的凭证,可是由你们县衙度量的。” “划多划少,可是一大笔钱。” 地方度量土地,制出黄册,然后各乡凭册所呈纳税。 税司虽遍布各大行省,但如果要把统计土地的事情交给他们,那么税司五六千人,起码要翻个七八倍。 此话一落,众人脸色未变,但眼神已然不对。 “算了,我直说吧!” 见这些人终于认真了,越王则越发的放松了,他随口道:“有人谈及天津府,言语改麦为棉,大量的河水被用于棉田,而麦地则无滴水。” “要知道,民以食为天,天津府的粮食不仅要自用,还得供给京城,如今一年比一年少,这成何体统?” 以农为本,粮食第一。 虽然朝廷和皇帝吃着南方大米,但天津府的粮食却涉及到京城百姓的吃食,不得不引起重视。 当然,在这个时代,得上头有人传达,不然御史哪里知道? 棉田抢水之事愈演愈烈,天津府的某些人,就发动了乡党这个人脉,从而惊动了御史。 御史们风闻奏事,对于这个问题自然群起弹劾。 因为涉及到了千百年来的共识:粮食第一。 赋税反而不太重要了。 话音落地无声。 但却在所有人心中惊起了大浪。 棉花关乎赋税,更是涉及到隐晦的利益链条,轻易的动弹不得。 例如,丧失了本地棉花,天津府纺织业就少了一个补充,利益自然受损。 “朝廷是要改换棉田吗?”知府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这个打算。” 越王手指敲打着桌面:“不止你们天津,京畿附近的上田,基本上都种了棉花。” “朝廷在顺天府、天津府,乃至于河北府,可都是以收粮为主,目的自然就是供给京城。” 说到这,他目光一凝,声音铿锵有力:“京城,大于一切。” 众官默然。 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 说句事实,哪怕整个天津府的人都饿死了,只要京城平稳,这种代价很容易被接受。 “今秋之后,棉花采摘结束,我要所有的棉田捣毁。” 越王冷静的声音响起,让众官员心神恍忽: “本王,亲自督办,尔等好自为之。” 见其走后,众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天津府一年可有十万余包棉花,事官数万百姓的生计,更是关乎上百座工场的运转……” “一旦这些棉田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赋税(小钱包)怕是难看了——” 讨论了大半个时辰,所有人不得不承认,皇帝派越王来,真的是一部好棋。 这位年轻气盛的大王,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收买? 湖弄都难湖弄。 在这种一筹莫展之际,天津府的棉纺业,不得不迎来了改革:大量进口接受山东、江南的棉花。 便宜的本地棉用不了了,只能进口他省。 原本有些回落的棉花价格,再次上升。 京城的棉布也应声上涨。 许多准备入冬衣服的百姓,忍不住骂了起来。 同时,京城和天津府粮价,也微挫了几分。 …… 此时,在棉兰老岛。 齐王登临之后,命之为安海岛。 齐国都城,临淄。 随着齐王的降临,这座城池似乎越发的繁荣了,人口汇聚,熙熙攘攘。 但这位国王,却没心思欣赏城内的繁华,而是骑着马,快步来到港口,目视着港口处的一艘船船只。 随着时间的推移,船只越来越多,逐渐填满了整个港湾。 “外臣,吕宋水师游击马英,叩见大王。” 最大的一艘旗舰上,悬挂着日月旗迎风招展,在靠岸后,下来了一位满脸黢黑,腰肢挺拔的大汉。 只见他穿着戎袍,挎着刀,见到身穿蟒袍的齐王,立马三两步向前,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马将军辛苦了。” 齐王哈哈一笑:“我等将军,如盼甘霖啊!” 吕宋水师,担负着保卫南洋航线、吕宋总督府的,以及保护齐国的任务,故而规模较大。 计,三千料大船一艘,千料及以上大船七艘,剩余的都是八百料的海船。 总数达到了三千人。 在整个南洋,仅次于荷兰人,可谓实力强悍。 吕宋每年光是养水师,就超过了十万块,付出极大。 但是皇帝一句话,吕宋水师就必须听从齐王的指令,攻击苏禄国。 “大王,旗舰乃是三千料大船,名为蛟龙号,在整个南洋纵横。” 马英笑着在前方带路,一边躬身解释: “甲板上下两层,共有六十八门大炮,载有水手五百余人,犹如改之龙王,无人匹敌。” “如今外臣不仅带来了蛟龙号,还带来了大小战船三十艘,兵卒两千人,南洋除了那群荷兰人,无人敢惹。” “除此以外,吕宋总督府还征用了二十艘商船,可以运载兵马三千来人……” “恩,不错。” 齐王点点头,看着宽阔到能跑马的甲板,他心中满意至极。 我齐国,有朝一日也要有如此多的船舰。 下了船,齐王笑道:“临淄城虽然不如吕宋,但近些年倒是也有了些人气,酒水衣物倒是可以补充一二。” “如果你们喜欢吃水果的话,这里的甘蔗倒是不错。” 马英笑了笑,恭维了几句,立马就回到船上: “告诉所有人,除了补充物资外,其他人都不得下船,违令者军法处置。” “遵令——” 眺望着远方的临淄城,高大的城墙若隐若现,他不由滴咕道: “齐国也种甘蔗了,糖寮看来又多了个对手。” 吕宋与齐国之间虽然有一群岛屿相隔,但相似度实在太高。 同样的岛屿气候,热带潮湿,同样的山多平原少,自然存在竞争关系。 他在吕宋,可是有不少的甘蔗园,糖寮自然也有,糖价的降低可是影响收入。 “屮蛋,还得帮忙。” 马英叹了口气。 翌日,准备齐全的两千齐军,登上了船只。 指挥这只水陆兵马的,就是齐王。 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澹澹的咸味留在嘴唇上,不一会儿整个脸蛋就干巴起来,带走了水份。 但他却雄心壮志。 灭国之战。 即使是个小国,但也能助涨他作为王者的威信。 “大王——”马英走过来,恭敬道。 “马将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齐王沉声道: “苏禄国,却是情况复杂的很……” 原来,整个苏禄国,表面上是一个国家,实际上却分为三个部分。 苏禄群岛的东王,巴拉望岛的峒王,以及在沙巴(马来西亚)的西王。 所以在明朝,发出去十五张堪合贸易证,但苏禄国就有三个。 实际上来说这是三个国家。 故而,齐国这次只是拿下临近棉兰老岛的东王。 “东王旗下,主要有三大岛,主岛的和乐,最大的巴西兰,以及最西边的邦奥。” “和乐岛上只有两三万人,其兵马千余……” “而峒王所属民众,也有数万。” “所以,您这次只是拿下这两王?” 马英问道。 “没错。”齐王干脆道:“沙巴的西王,坐落在婆罗洲上,除了勃泥国外,荷兰人也在上建立了据点。” “如今不适合与荷兰人对阵。” 马英心道,齐王倒是知进退的。 很快,行走了半天,船只来到了和乐岛,降临和乐城。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一座城池。 其高两丈有余,虽然都是有泥巴夯实而成,但却也算是一座坚城。 甚至城外还挖了壕沟,一扫野蛮形象。 “哦?这些土人倒是有些本事。” 马英轻笑道,语气虽然轻视,但眼眸之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齐王随口道:“据我打探来的消息,苏禄国多次面临西班牙人的入侵,东王这边虽然较少,但必要的防守也是有的。” 而在和乐城中,苏丹正在享受着美女佳肴,忽然就得到了外敌侵入的消息。 “红毛鬼又来了?” 他大惊失色。 “不是,好像是明人。” “不管是什么人,都跟我守好城,另外将所有的火枪都发下去——” 多年与西班牙的战争,让苏禄国进步飞快,已经会使用火枪。 “轰隆——” 可惜,在数门火炮的攻击下,土城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土崩瓦解。 整个王宫,就已经显露在齐王面前。 “拿下这座城,就算是把东王国拿下来。” 齐王笑吟吟道。 休整了两天,留下了数百人看守,船队又向北而去,攻击巴拉望岛的峒王。 这一次又是干脆利落。 齐王心思,西王肯定是个硬骨头,留着再打。 拿下这两国后,齐国收益极大。 其中,木匠三百来户,铁匠五十户,酿酒的、制陶的、织布的,更是大有人在。 对于齐国来说,这些技术人才是最重要也是最稀缺的。 而像是特色产品,苏木、豆蔻、降香、藤条、荜茇等,也能出口换取钱财。 第三十九章四家 布哈拉汗国刚下,来自于皇帝的圣旨,就从内阁而出,迅速地传遍京城。 今次受封的门槛,是晋升伯爵的功勋。 李定国上报举荐了人选,军法司也只是核对了这些足以晋爵的名单,两厢比较,大致不离后,皇帝才御口一开,直接下旨。 等到战事完毕后,兵部还会进行核对,探查,一旦有所虚假,或者冒名顶替,一干人等罪过就大了。 这是欺君。 故而,除非到了王朝末期,朝廷沆瀣一气,不然出现的几率很小。 伯爵的名单先出,子爵、男爵的名单,自然要落后许多。 受封虽然只有几家,但谁家没子弟去西北混战功? 京营上下,哪家没有亲朋好友去西北? 阖城欢腾,鞭炮不止。 锦国公府自不必提,国公加子爵,可谓是锦上添花。 要知道就算是宣国公朱勐,也不过是兼了男爵,璟国公高一功,甚至没有兼爵。 李定国瞬间跃居勋贵顶点,备受瞩目。 谁能想到昔日的西贼,在新朝还如此威风? 在一众勋贵中,除州伯贾代化,也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如今他人在西北,受封辽国相,帮他的妹夫看管着辽国,位高权重,子孙后代受益匪浅。 人家老爹贾演更是子爵在身。 其妹嫁给了辽王为侧妃,成了皇家的姻亲。 贾府,一伯一子,在数百家勋贵群体中,也是卓越的存在。 一时间,奔走的人群快要踏破门槛。 贾代善不过十三四岁,就被十几个媒婆看上,想要说亲呢! 贾演乐滋滋地抽着旱烟。 这下,他把身上的子爵传给亲生儿子,就没说话了吧! “你也闲的。”贾张氏见其模样,忍不住抱怨道:“快去换身衣裳,今天有重要的客人要来。” “谁?”贾演眉头一皱:“这几天我口都说干了,亲戚朋友跑遍了,怎么还有人?” “你女婿,辽王。” 贾张氏没好气道:“人家刚回来,管家送东西不够,还得亲自过来拜会你这老丈人。” “哈哈哈!” 贾演闻言,发自内心的笑了。 果然,半个时辰不到,辽王就带着一群侍卫登临贾府,排场极大。 “臣见过辽王殿下——” 带着一众家小,贾演规规矩矩地行礼。 自然不是跪地磕头。 弯腰恭迎,这是普遍的礼节。 “咱们一家人,无需如此多虑。” 辽王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他与贾演并肩而行:“代化兄如此本领早就应该封爵了,可惜一直等不到机会。” “今日威震西北,谁不赞之?” “他从小就不会读书,只爱舞刀弄剑,多亏了陛下垂怜,让他去了演武堂锤炼,才算是混出了人样。” 贾演笑着谦虚:“他如今有这般,多亏了圣恩浩荡。” 身后,贾张氏则握着女儿贾柔的手,瞧着她一身宫装,雍容华贵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泪涌: “花儿,我知道穿这些很累,但这是没办法的……” 贾柔微微笑着,安抚着母亲:“没事的,女儿都习惯了。” 一旁,贾史氏瞅着这对母女情深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花儿,你可不知,老太太经常想你想的抹眼泪呢!” “胡说。”贾张氏立马就抬手想打,后者似乎早就有所防备,轻盈地躲开了。 “老太太,我早有防备呢!”贾史氏笑道。 贾张氏摇头笑道:“花儿,你瞧瞧你嫂子,在你走后愈发没礼了,连我都敢调笑。” “都怪你。” “是,就怪你。”贾史氏也配合着,笑得很开心。 贾柔则没了之前的仪态,捂着嘴笑起,眼睛成了月牙:“娘,这里面有我什么事。” “你要经常回来看我,你嫂子会这样?” “是,是,都怪我。”贾柔双手将其胳膊抱住,一时间又恢复了少女时期的模样。 婆媳二人会心一笑。 前面,辽王与贾演也聊着开心:“岳父,您老人家的功勋,其实也很高了,只要再努力一把,伯爵也能到手。” “哦?”这番话,让贾演心头大动,他忍不住道:“如今哪有机会?” “西北啊!” 辽王轻声道:“待过上一年半载,等大兄回来,您就去安西,那里还有一个哈萨克汗国,到时候还怕战功?” “有大兄在安西打的底,您还怕没人用?” 贾演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他如今才五十岁,在武将中算是正当打的年纪。 毕竟年岁越多,经历的也就越多,也会越发的谨慎。 败仗打得少,胜仗自然就来了。 能够去安西,弄个伯爵回来,到时候就是一门双伯,太威风了。 辽王见此,倒是适可而止,谈起了他在顺天府之事: “京畿之粮,供应着整个北京城百姓,但那些贪心的,把上好的水浇地去种了棉花,惹得圣上震怒……” 贾演闻言,心中有些尴尬,因为贾府的土地,确实种了不少的棉花。 但随即,他又心中一喜。 那些平头百姓的棉花被铲掉,棉花价格自然涨起,他们这些勋贵自然大赚。 难怪朝廷没多少波澜。 贾演随口道:“贪心之辈,哪里知晓京畿重地的重要。” “没错。”辽王叹道:“可是劳烦我跑了几个县,晒黑了不少。” 俩人这般聊着,忽然有下人报,说是高邑伯拜见。 “这是我的故交,在湖广襄阳时认识的,一直在察哈尔边军当值。” 贾演为辽王介绍着。 王纯青那四十来岁的面容,皮肤干涸黢黑,充满了风霜,一看就是被草原风给吹的。 “末将拜见大王——” 王纯青见到辽王,忙拜下。 “王伯爷,无须多礼。” 辽王亲近道:“我是贾府的女婿,咱们关系近着呢!” 他当然知道王纯青了。 察哈尔的副总兵,麾下数千人,镇守古北口以东的承德、滦平二地,多年来备受皇帝信任。 对于其旗下的数千骑兵,他可是羡慕得流口水。 辽国草原极多,最需要的就是骑兵了。 从王纯青手底下勾引几个武将,那就赚大发了。 大厅中,贾演坐左主位,辽王坐右主位,而王纯青则坐左首,倒是各得其所。 话题一下子就偏到了察哈尔。 “王伯爵,那达慕大会是八月下旬吧?” “回禀殿下,没错。”王纯青笑道:“前两年秦王和齐王殿下,拉走了不少人,如今看来殿下您也要去一趟了。” “蒙古人才辈出,骑兵尤让人垂涎。”辽王感慨道:“我那辽国,脱胎于布哈拉汗国,遍地都是草原,没有骑兵在手的话,睡觉都不安稳呐!” “此次那达慕大会,规模空前。” 王纯青知晓辽王对其感兴趣,自然就投其所好:“绥远的,漠北的,甚至是河套的蒙古大汉,也都过来参加,可谓是激烈的很。” “即使那些落榜的大汉,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殿下也应当去招募回来,想来到时候必然助益颇多。” 辽王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雀跃。 三人聊得开心时,忽然又有人报,说是史府史伯爷亲来。 史进宝在功勋上,是胜贾演一筹的,在辽东时征讨了几个部落,自然而然就升到了伯爵。 这让贾代分外的难受,也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升爵的原因。 被亲家压下,太丢人了。 “这老小子准是知道殿下来了。” 贾演可是一点都不给亲家面子,笑道。 辽王则无所谓。 与勋贵交好,尤其是即将就藩的亲王来说,是极好的。 只要拉拢他们无法继爵的次子,庶子,就能得到一个可靠的预备将领。 当初领导秦军的,不就是那些勋二代吗? 史家不仅是伯爵,两个儿子还去了漠北,当上了游击将军,都是悍将。 只要有一个去辽国,那他就能安稳睡觉了。 果然,年岁不下于贾演的史进宝,笑容满棉而来,又装作不知道辽王在此,浮夸的露出惊讶之色。 “殿下恕罪,老臣眼拙,这才看出来……” “平身吧。”辽王轻声道:“史伯爷威风依旧啊。” 史进宝虽然也是五十岁,但却脸带横肉,将军肚突出,这可是战场上的最佳盾牌。 他很识趣地坐在右一位置。 于是两对两,他跟王纯青面对面。 不过,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辽王。 对于多一个人,辽王并不介意。 然后话题,就聊到了辽国募兵上。 对此,史进宝也有发言权:“在辽北,科尔沁诸部虽然附庸朝廷,但草原太大,朝廷管不过来,只要听话就成。” “这些年来,随着通商,科尔沁诸部日益驯服,没有办法掳掠和战争,人口疯涨,不断地向北。” “殿下如果想要骑兵,可以通过那达慕大会招将,再去科尔沁诸部招兵。” “只要有一口铁锅,您就会获得一个合格的骑兵,包括马。” 蒙古人参军,可是要自备马匹的,这比中原强太多。 听到这话,辽王的笑容,愈发真诚了。 这样的消息,可是很难打听的,也只有这些勋贵们才知道。 几人聊得很开心。 再之后,下人来报,薛家来访。 这不需要介绍,贾、王、史三家都明白,唯独辽王不清楚。 “殿下,薛家是皇商,跟内务府做买卖,无论是羊毛,牛皮,都能弄到手……” 辽王默然。 贾演松了口气,要不是薛家的生意太大了,带来许多钱财,他此时恨不得甩上几个大嘴巴。 惹恼了辽王,可了不得。 薛崇文穿着长袍,儒雅非凡地走进了大厅。 任谁都看不出他是个商人。 见到辽王,他心中一喜,立马行礼: “草民薛崇文,拜见辽王殿下,王伯爷,史伯爷,贾子爷。” 皇商毕竟是商人,即使挂着内务府的头衔,在众人心中也不算什么。 但,薛崇文背后可是勾连着某位皇帝宠爱的外室,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外戚。 凡是扯到皇上,那就必须小心以待。 “起来吧!”辽王的态度随意了了许多。 薛崇文忙不迭起身,坐在了左二的位置。 几人在那聊着天,他竖起耳朵听着。 聊着聊着,突然说到了辽国情况, 耕地,民众,文化,这些都是几人感兴趣的,特别是辽王。 这时候,薛崇文适当地插嘴道:“殿下,布哈拉汗国,以往也叫做河中,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 “所以,辽国在重农的同时,注意上谁的征收。” “铁场,纸场,乃至于砖场,布场,都是辽王需要的。” “手工匠人对于辽国很重要,尤其是大名的精良匠人。” 这时候,辽王才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薛崇文知道自己过关了,这才继续说道:“河中多良马,曾经的大宛马,也就是汗血宝马,就在殿下的辽国。” “朝廷渴求良马改善马种,辽国自然大有用处,殿下可因此向藩国司多要些钱财物资——” “好!”辽王腾地一下站起,这才是真正的金玉良言啊! “薛先生一言点醒了本王。”辽王激动道:“就凭此言,重若千金。” “你有什么请求,我自当满足你。” “草民无所他求,只希望殿下就藩时,能将汗血宝马交由我售卖——” 薛崇文忙起身,拱手道。 “好!”辽王一口应下:“只要你能拿匠人来,有多少给你换多少。” 薛崇文心中苦笑,只能应下。 这时候,辽王也坐不住了,直接告辞。 贾演也没怎么挽留,就送他出门。 他算是看明白了,辽王再继续待下去,整个客厅得坐满了。 到时候,他贾贾凭空惹得人家厌烦,何苦来哉? 回到客厅,贾演摇头:“你们来的真是时候啊!” 王纯青面色平静。 史进宝老脸一红,好似没听到一般。 只有薛崇文起身拜下:“伯父,小侄前来太过冒昧,还望恕罪。” “不怪你。”贾演摇头:“你这生意,也是为了我们。” 薛崇文笑了笑,他就知道躲不了这一遭。 汗血宝马的名头太大,而且还是垄断的买卖,谁不垂涎? 几人共背也好,省去那些暗箭。 通过去往察哈尔的生意,几家算是利益同盟了,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第四十章太仆寺 辽王快步而回,带着依依不舍的贾柔。 “你可以留下来的。” 乘上马车,背靠柔软的枕头,长时间正坐的腰部瞬间舒缓许多,让他放松下来。 “夫唱妇随,您都走了,我留下来像什么话?”贾柔轻轻地给其按腿,飞了一个媚眼: “我要是回娘家勤了,天天嘴巴念叨的娘亲,心里头反倒是骂我不懂事,大嫂也会厌我……” “改日我特地回来一趟就成了。” “也对。”辽王想了想,点头:“你们女人就是麻烦,就会乱起心思。” “爷倒是轻松,天天吃喝玩乐,去往顺天府玩耍,怕是见到某个狐媚子了吧!” 贾柔面带笑容。 “狐媚子哪里比得上你媚?” 贾柔此时不过十七岁,比辽王小一岁,一双美眸散发着略带妩媚的光彩,出现在柔美的脸上,格外的吸引人。 辽王一把揽过其腰肢,感受其细腻,臀部的轻弹,不留的下半身鼓起气来。 见后者耳垂红起,两腮爬上了红云,他在其耳边道:“今夜,你可得用茉莉花瓣洗澡。” “我就爱闻这个味儿,正好去去狐骚味!” 回到王府后,辽王收拾妥当,就精精神神地入了内廷。 汗血宝马和马种这两件事,着实让他心神振奋。 随着漠南蒙古的纳入,普通的马匹,在市场上价格低廉,挽马、驼马的价值,更是低至了二十块。 毕竟马粪带有酸性,负载不如骡子,吃的比驴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划算的。 上好的骏马,适合为战马的,价格则往往达到百八十块。 至于汗血宝马,属于精品中的精品,不仅模样漂亮,更具有文化的吸引力,故而三五百块一匹都不是稀罕价。 上千块也是等闲。 若是碰到极爱的,三五千都有可能。 谁让勋贵们、富商们有钱呢? 这般,哪怕一年卖出一千匹,那就是数十万块。 以往那些输入大明的良马,基本上都是被阉割的,很少有种马传入。 而只要辽国到时候运种马过来,对于大明来说,军事上的帮助太大。 这就是政治上的考量了。 作为亲王,皇帝的第四子,辽王入避暑山庄,检阅牌子之后,连着马车一同入内。 随后,刘阿福作为都知监太监,掌管皇帝的起居、引导、传话,这件事立马就入了他耳中。 奇了,几位爷不是最怕见皇上吗?怎么主动求见了? “爷,辽王求见。” 此时,凉亭中,几个身材饱满,以球犯规的宫女,穿着皇帝设计的含而不露的宫袍,迸发着青春的气息。 绿、黄、红、白,四色旗袍贴身而穿,饱满坚挺,海拔突出,绣着各色花纹,清秀而又美丽。 精致的五官,饱满丰腴的身材,无不显露出她们百里挑一的实力。 “扫兴。”皇帝摆摆手,几女失望而去。 在儿子面前,他自然要保持父亲的面子。 “让他过来吧!” 皇帝拿起了桌上了书,喝上一口温热的绿茶,解了解口渴,心情也平静下来。 这时候,就见辽王走了进来。 几个儿子中,辽王最接地气,喜欢往那些市井里面去闯荡,喝花酒,听戏,追戏子捧角,那是一个热切。 或许是之前御史弹劾太多的缘故,这位亲王的脸皮,已经卓异拔群。 “儿子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朱谊汐好奇地看了看他:“怎么有闲心来看我了?” “这倒是稀奇了。” “天见可怜,儿子对您的孝心,那是一等一的。”辽王立马委屈了:“刚从顺天府回来,脸都晒黑了。” “你那些奏本我看了,倒是不错,但是切实地去勘察了。” 朱谊汐右手一伸,一杯茶就到了手中,他吹了吹,喝了起来。 这茶可不一般,乃是掺和了蜂蜜的柠檬茶,在冰库(硝制冰)中封存数和时辰,虽然比不上后世,但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倒是可口。 “这是儿子应该做的。”辽王忙表孝心。 “好了。”朱谊汐懒得瞅他那虚假的表态,都是从儿子过来的,他哪不晓得这小子的心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俗话可不假。 “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不是为非作歹,让我给你擦屁股的罪大恶极之事,我都可以原谅你。” “嘿嘿!”辽王立马嬉皮笑脸地走过来,使个眼色赶走了捶腿的宦官,然后半蹲着捶打起来。 “父皇忒小瞧人了,儿子能闯什么祸?” “哼,两个月前为了个角,你揍了安国公的三公子,鼻青脸肿的,躺了大半个月才好。” “他这小子不是个东西,先来后到都不知道,还敢抢我的角,最后还敢强纳妾,这不是欠打吗?” 辽王义愤填膺道:“安国公教子不严,我这是帮他教子,这时候要是不管教,日后还了得?” “儿子这次来,真的有正事。” 说着,他直接搬个凳子坐下,一边捶腿,一边道:“儿子那辽国,有许多的汗血宝马,大宛国就是那呢!” “怎么?”皇帝眯着眼睛,听着他说话。 “这不是想着配种吗!” 辽王抬头挺胸:“那些蒙古马,矮不拉叽的,哪里能冲锋陷阵?” “而汗水宝马跑得快,又高大,正适合给咱们配种,到时候培育出良种马来,装配起来,骑兵岂不是纵横天下?” 听得这话,朱谊汐倒是略感吃惊,这不像是这小子能想出来的。 但人总是会长大的。 辽王喜爱跑市井,经常见到贫苦百姓,自然而然对日后的施政也有好处,了解民间疾苦嘛! 多锻炼也是能成才的。 “你这想法不错。” 辽王大喜。 皇帝则直接站起身,轻声道:“自古以来,为了寻求良马,中原王朝不断的进行配种。” “但寥寥数百,千头良马,对于民间和草原上数百万匹战马来说,不亚于滴墨入河,难有成功。” “所以,一批马不够,还要大量,长时间的良马配种,替换掉整个民间和军中大部分马才行。” “辽国,有这个本事吗?” 辽王闻言,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只要太仆寺出价公道,儿子可以常年送良马过来。” “很好。”朱谊汐回过头,拍了拍自己这个儿子的肩膀:“记住你的承诺。” 得到皇帝老子的看重,辽王欢欣鼓舞。 虽然藩国司规定助益只在五十万左右,但是皇帝额外的帮助,却不计算在内。 例如,去科尔沁招蒙古骑兵。 翌日,辽王在一脸懵懂中,就被宫内的宦官叫起,乘坐着马车,直接离开了避暑山庄。 到了日中时分,才到一处地界集合。 昌平州。 榆河养马场。 由于这里比邻榆河,水土肥沃,虽然荒凉了些,但牧草什么的,倒是也合适。 看着眼前的养马场,辽王有些好奇,同时又有些无奈。 好家伙,昨天就聊配种的事,今天就被抓来养马场,实在是太快了吧! “大王,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先享用了吧?” “父皇还没到吗?” 辽王眯着眼睛道:“还是等父皇到了再说吧。” “那个,陛下言语了,让您先用着。” 宦官轻声道:“陛下得再过一两个时辰才到。” 辽王哑然,只能去享用食物了。 作为儿子,皇子,他根本就没有抱怨的资格。 临近太阳西斜,皇帝的马车才缓缓而至。 辽王已经等了大半个下午,脸上的不耐烦肉眼可见。 但皇帝一来,他立马就堆起了笑容。 “来得挺早的。” 朱谊汐瞥了一眼辽王,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说了一句,就径直而入。 昨晚一发入魂,一不小心就睡多了,耽误了计划。 不过,儿子等等老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侍卫开路,皇帝在中,辽王伴随。 “这马场,占地约三千亩,种着大量的苜宿草(也就是三叶草,西汉时期从丝绸之路引进),养着千匹骏马。” 皇帝骑上马,随口解释着:“这个地方是我专门来育种的。” 辽王也骑上马,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了一片开阔地,见到了低头吃草的骏马。 只见其毛发多视为黑色、棕色,黄色和红色千见,毛发旺盛,尤其是那四个大长腿,比起蒙古马高上了半个头。 其肩高,达到了五尺左右。 比蒙古高了四寸多。 看上去差距很小,但在战场上冲锋的威力,却是极大的。 腿长也就意味着跑得快,负载大,可以更好的担负长途奔袭的任务。 “这些马,是我从西夷那引来的,每年都有上百匹过来,不断地配种,优化。” “但仅仅是西夷马是不够的。” 皇帝轻声道:“我需要让蒙古马、河西马、波斯马,以及你的汗血宝马一起,培育出真心的良种。” “所幸,你的辽国距离波斯很近,这样一来就能轻易得到波斯马(阿拉伯马)了。” “儿臣敢不效劳?” 父子二人在育种马不断地逛着,享受着难得的父子时光。 实际上,在朱谊汐的心里,真正的良种马,必须以蒙古马为基础。 换句话说,就是种马无算,母马一定要是蒙古马。 除了蒙古马数量大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蒙古马好养活,胃口好,耐力足。 一个容易养活,饲料成本不高的战马,比华而不实的贵族马强多了。 只有好养活,才能真正的普及。 在19世纪,亚历山大二世在顿河,就是以蒙古马为基础,汗血宝马为种,培育出了顿河马,才有了纵横的哥萨克骑兵。 不然的话,那些欧洲战马可跨越不了西伯利亚。 日本当年的大洋马,也是以蒙古马为根本的。 蒙古马为本,大量的混杂其他马类,从而培育出属于大明的良种马。 而目前为止,育马工程并没有起到什么出色的效果。 因为阿拉伯马难获得,所以马场获得最多的,则是弗里斯兰马,来自于荷兰。 其马多在中世纪担任骑兵战马,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优种马。 结果培养出来后,这些马身高不错,达到了一米五五,但却不怎么耐寒,更是不耐热。 只适合在欧洲那样的温带生活。 养马人直言,这种马只适合在长江以北,长城以南生活,不然就容易生病。 鸡肋,莫过于此。 甚至可以算是失败。 但这马的优点也是有的,耐养活,负载大,可以当做挽马来用。 这般,皇帝就非常渴求波斯马、汗血宝马。 这两种马都在中亚地区生活,耐旱性极好,再继承蒙古马的好养,东北马的耐寒,那岂不是完美? 以往距离太远,寥寥几匹吊用没有。 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 马场中休息一晚后,皇帝带着辽王离开。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 “今日起,你就去太仆寺报到吧!” “啊?”辽王一愣:“父皇?” “去太仆寺历练一下,顺便把育种的事给抓起来。” “再者说了,日后你要去辽国就藩,对于马可不得多了解?” 皇帝不容他解释,直接道。 “父皇,我能先告个假,去察哈尔那达慕大会吗?” “去吧!” 皇帝摆摆手,这点小事算什么? 辽王见皇帝这般态度,还想继续开口,却见皇帝嘴角中带着一丝戏谑,他顿时住嘴了。 得寸进尺,皇帝可不由着他。 “无论怎么着入冬前都得去一趟东北。”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 回到京城后不久,辽王断然拒绝心里去青楼逛一圈的打算,提着礼物登上了黄宅。 太仆寺卿黄宗羲的宅院。 面对辽王的登门,黄宅自然是中门大开,一家老小亲自出迎。 辽王客气地说着话,然后就被迎到了正厅。 素雅的厅中,满满的都是书卷气。 辽王闻着味就有些别扭,他屁股动了动,才道:“今日前来拜访,实属冒昧。” 说着,他解释了自己将要去太仆寺。 “大王是来历练?” “不,是负责育种。”辽王尴尬道:“皇命难违,待到明日,囧卿(太仆寺卿的别称)便会知晓了。” “既然如此,臣可有言在先。”黄宗羲微微点头:“大王在太仆寺一日,就得听上官之话,按时打卯,不得乱来,更不得有什么寻花问柳之事。” “本王,我知道了——” 辽王满脸纠结。 第四十一章选俶 中秋节赏月,这是后宫中喜庆的日子。 而对于那些宫女宦官们来说,采取了轮班制,六个时辰一班,他们可以在此时获得半天假期,只要在宫城上锁前归来就成了。 这不亚于一场仁政。 同时,侍卫司也采取轮班制,分成四班,从而每三个时辰换一次,让他们都能感受到节日的喜庆。 团圆的意思非常明确。 翠绿的琉璃瓦,璀璨的宝石与金银相映成辉。 此时值节日,宫中铺挂锦缎,色彩斑斓,热烈的中秋节气息,扑面而来。 天还未黑,宫门前就摆放着大红灯笼,直径达到五尺,可谓是硕大。 清香四溢的玫瑰果肉,水涟漪般的杨梅醋,组成了绝妙的色彩与香气。 宫中的歌舞曼妙多姿,奏起的优美曲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而要说最热闹的,莫过于戏台了。 虽说后宫之中常有戏班驻演,但其曲目,多是由皇后和九妃们挑选。 而今个戏台直接搭起了两班,皇帝、嫔妃们一台,宫女、宦官们一台,算是与民同乐。 当然,选择权依旧把持在司礼监的手中。 但不用跟着娘娘们看戏,可以叫彩嬉戏,这是他们最放松的一天。 彩缎飘起,色彩斑斓,让人不由得心情舒缓了起来。 台下距离五尺外,最好的位置处,只放着十一把椅子。 他们是内廷十监:司礼监、都知监、直殿监、尚膳监、内官监、掌礼监、营造监、会计监、御用监,慎刑监。 此十监太监,品阶相同,但权力却天差地别。 但在此时刻,即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也不得不屈居第二排,占其鳌头,不敢有丝毫的越位。 因为掌印太监,才代表着司礼监。 十监,并非代表自己,而是代表着麾下数十上百名宦官。 况且,别看司礼监很威风,但也只是对于外廷,在内廷,地位最高的则是都知监。 因为他掌管着皇帝的出行,更是随时伴在皇帝左右。 内廷中,比拼的可不是能力,而是恩宠。 除此以外,内官监也丝毫不逊色司礼监,其掌管着中下层宦官的升迁,是内廷之中的吏部尚书,被尊称为小天官。 慎刑司更是不憷,人家掌管着刑罚,以及对内廷的监控,随时可以向皇帝直陈。 其他各监各有各的手段,如果司礼监太过分了,在内廷之中自然就处处碰壁。 “冬——” 当那座巨大的自鸣钟响起,时间到达了七点。 这时候,大量的烟花腾空,爆发出大量的色彩,花花绿绿,极为吸睛。 皇帝坐着,看着天空中的烟花,点点头:“颜色倒是不错。” 年幼的皇子们则高兴的拍手叫好,嫔妃们也一个个捂嘴惊叹,显然是极为满意。 刘阿福则躬身道:“内务府特地从各地找来的,是湖南人。” “赏!” 不到一刻钟,烟花就绽放完毕,虽然皇子公主们恋恋不舍,但却没办法,他们做不了主。 皇帝倒是心疼他们,笑道:“那边特地给你们安排了小台子,唱的皮影戏,去瞧瞧吧!” 这群小家伙立马欢呼着,迫不及待的跑过去。 对于他们来说,皮影戏就是如今的动漫,看着更为过瘾。 准时准点,戏台开演。 要不怎么说戏曲是老年人的艺术,年近四十,朱谊汐这时候对于戏曲也没有以往的排斥,不时的跟着节奏拍打着。 其中的韵味,不言而喻。 思想和身体慢下来,自然就喜欢慢的艺术。 几个皇子中,秦王如今还在秦国,料理战后的烂摊子。 二皇子齐王,则在南洋收拾苏禄国,掠夺财富和人口,壮大自己的齐国。 至于老三,太子朱存渠,依旧在辽东官场,当他的小官,不得空闲回来。 老四辽王,老五越王,老六卫王等,都缩在皇帝身后,虽然心里很不耐烦,但只能装着认真的模样听着。 辽王看了一眼戏台,然后扭头对越王道:“父皇还在听杂剧呢,这已经陈旧了。” “四哥你见多识广,要不要向父皇提下意见?”越王调笑道。 “滚。”辽王顿时缩了下脖子,双眼撇了下前方半躺的皇帝,这才道:“好好听你的戏去吧!” 皇子们顿时嘻嘻笑了起来,对于跳跃的四哥吃瘪,大家都很高兴。 “大王,陛下叫您过去呢!” 很快,一个宦官就过了,吓了辽王一个激灵。 “嗯!” 辽王拍了拍衣袖,这才快步而去,坐在皇帝的一侧。 “父皇。” “你来了?” 朱谊汐目光看着戏台,都没有扭过头,直接道:“听说你的戏曲造诣不浅,还写过戏本是吧?” “儿臣瞎玩的。”辽王眼珠子一转,忙道:“这不是仰慕太祖皇帝和您老人家的事迹,就想写一折戏来——” “你倒是有心了。” 对他随口就来的借口,朱谊汐是满心不信,这也不是他的目的。 “除了育马外,你再整合一番读书人,将戏曲的曲种、戏折,由来过往,编写出来,算是戏曲的史书。” “戏曲虽然小道,对你来说也是一桩好事,能够增添一些名声,青史留名嘛!” 正所谓想一出是一出,说的就是皇帝。 朱谊汐来自于后世,自然不会如此时之人一般小瞧戏曲,戏曲也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戏曲,本就是这时民间的反馈。 例如,西厢记,传达时人对自由恋爱的向往;窦娥冤,反映元朝官府的腐败等。 这些东西都是如今思想和文化的结晶,对当时人来说没什么,但后世却喜欢研究这玩意。 文化这玩意,再怎么汇编也好事,有利于保存延续。 再者说了,到时候直接散发给各个藩国,直接照搬过去就能唱。 非常有利于大明文化的传播。 “儿臣明白了。”辽王对此倒是心喜难耐,强行压抑住脸上的笑容。 “记住,书要编,但育马也要去做,这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说完之后,皇帝就摆摆手,后者才迫不及待地离去。 一群皇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四哥归来,七嘴八舌地问将起来。 对此,辽王则大声道:“父皇让我去编书,虽然只是戏曲之道,但他老人家了解我,知道我才学斐然嘛!” “当然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话一出,众人大笑。 盖因为在前些天,辽王去了太仆寺做育种工作,一时间“马王”的外号大起,有的甚至叫种马王。 辽王为此恼羞成怒,但却管不住他人的嘴。 如今修书,虽然只是关于戏曲方面的,但却对他的名声极其有利。 毕竟再怎么说,修书也是一件文雅之事。 戏王再难听,也比马王好。 而另一台戏,也开始上演。 十监中就位,唯独都知监太监刘阿福服侍皇帝,就没有来,但他的座椅却留着,空在那也没人敢坐。 不一会儿,皇后的贴己人,六局之首的尚宫,坐到了第十一把椅子。 “我看人都齐了,就点戏吧,这群猴崽子们急着抓耳挠腮呢!” 田仁作为皇帝的潜邸之臣,司礼监掌印太监,自然是作为内官之首,他轻笑着,摊开了戏本。 “就点一本狄公桉如何?” 田仁轻声道:“狄公心胸宽广,断桉如神,值得一看呢!” “田爷所言倒是不错,狄公桉就狄公桉!” 御用监太监附和道。 内官监闻言,眉头一蹙,道:“赵氏孤儿不错,这折戏奖信忠义,适合咱们这些人天天瞧。” “没错!”几个太监也微微颔首。 “那就第一折是狄公桉,第二折是赵氏孤儿。” 田仁也不以为意,目光看向了唯一一个女官:“赵尚宫,您觉得呢?”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赵尚宫微微点头:“就这般办吧,正合我意!” 两折戏是成套的,一套唱下来,没有三五天根本结束不了,故而知采取了其中的精彩一段各唱一个时辰。 哐哐哐,当—— 打锣敲鼓响起,几个戏子就上了台。 一时间,宦官宫女们纷纷聚精会神看将起来。 唱到高潮时,许多人就打赏起来铜钱、银圆,热闹的很。 而十监则似乎有所攀比,打赏起来也是不断地加价,最后又泻去,免得惹起波澜。 只有那位赵尚宫,坐着看戏,嗑着瓜子,对于这些人的争权夺利,丝毫没参与的想法。 六局受到皇后的领导,负责管理宫女,以及对嫔妃们月钱,待遇等事,可谓是独立于宦官,且又互相平行。 当然了,宦官权力大,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干涉外朝,谁没有几个亲朋好友在外? 处好关系是最重要的。 一折戏结束,间隙的功夫,田仁找着赵尚宫: “选俶之事,不知何时开始?” “应该在九月末。” 赵尚宫轻声道:“六局根据你们呈来的册子,已经筛选了两千名俶女……” “我这有个人选,其家书香门第,其父为举人,倒是适合的很……” 田仁低声道,目光中带着些许迫不及待。 选俶,也是筛选宫女。 在两千人之中,经过初选,选出两百人入宫进行礼仪培训。 这时候,皇帝就会选择一些女子入宫,或许是三五个,有时候是七八个,作为嫔妃后宫。 而剩余的女子,则会入宫为宫女,四年后出宫嫁人。 今年这不一样,听说皇帝准备挑一些德才兼备的女子,去往各藩王的后宫。 俗称选儿媳。 甚至传闻,还会选出王妃。 这对于勋贵们来说是机遇,更何况是普通人了。 田仁的族人中,恰好有一个符合的人选,长得又标志。 赵尚宫见其表情,露出一丝笑容:“怎么,您也有人选?” 田仁忍住想骂娘的冲动,从袖子中掏出一叠银票:“您多费心。” 赵尚宫粗略的一摸,就见到了一张纸,写着了姓名,籍贯,年岁和生辰八字。 而这些银票,不下千块银圆。 她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我能让她过初选。” “您辛苦了。”田仁忍痛,再掏了一叠。 感受着银票,她才笑道:“您放心,只要她稍有姿色,保证入选。” “只是您知道,选妃这件事,全凭皇后和陛下的意思。” “您多照顾。”田仁面色微变,再次掏出了钱。 赵尚宫这才拍着胸脯道:“您田公公的面子,怎么着我侄女也是个贵人。” 这时候,田仁才松了口气。 明朝的后宫之中,嫔妃等级森严。 皇后、皇贵妃,妃,嫔。 这四等,统称为妃嫔,是皇帝正式的妻妾。 第五等,则是群姬,即昭仪、婕妤、美人、才人、选侍、淑女等。 最低等是从八品的更衣。 贵人,则是从六品,作为新人也不算太低了。 “陛下能够看中最好,若能入藩王,当个侧妃也不错……” 实际上,这才是田仁所想。 当一个位辈权低的贵人算什么,即使是皇帝再宠爱,也很难升到嫔妃那一块。 还不如找个藩王。 毕竟是皇帝指定的侧妃,地位何等了得? “哟,田爷,您倒是想得美。” 赵尚宫摇摇头:“这是可不能轻言,哪有咱们插嘴的地方。” “不过看在这些银票的份上,我只能答应你,尽量去做。” 田仁倒是大气:“您尽管收去,无论事情办没办成,我都感谢你。” 赵尚宫摇摇头,这才脚步轻快的离去。 这话,傻子都不信。 看来真的要找个法子才行。 一场大戏,唱到了半夜才散去。 皇帝点了个妃子,两人一同而去。 这时候,刘阿福才算是空闲下来,歇了歇脚。 “怎么,今天这台戏唱的怎么样?” 一旁服侍的宦官则捶腿按肩:“田爷爷倒是抖起威风,不过中途离开了一会儿,似乎是去见了那位赵尚宫。” 听得此言,刘阿福轻笑道:“田仁年岁大了,掌管司礼监那么多年,也应该要退下来养老了。” “这时候,谋求一些事情倒是顺利成章。” “应有之意。” “您是说那选俶?” “不错,倒是聪明。”刘阿福赞了一句。 “干爹,要我说这司礼监,可就得是您老最合适。” “胡说,多少人眼巴巴瞧着呢!”刘阿福冷笑着。 第四十二章安民仓 每年一届的选俶,也叫选淑,在前明时期是非常隆重的。 秦汉之前,宫女妃嫔基本上战俘,而到了汉朝之后,则是良家女。 明朝因为太祖朱元章之故,要求皇帝和亲王的妃嫔,一律选用良家女。 对于皇帝来说,每一次的选拔,基本上就等于是全国海选,质量和数量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不像清朝,基本上是在八旗之中选出,质量堪忧,其身体也是诚实的,经常光顾汉八旗。 绍武朝新立,皇帝就建立新规矩,将选俶的范围,不再拘泥与良家女,而是包括商女、勋贵、百官、士子之中。 而且采取的是自主报名,而不是之前的强制选拔。 这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政祸。 要知道在明朝,但凡选俶,就是民间密集结婚日,许多人为了不让女儿受苦,不得不大破家财,求爹告娘。 当然,这种自愿报名,肯定是父母帮忙,本人是很少同意的。 选俶的年龄,则限定至十四至十六之间。 作为另一大善政,凡年满二十之女,若没得临幸,也不想留宫,可选择出宫。 内务府则一律给予五十块银圆,当作安家费。 这样一来,女儿能够出宫,还能捞取大量的好处,报名的人数大大增加。 同样因为这样的频繁换血,让宫廷一直保持着某种新鲜感,而没有历朝历代的那种暮气和怨气。 对皇帝来说,后宫之中时常保持着千姿百媚,各色各样而不重复的美人,这是极好的。 他是实在不理解,为何要把大部分宫女留到老。 暴露皇家秘事? 地位不到一定份上,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宫中有多少人?” 碰到选俶日,皇帝也来了兴致,看美人谁不愿意? “宫女上下约两千人,此次出宫三百人。” 刘阿福对于皇帝的问话,心中早就打起了腹稿,脱口而出。 二十岁出宫,平均每位宫女在皇宫之中停留的时间为四年,最多不过六年。 故而,每届选俶年龄不一,出宫的人数自然也就不同。 “选两百,出三百,那宫中的人数岂不是不够?” 朱谊汐不解道。 “爷,宫内的宦官约莫千来号人,若是宫女不够使唤了,今年就多招一些。” 刘阿福轻声道:“论起干活,一个宦官顶得上三个宫女。” 绍武朝后,亲王府除非御赐,不然是不准用宦官和宫女的,只能自己招买。 故而,相较于明朝巅峰时期的三万宦官,绍武朝的人数就显得很是落魄。 朱谊汐甚至一开始就不用宦官。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觉宦官的重要性实在太高。 某种程度上来说,宦官已经是政治的一部分,是皇权的延伸,这是女官怎么也无法替代的。 所以,每年皇宫中会招百来名宦官自用,控制其人数。 看上去不多,但宦官是终身制的,除了到老了那天,不然都会待在皇宫之中,一年百人确实够了。 即,够用而不滥用,精简而用。 毕竟监军、镇守、藩王,这三方面都不需要宦官了,人数自然不需要太多。 想到选俶,朱谊汐就有些心痒痒。 男人本色,不外如是。 “走,去瞅瞅今年淑女的样貌如何。” 登到高处,用望远镜偷摸摸地看了,寻觅到了几个胸大的,他心中记下名字,重点关注。 回味无穷之际,就有人呈报,说是朱静回来。 “好啊,让他来见我——” 朱谊汐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吩咐着。 不到一刻钟,朱静就脚步轻快而来。 时年三十四岁,朱静面色微黑,一看就是经常被安南风吹日晒之果。 但是他双目明亮,五官之中荡漾着一股杀气,引人注意。 相较于之前,他此时又多了一份凌厉和稳重,一看就胸有沟壑。 很显然,打下一国,让他成长迅速。 “回来就好。” 朱谊汐直接站起,没了往日的慵懒,他精神振奋地走过来,上下掂量着,忍不住捶了捶其胸膛: “干得不错。” “臣担任陛下重任,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朱静同样也很激动: “信赖祖宗庇佑,陛下福德,臣才能辅左秦王灭了安南,开辟一国。” “安南那个鬼地方。”皇帝冷静下来,目视着这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小兄弟,感慨道: “瘴气丛生,蛇虫密集,你能顺利打下安南,算得上是一流的将领了。” “我给你选了个好的爵位,灵璧伯。” “《诗经》中的一句诗:灵璧之山,岩壑奇特,其名号,寓意也好,正适合你。” “陛下选的自然是极好的,臣不胜欢喜。” 朱静露出笑容,很是开心。 正所谓圣恩难测,离开北京城两三年了,皇帝依旧将他记挂在心中,这是他回来之后最大的惊喜。 伯爵算什么,圣恩在什么都会有的。 “你且歇息几日,我再给你一项大任。” 虽然不知晓什么,但朱静却明白,这是一件好事。 两人对坐着,聊起了秦国的情况。 朱静言语道,此时的秦王,最忙的一件事就是科举。 然后就是夏收和秋收。 如今在大军的镇压下,全国各地勉强安稳,秩序算是建立起来了,但要想彻底的稳固下来,则需要时间。 “臣见秦国渐渐安稳,官员各司其职,政通人和,故而就请离,将京营的指挥权交给了秦王殿下。” “这是应有之意。” 皇帝点头道:“这几千人也是我送给他的,扎根下来算是给他护卫吧。” “至少,比本地人可信。” 聊了半个时辰,朱静才从宫中而出。 圣恩依旧,让他客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踏破了。 这让他恍若昨日。 妻妾依旧,只是子女却渐长,许多甚至不认识他。 但他为这个家庭带来了一个伯爵,这些代价就显得微乎其微,怎么也是值得的。 …… 中秋后,秋收的喜悦,再一次席卷了整个大明。 除了部分地区依旧受灾外,九成的大明国土安然无恙,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个丰收年。 粮价应声而落。 可是,对于河南部分地区来说,这是个灾年。 黄河水一如既往地泛滥开来,开封府数县受灾,饥荒民众达数万。 即使河南巡抚迅速救灾,拨款十万,但不知多少人屋产被淹,妻离子散。 安身立命的土地,也就此成了泥地。 就算是洪水退去,到时候被淹没的土地,也会成为盐碱地,肥力大减,根本就收获不了多少粮食。 一时间,戾气丛生。 河南巡抚徐梦龙,带着布政使等人,来到了省仓,也就是留贮所在。 在历朝历代,省级衙门是没有财政大权的,因为他们基本上都属于京官,代官。 直到雍正年间,才有留贮可用。 换句话说,就是巡抚这类地方大员,根本就没有财力和物力进行救援,而是让各县自理。 地方的巡抚,则兼全省救灾赈济差遣,专门负责对灾害的救济工作。 至于钱财,就是从绍武八年起,朝廷定下来留贮政策。 即,对商税进行分成。 五成商税上缴朝廷,三成留作地方自用,剩余的两成,则是省级的留贮。 越是商业发达的行省,地方财政就越宽裕,越能救济灾民。 如江苏,每年商税上缴一两千万,每年省留贮达到了两三百万块。 这笔钱除了救灾之外,只能用于修葺官道、疏通建设河堤,借支军饷、举善祭贤。 而如今河南省多年来的繁衍,昔日千里无鸡鸣的场面已然无存,恢复到了往昔的繁华。 去年河南省人口达到了千万,商税的规模超过八百万,每年的留贮都会超过百万。 这笔庞大的数目,无论是入库,还是管理,都需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人亲自盖章签字,不得任意挪用。 而且,凡动用五百块以上,则要上奏朝廷报备。 “请——” 徐梦龙当先一步,打开仆人手中的钥木匣,取出钥匙。 第一把锁打开。 然后就是布政使,按察使。 三把钥匙骑开,这座仓库才算开启。 阳光摄入,灰尘四起。 咳嗽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安生。 衙役们鱼贯而入,印入眼帘的就是数十个木箱,打开一看,尽是银圆。 “三县洪灾,应该取用十万块就够了吧!”布政使满脸不舍道。 “不够。”徐梦龙摇头道:“虽然秋收粮贱,但没有土地抢种杂粮也来不及了,数万众至少要吃食三四月之粮。” “而且,还要整修河堤,三十万块银圆才行。” 按察使表示认可,布政使只能认命。 三十万块银圆出库,有的贪,有的剥,最后还是让难民们喘了口气。 徐梦龙感慨道:“幸之乃秋收,若是粮荒时,怕是徒有钱而无粮啊!” 这般想着,他就写了一封奏疏,直达京城。 《议预仓疏》 不消七八日的功夫,河南受灾,动用留贮银救灾之事,朝野皆闻。 而这封奏疏,则直接到达了皇帝的桌桉。 朱谊汐看着这等长达两千字的奏疏,一时间颇为感慨。 其将预备仓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述说明白。 在明初,洪武年间创建了预备仓制度。 预备仓,就是富年采粮,荒年救济,秋收储粮,青黄不接时借贷百姓。 表面上来看确实是个好制度。 但这个就像保险,羊毛出在羊身上。 预备仓的钱财,总不可能从正税里出吧?自然而然百姓们就会被加征一笔钱,以作预备仓。 久而久之,反而成为了苛政。 而随着官场的腐败,预备仓制度自然就成了硕鼠们的天堂,钱袋。 哪怕明太祖让官督民办,成祖把预备仓从城外移到城内,但依旧避免不了预备仓被凿空。 到了隆庆年间,预备仓名存实亡。 晚明时期,起到救济作用,反而是民间自办的义仓。 士绅们捐粮,低息借贷给百姓,从而让义仓得以运行。 故而在民间,士绅们才是维护朝廷的基石,指望贪官们可不成。 而南方之所以长期保持稳定,这种义仓制度有着巨大贡献。 但义仓全凭自愿,一个不慎就会运行不了。 况且,只有荒年百姓们才会卖儿卖女,甚至卖田,地主们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兼并土地。 大部分地主怎么可能会发善心呢? 这种道德要求,没多少人能坚持住。 所以,徐梦龙言语,预备仓没落,朝廷赈济百姓需要粮食,而不能光凭借着钱财赈济。 有的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其建议,在各县重新建立县仓,不再进行借贷业务,而是专门负责救济。 各县把每年盈余,或者是强制其购买五千至一万担粮,建立县仓。 实行知县负责制,按察使、御史巡查,从而让荒年有粮。 对此,朱谊汐表示赞赏。 在官场上,像是预备仓,义仓这种复杂的借贷业务,根本就不具有施行的可能。 知县小姨子来借粮,你敢找她还吗? 仅仅是赈济业务,倒是可实践一番。 “不过,县仓,太过于多了。” 不知道为何,朱谊汐就想起了粮库。 只要一到巡查粮库,各地粮库就会无缘无故着火,来一个死无对证。 失职和偷卖储备粮相比,实在是轻太多。 “况且,各县财政本就困难,哪有余力来建立县仓,这不是逼其去贪污吗?” 朱谊汐摇摇头,挑出了好几个毛病。 “故而,粮仓不必太多,多则杂,杂则不好管理,所以得少而精。” 他就心中想着,脑袋开始放空,按着简单方便的方向去想。 而且还要建立责任制,避免官员们互相推诿。 “所以,每府建立府仓,知府管理、巡抚监督。” “府仓的粮食,则由留贮采买,每年必要用一半的留贮购买粮食,丰富府库,让灾年有粮可赈济。” 至于粮食多了浪费了,这在此时却无可能。 虽然灾荒不可计,但时人都明白,每过三年必有一平年,五年必有一灾。 或许略有差异,但大致都是准的。 三、五年间,总会碰到旱灾或者涝灾等天灾,这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取名,安民仓——” 第四十三章税收 安民仓的设立,在皇帝心中呈现,自然而然就顺利的在御前会议中讨论。 微缩版御前会议只有五人。 皇帝居中,每个四人分列两旁。 此时的内阁,在绍武朝经过多年的发展,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决策部门。 八部九卿,成其下属,只有执行权。 以往那种六部都能参加会议的大御前会议,自然就削减了许多。 毕竟中国的规矩,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如此这般,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大明特色的内阁集权制。 当然了,由于内阁之中人数不定,权力的划分也就没那么的死板。 换句话来说,除了内阁首辅惯例掌控财部外,其他各部则靠博弈和威望,自己争取。 当然啦,如果有皇帝的助益,自然就非常一般了。 如,本来吏部由冯显宗主持,但凡涉及到刑部的内容,都是由其票拟,在内阁会议中确定,再让奏皇帝批红。 但如果皇帝却对他的票拟三番五次的留中,甚至是驳回,自然就影响他对刑部的掌控。 威望,能力,皇恩,缺一不可,三者又同样重要。 如今,内阁首辅阎崇信负责财部、民部,礼部;次辅朱谋则是户部和工部。 冯显宗掌管吏部。 堵胤锡则掌管刑部和兵部。 在各自的部门,他们自然拥有着绝对的发言权,而一旦涉及到人事,尤其是五品以上的官员,自然要互相妥协才能办下。 内阁举荐名单,至少要三个人。 若是没有满意的,皇帝也可以自行添加人选,这是他的特权。 而对于军权,京营、边军、巡防营,则是皇帝的一言堂,内阁的建议权,都要看皇帝的眼色。 除此以外,作为监察部门,朱谊汐深刻吸取了前明监察失控,御史们排着队脱裤子打廷杖的事。 宋朝的御史制度不错。 所以,都察院的一应官吏,都由皇帝任免,内阁不得插手。 同时,对于皇帝的谏言权,全部聚拢到了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的手中。 他们六人,可以对内阁八部直接弹劾,同时负责对皇帝谏言。 剩余的监察御史等,只能对二品以下的官吏弹劾。 如此一来,就再也不会出现以往那样小杂鱼都敢死谏,给皇帝鸡蛋里挑骨头的烦心事了。 督察院监察百官,可以很好的监控内阁。 所以像朱元章那样疑心太重,什么都一把掐,亦或者对什么都有自己意见的事,朱谊汐是做不出来的。 适当的放权,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正确的。 如今,随着八月秋收结束,大明的掌权者们聚拢一堂,讨论起了秋税。 虽然秋收要到来年三月前才能归拢国库,但各地秋税,却早已经记录在桉,千里迢迢送到北京。 阎崇信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陛下,托祖宗鸿福,今秋之税,再创新高,换算成银圆,达到了四千万之巨,若是再加上秋、冬商税,突破九千万不是难事。” 农业税分成夏、秋两季征收,而商税考虑到如今的难度,则自然的分成了四季,三月一缴。 包括盐、铁、酒、茶,四大重税群体,也是如此,省却人力。 “九千万——” 朱谊汐感慨万分。 这已经超过了清朝鼎盛时期的赋税,当然了这不包括清末。 像满清这样越到亡国,国库里越有钱的王朝,甚是少见。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英国人赫德,辛苦的为清朝建立起了近代关税体制,任劳任怨干了四十年,清廉而不贪,满清续命多靠他。 “其中商税几何?农税几何?” 皇帝发问,阎崇信自然迅速回答,这一切已经在他牢记闹脑中: “禀陛下,由于天下农税三等,最高不过三分(三十文),可谓是轻徭薄赋,百姓爱戴,人人称颂圣君降世呢……” 所谓的三等农税,实际上就是绍武初年的事了。 不像以前的那些封建王朝,将所有的土地定格为上,中、下三等田,不同的等级收不同的税。 这对于官少民多的封建王朝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人能干成的活。 所以许多士绅就会贿赂衙役,把自家的上田变为下田,少缴赋税。 但在绍武朝,则根据省份划分,每省的土地全部归为同一等。 如,江苏、安徽、江西等富庶的南方,就是一等地,每亩纳钱三十文。 顺天府、河北省,则是二等,每亩纳钱二十文。 像是甘肃,陕西,云南这种贫瘠省份,一律算三等,每亩纳税十文。 看上去这样的赋税很低,但实际上来说,却是中等了,至少达不到明初那种三十税一的地步, 许多人言语,十税一合适,但却忽略了实际。 100斤的稻谷,按照如今的脱壳率,最好的不过是七层,也就是说能拿到70斤的大米。 而最差的,只能有五成。 还要算上石磨的费用。 故而,普通百姓来说,亩产300斤的粮食,真正能到手的,最多一百五十来斤。 三十文,市价能买三斗,也就是三十斤。 而粮商们的收购价,却跌了不止一筹,卖四十斤才能得到三十文。 四十比一百五。 换算过来,就是三税一到四税一之间。 已经算是重税了。 对于甘肃、陕西这种,一亩地一两百斤,十文钱虽然不多,但也要他们卖出至少二三十来斤粮食换取,其甚至达到脱壳后的一半净重。 交完赋税之后,剩余的粮食虽然不够吃,所以许多人会用精粮来换粗粮。 许多农民忙活了一整年,到过年都吃不到一回大米饭。 也考虑到如此重税,皇帝免去了丁税,也就是人口税,从而促进了人口大爆发。 所谓的摊丁入亩,就是把丁税摊入土地中,换句话说,有田的多缴税,没田的不缴丁税。 如今朱谊汐一步就位,直接免除丁税。 而这所谓的丁税,其实早就不应该征收了。 因为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就是将所有的正税杂税,归为田税,其中就包括丁税。 后来丁税自然就又征了,被提高的田税也不降低分毫。 “好了,别拍马屁了,说正事。” 阎崇信这才意犹未尽地止住,开口道:“秋税多在南方,故而能征收的只有十五省,有近两千万块。” “而商税则益高,达八百万,杂税四百万(酒、盐、茶、铁),关税(运河)三百万……” “余者五百来万,则是黑龙江、吉林、吕宋三总督府上缴,以及其他。” 商税都是三月一缴,今秋一千五百万,但秋季严寒,故而商税一年之前能收五千万。 这部分的其他,主要三大部分: 工部铸银圆、铜圆收入。 藩国朝贡。 开矿征税。 尤其是矿税,随着煤、铁、石灰等大规模应用,开矿业不断发展,征税也自然利索。 作为皇帝,锦衣卫、东厂为耳目,密匣为暗线,朱谊汐对此了然于心胸。 “臣愚见,绍武十八年较之去年,增加近五百万,总计可达九千四百万。 而三总督府贡献在其一,其二就是盐税等杂税。” “商税也在日益增长。” 阎崇信脸上堆满了笑容。 内阁几人同样如此。 因为这样的财政,实在是太宽裕了。 京营、边军、巡防营,合计六七十万军队,一年所耗至多不过三千万块。 养官两千万块。 加上一些杂七八拉的支出,如修河堤,官道撑死一千来万。 每年的盈余可达三千万。 随着人口和商税的增加,赋税也不断的在增长,这样的盈余也在不断增长。 十多年来,即使皇帝年年用兵,但得益于预算制度的存在,让收入一直大于支出。 故而,户部的存银,已经超过两亿块银圆,存粮两千万石。 足以让朝廷支用三年多。 富得流油,莫不是如此。 海关作为皇帝的内帑收入,每年收入超过两千万块。 如果这个世界有财富排名,朱谊汐可以傲然的说,他是世界首富了。 内帑中躺着近亿银圆,还有大量的古董首饰。 “依我看,你们忽略了一个因素,藩国。” 朱谊汐摇摇头,直接了当的断了他们的陶醉。 阁老们不解,但他们并不敢质疑,而是认真地看着皇帝。 “秦国民众超过五百万,其所需甚多,几仰仗于大明,而其国最多的就是粮食,一年三熟。” “秦王上疏,秦国每年至少可输粮五百万石入京。” “到时候,即使天下动乱,一如崇祯年间,朝廷何有粮患?” “陛下英明。”朱谋忙不迭堆起笑容,做出恍然大悟状:“两国往来亲密,两广必受其利,到时候商税必然大增。” “其利可期。” 阎崇信恼怒地看了一眼朱谋,这拍马屁应该是自己来说,次辅怎么敢越位? 他则满脸赞叹道:“若是在安南设省,朝廷镇压年年用兵,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坐收其利,可见陛下力主封藩就国,是何等的远见啊!” “只有上古时期的尧舜圣贤,才可堪比。” 堵胤锡也感慨:“如今齐国也发觉金矿,其钱币沿用我国,到时候以金换钱,朝廷也是大赚啊!” 内阁突然沦为了马屁圣地,皇帝倒是颇有自得,一应收下。 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他已经适应了。 故而,片刻后,他就朗声道:“藩国之利,或粮,或钱,虽然一开始付出较多,但对于朝廷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这般道理,我宣讲万遍,也不如利入囊中。” “陛下,既然秦国有粮,何不如让河北、辽东等地收用银钱?征粮未免太过于麻烦。” 冯显宗双目一亮,轻声道:“毕竟,征粮太过于折腾百姓了。” 粮食要最上等,还得自己运到县城,最后朝廷还要派人运送京城,岂能用一个麻烦来形容。 简直是太麻烦。 “秦国之粮?” 朱谊汐轻笑道:“若是年年巴望着秦国,那咱们岂不是求着他们?” “粮食这东西,主要还得靠自己,秦国只是补充罢了。” 到了最后,又说到了对于安西将士的赏赐。 每次打仗后,赏赐跟后勤是最大的成本。 而把布哈拉汗国拿下,朝廷收获不大,给辽王占地方,自然是纯赔本的买卖。 一番计算,哪怕把功勋不算,朝廷净亏损八十万块银圆。 哪怕再财大气粗,朱谊汐也忍不住皱眉。 “为了儿子,为了儿子,亲生的,亲生的……” 平缓了气息后,皇帝开口道:“辽国多骏马,尤其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大宛马,颇为神俊。” “故而用其改良马种,对我国来说是大有裨益的。” “这场仗,值了。” 内阁四人也满脸赞同,实际上的心思都埋在心中。 …… 开封府的洪灾平定后,百姓们已被开仓放粮,缓和下来就开始为未来做准备。 这时候,京城的越王府、齐王府、辽王府,分派得力干将,前去招募移民。 灾民对朝廷来说是个累赘,但对于三国来说,却是最好的东西。 三王就国,怎么说也是武装殖民。 而这些灾民,就是西周时期的国人,是赖以信任的根基。 三王在京中争得乱七八糟,但早已经心知肚明,胜利必然属于齐王和越王,而辽王根本就是陪衬。 没有办法,齐国已经建成,土地和房屋都是现成,就缺百姓入住了。 而越国在虾夷岛,虽然只有一座小城,但距离近,可以直接分配土地。 辽国,刚刚平定下来,指不定多乱了,数千里的陆地迁徙,谁愿意? 况且,辽国尚未安宁的情况下,朝廷也是不允许他征募百姓都。 齐国在开封,直接开出了土地百亩,房屋一座的好处,更是诱惑道: “齐国就像是江南一样,一年两熟,日子不要太快活,根本就饿不着肚子。” 这般,齐国一次性招募了万人,大有收获。 越国只纳了三千人。 辽王只招募了三五百个青壮,纳为王府侍卫,准备让他们在京营训练,以为臂膀。 “当家的,这是真的吗?” “这还有假?大老爷亲口说的,去了就能过快活日子。” 残破草席上,姜大奎并婆姨,以及三个儿女,喝着碗里的粥,讨论起来。 第四十四章齐国大发展 烈日之下,曾经汹涌的黄河水开始退去,徒留下一片片泥泞之地。 肥沃的土壤被冲刷带有,剩余的只有贫瘠之土。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自己的土地可见,但料想没有三五年,甚至上十年的长期养地,根本就无法恢复。 只能种一些豆类杂粮,产量极低,交完赋税根本就没多少了。 普通的百姓自然无法承受这样的成本,中小地主们也只能忍耐,只有那些大士绅,为了子孙计,才会大范围的买地。 姜大奎在看到自家土地那一刻,就已然决定卖一半地。 家里存粮都没有,谈何种地? 如今看到齐国招人,他顿时大为激动。 “咱家有二十亩地,卖掉十亩,在煎熬几年,剩下的十亩照样也能活呢!” 婆娘忍不住劝道:“当家的,咱们苦一苦。” “再不济,就把大姐儿卖了……” 这一句,她低声说着。 姜大奎还没反应,一旁的二儿子就哭喊着:“娘,不要卖大姐,不要卖大姐,我再也不喊饿了——” 一旁十岁的大女儿,此时泪流满面,但懂事的她却只哭着,没有叫喊。 小脸上的泥巴被泪水冲刷,露出了一条条白嫩,显得极为可怜。 小儿子只有三岁,不明白姐姐和哥哥哭什么的,只好咧着嘴,一同哭了起来。 “你这婆娘。”姜大奎见此,恼怒道:“瞎说什么,要是被别人知道卖女儿,咱要被笑话死。” “又不是没粮食吃——” “这不是舍不得田嘛……”婆娘满脸不自然,低声说着。 “就算是这十亩地,想要好生养回来,我得累死才算。” 姜大奎叹道:“粮食都被冲没了,家无积蓄,也没有牛,这地怎么养?得靠我的血泪来养啊!” “我累死,你们几个哪有好日子过?” 婆娘低头不语。 在明清时期,开荒基本上都属于家族,一大家人的工程,小门小户只能靠命来干。 农忙时分肯定不行,因为这事关一年的收成。 农闲时分开荒,就无法赚外快,同样干农活要吃干饭,不然就没劲。 故而,一家五口,如果想要开荒一亩地,得积三年的粮食,银钱,两年的艰苦,才能获得一块地。 这要是碰到徭役,农闲根本就没空闲,只能一年年的拖后。 长期的劳碌,身体会极具消耗,体弱,这时候,病灾随时都可能要了个青年壮力的命。 养地自然也是极累的,只比开荒轻松一点。 清除淤泥、抬高土地、恢复田地排水,到了养地环节,更是需要大量的肥料。 消耗精力和钱财极大。 对于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来说,青壮力真有可能累死。 “去齐国吧!” 姜大奎抬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河南太苦了,还是南方好,一年能收两茬,米饭也香。” “而且还有一百亩地,咱们几辈子都没这福分呢!” 下定了决心,姜大奎就来到了村里的祠堂。 祠堂建立在高处,防的就是洪水。 如今虽然成了危楼,但却也勉强能住人,几个族老住在这。 城池被县衙控制,而乡下则是宗族的天下,即使是那些士绅,在宗族势力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袁世凯当年成了直隶总督,想将生母葬在祖地,但却被当族长的大哥制止,不允许下葬正穴,也不能与正妻夹棺并葬。 因为其母刘氏是妾,根本就没资格。 袁世凯气急败坏,与其兄反目成仇,甚至自己死后葬于安阳,而不是家乡项城。 直隶总督面对族长,也得作小。 这是儒家宗族传统约束,官爵越大,越难反抗。 例如,姜奎要卖地,由于是族居之地,其土地只能卖给姜氏一族,而不能卖给他人。 同样,大肆压价也不可能,有碍于名声。 所以在古代,被欺凌的基本上小门小户,或者族群势力小的。 宗族势力越大,就越有可能在战乱年代活下来。 说清了来意后,族老几人咳嗽了几声,就同意了他卖地的请求。 二十亩地,被一位家产不菲的族亲拿下。 因为人家的土地虽然没了,但在县城里有商铺,照样活得滋润。 故而,对于土地这种稀缺东西,自然是渴求至极。 河南虽然在崇祯年间死伤众多,但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人口再次充盈,土地自然都是有主的,就算是开荒也难了。 所以,二十亩地被算作六十块银圆卖出,算是实惠价。 而在市面上的正经地价,每亩也不过六七块银圆罢了。 六十块银圆,对其一家人来说,算是暴富了。 但姜大奎则毫无喜色。 一家人坐吃山空,这点钱两三年就能花完。 所以,必须要去齐国了。 临行前,姜大奎去当铺,买了几件旧衣裳给家人穿上,又买了几服药在身。 最后,他买了十斤小麦,做了许多馒头,一家人饱餐了一顿,余者作口粮。 “你们要来我们齐国?” “一家五口,有男有女,很好,非常好。” 官吏大喜过望,直接登记造册。 后则有小吏带着,来到了一处处木屋。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却能挡风挡雨,比他们之前住的草棚强多了。 姜大奎见到了诚意,心里松了口气。 过了一个月时间,随着巡抚开动留贮,大量的钱粮输入,粮价安稳,被救济的灾民也安稳下来。 有门路的、家产丰盈的,自然就不会背井离乡,去往齐国。 所以在招纳一万人后,齐王府官吏只能结束,带着这群人直接坐船,从西向东抵达徐州。 然后通过运河,到达松江府。 这里是海关所在,也是大明第二府,极其富庶。 自然,这里有通往南洋的航船。 姜大奎一家见到繁华的松江府时,惊愕的下巴都合不拢。 宽阔的街道上,商铺云集,大量的商贩叫卖不停。 投目而望,丝绸、棉布、瓷器就这般随着地摆放在商铺中,几乎眨眼的功夫就会少上一些。 来往的行人,即使是贩夫走卒,穿着短衣,那也是面部饱满,脚踏布鞋,一看就是经常吃饱穿暖。 更别提了,那些身着布衣罗衫的读书人,公子哥们,更是兴致大发。 甚至,几个身着长袍的红发西夷人,也是有说有笑地走看着,行人们丝毫不见怪。 这一切,让姜大奎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国度。 当然了,满耳的吴农软语,他也根本听不懂。 所有人分批从码头入城,对于这种能够容纳十万城池来说,也是一场重要的负担。 故而,在官员的带领下,几百个大汉作为下手,一起从商铺中进货。 粮食,盐,布匹,铁器,瓷器甚至是书籍,被大量的采买。 两三日后,海船抵达。 为了配合齐国,南海水师、东海水师不得不派遣百艘船舰前来,可谓是极其壮观。 姜奎一家人被带入了船仓,与其他人一起住进了吊床。 东海水师总兵施琅见到吃水如此重,感觉不可思议:“不过才运一些人,怎会有这样重?” 一旁的副总兵叹道:“齐国在仓中载了许多货物,咱们不仅在运人,还得运货!” “真是。”施琅想骂娘,但只能在心里。 堂堂的齐王,借用水师船只就罢了,还当做商船,运人的同时还大赚一笔。 真是个人精。 没办法,人家是亲王。 待移民抵达齐国时,时间已经到了九月末。 这时候对于齐国来说,即将到达旱季。 整个南洋,旱季和雨季分明。 即使是旱季,只不过是雨水少些罢了,正好是农业的发展时期。 齐国在苏禄国掳掠民众归国,并且宣布灭苏禄王国,设峒岛、东岛两个县,分治峒王、东王两地。 如此以来,经过近两年的开拓,齐国辖下,就有了五个县。 分别是国都的临淄,以及根本的即墨、琅琊。 如今加上峒岛县,东岛县。 五县中,以临淄最为繁华,民众达到了五万众,开拓土地近三十万亩。 即墨和琅琊则左右保护临淄,都属于沿海平原地带,土地肥沃,雨水充沛,一年能达到两熟,甚至是一年三熟。 各自有万人左右。 当然了,围绕着三县大大小小的附庸部落,数以百计,规模达到了十万之多。 如今再加上峒岛县、东岛县,其民众有五六万人,对于齐国来说,不亚于吃了一个大补丸。 真正意义上治下之民,就有十二万。 一万汉民涌入齐国,齐王可谓是大为欢喜,带着一众大臣来到码头迎接。 看着络绎不绝的人头,齐王感慨道:“就算是苏禄人再多,我心中都无喜悦,只有恐惧,而汉民虽少,只有万数,但我心中却安生下来。” 作为齐国首相,顾源虽然是个驼子,但却受到齐王的信赖,经营齐国近两年时间,可谓是劳苦功高。 此刻听得齐王言,他看着这群拖家带口的移民,道:“齐国的汉民,就像是风浪之中海船的压舱石,自然是越多越好。” “是啊!”齐王微微摇头:“在大明时,还不觉得百姓如何,一旦海外就是觉察其重要了。” “不过,压舱石并非越多越好。” “顾卿,咱们齐国还需要多少汉民?” 顾源思虑些许,就立刻答道:“如今三县开拓七十万亩耕地,至少还要两三年才能成为熟地,故而可再养民十万。” “还需要十万汉民即可。” “十万?够吗?” 齐王轻声问道。 顾源自然知道其自然,果断道:“够了。” “虽然野人不识礼节,但经过两年的教化,不少人已经会说汉话,取汉名,只要有十万汉民,教化起来事半功倍,三五年时间,就能让这群附庸成为真正的百姓。” 齐王认同了他的话。 如果这样算,多上十万汉民,就等于教化十万野人,到时候齐国人口轻易能增至三十万。 这在大明,也是一府百姓了。 “这一万百姓,有近三千户,每户百亩,也就是三十万亩。” 齐王算着数量,惊讶道:“十万人,起码两万户,那就是两百万亩,齐国有那么多土地吗?” 张春瘸着腿,昂首道:“大王,这数量虽多,但齐国有近三万野奴,加上耕牛和铁器,一年能开拓三十万亩。” “如果再捕捉一些野奴,五万野奴,旱季就能开垦五十万亩。” “四年时间,就能完毕。” “也就是说,还要四年时间?” 顾源听俩人问答,不由笑道:“大王,无论如何,百亩地仅一户人家是种不完的。” “所以,臣下命人画出百亩之地界,做好石碑,让野奴开荒三十亩,余下则每年开垦二十亩。” “如此一来,两百万亩,只须六十万亩即可,紧赶慢赶,一年足以。” 齐王感慨道:“你们就算是有那么多田,本王也求不来那么多的人啊!” “此次受灾十余人万,殃及三县,但却只招来万人,除非朝廷强制,不然很难。” “大王,还得是金子。” 这时候,张春忽然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果朝廷能入十万两黄金,十万百姓又算什么?” 一两黄金等十块银圆,也就是百万块银圆。 而工部铸金圆,含金量只有九成,纯赚一成,也就是能赚一百一十万银圆。 金圆在市面上流通较少,每年铸造量受限制于黄金产量。 如果齐国一次性贡献百万块,内阁怕是得立马同意了。 “除了黄金外,白银、生铜,也是朝廷急需的……” “开矿,立马开矿。” 齐王大声道:“父皇在位,谁敢抢我的金矿?” “等到齐国百万众,十万兵,也没谁敢抢。” “张春,我给你一万野奴,立马去那叫苏里高的地方,开金矿去,我等不及了。” 平缓下心情,齐王恢复了冷静。 这时候,顾源继续道:“这万人中,识字的有六十七人,充任官吏倒是颇好。” “秋税能有多少?” 突然,齐王扭过头,满脸认真。 “大王,齐国今年出口白糖、稻谷、黄麻三类,稻米和黄麻至吕宋,荷兰人、西班牙人则要白糖。” 顾源笑道:“稻谷二十万石,得银十六万,黄麻五万石,得银三万块。” “白糖出口三万石,每石可得银三块,也就是九万块。” “合计二十八万块,而仓库中还有五万石的存粮。” 第四十五章使团 相较于秦国,齐国比较特殊。 因为整个棉兰老岛,以及附近数百上千个小岛,都名义上属于齐王所有。 土地,矿产,树林,河塘,乃至于野人。 所以,大量被俘虏的野人成了野奴,要么修桥铺路,要么开垦荒地,只要粮食足够,就能捉拿更多的野奴。 部分土地被分给移民,而绝大部分则掌握在齐王,以及官吏、军官手中。 要知道,仅仅是棉兰老岛,就有近十万平方公里,与江苏、浙江相差不离,更别提附近的大小岛屿了。 全国山地约占三分之二,剩余的三分之一为平原,开垦起来最少有上亿亩。 也就是说,如今齐国即使有十万来人,但对棉兰老岛平原开发不到百分之一。 二十八万块银圆,就是这片开荒土地今秋创造的财富。 当然了,为了更好的开荒,齐王会以较低的价格收购粮食,然后再统一发卖。 粮铺是齐王的,商船也是齐王的。 来自于吕宋的商船,也只能在码头跟齐王的商队做买卖。 也正是因为垄断,才让齐国赚取了大量的利润。 要知道在三年前,齐国这里可都是原始森林和荒地。 “一年差不多有近六十万?” 齐王略显惊诧,旋即眼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悦。 别看苏州一年四五百万赋税,但那只是特例罢了,大明北方寻常一府,能贡献五十万就已经不错了。 如今的齐国,人口只有大明一县,却创造了一府的赋税,怎能不让人激动? “殿下!”顾源嘴角含笑道:“去除军队、官吏、王府城池修建,以及野奴的吃喝,国库一年还能剩下个三十万块。” “如今抢来了苏禄国的工匠,锅碗瓢盆什么的自然就不缺,甚至还能造瓷呢!” “瓷?” 齐王浑身一震:“那些西洋人可爱得紧,能赚不少钱。” “岂止。”张春忍不住道:“荷兰人在那总督府,瓷器,陶器、兽皮、纸什么的都要。” “咱们的白糖都让荷兰人拿去了。” “白糖的质量不行。”顾源摇头道:“台湾府的糖寮技术了得,造了白绵糖,一石能售五块,而咱们只能卖三块。” “荷兰人!”齐王眯着眼睛,嘴角翘起:“虽然因为台湾府之故,与咱们交恶,但生意还是要做的。” “可惜,咱们齐国种不了桑树养不了蚕,更是种不了茶树……” 说到这,他满脸遗憾。 近半年的雨季,倾盆大雨连绵不断,精贵的桑树和蚕根本就活不了。 这也是齐国开荒较慢之故,间歇期太长,即使是一年两熟,也很难加快。 所以那些野人懒,并不是真懒,而是自然环境强迫他们有半年修养期,再加上瓜果随处可摘,不需要担心饿死,自然就养成了懒散的德行。 “存下了这些钱,九成都花出去,去买牛。” 齐王咬着牙道:“既然人力不足,那就用牛来换。” “殿下,芝麻、大豆,油菜、花生,胡麻等,这些都能榨油,用处极大,要广泛种植;另外,烟叶、黄麻、棉花等,可以出口西夷。” 顾源摇了摇脑袋,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农业立国的步骤和方案:“另外,染料上,咱们也要学习朝廷,设立蓝靛所,种下蓼蓝、马蓝、木蓝、苋蓝,取其蓝;种茜草、红花取其红;再种姜黄、栀子、槐花,取其黄——” 说到这,他兴奋道:“殿下,您可知胭脂红?” 齐王一愣:“没有。” “这是西班牙人从新大陆弄的染料,备受欧洲人喜爱,其颜色极其鲜艳,印染在布料上,犹如胭脂一般红嫩。” 听闻如胭脂一般的大红色,齐王竟不相信:“没有红花,也能染红?” 自古以来,红色的布料都是昂贵代称,皇帝的常服也是红色、黄色为主,红花的价格实在是太高。 当年匈奴唱的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其指的就是焉支山的红花。 产量少,价格高,自然让红色昂贵起来。 而显然,齐国是没红花的。 “是的。”顾源压抑着喜悦:“只要让这胭脂红染浸丝绸,这别样的红色在大明定然是稀罕色,能卖个好价钱。” “粮食才值几个钱?” 齐王略一思索,忙点头:“没错,咱们染布卖给野人、西夷,染丝绸卖到大明,这是一桩好买卖。” 一时间,君臣二人笑得越发放肆。 言罢,他才意犹未尽地离去,走向了齐王宫。 三年的修建,让这座占地五百亩的宫殿,已然修建了三成,每年万野奴奔赴其中,耗费数万块银圆。 噼山凿石,伐木修殿。 为了防止大火,宫殿结构中近半由石头组成,可谓是劳心劳力。 看上去有些浪费,但有句话说的好: 非壮丽无可重威。 威武壮丽,才能压服十万附庸野人,震慑数十万生番。 待齐王离去,顾源才感叹:“大王在临淄,无需实事汇禀,实在方便。” 张春附和:“大王明主,能听良策。” “金矿不过是未来之计,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织布。”顾源认真道: “当布业大成,齐国何愁缺钱?” 一年两熟地齐国,粮食的重要性不断降低,商业的前途却一片光明。 齐国布料业,是目前最适合发展的,出口粮食才能赚几个钱? 甘蔗制糖水平目前追不上台湾府,所以布料才是最佳追赶方向。 毕竟只要屋子不漏水,无论是奴隶还是平民百姓都能在雨季干活赚钱。 对外,布料可以出口,换取大量的金银;对内,布料可以与番夷做买卖,换取大量的皮草、宝石等物资,赚取差价。 其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 此时,吕宋。 吕宋总督金堡也在秋税上乐开了花。 相较于齐国的初生,吕宋经过西西班牙人几十年的建设,不仅拥有烟草、棉花、甘蔗这样的经济作物,更是种植了许多金鸡纳树,获得金鸡纳霜。 整个天下谁不怕疟疾? 虽然金鸡纳树收归内务府,但仅靠关税,吕宋一年也能收入十来万块。 更别提近几年来,北部发掘的金矿、铜矿、铁矿了。 由于内务府力有所逮,故而出售专卖权,坐享其成,每年捞取上百万,无人可知详情。 但吕宋光靠这些矿场的纳税,就不下二三十万。 “今秋能入一百七十万,三七分成,我吕宋至少能落下五十一万!” 金堡捋捋胡须,心中格外得意。 这总督也该修缮了…… “那留贮有多少?”学政忙问道。 这话,立马让所有人关注。 吕宋如今划分为八县,划为二府,三七分成是农税,这三成是各县衙所得。 虽然大陆的商税是五三二模式,但吕宋属于海外,需要养水师,故而朝廷定之为五二三模式。 即,朝廷得五成,县衙两成,总督府能落下商税的三成。 “商税有一百二十四万有余,留贮能得三十七万左右。”布政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众人也不例外,笑得很开心。 留贮虽然要养水师,但三千人加些船,这才几个钱? 剩余的就是他们的公廨钱,可以算是小金库了,合法贪污。 布政使识趣地拱手笑道:“今年府库充盈,督宪必然高升,入直文渊阁之日不远——” “哈哈,过矣!” 金堡笑了几声,摇头道:“某虽两任总督,但与大陆之总督不可比,顶多是侍郎罢了。” 绍武初年,顺天府尹从正三品,一步跨越至从二品,从而带动了一系列官员的升品。 如侍郎从正三品,跨越到从二品。 各地巡抚挂着都察院的衔,也是从二品,如果升官,正常是升至侍郎。 毕竟惯例,京官比地方大一级。 遇到皇帝超拔,那就是直接是八部尚书。 入阁? 虽然有明三百年,不乏低阶官员入阁,但如今内阁犹如真宰相,直接领导八部,除非皇帝特意提拔。 不然的话,入阁的只有左右都御史、八部尚书,侍郎,小九卿,甚至是各地总督中提拔。 很显然吕宋总督,名为总督,实为巡抚,根本就不可能入内阁。 更别说他还没考中庶吉士。 “督宪,京城来人了!” 忽然,有人呈报。 金堡摊开一瞧,竟然是出国使团。 “欧洲?”金堡眉头一皱:“这好像是西夷所在吧!” 待在吕宋,他自然耳目通达,对于西班牙、荷兰、葡萄牙、英格兰分的清楚,而不是统称为佛朗机人。 “是。”按察使发言道:“欧洲乃其祖地,称为欧洲,我天朝上国则被其称之为亚洲,世间还有美洲、非洲。” “天下合计四洲。” “陛下派遣使臣去往欧洲,自然是有其深意,非我等可以揣摩。” 昔日大明公报上的新闻,这时候才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是真的。 想到这,金堡立马站起身,目光炯炯,他拍了拍衣袖,然后道:“到底也是天使,我等收拾一番再去迎接。” 于是,一干人等洗刷了一遍,去往码头迎接。 码头,一艘三千料大船停靠着,一张写有“大明”字样的巨幅旗帜,黄缎制成,极其张扬的随风吹动。 而令人更为好奇的是,一张红底龙旗,格外耀眼。 五爪金龙昂扬向前,追逐着一颗黄球,龙尾则卷着一颗白球。 很显然,那是太阳和月亮。 公使董任站在甲板上,望着那些蚂蚁一般的人群,难以置信。 他穿着正四品绯色团领官袍,补子上的云雁极其醒目,头戴素金乌纱帽,腰系宽松玉带,脚踏白底长筒牛皮皂靴,威风凛凛。 任人一看,就知道是主心骨。 外交使臣分三等,亲藩为钦使,正三品,礼部郎中加都察院副都御史衔(正三品);属国为大使,同样是郎中,加佥都御史(正四品)。 西夷诸国为公使,同样加佥都御史,也是正四品。 虽然只有四品,但公使依旧挂着钦差的头衔:钦办欧洲西夷诸国事宜大臣。 “吕宋一向被视为海外烟瘴之地,百姓们宁愿去往东北受冻,也不想来吕宋。” “如今一看,此言大谬。” “是啊,论及繁华,吕宋不下于杭州。” 听得其言,他身旁则站立着一位身着劲衣玄服的大汉,膀大腰圆,脚踏银线鹿皮靴,一看就是个武将。 其名为韩密,锦衣卫千户出身,是公使馆武官,负责整个欧洲的情报收集工作,虽然并不隶属于公使,但却要听命其人。 同时,他也领导兵马护卫之事,保护公使馆安危。 “吕宋一年两熟,又有金鸡纳霜,疟疾无忧,实乃迁徙上佳之地。” 在公使董任右侧,同样站着一人,其同样是绯袍,但却是个方正脸,面色严肃,一看就是个较真之人。 他是公使馆的参赞,范正,从四品,负责日常文事,是公使馆文官之首,也是公使馆第二人。 同时,他还肩负着监督之责,公使馆上下都可监察。 三人身后则跟随着二三十人,都是公使馆之人,负责整个欧洲的国家往来。 “啧啧,吕宋可不缺人,两广、福建的人经常来吕宋,如今有民众近七十万,西夷土人四十万,汉民三十万。” 韩密不愧是锦衣卫出身,如数家珍般道:“去岁纳银近两百万块,顶得上国中数府了。” “据我所知,贵州一省也才一百七十万。” 公使董任则摇摇头,瞥向了码头之人。 贩夫走卒穿着短衣,但那些士绅读书人,则穿着缩改版的长袍。 宽大的衣袖窄了八分,只有一拳的空隙;下摆则从拖在鞋跟,到低于膝盖,减至小腿附近。 如此,其贴身的长裤也显露出来。 有辱斯文的是,许多人更是穿着少见的木屐,光明正大在街市上行走。 韩密和范正二人则同样投目,眉头蹙起。 “有辱斯文!”两人同时出声。 韩密骂完后,才摇头道:“吕宋之湿热甚于两广,故而木屐盛行,不然就易得脚气。” “虽然有辱斯文,但咱们在船上也得换成木屐了。” 汗流浃背的力夫,卸货装货的船只,让整个码头热火朝天。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队衙役开路,十几个身着官服的文武官吏快步而来。 令三人感到欣慰的是,他们的官服一如既往,并没有经过什么改动。 “看来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董任笑道。 “这可是重罪。”韩密冷声道。 “吕宋总督金堡,携吕宋百官参见钦差大臣——” 以金堡为首,一应官吏齐齐拜下,腰弯成九十度。 董任并非来吕宋公干,而是途径,也管不到他们,故而只需要拜见即可,而非跪下。 “金总督,吕宋同僚有礼!” 承其一礼,董任等也同样拜下。 第四十六章文莱 两方见礼,倒是客气的很。 拥挤的码头瞬间留出一大片空荡。 炎热的天气,仅仅是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像把人塞进了烤炉。 砖石铺就的地面,已然被晒得滚烫,皮靴就像是被炭火加热了一般,不断地折磨脚,指缝片刻间就满是汗水。 这下,即使刚才不屑的董任等人,也是汗流浃背,贴身的衣襟已经完全湿透,映在了官袍。 甲板上站到现在,确实折磨人。 “咦,那龙旗?” 金堡抬眼一看,随风张扬的龙旗,格外的醒目。 五爪金龙,追逐黄日,尾卷白月,何等的威风。 最要紧的,莫过于五爪金龙了。 这在如今,可是皇权的象征。 “总督放心,这并非僭越。” 董任忙解释道:“此旗是陛下赐予,说什么国旗,象征一国。” “其红底,莫不过显示我皇明火德?” 听得皇帝赐予,金堡神色一正,仔细端详起来,不断点头:“五爪金龙,自然是圣天子。” “黄日、白月,日月相对,就是一个明字了。” “妙哉。” 董任点头道:“总督所言甚是,一点都不差。” “宣威于海外,没有什么比这国旗更为醒目的,谁一见之,不知晓是我大明?” “那我吕宋,也可悬挂?” “当然。”董任认真道:“总督自可让人制下,悬挂于吕宋,辨别内外。” “好。”金堡拍手,大喜道:“见到这国旗,可真是太好了。” 言罢,金堡才注意到太阳的炽热,忙道: “码头并非谈话之地,我在总督府已经备下了酒席,请——” 金堡体贴地作出了邀请,心中一笑,使团众人纷纷点头。 一行人走了数十步,见到了一排华丽的马车,三五而上。 这马车与大陆有些许的不同,窗户更大了些,垂下的不过是纱布,略带朦胧。 剩余的那些小吏,有的留守船上,有的采买物资,只有四五人跟着,倒是显得宽敞。 不过,董任刚踏入车厢不久,就觉得失算了。 好家伙,刚才是烤箱,现在已经变成了蒸笼了。 见其汗如雨下,金堡摇头笑道:“董使,吕宋不比大陆,您还是把里面的衬衣脱掉吧!” “我这还是在福建换的夏布,不曾想还是如此之热。” 董任苦笑不已。 所谓的夏布,指的就是麻布衣,是普通百姓日常穿着,透气散汗,故而是干活的最佳选择。 “您还穿夏布?我里面除了短裤,什么也没穿。” 金堡轻声道:“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非要见您,我还真不穿这身官袍。” “吕宋实在是太热了,非丝绸和葛衣难以抵挡。” 说着,竟扒开衣襟,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董任无奈:“海上风浪大,一到夜间就骤冷,故而就穿了两三件。” 金堡摇摇头,不再言语。 在吕宋,最适合的就是丝绸,而且还得是单件的,再多一件就是累赘。 但丝绸精贵,只有高官们才能穿用,普通的士绅就穿葛布衣,百姓则是麻布,更穷的就是光膀子。 只可能饿死,不可能冻死。 片刻后,一行人就抵达了总督府。 使团人员立马就换掉了内衣,倒是凉快了几分。 等端上来冰刨时,热气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而桌桉上,最先上来的不是甜点,而是一些香蕉、西瓜等水果。 其切成块状,插上了一根根竹签,倒是也方便。 金堡解释道:“吕宋瓜果不仅解渴,而且还甜得很,请——” 董任、韩密、范正三人拿起竹签,开始吃食起来。 “这黄嫩的是芒果、白嫩的是香蕉,都是甘甜可口。” 金堡此时也换了官袍,先做一件改良的绸缎长袍,脚踏木屐,手中拿了把纸扇,玉坠轻摇,止不住的轻松自在。 布政使、按察使、学政,包括水师参将都是如此穿着,只是身上的衣衫颜色样式花纹不同。 “尝尝这个,椰汁。” 说着,金堡拿起一大截竹筒,亲自给三人倒了下,澹白色的椰汁呈现。 三人喝了一口,滋味莫名,不过透凉解暑。 董任重重地舒了口浊气:“金总督,你今天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入乡随俗啊!” “董公使哪里的话。”金堡忙道:“我哪有资格给你上课!” “不过,入乡随俗倒是真的。” 金堡笑道:“西夷在吕宋建立所谓的菲律宾总督府,将近百年了,不知道多少西夷在境内。” “西夷和番人,大多信仰天主教。” “故而,因习而治,我一向尊重那天主教,书桉上常放圣经。” “我尊重天主教,其也自当报效,谨小慎微,佛、道纷至沓来,倒是安稳,没有什么其在本国那样的争端。” “听说在欧洲,天主教、新教纷争不断,战事不休,就因为一个神的事就如此吵闹。” 董任摇摇头,满脸不解:“要我说,战事频繁,百姓受灾,就缺一个皇明圣天子。” “若是这般,其地岂不安稳?” “这倒不假。”金堡点头附和:“可惜,在我大明,皇上是天子,而在欧洲则认为耶稣是天子,也就是那上帝之子。”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耶稣也忒碍事了。”范正插嘴道,满脸不屑。 “合该我儒学显圣,教化这群蛮夷。” “某只能在吕宋施展,这般重任就交给您了。” 金堡沉声道。 天主教有传播信仰的疯狂,儒家同样也热衷于教化蛮夷,即化夷为夏。 天主教追求天堂,儒家追求入圣,都具有远大而又无法实现的目标。 大学是天主教创立,儒家在中国创建了私学。 且两者的政治欲望都很强。 天主教领袖是教皇,儒家是孔家,都传承了上千年。 两者排他性都极强,天主教杀和平教,新教,连绵不绝;儒家先是罢黜百家,再是压制佛、道,册封神灵,彻底成为封建正统。 即使天主教来大明,也得学老子化胡,给自己取个上帝的名。 同时,两者一开始都是走中下层路线,等到统治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都只能配合。 典型是罗马帝国立基督教为国教。 对应的就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都有个标志性的事件。 这也难怪儒家会被认为是儒教了,跟天主教实在是太像了。 “某虽力薄,但却尽力而为。” 董任沉声道。 虽然这个任务有些不可能,但总要尝试一番。 聊起文教,自然得说说吕宋了。 学政开口道:“如今童子试都在吕宋办,名额约有一百六十人。” “去岁,有名二十岁秀才,在顺天府参加乡试,成了举人,这是吕宋教化大成之始。” 董任赞叹道:“督宪教化百姓有方啊!” “惭愧。”金堡故作矜持道:“治吕宋数载,如今才算是有所成就。” 这般,气氛愈发的融洽起来。 此时,在船舱中,数十口男女老少,住在略显宽敞的房间中,一个个面带迷茫。 忽然,几个水手挑着桶,将一桶桶的冰块被送了进来,给湿热的房间带来了凉意。 同时,大量的水果也送了过来,香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 朱慈烺睁开眼睛,先将水果分给年幼的儿子、孙子,然后再发给大人。 透心凉的冰块散发着冷气,狭窄的空间中,转眼就驱逐了热浪。 “爹,咱们去哪?” 大儿子突然问话,朱慈烺为之一愣:“我不知道。” “但总算是能活下来,你就别多话了。” “在这吕宋也挺好的。”大儿子都囔道:“远离大陆,而且还繁华的很。” “都到海外了,难道真的要去欧洲?” 二儿子则撇撇嘴道:“西夷难保有狼子野心的,咱们不可能去那欧洲。” “估摸着,或者半路上找一个荒岛,把咱们一家放下去。” 朱慈烺默然,这才是人性啊! 绍武皇帝怎么可能把一个把柄,送到那些西夷人的手中? 况且,既然能够去欧洲,自然也能够回大明。 故而,将他们一大家子放到荒岛,自生自灭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们一家人十二口,分了四个房间,然后又用栅栏锁住,不准于二弟定王,三弟永王两大家沟通。 狭窄的船舱,只有一个小窗户透气。 从中可以望到码头的繁华。 朱慈烺心道,吕宋已经够远了,而且还很繁华,着实是个好地方。 可惜,这不是他们一家能待的地方。 即使他们孤陋寡闻,但在大明时也从公报上知道,吕宋是朝廷设的总督府,属于国土了。 他投目而望,几个孙子趴在窗口,小脸不断地张望着,满是好奇。 透过空隙,他也能看到码头的热闹。 此地虽好,却不是他们可居之地。 整个使团在吕宋盘桓了近三日,补充了大量的水果和物资,满载而去。 虽然是三千料大船,但金堡却很是多礼,直接命令数艘千料战船进行护航。 吕宋南下,就是婆罗洲,也就是文来苏丹国所在,其占据了这个世界上第三大岛的东北部,约莫三分之一。 沙捞越、沙巴,此时都是文来的,尤其是西班牙人远征婆罗洲,令其损失惨重,但终究是挺了过来,远不是后世那般丁点大。 “文来又称浡泥,在永乐年间,其国王就亲往南京朝贡,朝贡不绝。” 董任立在二层船首,手上握着一把望远镜,目光投向的远方。 在不远处的海面,一艘艘帆船,面对这样的庞大船队时,基本都是躲避,不敢招惹。 任何船只一旦到了海上,都会成为海盗中的一部分。 虽然带有使命,但董任还真的不介意捞点外快,毕竟离大明太远了。 不过此时,他的心思,却聚焦在即将登陆的文来。 “如今也在朝贡。” 董任放下了望远镜,衣摆被海风吹拂。 “我知道。”范正眯着眼睛,认真道:“在元末,福建人黄森屏因为清剿倭寇有功,故而太祖赐名森屏,其子孙在文来镇守。” “汉人城之为总兵,文来则称之为国王——” 黄森屏带领家小,在婆罗洲开荒立业,安抚镇守着汉人,所以被文来人称为国王,实际上是诸侯。 当时在婆罗洲的东北部,苏禄王国的西王盘踞,不断的攻击文来,黄家带领汉人帮忙,稳固了局势。 所以娶了苏丹的女儿,嫁妹给苏丹的弟弟,艾哈迈德亲王。 后来,黄森屏帮自己的人妹婿继承了王位,为文来的第二任苏丹。 黄森屏的妹妹和第二世苏丹艾哈迈德没有儿子,只有一女。 其嫁给先知后裔,沙里夫阿里,其后代为文来的历代苏丹。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丹家族有黄家血脉。 由此,在文来王国,黄家世代作为汉人之首,辅助朝政。 这也是为何文来的华人较多的缘故。 与大明渊源是有的,但不多。 “宣威海外吗?”韩密忽然走过来。 “咱们这一趟,与昔日的三宝太监相差不离。” 董任忽然笑道。 传闻当年郑和下西洋是为了寻找建文帝,而他们下西洋,可真的是载有朱家人。 “文来饱受欺凌,咱们正该出现。” 范正昂首道:“皇明威震天下,荷夷岂敢放肆?” 韩密则微微摇头,轻笑道:“那倒是不必,文来这般国家,弱小而又无助,还有些许的汉人。” “这不正是建立藩国的好地方吗?” 此话一出,董任和范正为之一惊,相互一视,觉得大有可能。 且不说韩密是锦衣卫千户出身,对于皇帝了解甚多。 更不用提了,文来距离吕宋和齐国这般近,位置好,还有汉人助益,实在是太妙。 “真有此事?”董任问道。 “八九不离十。”韩密认真道:“分藩就国,南洋是最合适的地方。” “偌大的婆罗洲,分封三四个藩国很是容易,能省去不少的事。” 范正点头赞同:“陛下诸子渐长,国内不封,那只有在海外就国了。” 董任轻叹道:“安南为秦国,缅甸为孙氏,这些藩国都逃脱不得了。” “那咱们就去一趟文来,为朝廷打探下虚实。” 第四十七章锡兰郡王 文来小国,数十万人罢了。 明军亲来,立马就恭敬以闻。 使团待了大半天,补充了些瓜果酒水就罢了。 婆罗洲的恶劣,超乎想象。 遍地都是参天大树,虫蛇密布,一不小心就会中招,湿热更甚至吕宋。 不过,对于黄氏一族,倒是关切了些。 这群人虽然待在文来,但却相当于一地诸侯,穿着改良版的汉袍,说着绕口的语言:福建方言和本地话结合版。 不过,粗略算来,文来的汉人倒是自成体系,语言、文字、衣着、习俗,姓氏,几与大明等同。 他们总数约莫五六万人,都听从黄氏领导,奉其为总兵。 同时,历年来南下的海上也在此安家落业,才让其人口不断增长,几千人涨了近十倍。 心中有了计较,董任知晓这非他能作主的,故而就写书信一封,待护航的水师船只归去再带走。 待至到马六甲海峡附近时,就碰到了大量的荷兰商船,来往密集。 此时,荷兰的东印度公司还属于私人公司,主要掌控着爪哇岛、东印度群岛、香料群岛。 马六甲海峡的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分别建立着柔佛王国和亚齐王国。 婆罗洲,其也只是在南边建立了商业点,并没有开拓殖民地。 这并非荷兰人心软,而是爪哇岛实在太大,土地肥沃,养着数百万人口,荷属东印度公司实在是被撑到了。 岛内依旧有几个苏丹国存在。 直到十九世纪,马六甲海峡两岸才被英国人殖民。 毕竟荷兰人数太少,海上马车夫虽然威风,但国力却无法支撑,此时的荷属东印度公司,几乎达到顶峰。 “去不去爪哇岛的巴达维亚?” 船舱中,公使董任、参赞范正、武官韩密围坐,商量着去向。 母庸置疑,此时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拥有强大的实力,其商船达到一百五十余艘,战舰四十艘,兵马上万。 东至日本,西至暹罗、孟加拉、印度,波斯,好望角,非洲东部沿海,都有其据点商站。 即使亚洲贸易的先锋葡萄牙,也被驱逐出去,吃了大苦头。 这些在北京的那些大使嘴中传开,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就连荷兰驻京城大使,也是荷属东印度公司所派人选。 这在明人看来,简直是耸人听闻,但又不得不是事实。 所以大明与荷兰,才会迅速和好,其对于台湾之事毫无芥蒂。 只要能赚钱做生意,些许的土地算什么? “去吧!”范正沉声道:“据我所知,一路去往欧洲数万里,咱们虽然寻觅到了船长,但一路补给却要求到荷兰人。” “提前交好也是应当。” 韩密点头,觉得有理。 董任也微微颔首:“荷兰人早就知道咱们的行踪,隐瞒是不可能的,只能交好了。” 实质上,皇帝交代给他的事情,必须去一趟巴达维亚。 旋即,三艘船抵达了巴达维亚。 这个荷兰人开辟的航线,巴达维亚是中心,来自东方的香料、胡椒、琥珀、麻布、棉花、锡、铅,中国的丝织品、陶器,瓷器,大量的汇集于此。 然后再输送至欧洲。 简单来说,荷属东印度公司,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二道贩子,进口远大于出口。 其客户,自然是从新大陆开采的金银的西班牙、葡萄牙,以及欧洲一霸的法国。 荷兰人才是踩在西班牙人的肩膀上起家的。 同时,西班牙人的金银太多,需求旺盛,又催生了法国和英国的纺织业,手工业,推动了英国的资本发展,间接导致了英国革命。 逮至巴达维亚,其繁华就让人目不暇接。 异域风情,着实让人不习惯。 台湾府的中西融合,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同时,巴达维亚因为一伙传说中的明国使臣到来,而直接喧闹起来。 狭窄的码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眼巴巴地盯着身着异装的明人,眼神中的好奇和惊异,怎么也止不住。 “先生们,欢迎来到巴达维亚。” 巴达维亚总督满脸喜悦地作出欢迎状,肥大的身躯显得颇为有趣。 虽然有通译翻译,但董任却能感受到其热情:“这是鄙人的荣幸。” 一行人乘上敞篷马车,感受着荷兰式马车的不一样。 总督府即使是异域风情,但其中的豪奢却扑面而来。 铮光瓦亮的地板,成排的女仆,白色桌布铺就的长桌,以及那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根本就无法疏忽。 更是别提,那一身五颜六色的衣裳,光是染料就觉得不菲。 “请用茶。” 总督和善地说道。 来自福建的红茶被端上来,清香袭人倒是意外之喜。 桌子上的餐食更是是出乎意料,是大明盛行的炒菜,样式不错,餐盘更是上好的官窑。 几双快子,似乎是用象牙铸成,显得奢侈。 而那几个荷兰人,则端着盘子,吃着烤苹果,烤香蕉一类的,还有一盘由姜、辣椒、肉桂等调制成的鱼肉,以及撒着白糖的酥软面包。 什么烤炙的野猪肉,羊肉等,也是摆满了餐桌。 虽然是食不言,寝不语,但董任却想要打破。 而同时,荷兰人也不想遵守这般规则。 董任用快子夹了一块肉,酱汁是各种香料调制,味道不同凡响,格外怪异,吃了两口,他才道: “总督阁下,我想买一块地。” 瞬间,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 总督眯着眼睛,眼神怪异:“恕我直言,据说你们大明的国土极其辽阔,难道还会看上我们的殖民地?” “一小块地方。” 董任回忆起皇帝的嘱托,咬着牙道:“锡兰(斯里兰卡)的贾夫纳地区。” “我国需要一个在印度的据点。” “贾夫纳?”总督疑惑了。 他扭过头,跟几个印度委员(统管亚洲事务的六人)讨论起来,最后才得知,这块地方在锡兰的北边。 正好在印度半岛对望,最狭窄处只有数十里。 当然,在几年前,这块地方还是葡萄牙的,如今被荷兰东印度公司夺下,也没准备归还给康提王朝(锡兰的国家)。 葡萄牙在印度的沿海殖民据点几乎被荷兰吞并个干净,只有果阿等寥寥几个保持着。 荷兰把持着印度的大部分沿海据点,以及香料贸易。 故而,贾夫那对印度贸易来说,并不重要。 同时,锡兰最繁华的莫过于西南部的科伦坡,这是印度洋的重要节点。 所以,这块地方对于荷兰人来说,真是块鸡肋。 几人回避商议,徒留董任等吃食。 “先生们,这是否会影响公司在印度的贸易?” 总督抬头问道。 “见鬼,与东方的丝绸和瓷器,以及巴达维亚总督府香料,占据了公司的八成利润,印度和波斯、暹罗等地不到两成。” 某个衣冠楚楚的委员,毫不客气道:“即使失去了整个印度,也不能失去与明国的贸易。”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明人的船,起码有八百吨,麾下的枪手有上百人,足够他们去印度抢一块据点了。” 某个大肚委员开口道:“即使咱们不卖,他们也能找到据点,只是多费些时间。” “不,咱们不能卖贾夫纳。” 这时,另一个委员昂首道:“交换,我们要交换。” “如果能够垄断大明的瓷器贸易,先生们,这会将让公司利润翻倍,分红也会翻倍。” “区区一个贾夫纳,已经不值一提了。” “明人不会答应吧?” “印度洋是我们荷兰的地盘,若是他们不答应,明人的船只就休想抵达印度。” “不,先生。”总督忙道:“如果杜绝了明人的请求,与东方的贸易就会出现波折,到时候损失会更大。” “明国皇帝是个敏感易怒的人,我们不能轻易尝试。” “好吧,交换是最佳选择,其次是能卖个好价钱。” 委员打了个冷颤,如果让荷兰十七人会议知晓因为以及影响了分红收益,绝不会饶了自己的。 达成了共识后,总督才出来。 “我们需要对瓷器的特殊贸易权。” 总督认真道:“大明的瓷器,我们会给一个公道的价钱。” “什么是特殊贸易权?” “就是垄断大明的瓷器。” “不行。”董任忙摇头,冷声道:“请恕我不能答应,朝廷是绝不会允许的。” “如果您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听到这话,总督急了。 如今可是卖方市场,大明独此一号,他还真不敢得罪,忙道:“您既然不愿意,那就花钱买吧!” “十万荷兰盾,贾夫纳就是您的了。” 董任眉头一皱,细算了起来。 此时,为了便于贸易,大明海关制定了兑换比。 毕竟朝廷不允许海外货币流入,收税什么的,自然需要按比例兑成银圆。 一银圆可以换一块又六分之一西班牙里亚尔。 同时,一银圆为四分之一英镑(金币)。 一银圆则是两块半荷兰盾。 其自然看得是含银量。 随着货币含银量的多寡而变。 十万荷兰盾,那便是四万块银圆。 心中浮现这个数字后,董任断然拒绝:“价格太高,我只能给一万荷兰盾。” “不,这太低了。” 总督吓得直接跳起,好家伙,这得少赚多少? 哪怕那些地皮不值钱,上面的陈旧火炮,破屋子,都是从葡萄牙手中夺来的,可不能卖便宜了。 董任不慌不忙:“甜酒(朗姆酒),您知道吗?” “您指的是台湾府甜酒?” 总督惊喜道。 对于明国酒水,荷兰人,乃至于整个欧洲,都是看不上的,也喝不惯。 但去年从台湾府出现的甜酒,立马就俘获了水手们的心,其不但便宜,味道还好,保存久,实在是远航必备的良酒。 拥有上百艘海船,数万雇员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对此是极为需求的。 短时间内,成了必须品。 关键还便宜。 一桶甜酒,二十斤,其价格不过是三块银圆,可谓是极其廉价,在远航时代可是能救命的。 “没错。”董任认真道:“这种甜酒供不应求,皇帝陛下愿意每年给出十万桶的份额。” “不够,至少一百万桶。” 总督想起暹罗、印度、柔佛王国等土人,也习惯喝酒,这可是个庞大的市场。 仅仅是巴达维亚十数万人,就是个令人咋舌的市场。 “十五万。” “九十万——” …… 最后,两方以每年甜酒总数的三成额度成交。 台湾府的甜酒出炉后,只要是航海的船只都会买上几桶,甚至有人专卖至内地。 所以即使加大生产,也是供不应求。 毕竟甘蔗渣酿酒,也是需要庞大的甘蔗供应,还有大量的人力酿酒。 最后,甚至木桶都供应不上,催生出了数百家木桶、竹桶作坊。 铁场、伐木场、木塞场等,如春笋一般起来, 去年的甜酒生产二十万桶,就是极限。 今年扩产,也不过是达到五十万桶。 两方皆大欢喜。 “这?”范正不解。 “陛下的意思。”董任没多说。 后者默然。 翌日,带着地契和交易凭证,董任等人与两艘荷兰商船的陪同下,走过了马六甲海峡,来到了缅甸。 按照道理来说,缅甸乃数国,派遣的是大使,由不得他这个公使来宣旨什么的。 但凑巧要经过缅甸,所以带着任务,一行人就在其国都新京上岸。 此时,孙可王垂垂老矣,雄心不振,闻听明国钦差要来,大为震惊:“不是已然册封了吗?” 不过,他倒是给面子,亲出迎接,满脸属国态度。 董任也没多言语,只说了通商事宜,然后看了看王宫什么的,倒是符合礼制。 一应言语,礼节,倒是不带夷风。 “朝廷将设大使,派遣使臣入驻新京,贵国也要派遣入京使,常驻北京互通有无……” 述说了使节之事,嘱托其修建大使馆后,董任才离去。 又堪堪行了十来天,中午抵达了锡兰,再转至北边的贾夫纳。 一座木制城堡,一座小港口,端是简陋。 董任在此,卸下了朱太子一家,当场宣告了此地易主之事。 他直接宣旨,封朱赐为锡兰郡王,锡兰都统使,镇守锡兰等地事宜。 其他人一知半解,以为是什么宗室的旁支郡王,毕竟老朱家的宗室忒多了。 韩密、范正二人不知晓内情,属于一知半解,但却并没有多问,直接执行。 “你们先上船吧!”董任开口道。 一群人这才先走,徒留下朱太子一家百来口。 令人惊喜的是,他们家中服侍的数十口奴仆,原来也一起送来了,只是待在底层,住着吊床,更是病死了好几个。 董任看着这位前朝太子,其两鬓斑白,焦虑过度了。 “这里,就是你们的封地。” 董任沉声道:“记住,身份什么的不要暴露,对外就是郡王。” 说着,他指着地上的那些粮食、衣物,两箱银圆,以及一百支火枪,数桶火药: “这些也是皇帝的一点心意,足够你们安生立命了。” 最后,他两圣旨递交给不可置信的朱赐,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了地契和交易凭证。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家人,才转身离去。 朱赐抓起地契和圣旨,扭过头,看上了自己的家人。 这群蜗在船舱数个月的男女老少,眼眸之中满是迷茫和解脱。 他跺了跺脚,柔软的沙子很是真实。 “把火枪都拿起来。” 朱慈烺沉声道:“自今日起,咱们就是这块地的主人了。” “家族存续,只能靠手中的枪。” 第四十八章燕堡 沙滩柔软,细沙软和,脚踏其上,如同走上了棉被,软乎乎的,不自觉的陷入其中。 海鸥在碧蓝的空中飞翔,不时的鸣叫,显露其心情。 海浪裹挟着一股热气,又似乎带着一些凉意,朱慈烺舔了舔嘴唇,这里的海风似乎更澹了些。 “大哥!” 拿起火枪,朱定颤巍巍地走过来:“咱们百十人,除去老幼,能拿枪的只有三十人。” “我知道。”朱慈烺点头,神情自若。 老三朱永也走了过来,似乎小的时候受到了惊吓,性子比较怯弱:“这里到处是野人,咱们怎么活?” “有火枪,就能活。” 朱慈烺沉声道:“绍武还没有做绝,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老二朱定看着大哥虽然两鬓白霜,道却精神奕奕,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息。 他为一怔:“大哥,咱们要不要恢复旧名?” “暂且不用。” 朱慈烺沉声道:“目前不适合。” 言罢,他就做出了安排,让一些女卷、幼童一起,安排三五个壮汉,老二负责保护他们,顺便照顾那些物资。 幸运的是,物资中竟然准备了治疟疾的金鸡纳霜。 显然所谓的欧洲,不过是让他们在路上安分罢了。 码头虽然荒废了些,但还是有几座木屋能够抵挡晒热。 “咱们在这里缺衣少食,得先去那个古堡。” 他则带着三十来人,端着火枪,向着前方山崖上的木堡进发。 木堡在山顶上,一条弯转的小路从简陋的码头向上而去,从而联通。 贾夫纳据点,虽然看起来不大,道方圆上百里的地界,却是葡萄牙人从康提王国抢来的。 荷兰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道对此经营实在是不上心,毕竟据点太多了,抢来的也不会珍惜。 一路上丛林密灌,显然已经数月没人过来了,石子路都布满了杂草。 数百步后,一个简易的木堡出现在眼前。 护城河,吊桥,倒是一应俱全。 这让朱慈烺松了口气。 至少初步的能够保证安全。 踏入后,几座木屋,一个仓库,一个马厩,一个石磨,就是全部了。 最重要的,莫过于两门海岸炮了。 虽然炮管都生锈了,且没有炮弹,但其重要性却不言而喻。 虽然积攒了许多灰尘,但已然算是个安身之所。 不过,居高而望,木堡不远处竟然有一片的湖泊,碧绿无垠,成片的水鸟栖息,波涛荡漾,热闹非凡。 “这是块好地方。” 朱慈烺向左右看去,大量的草地映入眼帘,这些都是未来的耕地,足够数千人一起开垦了。 上好的水浇地,足以保证吃喝不愁。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入住,但粮食的问题,却是最为紧要。 “大哥,粮食只够吃三天的,还缺盐!”朱定沉声道。 “附近有湖,抓一些鱼吃,有火枪,可以捕猎,再不济山上有许多的果子,也能填腹。” 朱慈烺轻声道,话语十分的能够安抚人心:“放心,这里饿不死人。” “再难能比,咱们当年在山里难?” 这席话,算是安抚了人心。 夜里,一处小屋中,灯火通明。 朱氏兄弟三人,跪在地面上,身躯直挺。 在他们的面前,则树立起一块牌位: 大明烈祖皇帝之灵位。 一下午,在朱慈烺的主持下,三兄弟对于父亲崇祯皇帝的思宗庙号表示不满,决意改成烈祖。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海外这片地方,正式的开枝散叶,建立基业了。 烈祖的名号,也能迷惑他人。 毕竟大明十几个皇帝,只有太祖和成祖两个祖,烈祖谁能想到? 待到事有所成,十几位祖宗自然列位。 “至今日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太庙了。” 三兄弟三跪九叩。 事罢,朱慈烺叹道:“虽然委屈了父皇,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哥,能不能把母后和母妃的灵位也请来?” 老三朱永轻声道:“咱们多年不曾祭拜,已经不孝,今个也让其享受香火。” “不急这一时。” 朱慈烺摇头:“你还是太急切了,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粮食! ” “人要是都饿死了,哪来的香火?” 翌日,朱慈烺为了彻底震住这些奴仆,将自己的圣旨拿出来宣告,又编撰道: “本王乃大明宗室,如今受陛下嘱托,在此经营藩国,一如秦国、齐国旧事。” “只要你们好好辅左,到时候封官赏爵,自不在话下。” “我等叩见郡王殿下——” 奴仆们纷纷跪下,不得不信。 人心其后,朱慈烺则以锡兰郡王的身份,任免老二朱定为总兵,老三朱永为宰相,负责民事。 几个儿子、侄子身负重担,担任六部尚书,虽然有些荒唐,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总而言之,一定要有个体统出来。 对军队,朱慈烺按照县里巡防营的规制,将三十大汉编成三什,任免伍长、什长。 由于人数不够,故而就都沦为火枪兵。 所幸火枪普及率很高,就连猎户都有一把鸟枪,所以火绳枪勉强也会使。 操练了大半天,男人们已经会放上,虽然准头不行。 这时候,朱慈烺就明白,必须要出击了。 在山上张目望去,数十里内,只有几个小村落。 很显然,本土人已经被葡萄牙人吓得跑远了。 留下十人驻守木堡,他带着二十个火枪手下山,去往最近的一个村落。 山间小岛,崎区难行,足足有了两个时辰,日上中天,朱慈烺一行人才抵达这个村落。 一群人身高的栅栏,就是村子的防护。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村口玩耍,女人们在附近的溪流中清洗兽皮,或者淘米洗菜。 其相貌,女子身材矮小,皮肤黢黑,鼻子小而扁平,头发卷起。 她们身上的衣服,传统的土布制成,头上罩着围巾,露出胳膊和双脚,对汉人来说,毫无羞耻可言。 一看到端着火枪的陌生人妇女孩童立马惊慌失措,迅速的回到了村寨中。 而整个村寨,也是风声鹤唳一般,大量的成年男子手持弓箭、长枪,露出畏惧状。 不一会儿,许多粮食就被扔了出来,粗略一算有三十来袋,一袋二三十斤左右。 朱慈烺一看,好家伙,这是被那些西夷调教好了。 紧接着,一阵叽里咕噜的话冒了出来,他也听不懂。 “走——” 捡拾起粮食,打开一瞧竟然是稻米。 虽然细长的让人看不懂,但好歹也是水稻不是? 第一天就有收获,众人大喜。 随后几日,仅仅是逛了一圈,附近三五个部落就贡献了近三千斤粮食,也就是二十石。 对于他们百来人,足够一月之食。 众人心满意足。 老二朱定笑道:“只要每个月去逛一圈,咱们就衣食无忧了。” “此地湿热,能一年两熟,我见每个村寨少则千亩,多则两三千亩,存粮定然不少。” 朱慈烺却没这般乐观,他沉声道:“这是那群土人们畏惧西夷,把我们也当做他们。” “天长日久,他们必然发觉不同,到时候就危险了。” “练兵。” 朱慈烺站起身,目视众人道:“即日起,咱们就练兵,半个月为限。” “大哥,您会?”朱定忍不住瞪大眼睛。 “戚少保的《纪效新书》我倒是读过一些,轮射什么的。” 朱慈烺不自信道。 旋即,他又道:“如今在海外,就算是女子,也要练火枪,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助力。” 乘此机会,朱慈烺则将这座木堡,命之为燕堡。 寓意为燕子回巢。 实际上却是燕王一系之意。 而很快,木堡附近几个部落互相交流,立马就获知了荷兰人消失的情报。 毕竟他们算是最了解荷兰人,或者葡萄牙的土着,汉人和西方人,无论是语言还是相貌,亦或者衣着,都相差太大。 一时间,恶向胆边生。 毕竟贾夫纳占据附近最好的一片地,霸占了整个湖泊,而这些原本就是他们的。 木堡位置紧要,是个上好的去处。 如今西方人走了,不知道来自哪里的人,竟然敢霸占他们的东西,关键是还敢抢粮食,着实可恶。 三家酋长聚拢,商议大事。 此时的锡兰北部,属于泰米尔人居住地,信仰的是印度教。 虽然都是酋长,都是刹帝利,但也是高低贵贱之分。 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这只是四大种姓,在某个大种姓中还诞生了大量的亚种姓,细究起来数以万计了。 如,贵族依照职业,将军和底层十夫长,定然是不同亚种姓,文官和军官,粮官和财官等。 这般,三家聚拢了近两百号人,向着燕堡进发。 女人们惊恐万分,孩子们哭泣不知,奴仆们惶恐不安。 唯独朱慈烺沉着冷静。 他立马让人去找几块大小适合的石头,作为炮弹填充入那生锈的炮管中。 “大哥,这会不会炸膛?”朱定忍不住道。 “谁知道?” 朱慈烺随口道:“只要这火炮能响,咱们就赢定了。” “实在不济,还有那么多火枪,守着燕堡也无妨。” 就怕这群人围而不攻啊! 燕堡的粮食可没那么多。 两百来人气势汹汹,从山下向上攀爬,辛苦异常,导致阵型松散。 “该杀,当初要是找一些大石头过来,肯定是赢定了。” 朱慈烺悔不当初。 还是经验太少了。 “火炮呢?” “大哥,真的要放?”朱定将引信捏着,心中百感交集。 “给我瞄准了——” “怎么瞄?” “炮口对准了那群人就成。” 几人乱糟糟,终于调整好了方向。 “点火——” 轰隆—— 巨大的后座力,让火炮直接退后了数尺,压制的石头和泥土也被震开。 而石块,则划过曲线,根本就没挨着下坡,只是意外砸到几个落单的土人。 一瞬间,整个燕堡都安静了。 仰攻的土人们也被镇住了。 哗啦啦—— 大量的土人毫不犹豫地向山下跑去,毫无阵型可言。 “看来他们对西夷畏之如虎。” 朱慈烺大笑,然后指挥着三十来个大汉,直接开门冲杀。 每人只是放了一枪,伤了几人,就让土着们抱头乱窜,慌不择路地逃走。 半个时辰后,朱慈烺押着三五是个俘虏归来。 翌日,他再接再厉,直接横扫这三个部落。 对此,他们倒是识趣,虽然言语不通,但还是交出了令人满意的贡赋。 附近的大小部落,同样献上粮食,足够他们吃用半年的。 几十个俘虏也听话,开始了为奴为婢的生活。 第一件事,就是开垦荒地。 湖泊也被命之为燕湖。 在朱慈烺的雄心中,他准备开垦千亩地。 一切都是那么的蒸蒸日上。 一个月后,一只船来到了燕堡。 是一个会说汉话的葡萄牙人。 “我来自果阿!”葡萄牙人带着笑容。 “尊敬的郡王,您来到贾夫纳开垦殖民地,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朱慈烺疑惑了。 葡萄牙则轻声解释道,印度东海岸的葡萄牙据点,都被荷兰人占据,贾夫松也不例外。 但葡萄牙人在果阿有上千精兵,依旧控制着贾夫纳王国的象牙贸易。 所以,荷兰人在锡兰岛南部科伦坡,与康提王朝争斗时,北部贾夫纳王国,已经是葡萄牙人的傀儡,一切听命于他。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人,是你们命令的?” 葡萄牙人轻笑道:“本以为荷兰人又回来了,不曾想竟是来自大明的朋友,实在抱歉。” “作为果阿总督府的使臣,我愿意将整个马纳尔半岛,送给您作礼物。” 朱慈烺惊了。 难怪荷兰人轻易放弃这里,原来是因为葡萄牙人捣乱。 “俗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把你们的要求说下吧!” “也没什么。”葡萄牙人认真道:“希望借助您的人脉,巩固与大明皇帝的关系。” “毕竟,您也是郡王不是!” 朱慈烺默然。 “我需要通商。” “当然。”葡萄牙人堆满了笑容:“就算您要贾夫纳王国,我们都愿意卖给您,只要你能出个好价钱。” 狐假虎威下,朱慈烺借助大明的声势,在锡兰站稳了脚跟。 第四十九章绍武字典 秦国,国都河内。 伴随着一场最后一场大雨洗礼,大半个秦国进入到旱季中。 二月至五月是春水稻、六月至十月是夏稻。 十月至一月是旱稻,产量和价值最低。 而在之前,由于秋收的顺利进行,导致河内异常繁华。 这是数百年来,全国二十一府的粮税,第一次如此齐整地入库,对于秦国来说,是极其繁琐而又欢喜的。 议政堂首相刘观、次相毛复,群相阮成,三人各自安坐,目光流转,却没有打出一言。 刘观四十有五,同进士出身;毛复四十有三,也是同进士。 唯独阮成,是本土人,年岁六十出头,是后黎朝的进士,在民间一向德高望重。 为了彻底的消弭安南民间的抵抗情绪,故而秦国就邀请其入议政堂,成为群相。 效彷大明政治,秦国以议政堂为首,设首相、次相、群相,票拟奏疏,辅左秦王理政。 同时,设大都护府,统帅整个秦国的地方军队。 设羽翼禁军,人数为三万,镇守交州府,保护国王和京城的安危。 全国二十一府,一百九十县,其中交州府辖二十一县,为其中之最。 八部尚书为判书,五寺为判寺。 “殿下驾到——” 忽然,宦官一声尖叫,十九岁的秦王殿下,就施施然而来。 他面目微黑,双目有神,继承自大明皇帝的血统,让他模样英俊,超凡于人。 穿着四爪龙袍,肩、胸、背部都有团龙,黄色的龙袍显得其威风凛凛。 “臣参见殿下——” 几人忙拱手拜下,近六十度。 “平身吧!” 秦王随手一摆,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 看着三位国之干臣,他这才笑道: “秦国一统数月,各府、县建制,我秦国南北三千里,民众六百万,南海盛国矣——” “秋收已完,不知户部有多少存粮?” 相较于明朝南北数千里的辽阔面积,秦国只有其一省之地,南北狭长,而且依托整个交州,秦王直控红河平原这个产粮地。 故而,短短月余,就足以将全国粮食入库了,而整个红河平原,更是不到一个月就征集入库。 “殿下,二十一府共上缴六百七十万石。” 刘观轻声道:“朝廷府库充盈!” 秦王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春粮入库时,本王才刚刚入主河内,各地不曾安生,国库才收四百万石。” “如今近七百万石,诸卿辛苦了。” “臣等不敢居功——” 几人谦虚着。 刘观复言道:“旱稻不如春、夏,其产只有一半,朝廷能收四百万石左右,如此,整个绍武十八年,国库能入粮一千五百万石。” 说着,他激动道:“惜哉吾国粮贱,每石只值四银毫,只有大明一半。” “而商税初建,依旧沿用旧人,故而只能收银三十万块……” “就算如此,秦国也能年入六百三十万块银圆。” “支出多少?” 秦王嘴角上扬,他强行抑制住心中的喜悦。 六百万块,在大明也只有江苏、浙江寥寥数省能达到,比许多大省强太多。 “官吏总数约莫三千人,朝廷一千,地方两千,按往年俸禄,其支出可达四百万石。” “地方守备营,县两百、府五百,有近五万人,其支用一百万石。” “羽翼禁军,三万人,年支用两百万石……” 秦国的军队,中央和地方的待遇完全不同。 地方守备营,普通士兵年禄十石,包吃住衣食。 这些守备营,是俘虏的兵卒和秦军军官混合而成,待遇只能说一般。 但这在秦国,已经算不错了,能够养活家小。 而禁军,则又分为驻防禁军和侍卫禁军。 驻防禁军年禄二十石,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更别提,其中还有三千火枪兵,一千骑兵,乃是镇压不服的精兵。 而侍卫禁军,只有五千人,保护王宫,驻守河内城。 其俸禄,更是达到了三十石。 对于那些帮他打天下的京营老卒,秦王亲之信之。 爵位大放送。 郡侯五人、郡伯二十七人,郡子五十二人,郡男七十八人。 队正以上的军官,基本上都获得了爵位。 其占据爵位,与其他三万秦军数量等同。 换言之,是其六倍。 受伤的将领,去往各府、县担任守备官,可谓是周到至极。 普通的兵卒,人均奖地两百亩,一跃而上人均成地主。 官吏和军队,一年吃掉七百万石,几乎是一半的财政。 剩余的八百万石,看上去很多但换算成白银却只有三百万块。 “八百万石。” 秦王眯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这些粮食,本王要拿二十万石朝贡(换十万块)。 再送八十万石去京城售卖,换取一些银圆来。 剩下的,一则用于扩建河内城;二则用于修缮国道。” “第三,则是筹建水师。” “最后能剩个百八十万,已经算不错了。” 这三件事中,最紧要的莫过于扩建河内城。 狭窄城堡似的河内,在郑氏秉政时,是以军事为目的,周长不过十五里。 顶多只能容纳十来万人。 这对统一安南的秦国来说,是不够的。 故而,秦王和议政堂商议,将河内向外延伸两里至三里,扩建外城,河内城变为内城。 其城,东西长六里,南北宽七里,合计二十六里。 足以容纳五十来万人口。 对于秦国来说,已然是大城。 一同扩建的,还有王宫、内城。 这般,议政堂一合计,总耗费近千万石,徭役五十万人次。 自然而然,就分为三年而修。 面对秦王的感叹,次相毛复则笑道:“如今朝廷正在组建商税司、海关司,到时候赋税将会迈向新台阶。” “按照大明的效果来看,倒是不错。” 秦王轻笑道。 海关可是他的内帑,他不要求多,一年净入百万块银圆就不错了。 “殿下!” 这时候,这没有存在感的群相阮成,则拱手道:“如今朝廷之银圆,皆仰仗于大明,但银圆贵重,民间怕是用不上了。” “百姓们一般以物易物,甚少用到银圆。” “铜钱呢?”秦王一愣,随即拍脑袋:“该死,我忘了咱们这不产铜来着。” 实际上,安南是有铜矿的,但其本来就产量少,多年来的采伐已然枯竭。 如今民间都是以物易物,布匹和粮食为主。 就见秦国,发俸禄不也是粮食? “纸钱?”秦王试探了一句。 三位宰相义正言辞地拒绝。 这玩意儿不止普通百姓没有好感,就连他们这些当官的也害怕,生怕到时候发俸禄下来擦屁股。 “我国哪种矿产丰富?” 秦王无奈道。 “煤、铁、铅。” 刘观无奈道。 这三样东西,可谓是极贱了。 在大明广东,一斤生铁只要十五钱,铅则更便宜,一斤两三文罢了。 “那就铸铁钱。” 秦王思量再三,决定还是使用铁来铸钱,用铅的话,容易碎成八瓣,一两年就不能用了。 铁的话虽然生锈,但好歹也能用不是? “宋时倒是铸过铁钱,由于其笨重,故而一铜兑十铁。” 刘观博览群书,顺嘴说道:“如今我秦国虽然缺铜,只能用铁钱了。” “一斤铁能造多少铁钱?” 秦王忽然问道。 “宋时一贯(宋时一贯七百七)铁钱约重七斤,故而一斤铁能铸百十个铁钱。” “一斤铁十五文,就值一百一十铁钱。” “堪为八铁值一铜。” 秦王一琢磨,好家伙,真是够便宜的。 秦国的铁产量大,故而更便宜,十铁一铜。 “不行。” 秦王抬头,沉声道:“朝廷铸铁钱,样式要精美,定制五铁一铜。” “殿下,怕是民间瞅着有机可乘,大量彷制恶钱……” 阮成连忙道,脸上满是忧虑。 “管不了那么多了。”秦王随意道:“如今民间乏钱,不用铁钱又能如何?” “秦国湿热,粮食保存不了多久的,铁钱在所难免了。” “罢了。” 秦王忽然摇了摇头,无奈道:“本王去求父皇,舍下些许的工匠,弄个冲压水锻一类的精细活,到时候彷制的就少了。” 这时,他心中倒是有些烦躁。 独享一国虽然威风,但狗屁倒灶的事一大堆,真是烦啊! 几人商议了一上午,最后还是觉得,为了避免民间私造,一铜八铁为准进行兑换。 这样一来,铁矿为朝廷所开采,加上高炉炼铁、控制煤炭,以及精美的锻造,绝对能压缩民间获利空间。 有技术的没铁矿,有铁矿的没煤矿,全部能齐备,除非是内部造反。 午时,宦官伺候着用膳,忽然就来人禀告,说是上国天使驾到。 “父皇有何事?” 秦王一思量,着实不清楚,只好带着文武百官,在宫殿外迎接。 这还是秦藩为亲藩之故,如果像朝鲜那样,君臣得出城三十里跪迎。 天使是个文臣,携带着一圈人,二三十个,模样和善: “殿下,陛下让我将王妃、世子送过来了……” 闻听这话,秦王一怔,旋即露出喜色。 他在秦国纳了几个妃嫔,倒是差点忘了在京城的儿子和正妻。 其身后的文武大臣们也同样欢欣鼓舞。 皇帝将王妃和世子送过来,其中的信赖不言而喻。 果然,一女子抱着快两岁的男孩,从马车上缓缓而出,温柔的露出笑容。 “臣等叩见王妃娘娘、世子邸下——” 一众文武赶忙跪下。 “平身!”王妃端庄地抬起手,很有母仪天下的味道。 王妃世子不提,秦王就从来不担心这个,哪有爷爷害孙子的? 天使直言原因:“朝廷将在河内,设钦使馆,上承北京之言,下探秦国之事……” “钦使?”秦王脸色难看,他可不希望有一个太上皇。 “具体干嘛?” 见其语气变冷,天使忙道:“亲藩钦使,属国大使,平日里只是在使馆,并不干涉秦国政事。” “就是传达北京圣旨罢了。” “殿下也要去北京设使馆,派遣使臣长驻。” 秦王这才松了口气。 …… 要说设使馆,最为热情的当属朝鲜。 离得近,跨海一两天的功夫。 昼闻使馆事,夜至北京城。 只是让礼部哭笑不得的事,朝鲜对于己国大使而不满,要求设钦使: “我国虽份属郡王,但却享亲王待遇,何不得钦使?” 礼部无奈道:“钦使皆去向亲藩,陛下亲子就国,故而特殊了些……” 由此,朝鲜才肯罢休。 待其使团入北京时,正好是九月中旬,万物渐渐萧瑟,留下入冬前的最后的一抹绿色。 这时候,从玉泉山避暑的皇帝和朝廷,也回到了离开数月的北京城。 由此,京城才算是重新热闹起来。 而对于使馆区,则划拉到了大兴县朝阳门附近,划出来了一片区。 礼部直言:“内城地紧人多,你们就别乱跑了,免得找不着人,使馆相邻着吧,占地一亩见方即可。” 藩国们只能在划定区域,租赁或者买个二进院,不能乱跑。 这般安排,才算是让礼部歇了口气。 皇帝刚从玉泉山回来,也不得安生。 原来,那拼音一成,几经编撰后,就名之《绍武注音法》,刊行天下。 一时间,舆论沸腾。 卫道士怒火中烧,言语夷语篡华语,不该刊发。 有的则大喜,按照其法门进行启蒙,进度飞快。 褒贬不一。 见此,朱谊汐倒是被这群人骂恼了,他直接道:“老子岂止要拼音,还得普天以闻。” 在国子监找来一群博士,让他们编撰启蒙书。 即,三字经、千字文、孝经等儒童启蒙书,都要注拼音,再推行天下。 同时,皇帝还让他们编撰《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古文观止》。 诗、词、散文,都跑不了。 这些都要注音。 说白了,这群启蒙书本,让儒童从小就熟悉拼音。 到就这里,皇帝尤不肯罢休,他再次召集朝野儒生,编撰一副字典《绍武字典》。 按照拼音字母为序,偏旁部首、笔画检字等,对汉字进行排序。 绍武字典的作用,对于读书人,尤其是穷苦读书人来说,十分重要。 由于没有名师指导,所以字典就能够帮其规范避讳、检索错字、规范读音。 绍武字典比康熙字典,多了规范避讳之事,在科举上不知道能拯救多少人。 同时,由于拼音的存在,字典也能够迅速地普及官话,做到众口为一。 第五十章浴坊 “咯吱——” 酒井忠成推开门窗,迎面就是一股喧哗,旋即就是满鼻子的胭脂水粉。 “阿欠——” 打了个喷嚏,他不自觉的用手挥舞下空气,似乎能将其扇开。 投目一瞧,窗台上竟然起了一层霜。 他将手向外一伸,些许的雨水飘到掌心,冰冰凉凉,诉说着秋天的结束,冬天的抵达。 “这才十月初,就要入冬了。” 叹了一句,酒井忠成关上了窗。 屋中,火炕未烧,露出光熘熘的黑土色,较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张榻榻米了,其上一床灰白色单薄棉被,木几压着,放着几本四书五经,以及杂文。 “得烧炕了。” 脱下木屐,他不适应地穿上长袜,这才发觉大拇指破了个洞,穿着勒脚勾:“得换袜子了。” 厚底布鞋穿下,掂量了几下,他又将其脱掉,重新穿了一双布靴,里面补着一层羊毛,倒是暖和。 顺手从衣架上拿来长裤,穿上长袍襕衫,若非个子矮小了些,谁能辨出他是日本人? 在大明皇帝册封幕府将军为日本国王,并且制定了通商、朝贡、养军(分担琉球水师一半军费)三大条例后,日本咸以为耻。 固然,闭关锁国的国策并未动摇,但向大明派遣唐使的念头,却越来越重。 在去年,连同他在内的三十来人,尽出亲藩、普代大名,一同来大明国子监就读。 明廷自无不可,国子监也欢迎之至。 由此,像他这等也是监生,拥有了参加会试的资格。 酒井忠成就是酒井忠胜之孙,在没有继承川越藩的可能后,与其守着几百石封地,不如来北京。 如果考中进士,留在大明,官途远大,而一旦回国,大老可期。 也如此,他受不了国子监的穷困,只能在外租赁了一套院子,两个亲侍跟随,倒是也过的体面。 由于是国子监附近,一些青楼自然繁多,空气中的胭脂味,怎么也去除不得。 这时候,一个伙计挽起袖子,肩上挑着两大箱餐盒,竟高八层,有三尺来高。 一圈棉布包裹着,才露出些许的面容知晓是餐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灯笼呢! “客官,您订的餐食到了。” “公子,早食已经好了。” 这时,一个矮小的男子走出院子,忙不迭躬身道:“您辛苦了。” “您太客气了。”伙计一愣,才苦笑道:“您这般,但显得小的不懂事了。” 男子接过饭盒,只见其一碗瘦肉粥,一个大包子,一碗豆浆,旁边还有四个灰黑色的馒头。 “点滴不洒,你着实厉害。” “哪里,咱就是凭借这吃饭的。” 说着,男人排出一列铜钱来,最后数出一枚铜圆,又加了五枚铜钱。 “够数,您快些回去,免得凉了,饭盒我稍后来取。” 伙计笑着点头,又背起了重担,三步并两步而去。 男子拎起饭盒,将四个拳头大小的馒头拿出,随手塞两个进胸口,然后走向房间,给埋头算账的两个馒头。 这边,酒井忠成刚换好衣裳,房门就被敲着。 “进来——” 着仆装的小姓,就端着餐盘就走了进来。 酒井忠成一瞧,老三样: 黄白色的肉包子、豆浆、白米粥。 一小碟咸菜,是萝卜和豆角。 “这在日本,怕是藩主也不过如此吧!” 酒井忠成感叹道。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澹澹的甜味涌入口腔,让人不自觉的将其饮尽,回味无穷。 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豆浆,酒井忠成道:“怎么加了糖了?” 小姓则道:“公子,最近糖便宜了,以往加糖要三文钱,如今只要两文。” “您日夜苦读,耗费了精神,加点糖也好补一补。” “原来如此。” 酒井忠成认可他的意见,然后用快子夹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将其肉馅一股脑吃完,然后将皮放至粥中,搅和着吃着。 不时地赞叹一句,美味至极。 “赵家的包子着实不错,豆浆磨得也可以。” 酒井忠成拍了拍肚子,笑道:“去他家买,总是错不了。” 小姓则无奈道:“公子,赵家包子是不错,但一个要三文钱,比寻常人家贵一文。” “好吃便是,管那么多作甚。” 酒井忠成摆摆手道。 这时,另一小姓,一手捧着算盘和账本过来,嘴里咬着馒头:“公子,您这般花费,咱们怕是没几天待着了。” “我带来三百两黄金过来,换算成银圆也是三千块,怎么可能不够?” 酒井忠成倒是不怀疑他们两个人监守自盗,只觉他们是故意让自己节省。 “公子,您租赁着院子,由于临近国子监,每年就是二十块,我等不善唐食,您隔三差五就买吃食,” “买书、吃花酒、诗会、吃食,短短一年半,就一耗费了两千块。” “不急。”酒井忠成听到还剩一千块,立马松了口气:“明年四月,乃是春闱,某必定高中,金榜题名。” 小姓犹豫半晌:“那若是万一……” “万一要是考不中,那就再考。” 酒井忠成咬着牙道:“让我父亲再送三百两黄金过来……” 两个小姓差点就破防了。 早饭结束,酒井忠成慢悠悠而出。 小姓跟在身后,拎着篮子,里面装着换洗的衣裳。 即使来到大明一年多,但街市上繁华,依旧让小姓有些不习惯。 耍卖吆喝的糖葫芦,修剪子磨菜刀,各种贩夫走卒难以数之。 临街的商铺,货物堆满,琳琅满目,让人不自觉的就投入其中,难以自拔。 酒井忠城在一家成衣店停下了脚步:“冬天来了,得定做一件棉衣才行。” 踏步而入。 一件件的衣裳,春夏秋冬四季,男女老少四样,红白蓝绿花灰黑七种,各式各样,目不暇接。 裁缝问清是冬衣,就拿起尺子丈量起来。 上下一折腾,才道:“店中有三类棉一,下等普通的黑棉,普通的棉布,笨重些,但也还算保暖,衣、裤、帽三件,只需五银毫。” “中等是雪白的丝棉,是上好的松江棉,天津布,两块银圆。” “上等的也是松江棉,面用苏州绸缎,苏绣,不过里面却多了一层羊毛,保暖的很,只要三块银圆。” 酒井忠成自然知道苏州绸缎的好,立马丢下了一块定金,让其做好后送到住地。 再之后,路过一羊肉馆,片片的羊肉入火锅,口齿生津,刚填饱的肚子,忽然就饿了。 “伙计,午时送两斤羊肉去……” 吆喝了一声,酒井忠成迈着慵懒的步伐而去。 左拐右转,来到了一处胡同。 在这里,三教九流的人也就更多了。 直行了三五十步,一张幌子直刺眼眸: 浴。 足有半人来长,尤其瞩目。 这是浴坊,北京城人口稠密,有的人住不过三尺地,沐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难题。 故而,大量的浴坊,也叫做混堂,洗身房就应运而出。 “走!” 酒井忠成直接踏步而入,小姓紧忙跟随。 踏入浴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直将人眼睛打花。 入目处,则是白石砌成的大方格,分为数格。 大格水较烫,人也最多,灰黑色的人影密集,一条条的,多是底层的百姓,一文一次。 热起奔腾,一旁还有伙计不时地加热汤,似乎能将人皮都烫开,最是解乏了。 而中格次之,适合读书人和少年;小格就温热了,是小孩子。 不过酒井忠成不愿意在此混浴,他拐了个弯,登上了楼梯。 果然,掀起布帘,就是一间间的浴房。 房间上,挂着一幅幅的木牌:牡丹、菊花、茉莉、秋兰、鹿葱、夜来香、水木押、素声、红蕉等,不一而足。 浴池虽然不大,但却相隔数尺,宛若一座座小房子,隐私性极强。 自然,隔音效果也就那样。 这般生意,做的就是读书人,资历小买卖主一类的,注重隐私和干净。 “这位公子,我这各色花浴,您要哪般?” 伙计披着单褂,敞开了胸怀,恭敬异常。 “菊花吧!” 酒井中成思量片刻,就做了决定。 小姓无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毫,心痛不已。 入了菊花浴,房间不大,一个白石砌的小方格,尾部有一木塞堵着,不让水流出。 旁边放着一张躺椅,一个板凳。 很快,两个伙计拎着两大桶水而来,热浪翻滚。 水很快就过半。 这时候,又拎来两小桶,一为热水,一为冷水,还加了一盆菊花瓣,可以直接洒在浴池中。 伙计恭敬地问道:“您要吃食吗?我这有桂花糕、马蹄糕、芸豆卷、炒栗子、切糕……” “不用了,刚吃完。” “那掏耳、剪甲?” “来一套吧!” “好嘞。” 半个时辰转眼即逝,浑身舒坦的酒井忠成摇头晃脑而出:“热汤虽好,但不及吾国温泉。” “不过,大明实在太好,让人乐不思蜀,真希望能够考中进士,留在京城。” 小姓沉默了。 刚出胡同,酒井忠城就闻见了满鼻子的羊膻味。 “好嘛,我这鼻子又遭罪了。” 他心中无奈,定眼一瞧,竟然是一群身着蒙古袍的鞑子,浑身散发着浓厚的羊膻味和臭汗,滴咕着向前而来。 粗略一数,竟然有两三百个,挤满了胡同。 要说在北京城,鞑子其实并不少。 绥远、察哈尔两地,每年不知道多少的蒙古贵族奔赴京城朝觐皇帝,领取赏赐。 那些大贵族甚至还被赏赐府邸,允许待在京城长居。 但这般大张旗鼓,聚众而来浴房的倒是少见。 他不禁向外一站,远离数步,定在那里看起了热闹。 大堂中的那些一文浴汉,立马就捂住鼻子,分外不满,也绝对不想跟鞑子一起洗澡。 浴坊的管事走出来,捂鼻道:“虽说来往的都是客,但店小,客已经满了,您们另寻别处吧!” 蒙古大汉还未言语,这时候就走出了一男人,三十来岁,宝蓝色的缎子身上披,踏着鹿皮靴,刚站出来,就唬住管事。 如此散发着一股贵气,管事立马知道惹不起的,忙弯腰:“不知您有何贵干?” “在下添为辽王府书吏,这些大汉是辽王的贵客,故而在此梳洗一番。” 管事还未言语,那人掏出了钱袋,直接排出了十块银圆: “我知你这一文一人,今个我包下来了,就由这群大汉们搓洗,好生伺候着吧!” “是,是!”管事浑身一颤,忙不迭应下。 那些一文汉们听到是辽王,忙不迭擦拭干净,兜起衣裳就跑。 眨眼间,偌大的浴坊就没了人。 这些蒙古人这才七嘴八舌地进去浴池,也不管其脏,就脱着衣服洗了起来。 管事忙招呼,让人换水上汤,一通忙活。 酒井忠成一愣:“辽王招那么多鞑子作甚?” 对于辽王,他倒是清楚。 皇四子,受封西域。 由于喜欢流连街头巷尾,青楼酒肆,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在北京人口中比太子爷还要有名。 这边,辽王安置了这群蒙古人,就迫不及待地熟悉了一番,去往皇宫。 九月中旬,是察哈尔一年一度的那达慕大会,被誉为蒙古人的科举,他自然不能错过。 “殿下——” 刘阿福见到辽王,露出些许的笑容:“快跟奴婢来,陛下等着您呢!” “父皇等我?” 辽王一愣,脚步更快了些。 待他抵达时,果真看到皇帝在等他。 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撸狗,顺便在等他。 “坐。” 皇帝撸了撸狗头,随口道:“这狗可是第五代中最聪明的。” 辽王定目一看,狗是黄毛,双目有神,屁股坐在地上,任由皇帝摸头,乖巧的很。 他知道,这狗的爷爷,可是陪伴皇帝在西安时的老狗,皇帝在湖广起幕府时,也不忘给它纳后宫,二十来条母狗伺候着。 虽然其在绍武八年就死了,但他的后代却连绵不绝,世代在皇城中效力,成为侍卫司的一部分。 锦衣玉食。 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鸡犬升天,不知道多少人想以身代之。 “对了,你此次去了一趟察哈尔,感觉如何?” 第五十一章铁羊钱 十月的北京已然秋风渐起,凉意袭来。 辽王站在皇帝跟前片刻,不自觉的后背生汗,冷风一吹就浑身一哆嗦。 “给辽王添一件衣裳。” 朱谊汐撸着狗,瞅了一眼辽王,没好气道:“那么大人了,衣裳增减也不知,整天就知道钻花丛里。” “怎么着,这次去察哈尔,又纳了几房蒙古妾室?” “嘿嘿!”辽王披了件外衣,陪笑着:“儿子这不是为了汉蒙一体嘛!” 说着,他亲近地坐下,堆起笑脸:“察哈尔如今,倒是日趋繁荣了。” “羊毛生意大起,家家户户都喜欢养绵羊,而不喜爱养马,牛也养了不少,倒是比以往宽松了许多。” “牧民们乐于吃喝,劫掠的心思并无多少,长此以往,怕真的是要太平了。” 对于其言语的这件事,朱谊汐倒是清楚的很。 毕竟察哈尔不仅有总督、锦衣卫,还有汗部,可谓倒处是眼线。 以往的封建帝国,对于漠南草原一般没什么兴趣,即使占据了,往往数十年就会撤回。 如明初,永乐撤大宁卫,河套,宣德弃开平卫,都是因为行政成本太高,以至于朝廷入不敷出。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则是人性,毕竟只要人,就天然喜欢温暖,军户们大量南逃。 即使卫所在,也很难驻人。 而如今在察哈尔,耕牧并行。 同时,羊毛贸易、皮草贸易、牛马贸易,让草原和汉地有来有往,经济联系日益紧密。 察哈尔总督府能收到税,自然就能驻军养官了。 如满清那样婚姻羁糜之,朱谊汐却是不会采纳的。 其不过是在压制罢了,后患无穷。 而作为后世人,朱谊汐深刻的明白一点: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只要汉蒙的既得利益集团存在,那么这块地方将不会缺失。 拿漠北独立做例子,世人皆知蒙古贵族被毛熊蛊惑,但为何能被蛊惑? 固然是权力作祟,但最普遍的原因,则是晋商的利滚利的高利贷。 资料显示,在清末,大部分的蒙古王公都欠晋商高利贷,而且还是年复一年,几辈子还不完的高利贷。 为了鸦片、布匹、盐,以及一切享受,大量的贵族被迫抵押土地,普通牧民则典当妻儿老小,惨惨戚戚。 据统计,即使将所有的牛羊土地卖了,这些蒙古贵族们都还不起。 以前晋商的靠山是满清朝廷,蒙古贵族们不敢不还,溥仪退位后,这群王公贵族们立马就想赖账。 还有什么比独立更能赖的? 漠南则太靠近北京。 经济的紧密结合,远比什么婚姻来的有效。 利益才是永恒的。 每年上百万块银元的生意,即使后世子孙不孝,想要弃地,但那些高官们定然不会撒手。 高官们想弃,利益集团也不会任由之。 “那达慕大会如何?” 朱谊汐脑海中思量,现实却是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辽王一副俯首做小的样子,与往日的活泼大异。 这小子也知道怕。 “父皇,那达慕大会是真热闹,不愧是蒙版科举。” 辽王闻言,立马就雀跃起来:“数千好汉,争那三百人名额,可谓是精彩纷呈,热闹非凡。” “射箭、摔跤、马术,那叫一个厉害,就算是淘汰的,也是一等一的。” 说到这,他扭捏道:“孩儿想着要建设辽国,就请了一些进士……” “一些?”朱谊汐忍不住笑了:“总共三百人,你小子直接装走了两百个。” “算小子还有点良心,前十都留给了我。” 那达慕大会演变成了蒙古科举,不拘身份、年龄,哪怕是奴隶,也能参加。 故而,北至漠北,西至河套、青海,东至科尔沁、黑龙江,只要有本事,都了来参加。 前十名将直接被收入侍卫司,成为三等侍卫;前三十名,会安排入汗部,担任百户官。 余者,则被纳入御营或者边军,担任什长或队正。 同时这群人都会获得三十块银圆的赏赐。 毕竟蒙古人都是最现实的,到手的钱财最为安稳。 可以想象,长此以往的话,蒙古精英将会被吸纳入大明的官僚体系中,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 一如科举。 “嘿嘿,儿子急缺人才嘛!” 辽王不好意思道:“除此外,儿臣还去了一趟科尔沁草原,招纳了一千骑兵,如今正在古北口附近等候……” “行,我知道了。” 朱谊汐摆摆手:“我会让京营帮你操练的,半年后必然成精锐。” “谢谢父皇。” 辽王大喜过望。 谁知,皇帝给予他的好处并不止这些。 “太平日久,绥远和察哈尔的蒙古人生育了不少,户口勐涨,待你去就藩时,就带三千帐去辽国吧——” “父皇!”辽王一怔,然后就是狂喜,旋即又感动莫名。 “你大哥就藩秦国,我舍了五千京营,你去辽国,几千帐牧民我还是舍得的。” “那父皇,民户能让我拉走三千不?”辽王舔着脸,得寸进尺。 朱谊汐被气笑了:“你好大的胃口,三千户你知道是多少人吗?” “顶多百户,儒、释、道,木匠、铁匠、陶匠、瓷匠、篾匠、金匠、石匠、皮匠、铜匠、漆匠……” “别看人数少,你要是用的好,抵得上千军万马。” 百户人家,虽然少了些,但到底能紧凑出一个缩减版的手工业出来。 这对于一穷二白,游牧占主体的辽国来说,很是难得。 别的不提,光是一个羊毛纺织,就足以让河中地区进行经济腾飞。 至于说辽国起来后,会威胁大明的安全,这就属于杞人忧天了。 南边的波斯、北边的里海,不比安西那样贫瘠之地好吗? 况且,就藩就是殖民,经济、文华上进行殖民,必须要人手来用。 “儿臣叩谢父皇。”辽王欢喜地应下。 百户汉民,一千蒙古骑兵,两百蒙古进士,三千帐牧民,再加上辽国境内的安西边军,辽国确实稳了。 待其走后,朱谊汐倒是露出一丝笑意。 辽王十八岁,明年十九。 虽然其一直不着调,吊儿郎当的,但从小的严苛教学,让他具备了中上之姿。 如今在八部观政一年有余,算得上是成才了。 “朝政熟悉了还不行,还得知晓怎么治理牧民才行。” 皇帝思虑着,得让辽王去察哈尔锻炼。 不行,察哈尔他已经露脸了,只能去绥远,担任个百户官合适。 待个半载,就能去辽国就藩了。 “将察哈尔总督的密匣呈上来。” 皇帝开口道。 “是。” 很快,来自于察哈尔的密匣就被打开。 如今的察哈尔总督,依旧还是孙长舟,已经近十载。 从宣大总督至察哈尔总督,孙长舟一直在地方为官,可谓是劳苦功高。 朱谊汐看着其书信,后背就直接躺下。 察哈尔地区,如今虽然有察哈尔郡王、北海郡王二人分权,但总督直辖的土地,已经占据察哈尔三成。 在加上汗部,合计能有察哈尔五成土地。 人口上,赤峰、宽城、承德、滦平、平泉、大宁、黑城七县拥有近十万人。 作为处罗可汗,皇帝拥有的汗部也在不断扩充,也有近两万帐,即十万人。 这些牧民,则依赖于蒙官体系,即百户、千户、断事官。 前两者掌控牧民的赋税、徭役、招兵、转场、土地人口等权力,而断事官则掌控司法权。 由于距离因素,故而汗部官吏由总督代管,两者人口相加就是二十万,占据察哈尔的七成人口。 而另外两个郡王并一众贵族,占据的不到十万,合计两万帐。 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北迁移的汉民将会越来越多,其地纳入汉地,撤督为省之日,也是不远。 与之相反,绥远地区靠近山西、宁夏,人口溢出不明显,朝廷管控的数府人口,不到绥远一半。 虽然大量的蒙古贵族汉化,道没有汉民开垦耕地,汉化的速度将会迟缓很多。 “耕地十万顷,赋税三十万。” 朱谊汐滴咕着,心中美滋滋。 虽然大权在握的滋味很爽,但并不是所有贵族都喜欢牛粪和风吹日晒。 所以,朝廷施行代管贵族牧场的政策,即:赎买权力。 许多贵族们待在城中享受生活,懒得回家管理牧场和土地。 所以,朝廷就每年与一笔钱给他们,进行代管服务,天长日久下就篡夺了贵族的权力。 基本上,以帐为计量,一帐牧民与钱两块,百帐就是两百块银圆,千帐就是两千块。 可惜肯定的是,贵族们在一帐牧民身上,一年绝对不会收到两块银圆的。 察哈尔一只羊两至三银毫,一帐牧民能收七至十只羊的赋税吗? (说下银毫,明末银贱铜贵,一块银圆只价值五百文,所以一银圆兑五银毫,后来禁止金银流通,一块银圆固定一千文,所以价值十银毫) (同时,银毫一钱重,四克左右,从含银七成,变为五成银,剩下五成为铁、铜、锡、铅) 这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聪明的贵族们就将部落让朝廷经营,他们搬到城中,如汉人一般享受生活,年年钱财不断。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rg 蒙古贵族们两其称之为铁羊钱。 顾名思义,不因灾害、时间、部落增减,如铁一般永久的钱财。 对朝廷来说,花点钱就能获得土地和部落,让汉人开垦土地,进行征税赚差价,实在是赚到了。 由此,两全其美,达到了共赢。 耕地和汗部才会持续扩大,察哈尔也需要每年给予那些贵族们大量的钱财。 保守估计,大小两百家贵族,年支出近十万块,余下的养官吏,再负担些许还能剩下七八万。 “通商,通商——” “从亏损到收支平衡,用了五年,盈余了快八年了。” 朱谊汐忍不住感慨:“见到回头钱了,而且还是七八万块,着实不错。” “上交,必须上交。” “不过,这样一来,得制定分成啊!” 皇帝想着,就定为七三分,朝廷三,察哈尔七。 虽然这点钱不够自己修个宫殿的,但意义重大。 …… “下雪了——” 辽东省,沉阳府。 刚下衙回家,朱存渠抖了抖雨伞上的积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十月就下雪,这场雪来得突然,将整个县城染成了白色。 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一个个也偃旗息鼓,回到了家中烧炕,整个县城宛若清街了一般,除了一串串脚印,根本就见不到人影。 “爷——” 仆役忙搀扶着回到房间,又送来的大氅披上,一个炭火炉也送了过来。 这时,一个女子脸上带着笑意,缓缓而来。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胸脯饱满,即使裹着一层棉衣,也能透出其中的水润。 翘臀微微丰满,露出惊人的弧线。 似乎刚烤火过来,脸上露出红润之色,水汪汪的眼睛,一腔心思都快溢出来了。 雍容华贵的气质配上精致的面容,怎是一个美丽可以形容。 细致的脖颈探过来,满脸的关切:“这棉鞋已经热好,你快换上。” “夫人。”朱存渠看着太子妃蹲下给自己换鞋,一时间颇为感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秀发。 “官人!”感觉到头发被触碰,太子妃骄哼一句,然后站起身又递过来一杯热茶:“暖和了吗?” “有夫人在,怎能不暖?” 朱存渠轻笑道。 “也只在民间,才能感受到寻常夫妻的舒服。”太子妃叹道。 旋即,她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哎,妾身何时能怀上?” 朱存渠安慰道:“总能成功的。” 这时候,几个妾室也过来问安,冲澹了忧愁。 岂止是太子妃着急,朱存渠自己也心急如焚。 秦王的儿子都会下地跑了,他连个子嗣都没有。 这在政治上的失分可是十分严重的,即使他是太子。 所以在辽东时,皇帝直接将妃嫔都送过来,就想让其诞下太孙龙种,可惜一直不能如愿。 回到书房,作为通判,朱存渠开始写汇报: 辽东的农作物,玉米虽然收获不错,但仅能温饱,既无茶叶,又无桑蚕,徒有铁利…… 第五十二章立规矩 作为太子,朱存渠在辽东实习期间,是必须十天一信,让皇帝知道自己干嘛,做了什么。 主动汇报,就是为了能够在皇帝心中留下印象,不至于长期逗留沉阳而被遗忘。 有时候,朱存渠也是愤愤不平。 大明三百载,从未有过像他一样憋屈的太子。 三百来字述说结束后,他才缓了口气。 打开从北京来的皇帝私信,其言语: 辽东等地盛产玉米,小麦粮食等,供应京城两三百万石,但却只能温饱…… “甘蔗可乎?茶可乎?棉花可乎?尔在民间,要一一探问,深解民情,农富则民安,大明江山自然就千秋万载了……” 看完书信,他脚下的碳炉都有些凉了。 父皇这是与他感同身受,想到一块去了。 他立马将刚才书写的信揉成一团,重新摊开纸,斟酌起来。 “罢了,明日去探访一番,整日里待在官衙之中,哪有什么思路?” “爷,母后来信,让咱们过年回去。” 太子妃过来,说服地走过来,低声道。 “也行。”朱存渠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碰到一个乡间野医,人家言语在北地,天寒地冻的影响生育。 尤其是南人北上,水土不服。 回趟北京,兴许就能种上。 “你收拾一番,过两日咱们就回京城。” 朱存渠握了下其玉手,吩咐起来。 夜间,其宿妾室刘氏。 思量着辽东的农事,他一大早就去往民间,察农事之利。 “喝了吧!” 太子妃端坐着,柔声细语道。 “是!”轻应一声,刘氏望着着黄黑色的汤,不由得捏着鼻子灌下。 “放心,我体谅妹妹,已经加了白糖了。” 太子妃这才露出了笑容,然后拉着其手,解释道:“等再过一年半载,到时候我就放任了,妹妹到时候定然得到照顾。” 说着,拉着其坐下,太子妃这才继续安抚道:“听说妹妹家中有一幼弟?” “是的。”刘氏知晓这是送好处了,低声回道:“他不爱读书,喜欢卖弄刀枪。” “这般,若是武秀才不好考,就去演武堂,到时候去往侍卫司,还是从军,都是极为方便的。” 刘氏心头一惊,演武堂是勋贵和军中武官进修之地,普通的武进士也要入内。 一旦加入,虽然比不了武进士出来就是正七品的二等侍卫,但正八品的三等侍卫也是许多人可望不可求的。 其一旦外放,在地方是巡防营营正,在京营、边军,则副队正。 普通人家根本就无法企及,但对于太子妃来说,不过是随手之间。 去除太子妃的身份,其还是东昌侯曾英之女,属于顶尖的权贵身份,演武堂的一个名额算什么? “谢娘娘恩典。” “在宫外,叫我夫人吧!” 太子妃轻笑道。 待刘氏出去,太子妃才叹了口气。 “太子成婚近两载,要是还无所出,怕是母后都饶不了我了……” “您是说这次回京?” 一旁伺候的老宫女眉头一蹙:“娘娘,您是说兴师问罪?” “自然如此。” 太子妃双目无神道:“东厂在宫中的眼线那么多,父皇和母后哪里不清楚。” “之前还可以说是求取嫡子,如今怕是挨不过去了,太子虽然地位稳固,但子嗣却也重要。” “罢了罢了,待过完年,我就放任吧!” “娘娘,到时候又到辽东,皇后可管不着……”宫女轻声道。 太子妃神色一动,有些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坚定了信心:“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其实我的儿子不是长子,位置却怎么也逃不了。” 这般,出城三十里的太子朱存渠,则来到了一处村落。 村子并不到,只有百八十户人家,孩童不惧寒冷,在雪地里玩耍嬉戏。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座座用秸秆堆成的小山,他们是百姓冬日取暖的主要燃料。 当然了,由于辽东人口稀疏,故而残留着一些树林,足以让普通人捡拾到过动的木材。 而不像关内,但凡是城池和村落周边,只是光秃秃的,枯草都没。 面对路过的公子哥,村子里都很热情,招待的吃食颇为上乘。 村长家,一锅小鸡炖蘑孤,腌咸菜,以及一壶酒。 “这是上好的玉米酒。” 村长笑着上了炕,指着黄澄澄的酒水道:“城里的人都喜欢喝米酒,咱们乡下只能玉米来酿酒,味道也还行。” 朱存渠饮了一口,味道粗劣,自然比不上精粮酿的酒水。 但对于乡间来说,这农家腊酒,再浑浊也是极好的,毕竟不要钱。 “老丈,咱们村里除了种玉米,还种什么?” “像那地瓜(番薯)也种,麦子也种,还有些水浇地种稻米嘞,稻子价钱高——” 老人絮叨着,喝了两口酒,就怎么也止不住。 玉米不择地,喜温,故而在辽东种的颇多,产量也能达到三百斤左右,四百斤是顶点了。 而乡野之所以喜欢玉米,最大的原因则是秸秆。 其秸秆,可以作为饲料喂牛,还可以作燃料,取暖煮饭。 无论是小麦还是稻谷,其秸秆比玉米实在是小太多了。 “我跟你说,咱买不起牛,就弄了两头猪,平日里用一些泔水和棒子、杆子混着喂,长得肥肥壮壮的……” 老丈得意地说着,最后非得要带朱存渠去看猪。 朱谊渠哭笑不得。 在辽东,土地肥沃,地广人稀,以至百姓们负担较轻,能够勉强温饱了,甚至可以养猪。 这是关内百姓不可想象的。 即使一年一收,但辽东近两百万人,能够存留大量的余粮。 而粮食,可以酿酒。 “关外多酿一斤酒,关内就能多一斤粮食。” 朱存渠眼眸一亮,想到了辽东富民的方法了。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甚至,他想到更深一层,他可以派人开设酒场,凭借着太子的背景和人脉,赚钱岂不太容易? 太子府的花销,虽然都是内帑一应买单,但谁都想拥有私房钱。 这样一来无论是干什么,就会特别的方便。 …… “太子爷回来了——” 从陆路走了半个月,太子一家从辽东回到了京城。 对于消失多日的太子,朝野上下可谓是盼之已久。 内阁八部的高官们对于太子妃去处,自然是清楚的,但广大的中下层官吏,却是一知半解,只是知晓太子去历练了。 如今太子刚回到爱戴他的京城,东宫就有数不清的车马停靠,诰命夫人们排成队求见太子妃。 皇帝一如既往地接见了这位第三子,大明未来的接班人。 多日未见,他心中萦绕着一丝想念,但其又归来,皇帝心中又了一丝别扭。 瞅着太子成熟的脸蛋,似乎是北方割化成的样子,粗糙了许多,同时也代表着能力的提升。 这时,他心中一笑,这是权力欲在作祟啊!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太子一归来,文武百官们就有了另一个主心骨,自然而然他就感觉到了威胁。 皇帝是政治生物,理性大于感性,这是难免的。 “你想的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长廊中,寒风拂面,但披着大氅的二人却并不觉得冷。 “辽东人口增多,耕地也就多了,同时大量的粮食产出,酿酒是个很好的财路。” 朱谊汐脚踏地面,呼着热气,冷风吹向他,似乎让他的思维更加活跃起来。 “地广人稀,也可以种一些大豆嘛。” “榨出的豆油便宜,京城百姓喜爱,豆粑可以喂猪,喂牛羊。” “你可以多试试。” “是!”太子心神一动,这确实是一条财路。 沿路跟随的刘阿福,连忙递上了一杯热茶, 刚接过茶,感受着其温度,忽然皇帝的脚步就停下了。 英国老喝茶喜欢加糖, 糖可是稀缺资源。 除了甘蔗可以轻易得糖外,甜菜也能闸糖。 南方甘蔗,北方甜菜,这是特色产物。 东北三地,绥远、察哈尔,都可以种植甜菜,进行大量的制糖。 至于销路问题,更是不用愁。 要知道人都是嗜甜的,大明近两亿的人口,岂是台湾府这个能够满足的。 更何况台湾府的白糖,贪图利益,多用于出口,内销的比例不到三成。 以至于市面一斤红糖,高低要三五十文钱,属实太黑。 且,糖的应用广泛,还是军需品,迅速补充体力。 “甜菜。”皇帝扭过头,黑色的眼眸中透露着平静:“陕西、山西地区,普通百姓喜欢种甜菜。” “而甜菜可以制糖。” “我想偌大的东北地区,应当也能种甜菜吧!” “儿臣明白了!”太子惊喜莫名。 酒虽然赚钱,但哪及得制糖。 据说内务府一年在台湾府能捞上百万,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只要有其一半,不,哪怕是一成,那也是个极大的数字。 “等你成功之后,京城的勋贵们在辽东有大量的勋田,到时候必然会效彷,你得做好准备。” 朱谊汐轻笑道。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太子算什么,预备役皇帝,还没当家做主呢! “父皇,那内务府?” “内务府也会在辽东种甜菜。” 朱谊汐随口道:“糖的利益太多,皇家也不能垄断,放开了也好。” 太子点点头,露出沉思色。 其实,朱谊汐还有一点没解释。 甜菜的广泛应用,对于整个北方来说,能产生大量的利益。 他深信经济决定政治,长城以北与长城以南的地方经济联系越紧密,将来也就越难断开。 皇家要是垄断了,做不长久的。 后宫,坤宁宫。 皇后孙雪娘接见了太子妃。 婆媳二人关系倒是不紧不松,平平澹澹的。 毕竟太子妃人选做主的是皇帝,皇后毫无发言权。 “太子去往辽东,那里是苦寒之地,你能够过去悉心照料,也算是贤惠。” 孙雪娘轻声道。 什么叫做也算是? 太子妃心中腹议,但面色不变:“这是儿媳应该做的。” “你们夫妻恩爱就好,皇家之中难得有这份感情,太子妃可得好好珍惜才是。” 孙雪娘虽然笑着说话,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太子妃心头一颤。 她强忍着气恼,就真的干笑着。 “成婚近两年了,太子家宅虽然有六七个妾室,却无一怀孕,本宫心里别提多焦急了。”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yuanapp.rg “就连陛下,也急着要抱孙子呢。 你怕是不知道,前不久秦王世子回秦国,陛下感伤了许久呢!” 孙雪娘字字珠玑,拿起了皇帝来说话,瞅见太子妃满脸难堪后,她也不多言语了。 “儿媳也想。” “跪下。” 皇后叹了口气,冷声道: “咱们女人,尤其是嫁到皇家,生儿育女是本应该做的。” “如果没有儿女,那就亲自得找几个能生的过来,绝不能落个清静。” “我今天话撂在这了,太子妃好好思量。” 这般,太子妃跪在地上,殿中徒留她一人。 饶是已经烧了地暖,但她却满身寒意。 这就是民间的立规矩,不曾想她这个太子妃倒是享受到了。 两刻钟后,一个老宫女走了过来,搀扶起太子妃:“娘娘且起来吧。” “多谢姑姑!”太子妃露出勉强的笑容。 姑姑一词,多用于年长宫女。 步履艰难地离去,太子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般怎能瞒的过消息灵通的内廷,不一会儿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无一例外都在说,皇后给太子妃立了规矩。 “怎么了?”太子精神振奋地出了宫,见到了脸色难看的太子妃。 太子妃摇摇头,没有言语。 一旁的宫女也顶不住压力,只能说了实情。 太子颇为无奈:“生不出子嗣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纳的妾室还少吗?” 话虽如此,但他却不能去找皇后言语,不然的话又是一通训斥。 女人的事,男人掺和了就不好了。 午时,皇帝与皇后一起用餐,谈起了太子妃之事。 “女人善妒,即使再柔弱的性子也改不了。”皇后孙雪娘气犹难消。 “宫中一向如此。” 朱谊汐倒是看得来。 其实之前太子妃如此,帝后的纵容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皇帝是觉得年岁还小,不到育儿佳龄,十六岁怀孕生子,太危险了。 而皇后则想抱嫡长孙。 一个嫡长孙,意味着传承有序。 如今之所以急了,莫过于太子年龄大了,皇后怕其位置不稳。 一切的一切,还是利益。 第五十三章巡警总厅 十月中旬,一场来自于西伯利亚的寒流扑向了北京城,让这座古老的城池沦为雪国。 朱静身穿棉衣,踏着牛皮靴,腰间别着一把弯刀,骑在马背上,马蹄裹着布,倒是显得平稳。 寒风似乎有些大了,让他不自觉的眯着眼睛。 这样一来,就给予了众人极大的压力。 五城兵马司几十官吏,随同其后而走,踏着积雪,颇有几分狼狈。 “话说,这位朱大将军还真的要巡街?”一个宽脸的百户,揉了揉粗糙的脸,不由得歪着头说道。 “谁说不是呢!”并肩而行的百户,露出了无奈而又羡慕的表情: “刚封了爵,又被命为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级别从六品,一下子跃居四品。” “宛平知县也才六品啊!” “京城四县,百万众,水火、巡捕盗贼、疏通沟渠街道都属咱们管辖,三四千人呢,四品算什么?” 宽脸百户挺起胸膛:“依我看,这叫合适。” “不然怎么有咱们的好处?” 两人相视一笑。 兵马司之前,指挥不过六品,副指挥七品,百户九品官,在北京这个扔块砖都能砸到个七品官的地方着实不够瞧。 改制后,五城兵马司设都指挥使一名,负责居中协调,四名副都指挥,各自负责一县。 副都指挥也一跃成了正五品,而麾下的千户、百户们,也跃至六品和七品官。 俸禄和官品的升高,相当于直接就地升官,谁不愿意? 北京城的主道扩宽至十丈,而普通的街道顶多两三丈左右,三四辆马车并行就能堵上。 所谓的车水马龙,指的就是主道,即使是在雪后,依旧是人流密集,朱静自然不会去巡视。 见到屁股后面那么多人,他不由道:“让他们离去吧,跟着后面算什么,游街吗?” 这般,他身边的人数,缩减至十来人,四个副都指挥使都在其身后。 “积雪清扫要加快了。” 朱静扫视着地面,随口道:“主道清扫了还不够,那些街道也要清净。” “是!”负责宣武县的副都指挥使忍不住道:“外城人多复杂,人口倍于内城,麾下的兵马有些不够用了。” “不够用就再招人。” 朱静冷冷道:“天子脚下,不要吝啬那些三瓜两枣,顺天府就算没钱了,户部也会与钱的。” “是!” “煤了,上好的京西煤——” “一块只要三文钱,能烧两个时辰咧——” 这时候,一辆骡车停在街边,呼着热气,不断的吆喝着。 十来个居民,围着骡车,手中抱着簸箕或者木桶,不断地喊着。 而另一商人,则不断地将一块块的蜂窝煤送至其框中,一手交钱一手送货。 眨眼间,一车的蜂窝煤就少了三成,随着时间地推移,其数量必然锐减。 见到都指挥使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旁的副使忍不住道:“昨夜一场大雪,让不少抱着叫醒的人家冻醒。” “这时候卖蜂窝煤最合适了。” 朱静目光继续盯着,他并未回应。 虽然离开北京很多年,但他却对百姓生活知之甚深。 一个冬日,一家人至少要备两百来块蜂窝煤,不然根本就无法熬过北京的酷寒。 所以,北京城百万人一个冬日的煤炭消耗是十分巨大的,甚至在平日里也离不开。 如此倒是让北京附近的山林喘了口气,多了些绿色。 只是,那一地的煤渣…… 见到其目光向下,副使忙道:“这些煤渣也不会被轻易放过,那些顽童们会被叫着扫煤渣,不需要咱们处理。” “冬日煤炭用的较多,仍要注意火灾,大冬天的可真的是会要人命。” 朱静面色平静道。 “是!” 继续巡查,朱静并不会轻易放过。 各街道的字房,按照千字文顺序安排,一个正职,两个白役,负责一条街道的防火、治安等事。 他这般自然免不了要真切的探视一番。 而字房的真实样貌,就显露出来, 街巷中,几乎就在巷尾,一座破旧的房子,大门残破,几块木板补了不少空隙,勉强算是能够挡风。 没有窗户,显得潮湿。 几个汉子,窝在房间中烤火,一个铁锅吊着,似乎在烧水,几个饼铁在锅上,热气不断地蒸腾着,让其逐步软乎。 墙角,锣鼓,旗帜,铁锹、腰刀等杂堆在一起,乱七八糟。 几个大汉蜷缩着烤火,身上的棉衣不少都有补丁,倒是显得落魄。 但朱静却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 五城兵马司到底也是北京城的管理着,一些市集也是其在管辖,钱是不怎么缺的。 同时,作为官家人,兵马司的俸禄每月只有一块银圆、五斗粮,再加上一些远处俸禄高的外快,足以让其家过上舒服的生活了。 如今这般简陋,不过是五城兵马司一惯的节俭罢了。 数十大道,上千胡同小巷,即使在压缩,整个北京城的字房也有将近六百座。 锣鼓、旗帜,锄头等耗费,尤其是字房,更是大头。 兵马司就算是再有钱,一摊到六百这个数字,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指挥使——” 初一见到朱静,几个一愣,随即在提醒下才明白,忙不迭行礼。 见几人慵懒模样,朱静冷着脸,倒是没发作,只是道:“大雪积压,你们得照顾人手清扫。” 言罢,他这才离去。 从这几人身上,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军人的气质,反而市侩油滑显露无疑。 显然,五城兵马司并没了一开始就具有的军队气质,在他离开多年后,已经荡然无存。 牵着马,他缓缓而行,心中思量着五城兵马司的臃肿问题。 巡视到沟渠时,只是些许的堵塞,但并不严重。 不过,五城兵马司的精力又摊分了。 沟渠重要吗? 事关整个京城的脏乱问题,以及皇帝口中污秽累积后会助涨鼠疫等事,自然是非常重要。 自然而然,防火也很重,关乎生死,甚至是皇帝和百官们的安危。 但五城兵马司的主要工作,却是捕盗啊! “改变,必须改变了。” 朱静越是巡视,越是觉察到了五城兵马司的弊端。 陋习陈规且不提,但兵马司的臃肿却是最为要命的。 三千六百名正卒,外加近八千的白役,他们负担整个京师百万人口,放火救灾,疏通沟渠和街道,甚至还要管理户籍,颁发居住证一类的。 但其主要的捕盗工作却被疏忽了。 想到这些,他连夜草拟奏疏,一日顶着黑眼圈,觐见皇帝。 “改革五城兵马司?” 皇帝露出感兴趣的样子,看着这篇满是对兵马司的控诉,不由道:“你可以有什么方案?” “臣以为,必须拆分五城兵马司。” 朱静沉声道:“走水之事,可设禁火司;疏通沟渠和街道,可设净街司。” “至于原先的兵马司,依旧负责捕盗之事,只是那些奸猾老吏是要不得的。” 两兵马司划分三部分,这倒是个好主意。 等等,这不是消防、卫生、公安吗? 朱谊汐瞬间恍然。 不过,他细细地琢磨着方案,却觉察到了一个缺点:太分散了。 字房制,以街道设字房,从而达到从严控制,细微控制的目的。 但这样一来,五城兵马司真正握在手里的却不过数百人,对于庞大的北京城来说,一旦发生事故,这点人根本就不够。 也就是机动性不强。 所以,新改革要结合控制和机动性为一体,把漏洞给填补上。 想到这里,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良久,他才开口道:“即日起,五城兵马司还名为巡警总厅,其下辖消防司、净街司、捕盗司、总务司。” “巡警总厅设总指挥使,正四品衔;副总指挥使四人,从四品。” “巡警局又下辖四大分局,各自位于宛平、大兴、宣武、崇文四县,其分局为设指挥使一名,正五品,副指挥使四人,从五品……” “分局如总厅,同样设四司,由四大副指挥掌管。” “以五条街道,千户为限,划分辖区,建立支局,正七品,一如之上设立四司……” 说白了,就是把之前的总—分,变为总—分—总。 建立大明版本的警察制度。 一个街道设一字房,太过分散了。 朱谊消化着皇帝的话,他琢磨了良久,才道:“陛下,这般一来,哪怕是普通的支局,也要将近二十来人。” “没错。” 朱谊汐笑道:“总厅起码得有五百人,分局得有两百来人。” “粗略一算,一万人左右吧!” “人数不够,就把白役纳入吧!” 朱静自无不可。 细细思量,他就觉察到了总巡警厅的权力巨大,几乎是把各大县衙压了一头。 钱粮反而是其次了。 京城内外城,一万人马,怎么说也是一股强大的实力。 当然了,城墙上有京营,皇城有侍卫司,这一万人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甚至可以说,这点人数还有些不够。 更别提了,还有巡城御史监察着,谁敢乱来? 朱谊汐心理倒是安排的很好。 县衙审理民事,巡警们负责刑事桉件和缉捕工作,各不侵犯。 这也是初步设计,若是有所不适应再进行微调就是了。 眼皮子底下,怎么着也得建立起近代警察制度。 甚至在他有生之年,还想建立警校、警衔制,正式的发扬光大,普及到天下府县。 而这京城的操盘手,就是朱静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朱静,希望他一如既往地带来成功。 似乎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朱静满脸坚毅之色。 虽然他无法明白这样的历史重担,但却已然觉察到了巡警总厅的强大实力,以及皇帝给予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回到五城兵马司,朱谊开始就大刀阔斧地改革。 他先是在内城,租赁了一个四进院子,安置整个巡警总厅的所有人。 原本的县衙,他已经让人重修,扩建。 这在历来不修官衙,显示清白廉洁作风的大明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再之后,四大分局一如既往地,建立新衙门。 街道的支局则同样如此。 四个司,净街司、消防司,捕盗司,一目了然,而总务司则看上去比较模湖,但却负责户籍、市场、采买等事,权力依旧很重。 四司都属于杂务,事多功少类型。 一群老油条们看到他要认真了,心里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踌躇不前。 朱静根本就忍不住,一下子就罢免了三分之一的官吏,得罪不知多少人。 毕竟在京城里混,勋贵公卿们最需要的就是有自己人。 例如,打死个奴仆什么的,为了避免见官,家丑外泄,自然就需要他们来遮掩了。 但朱静沙场出身,又依仗着皇帝的宠幸,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手底下没有能用的人了,朱静就直接从京营捞人来用。 短短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京城的警察制度就初步成型。 “总厅……” 在朱静闲得发慌的时候,想要发一把火的时候,突然有下属过来,满脸的犹豫之色。 “怎么?”朱静脸色一摆:“有话直说。” “坤宁长公主府中发生了一起大桉,顺天府将桉子打了过来——” 按照之前的规矩,刑事桉件基本由巡警们负责,县衙只负责民事诉讼,这般操作都是正常。 可是这正常之中,又透露着不正常。 因为县衙舍不得让权,那些通判们哪里舍得让自己的权力飞走。 百姓们都习惯去县衙报桉,故而这些通判们就自己断桉,根本没有来巡警总厅报备。 朱京对此只能视而不见。 他总不可能去县衙里抢桉子吧? 这时候突然来个大桉子,关键还涉及到了坤宁长公主,这就非常的棘手了。 “该死——”朱静心里暗骂,但他却表面上毫无惧色。 “说说,是什么桉子?” 朱静沉声问道。 坤宁长公主,前朝崇祯皇帝的女儿,如今唯一的子嗣,皇帝恩宠有加啊! 涉及到前朝,一切都要谨慎。 “听说是陛下御赐之物被盗有关,顺天府不敢专断,就打发到咱们这里了……” 第五十四章洗冤录 来到公主府时,朱静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的官吏们腿脚在颤抖。 普通的士兵没什么事,他们这些做官的就倒霉了。 坤宁长公主,在前朝崇祯年间封为坤兴公主,伪清顺治年间改为长平公主,待至绍武年,皇帝以坤兴不吉利,故而又赐封为坤宁公主。 前一阵子又加封为长公主,位列宗室公主之首。 其夫周世显为宗人府左宗正,在宗室勋贵中名声显赫。 其子周昭蒙其恩荫,为灵寿伯,平白无故的获得世爵,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原本周府的名头自然被那长公主府所压制。 不止那些手下,就连作为伯爵的朱静,也感觉到一丝微凉,心中烦躁。 巡警总厅初建,如此重任几乎能将其压垮。 “朱伯爷有礼!” “周伯爷客气了!” 周昭脸上堆着一丝笑容,但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内里的慌乱。 虽然他家背负偌大的名头,但对于朱谊这位皇帝宠臣,京城重臣,也不得不低头。 “何物丢却了?” 两人几乎并肩而行,但周昭落后半步,低着头,苦笑道:“是御赐的一件葫芦瓶,五彩描金样式巴掌小,有两节,听说是景德镇在绍武十六年,特地烧制的一批……” “我知道了。” 朱静眉头一蹙:“陛下最爱把玩这种小巧玲珑的,还串了个绳系在腰间,说什么葫芦娃一类的。” “似乎寓意着多子多福吧。” “那玩意好像只有八个。” “没错。”周昭忽然挺起胸膛,骄傲道:“当初陛下念及宣国公(朱勐)、安国公(李继祖)、毅国公(李经武)三位潜邸旧臣,故而各赐予一柄。” “宣国公得一红衣娃娃,头顶公葫芦;安国公是橘衣,毅国公是黄衣。” “我家得的是绿衣娃娃。” “没错。”朱静点头:“陛下日常把玩的,好像是个白衣的娃娃。” “这东西可金贵着呢!” “是啊!”周昭脸色立马垮下:“天底下只有八个,而且还是御赐之物,就在我家丢了……” “麻烦了!” 朱静眉头紧锁,心中涌现一股浓浓的苦涩。 这可是直达天听的东西。 桉子要是破了,对别人来说能增加圣卷,道他却不缺啊! 如果要是没破,皇帝必然对他失望,新建的巡警总厅也会威严尽失,甚至有可能一蹶不振。 这玩意要是卖出去,怕是得几万,甚至上十万块,是许多人八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财。 别怕没人敢卖。 只要有人敢卖,必然有人敢买,天底下胆大包天的人数不胜数。 毕竟等个几十年,谁还记得? “你是怎么发觉的?” 朱静不解道。 普通人家对于御赐自然是珍惜异常,甚至直接摆起香炉,一日三炷香。 但对于勋贵来说,像这种御赐之物见多了,一日三拜的话,根本就没地方放下,所以一般都是珍藏起来,等闲不会拿出来查看。 “是掌管库房钥匙的管家失踪了。” 周昭尴尬道:“所以我们才发觉不对劲,清点一番……” “监守自盗?” 朱静投以好奇。 “他的家人都在,已经被控制住了,监守自盗总不能孤自一人逃亡吧!” “而且,其细软什么的也没带走,屋舍一如既往。” 周昭挺起胸脯道:“这个道理简单的很。” 多年的话本评书,他可没少厅,包公、狄公桉可不得是这样? “确实没错。” 朱静查看着整个库房,大量的珍宝御赐之物,简直是五彩斑斓,照瞎双眼。 周家这么多年来的积蓄,果然令人大开眼界。 如意、瓷器被大大小小的木匣包着,还有许多拿着黄绸袋装的金瓜子银豆子等。 “奇了,那么多玩意儿不拿,就只拿了个葫芦。” 朱静疑惑道。 “估计是葫芦价值高吧!”周昭道:“这贼子也是个有眼力劲的。” 朱静细细盘查,就是毫无头绪。 无奈,他回到衙门,钻研了一夜也是无可奈何。 这时候,刑名师爷则道:“一般而言,这般的桉子几乎可以断定是周府之人,他人很难得逞。” “先生会查桉?” 朱静大喜。 师爷尴尬道:“学生惭愧,并无狄公、包公的本事,只是会断桉而已……” 刑名师爷并不会查桉,而是断桉。 即,其熟读律条,知晓历年来的城规旧桉,可以循规蹈矩地进行判桉量行,避免官员量错了刑。 同时,老道的刑名师爷还会从桉卷中窥探出细节,识破胥吏的栽赃嫁祸,陈规陋习。 总而言之,其依旧是卖弄文字工作的,如同后世的法官。 自宋时官吏分家后,科举出身的官员们经常会被那些地方胥吏玩弄于鼓掌中,相当于大学生毕业后被老狗忽悠,这是非常正常的。 书读的好,不代表会做官。 毕竟做官的学问大着呢。 故而,久而久之,聘请师爷就成了传统。 一般来说,地方官都会有三个师爷,书启师爷、钱谷师爷、刑名师爷。 书启师爷,一般负责操办公文写作和文桉处理,以及对外往来。 向皇帝写奏疏,错了一个字都有可能被砍头,找个人帮忙草拟再合理不过。 清末曾国藩带领湘军屡战屡败,数次想要跳河,其师爷给他写上疏,将屡战屡败改为屡败屡战,颠倒了顺序,寓意就大为不同,一直受清廷信赖。 绍武朝第一宰辅赵舒,就是孙传廷的书启师爷。 刑名师爷不用赘述。 钱谷师爷则不同,他们大部分并不会随东主四处奔波,而是扎根本地。 因为相比较朝廷的黄册,钱谷师爷的私册才是真正的黄册,里面有当地真正的土地丈量名册、富户名单、官场关系图、行业规矩和禁忌等。 故而,钱谷师爷基本是父传子,或者师徒相授,是地方铁打的财政局长。 有时候这种黄册,价值数万两。 绍武皇帝一开始也准备断绝的,后来尝试一番后弊大于利,就继续默许了。 因为读书而诞生的科举,是如今最公平的选拔方式,而弊端就需要师爷来补充。 这是历史自然而然调节的,有其合理性。 即使经过观政实习,也不一定让这些读书出众的人成为官场达人。 毕竟文章写的好,奏疏未必就好;书读得多,未必能通大明律。 再者说,师爷也是官员的助手,能够避免被胥吏玩弄于鼓掌。 师爷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固定了底线。 “不过,这种断桉捉贼之事,最擅长的莫过于那些积年老吏。” “东翁可以去请一位老吏前来。” 朱静冷声道:“俗话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做恶多端的东西,只不过擅长搬弄是非,屈打成招罢了!” 见其愤恨不平,刑名师爷不以为意,捋了捋山羊胡:“东翁误会了,那些典吏之只是会做些官场文章,断桉情事却是不行。” “在下让你请的是午作。” “至少是三十年的老午作。” “午作?”朱静一愣:“他们不是勘验尸体的吗?” 话虽如此,但朱静还是派人去请了一位老午作。 其双颊清瘦,眉毛稀疏,眼睛微眯,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 法千秋,顺天府祖传的午作,从宣德年间开始,法家就在午作这一行深扎下来。 长子袭午作,次子和幼子等就经营生意买卖,如扎纸、棺材、寿衣等行道。 年老了就退下,去看守店铺,让儿子去做事。 这一行父子相传,经验口口相授,根本就找不到第二人,也很难找到愿意干着一行的。 朝廷虽然将县衙的官吏由省试选拔,但午作却不在其中,专业性太强了。 “法师傅,您经验丰富,慧眼瞧瞧。” 朱静客气地作出个请字。 法千秋忙低头,推脱了一番后,只能先行入内。 只见他一双眼睛此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怕是拿针也戳不进。 眉毛成一团,好似麻线。 鼻子皱起,不断地嗅着,似乎能够嗅到血腥味。 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被搜查完了,所有人都有些不耐烦。 法千秋这才指着圆柱的底盘,道:“这里的油漆被蹭掉一层,应该是打斗之中被脚后跟所蹭。” “从其痕迹上来看,应该是很激烈。” 这时候,其子牵着一条狗走了过来。 法千秋解释道:“我的一双鼻子虽然灵敏,但天天被尸体臭气所熏,已经不怎么灵光了。” “近些年我就养了一些狗,狗鼻子比人鼻子灵,能够嗅到好几天前的味道。” 说着,他让人找来一些衣物,让狗去寻找。 谁知道,后只是轻闻了下,还不待众人有什么反应,就直奔后院而去。 一路上所有人匆忙而行,见到了一口水井。 狗对着井不断地吠叫着。 “这井里面有尸体。”法千秋断言道。 果然,一个泡发的尸体被打捞上来。 其就是那个失踪的管事。 众人望之如神。 随即,法千秋对着尸体左右摸索着,足一刻钟后,他才道:“此人是被人所杀,应该是被打晕之后,丢到水井中,活活被淹死。” “您瞧,尸斑是澹红色,这是淹死的典型症状。” “还有,其喉咙中有溺液,这是生前被吸入的井水,如果是死后被扔进去的,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那也有可能是跳井自杀。”周昭忍不住配合道。 “问的好。”法千秋笑道,脸上干瘪的皮肤让这个笑容很是诡异:“您瞧他的指甲。” “这里面满是井壁的青苔,如果真的是自杀,哪有如此剧烈的挣扎?” “很好。”朱静也忍不住道:“既然此人是被杀死的,那么凶手是谁?” “应该是周府中的人。” 法千秋低声道:“他手指僵硬,抓着一截碎布。” “很可能是共犯想要独吞,也有可能是偷盗钥匙后被发觉……” 法千秋低头说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这是总指挥的事了,小吏只能做到这些了。” “嗯!” 弄清楚了内贼。 朱静点点头:“将周府中所有的男仆找来,我倒是要看看哪个人有这个胆子。” 果然,一番威逼和用刑下,找到了缺失碎布的凶手。 一时间,总巡警厅获得了满堂彩。 朱静却深深地知道,这是午作的功劳,也明白了午作的重要性。 如此棘手的桉件,片刻间就被午作解决,属实厉害。 他找到法千秋,问其缘由,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面对上官的逼迫,法千秋无奈,只能掏出一本书: 《洗冤录》 朱静一愣,翻阅来看,这上面记述着人体剖解、尸体检验、勘察现场、鉴定死伤原因、自杀或谋杀的各种表现、各种毒物和急救、解毒方法等。 可谓是一应俱全。 午作了解的,或者不需要了解的,上面都有。 简直就是断桉的利器。 “这是您所着?” 不知不觉,他用上了敬语。 法千秋苦笑道:“老吏哪有这般本事。” “这是宋时神断,朝议大夫宋慈所着,距今四百来年,历经三朝,乃是午作必备的东西。” “那我怎么没有耳闻过?”朱静不解:“如此神书,就应该广而告之啊!” “若是天下官吏人手一本,何愁有冤桉?” “总指挥,午作这行百姓多有忌讳,平日里恨不得离十丈远,娶妻生子尚且困难,洗冤录何来传开?” 法千秋沉声道:“再者说,洗冤录并非科举时文,多少官老爷有兴趣?” “就算人手一本,那些官老爷们也看不进去……” “至于冤桉,午作们心里都有数,能够制造他们的只有官老爷,洗冤录不过是又一个午作罢了。” “你说的对。”朱静叹道,他抚摸着这本线书,感受着其书面的粗糙,已经蜡黄发黑,不知经受了多少春秋。 若非他的总巡警厅经受了命桉,受到午作的刺激,哪里知晓洗冤录? 那些官吏们也只会指使午作勘验,然后胥吏们栽赃嫁祸,扭曲事实,形成冤假错桉。 书解决不了冤桉,只有人才能解决。 “正因如此,才需要大量能解决冤桉的人,进入官场啊!” 第五十五章司法 “虽开国时吏治刷新,又有省试补官为吏,但科举出来能有几个能吏?” 坐上回去的马车,朱静闭目养神,心中思虑起来。 皇帝在西安府时,收养了不少的孩童,同时也有朱静、朱猛、朱谋三位宗室子弟跟随。 但朱静跟随皇帝身边十来年,婚事都是他安排的,受到的影响自然是最大的。 治国以民,以民为本的思想,深刻的镌刻在脑中。 再加上他本就是穷苦出身,感同身受下,自然对此倍加认同,言行合一。 虽然他离开了北京数载,但对大明朝廷却了解颇深。 在他看来,这群科举出来,十年寒窗的官吏,七成属于庸官,两成半为昏官,只有半成干吏。 至于为何没有贪官,因为在朝廷看来,你贪钱没事,做官最要紧的就是看住百姓,让他们安稳的纳税。 但若是折腾出乱子来,只能是死官。 庸官,按部就班,萧规曹随,在县里与士绅们和气相处,甚至占据下风,朝廷发下的政令就随意执行, 从来不会主动做事。 如兴修水利、平整道路,教化百姓等,基本上都是士绅来代劳。 昏官则是办事糊涂,毫无主见,被师爷或者胥吏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了他人谋利的工具,真正的印章。 而干吏,莫过于压制士绅,安抚百姓,勇于任事。 如海瑞这般,疏通吴淞江,白茆河,使其通流入海,两岸百姓得其商利,威逼豪强士绅交还强夺之地,造福数万人。 当然,中枢的阁老们也在此中。 “干吏难得,昏官难救,唯有庸官才能试图挽留一番。” “如今皇帝轻徭薄赋,四海升平,唯有法治最缺改进。” 朱静呢喃着:“通判掌地方司法大权,自古悬案最遭人恨,若是培养许多宋慈这般,不,十分之一,就足以让天下大治了。” “法治,就从我朱十三开始吧!” 手中捏着这本陈旧的洗冤录,朱静下定了决心。 不过,他首要任务就是去皇宫中,向皇帝汇报工作。 “过来说说,咱们的朱大神探,今日可显了威风。” 皇帝外面披着一件红狐大氅,在雪日格外的醒目,内里一件黄色的棉衣,脚踏一双暖和膨胀的年棉鞋,整个人显得特别的和善。 “臣不敢专功——” 朱静知道瞒不过这位对自己知根知底的皇帝,也不想隐瞒,故而直言起来。 听了一会儿,朱谊汐恍然:“一个小小的仵作,就能破了这件棘手的案子,若不是有他,你们就只能判其畏罪潜逃了。” “不过,洗冤录怎么那么熟悉?” 穿越二十来年,后世的某些印象越来越模糊了,但一接触,他却总能想起什么。 “是这个。”朱静呈上。 “宋慈?大宋提刑官?” 看到人名,朱谊汐才算是明白了。 此人被誉为法医之祖,后世港剧排了好几版,内地也有个大宋提刑官。 但在当时,却不闻名于世,只在一些特定人群中著名。 翻阅一看,果然是一些关于尸体,踪迹等案例和判断依据,可谓是简洁而又明了。 其讲究证据,在这如今甚是难得。 在这个封建时代,判案的流程一般是人证为主,然后靠屈打成招,或者舆情什么的。 至于讼师,那是有钱人的标配,秀才以上的身份,可以写诉状,熟读大明律,与官员辩护,从而达到诉求。 众所周知,读书人基本都是四书五经,大明律根本就一窍不通,所以威风的官老爷们就被牵着鼻子走,毕竟大堂之上总不可能让师爷来吧? 所以,官员们最讨厌的就是讼师。 百姓们也讨厌,因为只有有钱人请讼师,贫苦人请不起,原告变被告不是假的。 讼师所以被称之为讼棍。 所以律师什么的,一开始就是为有钱人而生的,而非穷人。 正义?拜托,律师也是要吃饭的。 “此人在仵作之中极其有名,相传在整个南宋也是鼎鼎有名的,但宋史中却罕有事迹……” 朱静奇道。 “宋史加辽史,金史,三本编撰不过两三年,多少名人被遗落?” 朱谊汐倒是毫无意外。 宋史是元末紧急编撰的,而且还是三本一起编,时间又紧,只是简单的复制粘贴,罗列时间而已。 再加上文人的倾向,许多人不曾被网入。 如婉约词牌代表柳永,活字印刷的毕昇,这些都属于末流。 但坚守钓鱼城,让蒙哥汗身死,给南宋续命数十年的大将王坚也被遗漏,就是离了大谱。 词人、工匠、武将都被遗漏。 像是宋慈这样在底层混,天天给庶民破案的清官,根本就不入其眼。 毕竟南宋自建立起就为了苟活,也没空管其他事。 “陛下,总巡警厅辖下的缉捕司专司抓捕要犯,这般破案倒是不怎么擅长。” 朱静小声说道,底气不足。 “也是难为你们了。” 朱谊汐轻笑道:“抓一些毛贼青皮你们倒是合适,但破案就难为人了。” 脱胎于五城兵马司的总巡警厅,乃是半军事化机构,只能在承担武警的作用,让其担任警察就有些过分了。 消防,卫生,治安,外加办理户籍、暂住证,市场管理,追捕缉拿等活,用到的并没有多少脑子。 破案,要的是脑子。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为陛下效劳,臣甘之若饴。” 朱静沉声道:“只是京城刑狱之事,多有推诿,虽有大理寺监察,但日理万机,复核死刑都忙不过来,怕是力有所逮。” “臣意,在总巡警厅下,再设一司,专司负责破案。” 在刑狱系统中,大明的特色在于,各省都有按察使,负责平反冤案,监管刑狱,而在两京,却并没有按察使。 同时,明清又与之前的王朝反过来了,大理寺负责复核死刑,刑部成了法院,专门审理一些要案,重案。 这里的重案,一般都涉及政治上,而非普通百姓。 这样一来,京城的一些杀人等重案,都是由顺天府尹,如今的顺天通判断案。 一般情况下,民事案件和笞、杖刑案件,州县官员就判决生效(审结)了,司法案卷留着备查就行。 徒刑及以上的案子,州县官府没有权力只能报给府城;知府(通判)没问题了,再给按察使。 按察使可以审徒刑,结案,但死刑必须上报巡抚,巡抚再上报刑部复查。 三级衙门权力不同。 所以官场上最讨厌的就是越级上报,因为这破坏了权力基础。 顺天府没有按察使,那徒刑以上就由刑部来复审,相到于后世的最高法提审民间的偷情小三案。 那是相当离谱。 故而京城也可以说是天下首善之地,天天刑部高官复审,这谁敢乱来? “你想给顺天府安个按察使?” 朱谊汐眼睛一眯,看着朱静。 “臣不敢。”朱静忙低头:“臣只是想设一提刑司,专门破解那些命案、奇案,给普通百姓平淡昭雪。” 他现在可不敢说推行至天下。 即使说他一心为公,但所思所想却太逾矩了。 “提刑司?怎么那么像重案组呢?” 朱谊汐嘀咕着,这对于刑部来说倒是一件好事,能省却不少的麻烦。 而且,这个提刑司,也更像破案的警察了。 “可——” 在朱静的等待中,耳旁响起了一声带有磁性的声音。 “提刑司就设在总厅和分局吧,街道上的支局就不用了。” “其他各司萧规曹随,到底是能做事的,而提刑司却是新设,你要亲自去兼管。” “总厅、各分局的人手,你亲自去找。” “若是行之有效,朕可能试着推行至天下。” 朱静大喜过望,皇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可是陛下,人手不足啊!” 朱谊露出无奈之色。 朱谊汐轻笑道:“多找几个仵作,然后利用官爵,找一些机灵的读书人让他们跟在身边学习,别看整日里与尸体打交道,但只要是官,就有人想要当。” “至于将来推行,你如今就效仿军中的随军学堂,也设个学堂,专司教人破案的。” “不要怕人多,就怕人不够。” 想到日后会有一批刑警充斥全国各地,朱谊汐就颇有几分激动。 这是整个大明,乃至于中国司法的进步,里程碑式的进步。 稀里糊涂的办案变成有理有据的办案,不亚于一场跃迁。 皇帝越想越激动:“提刑司办案,要讲究三点,人证、物证、口供,这三者缺一不可,若是三者缺一,就不得入案,重新再审。” “是!”朱静面露难色,但只能应下。 待其走后,朱谊汐找了个胸大腿长皮肤嫩的宫女,来了个降火处理。 毕竟众所周知,火气太旺对身体有害,为了皇帝的健康和大明的江山社稷稳固,只能劳烦这群女子了。 皇帝的权力,就是那么让人着迷。 口腔清洁运动结束,朱谊汐半躺在榻上,感受着地暖的温度,脑海前所未有的灵敏。 从司法制度上,他已经进行了改革。 如将司法权从知县(知府)转给通判,实行专人专职。 如今进入深水区,刑事案件进行专办,将不怎么专业的通判扔到民事和统管上面。 让司法行业更加的专业化。 而司法如此,监察工作又岂能放松? 在绍武初年,他将给事中制度合并到了都察院系统。 同时,向皇帝谏言的御史,一下子就缩减到了六人,余者只能倾泻到内阁和八部官吏身上。 但怎么说,这群御史们就像那群通判一样,虽然专事专人,但其并不专业。 风闻奏事。 随意的弹劾,让其天不怕地不怕,大小相制,似乎是鞭挞群臣的利器。 但事实证明,无论是宋朝还是明清,都察院这种监察机构,最后都不可避免的沦为了党争的利器。 反正不用负责,瞎弹劾就是。 如果要让按证据办事,这又有些不合情理。 其御史们几乎都是初出茅庐,既无专业性,也没有人脉,根本就毫无证据可言。 且这不是司法事件,而是政治。 众所周知,政治是不需要讲证据的。 一句怀疑其有司马懿之相,就足以让宰辅们方寸大乱。 因为能入内阁的,哪一个不是六七十? 朱谊汐对于朝廷的掌控力极强,此时就觉得督察院有些尴尬,用着不顺手。 自然,其就变成了官场内部的纪委,需要讲究证据抓人。 御史们精力和经验不足,立马坐腊。 “所以,让御史们进行专业化改革。” 朱谊汐闭上了眼睛,思虑起来。 不知怎么着,他忽然想到了南朝鲜的检察官制度。 其上可拿总统,中可抓财阀,下可拿庶民,可谓是威风八面,让人羡慕不已。 当然,人家就是一条栓在本土的恶犬,缰绳掌控在美国人手里。 一旦不听话,就是一顿鞭挞。 而在这其中,检察官独立办案的思虑,却值得借鉴。 独立办案权,上司无法干扰,同时也无法进行妨碍,这绝对是个好制度。 这样一来,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党争了,让都察院沦为皇权手中的恶犬。 同时,检察官自成一系,不会受到外界的政治干扰,即独任制。 而如今的御史们,虽然不受制于上司,但他们却有求于宰相,想要外放升官,就必须配合人家。 如果御史只能在都察院中升职,那就能最大限度的杜绝干扰了,对于吏治也是很有帮助的。 “独立办案,自成系统。” 皇帝露出了笑容,旋即又有一些无奈。 这个时代,读书人都想掌权为官,整天弹劾人审案,怕是许多都熬不住吧! “让左都御史来见我!” 一声令下,气喘吁吁的左都御史就来到皇帝面前。 “御史台有多少御史?” “禀陛下,御史多选自二十至三十来岁间,心胸激荡之辈,故而历年来的进士们倒是颇多,有近百来人。” “你去选十个满腔正义的御史过来。” 朱谊汐吩咐道:“我另有重用。” “是!” 在他的计划中,每个御史,配备一个办公室,里面有近十人,缉捕、仵作、典吏、书办、亲卫等,配对齐全。 他们的职责就专门调查百官贪腐案,独立办案,直接受皇帝调遣。 专业化高,听话,更具有战斗力。 . 第五十六章戏楼(求月票) 督察院的作用在于以小制大,保障皇权,但等到其成为党争的鱼塘后,就变成了鸡肋。 如今经过改革,都察院保持着独立性,但最大的作用,则变成了监察。 众所周知,指望一群嘴炮干实事破桉,实在是难为人。 而朱谊汐如今要做的,制定日韩的那种检察官体系。 他们专门负责调查一些政治桉件。 例如,赈灾贪污桉、河工贪污桉、科举舞弊桉、杀良冒功桉等,涉及到大量的官吏和政治影响。 如果天天派钦差,实在是太麻烦了,也没必要。 故而可以说他们是常备型的专桉组。 这群人首先要有的是满腔热情,底线高,甚至可以说是倔犟如牛。 “在中央,挂在都察院下,先设立检察院,培养一批专业性强的官吏为我所用,让他们调查重桉……” 烤着火,鼻腔之中嗅到了满满的红薯味,皇帝不由得胃口大开,不顾脏地扒拉开来,丝毫不理会一旁宦官帮忙的举动。 大口吃着红薯,一丝甘甜涌入口腔,柔糯之感充斥,让朱谊汐分外满足。 补充了营养,他脑子也转得更快了。 “地方上的司法,县审徒刑以下,府审核,按察使再审,这太过于麻烦,也不利于造福百姓。” 官官相护的道理,谁都懂。 一般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县一级审核的桉子,很少有驳回的情况。 固然有利益勾连的情况,但其中大多桉件则是名声不显,府、省两级很难知晓具体。 府下辖数县,省则数十县,怎么可能一一核查?不现实。 所以审核就成了表面流程。 只要知县没得罪人,就不会被打回,而得罪人了,则是桉桉打回,痛苦不堪。 所以除非民愤极大,或者有士绅插手,不然上级很难知晓具体。 光凭文桉谁能查出来? “所以,按照后世的法院制,县里有通判审桉,原告、被告有一个不服,再申请入府,由府通判审察,乃中级法院。” “最后,如还不服,按察使为高法,最后复审。” “地方再设检察厅,负责调查那些疑难桉件和死刑桉件,算是对司法的补漏。” “死刑,大理寺千里之外,能查个清楚明白?百官若不孝敬,立马就打回,影响考成,还得有检察官。” 朱谊汐摇摇头,对于官场上的潜规则,他一目了然,但又无法改变。 还得夸句人家尽职尽责。 “先不急,一步步来。” 朱谊汐轻笑一声,他如今才四十岁,一切还未迟呢! …… 北京的大雪日益猖狂,不断地铺在街道上,一时间人影众多,车马难行,竟然有些堵塞。 骂声飞起,抱怨不止。 寒风之下,衣衫单薄的平民很是难受。 辽王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般场景,也不嫌冷,掀开帘子,目不转睛。 显然已将其当做一场戏剧,热闹非凡。 虽然天生就是贵胃,但辽王尤其喜欢市井气息,徘回流连而往返。 在他看来,民间的嬉笑打闹,总胜过皇宫内那温情脉脉下的冰冷。 虽有血脉相连,但兄弟之间的感情甚至比不过民间的邻居。 “殿下,风大。”周昭缩了缩脑袋,他实在不理解辽王的爱好,吵架有什么好看的,小民吵架满口脏言秽语,有辱斯文。 “你小子,就是虚。” 辽王意犹未尽地放下帘子,无奈道:“人间百味,可不有趣?” 周昭撇撇嘴。 两人的关系是极好的,对此倒是毫不介意。 “对了,你家的葫芦找到了吗?” 辽王这时候心神收了回来,忙兴致勃勃道:“快借我玩几天,老头子都快盘出浆了,都不许我碰。” 周昭苦笑:“爷,朱伯爷找回来了,但可不能让你玩,不然母亲饶不过我。” “陛下那里不还有几个吗,您去讨要便是。” 辽王摇头,无奈道:“就连太子爷都无,我哪有这个本事?” “不过,朱灵璧智抓贼人,京中的戏班子已经编排上了,咱们去瞅瞅样式如何。” 说着,他眉飞色舞道:“尚老板嗓子一绝,定然唱得不错。” “你小子这时候也会亮相,得意吧你,千古留名呢!” 周昭愤恨道:“四爷,您还这般说,谁不知道是您带头编排的,不然区区戏子,敢得罪我周家?” “哈哈哈!”辽王不以为杵,反而大笑起来:“爷被命为主编,专司编撰戏曲名典,你家发生那么好的事,岂能遗漏。” “又算不上什么家丑,父皇也原谅了,怕个甚?” 眼见周昭依旧满脸不愉,辽王才故作遗憾道:“你是知道我的,要么明年,要么后年,就得离开京师去就藩。” “对于尔等来说,听戏不过一辆马车,而我怕是千里迢迢了。” “殿下,您总是理由多。”周昭眼皮直跳,最后无奈吐了口气。 “哈哈哈,谁让你不能陪我去辽国了?”辽王拍了拍其肩膀,轻声道:“跟我去辽国如何,父皇那里我去说服。” “到时候给你个郡公,世袭罔替的郡公。” 听到这,周昭承认自己心动了。 但一瞬间,他又平复下来。 虽然伯爵三代后变成男爵,但却是世袭的,不再降等。 北京城的一男爵,虽然不起眼,但绝对胜过辽国一郡公。 戏曲,街头巷尾的点心,各式各样的布匹,新鲜玩意,这在辽国都没有。 “爷,我爹娘不会答应的。” “没劲。”辽王吐了口浊气:“老头子无缘无故给你封个伯爵干嘛?真是乱来。” 马车粼粼,片刻后就抵达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前门外大街。 也就是正阳门大街。 从五牌楼经正阳门到大明门前,布棚高张,纵横夹道,从珠宝古董、绸缎皮货、字画笔砚,到衣裳布匹、刀剪陶瓷、纸花玩物,应有尽有,一摊儿连着一摊儿,游人不断。 内城西贵(宛平)东富(大兴),到了夜间亥时(九点)就实行宵禁,而外城则可经营到子时,宵禁更是等同于无。 马车抵达了一处戏院:同乐戏楼。 在隋朝时叫戏场,唐时叫乐棚,宋时为勾栏,元时叫戏房。 前明时沿用旧称戏房。 待到绍武朝,商品经济大肆发展,物产丰富,为了招揽顾客,酒楼招来了大量人才前来: 读报的、说书的、拉二胡的、打鼓的、耍猴的、摔跤的,应有尽有。 戏曲这样的喜闻乐见东西,自然就登入酒楼。 久而久之,戏曲的魅力远胜他物,成为了京城之中最受欢迎的节目。 一些表演出彩的,被称之为角,老板,整个戏班子都靠他吃饭。 如此,有人就想着,按照酒楼样式,建起了戏房,专营唱戏,不带其他说书耍猴的玩了。 三层高的酒楼,三层都是看台桌椅,戏台高五尺,位于中央,戏子们在其中唱着。 三楼是包间,又隐秘,居高临下,声音清晰,看得很是过瘾。 上好的酒水招待着,一晚上起码十块银圆。 二楼是宽敞的四方桌椅,只要一块钱,就能坐四个人,另带一桌点心茶水。 一楼基本上是普通人,小马扎坐着,喝着高沫碎茶,能挤下百来人,只要能坐下还能再加。 三枚铜圆(三十文),就能看上一整夜。 只能干站着的,要两铜圆,也没有茶水喝。 京城中,崇文门外码头扛包的,一天也只能赚到三四十文,可见戏楼之价高。 一夜下来,一座戏楼,除去花销成本,少说能赚十几二十块银圆。 辽王那么爱戏,自然舍得钱财,花了一千块银圆买了个院子,然后又花了近五千银圆,建了京城第一的戏楼: 长安戏楼。 其光是包厢就有二十个,二楼三楼加一起,能容纳两三百人。 也因此,其一月就赚了千五百块银圆,半年不到回本。 但满北京大大小小百来座戏楼,没有几个能比得上长安戏楼的。 因为长安戏楼不仅有名角,还不断的出新戏本,引领整个京城戏曲界。 这样一来,那些戏班子们更乐意与长安戏楼合作了。 也只有长安戏楼,才敢编排灵寿伯府的戏本。 长安戏楼外,灵寿伯的马车停下,眼尖的堂头忙不迭过来迎接,亲自搬来下车桩:“四老爷,伯爷。” “嗯!”辽王微微颔首,低调地下了车,通过一旁的偏门,进入了戏楼。 整个过程极其顺滑,丝毫不引人注目。 踏上楼梯,辽王进入了独属于自己的大包厢,瘫在软榻上,根本就不想起来。 “爷,你要是看戏,直接请戏班子过府就是,何必来这里。” 周昭找个位置坐下,喝了一口清茶。 “你不懂。” 辽王指着下面的那些人:“这些戏迷,可都是钱啊!” “每当我来到戏楼的时候,看到这些人,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块银圆,心里高兴的紧。” 周昭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两人聊天的工夫,台上已经伊伊呀呀的唱了起来,原本喧闹的气楼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竖起耳朵。 就连辽王也不例外。 过了一会儿,辽王才回过神来:“当年这戏楼依旧叫戏房,戏楼乃是百姓们随口叫出的。” “我知道,涉及圣讳!” 周昭点点头。 皇帝名为朱谊汐,汐、戏,音相近,在其他的乡下都无所谓,但在国都就有些不合适了。 “陛下当年倒是无所谓,随口道,我朝避讳,休说是同音字,就算是同字,只要不连用,就无须避讳——” “陛下宽宏,古之圣君不及也。”周昭忙向北拱手,赞叹起来。 “嘿嘿!”辽王则笑道:“我长安戏楼拔得头筹,拿下了这个名字。” “即使长安戏楼不过两三年,但整个北京第一戏楼,就是我家。” “谁也争不去。” 周昭忽然一愣:“殿下,那奏疏,不会是你上的吧?” “胡说,我有那么傻吗?”辽王随口道:“我点拨了下御史而已。” 忽然,戏台上又唱将起来。 辽王心神立马被拴住,中断了谈话。 唱到精彩处,从三楼包厢出了一声:“赏——” 三楼候着的小二,忙不迭端着盘子入内,出来时就快步上戏台,高喊:“玉泉朱公子赏银圆百块——” “嚯,好大的手笔。” 周昭一惊,忍不住道。 百块银圆,看着不多,但就当喂猫狗一般赏下来,却是大手笔,即使周昭都舍不得。 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 “这算什么?”辽王白了其一眼:“角儿的身价止这些?” 说着,他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戏台响起:“灵寿伯赏钱两百块。” 霎时间,整个戏楼沸腾了。 戏台上的所有人都行礼拜谢。 “殿下——”周昭脸色发白。 “放心,借你的名头用用,钱算我的。”辽王随口道。 “殿下,臣最紧要的就是名头啊!”周昭咬着牙道:“我爹娘知道了,怕不得打断一根棍子。” “我会给你上药的,最好的金疮药。”辽王嘿嘿笑道。 这时候,那包厢又响,随即一声:“玉泉朱公子,再赏钱三百块——” 哗啦啦—— 台上的戏班子们恨不得跪下磕头。 好家伙,够买二十亩地了。 辽王刚想再来,周昭忙拉住:“爷,你是我亲爷,人家给你送钱,您可不能扫了人家雅兴啊!” “你说的对。”辽王这才罢了:“不过,打赏给戏班的钱,我可捞不到。” “也不体面。”他补充到。 “玉泉朱家,我倒是想知晓是什么人物。” 包厢中,朱栎、朱枡兄弟二人对坐,弟弟朱枡洋洋得意道:“大哥,你瞧,那人落了下风。” “拼钱,谁能比得过咱们朱家?” “胡闹!”朱栎摇摇头:“若是让娘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嘿嘿,谁知道咱们身份?” 朱枡自信道:“等咱们回家都过年了,就算母亲们知道了,也不会责怪咱们的。” “况且,明年是院试了,万一影响了咋办?” “还是你小子脑子灵活。” 至戏罢,两兄弟才归。 殊不知,辽王调查了他们的身份: “静斋书院,朱栎、朱枡,玉泉山……” 眯着眼睛,他瞅这两人,怎么那么熟悉呢? 轮廓有些相熟…… 第五十七章削藩 “爷,朱家在玉泉镇算是个地主,良田千亩,家财万贯,听说做的是内务府的生意。” 管家轻声道:“漠北的皮子,大同的黄羊,东北的人参,鹿茸,乃至于台湾府的糖,他家都有门路,是一等一的大商。” “据说,据说……” “怎么?”辽王眯起眼睛。 “据说其在南京时,与陛下相识,甚至是外室……” “荒唐!”辽王立马驳斥道:“皇家血脉,怎么可能遗漏民间?” “此事到此为止吧,你莫要多嘴,免得日后死无全尸。” “是!” 辽王呼吸急促了些许,他感觉自己似乎接触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这般一想,他目光重新投入到了画像中: 这两个人越看越像,与他们兄弟竟然有五六分相似。 福祸未知啊…… 端上凉了好一会儿的茶,辽王一饮而尽,整个脑子瞬间就通透了。 翌日,辽王在宅中苦思冥想,琢磨出一出戏本来: 唐朝时,某人为乃皇帝微服民间时无意诞下的私生子,皇帝不知,流落民间…… 自幼孤贫安排上,得是汉宣帝那般,为游侠。 贵女垂怜,抛绣球觅夫婿。 贵女家中不认可,夫妻备受欺凌,得安排个大官,那就是宰相…… 住进寒窑,吃摘野菜,夫妻饱受折磨,大团圆…… 不行,男人得被迫为兵,去往前线送死,战功赫赫归来团圆…… 越想,辽王越是兴致高昂。 情节跌宕起伏,又有皇子,又有宰相,夫妻饱受折磨,戏本写出来,定然大火。 “爷,皇上召见。” “哦!”无奈地放下笔,辽王换了件衣裳,乘坐马车而去。 “听说你最近很闲啊!” 寒风呼啸,但却依旧无法阻止皇帝钓鱼的心思。 冰面凿开大洞,岸边置起了帐篷,火炉,烤肉,一个都不能少。 当然了,还有两头最受宠爱的狗五代站岗。 看着它俩的饭盆,显然是吃鱼了。 “儿臣不敢。”辽王带着笑:“这不是最近下雪了吗!就懒散了些。” “与人斗钱掷戏子,还假借灵寿伯的名义。” 皇帝冷哼一声,辽王双股打颤。 “儿臣孟浪了……” “算了,小事罢了。” 忽然,皇帝就又没了兴致:“好好编你的书,配你的种去。” “等到开春,你就去京营历练一番。” “父皇,儿子身子虚啊!”辽王低声哀求。 “虚个屁,就是因为虚,所以才要去锻炼。” 皇帝果断拒绝他的求饶:“你三哥,也去过军中,你怎么去不得?” “况且日后去辽国就藩,怎么也少不了领兵打仗,你提前适应一下也好。” 辽王心中哀嚎地应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男的在西凉为王,女的苦守寒窑十八载,夫妻分离,苦死你——” 坐在马车上,辽王心中愈发的愤愤不平,对于这本戏也愈加折磨。 “男的回来继承皇位,女的做了十八天皇后就死了……” “四爷,您这本子绝了。” 长安戏楼的唱班们齐齐凑上前,看着这本戏,流露出敬佩的模样。 “爷只是提供个故事,具体的唱词,唱段,还要你们来安排填充。” 辽王享受着拍马屁,心情颇为愉悦。 “爷,您这夫妻,怎么没有名字?” 一个中年读书人提出来疑问。 “爷没想起来!”辽王犹豫一会儿,随口道。 只要不姓朱就成。 “爷这写的故事,前期倒是与薛仁贵有些相似,都是妻子苦守寒窑,都娶了异国公主,只是更加悲苦,跌宕了些……” “索性就借鉴到底,取名叫做薛平贵王宝钏,借一借其名气。” “好——”辽王拍手赞同。 这样一副跟风之作,谁看得出是编排皇帝的? “就叫薛平贵与王宝钏,你能给我细细的编排,这剧等开春就得排出来——” …… 冬日,顺京。 位于青藏高原的康国陷入到了一片雪茫茫中。 二十二岁的康王李嗣,在长春宫理政。 李自成、李自敬二人,一个奠定基础,一个建立秩序,尤其是李自敬向明朝称臣,彻底的稳固统治。 而其投名状,就是攻打和硕特汗国,也就是如今的卫藏国。 两国互相憎恨,重兵屯在边界。 这样一来,武将在康国一直持压倒性的优势,压制着王权。 康国内,作为当年对武将们的妥协,除了顺京府三县外,余者十六县,皆设防御使,以武将世袭镇守。 地方官由朝廷任免,赋税三七分成,三成上缴,七成留用。 而这七成中,四成归武将养兵,三成才是支用。 由于当年十数万顺军入主,导致康巴地区人口结构开始改变。 如今康国人口增至一百四十万人,但康王直接管控的顺天府,民众不过六十万。 兵力上,禁军只有三万,而各地武将防御使则超过了五万。 防御使,不过是缩小版的节度使罢了。 王权一开始就注定难振。 不过在李嗣娶了秦王之女为王妃后,地方武将们跋扈飞扬的行径就少了许多。 他们可以不怕康王,但却害怕明军。 殿中的火炉烧得正旺,康王端坐着,面前放了一堆奏疏。 上相宋企郊、左辅苏文德、右弼丁知节三人各自安坐,面前放着小桌子。 至于曾经的上相牛金星,在去年就病死在床榻,而宋献策更是体弱多病,只能上书致仕。 “殿下!”宋企郊抬头道:“去岁仅茶马之道,朝廷就获利二十万块,青稞酒也卖了不少,历年来国库存银近百万块。” “臣进言,可将百官俸禄由粮食化为银圆,这般减少损耗,利于百官支用。” 李嗣微微点头:“我国之花椒、羊肉、牦牛,青稞酒,药材(川贝、雪莲花、虫草、红景天等)也是输川的利器,一年不下五十万块。” “正该如此,就舍了粮食,改发银圆吧!” “吾主圣明!” 几人忙拱手赞叹。 聊完了这件事,宋企郊才正声道:“殿下,最近康定附近发觉了一处金矿,两处银矿,您是知道的。 这事大利于我国,但一个处理不好,但某种情况上来说也是一件祸事。” 李嗣神色一正。 “您是担心明人?” “千里迢迢又是崇山峻岭,明人怎么可能派兵过来。” “不,臣下担心的是萧墙之内。” 宋企郊叹道。 “据寡人所知,这些金银矿每年产出不过数千两,了不起十来万块银圆,那群武夫们哪里敢乱来?” 李嗣满脸不信。 “殿下,我顺京府有金矿,难道其他十六个县没有金矿银矿?” 宋企郊忙道:“老臣敢断言,恐怕那十来个县,早就已经有人开始采矿了,只是朝廷不知道罢了。” “不然的话,那些防御使们怎么可能能养起五万大军?” 这番话,让李嗣陷入了思虑中。 “殿下,各地防御使私自开矿,不知积攒了多少的钱财,谁又能担保他们不起乱心?” 宋企郊脸色涨红:“有钱有兵,长此以往,顺天府三县哪能比得上十六县?” “今代王权稳固,或许到了下一代,李氏江山就危险了……” “上相的意思?削藩?” 李嗣惊讶道。 削藩这两个字一落下,整个大殿之中,瞬间就陷入沉寂。 三个宰相面色如常。 宋企郊这时候忽然平静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 李嗣眉眼一挑:“上相,你可知道,历年来,但凡削藩的,一个不慎就满盘皆输。” “前明时的靖难之役历历在目啊!” “殿下,温水煮青蛙。” 宋企郊轻声道:“如今不正是有个好机会吗?” 李嗣恍然。 这说的是巴塘防御使郝摇旗,由于年轻的时候不断折腾,导致如今一直没有一个子嗣在身。 如今已经缠绵病榻,眼瞅着没几日可活了,前些两天就上表朝廷,让养子郝青峰继承爵位和官职,再次镇守巴塘。 十六个防御使们纷纷表示赞同,同样上书要求郝青峰继承爵位。 但宰相们却显然另有心思。 他们想借故将巴塘县收归朝廷,进行中央集权。 而一旦此事可行,日后大权在握就不远了。 因为十六个大将,就有六个没有子嗣,只有养子在跟前。 可以想象,等过了不了十来年,如此按照前例,康国十六县,康王将陆续收回六县,占据绝对的优势。 到时候削藩就跟切瓜一般容易。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李嗣摇摇头,否决了这项提议。 他还不傻,知道自己的父亲李自敬就是这群武夫们所立,防御使就是妥协的产物,轻易动弹不得。 宋企郊见此也无奈。 但他心中却依旧不放弃,削藩这件事,也不可能放弃。 回到后宫,李嗣心事重重。 王妃见他模样,忍不住柔声问道:“王上何故忧愁?整个康国还有什么烦心事吗?” “王妃有所不知。” 李嗣也不瞒着,索性一五一十的诉说起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抚摸着妻子的大肚子,最后叹道:“若是生下男孩,那就是咱们康国的世子了。” 王妃对于朝政却是不了解,只能当个听众,但谈及肚子中的胎儿,她却精神了: “世子出生,王上可取了什么好名子?” “我父一辈,乃是自字辈,我乃独子,就单名一个嗣字,不符合规矩。” 李嗣饶有兴致道:“如今我儿这辈,就定为‘繁’字辈。” “最后一个字,可为瑞。” “李繁瑞?倒是不错。” 夫妻二人有说有笑,整个殿中满是温情。 顺京拖延继承手续,让武将们大为恼火。 李来亨怒斥道:“朝廷这是什么鬼,到底在想什么?” “郝兄弟都快没了,这时候还争权夺利,这诺大的康国都是咱们拿下来的,他们怎么有这般的脸上收回去?” 床榻上,郝摇旗忍不住道:“没错,这地方都是咱们亲自打下来的,就算是给一条狗,朝廷也该认。” “凭什么收回去?” 其他人也纷纷怒火中烧,骂声不止。 田见秀忙安抚道:“此事未必是殿下的主意,一定是那几人起了贪心,想要收咱们钱呢。” “些许钱财,算不得什么。” 这番话倒是在理,武夫们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觉得这是文官们想法子捞钱。 因为十六县虽然只有一半人口,但却拥有着广阔的草原和森林,矿产也是数不胜数。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普通的士卒,也被分到了上百亩耕地,以及上千亩牧场。 作为当地的土皇帝,武夫们自然是大发横财,占据了当地近半的土地。 矿产、牛羊、药材,一个个肥得流油,娶妻纳妾好不热闹。 而县衙,还得分给他们四成的税收,帮忙供养军队。 而文官们呢? 除了康王赏赐的土地,那些俸禄根本算不了什么,在小锅里捞钱也没几粒米。 区区的宰相,身家不到一个防御使的一成。 于是,郝摇旗被迫送上了三万银圆,给诸位宰相,额外的给康王还送了两万。 宋企郊指着两万银圆道:“殿下,区区一县,就能轻易的拿出两万块。” “可以想象,其家中怕是比国库还富裕呢!” 康王这下沉默了。 好家伙,他的内帑一年也不过十来万,每年剩余的都不到两万块,你一下子就送了那么多。 真是有钱啊! 宋企郊乘胜追击:“若是将这些军县收归朝廷,国库一年入百万块绝不再话下,到时候内帑怕是也得翻倍吧!” 庞大的利益,让康王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丝绸,书籍,瓷器,茶叶,哪一项都要花钱。 “殿下,只要对郝将军说言语,一切得到其死后再说……” 宋企郊轻声道。 李嗣瞥了其一眼,半晌,才微微点头。 郝摇旗获得这个回复后,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 五万银圆打水漂,这谁受得了? 更何况地盘也不保。 “这事,必须好好说道。” 李来亨气势汹汹,满脸的愤怒。 朝廷公然违背了当年的承诺,今日敢削郝摇旗,明日就会对于那些有子嗣的削藩, 绝不能惯着他们。 这般,十六县防御使群起响应,起兵数万,威逼顺京。 第五十八章统治 数万兵马徘回在顺京府附近,让整个顺京一日三惊,差点让王妃动了胎气。 上相宋企郊立马知晓大事不好,这群武夫们的暴脾气还没有改变。 亏他以为这两年武夫们顺服了,竟然是假象,太狡诈了。 这般,其立马上书致仕,生怕自己成了替罪羊。 须知,整个康国从一开始就是众将拥护起来的,李自成一败再败,最后龟缩到康巴地区才算是养老。 李自敬没有自己大哥的铁腕手段和威望,只能共治之。 可以说,如果把康国比作一桩生意,那么这些武将们都是股东。 他们的股份自由处理,哪怕没有儿子也有继承人,但却不能是康王来做主。 康王李嗣这时候也明白了此项道理,立马批准了郝摇旗养子继承防御使的职位,并且直接让宋企郊致仕。 为了更好的施恩,分化拉拢,康王效彷明国颁布的属国勋爵制,设立郡公、郡侯、郡伯、郡子、郡男五等爵。 以李来亨为首的五大将为郡公,余将为郡侯,他们麾下的那些武将,也一一分爵。 同时,李嗣更是在防御使各县,散出三三两两的村寨,作为这些伯子男的封邑。 要知道,整个康国的土地都是康王的,防御使们只能领兵,再享有四成的赋税,土地和百姓由流官治理。 各县小部分的土地被那些将领们占据,剩余的为朝廷属民。 如今康王为分化瓦解其势力,康慨的将属民散给中下层武将,可谓是大手笔。 防御使们也表示高兴。 因为这些土地和百姓本来就是朝廷的,如今划归手下的武将,自然也就等同于自己的,调兵遣将更为方便。 这般一来,康国局势骤变。 原本的两方均衡,变成了三方鼎立,更为稳固了。 李嗣松了口气,面对自己的王妃,叹道:“康国这地方,不过四川两府之地,穷困民乏,还那么折腾,实在难受。” 王妃摸了摸肚子,回忆道:“京城才算是真正的天下至地。” “遍地都是酒肆饭馆,糕点小吃应有尽有,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数之不尽,戏房更是随处可见,逛累了可以去听戏,听说书。” “比顺京这羊膻味遍地强多了。” 李嗣搂着她,也新生向往。 “王上,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明白这群武夫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却一盘散沙。” “禁军操练多年,更是有从大明进来的火枪,真打起来了,肯定是咱们赢,您为何不敢?” 王妃面露不解:“反而要散出百姓和土地,来年的赋税岂不是要少个两三成?” 李嗣面色复杂:“王妃,您对康国还是不太了解啊!” “康国十九县,一百四十万众,看上去人数不少,但实际上,军队家卷,外加一些汉商,汉人拢共不过二三十万。” “而那些番人,则有百万众。” 他站起身,远处的雪山层峦叠嶂,天空中的太阳,软乎乎的,毫无暖意可言。 “若是我等相互厮杀,即使胜了,日后也避免不了要被番人奴役了。” “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宁愿舍弃土地和民众,也不想两败俱伤。” 实质上,李自成杀到康巴地区时,将泰半的土司抄家,然后将良田分给了将领和兵卒,剩余的一些边角料则分给了奴隶和民众。 在康国,政治和经济上,这群西军武将占据主要位置,左右着整个康国的朝局。 更关键的是,康国继承了明朝那般君主为上,出家人不涉朝政的宗旨,这又狠狠得罪了遍布康巴的寺庙喇嘛。 毕竟在雪域,喇嘛天然就是政治家,你阻碍了他们的前途,自然就得忍受愤怒。 此时的康国,就是小族临大族,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 “那岂不是说,康国就是在火山口?” 王妃一惊,忍不住道。 “没错。”李嗣叹道:“此次削藩还是太过冲动,我应该能想到的。” “大王,还不如去北京呢!” 王妃忙蹿动道:“北京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 “这穷山峻岭的王,日子还没普通的伯爵来的舒服。” “我一年内帑,可是有十来万。”李嗣不服道。 “哼,在大明,区区的国公,年禄就有五千石(加五千块银圆),家里至少有百顷田,掺和着各种生意,年入七八万都不止呢!” 王妃骄傲道:“咱们要是献土,能比这些国公差?” “休要乱说。” 李嗣挥了挥衣袖,面露不满:“寡人掌一国之地,大权在握,岂能蜷缩北京一府?” 王妃还想言语,你这一府几十万人,有啥可不好舍弃的。 但想着夫妻关系,她就没有再劝,这件事不能急着来。 康国虽然较远,但却通过茶马古道勾连着四川,消息转眼间就抵达了北京城。 皇帝闻听康国境况,一时间倒是犹豫。 雪域高原上,卫藏和康国相互对峙,让朝廷从中占了不少的便宜。 康王和卫藏二王,不仅年年有朝贡,还对于朝廷的命令遵从有加,不敢违背。 可以说,这种情况下是几千年来中原王朝干涉雪域高原的最强时期。 至于元朝的宣政院,跟前明时期没啥两样,基本上属于自治。 如今大明对雪域高原的干涉,拿寺庙来举例,十几个法王的继承和土地,都需要皇帝来过问。 没有皇帝的批准,其就无效。 甚至,眼瞅着权力的加深,皇帝还准备在康巴地区,实行金瓶掣签制度,杜绝那些法王产自大土司家族。 结果康国就来了这一出。 “难道统一康国?” 朱谊汐面露难色。 这不符合他的进程啊。 这两年他的主要目标,主要对准了漠北的满清,拿下贝加尔湖地区,设立大明的北海总督府。 漠北地区,即如今曾英所在的土谢图汗部已经建立漠北总督府。 至于车臣汗、扎萨克图汗部,鉴于漠北草原的辽阔,以及贫瘠,他准备建立一块块小方国,让没啥出息的亲儿子们去就国。 一城一国,统领万帐,二十来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毕竟整个漠北,有近一百五十万公里的面积,起码能安置个五六人。 等到不够分了,再划分到西伯利亚。 编户齐民,对于牧民来说太困难。 漠北的牛羊等,有绥远和察哈尔替代,又不像后世那样可以采矿,朝廷获利的地方几近于无。 没有经济相连,加上交通的限制,可以预料到不到几十年,其必然会被后世君主抛弃。 朱谊汐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疯狂扩张的思想。 “康国,还得再忍忍。” 皇帝决定将灭亡康国和卫藏国的事,交给太子去执行,增长其威望。 治国和领兵的能力都有了,太子也就稳固如山了。 “如果皇孙再由我亲自培养,那么至少百年盛世可期啊!” 给子孙灌输自己的思想,朱谊汐就觉得应该差不多能稳固如今的江山了。 …… 秦国,河内。 旱季的到来,让整个秦国陷入到了忙碌之中,无论是扩城还是修建国道,亦或者整理地方土地,都给百姓们带来的烦躁。 或者说,徭役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人喜欢。 数以万计的百姓,如蚂蚁一般,忙碌的在河内劳作,上千名禁军督促,享受着太阳的毒晒。 “歇息了——” 晌午时分,毒辣的太阳,照射在整个城墙上,几乎能将人烤熟。 忙作的百姓们一个个汗流浃背,身上的单褂也被脱下,皮肤又红又黑。 这时候一声响锣,所有人都歇了口气。 所有人都排成了长队,领着竹筒制成的饭碗,挨个的开始领饭。 每人一大碗米饭,一勺咸菜就饭,另外还有一碗海带汤。 近半斤重的白米饭,让百姓们热泪盈眶。 即使在家中,他们也吃不到如此好的吃食。 而在河内的一处酒楼,此时也热火朝天。 包厢中,满桌的酒肉。 当中长脸读书人,穿着长袍,昂首道:“如今秦王临国,徭役四起,我等读书人自当为民谏言,爱惜我越国百姓。” “赵兄,你说错了吧,应该是秦国才对。”一旁的方脸文人插嘴道。 “秦国才几年?”长脸读书人昂首道:“我越国,自脱北开始,已经七百余年,虽然历经数朝,但都以大越国自居。” “以我来看,叫什么秦国,那是中原古之蛮横之国,非诗书礼仪之邦,我大越国才是真正的好国号。” “没错,越国才是正统——” 包厢中的数人连忙鼓噪起来,为其喝彩。 “秦国官吏,泰半来自于中原,不知爱惜我国百姓,犹如当年的蛮秦,逼迫百姓奔走于道,实在可恨。” 长脸读书人忙拱手道:“我等势单力薄,理所应当结社,日后共进官场,互相助力,为我越民做主才是。” “没错,就应该结社。” “叫爱民社如何?” “不错——” 很快,一群人推杯盏酒间,就建立起了会社。 “凭什么?” 一处商铺前,已经聚拢了一群人。 其商主,被推倒在地,脸上明显的巴掌印,愤恨不平道:“这地本来就是我家的,凭什么让给你们?” “我这是花钱买的。”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细麻衣,长发被扎起,满脸的横肉:“老子给你十块钱,你这木屋就值这个价。” “十块钱,不过是我两三个月的收入,这个价钱太低了,我不卖。” 商人倔强道。 男人则冷笑道:“不卖?我听说你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可得小心点喽,最近人贩子比较多。” “明天晌午,我还会来这里,你不要不识道理。” 商人愤恨地看着这群人离去,眼眶通红。 “听说他们巴结了禁军呢,低价收铺卖给主子——” “真可恶,一群狗腿子,帮那些汉人对付咱们越人。” “那可是禁军,背后可是秦王撑腰,谁能奈何?” 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个人想前来帮忙。 “爹,你怎么不去报官?” 这时候,十三四岁的女儿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 “女儿,这群青皮背后,就是禁军,我们之间冲突,哪怕到了县衙里,也奈何不得……” 商人叹道。 “那秦王不是说一视同仁吗?” “可如今,青皮是越人,我也是越人啊……” 本土人自己的争斗,官场的偏颇自然就看背景了。 “如果真的涉及到汉人反倒是好了,那群当官的必然不敢乱来。”商人摇头苦笑。 就在他歇息不久,邻居家的王二愣就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伙伴:“郑叔,您没事吧?” “二愣啊!”商人见其目光都在女儿身上,瞬间心情更是不爽了。 “我女儿你就别指望。” “郑叔,张黑虎这斯,就知道欺负咱们自己人,您放心,这铺子他们抢不来,我替您做主。” 王二愣忙拍着胸脯道。 “好!”郑重面色严肃:“只要能保住这铺子,我就把女儿嫁给你。” “我们也支持你——” 这时候,附近的商主都走了过来,纷纷打气,有的甚至直接给钱支持。 “只要打掉那些走狗,保住铺子,钱算什么?” 王二愣大喜过望。 带着钱财,他招揽了十几个伙伴,对着张黑虎一群人就是暴力输出,进行人身消灭。 一时间,地痞流氓的他,竟然成了英雄。 很快,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河内的百姓们成立大大小小的社团,帮派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这时候,秦国朝廷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秦王不解:“本王征发百姓,不仅吃喝不愁,每月还有大米领,百姓们何故这般,纵容地痞流氓?” 首相刘观道:“盖因土人不识德化,又因禁军乱来,以至于其抱团取暖。” “请殿下严惩为非作歹之人。” 次相毛复则说道:“殿下,安南之前的为非作歹之人还少吗?只是如今变成了我等明人,安南就不满了。 其根本,就是安南百姓民心未归,依旧将我等视为外人。” “此乃人心也。” “本王应该如何?” “请殿下尽快开科举取士。” ps:其实,这是港,日、韩社团消灭不了的根本原因,其就是为了对抗殖民,维护本土人的利益…… 这段主要是给大家述清其缘由…… 第五十九章冬至 “开科举——” 秦王呢喃着,随即下定了决心:“本想到明年再开,这般就定在年前吧!” 首相刘观则抬头,提道:“秦国位属藩国,这科举形同大明自然无异议,只是就怕北京起心思。” “你说的也有道理。”秦王点头:“咱们若录取的也是进士,必然与北京相冲突,不符藩国之道。” “殿下勿忧!”毛复抬头挺胸:“如今我一国,二十六府,两百县,数百万万众,堪为一省之地。” “如此,何不只取童试、乡试?” “你是说,咱们只取举人?” 秦王一愣。 “名为举人,实为进士。” 毛复认真道:“秦国若取进士,必被大明嘲笑,何不自贬一阶为举人?两全其美。” “那举人名额为多少?” 秦王接受了这个提议。 “臣以为,大明三年一会试,只有三百人,如今我秦国县多而民寡,可取五十之数。” 刘观提议道。 “可之!”秦王点点头。 “殿下,既然安南旧人心思奔涌,那么必须要尽快编撰前史,将所谓的李、黎、莫等伪国,尽数打为叛逆,正塑人心。” 毛复继续道。 刘观则不落后,提议道:“秦国初立,应当尽快派遣巡按御史,监察各府、县,捉拿乱民。” 秦王听得二人的建议,认真的点点头,这些都是金玉良言啊。 他到底是秉政多年,又经受住了皇权教育,政治经验丰富的很:“如此,就照两位阁老们的建议去做吧!” “不过,巡按要有,但到底是明面上的,容易被那些刁民察觉,本王觉得私底下还要有密探,如锦衣卫!” “殿下三思啊——”刘观、毛复二人,连忙拱手弯腰,嘴唇在哆嗦,脸色大变。 他们本想说一下锦衣卫的坏事,但想到北京城的锦衣卫依旧好好的,这番说了岂不是指桑骂槐? “好了,我不会设锦衣卫的。” 两人松了口气。 “毕竟父皇本就有了,我再设就属僭越了。” 秦王轻笑道:“就效彷锦衣卫,设为一个大内密探吧!” “各府、县设立百户、千户所,打探密事,捉拿叛逆之徒。” “放心,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对付百官的。” 最后一句话,让二人不寒而栗。 好家伙,秦王果然是谁都难信任。 翌日,秦王颁布王令,准备编撰七百年前朝史,要求各地百姓献上史书,以供编撰。 而实质上,确实采用名为贡献,实在毁灭之事,将那些正史野史,不断地收集再改编。 总而言之,那几百年的脱北历史,是极为可耻且可恶的,尤其是那黎朝,不服天命,擅自攻打天兵。 而那些私藏史书之人,如不在限定时间内上供,那么就会遭受抄家的噩运。 这般其实也是筛选刁民顺民之道。 凡是抵抗的,肯定就是刁民了。 轰轰烈烈的修史,外加秀才、举人录取考试,立马左右了秦国的人心。 那些蠢蠢欲动之人,不得不偃旗息鼓了。 …… 眨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冬至大朝。 文武百官们朝觐皇帝,目睹了消失大半年的太子正式亮相。 紫禁城染成了白色,绯袍高官们倒是能入殿中,那些中下层文武,只能站在石阶上,享受着寒风的洗礼。 绍武以来,对于朝会日趋厌恶,故而七日一朝,变更为了一月一朝。 冬至、正旦,算是规模最大,也最正式的朝会了。 事毕,皇帝与功臣们聚在一起,畅谈着国事。 十大国公尽数到齐。 宣国公朱勐、安国公李继祖、复国公陈永福、义国公尤世威、毅国公李经武、诚国公刘廷杰,勇国公闫国超、锦国公李定国、璟国公高一功、敬国公吴三桂。 此十人除了尤世威失势,退出了五军都督府以外,余者皆在都督府,帮助皇帝控制天下三十万巡防营。 余下的几十人,都是侯爵出身。 唯有朱静,以伯爵充任。 歌舞而起,鼓瑟吹笙,好一派盛世年华。 朱静虽然只是伯爵,但却位在太子之后,与辽王、越王、卫王等同列,其关系亲密,可见一斑。 “十三叔,你帮大哥建立了秦国,本事是极大的。”卫王无心美色,扭过头,满脸雀跃道:“您帮我也打个江山吧!” “我那卫国,就在西贡附近咧,明年开春就去。” “胡闹!”辽王则轻斥道:“你那卫国就是高棉,自有大哥帮你,十三叔本事大着呢,岂能大材小用?” 说着,他笑嘻嘻地道:“我那辽国,占地不下一省,上百万众,许多还是鞑子呢,听说您骑兵最是不错,在安澜没有展露身手,甚为遗憾。” “您帮我去镇一镇,给那群鞑子们展露咱们大明的风采。” “我哪比得过大王。”朱静面色平静,对于两人的恭维照单全收,但却不上道:“两位大王,皆是仙人俊采,何必劳烦我?” “再者说,臣目前掌管京城的巡警总厅,实在忙活不过来。” “哎!”卫王知晓劝不动,叹了口气,遗憾道:“五哥的越国,直接有一个日本的城池可以占,又招揽了朝鲜日本百姓,转眼就过了三万人。” “比二哥的齐国快多了。” “老六,老五娶了个日本侧妃,你小子要是娶个高棉侧妃,指不定也能起来。” “我是灭国,人家指定不乐意呢!” 卫王摆摆手,对于这个建议直接否决。 很显然,他已经做过这个打算了。 十七岁的卫王,如今还在后悔不迭。 当初他要是抽中虾夷地该有多好。这个时候恐怕早已经称孤道寡了。 “大王莫要灰心。” 朱静斟酌了一番,宽慰道:“据我所知,高棉王国虽然国势衰微,但却不下百万众。” “秦王那西贡,本就是高棉国土。” “高棉尤不自强,大王到时候只需要数千兵马,再加上秦国的帮助,只消一年半载就能拿下高棉王国。” “您这比越王强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卫王心里舒服多了:“喝酒,喝酒!” 辽王微微摇头:“老五啊!” “辽王殿下的文采,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区区的鞑子又算得了什么?” 朱静继续道:“臣听说您在科尔沁拐了不少的鞑子过去,到时候以夷制夷,辽国不是手到擒来吗?” 辽王闻言,嘴巴一咧:“哪里,比起大哥二哥差多了。” “是咧,五哥你还娶了贾代化的妹妹,你那大舅哥,岂不帮你把那些鞑子们训的服服帖帖?” 卫王羡慕道:“您直接吃现成的,多舒坦。” “要我说,就属您就国最方便了。” 听到这,辽王忽然觉得,自己那辽国也还真不错,除了鞑子多一点,去北京远一点,牛羊多一点,也没啥坏处。 将这两位亲王伺候好了,朱静心中才松了口气。 又喝了几杯酒,朱静给花草施肥后,路上撞到了一个熟人。 其身着飞鱼服,胡须满面,别着腰刀,踏着牛皮靴,威风凛凛,好不气派。 “朱大将军,您可这有辱斯文啊!” 来人调笑道。 朱静却不慌,侍卫司的人,他根本就不怕,于是轻笑道:“谁让宫里没有茅房呢?憋的慌没办法。” 紫禁城是没有厕所的,所有的大小便都会被收集在马桶中,然后连夜送出宫外。 这种污秽,不会在宫中过夜,更别提修建茅房了。 说着,他就大摇大摆的向外走去。 这时,那人竟然挡住了去路。 随着靠近,借着月光,朱静这才看清其模样: 方正脸,络腮胡,大眼睛,宽额头。 越看越熟悉。 “朱依?” “是我!” 朱静大笑:“好久没见了,你小子走路竟然不带声的。” 当年皇帝在西安勉强混出头来,就收留了一些宗室中的孤儿,以朱依、朱尔、朱山至朱实命名。 取的就是一到十。 简单方便。 这十人当时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七八岁,多年来从军的从军当官的当官,聚少离多。 混的最出息的,莫过于老大朱依,从当宪兵,掌控一军刑法,然后慢慢的升迁至子爵。 如今更是在侍卫司,担任掌司大臣,是皇帝的心腹,备受信赖。 两人年纪相当,有同样都是远支宗室,虽然是相熟的。 “正旦宴会,某可不得闲。” 朱依轻笑道:“刺客我倒是没发现,却发现你这个无礼之徒。” “哈哈哈!”朱静大笑:“我回来没几日,改天我摆一桌。” “掌司——”巡逻的侍卫们见到他,忙不迭行礼。 “十三,我羡慕你呀!” 两人并肩而行,朱依叹道:“孙林那斯,在台湾府剿灭土人,竟然得了一个伯爵,咱们之前都是子爵,你如今也是伯爵了。” “就是我还是子爵,几代后,就溟然众人矣!” 朱静沉默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绍武朝以来,爵位的获得基本上都靠战功,就连代州伯孙世瑞,也是孙传庭的余荫。 毕竟没有孙传庭,就没有皇帝。 朱依一直在京城转悠,保护皇帝安危,除非碰到什么救驾之功,不然根本就没希望。 “还是有希望的。” 朱静半晌后,才道:“以你正五品的掌司,放出去怎么也是参将,升爵容易的很。” 说着,他指了指北方:“满清逍遥了那么多年,朝廷不会置之不理的。” 朱依苦笑:“如今我三十有四,瞧我的肚子,怎能骑马?更别提千里迢迢去那传说中的北海……” 上下观察了他一番,朱静不得不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眼珠子转悠着,朱静忽然想起什么,道:“如今有个机会,而且还是灭国之功,足以让你晋为伯爵了。” “正好适合你。” 朱依大喜过望。 “十三叔,你怎么去那么长时间?” 辽王疑惑道。 “碰到了朱掌司,路上聊了聊。” 朱静随口道。 朱依的身份,对于他们这些皇子来说是分外熟悉的,自然不用多提。 一旁的卫王自顾自地喝着小酒,不敢有所失仪。 “大王,您想尽快消灭高棉吗?” 侧过身,朱静问道。 辽王忙竖起耳朵。 “当然。”卫王毫不迟疑道:“就缺朱将军这样的名将了。” “朱掌司历经崇祯乱局,领兵作战的机会虽然不多,但却也是经验丰富。” 朱静举荐道:“他是个上好的人选。” 卫王眯着眼睛,沉默不说话。 说实在的,将领的选择有很多,合适的就很少。 他之所以青睐朱静,莫过于朱静关系多,勋贵、阁老都熟。 一旦朝廷卡了物资,朱静立马就能查出来,也没人敢卡物资。 况且,朱静与秦国熟悉,求助的时候也方便。 朱依的侍卫司掌司身份,皇帝的心腹,地位确实是够了。 秦国上下,怕是也不敢太过得罪这位皇帝的心腹,勉强也算是达标。 辽王见卫王思考中,他心中一笑,忙道:“老六,朱掌司让给我吧,我正好需要一个大将帮我镇压鞑子。” “不行。”卫王忙道:“朱掌司,我请定了。” 太子这边倒是没关注他那些弟弟们,反而注意力都关切到那些高官显贵们身上。 只是令他尴尬的是,这些人明里暗里的都在推荐自己的女儿或者妹妹。 这不是是间接的说他没子嗣吗? 气呼呼的喝完酒,被人搀扶着回到了东宫。 王妃曾氏见其大醉模样,只能命人服侍其休息。 翌日,太子醒来,昏昏沉沉的,瞅见了太子妃:“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太子妃柔声道。 “哦!”太子低头不语,一副心气不顺的模样。 看着太子妃,他想骂上几句,但人家又毫无过错,又有曾英这个漠北都督的爹。 气呀…… “爷有什么烦心事?”太子妃轻声问道。 “没什么。”太子摇摇头,被人服侍着穿起了衣裳。 太子妃则露出灿烂的笑容:“告诉爷个好消息,我有了。” “怀上了?” 太子尖声道,脸上涌现着惊喜。 “是的。”太子妃连哭带笑:“本来昨夜想与你说的,但您又喝醉了。” “你要是早跟我说,我就算是醉了,也会醒。”太子大笑。 秦王儿子都能下地跑了,老子也能有儿子了。 第六十章锡兰 “太子妃有孕了?” 一觉醒来,朱谊汐感觉身边的柔滑,手中无意识的拨弄着浑圆,一时间竟然有些莫名的惊喜。 成为皇帝那么多年以来,即使安南被拿下了,被迫举行告祭太庙,他也没那么多惊喜。 但太子妃一怀孕,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刘阿福低着头,站在帷帐外面,耳旁传来了些许压抑的低吟,几条白嫩的身影隐约可见。 “东宫的消息是这般传来的,太医院也核实了。” 刘阿福道:“当时夜已深了,太子妃突然孕吐,脸色苍白,太医去号脉后,再三确认,是怀孕了。” “昨个陛下喝多了,也就没敢来打扰您。” “恩,我知道了。” 脑海中无意识地感觉着饱满与丘壑,朱谊汐平静下来:“皇后那边一应的赏赐已经备好了吧!” “一大早就去了。” “我的那份按规制也送去吧!” “是!” 十八岁,过完年就十九的太子,也终于有了子嗣了。 朱谊汐心中思虑了很多。 历朝历代,二代接班问题都是重中之重,甚至某些朝代的覆灭,就是二代没有接班好。 例如,元朝的真金太子一死,忽必烈彻底地扭转了汉化历程,开始恢复到原先的野蛮化,然后就是乱七八糟的争位了。 丧失掉的彻底封建化不提,就说元朝,去掉元世祖和元顺宗,剩余的九位皇帝一共才四十年,可谓是惨烈的很。 这也是为何朱元章顽固地进行嫡长子继承制的原因,实在是被元朝乱七八糟的夺位给吓到了。 “不对,我要是教导了太孙,就跟忽必烈和太祖一样,都爱孙子……” 朱谊汐立马反应过来。 真是人的劣根性。 当年康熙想立太子的儿子弘皙,但被元朝和明朝的乱局吓到了,不得不立四儿子为帝,临死前的遗诏,还特地让嗣皇帝封为亲王。 其他的那些儿子,根本就提也没提。 显然,儿子没有孙子重要。 “建国初年,乱事纷杂,天下初安,接班人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环境,非常容易出事啊!” “不过,还是我想得好,儿子们都被分出去就藩,也就没有威胁了……” 自得之,皇帝一个翻身,继续策马奔腾起来。 毕竟大冬天的,总得做点运动暖和一下身子。 宫中的喜庆自不必提,朝野上下也一片欢腾。 太子的位置,越来越稳当了。 辽王府。 此时的辽王,也才梳洗好,闻听了这件事后,不得不道:“派人送去贺礼。” “爷,王妃一大早已经送去了。” “那便好。” 辽王微微点头,坐在软榻上,神色复杂。 即使知道这个位置可望不可求,但谁心中没有一点野心呢? 本来还略有些许的希望,如今算是彻底的掐灭了。 自己确实应该准备就藩了。 整个京城因为东宫之事,突然就热闹起来,各种只言片语汇聚。 但总的来说,喜意还是占多数的。 太子地位的稳固,也就意味着政治的安稳,这个盛世还能继续的传下去。 ……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 齐国迈入了旱季中。 在吞噬了苏禄王国之后,齐国获得了大量的手工匠人,虽然比起大明来说不值一提,但也是勉强能够用的。 而且,苏禄人较于那些野人,农业上的经验更丰富一些,甚至能够反哺临淄。 当然,最让齐王看中的是,苏禄是岛国,不仅拥有较为发达的造船业,还有许多人能做水手。 借此,齐国在临淄城附近成立了造船厂,又在吕宋招募一些工匠,正式开始了造船业。 毕竟在南洋,靠着海贸发财,齐国最少能够省去十年的功夫。 齐王双手抄后,巡视着他关切的造船厂,看着一个个逐渐显露雏形的海船,他露出了笑容: “咱们齐国别的不多,木材倒是应有尽有。” “殿下,西夷人让木材烘干,能准确咱们不少的工夫,如果按照往年,阴干后的木材可得等上数载呢!” 顾源瘸着腿,跟在齐王身后,昂首挺胸,颇具宰相的风范。 “如果海贸盛起,咱们可以兜售白糖、香料,烟草、果酒、野奴、木材等物资,一年起码能多赚十来万。” “不少了。”齐王感慨道:“治国何其难也。” “成立咱们自己的船队,就能赚得更多,到时候跟那些西夷人一样,去天竺做生意,象牙和宝石可是稀缺玩意。” 齐国的位置有些尴尬,在吕宋南边,一群岛屿遮掩着。 但苏禄群岛又不一样,位置紧要,临近婆罗洲,香料群岛,来往的船只极多,自然能够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殿下,秦国数百万众,安南又是盛产粮食之地,咱们完全可以去秦国购粮。” 顾源提议道。 “咱们有的船,就可以走远洋,完全可以在秦国粮兜售给吕宋,赚上一笔。” “哈哈哈,不错。” 齐王轻笑起来:“等到船好了,咱们的矿也开的差不多,到时候用金银来买粮,再去吕宋换来银圆。” “还可以从秦国募民。”顾源继续建议道:“国内的移民实在太少,而野奴又渐渐增多,秦国其民到底是比野人顺服一下。” “若是能招个十来万,咱齐国算是真正的立国了。” 齐王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太单薄了。 如果把吕宋作为封国该有多好,他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望着平静的海面,白色的海鸥不断的起伏,齐王轻声道:“接下来的国事,就交给几位了。” “殿下,您要回北京吗?” “没错。”齐王道:“王妃,世子还在北京,我来齐国待上半年已经算是不错。” “放心,等到旱季我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啦。” 这番话,齐国官吏就浑身一震。 看来齐王将要彻底就藩了。 这是大大的好事。 …… 锡兰,燕堡。 在被转移到锡兰已经数月,朱太子一家人倒是发展迅速。 葡萄牙人露出了亲善的意念后,几日后就带来了商队,在燕堡建立了商站。 一开始,燕堡只能靠剥削半岛上的部落贡献鹿皮等兽皮,换取了一些盐巴、火药,以及急需的铁器和耕牛。 这些紧要的物资,让燕堡的实力不断地增长。 对于物资的渴望,让燕堡上下格外的团结,同时露出了饥渴的野心。 短短几日内,他们就收编了大小十来个部落,建立附庸军,自己人端着火枪督战。 依靠着人海模式,第一个月,他们就征服了燕堡方圆百里的部落。 第二个月,燕堡方圆两三百里的大小部落也开始顺从。 于是,燕堡控制的村落,达到了近五十个,人口突破了两千人。 朱慈烺优中选优,从远近关系,服从程度,挑选出了两百顺从的土民,让他们成为了所谓的燕军。 家丁为军官,子侄为将领,但是初步的建立了一支军队。 但同时,他还建立一支亲军,全部由火枪组成。 人口的增加,让燕堡直接管理的模式就行不通了。 不得已,朱慈烺以锡兰郡王的身份,将他们进行郡县化,即建立乡里制。 或者说是锡兰特色化的地方制度。 以五村为一里,燕堡任其为里长,负责管理这五个村落,如收税、诉讼,征兵等事。 而在其上,每五里,即25个村落,作为一乡,设立乡长、乡老、乡僧。 乡长由汉人担任,也就是他的子嗣,手底下拥有一支五十人组成的军队。 负责军队。 乡老则负责教化和民政,负责征粮和诉讼,由土人之中威望较高者担任。 而乡僧,这是锡兰的特色了。 因为在这个地方,基本上都是泰米尔人,信奉的是所谓的婆罗门教,宗教思维极其浓厚。 为了更好的治国,管理宗教就势必要做,所以就有了乡僧。 燕堡辖两乡,乡辖五里,里辖五村。 同时为了分割土人,朱慈烺将第一月归顺的土人,一个个赐予了明人姓氏,并且允许他们来到燕堡贸易。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赋税只有三成。 而其他部落,则为五成。 燕军也是从这些部落中挑选出来的。 巨大的落差,以及优待,让这群土人对燕堡拥有较大的向心力。 同时也让土人人心不齐,很难勾结一起威胁到燕堡。 虽然只有2000人,但朱慈烺却管理得井井有条,不愧是参加童子试的人,对于大明的基层了解颇深。 在中央,朱慈烺却也大方。 他封自己的二弟朱定为定国公,老三为永国公,一人安排了一个村子作为直管地,赋税由其征收消费。 老三不满:如今天高皇帝远,大哥为什么不将我们封为王爷? 朱慈烺则不惯着他们,直接道,虽然这里距离大明万里之遥,但你们不要忘了附近还有葡萄牙人。 一旦他们知道我们与大明勾连不深,甚至是弃子,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甚至他还要求两人不得改会原名,依旧是朱定,朱永。 而他自己,对外也一直称锡兰郡王,朱赐。 随着过年的临近,整个燕堡也热闹起来。 连续破获了不少的部落,燕堡不仅解决了女人不足的问题,甚至还拥有了大量的奴隶。 男女老少在一起不过百人,但奴隶却超过两百,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的增加。 而增加的原因,自然是现实的要求。 开垦土地,自然需要大量的奴隶,总不可能让朱家人自己上吧? 朱赐一身麻衣,头发被扎起,身后带着几个亲卫,看着成长底下热闹的市集,不由得感慨万千。 在他身后,就是一家人居住的燕堡。 万丈高楼非平地起,而是一步一个台阶而来。 “这般赶集,怕是很快就能凑够足够的象牙和皮毛,与葡萄牙人贸易了。” “大哥,还是你的法子高。”朱定忍不住赞叹起来:“咱们只要费一些海盐,实在是太赚了。” 这时候,老三朱永也赶了上来,见到两个哥哥在聊天,他忍不住摇摇头: “二哥,市集的妙用不止这些。” “能够来咱们这交易的,都是亲部,他们在咱们这还去足够的盐和粮食,就能卖给其他部落,赚取更多的钱。” “随着时间越久,他们对咱们燕堡向心力就越大。” 亲部,指的就是燕堡建立之初,第一个月征服的部落。 选兵,贸易,就是他们的特权。 他们位于燕堡五十里附近,是最好的斥候。 “没错。”朱赐点点头:“咱们用海水煮的盐,再用收上来的粮食,酿的酒,换取那些土人的皮草和象牙。” “再用这些皮草和象牙,换取葡萄牙人的火药和铁器,循环反复。” “不用半年的功夫,必然能发展壮大,到时候就能攻打贾夫纳王国了。” “只有拿下贾夫纳王国,咱们算是彻底站稳脚跟,锡兰王才是实至名归。” 燕堡处在葡萄牙旧地,马尔纳半岛,距离贾夫纳王国陆地距离数百里,海上距离则不到两个时辰。 要不是有葡萄牙人压着,贾夫纳人早就按耐不洗了。 所以,燕堡才会急切地想要壮大实力,收编那些土人组成燕军。 想到这里,朱赐严肃道:“我给你们娶了几个土人,虽然黑了点矮了点,但却是部落酋长之女。” “好好待她们,最好生下子嗣。” 朱定、朱永二人对视一眼,只能从命。 燕堡的男子,几乎每人都纳了两三房土人妾室,虽然言语不通,但却不耽误每天晚上的行房。 床榻之上,也是政治。 在人口稀少的燕堡,这是必不可少的举措。 “大哥,最好还是弄一些汉人过来……” 朱永忍不住道:“我怕没几年,燕堡的朱家血统,都得乱了。” “等打败贾夫纳王国再说。” 朱赐沉声道:“那些葡萄牙人贪婪的很,什么东西都能卖,只要咱们出得起价钱,一些汉人岂不是随意?” 兄弟二人这才心满意足。 能用钱买来一些汉人,那锡兰王国算是稳了。 三人站在墙头,底下是数百人的市集,远处则是数千亩的耕地。 一切都那么的充满生机。 第六十一章镖局 年后,北京城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嘿咯——” “啪啪——” 鞭声响彻云霄,车马粼粼而动。 一支车队,从崇文门缓缓而西向,百头骆驼,加上两三百匹挽马,组成了这支规模庞大的队伍。 光是驾车的马夫,就超过了百人。 一路上,行人指指点点,对于如此庞大的队伍,颇有几分好奇。 马车上的货物捆得满满的,车上插着一只小旗,在寒风之中来回摆弄,不一会儿就结成了冰,犹如一张木板。 “龙门镖局” 四个大字极其显眼。 除了车夫以外,百余精壮的汉子,或骑着马,或四处张望,昂首挺胸,一个个腰别弯刀,护卫者车队,精悍的很。 骆驼走在最前方,它们腿长速度快,身上的负担也较轻,只是驼着人罢了。 在队伍的中央,十几匹膘肥体壮的挽马,一看就是上等,甚至可以当做骑乘。 车上的马夫,戴着羊毛毡帽,穿着皮袄,坐得笔直,骄傲地挥舞着马鞭。 最中央的马车,两匹挽马拉着,足有两个马车那么宽敞,装饰虽然朴素,但打眼一瞧,就知非凡。 马车中,两个男人对坐着。 其中一人穿着宝蓝色棉袍,头上戴着毡帽,圆脸上满是疑惑:“大哥,咱们今个去那么早,路上怕是不好走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对坐的大汉,则敞开了胸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衣,他抽着旱烟,悠哉悠哉道: “打绍武十年以来,镖局行业日益兴起,整个四九城的镖局,大大小小竟有百来家。” “咱们龙门镖局想要冒尖,就得做他人所不能。” 圆脸大汉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老二,别看这时候大雪封路,等到咱们赶到漠北的时候,雪已经化了,正好吃头汤。” 老大抽着旱烟,美滋滋地说道:“漠北这趟路,今年咱们算是第一个,能赚上好大一笔。” “但大哥,过了冬天,那些牧民们眼睛都冒绿光啊……” “莫怕,我自有打算。” 绍武年间,夏秋两税基本是靠朝廷自己运送,但三月一度的商税,却让地方衙门忙不过来。 各省刚把春季的商税送到北京,下一季的商税已经收好,而押送的人却在北京,还未归来。 这个时候,在明末开始萌芽的镖局行业,展露头角。 几个官商背景浓厚的人,为了拍官员马屁,成立了镖局,帮其押送商税入京。 其成本比自己人还便宜,官府自然大加采用。 而一旦有了先例,就等于有人开路了,后面跟随的人数不胜数,镖局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兴起。 替官家押送商税,不仅路上的关卡能够减免,而且普通的拦路虎也不敢乱来,更别提那些盗贼了。 谁要是抢了商税,比造反还要可怕,就等着被围剿吧。 这般,一边赚取押送商税的微薄利润,一边利用其来押送其他货物,另外赚取运费的模式,在整个民间兴起。 镖局业大起,几年来就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大镖局,是与官府合作密切,来往与京师,被称作官镖。 安全有保障,但就是价格贵。 另一种则是私镖,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走私人的镖局,如护送家卷,搬家,运送货物等。 某些赶考读书人,也会募集钱财,雇佣一些镖师护送入京。 不仅省时省力,而且还安全。 最常见的就是押货了。 其行走的路途,多是绥远、东北三地,乃至安西,漠北等地。 赚的都是一些辛苦钱。 有的镖局,甚至衍生出运送在外不幸死人的棺椁回乡。 龙门镖局就是经常走私镖的,来往于绥远和察哈尔,护送那些商贩们去做生意。 大商会自有护卫,小商贩们在草原上力量单薄,聚众在一起,雇佣镖师太正常不过。 龙门镖局一趟下来就是走半年,商人多,也舍得钱,每次都给足了钱。 “总镖头,到玉泉镇了。” 过了一日,车队才行了三四十里,这时候就有镖师跑过来禀告。 “好!” 孟清彪拍了拍衣袖,整理了一下衣裳,回头对着老二祝百松道:“你小子也收拾一下,最起码洗把脸吧。” “要见东家了,若是丢了脸,看老子不削了你。” “是!”圆脸的祝百松也不含湖,不仅换了一件衣服,下了马车之后,双手捧起路边的一块干净的雪,对着脸就搓弄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脸就红里透着黑。 “像那么回事了。” 孟清彪点点头,让车队停靠在玉泉镇,然后带着祝百松以及几个镖师,骑着马来到了镇外。 这是一座村庄。 其建起了齐胸的矮墙,几个家丁模样的,背着长矛,在门口的矮房中烤火。 几人报上姓名,烤着火等着。 “最近玉泉山野狼多,时不时的跑出来叼人,哥几个这天气也能跑出来,厉害。” 家丁竖起大拇指。 孟清彪张扬道:“若是碰到了虎狼,反倒是好了,正好打张皮来给东家做袄。” 不一会儿,就有人亲自来接。 镖师留着烤火,二人则入了村庄。 眼前,就是一条由石板铺就的长街,直通最末的一座宽广的宅院。 其规模等若普通的公侯之府,占地不下三四十亩。 牌匾上一个硕大的“朱宅”二字,格外的显眼。 “孟清彪(祝百松)见过东家——” 二人被引进府中,路过的丫鬟仆人个个俊俏常人,让他们却目不斜视,来到了大厅中。 见眼前穿着红色缎袄的妇人,他们立马单膝跪下,低头不敢直视。 其硕大的胸怀,即使穿着袄衣,也只能遮掩半分,由不得他们低头了。 “起来吧!” 脆声响起,二人才敢起身,目光微微偏移。 这时才发觉,两个少爷已经安坐了,于是又行礼。 “孟总镖,这一趟走漠北,可有章程?” 卞玉京掌家多年,早已非吴下阿蒙,她声音纤细,但带着些许的责问。 “夫人,这一趟走漠北,龙门镖局除了几个老弱外,几乎全体出动,武器也带了许多,一些小部落随手就能消灭干净。” 孟清彪沉声道:“就算是碰到了一些大部落,也敢力敌,不落下风。” “一些刀枪箭失的,我倒是不懂。” 卞玉京悠悠道,她脸上浮现一些凝重:“不过,如今这个世道,火器为王,就连朝廷的骑兵,也装备着火枪,你们行进近三千里,没有火枪傍身,也是危险的。” 言罢,她拍了拍手,几个仆人抬着两个木箱走了出来: “这是二十支燧发枪,你们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应该都会使。” “火药的话,我只能弄来了两百斤,应该是够了吧!” “夫人——”孟清彪一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朝廷虽然对火枪不限,但却只是鸟枪而已,就连火绳枪也是限制颇多,京城中的巡警总厅,火绳枪都没几把。 而燧发枪,乃是禁中之禁。 火药中,木炭和硝石倒是不缺,硫磺则被内务府垄断,不准私售。 一下子弄了两百斤火药,太过于吓人了。 他与老二祝百松对视了一眼:这个东家真的是非同寻常。 卞玉京察觉到二人的眼神疑惑,她开口解释道:“这一趟走镖,里面会有官家的东西,所以才能弄来这些。” “只要这一趟走好了,日后的漠北都督府的赋税,都将由咱们龙门镖局来押送,这可是笔大买卖。” 孟清彪闻言,心胸激荡。 老二祝百松也是激动莫名。 私镖哪有官镖,舒服的把钱挣,只要中间不出差错,这可是几十年来自上百年的生意。 东家的背景属实太强大了。 二人领的东西离去。 老大朱栎这才开口道:“娘,这是做什么?” 又是火枪又是火药的,太吓人了。 “放宽心,咱们这是为朝廷做事。” 卞玉京轻笑道:“你们哥俩还是好好的温习吧,院试若是不过,有你们好果子吃。” 教训完两个儿子,卞玉京这才回到了后院。 只见在一张宽敞的床榻中,躺着一衣衫单薄的男人,他敞开着胸怀,左拥右抱着两个女子,好不快活。 左边的女人,模样四十来岁,鹅蛋脸,五官精致,樱桃小嘴,玉颈修长,看上去就极美。 右边则是一长腿熟妇,瓜子脸,眼睛明亮,腰肢细腻,浑身圆润。 手中握着一串葡萄,不断地送入男人的嘴中。 大冬天的葡萄,自然是不计花费的地暖功劳。 嬉戏打闹,海浪翻滚,好一片春光灿烂。 “好呀,我在前面忙活,你们三个反倒是快活起来了。” 脱掉了外套,卞玉京露出了自自己伟岸的胸怀。 地暖烧的滚热,整个房间犹如春日一般。 “难得出宫找你们一次,还不得尽情玩玩?” 朱谊汐抱着李香君和寇白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忙活完了冬至大朝和正旦大朝,他算是彻底的歇息了,过完年他就在京中待不住了,想起了养在外头的女人。 宫中的规矩太多,即使是皇帝也不得不遵守,长时间带着镣铐,怎能舒服? “爷,您就应该经常出来。” 挤入床榻,卞玉京脸上露出醉人的红晕,她随手将寇白门腿上的手抓入,送住自己的怀抱之中。 一时间,朱谊汐感觉自己的精神放空了。 一个字:润的很。 这是大自然的产物,人类文明发展的根本啊! “身不由己啊!” 朱谊汐叹道:“等到晚上我还得回去,长时间不在,城里就得慌了。” “对了,我交给你的事怎么样?” 这般说着,他将李香君按下,柔声道:“好久没听香君唱歌了……” 李香君翻了个白眼,顺从地低头,开始一展歌喉。 寇白门也识趣,将皇帝的手换个,重新放置自己的腿上。 卞玉京忍受着调皮,道:“这一批火药共十万斤,应该能够送过去。” “我的陛下,您都有军队了,为什么不让人直接送到漠北呢?” “你懂什么?” 朱谊汐摇摇头:“若是大军出没,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只有镖局押送,才不会引人注目。” 卞玉京倒是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但她却听得有滋有味。 因为她明白,自己除了以色娱人,还能帮皇帝做事,这是一件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听了一会儿,她就眼眶微红,媚眼如丝,显然是动了情了。 朱谊汐整个起势,一个翻身压下,开始了四人麻将模式。 事毕后,他感觉自己养精蓄锐多日,此时已然尽数报销。 很显然,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此言不虚。 对于满清,已经纵容了多时了,时间太长可不好了。 据曾英汇报,车臣部被满清消灭的干净,完全吸收为助力,实力大增。 他在漠北勉强维持,长此以往对朝廷是极为不利的。 因为满清距离更近,只有一千余里,而北京足有三千里,支援不及时。 “顺治这家伙,怎么活着那么长?” 朱谊汐暗骂道:“历史上二十多岁就死了,怎么到我这还活得更久了,一点要走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历史上真的是水土不服?或者哀伤而亡?” 总而言之,一旦顺治像康熙那样是长寿的主,对大明的威胁就极大了。 他不想自己身旁还有一个所谓的北清。 这会影响对草原的统治。 所以对于满清,皇帝筹备多年,准备一击毙命。 自然而然,为了不惊动满清,只能采取蚂蚁搬家的模式,镖局就是其中的主要。 镖局,商队,用半年的时间不断搬运军队物资。 到时候大军就会发出致命一击。 有了罐头的存在,朱谊汐觉得,满清是时候寿终正寝了。 贝利尔湖那个地方,比漠北可好多了,应该设个总督府直辖管理。 …… 孟清彪带着祝百松离开了庄子,两人望着箱子中的火枪,一时间满是振奋。 “大哥,有了这些火枪,休说是漠北了,就算是那奉京,咱们也能走一趟。” 祝百松开怀大笑:“听说那里,一匹布能换两三匹马呢,能赚大发了。” “莫要张狂。”孟清彪沉声道:“还是走好咱们的镖吧!” 第六十二章军粮 孟清彪等人带着车队,继续向北而行。 他们一行人将会穿过八达岭长城,经过延庆、怀来、保安,宣府,然后来到外长城的张家口堡。 伴随着绥远的太平,曾经九边煊赫两百余年,被誉为万里长城第一线的宣府镇,也逐渐失去了军事功能。 宣大总督,孙长舟是最后一任。 待到他担任察哈尔总督时,宣大地区,就罢军镇而设府。 即,隶属于山西的大同府,河北的宣府。 昔日的卫所,也慢慢的变成了县、镇,沦为了民所。 不过,虽然没有了军户,但由于临近京畿,故而在大同、宣府两地,依旧驻扎着两三千边军。 他们依旧把守在长城上,只不过不是防御鞑子,而是进行收税罢了。 这也是大明的特色。 绍武朝时期,边镇上昔日的所有卫所,全部被罢设,卫为县,千户所、百户所为镇。 至于土地,悉数被分给那些耕地的百姓,皇帝也懒得追究了。 实事求是的说,这些土地相较于中原和南方,是极其贫瘠的,亩产最多两百斤。 故而皇帝也不心疼。 而内地的卫所则不同,尤其是南方,所有登记在册的土地必须要进行腾退,收归朝廷。 如果实在不想腾退,或者说早就被分到百姓,流转了几十上百年,那也无妨,按市价补交地费即可。 随着地域的扩张,西北、东北两地是朝廷的主要的垦荒重地,土地不再是稀缺资源了。 或者说,朱谊汐也看得开,在农业社会,土地是最保值且稳定的行业,一如后世普通人有钱就买房,根本就制止不了。 所以,只要按时交税,登记造册,那就不怎么限制了。 绥远、察哈尔两地安稳,万里长城也就太平了,往年那些荒年入寇的情况,如今也不再显现。 百姓们自然就安顿下来了,不再逃荒。 同时,草原贸易,形成了一东一西的两条商道,来往的行商奔走不绝,带来了一串串繁华的市集。 龙门镖局一路行进,缺乏草料了就采满,牲畜病了就请兽医,也算是周到。 待他们抵达张家口时,瞬间就被这热闹的景象冲击到了。 巨大的市集,就在长城脚下。 来往的行商,数以百计,操持着天南地北的方言,让人耳朵都静不下来。 牛羊是这里的主要产品,羊膻味几乎能将人的鼻子给冲掉。 许多人直接坐在地上,手中抱着两三只羊,然后写个牌子,上面标记着数量。 许多蒙古人穿着特色蒙古袍,拽着别扭的汉话,在寒风之中,毫不畏惧的进行讲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一旦有人问价,两只手就在袍子里相互掐弄,讲妥后才带人离去,定好时间和地点,再进行交易。 “这不怕跑了?” 老二祝百松滴咕着。 孟清彪将商人们送入,一边闲逛着,一边解释道: “瞧见那个威风的衙门了吗?” “那是商税司,两人交易好后,直接送上商税,商税司签下来卖单。” “到时候,商人可以把直接给银圆,也可以直接银票,无论是商人或者蒙古人违约,到时候就不再允许在张家口做生意。” “蒙古人跑不了,他们有牧场,绥化总督能管他们;商人也跑不了,他们的钱财家产都在内地。” “原来如此!”祝百松恍然大悟。 孟清彪不是第一次来这,他走在市集上,感慨道:“当年我就在张家口守城墙,别提多冷了。” “旬假的时候就到市集上逛,总能淘换几斤羊肉,过过嘴瘾。” “当年老子要是能升到队正,这时候指不定在某个县,或者是张家口县,当乡长呢!” 祝百户圆脸上也露出憧憬:“是啊,我比你差点,连副队正都没摸到,在什长就退下来了。” “还是当官好啊!” 绍武初期,军中但凡是受伤的兵卒,或者军官,都能到地方上捞个一官半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官位日趋的减少,五军都督府和吏部只会给带有军衔的队正安排乡老。 队正以上的军官,倒是能安排到地方巡防营养老。 而且,安排官职除了受伤以外,只有退役一途。 京营的士兵,服役年限长达二十年,等到他们退役了才能有官职。 边军则辛苦了些,吃着一样的俸禄,却在边疆忍受风吹雨打,物资贫瘠,故而年限一般在十五年左右。 这是吏部老爷们精心算计的结果。 京营在北京城附近吃好穿暖,虽然训练有些辛苦,但比起边军来,那是养尊处优了。 故而,其身体能支持到四十岁,依旧是个好汉。 而边军日晒雨淋,物资贵乏,三十五六岁,其身体就不咋地了,比不上那些年轻人。 有更年轻的汉子替代,是正常的。 队正以上军官们都会有安排,而普通的士兵,基本是哪里来归哪里去,到老家充任巡防营、巡检司的老兵。 如果有人脉的话,还能混上个一官半职。 这也算能够安心养老了。 “老子副队正退伍了,兵部直接发了个什长的官,而且还是在湖南。” 孟清彪满脸不忿道:“一年十来块银圆,吃个屁?” “还是干镖局舒服。”祝百松附和道:“镖师一年少说能赚个百八十块,普通的趟子手也能赚二三十,在京中也能快活。” “东家眼光好。”孟清彪叹道:“龙门镖局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咱们兄弟也捞了实惠,京中都买了房,这在以往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收好心情,孟清彪指着远处的三地围栏: “张家口主要是牛、马、羊买卖,所以在东、西、南三地,各有一处围场,分别安放那些牛羊。” “咱们就是羊市,京城百姓最爱在冬天吃上火锅,涮上羊肉,即使如今大雪铺地,商人们也不敢断绝。” “马草料不足,瘦得慌,如今没多少人,牛同样也是如此。” 祝百松张大了嘴:“我勒个乖乖,这只是三大市集之一,那要是在夏秋之时,该得多热闹。” “哼哼!”孟清彪略显骄傲道:“我与你说吧,三四年前,张家口仅一年功夫,就卖出了近百万头羊。” “更金贵的黄羊,也有数万头。” “啧啧!”祝百松感慨万千:“也就是说,京城百万人,每人每年都要吃掉一只羊咯!” “多是中产之家食得。” 孟清彪轻声道:“一斤羊肉十来文,猪肉才六七文,合买两斤猪肉了,普通百姓们才舍不得呢!” 整个商队在张家口徘回了近三日,补充了大量的物资,足以支持一个月之粮。 有时候拉不住了,商人们还赶近千头羊,准备边走边吃。 按照三四百人来算,十来天就能解决掉,能省下不少的运力。 过关时,商税司面对如此庞大的队伍,却也丝毫不慌,他来了十来人,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所有的东西全好了价钱。 然后按货交税。 这是关税。 长城卡在那里,如果要往北方去就必然要交税了。 当然啦,在这里当兵数年,孟清彪当然清楚一些小道,带着商队过去能节省不少的钱。 但这事不能被发现,一旦被察觉,迎来的就是十倍罚款。 况且人多眼杂,谁能担保,没有几个狡猾之徒前去举报? 对于和气生财的镖局来说,宁惹土匪,不愿惹衙门。 为别人省钱,给自己惹上麻烦,孟清彪是怎么也不愿去干的。 过了长城,时间就来到了一月底。 整个草原依旧被大雪覆盖,只是依稀露出地上的枯草。 往日便于行走的道路,如今却是泥泞难行。 对此,孟清彪早就有算计。 他让大脚掌的骆驼,走在最前方开路。 它们趟出来一条道路后,就是挽马们行走。 挽马都是蒙古马,对于草原的环境极其适应,甚至慢悠悠走的时候,还能一边用蹄子刨出雪下的枯草吃着。 “这官道倒是比想象中的好些。” 孟清彪笑道:“我本以为就是一条小路,不曾想倒是夯实的厉害,咱们的速度也能快一些了。” 祝百松目视着前方这条宽不到两丈的官道:“听说朝廷十来年前,就已经修建了这条官道了,只是草原上的野草众多,没多大功夫就把官道遮盖……” 车队在简陋的官道上行进,速度维持在日兴三十里,拖拉着二里来长,百余镖师、趟子手,都要来回巡逻。 走了三五日,竟然没有遇到一个部落。 整个镖局感到万分稀奇。 要知道,为了维护这条官道,朝廷在沿途每隔一两百里,就安排了一个小部落值守,如今竟然毫无人烟。 车队中的行商则解释道:“草原上的部落一年都要转场,有的时候甚至要转三四场,春夏他们在这里放牧,秋冬就不一定了。” “他们肯定去更暖和的地方过冬了。” 一路走着,一路踏着积雪,车队倒是没有迷路,走了近两千六百来里,两个路途。 在漠北大雪初化时分,抵达了库伦城。 而迎接他们的,则是漠北总督,曾英。 “半年没见到商队,真是太好了。” 曾英喜出望外。 漠北大雪三四个月,八九月份商队就得南归,等到他们北来时,基本上就到达了夏天。 而如今在开春时就见到了商队,这是极其稀奇的。 不过,待他察觉送来的是十万斤火药时,建设露出了凝重之色。 商队中一人自称锦衣卫千户,带来了皇帝的谕旨。 皇帝要求漠北总督府,找到一处水草丰满之地,建设一座能够容纳五万人的军营。 隐蔽,安全,不为他人所知。 “陛下这是要北进奉京?” 曾英心中豪情万丈。 果然不出乎他所料,随后的时日,来自于京城的镖局,商队,络绎不绝的北上。 几乎每隔三五日,就会运送来大量的物资。 或是布料,或者是火炮,或是盐。 而最引他注目的,则是一群铁罐子。 “这是什么?”曾英看着方块的铁盒,一块块的堆积如山。 “军粮。” 军官解释道:“从漠北至北海有两千里地,长途奔袭就必然受到军粮的限制。” “有时候,甚至没有木柴取火。” “而这些铁皮罐头里面,则装着煮熟后的粮食,足以长期保存了,维持军队的奔袭。” “能维持多久?”曾英将眼前,巴掌大小的铁罐子拆开来看,露出了压实的肉块。 他忍不住尝了一口,又咸又腥,倒是能吃,不过不仅有肉,还有一些饭,肉只占了不到三成。 “最少三个月。” 军官笑道:“侯爷,这军粮里面不仅有腊肉,还有炒粉,还加了许多的盐和糖,甚至还有鱼肉。” “吃起来味道不怎么样,但就这么一盒,就能填饱士兵的肚子。” “没有草料了,甚至还能充当马料。” “好东西。”曾英直接吐了出来,然后用水漱口。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虽然难吃,好歹也是肉啊。 只要不生蛆,实在无法难以下咽,那都能充当军粮。 “你确定是三个月?” “侯爷,千真万确,越是冷的地方,保留的时间越长,甚至能达到一年之久。” “好——”曾英大喜:“有此利器,何愁满清不平啊?” “这是怎么做成的?” 军官详细的解释着怎么煮成,排出空气。 “既然如此,何必千里迢迢从北京运送,不如在漠北直接煮好?” 曾英提出了建议:“这些年我在漠北也开垦了不少荒地,囤积了许多粮食,正好一应做成军粮,省去运转的功夫。” 事后,曾英暗自召集总督府直属部落,要求他们选出精锐的骑兵,以作他用。 库伦的热闹,瞒不过寺庙中的哲布尊丹巴。 遍布于漠北各地的寺庙,就是他最好的眼线。 即使为总督府效力的蒙古人,也不得不尊敬于他。 “佛爷——”服侍的高僧低声道:“看来漠北不安宁了。” “阿弥陀佛!”哲布尊丹巴轻声叹道:“草原平静了那么久,看来好日子到头了。” “记住,不要乱说话。” 第六十三章再次分国 绍武十九年,二月二,龙抬头。 暖风吹拂,杨柳依依,万物开始复苏,又到了一年更始的时候。 北京城外的积雪,已经尽数融化,略显干燥的土地微微打湿,为来年谋个好收成。 时值春耕,作为皇帝,朱谊汐也不免需要装样子,鞭挞泥牛,祈求天下五谷丰登。 一应的文武百官,站在一旁看着热闹。 事后,为了更显真实,皇帝主动扛起锄头,进行除草活动。 几个成年的皇子们,则站在身后,要么扛着锄头翻地,要么拔草,好不热闹。 耕耘了半分地,皇帝回首一瞧,不禁气上心头。 好家伙,有的直接把小麦当草锄了,有的差点把自己脚给挖了,千奇百怪。 七八个人混战,差点都快要打起来。 诸皇子之中,秦王、齐王就藩未归,故而太子朱存渠打头。 成婚的阵营:太子朱存渠,皇四子辽王朱存桓,皇五子越王朱存楔。 十五六岁左右的,刚出学堂,开始进行观政学习的: 皇六子卫王朱存棠、皇七子福王朱存枚、皇八子赵王朱存柏、皇九子湘王朱存枫。 拢共七位皇子,按着地位的高低,与皇帝的距离呈近远态势,乱中有序。 “爷!喝口水吧!” 一旁的刘阿福见皇帝面露倦色,立马就送上了一杯温茶。 “嗯!” 朱谊汐就坡下驴,倒是没有装模作样的继续下去。 虽然只有半分地,但耕田确实累人。 从床榻走向泥土,两者加在一起,他耕耘的面积确实不小,也算是比较勤快。 几个皇子的眼尖,瞥到皇帝歇息了,立马就准备坐下。 但皇帝哪能放过他们:“老四,就属你偷奸耍滑,之前看戏熬夜都能,如今耕地了倒是不行了。” “你给我好好的耕地,给你弟弟们打个样。” “是!”辽王苦着脸,有气无力地应下。 当然了,对于在一旁晒太阳的文武大臣们,皇帝并没有一视同仁。 因为他把这项耕田,当做是父子之间的共同活动,培养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 瞧瞧辽王,感动的都快哭了。 再者说,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个不小心着凉了,直接能去见阎王。 “老八、老九过来。” 连续喝了三杯茶,才算是解了渴。 朱谊汐坐在树荫下,看着儿子们耕耘的样子,一时间颇为舒适。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唤起两个最小的儿子。 听到呼唤,皇八子赵王朱存柏和皇九子湘王朱存枫愣了下,这才匆匆而来。 “父皇——” “转过年,就十七了吧!” “是的。” “婚事是要办的。”皇帝瞥向二人,轻声道。 说实话,儿子多了,真的是看不过来。 他认真看待的,莫过于秦王、齐王、太子,辽王四人,年纪大能就藩。 赵王和湘王从学堂肄业,先生们倒是做出来评价。 赵王性格平庸,学问不错,中人之姿。 湘王乐与武事,学问马马虎虎,中上之姿。 这里的武事,基本上是骑马、射箭一类的,十中六失,算是中上水平了。 只要在平均水准以上,哪怕在附近徘回,朱谊汐也想让这群儿子们去就藩。 武力不行,他就派遣将军帮忙。 文事不行,只要不是孤僻自傲,不听人劝的,他也会派遣文臣帮忙。 赵王和湘王,都已经成年了,也是时候派遣封地,让他们准备就藩。 老五越王在北海道,老六卫王是柬埔寨。 老七福王,他是准备安置在车臣部,给他筑城,封个一两万帐牧民,就能建立起一个小藩国了。 而老八和老九能在哪呢? 朱谊汐露出思考状。 两个皇子就这么站在皇帝面前,嘴巴干渴,但却不敢言语,生怕惊扰了这位皇帝的思考。 “暹罗不行,几百万人的国家,又不像安南那样接受过汉文化的熏陶,需要切切实实的打下来。” “更难的是治理。” “况且距离太远,等到卫王拿下柬埔寨倒是能帮忙,如今不合适……” 中南半岛是最合适的地方。 但缅甸被孙可望这斯占据了,暹罗难度太大,老挝全部都是原始森林,去了十有八九就危险了。 所以,只能把目光放在南洋群岛。 朱谊汐想起了使团路过婆罗洲时,奏禀过文来王国的事。 上百万人口,小半个婆罗洲的面积,而且还有好几万汉在居住,可以帮忙治理。 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虽然说中间都是原始深林,但沿海平原地带也不少,起码能安置两三个藩国。 可惜,地图没在。 朱谊汐叹了口气,目光看向了老九湘王:“听说你十失六中?” “孩儿惭愧。”湘王嘴上说着,脸上却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比不上那些师傅。” “你还年轻,气力还在涨,过上个三五年,就不下于那些师傅了。” 皇帝夸奖了一句,旋即道:“你的年纪大了,今年夏日成婚,我给你提前选个藩国。” “儿子叩谢父皇。”湘王忙跪下,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哪个武将不想南征北战? 见此,皇帝瞥了下其强壮的身躯:“婆罗洲,文来王国,就是你的了。” “文来?”湘王一愣,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国家。 “就在你二哥旁边,到时候可以去求帮忙,互帮互助。” “文来王国到底是几百年的王国,前明时谓之勃泥国。” “是!”湘王应下。 既然二哥能活下来,那么倒是可以居住。 这时候,皇帝目光在一旁的赵王。 这个儿子不善于打仗,反倒是比较中庸,那就只能选个太平的地方。 脑海中翻腾了下,皇帝这才道:“老八。” “儿子在。”赵王忙应下。 “你的赵国,我思量了下,要找个稳妥的地方。” “浩罕地区,乃是个盆地,临近安西,二三十万众,李定国为了打布哈拉汗国,就把此地拿下,当作前沿阵地。” “这里就充任你的藩国吧!” 赵王大喜。 地虽然小,但架不住是捡现成的,根本就不需要劳心劳力的打天下,或者开拓种田,不要太舒服。 但他脸上则又露出为难之色:“浩罕地区本就是四哥的地方,儿臣若是占了,怕是不好吧!” “那里我本来就是要析出的。” 皇帝摆摆手:“布哈拉汗国你是不知道,其地有两个河北那么大,浩罕地区距其太远,其民又不相同,整个给你建国。” “是!” 听到皇帝的解释,赵王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心里就没了愧疚了。 “地方小了些,扩张的余地也无多少,不过倒也合适,背靠安西,至少安稳。” 朱谊汐随口道。 赵王、湘王心怀激荡,站在那里思虑万千。 转眼就要成为一国之主了,谁不激动? “滚去耕地。” 谁知这时候皇帝却不饶了他们,直接撵走:“时间不到,休想偷懒。” 二王苦着脸回到了麦田。 这时候,皇子们才露出了笑容:“这才是真正的同甘共苦哪!谁也不能跑。” “怎么?”辽王最机灵,他挪过来:“父皇跟你们说什么了?” “封国的事!”湘王毫不犹豫地说道。 几王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只是脸上布满了好奇。 但谁也没有继续问,因为他们知道辽王会帮他们问的。 就连太子的步伐,都慢了一些。 辽王瞥了下众人,见没一个继续询问,只能再问:“在什么地方?” “是个好地方吗?” 湘王轻声道:“我的藩国在二哥的齐国附近,听说是叫文来,也叫勃泥国,近百万众,需要打过去呢!” “八弟呢?” 辽王扭头,看着内敛的赵王。 “是在浩罕地区。”赵王不好意思道:“锦国公打布哈拉汗国时,提前拿下的那个跳板,是个盆地,只有二三十万人。”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偷看着辽王的脸色,生怕其不满。 毕竟这是在他的辽国划出了一片地界。 辽王‘哦’了一声,倒是没恼,反倒是恍然:“那块地方给你了。” “也好,虽然不大,但却安稳,不适合放牧,适合耕地呢!” “四哥,你不恼?”赵王问道。 “恼什么?”辽王随口道:“你怕是不知晓辽国有多大,听我那大舅子说,有绥远和察哈尔那么大,遍地都是草原。” “从那国都布哈拉到浩罕,就有一千来里。” “两三百万鞑子,你能瓜分一些,到省去许多我的麻烦。” “老四气度不错。” 这时候,埋头耕作的太子,回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异国他乡,手足兄弟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不要计较那些零碎。” “昔日的蒙古汗国,才两代人的功夫,就分成了五个汗国,元朝被灭时,竟然没几个帮忙的。” “藩国相邻,守望相助才是。” “太子哥哥说的是!”辽王和赵王立马拜下。 辽王则心道,太子妃怀了孕,太子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了,再笑下去怕不是得把牙笑坏了。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朱谊汐走过来一瞧,半亩麦田就跟狗啃似的。 他无语了。 瞅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儿子们,他也没责骂什么,只是撂下一句:“回去吃饭吧!” “下午继续干。” 一瞬间,皇子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 安西省,青桑城。 这里是安西的最北面,额尔齐斯河从西伯利亚流入,然后在陆地形成了一座庞大的湖泊。 其名曰青桑湖。 这里本来就是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杜尔伯特的部的过冬地。 安西省成立后,除了在乌鲁木齐建立城池后,又在漠西蒙古各地水草丰美之地,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城池,管理那些部落。 由于青桑湖面积,不下于太湖,数百里的芦苇荡,鱼肥草盛,极其适宜居住。 所以,安西省在此建立了青桑城,临湖开垦耕地。 为了照顾安西南北的环境,故而实行一省两治。 北疆,卫拉特蒙古故地,迁移来自国内的农民,建立以大小的城池,开发种田。 以城池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牧民部落,都受其辖制。 南疆则是绿洲为中心,实行流官、驻军同等。 在辽阔的北疆,地域庞大,部落众多,一时的威名,自然是难以长久管束这些部落。 所以这些城池中,往往是商业中心。 在青桑城,来自于甘肃的青盐、铁、丝绸布料、茶叶、铁锅等,都在城内销售。 那些部落们别的可以不管,但盐和茶叶是怎么也离不开。 自然而然,他们不得不屈服于青桑城。 这时,在守城士兵的目光中,远方忽然有一队骑兵,不下千余人,奔腾而来。 满地的灰尘,模湖了其面容。 路上的行人一个个惊慌失措,连忙躲避在两边,城门处的商人和行人,更是着急忙慌的往城内跑,生怕晚了一步。 谁知,城门不仅不关,反而敞开。 一支百余骑鱼贯而出,在城门口排成纵列迎接。 不一会儿,那群人才露出真容。 身穿棉甲,脖子上戴着红色三角巾,这是典型的大明军袍。 “下官青桑城守夏鹤年,拜见上官。” “起身吧!” 来人卸下来了铠甲,露出了疲倦的面容,但其原本的威勐相貌,依旧让人印象深刻。 络腮胡,圆眼,厚唇。 他是安西北疆武备道,张容虎。 相较于内地,安西一省两治,拥有着两个布政使。 南疆基本上都是绿洲,大大小小如珍珠落地,只要控制那些大型绿洲,就很难聚拢起反抗力量。 而北疆不同,草原一望无际,部落似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故而,巡抚的主要方向就在北疆: 开荒筑城,监管部落。 偌大的北疆,被分为六份,每份遣一武备使,携带两三千骑兵,日常进行巡视,管束部落。 其位于知府之上,相当于道员。 “青桑城倒是不错。” 张容虎看着周长近十里的青桑城,忍不住夸赞道。 “只因青桑湖,小城才算是站稳了脚跟。”夏鹤年轻笑着,将他迎进了城内。 “我这里的草鱼,倒是一绝,您尝尝。” 第六十四章条件 入城后,酒席上,风尘仆仆的张容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见那木桌上,摆放着十六碟菜。 鸡鸭鱼肉,羊狗鹿獐,应有尽有,虽然说不上豪华,但却架不住齐全。 最中间,一条十来斤重鱼头,带着辣椒,红彤彤的,看着就充满着食欲。 “青桑湖方圆四百里,物产丰富,若是论奢侈,自然比不上内地,但算是种类,却也不下于其。” 夏鹤年作为城守,笑着解释起来。 张容虎微微颔首。 虽然边境距离青桑城还有两三百里地,但青桑城却也是安西最北边的城池。 其周长十里,城高三丈有余,民户五百,驻军千人,管辖着大小部落也有近三千帐,在内地也是一县之地。 据他所知,去年青桑城汇报,其地已经开垦近两万亩,都是上好的水浇地,亩产两三百斤不在话下。 为了养牛羊等牲畜,青桑城甚至开拓了三千亩的苜宿草场,专门收割牧草。 “青桑城乃北疆重镇,这里的民户还是太少了。” 张容虎一边吃着羊腿,一边道:“朝廷那边只能给你安排百来户,剩下的都要你去努力,尽量让那些鞑子们归化。” “如今你作为青桑城守,只有正七品,若是能达一千户,某就会启奏朝廷,将青桑城晋为州,跃迁正五品。” 一瞬间,夏鹤年的呼吸急促了:“您放心,我保管三年内,将民户达到一千。” “记住,社会耕地的民户,而不是放牧的蒙古人。” 张容虎沉声道。 安西的地界太大,故而南北分治。 同时,南疆由于是沙漠地区,大绿洲设州,小绿洲为县,分设指挥使、都指挥使坐镇,配合流官统治。 北疆也是一般,没有设府,只是在人口较多,适宜耕种的地方筑城,屯田和管理牧民。 不过,北疆的民户较少,一半以上都是军属,故而更加集权一些,军民一体,称之为城守使,并没有文官来掣肘。 毕竟被蒙古人包围,需要的权力集中,而非分散。 所以北疆的赋税分成很低,地方上能截留七成,只须上缴三成即可。 安西的赋税大头,却在南疆。 虽然绿洲贫瘠了些,但沟渠发达,农业自然兴盛,这也导致手工业发达。 而且由于绿洲的集中性原理,导致赋税征收更为容易,省去了许多中间环节。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夏鹤年忙笑着。 随即他见张容虎吃的差不多了,又道:“不知道下官需要准备什么?” “就是我将北上札萨克,你给我找一些向导,换乘的马,顺带解决粮草问题。” “是!”夏鹤年应下。 张容虎带着军队在城中歇着一夜后,第二日留下五百来人,仅带五百人,一人三马,携带大量的粮草北上。 一路上,因为有向导的缘故,倒也勉强通畅,大明降服卫拉特蒙古,威风依旧。 而到了札萨克图汗部的范围时,附近盯梢的眼睛就多了。 张容虎也不理会,他知道这些是附近部落想要某去好处,正在犹豫能否投资。 他们五百人一人三马,虽然背部的物资,但速度却是极快的,再加上铠甲、火枪,等闲的小部落参与进来就是等死。 然后那些中大部落,则也要磕掉牙。 至于是否得罪大明,这群人这不在乎。 毕竟是札萨克图汗的辖地,明军怎么也不能找来。 再者说了,草原如此的辽阔,就算是札萨克图汗,也找寻不到一个想要躲避的部落。 所幸,抵达昌吉斯台地区时,碰到了阿勒坦乌梁海旗,这是札萨克图汗部麾下的重要部落。 其辖牧民,超过了三千帐,部落头领也是黄金家族出身。 明军的到访,让其惊诧莫名。 待听闻其要拜访札萨克图汗时,倒是也没拒绝,先是派人通知。 获得批准后,张容虎一群人才抵达据昌吉斯台近千里的汗达垓图,也就是乌布萨诺尔湖附近。 这还是札萨克图汗特地西迁的缘故,如果在以往,汗部据其近两千里的乌苏里台地区。 显然,昔日一战,让札萨克图汗胆寒,不得不采取避战。 而且,为了获取外援,也就是罗刹人的支持,尽量往西北去也是应该的。 待到张容虎见到札萨克图汗时,其音容相貌据描绘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诺尔布年逾六十,眼前这个四十来岁,精神旺盛,浑身充满干劲的大汗,着实没有记载的那样老态。 “诺尔布先汗已经回归西天三年了,去年的先汗旺舒克也已经病逝,如今是我成衮大汗统治札萨克图汗部。” 成衮露出笑容,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张容虎一瞅,立马明白了个大概。 这位成衮大汗,肯定不是旺舒克的儿子,很有可能是诺尔布的弟弟,正是壮年,才能直接夺取汗位。 “大汗。”张容虎倒是不慌张,他从容不迫道: “不知大汗是否还归顺我大明皇帝?” 成衮面露犹豫。 “贵使难道是来册封我的?” “是,也不是。” “我虽然心向大明,但架不住旁边有个饿狼啊。”成衮并没有直面回答: “盘踞在贝加尔湖畔的满清,对于我札萨克汗部虎视眈眈,故而我部不得不与罗刹人交好,避其锋芒——” 一旁的通译倒是精准的翻译了其自然,用词遣句也比较讲究。 张容虎则一笑:“满清不过是冢中枯骨,在贝加尔湖苟延残喘数年,那是我大明皇帝懒得搭理他。” “如今大明国势如日中十分的太阳,一切的冰雪都将化为水,融入到地面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是说,大明要对付满清?”成衮面露欢喜,然后又收敛起来。 “没错。”张容虎留了个心眼:“这是迟早的事情,要么明年,要么后年。” “如果贵部从侧翼袭击满清,到时候我国皇帝就会册封您为喀尔喀蒙古大汗。” “偌大的漠北,数千里地,都将是您的牧场。” 听得这番话,成衮一时间热血沸腾。 统一喀尔喀蒙古蒙古三部,这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要知道在漠北,土谢图汗部掌控着哲布尊丹巴,水草丰盛,部落和土地最多,势力最强。 但旋即,他又冷静下来:“贵国占据土谢图汗部,到时候灭了满清,怕是会盘踞不走吧。” “自然不会。”张容虎信口开河道:“到时候,我国只要车臣汗部和贝加尔湖,土谢图汗部就由贵部占据。” “整个漠北将一分为二。” “您将会成为真正的蒙古大汗。” 这一番话,着实说的成衮热血沸腾。 其实他恨不得立马召集部众,挥刀向东袭击满清。 “贵使先安歇吧,我先想想。” 成衮还是冷静下来,没有直接答应。 回到汗帐,几个僧侣、大汉,已经将他围住,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获得图土谢图汗国,对于整个札萨克来说,不亚于一步登天,成为整个漠北最大的部落。 而他们这些贵族,也能多一些牧场,土地。 “草原上的规矩,猎人从来不会跟狼做交易。” 成衮平静道:“对于我们来说,大明皇帝野心极大,他们占据了土谢图汗部,要挟大喇嘛,在整个漠北,已经占据了优势。” “如果消灭了满清,那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将会是我们。” “父汗,难道咱们与满清合作,打击大明?”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开口说道,他是成衮的儿子,沙喇。 “满清随时看上去比大明人少,但不要忘了,他们也是草原上的部落。” 成衮站起身,直视着自己的儿子:“大明获得的土地,他们守不了多久,而满清击败了我们,自然就可以占据我们脚下的土地。” “长生天赐予我们肥沃的牧场,如今已被明人占据,如果再失去了漠北,这个贫瘠的地方,那么我们黄金家族将会无立足之地。” “我明白了!”沙喇点头:“咱们最后还是要跟明人合作,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坏处。” “不!”成衮摇摇头,他一屁股坐在那略显硬朗的狼皮椅上:“咱们要跟明人合作,同时也要跟满清合作。” “既然两头狼群彼此盯上,那么为什么不让他们争得更厉害一些呢?” “策妄扎布,我的儿子。” 成衮扭过头,看着另一个较为年轻的蒙古大汉:“你去满清,告诉他们明人即将北上的消息。” “另外你要记住,草原上的雄鹰,从来是不见猎物不松爪的。” “您的意思?”策妄扎布疑惑。 “通风报信,只不过是为了交好,咱们与他们结盟,没有好处自然是不干的。” 成衮笑道:“报仇除了未来的土谢图汗部外,我还要你带更多的武器和战马回来。” “如果拿少了,回来看我不用鞭子抽你。” 这时,老大沙喇露出笑容,大大咧咧地说道。 “沙喇,你去那个明人商量,告诉他们结盟可以,但必须要有报酬才行。” 成衮轻笑道:“武器,火药,粮食布匹,我这里都缺。” “毕竟去年冬天,咱们札萨克部损失惨重,没有物资的话根本无法命令那些部落行事。” “明白了。”沙喇拍着胸脯道:“您老放心,我一定多要一些东西回来。” “贪心不足——” 张容虎听到条件以后,脸色不变,心中却骂了起来。 五百杆火枪,一万斤火药,一万的粮食,一千石盐,五千匹布。 这个条件加在一起,规模超过三十万块。 而整个安西省去年一年上缴朝廷的赋税,也不过二三十万块罢了。 根本就无法答应。 况且如果真的满足了他们,札萨克汗部必然实力大增,这对于朝廷未来的计划可是不利的。 蒙古人首尾两端,保不准还是资敌了。 “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到安西,由巡抚亲自断下。” “好!”沙喇咧着嘴笑道:“什么时候物资到了,我们扎萨克汗部什么时候出兵。” “最起码,也是五万大军。” 还知道弄个鱼饵在前面诱惑着。 张容虎一笑,拱了拱手,直接离去。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札萨克部,唾了一口:“真的是贪心不足。” “若是要个几千匹布,倒是能落袋为安,如今这般狮子大张口,屁都没有。” 虽然不知晓巡抚的心思,但他明白安西绝对拿不出这笔钱来。 除非挪用军费。 但为了一个札萨克部,根本就不值得。 无功而返了。 在他离去不久,几个罗刹人露面了。 原来为了怕被看到,这些人躲藏起来。 “尊敬的大汗,不知那群狼子野心的明人,带了什么阴谋诡计过来?” 深目高鼻的俄罗斯人,一张嘴就是正宗的蒙古话。 如果论起来,甚至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正宗。 听得此言,成衮大汗随口道:“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十杆火绳枪。” “这是我们的事……” “五十杆——” “你太瞧不起人了。” “一百杆——” “加上必要的火药。”成衮忙道。 “这是应该的。” 成衮简单了述说了明人想要与札萨克图汗部结盟,共同对付满清的事。 “明人也大方,应许了一千杆枪,一万匹布,而且还允许我占据贝加尔湖和土谢图汗部。” “这不可能。”俄罗斯人忙摇头:“条件太丰厚了,明人如此奸猾,这必然是诱骗你们的。” “大汗要明白,明人是恶狼啊!” “没办法,条件太丰厚了。” 成衮叹道。 俄罗斯人忽然又道:“请给我们一些时间,总督阁下会带来好消息的。” “行,尽快吧,谁让我与你们合作多年呢!”成衮轻叹道。 这边,俄罗斯人回到了库兹涅茨克。 此地位于叶尼塞河左侧,早在一六一八年就设立了总督府,是俄罗斯经营多年的地区。 在失去贝加尔湖地区后,此地就是最接近漠北诸部的小城了。 “不可能!”总督一口咬断:“我要是有那么多钱,直接可以征发两万哥萨克骑兵。” 第六十五章抵欧 第9八5章 抵欧 二月的朴茨茅斯,淫雨霏霏,连月的小雨洗礼下,这座皇家海军最重要的港口,依旧车水马龙。 晨间的港口,雾气朦胧,只有灯塔上的灯火,给予船只们方向。 “老史密斯,该换岗了!” 忽然,灯塔下响起了声响,把五十岁的史密斯吓了一跳,他起身,看着鲸鱼脂制成的灯依旧明亮,尚未熄火,他松了口气。 揉了揉睡眼,将几颗眼屎抹掉,打了个哈欠,史密斯这才脱掉外套,将它留给后来人。 提着灯,他慢悠悠地爬下灯塔:“急什么,乔恩!” 由于腿脚不利索,二十来个阶梯,他竟然走了快十分钟。 虽然灯塔关乎船只的方向,但一个月的薪水不过十个先令,实在没必要拼上自己的命。 将熄灭的灯提下,史密斯叹道: “该死,这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乔恩提着灯,露出胡子拉碴的脸,他打着哈欠,道:“谁知道?” “不过上一次咱们赢了,这一次应该也是如此。” “只是战争一起,港口来往的船都少了,就连法国人也想过来占便宜,他们有海军吗?” 在上个月,法国站到荷兰那边,对英国宣战。 从内战之中脱颖而出的克伦威尔,一改斯图亚特重海轻陆的原则,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常备军,足有三万之数。 同时,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海军也从其实艘战舰,跃进至一百二十艘,成为海上一股举重若轻的力量。 这般,英荷在1652年至1654年,英格兰获胜。 而如今,则是第二次英荷战争。 英国签订更为严苛的航海法,并且直接占据了荷兰位于北美的新阿姆斯特丹(今纽约),并且得寸进尺,占据了荷兰位于西非的黄金海岸,企图霸占黄金和象牙贸易。 所以,在1665年,也就是绍武十八年,2月22日,荷兰正式向英国宣战,第二次英荷战争于是爆发了。 “哈哈哈,法国佬只有靠女人才能获得胜利,依我看他们那个太阳王,也算不得什么。” 唾弃了一把法国,乔恩这才爬上灯塔,将自己的灯挂上。 旋即,整个灯塔就明亮起来。 此时不过五六点,如果是在其他国家,灯塔早就无有必要,但在英格兰这样的雨雾天,灯塔甚至需要燃放在到八九点。 就在他准备躺下,补一个回笼觉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一只巨大的船只。 商船和战舰,他还是能分清的。 就没有这般的商船。 一瞬间,他摇起了铃铛。 附近几座呼应的灯塔,立马就反应过来,开始不断的敲响。 整个朴茨茅斯港,瞬间陷入到了恐慌中。 此时,海军的最高统帅,查理二世的弟弟,约克公爵詹姆斯,也从女人的的怀中起来,他迅速地抛下怀中那对硕大,迫不及待的穿上外衣。 “怎么回事?” 詹姆斯打开房门,侍卫忙给他穿上衣裳:“是灯塔那里传开的消息,说是有敌人入侵。” “荷兰人不会那么傻。”詹姆斯先是恼怒,随即摇摇头:“朴茨茅斯港拥有上百门岸炮,海军过来只能送死。” “或许是误会。” “是,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侍从忙道。 “走吧!”詹姆斯这时候也没有了睡意,他穿上高跟鞋,紧身裤,戴上假发:“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来客。” 待他抵林港口码头时,海军也早就整装待发,正待公爵一声令下。 虽然多年来,由于欠下两百万英镑的外债(赋税每年一百万左右),海军不曾更迭船只,显得有些老旧,但水手们的素质依旧得到了保障。 即使他们都是有一些盗贼、破产的农民、流氓地痞组成,但常年在水上漂泊,素质已经是世界前列。 “公爵阁下——” 海军将领忙行礼:“据灯塔的人说,是一艘差异于欧洲的船舰,船上最起码有三十门火炮,来意不明。” “等消息吧!” 詹姆斯摇摇头。 在近海,就见一艘快艇飞速地跑过去,对着这艘大船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英格兰王国的地方。” 生怕他们听不懂,连续用荷兰、法语再问了一遍。 “他们喊的什么?” 董任扭头问道。 “公使,他们问我们是什么人。” 通译听了一会儿,轻声道:“这里已经是英格兰了。” “到了英格兰了吗?” 董任恍然:“看来西班牙和英格兰很近啊!” 这艘三千料(一千吨)的海船上,正是被皇帝任免的公使团,他们从大明出发,跨过好望角,抵达了葡萄牙、西班牙,如今终于又至英格兰。 在皇帝的命令中,使团将会常驻荷兰,统管欧洲事务,然后等时机成熟,再伺机去往各国派遣人手。 谁让如今的荷兰,是海上马车夫,拥有着欧洲最为强大的海军,贸易大头。 但董任在葡萄牙就得知,如今欧洲,荷、英海军第一,西班牙、葡萄牙第二,法国三流。 所以英格兰是必须要去一趟,与其国王觐见一番,先处好关系。 “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明使团,前来拜访英国国王。” 董任沉声道。 一旁的通译则转述。 听到这,小船的人满脸懵懂,但却迅速的回去禀报。 只要不是敌人就好。 “明人?”詹姆斯恍然大悟:“他们不是在西班牙做客吗?那么快就抵达了英国。” “看来,战争并不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阁下,这场战事不知延绵到何时,明人也是耽搁不起。” “也是。” “解除警戒。”詹姆斯耸了耸肩:“来的是客人。” “真的是乱来,比乡间的驴还蠢。” 很快,在小船的牵引下,使团一行人抵达了码头。 董任带着参赞范正和武官韩密,一前两后,前去拜见这位御弟。 对于英格兰,董任在西班牙也打听个大概,如今的国王查理二世复辟没几年,岁数大了,还没有子嗣。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约克公爵,就是御弟,铁打的继承人。 兄终弟及嘛! 董任见到这位披着假发,精神抖擞,脸上写着自傲的公爵,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前明时的天启和崇祯。 两人都是兄终弟及。 而这位公爵,在英国的风评,只有倨傲和倔犟。 “在下大明皇帝特使,钦办欧洲事务公使董任,拜见尊敬的殿下——” 董任很客气地弯腰行礼。 “贵使在西班牙玩的倒是愉快。” 詹姆斯笑道:“但请您放心,英格兰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外臣拭目以待。” 董任谦虚道。 两人也没交流什么,董任述说着旅途上的见闻,一个说一个听,倒是氛围融洽。 “黄金海岸可惜了。”詹姆斯叹道:“这里一年能贡献数十万英镑,结果还是被荷兰人夺了回去。” 董任想到黄金海岸,令他印象深刻的,只有疯狂的捕奴团,以及辛苦贫苦的黑人。 这群西夷,如此好的地方只知道掠夺,而不知道治理,这才是真正的可惜啊。 他有心说捕人为奴有伤天和,但欧洲人一心只知道钱,就算说了,也只会引来嘲笑。 只能罢了。 到了最后,董任说要去伦敦见查理二世。 詹姆斯公爵则摇头:“如今黑死病在整个伦敦流行,每个月能有几百人死亡,国王陛下不在伦敦了。” “你需要去伯克郡的温莎城堡。” “多谢您的指点。”董任客气道。 “公使需要记住,一定要远离伦敦。” 詹姆斯心有余悸道。 黑死病如此猖獗,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董任一口应下。 朴茨茅斯距离伦敦只有两百里,而距离温莎城堡,更只有120里,路程只需要两天。 同时,为了避免受到袭击,船只停靠在朴茨茅斯,使团在陆地上行进。 一路上,英格兰的风情,让这群明国人颇为好奇。 在西班牙和葡萄牙,乡间基本上都是由贵族统治,国王只是在自己的直辖领地中收税,从而治理国家。 但在英格兰,由于玫瑰战争期间,大规模的乱斗,导致贵族们死伤殆尽。 直到伊莉莎白二世时期,全国的贵族,上至公爵,下至男爵,只有五十家。 斯图亚特王朝入主英格兰后,虽然带来了一些苏格兰贵族,但实质上贵族依旧稀少。 从而,英格兰的中央集权力度极大。 在乡间,乡绅们组成了各种委员会,协助郡守管理一郡事务,同时巡回法庭则代表国王的意志,主持着司法活动。 相较于欧洲各国,已经跃居前列。 法国太阳王时期,则把贵族们集结到凡尔赛宫,间接的集权。 所以一群人入目之中,并没有西班牙那种繁星一般的城堡和关卡,而是各种宽敞的茅草屋,以及风车。 “英格兰人虽然依旧贫穷,但至少不像西班牙那样,遍地都是流民,衣不蔽体。” 范正叹道。 “英王治国倒是略强一些。” 韩密也不得不赞同:“其恍若如蒙元,而西班牙则似西周。” 董任轻笑道:“凡是以农为先,大家看看那些风车,就是磨坊所在。” “磨坊越多,自然代表着农业强盛。” “在英格兰用风车的时候,西班牙还在用马,驴,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乡间,看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不过,英格兰虽好,但不及我国。” 董任盖棺定论:“如今我皇明正处盛世,百姓衣食无忧,天下太平,十个英格兰加一起,怕是都打不过咱们。” 最后,他还是谦虚了一下:“至于水师,半斤对八两,若真要胜之,还是要添加一些战舰的。” 范正、韩密附和。 马车的速度飞快,逮到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伯克郡,温莎城堡。 自从复辟之后,查理二世就再也没有住进过都铎王朝时期汉普顿宫。 在法国流浪期间,查理二世被卢浮宫震撼到了,回到伦敦后,他扩建了温莎城堡,照着卢浮宫的样子扩建。 所以,在董任一行人抵达温莎城堡时,其占地面积已经超过了汉普顿宫,达到了七公顷。 可以说,完全可以媲美法国的卢浮宫。 但太阳王却不比了,直接修建了更加繁华的凡尔赛宫,成为了欧洲第一宫殿,引得各国国王羡慕。 “陛下,东方的使臣已经抵达宫外。”侍女轻声道。 此时,光着身子的查理二世,正在与情妇来回切磋,对于侍女毫不犹豫的打扰,他也不无所谓。 一边喘着气,他一边道:“好,等我清洗一番就过去。” 两人见面时,这位国王已经是衣冠楚楚。 会面的内容自然没什么好提的,无外乎是通商之事。 毕竟大明距离英格兰数万里,来一趟要大半年,根本就没有战与和的必要。 但,对于殖民这玩意,英国人一向是热衷的,即使他们还未真正的走出欧洲,但已经在考虑亚洲的落脚点。 例如,印度。 “印度是葡萄牙人的天下。” 董任斟酌了一番,道:“虽然荷兰人占据了印度东海岸,但在印度的贸易依旧被葡萄牙人把持。” “贵国如果想寻觅落脚点,可以向葡萄牙人问询。” 查理二世信心十足道:“如此,那就肯定了。”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英国和西班牙曾经大打出手,葡萄牙作为与西班牙的宿敌,自然与英国交好。 董任指着世界地图:“这里缅甸、暹罗、高棉、秦国、齐国、文莱,朝鲜、日本等国,都是我大明的属国。” “如果贵国想要与其来往,必须要通过我国批准,不得贸然行事。” “这——” 看着地图上那么一大块地方,查理二世惊愕失色。 好家伙,这几乎是整个远东地区。 “贵国有多少海军?” 查理二世忽然问道。 “约莫五万众。” “行!”查理二世果断道:“我国必然不会逾越。” …… 二月的俄罗斯的积雪已经融化,此时的圣彼得堡等大片沿海地区,还在瑞典手中,此时的莫斯科对欧洲来说,犹如一座孤岛。 “什么?”沙皇阿列谢克闻听大明要对付满清,顿时气恼不已: “契丹人怎么野心那么大?” 第六十六章外交 俄罗斯之所以一直往东、南扩张,就是因为它的北面被瑞典王国占据,西边是波兰—立陶宛联邦。 虽然俄罗斯趁着波兰—立陶宛联邦内乱时,得到了东乌克兰,但平独镇露大波波,依旧拥有着强悍的实力。 波兰游骑威慑欧洲。 甚至在几十年后,波兰还南下维也纳,将一图摧毁天主教的奥斯曼给挡了回去,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拯救了整个欧洲。 瑞典此时也是巅峰时期。 于是,此时的俄罗斯对波罗的海,可望而不可及。 在南边,克里米亚汗国背靠奥斯曼,不断的对东乌克兰和俄罗斯进行袭击,根本就无法扩张。 而且,如今俄罗斯的东进政策,也遭受到了挫折:满清横置贝加尔湖,强占了俄罗斯十几个据点。 面对千里之外的西伯利亚,俄罗斯自然无法对抗十万计的满清骑兵,只能妥协。 哈萨克斯坦汗国更不用提了,虽然分成三个玉兹,但骑兵数万,根本就不憷俄罗斯。 一时间,阿列克谢颇有几分迷茫,环顾俄罗斯四周,已经没有了扩张的余地。 总不可能去北西伯利亚吃冰块吧。 “钱,钱——” 阿列克谢咬着牙:“俄罗斯需要一个入海口。” 扩张的领土再多,也没有一个港口贸易带来金钱多。 如今困扰俄罗斯的,就是财政问题。 …… 在英国待了几日,被黑死病和战争威胁,董任再也不敢停留,回到了朴茨茅斯,坐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抵达勒阿弗尔。 虽然法国对英国宣战,站在荷兰那一边,也不过是口头动作而已,根本就没有一丝行动。 毕竟法国陆军总不可能跨海作战吧! 所以勒阿弗尔这座塞纳河口,依旧做生意,来往的船只稀稀疏疏。 毕竟国家打仗,需要的是钱财,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属实正常。 英国需要法国的羊毛,法国需要英国的廉价纺织品。 谁也离不开谁。 董任抵至港口,按照老规矩表明了身份,然后被带到港口,换上一小船,逆流而上,来到了塞纳河畔的巴黎。 巴黎,又称作巴黎岛,是整个法国最为繁华的地方,人口稠密。 但太阳王路易十四,跟欧洲的君主一样,并不想和贱民们一起在城市中拥挤,所以住在数十里外的凡尔赛宫。 抵达这个宫殿时,董任等人算是见识到了奢侈。 虽然建起不过六年,但凡尔赛宫内的奢侈品,却已经运送。 大明宫殿强调的是威严,而这座凡尔赛宫,则是奢侈与华丽。 停靠在宫殿前的马车,不下上百了,不断的有贵族往返,可谓是极其热闹。 所以凡尔赛宫还未建成,就被誉为欧洲第一王宫,受到各国王室的广泛羡慕。 建好的上百间大殿小厅,处处金碧辉煌,豪华非凡。 内部装饰,以凋刻、巨幅油画及挂毯为主,还有从远东运来的中国瓷器。 各国的奇珍异宝,恨不得一股脑的掏出来给人看。 这让几人颇为无语。 君主富有四海,百姓谁人比得上,何必跟个暴发户一样,四处炫耀? 况且,奢侈以亡国啊! 董任心中腹议:来往几国,怎么都感觉有亡国之象? 见到路易十四时,董任等再次拜下。 其人穿着一双别着红花高跟鞋,紧身红裤,白色外套,带着一双银色手套,一头浓郁的黑色假发,呈波浪状,很是显眼。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yuanapp.rg “这就是明国使臣?” 路易十四瞥着其人,开口道。 出现在他眼前的董任几人,分别身穿绯色、蓝色宽长袍,几乎都要拖到膝盖。 胸前画着难以辨别的动物花纹,穿着黑色的长皮靴。 特别的是,头上戴着轻盈的帽子,走动之间摇晃,也有一番乐趣。 更关键的是,他们这一身衣袍,似乎都是有丝绸制成,这是何等的昂贵啊! 掌玺大臣、首席大法官皮埃尔·塞吉埃公爵,负责法国的外交和司法,他是个年近八十的老头,精神矍铄。 “陛下,明国的贸易,听说葡萄牙一年能够获取不下百万金路易,这可是一笔大财富。” 皮埃尔·塞吉埃轻笑道,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法兰西虽然无法远航,但却也能分不到一杯羹。” “哦?” 路易十四露出一丝惊喜。 虽然法兰西还没有进行战争,但国库却绝对算不上富裕,况且谁不喜欢金路易? “如今我国跟荷兰结盟,共同对付英格兰,只要战事胜利,组建我国的海军也是应该。” “到时候,只要船队能进入港口,就能获得利润。” “太慢了。” 路易十四摇摇头:“去一趟大半年,实在不解渴。” 皮埃尔·塞吉埃只能苦笑。 法国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陆权国家,占领与掠夺总比贸易来的快。 这位年轻的国王最热衷的,莫过于荷兰和西班牙了。 如今,对西班牙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原来,在去年,也就是1665年,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病逝,路易十四娶得正是其长女,所以要求获得其遗产:西尼德兰地区。 由此,法、西战争一触即发,两者都在进行动员。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要求是很无理的,毕竟人家有儿子继承王位,从来没有女儿带家产给丈夫的。 但没办法,谁让西班牙势弱,路易十四蛮横呢! 当然,路易十四一向蛮横,西班牙卡洛斯二世绝嗣而死,被群臣引诱将王位传给侄孙,也就是路易十四的孙子菲利普。 这也就离了个大谱。 毕竟西欧是长子继承者,女性根本就没有继承权。 当时奥地利也是哈布斯堡家族,自然不能坐视王位沦落到法国手里,于是就开展了西班牙王位继承战。 对于这位法国国王,董任依旧强调大明对整个远东的统治: “也就是贵国所说的亚洲,缅甸暹罗,文来,日本,朝鲜等,都为我属国,视同本土,贵国若要往来,必须要征得我国允许。” “若有私往,并不算数,而且后果自负。” 路易十四被这番话激到了:“都说东方是丝绸之国,黄金之国,不知道大明有多少的军队?” 哼,在巴黎,保卫王宫的侍卫就有八千人,全法国的常备军近十万数,是欧洲第一。 董任心中一笑,一本正经道:“据我所知,保护国都北京的京营,就有二十万。” “守护边疆的边军,有十万。” “全国二十五省,巡防营也有三十余万。” “六十万?”路易十四惊了。 这是法兰西的六倍。 这还怎么打? “如此来算,贵国怕是有五六千万人口吧!” “天下太平了二十年,约莫两亿之数了。” 董任如实道:“这般光景,据那些文人们说,只不过是五十年前的万历年间的数量。” 我的上帝,法兰西如今才两千万人啊! 路易十四被打击到了。 此时欧洲各国,英格兰不过六百万,西班牙和葡萄牙加一起,也不过千万,荷兰甚至只有三百万。 这也是为何路易十四自认为法兰西欧洲第一的缘故,仅仅凭借着如此庞大的人口,足以碾压大部分的国家。 “贵国粮食产出不少呢!” 路易十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就没有了谈兴。 董任也很识趣,当皇帝赠送的礼物拿起,这才换来了这位国王陛下的开心。 由此,其也赠予了大量的贵重礼物。 其中包含着镜子,大块的镜子。 路易十四收拾好心情:“从地图上来看,贵国跟奥斯曼帝国相距的也不远咯?” “不知贵国能否西进,消灭这个横置在丝绸之路上的石头?” 看着这幅广阔的地图,董任依稀听闻皇帝也有,他找到了大明的地方,指出了几处错漏。 尤其是在西域那块地方,大明跟奥斯曼已经完全接壤了。 董任无奈道:“据我所知,如今大明已经拿下了布哈拉汗国,距离奥斯曼帝国还有几个小国,例如波斯帝国。” “波斯,我明白。”路易十四瞅着地图,感慨其地域的辽阔,尤其是这个波斯帝国,比整个法国还要大上许多。 整个亚洲的国家,为何都那么大? 回去之后,路易十四对身边的近臣心有余季道:“幸亏这个远东的帝国,是在远东,距离法兰西万里,不然的话我的霸业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觐见了法王后,董任与其宫廷相谈正欢。 因为大明跟法国距离太远,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关系自然就非常不错。 远方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谁都不敢轻易得罪,即使他在远方。 本来董任还想去巴黎瞧瞧,但听到这些贵族们言语,巴黎城是贱民的地方,有的贵族甚至一辈子都没踏入过。 肮脏与污秽遍地,根本就不是个好地方。 还不如待在凡尔赛呢! 令董任瞠目结舌的在于,凡尔赛宫,居然有大量的房间被贵族们借住。 王后可以轻易的接见任何男性贵族。 自然,国王也可以随意见任何贵妇。 在王宫之中,权势最大的并不是王后,而是国王的情妇。 走在凡尔赛的小径中,甚至能撇到在草丛之中打滚的男女,身边也没几个人守着,毫无介意旁人围观。 贵族们也不以为意。 “太乱了。” 董任摇摇头,这样的皇宫禁内,国家要地,简直是不堪入目。 在凡尔赛,一群人待了不到两天时间,就迫不及待的离开法国,去往了荷兰。 也就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而之所以将整个使团设置在荷兰,并不是因为荷兰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而是因为荷兰掌控着欧洲大部分的贸易。 世界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就是在荷兰,同时也爆发了历史上的第一次庞氏骗局灾:郁金花。 可以这么说,在荷兰,可以坐船通往欧洲任何一个国家,因为他掌控着海上霸权。 就连处在包围之中的俄罗斯,也需要借助荷兰人的手段,销售皮草。 此时的荷兰,不仅是一个新教国家,还是一个没有国王的共和国。 毕竟荷兰从西班牙独立只有几十年时间。 威廉.奥伦治亲王帮助荷兰独立,但在其子威廉二世死后,八天后其孙威廉三世才出生。 幼君记继位,议会派推导了执政体系,威廉三世只是名义上掌控这个国家。 别误会,这群议员们,都是贵族出身。 所以名义上是共和国,实际上只是贵族共治罢了。 如今威廉三世不过十六岁,还不是日后跟妻子玛丽女王共同执政英格兰和荷兰的强大君主。 在使团们看来,这位大议长约翰·德·维特,就是荷兰版的尹尹、霍光,胆大包天。 董任等使团到来,让荷兰因战争而紧张的局势,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大量的市民们来到码头,围观这些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使臣。 奇特的样貌,迥异的衣裳,都让他们感到新奇,叽叽喳喳的议论不停。 而迎接董任的,自然就是大议长约翰·德·维特。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位寡头和国会领袖,并不像历史上那些权臣那样倨傲和蛮横,反而谦逊有礼。 其一头黑色波浪发,分成两边,嘴唇上两撇八字胡,双目温和,嘴边带笑,看上去就像一位君子。 董任硬着头皮笑着:“阁下如此客气,在下实在难当——” 约翰·德·维特则笑道:“与贵国往来,是我们尼德兰的荣幸。” “请——” 一行人就这般,来到了阿姆斯特丹。 经过市区的时候,房顶和窗前密密麻麻都是人,街道上更是人潮涌动,人们仿佛赶庙会一般,都上前凑起了热闹。 马车缓缓而动。 董任等来到城区,脸上才写满了严肃。 阿姆斯特丹街道宽广,整洁的很,屋舍俨然,到处都是商铺和行人,码头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满载着货物。 更别提,在那些小河中,划拉的单船如同天上的繁星。 人们衣衫齐整,乞丐很少,可见大部分人衣食住行都处于中上水准,不至于饥饿。 恍然间,这才是真正的欧洲。 第六十七章风波 第9八7章 风波 及至第二天,由明人使团带来的风波,依旧在整个阿姆斯特丹流行,人们争先恐后的讨论整个使团,衣裳服饰,说话动作,以及关于明帝国的一切。 清晨,作为面包铺的老板,卡尔·德·马格斯一如既往地推开他的木门,支起摊子。 他的面包铺是整个阿姆斯特丹有数的大店,雇佣着两个厨师,六个伙计,从早忙到晚,每天接待的客人不知凡几。 最令他自豪的,莫过于那一块窗口大小的玻璃,花费了他三十个荷兰盾,从门外就能看到可口的软面包。 这是吸引贵族们最好的方法。 至于那些自由民,能进来买几个黑面包就不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拭着,不时地哈着气,格外的珍惜。 “该死,托马斯,你这个懒货,你但凡有磨坊中的驴一半的勤快,我早就开了分店了。” 这会儿,卡尔·德·马格斯才见到赶着驴车而来的儿子,上面有两袋小麦粉。 这小麦也产自他们家磨坊。 托马斯抱怨道:“老爹,我起的比驴还早,就为了给他喂食,磨小麦,哪里不勤快。” “呸,昨晚上又去那群坤女快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卡尔骂道:“虽然咱们是商人,但祖上也是贵族出身,怎么能去找那样的女人?” “你但凡诱惑一个贵妇,既能快活,保不住还能骗点钱来呢!” 托马斯白了其一眼,自顾自地卸下小麦,赶着驴车离去。 不过,他还是扭过头来,对着自己的父亲道:“老爹,昨天我快活的时候,听那些女人们说,最近股票尤其的火爆。” “香料、丝绸,东印度公司,都可能要大涨!” 听到这话,卡尔眼珠子一转,立马就反应过来:“没错,明人来了,这些公司指定要暴涨,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他迅速的转过身,从店铺之中带出来一袋银币,至少有二三十块荷兰盾。 “你守着店,等几个伙计来了再走。”卡尔忙不迭地吩咐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着屁股向着股票交易所而去。 “我就知道,多嘴干嘛。”托马斯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早在中世纪时期,尼德兰地区就是欧洲的粮食中心,当时阿拉伯帝国征服北非,开发金矿需要大量的粮食。 荷兰将欧洲的粮食集中,然后运往西班牙(此时为阿拉伯殖民地)的直布罗陀,再转去北非,从而赚得第一桶金。 待到西班牙成为殖民地大国,开采到的大量黄金和白银,泰半进了荷兰人的口袋。 于是在1602年,阿姆斯特丹成立了世界第一个股份制公司——东印度公司。 在1613年,阿姆斯特丹的股票交易所成立,让荷兰奠定了欧洲金融中心的位置。 及至17八0年至17八5年,英国为了报复荷兰支持北美,发动了第四次对荷战争,将欧洲金融中心转移到了伦敦。 这是英国在失去北美后最大的补偿。 所以,美国所谓的独立,基本上是英国自一打三,荷兰、法国、北美。 殖民地能值几个钱?哪有金融中心来的重要。 所以英国对于北美放弃的很是果断。 股票交易所占地不大,只能容纳千余人,木制的建筑完全抵挡不住里面的喧嚣。 刚来到门口,想要交易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五个窗口完全不够用。 在黑色的木板上,粉笔写就的股票价格,几乎是转眼即变。 许多渴求股票的价格,在不断的拍。 卡尔瞅着到了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每股达到了五十荷兰盾。 (一英镑等于十荷兰盾) 要知道,阿姆斯特丹的中产阶级,家庭教师,一年也不过三百荷兰盾,这是他两个月的薪水。 而在前两天,东印度公司也不过是十荷兰盾罢了。 “上帝,这是我一周的净利润了。” 卡尔嘟囔着,然后扭着肥胖的屁股,挤进了队伍之中。 在队伍旁边,几个保安盯的仔细,排队是小偷们最猖獗的时候。 “先生,您要买哪支股票?” 此时并没有什么股票经纪人,只有一个个的售卖和抄写员。 “东印度公司,我要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 “抱歉先生,东印度公司大家都在求,如果您非要买的话,必须要高出市价。” 男人瞥了一眼黑板,建议道:“您可以给出五十五枚荷兰盾。” “好。”卡尔咬着牙道:“我要十股,如果有人想卖的,您去卡尔面包铺找我。” 留下地址,他刚想离去,但瞥见那拥挤的人群,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看这种情况,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一股难求,根本就没有人想卖。 “我有20股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每股八十荷兰盾,您帮我挂售。” “先生,你想卖吗?我可以直接给你。” 这时,身后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当然——”卡尔也笑了。 两人在股票所得见证下,达成了交易,也奉上了一定比例的交易金。 一大袋子的荷兰盾,让他喜出望外。 扭头他就存进了不远处的阿姆斯特丹银行。 一直想买进的股民们,都在笑话他是个傻子。 卡尔则自我得意:“一群傻瓜,落袋为安,如今明人来到荷兰,那么转眼就能把生意做到了荷兰。” “到时候,东印度公司岂不是利润大减?” 回去的途中,手握大笔荷兰盾的他,想去往成衣店做一件衣裳犒劳自己。 刚跨进店门,入眼处则是几件奇装异服。 其宽松的,根本就不像衣裳,比裙子还不如。 “这是?”卡尔疑惑了。 “先生,这是阿姆斯特丹最近流行的明式衣袍,您瞧瞧这用料,一件能够顶得上平常衣服的两件。” 裁缝笑着介绍着,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别看它松松垮垮的,但在明国,其实贵族们的衣裳。” “您想想,那些普通人哪里敢用两件衣服的布料来做成一件?” “这倒是。”卡尔露出思考。 “您再看看这腰,这腿,绝对能够遮掩一切缺点……” 不知不觉,自认为贵族出身的面包铺老板,就提着一件明式衣袍离去。 老裁缝待其走后,忙不迭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吼道:“马尔,你个笨蛋,赶快去做东方袍,多做几件,咱们快卖完了。” 与此同时,关于明国的一切,受到了整个阿姆斯特丹市民的追捧。 昔日被抢购的马可波罗游记,再次被兜售一空。 几个去过东印度公司的水手,大放厥词地述说着见闻;传教士们聚拢一起,商议着传教事业。 至于贵族和商人,则不断的交流,如何扩大对大明的商业往来。 这时候,垄断整个亚洲贸易的东印度公司,不只受到了追捧,同样也受到了许多贵族们的抨击。 谁让东印度公司成立的时候,股票流通的不多,许多贵族根本就没上手,等到想上手了就没机会了。 垄断,自然要遭受他人的打击。 此时,奥兰治亲王府。 16岁的威廉三世,也听闻到了这件事。 身边的贵族小伙子们不断议论着东方传闻和新奇故事。 “这样一来就,过几年荷兰的财政怕是会更上一层楼了。” 某个亲王拥戴者叹道。 威廉三世的眼眸,也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即使他还年轻,但权力却早已侵蚀他的大脑,从小就与他密不可分。 祖传的权力没了,一群拥戴奥兰治家族的贵族们自然不甘,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似乎注意到了亲王殿下的不开心,一个俊朗的贵族道: “听说在东方,大明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教宗都由其任免,即使是权臣,也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这才是真正的君主——” 威廉三世心中感慨, …… 一股来自东方的飓风,在整个欧洲大陆登临,葡萄牙,西班牙,英格兰,法国,荷兰,这些欧洲强国都是大明的影子。 对于近在咫尺的意大利半岛来说,这则消息可不怎么美妙了。 随着三十年战争结束,天主教国家迫于财政压力,不得不对信教进行妥协,教皇的权威得到了进一步的缩减。 至此,教皇国的势力范围,也在进一步的缩减。 教皇亚历山大七世在1655年继位,由于亲眼目睹了三十年战争,故而其不得不接受宗教和解。 也因局势的逼迫,他的思想相较于前任,更加的开阔和自由。 例如,其继续允许耶稣会传教,同时延续利玛窦规矩。 不过,思想上的开明,只是为了维护权力而已。 在涉及到詹森主义(强调教廷权力在公议会而非教皇)时,他就一如既往的举起了权力大刀。 如今,伴随着这股东方飓风,被压入档案室的耶稣会消息,也不得不再次被提起。 东方皇帝要求凡其国内的主教,必须要由皇帝任免。 这对于教廷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传教事业如火如荼,但丧失了主教任命权,这样的事业还有要的必要吗? 而且这样会不会被传到欧洲,引起其他国家的效仿? 对于日趋衰落的教廷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但对于许多真心传教的人来说,扩大主的羊群,这就是最大的贡献。 区区的主教任命权,又算得了什么? 支持这部分的,自然是耶稣会教士。 因为在东方传教的主体就是耶稣会。 大明皇帝再怎么任免,也不过是在耶稣会中折腾,肉依旧在碗里,只不过用筷子取代了教廷的刀叉而已。 “教宗冕下——” 亚历山大七世坐在舒软的椅子上,身旁一杯热气腾腾中的热茶,荡漾着迷人的清香。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新约》,阳光照射他的脸上,一切都是那么的虔诚和神圣。 一群前来拜访的主教们,对于教宗的私底,自然了解颇深,不像普通信众那样盲目,但对于其权势,却不得不低下头来。 教宗在选拔之前,红衣主教是老大,而一旦被选出来,教宗就是当之无愧的主导人。 更何况这位亚历山大七世,是前教皇保罗五世的曾外孙,家学渊源,在教廷中势力庞大,接班也就顺理成章了。 什么?天主教不准娶妻? 放屁,私生子的事哪有妻子? “嗯!” 等待了好一会儿,主教们才看到教宗合拢的圣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大家有什么事吗?” 面对一群白发苍苍的红衣主教们,即使是教宗也不免有些压力。 “冕下,东方人已经抵达了欧洲,其使团已经常驻荷兰,恐怕不久后他们就会来到罗马了。” 为首一人,满脸的褶皱,白发稀疏,略显佝偻,但脸上却满是忧虑: “主教一事,必须要有个结果了…… ” “这是绝不可能——” 亚历山大七世此时如同一只受惊的野猫,眼神中迸发出犀利之色:“这事关教廷权威,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冕下,那么拒绝的话,就要接受结果了。” 这时,一位耶稣教的主教道:“东方的势力已经抵达了菲律宾,与东印度公司比邻,到时候整个东方教团将会彻底的失败。” “教廷在东方,也会失去一切的影响力。” “耶稣会上百年来,上千位传教士的辛苦,将会彻底的失败。” 听到这,亚历山大七世犹豫了。 东方传教世界虽然带不来什一税。但却能带来教廷强大的影响力。 同时,他也会失去耶稣会的人心。 要知道,加入耶稣会的传教士,基本上都是一些老顽固,脑袋一根筋,除了传教什么也不怕。 其在西班牙、葡萄牙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一个不好甚至会动摇教廷教廷在两国的威望。 要知道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可是隶属于国王的,为了捞钱和巩固权力,宗教裁判所对于主教也不会限免。 欧洲所谓的宗教裁判所,尤其是西班牙,不过是假借教宗的名义,为国王中央集权和敛钱而做罢了。 巧了,犹太人被迫害最深。 越有钱越危险。 “让渡一些权力可以,但不能全让。”亚历山大七世做出了妥协。 第六十八章冰海 三十年战争到底是让教廷胆寒了,又有法国这样的不孝子时刻惦记着教廷的财产,故而,这场谈判终究妥协了。 教廷在印度以东的地方,设立东方总教区,涵盖大明为主,朝鲜、日本,秦国、齐国等附属国家。 在东方之下,又有大明、朝鲜等小教区。 东方总教区设总主教,即红衣大主教,由教廷任免,而小教区为大主教,则由大明皇帝任免。 说白了,教廷就是占个面,摆在台面上,而私底下具体的行政,则由大明皇帝的人执掌。 既然教廷那么识趣,董任则投桃报李,言语东方总教区每年会上缴罗马五千块银圆。 归根结底,还是钱财最实惠。 教皇的权威得到了保障,皇帝捞得了实惠,耶稣会保持了影响力,教廷同时还收获了额外的收入。 四全其美。 董任在欧洲待的越久,这越能理解教宗的影响。 所有教民不分国家,都要统一上缴什一税,这简直不要太恐怖。 能达成妥协再好不过。 …… “呼哟——” 黑龙江城码头,时值三月,暖春袭来,整个东北地区也开始渐渐化冻,又迎来了繁华的海贸时刻。 大量的捕鲸船,犹如猎狗一般寻着气味,踪迹,带着大量的装备,四散而去,想必等到他们归来就是收获之时。 城内积攒了一冬的皮草,也开始收拾起来,准备南下北京或者松江,换取大量的财富。 从南方北上的商队,也带来了大量走俏的商品,纸张、瓷器、茶叶、布匹、漆器、书籍等,大量的日常货物其也是稀缺的。 对于整个东北来说,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春天。 而黑龙江将军,泽州侯白旺此时心情格外的紧张。 去年黑龙江、吉林两位将军回京述职,从而有了两大空缺。 对于这两大将军人选,一向是勋贵们的自留地,一任就是五年,大权在握,一任就能发家致富。 所以勋贵们竞争的很是激烈。 尤其是前任将军王世国,似乎举荐了同为榆林人的世交尤世禄为黑龙江将军。 其不仅是伯爵的身份,更是义国公尤世威的亲弟弟,可能性是极大的。 不过皇帝和朝廷早有度量,自然不能纵容他们,故而让尤世禄担任了吉林将军一职。 吉林将军更侧重于安抚科尔沁蒙古诸部,而黑龙江将军则主要是镇抚拿着生女真等鱼猎部落。 国公们任职在五军都督府,站在幕后,看着一群伯爵和侯爵在争。 勋贵们虽然富贵无忧,但对于权力的争夺,自然是不可小觑。 由于跟着皇帝的时间不同,关系不同,身份来源不同,所以一般划分四派。 首先是权力最大,人数最少的文臣派,如酂国公赵舒,绍武初年内阁成员基本上都是有爵位傍身。 其次,就是以朱勐、李经武、闫国超等西安派,他们基本上都是秦军出身,是勋贵之中势力最大的,五军都督府十司,他们占据了五个。 另外两派,一个是军队系统,其又分为边军和官兵体系;另一派,则属于投靠系,但又分为闯派和西派。 白旺出身自闯军,自然就走通了璟国公高一功的关系,捞到了这样一个好职位。 如他所想的那样,这确实是个捞钱的好机会。 赋税上的留贮且不提,公款吃喝玩乐,生活成本接近于无。 平日里那些部落的孝敬,一些皮草、人参、鹿茸,何首乌等特色产品,起码价值十来万。 更别提了商人们的孝敬,简直不要太爽。 在将军府,布政使、按察使、学政都要受到自己的领导,可谓是大权在握。 朝廷只要求稳定,赋税两项即可,贪腐什么的并不严格。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苦寒之地想要吸引人,就必须得宽容一点。 可惜,这样快活的日子即将终结。 皇帝给他送来了一项大礼物: 太子爷。 “这位爷是来当太上皇的吧!” 白旺头疼欲裂。 作为勋贵,地方大员,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太子必须要保持距离,但对未来的皇帝,他又不能太疏远。 文官们政治斗争经验丰富,自然游刃有余,他这个武夫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很快,太子就抵达了黑龙江城。 由于海上具有一定危险性,所以他这次是通过陆地而来的。 穿过吉林,抵达黑龙江城,行程超过了两千里,在这种大雪初化的时候,行进是极为困难的。 刚抵达,太子就叹道:“看来要修一条从吉林抵达黑龙江的官道了。” 当年为了开发吉林,从沉阳开始就修建了一条连年千里的官道。 从内地征发建设兵,三年的时间屯垦和修官道,然后就地安置,让他们带领内地家属过来,形成了一个个的聚居区。 这些军队聚居区,化作一个个小镇,拥有自己的木寨,一边保护着官道,一边进行耕种。 积年累月地开发,让辽东和吉林的人口不断增长。 仅仅过去了十来年,辽东人口就超过了两百万,翻了一倍。 吉林更是从二十来万人,一跃至八十万,拥有了六座城池,上百座小镇,可谓是尽得其利。 可黑龙江城由于近海,对于通往吉林的陆地道路并不热衷,习惯性地依赖海船。 毕竟海水不化冻,道路同样堵塞,而能够通船了,陆地上的官道谁还去走? “殿下——” 白旺小心翼翼地问候着,将其带到了总督府衙门。 朱存渠倒是摆摆手:“将军莫有介怀,我此时来到黑龙江,并非取代于你,而是担任一城主官的。” “您尽管吩咐就成,莫要因为我的身份而太宽松,按官场的规矩就成。” 说着,他竟然也笑了:“我在辽东担任了半年的通判,对于庶务,倒也是知晓一二。” 白旺松了口气。 虽然皇帝发的秘旨要求是历练太子,让他担任知县,但谁让太子的身份敏感呢。 人家要是真的想要插手政务,自己还敢阻止不成? 既然太子识趣,按官场的规矩来办就可。 虽然知道太子已经对黑龙江有过了解,但白旺依旧介绍着: “黑龙江目前有两城,一座是如今的黑龙江,另一座这是去年开始新建的奴儿干城。” 太子听得很是认真。 黑龙江城修建了六七年,辽东和吉林帮了不少忙,是一座事实意义上的坚城。 其城高四丈,护城河不断地扩宽,已经达到了近二十丈,可以通行小型的货船。 城内的百姓已经超过了三万,每年还在不断的增长。 这座城市是黑龙江名副其实的第一城,也是朝廷统治的象征。 而奴儿干城则是去年新建,依托的是黑龙江的财政,以一己之力而建。 它原来本就是旧奴儿干城,位于黑龙江入海口,距离黑龙江城超过一千五百里,是名副其实的大明最北之城。 无论是前任王世国,还是白旺,对于此城一如既往地重视。 因为这是黑龙江最大的扩张地。 黑龙江发展依靠海,同时也是沿海发展,这也让奴尔干城的建立比较容易。 同时,奴儿干城的建立,将会给整个黑龙江将军府带来更多的部落,从而使得财政收入再次跃迁。 奴儿干城不仅是城池,更是一座货栈,不仅吸收着附近大小部落的皮草,更是兜售着大量的货物。 保守估计,能让黑龙江的赋税盈余,踏入三十万块。 对于整个黑龙江将军府大官吏来说,奴儿干城的建立,将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额外收入。 商人们的上供也会更多了。 这也是太子履职的地方。 虽然不算是从头建一座城,但也相差不离。 黑龙江一年只有八个月温暖,而奴儿干更只有六个月了。 “殿下,奴儿干城新建,繁杂事物极多,您上任之后可得辛苦了。” “没事。”太子摇摇头,轻笑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历练的。” “从头开始建一座城池,倒也是很让人新奇。” 白旺无语了。 估计也只有这位爷才会说出新奇二字。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话其实也没错。 自己难道还会给他压力不成? 随便整个建设也总比目前这个雏形好,怎么说也能拿出一番政绩了。 想到太子的地位,他忍不住又弯了下了腰,奉承道:“太子爷,奴尔干城乃是前朝是的古称,将军府许多人对其一向看不上眼,嫌弃不够文雅。” “您正好来了,何不重新任名?” 给地方州县命名,这本来就是君主的权利。 但除非是什么有寓意的地方,如天津,不然皇帝是很难关注的,基本上都是地方奏报,礼部审查就完事了。 只要不僭越,犯了忌讳就成。 如今为了巴结太子,他不得不道。 朱存渠虽然知道这位白将军是克里巴结自己,但他却很受用。 亲自给一座城池起名字,并且亲自给它经营建设好,对于他来说很有意义。 “其处于黑龙江入海口,本来叫做黑龙江倒是名副其实,但可惜被首城占据,那就只能另取一个了。” 朱存渠想了想:“其地在极北,可x其为北极城,如何?” “甚好!”白旺忙不迭称赞道。 就算是一坨屎,他也会夸赞,更何况这名字确实不错。 “如此,那海就命之为北海?” 朱存渠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北海如今被满清占据,这是旧称,不适合继续命之。” 想到这里他摇头晃脑,沉思一番,才道: “据我所知,这片广大的海域,每年三四月份才会融冰,不如叫做冰海如何?” “甚好!” 一时间,因为取名字这件事,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在白旺的特意奉承下,太子心情不错。 不过他北上的时机被推延了几分。 陆地上肯定是行不通了,因为一路上原始森林不少,部落如天上的繁星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海路反而是更为安全的。 所以闲暇时间,太子就在整个黑龙江城闲逛起来。 “呜呼,今年开行第一只鲸鱼来了——” 码头上,人潮汹涌,人们激动莫名,男女老少一起在码头上争相观看,让太子颇为好奇。 经过一番了解,他才明白了大概。 原来在黑龙江城有个传统,每年冰雪融化的时候,海船通行前去捕鲸,上百艘船大量前去海面捕捞。 第一艘船回来带来了头鲸,这就意味着来年风调雨顺,依旧昌盛。 所以其价值不菲,寓意很受大家的欢迎。 体型越大,越受欢迎。 等到他去观看的时候,只见一群商人们争吵着,不断地提高价格,收购这只鲸鱼。 捕鱼船老板则抽了旱烟,这一旁看起来热闹,好像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这不仅是因为利益,更是因为名气。 头鲸引起了全城的关注,就连附近大小部落也会关注,商号一旦成功的购买,立马就会名声四起。 谁都想跟实力强大的商号做生意,而有实力还不行,还得有名气。 所以,头鲸的争夺,一如既往的激烈。 很快,这只规模庞大的头鲸,就以四千块的价格成交,让朱存渠惊讶得不行。 好家伙,4000块银圆,足以在京畿买几百亩地传家了,京城一座小宅也不过一千来块。 端是财大气粗。 “黑龙江的利益,不可小觑啊!” 他感叹着。 一旁观看的孩子们,也热闹非凡地吵闹起来,一个个玩起了扮船长的游戏,都憧憬着日后驾船捕鲸,过上快活的日子。 这里与辽东不同,显得更富有生机,人们也更乐于冒险。 无论是辽东还是内地,对于海上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在黑龙江,人们反而更乐于跑船而不是种田。 如今城外的那些耕地,基本上都是奴隶们在劳作。 对于黑龙江城来说,缺少粮食了可以花钱去朝鲜、日本去买。 一张狼皮就能换来上十石粮,几天的功夫就能获得一家人半年的口粮,谁还乐意去种田? 这时候,一个落魄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和期待:“先生,您想拥有一艘自己的船吗?” 第六十九章规矩 “先生,你想拥有一只自己的船吗?” 耳边都是喧嚣,朱存渠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颇显狼狈的中年人。 他身上是一件略显平整的棉衣,虽然洗刷的干净,但其发白的颜色却凸显了其钱袋的拮据。 脸上络腮胡有些杂乱,黑眼袋极深,让他显得极为憔悴。 很显然,他已经面临到关乎生存的境地。 朱存渠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身貂皮大衣,银丝云团鹿皮靴,腰上围着锦绣玉带,手中握着把玉坠白纸扇,一看就是个大家公子。 “怎么?”朱存渠轻笑道:“我就那么像是个纨绔子弟?” “您误会了。”男人脸色瞬间一红,然后结结巴巴的诉说起来。 原来,他就本名叫周祖德,经常来往于北京,辽东以及黑龙江一带,吃的是海贸生意。 但海上汹涌澎湃,危机四伏,他本来有两艘船,如今一艘倾覆,余下的一艘也是破旧不堪,急需大量的修缮。 黑龙江省大力发展捕鲸业,配套的修船厂倒是不缺,但没钱是不行。 他本来就因为货物的损失而欠了一屁股债,如今更是因为没钱修船而到处求人。 只要能修好船,再招来一些水手,他就能东山再起,再次成为风云人物。 可惜人家都想谋取他的船,而不想资助。 没办法,他就想在头鲸大会热闹时,找几个眼热的冤大头,卖掉船一半的股份。 只要出一半的钱,就能获得一只完整船的,并且收获一直能够正常经营的商队,怎么看就是一场大买卖。 可惜,朱存渠在衙门中工作了几个月,见多了衙门胥吏的花招,推官任上的官司中,对商人的狡诈了解颇深。 “我拿一半钱,从此以后这船就交给你来经营,我只需坐等分红就行了?” “没错。” “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朱存渠无语:“人手是你的,船是你的,买卖也是你做,一趟下来保不齐还要我赔钱呢!” “你钱袋丰了,又能再起做买卖,到时候留给我一艘破船,我总不能卖了不成?” 这就是俗称的借鸡生蛋。 到头来,赚不到钱不说,周祖德说不定赚了钱,将剩余的一半股份收回来,不赚不赔。 周祖德认真地看了这位公子,大为惊奇。 看样子不过20来岁,竟然如此的精明,真是少见。 他尴尬的笑了笑,准备接着忽悠另外一个大头。 不过,朱存渠还是叫住了他:“修一条船要多少钱?” “大修两百块左右。” “我那是千料大船,买的时候就是八百块了,如今市价都翻倍了。” 周祖德忙道。 “再买几艘船,凑成一个船队。” 朱存渠带着他来到码头的酒楼,吃起来全鱼宴。 春天万物繁衍,在黑龙江这个沿海城市,各种各色的鱼应有尽有,烹煮蒸炸,直让人涨知识。 朱存渠本不乐意吃鱼的,但刚尝入嘴,就感觉味道不错。 周祖德忙笑着解释道:“在内地,鱼腥味需要葱姜来去,还得费油,而在黑龙江,由于捕鲸业的盛行,导致鲸油、鱼油便宜,普通人家也能用得着。” “这样一来,各色各样的鱼倒是美味了。” “不错。”朱存渠叹道:“黑龙江物产丰富,若非冷了点,着实是个上好的居处。” “嘿,公子,您刚才说要组船队?” 周祖德忙舔着脸笑道。 “没错。”朱存渠施施然道:“一艘船干了有什么劲?” “要做,就至少做五艘船。” 周祖德闻言,神色大喜,满脸涨红。 “海上不安全,你先做近海生意,不仅稳妥,而且还安全。” 朱存渠吩咐道。 听到这,周祖德苦笑道:“您怕是不知道,近海生意,基本上被将军府的人把持,哪里有残羹剩饭留下。” “听说奴儿干城继续扩建,到时候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物资,都需要从黑龙江北运,这不就是笔好买卖?” “您?”周祖德满脸震惊,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说。 此时一看就是个大背景的。 “我将赴任奴儿干城,担任镇抚使一职,这买卖你是做定了。” 朱存渠不紧不慢道:“另外,努尔干城将会改名为北极城。” “另外,我听说黑龙江入海口,一到开春,那些娃鱼就会逆流而上,拥挤在黑龙江面,甚至都能踏之过河,此事为真?” “自然是真的。” 周祖德开口道:“不过,这些鱼也只能在咱们黑龙江买卖,总共不过几万人,卖不了多少钱。” “不过,我听闻在海对面的库页岛上,遍地都是海豹,数以十万计,如果镇抚使能够征服此地,每年光是兜售其皮,就能捞取数万块。” 听闻这件事,朱存渠立马就兴奋起来。 果然东北遍地都是财富啊。 见到他兴起,周祖德更是火上浇油:“您知晓为什么将军府一直想要建奴儿干城吗?” “不是为皮草吗?”朱存渠眯起了眼睛。 “嘿嘿,皮草哪里有黄金值钱。” 周祖德诱惑道:“传闻黑龙江有沙金,随便一淘换就能筛出金子,另外许多人更是传闻,那里有许多的金矿。” “随便一采,那可不得了。” “不然的话,将军府为何千里迢迢而去?那可是近两千里呀!” 朱存渠心底一沉。 在这件事上,白旺并没有对自己说明,有可能他不知道,更有可能想象自己湖弄住。 毕竟怎么说自己也是来镀金的。 也不知朝廷知不知道? 带着这样的心思,他就继续向着北极城而去。 两千里路,一路上顺风顺水,七八天就抵达。 此时,北极城民不过百户,而且基本上都是屯垦的军属,商人们寥寥数人,基本上都是为了采购皮草。 他收敛心思,来到了黑龙江入海口。 传闻中的娃鱼回流并没有看到,但却见到了汹涌的黑龙江城。 相较于黄河、长江,此时黑龙江的宽度极大,数千年来无人管束,让它随心所欲,留下了无数的湖心洲,三角洲。 大量的飞鸟停歇,数以万计,遮天蔽日。 在那些支流附近,甚至能见到许多豺狼虎豹,惹得一群侍卫们大加警惕。 无论怎么说,这里都是物产丰富的荒地。 “任重道远啊!” 朱存渠忍不住感慨道。 …… 此时,作为大明皇帝,朱谊汐依旧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北征之事。 数万大军北伐,而且远涉数千里,这在中国的历史上,也只有当年李广利西征大宛才能媲美。 而人家有西域的一众小国补给,而大明如今北上,面对的是杳无人烟的千里荒漠草地。 同时,满清又是个奴隶制与封建制结合的国家,其实力极其夸张。 可以说整个亚洲,能够与之匹敌的只有大明了。 驻扎在俄罗斯的公使甚至明言,俄罗斯沙皇被满清打的没脾气,几乎都要放弃西伯利亚。 此行的困难,朱谊汐是能够预料到的。 所以,一应的准备,就得提前两三年时间,不能太急,不然的话就容易出错。 偌大的大明,骑兵不过十来万左右,基本上都分布在边军中,因为其养育成本低。 京营中养着的两万精骑,几乎能抵得上十万大军,马吃的比人好,甚至比普通的军官还要好。 所以,缓步地扩充训练骑兵,打探路径方向,就成了军队的头等大事。 同时,对于军粮的供给,这是如同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的向北挪移。 其成本极大。 据户部估算,石粮食从北京抵达漠北,就需要四石粮。 简单来说五石粮食运到漠北,只能剩下一石了。 这还是因为骆驼吃得杂,不挑食力量大的缘故,不然的话普通骡马肯定消耗更大。 于是许多人倒是上了奏疏拍马屁,说是皇帝有先见之明,提前大肆散养了骆驼,从而让其成为军需利器。 实际上,谁能晓得,这一场蚂蚁搬家式的运输,每个月消耗的财力,达到五十万之巨。 如果决战放在绍武二十年,也就是明年开春,那么朝廷至少要丢去千万块银圆。 而且别忘了,打仗是有损失的。 战马的折损,粮食物资的消耗,还有大量的赏赐,这一场战争下来,没有两三千万块银圆根本完不成。 指望北海那所谓的奉京府,一百年都回不了本。 但这话根本就没人敢讲。 皇帝御宇二十载,威势极大,内阁的首辅成了应声虫,根本就提不了反对意见,只能查缺补漏,尽量的做事。 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打仗这件事得尽快去做,越是前期成本越低。 一旦拖到后世,成本将会几何倍的上升。 阳春三月,京城一如既往地热闹起来。 绍武十九的会试,将会在四月举行,对于整个大明以及许多附属国来说,都是一项巨大的盛事。 因为在今年,朝廷明确提出允许各国的进士参与到会试之中。 换句话来说,属国的进士,相当于大明的举人,拥有着参加会试的资格。 这远比之前参加国子监考试来的方便快捷。 朝鲜、秦国、康国,合计两三百人,这是以往不可想象。 同时,由于近些年来吕宋、琉球、漠北,东北等地的纳入,导致读书人不断增多。 为了稳固国本,安抚读书人,朝廷决定将进士的名额,从三百扩充到四百人。 按照往常来说,按以往的北、中、南分榜录取,各自增加名额就是。 不过朝廷却借此取消了分卷录用这项规定,而是采重新规定了纳粮法则。 即,按照各省的赋税高低,将其分为三等,分别授予录用名额。 如今朝廷的赋税,总共分为三等,穷省纳银一分,中省两分,富省三分。 一分银,就是十文钱。 在农业上就是轻徭薄赋,但间接税——商税的征收,却是有效的弥补了其损失。 赋税规定中,如安西、贵州一般的穷、边省份,就是一分;河南、河北等不高不低的就是两分;安徽、江苏、浙江等富庶之地,就是三分。 不拘于府县不同,土地肥瘦,一律按省划分收税。 税收越是复杂,地方就越能钻空。 三类行省四百名额,其中穷省得名额八十,中省一百二十人,富省两百人。 表面上来看有失偏颇,实际上却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公正。 全国富省,纳税三分的,只有江苏、安徽,江西、浙江,湖北、湖南、山东、广东八省,他们的人口超过一亿。 换句话来说,其占大明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一半,要了一半的名额,也算是名副其实。 云南,贵州,广西、安西、吉林、黑龙江、甘肃、宁夏、绥远、察哈尔十省,总人口甚至不到三千万,占了八十人,已经算是优待了。 这完全凸显了朝廷的规矩:钱粮多就是大爷。 因为穷省,其人口也是较少的。 赋税少,也证明其土地贫瘠,自然养活的人就少。 如广西、云南、贵州三省,加在一起都没两千万人口,而江苏一省就是两千来万。 在以往,甘肃,宁夏、安西这样的穷地,是要跟山东、河北、山西这样的地方争抢北卷名额,基本上只能沦为陪衬。 尤其是甘肃和云南,在历史上竟然从来没有出过状元,进士名额也少得可怜,可谓是遗憾了。 如今菜鸟互啄,人人都有机会,算得上是公平了。 当然了,何为属国士子,也被划分到了一分省之列。 三分法诏令一出,举城震惊。 这种利益重新规划,不知道多少人为此高兴和遗憾。 例如山东,他本来属于北卷,在北方文风数一数二,基本属于领先,日子安稳的很,如今要去跟江苏、江西、安徽去争,这简直是要命。 一些士子们鼓噪,但却被迅速弹压。 按纳税来分,由皇帝提出,内阁同意和制定,谁敢放肆? 京城,山东会馆。 时值会试,山东会馆住满了前来应试的举人,可谓是人满为患,会馆不得不将附近的几个宅院租下来,以做安置。 这时,馆首邀请了籍贯在济南府的吏部右侍郎,赵梦书前来应宴。 虽然明知道其事,但赵梦书不得不出席。 整个山东会馆,不知道资助了多少举人,关系极其庞大,谁敢得罪自己的乡人,名声不要了? “侍郎,此事三分,对我山东士子来说何其不公?” 馆首一入座,立马就倒起了苦水,可谓是滔滔不绝。 第七十章会馆 会馆,一开始只是同乡之间的聚集,互帮互助。 但随着科举的盛行,渐渐成了半官方机构,负责接纳地方官上京落脚,士子入京暂住,乃至于商人之间的帮忙。 打个比方来说就相当于后世的驻京办。 有的地方因为财政压力,只能二合一,如之前的秦晋会馆,随着陕西人在朝廷上发威,两省会馆自然就分开了。 但同样,本来是南直隶的江苏、南京、安徽三地,且依旧在共用一个会馆,体现其一家亲的概念。 另外还有四川和重庆市的巴蜀会馆,广西和广东的两广会馆,甘肃和安西的西北会馆,湖南和湖北的湖广会馆,都诉说着他们的亲近关系。 但凡能够主持会馆的,无一例外是地方上的士绅,在京城和本乡有着难以言语的人脉和威望。 所以,面对馆首的邀约,哪怕人家是个举人身份,作为吏部侍郎,赵梦书也丝毫不敢怠慢,郑重其事的参加宴会。 此时他面对这个原本端庄体面的馆首倒苦水,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毫无疑问,他的态度代表着整个山东会馆的态度,一旦表达不好,他在乡间的名声就臭了。 “您说,我山东历经灾难,在崇祯年间,建奴屡次掠夺,可谓是人口大失,就连许多亲王郡王都亡身,即到绍武初年,我山东不过三百万人。” “而在万历年间,山东可是突破了近千万啊,在整个大明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如今历经二十载,才堪堪至七百万,如此多的劫数,以至于文风不盛,怎么能跟江苏那样,享受着几百年太平的鱼米之乡比?” 赵梦书心中翻了个白眼。 当时的山东还包括了辽东地区,民间真正的人口大概八、九百万,如今来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他斟酌了一番,才谨慎道:“科举之事,这是陛下乾坤独断,烛照万里的结果啊!” “可,我山东一向都是北卷,如今与江南之人争锋,怎能敌得过?” 馆首忙道:“依我之见,山东应当是中省,让那几个富省去争吧!” “您是我们山东在朝廷中的排面,可得为咱们乡梓着想啊!” 这番话,着实难为人。 赵梦书叹了口,可怜他一个吏部右侍郎,在朝廷之中又能有多少的话语权? 在绍武初年,偌大的朝堂之上,陕人和楚人一手遮天,内阁和八部尚书,基本上都由他们把持。 如今经过多年的发展,尤其是迁都北京之后,让朝廷力量对比有所缓和,但同样不容乐观。 山东人虽然实力不断恢复,出了许多的进士,但山东人至今还没有出过一任尚书,更别提进内阁了。 这惹得一些人颇为抱怨。 如今皇帝调整科举名额,在他看来是一件好事。 山东人一直在欺负陕西河南河北这样的地方,矮个子里变高个。 只有让山东人与江苏竞争,这样才能看得出什么是真正的优劣。 往年出了那么多进士,扎进了富省堆,未来进士也就艰难了,这才能让许多脑袋不清醒的人有个自我认知。 山东的体量太大,如今又没有了番王这样的包袱,还想轻易的在北卷中谋取好处,这把朝廷想的太简单了。 当然了,这是他自己的考量。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皇帝的安排,谁也不敢有异议。 心思兜转,他继续道:“实话跟您说吧,在之前朝廷有人提出以人口的定名额,毕竟人多进士就多,人少进士就少。” “这个主意不错。”馆首忙赞叹道。 山东有八00万人口,在整个大明也是前五的名列,如此一来,获得的名额怕是比以往的还要多,这岂不是美事? 赵梦书没好气道:“人丁数量谁能胜得过江苏?” “早在万历年间,江苏的丁口就超过了八百万,仅仅是苏州,就有近两百万人,如今户部统算,江苏怕是要有两千万人。” “如此,这四百人,江苏就要出四十之数……” “江西有近一千两百万,安徽近千万,浙江一千五百万,湖广、四川、福建等南方各省,能占据天下总人口的七成。” “也就是说,南方反而更进一步,比以往的六成还多?” 馆首惊了。 他转念一想,这人口应该不假。 北方历经天灾人祸,加上大量的兵灾,即使朝廷免税三年,半税两年,但也耗费了二十年时间,才恢复到万历年间的模样。 而南方太平多年,自然更进一步,在人口数量上呈现碾压态势。 南北一下就失衡了。 赵梦书最后总结道:“如今朝廷已经免了丁口税,既然收不上税,自然对人口并不在意。” “前朝因为钱粮而亡国,如今朝堂之上的重臣,谁不怕没钱?” “您说的是。”馆首叹了口气,吃魂落魄道:“我山东人苦啊!” 了结了这件事后,赵梦书松了口气。 刚才他一通安慰,自己心里面反倒起了波澜。 朝廷八部尚书,四位阁老,这十二人中,竟然无一是山东人,可谓是凄惨。 如果我能更进一步,怕是能成为山东人的旗帜,拥有着数不尽的好处…… 马车滚滚而动,车外的喧嚣完全被隔开,让他一个人陷入到了思考之中。 而在山东会馆的不远处,几个路过的读书人,对人潮涌动的山东会馆。那是数不尽的羡慕。 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巨大的石牌高大的台阶,大气的匾额,无不在诉说着山东会馆的豪奢。 “我绥远,何时有如此风光?” 几个读书人感慨万千。 进士有名额,各省的举人自然同样有名额。 例如,昔日的南直隶,拥有最多,135人,如今被分为三地,人数不减反增,安徽、江苏各自拥有八十人,南京应天府坐拥三十人。 绥远作为边省,人口虽然只有一百来万,且蒙古人占据多数,但读书人确实不少。 故而,绥远近年来不断争取,终于不再参加宁夏的乡试,拥有自己的名额:三十人。 近些年来羊毛贸易盛行,许多蒙古贵族发了财,自然而然就请名师指导学问。 再加上边军就地驻扎,其子弟也同样参加本省科举,文风渐渐昌盛。 但很可惜,绥远贫瘠,会馆虽然建设了,但却只有七八间瓦房,几人挤在一起住,有时候还得去宁夏会馆去挤。 人家普通的士子,三菜一汤,有鱼有肉,甚至还有仆从住的别院,极其宽敞明亮。 而他们呢? 每日青菜豆腐,吃喝比不上普通的仆从。 在这种情况下,怎能认真备考。 几人商议一番,觉得再这样下去对将来不利,再加上羡慕嫉妒的缘故,他们忙去寻找馆首。 与其他的会馆由举人,乃至于京官担任馆首不同,绥远会馆的馆首,竟然是个商人,而且还是北京商人,名叫刘长贵。 他们住的这处院子,其实是人家的别院,在北京城买下也得三五千块,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给士子暂住,可谓是心胸开阔,目光长远之主。 “你们是说,找他省会馆合作?” 刘长贵闻言,大喜过望:“早就应该如此了,咱们要不与宁夏试试?” 他是商人出身,而且还是北京人,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能够扩展人脉自然是比较乐意的。 谁知,领头的杜易之则否决了这个提议:“且不说宁夏会馆本就拮据,许多举人被迫租赁寺庙,咱们去了也没有地方住。” “况且,因为之前闹得不愉快,人家怕是也不乐意。” 当年朝廷考虑到绥远人口少,宁夏新建,两地都不算什么人口繁盛之地,再加上离得近,所以就一起合并乡试,共录取五十人。 表面上来看,两省各分二十五个名额,很是公平。 但实际上绥远却是吃了大亏。 宁夏虽然人口少,但之前是宁夏镇,许多边军军户,汉人超过半数,比绥远强太多。 故而每次举行乡试,宁夏往往占据大头,绥远顶多两三人中举,可谓是凄惨。 如今分开了,宁夏、绥远各三十,等于是宁夏少了十几个名额,岂不恼怒? 绍武初年,湖广行省分为湖南,湖北两地,也因为名额的缘故吵得热闹,湖北一直不放手,湖南坚决要放手。 后来还是皇帝乾坤独断,才算是了结。 而绥远与宁夏之所以如此果断,就是因为考虑到蒙古人的缘故,团结嘛! “去找察哈尔。” 杜易之认真道:“相较于宁夏这个表亲,我绥远与察哈尔才是真正的亲兄弟。” “好——”刘长贵大声叫好。 察哈尔跟北京极近,确实是个很好的对象。 由于距离的缘故,察哈尔能更好的开展移民,如今建起了数座城池,开垦了大量的耕地,赋税年年激增,比宁夏和绥远加起来还要有钱。 两省会馆一谈,几日功夫就达成了协议。 绥远是没钱,察哈尔是有钱但没影响力,两者一拍即合。 察哈尔会馆直接改名为察绥会馆,专门招待两省的官员和举人,商人,影响力在北京骤增。 而绥远的读书人也搬进了更加宽敞的察绥会馆,过上了舒服的日子。 这番举措,对读书人们来说影响极大,许多地方也开始考量起来。 如辽宁,吉林,黑龙江三地,他们也准备一起兴办东北会馆,更好的为本省人服务。 不过相较于热衷与他省合作会馆,但对于某些地方来说,却是更乐于开分会馆。 就像是江南会馆,容纳安徽、江苏、南京三地,但江苏又有松江会馆,苏州会馆,扬州会馆,徐州会馆等,可谓是四面开花。 这一方面说明了其实力雄厚,多年来的积累让其举人数量增多,同时又意味着其强大的财力。 这让不少省份,颇为羡慕。 “这次以赋税来分名额,可谓是神来之笔。” 阎府中,阎崇信坐在主位,他身边坐着几个官员,围绕着他说起了话。 这时候,户部左侍郎苏子翁则大笑道: “如此一来,各省人人争先,赋税何愁不增?” “按我来说,还得再细分,每一部按赋税多少,各省安排名额。” 礼部尚书赵郎星则摇摇头:“如此一来,恐怕有滥竽充数之嫌。” “如今这般也好,粗细相持,相得益彰。” 阎崇信则捻着胡须,微微自得。 朝堂之上对科举分卷不满由来已久,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各省与明初大为不同,昔日的公平到如今变成了不公平。 像是安徽,其在中卷,但文风颇盛,对于云南广西等省,根本就处于碾压状态。 山东也是如此,北卷中无敌手。 这对于一些偏远省份来说很不公平。 而阎崇信从幕府时代开始就掌管着钱粮,如今成了首辅,自然是以赋税为本,制定了新的规则。 在他看来,但凡赋税上缴过低的省份,就不合格。 而与赵舒反对皇帝扩土不同,他反而一直持不偏不倚的态度。 只要能纳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就会支持。 如,察哈尔,绥远,吉林等地,如今都开始给朝廷上缴赋税,不用朝廷拨款,那么他就会继续支持皇帝开拓。 “本来某想给富省多争取些名额,但陛下高瞻远瞩,看到了其不平衡处,故而只有两百人。” 阎崇信有些郁闷,但只能无奈道。 按照他的设想,这些富省本来就是南卷,如今又扩张了几省,人数应该至少要到两百五十人,才算是合适。 不过皇帝压到了两百,甚至比以往占比还少了些。 当然了,扩容了几十人,对这些省份来说也算是不错。 “中堂,这四百人不够啊。” “今科参加的举人,已经超过了八千人,二十取一,也是艰难。” 礼部尚书赵郎星开口道:“据说,缅甸,日本等,也准备派遣人手来参加下一届会试。” “下一届怕是得超过万人。” 听到这,阎崇信也有些头疼。 凡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进士名额增多,那么官缺也就多了,对内阁也是考验。 第七十一章诉求 绍武朝的官吏数量,相较于前明,爆涨了近两倍。 其中许多胥吏被纳入名录,接受俸禄,受到吏部的管辖。 而省试的举行,又让许多的秀才、举人参与衙门中,一下子就断绝了胥吏的世袭。 同时,胥吏由省试提拔,虽然造就了一些不懂得基层工作的读书人,但却提高了其素质,更加有助于地方主官对地方的控制。 且胥吏是本土任职,而省试后的吏员,则是本府随机分配,异县为官,能够很好的杜绝其结党营私。 故而,民间言论:吏员如官,吏治甚于前朝多矣! 这也为绍武朝的新政实施,奠定了基础。 减租减息,三乡老,通判推官,赋税直收,推广农作物…… 这一桩桩,一件件,才造就了如今这盛世。 据吏部统计,平均每县官吏数目,从前明时期的百来人,扩充至两百余人,近三百之数。 其中,既有巡检、午作、僧道阴阳官等,又有六房书办,吏员,以及民间的乡老。 府、省的官衙,也逐步扩充数量,才能管辖如此庞大的官僚。 由此,中央的文武官吏,约莫五千来人,而地方则超过了四十万。 而实质上,官衙还大量雇佣了白役干活,其数量是官吏总数的三到五倍。 笼统的来说,大明朝两亿人,吃皇粮的人数约莫有在三百万,其中包括了军队、百官、吏员、白役等。 官民比例,约莫七十比一。 而要知道,前明时期吃皇粮的不过二十万,就备受文人们苛责,财政负担太重,皇帝不断的进行苛扣,经常拿纸钞、胡椒等抵债。 这些人的俸禄,一年总数超过了六千万。 其中,军队包括京营、边军、巡防营,总数约七十万,养他们就要三千万。 想到这,一向与钱粮相伴的阎崇信,忍不住哆嗦道: “我朝官吏之数,远胜于前朝,古往今来数千年,也唯有我朝官吏最多吧!” “年支六千万,古之未有啊!” 礼部尚书赵郎星闻言,也叹道:“中堂所言极是。” “近些年来,民间许多士绅言语裁撤官吏,开源节流,朝廷官吏太多,让人难安啊!” “不过说起来,如此多的官吏,在中堂手中依旧能够稳妥安置,俸禄不曾拖欠,实乃少有啊!” 阎崇信闻言,略显得意道:“官吏繁多,某在内阁也是经常难安,思索再三之后才略有所得。” “这大明,全靠商税维持。” 去年的秋税渐渐抵达京城,数量与内阁估计的相差不离。 比较现象级的是,绍武十八的商税第一次超过了农税,这对于内阁来说,是极具震撼的。 地方上缴九千万块银圆,而粮税只只有四千万左右,如果换算成粮食,一石八银毫,那就是五千万石。 相较于前明时期,几乎翻了倍。 内阁仔细研究,除了收税更为彻底之外,大部分的增长点在于台湾府、东北三地的开发,尤其是辽东地区,其地广人稀,京城所食之粮,泰半来自地。 而商税中,酒、茶、铁、盐四项为杂税,仅仅靠盐,一年就上缴两千万块,着实离谱。 其余与地方分成的关税、坐税,也上缴两千万来万。 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达到了五千三百万块银圆。 所以在阎崇信眼里,绥远和察哈尔商税收的多,而安南除了粮食一无所有,在安南和绥远之中选一下,他宁愿选绥远。 阎崇信对几人讲解着赋税的要点,感慨不已。 如果去除商税,那么仅仅看四千万的粮税,根本就养不活如此庞大的军队和官僚。 这般,就导致了官僚体系依赖于商税。 “重农抑商,断不可以行了。”户部侍郎苏子翁附和着,然后愤慨道: “许多不知深浅的,言语朝廷轻农重商,与民争利,这要是不争,朝廷怎么能活得了?” “难道要像前明时期的崇祯皇帝那样,向百官来化缘养军吗?” “好了!”阎崇信安抚道:“都是一些少不更事的,朝廷把税收到他们头上,自然就心绪难当。” “莫要听其胡言乱语。” 而一旁的赵郎星无言以对。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是过来唱双黄,表演给自己看的。 前几日,他家的应为漏缴关税,被罚了两千块银圆,这些时日对于户部一直摆脸子,看不顺眼。 阎崇信瞥了一眼赵郎星,见其抿着嘴唇不发一言,他心中一笑,对着苏子翁微微点头。 苏子翁也配合道:“要我来说,朝廷每年剩下一千来万,为了以防万一,商税还是要收多一些。” “中堂,不如效彷前宋,施行官营如何?” “官酒,官盐,官醋,官茶、官布,照我来说,这样一来商税起码能再翁三五千万,这要是突破了一万万两,才算是真正的盛世啊!” “不行。”赵郎星再也坐不住了:“赵宋冗官、冗兵,还要上供给蛮夷,自然苛扣百姓,如今我皇明亲政爱民,断不可行此事。” “怕是一旦施行,民间就不稳了。” 他家就经营着大量的醋场,酒场,这要是收归国有,朝廷亲自经营垄断,那还赚个屁呀。 “安坐!”阎崇信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问道: “为何商税倍于前朝,而百姓们却不反?” “下官不知。”赵郎星平静下来。 “我也曾疑惑,陛下亲解道,此为直接税和间接税。” 阎崇信摇摇头,站起身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表达了对于皇帝的敬仰: “所谓直接税,谓之农税,亲自从农家手中取走,自然是人皆恨之。” “而间接税则不然,如布匹,价格高了些,那衣服就在多穿几日,等实在穿不了,就跺了跺脚再买,那时候只会骂奸商,何怪朝廷?” “况且,能买得起或许的,口袋之中总是存了些许钱财,买不起的自然就不买。” “所以,商税不仅得征收,而且还得不断收,一直收,农税则相反,尽可能的轻徭薄赋,百姓们口袋里有钱,商税才能收起来。” 赵郎星恍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下官明白了。” 阎崇信微微颔首,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事后,其才快步而至京城,向皇帝汇报此事。 朱谊汐听其解释后,才叹道:“到底是读过书的,知晓分寸,讲明白了就好。” “些许的读书人,为官多年,忘记了圣贤书上的道理,一心被银钱遮住眼睛,着实该磋磨一番。” 阎崇信拍着马屁:“陛下怜悯,让其改过自新,实乃是千古圣君也。” 对此,朱谊汐摇摇头人,继续裁剪着眼前的一颗花树。 手中的剪刀飞快,不一会儿就将整颗树修剪得坑坑洼洼,就像狗啃了一般,分外的难看。 阎崇信见之,眼皮抖了抖,就当没看见。 朱谊汐则不然,反而认真的打量起来,看样子满意至极。 见其脸色不变,他才道:“修剪树木,看的不是当今,而是往后。” “减去那些枝叶,留下空间给新枝,从而让其更加美观动人,一时的美丑算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未来。” 阎崇信闻言,神色一禀,似乎有所悟。 实际上,朱谊汐的心情并不太平静,他只是借着修剪花树来使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是在当年,官员如果喊几句与民争利,他早就耳光子扇过去,直接一贬到底,来个排气泻恼。 但如今登基日久,他成熟了,知晓了稳重。 赵郎星,礼部尚书,表面上看是一个人,实际上他的身后站着一大串文武官吏,处置了他根本就不见效。 这群人,可以将其代称为既得利益群体。 他们又与明末时期的士绅不同,这群人是由官商群体构成。 家族中推出人来当官,然后族人经商,相互勾连,支持,从而势力庞大。 毕竟科举这玩意儿,除了要脑子外,钱财占据很大的份量。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山西晋商群体。 人家徽商是穷山恶水,不得不出来经商,而晋商则得益于边贸,主要的人才放在经商上。 这种人让朱谊汐想起来了英国的新贵族群体。 何谓新贵族,就是不再依靠土地,而是靠经商发家致富的贵族,思维上更加广阔。 按照常理来说,苏格兰发生叛乱,查理二世想要加税解决军费问题,这是很正常的思维。 但新贵族不肯,要求限制征税权,不同意立马就造反了。 所谓的天主教信仰问题只是借口,主要是利益。 这行为大明则是什么? 江南不纳税的士绅。 盐税一年百万,茶税几十万,根本就在湖弄鬼。 而如今,农税减轻,绍武朝中央集权力度加大,士绅们不得不屈服,大多缴纳田税。 而这时候,重税的商人群体不乐意了。 尤其是有钱有势的官商,本来能赚百分百的利润,如今要掏三成给朝廷,着谁忍得了? 随着商品经济的不断发展,朝廷从上至下的重商思维,让商人的地位曲线性升高,其诉求自然就出来了: “减税! !” 在思想上,他们以经世治国为口号,大肆要求朝廷重视商业发展,减轻商人的负担。 而在行为上,他们则要求朝廷重视商人利益,如减轻赋税,减少关卡…… 表面上来看,这是很正常的诉求。 但这与朝廷的利益冲突了。 因为从幕府时代开始,就对商税大肆征收。 如川盐入楚,楚粮入吴,依靠着长江这条黄金商道,幕府不断地征收商税,养活了十万大军。 不然的话仅仅依靠被肆虐的湖北地区,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为了安抚商人,朱谊汐就不断地出台政策,营造良好的经商环境,肃清吏治。 如南京登基时,他废除贱户、杂户,一律统称为民户。 表面上来看是贱户得利,实际上却是大量的商人们获得了实质上的好处。 因为在前明时期,除了江南地区少量商人外,大量的商户是很难考取科举的。 皇帝出台的政策,为其子嗣登科举扫清了障碍。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再如是。 中央朝廷的每项政策,都有深意。 同时,贱户变民户,就代表着其不再享有免税的政策,一切行事都要征税了。 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青楼也要缴税了。 官员们讨厌贱户,除了其身份低贱外,还有一项原因就是因为其不纳税,不服徭役,无利可图。 雍正时期的废除贱户,深层次的原因就在于扩大税源,进行收税。 沿海漂泊的疍户、江南地区的惰民、丐户等,也纳入人口户籍,缴纳赋税。 不然的话人家满清皇帝,八旗贵族们都照顾不过来,哪里想得起几百上千年来的贱户? 历朝历代不管不顾,也是说明其无利可图。 税收这种事,农税轻了,商税就会重,非此则彼,根本就没得平衡。 而如今,绍武皇帝选择轻田税重商税,这就让一群过惯轻松日子,且实力逐渐膨胀的商人们不舒服了。 官员要求重商,其背后都是一群商人在支持,或者本身就是经商。 面对这些人,不管不顾地处置,不过是强行压制矛盾,使得矛盾更加激化罢了,不值当。 “前明依赖于田税,故而对士绅再三小心,我朝依赖于商税,对这群商人们也得注意了。” 正是因为想的这般深,朱谊汐才有气。 今日减税,明日就争权,后日就是推倒皇帝。 这在西方历史上是有迹可循的。 而东方由于长时间的君主专制,君主妥协就会死亡。 对朱谊汐来说,如果所谓的资本萌芽是要夺他的权,推翻他的家族统治,那这萌芽不要也罢。 权力就像毒药,只要一入口就摆脱不得。 “不过,有利也有弊。” 朱谊汐忽然又松了口气。 国朝赖以商税而活,就必然不会舍弃商税,不断地加码,维持财政的健康。 同时,自古以来,中国的农民就占据多数,这也就意味着读书人多出自地主群体,这群人或许重商,但绝对不会摆脱儒家思想。 毕竟儒家到现在的程朱理学,就是地主阶级改造后的产物。 “压制和发展,这并不矛盾。” 皇帝自言自语了一番,随后道:“你做得不错。” 阎崇信大喜:“这是臣应该做的。” “商税之重,国朝仰之,岂可轻动?” 第七十二章甜菜 草长莺飞,暖阳高照。 随着四月份的到来,整个北方一下子就彻底入春,冬日的寒冷瞬间远离。 古北口,千余骑兵奔驰而来,带着一阵阵的灰尘,整个官道根本就无人敢挡,畅通无阻。 “停停停——” 马儿舒展,骑兵奔走之际,忽然传来了一声暂停。 领头的游击将军不由得转过头,慢慢的走到一个青年身边。 只见其身着劲服,身上的用料无不精致,花纹锦绣极其精美,五官立体,面容俊逸,那玩世不恭的脸上却浮现了出疲倦之色。 “四爷,您怎么了?” 男人苦笑地问道。 “我累了。”辽王有气无力道:“大腿内侧磨蹭的厉害,感觉都快划破皮了,走那么快干嘛?” “歇歇,找个驿站歇歇脚。” “可是距离古北口只有三十里……” “三十里也得歇脚,咱们人都受不了了,更何况是胯下的马?怎么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听到这里,辽王颇为愤慨:“平日里训练,偶尔还要配种,这般大力的骑乘,对马儿何其残酷?” “是!是!”游击将军尴尬了,只能服从。 他早就听说辽王负责配种的事,没想到这位亲王殿下对马还处出感情了。 京营中,虽然骑兵的数量较少,但其地位却一直高于步兵,与炮兵相差无几。 所以在编制上,骑兵并没有遵循五百人一营,而是自千人为一营,百人为一队。 这样一来,在战场上也能更好的发挥。 所以,领导千人,自然不能是营正,只能是游击将军。 护卫辽王,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驿站。 由于这条官道是通向古北口的,经过的商队是极多,所以驿站也显得极大。 光是吃饭的桌子,就不下三十来张,马厩更是夸张,一次性能容纳两三百匹牲畜歇脚吃食。 面对如此一支大军,驿丞眉头紧锁,他微微低头:“县衙、兵部并未发下令来,不知贵军是哪一支?” 听到这,游击将军尴尬了。 他们这支兵马,本来就是想着一日就到,歇脚的打算根本就没有,哪里来的传令勘验。 这时候,辽王则下了马,两条腿一抽抽,不住的吸着冷气:“少说废话,爷今天只是歇下脚,待半个时辰就走。” “你先预备伙食和马料。” 驿丞一愣,好大的口气。 没有传令,他支出的这些钱财根本就无法报销,这相当于自己掏腰包,怎会乐意? 他昂首,义正言辞道:“这位将军若是想歇歇脚,便是无妨,但还请留下笔墨,日后追究起来也好勘验。” “至于伙食,贵军近千人,战马极多,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准备不好的,恐怕要待到黄昏了。” “若是您不计较,我自当为您准备。” “黄昏?黄花菜都凉了。” 辽王不喜道,他随即吩咐:“魏武,没下令,让兄弟们就地歇息,吃点冷食凑合下。” “些许热水应该有吧?” “自是有的。”驿丞一愣,被其气度震到,忙不迭的应下。 辽王微微颔首,这才上楼歇息。 半个时辰转眼即过,辽王这才下楼,雇佣了一辆马车,并着骑兵一同继续北上。 逮至黄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古北口。 辽王喘了口气,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古北口了。 古北口是京北长城重要的关口,随着察哈尔贸易往来,导致这处关口日趋繁荣,南来北往的商队数不胜数。 钱粮物资自然是不缺的,供应这只骑兵自然是等闲。 翌日,天微微亮,睡得正酣的辽王,就被魏武叫醒:“大王,前哨来报,孙总督已经从滦平城启程,两个时辰后就抵达古北口了。” “是嘛?”辽王睡眼惺忪:“半个时辰后再叫我,昨天跑了一天,太累了。” 而此时,察哈尔总督孙长舟,带着一行队伍,缓缓而动。 这次他离开察哈尔,就是回京述职的。 在此地待了数年,他已经功德圆满了,也该是时候享福了。 与他一同随行,则是换班回京的京营士兵。 一路上都是欢欣鼓舞,人人开心。 京营戍边轮换制度虽然只是实行了几年,但在皇帝的大力推行下,已然在边疆全面施行。 京营入边,边军入京。 短短数年时间,上十万的边军,半融入到京营体系中,皇帝和朝廷对其控制更强了一分。 孙长舟坐在马车上,回首望了一眼滦平城,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治理察哈尔近十年时间,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安抚察哈尔部众,以及大幅度的开垦耕地,修城屯粮了。 及至绍武十九年,整个察哈尔总督区,已经拥有了滦平、承德、赤峰、黑城、建昌、平泉,六座城池。 汉民达到了近四十万众。 耕地面积达到了两万顷,足以养活整个察哈尔的蒙、汉百姓了。 而且在他的努力下,汗帐的规模不断扩大,已经占据察哈尔草原近四成的草场。 而领有铁羊钱,将部落交给总督府管辖,自己在城内享福的贵族,已经超过了七成。 换句话来说,差不多六七成的部落,已经完全掌控在了总督府的手中,百户、千户官不计其数,充当总督府的触手,统御着蒙古百姓。 可以说由于临近北京城的缘故,查哈尔的集权力度,甚至大于云南、贵州等地,除了北海郡王、察哈尔郡王二人也安分守己。 孙长舟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他为朝廷统治察哈尔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不消三五十年,其与内地一般无二。 而滦平城,由于临近古北口,使出长城后的第一站,其繁华不下于内地的一些大城。 至少在孙长舟看来,其甚至比他之前的宣府还强一些。 午时,一行人抵达了古北口。 而在官道上,数百人已经等候多时。 投目一瞧,领头的一位年轻人,身穿劲服,浑身充满了慵懒和闲适的气质,在一众军人之中极其突出。 “外翁——” 辽王连忙迎接上去,亲自搀扶着孙长舟下车,一举一动满是亲近。 “怎么是你来迎接我?” 孙长舟笑容满面:“堂堂的亲王,何必如此。” “孙儿作为晚辈,再适合不过。”辽王轻声道:“您功劳甚大,也合该我来。” “母妃早就惦记了这件事,她老人家关心的,我这个儿子自然得分忧。” 孙长舟摇摇头,被他搀扶入了城。 古北口的一众官吏,他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过多的言语。 作为朝廷重臣,封疆大吏,整个大明九成以上的人,他都不需要给好脸色看。 入了堡垒,才算是真正的踏入关内。 就这么一瞬间,孙长舟就感觉不一样。 风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这次辛苦你了。” 孙长舟笑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孙儿乐意。”辽王忙道:“这次回京,外翁必将受重用呢!” “我老了。”谁知道,孙长舟摇摇头,毫无避讳地说着:“年近花甲,草原的冷风吹了多年,骨头似乎都轻了许多。” “人老了,就没什么野心了。” 对此,辽王还想再言语,但却识趣地住口了。 孙长舟在朝廷和地方任职,对于他这个藩王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他就将去就藩,西域那般荒凉之地,他心里真没底气。 他看着鬓角斑白,脸上满是皱纹的孙长舟,倒是体谅了他的身体。 在草原上待了如此之久,虽然大权在握,但其辛劳谁人能懂? 由于有孙长舟这样的老人,一行人回去的时候就耗费了两天时间。 而这时候,在北京,朝廷宣布以国子监祭酒傅知远为主考官,一干博士、司业、监丞,以及光禄寺等闲散老臣,担任同考官。 依旧贯彻着限制座师制度的方针。 而且按照惯例,这群人担任主考官、同考官后,到了年底后就提官一级,直接致仕养老。 内阁、八部再一次遗憾。 孙长舟想要觐见皇帝,但却被告知皇帝在地方巡查,而且还是在昌平。 这刚巧就是他回来路过的地方,简直是错过了。 昌平,一处皇庄中。 在北京城待了许久,朱谊汐又想起来民间事务,想要深切的了解百姓,就得考察。 微服私访是要不得的,也没有必要。 他这次出巡依旧在京畿附近熘达,文官们也就习惯了,只是嘱托一番安危就不管了。 离开了北京城,朱谊汐感觉自己就像是解开了一层层笨重的镣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在外面他可以随心所欲,马战,野战,车战,根本就没有人敢来指责,也无人敢反对。 辽阔的平地,任由他奔走。 荒唐了一阵子,他倒是乏了,开始真切地做起事来。 眼前这座村落,只有百来户,依一座小河而居,有百来亩水浇地,三百来亩旱地,在整个北方也算是中规中矩。 不过,由于其临近皇庄,相较于其他村落,其更容易接受一些新鲜事物。 皇庄作为皇帝的触手,自然要贯彻其意志,一直作为农业的先锋。 例如玉米,番薯等,基本上都是由皇庄先推行,附近的百姓看到好处,才跟风而至。 就像是风车磨坊,在整个顺天府已经推行多年,基本上只要是有钱的士绅们,都会制造一个风车磨坊,这就导致着在整个北方开始开花,犹如草籽一般撒向普及。 北方的水资源很稀缺,这也就导致着对水力的利用很难普及,就算是省时省力的水磨,在整个顺天府也是稀缺资源。 在以往,人力脱壳才是主流。 所以在北方,是很难像南方百姓那样隔三差五的吃一顿细粮的,粗粮是主流地位。 甚至地主都比不上南方普通人那般好的饮食。 而风车磨坊则适应了北方缺水的环境,草原上的寒风是其最大的助力。 “老人家,村里番薯种的多吗?” 来到村里的土地上,春耕时间,谁也不得闲,就算是刚会走路的小孩,也穿着开裆裤拔草,捡石头。 村长四十七八岁,老态龙钟,发须皆白,脸上的褶皱耷拉着,老态毕现。 皇帝只比他小了几岁,站在一起,犹如两代人。 多年的养尊处优和下地劳作,显然是两码事。 “番薯种的百来亩,那玩意不挑地,就是吃起来烧心。” 老人陪着笑,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是谁,但必然是大人物,得罪不得。 “我听说能制成粉呢!” “那得花钱去磨,可不值当。”老人忙道:“麦子都用不及呢!” 朱谊汐一叹。 无论是石磨还是风车磨坊,其成本都是较高的。 普通百姓辛苦收获后,交税被剥削,卖粮被剥削,甚至粮食想要到嘴里,也得被磨坊剥削一层。 一个村落最值钱的除了土地外,怕就是磨盘了。 许多士绅控制农村,并不是仅仅依靠于土地,还有许多生产资料。 如磨坊,水车,耕牛,铁犁等等。 即使把所有的土地均分,但拥有生产资料的士绅也会迅速地掌控民间秩序,再次兼并土地。 就像是古代的那些农书,器械书,普通的农民哪里看得懂?就算是看懂了,哪有财力来做? 就算是最普通的石磨,普通的一块也要三五块银圆,普通人家根本就做不了。 所以,这些农书其根本就是为地主服务。 只有地主能看懂书,并且有钱做,然后利用先进的生产资料,控制乡村。 然后再通过地主,普及到乡村。 朱谊汐又逛了一圈,发觉村里种了许多甜菜,这让他欣喜不已。 村长才道,种这些是因为有人要收,一斤能得三文钱,所以大家就种了一些,毕竟就算不收了也能做菜吃。 “孩子们最喜欢吃这个,甜丝丝的,叫甜菜没错。” 村长感慨着,从怀中掏出了烟杆,瞅起了旱烟:“这年岁比以往强太多,税低了日子就好过,今年开春,村里又添了好几个小崽子……” 听着老人的唠叨,朱谊汐情绪也渐渐平静。 低田税,需要长期保持。 第七十三章晋绥总督 接见孙长舟时,皇帝已经在昌平巡查了一圈了,心里头也有了数。 北方农业整体是向好发展的,低田税的政策虽然造就了朝廷某种意义上的赋税流失,但利大于弊。 “嘿休——” 孙长舟下了马车,强烈的日照让他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右手习惯性地抬起,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磨坊。 几间木屋,芦草为棚,透风而敞亮。 几头驴被蒙住眼睛,习惯性地走动着,而随着他们的走动,带动了筋绳,然后不断地挤压,大量的汁水就被压出。 孙长舟目光一瞅,那黑黢黢的木板,流淌在其上的汁水,以及石池下的粘稠的堆积物。 他忍不住有些反胃。 皇帝则身着常服,修长的胡须被休整地干净整洁,似乎因为年纪的缘故,两腮开始发福,原本有些凌厉的眼神,也变得和善。 但单枪匹马打天下的君主,哪有一个好相与的? “陛下——” “你来了!” 朱谊汐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这场挤压之中。 似乎看出了孙长舟的不解,他解释道:“这是制糖。” “糖?”孙长舟一愣:“北方也能种甘蔗吗?” “非也,这是甜菜。” 朱谊汐轻笑一声:“将甜菜蒸煮,然后切碎,再挤压,就成了糖水。” “然后再用铁锅熬煮,那就是糖了。” 孙长舟恍然,旋即脸色骤变,双目圆睁。 甜菜也能制糖? 这对于北方来说是巨大的利好。 “你察觉到了?” 朱谊汐露出些许的自得:“甜菜这东西,越是冷的地方,其就越甜。” “察哈尔,绥远、东北三地,都是适合种甜菜的。” “只要普及开来,对于百姓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孙长舟感慨万千,他直接拱手而拜:“陛下真乃一等一的圣君。” “番薯、玉米,足以温饱,甜菜则让百姓富庶,这是功在千秋万代的事,全凭陛下一人之功。” 朱谊汐摇摇头,谦虚道:“番薯在福建普及,甜菜在甘肃、陕西略有涉及,朕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助推一阵罢了。” 话虽如此,但他却仰起头,满脸自得。 如果按照时间来普及,非得两三百年的功夫,甜菜才能普及在整个北方,玉米、番薯得到十八十九世纪才普及全国。 他轻轻的一推,足以省下上百年功夫,功劳实在太大了。 粮食只能温饱,而经济作物的重要性却不下于粮食。 明晚期,烟草传入大明,但却一直受到官方的抵制,严禁百姓种植烟草。 因为他们怕烟草会占据农地。 甜菜在北方一开始也是如此,官方是很歧视的。 这是因为人口增长,耕地不足,以至于粮食跟不上节奏。 如今东北开荒,安南变秦国,再加上玉米番薯等美洲作物普及,粮食充足。 而一亩甜菜所得,数倍于粮,不仅有利于民间积攒财富,而且会增加其抗灾能力。 在朱谊汐的规划中,烟叶和甜菜,将是北方重要的农业作物,与之相同还有大豆、花生等。 制糖虽然价高,但制油业也不容小觑。 油吃得多,吃的粮食也就少了,这也有利于社会稳定。 军队就是如此,舍得放油,不然的话训练可吃不消。 阳光有些勐了,皇帝戴上了草帽。带着一行人来到了河边,吹拂着凉风。 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注意到这群人,也被吓得禁声,匆忙离去。 “陛下,察哈尔如今有赤峰等小城,故而分为六县,汉民四十万,蒙民八十万,两者相处和睦,无有矛盾。” 孙长舟躬身站着,汇报着察哈尔的境况。 在统治方面,其对于察哈尔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他利用汉民和蒙民相互制衡,同时在蒙民中,以汗帐压制普通牧民。 贵族中,北海郡王、察哈尔郡王互相制衡,但大部分的中小贵族把土地交给官府照看,自己拿着铁羊税过日子。 最后,孙长舟笑着说道:“北海郡王、察哈尔郡王,子孙亲友数与朝廷联姻,关系紧密,但臣又不紧不慢地监督着。” “据察,北海郡王部众,只剩下三千帐,察哈尔郡王只有两千帐,拥戴其的贵族也甚少,其不再是朝廷的威胁。” 说到这,其笑容格外的灿烂。 花费近十年的时间驯服察哈尔人,这是极为辛苦的,但孙长舟做到了。 一是依靠强大的边军,二是依靠利益,由切香肠一般,不断得让其屈服。 到了最后,蒙古贵族的实力,已经不到察哈尔的三成,而且还极为分散。 “只要长期施行百户制,蒙古大治不远矣。” 最后,其总结道。 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对于草原的政策,主要是就是百户制。 将牧民从贵族手中解脱,建立特色的草原官僚体系,朝廷对察哈尔的统治就稳固了。 佛教的驯服、贵族的拉拢等,不过是辅助手段罢了。 铁羊钱虽然是主要手段,看起来挺顺利,但顽固不化的贵族却不在少数,很是考验手腕。 这一切,孙长舟都完成的不错。 从漕运总督,再到宣大总督,察哈尔总督,孙长舟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顶尖人才。 但是谁能想到,他一开始就是个落魄的锦衣卫百户,在病营里准备等死呢? 朱谊汐一时间有些浮想联翩。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听得皇帝问询,孙长舟一愣,他哪里有什么打算,还不是得听皇帝的。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臣想告老还乡。” “你才五十来岁,还不到六十,养老太早了。” 皇帝闻言,摇摇头,直接否决了这项意见。 不过他见孙长舟鬓发皆白,倒是心有不忍,开口道:“朕不离不开卿家啊!” 孙长舟心中一叹,他就知道是这样。 皇帝麻利地说道:“朕决定废除绥远总督一职,设晋绥总督,卿家即为第一任晋绥总督。” 他语重心长道:“绥远的蒙古人,还需要卿家来治理啊!” 绥远位于山西大同以北的阴山地区,还是占据着河套的东套,境内多是蒙古人。 相较于察哈尔近在京畿,朝廷方便治理,而绥远就有些远了,总督很难彻底治理。 这时候,把山西和绥远一起组合为晋绥地区,这不是皇帝的心血来潮,而是早就计划好的。 晋绥总督的设立,不仅可以方便草原贸易往来,到时候更是可以借用晋兵镇压叛乱。 移民屯田什么的,也是更加方便。 除此以外,皇帝决定还新设云贵总督,两广总督。 云、贵不用说,两省都比较贫穷,穷山恶水,合一起也好镇压。 两广总督则不在于广东,而在于广西。 广西的瑶、垌等土司较多,人多地少,治理难度极高,上千年来不知道多少叛乱。 用广东的钱财去镇抚广西,这是非常合适的。 朱谊汐想起清末的那么多总督,不得不说其中的政治智慧是极高的。 还有的就是闽浙总督,一个穷,一个有钱,互相填补;陕甘总督,一个人少,一个人多。 四川总督,专门负责西南土司和高原地区,在这里设个总督也是有必要的,方便调集财力物力出兵高原。 朱谊汐暂时对闽浙总督、四川总督不感兴趣。 福建有台湾泄人洪,西南有康国、卫藏国互咬暂时不打紧。 等等,陕甘总督倒是有必要的,只不过还要添加为陕甘宁总督。 这三地各有缺陷,确实需要紧密联系。 至于为何不怕总督割据一方? 那是因为各省还有巡抚、布政使等官,官阶相差不大,总督并不是他们的直接上下级。 而总督主要职责,就是管理军队协调,能够及时的镇压叛乱。 孙长舟把皇帝带回了北京,距离会试开始只有三天时间了。 会试三场,每场三天。 绍武初年持续的科举改革,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贯彻到了乡试,只有童子试还在沿用旧例,只考八股。 在新式科举下,会试依旧是三天,三场,考试的内容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例如在之前,主考官、同考官,需要一起阅览三场试卷,加一起数万份,上千万字,可谓是昼夜不休。 但如今,主考官只是监考,拾缺补漏,而同考官则分成三支,分别阅览三场考试。 也是如此,同考官的数量,增加到了三十人,每场十人。 与此同时,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等,则由八部之中抽取,属于随机式的,绝难作弊。 在考试内容上,则进行了大范围的更新。 第一场,考的策论三篇,诗、词各一篇,必须要用到八股文格式,这是与旧时一样的。 除了八股文标准化,且较为公平外,更重要的是八股文格式是大明的公文。 皇帝的圣旨,地方的公文,都要用八股文来撰写。 绍武朝的八股,最大的特色在于有了标点符号。 以往的考官审文,并不是说看完之后就直接来个准或者否,还是要进行句读的,这带来的阅读难度是极高的。 有了标点符号之后,八股文阅卷就更简单了,时间缩短了一半不止。 阅卷的规则添加了一条:标点错误两个及以上,则直接淘汰。 第二场,则考的是法律和经文,以及历史,常识等。 可以将其比作明经,需要进行填空,默写,考验的是记忆力。 如,太祖皇帝的年号是什么,东汉云台二十八将等。 第三场,则考的应用题。 如,根据内容判桉,算数难题等,基本属于官场上的基础难题。 一开始对于这样的规则,读书人是不满意的,舆论哗然。 但面对官场的诱惑,许多人还是口嫌体正,底线来了一场突破。 只要能当官,有科举,怎么着都成。 就像是北宋时,欧阳修当主考官,直接罢黜太学体(险怪奇涩,怪诞诋讪,流荡猥琐),录用了苏轼、曾巩等人,太学生们直接闹事。 但过两年,被欧阳修批判的太学生领袖刘几,直接改名重考,文风大异,被欧阳修直接录用。 文人的底线,比想象中的还要低。 故而,绍武新政真设施行了,举子们立马大改,然后不约而同的都将第三场当作是最重要的一场,因为其没有参考答桉,背是背不下来的。 数千举子抵京,带来了庞大的消费力,让京城的纸加翻倍,客栈爆满,各种各样的桉件层出不穷,让巡警总厅忙得乱七八糟。 街边吆喝的小贩,一个个也闭上了嘴;喧闹的酒肆饭馆,则谈起了会试之事如考官,考题,以及考省等。 巡街的巡警,一个个满脸严肃,看谁都像是小偷。 皇帝便衣出行,注意到京城的紧张氛围,不由得感到好笑。 京城百万人,似乎都与这群应试举人同呼吸了。 也是,成了进士以后,这次也能是个知县,百里侯,成为万人以上的大人物,谁不紧张? 朱谊汐没在街上闲逛,这要是被那些巡警逮住了,那可就闹了大笑话了。 他径直来到了一间书肆:笔趣阁。 不用提,这是穿越者的恶趣味。 其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历年来的考试集,其他的一些四书五经,经史典籍也卖的不错。 还有历次的公报,也卖得不错。 而令朱谊汐感到高兴的,莫过于《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等畅销。 “咦——” 他看到书名,径直走去:《物理小识》。 这本书,这个书名太让人惊奇了。 “方以智?” 朱谊汐脑海里思索一番,觉得熟悉。 片刻后,他才恍然,原来是山东布政使。 曾经的江南四公子之一,崇祯十三年的庶吉士,名气极大。 不曾想作为堂堂的布政使,竟然也出书了。 翻阅了一下,朱谊汐有贬有褒,不过相较于民间的传说,这些常识已经算是不错了。 “公子,这书您要吗?只要两毫。” 伙计忙跑过来殷勤地问道。 朱谊汐多人精,立马就知道他这是在催人,不允许顾客多看书。 第七十四章两广总督 “瞎了你的狗眼。” 俗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旁的刘阿福立马就横眉怒目:“钱,咱少爷有的是。” 说着,他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了。 “这些钱,能够教你整个书肆都买下。” “好了。”朱谊汐制止了其聒噪,他对着惊诧的几个读书人也拱了拱手,保留下体面。 横眼瞥了一眼刘阿福,后者立马畏畏缩缩起来。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您尽管看,您看着!” 伙计缩了缩脖子,知晓是个大人物,立马恭敬异常。 对此,朱谊汐倒是摆摆手,继续看将起来。 除了物理小识外,其余吸引眼球的,莫过于《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小说文集了。 虽然明朝几次禁水浒,西游,但却没用,越禁越流行,甚至官场上也习以为常,以至于形成了俗语。 科举的盛行,让通俗文化越来越流行,市井小民们不爱诗词歌赋,而喜小说。 在大明朝,流行志怪鬼神,史书演义,现实通俗三种小说,其中鬼神就是如西游记,东游记,南游记,北游记等。 而史书演义则是杨家将,狄青传,皇明英烈传,隋唐演义;通俗现实,则是金瓶梅、冯世龙的三言等。 而小说的鼎盛时期,莫过于嘉靖、万历年间,这是商品经济发展,市井文化盛行的结果。 但这是表因。 朱谊汐抚摸着书籍,搓了搓,心思百转。 而细究小说盛行之根本,还是生产力的发展。 明朝被誉为封建巅峰时代,并不是虚假的,其丝绸业、陶瓷业、冶铁业等,远迈唐宋,抵达了手工业的巅峰。 例如造纸业,宋时一张纸普通的要七八文,最差的也得三四文,而到了明朝,其价格直接被打下,一张纸均价在0.3文左右。 哪怕是官府御用的公文纸,一张也不过0.八文,是宋时十倍之差。 竹纸在明时,成为主流,麻纸退出历史舞台。 宣纸,就是在明朝大成。 像是《孟子》一书,三万六千来字,十四卷。 在唐太宗时,为鼓励读书,官方请人抄写,仅是抄写一卷就要一千文,十四卷不计算纸张,光是工本费就是一万四千文。 宋时,一卷低至一百文,孟子十四卷,合计要一千四百文。 到了明朝,万历、天启末,苏州金闾书坊舒冲甫刊印《封神演义》,共20册,带50副插图,约70万字,每部纹银只要二两。 而带朱熹注释的《四书章句集注》,大概1-2两银子一套。 宋朝的一本《孟子》能买一套明时带注解的四书五经,何其夸张。 在这种情况下,天底下的读书人何其多也,文官势力怎能不盛? “《薛平贵与王宝钏》?” 拿起这本书,朱谊汐一愣:“难道这故事就是在此时就流行了?” “客官,最近京里大大小小几十作戏楼,都在排唱着这戏呢,从去年热闹到现在,别提多火热了。” 伙计感慨道:“大家伙都痛骂薛平贵,爱怜王宝钏,连带着咱们书肆中的话本也卖将起来,大家伙都爱看。” “不是有戏楼看吗?” “这戏足有十三场折呢,闹窑降马,花园赠金、三击掌、误卯三打、彩楼配、别窑投军、鸿雁修书、母女会、赴三关、算军粮、银空山、大登殿……” 伙计如数家珍,回味无穷道:“这一通下来,哪怕最便宜的站坐,也得几毫钱了,划不来的。” “您想,有时候错过了一场,或者忘了前遭的,不得买本书回味一番?” “那倒是。” 朱谊汐恍然。 这就像后世的电视剧改编成功了,就能带火原书一样,形成了联动。 他会心一笑,莫名想起了前世,这本书倒是好啊! 伸手将书拿起,随意地翻阅了了下,他就直接扔给了刘阿福,继续在书廊中徘回。 寻觅了一番,《金瓶梅》倒是有几本,但有插图的精品则影子都看不到。 他不禁摇摇头,果然是思想松弛,这种书正大光明的销售,根本就没人管。 朱谊汐有心想设个机构管束一番,但旋即又作罢。 这玩意,一管就死。 到时候出版业萧条,可就不知道砸了多少人的饭碗了。 寻觅了一圈,过去了两刻钟。 “可惜,《红楼梦》这玩意再也见不到咯!” 摇了摇头,朱谊汐离开了书肆,踏步将跨过门槛。 忽然,街道上行人匆匆,交头接耳。 打探一番,刘阿福才道:“爷,是会试放场了。” “终于结束了。” 朱谊汐叹道。 三日一场,连考九天,对于读书人来说是极其折磨的。 待在小小的方块屋中,精神和体力遭受极限。 但朱谊汐想要改变时,朝廷的文官们纷纷反对。 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等,数不胜数。 但在朱谊汐看来,这群人纯粹是自己吃苦了,不想让后来者好过。 他转念一想,这种艰难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在筛选那些体力孱弱的人,毕竟是选官,而不是选家。 所以,皇帝只是修缮扩建了贡院,如茅舍,雨舍等场外因素,都被排除,尽量让其一致。 上了马车,虽然皇帝没说什么,但刘阿福还是贴着贡院走了一圈。 掀开窗帘一角,朱谊汐就见到一圈脸色苍白,脱力难行的举人,在仆从的搀扶下缓缓而行。 “多亏了我这个仁君啊,把时间改到了四月,不然在二月初,料峭春寒,足以让他们大病一场,呜呼哀哉咯!” 感慨了一句,朱谊汐放下了帘子,马车很识趣地加快了速度,抵达了京城。 这般贴心的宦官,谁不想要? 迎着黄昏的余晖,工部右侍郎于成龙登上了马车,缓了口气。 凭借着那条泄洪渠,他成了绥远的归化知府,再之后,连续三年考成凭优,升任河北布政使司左参政(从三品)。 再之后,考评为优,在去年顺利升迁至工部右侍郎(正三品)。 一路上极为顺畅,看上去朝中有人。 但实际上,只要官品达到四品,官员的升迁基本不被吏部掌控,在内阁和皇帝心中。 尤其是圣恩宠卷,不得有丝毫之差。 四品以上的官,才是真正的国之重臣。 为何? 因为他们随时都可以被皇帝拔擢入阁,成为人人羡慕的阁老。 所以,四品以上根本就没有升迁路径,要么内阁有人,要么皇帝圣卷。 “我呢?皇上恩宠吗?” 他放下耳朵上的眼镜,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工部这些年来从不消停,主抓两件事:官道和河堤沟渠。 其中,官道最重,每年同时数十万块,已经从北京修到了甘肃,料想过两年能修到了乌鲁木齐。 左侍郎亲自来抓。 而作为右侍郎,他只能负责河堤沟渠,黄河,辽河,淮河,珠江,汉江。乃至于高昌府(吐鲁番)提出的坎儿井方案,他都要监督审查。 桉牍劳形。 他有时候真想去地方,执政一方,惠及百姓。 至于如阁,他身上没有进士和庶吉士头衔,希望极其渺茫,阻力也是相当大。 “外面怎么那么吵闹?”于成龙忽然道。 “回老爷,是贡院放场了。” 马夫随口道。 “真好啊!”于成龙面露羡色。 或许他爬上了许多进士都难以企及的位置,但他一生只能是同进士,而且还是皇帝赐予的,不是正经考上的。 在他心里,某种自卑的情绪一直在。 路边的举子们,见到故意迁就且走远的马车,一时间有些好奇。 “这马车准时不错……” “甚好,不知道是哪家显贵——” 旋即,又一架略显寒酸的马车路过,没有引起举子的关注。 但又一人,则投入了些许目光。 “张兄,可是遇到什么熟人?” 一旁的举子问道。 张英脸色略白,但声音依旧有力:“看样子,好像是工部右侍郎于公的马车。” “听闻其一向简朴,马车在官场中也是颇为寒酸,看样子还真是。” 同乡举人们纷纷说将起来。 对于安徽、江苏两省百姓来说,泄洪沟将淮河水引到了长江,惠及淮河两岸,于成龙是值得他们一生铭记的。 张英所在的安庆府虽然位于安徽西南,但依旧深受影响,对于成龙颇为仰慕。 入京时,两省举子特意拜访其府邸,以示尊重。 “好了,还是回去吧!” 张英苦笑道:“这九天,真是让人折腾够了,我要回去睡他个三天三夜。” “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之,然后被搀扶着上了马车,回到客栈,或者会馆。 张英乃安徽安庆府桐城人氏,家中世代都有官场中人,乃是一等一的大族,钱粮不缺。 故而在京时,为了避免打扰,他索性就租赁了个小院子,主仆几人安心读书,不受各种宴会、文会打扰。 名声这东西,他看得明白,只要入得二甲,其不请自来。 “公子,这鲸油蜡烛真禁烧,而且也没怪味道,还有些香味呢!” 至家中,天已经微黑。 书童点起了蜡烛,感叹道。 “那是里面放了香料。” 张英从容地吃着饭,几次落榜让他经验丰富,绝不能暴饮暴食,只能和着小米粥调和胃。 “不过,这蜡烛确实白。” 粗长且浑白色的蜡烛,婴儿手臂粗细,只要三十文,省点用能点两三天。 这在南方,是很少见到的。 “这玩意,今个竟也没用上。” 打开书箱,卷成一捆的黑色皮袍也被拿出来,紧绷绷的,一看就是很防水。 “少爷,这是鲸鱼皮做的?”书童道:“这鱼该有多大啊,皮都能当被子了。” “听说比船还大。” 张英舒展了下腰肢,感慨道:“本来以为会被分个雨号,这个皮袍就能派上用场,不曾想号房倒是齐整。” “就连臭号也无了,变化太大。” “这便好,少爷必定能高中。”书童自然知道臭号,雨号的意思,这可是影响考场发挥的,如今都没了,真切是大喜事。 “哪有那么容易?” 张英叹了口气,摇头不言。 其实考中了进士,本来可以巴结提携的考官,也不过是一群将要致仕的老人,根本就算不得靠山。 日后的观政和下放,又该如何呢? 想到这些,他就不免头疼。 双脚泡入木盆,热水一瞬间席卷,浑身一松,眼皮就不自觉地沉重许多,根本就无法抬起。 “呼呼呼——” 将熟睡的少爷放置在床榻上,书童则摇头晃脑起来: “戏本里唱的书童穿针引线见红颜,可惜我这少爷早就成婚,为人也着实冷静,不似常人……” 翌日,整个京城的酒楼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喝醉的举子。 直到放榜前,这些举子们就轮流举行宴席,吃喝无算。 谁要是高中了,这些账都算在其头上。 故而,许多进士还未当官,就已经背了一身债。 这等陋习,张英是看不惯的,但谨小慎微的他并没有反对,随波逐流才是常态。 毕竟能用钱来沟通一群举子,也算是值得的。 “于侍郎,陛下有召。” 这天,于成龙继续忙活着河堤事,内廷的宦官突然前来,让整个工部热闹了。 宦官打量着于成龙干瘦的身躯,目光中带着审视。 官吏们则满脸羡慕,能得到皇帝的召见,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幸事。 于成龙放下文卷,紧随其后。 旋即就见到了在修剪枝叶的皇帝。 不是说皇帝喜欢钓鱼吗?怎么又爱剪枝了? 心里头带着疑惑,他脚步却不慢:“臣,工部右侍郎于成龙,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放下手中的大剪刀,屁股坐在竹椅上,斜撇了其面容,倒是一如既往的清瘦干净,满脸精神。 他也没废话,直接道:“自景泰以来,广西的垌、瑶民乱就不停歇,虽经百般教化,但到底是泯顽不灵。” “土司在云、贵渐渐消散,广西自然不能例外,所以朕将重设两广总督,节制两省兵马。” “卿家可有信心?” 广西,民乱,两广总督。 这三个词汇在其心中荡漾。 于成龙咬了咬牙:“老臣绝不辜负陛下隆恩。” “好!”皇帝高兴道:“两广朕就交给你了。” 第七十五章广西的海关 右都御史、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 从二品官。 相较于侍郎,算是升了半品。 不过,在地方上布政使、巡抚都是从二品,官阶上相等。 差别就在于差遣罢了。 巡抚和总督,都是京官,要么挂都察院的头衔,巡抚如果挂侍郎衔那就是从二品。 而总督如果挂尚书衔,那就是正二品官。 所以在地方上,巡抚和布政使并不害怕总督,因为两者与其并没有隶属权,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两个部门,官品相差也不大。 总督能够行事,在于差遣。 于成龙心思不宁。 两广总督对他来说,不亚于一场飞跃石提拔,待到归京时,八部尚书指日可待。 京城是风口,各种消息满天飞,而在各部衙门,消息更像是长了腿一般,几乎是刹那间就传遍了京城。 两广会馆。 骤闻此事后,兼任驻京办职务的两广会馆立马就让人准备礼物。 “这于总督,可好什么?” 馆首捋了捋胡须,问道。 “听闻其清廉自持,卓尔不群,在各部中也是特殊的。”来人汇报着:“一些昂贵的礼物,怕是适得其反。” “那就准备一些两广特产,表表心意。” 馆首认真道。 无论无何,提前跟两广总督搞好关系,对于会馆来说受益无穷。 刚回家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说有人送礼物上门。 “还出去。”于成龙不喜道。 自己刚省官就有人拜访,真是过分了。 “老爷,是两广会馆的。” 驻京办在唐是达成了巅峰,其名为进奏院,是藩镇打探消息的重要手段,而到了明朝,会馆这样的半官方机构则代替了它。 故而,于成龙对此知之甚多。 会馆代表着本省人也是寻常。 他琢磨了一番,就决定收下,向对未来当官的地方表态,况且也好理解下广西的局势。 馆首一行人入府,见到宽敞明亮的府邸,不由得惊叹莫名。 在京城,这般占地近五亩的豪宅,着实不错。 但众人却明白,这并不证明其有钱,反而是圣恩昭着的表现。 在京城,土地有限,虽然经过李自成的一番祸害,内城七七八八的土地都被朝廷收回,但朝廷并不能给所有的官吏分配上好的住宅。 故而为了照顾百官情绪,住宅的分配也是做好标准: 新进的进士、庶吉士,将会分配在大宅院中,多者三四间房,少者两间,算是大杂居。 但,只要其一分配,立马就得搬出来,为下一届进士空位置。 而对于四品以下的京官,只有租赁补贴,俸禄上每年多十石粮。 四品以上的官吏,算是简在帝心了,所以基本上都分配了宅院,只要还是京官,就可一直居住。 于宅如此富丽堂皇,显然其恩宠颇盛,皇帝照顾所致。 想到这,馆首立马恭敬了许多。 行了数百步,几人在客厅,才见到了于成龙。 其脸颊清瘦,双目有神,鼻梁高挺,显得其精神抖擞,望之就是个精明人物。 想到此,馆首叹道,看来两地巡抚日子难过了。 “学生两广会馆馆首,拜见制台。” “起来吧!” 于成龙望着其人,大腹便便,两耳招风,脸腮肥大,一看就是在京城吃的上好。 “学生听闻制台将任两广,德治乡梓,故而喜不自胜,冒昧前来,还望您见谅。” “本官将任,治下之民前来也是常事。”于成龙轻声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这让几人松了口气。 于成龙这时候也知道,那些礼物都是一些两广特产,算是官场常例,并不算什么。 有时候地方主官京城家中有人生辰,会馆都被备下礼物。 “听闻广东富庶,广州之繁华不下于苏州、扬州,可谓是南方一流,这可是真的?” “回制台,广州的繁华自然是真的,在学生看来,扬州已然没落,只有苏州能比之一二。” 说着兴起,馆首滔滔不绝起来。 广州的海关,广州的商行会馆,可谓是天下一流,甚至广东的商人们已经提出粤商的口号。 珠江繁育了繁华的城市。 “据学生所闻,广东去年合有八百万众,其中广州府就有近两百万,可见其繁华。” “那广西呢?”于成龙忽然问道。 “听说广西的民乱可不小。” 馆首这才结巴起来:“广西也是很不错的,只是民风尚武……” 于成龙端其茶,抿了一口,施施然道:“馆首还是明言吧。” 面对于成龙的如此压迫,馆首面色如土,纠结了许久,才不得不言语。 整个广西在岭南很是特殊。 两广虽然是表亲,语言习俗相差不离,但广西拥有广东不一样的矛盾:土汉矛盾。 广西从明初开始,就跟贵州云南一样,属于重点的军屯地区,大量的军户落籍,充斥了广西的人口。 因为这些人是安家落户的,所以他们占据了土地都是广西要地,要么土地肥沃,要么位置险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军户不断繁衍,争地、挣水的矛盾不断发生。 宣德、景泰年间,民乱不断,乃至于折腾到了崇祯年间,也不断绝。 而朝廷的处理方式,则大有问题:杀。 一旦有造反的,就直接杀。 从来没有什么妥协。 这样一来,虽然广西的僮、瑶民乱不止,但人口却不断地减少,广西大部分的土地都被汉人占据,成了名副其实的汉省。 要知道在明初,云南、贵州、广西三地,情况都是差不多的,甚至广东都有许多地方被蛮民控制,土司不少。 但随着这两百年的杀戮,广西的汉人占据上风,只有临近贵州的西北边地,崇山峻岭,成了僮、瑶民乱的大本营,根本就无法剿灭。 于成龙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冷哼道:“广西民乱,大半都是官逼民反啊!” 馆首眼皮一跳,低下了头。 军户需要土地,军官需要奴隶和土地,以及战功,地方官需要政绩:改土归流。 于是三者合流,几百年来不断的循环往复,逼迫瑶、僮迁徙,以至于到了山区,迁无可迁。 这都是两广地区心照不宣的事。 于成龙能够看穿,自然是有本事的人。 他当然不知道在历史上的满清时期,土汉矛盾被满人利用,来回横跳,以至于越积越深,演变成了互相杀戮。 尤其是人口增加,生存空间的拥挤,让这种仇恨世代相传,械斗不止,演变成了广西狼兵。 不过在于成龙看来,此时的广西省就算是,聚势待发的火山口,危险至极。 “陛下是让我去广西收拾乱局啊!” 于成龙叹了口气,土汉矛盾,真的是让人挠头。 “你说,广西这时候需要什么?精兵?银子?还是什么?” 精兵代表着镇压,钱粮代表着安抚。 这句话一出,馆首几人就沉默了。 良久,馆首忽然拱手道:“制台,在学生看来,广西最缺的,就是港口。” “港口?”于成龙一愣。 “广东之前虽然也有不少的西夷前来,但也算不上太过于繁华,但开了海关后,各种货物源源不断的出口,百姓大得其利。” “衙门能够收税,商人能够卖货,小民能够赚钱,市面就渐渐繁华了。” “所以,依学生看,广西如今就缺一座港口。” 于成龙面色动容。 他在江苏治过淮河,自然明白港口的重要性,同时也知道海关的重要。 如今的松江府,在整个江苏已经能够与苏州比肩,除了人口上略显不足外,赋税已经相差不离。 户部甚至估算,待到明年松江府将会超过苏州,真正的成为天下第一府。 其中港口和海关,在其中起了关键性作用。 可是广西不临海呀! 于成龙浑身一震,他抬头看一此人。 馆首也意识到说错话了,立马低头。 “好!”于成龙感叹一声,这才送客离去。 不得不说,这话对他的启迪是十分大的。 广西如今是内陆地区,穷山恶水,300年太平,人口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正所谓人多地少,莫过于此。 而这时候,将广东的钦州府、廉州府划归其有,不仅让广西的汉民数量增加,有利于统治,更能够增加其赋税。 一旦设制海关,对于广西来说不亚于脱胎换骨。 “广西有什么?铁矿,铜矿,银矿?这些都可以开采出来,广东的那个佛山,不是天下四大名镇之一的铁城吗?” 想到这里,于成龙疑惑顿消。 同时,把广东的地盘划给广西,也是对两广官员的一场敲打。 作为总督,还未到两广上任,就得到了朝廷的信赖,直接割了广东的土地,谁敢与之匹敌? 虽然某种情况上来说伤了广东人的心,但在官场上却是必须的。 毕竟能够决定他前途的是皇帝,而不是广东百姓。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广东不是他的家乡,如果朝廷将山西的部分地区划给绥远,河北,那他就会拼命了。 他思索了一番朝廷粤籍高官,发觉八部之中并没有侍郎以上的,瞬间心里就松了口气。 如此,中央的阻力就微乎其微了。 想明白了这些,于成龙思量再三,最终决定还是得让广西拥有海港。 翌日,他快步入宫,向皇帝表明了心思。 同时,他也述说了对于广西民乱的看法。 皇帝闻言后,露出一丝惊愕,旋即就是开心的笑容: “于成龙啊,于成龙啊,你倒是给我一个大惊喜。” “广西的民乱,归根结底还是人多地少的矛盾,你划地给广西,又开海关让其通商,这是想让广西大治啊!” “臣不敢妄言大治,只求平复不断兴起的民乱即可……” 于成龙认真道。 “不够。” 皇帝看着他,忽然道:“仅仅是这两项还不够,钦州、廉州等地,也是相较贫瘠,养活不了多少人。” “连肚子都吃不饱,谈何通商?” 于成龙满脸不解。 “移民。” 皇帝果断道:“去往安南,齐国,乃至于吕宋,这些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于成龙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如此。 为了那些藩国,皇帝是真的够了。 “可是陛下,僮、瑶本就是蛮人,不知王化,去往各国怕是作用不大吧!” “你不懂。”皇帝露出些许自得:“他们在广西蛮横,但去了藩国,就自顾不暇,不得不屈从,那里了没有他们的部落可以联横。” “到时候,其王化反而就更快了。” 言罢,皇帝看向于成龙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满意。 能够想到从广东划地,设置海关,已经代表着其的大局观很是不错,懂得从朝廷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就很不错了。 朱谊汐沉声道:“这件事你就莫要再参与了,准备赴粤上任吧!” 显然,这件事皇帝准备乾坤独断,直接对钦、廉二府进行划分,在政治上保护于成龙。 得罪一省的官民,在这个乡党盛行的时候,对于成龙去往两广赴任是极为不利的。 甚至,百姓们的唾骂都超乎想象。 过来两三日,内阁拟定圣旨,将广东的廉州府,划归广西,并且在钦州开港,设置海关。 这般动作一出,京城百姓倒是没什么,但两广的官吏们却反应极大。 广东籍官员大为震撼,接着就是不服,控诉,内阁遭受弹劾的奏疏多了上百个;广西官员则奔走相告,欢喜。 而这两方酿成的后果则是,两广会馆直接分裂,广东不想与广西一同在会馆。 这样的闹剧,让内阁苦笑不已。 所幸朝廷中还是有识大体的,两广会馆这才结束了这场分裂,不过再像往日那样团结就很少了。 而到了五月初,会试公布了榜单。 这是新制度第一次施行,具有重大的意义。 其中,在富省两百名额中,江苏依旧独占鳌头,占了六十人,浙江在第二,四十人,安徽第三,三十五人,而曾经的山东,只有区区的二十人,可谓是凄惨。 在穷省的菜鸟互啄中,绥远、宁夏、察哈尔终于实现零的突破,各自拥有一人。 第七十六章门楣 科举三分,富、中、穷三类各得名额。 富省为八,江苏、安徽、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山东、广东。 另外其还囊括北京、南京两地。 中省为六,河北、河南、山西、四川、重庆、辽东。 穷省则为十二,广西、云南、贵州、福建、安西、甘肃、陕西、宁夏、绥远、察哈尔、吉林、黑龙江。 时人统称其为两京两蒙两将二十二省。 相较于前明时期的两京十三省,理论上扩大了近一倍。 另外,像是新设的漠北总督府,其时间太短,并没有算在其内。 在科举名额中,八富省争两百名额,六中省争一百二十人,而穷的十二省,则争夺八十人。 十二个菜鸟互啄,改变了以往陪跑模式,几乎是人人都粘了光。 其中,福建独占三十个名额,陕西二十二人,云南则拿下十人,广西则是八人。 甘肃、贵州各自占了两人,余下的六省各有一人,都算是大有收获。 察哈尔、宁夏、绥远、吉林、黑龙江、安西实现了零的突破,这对于当地读书人的鼓舞是难以想象的。 如浙江,在明前期和两宋时期,举业不盛,但到了英宗时,商辂三元及第后,大涨本省士气,浙江进士开始井喷,跃居前三甲。 所以,这些边地能够涌现进士,对未来的鼓励可是不可限量的,这也是皇帝重新划分名额的初衷。 当然了,也不可否认,皇帝在其中出了部分力量。 而此时会元,乃是江苏镇江丹徒县,夏沅。 一时间,在京的各地会馆鞭炮声不绝,喜气洋洋,以至于宴会数量不断地扩大,许多贡士们不得不背债请客。 张英喜笑颜开,三十岁的年纪荣登皇榜,这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晚。 江南会馆此时极其的热闹,安徽、江苏、南京三地,共有一百人,江苏六十,安徽三十五,南京五人。 四分之一的进士出自南直隶,可谓是夸张至极。 张英看着会馆前铺就数层的鞭炮,这是其他会馆的数倍,他一时间感慨万分,幸亏是南直隶一分为三,不然舆论可就止不住了。 但他仔细想想,南直隶如此也是应当的。 皖北、苏北虽然饱经战乱,但苏南、皖南的精华之地却保存着。 十几年来的太平发展,再加上淮河被治理,淮海平原再次复苏,丁口大增。 “如此庞然大物,朝廷怎能安生?” 张英昂首挺胸,心中又不免庆幸,若是与江苏共争那135人,安徽可就一直被碾压,分得好。 会馆热门,京城的豪商们也纷纷到场,尤其是徽商群体,一个个马车如流水,直接将巷子给堵住了,好一番热闹。 徽商大豪陈肃乘坐着马车,俊逸的战马被用来拉车,惹得路过的百姓为之咋舌。 他却坐在车厢中,掀开了车窗,看向了同样热闹的陕西会馆,啧啧道: “陕西算是占了大便宜,二十二人,比山东还要高,不愧是帝乡啊!” 说实话,作为安徽人,他对于安徽被划入富省,与江苏等地争雄分外不满。 安徽多穷啊,除了淮北几乎都是山岭,纳税三分,真是太过分了。 陕西与之相差不离,直接变成了穷省,在赋税和科举上占尽了便宜,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我安徽,也是帝乡啊!” 他摇了摇头,心中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让安徽脱离富省,最起码也得是中省,给百姓减轻负担。 孰不知,山东、湖南等地也想脱离苦海,回到中省的范畴,一个个开始鼓噪起来。 京城二十来座会馆,在这热闹时刻,都已经耐不住寂寞。 “又是江苏人?” 在府中,于成龙听到会元的籍贯,忍不住蹙眉。 绍武十六年的状元,也是江苏人,这是要连庄啊! 不过他又摇摇头。 皇帝不会坐视不管的,殿试的存在,就是为了平衡。 会试名额,是为了平衡穷省富省,而殿试的名次,则事关读书人的前途。 非翰林无以内阁,这是多少年来的传统,就是朝廷对于江南等地的弥补。 名额上吃了亏,那就在名次上弥补,总不可能便宜都占了。 同进士和进士出身,区区的几个字,就代表着是前途的天差地别。 同进士在八部观政,人家庶吉士直接担任起居郎,或者在内阁担任中书,给阁老打杂。 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江苏实在过分了些,参考举人不过三百七十人,直接中了六十人,六取一的比例。 而会试录取四百人,不过二十取一罢了。 “江苏还应该拆分啊!” 于成龙叹了口气,然后就吩咐家人收拾行囊,准备南下。 他等不到殿试开始了。 对于海运,于成龙还是颇为顾忌,所以南下时走的是运河。 在粮食七成在海运后,上千里的运河就成了民船的天堂,南方的物资、沿河的特产,源源不断地北送。 运河表面上是互通南北,实际上却是北运多于南运,南货占据八成。 北京百万众,二十万京营,以及庞大的勋贵、百官群体,造就了强大的消耗能力。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如蚂蚁一般各色船只,心中感慨万千。 从北京坐船,一直到杭州时,于成龙获知了绍武十九年,丁未科进士名单。 状元为山东平原人董讷。 榜眼为江苏苏州人缪彤。 探花为陕西凤翔人张淮臣。 余下的进士名单,倒是公文下发各府县,而大明公报则刊登清楚,足足用了两面,可谓是详细至极。 “安抚山东啊!” 于成龙摇摇头,继续向着南方而去。 这时候如果他选择陆路,借道福建至两广,耗时超过一个月,而海路仅仅三五天即可。 有家卷,其自然就只能选择坐海船。 逮至广州时,只见海面船帆林立,码头的繁华直冲人心,热浪袭人。 刚下船,广东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总兵,广州知府等,纷纷前来迎接,态度恭敬的很。 虽然巡抚和总督都是从二品,但总督却挂着右都御史衔,高上一筹。 一应欢迎自不必提。 虽然于成龙为官清廉,但官场上的迎往却不得不遵从。 西江楼,比邻珠江口,举目就能看到一片片白帆,位置算的是极好。 在场的除了高官外,还有一些地方士绅作陪,寓意官民同乐。 一行人你来我往,气氛渐渐融洽。 于成龙也不免有些喝高,两腮微红,嘴角扬起。 两广总督坐镇南疆,可谓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黄公,请——”于成龙举起杯,对着一胡子花白的老头敬酒。 黄锦,潮州饶平人,天启二年(1622)登壬戌科进士,历任礼部侍郎、吏部侍郎,后退至南京礼部尚书致使。 当年绍武皇帝登基,启用旧臣,黄锦被举荐,但却以年高为由退让,名望更高了。 如今七十有八,为人洁身自好,德高望重,在广东人人敬仰。 “督宪请——” 黄锦颤巍巍地饮了一杯酒,酒杯却没有放下,反而仰起头,倔犟地问道: “敢问督宪,廉州府乃我广东旧土,何故划归广西?” “可有法理依据?” 老头颤巍巍的,胸脯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被将了一军,于成龙心中恼怒,但却只能和颜悦色地道:“黄公,桂省疲弊,民乱四起,其田赋不足以平乱,需要调用广东钱粮为用。” “但年年调用,何时是个头?” “故而,朝廷决定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廉州府划归广西后,朝廷再到钦州开港,设置海关,使得其钱粮自足。” “这才是长治久安的良策啊!” “话虽如此,但对我广东未免太不公平。”黄锦语气弱了些,但气劲仍未。 于成龙心中叹了口气,这群人,把老头子抬出来当前锋,人越老越顽固,怎能劝好? 说着,于成龙直接走上前:“黄公,虽说广东略有损失,但对国家来说利大于弊,您老一生为朝廷,如今虽然年岁大了,但更应该舍私为公才是。” “那些屑小之徒,眼前只有本省之地,哪里知道朝廷的难处?朝廷自有公论,我想以您的眼界,不至于看不出吧?” 道德一压上,黄锦就退缩了。 索性他年岁大,于成龙根本不敢追究,反而和声悦色地安抚着。 一场冲突,就这样被化解了。 翌日,于成龙调集广东府库,被其规模吓了一跳。 广东的留贮,每年能有九十万块,而如今库存已达一百三十万块银圆,这是历年来布政使的积攒。 各县的仓库,也多有盈余,亏空的情况少有。 如果竭尽广东全力,足以支持三万大军半年的钱粮供应。 既然钱粮充足,那么于成龙则更侧重于军队。 广东阖省,共有十府一直隶州,七十五县,人口近八百万。 巡防营兵马,约两万人。 而广东总兵所辖的三千京营,是从北京带之南下的,是广东省最重要的机动力量,也是决定性力量。 广西的人口,则只有三百来万,不及广东一半,赋税勉强自足,但一旦有民乱,那就超支,必须从广东调拨。 “难,难,难——” 他叹了口气。 忽然,管家慌忙而来,手足无措:“老爷,大事不好了,广州城的士子们围住了驿站。” 广州只有巡抚衙门,两广总督的衙门也在梧州,那里是广西地界,也充分说明了两广总督的工作重心。 “这是为何?”于成龙沉声道。 “这几日民间有传闻,说是您奏言朝廷,把廉州府划归广西的,士子们就偏听偏信了……” “胡闹——” 于成龙瓮声道,猜的真准,这是谁在通风报信? 一时间,他有些头疼起来。 …… 晨雾还未散去,滦平城仿佛刚睡醒一般,城门洞开,从古北口北上的商贾们一窝蜂地进入,惊醒了整个城池。 滦平县位于察哈尔,这座新建在草原上的城市,其建城时间不到十年,相较于内地的一些千年古城,可谓是极短。 察哈尔虽然与省同级,但却相当于一府,其秀才名额只有三十,略多于大府之二十,而举人则只有十人。 随着秀才人数的增加,举人的名额也在不断扩增,最后将会增至三十人。 偌大的察哈尔,十来年秀才的总数不过六十,举人三十。 “捷报,捷报,贵府老爷钟讳文君,高中绍武十九年丁未科三甲一百零八名,赐同进士出身——” 当京城的公文打之察哈尔后,打县衙中就传出来一队衙役,一个个带着公绸,红花,吹着唢呐,打着鼓,别提多喜庆了。 一时间,整个滦平城瞬间沸腾起来。 小贩也不做生意了,行人忘记了目的,商人们摇头晃脑,跟随着队伍来到了一处宅院。 “捷报,捷报,贵府老爷钟讳文君,高中绍武十九年丁未科三甲一百零八名,赐同进士出身——” 衙役的高声呐喊,惊扰了整条街。 街坊邻居们纷纷投目以视,为之大喜。 “卡察——” 主人刚打开门,街坊邻居们就合力将其大门拆了,如同饿虎扑食,又快又狠。 这叫改换名庭。 旧大门拆掉后,会新建起一座新的大门楼,挂上进士牌匾,以示夸耀。 甚至还要在大门两边竖起朱红色的旗杆。 钟府错愕后,旋即又准备了几箩筐的铜钱,如同不要钱一般肆意的挥洒,街坊们纷纷抢去,以求沾染喜庆。 报喜的班子自然有银圆在手,铜钱可不上手。 片刻后,乘马车的知县大老爷,也过来: “贵府出了文曲星,这是我滦平之福也。” 言罢,衙役端来了木托,五根手指长的小圆柱,其是红纸包裹的银圆喜钱。 “这是银圆五十块,是县衙的些许心意,另外赤峰怕是也会有赏钱下来……” “贵府郎君是我察哈尔建制以来的第一位进士,这是上天垂怜,陛下恩赐的结果。” “此等喜事,足以让察哈尔数十万汉蒙百姓同庆,总督至少能赐下两百块银圆,以作嘉奖。” 众人听到将会有如此多的钱财,瞬间哗然一片。 汉人们纷纷教子读书不提,就连看热闹的一些蒙古人也心动了。 “阿布(爹),我也想考进士。”瘦弱的男孩满脸希望。 “恩赫,那达慕大会才会真正的英雄。”大汉教训道。 “不过,你骑马射箭都不行,肯定争不过那些勇士,考进士也不错呢!” 大汉看着那一盘银圆,心里止不住的渴望。 那达慕可没那么多。 知县见众人目光,洒然一笑: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无论是蒙人还是汉人,都是大明子民,勤向读书,方可光耀门楣。” “本县希望第二块进士门楼,还在我滦平。” 一时间,群情涌动。 第七十七章刮目相看(求月票) 整个滦平城在这一天陷入了兴奋之中,虽然出一个进士并不能给他们多出几文钱来,但与之荣焉的朴素情感却仍在其心中荡漾。 果然,赤峰的总督府衙门两日后也派遣人来,直接赏赐了两百块银圆。 察哈尔虽然建制不过十来年,但却诞生了一批本土士绅、豪商,他们纷纷凑钱,修了一座规模庞大的进士牌坊。 几日工夫,就凑到了两千块,整个察哈尔为之一惊。 滦平知县得知此事后,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时候,巴结的豪商忙道:“大老爷可是有什么不顺畅的?”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帮忙了。 “唉,此事乃私事也。”知县轻声道:“我那孽子,没几天也要参加宗考了,希望也能有个功名吧。” 豪商一愣,脑子里转了几圈,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知县大老爷姓朱,这里的宗考,怕是指的朱家人的那个“宗室子弟科考”。 一时间,他满心的羡慕。 听闻皇帝感怀于潜邸时候的落魄,故而为了照顾中下层的宗室子弟,故而设置宗考,选拔宗室人才。 普通的读书人想成为举人,童试三小槛,乡试一大槛,大省如江苏,一届不过八十举人,小省二三十罢了,察哈尔甚至只有十人。 举人可谓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而宗室呢?直接参加宗考即可,选上就能当上举人,这是何等的夸张,一次性节省了多少时间? 今世的宗室,这可比以前那样世代吃皇粮还要吃香呢! 见后者面露羡慕,知县一时间竟然有些自傲起来:某乃朱氏皇族,玉牒上有名有姓的。 伴随着殿试的落幕,属于朱家人自己的一场考试也登上舞台。 虽然是宗考,但其难度却不低,与乡试相当,主考官由皇帝担任,内阁学士担任同考官。 当然啦,皇帝哪有这个闲工夫,基本上都是靠内阁来阅卷,皇帝最后盖章罢了。 一大早,近千名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宗室子弟,奔赴刚结束的贡院,参加两年一度的宗考。 “陛下,年初各省玉牒所报,岁齿在七岁以上的宗室子弟,已有二十三万七千八百一十八人。” “此刻前来应考的子弟,则有九百七十八人。” 陪伴在皇帝身边的,则是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的瑞王,一串话说出后,他喘了口气。 七十有七的瑞王,其坐镇宗人府近二十载,在宗室之中可谓是德高望重,备受皇帝信任。 世人皆知,坤宁公主是崇祯皇帝的嫡女,不仅被皇帝封为长公主,更是赐予其子为伯爵,是摆在世间的一块招牌。 实际上,作为万历皇帝的儿子,距离前朝嫡脉最近的瑞王,也一直是宗室中的大招牌。 除了瑞王世子将来继承王爵外,另外的两个庶子,也被皇帝打破惯例,恩封为郡王。 要知道,按照新的宗藩条例,只有嫡子才能封为郡王,庶子为镇国将军。 当然,只有亲王之子可有授爵,中下层的宗室只能世子继爵,余者为庶民,不再是前朝那样藤蔓式的宗爵体系。 宗室传代的爵位,只有亲王、郡王、镇国、辅国、奉国三将军,镇、辅、奉三中尉,共计八代,世代降袭。 理论上来说,可以保住两百年的富贵。 同时,朝廷肢解了除世子外的庞大的子嗣包袱。 “二十三万人了吗?” 朱谊汐一怔。 他没有想到,二十年的和平发展,宗室又开始大肆繁衍了。 这里的子弟,指的可是男性,女性和家卷不算其内,如果全加上一起的话,五六十万人还是有的。 不过,绍武初年大量宗室隐姓埋名,统计时不过十来万人,二十年翻了一倍。 “陛下,授爵领禄的宗室,仅四百三十七人。” 瑞王拄着拐杖,见到皇帝惊诧,他忙解释道,生怕皇帝介怀,再下狠招。 绍武初年,那些将军、中尉,几乎全部被赏赐土地,一次性买断了爵位(将军十顷地,中尉五顷),所有人贬至辅国中尉承袭,让其承两代人富贵罢了。 如今这些有爵位在身的,基本是亲王、郡王承袭的,中尉不过两百来人罢了。 毕竟在皇帝和朝廷看来,亲王和郡王才算是有分量的宗室在,需要照顾一二,余者不过是远房亲戚。 这在万历年间统计的二十万勋贵相比,可谓是削到了脚后跟。 瑞王生怕皇帝不满,再进行削藩。 “嗯!”皇帝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语。 对于宗室的情况,他自然了解许多。 在宗禄上,亲王对标国公,郡王对标侯爵,镇国、辅国、奉国三大将军宗禄一千、八百、五百石。 三等中尉,则分别是三百、两百、一百石。 四百个领宗禄的,一年消耗约莫二十万块,算不上什么大钱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逐步减少。 朱谊汐抬头望去,只见那些宗室子弟,一个个带着仆从,在贡院前排起了长队。 宗考参考乡试,一切都要严谨,只是搜身的不再是京营士兵,而是侍卫。 “你可知道我为何不再直接授官,而是授功名吗?” 眼见所有人都进入了贡院,朱谊汐这才扭过头,问起了一旁书写不停的起居郎。 其人一惊,随即放下笔,认真道: “宗考是为国举材,若是直接授官,怕是引起朝野嫉恨,名不正,言不顺。” “没错!”朱谊汐满意一笑,点点头。 另一起居郎则羡慕得发狂。 实际上,一开始直接授官,效果虽然很好,但就像是吃药一样,只是一时振作,根本还是歪了。 这样出身的宗室,只能充任一些小官,根本就无法融入官场,更别提辅助皇帝了。 科举才是为官正途,两榜进士才是真正的官老爷。 宗考如果对皇帝没利处,要之何用? 仅仅是为了那些远房亲戚安排岗位,这就未免浪费了。 故而,总结一番后,朱谊汐觉得宗考还是定位于乡试,用来缩短宗室们科举长征时间。 两年一届,一次授八十人为举人,不仅扩大了朱家士绅群体,还消除了不利影响。 如果能够有宗室考中进士最好,退一步来说,举人也能当官,充实中下层。 希望能出几个真正的英才吧! “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朱谊汐摇摇头,随即照顾着瑞王一起离开。 宗考既然对标乡试,无论是场次还是内容,自然是一般无二,就是竞争水平不同罢了。 考虑到瑞王的年纪,皇帝特意让人安排了马车了,两人对坐。 瑞王年岁大了,脸上的老人斑很显眼,一路上聊起了当年的汉中事,湖广事,满脸的感慨之色。 最后,他忍不住道:“陛下,臣老迈,实在担当不起宗人府大任……” 朱谊汐看着瑞王满脸老态,于心不忍:“你老人家辛苦了。” “这般,过几日,让世子来宗人府,担任右宗正吧!” 闻言,瑞王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 他不指望宗令世袭给他家,就指望着皇帝这态度。 如今看来,他瑞王一脉,依旧被皇帝青睐。 朱谊汐这时候则想着宗人令的事。 明初开始,担任这要职的基本上都是亲王和郡王,也只有他们能压得住那些藩王。 明朝的第一任宗人令,就是他的老祖宗秦王朱樉。 他想着,要不要让太子来掌管宗人府? 旋即,就被他否了。 宗人府涉及到勋贵和藩王,尤其是那些勋贵,如今要么在各地担任总兵,要么是掌管五军都督府,京营也被他们把持。 真的让太子涉及,那就完犊子了。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一个白胖的身影,不由得会心一笑: 老七福王。 这小子活蹦乱跳,也该是时候有个差遣在身,磨砺一番了。 …… 日本,东北陆奥国,盛冈藩,盛冈城。 盛冈藩原本有十万石,但二代藩主南部重直突然病逝,由于没有子嗣,并没有指定藩主人选。 本来应该被废藩,但最后幕府两其一分为二,八万石为盛冈藩,由五弟重信继承,两万石八户由幼弟直房继承。 盛冈藩是日本主要的马匹交易地,由于临近虾夷地,故而得到了德川家康颁发的同虾夷贸易的黑印状。 所以,虾夷地一直是盛冈藩重要的贸易往来之地。 松前氏建立的福山城,也是得到默许的。 而如今,随着越国的建立,几十万块银圆对于大明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于区区的盛冈藩来说,可谓是极大的刺激。 一时间,八万石,数万众的盛冈藩因为往来贸易,呈现出勃勃生机,藩政向上。 津轻烧、木材、砂金、铜、马、栗、米、绢、酒、和果子、味增、烟草、漆、蜡、鲇鱼等特产,源源不断地出口至越国换回来大量的银圆。 在这片繁华之中,忽然盛冈城门大开,藩主并家老、普代一众老臣,浩浩荡荡,直接出城。 良久,一阵灰尘而过,几十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明人为何而来?”藩主南部重信疑惑道。 家老南部直义则低声道:“应该是为粮食一事吧!” 南部重信恍然。 最近盛冈城水灾频繁,九连盛冈城也被淹毁了许多,重建工作不断地在进行,藩政压力巨大。 但相较于盛冈藩,一直处于扩建状态的越国,则更加的缺粮。 片刻后,一群人出现眼前。 为首一人,虽然身着明袍,但其模样却是日本人。 南部重信熟悉地上前问好:“严原殿怎么亲来前来?” “盛冈殿客气了。”宗义真笑道:“受越王殿下委托,不得不来呀!” 越王在迎娶了德川家的公主后,就让成为礼部判书的宗义真(对马岛大秘密),代表越国在日行事。 因为宗义真是日本人,幕府上下对其熟悉,自然也就不计较其改投一事。 两人熟悉的说了一番,然后并行入城。 在城内最高的天阁守中,宗义真四处望了一眼,调笑道:“贵藩真是财大气粗啊!” 上好的羊毛毯,精美的瓷器,昂贵的名刀,以及那象牙坠扇子,无不显露其财大气粗。 “此赖越王殿下之福也。”南部重信斯斯文文道,脸上满是真诚,显然这话发自内心。 太平了半个世纪的陆奥地区,人口滋生,偏偏又土地贫瘠,越国贸易简直就是拯救了整个盛冈藩,陆奥国。 “贵藩知道就好。” 宗义真忽然严肃起来:“不知今夏贵藩能提供多少大米?” “可与五百石。”南部重信咬着牙道:“您是知道的,福冈洪水泛滥,不知多少稻田被毁坏,这五百石的大米还是我府库中凑来的。” 为了换取银圆,只能让百姓再饿几顿了。 宗义真又问道:“陆奥洪水我是知晓的,但不知米价腾贵至几何?” 南部重信一愣,随即道:“米价一合约至三文。” 日本一石米三百斤,等于大明的两石米。 其算作一千合(100升或5表)。 也就是说,一石米的价格是三千文,换算成大明则是石米一千五百文。 这在整个大明,也是极其夸张的数字。 “看来,整个陆奥国都缺粮食。” 宗义真沉声道,忽然,他的眼眸中迸发出明光:“我可售与你粮食,大量的粮食。” “每石(三百斤)两千五百文。” “越国哪来的粮食?”南部重信满脸的不信。 宗义真轻笑道:“盛冈殿,明国有句话说的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越国,可是出乎你所料咯!” 最后,宗义真代表越国,与盛冈藩达成协议,成为越国在陆奥的代理商,出售马匹和粮食。 完成任务后,宗义真坐船回到了了越国。 此时的越国,经过数年的发展,已经大变样。 由于临近日本和朝鲜,故而越国大肆在两地募民,同时在国内不断地迁移百姓,短短的两三年,人口就突破了五万。 其中汉民的人数只有万人左右。 得益于大明的农耕技术,越国耕地面积达到了百万亩,虽然亩产只是一百五十斤至两百斤左右,但数量弥补质量。 在去年就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出口至日本。 第七十八章利益 越国初建后,效彷二哥齐王,就将原先的福山城改名为姑苏。 并且以其为内城,扩建了一圈外城,外城周长达到了十五里,就算是在大明,也是一座府城了。 如此,整个越国五万人,姑苏城就又近万人,然后又分设吴县、乌伤县、上虞县,余姚县,加上都城姑苏,合计有五县之地。 当然了,由于财政的拮据,故而越国只有姑苏城拥有城池,余下的四县不过是普通的木寨罢了。 至于重名之事,朝鲜的河南、湖北可不少,就算是在大明内部也有不的府县重名,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宗义真抬头一看,四丈高的姑苏城印入眼帘,渡过长达十丈的护城河,进入到了姑苏城内。 为了建造这座城池,越王特地建立了个窑场,负责烧制砖石。 整个内城泰半都被王宫占据,余下的的部分则兴建了大量的衙门、官邸,只不过如今都才刚开工。 钱粮问题,一直是越国发展的顽疾。 不过,王宫却已经将主殿修好,足足耗费了三十万块银圆,越王私人更是掏了十万块。 宗义真眼见数百名工匠敲敲打打,节奏缓慢,周边尽是砖石,他一时间颇有几分感叹。 越王实在是太艰苦了。 这也是为何越王长留京师的缘故吧! 毕竟无论是钱粮还是人口物资,越国都离不开大明的支持。 一处偏殿中,整个越国中枢都在此办公。 虽然越国宗庙不曾正式建立,但具体的章程早已经有了。 效彷秦国,中央设置议政堂,首相、次相、群相。 八部以判书、参判。 地方上,府、县为主,官制倒是一如大明。 曾经的越王傅,如今的越国首相公孙迁,正皱着眉头,处理着越国大小事务。 他为人清瘦,浑身充满着浓郁的书香气息,说起话来一板一正,是个老学究,乃是绍武十年的同进士出身,中榜时已经四十有三。 在通判、知县,户部主事任上磋磨数载,做事认真,两次在考成中得优,故而直接被授予了户部主事(从六品)一职。 就在他知府任上第二年时,就被任免为越王傅,第二年就被派到越国担任首相,负责建设工作。 对此他是乐意的。 如果是在开国初年,同进士升官很快,但如今官位满当,他又不是老虎班的翰林庶吉士,同进士爬上布政使就是顶点了。 侍郎都是罕见。 如今掌管一国,让他干劲十足。 毕竟又不是流放,致仕后回国也风光啊! 而且按照皇帝和越王的暗示,一旦有所成就,如果他致仕回国,那就会荫其一子为郡公,享受世袭的爵位。 “宗判书?” 这时,公孙迁拉扯了下眼镜,放下手中的桉牍。 “是!”宗义真恭敬地低头道:“盛冈藩同意了咱们的条件。” “这便好。”公孙迁露出了一丝笑容:“陆奥国几十万人,这次起码能兜售五千石,能获利多少?” “陆奥国石米已至一千五百钱,下官以两石两千五百钱售于盛冈藩,户曹起码能获利六千块银圆。” 宗义真轻松道。 “不错。”公孙迁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句夸赞,让宗义真受宠若惊。 “下官觉得,殿下娶了德川家的翁主,也算是有了血缘关系,这样一来咱们正好可以将粮食售往江户。” 宗义真满怀期望道:“江户百万众,日本隔三差五就会有涝旱之灾,粮价高昂,我国正好得其利。” “毕竟陆奥的涝灾并不是常有的,以未来计,江户那边最为要紧。” 公孙迁捋了捋胡须,道:“你所言不错,江户的贸易才是细水长流。” 想到这里,公孙迁对于宗义真这样的日本下臣又多了一份看好,能干事,会做事,这是如今越国缺少的。 对于如今的越国来说,由于临近朝鲜和日本,人口是不缺的,唯一的忧虑在于钱粮,而其中钱是关键。 越王宫都没有修好,谈何建国称藩? 想到此处,公孙迁眉头又锁了起来。 越国百万亩地,一年产粮不过一百二十万石左右,亩收一斗,也就是十万石。 越国五县,文武百官三百来人,外加三千守军,就吞掉了五成。 去除修越王宫,顶多剩下三五千石。 这点粮食能卖多少? 宗义真作为礼部判书,对于越国清楚异常,见其蹙眉,不由道:“首相,去年大丰收,民间去除口粮,应该还剩下十来万石。” “咱们可以低价将其收拢,再变卖去江户,也能得不少金银呢!” 公孙迁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而且,据他所知,日本铜贵银贱,一两黄金价不过四百文左右,随着通商而白银黄金外流,金价飙升到了两千文。 但相较于大明,还是便宜了。 大明一两黄金价值可达十贯。 当年的荷兰人,就是靠做日本、中国这样的转口贸易,大发横财,技术上的郑家也是如此,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售卖问题,直接就是十倍以上的利。 所以为了防止金银外流,德川幕府控制御商与大明交易,每年交易都定量在四百万块银圆左右。 如果越国兜售粮食,自然不在定量中,毕竟越王可是娶了德川公主呢! 用粮食换来黄金,赚上两次。 “如果以十万石计,能得多少?” “江户石米五百文,四石米可得一两黄金,十万石米可得两万五千两黄金。” 宗义真认真思考道:“如果换算成银圆,则是二十五万块银圆。” “但如果按照日本国内五百文一两黄金算,那就是十万两黄金,一百万银圆……” “这——” 公孙迁惊住了,直接站起。 早知道如此赚钱,但没想到这般赚钱。 他后悔了,后悔的想扇自己巴掌。 旋即,他又醒悟过来,之前没那么多粮食。 “怎能按国内售价?” 公孙长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得让越王殿下去一趟才行。”宗义真苦笑道。 德川家一向任人唯亲,外样大名穷死了都借不到一两黄金,而亲藩大名随便就能借几万两黄金,而且拖着就不用还了。 “看来殿下在北京不能再待了。” 公孙迁认真道。 越国临近日本,果真是守了一个聚宝盆而不知,自己以前真是狗眼看人低了。 这般,公孙迁看向宗义真的目光愈发的和善:“宗判书辛苦了,我会奏明殿下的。” “你这般能力,不应该紧紧守着礼曹。” 宗义真大喜过望。 这是暗示自己要入阁啊! 一封书信抵京,越王顾不得即将要排的新戏,连忙向辽王告罪,然后迫不及待入宫,面见皇帝。 “怎么突然要回藩了?” 朱谊汐奇道。 老五越王一向喜欢跟在老四辽王屁股后面转,看戏,捧戏子,一个不落,玩心甚重。 除了前两年去了一趟朝鲜、日本,在北海道建城外,根本就没再回去过。 突然要回越国,着实奇怪。 “儿臣哪能这般去。”越王讨好道:“父皇,您就再舍我一些人吧!” 朱谊汐笑了:“你的厚脸皮,跟你四哥一模一样。” “罢了罢了。” 挥了挥手,朱谊汐语重心长道: “越国临近黑龙江,位于日本之北,较为苦寒,适合养马,我让你带走五百帐蒙古人过去。” “记住,要常怀仁德之心,施以教化,别光顾着在藩国中享乐,不然可没好果子吃。” “就算是藩王,我也能挥下鞭子,让你丢大脸。” “儿臣知道了。”越王心情来不及跳跃了,立马又给打了下来。 不过想到越国的钱景,他又雄心万丈。 几日后,越王别的妃嫔不带,只带着王妃与德川氏回藩,让人惊奇不已。 皇帝倍感欣慰:“这小子,知道与日本搞好关系的重要性了。” 不过,等到他听说越王还带着一队戏班回藩,让皇帝瞬间大怒:“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 随后,辽王被召入宫,挨了一顿臭骂,罚抄一百遍道德经,让其修身养性。 …… 逮至绍武十九年的五月,整个东亚地区逐步进入到烈日的炙烤中,而在南亚,则完全不同。 锡兰全岛,科伦坡为首府的西南地区,是最主要的平原所在,也是荷兰人控制整个锡兰的重要要塞。 当然,这个要塞是荷兰人从葡萄牙人手中夺来的,垄断整个锡兰的宝石、香料贸易。 每年的五月至十月,是西南地区的雨季,但却是东北地区的旱季,这种截然不同的气候,造就了两个不同的人群: 僧加罗人与泰米尔人。 一个信仰佛教,一个信仰印度教。 “嘎嘎嘎——” 打开窗户,约瑟夫·尹沙亚·汉纳眼瞅着成群结队的乌鸦群,忍不住蹙眉。 当地的僧加罗人认为乌鸦是神鸟,可在他看来,这是不祥之鸟。 可惜随着本地人的聚居,乌鸦不自觉的就繁衍开了,着实让人讨厌。 “好了汉纳,把窗关上。” 这时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忍不住骂道。 而就在窗户关上不久,大雨就淅沥沥地敲打着门窗。 约瑟夫扭过头,坐在主位上,伺候在一旁的白人少女连忙给他送上一杯红酒。 在他面前,已然安坐了七八人。 他们一个个衣衫革履,风度翩翩,头上的假发一个赛一个的长,别提多绅士了。 当然,这时候法兰西的高跟鞋还未传到印度洋,所以他们只是穿着普通的皮鞋。 “先生们!”约瑟夫·尹沙亚·汉纳此时鼻子愈发的尖锐,沉声道: “我听说在这座岛的东北部,葡萄牙人依旧占据着一个贸易点,这可影响到公司的利益,绝不能姑息。” “我听说过。”这时,一个宽脸大耳的绅士开口道:“葡萄牙人在那里留个尾巴,与贾夫纳王国做象牙生意。” “不过为了那么一个小据点,不值得开战吧?毕竟公司的利益都在科伦坡。” 象牙可不及宝石和香料。 约瑟夫·尹沙亚·汉纳则摇摇头:“不是贾夫纳王国,而是一个名为锡兰王国的势力。” 说着,其将锡兰王国述说了一遍。 短短数月时间,其就占据马纳尔半岛,并且不断的向内陆扩张,控制的部落达到了数十个,兵力更是有一两千人。 这没什么,整个锡兰岛的部落势力不可计数,荷兰可管不过来。 “但,这个锡兰王国,似乎是明国人。” “明国人?” “明国?” “明国人、人——” 一时间,满堂皆惊。 这整个远东地区,谁不知道明人给予东印度公司极大的压力,如今竟然将触手伸到了锡兰,这着实恐怖。 约瑟夫·尹沙亚·汉纳低沉的声音响起:“先生们,咱们绝不能纵容他们,这会影响到公司的利益。” “必要时,咱们必须出兵,将其消灭在萌芽之中。” “可是,这会不会惊扰到明人?”这时,一位消瘦的男人忙道:“锡兰的贸易对于公司来说,不及公司在香料群岛的半成,远远比不上与大明的贸易。” “这位国王陛下是个霸道的人,咱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对,谨慎一点。” 一时间,这话竟然博得所有人都同意,这让约瑟夫·尹沙亚·汉纳大为恼火。 这完全偏离了话题。 事已至此,他只能暂时罢了。 与此同时,马纳尔半岛上的锡兰王国,则开始了第一次远征。 旱季的到来,让锡兰王国雄心万丈。 马纳尔半岛太小了,锡兰王国又野心太大,所以只能不断的向南扩张,从沿海深入到内陆,不断地蚕食贾夫纳王国的势力。 朱慈烺目送远去儿子与队伍,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二朱定则同样感怀:“大哥,这样过着不也挺好的吗?” “何必要出兵呢?” “老二,你不懂。”朱慈烺摇摇头:“咱们人口太少了,给葡萄牙人带来的利益也不够,如果不扩张的话,没几年就会被遗忘的。” “守着几千人,过好小日子,这是所谓的朱家子孙,锡兰郡王?” “没有足够的利益,怎能买来足够汉民繁衍生息?” 第七十九章外放(求月票阿!兄弟们) ps:中途睡着了,还差千来字,半小时后刷新吧 实际上,朱慈烺对于攻灭贾夫纳王国有了些许信心。 一部分原因在于葡萄牙人的支持,另一部分,则在于如今燕军的强大。 燕军虽然仅仅只有300人,但火枪的数量却超过一百杆,小小的马纳尔半岛完全不够用,控制的地盘已经达到了两百里。 所以这次派遣部分兵马出击,一是为了掠夺财富,二是为了扩大地盘,增加更多的部落贡赋,从而应对葡萄牙人的贸易。 利益,在逼迫着锡兰王国前进。 “大王,大王,葡萄牙人又过来了。” 就在朱慈烺感怀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呼唤声。 他应目一瞧,海面上果然出现了一艘帆船。 “急什么?”朱慈烺呵斥了一番,小侄子委屈扒拉地低下头。 说着,他脚步轻快地走下城堡,来到了的码头处。 一艘约莫千料的帆船正在简陋的码头停靠。 “朱,我的国王陛下,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好东西?我这次可带了让你满意的货物。” 大胡子船长走下来,都囔道: “象牙这玩意,你应该是没存货了。” “保证让您满载而归。” 朱慈烺朗声道,脸上写满了自信。 大胡子为之一怔,旋即亦步亦趋而去。 对于这个国民只有两千人的锡兰王国,大胡子约翰是看不过眼的,但他却不敢小瞧。 姑且不论其来源自那个强大的东方帝国,就说其拥有独立的文字,会使用火枪,就足以让人重视了。 两人走向远处。 经过一片盐田,数十人不断地熬煮海水,另一部分则砍柴拖运,井井有条。 对此,大胡子约翰是毫不在意的,海边的国家从来不缺盐,尤其是跑海贸的。 走了数百步,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悬崖边,高十余丈,看上去极为陡峭。 海边到处都是礁石,海浪拍打的颇为激烈。 “您接着看。” 见到约翰不耐烦了,朱慈烺笑着说道。 果然,不到片刻的工夫,几个衣着简陋的‘美人鱼’,从海水中冒出头来,然后上岸。 她们手中依稀能见到一个渔网袋,里面装满了贝壳类的东西。 这时候,躲在悬崖底下的几个妇女,连忙将贝壳卸下。 随后,陆续有‘美人鱼’上岸,有男有女,男人占据多数,十七八人左右,无一例外,他们都带着渔网。 那些贝壳任由妇女们操劳,他们只管歇息。 “走,去看看。”朱慈烺随口笑道。 大胡子约翰越发湖涂了,这海底难道能捞金子不成? 下了悬崖,果然就见到一桶桶的镇珍珠,有大有小,按照颜色大小分别安置。 约翰这时候眼睛瞪得极大:“该死,我的上帝,这是珍珠?瞧瞧这个颜色,红得令人发指,比还要漂亮。” 珍珠这玩意,无论是欧洲,还要印度,东亚,都是世面上的通货,非常畅销,尤其是大珍珠,更是稀有。 看了一圈后,约翰才遗憾道:“那么一堆贝壳,才有这点货,着实太少。” “放心,约翰,我这里有存货呢。” 朱慈烺笑道。 这时候,两人的关系愈发的亲近起来,珍珠就是两人的粘合剂。 数十斤圆润的珍珠,让大胡子约翰极其满意:“我的陛下,我愿意一马克重的白银换取一阿罗瓦的珍珠。” 朱慈烺眉头一蹙。 长时间的贸易,他自然知道葡萄牙人的重量单位。 阿罗瓦,约等于十八斤(明斤),而一马克,则只有六两左右(明制),其中差距近五十倍。 “不可能。” 朱慈烺一口否决:“除非你拿黄金来换,一马克黄金兑换一马克珍珠。” 约翰这时候头晃成了风车:“不可能,我太亏了。” 两人互不相让,倒是吵了起来。 朱慈烺是太子出身,又在民间待了十几年,对于珍珠的价格再清楚不过。 三分半(一分为直径三毫米)的珍珠,一颗价值就超过了一两白银。 而达到了六分以上,又很圆润的一颗的价值,没有六七百两根本就拿不下来。 当然这是在京城,如果在海边则会便宜些。 而在印度这个盛爱黄金珠宝的地方,珍珠的价格还会更高一些。 约翰想以重量来忽略尺寸,直接忽悠他的行为,根本就不成功。 不得已,两人达成了条件: 三分半以下的珍珠,五马克(六两)兑一马克白银。 三分半至六分,一马克兑一马克。 六分(直径两厘米)以上,一颗价值半阿瓦罗白银。 八分(直径64)以上,则一颗兑一阿瓦罗。 换句话说,一颗六分左右的珍珠,售价为一百四十两白银;八分左右的则售两百八十两。 与市价相比,朱慈烺简直了打了两三折在卖。 而约翰只要在果阿转一圈,跑几天路程,就能得两三倍的利润,可谓是暴利。 几个月的积累,朱慈烺换了纸面上的万两白银。 心满意足后,约翰挺着肚子:“我的国王,这是我给你带来了一个礼物,保证你喜欢。” 言罢,两人又回到了码头。 这时候,一门火炮就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门三磅炮,看你我关系,我只收你一千两白银,算是便宜你了。” 约翰大言不惭道。 朱慈烺对其颇为喜爱,但对这价格则无比难受。 好家伙,在大明一门三千斤的红衣火炮,只要三五百两,你这火炮撑起几百斤,一百两都嫌贵。 他自然不肯当冤大头,接下来的时间还长着呢,可不能任其摆布。 最后朱慈烺以八百两的价格买下。 旋即,利用那一万两的额度,朱慈烺买了二十两的火绳枪一百杆,一两一斤的火药两千斤。 其余的铁器、布匹、鞋袜等…… 到最后,还剩下两千两。 约翰不住地催促着。 朱慈烺不为所动,他昂首道:“我需要工匠,约翰先生。” “铁匠、木匠,陶匠,乃至于船匠。” “好说。”约翰眯起眼睛:“一百两白银一人,我下次给你带来。” “不,十两。” “陛下,这生意没法做了……” “是你太奸诈了。” 最后,每人三十两成交。 “那就十位铁匠,十位木匠,以及十位造船匠。” “剩余的呢?我的国王。”约翰迫不及待道。 “我需要汉人。” 朱慈烺盯着约翰的眼睛,仔细一看道:“会说汉话的汉人。” “这里可是印度,我的陛下。” 约翰苦笑道,他摊开手,满脸无奈。 “去东印度。” 朱慈烺依稀记得路上船队路过东印度群岛,那座爪哇岛极其繁荣,应该什么都有。 “我记得那里有不少的汉人。” “一百两白银。” 约翰狮子大开口。 “五十两,青壮年男女;小孩老人只有二十两。” “如果有工匠或者读书人,我给你一百两。” “成交。”约翰点头应下。 东印度群岛与印度相隔不远,去一趟也无法。 况且这些珍珠在印度卖不起价格,也能去东印度看看。 如此昂贵的价格,朱慈烺也是有意为之。 价格低了,或许人家就不在意了,路上死一些也不心疼,但对于锡兰王国来说,汉民是最稀有的。 一名汉人,娶两三个本土女子,就能直接拉拢三个泰米尔家庭,二十来人。 如果有一千青壮汉人,朱慈烺才敢去攻打贾夫纳王国。 这并非是兵力不够,而是刚打下,整个燕堡的汉人,以及朱家人,将会全部融入土着中。 这是他难以接受的。 几日后,一应的工匠才算是到齐。 这时候,锡兰王国才开始造纸,打造修缮武器,制造织布机,陶器,各种手工业开始发展。 手工业和农业的发展,才让一个小王国初具雏形。 …… 松江府。 郑森坐着铁轨,从苏州抵达了这座繁华之城。 随着海关在松江府开设,整个江苏省的货物都在此地集中出口。 安徽的茶叶,江西的瓷器,也顺着长江而下,来到了松江府。 其地可谓是人烟稠密,摩肩擦踵,不胜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踏入松江,郑森就忍不住吟起词来。 此时的松江府,已然是整个大明数一数二的大郡。 别的不提,就说其赋税与苏州相当并且隐隐超出,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据松江府自己估算,如果算是外来人口,松江城已经容纳了近六十万人。 其外城不在外扩,索性就不再建了,直接让百姓临城而建屋舍。 郑森被松江府文武一通宴请,喝的酩酊大醉而罢休。 翌日,他带着随从来到码头。 “咦,松江府竟然有夷人。”郑森颇有几分吃惊。 一旁的管家则道:“少爷,凡是海关所在地,才会让西夷走动居住,松江府海关庞大,这也是正常的。” 郑森微微颔首。 松江府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了,朝廷也同样猝不及防。 在码头处,几艘战舰已经停靠多时,而另一艘大船,则位于其中,显得很是瘦小。 管家陪笑道:“少爷,这船是老爷特地给您挑的,又宽敞又明亮,关键还跑得快,一般的船只都追不上。” 郑森轻笑道:“侯爷算是有心了。” 此番南下,他自然不是游玩,而是去往吕宋就职,担任吕宋总督一职。 绍武元年的进士,至今已近十九年,他的年岁也跨过了四十,朝着五十迈入。 直到此时,他已经从地方、中央来回折腾数回,今日方得外放为封疆大吏。 从刑部左侍郎外放至吕宋总督,都是正三品官。 但可以预料到,一旦回京,他会进一步为八部尚书,甚者会直接入阁。 以四十三岁年纪,担任总督一职,道一句年轻有为也不为过。 志德圆满下,郑森对于出海远赴吕宋也没那么多怨言了。 妻小们对于宽敞舒适的船只很是满意,经过特别改装的房间不仅宽敞,而且各种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可谓是极其方便。 仅仅是藏书,就不下两百本。 郑家的豪奢,在这方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本来能够容纳五六百人的船只,如今只装有百来人,水手就有三四十人罢了,余者都是丫鬟仆人。 在水师的护卫下,一行人无惊无险地抵达吕宋的首府:镇海城。 咸咸的海浪吹拂,但却怎么吹不走吕宋的繁华。 仅仅是吕宋岛上的珍贵木材,黄花梨、紫檀木、红木等,就足以养活数千人,以及一批庞大的木材商。 更别提制糖业,制船业,烟草、棉花、金鸡纳霜等方面,也是颇有建树。 当然了,菲律宾此时还充任中转站的作用,是欧洲人来到亚洲时的第三个落脚扩建。 第一站、第二站分别是印度的果阿,东印度的巴达维亚。 吕宋总督金堡等一众文武,在码头处迎接。 而令郑森新奇的是,一众队伍中,竟然有几个碧眼的西夷,这倒是稀奇了。 不过他也是了然,吕宋毕竟是海外,任用西夷是正常举措。 一场宴席自不必提,金堡在吕宋待了几日交代事务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去回京了。 在吕宋近十年,金堡劳苦功高,故而皇帝酬功,其高升为财部尚书,掌管大明的征税,可谓是位高权重。 余下的布政使、学政等官,有的回京述职升迁,有的依次递补,基本上还是吕宋的老人,保证了吕宋的安稳。 新任布政使是由按察使递补而来,他神情振奋地给新任总督郑森作起汇报: “吕宋总督府辖下,共有府治镇海,共计十九县,大小乡镇两百来个,治下百姓近五十万。” “其中土民三十五万,汉民十万,西夷五万,总体算是安稳。” 郑森轻声道:“仅步卒就有五千人,还有三千水师,安能不稳?” 将桉牍摊开,郑森揉了揉太阳穴,吕宋的情况不容乐观。 偌大的吕宋总督府,看起来霸气,实际上却只占据吕宋岛不到三成之地,余下的都被土民盘踞。 所以吕宋是一边发展,一边打仗,可谓是忙得很。 布政使不以为意:“吕宋本就是蛮夷之地,畏威不畏德。” 说着,他眼眸中颇为骄傲。 去年一年,吕宋赋税三百万,上缴朝廷一百万,所以说今年的依次升官。 郑森自然明白其骄傲的本钱,谁知他摇摇头道:“教化也是根本,今科吕宋,可是一名进士也无阿!” 布政使瞬间哑然,低下了头。 吕宋总督府与漠北一样,在民间的存在感极低,故而民间的顺口熘中的两京两蒙两将二十二省,并没有两者的身影。 同时,科举上,吕宋和漠北,都直隶于北京,其只能在本地考出秀才,乡试是在北京考,参加的是顺天府乡试。 漠北也就罢了,文风接近于无,但吕宋就倒了血霉,竞争压力太大了,颗粒无收。 第八十章科尔沁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立在高台上,于成龙抬起千里境,目光之中,一座小小的石堡屹立不倒。 这是一处山腰,周边都是山林河涧,只有一条弯曲的小道通往其堡垒,围绕着石堡,才出现一些稻田。 只是可惜,随着战争的降临,稻田已经被踏平,成为了军营所在。 若非不得已,于成龙并不想要踏平稻田,但要征服这座石堡,则必须如此。 城头上,一些男女老少穿着灰黑色的短衣,手中拿着木杆或者石刀,一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眸中的倔犟,即使相隔数百步,也能感觉得到。 不屈不挠。 于成龙叹了口气。 这是他镇抚民乱的第二十天。 也就是庆远府,永定土司叛乱。 整个广西,因为大藤峡而一分而二。 大藤峡以西的地方,多为瑶、僮聚集,土司较多,而其以东的梧州,浔州、平乐等府,则是完全的编户齐民。 明中期,大藤峡之乱,历经英宗、宪宗、世宗三次征讨,尤其是当时嘉靖时的重臣王守仁,就是在安抚归途病逝的。 于成龙抵达梧州不久,叛乱就起,他只能点起广西、广东兵马近五千众镇压。 安抚,那是平定之后的事了。 不过,广西崇山峻岭极多,一个峒一个峒地攻打,加上瑶人不屈不挠的抵抗,让官兵上下极其乏累。 打仗关键在于士气,粮草、疾病、天灾,都会影响到士气。 而对于明军来说,疾病和崎区的地形,最是消磨锐气。 一往无前的士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然消散的差不多了。 除非于成龙追加赏赐,不然的话只能是无功而返。 一旁的广西总兵欲言又止。 于成龙则装作没看到。 这般又过了几日,士气愈发低迷,士兵们有气无力。 直到这时候,一则喜讯传来:红衣火炮到了。 从广州急运过来的大炮,中午到了。 于成龙喜出望外:“给老子轰它娘的。” 显然,多日的折腾,不仅将士们难熬,就算是他这个总督也难熬。 “您放心,有火炮在,这些瑶贼跑不掉的。” 广西总兵大喜过望。 具体的作战指挥自然是总兵的事,于成龙所能做的,就是稳定军心,支持钱粮物资。 这也是他这个两广总督的职责。 就像如今的红衣火炮,如果是广西总兵,累死了也协调不来,而对于两广总督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轰隆——” 一声声的巨响,不断地扒下了石堡的外衣,露出真容。 最后,偌大的石堡,直接塌毁了,半余下的瑶民们只能逃亡深山野林,去向另一个城堡。 对此,于成龙只能长叹。 不过有了火炮的加入,再多的城堡也不过是多耗些时间罢了。 被俘的瑶民倔犟抬头:“我们的土地不断地被你们吞并,无论是买食盐还是布,都要被奸商加价……” “为了金矿,为了土地……” “等等——”于成龙听着其嚎叫,心中铁板一块,当官的必须要铁心肠。 但到了‘金矿’二字,他瞬间提高了警惕。 “把他压上来。” 于成龙沉声道。 很快,他就大致明白了缘由。 瑶民们说是汉人夺矿,欺人太甚。 而官吏却说瑶民肆意劫掠,屠害百姓,无法无天。 “此事必有蹊跷。” 于成龙凝眉不语,踱步思考。 很显然,表面上这是一场叛乱,实际上却是利益之争。 可能是土地,但更大的可能是金矿。 而在广西,可从来没有上报过金矿。 大有文章阿! 不过,作为传统的官僚,对于叛乱是最为厌恶的,即使是官逼民反,何况还是瑶民。 一切都得压服瑶民,使其妥协。 火炮的威力,让瑶民赖以生存的山堡不堪一击,在连破三座石堡后,瑶民土司不得不屈服,签下了城下之盟。 土司被废除,土司依旧为世袭土官,但不治民,保留其身价财产。 永定土司被改为永定县,编户一千三百二十一户,另外还有数百户俘虏的叛民安置问题。 到了最后,于成龙才弄清楚了缘由。 一群商人们在山林之中发掘了金矿,然后土司直接没收,遭受了商人的反对,然后就公然挑衅,引发了一场所谓的叛乱。 而就是为了这不属于朝廷的金矿,他这个两广总督耗费三十来万平定叛乱。 这个鸟金矿,起码得开采十来年才回本。 总督捞了功劳,官员捞了政绩,商人捞了金矿,表面上来看都获得了大利,但最无辜的莫过于普通百姓了。 “民,苦也。” 于成龙感叹了一句,他只能上报朝廷,对新编的永定县进行免税三年的照顾了。 就在他忙碌时,秦国的官员,则匆匆赶来梧州,求取数百户瑶民。 显然,广西临近秦国,叛乱的消息传得很快,秦国早已经预备多时,就是为了人口。 广西弃之如履的瑶民,对于秦国来说,不亚于一颗补丸。 异国他乡,这群桀骜的瑶人将会是秦王的得力助手,一如当年留秦的京营将士。 于成龙自无不可。 而秦国河内,对瑶民的盼望热情,随着大明公报的抵达而被浇灭。 奔赴北京的数十进士,竟然无一中榜。 秦国上下一片哀嚎。 要知道,藩属国可是争夺穷省的份额,难道秦国还比不过绥远、察哈尔吗? 秦王止不住地感慨:“看来我秦国文风不振。” …… 四五月对于草原来说,青草初绿,牛羊迈入了繁衍的季节,牧民们忙得不可开交。 但如果在去年遭受了白灾,牲畜死伤众多,为了恢复元气,草原上的各大部落就开始不断地征讨,从而开始大鱼吃小鱼模式。 不过对于漠北总督府,原先的土谢图汗部来说,最近的这些年,可谓是最长的太平时光了。 “阿爸,我去城里了。” 挤完羊奶,阿都沁又喂食了些草料,他才带着两捆东西,骑上马儿。 “去吧!” 对于十五六岁的少年,其父母都很满心,这在草原上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牧民了,属于成年人。 马背略沉,胯下的马儿忍不住打了个响鼻,刨了刨地面表示不满。 对此,阿都沁只能不断地安抚,才算是平息了其怒气。 旋即一人一马,就奔跑在辽阔的草原上,头顶着白云,晃悠悠的朝着库伦城而去。 作为银建的城池库伦是方圆千里唯一的城池,是重要的贸易中心。 马背上,牛筋,牛皮、牛角等,可谓是齐全的很,重达数十斤。 等他来到库伦时,整个城池车水马龙,大量的牧民们赶着货物,在城中换成了粮食,盐巴,或者布料。 阿都沁不厌其烦地寻找着商家,将马背上的一捆卖了出去。 各种牛筋牛角等,在草原上并不稀奇,但对于商人们来说,这是足够廉价的商品。 漠北总督曾英看着不断出入的牧民,忍不住道: “以往在边疆地区,春夏之时往往是青黄不接,牧民们只能南下犯边,从而掠夺足够多的粮食。” “如今随着库伦城的稳固,牧民们有了贸易点,可以随时交换粮食,极大地增强了牧民们的抵抗能力。” 一旁,漠北布政使哼了一声,没有否决曾英的话语。 这段话其实是非常正确的。 城池虽然在草原上成本极高,但却拥有着定居优势:贸易中心的固定化。 如库伦,可以辐射方圆千里的牧民。大家都习惯来到库伦买卖东西,备受信赖。 同时,库伦有着哲布尊丹巴大喇嘛的加持,牧民们自然乐意。 信仰和需求的结合,塑造了库伦无以伦比的魅力。 “但也不能再造新城。”布政使压低了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是关键时期。” 曾英自然清楚其意思。 如今大量的商队,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不断地搬运着各种辎重,为力量北进奉京府做准备。 这个时候建立新城,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对此,曾英则笑道:“此时正好用新城来抵消其影响。” 旋即又低声道:“况且,大量的军队,物资聚集,必须要有所消耗,不然的话就容易出事。” “还有什么能比建城更费精力的?” 利用朝廷的物资,为漠北总督府做事,顺便掩饰踪迹,亏曾英能想得出来。 布政使最后不得不同意了。 新城的选址,则在土拉河上游附近,与库伦城共饮一江水,距离达到三百里左右。 曾英取名为落鹰城,顾名思义就是歇脚的地方。 此地距离满清的奉京府,只有两千里左右。 顺着土拉河北上,就是鄂尔浑河,其水就流淌入北海—贝加尔湖。 在落鹰城,漠北总督府不仅修建粮仓储存粮草,更是要建立船场,建造一些小运粮船。 而从中就可以窥探到大明北进的路径: 沿着土拉河北至鄂尔浑河,然后直接抵达贝加尔湖,外往东北方向走了六七百里,就是奉京城所在。 数万大军吃喝拉撒,离不开粮食,更离不开水,所以这条行军路是最安全的。 …… 实际上,对于后满清时的草原治理,北京城已经有了一套方案: 建城,辐射数百里的草原。 然后再用蛛网式的道路勾连,使其互相通商。 说白了,就是利用城池,辅助青储和通商功能,让蒙古部落渐渐习惯定居,从而稳固统治。 无论是漠北,还是绥远,亦或者察哈尔,对于城池的建设总是不遗余力的,而且效果也是非常明显。 朱谊汐不信任满清的拉拢中上层的举措,又顾忌到庞大的蒙古高原治理难度,所以分封制就正当其实了。 将草原碎片化,牧民定居化,将是未来的趋势。 “落鹰城,倒是不错。” 皇帝一口应下了曾英的提议,并且让户部提供钱粮筑城。 随着夏日的到来,整个宫廷犹如候鸟迁徙一般,又转至了玉泉山。 后宫嫔妃们倒是乐意,压抑的皇宫总不舒服。 这时候,朱谊汐又想起了察哈尔会盟之事,明年是北伐奉京之年,这些蒙古贵族们的态度也很重要。 故而,在嫔妃们在玉泉山时,皇帝一行人就北上,抵达察哈尔的承德,在这里再次举行会盟打猎。 绥远、察哈尔、科尔沁三地的蒙古贵族们很是识趣,基本都会抵达,接受皇帝的巡视。 而就连这表面工程都懒得做部落,自然是要遭受打击,宣扬大明皇帝之威。 这场巡猎,大小贵族酋长上至北海郡王,下至底下的塔布囊,近千人一堂,可谓是极其隆重。 皇帝目光所及,无人敢与其对视。 数万骑兵在其侧,威镇草原三千里。 看着桀骜不驯的蒙古贵族们匍匐在前,犹如被驯化的野狗,极其恭敬,一时间,朱谊汐颇有种志德圆满。 但旋即,他又平复过来。 这群人记打不记吃,必须要市场彰显存在感,才会让其顺服。 “科尔沁左翼、右翼,近三万账,左翼素来亲善满清,如果要北伐的话,必须要把科尔沁部收拾了。” 心下定计,皇帝故作巡视一圈:“怎么不见科尔沁左翼各部台吉?” “禀陛下,科尔沁左翼贵族派遣了儿子前来……” “别人都亲自来了,就科尔沁特殊吗?竟然只派儿子过来。” 朱谊汐气恼道:“是不是仗着后面有满清余孽撑腰,就不将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皇帝一怒,流血千里。 众多贵族们匍匐着,不断的打颤。 科尔沁诸部代表更是发抖,不断的诉说着理由。 朱谊汐尽数不理:“告诉他们,我要半个月没见其踪影,如果还不到,后果自负。” 一时间,整个承德一片寂静。 科尔沁右翼牧区在后世通辽地区,距离赤峰很近,只有几百里,消息一下子就传达过去。 整个科尔沁部为一震。 右翼临近察哈尔,速来保持中立。 而左翼历年来不断的与满清联姻,又与贝加尔湖很近,故而就亲近满清,不乐意听从大明皇帝的指示。 “明国皇帝把察哈尔部训成了家犬,如今也想这般施加在我科尔沁不成?” 第八十一章信心 在如今的漠南地区,拥有一定势力的只有两大部落,科尔沁和内喀尔喀。 而内喀尔喀被满清重创,昔日的“炒花五大营”只剩下扎鲁特部、巴林部二部。 科尔沁诸部在整个漠南,无可匹敌。 其势力范围,北达呼伦贝尔、嫩江流域,东达吉林将军府,南邻察哈尔。 至于他们的西边,则是内喀尔喀诸部,与贝加尔湖的满清。 用后世地界来算,那就是内蒙东部、黑龙江西部、吉林西部,有着约莫四十万平方公里的游牧区。 相当于三个安徽那么大。 可以说,漠南地区,只剩下科尔沁这颗独苗还保持着独立性,余下的部落不归明即归清。 也因为如此,科尔沁部分左右两翼,十旗,牧民数量达到了三万帐。 然后随着十来年的太平,没有满清的减丁政策,其人口数量也在不断增加,跨越到了五万帐。 而科尔沁左右两翼中,左翼由于多次与满清联姻,所以较为亲善满清。 右翼则临近察哈尔,对于大明朝廷则较为亲近。 当年辽王去往科尔沁募兵,兵马就多在右翼。 统领左翼的达尔罕亲王和塔,其身材粗壮,大饼脸,眼珠中写满了不屑: “察哈尔部已经从病狼变成了家犬,听说察哈尔亲王所辖只有三千帐,在列的哪一个不超过他?” 一时间,贵族们笑成一片。 和塔的母亲是和硕公主,天然的就亲近满清,更习惯鱼猎的满清而非农耕的明朝。 所以在科尔沁诸部中,其一直倡导袭击边境,掠夺牛羊自肥,但应和者寥寥,以至于多年来不曾行动。 “哼!” 这时候,六十来岁,发须皆白的图什业图亲王巴达礼,则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一个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这位老亲王,是所有人中辈分最大的,其娶了努尔哈赤的侄女为妻,与皇太极同辈,他是科尔沁右翼中旗第一代扎萨克图什业图亲王。 “察哈尔且不提,如今的大明皇帝那里该如何应付?” 巴达礼沉声道:“一旦怪罪下来,咱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那就打。”和塔厉声道:“我科尔沁兵强马壮,哪里怕明朝。” “再不济,草原如此辽阔,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去察哈尔受委屈,我可不干,一个不好怕是人头落地,汉人最没信用了。” 他说的雄壮,气势汹汹,但尴尬的是应和者寥寥。 显然,逞口舌之快没什么,如果真的要打起来,贵族们可不乐意。 和塔一时间有些尴尬,他虎视着几个亲友。 “这话不要再说了。”巴达礼横瞥了其一眼,和塔不得不安静下来。 说完,他直接站起,撂下一句话:“我明日就出发,反正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没什么,大明皇帝也可能如此无视。” 和塔愤恨以视,待其走后,才怒道:“这头老狼,就是被大明的通商给贿赂了,胆子也被银子消磨了,老湖涂。” 说着,他环顾四周,包括他在内还有九旗之长:“若是继续下去,我们科尔沁就是下一个察哈尔。” “反正我撂下话,承德,我是绝对不去的。” 说完,他也径直走了。 一时间,八旗长有些懵了。 科尔沁左右两翼竟然分歧了。 于是,右翼中旗(图什业图亲王旗)、右翼前旗(扎萨克图王旗)、右翼后旗(镇国公旗)、左翼后旗(博王旗),四大旗主前来承德觐见皇帝。 而左翼右旗、杜尔伯特旗、郭尔罗斯后旗、郭尔罗斯前旗、右翼左旗,等远在嫩江流域,距离较远,素来与满清亲善,所以就加入左翼中旗的达尔罕亲王和塔的阵型。 由此,偌大的科尔沁明面上分为两部分。 四旗向明,六旗向清。 科尔沁无愧于满清胞部。 朱谊汐见到四旗主后,一点没有生气的模样,反而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见完面后,甚至每人赏银千块,绸缎百匹,对四旗可谓是极厚了。 最后,朱谊汐只留下来年老的图什业图亲王巴达礼。 对于此人,朱谊汐只能用老奸巨猾来形容,似乎整个草原牧民之所以淳朴,就是因为狡猾被他汲取了。 “亲王对于和塔怎么看?” 皇帝让人送上来一杯热茶,浓郁的茶香扑鼻,巴达礼忍不住深吸口气,作牛饮状。 “好喝!”巴达礼一饮而尽,仿佛是喝酒一般,极其痛快,他脸上带着老实巴交,一双眼睛似乎都迷上了精美的茶具。 良久,他似乎才回过神来: “和塔被满清蒙了心,一心想和朝廷做对,恐怕只有长生天才能劝他回来。” “哼!”朱谊汐轻笑一声,长生天没有,但活梻却有,等老子日后给科尔沁再派几个活梻去。 历史上康熙曾言:“修一所庙胜用十万兵”。 桀骜不驯的科尔沁人,就需要沐浴佛法。 面上,皇帝带着惋惜:“可惜了,看来六旗的茶叶和塔也喝不着了。” “即今日起,通往科尔沁的茶叶,削减五成。” 巴达礼一惊,手中的茶杯都在哆嗦。 “陛下,和塔之事,与我们四旗无关阿!” 皇帝则带着从容的笑:“但茶叶总是要从你们手中去往他们六旗。” “五成的茶叶,应该是够你们四旗自用了,他们六旗既然愿意捧满清的臭脚,就去捧吧!” 看着皇帝的笑容,巴达礼愈发的感到憋屈。 账不是这样算的。 往日右翼临近察哈尔,所以近水楼台,获得大部分的茶叶、丝绸等,然后作为中转站销售去其他各旗,以及其他中小部落,日子过得倒也是痛快。 因为利益,所以右翼才会亲近大明。 同样,满清保障了左翼的牧场,并且有粮食等物资输送,使得左翼各旗也亲近满清。 左右两翼各占一边,盐巴、粮食、布匹、铁器、茶叶,互通有无。 如果这边减少茶叶份额,立马就会破坏平衡,使得草原上的茶叶价格大涨。 关键是,茶叶在草原上跟盐巴一样,不可或缺,但同时又不产茶,这就使得茶叶的价值一直很稳定。 毕竟盐碱地在草原也是有的,再不济也能喝点马血,也能缓解缺盐,而缺了茶叶,就会让人食欲不振,生病。 茶叶在草原上是硬通货。 茶叶的份额减少,势必会让茶叶价格飙升,从而引起矛盾。 想到这些,巴达礼心头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这位皇帝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莫测高深起来。 他有心不答应,但余光中的侍卫一个个高大威勐,孔武有力,看上去就不是花架子。 这时候,大明扫荡满清,袭击盛京,把整个满人撵到了贝加尔湖的事迹忽然浮现脑海。 察哈尔各部如此归顺,可不就是被那些虎狼们吓着的吗? 科尔沁顶多拉起七八万人,而大明十万大军也是等闲,更何况还有火枪火炮等利器,实在是不可匹敌。 脸皮抖了抖,巴达礼强忍着惧意:“陛下所言极是。” 皇帝微微一笑,又搪塞了几句,才放其离开。 待其走后,皇帝吩咐道:“即日起,令有司将茶叶加价三成兜售,就说是和塔之故。” “是!”刘阿福记下。 宽敞的蒙古包,犹如一座小型的宫殿,脚上踏的羊毛毯,绣上了精美的花纹,价值千金。 对于朱谊汐来说,并没有什么水土不服,只有姑娘不服罢了。 踱步在地毯上,他心思百转。 科尔沁部的左右摇摆,其实非常明显。 这种有倾向的骑墙派在关键的时候必定靠不住。 巴达礼虽然明说站在大明这一边,但只能信个两三成,关键的时候还是会站在旁边看戏。 所以,科尔沁诸部只能利用。 这次他大发脾气,除了促使科尔沁表面分裂外,最重要的就是借用科尔沁部来吸引满清的注意力。 使得其误以为大明将方向对准科尔沁诸部。 毕竟一旦消灭了科尔沁,那贝加尔湖就敞开了胸怀,露在大明眼前。 两者之间也再无缓冲地。 毕竟顺着满清只是逃脱的路线,明军是很有可能追过去的,一路上还有向导和部落牛羊补给。 怎么看都是一条进兵路线。 当年满清怎么熬过来的,明军就有可能熬过来。 “声东击西?” 朱谊汐一笑:“传令,让吉林将军向西北扩张,征讨不臣。” 果然,明军一动,科尔沁左翼瞬间就慌了。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突然就兵进西向,怎能不让人明白为何? 吉林将军旗下表面只有万人,但实际上却有大量的建设兵,他们沿着官道安家,组织起来远胜普通的民兵。 而且吉林多年来降服了不少的部落,随时可以征起万人。 两三万兵马只是等闲。 更关键的是,吉林边军有火枪,这就让科尔沁骑兵胆寒。 一番交手,科尔沁骑兵立马就吃了痛。 没几日,求救的信就发往了奉京。 宫殿中,顺治召开了御前会议。 此时,整个满清在贝加尔湖扎根已经超过了十五载,老一代人死伤殆尽,少年们已经忘记了辽东的繁华,只记得贝加尔湖畔的苦寒。 当然了,当政的青壮一代依旧秉政,汉化依旧不曾停止。 西伯利亚的桦树,使得造纸业继续长存,本就没有多少人识得的满文没落,汉字彻底地占据了统治地位。 同时,由于在车臣汗部施行分封,大量的老年贵族们离开了奉京,使得顺治的权势不断巩固。 二十八岁的他,已经做了二十二的皇帝了,曾经失陷汉地、辽东的罪名,全部被多尔衮背锅。 他,则是英明神武,让满清在贝加尔湖重新扎根的皇帝。 御前会议参与的人数并不多。 汉臣中,范文程、宁完我依旧屹立不倒,新贵许世昌战战兢兢, 满臣中,勒克德浑、尼堪成为新贵。 蒙臣也列坐两人,他们是蒙八旗的代表。 满清之所以在贝加尔湖站稳脚跟,多亏了整编布里亚特人。 顺治高坐,汤若望站在一旁,他身着一身官袍,倒是紧凑。 “科尔沁部如何?” 顺治抬头,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些疑惑:“难道明人真的要对科尔沁动手?” “一定是的。”泥堪忙道:“又是断茶叶,又是出兵的,明人一定是想要整合科尔沁,再设个总督区。” 勒克德浑沉默不言。 宁完我则沉吟道:“依臣来看,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廷准备彻底拿下科尔沁,然后再出兵奉京城。” 顺治不言语,目光看上了沉默的范文程。 作为昔日的文臣之首,范文程秉持朝政数十年,从皇太极到多尔衮再到如今的顺治,他一直屹立不倒,成为辽东汉人的魁首。 同时,其出色的能力备受信任。 可是如今,这位老臣已经发须皆白,腰背句偻,脸上的老年斑怎么也止不住。 但一双眼眸,却在诉说着他的智慧。 听到问询,范文程才回过神来,开口道:“我也亦是如此。” “明人亡国之心不死。”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大清也今非昔比了。” 顺治昂首,颇为自信道。 “无论是火药,还是火炮,咱们都从罗刹人那里买到了,虽然数目不多,但打一场仗还是足够的。” “正好借这场仗,砍掉明人伸出的手,让他们彻底醒悟,我大清不可征服。” “陛下圣明——” 附和声忙响起。 经过十多年的时光,满清已经从罗刹人,蒙古人身上,汲取了不少的胜利,对于明军畏惧也都快遗忘了。 所以这时候进行一场复仇之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范文程却忽然道:“最近漠北有些躁动,怕也因为如此吧。” “明人在经营漠北。”宁完我突然道。 “漠北颇为贫瘠,就连牛羊也少,经营起来不合算的。”汤若望也出声了: “明军难道是另有所图?” “其间距离超过两千里,无有部落补给,向导,明军只能饿死。” 泥堪冷笑道:“除非大明皇帝征发百万民夫,给十万大军运粮。” 第八十二章国相 北京距离库伦两千五百里,库伦至贝加尔湖近两千里。 四千里路,即使一人三马,也得跑一个月,更何况是供应大军了。 昔日漠北大战,卫青、霍去病合计十万兵,但五十万人周转于道路,如今距离远了一倍,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呈几何度上升。 况且,如今经过十几年的恢复,满清兵强马壮,满、蒙八旗足额,恢复到了往日的十万大军,即使火器、铁器、铠甲不足,但最起码也有往年三四成的实力。 十万骑兵根本就不足以倾覆奉京。 “明人最少要二十万骑,数百万民夫,才可能与我等匹敌。” 谨慎的勒克德浑,也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奉京府实在是太远了,漠北贫瘠的连战马都养不活,走这一条路属实找死。 “明国企图鲸吞科尔沁诸部,然后步步为营向着奉京府。” 宁完我沉声道:“呼伦贝尔草原水草丰盛,部落极多,是很好的补给点。” 这条推测,得到了众人的肯定。 就连顺治也点点头,露出凝重状。 范文程则垂着头,似乎陷入到了瞌睡中,不过谈话一停,他立马就醒过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朝廷可遣一支人马在守在阿鲁浑河畔,预防明人偷袭。” 顺治不忍拂去其心意,点头首肯。 其余之人自然不敢异议,毕竟这是谨慎的做法。 随即,众人要开始讨论起支援科尔沁左翼的军队,其附带着练兵作用,所以需要一名老将带领。 最后,鳌拜则被众人关注,领到了这个差遣。 事毕后,众人纷纷退去,唯独范文程特意留下来,与顺治对坐。 “老臣近年来病体缠身,精力不济,实在是难担大任,故而特来向陛下辞官养老。” “先生何以至此?” 顺治身躯微倾,满脸的不愿意。 范文程作为三朝元老,备受皇太极和顺治的信赖,更是顺治亲政的重要臂膀。 “老臣有感于年岁,怕是时日无多了。”范文程摇摇头,脸上的眼袋极深,述说着他的艰辛。 不过他还是强行打起精神,认真道:“陛下,奉京府多年与科尔沁通商,知晓此地的人物不再少数,如果科尔沁真有所不幸,奉京城就危险了。” 满清在奉京辛苦经营,沿着湖畔开辟了大量的耕地,种下从罗刹人那里买来的黑麦,以及小麦。 产量上虽然不尽人意,但却比游牧经济强多了,多次的白灾也无法影响到其生存。 大量耕田的存在,意味着奉京府拥有大量的存粮,被分封到草原各处的八旗贵族们,则不得不有求于朝廷。 所以满清的精华,就在奉京府。 这不像游牧部落可以随时跑走,避其锋芒,奉京府兵临城下,根本就逃不了,无法逃。 “你的意思?”顺治惊道:“这不可能吧,三四千里路都是荒漠草地,明军怎么可能抵达奉京?” “我不会让他们吞并科尔沁的。” “陛下,万事都有可能。”范文程摇摇头:“以防万一,臣建议在海西建立粮仓,开垦耕地。” “除了狡兔三窟外,也是朝廷日后西向的桥头堡。” 所谓的海西,指的是尹尔库茨克,曾经是罗刹人的据点,随后被清军占据,从而纳入统治。 奉京府在贝加尔湖东北角,而海西则在西南角,是贝加尔湖的两个头。 往日的通讯,都是坐船,实在偏僻。 “奉京城破,就去海西避难。” 顺治点点头,表示明白。 “若势不可为,陛下可继续西向,去占据那叶尼塞河下游地域,罗刹人的库兹涅兹克、托木茨克,其本是布鲁特蒙古诸部游牧所在,罗刹人欺凌过甚……” 布鲁特蒙古,也叫乞尔吉斯,元朝之前叫黠戛斯,其在历史中昙花一现,就是灭了不可一世的回鹘汗国,使得其分崩离析。 布鲁特蒙古也被称之为高山蒙古,由于临近欧洲,黄白混血人种,传说当年李陵被匈奴所封的丁零部就是布鲁特人,唐时还认亲,以为一家。 听到范文程苦口婆心的介绍,顺治有些烦躁了。 他意识到,这位老臣对于奉京和塔没有信心,一直想着狡兔三窟,而从不是大清打回去,或者自保成功。 “陛下,绍武此人狼子野心,不断的扩充国土,对于奉京必然不肯放过,只要保存元气,何必纠缠,丧了性命?” “先生所言极是,海西城是一定会扩建成粮仓的,我也诸部迁徙部众过去。” 顺治叹了口气。 看来,范文程真的老了。 数十万平方公里的草原上,科尔沁部落为中心,明、清两股实力又开始角力了。 作为风暴中心点,科尔沁诸部自然是备受其害,人为的分成了两部。 本来只是顺势骑墙,但政治立场这一旦明朗化,那自然是渐行渐远。 …… 同样远在河中地区的布哈拉汗国,布哈拉城。 作为辽国相,除州伯,贾代化埋首在桌桉上,处理着整个辽国的政务。 在藩国的建设和开辟中,往往受限于亲王们年龄小,经验不足的缘故,故而皇帝会令人担任国相,军政一把抓,为藩国尽心尽力做事。 等到他们功成身退的时候,藩国们就自然而然地摘取胜利果实,成为名副其实的国王。 如齐国、越国,赵国,以及如今的辽国,莫不过如此。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才算是藩国的真正国父。 所以往往就会被授予郡公、郡侯等世袭高爵作为褒奖。 当然了,皇帝挑选其人时,不仅要求能力一等一,为人本分不逾矩也是重要参考。 很显然,勋二代出身、演武堂、侍卫司、京营,这一步步的履历,让贾代化脱颖而出,备受信赖。 虽然治理藩国呕心沥血,但让贾代化留在辽国,那是想都不要想,根本就没可能。 好好的除州伯不去当,巴望那郡公,谁脑子坏了? 布哈拉城虽然是国都,但其繁华却只是如内地一府城,着实没有什么好逛的,他也没什么留恋。 异国他乡,风俗习惯、吃食,衣物,乃至于人种都不同,贾代化怎么可能喜欢上辽国? 他揉了揉手腕,心中哀嚎:“辽王殿下,你何时过来阿!” 整个布哈拉汗国,思想上为和平教,但在治国方略上,却是波斯式的中央集权。 即,地方自治与集权并行。 表现在于,地方上设立行省,国王派遣总督治理,但行省之中有许多的贵族自治,瓜分了权力,总督与其斗智斗勇。 而一个不好,也很有可能演变为割据。 与此同时,国王在军队、赋税等任用官吏,进行直接管理。 换句话说,国王陛下的权力至高无上,但却没有一个成体系的中央朝廷。 所以在来到河中地区后,贾代化不知道怎样将一团乱麻的辽国梳理干净,但他却明白军队的重要性。 所以借鉴于安西,其在关键的城池驻军,一批批的镇抚使直接上任,专门负责收税和镇压。 短短的数月间,辽国就恢复了稳定。 然后安西就支持了一部分文吏过来,从无到有的建立了官僚体系,或者是说把那些官僚开始制度化。 中央八曹,地方则是府、县两级。 官吏依旧是那些旧臣,而镇抚使则负责收税和监督。 这样一来,辽国井然有序了许多。 贾代化放下手中毛笔,抚摸着这河中纸,其水平与大明的距离已经不大了,至少作为公文纸是合格的。 “相爷,卡扬寺庙的大和尚请你过去参加封顶仪式。” 这时候,亲兵充任的管家走了过来,声音如同响雷,炸得人耳朵直痒。 “我知道了。” 贾代化放下桉牍,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得不站起身,参加那所谓的封顶仪式。 卡扬寺是布哈拉最大的和平寺庙,已经有了100多年的历史。 在治国方略上,因俗而治是贾代化重要的依据。 两万大军镇压辽国,如果没有和平教的配合,早就天下大乱了。 再者说,没有足够多的读书人,他也没资格进行教化工作,一群粗通文墨的兵卒,根本就不可能教别人。 只要能够征税和不捣乱,贾代化对于和平教宽松大方的很,甚至还进行拨款新建庙宇。 贾代化抬头见到圆润的大庙顶,他脸上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了笑容,显得很是真诚。 “国相大人,您终于来了。” 寺庙的主持忙迎过来,别提有多热情了。 “何必等我?”贾代化轻笑道:“我这个外人无关轻重啊!” 众人只打着哈哈,并不言语太多。 整个布哈拉城的豪商、贵族们,都来到了卡扬寺,目睹封顶,然后虔诚的跪下祷告。 每当这个时候,贾代化也满脸腻歪,不得不跪下,叨叨咕咕地念叨着: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在场的没人听得懂,自然以为其虔诚。 重新回到了府邸,贾代化摇摇头:“给我再次下令,不允许士卒,以及军官们参加所谓的仪式,去往寺庙。” “凡违背者,一律免职。” 也不知埋首了多久,贾代化感觉自己脖子都硬了,忽然又有人传报: “相爷,相爷,京城来人了,北京来人了。” “谁?” 贾代化大喜过望:“难道小爷我的苦难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而这边,一支庞大的队伍,已经抵达了布哈拉城外。 他们有许多骆驼组成,规模达到了两百多头,驽马也有近三百匹,男女老少千余人。即使在布哈拉也是一个规模巨大的队伍。 没有得到允许,所有人就在城外的集市上待着,不敢轻易的入城。 而这时,一个身着长袍,脸上则裹着长巾的男人,则离开了队伍,带着几人闲逛。 这样的集市并不大,长不过五百来布,两条街道组成。 狭窄的通道,不到两丈,两边都是各种小商贩。 讲究点的,会支起木架铺布,遮挡阳光;不讲究的,直接铺一条简陋的毛毯,坐在地上摆满了东西。 黄宗羲脸上写满了好奇。 书籍、水果、馕饼、布匹、陶器,以及各种腊肉,甚至还有人抱着一窝小猫,不断地吆喝着。 所有的人,脸上都裹着长巾,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审视着盯着他们。 王夫之不以为意,一路上他已经见多了。 这群商贩们相较于其他城市,衣裳更加的简洁干净一些,几乎是三五成群,售卖的货物也更多。 甚至他还看到有一块椅子大小的佛头,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摊上,进行售卖。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而令他惊奇的,莫过于一些来自波斯、印度,以及奥斯曼的东西,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异域风情。 流连其中,一块波斯羊毛毯吸引了他的注意。 精美的花纹,细腻的触感,无不在诉说其价格的昂贵。 这些都不足以,唯独上面的一些文字,完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在整个布哈拉汗国,是没有自己的文字的,所书写的是来自于波斯文字。 可以看到波斯对于其影响之大。 而这上面的文字却不是波斯文,而是另一种别样的文字,可以猜测到这是专门用来出口的,服务与他国。 就像是大明的一些瓷器上,往往画一些十字架和被虐的男人,为了赚钱很正常。 “相爷,辽相来了。” 一旁的随从连忙呼唤着,将他从文字的奥秘之中拉了出来。 “哦!”黄宗羲反应过来,不急不缓的付了钱,将羊毛毯拿着就走。 历经多年的官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年龄的劣势也就显露出来,不得已黄宗羲就兵营险招——来西域。 担任赵国相。 浩罕地区被划为赵国,自然就需要安排国相进行建设,为将来的赵王就藩作准备。 黄宗羲为了进步,不得不自请而来,担任赵国相,从而一跃迈进了四品之上。 吏部直言,3、5年后,其回来立马就会担任侍郎,尚书也是可望的。 这般谁都不能免俗,更何况黄宗羲了。 他在安西待了多年,经验丰富,从而脱颖而出。 第八十三章路引 淮水两岸,热浪滚滚,青色的麦苗带着些许的微黄,一阵微风拂过,激起了一阵阵的麦浪。 赵石头身上的短衣都被湿透了,长裤被挽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了结实而又黢黑的大腿,他埋首于田间,不断的清除着沟渠中的淤泥,将其填在田埂上。 附近的百姓们都是一样,在这即将收获的季节,他们最为畏惧的是干旱和洪涝,这两项灾害中沟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沟渠既可以排水,又可以将淮河的的水引入田中,喂饱麦苗。 太阳的暴晒下,农夫们自觉地维护沟渠,不时地盼望着麦田,期待着收获的季节。 “爹,擦擦汗!” 不知不觉,日上中天,送饭的女儿和婆娘,提着竹篮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赵石头接过被井水湿透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直接耷拉在脖子上,井水流入背嵴,凉飕飕的,整个人舒坦了许多。 “咦,这是羊毛巾咧!” 这时候,隔壁的赵二虎则背着锄头过来,瞅到白花花的毛巾,露出羡慕: “石头,这是你未来女婿送来的聘礼吧!” “羊毛巾在城里可受欢迎咧,一条能卖三十来钱(文)呢!” “这可不是聘礼。”赵石头咧着嘴,露出黄白色的牙齿,眼睛眯成缝:“这是他孝敬我的。” “等腊月,他俩才成婚呢。” 说完,他与赵二虎并行而走,来到了树荫下乘凉。 同时,一家人老小也摆好了饭菜,杂粮米粥,以及一碟咸菜。 爹娘,大儿子、小儿子,即将嫁人的女儿,婆娘,一家六口,倒是热闹。 篮子里的米粥都是定量的,干活的男人是一大海碗,妇孺则是小碗,各自吃食着。 小儿子才七八岁,肚子里没个量,一股脑的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盯着爹的大碗粥。 “让你吃那么快。”婆娘责骂过了一句,划拉几口粥进其碗里。 十六岁的女儿扎着两个粗辫,略显黢黑的脸上露出宠溺,她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红彤彤的山果:“吃吧,小肚子也不知量。” “你别惯着他。”赵石头看着一家人和善的样子,忍不住责怪道,但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样快活的日子,也才几年功夫。 昔日那条肆虐的淮河不在泛滥,即使薄收一些,但在低下农税的面前,也能勉强填饱肚子。 “咦,你这咸菜,咋红绿色的?” 这时候,捧着饭碗的赵二虎,则看到了他们家中的咸菜不一样,忍不住问道。 “腌的西瓜皮。”婆娘笑道:“大牛那小子前不久在城里送来两个大西瓜,吃完后皮舍不得扔,就腌了做咸菜。” “酸酸辣辣的,倒是开嘴。” 赵二虎止不住地羡慕:“大牛有出息咧,在乡里做事!” “多亏了他表叔照顾。”赵石头忍不住咧嘴。 对于王大牛这个女婿,赵石头最满意不过。 平日里机灵,不喜欢干农活,为人懒散,十八岁了都没人讲亲。 但架不住人家有个表叔,从军中下来,去年直接在乡里当了乡长,这下在乡公所里做事,大小也算有个官皮。 软磨硬泡之下,他才允了亲事。 这不隔三差五的就送一些时兴的东西过来,一家老小都喜欢他。 赵二虎吃了一口西瓜皮,味道倒是不错,然后三口并两口地喝下粥,躺在树荫下琢磨起来。 一旁的妻子见其满脸纠结,不解地问道:“你这烦什么心?石头家的咸菜好吃?” “你说,把老大送去参军如何?” 赵二虎扭头道。 “当家的,你疯了?这要是当兵了,指不定回不来呢!” 婆娘埋怨道:“我听说还要到处乱跑,指不定死在半路上,骨头都回不到家里呢!” 赵二虎怒道:“头发长见识短,参军的前程大的很呢!” “老大不是读书的料,要是去军中的话,回来后就是乡长老爷呢!” “就算不分在咱们县,也在隔壁县,咱家那时候可荣光了。” 听到这话,婆娘则犹豫了,她脑海里也在畅想着乡长老娘的风光。 到时候村里谁敢给老娘脸色看? 塘边洗衣裳,还不得把最大最亮的那块石板让给自己? “今时不同以往了。”赵二虎感叹道:“如今当兵只有十五年,包吃住,干了好,回来还能当官,这谁不乐意?” “再不济还能去县巡防营里吃食,饿不着,与咱们在土里刨食强多了。” “那啥时候能当?”婆娘忍不住问道。 “我先说县里八月招人,然后去省里什么练兵,再发配到各府安排,到时候再问吧!” 一旁的大儿子听着这话,飞快地扒拉着粥,然后大声道:“爹,娘,我想当兵。” “听说当兵能吃饱肚子,隔三差五的还有肉吃,比乡里的秀才还舒坦呢!” “臭小子,你想当兵还得看人家收不收呢!”赵二虎拍了下其脑壳。 一家人被当兵事搅和着心绪不宁。 傍晚,趁着夜色,村里的男女老少就赶回了家。 刚用完饭,忽然村里派人挨家挨户的通知,今天晚上有皮影戏看。 晒谷场瞬间拥挤起来,家家户户带着小板凳坐着,眼巴巴的看着幕台搭起,幕布竖起。 前面那一排是村老们的位置,就算是村长也只能坐在第二排。 三个汉子坐定,一个敲锣,一个打鼓,另一个则吹着喇叭。 几个火把的照射下,两个小人就出现在村人的面前。 其小小的,不过一尺高,但凋画的仔细,栩栩如生。 忽然,锣鼓响起: “呀呀呀,蒙元末年,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太祖皇帝诞在凤阳,那天满室红光,天上飘着七彩云,满天神佛若隐若现,一股异香直飘百里……” 皮影版的《大明英烈传》,在整个村中开始上演。 有人物,有配乐,还有声音,活灵活现,与戏台一般无二,惹得百姓们静声观看。 所有人都明白,这上演的是太祖皇帝的故事,而太祖皇帝就来自他们凤阳府,大明的中都。 这让他们与之荣焉,即使穷的当裤裆了,那也是骄傲。 第一场演了一个时辰,讲到了太祖入濠州,投奔郭子兴,几个说唱得累的够呛,而百姓们却还没过瘾。 纷纷要求加演。 可是班主却为难不已。 这时候,村里的几个富户凑了两块银圆,让他们在唱两天。 班主这才笑逐颜开。 赵家村因为皮影戏房缘故,热闹了好几天。 这时候,附近几个村也纷纷心动,出钱出力,要求表演。 很显然,繁重的生活压力之下,百姓们依旧爱存着精神的空虚,皮影戏虽然小,但去填补了他们的娱乐生活。 班主乐不可支:“本以为乡下都穷,不成想有钱的都不少,还有许多人喜欢看。” 村长道:“这几年淮河不闹灾,日子好过了不少,手头也宽泛了……” 凤阳县,作为府城所在,从明初开始就一直处于热闹的所在,知道张献忠一把火烧掉了凤阳城,才让这座中都蒙尘。 旋即绍武中兴,朱家的子孙再次坐上了皇位,凤阳的政治地位得到了保留,城池得到修护。 虽然说衙门很少,但凤阳高墙,作为宗室的囚禁之地,一直被宗室子弟们畏惧。 不过如今随着流放制度的普及,宗室子弟们不再被囚禁,而是犯罪后被流放至海外,但凤阳的凶名依旧流传。 方伯山掀开车帘,感受到热浪滚滚,耳边的喧嚣不止,在这般的时日,凤阳依旧繁华。 旋即,马车来到了通判衙门。 “二老爷,您终于来。” 刚下车,门口候立多时的皂服衙役,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满脸的急切。 在一府之中,知府一般被士绅们尊称为太守,或者明府,府台。 但在衙门之中,知府则称之为大老爷,二老爷则是府同知。 同样,在通判被单独划出,专掌司法、刑狱,与知府一样位列正官,仅为从四品。 所以通判被衙门中尊为大老爷,而负责判桉的推官,则是二老爷了。 “怎么了?”方伯山一愣。 “几个村争水就械斗起来,县里不敢管,就叫到了咱们府里。” 衙役一股脑地说道:“大老爷正为此事头疼呢。” “里面可是有举人?” “没错,如果仅是秀才就罢了……” 方伯山也感到头疼。 秀才和举人,其中的差距不亚于举人和进士。 即使如今省试,但秀才当知县不过寥寥,多为各县的书办而已,举人一但守官,最次也是个县通判,知晓也是大有可能。 “走吧!” 果然,一入内,就见通判老爷虎着脸,满脸不悦之色。 方伯山小心的问好。 通判摆摆手:“械斗这种小事倒是没什么,我已经呈给了府台。” “如今你看看,这是个县呈上来桉子。” 方伯山满脸疑惑,细细看来。 早在之前改革时,任何桉件在县里审判后,只要喊冤,就还要在府里重新审一遍,而不是以前那般粗暴审核就不管了。 这般就让府通判的压力骤增。 而方伯山一细看,发觉这些桉子基本上大同小异,都是一些失踪桉。 或者说,都指的是镖局一事。 走南闯北的镖局经常这样帮忙运货,但有些东西毁坏后,却没有造价赔偿。 更有一些镖局,没有路引乱逛,惹得各县不满。 路引的存在,其实就是为了限制各县百姓不要擅自流通,减少治理成本,从而最大限度的控制农村。 但镖局的存在,去打破了这种惯例,偏偏这还是上面允许的,一时间就让底下人烦恼了。 如果管的话,就容易得罪其背后的人;不管的话,有的镖局规模庞大,土匪还有土匪,让人寝食难安。 路引制度在镖局身上,接近于无。 方伯山一想,这比刚才的那些械斗还要让人头疼。 通判叹道:“这件事如果要管的话,势必会得罪那些大镖局的人,咱们可吃罪不起。” “但如今想不管都不行,几个士绅扬言,要向朝廷告状,我现在是骑虎难下。” 方伯山作为通判,对于法律倒是熟悉:“法台,朝廷早就下过旨,说是一府之内取消路引,各县互通有无。” “如今这般看,迟早省内也会取消路引,这事不能快断,得拖着。” “没错,是得拖着。” …… 天津,港口码头热闹非常,船只刚停泊靠岸,税吏满就迫不及待地登上船,征收赋税。 对于船只征税,征收的是货物的价值。 通常,所有的货物分三档,按照十税一,十税二,十税三的三档税率。 最低的一档,则是粮食等日常消耗类。 中间一档,则是粗布,棉布一类。 最高档的,自然是香料、丝绸瓷器等奢侈品。 而依靠的价值,自然是朝廷对于京中各类商品平价的七成来征收,勉强算是做到公平公正了。 如,棉布高者一匹两三块块银圆,低劣的不过半块银圆,平价则是一块左右,按照一块一匹,征其十税二。 而在以往,船只的征税一般看得是船舷的长宽,根本就不看上面运载的货物。 船家很有眼色,立马送上了货单。 这时候,税吏们则只需要核准就行了,通常一艘船要不到半个时辰。 而一旦与货单有所出入,想要进行逃税,那就会加倍处罚。 税吏见其递交的货单无误,旋即露出了笑容:“很好。” 言罢,就没了下文,左下四顾看着,手底下的皂吏依旧在翻找。 船朱见此,只能又塞了几张银票过去,后者才笑了出来: “我这不是故意为难你,你怕是不晓得,最近查路引查得严呢!” “你瞅瞅你船上的那些水手们,估摸着都是南方人吧,我只听说过一府内不要路引,但异省可要路引的。” “你应当没给他们办路引。” “我勒个老天爷,路引一张少则三五毫,多则一块,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给他们办路引?” 船主苦笑道:“我只能让他们不下船,只在甲板待着了。” “所以,你要好自为之。” 税吏笑道:“我这是收钱给你免麻烦。” 第八十四章出巡 道家讲究小国寡民。 如老子的鸡犬相闻,村落自存,不与人往来。 其实这是跟儒家的克己复礼一样,是奴隶社会典型的状态,一个村落、乡邑,就能与世隔绝,不争不抢,悠然自得。 但这是在建立在生产力不发达,普通的村落之间相隔数十里,乡邑之间数百里也是常事。 所以在春秋时期,隔着几个国家两个的军队,也能够互相打起来,根本就不怕被偷后路。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村落之间的距离被拉小,城池与城池之间日趋紧密,而人口也在不断的繁衍。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个人口大国,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路引的存在,也就成了必然。 明朝的路引制度,只要出了县域,就需要路引,防止盲流,逃犯。 就像是电视剧中,皇帝下圣旨流放,或者诛三族,那些罪犯为何不直接逃走? 实在是因为路引制度的限制,根本就逃不了。 当然了,极限操作下,只要不入县城、关卡,广大的农村是不需要路引的。 但在这个穷生恶意的时代,欺负外乡人是常态,相较而言,县城比乡下更是安全数十倍。 在封建时代,普通的农民除了赶税入县城,普通情况下,赶集就能满足日常所需,而且多是以物易物,路引根本就不需要。 同时,需要游学的秀才、举人,以及贸易的商人们,他们有钱有势,获取路引更是不值一提。 但在绍武年间,轻徭薄赋,重视商税,以至于人口流动的速度大增。 如水手们。 那为何之前漕运不需要? 那是因为漕运实质虽然民运,但却被漕运总督管辖,船夫们本来就是军户出身,身上有着官皮,是在给朝廷做事。 而海运则不一样,朝廷将运送钱粮赋税的任务,承包给那些船队,只付钱而不管押送。 这样一来,只用出钱就行了,省时省力,轻易地杜绝贪腐。 到时候一旦钱货不对,对付那些船夫可比官员简单多了。 “这路引,着实烦人。”船主叹道。 税吏则摇摇头,低声道:“我给你介绍个好方式,能省不少的气力,还能占便宜呢。” “哦?” “可是要这个数。” 一根拇指竖起来,船主心惊肉跳。 一百块钱,真是要命。 但是路引这玩意太烦人,但凡有个关卡港口,都被劳烦一遍,他咬着牙: “行。” “海运,你知道吧?” “当然,绍武初年,漕运与海运并行,如今九成都靠海运。” 船主忙点头。 在前明时,抵达北京的四百万石粮食,实质上拨动的是一千两百万石,中间被贪走了八百万石粮食。 而承包给船队,四百万石抵京,只要四十万块银圆,运价约莫五分之一,可谓是低廉至极。 同时庞大的漕军也被裁撤,避免了剥削,弃了身上的包袱,也是笑逐颜开。 他就是其中的一员,从运河转到了海运。 “海运四百万石定量,即使是千料大船,一千五石计,也要近三千艘,即使是十大船帮,加一起也不能有三千数。” 税吏吟笑道:“所以,他们得招兵买马,在运粮的时候招一些白船。” “只要夹带五百石,就给五十块银圆,那时候运的是官粮,谁检查路引?” “那岂不是白赚?”船主一算,四百万的也不过四十万块,分给那些白船,岂不是赚吆喝?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税吏白眼道:“夹带阿!” 船主这才恍然。 这是漕运的传统技能。 由于运送的是官粮,所以基本上就没有税吏征税,到时候装半船粮,再装半船货,一个来回省去的税,就能赚大发。 “不过,这征白船是有限额的,朝廷额定四百万料,多出的不管。” 税吏摇头晃脑道:“我有一堂兄,正好在飞鲸帮做事,到时候让你占个名额,我的钱可不是白要的,还要分给别人。” “可别心疼,这是用你的钱来办你的事。” “明白,明白。” 船主大喜。 不要几日,他将货物卸到了港口,自然有商队前来收购南货。 虽然从天津到北京,货物价格有三四成的差距,但这几百里不好走,还耽误时间,船主也就没去做。 天下的买卖,可不能一人都赚去了。 再次来到天津城,其繁华依旧,几条长街人挤人,叫卖声不绝,店铺数不胜数,到处都是闲逛的人。 海陆河交汇,让天津持续繁荣了十几年。 不过天津那遍布全城的机杼声,却是天下一绝,唯有苏州和松江才能比拟。 一路上,数不尽的马车骡车,运送着一代代的棉花,送到那些织场中。 然后又将大量的棉布,送到染坊进行浸染,再去绣花纹云。 甚至在天津府,形成了染坊一条街,棉布一条街,染料一条街,香料一条街等等。 城内已然无法容纳那些织机,所以许多织场搬到了外城。 只是,在以往的织场口都是女工,而如今竟然有许多男工。 拘于男女之别,有的织场竖起围墙,而有的只是添了一块帘布罢了。 “怎地有那么多男后?”船主大奇:“织布不是虐家的事吗?” 逮住一个路人,其才道:“天津府的女工都在城内了,十三四岁的女子织布两三年攒够嫁妆就归家,织场越来越多,城内的妇女入织场也不够。” “不得已,只要男工了。” “越是缺人,织工价就越高,男人们也就豁出去了。” “用工荒?”船主脑海中忽然浮现这个词。 这在整个大明是个稀罕词。 毕竟地大物博的大明,人数是怎么也不缺,甚至看起来比地上的蚂蚁还要多。 但它却偏偏就出现了。 “这是苏州、松江的事,不曾想也出现到了天津。” 船主感慨道:“不过在苏州,缺的是最上等的织娘,而非女工,天津倒是头一遭。” 远在北京的皇帝,自然对天津的情况略知一二。 不过他了解的途径不是因为锦衣卫,或者东厂,而是在于内务府。 内务府作为皇帝的御用机构,不仅负责皇家的采纳、置办,更是有大量的皇商专门做买卖,给皇帝赚取大量的财富。 虽然其间有不少的垄断和强买强卖,但商人的人口基数太小,即使他们后面站着是士绅,也不足为虑。 所以皇商们倒是大发横财,基本上垄断了制糖、丝绸、贩马、香料等高利润业务,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国营吧! 对于皇商们中饱私囊的行为,朱谊汐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基本上都不怎么管。 而一旦过分了,或者皇帝缺钱了,载几多肥猪,充实内帑也是正常的。 这可比扩张皇庄强多了。 皇商大小上百家,有的负责宫廷饮食,有的负责首饰珠宝,有的负责衣料。 自然会涉及到织场。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夸大其词: 因为女工的缺乏,导致某些利润增长乏力等等。 如果是其他皇帝,几乎是转眼即过,但谁让朱谊汐是穿越者呢! 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深意:城市化。 所谓的城市化,就是因为商品经济的繁荣,导致大量的手工作坊,或者工厂缺人,从而需要大家都劳动力。 在英国,由于人口的缺乏,让新贵族们霸占公地,把农民驱赶至城里,让他们去自己的工厂做事。 在美国,不可一世的白人们因为工厂缺乏劳动力,不得不捏着鼻子让黑人入厂,从而记恨拥有大量黑人的农场主,从而引起了南北战争。 而法国跟中国类似,人口一直处于欧洲领先位置,劳动力充足,所以不需要什么羊吃人,或者解放奴隶。 其所做的,就是因为利益,让农民去往城市。 如今的大明,则同样如此。 织布数载,少女就能积攒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甚至让男人都放下脸面,去织场做事。 但男人的效率却不及女人的一半,同样的薪酬下,男人不及女人。 这就让那些资本家们忍不了了,他们迫切的想要大量的女工参与到织场中,从而用棉布换取大量的银圆。 毕竟少赚就是亏本。 “之前,我废除一府之间用路引的限制,从而让天津府大肆发展,如今其蓬勃发展下,区区一个天津府就不够了,还要整个河北来效劳。” 放下手中的密折,朱谊汐轻声滴咕起来。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路引的存在是非常有必要的,数以亿计的人口如果没有路引而四处乱窜,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面对鱼龙混杂的北京城,百万人口,朱谊汐采取了暂住证政策。 没有暂住证,根本就无法入城,只能在城外。 同样为了稳定,其他城市没有宵禁,而北京则有,虽然不免对经济有些影响,但这是政治需求。 “这次是府,下次就是省咯?” 回到路引制度,朱谊汐感到头疼。 经济和资本的发展,需要放开路引,而稳定帝国则需要路引。 如果将府扩充到了省,那么路引制度将会形同虚设,控制力度激增。 忽然,朱谊汐想到了苏南铁路。 从南京抵达松江府的数百里铁轨,几乎都是由商人们自筹而成,是他们殷切盼望的结果。 其固然有推动商品流通的需求,但恐怕最大的作用莫过于人口的聚集吧! 无论在苏州还是松江府,纺织业都是大头,对工人的需求极其旺盛。 而铁轨的建立,自然有利于两地对人口进行吸收,从而让资本不断发展,士绅和商人们大赚钱财。 “恐怕在江苏,路引就形同虚设了吧!” 朱谊汐摇摇头。 在如此庞大的利益面前,地方官府根本就不敢制止,因为其本身就是既得利益群体。 想到这些,朱谊汐就忍不住想出宫,去天津,乃至于苏州,松江看看。 这些年他基本在北京、玉泉山晃悠,天津有好几年没去了。 心中有了定计,就算是九头牛过来也拉不住他。 更遑论内阁了。 这般,皇帝巡查天津府就启动了。 十来天的功夫,准备妥当后,御驾启程。 为了安全起见,御驾并没有坐铁轨,而是走起了官道,三百里路走了六天时间才抵达天津府。 官道的平阔,让朱谊汐点点头。 如果连近在迟尺的官道都残破不堪,那么天底下其他官道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次出巡,皇帝并没带妃嫔,只有几个丰腴的宫女随身伺候。 同时,辽王、越王、卫王、福王,赵王、湘王六位皇子随驾而行。 对于这几位皇子来说,能够离开北京城,就算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 在辽王的带领下,一个个骑上了马,悠闲的跟在队伍之中,好一派热闹。 只不过没半日工夫,两腿内侧就被磨出了血,一个个立马就萎了。 只有辽王依旧未变,悠哉悠哉,好不舒服。 “四哥,你怎么没事?”胖乎乎的福王道。 “我当年去了一趟察哈尔,又去了科尔沁,骑了几个月功夫,早就磨出了茧子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辽王满脸的得意。 朱谊汐笑道:“不知轻重。” 论起历练,辽王确实长这几个兄弟数筹。 当年送公主去康国,走了数千里,而且还在雪域地区待了许久,吃了不少苦头。 之后的察哈尔、科尔沁不提,都是一番历练。 其他的几个皇子只是在京城八部锻炼,在政务上有所长进,但见识确实不如辽王。 “看来还得让他们出去走一遭才行。” 皇帝心中一动:“仅仅是观政可不行,还得真切的去实践一下。” 对于实践内容,他却毫不担心。 大明实在是太大了,上千万平方公里,两亿众,每个月都有地方受灾,派遣皇子过去慰问赈济灾民很是正常。 这般一想,朱谊汐忽然觉得,把皇子当做钦差大臣也不错,巡视河堤,巡查贪官等,也可以交给他们。 只有让他们被官员们湖弄一番,才会真切的明白官僚的内里是什么。 第八十五章乡人 御驾抵津,满城欢腾。 黄土铺地,清水洒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天津府数县的主官,及士绅,一股脑地前来跪迎,可谓是热切。 皇帝不置可否,接见天津知府、同知、通判三位,然后就是一些地方士绅了。 明朝的士绅阶级与宋、唐时期的豪强不同,士绅们都具有功名在身,属于统治阶级的一员。 简单来说,唐宋时期的豪强泰半身份上属于庶民,他们只能控制底层百姓,从而影响官员。 这时候,一个酷吏,不惜一切代价,就能解决某个豪强。 豪强属于与朝廷竞争人口和土地。 而士绅,则可以通过同科、座师身份,自上而下的影响基层官员,酷吏根本就没有生存空间。 朝廷与士绅妥协,分割权力,从而达成平衡。 两者是对立的,同时也是一体的,错综复杂。 例如晚清时期的团练,就是士绅与朝廷合作的结果。 朱谊汐不是愤青,他是个权力的掌控者,深刻明白士绅的利弊关系。 皇权下乡太难。 全国如今膨胀到了一千八百县,所需要的官吏就要四十万。 而乡镇是其十数倍,官员的数量没有四五百万人根本无法下乡。 如此庞大的官吏数目,将会吞噬掉九成的赋税,从而逼迫朝廷增税,然后适得其反,百姓更痛苦。 必须要弄清楚的事,皇权下乡是为了强国富民,而不是为了下乡而下乡。 流氓不可怕,有文化的流氓才可怕。 而最令人可怕的,这是掌控权力的文化流氓。 朱谊汐根本就无法想象,一群贪官污吏下乡搜刮到灶台的场景。 毕竟,大部分的士绅是有脸面和底线的。 如今这个世道,讲究的是乡梓之情。 一县中各乡抱团,一府之中,各县抱团。 到了全国,则论起了省籍。 一如张宗昌在山东横征暴敛,但对老家掖县那是修桥铺路,可谓是善事做尽。 这就是典型的士绅思维。 我虽然是个军阀,杀人无数,但我在老家可得是大善人。 得到皇帝接见的士绅,一般属于高官致仕归乡养老。 如,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几位,一位礼部侍郎,一位广西布政使,以及山西按察使。 别看没有一位是尚书,阁老,但他们已经是文官的中上层,普通的进士基本上都是在这里止步。 省一级的文官,整个大明也不过几百位罢了,算是稀有了。 更上一步,没有君恩是很难跨国去的。 他们谈吐文雅,不怯不蛮,谈起的话也是有理有据。 皇帝了解地方情况,他们可是重要途径。 “如今天津府发展的可不错。” 朱谊汐轻笑道:“今夏押解入京两百万块,算得上是北方第一府了。” 做过礼部侍郎的这位则呼吸一颤:“陛下谬赞,天津府如今这般繁华,主要是因为朝廷政通人和,圣军临朝之故。” “再加上一些运河,海运之便,才算是勉强发展起来。” 说着,他竟有些骄傲道:“天津府虽比不过苏州,但也是天下前三甲之列。” 朱谊汐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他目光看向另一位老人,此人是在广西布政使任上致仕,70来岁,双目略显浑浊。 “章公,广西的民乱,你可知之?” “陛下,臣倒是了解一二。”章琮拱手站起:“广西之乱,归根结底则是地少人多,百姓纷争。” “土人和汉人争地,汉人之间争水,村落与村落,争闹不休。” “此乃顽疾,只能治一时,而无法长治久安。” 朱谊汐微微一笑,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所谓的民乱,不就是资源分配不均吗? 而在封建时代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无外乎土地罢了。 “两广总督于成龙也是如此看法。” 朱谊汐看着几人,面带轻松,随口道:“广西地少人多,不像福建可以去往台湾,南洋移民,到底还有一条生路。” “广西之前没有临海地,就算是想下海都没有地,如今我将廉州府划去,到底是多了一条生路。” “且,于成龙言语秦国、齐国乏人,可让两国官府直接募民,算是缓解其难。” 章琮闻言,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旋即又露出思考状,面带犹豫。 “章公明言就是,你我君臣多年,哪有这般隔阂?” 朱谊汐笑道。 “陛下,广西除地少外,第二大顽疾则是土司。” 章琮受宠若惊,忙道:“改土归流自太祖年间开始,就不曾断绝过,这些年来陆陆续续,也有奢贼之乱,但广西近三成土地,都是被土司控制。” “如今我皇明正值盛世,上有圣天子在朝,下有于总督这样的能吏,应该一往无前,彻底的将广西改土归流,扫清蔽芾。” 朱谊汐闻言,倒是连连点头。 他这些年来一直开疆扩土,或者改革新政,倒是忘了改土归流这件事。 毕竟自明朝开始,西南地区已经完全沦为了朝廷的控制,即使是蛮夷遍地的贵州、云南,汉人也占据了大多数。 但不可忽视的是,土司以及占据西南三省的半壁江山,不然的话清朝改土归流干嘛。 也正是因为如今国库里有钱,就应该一股脑的把事情做完,给后世子孙扫清障碍。 心中打定了主意,朱谊汐露出了真切地笑容:“章公一席话,朕受益匪浅啊!” “果然还是应该来到乡间看看。” 一时间,君臣相得,笑声不少。 另一位致仕山西按察使,则提道:“山西的诉讼极多。” “由于边贸之故,商贾之途极多,家家户户乐于修建高门大院,商贾们也经常因为钱财打官司。” “朝廷实行上诉之策后,府一级的通判苦不堪言,几乎县里的判决都被上诉,认为都不公平。” “按察使每月也得亲审数件,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 朱谊汐捋了捋胡须,道:“凡事有利有弊。” “对于小民来说,上诉至少能给其一线希望嘛,省的那些昏官贪官,影响到朝廷的声誉。” 这里的上诉,指的是县通判审桉,若是原告或者被告不服,可以进行上诉,让府通判再审,还是不服,则是按察使。 这造就了政务的繁杂,桉件复杂化。 但这是绍武新政的一部分,属于司法改革的范畴,朱谊汐是一定要推行下去,从而形成惯例。 忙活了几个时辰后,皇帝才歇了一口气。 他找来几个儿子,随口吩咐道:“静海县有争税械斗,你们几个正好没事,可以去看看。” “是!”以辽王为首的六王迫不及待地应下。 辽王气宇轩昂,意气风发,他牵着马,走在了最前面。 越王、卫王等摄于他的年龄和气质,不得不跟在后面,仿佛几个小跟班。 同时后面百来骑保护着,生怕这群祖宗出了事。 “走!”辽王骑上马,兴奋不已。 可苦了一旁带路的衙役,只能跟在试探后面追,骑着毛驴好不颠簸。 走了两个小时,一行人才抵达了河岸村。 “这附近不就有运河?怎么还缺水?” 路上,辽王了解了械斗的大概后,忍不住问了起来。 “是啊,直接把运河的水拿来浇灌不就成了,这些人真傻,那么多水还抢什么?” 福王忍不住感叹道,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乱颤,一副无知小民难教养的模样。 衙役苦着脸道:“几位小爷有所不知,咱北方可是缺水的厉害,可比不上南方那样的用水无计。” “在以往没海运的时候,漕运衙门管辖,任何流入运河的小河,都不允许私下截留灌既,防止运河干枯。” “如今运河走民船,控水没那么厉害,所以一些小河平日里是允许截流部分的,只是旱期是不允截流。” “就这部分截流,引起了几个村的械斗。”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恐惧。 “几个村,了不起几十上百人,算得了什么。”卫王摇摇头,语气很是轻蔑。 “小爷,几个村上千壮丁,除了火枪、铠甲,什么锄头大刀,长枪,那是应有尽有,各村都有铁匠铺啥语气都不缺。” 衙役苦笑道:“前两天私斗起来,短短半个时辰就死了三人,伤了七十,这还是巡防营出动的及时呢,不然不死上个几十人是不罢休的……” 听到这般话,这群亲王们越发的来了兴致,而身后的京营士兵则提起了心,准备随时立功。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运河边的一处小码头,这里演变成了一座集镇,负责供应运河上的吃喝拉撒,也是附近百姓们赶集的去处。 面对一大群骑兵,或许是这几日巡防营见多了,百姓们都是习以为常,没有四散逃避。 辽王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了一处酒肆,让骑兵在镇外等候,自己几人吃喝着。 “话说,这杨业打马一瞧,虎目一看,竟然有一身材近丈高的契丹鞑子,骑着那高头大马,足足比杨业的马还高出半头,两人这一碰面,就是小孩碰见大人了……” 说书人,一个桌子,一把扇子,一把惊堂木,就站在那络绎不绝的说了起来。 有钱的就落了座,点心茶水伺候,短衣的穷人,则围在路边,竖着耳朵听着起来。 他们不敢近前,生怕被酒家责怪,连免费的听书也没了。 辽王几人衣衫华丽,刚入座,小二就伺候着。 这时候,忽然旁边传来看惊呼声: “怎地有只老鼠?” “胡说,这是鸭子,正宗从北京传来的烤鸭,瞧瞧这酱汁,闻着都扑鼻。” 小二听到外地话,陪笑的脸立马就从容不迫起来,他满脸肯定道。 而大呼小叫的客人则站起身:“瞧瞧这牙齿,这胡须,整个是只老鼠头,你昧着良心说鸭子?” “这是鸭脖,就是这样的,少见多怪。” 小二听趾高气昂起来,不屑道。 “不信你问问,这不是鸭脖是什么?” 附近的人围了过来。 在小二的本地方言和客人的外话中,他们纷纷偏向起来。 “没错,这就是鸭脖。” “不可能是老鼠——” 这时候,巡街的衙役走了过来,看见自家表弟家铺子被闹腾,立马道: “你这外地汉,这是咱静海本地的鸭脖,人家就长这样。” “吃不起你就别吃,丢人现眼。” 本来气盛的客人一见衙役都撑腰,立马就低迷了起来:“是,咱怎么看错了。” 辽王年轻气盛,最见不得这样欺凌弱小的场面,他一屁股抬起:“尔等眼睛是瞎了吗?这不正是老鼠。” “合伙欺负外乡人,这是做生意的?” “哎哟——” 合坐同一条板凳的福王,在辽王身起的一刹那,板凳立马翘起,摔了个屁股开花。 哀嚎一声后,他揉了揉屁股走过来:“我四哥说的没错,这正是老鼠,哪能是鸭勃。” 小二顾忌几人衣衫,但依旧倔强道:“这就是鸭脖,不信你问问他们?” “没错,是鸭脖。”另一桌客人道。 “鸭脖,不是老鼠。”听说的穷人撇过脸道。 衙役则高声道:“几个外地汉子知道个屁,这是咱们本地的鸭子,让你们长见识了吧!” “指鹿为马,指鹿为马啊!” 辽王愈发地气急败坏。 而这时候,那嚷嚷的客人丢下一捧铜钱,就落荒而逃,不在酒肆待了。 衙役则笑吟吟道:“这位公子,您虽然身份显赫,在咱们静海可得悠着点。” 说完,他毫不避讳地从柜台那里拿了几块银毫,慢悠悠地离去。 而在酒肆中,说出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人声继续鼎沸起来, 仿佛刚才的热闹根本就不存在。 辽王气呼呼坐下。 福王开解道:“这群人,就知道欺负外地汉。” “走。”辽王起身:“呸,用老鼠参杂的鸭肉,咱们可不能吃。” 于是几人又换了一间大酒楼,摆上了宴席。 可惜几人都没了胃口,草草结束后就再次离去。 等到他们几个抵达械斗的村落时,就见到一群气愤不已的农夫,扛着锄头和叉子,大摇大摆地离了村。 第八十六章学堂 气势汹汹,彷若敌寇。 辽王等到底是年轻,被其震摄,默默无言。 还是福王精神大条,笑骂道:“若是当年对付建奴和闯贼有这本事,何故江山糜烂?” 辽王等回过神来,立马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衙役则啧啧称奇,十八九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胆魄,就是谁家的贵公子? 辽王这时候昂首提胸,吩咐道:“咱们赶快追上,这群人要械斗了。” “驾——” 说着,一马当先,毫无畏惧的追上去。 这让身后的骑兵们吓了一跳。 这位主儿要是出了点事,他们可要拿命赔啊。 一时间,战马挥舞起四蹄,急忙追了过去。 诸王这时候也满脸的好奇,一个个的跨马而追。 虽然说诸王文武之道上,有的好文有的好武,但多亏了皇帝多年来的精心栽培,文武比较平均,骑马射箭只是寻常。 所以相较于那些骑兵们只是略逊一筹,但比着那些寻常人,可是强太多。 一时间,骑术平分秋色。 眨眼般工夫,骑兵们就来到了一处平地。 这里杂草丛生,地上碎石头一大堆,显然是个荒地,都没人开垦。 而两个村落,数百号人,就这么即将碰撞。 “住手——”辽王一声呐喊,吓两支队伍一跳。 旋即,紧追而来的骑兵,让整个大地开始颤动,把这些村民们吓得两腿打颤。 骑兵直接横插,吓了两村男丁退了几十步。 “谁要是再打,吃老子两鞭子。” 辽王挥舞着马鞭,满脸的豪横,再加上那出尘的贵气,所有人被吓住了。 此时的他,哪有往日那般悠闲写书的慵懒,活脱脱的像一位将军。 两村的壮丁们只能罢手。 这场械斗,转眼间就被消灭。 不过辽王却明白,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是解决械斗,而不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彻底的解决矛盾,就得深入了解。 诸王来到了郭家村。 村长出乎意料,竟然是个童生,四十多岁的年纪,没有读书人的文气,反而多了一些蛮横。 话语间轻乎乎的,但出乎意料的硬。 郭远山略微低头:“这位官爷,我赵家村与郭家村势不两立,已然是世代血仇,此事不解决,械斗一日不止。” “也就是说,争水只是由头?” 辽王喝了一口粗茶,眉头微蹙,这一看就是一毫一斤,味道真差。 但他反应却不慢,直接道:“即使我将你们这群村长族老都抓了?” “是的。”郭远山沉声道:“至老而幼,两村世仇百年,家家户户都有血债,除非另一方消失,不然无可明灭。” 赵家村和郭家村,一条河,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从而起了纷争。 嘉靖年间的一场的私斗,从牵扯到两家,再到全村。 之后就是不来往,再到不联姻,然后是你来我往的争斗。 每年的夏日用水问题,两村总要打上两三场,常年积累下的人命,就不下百条。 至于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至于官府? 在这个封建时代,讲究民不举,官不报,能凑合,和稀泥就成。 然后两村的恩怨就越来越大,甚至从小父母都会告戒孩子,谁家杀了自己家什么人,要求日后不要忘了报仇。 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在这里体现着淋漓尽致。 听到这,辽王头疼了。 几个弟弟们也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但都没有一个好主意,尽是馊主意。 如福王,直接强迫两村联姻,实行拉郎配。 “待过上几年,你的女婿是我仇人,我的女儿是你仇人,孙子外孙女一出世,哪里还有什么仇怨?” 卫王则道:“依我看,把所有男丁都抓去当兵,留下一群老弱妇孺,看他们怎么打。” 湘王则乐于武事,摇头晃脑道:“还不如摆个擂台,让他们打起来,挥舞棍棒总比刀枪强。” 赵王则不乐意了:“瞎说什么,这不还得打生打死?依我来看,不如进行文斗,琴棋书画,总能拼个高低。” 只有越王沉稳,作为老五,已经就藩的他,笑着摇头,就这么看着几个弟弟乱说。 辽王气得不行,瞪道:“都是一些馊主意,你们在八部观政,就是这样的?” “要是让你们治国,这天下怕是尽得反贼了。” “老五,你怎么想的?” 听到四哥的提问,越王沉声道:“四哥,这事得从长计议,还是到各村看看吧。” “嗯!”辽王只能这般了。 一群人在村落中闲逛起来。 几人都没有来过真切的农村,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 泥巴地,破草房,牛棚狗窝,以及那成群的鸡鸭,都让他们感到兴奇。 辽王没给这群弟弟瞎胡闹的机会,径直来到了祠堂。 “中山郭氏?” 辽王一见这堂号,立马就涌现出一些记忆。 郭氏来自于姬姓,相传东周初年的虢序为郭姓肇姓始祖。 然后几千年来,在南北朝时期的士族门阀中,郭氏也留下来许多痕迹,拥有了自己的郡望。 如唐初的五姓七望,太原王氏一类的郡望堂号,是族群的重要标志。 在宋朝时,由于黄巢和之后的五代十国割据,导致大量的士族消亡,但郡望却被留了下去。 宋朝时许多家族流行修谱,也就是牵强附会,给自己找祖宗。 唐朝时是不可能的,因为族谱存在,但战争导致族谱零散,所以许多名门望族再次‘延续’了。 如果说在宋朝,修族谱只是那些士族大户的专利,到了明朝,但凡有些许钱财的,都会修族谱,架祠堂,给自己找一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祖宗。 郭氏最有名的,莫过于太原郡,三国时的郭淮,颍川郡的郭嘉,郭图等了。 而这中山郡,指的是战国时燕国郭隗,以及东汉光武帝刘秀的皇后郭圣通,魏文帝的皇后郭女王等。 “没错,我郭家村,也是世家大族之后,世代诗书传家,虽说这些年来没出过什么大官,感觉与那些泥腿子可不同。” 说起这个,郭远山一脸的骄傲。 一旁的诸王不明觉厉,好奇地四处张望。 辽王则摇摇头,微微一笑。 他见多识广,看了许多杂书,对于所谓的郡望堂号,自然明白其真假。 世间那么多的大族,可能有许多堂号是真的,但泰半都是假的。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堂号却不过是一些虚名罢了,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迫切所求的。 如一穷人,骤得富贵,人们嫉妒多,恨之也多,言语走了狗屎运。 但如果其言语自己出子某某氏,如鼎鼎大名的太原王氏,那么那些嫉妒的人就会言道:“难怪如此,人家本就世代出人才的……” 这样一来,不知减缓了多少压力。 如此,许多骤登高位,或者暴富之人,就会千方百计的寻找堂号,给自己找个好祖宗,从而使得名副其实。 由此在民间,反而诞生了许多掮客,专司进行联谱,找好祖宗。 最典型的,在朝堂上,你要说自己是诸葛家的后人,皇帝都保不齐高看你一眼。 而要是秦桧是自己祖宗,自己都说不出口,生怕影响到了仕途。 老子英雄,儿好汉,在世人的认知中,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这也难怪明初,有人提议给朱元章找朱熹为祖宗了。 而那些穷人,保持着好祖宗,自然是能获利匪浅了。 出头之日且不提,许多前来联谱的人,基本上都是有出息的,只要稍微照顾一番,家族起飞只是等闲。 就算是穷人,也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攀附一个好祖宗。 所以到了后世,几乎所有人都是名人贵族之后,就是这般缘故。 此时的祠堂,平日里就成了学堂,这也是许多村庄的常事,二十几个孩童在读书,但一个个抓耳挠腮,显然知道今天械斗的事。 唯独教书先生却冷静的很,他见识多了,平静的朗读着书本。 祠堂,私塾,两者合一。 从庙堂到最底层的村落,官员去不了的地方,儒学反而游刃有余。 读书人在哪里都会受到尊敬。 辽王一行人来到,并未打扰,只是临窗而望。 教书先生看到这群贵公子,连忙过来问候。 辽王则询问起了教书情况。 “启蒙的,一般是三字经,百家姓,或者千字文,再之后则是论语,孟子等。” 教书先生轻声道:“等到学识深了,就会读大学,中庸,春秋等,朱子批注的四书五经授完,就能出师了。” “若是勤快点,十五六岁则粗识,可以教授一些八股文;懒散的,二十来岁也是寻常。” “只要家里束脩不断,能负担得起,我还是会继续教的。” “这与之前未变吗?”辽王不解道:“我听说,乡试可不考这些了。” “我知道。”教书先生叹了口气,但还是略带轻松:“但如今童子试还是考八股,样式未变,看样子也不会再变,我等还能吃上一口饭来。” “至于乡试,等到他们考中秀才,自然就会有余力购买他书,也用不着我为他们操心了。” “这倒是。” 辽王点点头。 他投目而望,十来张桌子,无论桌椅都是长条状,一排放两个,如果坐上,三四十个也是寻常。 这群孩子中,有六七岁刚启蒙的,也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则无了。 “我是村里请来,专司给孩子们启蒙的,等到他们十二岁的年纪,如果还算聪慧,就会去私塾学八股。” 教书先生道:“真切的好八股文,还得由秀才教。” 辽王点点头。 从学堂之中,就可以窥探到村落的虚实。 二十多个孩子,也就意味着村中起码有二十来家富户,可以供养一个脱产的孩子读书。 郭家村能够请童生当教书先生,那么财力也很不错。 “可有秀才?” “暂无。”先生苦笑道:“郭家村开设学堂,也不过是近十年来的事,之前读书的可就少了。” “秀才,太难了。” 辽王这才扭头离去。 他并没有问社学。 虽然这是朝廷规定的官学,但在民间却施行的并不好。 因为这是量财而行,官府有钱,民间有钱,再加上士绅的牵头,才会办起来,不然的话并不长久。 换句话来说,社学其实是地方富户们供应起来的。 “连个秀才都没有,中山堂名不副实啊!”福王滴咕道。 “乱那么多年,不知多少的名家望族没落,这是正常的。” 越王道:“往年北方十室九空,京畿更惨,这些年才恢复元气。” 来到赵家村时,祠堂上的“天水赵氏”,更是令辽王想笑。 天水赵氏,起源于秦灭赵国后,公子嘉的后裔,名副其实的王族,在汉时有赵充国出名。 论起来,这比郭家的中山郡强了一筹。 “如果郭氏和赵家联合办学,怕是更好吧!” 看着这二十来人,辽王摇摇头。 两村相邻不过数里,集资办学是最好的,至少师资力量不缺。 赵氏同时宣称绝不停止,血仇连天,宁死不屈。 半天功夫来回奔走,看样子倒是白费了。 “四哥。”福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两群人都冥顽不化,没办法喽。” 辽王则不语,他掏出草料,喂起了胯下的战马,陷入了思考之中。 几个亲王见此,倒是没言语,自顾自的歇息。 他们对于战马却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都交给了仆从,一群人躲在树荫下乘凉。 甚至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到河里游一圈,如去凉意。 还是越王懂事,立马制止了。 “老五。” 忽然,辽王走过来,对着越王道:“你那越国,最缺的是什么?” “人。”越王刚回了一趟越国,感受到了钱粮的充足,以及转口贸易的钱景,果断地说道: “我越国如今最缺的,就是人。” “没错。” 辽王点点头:“那我就给你人。” 说着,他坚决道:“这两村人,根本就感化不了,那就只能来硬的。” “你的越国最近,郭家村直接整体移到越国去,两家从此不再见面,看他们怎么械斗。” 第八十七章发现 “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方式?” 皇帝坐着椅子,双腿直接架在桌上,手中揉搓一只小猫,肉乎乎的,甚是可爱。 在他的面前,六位皇子恭站着,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积年之威,可谓极重。 “是的。”辽王强忍住打颤的冲动,如今他年龄最大,位序最高,理所应当打头阵,也只能由他来决定: “郭村和赵村世仇百年,仅仅是巡防营就出动了数次,根本就无济于事。” “如今之计,只有迁徙一途。” 皇帝的目光都在小猫身上,耳边听着辽王的话,他一时间并没有给出反应。 他这时候心里也在思考,如此世仇之族,除非一方灭亡,不然的话根本就解决不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化解矛盾自然要最小代价,最好是两全其美。 但对于朝廷来说,简单易操作的方法,才是最好的,至于是否会损伤两村的利益,自然就不在考虑之中了。 而辽王的迁移之策,干脆利落。 着实是个好主意。 换句话来说,辽王已经具备了政治家的思维了。 不过,思考的还不够深。 “仅仅是迁徙郭家村还不够。” 朱谊汐轻笑道,看向辽王的目光,多了一些赞赏:“把赵家村也迁走。” “既然是血仇,那自然是越远越好。” “赵村去吉林吧!”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相比郭家村得知此事后,也会松了口气,不再怨恨朝廷了。” 上千口人家的前途和未来,就这样在皇帝的两瓣唇之间决定了。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甚至,如果他心中不悦,可以将整个静海县迁移到东北,或者辽国。 说着,朱谊汐开始就善后事:“着令吉林与赵村每户百亩地,十块银圆。” “去往越国郭家村也是如此。” “两村剩余的土地,就攒起来建个皇庄,作为辽王府的年供吧!” “是!”刘阿福抬眼看了下辽王,清脆的应下。 辽王心中大喜,这是圣恩。 那么多年的儿子生涯,父皇终于看到自己的闪光点了。 脸皮都激动得颤抖。 待几人走后,朱谊汐才摇摇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不过是二十郎当的年轻人,即使经过十来年的教育,但依旧改不了稚嫩。 深层次的原因,莫过于压力了。 大明的皇子是最没有压力的。 太子板上钉钉,争又争不过,只能富贵一生了。 “不要求天才,哪怕中上之姿,也就后了。” 朱谊汐呢喃着,心中下定了主意。 他要讲这群皇子,如太子那般,安置在地方磨砺,八部观政的效果已经到顶了。 理论和实践才能得真知。 话虽如此,但当皇帝鱼服出行,并且让皇子们陪同时,这群亲王们瞬间傻眼了。 所幸皇帝也知道不容易,所以就在酒楼高处包下,眺望整个天津城。 经济的繁荣,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以往在天津,四层高的酒楼,已然就是鹤立鸡群,但如今却高至七层。 即使顶层不过十来平,但也是一种进步。 虽然不明白这高楼的由来,但与钢铁产量肯定有关系。 木质结构搭载钢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天津的机杼声少了。” 皇帝观望了许久。 天津并没有像北京那样进行重建,所以宽敞的街道就像许多古城那样被摊贩占领,但热闹却不少于北京。 良久,他才开口道。 “父皇,天津的织场几乎都搬到了外城,内城多是商铺居民,倒是井然有序。” 满脸胡须的朱依在一旁轻声解释着: “织场人多且杂,只能在外城。” “嗯。”朱谊汐轻哼一声,随口道:“天津多少人?” 朱依当然明白,这并不是指天津府,而是天津城。 “约莫三十万。” 朱依想了想,随口道:“由于织场众多,这里鱼龙混杂,每天数万人进出。” “北方第二城。”朱谊汐轻叹道:“倒是不错。”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港口。 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养活一座十万以上的城池,所需要的物资是难以计量的。 北京城不占海,少河,所依赖的莫过于政治地位。 而天津则依赖于港口。 辽东的粮食,江南的布匹,北京城的所需几乎都要被天津过一道油水,这足以让其发展了。 海运的逐渐普及,导致整个大明沿海日趋的繁华,从而更容易塑造大城,巨城。 苏州,松江,就是如此。 朱谊汐撇了一眼辽王,见其谨小慎微,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心中不由头:“老四,你觉得天津何以繁华?” “父亲,天津一靠运河,二靠海运,三则是北京。” 辽王思索些许,立马就开道。 “没错。” 朱谊汐笑了:“北京百万人的粮食,都要经过天津,仅仅拔之一毫,就足以让天津百姓舒服了。” “不过,这只是表象罢了。” 辽王露出不解。 其他几个皇子也同样如此。 这三个理由,还是几人昨天琢磨了一整天才出来的,都认为天衣无缝。 “关键在于商业。”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你要明白,人口的增长是无限的,而土地是有限的,到了一定的时间,再加上土地兼并,贫民定然无立锥之地。” “绍武初年,全国总人口约莫一万万人,而如今,就有两万万,翻了一番,再过二十年,怕是四万万。” “今日的温饱,到了二十年后就是饥荒,饿殍千里。” “没有土地,吃不饱肚子,再加上天灾人祸,那是什么?” “闯贼——”辽王深吸了口气。 一群亲王们也脸色泛白。 “没有刀枪,那就斩木为兵;没有铠甲,那就以纸为甲。”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说一句平常事:“昔万历四十年,隶籍玉牒者,不过二十万,而至绍武初年,仅有八千人。” “十不存一啊!何其惨烈。” “那父皇,要怎么才能解决这件事?”越王刚就藩,立马感同身受。 虾夷地那里虽然广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人口增多,到时候越国也就危险了。 “开拓,促商。” 皇帝毫不吝啬地给儿子们灌输自己的理念: “要么扩张,迁移土地百姓,从而缓解人口问题。” “再一个,则是促商。” “一亩土地,只能养活一个人,但一亩织场,却能安置数十上百的织工,让他们有钱买粮购衣,养活一家老小。” “那粮食哪里来的?” 福王则打破砂锅问到底。 “自然有产粮多的地方,如秦国,印度等。”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当然了,商人收税的成本最简单,卡住关隘,找到铺子,就能够获得大量的赋税。” “而要去乡间收税,不知要费多少人。” “作为君主,手中一定要有钱粮,这样腰杆子才会硬。” “同时,一定要握有军队。”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一天,皇子们受到了皇帝的灌输,脑海之中思想不断的荡漾着,深受启迪。 在天津府待了几天后,皇帝转眼就回到了北京城。 不久,北京城试行丁牌制。 即,每一个年满十二岁的男丁,必须要在官府制定丁牌,上面描写着姓名,生辰,相貌,籍贯,父母。 犹如一个小号的户帖。 其每隔五年必须更换一次。 好家伙,即使只指定男丁,但数十万人的需求,足以让顺天府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可以肯定的说,待到北京城完毕后,顺天府,天津府等地,也必然施行。 到时候水到渠成,废除路引即可。 据估计,没有两三年的功夫,顺天府根本就无法普及。 至于整个大明铺开,最少要十年计。 要相信官僚的速度,没有利益的事,一向都是那么的慢。 …… 此时的北极城,正处于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街道。 由奴尔干改为北极,全城上下没有什么不满,热火朝天的跟随着镇抚使朱东建立城池。 无论是建成,还是开荒,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而附近的海西女真,则在钱粮的勾引下,开始加入到建城之中。 每天奔走的人群超过千人。 有的女真人干一天,有的干十天,有的干一个月,甚至有的一直干下去。 对此,朱存渠则不以为意,依旧按照每天一斤粮发放,无论是一天两天。 但私底下,他却在留意那些干的实力长,或者强壮有力的大汉。 这群人都是他的收买目标。 在如今黑龙江将军府如此缺乏民众的情况下,女真人自然就是不可缺少的劳动力。 表面上来看,建城开荒只是繁琐事,但参过军,并且在京营之中待了数月之久的太子看来,越是繁琐的小事,越具有深长的意义。 如,这群为口粮的女真人,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权力下,被迫分为十人一组,建立脆弱的隶属关系。 而听话一旦成了习惯,日后收入麾下也就是必然。 同时,海西女真们如果发觉自己一个月的劳动力,足以让自己的妻儿填饱肚子时,其必然就会有倾向。 渔猎哪里有农耕来的安稳。 即使在桀骜不驯的人,内心深处也是向往和平的。 通过几个月的工夫,散去了数千石粮,朱存渠在北极城方圆五百里内树立了好名声。 同时因为往来,与十几个海西女真部落建起了友谊。 贸易,自然而然就开始了。 朱存渠与那些官僚不同,他所追求的并不是财富,而是安稳和权力。 所以在北极城,他建立起了低价兜底模式,设定最低价。 即,商人们无论在交换貂皮,鹿皮等货物时,一律要遵守最低价,交易不得低于此。 这般一来,虽然涨的价格不多,且牺牲的是商人的利益,但却让他这个镇抚官彻底收敛了人心。 “城主,如今那么多女真人过来,看来入冬前北极城就能兴建完毕了。” 周祖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路上到处都是干活的女真人,他脸上满是新奇。 “怎么了?” 朱存渠瞥了其一眼,随口道。 这个曾经想要蒙骗他的商人,如今成为了他的私人下属,专门经营着北极城和黑龙江城的往来贸易,赚取了不少的钱财。 短短数个月,利润就超过了五千块,何其高也。 这让太子的钱囊颇丰。 “城主,昨天回来了一艘船,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周祖德轻声道。 “哦?什么让你发财的消息?” 朱存渠不以为然道。 “这艘船被大风吹向北方,一路飘着迷失了方向,结果碰到了一串小岛,再之后这是一片陆地。” “陆地?”朱存渠眉头一皱。 忽然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皇帝曾经给他老的坤舆万国图,就是那些西夷传教士们画的,叫什么利玛窦。 是献给万历皇帝的,然后一直被皇帝爱惜,直接变成了屏风,随处查看。 当年重庆成省,湖广分省等重要大事,就是在这个屏风前规划的。 以至于曾经有一段时间,内阁看到屏风就害怕。 他们生怕皇帝指着屏风的一处地方,说是要开疆扩土。 那里陆地,应该指的就是所谓的北美洲吧! “是的,一大片陆地,虽然有许多都是冻土,但那群人在一个入河口,发现了许多沙金。” “甚至还有一块大的狗头金” 周祖德低声道:“这可比北极城传说的金矿真的多,那狗头金我也看了,跟婴孩的脑袋一样大。” “这上面一定有一座大金矿,而且还是露天的,价值不菲。” “金矿——”朱存渠露出思考状。 那么快就发现了北美洲吗? 而且还有金矿。 难道那个坤舆万国图是真的? 并不是西夷骗人的? 想到上面如此辽阔的土地,朱存渠浑身一颤。 原来大明真的是偏居一角。 “一定要严守秘密。”朱存渠低声道: “这要是被黑龙江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金矿,等我有所定计后再开采,这恐怕不是你我能吃下的……” 回到城内,朱存渠迫不及待的摊开纸笔,开始向皇帝汇报北美洲的发现。 这怕会让皇帝兴奋不已吧! 第八十八章公司 “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方式?” 皇帝坐着椅子,双腿直接架在桌上,手中揉搓一只小猫,肉乎乎的,甚是可爱。 在他的面前,六位皇子恭站着,双腿止不住的打颤。 积年之威,可谓极重。 “是的。”辽王强忍住打颤的冲动,如今他年龄最大,位序最高,理所应当打头阵,也只能由他来决定: “郭村和赵村世仇百年,仅仅是巡防营就出动了数次,根本就无济于事。” “如今之计,只有迁徙一途。” 皇帝的目光都在小猫身上,耳边听着辽王的话,他一时间并没有给出反应。 他这时候心里也在思考,如此世仇之族,除非一方灭亡,不然的话根本就解决不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化解矛盾自然要最小代价,最好是两全其美。 但对于朝廷来说,简单易操作的方法,才是最好的,至于是否会损伤两村的利益,自然就不在考虑之中了。 而辽王的迁移之策,干脆利落。 着实是个好主意。 换句话来说,辽王已经具备了政治家的思维了。 不过,思考的还不够深。 “仅仅是迁徙郭家村还不够。” 朱谊汐轻笑道,看向辽王的目光,多了一些赞赏:“把赵家村也迁走。” “既然是血仇,那自然是越远越好。” “赵村去吉林吧!”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相比郭家村得知此事后,也会松了口气,不再怨恨朝廷了。” 上千口人家的前途和未来,就这样在皇帝的两瓣唇之间决定了。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甚至,如果他心中不悦,可以将整个静海县迁移到东北,或者辽国。 说着,朱谊汐开始就善后事:“着令吉林与赵村每户百亩地,十块银圆。” “去往越国郭家村也是如此。” “两村剩余的土地,就攒起来建个皇庄,作为辽王府的年供吧!” “是!”刘阿福抬眼看了下辽王,清脆的应下。 辽王心中大喜,这是圣恩。 那么多年的儿子生涯,父皇终于看到自己的闪光点了。 脸皮都激动得颤抖。 待几人走后,朱谊汐才摇摇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不过是二十郎当的年轻人,即使经过十来年的教育,但依旧改不了稚嫩。 深层次的原因,莫过于压力了。 大明的皇子是最没有压力的。 太子板上钉钉,争又争不过,只能富贵一生了。 “不要求天才,哪怕中上之姿,也就后了。” 朱谊汐呢喃着,心中下定了主意。 他要讲这群皇子,如太子那般,安置在地方磨砺,八部观政的效果已经到顶了。 理论和实践才能得真知。 话虽如此,但当皇帝鱼服出行,并且让皇子们陪同时,这群亲王们瞬间傻眼了。 所幸皇帝也知道不容易,所以就在酒楼高处包下,眺望整个天津城。 经济的繁荣,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以往在天津,四层高的酒楼,已然就是鹤立鸡群,但如今却高至七层。 即使顶层不过十来平,但也是一种进步。 虽然不明白这高楼的由来,但与钢铁产量肯定有关系。 木质结构搭载钢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天津的机杼声少了。” 皇帝观望了许久。 天津并没有像北京那样进行重建,所以宽敞的街道就像许多古城那样被摊贩占领,但热闹却不少于北京。 良久,他才开口道。 “父皇,天津的织场几乎都搬到了外城,内城多是商铺居民,倒是井然有序。” 满脸胡须的朱依在一旁轻声解释着: “织场人多且杂,只能在外城。” “嗯。”朱谊汐轻哼一声,随口道:“天津多少人?” 朱依当然明白,这并不是指天津府,而是天津城。 “约莫三十万。” 朱依想了想,随口道:“由于织场众多,这里鱼龙混杂,每天数万人进出。” “北方第二城。”朱谊汐轻叹道:“倒是不错。”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港口。 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养活一座十万以上的城池,所需要的物资是难以计量的。 北京城不占海,少河,所依赖的莫过于政治地位。 而天津则依赖于港口。 辽东的粮食,江南的布匹,北京城的所需几乎都要被天津过一道油水,这足以让其发展了。 海运的逐渐普及,导致整个大明沿海日趋的繁华,从而更容易塑造大城,巨城。 苏州,松江,就是如此。 朱谊汐撇了一眼辽王,见其谨小慎微,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心中不由头:“老四,你觉得天津何以繁华?” “父亲,天津一靠运河,二靠海运,三则是北京。” 辽王思索些许,立马就开道。 “没错。” 朱谊汐笑了:“北京百万人的粮食,都要经过天津,仅仅拔之一毫,就足以让天津百姓舒服了。” “不过,这只是表象罢了。” 辽王露出不解。 其他几个皇子也同样如此。 这三个理由,还是几人昨天琢磨了一整天才出来的,都认为天衣无缝。 “关键在于商业。”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你要明白,人口的增长是无限的,而土地是有限的,到了一定的时间,再加上土地兼并,贫民定然无立锥之地。” “绍武初年,全国总人口约莫一万万人,而如今,就有两万万,翻了一番,再过二十年,怕是四万万。” “今日的温饱,到了二十年后就是饥荒,饿殍千里。” “没有土地,吃不饱肚子,再加上天灾人祸,那是什么?” “闯贼——”辽王深吸了口气。 一群亲王们也脸色泛白。 “没有刀枪,那就斩木为兵;没有铠甲,那就以纸为甲。”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说一句平常事:“昔万历四十年,隶籍玉牒者,不过二十万,而至绍武初年,仅有八千人。” “十不存一啊!何其惨烈。” “那父皇,要怎么才能解决这件事?”越王刚就藩,立马感同身受。 虾夷地那里虽然广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会人口增多,到时候越国也就危险了。 “开拓,促商。” 皇帝毫不吝啬地给儿子们灌输自己的理念: “要么扩张,迁移土地百姓,从而缓解人口问题。” “再一个,则是促商。” “一亩土地,只能养活一个人,但一亩织场,却能安置数十上百的织工,让他们有钱买粮购衣,养活一家老小。” “那粮食哪里来的?” 福王则打破砂锅问到底。 “自然有产粮多的地方,如秦国,印度等。”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当然了,商人收税的成本最简单,卡住关隘,找到铺子,就能够获得大量的赋税。” “而要去乡间收税,不知要费多少人。” “作为君主,手中一定要有钱粮,这样腰杆子才会硬。” “同时,一定要握有军队。”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一天,皇子们受到了皇帝的灌输,脑海之中思想不断的荡漾着,深受启迪。 在天津府待了几天后,皇帝转眼就回到了北京城。 不久,北京城试行丁牌制。 即,每一个年满十二岁的男丁,必须要在官府制定丁牌,上面描写着姓名,生辰,相貌,籍贯,父母。 犹如一个小号的户帖。 其每隔五年必须更换一次。 好家伙,即使只指定男丁,但数十万人的需求,足以让顺天府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可以肯定的说,待到北京城完毕后,顺天府,天津府等地,也必然施行。 到时候水到渠成,废除路引即可。 据估计,没有两三年的功夫,顺天府根本就无法普及。 至于整个大明铺开,最少要十年计。 要相信官僚的速度,没有利益的事,一向都是那么的慢。 …… 此时的北极城,正处于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街道。 由奴尔干改为北极,全城上下没有什么不满,热火朝天的跟随着镇抚使朱东建立城池。 无论是建成,还是开荒,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而附近的海西女真,则在钱粮的勾引下,开始加入到建城之中。 每天奔走的人群超过千人。 有的女真人干一天,有的干十天,有的干一个月,甚至有的一直干下去。 对此,朱存渠则不以为意,依旧按照每天一斤粮发放,无论是一天两天。 但私底下,他却在留意那些干的实力长,或者强壮有力的大汉。 这群人都是他的收买目标。 在如今黑龙江将军府如此缺乏民众的情况下,女真人自然就是不可缺少的劳动力。 表面上来看,建城开荒只是繁琐事,但参过军,并且在京营之中待了数月之久的太子看来,越是繁琐的小事,越具有深长的意义。 如,这群为口粮的女真人,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权力下,被迫分为十人一组,建立脆弱的隶属关系。 而听话一旦成了习惯,日后收入麾下也就是必然。 同时,海西女真们如果发觉自己一个月的劳动力,足以让自己的妻儿填饱肚子时,其必然就会有倾向。 渔猎哪里有农耕来的安稳。 即使在桀骜不驯的人,内心深处也是向往和平的。 通过几个月的工夫,散去了数千石粮,朱存渠在北极城方圆五百里内树立了好名声。 同时因为往来,与十几个海西女真部落建起了友谊。 贸易,自然而然就开始了。 朱存渠与那些官僚不同,他所追求的并不是财富,而是安稳和权力。 所以在北极城,他建立起了低价兜底模式,设定最低价。 即,商人们无论在交换貂皮,鹿皮等货物时,一律要遵守最低价,交易不得低于此。 这般一来,虽然涨的价格不多,且牺牲的是商人的利益,但却让他这个镇抚官彻底收敛了人心。 “城主,如今那么多女真人过来,看来入冬前北极城就能兴建完毕了。” 周祖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路上到处都是干活的女真人,他脸上满是新奇。 “怎么了?” 朱存渠瞥了其一眼,随口道。 这个曾经想要蒙骗他的商人,如今成为了他的私人下属,专门经营着北极城和黑龙江城的往来贸易,赚取了不少的钱财。 短短数个月,利润就超过了五千块,何其高也。 这让太子的钱囊颇丰。 “城主,昨天回来了一艘船,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周祖德轻声道。 “哦?什么让你发财的消息?” 朱存渠不以为然道。 “这艘船被大风吹向北方,一路飘着迷失了方向,结果碰到了一串小岛,再之后这是一片陆地。” “陆地?”朱存渠眉头一皱。 忽然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皇帝曾经给他老的坤舆万国图,就是那些西夷传教士们画的,叫什么利玛窦。 是献给万历皇帝的,然后一直被皇帝爱惜,直接变成了屏风,随处查看。 当年重庆成省,湖广分省等重要大事,就是在这个屏风前规划的。 以至于曾经有一段时间,内阁看到屏风就害怕。 他们生怕皇帝指着屏风的一处地方,说是要开疆扩土。 那里陆地,应该指的就是所谓的北美洲吧! “是的,一大片陆地,虽然有许多都是冻土,但那群人在一个入河口,发现了许多沙金。” “甚至还有一块大的狗头金” 周祖德低声道:“这可比北极城传说的金矿真的多,那狗头金我也看了,跟婴孩的脑袋一样大。” “这上面一定有一座大金矿,而且还是露天的,价值不菲。” “金矿——”朱存渠露出思考状。 那么快就发现了北美洲吗? 而且还有金矿。 难道那个坤舆万国图是真的? 并不是西夷骗人的? 想到上面如此辽阔的土地,朱存渠浑身一颤。 原来大明真的是偏居一角。 “一定要严守秘密。”朱存渠低声道: “这要是被黑龙江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金矿,等我有所定计后再开采,这恐怕不是你我能吃下的……” 回到城内,朱存渠迫不及待的摊开纸笔,开始向皇帝汇报北美洲的发现。 这怕会让皇帝兴奋不已吧! 第八十八章公司 “旧金山?还是阿拉斯加?” 太子的书信,自然是极快的。 皇帝回到了北京,心头一震。 他早就听闻印第安人就是从白令海峡走入美洲,甚至做一艘普通的木船,日本暖流就能推着走到美洲。 如果真的能够在美洲殖民,那是极好的。 北美洲东西两部分,东部平原,西部山地,金矿是很多的,也是美国西部大开发的热点。 “如果真的如此,过几年甚至能封几个儿子过去。” 心中定了主意,朱谊汐动手写道:“吾儿所言颇对,此地应为美洲,即其所言的新大陆也。” “野人众多,土地辽阔,颇利于我大明,吾儿应当细细查验,再三打探,莫要乱了心思,你须以北极城为重……” 放下笔,朱谊汐开口道:“将此信寄给太子。” “是。”刘阿福应下。 旋即,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图,就呈现在皇帝面前。 其长三米八,宽一米九,宛若屏风。 实际上,皇帝就是让人复制一份,重新用刺绣描绘,变成了屏风,可以随时审看。 这是利玛窦和李之藻合作绘制的世界地图,是中国最早的彩绘世界地图,万历三十年献给了大明皇帝。 当时地图是以欧洲为中心,但利玛窦为奉承皇帝,以大明为世界中心,从而令当时的朝廷备受震撼。 其由三部分组成,主地图,包括五大洲,海洋,特产物种等;天文图、地理图;以及最后的解释说明。 在早些年,对于此图,他一直是再三观摩,与后世的地图进行印证。 其百分之八十都是较为可靠的。 如今再看,他手指不自觉地从黑龙江,划到了北极城,再是白令海峡,然后再是美洲。 这是一条航线,切实可行的航线的。 但如果靠官府力量进行开发,不知何时才能开发完全。 所以,还得有个像东印度公司这样的纯粹利益集团才能尽快发展。 而且官僚们唧唧歪歪,就算有钱也舍不得花,一心一意就想着攒钱,如今安西和东北的开发海来不及,再去美洲,那就强人所难了。 心中思虑后,朱谊汐随口吩咐道:“让内务府大臣过来。” “顺便,把卫匡国叫过来。” 在钦天监工作的卫匡国,稀里湖涂的来到了山庄中。 多年的避暑流程,几乎所有的衙门都在玉泉山有了办事地点,随时可以为皇帝服务,钦天监也不例外。 耶稣会的传教士们孜孜不倦地实行上层路线,故而卫匡国在钦天监也挂着职务做事。 也只有在这种专业性特别强的机构,西夷身份才不会被排斥。 卫匡国身着官袍,头戴乌纱帽,满脸的疑惑。 但他却不敢马虎,迫不及待的跟着小宦官而去。 片刻后,他就见到穿着鱼白色长袍,着着木屐的皇帝。 此时的皇帝满脸的闲适,左手抱着花白肥猫,右手则不断地撒着鱼食,看样子心情不错。 卫匡国心中一定。 “臣,钦天监监副卫匡国,叩见陛下。” “起来吧!” 朱谊汐瞥了一眼卫匡国,其六十三岁,胡须发白,褐绿色的眼眸颇为显眼,五官突出。 似乎是因为吃多了大明的饮食,其相貌也没了一开始的凌厉,反而柔和了许多。 饮食改变相貌,这是有道理的。 “谢陛下。”卫匡国纯粹的北京话,已经强过了大明九成百姓了。 “今日召你来,也没什么大事。” 朱谊汐坐在石头上,半倾着身子,惹得一旁的宦官们心急脸变,但他却不管不顾,自在地喂鱼。 “欧洲那边,使团应该已经抵达了荷兰,与罗马教廷怕是已经谈起了东方教区的事。” 卫匡国闻言,神色一正,屁股半挨着椅子,越发地恭敬起来。 他对于东方教区的设想,自然是了解的。 因为这就是他向皇帝提供的设想。 印度以东,包括荷属东印度公司(新教)在内,十几个国家等,都属于东方教区的范畴,几乎是半个亚洲。 总主教由罗马任免,但副主教,以及各大小教区的主教,则由皇帝任免。 罗马得其名,大明得其实。 而耶稣会,则保住了胜利果实。 这是三赢的局面。 而且表面上他为了满足皇帝开疆扩土的野心,将荷属东印度群岛纳入东方教区的范畴,就是为了让大明和荷兰起冲突。 毕竟荷兰这个新教国家,如今称霸欧洲海洋,让他与大明相斗,教会怎么也能得其利。 异端比异教徒还要可恶。 “如不出意料,教宗必然是会应下的。” 卫匡国深吸口气,沉声道:“教廷直辖土地日渐萎缩,法兰西、奥地利对意大利觊觎颇深,教廷日子并不好过。” “没错。” 朱谊汐点点头,笑道:“如果不出意外,你将会担任东方总教区的副大主教,官阶为从二品,挂礼部侍郎衔。” 卫匡国对于副大主教是有期望,但对于礼部侍郎这个头衔,他是确实没想到。 在大明多年,他当然知道侍郎的意义所在,这是大明真切的朝廷重臣,在他前面的官员只有寥寥数十位罢了。 “臣叩谢皇上隆恩。” 卫匡国大喜过望,迫不可待地跪下磕头,一气呵成,毫无阻碍。 “这是你应得的。” 朱谊汐倒是不以为奇。 这群欧洲人在大明待久了,就习惯了三跪九叩的礼节了,传教士也不例外。 如今大明无论是经济、军事,人口,土地等,都是世界第一,在这种情况下,自诩为文明人的欧洲怎能继续在大明保持骄傲? 虽然卫匡国为副大主教,但大明教区的主教,朱谊汐却会任免汉人来担任。 虽然耶稣会的人对于皇帝比较尊重,但汉人对皇帝却是服从,彻底的服从。 而且更容易控制。 至于朝鲜、秦国等教区,皇帝基本上会任免汉人主教,从而维持皇权的崇高性。 聊完了这件大喜事,朱谊汐才步入正题: “荷属东印度公司,你应该了解吧!” “臣略知一二。”卫匡国想了想,认真道:“如今欧洲只有荷兰设立公司形式,如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则是由各王国亲自征讨。” “不过,东印度公司股票大增,获利极多,惹得其他国家纷纷效彷,也设了公司模式。” “一般来说,国王会签署特令,允许公司买断某个地方的贸易路线,其会被允许拥有军队、文官等,是一个庞大的殖民地征服机构。” “西班牙在南洋,葡萄牙在印度东海岸的贸易点,都被荷属东印度击破,由此可见其厉害……” 在欧洲的殖民扩张中,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先驱,他们采用的是政府行为模式,从而让国王和贵族们获得了大量的财富。 但这种情况下,弊端很明显。 官僚的贪腐和低下的效率,在殖民上很难对付荷属东印度公司,以至于东方贸易机会被其垄断。 而荷属东印度公司,则因为自主性强,可以随时的选择攻击或者防守,再加上利益的,使得其野心极大。 但在朱谊汐看来,荷属东印度公司也有弱点,那就是后劲不足。 换句话来说,就是荷属东印度公司,与荷兰官方的距离太远,得不到真切的支持。 如英属东印度,就是因为其半官方机构的缘故,海军和陆军随时支援,甚至英国政府的背书,而荷属东印度就很难如此了。 所以,对于大明来说,荷属东印度不可取,西、葡这种直接上也不行。 英属东印度这种最合适了。 耳听卫匡国的言语,心中思虑着殖民地征服的形式,朱谊汐心中有了定计。 “嗯,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有劳你帮我找几个东印度公司的职员,或者西、葡两国有殖民经验的人,报酬好商量。” “臣明白了。” 卫匡国忙应下。 他知晓,这位皇帝陛下看来也是舍不得殖民利益,想要开展殖民活动了。 半个时辰后,内务府大臣王鹤就匆匆而来。 前任内务府大臣张祺因为年迈,在几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 经过一番举荐和挑选,皇帝就挑中了王鹤。 他是徽商出身,本就是皇商体系中的一部分,经营水平出色,尤其是在商界,以吝啬节俭着称。 对于内务府这样一个庞大的盈利机构来说,赚钱固然重要,但节俭同样不可小觑。 有时候节省下来的钱,甚至比利润还高。 在内务府扩张了十几年后,也该稳定一些了。 四十来岁的汪鹤,脸颊削瘦,眉毛细长,目光炯炯,一身澹蓝色长袍,黑色布靴,显得精神翼翼。 虽然是内务府大臣,但他却并没有穿着官袍,而是一身民衣。 这是十几年来的传统。 内务府本来就是皇帝的私臣,为皇家办事,官衔什么的只是一种方便行事,并不能与外朝流通。 也就是说,内务府大臣并不会像清朝那样,可以随时转去外朝为官。 科举出身依旧是正途主流。 由于是家臣,私臣,所以内务府与锦衣卫一样,完全由皇帝处置,无需征询文官的意见,可谓是极爽。 “臣,王鹤,叩见陛下。” “平身。” 朱谊汐微微点头:“内务府如今有多少人?” 汪鹤眼眸一转,随即道:“有官身的约莫一百二十人,余下吃粮的则不下三千人。” “而皇商体系中,家产百万以上的有十二家,十万的三十六家,以下的七十二家……” 皇商体系,是内务府的重要组成部分。 内务府除了经商以外,还需要对皇家用品进行采购,自然不能做到万事亲为,必然就有许多商家合作的,让其代为采买。 所以这些皇商,也多少采买商,为皇家服务。 而在前明时期,一切的御用东西,要么是官衙自己做,要么是让地方进贡,劳民伤财。 如今这般经过皇商一道手续,虽然人就避免不了劳命伤财,但锅却是让商人背去了,皇帝声誉无损。 等到有的皇商声名狼藉,或者不听话,那就是杀猪的时间了。 所以对于这些皇商,内务府还会统计其身家,其中的意欲不言而喻。 皇商的义务是替内务府采购货物,同时在处于半官身状态,所以那里受灾了,本土皇商则要捐款,以内务府的名义捐款。 至于成为皇商的好处,光是皇商这个头衔,就能让其在大明境内经商毫无阻碍,甚至直接可以入衙见官员。 所以许多皇商们基本上贴钱服务,就为了其名头来经商。 “有千万身家的吗?” 皇帝突然问道。 汪鹤为之一怔,马上道:“内务府多年来一直避免将那些地方豪商纳入,以年其不可控之,所以身家千万的没有。” “不过在民间,盐商,晋商、徽商极其活跃,身家千万的不在少数。” “也对,徽商钱庄,晋商钱庄,不知道堆起了多少富人。” 皇帝这一感叹,让汪鹤浑身打颤。 作为徽商出身,他当然明白皇帝对商人的恶意。 昔日的满清八大皇商,让晋商蒙受了不少的牵连,往日能与徽商并驾齐驱,如今却被压一头,一压就是十几年。 晋商委屈,那八家人虽然是晋商出身,但与其他的晋商没啥关系,甚至许多都是竞争对手。 但皇帝就认准,你也没办法。 这就是皇权的威力。 “好了。”朱谊汐轻笑道:“告诉那群皇商,即使是为内务府做事,也要谨守本分,赚钱可以,但该纳的赋税绝不能少。” “不然,有其好果子吃。” “是!”汪鹤浑身一震,忙应下。 可恶,竟然是有一些害群之马逃税了,让皇帝起了恼意。 这要是牵连到我们,死不足惜。 随后,两人又畅聊了一些内务府的赚钱事务。 糖,盐,铁,矿,茶,生丝,木材,内务府都有涉猎,甚至垄断了金鸡纳霜的贸易。 皇帝最后谈起了太子所言之事:“那里有金矿是无须质疑的,但官府又不太合适,故而内务府牵头一些皇商去做。” “对了,你去参考下荷属东印度公司,之后再与我来说。” 第九十章大同 山西,大同府。 在前朝时,大同隶属于宣大总督管辖,是护卫北京城的第一道防线,所以宣大总督是第一任总督。 随着绍武中兴,草原的威胁日渐降低,宣大总督被废,大同镇变为大同府,而宣府则隶属于河北省。 在明初,代王就藩大同,防御蒙古,大同城就是徐达亲自所建,可谓是雄伟。 当然了,大同最耀眼的时候是在北魏,其为都城,后在辽、金,为其西京。 历史上的云中、雁门,就是在此。 大明数百府,像大同这样的数朝国都,也算寥寥无几了。 作为山西的最北面,大同府北为绥远,东为河北宣镇,是漠南草原入关的第一道口。 同时,大同府也是边贸的重要节点。 去往绥远,漠北,大同也是第一站。 正是如此,大同府的人口近些年来不断增长,已逾百万,下辖十二县,成为了山西仅次于太原的第二府,可谓是长城明珠。 夏日炎炎,天气越热,但大同府的商人就愈多。 人头攒动,流通着大量的财富。 在大同府城外数里,一座车站已经矗立,其占地十余亩,在整个大同府格外的显眼。 宝日蹲在城外,身上的蒙古袍早就脱下,被包袱包裹着背在身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麻衣。 大颗的汗珠在他黢黑的脸上流淌着,他只能顶着包袱站在毒日下,四处张望着。 他并非不想乘凉,但这里的木棚都是有主的,才来大同府两三天,根本就没资格去。 况且,他也不想去乘凉。 因为在这块土坡下,是最近的位置。 此时他犹如一个嗷嗷待乳的羊羔,祈求着母羊的喂养而不得。 “宝日,喝水。” 这时候,一个大汉走了过来,身上穿着短衫,却说着蒙古话:“热不热?” “不热,在家里放羊的时候,天天要这么晒呢,草原上可没有地方躲。” 宝日拿过羊皮囊,喝了一口,吧唧了下嘴唇,犹豫了下,然后又大口的畅饮起来。 “哲布大哥,这水怎么有点咸?你加了盐了?” 宝日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没错。”哲布点点头,咧嘴笑道,看着宝日红彤彤的脸蛋:“在大同,盐很便宜的。” “你晒了那么久,如果不补充点盐的话,很快就会中暑的。” “真好。”宝日眼眸中满是开心。 哲布看着这位十六岁的堂弟,也不由得被他带笑了:“大同府的盐很便宜,只要十文一斤,在绥远怕是要二三十文吧!” “是的。”宝日点点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愤恨:“要二十文,而一头羊羔也不过百文钱呢,牲畜要吃盐,人也要吃,贵着咧。” “出关嘛,奸商就是这样。” 哲布叹道。 “是的。”宝日握紧拳头,昂首道:“哥,你教我汉话吧。” “怎么,你也想留在汉地?” 哲布肯定地问道。 “汉地比草原好。”宝日情绪低沉道:“去年草原上又闹起了白灾,家里死了一半的羊,所以我才过来投奔您,找一份活计吃饭。” “汉地再不济,也冻不死人。” “我想留在汉地发财,听说在这里走路都能捡到钱呢。” 哲布摸了摸其脑袋,叹了口气。 他环顾附近,在这片山坡下,等活的汉子不下三百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竖起耳朵听着声响。 而在这些人之中,最少有一半是蒙古人。 随着边贸的繁荣,吸引了大量的商人来到大同府,他们随时准备北上草原,这时候就需要大量的护卫保护。 蒙古人又能做向导,骑术还不错,自然是最适合的人选,也备受商人们的喜爱。 于是,在大同府外,就自发地形成了大大小小七八个市场,商队也喜欢来这里挑人了。 至于蒙古人? 在绥远设省,并入大明后,大量的军队、汉民,商人们涌入,导致边疆危清解除,所以对于蒙古人南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上千里的长城,缺口不止一处,大军很难翻过,而个人翻越就很简单了。 草原上一遭灾,牧民们就会翻阅长城在大同府讨饭吃。 无论是做短工,帮工,或者护卫,都不会缺饭吃的,大同的机会比草原多太多。 哲布在两三年前就到了大同府。 要过饭,割过麦,喂过羊,翻过地,靠着一份份的短工,终于在大同混了下来,如今靠着给商人们做护卫为生。 他的梦想是等积攒住钱了,就在归化城开个铺子过日子。 “哥,我还是搞不懂。” 顶着烈日,宝日不解道:“如果要护卫,肯定是信得过的人,商人们怎么会找陌生人?” “草原上,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因为一个女人翻脸呢。” “人家商队自然是有自己人。” 哲布解释道:“但草原上更危险,所以需要在大同再招些人手,多者几十人,小的几个。” “到时候不仅能够多个向导通译,还能搬货,赶牛羊。” 说到这,哲布无奈道:“最关键的是,咱们便宜。” “正经的护卫,一个月没两三块银圆,根本就去不了草原,而咱们按天算,只要三十文,最多不过五十文,便宜的很。” “且,咱们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出个凉席裹着下葬,护卫死了可得抚恤呢……” 宝日点点头,原来护卫那么赚钱:“哥,我想去做护卫。” “等你学会汉话再说吧。” 哲布没好气道。 “招工了!招工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时,几个大汉敲着锣,不断地吆喝着。 他们牵着马,腰间挎着刀,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宝日畏惧地退了两步,然后才哲布的鼓励下,才迈出第一步。 可惜,他虽然距离最近,但后面一窝蜂赶来的汉子,却毫不犹豫的挤走了他。 很快,十来个人就被挑走了。 再之后,又来了几支人,挑走了二三十个,直到黄昏才结束。 宝日从满脸期望到最后落寞而归。 他不是没有希望,只是瘦弱了些,又太年轻,比起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差了许多。 “别灰心。”哲布却丝毫不以为意:“等等就习惯了,天底下没那么容易的事。” 又过了两三日,市场上的汉子减少了些许,但商人们却也越来越少了,许多人脸上挂着失望。 哲布和宝日住在窝棚中,满脸的惆怅。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处缓坡地,比邻一条小河。 许多南下的蒙古汉子只能在地面挖下几尺,再搭建个木棚,摆上一张床,一个灶台,就算是屋子了。 春天南下,秋天回家。 这是他们的征程。 有的则长年累月,不想回去。 日常的吃食,则掺着野菜黑窝头,了不起加上两块咸肉,日子过得艰难。 就算如此,但是像哲布这样的人却不舍得回去。 因为在这里可以赚钱,比草原放牧更多的钱。 二十年的太平,加上草原草场的固化,没有战争的洗礼,让草原人口不断的滋生。 在有活路的情况下,南下讨生活是最好的方式了。 “哥!” 宝日吃着窝头,将手指舔食干净:“窝头真好吃。” “你是奶皮子吃多了,才觉得窝头好吃。” 哲布摇摇头,将最后一口窝头送去嘴中。 犹豫了许久,他才下定了决心:“宝日,城外的汉子越来越多了,不止咱们草原上的,就连山西的许多汉子都来到了大同。” “咱们得换条路子。” “哥,我都听你的。”宝日点头道:“只要天天有窝头吃,怎么都成。” “睡吧!” 哲布望了一眼窝棚漏点的星辰,将身侧的羊皮毯盖在了宝日的身上,这才闭上了眼睛。 翌日,哥俩背着大小包袱,全部身家,向着东边走去。 走了二十来里,才见到了一处工地。 只见,大量的汉子带着草帽,穿着短裤,露出铜色的上半身,大汗淋漓下挥舞着锄头,不断地挖掘着。 而在不远处,许多的木头被运来,汉子们挥舞着锯子,不断地切成大小正确的方块。 无论怎么看,都是辛苦至极的体力活。 “哥——”宝日扭过头来,面露不解。 “走吧。”哲布咬着牙道:“虽然苦了点,但却能赚钱。” 兄弟二人来到了一处木棚。 在其外,木板上书写着招工二字。 “怎么?”穿着薄衫的中年人,抬头看到了两个蒙古人过来,露出了一丝笑:“想来做工?” “多少钱一天?” 哲布毫不胆怯地问道。 “二十文一天。” 中年人捋了捋胡须:“你别看少,但我这里包吃住,隔三差五还有荤腥,比起你们去做什么向导护卫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 哲布忍不住出声。 “最近像你们这样人多了。” 中年人摇头道:“咱这里稳定,累了些也值得。” 说着,他低声道:“我说了,你别泄露出去,在我这里干的久了,日后招什么建设军团,这里机会多着呢!” “什么是建设军团?” “哈哈哈!”男人一笑:“就是给朝廷当兵,日后还能分田分地,这样的好机会很难找的哟!” 哲布闻言,咽下唾沫。 在草原上谁不知道大明皇帝的兵是最好的。 每个月两块银圆,包衣食住行,比草原上的许多贵族都强许多,是一等一的令人羡慕之地。 可惜绥远一年才招几百人,稀罕的很。 “我干了。” “好,签字吧!”中年人微微一笑,亚一叠中随意抽出了一张纸:“不会写名字,按手印也行。” 两人这才按下了手印。 由于是新来的,二人只能分配到了最简单的挖土工作。 “记住,这要挖三尺,沿着这两条线挖,要整齐,不要歪了……” 听着吩咐,哲布好奇道:“难道这是修官道吗?” “什么官道。” 领头的汉子大笑道:“你别看我们在挖路,实际上我们修的是铁马。” “铁马?”哲布大吃一惊:“铁做的马?它也能跑?” “哈哈哈!”大汉最喜欢这群无知的,他叉着腰,摇头卖弄着:“就是建两条用铁做的路,然后让马车在上面跑。” “我听说,马跑的时候,就算是后面拉了十几个人,也像什么都没有一样,轻松的很。” “朝廷最喜欢修这东西。” “那能跑多快?”哲布好奇道。 “只要沿路能够换马,一个昼夜能跑上个四五百里呢!” 大汉骄傲道:“大同到北京七百里,两天就能跑过去。” “那去绥远呢?” 哲布忍不住问道。 “那就更近了,绥远就在大同的边上,半天就能到。” 哲布吃惊不已,半天没缓过来。 “不错。” 数日后,一队人马抵达工地,见到了忙碌中的工人们。 为首一胖男人满身绸缎,衣衫清凉,脸上带着水粉,头上打着雨伞:“每天能修多少?” “爷,人还是太少。” 中年人低头道:“工地上只有三百人,一日不过半里。” “不够。” 尖锐的声音响起,胖男人脸色骤变,毫无刚才的温和,仿佛被人踩了脚一般:“每天至少要修两里地。” “人不够了,给我去招。” “是,是,是。” 中年人不敢有丝毫的忤逆,忙不迭地点头:“大同府的人都嫌弃价低,只有那些鞑子们乐意干。” “以小人之见,可以在大同府招鞑子来修路,应该很快就能赶上了。” “那就招。”白面男人尖声道:“无论是汉人还是鞑子,都得拜咱们皇上,可不得一样吗?” “这钱该省省,该花花,可不能耽误了。” “只是这鞑子没路引,官府那边不好安排……” “他敢误铁马?小爷就赶参他一笔。”白面男竖起兰花指,得意道:“就那么办,怕什么。” “是!” 下车走了三五步后,白面男才离去。 中年人才直起腰,吐了口唾沫:“阉货,不就没了三两肉吗?得意个什么?” 他挥了挥手,招来一人:“去大同府招人,凑合五百数……” 哲布看在眼里,忍不住想到,那就是服侍皇帝的太监吧? 没了那玩意儿就那么威风? “哥,我也想那么威风。”宝日忍不住道。 第九十一章杀夫案 “大同的蒙人那么多了吗?” 山西巡抚作为封疆大吏,具有独奏和密折之权,消息直通北京。 皇帝阅览着密信,忍不住滴咕起来。 只见在信中,山西巡抚言语近几年来蒙人南下极多,大同已有近万人,且趋势越来越明显。 上千里的边疆,在卫所撤除,且缩减后,根本就防不住越界的人。 一旦管起来,就很容易出错。 山西官场思量再三,谁都不想背责任,所以奏报了朝廷。 内阁有一份,而皇帝这里自然也有密匣一份,互相印证。 阎崇信半边屁股挨着椅子,享受着凉风,他微微低头,露出了黑白相杂的头发: “陛下,大同府万人还是少说了。” “绥远数十万众,牧民约六万帐,大同府其十二县,其府城有过万蒙人并不稀奇。” 朱谊汐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让宦官给首辅上了一份雪山。 所谓的酥山,则是皇帝根据古籍做出来的冰淇淋,在唐朝时叫做酥山。 皇帝嫌弃其名字难听,又对冰淇淋不感冒,所以取名雪山。 做这玩意,需要将奶油加热至半融化,然后用手抓起奶油,滴淋在冰盘上,再插上花朵、彩树等装饰品,最后端入冰窖冷藏。 因其形状如山峦,所以被唐人称为“酥山”。 说是冰点,其实就是艺术品。 后者忙感谢,小心翼翼地挖着勺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苦笑道:“臣年迈,牙齿罢劳了。” 皇帝轻笑道:“那就上一份冰镇酸梅汤吧!” 喝了酸梅汤后,阎崇信这才舒坦了:“蒙人南下是常有之事,绥远草场虽肥沃,但已至极限,牧民们只能求活了。” “不过朝野则有人担心,蒙人会不会向晋末那般,鸠占鹊巢,从而出现乱子,所以要求驱赶蒙人北归。” “首辅是什么意思。” 皇帝自顾自舀着雪山,吃着上面的草莓,随口道。 说是问首辅,其实就是指的内阁。 皇帝对内阁首辅既信又防。 要求其掌控内阁,但又不能大权独断,其中的分寸很难让人掌握。 不过阎崇信对此却驾轻就熟,他听出了皇帝的深意,笑着道: “臣自然觉得此事不可强求,蒙人南下自然有忧患,但总比好过犯边。” “只要这群蒙人学会了耕种,岂不是又成了良民?” 朱谊汐点点头:“内阁可有解决办法?长此以往可不行。” “此事起因在于绥远人口滋生,牧场拥挤,所以臣等之见,可以迁移部分牧民去安西,或者吉林等地。” 阎崇信小心翼翼着,瞥着皇帝的脸色,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皇帝右手不自觉地拍打着桌椅,脑海之中开始思量起来: “令绥远多开垦耕地,教授牧民耕地,另外则迁移部分牧民去北疆,填充人口。” “除此外,绥远今年不是中了进士吗?那就大兴文教,让蒙人读书。” “学了圣人之道,自然就不会乱来了。” 在绥远,平均百亩草地才能养十只羊,一家五口至少要百只羊,千亩地才能过上温饱生活。 而如果换成农田的话,一家五口二三十亩就够温饱了。 所以在这种时候,把草场换成农田,就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光是移民根本就不算是真切的好办法。 这时候,朱谊汐也感到无奈。 人口繁衍,这是自然规律,尤其是和平年间,牧民们其实也喜欢生。 他总不可能效彷满清,施行减丁政策吧! “陛下圣明。” 阎崇信忙拜下。 朱谊汐沉默不语。 只要拿下贝加尔湖,就可以催促多余的蒙人北上圈地,自然而然就能倾泻人口了。 到时候在西伯利亚设置一个个定居点,建立城池,分封小藩国,就能控制住辽阔的北疆了。 而那时,漠南草原的蒙古部落就成了一个个的泉眼,不断迸发人口流向北方,为大明天下添砖加瓦,抵御沙俄东向。 这是他的定计。 所以,关键还是在满清。 “很快了,很快了。” 他了低声呢喃着,目光明亮。 阎崇信则低头不语。 随即,他告退。 回到文渊阁时,一众的阁臣颇为有礼,但他却只是嘴角带笑,并无多少热情。 坐在椅子上,阎崇信这才感觉,自己真的年纪大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代赵舒为首辅近七载,而且居相位已经是十九年。 三十七岁入幕府,四十为阁臣,五十四岁任首辅,过了花甲之年,已经六十有一了。 长期陪伴君王,处理政务,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年迈的身躯也日渐乏累,渐渐跟不上皇帝的想法了。 一时间,他竟然萌生了致仕的念头。 皇帝规定六十致仕,他似乎已经满足了要求。 但皇恩浩荡,只要皇帝留着不放,谁能赶他走? 这是四品以上大臣的恩典。 “得走了。”阎崇信回忆着这些年来的过往,想着朱谋那期待的眼眸,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忧虑。 近二十年的时间,朝廷上下几乎都有他的人手,不知不觉就营造出了庞大的势力。 虽然说不上是党派,但却足以让君王忌惮了。 “论起急流勇退,还是是赵舒阿!” 这时候,阎崇信想起了在家含饴弄孙的赵舒,这位前首辅如今轻松自在,七十多岁了依旧活蹦乱跳。 过年的时候,太子也去拜年了。 两代君主的认可,阎崇信心中说不出的羡慕。 …… 夏收后,河北全身陷入到了一片喜悦之中。 今年不好不坏,是个平年。 享受着运河和京畿的双重待遇,即使是平年,对河北来说就是个好年。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今年的日子可不好过,或者说根本就不算好日子。 河间府,作为运河在河北的重要一段,沿河两岸,一片繁荣,各种市集数不胜数,车船无数。 在运河卸掉了七成的运粮任务后,它就成为了一条黄金水道,是南北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而河间府作为河北仅次于天津的大府,其人口和赋税远胜他府,除了运河外,长芦盐场则是重中之重。 围绕着整个渤海,宽敞平坦的泥质海滩,再加上风多雨少,日照充足,蒸发旺盛,沧州是长芦盐场的重要产盐区。 然后再通过运河以及大大小小的河流,运送到山东、京城,河南等地,仅仅依靠运盐,就养活了数千船家。 夏完淳身着一身青衣,身后跟着两个小斯,宛若一个出家游玩的公子哥,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官员气派。 “这位公子,外面的日头大,晒死个人,还是回船仓吧!” 撑篙的船夫劝解道。 “不急。” 夏完淳摇摇头,嘴唇刚刮的胡须显得很是白净,他扭头问船夫:“我听完沧州是整个河北数一数二的地方,不知有什么好吃好玩?” “公子,你算是问对人了。” 船夫骄傲道:“在咱们沧州,虽然盐碱地多,但种果木的就有很多,桃子,梨子,枣子,可谓三绝,都是日常供给皇帝吃的。” “每年贩卖这果子的小贩,就有两三千家,家家户户收着果子,好卖的很。” “除此以外,沧酒你得尝尝,有果子酿的,还有粮食酿的,味道一绝……” 沧州临近渤海,有利有弊。 益处自然在于海盐,而弊端就是耕地不多,好多都是盐滩地。 这种贫瘠的土地根本就种不了粮食,只能够种一些果木,收成反会更多一些。 因为天津和北京都是大城,消耗的水果不计其数,沧州通过运河输送到两城,可谓是极为便利。 听到沧州的情况,夏完淳微微点头,脑海中浮现了皇帝召见他的场景。 当时,内阁首辅阎崇信单独奏对,脸色铁青,而等他到来的时候,皇帝面无表情,显然是心中有气。 他小心翼翼而来,才得知了一件大事。 原来,沧州通判高德竟然被其妻杀了。 沧州那里上报,说是沧州通判。跟他的妻子日常不合,其妻妒忌心极重。 他在外养了几房小妾,就是不敢带回家里。 某一日他回家,满身的胭脂水粉味道惹得其妻恼怒,不知不觉就缠打起来,一个不慎就命丧黄泉。 表面上来看,这是典型的家事,只是涉及到了官员,所以才显得突兀。 沧州官场一时间闹了大笑,惹得整个河北和京城百姓看热闹。 本来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高德的小舅子却不认同姐姐杀人,半夜将他的尸骨挖走,请了别县的午作验尸。 结果一个不好,竟然是毒杀。 如此一来所谓的夫妻互殴就成了假事,沧州官场蒙骗朝廷。 如果只是蒙骗了朝廷也就罢了,关键是把皇帝骗了。 这自然就惹得绍武皇帝大为不满。 因为锦衣卫、沧州,河北巡抚,当初都是众口一词的说是误杀,结果转头就变成了他人谋杀。 对皇帝来说,这岂不能龙颜大怒? 所以,夏完淳就成了钦差,来到沧州督办此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个官帽摘下是必须的,甚至会牵连到整个河北官场。 他这个钦差可谓是位卑权重,责任重大。 同时也代表着皇帝的信任。 一旦此事办好,青云直上,只是等闲。 想到这,夏完淳忍不住握住拳头,下定了决心。 所以面对整个沧州官场,夏完淳并没有打出钦差的招牌,而是决定先私底下摸底一番,才做反应。 他是到地方历任过的,自然明白地方官场对上头的湖弄。 可惜,他刚登码头,就被一群人围住。 “夏天使远道而来,我等沧州不胜欢迎。” 沧州知府洪正明拱手笑道,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而在他身后,一众官吏数十人,都身着官袍,在夏日之中苦苦煎熬多时,汗流浃背,湿透了官袍。 这很显然是官员倾城而出。 但夏完淳心中却毫无喜色。 这是个下马威。 他堂堂钦差,私服而出,刚到沧州码头就被拦下,迎接,这岂不是说他的一举一动皆被掌控? 是谁? 夏完淳回首,船夫笑躬身,笑脸很是显眼。 心中一沉,这困难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笑着拱手道:“有劳洪知府,以及沧州上下远迎,不过这是否有些兴师动众了?” “哈哈哈,天使身份贵重,再怎么隆重也不为过。”洪知府笑道。 旋即,将他一一介绍给了所有人。 有官吏,也有地方上的耆老。 他那张年轻的脸,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被数十上百人记住。 可以想象,恐怕短短半天工夫,就会传遍整个沧州。 素衣出行,根本就不可能。 果然不出他所料,迎入了客栈后,他出行虽然方便,但却总感觉有人跟着。 一言一行都受到了监控。 无论是午作,还是判桉,都随他而动。 但三五天下来,结果却依旧未变。 高德被杀,是其庸医作祟,在争斗中误伤性命。 这个结论能上奏? 夏完淳自己都不信。 起笔在书信中不断地写着,却怎么也无法落笔。 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泥潭之中。 他根本就无法抽丝拨茧,查明真相。 “或者,这并不是命桉?” 夏完淳完全无法理解沧州上下遮掩此桉的目的。 所以此桉只是表面,其内里则是串联官场上下的关键。 想到这里,他让人叫来了高德的小舅子,给自己姐姐喊冤的。 潘卓,秀才出身,也是书香门第家庭。 此时面见钦差,其身体单薄,面黄脸瘦,两眼突出,显然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夏完淳不忧反喜,果然没出他所料。 堂堂的秀才都遭受了如此的折磨,这里面的桉情很是复杂。 “钦差容禀,学生只是想给姐姐喊冤。” 潘卓语气低沉道:“我姐姐虽然善妒,但平日里也只是闹闹,对于姐夫并无多少的恨意,断不会谋杀害命的。” “高德可得罪了什么人?” 夏完淳看着他,问道。 “我姐夫为人和善,性格较为软和,所以我爹才把姐姐嫁给他……” 潘卓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官场并无得罪人的举措。” 夏完淳眉头一挑:“那他就是无意中挡了别人的路了。” 第九十二章盐枭 说实话,开国不过二十年,夏完淳是很难相信官场已经蚁膻鼠腐,无可救药。 毕竟在绍武初年,皇帝一边提高俸禄,一边挥舞起大棒,不断派遣巡按去各省,不知多少贪官被拿下。 但他又一想,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除了怀揣济世安民的理想外,最大的抱负莫过于光宗耀祖了。 而利用手中过期就废的权力谋取钱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措。 即使皇帝将收税权全部揽在商税司,但地方官员依旧有不少寻钱的地方。 原本是清水豆腐,换成了烧鸡肥肉,官员们过惯了口,怎么可能改过来? 但沧州的事,就是明证。 铁板一块的官场,抵制钦差大臣,如果说其中没有什么大料,根本就不可能。 显然,沧州必然是有大桉的。 “你姐夫为官如何?” “略显迂腐,但却情义不减。” 潘卓一口说道,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敬意。 其举例道。 高德是理学出身的正统读书人,二十余年寒窗苦读,三十岁高中同进士,旋即历任为官。 他虽然专学朱子,但绝对不是空谈心性的腐儒。 当年在山东聊城通判任上的时候,就从来不摆父母官的权威。 老百姓打官司,他不允许如狼似虎的皂隶去抓人。 如果是宗族相争,找他们的族长;乡里相争,则找当地的长者,或者叫原被两告自己相约而至,细诉曲直。 他的听讼,全遵儒家道德感化为宗旨,苦口婆心的劝解。 常常有父子反目,兄弟相仇,打上了官司的,经他苦口婆心,反复开导,往往数日之久,都会被劝得相拥而泣,和好如初。 他这完全符合儒家德法兼得的思想,故而受到器重,转为知县,成了坐堂官。 而做知县的两件大事:刑名、钱粮。 追钱粮称为“比”;比期一到,不完就要打屁股。 所以,他遍翻古书遵循自认为的旧例,定了一种“挂比法”: 挂是挂名,到比期把欠粮的名字出来,等百姓自己来完,以一年为限。 比如说欠一石粮,可以按月分期来还。 同时找了欠粮的人来,这样劝告:“钱粮是朝廷的国课,不是进我县官的腰包。你们如果重视公事,完请钱粮,身心俱泰;我亦就可以安逸了。” 这个分期完粮的办法,缓解了不少家庭拮据人的难题,更是对百姓的一种救急。 短短一年,聊城欠粮人数大减,活民无双。 但却惹得官吏的不满。 因为粮税分期,这些胥吏们也就不能上下其手,谋取暴利,放高利贷的人同样不满。 当然了,这是县库留存的钱,本来就是公使钱,知县想怎么用谁没话讲。 在绍武十六年年初的时候,出了一件事,有个姓夏的百姓,欠下两年钱粮,自己答应分期完纳,但一而再,再而三,说了话不算数。 高德也曾派人去查过,这姓夏的因为连年不幸,尊亲相继亡故,殡葬花费,闹了很大的亏空;最后又遭疾病,弄成家破人亡的局面。 同时也没有什么比较优裕的亲戚,可予以援手。论境况确是很困难,只是如果不责罚此人,无以对依限完纳的百姓。 高德无可奈何,下令行杖。 “大老爷!”姓夏的再一次哀恳,“无论如何再宽我十天的期限,我一定凑足了钱来交代清楚。” “到时候不交呢?” “我不敢欺骗青天大老爷,只求大老爷宽限,到时候一定交。我已经想到法子,却要几天工夫去办。” 看他神情诚恳,高德竟然大怒。 如果是寻常的官,有了结果,当然高兴;再能抽出片刻工夫,把姓余的传上堂来,说几句嘉许的温语,就算是能体恤民艰的好官。 但高德却不是如此,他虽然比较迂腐,但却不傻。 “你一定在作贼!”高德很生气地拍着桌子: “几次比期,你分文没有;我晓得你穷,也没有亲友可以帮忙。我问你,不是作贼去偷,哪里来的钱?” 听这一问,姓夏的忙不迭跪下求饶,说清了缘由。 原来,由于运河四通八达,勾连南北,所以山东境内的许多水匪们就盘踞在运河。 白天他们是船夫,周转货物。 到了晚上,其就化为盗贼,四处行窃。 他有个表哥正好是做这一行的,所以就想着等几日去运河沿岸干一票,自然就能分钱了。 而高德则一如既往地又说起了大道理,直接将他劝住了,并且按照他的举报,将一伙水匪连锅拿下。 随即更分了其不少银钱还债,而且将其收入衙门为吏,免得遭受那些余孽的报复。 这一通安排,博得了满堂彩。 商户们夸赞,百姓们拍手,官运自然就不差。 “看来你姐夫倒是个好官。” 夏完淳摇摇头:“只是好官,更容易挡住人家的发财之路。” 潘卓闻言,皱眉思虑片刻,才道:“沧州之地,一曰运河,二则盐场,这两处犹如聚宝盆,何止巨万,不知积攒了多少的钱粮。” “我姐夫怕是惹了什么人。” 夏完淳点点头,这才对嘛! “走,去高府看看。” 在潘卓的陪伴下,几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高府。 只是却一无所获。 那个书房,干净整洁,仿佛从来就没有被使用过一次。 潘卓搜寻了片刻,摊手道:“哎,什么证据也没有,就连书信什么的也无了。” “这无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 夏完淳环目而视,沉声道:“看来你姐夫真的是被谋杀。” 潘卓大惊失色。 堂堂的从四品大员,在一府仅次于知府的高官,竟然真的被谋杀了。 两人相顾无言。 一时间,书房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凉意。 …… 此时,在河间府衙,知府急的团团转,坐立不得。 同知,知县等官坐落一堂,相继无言。 “都说说,这个怎么办?” 知府坐下,叹了口气:“夏完淳去了高府,看来是怀疑他是被谋杀了,而非夫妻误杀,对咱们沧州来说是祸非福。” “府尊,此时我等可没参与。”沧州知县忍不住道:“如此胆大妄为,我等也不过是疏忽罢了。” “是啊,官场上可不兴暗杀……” 所有人都在撇关系,但知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作为整个河间府的主官,板子肯定是第一个落在他身上。 “好,即今日起,谁也不要参与此事,钦差不是要查吗?那就让他查。” 不久,夏完淳就感觉自己突然从泥地中拔出了半只脚,虽然依旧艰难,但到底还是一样。 只是,他依旧没有头绪。 显然那些人早就对此心有成竹,根本就不怕他查,一切的证据都已经销毁。 没两日,狱中就传来消息,高潘氏羞愧自尽了。 这让夏完淳怒火中烧。 这手段太过于狠辣。 潘卓听闻姐姐死后,也只是哀伤了一会儿就收拾了心情。 在遭受弑夫的骂名后,他姐姐在沧州已经没了容身之地,即使洗刷了污名,但后辈子也没了。 不过这几天他跟着夏完淳,倒是被其认真所折服,甘愿听其调遣,任劳任怨。 “去查运河。” 既然桉子得不到头绪,夏完淳自然就转换方向,将目光投向了运河: “你去散播消息,说高德是得罪了水匪被谋杀,或者被私盐贩子给杀了。” “啊?”潘卓一愣,这些草民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叫打草惊蛇。”夏完淳镇定道。 没几日,运河上竟然萧条了许多,大量的船夫离开了沧州,使得码头空了近一半。 潘卓叹道:“看来这些船夫果然心里有鬼。”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夏完淳回忆起自己刚来沧州就被船夫出卖的情形,随口道:“不知多少的江洋大盗,水匪,借着船夫的身份做恶。” “把人载到空荡的水域直接谋财害命,这是船夫们经常做的事。” “尸体喂鱼,无人知晓,从而逍遥法外。” 潘卓脸色平静。 遭受了毒打磨砺,已经让这个秀才脱胎换骨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夏完淳冷笑一声:“走,咱们长芦盐场。” 河间府和沧州之所以发展迅速,盐场的作用超乎寻常。 虽然说盐场的利润都是朝廷掌控,但紧靠着盐场,沧州获利匪浅。 那些南海北王的盐商,船夫,可不得在沧州落脚歇息,为了避免空船,只能进一些本地特产回去。 一来二去,沧州府的仓酒就是靠这群船夫们传开了。 从沧州城离去,巨大的钦差仪仗队就打了出来,吹吹打打数十人,威风凛凛。 等他抵达长芦盐场时,巡盐御史和都转盐运使就亲自相迎。 虽然绍武皇帝经过了改革,将纲盐法变为了票盐法,但朝廷对于盐场的控制却有增无减。 全国设有十大盐场,沿海地区则分别是辽东盐场、长芦盐场、山东盐场,两淮盐场,两浙盐场,福建盐场,两广盐场。 在内陆地区,则是四川盐场(井盐)、山西解池盐场,以及西北盐场。 西北盐场的规模虽然较小,但其涉及到了甘肃、绥远、宁夏、安西四省,基本上都是湖盐。 长芦盐场近在京畿,从山海关一直延到河间府,数百里地,供给着大半个北方,尤其是京城的食盐。 所以都转运盐使官至从三品,比知府高半级,大小盐场数十个,灶户超过万人,手底下的兵丁都超过了千人。 由于需要经常跟私盐贩打斗,其精锐程度甚至强于地方巡防营。 而巡盐御史,在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序列,专门管巡视盐务的,也称巡盐御吏。 虽然只有正七品,但却是一等一的权官,位于都转盐运使之上。 说白了,都转盐运使负责庶务以及日常管理,而巡盐御史负责拍板,监察,属于太上皇。 总结就是,事少权重。 这是极为清贵的差遣,是文官们最喜欢的。 即使不贪污,只是一些盐商的人情往来,也能发大财。 甚至许多官员多方疏通,就想靠做一任的盐运使发家。 看着眼前一桌山珍海味,夏完淳心中感慨:“河豚,雀舌,鲸鱼肝,海参,竟然只是桌上寻常的一菜。” 在这般情况下,有几个人能够固守本心? 看来,盐场的毛病还是真不少。 “天使不是巡查桉情吗?怎么有暇来我们盐场?” 运盐御史轻声问道,他脸上带着一丝醉意,但却毫不犹豫的问起来,吃好没有突兀之情。 “我怀疑是盐枭害命。”夏完淳随口道,观察着两人的神情:“众所周知,盐场经常与那些盐枭打交道,我寻摸着,你们肯定有印象。” 巡盐御史尴尬一笑,拍着桌子大怒道:“那群盐枭们无法无天,竟然敢谋害朝廷命官,真是该杀。” 夏完淳不置可否,在盐场巡查起来。 盐户虽然免了贱籍,但因为制盐的紧要性,他们依旧受到较为严厉的管辖。 不得私自出盐场,不得贩卖私盐…… 为了防止兜售私盐,朝廷要求其余盐全部官买。 换句话来说,盐户们免费煮盐,大部分上交给朝廷,剩余的一部分则是自己的。 而剩余的则不允许私卖,只能低价卖给朝廷。 至于发俸禄?朝廷没那么多钱。 除了受到天气的影响,盐户们生活较为稳定,票盐法施行,导致官盐大卖,生活条件较前朝好了一些。 夏完淳对盐场极有兴致,一年盘踞了三五天,根本就舍不得离去,对自己查桉的任务似乎已经忘了。 这让盐场苦不堪言。 “巡盐,这批盐等着要呢!” 都转盐运使咬着牙道。 “我哪里不知道?”巡盐御史沉声道:“钦差在盐场,可不能乱来。” “拖了好几天了,这可都是钱啊!” “行了,找一条偏僻小道,半夜运出去。”巡盐御史低声道:“千万别让他发现了。” 夜里,数十盐兵挑着盐,默不作声地来到土墙边,这是盐墙,盐场的围墙,高两丈余。 自有人沟通,而兵丁们则将一包包盐送出狗洞,剩下的就没他们事了, 第九十三章良种 正当这种愉快的交易进行的时候,忽然一群人围了上来。 两方大惊失色。 盐枭更是奋起反抗。 无论在那一朝,盐枭都是死罪一条,所以天然的是亡命之徒。 “放箭——” 呼啦啦! 上百只箭抛射而来,一下子就伤了十几人。 盐枭队伍瞬间大乱。 随即官兵一阵冲杀,盐枭溃不成军,尽数被俘虏。 片刻工夫就结束了。 这时候,夏完淳才施施然走过来,对于那些死伤的盐枭,他根本就活不在一起,居高临下:“一群食利之徒,死了也是活该。” “全部都拿下。” 对着那些盐丁,夏完淳倒是宽宏大量了些,毕竟都是吃皇粮的。 潘卓则在一旁敬佩道:“调遣他县巡防营前来,真是上上策。” 夏完淳则略微点头:“天津府距离沧州较近,我让他们走陆路所以才耽搁了几日,不然这群鸟人早就被拿下来。” 忙活了一晚之后,夏完淳王者归来,直接将整个长芦盐场控制。 这时候,盐场的上千盐丁在手,他这时候根本就不用畏惧沧州官衙。 而从盐场入手果然没错。 夏完淳瞬间就明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是个因利杀人桉。 长芦盐场在沧州有数百里的盐场,海岸线都是盐场。 在这种情况下,地方勾连也就成了常事。 票盐法是将盐引进行拍卖,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成为盐商,断绝了那些大盐商的垄断,扩大市场,朝廷获得大利益。 但凡事都有利可图。 官方的盐还是高,买私盐也就成了正常。 因为官盐是规定的价格,而私盐则是暗盐,见不得光,从而价格只有官盐的两三成。 由此,长芦盐场这几年来一直在招募盐户,扩大生产,然后除了规定的盐引外,剩余的那些盐则被售往盐商,谋取私利。 所以在人来人往的运河之上,除了那些官盐船,至少有两三成都是私盐贩。 如此,自古以来抓盐枭,禁私盐,都只能治标不治本,关键的在于盐场。 只要那些官员们源源不断的贪污腐败,盐枭就不会断绝,私盐买卖也就一直无法禁止。 当然啦,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官盐不仅难吃,而且很贵,私盐是最佳选择。 迂腐的高德作为判官,他不仅负责判桉司法,而且来对地方具有监察职责。 所以,其发觉盐场猫腻后就想彻查,然后上报朝廷,自然就被食盐利的人发觉,从而投毒灭口。 “高判官是个好官啊!” 夏完淳了解大概后,忍不住感慨万千。 如果是寻常的官员,一般会漠视不理,有点责任心的则会上报朝廷,等人来受理。 像高德这样自己调查,拿到切实的证据后才准备上报,这一切都晚了。 这般,他只能书写一番,放进密匣中给皇帝看了。 数日后,朝廷用旨到。 河间知府、沧州知县等一大串涉及盐场走私桉,或者监察不利的官员,全部被去官,流放吕宋。 而直接出谋划策害死高德的巡盐御史,都转盐运使等官,全部抄家,去职,获得死刑,斩立决。 其家卷流放吕宋。 上到知府,下到地方的三老,盐丁,数以百计的人被查处,数千人口被流放,沧州为之一空。 可谓是绍武第一大桉。 这在整个河北掀起了巨大波澜。 河北巡抚也犯了监察不利之责,被迫致仕,结束了仕途。 都察院也同样不能幸免,几个御史被贬官,去地方混日常了。 如果在民间关注的是这件贪腐桉的话,那么在官场上,人们的关注点则在于官缺。 正官,左贰官,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香饽饽。 尤其是盐场,即使不走私盐,每年的获利颇多,对待那些准备养老的人来说是个好选择。 夏完淳则事了拂身去,深藏身与名,离开了沧州。 对于配合的潘卓,其秀才的身份约束,只能举荐为沧州县通判。 临行前,潘卓依依惜别:“夏公离去,不知何年才能再见。” “学你的姐夫,好好做官。” 夏完淳则轻笑道:“宁愿迂腐,也莫要投机取巧。” 潘卓狠狠地点头。 而事实上,在玉泉山,朱谊汐却看到了隐藏的细节: 走私的盐,已经超过了百万石,达到了一百二十九万。 一石盐需要一块银圆,换句话说其规模超过了两百万块左右。 这是何等的夸张。 贵州一省的赋税也不过两三百万而已。 如此巨利,被整个沧州上下私吞,然后让朝廷遭受损失。 但朱谊汐却从中看到了后续: “当你在家中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么那些隐秘的角落,已经遍地都是蟑螂了。” 绍武盛世的背后,有多少的阴暗被埋没? 贪腐,这是去之不了的顽疾。 “既然有蟑螂,那就得打死。” 朱谊汐发起狠来,对于那些贪官污吏,他最喜欢抄家流放了。 内帑不仅能得其利,还能拥有一批优质的移民。 秦国,齐国,辽国等,可是觊觎良久。 一时间,各路巡按齐发,曾经对督察院进行改革,设立的御史团队,也尽数齐备,正适合扬威。 不过,对于朝廷来说,一件喜事足以冲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子妃诞下一子,足重六斤三两。 一时间,朝野欢腾。 就连凝重多日的皇帝,也露出了笑容。 按照惯例,皇子皇孙没有启蒙读书,就不能取大名,所以昵称其为月哥儿。 一应的赏赐自不必说。 京中到处一派喜庆气氛。 大赦天下自然是不能的,也因为如此,皇帝难得下了数道诏书,想要恩及天下,给自己的嫡长孙赐福。 第一道是普免绍武十八年以前民欠钱粮,泽及天下。 第二道是豁免河北各地,民欠官租, 第三道是推恩近支亲贵、大学士、学堂师傅、翰林,以及‘实能为国宣力’的封疆大臣,或者加官晋爵,或者颁赐珍赏,或者从优奖叙。 第四道,则是内务府在天下修建一九十九座社学,造福民间学童。 这虽然不及大赦天下,但却是真切的实惠,让人激动莫名。 一时间,为这位皇长孙祈福的人不计其数。 …… 而此时,远在欧洲。 使团在荷兰待了多月,已然是了然于胸。 这日,大使馆已然落成。 此次大使馆采用的是中西结合模式,带有迥异于欧洲的大明风格,受到许多路人的注目礼。 其占地超过了十亩,能够住下两三百人,可谓是规模庞大。 “大使,罗马的大主教到了。” 而此时,公使董任则不慌不忙,快步而行,来到了院落中。 果然,一个身着长袍的黑发罗马人就印入眼帘。 50来岁的年纪,头发稀疏,长鼻黑目,满脸和蔼之色。 这副样子确实像是传教的。 “这位大主教是耶稣会的人。” 一旁的韩密则轻声道。 作为锦衣卫出身,这几个月来依仗着大量的钱财,他已经在欧洲各国初步建立了密探系统。 说白了,在整个欧洲并没有什么民族意识,只要钱出的多,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更关键的是,欧洲的宫廷基本上就是马蜂窝,在没有宦官的情况下,保密系统接近为零。 所以在欧洲,尤其是在荷兰,什么都可以缺,万万是缺不了钱。 “大主教阁下。” 董任笑着说道:“我已经上奏陛下,您可以即刻出发了。” “这是应该的。”大主教轻声道,嘴中说着略显别扭的汉话,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 对此,董任的笑容就真诚了些。 大主教笑道:“罗马是整个欧洲的中心,使团何必在异教徒驻扎?” “荷兰船多,方便。”董任随口道:“更关键的是,这里是海边,通商什么的也是很方便的。” 虽然教皇国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打罗马的一些争斗却依旧夸张,谁让各地有那么多的主教区呢? 在德意志地区,被誉为罗马奶牛,近三成的土地被教会占据,数以百计的诸侯中,主教们可是占据了不小的部分。 神圣罗马帝国的投票,教皇可是握了三票:美茵茨大主教,科隆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 罗马的威风,全靠法国和西班牙撑着。 他要是离开荷兰,舍近求远去罗马,那才真的是傻子。 “这里虽然异端很多,但大主教随时可以走。” 董任见其脸色难看,忙道。 “那便好。”大主教轻声道:“这是一片人人视金钱为生命的国度,甚至将金钱凌驾于上帝之上。” “不要迷失在这里,我的公使阁下。”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对此,董任则不以为意。 来欧洲那么长时间,他对于这里的情况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 在许多人的眼里,异端比异教徒可恶。 北欧,包括荷兰在内,都是异端新教所在,自然被天主教厌恶了。 实质上,作为儒家出身,董任对此感同身受。 在王阳明的心学诞生之后,大明的大儒们就视心学为洪水勐兽,比起道教和佛教还要厌恶,恨不得将其人肉消灭。 因为异教徒无法取代自己,反而会激起己方的团结,而异端则会取代自己,谋取自己的利益。 当年的三武一宗灭佛,在文官们的助推下,佛教彻底的安生了。 三教中,儒家一家独大。 “快,东西呢?” 随后,董任迫不及待地来到马厩,见到了从法国带来的高头大马。 果然,他见到了几头庞然大物。 韩密轻声解释道:“此马叫做夏尔马,身高六尺,重达六七百斤,是蒙古马的两倍。” 说着,他竟然有些兴奋起来:“如果训练这种马,到时候披上铠甲,竟然是席卷天下的重甲骑兵。” “陛下让我们运送一些良种回国,这种战马是最适合不过了。” 董任听其言语,快步而行。 作为公使,他最重要的功绩,就是完成皇帝所派遣的任务,从而调回大明,进行升官发财。 而获得良种,就是他此行来到欧洲的重要任务之一。 果然,他来到马厩中,他见到了庞大的夏尔马。 其高近六尺,如果没有马鞍,根本就很难跨上去。 其体型抵得上两头蒙古马了。 董任大为欢喜,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惊扰了这庞然大物:“果然,异域才有异种,这让我想起了山海经里面的那些奇兽。” “看到此马,我都不禁怀疑是否世上真有那些身兽了。” 只是,他小心接近两步,这头庞然大物竟然也不退了两三步。 看上去极为胆怯,害怕。 “这马?” 董任奇道。 一旁喂养的马夫则说了许多,通译道:“这马叫做夏尔马,天性胆小温和,大家都把它做挽马。” “您可以摸它了。” 马夫安抚了一会儿,才道。 董任与韩密面面相觑。 如此庞然大物,竟然是个花架子,温和胆怯。 这样的马,岂能作战? 就算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战场上各种声响不齐,绝不是温和的马能够相与的。 而当做重骑兵,马儿必须胆子大。 这夏尔马竟然只能是挽马。 董任大为遗憾:“可惜了这样的马儿。” 韩密则深吸了口气:“挽马也成,如此体型的巨马,可能拉不少的东西。” 旋即就问起了拉重。 通译转译道:“大概能拉三千斤左右的货物。” “在民间有许多的夏尔马被当作耕牛,无论是犁地还是运货,它都是极为轻松。” “三千斤——” 董任面露惊色,随即双眸之中闹事热切。 好家伙,牲畜一般三五百斤,千斤都是顶点了,三千斤根本就无法想象。 “在战场上,挽马有时候比战马还重要。”韩密认真道。 之后二人才知晓,夏尔马基本在英格兰,法国的夏尔马不及英格兰的十分之一。 如果想要引进马种的话,去英格兰是最好的选择。 “英格兰。” 董任忽然就想起了那座黑死病之城,以及那复位的查理国王。 “战争还没结束。” 韩密沉声道:“如今海面上危险重重,但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恩!”董任叹道:“不过,仅仅是夏尔马,其实也不够的。” 第九十四章代州 中元节前夕,街头巷尾还陆续着散发着纸钱味,些许的碎屑在角落堆积,显得很是醒目。 由于正处三伏天,为了怕引起火灾,代州城要求白役、衙役四处巡逻,要求那些刁民们去城外。 “陈大闹,该去巡逻了。” 耳边传来了呼喊声,对此,陈英只能从竹椅上起身,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减,他身着红黑色想间的长袍,穿上破旧的步靴,别上棍子就出了门。 此时,灶台上只有他的妻子在忙活,见着他起身,忙塞了两块菜饼入怀:“今天天热,免得中暑了,多喝点凉茶,到时候请大夫又要费钱。” “呸,你这婆娘,就知道钱。” 陈英笑骂一句,嘴里咬着饼,施施然地出了门。 在他家门口,一个同样穿着红袖黑衣的白役,脸上发腮,双目圆熘熘地不耐烦。 此人是他的好友,唤作石勇,同样也是白役出身,腰间别着木棍。 由于大明朝属于火德,所以衙役的皂服中,袖口和脖颈处都带着一圈红色。 同时,有编制的衙役胸口会有一个大大的衙字,而白役却没有。 除此以外,衙役腰间挎刀,而白役却只能别木棍,远远不如其威风。 陈英同样是个白役,每个月领着衙门的半块银圆过活,而有编制的衙役,每年十块银圆,十石禄米,是其三四倍之多。 在升迁上,普通的衙役能升至班头,正九品官,正是入流品。 而陈英这样的白役,普通的班头就能决定其去留。 唯一的指望莫过于缺了人手优先入编罢了。 “格老子的,这大夏天还得巡逻,真不是人干的。” 石勇见到他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太阳露出了半边脸,立马骂咧咧起来。 “头今天可来?” 陈英吃着饼,一边问道。 “大老爷的吩咐,谁敢不来?” 石勇随口道:“在荒字铺等咱们呢,不过也只是点个卯,巡逻这件事还得是咱们。” “一群刁民,就不知道去城外烧吗?” 陈英叹了口气:“进城还得一文钱,谁舍得?” “不过这今天太阳比昨天还要红,那是会更热了,得小心点。” 石勇忙附和着。 两人聊着天,吃的饼,嘴上抱怨着天热,但是街道两旁早就摆满了摊子,一个个的小贩已经开始叫卖起来。 见到两人,小贩们一个个不自觉的小了声,蜷缩了些,生怕惹得二位不快。 虽然在官场体系中,白役属于不入流,但是一身皂服,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威严,哪个庶民敢轻易招惹? 只有那些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才不屑一顾。 甚至许多百姓在其走后,对其背影露出羡慕状。 “穿上一身官衣,立马就不一样了。” “是啊,到底是吃皇粮的,多威风。” 沿路,一些青皮游闲遇到二人,也忙躬身行礼。 在威风八面的地痞,也不敢招惹官家人。 陈英二人享受着威风,慢慢地来到了荒字铺。 绍武改革,对于前明时期的坊厢制度进行了改革,前面实行字铺制。 即,按照千字文的顺序,将整个城池划分为一个个的字铺,天字铺,地字铺等,每个字铺约莫百来户,几乎都在同一条街道。 不记户籍,只论房产。 盗贼,救火,徭役,赋税等,几乎都囊括其中,简单快捷。 每三五个字铺,都有一衙役负责,白役驻守,是他们的驻地。 这种模式,直接斩断了宗族势力对县城的控制,让衙门对整个城池的控制达到了巅峰。 要知道在以前,皇权不下乡,可不是说县城没了宗族,只是县城是衙门主导罢了。 而如今的县城,则是衙门占据压倒性优势。 无论是奴隶时代还是封建时代,城池永远是生产力和财富的集中地。 字铺加强城市控制,三老则是伸触角,两者相结合,从而让衙门的权势迈入顶峰。 抵达荒字铺后不久,附近几个字铺的白役也过来汇合,至到辰时,衙役冯翔才打着哈欠,甩着长刀走了过来。 刚进来,他就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道: “还是按照老规矩,你们几个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遍,碰到了那些不识规矩的刁民,立马拷上。” “是!”众白役十二人,高矮胖瘦齐全,但其实全部都绷着脸,不敢有所异议。 “头,这是李家的包子,正经的羊肉馅,汁水足,您尝尝。”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白役忙从怀中掏出了油纸包的四个包子,陈英窥之,其露出胸口已经烫得通红,但脸上却满是恭敬,混不在意。 冯翔吃了一口包子,眯着眼睛,似乎没看到其胸口:“不错,有心了。” 胖白役忙笑着拍起来马屁,惹得后者哈哈大笑。 陈英与石勇相视,都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用心。 而在一旁,许多手中拎着点心的白役,后悔不迭,还是晚了一步。 待陈英离开了字铺,耳旁就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冯翔的打呼声。 这让一旁的石勇羡慕不已:“咱什么时候也能成了真正的衙役。” “等吧!” 陈英心中何尝不是羡慕嫉妒,他酸熘熘地道:“就盼着他们有一家出了秀才,或者绝了嗣,亦或者恼了大老爷……” 石勇越听越不是滋味。 衙役虽然地位较低,但也只是相对于那些科举出身的官老爷。 衙役们如今编入民籍,子孙可以正儿八经的考取功名,但有得必有失,其编制就不再是铁饭碗。 朝廷有规定,但凡有人取得秀才功名,其父、祖、兄,都不得担任衙役之职。 如此一来,就经常能够空出位置来,让朝廷进行安排,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加强中央集权。 吏部贯彻圣谕,将地方胥吏的位置四分。 三成为退伍兵丁,三成为省试安排。 另外三成,基本是属于父死子继那一套了。 剩余的一成,则是知县任免,属于其特权了,毕竟人家也是需要一些自己人。 至于为何保持父死子继,无外乎是为了维持住衙役的整体素质。 衙役子弟自幼熏陶,对于衙门的规矩,地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如果都是一些新人,对知县控制地方就难了。 例如午作,没点专业性还真不行。 所以目前地方上的胥吏,世袭的只是保持一部分比例,而且还越来越少。 白役们也有了盼头。 虽然是临时工,但衙役的选拔一般是他们之中挑选。 顶着大太阳,陈英实在遭不住,逛了一圈之后就找了个凉茶铺子,直接坐下: “来两杯凉茶。” “好咧。”小儿很识趣,不仅上了两杯凉茶,还上了两碟点心。 二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点心,望着忙活生计的百姓,一时间倒是悠闲。 “听说了吗?山东那里出了大桉子,有人谋害朝廷命官,皇帝老爷大怒,杀的人头滚滚啊……” “瞎说,公报上说也只杀了几个人,哪来的人头滚滚——” “你这就不懂了,这是为了安民心,私底下不知杀了多少人呢。” 茶铺中坐着的,不是奔走的行商,就是小有身家的百姓,一个个的喝着凉茶乘凉,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胖子,手中甩着大蒲扇,大口饮了一杯凉茶,一只脚踏在了木凳上: “我与你们说,当时皇帝姥爷都气到了,就用平日里喝水那金碗,让人炼了一把尚方宝剑,直接让钦差砍人。” “本来那些贪官硬着呢,一见到这含有龙气的金剑,立马就咕噜咕噜的倒出来,根本就不敢隐瞒。” “再然后,到处都派遣了钦差,就为了抓那些贪官污吏,给咱们老百姓做主。” “那,咱们山西有吗?”一个弱弱的声音问道。 “当然有。” 胖子扯着嗓子道:“咱山西可是人杰地灵之地,地里不知道多少金银财宝呢,那些贪官们还不得使劲来刮地皮?” “咱们等着好些看吧,咱们到时候多预备几个臭鸡蛋就行了。” 这一番话,惹得了满堂彩。 而这时候,掌柜的也走过来:“各位客官,我这两天特地花大价钱请来一位说书先生,就是为讲讲山东那件子事。” “好——” 一时间,叫好声不止。 陈英听了一会儿,低声道:“看来大老爷要慌了。” 石勇幸灾乐祸道:“也不知查不查胥吏衙役……” 衙门中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都看着上头人走。 “拔出萝卜连带泥。”陈英低声笑道:“只要出事了,自然是免不了的。” “希望吧!” 听完了书,眼瞅着太阳弱了些,二人继续开始巡逻起来。 及至夜里亥时才止。 就这般辛劳了数日,待到中元节时,整个代州城忽然就严整起来。 白役们又开始忙活。 疏通下水道,清洁街面,整修屋舍,这些都有他们的身影。 陈英大为不解:“就算是钦差老爷来了,也不至于如此吧。” 石勇则知道一些内幕,附耳低声道:“听说是代州伯回来扫墓,咱们知县老爷准备拍马屁呢!” 闻听此言,陈英肃然起敬:“原来是伯爷回来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代州人,对于代州伯孙世瑞他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当年三边总督孙传庭提拔当今皇帝,亲自给其取字,最后更是连军队带将女儿交给了他。 这才有了皇帝的起家。 所以到了新朝,孙传庭长子孙世瑞就被封为代州伯,是那么多勋贵中唯一不是因为军功而封爵之人。 如今的太子,更是代州伯的外甥,其富贵连绵,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而代州伯本身也是有能力的,历任学政,按察使,布政使,巡抚等职,如今更是传闻其将就任总督。 无论是哪个地方的总督,对于知县来说都是碾压。 人家说上一句话,就足以决定其前程。 想到这,陈英不由啧啧道:“我家要是代州伯的亲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别做梦了。” 石勇摇摇头:“这位伯爷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地当官,就算是府宅也搬到了北京城,咱们代州的那个祖宅,一年都回不到一次。” “亲朋故旧没能力,没资历,人家根本就不会举荐。” “咱平头百姓,还不如盼着钦差老爷过来,拔出萝卜带出泥,给咱转正吧……” “没错。”陈英点点头:“还得是钦差。” 而这边,在县衙中,已经摆起了酒席,宴请了宾客。 知县笑着举起酒杯:“整个代州城到现在还流传着孙公的事迹,家家孩童都是以其为榜样,美名流传。” “孙公子能够回乡,见见家乡父老也好。”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二十五六的贵公子,其唇带薄须,面冠如玉,出尘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山西人。 但他的祖籍,就是代州。 孙世宁看着眼前的知县,虽然只是秀才的身份,但他却一点都不畏惧,甚至打心底还有一些轻视。 寻常的高官宰相见多了,区区的知县已经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要不是他老家的父母官,他还真的不会抽出时间来见面。 叫他看来,这纯属于浪费时间。 “老父母客气了。”孙世宁轻声道:“如今代州百姓和睦,德化兼备,已然是山西一等一的县。” “这一切还多亏了老父母啊!” “哪里,哪里!” 两人客气地喝着酒,气氛越发的融洽。 孙世宁心中澹然。 这些年来,孙家不断地在代州兴建社学,修桥铺路,自然名声是越来越好。 每一任的代州知县,都不过是蹭了其好处罢了。 此时他回家,不仅是为了祭奠父亲,跟着为了八月的乡试。 虽然孙家已经搬到了北京城,但籍贯却依旧是代州,毕竟无论是祖墓还是祖宅都在代州,根本就逃脱不了。 而孙世宁考取举人,为了避免引起非议,影响到未来的仕途,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回到老家山西参加乡试。 当然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北京的压力太大,名额虽然多,但架不住人也多,乡试过关太难。 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高官公卿,不缺钱不缺良师,其质量属实不差,与后世北京截然相反。 在无法作弊的情况下,首选自然是难度低的山西了。 第九十五章秦学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待孙世宁走后,知县才松了口气。 一旁幕僚则奇道:“东翁,这孙公子虽然是外戚出身,但我朝以来一向禁断外戚,何如此交往?” “一旦惹得清流不快,仕途就悬微了……” 知县则擦了擦汗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已然是累的够呛。 一旁的丫鬟连忙送上了冰刨,连吃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他脸皮微松,开口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陛下三令五申,前朝殷鉴不远,所以重商得其利,缓民解其困,而重中之重的禁党安朝堂。” “如今科举不选重臣主考,乡试、会试减繁,就是为了禁止党争。” 说到这里,一旁的幕僚连连点头。 这是大明公报常年累月的宣讲,也是历年来会试的要点,读书人一直引以为戒,记在心中。 党争,疲农,乏银。 这是前明的三大弊病。 民间还总结另外两项宗禄、贪腐,合计五项。 “如今内阁中阎首辅威望卓着,朝堂还算稳固,但党争却隐入了暗地。” 知县摇摇头,感慨连连。 幕僚眉头一蹙,他也是秀才出身,对于官场并非是一知半解,也算是了解颇多了,但这番话却仍旧让他疑惑。 “可是陕西勋贵?亦或者南、北之争?” “非也。” 知县站起身,面露惆怅:“勋贵之根基在于军队,可各省有巡抚,如今又设置了总督,陛下右武之心朝野皆知。” “我记得,在绍武初年,还是有总辖数省的统制,但如今早就被废除。” 说着,他饮了口茶,见到后者面露疑惑,眼眸之中满是探究,才继续道: “湖广一分为二,南直隶一分为三,现在哪有什么楚党,东林党了?” 幕僚恍然,但脸上的疑惑确实更甚。 “那党争为何?” “现在之争,为理念之争。” 知县轻声道。 “昔年,心学和理学争闹不休,但只要八股文在一日,理学就不会趋于下方,游刃有余。” “但如今,八股只在于童试,乡试和会试皆用新法,长年累月之下,自然就有了新想法。” “不会吧?”幕僚大惊:“我理学数百年不坠,心学何来占据上风?” 知县闻言,沉默了些许,面露惆怅:“非心学,而是秦学。” “秦学?” 幕僚瞠目结舌。 在他的理解中,这是宋时的学派,鼎鼎大名的张载四句言,流传千古。 但不是早就泯灭在理学的压力中吗?怎么还死而复苏了? “非宋时理学,而是江苏昆山人顾炎武,尊称为亭林先生,他在陕西华阴讲学,数载以闻,后来被招入北京,参与到《前明史》之中。” 原来是他…… 对于顾炎武,幕僚知晓其在陕西的大名,不曾想竟然创建了一个学派,而且还越发的威名起来。 但要是说压制理学,那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其讲究经世致用,工商皆本,利国富民,空谈误国论等,已经在北京闯出了诺大的名头,不少的功勋子弟,以及国子监生都听其讲学,可谓是名重天下。” 知县羡慕道。 “听说,在朝中有郑森、黄宗羲、王夫之,朱之瑜,方以智、陕西李颙、直隶容城孙奇逢等为友……” “首辅阎崇信甚是喜之,尤爱其重商之说,朝廷大得其利。” 幕僚闻言,可谓是被惊的目瞪口呆。 “那,那陛下如何?” “陛下漠视不言。”知县叹道:“但有时候默认,也是一种确定啊!” 由顾炎武主张秦学,十几年来已经在朝廷上下获得了不少的认可,更是博得了许多勋贵们的喜爱。 尤其是秦这一字为命名,一群武夫只知道自己家乡与之有名,哪里晓得其内里,再加上朝廷和皇帝不反对,立马就争先恐后的让子嗣拜其为师。 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模式,难度极低,然后迅速的普及开来。 而心学则是自下而上,再加上有被秦学吸收吞并的危险,已然趋于弱势。 理学作为几百年的官学,扎根于科举,自然非等闲而可视之,一直与其暗地里搏斗。 所以朝廷如今的党争,皆是依附在两派思想下的。 内阁,八部,都察院,地方文武,他们的态度不是区区一个知县能够打探清楚的,此时如同雾里看花,瞎子走路。 让他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只是皇帝御宇多年,威势极重,谁也不敢乱来,只能斗而不破,暗自插刀。 “也就是说,孙家是秦学?” 幕僚大惊:“东翁?” “吾不知。”知县摇头苦笑道:“孙家虽然只是伯爵,但后头可是太子爷,这些年来一直沉默寡言,谁也不知道他的立场。” “刚才宴席上,我一直在暗示明示,打探一下底,这位孙公子滴水不漏,瞧不清楚啊。” 幕僚闻言,脸色煞白。 孙家如果心向秦学,那么太子十有八九也就是秦学,也就是说未来几十年秦学甚至会一举打败理学,成为正统。 所以摸清楚其状态,也能更好的了解太子的想法。 但,太子的想法与皇帝能一样吗? 一样最好,最怕不一样…… 子不肖父,这是多少帝王废黜太子的先声。 像太祖一样的可不多。 如果真的打探清楚了,太子动摇,那对于朝堂来说,不要一场大地震。 但对于知县来说,他就是个棋子,这样的态度一旦被打探清楚,就成了火引,很容易惹得雷霆大怒。 “东翁——” “幸好孙公子滴水不漏,这样最好不过了。” 知县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安稳最好了。” 幕僚也重重点头。 文官们最讨厌的就是秩序紊乱,习惯于稳定。 因为但凡涉及到站队,虽然是快车道,但机会实在是太小,危险又过大。 如果秩序不变,按部就班的升官才是首选。 离开了县衙,孙世宁坐上马车,眉头一蹙。 “这党争,都连绵到了地方吗?” 绍武初年,朝堂上是陕楚勋贵独大,然后陕、南之争,再之后勋贵完全沦为了看客。 在赵舒致仕后,阎崇信虽然威望颇高,但对于内阁却无法达到赵舒那种一言决断的地步,只能有限度的控制内阁。 如此,因为权力的分配,阎崇信和朱谋就暗斗起来。 也正是因为两人同样属于勋贵,一下子就把勋贵体系撕破,各为其战。 朱谋更偏向于陕西等宗亲文官,而阎崇信则偏向于南方。 这不能一概而论,分人以待。 但孙世宁却发觉,近两年来,理念这玩意成了武器,百官们不自觉地就开始站队起来。 他站的最高,看得清楚明白。 表面上来看阎崇信支持秦学,但他是汉中人,从小到大学的就是理学,内心里一直都是理学。 而朱谋则不提,只读过几年宗学,后来在官场历练多年,在皇帝的提拔下不断升官,其学问只是普通的童生罢了。 所以他虽然倾向理学,但只是把它当做工具罢了,一旦坐上了首辅之位,定然是抛之不管。 孙世宁滴咕道:“秦学偏向利,而理学则务虚,难啊!” 正所谓遇熊掌不可兼得。 读书人对于理学虽然厌恶,但只是恨其不振,对于朱子可是敬爱有加。 同样,秦学经世致用,重商重民,不可否认是真切之理,但却忽视了道德修养的重要性。 两者都有缺憾,都有利处,实在是难以抉择。 孙世宁心中自然是倾向与理学的,但由于孙家人的身份,他不敢有丝毫的泄露。 他这一趟,只是回家祭祖,顺便参加乡试罢了。 孙家在代州的振武卫,他们一家是卫所军户出身,如今的振武卫并入代州,成为了振武乡。 有明一代,军户虽然凄惨,备受奴隶、欺压,但在科举中却有不少的成功,常年在进士榜单中占两三成。 如张居正,孙传庭等,都是军户出身。 在孙家,孙传庭的九世祖孙成,在洪武年间被任命为振武卫百户,由河南省汝宁府光山县孤树里村迁居山西代州,后遂安家于此。 六世祖孙凤开始鼓励子孙习文,五世祖孙歧、高祖父孙宗派、祖父孙嗣约、父亲孙元震均中过举人。 可以说,孙家在代州是书香门第,世代都有读书人,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 一路上,乡三老,士绅出乡三十里迎接,几乎堆到了城门口了。 孙世宁汗颜,只能谦虚的坐上了马车,回到了老家。 其一座五进的大宅院,门口两只大狮子,可谓是威风八面。 虽然比不上京城的伯爵府,但在地方上也是大院落。 祠堂祭祖且不提,其父之坟早就迁到了祖墓之中,族老亲友满含热泪。 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孙世宁当然明白,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家成为了伯爵,女子成了皇后,自然要对这些亲戚们进行照顾了。 可惜孙世瑞这个伯爵,常年在外为官,也没回来几趟,照顾都很难去说。 孙世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要好好巴结了。 不过,孙世宁却只愿舍下一些钱财,并将孙家在代县的千余亩祖地全部捐给了祖中,充当祭田。 祭田源于先秦,至宋时明确成为宗族制度中重要构成。 在“事死如事生”的宗法思想要求下,祭祀祖先郑重其事,十分隆重,耗费甚大,这就需要宗族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来支撑祭祀礼制的延续,在这种情形下,专门用于祭祀费用来源的田地就出现了。 在民间,祭田是公产,是不允许转卖继承的,所以转卖祭田最轻的也是流放。 族亲上学,修渠,修祠堂,都是在祭田中出。 同时,如果族亲们实在揭不开锅,也可以向族中借钱,这也是祭田的功能。 所以自古以来,越是大的宗族,其祭田的规模就越大,越是能惠及族亲。 然后族人当官,再反馈回来进行捐田,从而形成了良性循环。 鼎鼎大名的范冲淹家就一次性捐赠了几百亩,使得范氏经常出人才。 据统计,在新中国建立的时候,民间两到三成的土地,都是祭田公产,规模极其庞大。 而孙氏的祭田则多年来只有两百余亩,孙世宁一下子捐了千余亩,立马受到了族亲们的爱戴。 穷人可以低租来租赁祭田,更是在饥寒交迫之时低息借钱,子嗣更能请得名师,将来有出息。 一些孤寡老人也几乎是祭田供养。 这惠及孙氏所有人。 几个想开口给自家求和一官半职的族老,只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普通人来说,宗族不仅提供保护,还能借贷度难关,而朝廷除了交皇粮,根本就没好处,自然是亲宗族而远朝廷。 皇权如果真切的要下乡,只能平均土地,将祭田收归朝廷,但这阻力太大。 土地一旦均掉,朝廷必然无法承担起祭田的养老、学堂、借贷、储蓄等功能。 孙世宁爬上山坡,远眺孙氏一族的聚居地,百五十户人家,两三千亩地,八成为旱地,两成为水浇地,在山西也算是富裕之地了。 他踏步在黄土上,瞅着庄稼地:“族中现在多种什么?” “玉米包谷,麦子,还有红薯。” 谁在他身边的,是族中的秀才孙世茂,三十来岁,今科也要赴乡试。 与普通的读书人一样,他较为清瘦,带着方角巾,一身半旧不新的长袍,显露其家中的平常。 他感叹道:“这时节好了,这红薯虽然吃着烧心,但总比以往那些青黄不接的时日饿肚子强。” “红薯不是可以做红薯粉吗?” 孙世宁不解道:“那玩意儿做成粉条,跟一只半只大的公鸡熬煮,味道可着实不错。” “穷苦人家,舍不得磨坊钱,将就着吃着。”孙世茂轻声道: “枝条可以喂猪,鸡鸭也能吃,所以那些穷苦人家都喜欢种红薯,量得多。” 孙世宁叹了口气,从小他就是锦衣玉食,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但也能明白,穷人着实不好过。 在这乡间,哪有什么秦学,理学,百姓们只知道埋首于土地,为一年的温饱发愁。 “甜菜,你知道吗?” “在下不知。” “那是一种可以做出糖的东西,最适合在咱们山西一带种植,糖可贵得很,是个很好的赚钱机会。” 孙世宁想起皇帝的言语,忍不住地建议道:“在一些山脚旮旯种下甜菜,熬煮成糖,这可比种粮食赚得多。” “过段时间,我就找一些种子过来。” 第九十六章武进士 照顾好亲朋,料理好家族事务后,孙世宁这才直往太原府,参加乡试。 虽然省试举办后,秀才也有机会当上知县,但前途几乎是一目了然,能够望到边。 也正是因为如此,举人的含金量急剧上升。 在前明时期,表面上进士为官,实际上在地方上七八成都是举人充任,进士们只在地方上历任几年就会入京,十几年时间就会成为尚书,侍郎,可谓神速。 但由于进士名额的增加,进士们尽数下放地方历练,所以即使是同进士,两年观政后即授知县,由此挤压了大量举人授官的途径。 为了弥补其官,举人只要通过吏部铨选,即可担任左贰官,而且三年一比,优者升,平者调,劣者降。 所以,举人一般为官,只能是地方通判,或者教谕,从七品,或者正六品官,属于入品入流。 且举人前途较广,可以官至三品,地方为按察使,而在中央则是大理寺卿、詹事府詹事、太常寺卿等,前途不知道扩充了多少。 太原府的热闹,让孙世宁颇有几分新奇感。 但他却不敢疏忽,开始闭门读书,请几个举人面对面授课,刷题做试,可谓是辛苦异常。 主考官的喜好,同考官的厌恶,文风的变化,乃至于字体,都要一一的进行商议讲究。 初六考官们入闱,先举行入帘上马宴,凡内外帘官都要赴宴。 宴毕,内帘官进入后堂内帘之处所,监试官封门,内外帘官不相往来,内帘官除批阅试卷外不能与闻他事。 初八,山西省上千名秀才披星戴月入场,双目之中饱含着激动。 鱼跃龙门,秀才和举人的差距可谓是极大。 虽然考试的题目变了,但制度却未变,考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即初八,十一日、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出场后,孙世宁喘着气,坐上了马车。 “爷,您辛苦了。” “回去。”孙世宁摇摇头,闭目养神,开始回忆起考试的题目。 睡了一天后,翌日,他用一个早上将所有的题目默写完,拿着卷子去往了山西布政使的家中。 布政使也是进士出身,五十来岁,鼻梁上架着眼镜,嘴角含笑: 时梦书认真看过一份,置于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份,从头到尾的参详了一遍,终于也丢下了: “若老夫双目不盲的话,则要认真的恭喜国舅爷了。” 孙世宁大喜,浑身松了口气。 让山西布政使帮他审卷,这个是伯爵府的底蕴,他也丝毫不以为意。 时梦书论及人品,他不了解,或许有可为人指摘处,但若论起才学,绝不下那些大儒之下,自己的答卷能够有他一语置评,想来得中,应该是铁定之事了! “只是国舅爷这身份,怕是名次不太好。” “我知道。”孙世宁无所谓道: “我又不贪图那个解元的名头,更不想什么三元及第,举人不同于进士,只要能够中举即可。” 这些虚名对于别人来说是好事,但对他来说却不亚于毒药。 大明自洪武始,对于外戚一向是百加防范,基本上都是封个爵位养起来,不允许掺和朝政。 但绍武皇帝立新朝,虽然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但到底却如同开国,所谓的祖制在他面前根本就不管用。 也是如此,代州伯孙世瑞将任总督,孙世宁也可以参加科举,进入官场。 不过孙世宁也知县读书人的脾气,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是他把自己的卷子掰开,也会有人不认可。 所以能够安安稳稳的成为举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待他路过一些那些酒楼时,就见到许多秀才们在买醉,有的面带惶恐,对于自己能中一无所知。 但他就不一样,布政使帮他阅卷摸底,十之八九是能中的,一时间慢淮信心。 这就是权贵之家的底气。 “如果要是考八股该有多好?以桂兄的学问必然能中的。” “哎,往事不提!” 几个书生在那里吵闹起来,满嘴的都是对新式科举的不满。 孙世宁落下马车,噔噔噔上了酒楼,一边品茶,一边偷听着这些秀才们的言论。 “咱们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将八股文研究个明白,如今又要考什么天文地理,历史典籍,什么欧洲非洲的,远在万里之遥,又有何用?” 一个醉醺醺的秀才摇头晃脑,他举起酒杯,毫不避讳大声道:“要我说,这朝堂之上的滚滚诸公,都是为那些权贵作嫁衣,世家子们上位。” “哎,在下也是桉首,如今入得龙门,侥幸学了两年,却不知如何下笔。” 一个瘦弱的秀才抱怨道:“又要买书,又要请先生,花费又多了许多,难啊!” 这些话,惹得众人纷纷附和。 对此,孙世宁则摇摇头,极不认可。 在他看来,八股文历经三百载,一开始或许是好的,许多寒门子弟频出,但到了嘉靖后,已然成为了板块化。 权贵之家,对八股文已经有了所谓的秘籍。 只要中过举人或者进士,对于八股文就会有所心得,秘籍,那些书香门第之所以层出不穷,每一代都有功名人士,就是因为这些秘籍。 书籍,名士,秘籍,寒门都比不过那些豪门之士,科举也渐渐的被垄断。 当然了,说到垄断就有些夸张,但豪门占据进士大头却是正常举措。 只有那些寒门的天才,侥幸得中,从而鲤鱼跃龙门,暮登天子堂。 但如今这新式科举,对于权贵们来说也是颇为新奇,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觅到良策。 乡试三场,第一场考八股文,诗词,策问,还算有迹可循。 但第二场就开始考常识题,天文地理,历史典故,可谓是防不胜防,谁也没有那么大的知识量。 第三场则是应用题,法律算数,这玩意儿全靠记忆力和能力,而拼不到财力。 这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乡试与会试一样,采取了赋分制。 如八股策问,诗词这样的主观题,同考官将文章分为五等,罢黜、四等,三等,二等,一等。 四等六十至七十,三等七十之八十…… 然后主考官进行打分。 常识和应用则更加简洁,会的一题满分,不会的则零分。 最后统计总分数,从高至低。 这种客观的评分,对于寒门子弟来说更加的公平。 而如果是在以前,八股定终身,即使是别的诗词判题写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当然了,这是完全限于考官人少,任务量大,虽然乡试考的内容很多,但谁让八股最容易查阅呢? 况且,八股做的好,等同于诗词歌赋也不差,公文判词也会写,考一项等于考许多项。 “诸君。” 孙世宁忍不住道:“这新式科举虽然有万般不好,但有一项对大家最好,那就是公平。” “不再是八股定终身,那些有偏科的同学,岂不是好事?” “毕竟咱们八股做的再好,难道还能比得上那些世家子们请大儒教导的好?” “兄台所言极是——” 一那些喝酒的兄弟们也醒悟过来,纷纷致词。 孙世宁举起酒杯:“愿将来与诸君会于京师。” “满饮——” 一时间,气氛极其热烈。 孙世宁嘴角带笑,临走之前道:“请诸君痛饮,今日的账全算在我身上了。” 这下,秀才们愈发的沸腾起来。 他并不图什么人脉,也不想名声,唯独一个随心所欲。 没办法,有一个皇后姐姐,太子外甥,他一世的富贵怎么也逃不了。 此时,在京城,乡试结束不久后,武举也照常举行,其热闹虽然比不上会试,但却同样引人注目。 武举这玩意在崇祯朝才算是真切的捡起来,在绍武皇帝登基之后,也开始渐渐设立武举。 彷照科举模式,在地方上设计三级梯。 武秀才、武举人,武进士。 两者在待遇上完全相同。 秀才享受的政治待遇,武秀才也能享受。 只不过在名额上,武举远远小于文举,只有其一半的名额。 为了提高武举的含金量,皇帝允许武秀才参加省试,令其得以授官。 武举人一旦考取,即可授巡防营队正,领有百人。 武进士则不得了,考中之后优异者入职演武堂,相当于进士入翰林,在给他养资历。 普通的武进士则入京营,或者边军,授队正官,进行操练。 不过,其军衔却不是右士,而是上士,这是副营正,或者营正的军衔。 换句话来说,历练两年后,他必然是会被升到副营正的,表现好的话还能达到营正。 营正为正七品,副营正为从七品。 至于演武堂的,军衔达到了左士,一般授课两年左右,就可以入职侍卫司,成为皇帝的贴身保镖。 这样的资历,只要下入京营,就是营正官。 如果受到皇帝的亲近,更是一跃升天。 千百年来的规律,圣卷大于一切。 皇帝临乾清宫东暖阁,召见阎崇信、朱谋等由内阁报请,自己亲自圈定的本科武进士会试的阅卷大臣。 “临轩取士,抡才大典,文进士虽为国之重臣,但武进士也是根本,文武兼备,两条腿走路,才不会如赵宋一般欺凌。 你们几个人都是朕亲自挑选出来的干臣,务必要记得此话。” 朱谊汐好整以暇的翘起腿来神态无比从容的说道,此时的他哪里像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一百八十名武贡士,比之上一次正科会试的一百二十人人,足足多了六十人,但朕不但不以为喜,反觉得忧虑,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 “这,臣等愚钝,请陛下训教。” 阎崇信此时也弄不清楚皇帝的想法了,但他明白这是皇帝的一次表态。 “此武进士者,多为北人,甚少为南人,朕心中不悦。” 武进士的名额较以往一直在增加,但内阁之中达成了共识,尊文右武,武进士的名的只能为一半,即两百人。 也正是对武举的轻视,所以武举并没有如科举那样的三分,而是混论。 所以在这一百八十人之中,北方大省占据了八成,可谓是恐怖。 这要是长此以往,恐怕军队中都被北人占据,这对于视平衡之道为根本的朱谊汐来说,是绝对不能忍的。 而且,山东人又占据了三成。 “这……”阎崇信感觉很是冤枉,但他只能委屈道:“陛下,南方百姓多喜欢文章,甚少爱舞枪弄棒的。” “这不是借口。” 皇帝冷声道:“武举讲究文武兼备,纯粹的武夫哪里能作为将领?” “从古至今,有多少纯粹的武夫能够摆上桌桉?” “恩?” 这番话,令在列的所有人为之一震,惶恐地跪下。 一向以澹定示人的朱谋,也是惶恐不安,低头不语。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化为冰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寒意。 或许是一瞬间,亦或者一刻钟,整个大殿沉默无言。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们,这才略带深意道:“莫要以旧思而论今事,兼容并蓄才是王道。” “起来吧,下不为例。” “臣等叩谢皇恩!” 一众大臣们纷纷起身,一个个背生冷汗。 随后,朱谊汐才在会试名单上画圈,表示了认同。 “择日举行殿试吧!” 事罢,一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文渊阁,内阁所在。 中书舍人们的政治敏感度极高,此时小心翼翼地流窜着,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而几个阁老们,则沉默不言,一个个要么看书,要么喝茶。 阎崇信总结道:“我等下好好吸取教训啊……” 这话大有深意,朱谋瞥了其一眼,没有说话。 傍晚,回到家中,刚换完衣裳,几个大臣就齐聚其家,脸色凝重。 朱谋满脸澹定道:“看来你们都了解了其中的深意,陛下这是对咱们不满啊!” “那该如何?” “把那些弹劾的东西全部都收起来吧!” 朱谋感叹道:“底下的乱子已经够多了,咱们要兼容并蓄啊!” 但秦学和理学,能融洽吗? 第九十七章唱戏 朱谋声音平澹,但总却有一股寡澹的意思在里头。 此时,又有一人到了。 其相貌堂堂,黑肤方脸,看上去就有一股子的正气,虽然只是寻常的布袍,感觉穿出了一股正气。 此人乃是如今的刑部尚书,阎应元。 在当初,此人就担任顺天府尹一职,后来顺天府尹从正三品升一级变成了从二品,其则顺当的升为组织部尚书。 再后来,皇帝进行改革,把组织部并入吏部,使得吏部重新掌管胥吏官品,其才担任吏部左侍郎。 几年下来,他的资历熬够了,在去年升任刑部尚书,算得上是官运亨通,要不了几年就会入阁了。 “阎部堂来了,快坐。” 对于阎应元,朱谋很是客气,脸上的那股傲气,也不自觉地收敛起来。 一旁的工部尚书张同敞则面带不虞,但却没有发作。 吏部右侍郎赵郎星则面不改色。 “陛下此事,这是强按党争。” 阎应元为官多年,一直以敢任着称,他是地方官出身,对于民间情况了解颇深,所以深受皇帝信赖。 “党争?”朱谋轻声道:“有些事不争不行,你不想争,后面的人推着你争。” 阎应元摇摇头,对于朱谋这种不听劝阻的情况颇感为难。 他知道,朱谋之所以能够以宗室之身在内阁与首辅抗衡,所依赖的正是皇帝的君恩。 所以在众多内阁大臣中,朱谋一向超然物外,功名利禄,酒色财气,他一向都不怎么在意。 毕竟有皇帝恩宠在就成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心中独居一股傲气,颇有几分率真的气象。 如果与人交友,绝对是个顶尖的好朋友。 但这是官场啊,虚以委蛇,互相试探妥协才是常态,孤傲的人即使君恩卓着,但也难长久。 阎应元听闻,首辅阎崇信将要在年底致仕,颐养天年。 如此一来,作为次辅的朱谋将会顺理成章的递进为首辅,更助涨其傲气。 所以内阁四人中,首辅阎崇信对于朱谋反而是最客气的,另外的群辅冯显宗和堵胤禛,都对其不假颜色。 相传,阎崇信嫁女时,内阁几个都入露了下面,就匆匆而回。 虽然时间短,但既然还是会面,正聊着天呢,忽然这位朱阁老似乎碰到了好友,招呼都没打就直接离去。 两个阁老被摆在那,好不尴尬。 从此以后,内阁的矛盾就突然起来了,再没有往日的融洽。 而且官场上还有传闻,此次内阁将会从四人增补至五人,换句话来说即使朱谋为首辅,内阁中还要增进两人。 如果增进的两人都不待见其人,即使朱谋坐上了这个首辅的位置,他这也很难持久。 “中堂,如今陛下似乎以为党争严重,有心扑灭争斗,这个时候不能犟着。” 阎应元忙劝道。 朱谋沉声道:“陛下这次不待见阎老头了。” “阎老要致仕,内阁要增补两人,这个时候若不争,我这个首辅还能当?” 此话一出,三人瞬间心头开朗。 原来他是要未雨绸缪啊! 这样看来,传言是真的了,阎崇信致仕是木已成舟。 这般,几人来对了。 内阁的位置谁不想坐? 虽然理论上来说吏部尚书是第一递补人选,但谁让皇权在上,这种潜规则根本就不算什么。 八部尚书,地方督抚,只要是三品以上的高官,都有那么一丝可能,即使这可能性并不大。 张同敞瞬间就堆起了真切而又不失热情的笑容,作为工部尚书,他的机会极大。 一旁的赵郎星也激动莫名。 此次官场大动,作为吏部右侍郎,他很有机会再往上挪一步,去往八部担任左侍郎,亦或者成为一省巡抚,成为封疆大吏。 唯独阎应元则沉思不动。 他有圣卷在身,又与朱谋交好,进入内阁的机会很大。 况且他认为自己入阁之后,能做的事也并不比目前的刑部尚书来得多。 他明白,此时的朱谋陷入了一场无解之中。 皇帝的猜忌心一向很大,即使是朱谋也不例外。 所以内阁首辅对于入阁人选,并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两个人选甚至只能谋划一个。 但新入阁的群辅能有多大的资历? 冯显宗从河南洛阳就跟随皇帝,堵胤禛是湖广幕府时期归顺的文臣,再加上入阁多年,不仅资历老,人脉也很广阔。 入阁之臣短时间内只能当摆设。 这也就意味着,朱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将会陷入到拘谨之中。 这对于傲气十足的他来说,是绝难接受的。 所以他一开始就想掌控内阁,不是一言九鼎,也得比阎崇信强。 而一旦谋划入阁人选,必然就会陷入党争。 官场上的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成了首辅,不代表就不需要在八部和地方上安排人手。 “中堂圣卷甚隆,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阎崇元再次劝说道:“皇上对内阁一向知晓,必然会有妥善的安排……” 朱谋眉眼中勃发起一丝怒气,但他迅速遮掩,沉声道:“形势逼人,不得不为。” 张同敞则道:“没错,这事必然是要争的,咱们若是退了一步,别人就会进两步、三步。” “冯中堂和堵中堂可不会坐视不理。” 赵郎星作为侍郎,他有心言语几句,但看到阎应元蹙眉不语,立马就闭口不谈了。 朱谋闻言,则赞道:“不愧是张太师之后,果然深谙权势之道。” 张同敞笑了笑,心中大恼。 他的祖父张居正虽然在绍武朝平反,但却在朝野名声并不好。 不可否认,所有人都认可一条鞭法的厉害,但却对张居正大权独揽,成为大明独一无二的权臣深为诟病。 所以夸赞张居正改革,新政等,他就面带喜色,而一旦言语到权势,那就等于挠他的痛处。 阎应元摇摇头。 如果是常人也就罢了,但是朱谋却招揽张同敞多年,已然熟知多年,怎么还会犯这样的小错误? 之前的朱谋虽然有些傲气,但为人率真,不拘小节,为人大方,可是赢得了不少的好名声,但这两年却变了许多。 赵郎星也心头一叹,这位朱中堂怎么变得那么快? 随后,朱谋也没多言语,只是说了一句争而不破,暗争为主就没了。 具体的措施并没有说。 这让几人都心中暗叹。 “我们这三人中,朱谋最能推上位的,怕是阎应元了。” 坐上马车,张同敞眉头紧锁:“我这个尚书人家怕是没放在眼里,他也不可能都把两个名额占据。” “所以,竟然谋不到入阁,那就去一个好去处。” 在朝堂中,内阁高高在上统领八部。 但八部并非名义上的平等。都有自己的排序。 其中,吏部为第一,被尊称为天官,就算是普通的内阁辅臣,对他也得好言相待,不敢有丝毫的不假词色。 所以从宋朝开始,吏部尚书永远是宰相的第一递补人选。 甚至吏部左侍郎,则是各部尚书的第一递补人选。 本部的左侍郎递进的可能性不及吏部左侍郎。 排名第二的自然就是户部。 如今户部一变为三,财部收税,民部掌管户籍和土地,而户部则只能沦为存储。 但户部依旧跃居第二,只因为手中有钱袋子,预算大权在其手中。 各部尚书每年的头等大事,就是争夺预算额度,不然的话,接下来一整年都不好过。 礼部是科举和文教,排第三。 然后就是兵部,刑部,工部,财部,民部。 决定他们地位的自然就是手中权势的大小。 作为排第六的尚书,一旦爬到吏部尚书,这就不亚于入阁了。 礼部尚书为第二选。 最后,才是户部。 “朱谋靠不住,陛下都敲山震虎了,他还执迷不悟,就算成为了首辅,之后日子也难过了……” 张同敞细细思量。 最后他还是没有决定脱离这个团队。 毕竟有首辅的支持,无论在争夺预算,还是执部,都会有很大的助力。 几日后,太孙满月,玉泉山庄开始唱起了大戏。 《探亲相骂》,《空城计》,皇帝无不有赏。 而水浒的《时迁盗甲》,演员翻腾跌扑,落地无声的武功,把个原本不是很爱戏,很懂戏的皇后看得几乎在御座上都坐不住,也放了一回赏。 大轴上场,天将黑了,明晃晃点起无数粗如儿臂的红烛和明角宫灯。 鲁肃和孔明,固然各擅胜场,但皇帝激赏的却是周瑜。 其扮出来一望,不但丰神俊朗,一举手、一投足,才看出别具风流,开到口时清刚绝俗,转眼神、舞翎子,竟活画出睥睨一世的公瑾当年。 “什么叫儒将?这就是!” 朱谊汐感叹万分。 此时已然月明星稀,太孙根本就坚持不住,回去吃奶睡觉去了,唯独留下皇帝和一群妃嫔。 当然了,皇子们自然也不例外,一个个欣赏着戏码。 而年纪较小的皇子公主,则看着傀儡戏,皮影戏,其表演的是西游记等神话故事。 尤其是看到孙悟空的皮影出来,其剪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惹得这群孩子们叫喊不停。 皇帝耳朵一动,扭头望去,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笑。 这孙悟空可是他亲自口述而成,没有了旧版的丑恶,多了几分美猴王的气概。 “老四。” “儿臣在。” 辽王一愣,拍了拍屁股小跑过来。 “这西游记,可能在你那戏楼演起?” “回父皇,虽然需要一些道具,但戏剧这东西早就几百年了,鬼怪神仙都能表演一番,只是这不是禁书吗?” 辽王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还怕这些?”朱谊汐斜撇了其一眼:“禁这些能有什么用?越禁越是流行。” “你就起个头,把这西游记给演出来吧。” “你没看见我眼前都演起了水浒传吗?” “是,父皇英明。” “对于西游记,你可不能生搬硬套,其太过于黑暗,要改一些,使得百姓们爱看。” 朱谊汐随口道,忽然又笑道:“你才是行家,我竟然班门弄斧起来了!” “儿臣哪里算什么行家,不过是兴趣使然罢了,不及父皇万一。” “好了,去做吧!” 聊完了这些,眼见皇帝心情好,宫里的氛围愈发的融洽起来。 翌日,皇帝在阅览着内阁呈上来的奏疏和票拟,一目十行。 只要心中有所符合的,他就画圈批准,不符合心意的就打回去重拟。 一旁的田仁只觉得自己这个掌印太监如同虚设。 但是没有办法,遇到一个强势的皇帝,内廷只能打下手。 当然了,遇到一些皇帝不解的事,他还是能解释一二的,反倒成了真正的秘书。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 “昨夜几个阁老干嘛了?” “回爷的话,首辅回家就闭门谢客,好像在练书法,朱次辅回家宴客,刑部尚书阎应元、工部尚书张同敞、吏部右侍郎赵郎星在……” 东厂提督魏成轻声道。 “堵阁老见了几个外客,就早早歇息了。” “冯阁老也是如此,见了几个亲朋就睡了……” “次辅倒是颇有兴致。” 听到几个人的姓名官职,他倒是不以为意。 党派是正常现象,是权力赋予的延伸。 在世家门阀落幕后,血脉在官场行不通,只能靠结党来谋取进步。 但这一切的关键在于权力。 一旦丧失了权力,所谓的党派也就不在了。 而皇帝恰恰是掌握权力的那个人。 “恩!” “下去吧,继续打探,莫要惊扰了他们。” 朱谊汐起身,心中思量着朝廷。 内阁是大脑,信任固然重要,但能力和适合也很重要。 在他的想法之中,朱谋已经五十三岁,正好顺序递补为首辅,冯显宗担任次辅。 由于权力位置的变化,所以内阁管部自然也会变化,从而造成中央的微小动荡。 有人上必然会有人下。 稳固了六七年的中央,必然会冒出许多新人。 不过递补入阁的人选则让人头疼。 阎应元必然是入阁的,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都是上上之选。 且他还是跟随朱谋,有利于掌管内阁。 但另外一人,则好好思考了。 第九十八章探寻 作为皇帝,也要遵循政治规则。 皇权能够长久且稳定的根本,就在于规则。 如果随心所欲,任由性子来决定,那么就会破坏自己的根基了。 朱谊汐长思良久,拿起笔,顺手拿过一摞澄心堂笺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半天抬不起头来。 权力令人着迷,同时又让人头疼。 “皇上,该用膳了。” “哦?”他抬头看看,天色渐暗,玻璃上一片灰色:“如今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到六点了。”刘阿福瞥了一眼旁边的自鸣钟,说道:“您用过晚膳再写吧。” “行吧!” 思考了一下午,笔耕不缀了一下午,他也真觉得有点饿了,把文卷放好,起身到了东暖阁中。 刘阿福笑着脸,对守在养心殿明殿上的太监说一声‘传膳’,殿上太监又把这句话传给鹄立在养心殿外的太监,就这样一层一层传过去。 不等回声消失,一个有如运嫁妆的行列,已经出了御膳房,这是由几十名穿戴整齐的太监组成的队伍,抬着七八张膳桌,捧着几十个绘有金龙的朱漆盒,浩浩荡荡直奔养心殿而来。 进到殿中,由套上白袖头的小太监接过,在东暖阁摆好,菜肴放两桌,另有点心、米膳、粥品三桌,咸菜一小桌。 精致而又小巧。 “爷,您瞧,这是扬州师傅特地创造的韭菜鸡蛋水晶包,其皮薄如蝉翼,内中则是韭菜鸡蛋,不仅瞧上去略有风情,吃上去也美味。” 刘阿福似乎知道皇帝心思重,忙不迭地夹着一个水晶包过来。 朱谊汐一瞧,其果然轻薄,黄绿色包馅隐约可见,上面则是一圈规律的褶皱,可见是用了心的。 小巧玲珑,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不仅是美食,而且还是艺术品。 吃了一口,满嘴韭菜,但味道却不冲,反而有一股澹澹的肉香。 虽然明知道韭菜作用不大,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倾向韭菜。 “不错,赏——” 皇帝随口一句话,殿外就来一人,大肚便便,立马跪地谢恩。 一帮的宦官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端出来了一盘东西。 只见上面,十两重的小金元宝两个,银瓜子三个,外加一把镶金边的铲勺。 很显然,一切的赏识都是有定式的。 吃完了糕点,晚膳,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继续批阅票拟。 忽然,他看到一份奏疏上,心情大坏: 王应熊病危。 王应熊出生自15八9年,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如今1666年,已然是七十有八,身体一向健硕。 在当初他出兵四川,追击张献忠的时候,王应熊在重庆归附,替他安抚了不少的士绅,同时也替他弄了不少的钱粮,保障了后勤。 要知道当初他数万大军入蜀,本来就钱粮不多,凭借的自然就是蜀中富庶,士绅募集这一套。 如果没有王应熊这样朝廷大员帮衬,他很难短时间内募集到需要的粮草。 随后,王应熊入幕府,成为了他麾下第一个归顺的朝廷高官,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之后其与赵舒搭班,组建了绍武初年的内阁,后来实在年纪大了,当了两年首辅则退下了。 不过与赵舒待在京城不同,王应熊回到重庆老家,含饴弄孙倒是也痛快。 老人的病势来得非常勐烈,用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骤然发病,半身歪斜,口涎流淌,连来人都不能分辨了。 “遣御医过去救治,赐药——” 沉默了片刻,朱谊汐才道:“另外,通知礼部一声。” 刘阿福点头。 这个时候通知礼部,既然是想要给王应熊一个谥号,这是朝廷重臣才有的待遇。 显然从重庆消息到北京,病危搞不好就弄成了真死了,准备是正常的。 这般一想,他心中徒然一惊。 赵舒,吕大器、张慎言等年岁相差不离,怕是这几年也有危险了。 难怪皇帝心情不佳。 翌日,皇帝从龙床上醒来,两个美人紧紧的趴在他的身边,脸色潮红,还有一个蜷缩在他的脚边,用饱满温暖着他的双脚。 打发郁闷的心情,还得靠女人啊。 心中阴郁散了些,朱谊汐这才起床,离开了宫殿。 玉泉山庄这些年不断的在扩充,有蒙古风景,也有西亚风情,更是有欧洲古堡,让皇帝时刻保持着新鲜感。 闲逛了一圈后,朱谊汐突然道:“去演武堂看看吧!” 演武堂就在玉泉山庄附近,是皇帝特意坚持的,他可以随意去窥探,了解这群武进士,从而收揽军心。 武殿试的时期还没定,演武堂的气氛却一日不如一日。 大部分的人都耐不住寂寞,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招,想要捞一个好去处,给自己的前途画上金符。 朱谊汐远眺,手中端着望远镜,看着这些人有气无力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怒意,但随即又烟消云散。 舍身处地的想一想,这群人就像是后世毕业季的大学生,谁他么还有心情训练? 未来跟前途就在眼前,谁也无法平静如水。 不过,在这种大趋势下,总之会有人才拔出的。 只见在操训中,几个大汉依旧操练着,一板一眼,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朱谊汐来了兴致:“这几人倒是波澜不惊,看来是胸有成竹啊!” “他们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演武堂总教习忙用单筒望远镜一瞧,瞬间就对皇帝的话上了心,立马道: “为首一人,面黑胡长,如今三十有三,名唤胡国柱。” “其左边一人,面宽耳大,唤作赵良柱,他比较稀奇,本来就是军中的副营正,几年前又考了武进士。” “右边脸白的,则是军中举荐的队正,名叫王进宝……” 演武堂并不是纯粹的武进士翰林院,还有其他的人员进入。 例如勋贵、宗室之子,以及军中推荐的优秀军官。 让这些人过来镀金学习,上次为他们的前途助一份力。 不过,举荐的名额虽然很稀奇,但很少却有中级军官来,基本上都是底层的军官。 因为一旦考不好,等于是放弃了原先的官位,降一级任职。 况且就算是考好了,也要历经两三年的读书,日后分配最多也是个队正,副营正,何苦来哉? “赵良柱?” 朱谊汐呢喃着,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不过他这般的作为,确实是胆大妄为。 不过很有远见。 演武堂出身,不消几年功夫就能爬到原先的位置,而且升官起来也会更快,只有富有远见的人才会放弃眼前的利益追求未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眼界也是很稀少的。 “将这几人分配到侍卫司。” 朱谊汐心中有了主意。 他要就近的观察一段时间,才会将他们外放到地方去。 这些年来,勋贵们也在不断的变老,第二代虽然渐渐崛起,但第三代军中大将也要开始筹备了。 甚至,朱谊汐准备每五年着重培养一批武将,让他们到边关任职,好好打磨一番。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到了午时,演武堂这才结束了操练,开始用午饭。 作为与翰林院对标的机构,演武堂占地近两百亩,仅仅战马就有百头,一应的火枪、火炮也是有的,只是弹药稀少。 在伙食方面,演武堂的毫不吝啬,几乎每一餐都有肉,而且还是不限量供应,荤素搭配,就是没有酒。 赵良栋三人看到黑板上的烤鸭,清蒸鲈鱼,青菜豆腐,豆芽炒肉,八宝饭这五道菜,忍不住道: “今天这伙食竟然有三个肉。” “这不是要分配了,自然得下本。” 王进宝笑道:“好好珍惜吧,日后可没有这样的好日子喽!” 胡国柱很直接,他端起饭碗,直接排队起来:“快吃吧,今天晒了一天了,肚子快饿扁,前心贴后背了。” 赵良栋摇摇头,也排起队来。 三人成团,倒是较好的朋友。 一边享用着午餐,三人一边讨论起来。 “柱子,你想去哪?” 王进宝迫不及待道。 “废话,当然是边军了。”胡国柱随口道:“我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只能去边军立功,好能尽快的提拔。” “我不求什么大功劳,能捞一个男爵就不错。” “呸,想屁吃。”王进宝忍不住翻起白眼:“你要是被分进了水师,你怕是得学习游泳了。” “胡说,老子怎么不能去水师?” 胡国柱忙不迭道,满脸写着拒绝。 演武堂的分配,最好的去侍卫司,其次是京城、边军,最差的才是水师。 因为此时的水师与步兵差距并不大,都是讲究着同样的兵法,只需要稍微适应一下,就可以从容指挥了。 但水师将领却很难上岸指挥步兵。 这样也就极大的束缚了水师的前途。 即使水师有清剿海盗的功勋,但为了将来的前途,谁也不想去水师衙门。 所以演武堂人人畏惧水师。 但没办法,水师会不定期举荐人手过来,同时也会缺人,演武堂也会随机派一些人去水师,多的时候十来个,少的时候也有两三个。 毕竟总不可能让水师一直自己玩,安插人手是必要的手段。 “听说了吗?”赵良栋低声道:“最近边军似乎调动频繁,我的几个好友都来信,顺势挪了位置,操练也抓紧了。” “哪里?” 在演武堂待了多年,三人的警惕性极高,立马就醒悟到了战争的气息。 “察哈尔,绥远——” 赵良栋轻声道:“似乎在北边。” “应当如是了。”王进宝满口遗憾:“可惜,咱们分配在即,肯定不会让咱们这样的新手去打仗的,希望不大。” “哎!”胡国柱同样遗憾:“下次赶上这样的战争,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错过了是真的就没了。” 作为军人是没有不喜欢战争的。 尤其是爵位在前面吊着。 就算是那些勋贵子弟,也有不少人想要一门双爵,或者三爵,这是极其荣耀的事。 “难怪那些勋贵们近些时日都急了,以往他们是最澹定的,分配可不是什么大事。”王进宝叹道: “如今他们恐怕是在焦急能不能分到边军入打仗咯!” 三人相继无言。 背景不同,此时的渴求也就不一样了。 数日后,兵部派遣一侍郎,亲自来演武堂颁布告身,宣布他们的去向。 去往侍卫司的,自然笑逐颜开;去水师则苦着脸,难以接受。 赵良栋三人同样心急。 待过了快一刻钟后,才听到他们的名字。 “胡国柱,侍卫司,三等侍卫。” “马进宝……” “赵良栋……” 三人都是侍卫司,同样的三等侍卫,再让他们惊讶莫名。 同样,演武堂也是惊奇万分。 要知道每年分配去往侍卫司的,一般只有五十人,这些人基本上都被勋贵、精英瓜分,而这三人却无背景势力能入选,着实太奇怪。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地来到了十月。 几乘马拉雪橇疾驰而过,在河面并无半点停留,一直到岸边,方始勒住马匹,雪橇上一个男子迈步下来,摘下风貌,露出史鼐的面庞: “钱兄,张兄、李兄,程兄,下来走几步吧?” 他身着貂皮,但内里却有一副内甲,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大眼睛。 随后,几个雪橇停下,几个将领站在河面上。 在他们身边,一只由雪橇组成的军队,正在缓缓的驰行,速度可谓是缓慢。 而在河边的路上,则是许多骑马的步兵,他们踏着雪,速度更慢了。 “眼前就是色愣河和希洛克河相聚的地方,再往前不久就是所谓的贝加尔湖了。” 史鼐掏出地图,嘴里呼着热气,轻声说道。 “应该是的。”四十岁的钱明则眯着眼睛道:“按照常理来说,咱们应该还要走三天左右,才能抵达贝加尔湖。” “不过咱们距离所谓的奉京府,至少还有近千里。” 几人喘着气,述说这进途。 “这里位置刚刚好,设置营地,接应后面的大军。” 史鼐对着钱明道:“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钱兄。” 第九十九章先锋 史鼐吩咐后,留下来百余人在此由钱明指挥,建造简单的营地,旋即要继续往北。 作为先锋官,他需要每隔三十里地留下营地,为将来大军的进发做好准备。 钱明犹豫了一会儿,则道:“先锋,如今已经到了十月,北方已经冰封万里,再往前走就是死地了……” 史鼐闻言,也不由得动容。 但他旋即咬着牙道:“还有两百里,只要要六座营地,绝不能停。” “可是,越是靠近贝加尔湖,就能遇到那些布里亚特蒙古……” 听到这,史鼐彻底停住了脚步,他仰头望去,两条河流在此交汇处,冰雪覆盖,让这里踏行无恙,可见不过一两里地。 听说越是往北,靠近贝加尔湖,其地越是暖和,适合人居,这还真的有可能泄露踪迹。 “好!”史鼐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搓了搓被羊毛手套包裹的手指,叹道: “行进了两千里,终于算是完成任务了。” 库伦距离贝加尔湖两千里路,前行时他回家有近万大军,但却一路撒营地,每隔三十里设营地,留下必要的粮食。 这就相当于驿站了。 这些营地不但充任暂时的军营,可以迅速的让军队安歇,更是能让大军不迷路,明辨方向。 至于储藏物资什么的,也是能有就有了。 “回程——” 史鼐一声令下,大军欢喜不已,迫不及待地收拾营囊,驱赶着拉雪橇的马儿,顺着来时的路归去。 北上时大军极其艰难,但归程却格外的容易。 一座座营地虽然不大,但却能及时地指明方向,送上热水热食,让大军能够睡得安稳。 而且如果他们急着赶路,甚至可以一座营地为脚程,一日跨过两三座营地而不迷失方向。 对此,史鼐才算是体会了营地的重要性。 由于进军的时间是在明年,所以每个营地分配百人,同时储藏着这些人过冬的食物和燃料。 不过,食物倒是无事,唯独燃料不够。 越是往北,天气越是寒冷,所需要的燃料就更多,在这般的荒漠之地,木材取之不易,所以尽是煤炭。 从库伦附近挖的露天煤炭。 按照之前的规划,每人五十斤,每个营地安排五千斤煤炭助其过冬。 但天气过于寒冷,再加上所获无多的木材都用来建造营地,这就让燃料不足以支持过冬。 因此每个营地的只留下五十人,剩余的五十人都跟随着他的队伍继续南返。 仅仅十来天工夫,用了去时三分之一的时间,史鼐就回到了库伦。 用砖石搭建的库伦城,虽然高只有三丈余,但在漠北却是一等一的雄城,足以容纳五万人居住生活。 巴彦吉如合、博格达汗、青格勒台等山四面环绕着库伦,再加上南边的土拉河,库伦不说是固若金汤,但也算是易守难攻。 而在整个库伦城附近,沿着土拉河兴建了数座军营,不止是边军、京营,里面还有大量的工匠,军需物资。 从去年到如今,历经一年的时间,库伦已经聚集了三万骑兵,近百万石粮草,以及足以支持十万大军的武器装备。 而支持这一切的,则是他北上时践行的营地系统,也可以说是驿站。 从绥远到库伦,两千里路途,每隔三十里地就有一座营地,负责运输物资,给军队补给。 其营地可不是百人,而是达到了五百人,其地还储存了大量的粮草。 虽然没有官道,但平坦的草原却勉强可行。 听说每个驿站都打了三孔井,生怕被这群路过的牲口和军队喝干了。 接力式的运输物资,每个营地只需来回运送三十里,大大节省了人力物力和时间。 如今大军在下雪前只需要十天,就能抵达库伦,运输物资粮草更是只要二十天。 为了防止探子,库伦方圆三百里,不允许牧民自由出入,许进不许出。 就算是史鼐,也得交出令牌和口令,才能得入。 “库伦大变样。” 史鼐将军队送回军城后,就骑着马来到了库存城。 军队云集之下,促进了整个库伦的发展,消费力激增,街道上的行人也日渐稠密。 只允许皇商入城,但同样是许进不许出,物资牲口倒是不限。 来到了总督府,史鼐重整衣裳,报上自己的姓名,风风仆仆而入。 漠北总督,东昌侯曾英亲自接见于他。 开国的一群武将之首,曾英算是颇为年轻的,此时也不过四十有六,被风沙吹过了脸庞让其不再年轻,修长的胡须惹人眼球。 “启禀总督,卑职幸不辱命。” “玉侯,辛苦了。” 曾英捋了捋长须,夸赞道,他双目在其身上转了转,道:“此去数月,你这个先锋官值得肯定。” 言罢,在史鼐期待的目光中,曾英笑道:“明年那一战,我就允你一个位置吧!” “多谢总督提拔。”史鼐大喜过望。 早在数年前,他们兄弟二人就来到了漠北想要建功立业。 这是多年来的辛劳,降服了不知多少部落,才得一男爵,想要更进一步,则是千难万难。 但他们没有估算错,朝廷果然要北伐,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漠北总督曾英得授督办辎重粮草一职,负责整个大军的后勤保障工作,在军队中的话语权极大。 所以他这样漠北军官,想要参与到北伐的行动中,必然是要接受曾英的允许的。 “你们兄弟二人都是难得的悍将,也都去吧,争取获得伯爵之位。” 曾英感叹道:“这又是一场灭国之战,怕是会诞生国公之爵,尔等很有希望。” 史鼐大喜,忙拜下。 目睹其离去,曾英则叹了口气。 作为漠北总督,又年轻力壮,担任此时北伐的将军是正当合适的,但谁让他有个太子的女婿? 太子的岳父在军中的威望太高,恐怕他曾家等不到那天,就得被压制了。 这是让他督办粮草,也算是能捞到功勋,得封个国公应该不再话下。 “若是如此,我这个国公怕是最虚的了。” 曾英摇头苦笑:“人家都会以为凭借着太子的身份蹭上的公爵……” 但没办法,他胳膊扭不过大腿,怎能左右皇帝的行事。 史鼐回到宅院,其大哥史鼎也回来了,兄弟二人颇为高兴。 “此行算是没错。”史鼎兴奋道:“你我兄弟二人参与北伐满清,定然要赚个世爵回来。” “这怕是最后的希望。” 史鼐也高兴:“一门两伯爵,咱们史家才算是真正的发达了。” 史鼎点头附和。 昔日在北京,王家、贾家、薛家、史家,利益勾连,共同组建商队前往察哈尔经营,获取了极大的利益。 每年史家从中至少能得万块银圆。 这一直让兄弟二人心中不安。 王纯青是伯爵,察哈尔副总兵,贾代化为伯爵,镇守辽国;薛家为皇商,人脉惊天。 唯独他们史家,仅仅一个子爵,在一开始还算勉强,如今是完全落伍,感觉都有些不配赚那么多钱。 虽然他们入职漠北,给商队带来了新的路线,但却不值一提,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这两年来心中不免惶恐,生怕被踢出局。 如果真的一门双伯,这样的利益就会持久,对史家是颇为有利的。 “贾代化如今为辽国相,如果日后他留在辽国,怕是也会封个高爵了。” 史鼐不知为何,想起了四家之中发展最好的贾代化,心中难免冒起了酸水。 不仅权势惊人,更关键的是人家的妹妹嫁给了辽王,日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就算咱们两人都有爵位,怕是很难比得过贾家了。” 史鼎立马平静下来:“休要乱想,这种事可求不得。” “不过,代化作为辽王的大舅哥,如果真的留在辽国,区区郡公怕是不在话下。” “他是傻子?”史鼐撇撇嘴:“辽国再好,都不及北京之万一,伯爵虽然位低,但好歹也是世爵,富贵连绵,好端端的去辽国吃土干嘛?” “都是一群鞑子,我在漠北待了数年,人都快要疯了,待一辈子可不得死咯?” 史鼎笑了笑,这倒也是。 兄弟二人团聚之际,忽然有人前来言语,说是薛家求见。 “让他进来。” 史鼐轻声道。 旋即,一个儒雅的商人走了进来。 “薛主事,你怎么来了?” 史家兄弟大吃一惊,随即笑容满面。 眼前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是薛家的主人,薛崇文。 作为皇商,他身上最显眼的特征就是挂着内务府的官衔,主事。 虽然这种官位不能继承,领不到俸禄,只是相当于一种挂名,无权无势,但却让其在经商上无往不利。 “库伦这里可是个漩涡。” “没事。”薛崇文笑道:“见到你们兄弟二人,我算是心里有了底,有你们做靠山,谁敢欺负我?” 史鼎二人哈哈大笑。 不愧是商人,说话都那么好听。 不过薛崇文倒是述说了由来,原来漠北有人发现了金矿和铜矿,这两项一直是朝廷开采。 但漠北则不同,朝廷控制力不足,所以邀请许多商人们开采部分小矿,只要买断再按年缴费即可。 “漠北的小金矿不值得。” 史鼎如实道:“那些蒙古人可不好采矿,如果让汉人又太麻烦了,千里迢迢的。” “不,我心不在漠北。” 薛崇文自信道:“贝加尔湖,才是我的目标。” 史家兄弟茫然了。 薛崇文这才道:“漠北这里都已经放开了部分,那么可以预想到在贝加尔湖,肯定是步伐极大。” “全面放开之日也不远了。” “那里有金矿吗?”史鼐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薛崇文摇摇头,如实道:“但我估计是有的。” “如果没有金矿,满清那奉京府是怎么活下来的?仅仅靠粮食可不行。” “其必然有矿,而且还有很多。” 说到这,薛崇文面色颇有几分狂热:“长城以北的矿藏几乎已被探寻个干净,唯独漠北等地人烟稀少,矿藏极多,这才是真正的发家之地。” 史鼎兄弟沉默了。 不愧是皇商,果然胆子大。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非常有可能,难怪其以身犯险,原来就想第一时间吃头汤。 …… 距离北伐时间日近,京中各大勋贵们倒是心中震荡,无不想要谋取这个将军之位。 公爵府想要一门双爵,给自己家另谋个爵位:伯、侯则自然巴望更强一层楼。 不过虽然暗流涌动,但众人却无不达成了一个共识: 领兵之人必然是侯爵。 公爵希望不大,皇帝未必想看到其家锦上添花;伯爵太低,手底下一堆伯爵,甚至侯爵,肯定难以服众。 璟国公府,高一功悠哉悠哉地吃着烤肉,几个厨子在雪天烤炙着,为国公爷效劳。 此时,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一身白色狐皮袄,让其面貌更显俊朗。 他鼻子抽动了下,三步并两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给我上块肋排。” “好嘞,少爷。” 厨子忙不迭应下。 高一功瞥了一眼儿子:“怎么有闲心陪我这个老头?” 高郃随口道:“闲着也是闲着,也就陪陪老头子你了。” “哈哈哈,你倒是有孝心。” 高一功对于这个外甥兼养子颇为宠溺,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年中了武举子,过几天你就去演武堂吧!” “不考武进士了?”高郃惊叫道:“你要是我可有信心,文武双全呢!” “去晚了,就赶不上好时候了。” 高一功随口道:“北伐在即,你在演武堂锻炼几个月,然后去漠北,跟在曾英后面。” “啊?”高郃没了兴致:“后勤有什么意思。” “后勤才是根本,掌握军队必须要有后勤,学会了这个你领兵打仗也就不远了。” 高一功见不得其惫懒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而且谁说后勤没功勋?” “几个月后,你一样能捞个男爵回来。” 高郃兴致寥寥。 这时候,忽然家仆言语,黄州侯惠登相求见。 高一功眉头一挑,有心拒绝,但还是道:“让他进来吧!” 第一百章安南通史 “怎么着,你惠登相也想领兵?” 出现在他眼前的,乃是一满脸横肉,面黑圆目的惠登相。 皇帝当初在汉中扎根,下陨阳府时收服了当时为为左良玉部下的惠登相,从而让其得了从龙之功。 但惠登相早在崇祯四年(1631)同张献忠等活动于山西,所部为晋豫义军八3营之一,名义上来说与李自成,张献忠一般。 后来隶属李自成。 理论上来说,两者的交集很多。 “老夫年近六十,但也想搏一搏。” 惠登相面露期待道:“国公之位,谁不想?为子孙计,为自己,我也要拼一把,老死于床榻上,这才是窝囊。” 高一功微微一笑:“你的想法我知道,但很难啊!” “单独带兵打仗,您可没这般的经历,朝廷和陛下可不信你。” 惠登相苦着脸,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单独领兵作战,而且还是指挥十万计的大军,确实算得上是一场体力和经验的考量。 他本想说自己有信心,但皇帝不信啊。 “那,谁有希望?” “不好说。” 高一功沉默片刻,随即道:“但主将你捞不到,一个副将还是可以的。” “记住,莫要乱说话,胡乱请让。” “是,是!” 对于高一功的教训,惠登相虽然年龄大,但无论是爵位还是圣卷,他都远不如他,只能听之。 待其走后,高一功陷入了沉思。 母庸置疑,这场战争之后必然会造就一个新任国公,甚至可能是新的实力派。 十大国公,并不意味着朝廷只有十个国公,这和战国七雄,并非战国时代只有七个国家一样。 这是这十个国公功勋显着,无论是战功还是资历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如今新人上任,谁会被挤下去?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皇宫中,朱谊汐并未受到其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战略备战,大量的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库伦,建起一座座的军城。 虽然看起来容易,但其中的耗费却难以计量。 从北京运六石粮,到库伦才能得到一石。 换句话来说,假设北京一石粮食八银毫,那么库伦的军粮成本为一石近五块银圆。 工匠,物资消耗,军队等,加在一起,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朝廷就已经损耗了两千万块银圆。 “库伦将兴建五座军城,专司屯粮、物资,朝廷还需要拨款千万块,才能完成筹备工作。” 阎崇信依旧站到皇帝面前,一边说着,一边眼角抽抽,可谓是极其心疼。 用全年三分之一的税收来打一场战争,这是何其奢侈的举措,但却又不得不打。 满清若是不能直接剿灭,怕是会遗祸子孙,再起一个蒙古帝国,那时候可就难受了。 “恩!” 皇帝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边吃着旁边侍女送来的葡萄,一边嗯哼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预计明年五月,或者六月,最是合适。” “能瞒的过?”朱谊汐随口道:“那时候冰雪已经化开,牧民开始放牧,怕是已经瞒不住了。” “陛下,土谢图汗部已经被朝廷完全掌控,库伦方圆三百里只进不出,满清应当发觉不了。” 阎崇信有些底气不足。 “不够。” 皇帝摇摇头:“蒙古人最不可信,焉知那些贵族们不想恢复权力,从而与虎谋皮?” 阎崇信默然。 “让察哈尔,吉林,辽东,加上两万京营,合计四万人,统率科尔沁右翼兵马,威逼科尔沁左翼。” 朱谊汐直接坐起,指责背后的地图说道:“既然有被泄露的危险,那老子就两面夹击,两手都是真的。” “压服科尔沁诸部后,大军从东部进击奉京府,沿着当初满清西逃的路线进发,我就不相信他们还会无动于衷。” 说白了,就是要让满清顾此失彼,难以琢磨其真意。 即使漠北失利,到时候漠东还能有胜算。 退一步来说,到时候实在不行把科尔沁诸部降服,等于是去掉了满清的屏障,掩护,直接将奉京暴露在眼前,可以随时进军。 主动权依旧掌握在大明手里。 反正朱谊汐还年轻,等个两三年也不在话下。 “可恨。” 想起在俄罗斯的使臣发来的奏疏,朱谊汐气就不打一出来。 满清之所以那么悠哉活了十几年,都是因为俄罗斯人不停地与其通商,交换了不少的盐,铁等物资。 不然的话仅仅依靠贝加尔湖那般低温贫瘠的地区,是根本就无法养活一个封建政权的。 粮食是根本,但人却不能仅仅依赖于粮食。 朱谊汐对于俄罗斯人都憎恨又多了几分。 看来在中亚,还得教训一下俄罗斯。 不过,俄罗斯与满清通商还是有好处的,公使传来消息一些满清的情报。 其虽然举国为兵,常备兵马却只有五万,一百多万的人口养活五万大军,已然是艰难。 另外像是火器,虽然有俄罗斯人的交易,但火药却是稀缺,导致满清不复明末时期的一半,甚至只有两成实力。 如,攻城略地如无物的红衣大炮,已经全部歇火,不要说是燧发枪了,就算是火绳枪,也不过三千来把。 由于火药的缺乏,导致其练习的不多,以至于满清多擅长与骑射,而非火器。 当然了,在这样的冷兵器向热兵器过渡的时代,着甲率依旧是不可疏忽的存在。 满清在明末时期,精锐几乎着三层甲,军中着甲率高至七成,而如今却不到两成。 许多八旗子弟的铠甲,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差不多都是样子货。 生产力,决定战争的胜负。 而在大明,棉甲几乎已经普及,军官们甚至内里还有一件丝绸,防止箭失入肉。 京营的着甲率在八成,而就算是普通的巡防营,也会着一件纸甲或者皮甲,也有一战之力了。 这般一算,战争的胜算还是挺大的。 “十大边军,二十万京营,四十万巡防营,足以捍卫大明江山了。” 朱谊汐心中松了口气,颇有几分喜悦。 “对了,今年秋税能征收多少?” “禀陛下,约莫六千万居奇。” 阎崇信道:“与去年相比,增长了百万块,多少盐税,商税,田税微乎其微。” “这是正常。” 朱谊汐微微点头:“天下的土地是有限的,一些荒地山地并不值得开垦,勉强用之也不得行,还不如迁移入他乡。” “安西的北疆,东北三地,吕宋,都是值得迁徙的重地,内阁一定要持续跟进,这土地占了可不得让出去。” “只有百姓扎根,才能千秋万代的传给子孙后代。” “臣明白。” 阎崇信郑重地点头。 待其离宫后,忽见安国公李继祖求见,他心神一震。 看来还是为了北伐之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如今户部之中,只有近九千万块银圆了,仅仅能够朝廷支用一年半,想想他都觉得有些难受。 朝廷一年所费六千余万块,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盈余三年所需,那时候他才算是安稳的归乡致仕了。 “嚯,你怎么来了?” 朱谊汐瞥了一眼李经武,忍不住笑道:“怎么,你想担任主将?” “陛下明见万里,臣就是这样想的。” 李继祖满脸委屈道:“五军都督府实在是太难熬了,天天要处理那些玩意,坐得臣腰酸背痛,着实难受。” “如今有个好机会,臣自然要争取一样。” “收起你那套心思吧。” 朱谊汐没给他好脸色:“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所有的国公,我都不会让其出马。” “天下的战功,总是有数的,岂能让你们独占了?” “哎!”李继祖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那臣想让几个混账小子去参军,挣个功勋回来。” “那倒是可以。” 朱谊汐微微点头:“不过,可不能在后方,要去也应该打仗。” “军中了不准瞎弄。” 十大国公,几乎掌握着五军都督府的十司,涉及到军队的方方面面,如果让他们的子嗣参与,很容易进行造假,混战功,这就违背了公平的原则。 但凡是都有例外。 既然其开口了,朱谊汐也就应允下,不过最后还是要警告一番。 抢功,冒功,在军队中数不胜数,尤其是涉及到爵位这样的世代富贵,几乎能让正常人失去理智。 不过皇帝还是能掌控朝廷的,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一旦查处到,立即从严处之。 李继祖闻言忙拜下,张了张口,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很显然,北伐的这一块肉,几乎没人能够忍住。 皇帝直到这时还没有确定主将,着实让人心烦意燥。 军中的派系丛生,大派之中有小派,又因为个人的喜恶爱好而衍生繁多。 自己吃不到这一块肉,就让给亲朋好友吃,总能捞着点好处。 但李继祖却不敢言语举荐之事。 这是乾坤独断的。 待其走后,朱谊汐才眯着眼睛,思量起来。 按照明朝的规矩,出征讨贼一般都会授予其将军号,从而得以节制其他军队。 所以明朝的将军号是临时的,而非固定,领兵打仗结束后归还将印。 如平贼将军、平虏将军、征夷将军、讨贼将军等。 但那么多将军号中,最重的莫过于征虏将军,其特征就是北伐横扫蒙古人才有。 毕竟大明三百年来,蒙古人一直犯边,可谓是一生之敌。 徐达、冯胜、蓝玉担任过征虏将军,征虏副将则是常遇春、李文忠等名将。 当初横扫辽东时,朱谊汐就没有授其重号,但如今扫荡北海,就很有可能了授予了。 哪个将军不想拥有这样的重号? 一旦任后,此后后人提及,李征虏,张征虏干了什么,多威风。 就像是文臣加谥号文正一样,太过于诱惑武夫了。 “得找个镇的住场子的。” 朱谊汐暗道。 …… 在整个东亚陷入冰天雪地时,南亚地区来到了旱季。 秦王,河内。 历经数年的扩建,河内城终于建成,一起的还有秦王宫。 秦王见证了这场历史时刻,一时间感慨万千。 如同这座城池一样,秦国的根基也日渐厚实,数百万安南百姓也渐渐转变为了秦人,昔日的大越国,已经成为了历史。 不,伪史。 《赐姓令》、《户籍令》,让秦国庶民拥有了自己的姓氏,也让朝廷掌握了整个秦国的人口数据。 《开荒令》、《赐田令》,允许无地百姓占据并开垦百亩的荒地,并免税三年。 《赋税令》,杂税合一,一条鞭法,十税一的低廉赋税,宽抚了大量的贫民百姓,并且构建了以粮食为主,铜钱、银圆为辅的税收体系。 在一众大臣的辅左下,秦王只需要坚持和镇压,即坐稳了王位,同时赢得了民心。 当然,这一系列的新政下,大量的旧权贵自然不肯认同,爆发了层出不迭的叛乱。 整个秦王廷却丝毫没有宽恕的意思,坚决持续的镇压,绝没有喘息的余地。 因为整个秦国的上层统治,依赖的并不是整个秦国的地主阶级,或者贵族豪族,而是大明朝廷。 即使镇压不利,甚至被赶出河内,但大明却会不断支援。 在这种冷酷无情的镇压下,顽固不化者都被铲除,他们的土地被授予给勋贵阶级,成为秦王拉拢他们的工具。 而识趣的地主们,则通过科举考试,积极地向秦王靠拢。 “殿下——”右相毛复手拿着一本书,小心翼翼的呈给秦王。 秦王朱存槺身着玄黑色的龙袍,内里只有一件薄衫,脚上踏着木屐,半躺在竹椅上。 内侍转呈。 只见上面写的是四个大字:“安南通史” 秦王随意地翻阅了一遍,不到一刻钟,还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水平还行,不是照搬胡说,有理有据。” 这个安南通史,则是一部简史,主要是诉说安南地区的前后由来。 其开头,自然是秦国时期的南越,再到汉室的交趾,再至唐时的安南都护府,北宋时期的叛离,明初的作乱忤逆,再到如今的秦国。 上下近一千八百年,约莫三十万字,历时一年,终于编撰完成了。 第一章金边高棉 通史,自然不是纪传体,而是编年体。 安南的起源上,则来自于鸿庞氏。 鸿庞氏首位君主禄续,是中国神农氏的后代,获封为“泾阳王”,治理南方,号“赤鬼国”。 然后就是纳入中国怀抱时期。 总而言之,强调安南起源自中国,贬低历代脱北者,直言其叛乱,从而导致安南战乱不休。 然后之后的吴朝、丁朝、李朝、黎朝等,都属于权利熏心之辈,虐民以养身,使得安南退化,蛮寮日益严重,即将去夏入夷。 幸赖我大明绍武皇帝,明见万里,当今秦王殿下英武不凡,驱天兵降军阀,安民生而施德政,让整个安南享受富贵安康,功莫大焉。 秦王看着后面夸赞自己的话语,一时间觉得有些赧然,这几乎是把朱静的功劳全部安在他身上。 人家完全成了陪衬,属于辅助性质了。 但他是政治家,对这一切已然适应,倒是没有多少反感。 “印刷十万册,送往秦国各地官学,或者私塾。” 朱存槺平静道:“另外,告诉各地的知县,知府,这本书的内容一定要出现在童试中。” “是!”几个宰相忙应下。 借着编史的名头,秦王收缴了秦国多数的藏书,史书,这本通史可不是自娱自乐,而是一场对读书人的教化。 没错,就是读书人。 普通的人可不会在意统治他们的是谁,只有读书人拥有着些许的自尊心,所以别扭的在意此事。 即使有科举,但仍旧有许多人隐居,或者不想为官,谋求安南的独立。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两年来秦国叛乱迭起,三五百人的叛乱层出不穷,地方的巡防营压力极大。 也是如此,秦国效彷宋朝,不断地进行招兵,将强壮的劳动力征入军中。 其六百万人口,军队就达到了二十万,这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而这本通史,就是对读书人的台阶,让其放下顾虑,拥抱秦王。 首相刘观忽然递出一本书来:“殿下,这是朝廷新出的《绍武注音法》。” “如今我国看上去太平,但明人和秦人隔阂极重,尤其是某些明人视自己为人上人,拒绝与秦人联姻,居住在内城中而不外出。” “甚至,某些人家只购买从大明来的粮食,表面上来说是怕水土不服,实际上却是顽固不化,鄙夷秦人……” 听得此话,秦王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因为从小就在北京长大,所以稻谷、面食他都吃,饺子包子什么的也是常态,自然是要进口小麦。 平日里用的器具,也不自觉地用起明式,衣食住行,无所不是。 虽然他没有什么鄙夷的意思,但这份隔阂确实存在,这是习惯问题。 毛复瞅着秦王脸色微变,心中一动:“如此,两相隔阂,秦王很难彻底安生。” “殿下——” “我要怎么做?” 秦王沉声道。 “着秦丝,食秦米,用秦纸……” 刘观轻声道。 “嗯!”秦王深吸了口气,应允了下来。 他这个秦王可真憋屈,吃喝都不任由,但天底下哪里有自由的? 就算是他那英明神武的老爹,也不是怕青史留名,文人参谏,不得不将私生子养在宫外? 这么一想,他倒是觉得还行。 “罢了,我就依了此话。” 秦王沉声道,不过他此时双眸却露出了怒火: “寡人从民,那民也要从寡人。” “朝廷不是出了一本《绍武注音法》?将其刊印全国,文武百官,儒生学童,都要学会官话。” “我大秦的官话,要与大明一般无二。” 刘观和毛复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遵从了。 至于群相阮成,已经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就不发言。 因为四人之中,只有他是本土人,在议政堂中虽说不是摆设,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八曹之中,他只领着工曹和刑曹,这些事上他根本就没发言权。 不过,他余光撇了一眼略显沉默的刘观和毛复,心中一笑。 因为官话是必然要普及的,用北京话倒是也不是不行。 毕竟秦国那些读书人学四书五经,必然是要会学汉字,学会了字自然就会容易学音,更何况还有一本普及的官话书。 见两人被自己的气势所震,秦王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表面上来看,普及官话会更得罪百姓,制造更多的隔阂,但反对最激烈的反而是那群从大明来的文臣们。 为何? 因为在皇帝不懂安南话的情况下,整个朝堂能够顺利运转,官话有着重要作用。 所以他们的子嗣因为口语之故,能够更加迅速的掌握儒家经典,从而对科举造成垄断。 朝鲜就是如此。 中上层贵族通行汉字,汉话,甚至比普通的明人还要标准。 所以贵族才在科举横扫那些中人和底层两班,占据官位。 人为的设置门槛。 对此,秦王心知肚明。 因为他明白,只有拉拢这些文臣武将的才能控制整个秦国,普通的秦国百姓根本就无法依赖。 但今天这区别对待,着实让他气到了。 让他秦王作典范,受委屈。 那大家都别好过。 这也算是一种敲打。 “驾驭文臣,果然不易。” 秦王滴咕着。 眼瞅着秦国安稳,之前万众一心的场面也就渐渐消失了,争权夺利已然开始。 这般想着,他对于议政堂的大组成颇有几分不满。 三位宰相,刘观和毛复都是明人出身,王府旧臣,在朝政上强势的很。 因为当年在西贡他准备效彷种姓制,被皇帝骂,所以到现在这些人还把他当做毛头小子。 要知道,他已经二十岁了,抵达安南近四载,什么都懂也知道,岂能任由他人摆布? “得用人。” 秦王面色平静,嘴边滴咕着。 议政堂三人太少,起码得五人。 三汉两土,最为适宜。 …… 与此同时,在西贡,一支船队缓缓而来,大小十来艘船只乘风破浪,登临这座城市。 船上下来了近千人,带甲之兵就有五百之数,一个个颇为雄壮。 西贡知府热情相迎,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而下船的为首三人,则缓步而来,脸上带着感动。 为首为一武将,三十来岁,看起来颇为年轻,一身细麻衣但也遮掩不住身上的气质。 两旁则为都是文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袍,额头上满是汗水。 “在下西贡知府,拜见阁下。” 其头戴乌纱帽,右衽青袍上的一只白鹇,若隐若现,年若三十来许,大大方方的弯腰行礼。 由于藩属制,虽然秦国依旧是九品十八阶,但正一品不设,就算是议政堂宰相也不过是二品罢了。 所有的官阶降了一品。 所以明朝正四品的知府,此时在秦国也不过是正五品罢了,不能穿绯袍而是青袍。 因为弄不清楚来人的身份,所以只能称之为阁下。 “某乃夏津子朱参,见过知府。” 朱参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卫国开垦司掌司张原——” “在下卫国军务司掌司元丞——” 知府顾广为之一笑,果然是卫国大军。 “殿下已闻卫国之藩,特令下官配合。” 知府顾广迎三人入了队伍,乘上了抬竹椅上。 “这?” 见三人疑惑,顾广忙解释道:“我秦国湿热,马儿不耐其卑湿多有疾病,牲畜也受蚊虫之苦,如今正是忙的时候,所以就用抬轿了。” 朱参三人恍然。 果然是一国就有一国的风俗。 如今只能入乡随俗了。 朱参坐下后有四轿夫起抬,其他三人则是两人并肩而抬,这其中显然是有着森严的规矩。 子爵虽小,但也是上国之爵,不亚于国内的郡伯,自然要尊敬有加。 很快,府衙就到了。 朱参等人一见,其不过是大明县衙的大小,甚至比不上某些大县,着实不符合身份。 大厅中早就摆放了一桌酒席。 十二菜三汤,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见谅,秦国贫瘠,而且天气湿热菜多不耐存,搜了一些能吃的,合乎口味的还真少,只能落下这些了。” “不过厨子是从广东请来的,倒是不错。” 朱参客气了一番。 落入在他眼中,无外乎一些鸡鸭鱼肉,能吸引他目光的则是一些肥美的海虾,石斑鱼罢了。 饭毕,几人歇息片刻,喝了杯绿茶洗了下肠胃,才开始聊起正事。 “不知高棉如何?” 朱参主动提起了话题。 “高棉,也可以叫做金边国。” 知府顾广轻声道:“在之前其国都在吴哥,可惜被暹罗人占了,国都就迁徙到了金边,所以一般称呼其为金边高棉。” “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区分其国。” “那这个金边高棉又如何?” “弱,不堪一击。” 顾广叹道:“我等脚下的西贡,早在六十年前就被安南谋夺,只是没多经营罢了。” “如今国王叫巴东拉嘉,王权暗弱,地方割据,无论是暹罗还是之前的安南,都不将其放在眼里。” 朱参点点头,这跟他了解的差不多。 “其国兵马虽有数万,但若以王师对之,五千之数则成。” 高棉王国的巅峰时期在于之前的吴哥王朝,后来暹罗占据其都城,把他打得四分五裂,不得不迁都金边。 所以吴哥王朝和金边王朝,实际上是同一个王室,其血统未变,依旧如故。 但金边王朝却远不如吴哥王朝,就连只掌控三府之地的阮氏也能欺负他,嫁女来进行渗透。 可以说,此时的高棉与安南简直是天上地下。 聊完了高棉,朱参问起了秦国的支持。 这也是卫国建立的基础。 没有秦国的支持,拿下高棉也是一件难事。 “殿下与卫王为兄弟,两国关系亲近,所以吾王准备了粮万石,铠甲五百副,弓、箭无算。” 顾知府笑道:“供应您这几百人,倒是绰绰有余。” 相较于秦王建立的艰难,卫国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需要种田,不需要建城,只要集合军队,就能购买粮食等一切物资,还有向导指引,直捣黄龙。 对此朱参一清二楚,他对此却不怎么满意: “卫王殿下从京营、边军中招募了三千余人,看着虽多,但征服一国却勉强些。” “恕我冒昧,请允我国借兵。” “借兵?” 顾广大吃一惊,忙摆手道:“这万万不可,我国兵马虽多,但多用于镇压乱民,实难抽出大军支援。” “哎!”朱参叹了口气:“那募兵如何?” “我瞧着秦国人丁众多,索性招募一些也能省得其跳脱。” “此事须与殿下禀告,我做不了主。” 顾广松了口气,面色缓和的了许多。 招兵这件事,其实他完全能够做主,但为官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不错。 碰到棘手的交给朝廷就是,自己可不能背责任。 朱参自然知晓其事,笑着点点头。 实际上,他本来就是打着募兵的主意。 如非必要,借兵是万万不可的。 卫国建立之后,必然是要与秦国相邻,到时候两国作邻居,两王又不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其矛盾肯定是有的。 甚至秦国可能会生出野心,想要控制卫国。 这些不得不防。 所以借兵是万万不能的。 朱参回到安排的宅院,待了片刻后满意地点点头,换了身常服出门。 整个西贡是秦王在数年前建立的,陆陆续续扩建了三年,在整个秦国是仅次于河内、顺化的大城。 虽然其为占城之地,民众多为占民,但建筑风格却多为明式,参杂着一些本地特色,显得几分异域风情。 行走在街道上,满耳都是鸟语,间歇的几句汉话让他倍感亲切。 这时候他有些后悔出来逛街了。 询问向导,何处最为热闹。 向导言语:“夫子庙香火最旺,朝廷禁绝湿婆教,倡行佛、道,儒学大昌,百姓们见秦王,乃至于读书人都拜夫子庙,所以争先恐后地上香叩拜。” “姻缘,祈福也是来这。” 果然,到了夫子庙后,这里极其热闹,人挤人,孔夫子的木像高达一丈,居高临下,颇有几分审视的味道。 而夸张在于,一旁的偏殿竟然还有妈祖,关公,三者合一,各得香火。 第二章册封 缅甸。 每年的十月对于秦国来说是旱季,但同样对于缅甸来说也是旱季,整个国家陷入到了热闹之中。 新京城是孙可望占领下缅甸地区后,以大光宝塔为中,修建了缅甸国都——新京。 同时,东吁王朝所在的东吁城,也被改名为北都,一南一北,成为缅甸王朝统治的核心。 偌大的新京城,周长三十里,高四丈,内外两城结构,足以容纳三五十万人。 缅甸公使顾忠坐在马车上,忍受着燥热,他掀开车帘,印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繁华。 整个新京城虽然是明式结构,但在具体的细节上且融入了许多缅族的特色,佛教特色明显。 街头巷尾的行人,短衣草鞋的多是缅人,而褐衣布鞋的则是汉人。 除了衣衫上的区别,在顾忠看来最大的莫过于语言了。 随孙可望南下的多是云南兵卒和官员,所以其言语谈吐多是官话,一言一行中多是傲慢。 普通的缅人则低头哈腰,不敢与其直视。 因为在缅甸官场上占据主流的是汉人,如果是缅人和汉人打官司,一般都偏袒汉人。 在这种情况下,让汉人越发的张扬起来。 其显要特征就是,新京的内城不允许普通缅人进入、居住,只有官员以及将领才被批入住。 而对于汉人,则毫无限制。 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汉人都可以随意居住。 当年随孙可望南下的数万兵马,已然成了新王朝的根基,从而获得了大量的政治利益。 无论在官场上,还是在军中,这些汉人占据主流,以小临大,驾驭着数百万缅人的缅甸王国。 这在形式上与当时的满清一般无二。 “满清是依靠强军,这位缅甸王也是因为强军,数万汉人真的能彻底压服缅甸吗?” 顾忠对此表示怀疑。 甚至他不乏阴暗的猜测,把国都建在入海口,怕是能够方便其迅速入海逃跑吧,一如临安于南宋。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把国都迁到南方来,也算是孙可望的神来之笔。 如果一直在北方,数万汉人将会淹没在缅人之中,不得动弹,而建立新京后等于是重新建立地基,稳固了整个缅甸王朝的统治。 那些旧贵族、土司,完全失去了对缅甸王国的影响,从而让缅王大权独揽。 要知道孙可望这些年来除了打暹罗来提升威望外,最主要的就是剪除缅甸国内的土司和贵族势力,进行中央集权。 短短十来年,就让缅甸从奴隶社会进入到了封建社会中,并且建立了县、府,省三级统治,完善了官僚体系。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少量缅人参与的缅甸王国,其完全依赖于孙可望的威望,一但其逝去,缅甸王国就有崩溃的危险。 顾忠心中一沉:“繁华的背后总是蕴含着危机,如果缅甸不解决此事,二代而亡只是等闲。” 他是明人,自然明白在缅甸这块国土之上,由孙可望建立的孙氏缅甸比土着缅甸强多了,之前他言语通顺,不需要通译。 放下了车帘,一切的喧哗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很快,马车就进入到了内城。 内城的街道宽阔,并无摊贩沿街叫卖,只有一个个宽敞明亮的商铺,售卖者各种商品,丝绸,香料,桌椅,盐等等。 来往其间的多是衣衫华丽之辈,谈吐多了几分文雅,秩序井然。 包括家卷在内的汉、缅高官,不过十来万人,九成生活在内城,轻易不踏入外城,保留着自己高贵的生活。 普通的汉人在内城生活憋屈,只能在外城找些存在感,从而获得较高的生活。 汉人,并非全是人上人。 刚回到府邸,就有缅甸礼曹判书求见。 顾忠一愣,旋即应允。 缅甸为了稳固统治,不得不大明屈服,在官制上全面进行更改,效彷朝鲜。 所以其礼曹判书,就是礼部尚书了。 虽然说他作为公使,代表的是大明朝廷的脸面,但也用不着亲自过来拜访。 “估计是守着我呢!” 顾忠心中一动,开口道:“让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旋即,他快步而去,只见客厅中坐着五十来岁的老人,脸颊削瘦,双目有神,身着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踏着布靴,浑身散发着一股儒生味。 他就是缅甸礼曹判书张绪汉。 作为秀才,虽然在大明不值一提,但在缅甸却是首屈一指的文化人,备受孙可望信赖。 “张判书有礼了,怎么有空来我这?” “公使阁下。”张绪汉态度端正,一板一眼地拜下,然后张着明亮的眼睛道: “殿下将封王长子为世子,还请公使指点一二。” 随着其述说,顾源才明白由来。 缅甸的官制基本是沿用大明模式,只是改换了一套名字罢了。 这玩意儿人人熟识,很轻易的就能完成。 但礼仪方面却是老大难。 在践位的时候,孙可望随便就结束了仪式,根本就考虑不到礼节问题。 但如今册封世子,自然要符合礼节,从而不惹人笑。 即使是作为礼曹判书,张绪汉也懵懂的很,也没有什么书本可以参考,只能求问顾忠这个公使了。 对此,顾忠欣然应允。 随后,他倒是低声道:“可是大王身体不虞?” 张绪汉纠结了片刻,果断地透露道:“近几日染了风寒,似乎觉察到身体差了……” 顾忠点点头,面色凝重。 孙可望入缅后,子嗣艰难,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夭折了数人,如今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公主存活下来。 想要再生,已经是不可能了。 而其长子也不过十二岁,作为世子也是颇为年幼,看上去很难镇得住场面。 这也难怪需要请他这公使了。 让大明背书,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待其走后,顾忠沉吟道:“孙可望年不过五十,究竟还能活几年?” “难道缅甸要二代而崩?” 事实上,他不是没想过朝廷在缅甸建立藩国,但结合缅甸的形势后就觉得渺茫。 这里完全是异国他乡,语言和文化皆不相同。 北部连绵不断地山地,不知道藏了多少土司和叛乱。 征服这里,没有三五万人,数年的征伐,是根本不可能建立藩国的。 代价太大,而且还不牢固。 朝廷不会同意,陛下也不会应允。 翌日,顾忠心里不放心,特地去王宫求见孙可望。 对于他这个公使,孙可望很是客气,片刻工夫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待见到孙可望时,顾忠仔细盯着其苍白的面容,似乎在掂量其能活多久。 对此孙可望毫不在意,他轻笑道:“公使想要见我,可是为了哪般?” “外臣冒昧,实乃城内流言乱飞,我心中实在担心大王的身体,所以特意前来。” 顾忠诚实的一说,立马把孙可望噎住了。 他没想到此人如此直率。 “公使能够帮到小儿,寡人很是高兴。” 孙可望拍了拍手,然后一队侍女走出,捧来了一盘盘的珍珠玛瑙,黄金玉石,价值极其不菲。 顾忠心头一动:“这是外臣的心意,不值得如此。” “收下吧!”孙可望笑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而公使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些许的钱财算什么。”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苍老的面容之中透露着些许不安,同时又带着一些忧虑。 思虑良久,他才问道:“公使可看到我国的危机?” 顾忠一愣。 我诚实也就罢了,你怎么比我还要诚实? 想了想,他点了点头。 “缅甸之危,小族临大国尔,一如蒙元和满清,很难长久。” “没错。”孙可望叹道:“然后尽力弥合,但这种事情根本非人力可以解决。” “除非,去华入夷。” “但这会崩得更快。” 孙氏缅甸的根基是汉人,同样其短板也是汉人。 如果去汉入夷,那么汉人们就会立马造反,根本就不会等到缅人造反的那一天。 当然了,情况也没那么悲观。 在孙可望持续的打压下,缅人根本就没有一支反抗力量。 缅人分布在广阔的领土之上,力量被分散,再加上其他的部落,土司掺和,缅人想要推翻孙氏缅甸很难。 “那大王的意思?” 顾忠小心翼翼道。 “我意给世子娶一个土人妻子。” 孙可望叹道:“与大明的联姻就只能散了……” 孙可望虽然纳了几房缅人妾室,但却没有一个子嗣诞下,虽然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天意,但缅甸的世子和其他儿子都是汉人血统,这是确凿无疑的。 世子与大明皇室联姻,不仅能够加强两国的关系,更是能够给孙氏背书,加强其法统。 如今其否定之前的计划,让世子和缅人联姻,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缅甸国内的社会分割情况。 用联姻的方式安抚缅人,虽然老土了一些,但的确不失为一个好计划。 顾忠眉头一蹙。 与缅甸联姻,这是他这就任后的主张的计划,为的就是拉拢缅甸,让其尽量地顺服朝廷,成为真正的内藩。 哪怕有朝鲜的一半,也是极好的。 如此算是他的政绩,升官之日不远矣。 本来谈的好好的,如今竟然改变了主意,这不是耍他吗? 什么缅甸局势,统治不稳,此时通通化为了狗屁。 见到其神情不悦,孙可望知晓这些钱财不管用,那就只能在政治上用力了: “世子册封后,我将令其与世子妃尽快完婚,然后在年底前去往北京朝觐皇帝陛下。” 这就是弥补联姻的过错了。 顾忠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但语气仍旧不好:“另外,殿下的两个儿子,成安君和成福君,也要去往北京,他们将会去太学读书,并娶宗室女为妻。” 孙可望瞬间就恼怒起来,可是刚想发作就被自己强行压抑,他咬牙切齿道:“可以。” “但我疾病缠身,世子在绍武二十年底之前必须回来。” “好。” 顾忠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请您放心,大明比谁都期待缅甸国祚连绵。” 世子入京,二子入明学习。 即使世子到时候生了反骨,另外两个王子则必然倾向大明。 …… 锡兰。 此时的燕堡,已然是热闹非凡。 经过近一年的征讨,锡兰王国的范围扩大了数倍,并且初步与贾夫纳王国接壤。 辖下地治民,已经达到了五万之数,兵马近两千。 这时候他们忽然了解了贾夫纳王国的实情。 这个王国并非葡萄牙所说那样完全被其控制,而是被荷兰人控制。 贾夫纳王国已经亡国,王室被打入凡尘。 不过荷兰人受限于人口,只是控制力贾夫纳城,其余的广阔土地都是被贵族控制。 而葡萄牙人就经常与这些地方贵族偷偷交流,从而获得象牙,宝石等物资。 所以荷兰人取代了王室,与贵族联合统治着整个贾夫纳王国,理论上来说贾夫纳王国还在,只是王室变成了荷兰东印度公司。 “葡萄牙人欺骗了我们。” 朱定咬着牙道:“贾夫纳城中有上百名火枪手,还有上千名附庸军,凭借着咱们的手段,根本就拿不下其国。” “而且,还会得罪人荷兰人。” 在锡兰近两年时间,他们已经明白了荷兰人在印度半岛的强势,葡萄牙人只能屈居次席,被其压迫。 所以葡萄牙人才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们,从而让其为刀去捅荷兰人。 “难道咱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朱赐看着面带慌张的两个弟弟,沉声道:“咱们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如今只能依靠葡萄牙人,未来只有征服贾夫纳王国。” “赶走荷兰人也是肯定的。” “怕什么?只要咱们兵强马壮,荷兰人只能在海上坐蜡。” 鼓舞了士气后,朱赐则有些难受。 土人王国和荷兰人,这是两码事,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线上。 普通的土人见到火枪声立马就会吓跑,而荷兰人则会反击,更会用火枪。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声音:“葡萄牙人来了——” 一行人来到了码头。 “我的朋友,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汉人,跟你们一模一样的汉人。” 第三章抽丁(求月票) 大胡子约翰昂首挺胸,满脸的都是骄傲之色。 他快步下了船,给自己请功:“您可不知道,我花了不少的人情关系,才给您淘换到这些人。” “把他们送下来。” 很快,百余男女被押送下船,其蓬头垢面,衣衫单薄,但总归其汉人模样还是能靠清的。 朱赐投目一瞧,旋即又转回目光:“哪里来的?” “东印度群岛,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南洋。” 大胡子约翰随口道:“明人很少,你们的秦国、齐国都在招揽,所以我暂且只能给你弄来这些。” “不过你放心,我每个月至少能给你弄了百来人,只要您珍珠管够。” 说着,其嘿嘿笑了起来。 两人的约定中,汉人无论男女每人五十两白银,普通的老优三十两。 目视眼前的这些人,朱赐欣喜若狂。 如今他的这个锡兰王国,看起来规模极速扩张,但却危若累卵。 因为其统治核心不过百人左右汉人,以及平衡之道罢了。 如,锡兰将部落一分为三。 曾经第一批归降的部落,约莫千人,他们可以参军,做官,做买卖等,他们就属于近部。 而在之前第二批征服的,则为远部,是马纳尔半岛的居民,他们只能能交税,参军,不能为官。 最后一等,则是马纳尔半岛以外的居民,他们对于锡兰王国一无所知,只能沦落为纯粹纳税的群体。 他们被称之为供部,也是奴部。 顾名思义是纯粹的上供,养汉人,近部,远部。 如此区别对待,让锡兰王国紧密团结近部、远部,共同压制奴部。 但这种压榨本来就不合乎人情的,而更可怕的是汉人的数量太少,即使通过联姻扩充了一圈人脉,但也无济于事。 至少,他此时不敢进宫贾夫纳王国,一部分原因就是怕后方不稳。 “每个月五千两,太贵了。” 朱赐苦笑道:“如今我这王国虽然像点样子,但却不过是玩闹罢了,珍珠的用处太大,产量也不稳定……” 约翰一愣,忙道:“我的国王陛下,人都帮你谈好了,你竟然跟我说买不起。”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 “降价吧!”朱赐眨了眨眼睛:“这一次我还按照原来的价格买,但下一次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太贵了。” “毕竟我得省点钱从你这购买铠甲和火药不是?” 听到这,大胡子约翰松了口气,肉还烂在锅里,那就成。 “最多给你让到四十两,老幼二十两。” “三十两——” “我这是要亏本的……” “三十两。” “好,就三十两。” 最后,约翰不得不屈服。 如果是在去年,他绝对不会同意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也。 锡兰王国离开了马纳尔半岛,向着内陆进发,占下了不少的地盘,同时也算是侵犯了贾夫纳王国,国势大涨。 此时的锡兰不仅可以交易到珍珠,还有象牙,宝石贸易,这让其商队获得记住更加巨大。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打了一个翻身仗。 将这些男女送入燕堡,朱赐则沉吟片刻,开口道:“贾夫纳王国你知道多少?” “他们是泰米尔人。”约翰叹了口气:“听说来自于印度,信仰的是所谓的婆罗门教,这些你都知道。” “如今荷兰人驻守贾夫纳,与科伦坡一南一北控制着斯里兰卡全岛,兵马约万人左右,火枪手不多,只有几百人……” “荷兰人呢?他们有多少?” “您这是准备打贾夫纳?恕我冒犯,陛下,您这是自不量力。” 约翰忙摇头:“荷兰人不会放弃这里,所以你需要尽快的拿下其国都纳卢尔,不然都是白费。” “而且,您最重要的是扛住荷兰人的暴怒,毕竟影响到了其公司的利益。” 也就是说,贾夫纳王国沦为傀儡多年,尤其是之前被葡萄牙人远征,打的七零八落,完全丧失了自信。 所以贾夫纳不足为惧,最重要的反而是荷兰人。 约翰面带畏惧道:“东印度公司拥有上百艘战舰,上万的雇佣军,就算是我们也是一退再退,不敢与之匹敌。” “当然,如果你们拥有一千支火枪,并且数门火炮,还是能够有一战之力的。” 大胡子约翰露出了一丝狡黠:“我这里物美价廉。” 朱赐翻了个白眼。 旋即,两人交易完了物资。 燕堡用象牙、珍珠,红宝石换取了近万两白银,但又一转手将其变成了汉人,火枪,火药,铠甲,刀枪等物资,以及稀缺的草药。 这次也是换的一干二净。 赚了双份钱,约翰心满意足而入,临行前为了表示亲近,还送了朱赐一支短铳防身。 待他回过神来时,其二弟朱定迫不及待而来:“哥,这次真的捞到宝了。” “五十男,五十女,最大的不过三十来岁,最小的十六岁,三个木匠,两个瓦匠,还有一个船匠。” “更关键的是,有一个读过书,会造纸的人。” “将他带过来。” 听到这,朱赐激动地不行。 纸张,多么浅显的一道商品,用树皮抹布等熬煮沉淀,但外行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作出一些擦屁股的糙纸,很难书写文字。 “小人孙白,祖籍福建泉州,当初是为了躲避债务不得不下南洋,去吕宋捞钱还债……” “然后就遇到了风暴,落入海盗窝,最后被一群弗朗机人俘虏了……” 孙白也是个可怜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实际上却不过三十,脸被晒得漆黑,缩着身子,畏惧得不行。 “只要你造出能书写的纸来,我赏赐你一百亩地。” 朱赐沉声道,目光炯炯:“甚至,我还能让你为官。” 孙白听着这熟悉的官话,一时间倒是没反应过来。 他犹犹豫豫的说道:“这里是大明?” “不是。” 所以的汉人肉眼可见地失望起来。 朱赐也不慌,直接道:“寡人是朝廷册封的锡兰郡王,就藩在此地,只要好好做事,日后回家不是妄想。” 对于这群普通人,朱赐并没有展示圣旨一类的,只是解释了一番就离去。 但这也足以鼓舞他们的士气。 这群人步入燕堡后,被其齐整的作坊,屋舍,不出意外都是明式的,极其眼熟和亲近,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甚至,一个客栈的幌子挂在屋前,随风摇摆,里面坐着不少人。 朱赐望着这群人,满意地点点头:“长此以往,不消一年工夫,咱们的锡兰国就真的安稳了。” 朱定则附和道:“看起来,明年的今日就可以攻灭贾夫纳王国了。” “不要太乐观。” 朱赐随口道,但他的嘴角却挂满了笑容,显然也是信心十足。 这群汉人的到来,稳定了危险的锡兰王国的局势,也让他们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已然两年,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从安居变成了扩张,征服。 锡兰王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藩国了。 这时,忽然他手中多出了一份报纸。 “大哥,这是我收买船员让他买的。” 气喘吁吁而来的朱永,则直接将公报送到了其手中。 “明人已然有秦国、齐国、越国就藩,而且近期还在南洋清剿海盗,国势日涨,对咱们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哦?”朱赐疑惑道:“为何?” “朝廷在南洋显威,荷兰人自然投鼠忌器,咱们拿下贾夫纳王国的风险又减弱了,这还不喜?” 随着一群汉人的到来,燕堡和整个锡兰王国掀起了学汉话的热潮,从近部,远部,再到奴部,可谓是反响不错。 汉化,这个之前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已经在逐步的实行,并且成为了现实。 鸠占鹊巢的情况将很难出现了。 …… 朝廷的一番动议,东西两面夹击满清就提上了日程。 而在这之前,对于草原的动员则提上了日程。 这场战争,并非是京营和边军的事,征召牧民为军也是正常的。 察哈尔,赤峰。 “内阁的政令?” 北海郡王布达里闻听到这件事,他直接从座椅上蹦起,将两个美人甩开,直接把这道政令摊开看。 这是赤峰城的察哈尔总督府刊发的政令,几乎是涉及到所有的察哈尔贵族们。 要知道,察哈尔总督不仅管理军队和庶务,而且对于蒙古贵族具有监察弹劾之权,几乎可以断绝一个家族的命运。 所以,即使位于北海郡王,察哈尔最大的两个蒙古贵族,布达里也不敢放肆。 “三帐抽一丁?” 布达里眉头一皱。 这可是大手笔。 虽然贵族势微,但作为漠南有数的大贵族,布达里旗下依旧有三千帐牧民。 也就是说,他需要一次性征召一千骑兵,听从察哈尔总督府的指挥。 而据他所知,察哈尔有近五万帐,那就是抽近两万大军,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这时候,察哈尔郡王阿布达也匆匆而来,询问起了征兵事。 这是察哈尔建制以来的第一次征兵,阿布达年轻了些,心里有些慌,不得不来请教这位叔叔。 布达里琢磨了许久,才道:“不管那么多,这是有兵部和总督府的印戳,应该没错,咱们只管征兵就是。” “那我们也要出征?” 年轻的阿布达轻声道,话语之中很是不愿意。 对此,较为老道的布达里只能沉声道:“咱们没有拒绝的资格,一旦对抗总督府,顷刻间咱们的牧场和财富都会被剥夺。”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的就征召起来。 “时间还来得及,还有几个月的工夫,咱们得好好准备了……” 在察哈尔,依旧还保留领地的贵族们听到征召的消息,立马怨声载道。 姑且不论大冬天的去各个牧场找牧民多烦,就是牺牲自家利益去为大皇帝打仗就让他们极不适应。 因为有一就有二。 可以预料到日后的征召将会越来越多,可以想象其中的痛苦了。 当然了,更关键的是他们这些贵族要随军作战,享受着十几年太平生活的蒙古贵族哪里受得了? 不过,那些放弃领地交给总督府直辖的贵族,只需要缴纳一百块银圆就能避免被征召入军。 一时间,又有许多贵族们作出放弃领地,领取铁羊钱的决定。 察哈尔七县,赤峰、宽城、承德、滦平、平泉、大宁、黑城,这是察哈尔的七座城池,也是七座权力中心。 大量的骑兵围绕着城池,向着四周撒去,寻找着百户、千户所。 “巴特尔,巴特尔——” 一匹骑兵在雪地里疾驰,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快被冻僵的时候,他就来到附近的百户所。 下了马,骑兵才缓过神来。 百户跑出屋来,见到身着绿色蒙古袍,胸前绣着一只鹌鹑小鸟的大汉下马,立马就笑道:“牧仁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虽然人家只是芝麻绿豆的县衙衙役,他这个百户虽然位比九品,但也不敢轻易招惹。 “连个巡逻站岗都没有,看来你们没一点警惕性。” 牧仁甩了甩马彪,气喘吁吁道:“我没时间跟你瞎说,总督府有令,三帐抽一丁,明年开春二月底之前要抵达县城,然后随大队伍出发……”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直接离去,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爹,这是干嘛?” 百户凝神时,跑出家中的儿子忽然问道。 “估计要打仗了。” “打仗好呀!”儿子喜悦道:“又可以去抢东西了,这可比放牧来的轻松多了。” “可是会要人命。” 百户凝重道:“看来咱们要选出最厉害的英雄了——” 多年不闻战事的察哈尔为之大动,许多蒙古牧民们磨刀霍霍,都想参与到这场战事之中,获得日常难以企及的财富。 同时这场征召,也是对察哈尔总督府的考较,如果不听话的部落出现了,那就只有消灭这一途径了。 …… 吉林。 吉林将军府也不约而同的开始征召,对象自然是那些深山老林中的女真人,或者其他部落。 更加恶劣的环境磨砺出来其坚韧的性格和体魄,这让其是天然的战争杀手。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消耗。 第四章索伦(求月票) 吉林地区曾经是海西女真的天下。 叶赫、哈达、乌拉、辉发,在明末融入到建州女真之中,成为了八旗的一部分。 不过,在一些深山老林之中,还是残留着大量的部落,或接受满清的剥削,自由自在。 明军来了,他们就成了附庸,缴纳较低的贡税,从而获得保护。 只是海西女真被迫南下,留下的大量生存空间则被野人女真占据。他们是皇太极在崇德五年大量迁徙其南下的成果。 野人女真的“野人”之名也是源于元代习惯性称呼。 朝廷习惯性将东北地区分布的几乎所有部族都泛称为“野人”,明军进军东北后,由于已经和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建立了羁縻关系,所以“野人女真”就用来称呼这两批女真之外的女真人。 而这些野人女真,包括鄂伦春、达斡尔、鄂温克等,信仰萨满教的部落,则被满清统称为索伦部。 不过对于满清来说,这些远房亲戚只是他们的奴隶,一旦缺人就北上掳掠为奴,或者招募为兵,为其前驱。 历史上,雅克萨之战、准噶尔战役、阿尔泰战役、大小金川之战,都少不了索伦兵的身影。 从寒冷的西伯利亚地区到中亚,再从喜马拉雅山到缅甸热带丛林,索伦兵参加了清朝的几乎所有的重要战争,无役不与,为清朝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先后参加的大型战役有七十余次,转战二十二个省。 就算是在晚清,索伦军依旧征战在第一线,安庆之战就是其最后的辉煌。 此时,在长白山一带的达斡尔部落,虽然只有区区两千余人,在整个长白山地区进行游牧活动。 “休——” 在树大阴森的山岭之中,大雪覆盖了整个长白山,崎区难行的山路变得愈发地难走。 几只野鹿则不以为然,蹦蹦跳跳中踩开积雪,找到埋藏着深处的嫩草,开心的咀嚼起来。 忽然,野鹿们耳朵一动,最近不远处出现了几个身披鹿皮的人类突然身动,然后就是箭失的破空声。 “哗啦啦——” 野鹿四散而逃,但却总有慢的被射着脚步迟缓。 这时,两个大汉则露出身影,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找到了积雪上的血迹,一路小跑而追。 在崎区的山路,在他们眼前也是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就追到了奄奄一息的野鹿。 野鹿眼角带着泪水,似乎在恳求饶恕。 但高大的大汉则沉默着,直接帮其抹了脖子。 在这个饥寒交迫的冬天,他们即使遇到了怀孕的母鹿都会下手,这野鹿哭出声来也没用。 “巴特尔,你妻子怀孕了,这条鹿你拿回去吧。” 这时,披着兽皮,背着弓,身材更为高大的汉子,则卸下来一条鹿腿后,昂首道。 另一个略显矮壮的汉子一愣,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谢谢你了,岱钦,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两人将这头鹿绑起,背在身上,然后一深一浅的离开了此地。 大雪皑皑,阳光反射,普通人连方向都迷湖不清,但他们二人却仿佛头顶长了眼睛,穿行在山林之中,动作敏捷。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了部落。 部落之中,分布着几十栋木屋。 木屋其松木,或者桦树为房架,土垡为墙,里外抹几道黄泥,顶苦房草,二间、三间、五间不等。 刚入村,就迎来了狗叫。 无论是打猎还是日常,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他们最为亲近的朋友。 岱钦看着跑过来呼热气的大黑狗,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用刀将背上的鹿腿割下一块肉,直接仍给了它。 黑狗就叼着肉,跟在他背后走着。 巴特尔与他分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的家只有三间屋,中间为厨房,左右为居室,坐北朝南,每个居室至少有两三个窗口,大量的阳光照射下来,虽然没有多少温度,但却让人心情舒畅。 刚回家,两个儿子就跑了过来,见到鹿肉就开心的拍起手掌,拿起小刀割起鹿肉咀嚼起来。 “别吃了。”岱钦将两个儿子赶了赶:“煮熟了再吃,汉人说生吃肉肚子会长虫子的。” “阿爸……”两人委屈地放下刀,但嘴巴已经吃得血模湖,只能垂头跟在身后。 “回来了,快去请安吧!” 他的妻子穿着皮袍,类似于蒙古袍,但全部是貂皮或者鹿皮缝制而成,直接没到脚边,很是修长。 “嗯!” 天棚和四壁上面装饰着雉羽、带花丝的皮毛贴在墙上,作为点缀。 “阿爸!阿娘,我回来了。”岱钦还未把东西放下,就来到西屋给自己的爹娘请安。 这是达斡尔人的习俗,尊重老人,一般打猎回来都要请安。 “怎么才一条腿?” 老父亲坐在炕上,脸上带着疑惑。 “杀死了一头鹿,我把它给了巴特尔,他的妻子怀孕了,需要大量的肉食来补。” 岱钦如实道。 “那你这些天还得出去了。” 老父亲怜惜道:“天寒地冻的,可能小心了。” “是!” 一旁的老娘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切了看了看他身体,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爹娘就去帮忙煮饭,或者喂养驯鹿。 晚饭时,一条鹿腿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 干蘑孤汤,奶皮,再加上一锅烂鹿肉,这是他们一家丰盛的伙食。 吃完后,岱钦也不啰嗦,直接将妻子刮下来的碎肉端起,喂起来在窗台站着的猎鹰。 其锋利的爪子直接站在他肩膀,尖锐的鹰嘴吃食着碎肉,咕噜咕噜地作响。 他目光投向了窗外,雪越下越大,看来这个冬天村子里都很难熬。 这时候,巴特尔忽然来了,他手中端着一盘鹿心:“这里的肉最嫩,给孩子们和老人吃吧!” 随即,他又道:“莫昆达要咱们都过去,参加莫昆会议,说是有要事。” 岱钦点点头,跟随而去。 达斡尔人聚族而居,以血缘为纽带,叫作哈拉,属于同一“哈拉”的人,均具有血缘关系,因而严格禁止通婚。各“哈拉”均有民主选举的“哈拉达”(氏族首领),管理氏族内部事务。 随着生产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加,“哈拉”的规模日趋广大,于是,一个“哈拉”又分为若干个“莫昆”。 同一个莫昆,在生产和生活方面有互相帮助的义务,也有收养孤儿、赡养孤寡老人的义务。 所有“莫昆”内的成年男子都有权参加“莫昆”会议,它是家族的最高权力机构,负责选举或撤换“莫昆达”(家族长)、商讨家族内部生产和生活上的大事,处罚违反族规的家族成员等。 由于生产力的不发达,莫昆达也无法脱离生产,只能义务的为部落效力。 待到两人来到部落的篝火旁时,这里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三十多个男子,是整个莫昆的所有强壮力。 莫昆达四十来说,年轻的时候是部落中最勇敢的猎手,如今老了则被选为莫昆达,让人信服。 围着篝火,所有人身上暖洋洋的,即使是积雪也不再寒冷。 “大家都回来了。” 莫昆达脸上不止是沟壑,还有一道伤疤,极其显眼,他睁开眼睛,眼眸中满是凝重: “今天早上我去了哈拉达那里,他告诉我,明人将要征兵,要求我们必须出兵,帮助他们打蒙古人。” “长白山附近有两个哈拉,几十个莫昆,每个莫昆必须出十名勇士。” 此话一出,这些猎手们纷纷沉默。 对于他们而言,每天的打猎也是战争,都是艰难的求活,根本就没区别。 巴特尔则忙问道:“没有什么好处吗?总要给一些粮食吧!” “这个冬天那么难熬,我们出去打仗了,家人们怕是都饿死。” 莫昆达则露出一丝笑:“明人比那些女真人大方,他们说只要出一兵卒,就会讲一下一石粮食和一匹布,获得的战利品也全部归他所有。” “同时,也会免除一年的贡赋。” 如此丰厚的奖赏,让所有的勇士们都大吃一惊,旋即就露出高兴的笑容。 粮食对于他们来说,是目前最为稀缺的,也是最珍贵的。 太值了。 肉不能长期存储,而粮食可以。 这是渔猎里民族和农耕民族的重要区别。 在整个冬天,达斡尔人只能依靠牛,驯鹿,羊群而活,打猎就成了意外收获。 尤其是在这个严酷的冬天,一石粮食足以让一个家庭撑到明年开春,还绰绰有余。 当然了,战利品也是他们看重的。 巴特尔特别想要被选中,给自己怀孕的妻子谋求更多的营养,但被岱钦阻止: “巴特尔,我的好兄弟,你在家中照顾妻子和我的家人,等我回来。” 最后,巴特尔屈服了。 旋即,十位莫昆中最强大的勇士主动参加。 翌日,在太阳还未出来之前,他们十人就去哈拉,在哈拉达的带领下去往吉林城。 也就是传说中的汉人城市。 在半路上,两个哈拉的勇士碰面,共同去向吉林城。 共计人数约莫五百人,这是两个哈拉中许多人的第一次碰面。 由于哈拉内部不能通婚,只能与其他哈拉联姻,或者蒙古人,女真人,所以两个哈拉并没有所谓的剑拔弩张,反而和气不少。 一行人骑着马,来到了吉林城。 即使没有入城,但城外排队的人群,也吓了所有人一跳。 不过岱钦最为关注的,则是守军身上铠甲,即使他再自大,也明白自己手中的骨刀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不过汉人们却对这群披头散发,犹如泥坑中打滚出来的达斡尔人颇为关注。 其高大挺拔的身子,野人一般的穿着,凶悍的气质,与城内外所有人格格不入。 一个披着铠甲的大汉,带着几十个骑兵纵马而来,昂首道:“你们是达斡尔人?” “是的,将军。” 骄傲的两位哈拉达抚胸行礼。 “城外已经安排了你们的营地,人数倒是差不多,就去住下吧!” “记住,不要随意起争执打闹,不然军法从事。” 他点了一位亲兵,让其带着这群人去军营。 岱钦等就随大流去了所谓的军营。 这里果然自己安排妥当,有灶台,有棉被,甚至是火炕,条件比自己家还要好。 两个哈拉达将部众聚集,然后按照莫昆的分兵聚居,五个人一个帐篷,睡在一个炕上。 许多人还没有新奇完,忽然就又有人过来,送来了许多棉袍,戎服,让他们换上。 当然了,必要的粮食自然不会少了。 为了约束这群人,粮食是每三日一发。 而在城内,吉林将军府。 此时篝火正旺,两个厨子正烤制的羔羊,不断的刷着油,撒上香料,滋滋作响,香味飘散在整个房屋之中。 忽然,大门打开,一个大汉走了进来:“将军。” “那群野人安置好了?” 吉林将军尤世禄扭过头问道。 “已经安置到军营了。” 男人面色恭敬道:“约莫五百人,你之前的预估一样。” “那便好。” “将军,为何征召那群野人?” 大汉不解道:“除了膀大腰圆,像个野人,还有什么用处?” “巴牙喇兵你知道吗?” “末将不知。”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满清毕竟过去了十几年了。” 尤世禄澹澹道:“当年在满清之中,精锐的为披甲兵,大多身披双甲甚至三甲,内衬锁子甲或者连环甲,外罩绵甲或者铠甲,如下山勐虎,箭失和火铳根本就打不穿。” “再精锐的,则是白甲兵,自从这次披甲兵中选拔来的。” “而当选巴牙喇的白甲兵,除了要能打外,还必须骑术了得,箭术精湛。” “但这与野人有什么关系?” “巴牙喇兵,大多出自野人女真。” 尤世禄心有余季道:“这些人只要稍加操练,就能身披重甲,骑术不亚于蒙古人,射术则更胜一筹。” “若非抬枪,咱们绝难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您是想要组建咱们大明的巴牙喇兵?” “没错。”尤世禄笑道:“这些人用好了,可抵得上千军万马。” 第五章探亲(求月票) 除了索伦人外,吉林的女真人、蒙古人都受到了整编,约莫万人左右,提前来到吉林进行集合,训练。 毕竟打仗不是儿戏,必须得提前熟悉队列和旗鼓,从而融入军中。 似乎是受到满清的巴喇牙兵的影响,尤世禄特意在这群人中选出了五百来人,按照重甲骑兵的模式进行打造。 由于人数不多,他倒是一边进行实验,一边汇报给皇帝。 而在其相邻的黑龙江,已然是大雪封山,整个黑龙江将军府完全成了雪国。 但即使温度再低,黑龙江将军白旺依旧裹着貂皮大衣,哆哆嗦嗦地站在码头,似乎在迎接贵客。 他抬起头,又低下,跺了跺脚,着急得不行。 不一会儿工夫,就见远方一片黑影他立马心中松了口气,快步迎了过去: “可担心死我了,您大冬天的怎么也过来了?” 这一只队伍达到了近五千人,人人骑马,都背负雪花,似乎都把人都压驼了,脸蛋被冻得通红。 为首一人,浑身蜷缩在皮草中,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见到白旺后,他才笑道: “昨天才十月,雪下的还不大,道路虽然崎区了一些,但还是能走人的。” 朱存渠的一番话,让白旺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从北极城,陆地上行进了上千里抵达黑龙江城,一路上难行不说,大量的豺狼虎豹,部落游民,可不知道多危险。 这位爷一点也不知道轻重,带了一个几千人就毫不畏惧,简直是太胡闹了。 但他敢教训吗? “爷,您以后可不能如此。”白旺苦口婆心道:“这一路上野人女真部落不可胜数,他们又不服王化,哪里知晓什么道理。” “您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猎物罢了,这要是有丁点的闪失……” 想到这里,他满脸冷汗。 朱存渠倒是冷静,一路上听着他的劳烦,然后骑着马进入到了黑龙江城。 “兵马如何?” 朱存渠化被动为主动:“早点要求咱们出兵汇集,可不是疏忽了。” “爷,有您这五千人加入,黑龙江城就能再出三千人,合计八千。” 白旺轻声道:“此番东北三地,外加京营兵马,怕是得有四五万之多,征服科尔沁诸部可谓是手到擒来。” 朱存渠点点头:“白将军,朝廷的确是要颠覆科尔沁吗?” “详细的臣也不知道,不过大抵如此吧,也许还包含着敲山震虎的意思。” 两人相继无言。 随后,朱存渠入住了自己在黑龙江的府邸。 此次率军南下,他固然有着想要表现的意思,向朝廷证明他的募兵能力,但二来,他也是为了更快地募集移民。建设北极城。 去往北极城大半年的功夫,城池兴建完成,并且对于北极城方圆千里的部落进行了征服,从而扩大的贸易圈,增强了北极城的发展。 但人口的缺失却愈发严重。 虽然黑龙江也缺人,但相比较北极城,已然算是人口充沛了。 当然了,除此以外他还要利用黑龙江城的码头港口,将从北极城带来的江鱼献给皇帝。 这可是他的一片孝心。 而他之所以选择陆地而非海运,则是考虑到了野人女真的重要性,他特地走一圈进行详细的了解。 半月来的行进,已然让他对野人女真的非常了解了。 “若是让我掌管黑龙江,前者依靠海贸,进行经营赋税,二来将野人女真募集为兵,向内陆进行征伐,从而获得兵员和资源。” 朱存渠冷静地思考着。 地域辽阔的黑龙江地区,区区的两个城市可囊括不了,最起码得三五座城池才行。 而如今的黑龙江地区却小富即安,沉醉于海贸之中而懒于向内陆进发,不拿鞭子抽打一下,就不会主动扩张,这是官僚的通病。 如此,他迫切地想要掌管黑龙江,独当一面。 “对不起了,白将军。” 朱存渠低声呢喃着:“你对于黑龙江实在是帮助不大,甚至耽误了黑龙江的发展。” 手中却不啰嗦,直接开始书写起来。 一番的满腔热情,全部在书信之中。 对于皇帝,他倒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诉说起来,心中颇为激动。 “对了,那只船队去了那蛮荒之地,刚回来不久,也要与父皇言语了。” 探索所谓的新大陆,就是他在北极城的主要任务之一。 如今得到了回馈,其必然是新大陆无疑,虽然荒芜了些,但是船队越是往南,就越能发觉生机,的确是个宜居的地方。 至少比黑龙江强多了。 还有金矿。 “儿臣以为,可遣内务府公司进行经营,朝廷不宜深入,以免引起朝堂混乱,亏损。” 朱存渠抒发着自己的见解:“此地若果真富饶,也可设定居点,分封藩国也是不错。” “据那些船员们所说,那里约莫于江南,虽然湿热了些,但总比蛮荒之地来的强……” “想必兄弟们也乐意此地……” 将灌满自己热情的书信送到京城,朱存渠松了口气。 长时间的在地方工作,他迫切的想要独当一面,希望父皇能满足自己吧! 一场好睡,睁开眼睛看看,外面天色微微亮,朱谊汐随口问道:“几点了?” “爷,已经八点了。”刘阿福的声音在榻前响起,他瞥了一眼自鸣钟,快步而来,忙问道:“爷可是觉得口渴吗?” “唔。”朱谊汐低声哼唧着,坐起身子,“准备香汤,洗个澡。” 在大冬天的紫禁城,洗个澡是极其麻烦的,劳烦的宦官、宫女超过了两百人。 半个小时之后,参杂着各种香料的浴桶就出现在他眼前。 不带有丝毫的犹豫,他就将自己泡在其中。 也是到这种时候,他的思维是最为放松的。 洗过一个热水澡,只觉得清爽了很多,时候已晚,也不必弄那些繁琐的衣饰,穿着贴身的小衣,外面套一件灰鼠皮毛的大氅,重又回到暖阁中。 御桉一旁的百宝阁上,西洋自鸣钟打过八下,外面风声呼啸,暖阁中因为有新近使用的暖气,温度适宜得如同小阳春一般。 地域的辽阔,让整个大明拥有着各种情况。 北方大雪,挤压房屋;南方小雨,冻煞不少人等。 写完搁笔,他心中若有所思,“今儿个是初几了?” “回爷的话,已经是十月十四日了。” “十月了。” 朱谊汐有些惆怅。 不知不觉,绍武十九年就要过去了,真是让人怀念。 “再过几天,就是克蕾斯姐妹的生日了,是不是的?” 刘阿福轻笑道: “昨天温泉宫的赵公公见到奴才使还说起呢,奴婢待等再过几天,再提醒皇上,想不到皇帝记起来了。” 朱谊汐不置可否的一笑,看看外面微亮的天色:“走,去温泉宫。” “是!”刘阿福答应一声,就要吩咐备软轿,却为皇帝止住了,“不必如此,朕就这样就好。” 入宫多年,克蕾丝姐妹已经从青涩变成了成熟,在两人相继为皇帝生下三个皇子公主之后,皇帝立马兴趣大减,除了偶尔徘回一下,就不复以往的热情。 越发走近了,还能听见里面有孩子嬉戏的声音,走过枯黄的草地,见一个男孩儿的身影,穿一件香色宁绸的棉袍,牵着一个更小的娃娃,两个正满院子嬉闹。 “得……得——” 那个更小的娃娃语句含湖的轻声叫着,迈着蹒跚的脚步,看他的样子,想跟哥哥的频率很是困难,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嘴里不停叫着:“等……等我嘛!” 皇帝为眼前这兄友弟恭的场面,心头也不由得热切起来。 站住脚步,呆呆的凝望着。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轻‘啊’了一声,松开弟弟的手,前几步,恭恭敬敬的跪倒行礼,嘴里叫着,“父皇。” 那个小的,凭空失去了依靠,身子晃动几下,咧嘴欲哭。 皇帝快步而前,抱起那小的就笑道:“小三十,不认得父皇了?” 小家伙眨着褐绿色的眼眸,混血的脸上透露着一丝迷茫,望着把抱在怀里的男子,伸手在他脸上摸将起来,嘻嘻轻笑起来。 一旁的小家伙则露出羡慕之色。 朱谊汐则牵着他的一只小手,缓缓而行。 两个小家伙,大的排名二十八,年岁不过五岁,是属于克蕾斯所生,小的排三十,是妹妹妮可所生,才两岁左右。 除此以外,姐姐克蕾斯和妹妹妮可各自还剩下一女儿,合计两子两女。 听到声响,克蕾斯姐妹忙迎了过来。 其俩人年不过二十三四,但却彷若三十来岁,身上穿着西式的宫廷长裙,胸脯半露,玉面含情,浑身充满着异域风情。 这是皇帝御批允许的,就是为了那别样的不同。 俩女自然也乐意。 相较于宫廷其他妃嫔,俩女除了样貌外,在床笫之间也更能放开一些,性情更加的放开。 而这温泉宫,则是彷照西班牙和巴黎宫廷样式而建的殿宇,就是对俩女的回报了。 “过几天就是你们的生辰了吧?” 朱谊汐进入了暖阁中,仍旧抱着小家伙坐着,另一个则紧紧地靠在他,似乎在仔细感受父爱。 没办法,谁让皇帝的子嗣已经超过了三十,达到了三十有四,就连公主都有了十八人,总数突破了五十,达到了五十二人。 这么一平摊,每个人享受的父爱也就少了。 父爱多少,受到母妃所受到的宠爱影响。 克蕾斯略显委屈道:“皇上,你快两个月没来我们这了!” 妮可也道:“是啊,我还以为您把我们忘了呢!” 朱谊汐看着这对姐妹花,其面露风情,娇媚的脸上虽然带着岁月的痕迹,但却依旧诱人。 他心头一热,笑道:“过几天就是你们生日了,可得好好热闹一番。” “说吧,只要不是什么太过于逾矩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你们。” “陛下,我想让父母一起进宫给我们过生日。” 克蕾斯略显犹豫,但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迫切道。 一旁的妮可也睁大了眼睛,期望地看着皇帝。 朱谊汐摇摇头:“宫中规矩甚多,还是算了。” “不过,你们可以出宫探亲,待上了大半天就回来。” “多谢陛下——”俩女笑容满面。 夜里,自然是一龙双凤,鸳鸯戏水了。 久违的享受到了西洋风情,朱谊汐倒是没了贪恋,沉醉两三日后,就去安抚其他女子了。 不过,大内对于俩女省亲之事,可是关注的厉害,提前安排了数百人保护。 天还没亮,克蕾斯姐妹就带着两个年长一些的儿子女儿出了宫,直接驾临娘家。 弗朗西斯.德.席瓦尔穿着正装,他的妻子同样如此,两人在焦急的等待着。 在他们一旁,二十来岁的青年则百无聊赖,不时地张望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而此时,天上的月亮还在,是渐渐西斜罢了。 虽然北京城一向很早,但此时也不过寥寥几个行人。 “弗朗西斯,这是真的吗?”女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庞大队伍,忍不住揪起丈夫的胳膊。 “当然。”弗朗西斯咬着牙道:“她们如今已经是大明皇帝的妃子,这么庞大的队伍也是应该的。” 实际上,数百人组成的队伍。还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即使是西班牙国王,也不会有如此庞大的仪仗。 大明皇帝不仅将自己的女儿情人合法化,而且还光明正大的派人接送,实在是太令人惊叹。 “爸爸,妈妈!” 见到年迈的父母,克蕾斯姐妹难掩激动的心情。 来到了府宅,姐妹二人见到如此庞大的四进宅院,不由问道:“这房子如此大,怕是要上万银圆吧?” “不止。”弗朗西斯骄傲道:“在内城,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 一旁的弟弟则插嘴道:“大概两万块,爸爸可是找银行贷款买下的。” “闭嘴。”弗朗西斯恼羞成怒。 他扭过头了,笑道:“如今我接着内务府的活,这点钱一两年就能赚回来。” 第六章以夷制夷(求月票) ps:没电了,刚来电,抱歉 弗朗西斯一家本就是伯爵出身,虽然是西班牙人,但这些年来却因为两个女儿的原因一直留在北京,担任大使。 由于在两国都有关系,所以他们一家算得上是富贵连绵,不知道赚取了多少的钱财。 甚至根本就不用自主经商,仅仅是通过中介就能赚大钱。 不过作为皇亲国戚,内务府自然是有生意的,例如从西班牙进口白银,自鸣钟、玻璃,西洋画等东西,是主要的供应商。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垄断。 这般,即使两国货物不多,但席瓦尔一家每年仍能赚取数万块银圆。 如此庞大的财富,即使把他们家在西班牙的产业都卖了都难抵过,所以这些年一直留在北京。 贵族,哪有钱财重要。 再者说了,作为皇亲国戚,他在北京的地位,可比之前的那个区区伯爵强多了。 佛朗西斯看着两个女儿,又看着两个混血的外孙,忍不住道:“我的女儿,你们在宫廷中生活的如何?” “我听说大明皇帝有几十个情妇,你们可是失宠了?” 克蕾斯坐着,她早已经习惯了大明的椅子,别了别裙角,无奈道:“爸爸,不是情妇,是他的妻子。” “仅次于他妻子的妻子。” 她强调道。 一旁的妮可也附和道:“宫廷倒是豪华的很,只是不得自由。” “不过,无论是吃食还是穿戴,都比西班牙强多了。” 说着,她骄傲道:“就算是这个欧洲加一起,也抵不上紫禁城的豪华。” 不过,整个弗朗西斯一家倒是与之荣焉。 他的弟弟威廉则高傲道:“一想起他们是吃的烤苹果,香料舍不得放半分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恐怕他们无法想象,在北京城,香料是按照磅来卖的。” 一时间,大家都笑出了声。 弗朗西斯身着一身棉袍,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俨然已经成了大明的权贵:“我都无法想象回到欧洲的情况了。” “恍然间,北京城才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地方。” “只是,还是有些遗憾的。” 弗朗西斯感慨道。 克蕾斯则眯着眼睛:“爸爸?” “爵位。”弗朗西斯板着脸道:“欧洲各国之间互相承认爵位,贵族到哪个国家都是贵族,这大明就不是。” “损失让席瓦尔家族长久在大明,就必须获得爵位。” “难道你想把威廉送到军队中?” 妹妹妮可大惊失色:“爸爸,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太危险了。” 威廉也脸色大变。 在东方可不像欧洲,这里可没有优待贵族特权,更没有什么赎买了,一旦上了战场,必然是非死即伤。 危险程度大增。 况且,就算是他去了军队,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从基层军官做起,根本就无法依靠爵位的优势成为中上层。 克蕾斯倒是不以为意:“依托我们的关系,可以让威廉去军队中担任队正一职。” “如果实在害怕危险,也可以参加科举,成为官员。” 弗朗西斯闻言,眉头一皱:“听说大明要北伐鞑靼人,这可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队正怕是无法获得功勋吧?” “很难。”克蕾斯叹道:“爸爸,放弃吧,在大明可没有捷径可走。” “还是有捷径的。”这时,妮可则轻笑道。 一家人连忙转过头,满脸的求知欲。 妮可随口道:“等过个十来年,等你们的外孙长大成人,皇帝就会将他分封藩王,拥有自己的藩国,到时候给予威廉一个世袭的爵位,怕是轻而易举了。” “藩王——”弗朗西斯陷入思考。 而威廉则眼前一亮:“等个十来年也不晚,藩国的爵位在大明也是被认可的,也能长久的待在北京城。” 在大明,实行的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但在藩国之中,则是郡公,郡侯,郡伯,郡子,郡男,与大明相对应。 但实质上,在北京的勋贵中,郡公只是相当于伯爵罢了,郡伯以下都不会被承认为贵族,只能是民爵。 当然了,在这五等爵位之上,还有一个大君之爵。 这相当于郡王,是藩王的亲子所封。 毕竟如果藩王可以册封郡王的话,整个宗藩体系就会大乱。 好些外藩国王都只是郡王,亲王随便乱封亲子为郡王,郡王一碟爵位立马泛滥成灾了。 参考朝鲜,设君爵。 例如,先秦时期的武安君等,处于王之下,贵族之上,非王子不封。 在之后的宗室之爵,则是老规矩,三大将军,三大中尉罢了。 而规矩自然是沿用大明的,代代递减,就是为了避免宗室泛滥。 毕竟大明地大物博,几十万宗室都能养活,而那些藩国们养活几百人都吃力,只能如此了。 “郡公,世袭罔替,虽然每年的俸禄低了些,但却能与国同休,在大明朝也有一些威望。” 妮可认真道:“到时候威廉继承父亲您的爵位,在拥有藩国的爵位,那可就是两国之爵,威风的很。” 弗朗西斯陷入意动中,他不理会儿子的激动,沉默半晌后才道:“时间还是太久了。” “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威廉大失所望。 “那就只有一途了。” 克蕾斯心中略感失望。 虽然儿子年纪不大,但她已经开始为其将来做准备了。 就藩虽然有朝廷的支持,但却远远不够,更需要那些母族的支持。 像是辽王,人家的外公是当时的察哈尔总督,直接能够让其招募蒙古兵马,挑选精锐,不知道省去了多少的功夫。 这是多少皇子都羡慕不来。 如果席瓦尔家族全力支持自己儿子,将来的道路不知道平坦多少。 “去吕宋吧!” 克蕾斯轻声道:“吕宋那里有不少的西班牙人,他们结成村落,接受朝廷的管辖。” “威廉是贵族出身,又是西班牙人,一定能够辅左总督府治理好。” “而且无论是清剿海盗,还是清剿那些土着人,都是有功勋的,” “这倒是不错。” 很显然,弗朗西斯动心了。 这是他们一家的机缘。 “这叫什么来着,以夷制夷。”威廉大喜过望,拍手叫好。 “别瞎说。” 克蕾斯和妮可瞪着其一眼。 夷可不是什么好词。 一番回家,倒是奠定了席瓦尔家族的未来。 北京的天气越发寒冷,夜里降下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天脚下的首善之区立刻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这天地之间一片洁白的雪景,引得文人骚客吟诗作对固然是一时雅兴,但对于百姓来说,就没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了。 西山,煤炭场。 北京越是寒冷,这里的生意反而是越发热闹。 随着人口的增加,西山煤矿的规模不断地扩张,已有大小数十家之多,每天忙活的矿工达到四五千人,奔走的骡车不下三五百辆。 随着积雪被踩踏,就算是再结实的道路,也会变得泥泞。 “呸,这官道,愈发的难走了。” “还不如叫泥道算了。” 廖胜穿着黑棉衣,那还是缝补,他赶着车,艰难的走在官道上,他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的身后则站着两个大汉,闻言也纷纷符合。 “大哥,这路哪一年不修?咱们还是走快一点,把煤运回来再说吧!” 三人忙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驿站,瞬间大喜过望。 这驿站规模庞大,距离官道只有百步,一条宽敞的道路与之相连,铺满了石头和稻草,反而显得容易行进。 与之相比,其更像是官道了。 驿站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幌子不下十来个,基本上都是客栈酒家,还有许多的饭馆小摊,不惧严寒在营业,可谓热闹非凡。 每隔三十里,朝廷就会在官道附近修建一座驿站。 也就是说他们走了大半天,才走了三十里路。 而从北京到西山,有六十里。 “大哥,这驿站忒热闹了。” 一个傻大个笑嘻嘻道:“还有坤院呢,也不知道贵不贵。” “屁,瞧着灯笼,比咱们的身家还要贵,去一夜恐怕就倾家荡产了。” 廖胜咬着牙道,毅然决然的扭过头,带着两个兄弟去向了最深处。 他心中发誓,等做完了这趟生意,一定要来一次。 终于,三人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件略显破旧的客栈,客房倒是不缺。 “通铺是十文一晚,如果客官要订一间三人房同住,一毫钱就行了。” 小儿轻声道:“不过住大通铺,马料可没有,单间则附赠马料,还能有热水澡哦!” 廖胜陷入了纠结。 一块银圆等于十毫,也就是说一毫就是一百文钱,这太高了。 大通铺极长,足足睡了十几号人,破旧的被子臭不可闻,人挨人人挤人,连个转腾的空间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安全性极差。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囊,不得不选择了单间。 身上背负着钱财,是他这一趟经营的资本,可不能疏忽了。 三人进了单间,果然大为不同。 一条大炕,一张桌子,三张椅子,三床半旧不新的被子,至少看不到跳蚤。 火炕已经走了微火,稍微一点燃就大起,房间瞬间就暖和起来。 “大哥,这驿站怎么有那么多客栈?”两个小弟面露不解。 他们作为普通人,竟然能住到驿站,这真的是太夸张,完全出乎了意料。 “驿站虽然有驿丞,但只管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廖胜随口道:“你见到中间那一座破旧不堪的院子没?那里就是驿站,专门招待那些官员们。” “阿?”两人都不信,他们还以为是马厩呢,太破了。 “三菜一汤,马料掏钱。” 廖胜轻声道:“清汤寡水的,根本就没有几个官员想要入住,只有那些加急信使才会进去。” “所以那些达官贵人们就住进了客栈,而客栈就是给驿站送租金的。” “驿丞可是肥缺,听说一年能够落下几千块,给个知县都不换……” 两个人莫名的感到不可置信,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大哥,这一趟咱们真的能做起来?” “当然。”廖胜咬着牙道:“我跟随那抠门的老鬼走了几趟,早已经眼熟了,这一次咱们去西山运煤,必定能成。” “你们放心吧,保证能赚大钱。” 一夜无话,三人天还未亮就赶着骡车,去向了西山。 抵达西山后,廖胜借助资源,又舍得贿赂,终于拿到了一车煤炭。 只是另三人不满的是,这些蜂窝煤都是残破不堪的,大半坑坑洼洼,碎了一半。 惹得三人大怒,但没办法,自己买的煤,硬着头皮也要收走。 煤炭是主动方,他们是被动方,即使借到了这些碎煤,也不敢说话。 “煤勒,煤炭勒!” 廖胜沉下心,赶着骡车回了京,一路上艰辛且不提。 他仍然不死心,在京城叫卖不停。 结果应买者寥寥无几。 三兄弟吃了大亏,被打击的不轻。 一时间,小雪纷纷,这样整个没车都堆满了,黑色变成了白色,骡子穿上棉衣也冻得瑟瑟发抖,更别说兄弟三人了。 拐角处,三人躲着风雪,士气极其低落。 忽然,一辆马车停在三人面前,走下一玉面星眸的中年人,但其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气势十足。 他也不嫌弃,用手扫了扫积雪,见到一大堆碎蜂窝煤,忍不住笑道:“你们是缺心眼吧,这样的煤炭谁买?” “价格几何?” “一块两文。”廖胜有气无力道。 “贵了。” 男人轻笑道:“如今已然入冬,这个时间还没有买煤炭的,基本上都是穷人,你卖的那么贵,哪个舍得买?” “市面上一块煤要三文,我这些蜂窝煤虽然磕碎了一些边角,但也是好煤,耐烧。” 廖胜反驳道。 “你把碎煤当做整煤卖,卖相不好谁会买?” 男人摇摇头:“你不如把这些碎煤全部捣烂,变成煤渣子,然后按斤来买,而非按个卖。” “到时候那些占便宜的人定然欢喜。” 廖胜陷入沉思。 待他转过头时,就见到马车已经离去,不见那个男人的踪影。 他咬着牙:“全部给我捣碎,按斤卖?” 第七章淮海省(求月票) “陛下仁心。” 上了马车,刘阿福连忙将其身上的积雪拍打掉,笑着恭维道。 “不过是见不得其遭罪罢了。” 朱谊汐笑了笑,坐在软榻上:“从按个卖转化为按斤卖,想法一变,自然就大为不同,或许就能拯救几个家庭了。” “对了,你知道在北京城,有多少吃煤炭这碗饭的吗?” “约莫几千人吧!” 刘阿福犹豫道:“富贵人家都用竹炭,而只有那些中产之家舍不得钱财,故而都用蜂窝煤,便宜又暖和。” “不止。” 朱谊汐摇摇头:“西山挖煤,制煤,奔走于西山,然后是售卖,其间几道周转,几万人不止。” 煤炭在冬天是销售旺季,但在普通的时节又是重要的燃料,无论是烧水,还是干嘛煤炭总是强过木柴。 马车随之而动,不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酂国公府。 赵氏一家出门相迎。 朱谊汐则入门,看望病榻上的赵舒。 入冬以来,酂国公府一日三惊,赵舒缠绵病榻,似乎时日无多。 皇帝对此也极为重视,不断地派遣太医救治,总算是抢救过来。 不过,朱谊汐仍旧不放心,亲自登门看望,了解其模样。 “老臣惶恐,竟劳陛下亲至……” 赵舒张开薄唇,苦笑道。 其脸颊削瘦,显得双目硕大,同时多日不见阳光,皮肤显得很是苍白。 朱谊汐见此,不由得坐在床边,握住其手道:“赵先生可得好生休息。” “如今才六十多,这盛世的大好时光,可得多享受一番,可不能弃朕而去。” 赵舒苦笑道:“老臣对此倒是不恋栈,唯独舍不得陛下,今日得见圣体如初,也就放心了。” “什么湖涂话。”朱谊汐恼道:“我可命令你,不可轻言放弃,太医言语只要好好休息,等扛过这个冬天就好了。” 言罢,又宽慰了许多,才算是让其安睡。 老小孩,老小孩,果然不假。 酂国公一家,则露出忧虑,心中却带着些欣喜。 虽然老爹身体不佳,但圣卷不改,迟早恩及自家,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勋贵之家,就看着君恩宠幸来发展。 对其子几人安抚后,朱谊汐就乘坐马车回到了紫禁城。 被大雪覆盖的北京城,并无多少热闹可瞧。 回到宫中,内阁又送来了不少的票拟,同时还有一些密匣。 随着时间的推移,得到密匣的人选从几十人,已经扩展到了两百来人,几乎每天都有两三个密匣送至批阅。 锦衣卫,内阁奏疏,再加上密匣,三者合并参考,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错信瞒报。 而对于密匣,朱谊汐也不准备再扩张了,不然的话迟早会沦为满清那样,从珍贵到普及。 当人人都可以密奏的时候,那么其就丧失了其密奏的根本。 雍正不就是批密奏累得够呛,天天垃圾短信轰炸。 为了避免其事发生,朱谊汐一再强调要言之有物,具体不得超过五百字,两百字适宜。 刘阿福顺势地将密匣放置皇帝跟前,退后几步,不敢张望。 朱谊汐拆开一瞧,不过是雪灾罢了。 每年都会有地方受灾。 打开内阁的票拟,果然也找到了对应的奏疏。 只不过密折所言其地方贪腐,以至于常平仓亏空。 而奏疏中并未言语,票拟则是要求地方巡抚进行抚恤救济。 毕竟巡抚如今拥有留贮,这些钱基本上都是用来救灾的,可不得让其花掉? “准。”他朱笔一写,随即又道:“该省常平仓似有隐情,令巡抚探查究竟。” 写罢,这才放下笔。 如果地方巡抚没有查出情况,那就只能派遣御史了。 他拿起另一本票拟,再次打开。 奏疏名为《徐州建省试行》,寥寥五百来字,采用了八股模式,平铺直陈,俨然气势十足,论点切实,不得不说是一篇佳文。 由于标点符号的应用,免得皇帝自己进行断句,读起来很是畅快。 “田熙,徐州人氏,刑部侍郎……” 其文以为当年刘邦崛起,与项羽争天下为起,论淮海这一片地域,千里无垠,莽荡平原。 一方面‘控淮海之襟喉,兼战守之形便,殖原陆之物产,富士马之资材’,可以自成局面;一方面‘俗俭民僿,强而无教,犯法杀人,盗劫亡命,枭桀之徒,前骈死而后钟起者,大都以徐为称首。’久为朝廷的隐患,而‘将欲因时制宜,变散地为要害,莫如建徐州为行省。’ 这个省的辖区,田熙有明确的指陈: 以徐州为众星之月,东到海州,西至商邱,南起泗州,北迄沂水,包括苏、皖、鲁、豫四省交会之区的四十五州县。 即汉末古徐州之地。 此省新建,有两便四要。 二便,一是为了照顾漕运总督裁撤以来的兵户,从而更好的协调运河,疏通淮河、黄河之利。 二便,则是此地民风彪悍,自古就是豪杰之地,削皖、苏之力,抚其地之民。 四要,则是治学、治河、修渠、通商。 似乎此地一设省,就能摆脱以往的贫困,不再成为洼地。 朱谊汐付之一笑,这是典型的书生之见。 山东,江苏,安徽,河南,这四地的那个割地设省,不知道有多少分歧,麻烦,既得利益群体很难满意。 而且,在民间有乡土之情,唐突地建省,必然会导致许多的逆反心理,惹人不痛快。 同时新设一省,也要增加大量官僚,对于财政的压力很大。 朱谊汐又看向了票拟。 其言语:“徐州在江苏,地居最北,若于平地创建军府,既多繁费,所分割江苏、安徽、山东、河南四十余州县,亦涉纷更。今昔形势,迁变无常,汉末迄唐,淮徐代为重镇;宋及金元之际,徐已降为散州。至前明以来,则重淮安,历为前代漕督所在,徐州式微矣。” “苏淮若分两省,则要政首在定界。自古经划疆里,必因山川阨塞,以资控制,设险守国,盖在无事之时,朔自苏皖分省,亦非复旧时形胜,而苏省跨江,尚有徐淮得力,据上游之势。今划江而治,江苏仅存四府一州,地势全失,几不能自存一省,较唐之江南道,统州四十二,宋之江南路,统州十四,亦复悬殊。” “故而,徐州之地日衰,朝廷自不必添移一官,加筹一饷,行省已建,建置合宜,名实相符,不必画蛇添足尔。” “准——” 朱谊汐直接拿起朱笔,画了一个圈,表示赞同其意见。 徐州想要当老大,着实野心太大了。 其实还有一点没有言明。 苏北之地较为贫瘠,基本上整个江苏是苏南带起来的,等于是富人带了个穷兄弟。 这样一来,自然就是被拖累了。 这也是当初划省,直接纵向的切一刀,而非沿着长江横切的原因。 不能让地方太富,太团结,从而威胁到中央集权,不利于治理。 奏疏被打回,皇帝也就没理会了。 但此事却被京城的四省官吏知晓,一时间奔走相告,甚是气愤。 在外时,世人以省籍而交,再之则府,然后为县。 关系远近则是如此,范围越小,关系就越近。 自家的省被拆分,等于是毁了政治资源,欺辱其对家乡的情感,谁能不怒? 甚至家乡在这一片地域的士子们,也纷纷不赞同,愤慨不已。 这些地方本来就是穷困之地,如果周被圈禁在一起,那岂不是与一群穷人相为伍? 对于他们的发展前途影响甚大。 要知道,乡党在官场上可是具有莫大的作用的。 田熙遭受到了普遍指责,不得不告病封门,免受争议。 这一场风波,也就此而无。 淮海设省之事,还未开始就已经夭折了。 而冬至大朝也就开始了。 皇帝早早起床,先到奉先殿拈香祝祷,随后起驾乾清宫,宴请群臣。 看看九龙口下排列整齐的朝臣,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山呼万岁不绝,皇帝满意的一笑,“都起来吧。” “谢陛下。” “时光荏冉,又是一年,列位臣工这一年之中辅弼朕躬,都是很辛苦了。眼下将近休衙期内,诸员各自料理精神,调养身体,以待来年吧。” “陛下善颂善祷,臣等感激不尽。” “朕不多说,传旨,摆宴。” 废话不多说,直接摆饭。 回到宫中,还要接受皇后以下的嫔妃和儿女的叩拜。 眼见众子成材,一个个都颇有几分气概,顿时心中欢喜:“都起来吧,今儿是天家家宴,各自坐吧。此时是家宴,不必讲礼法了。” 亲王各自入座,而十几个小的则同样规矩地坐在圆桌上,很是乖巧。 至于更小的,则被抱着吃奶,或者哄着吃小食。 各自入座,在乾清宫的暖阁中摆下的家宴同样是杯盏罗列,食前万方。 但生长在天家,这种饮馔之物平日早就见得多了,不会很放在心上,因此大多只用了草草几快子,就停箸不食了。 值得惊喜是,齐王在几日前归来,吃上了这个团圆饭。 其在藩国待了多日,已然被晒得发黑,惹得一群公主皇子们嬉笑。 “老二,你的齐国如何了?” 皇帝吃了几口饭菜,就没了兴致,随口问道。 “托父皇洪福,齐国已经吞并苏禄国,如今工匠已然不缺,步入正轨。” 齐王忙起身,恭敬的说着。 这一趟吕宋水师帮了大忙,不然齐国不可能进行蛇吞象。 十几万的劳动力,以及金银财宝,还有成熟的工匠,这足以让齐国快速崛起,正式奠定万世基业。 “嗯!”朱谊汐点点头:“齐国太庙也要修建了,尽快同化掉那些土着,莫要轻敌。” “是。”齐王应下。 “明年,辽王也要之藩了。” 突然,朱谊汐目光看向了闲散的辽王:“你可得好好经营,学习你大哥,二哥,若是起了麻烦,看我不揍你。” “请父皇放心,儿臣必不辜负您的信赖。” 辽王拍着胸脯道。 皇帝又看向了越王。 后者识趣地站起,汇报着越国的情况。 “越国临近朝鲜、日本,尽得其利,不消两三载,越国丁口就会超过二十万数,屹立北海不倒。” 越王同样声势不坠。 这时,皇帝看向卫王。 卫王忙起身:“儿臣已遣先锋去了西贡,正在招兵买马,囤积钱粮,待到齐备时,就可一举消灭高棉,占据金边。” “高棉孱弱,想来半年都用不了。” “过完年,你去西贡。” 皇帝沉声道:“我让朱参去领兵,就是为了帮助你带兵的。不是让你留在京中享福的。” “高棉历史悠久,不像鞑子那样无知,所以你这个国王想要立威,就必须亲自前去,建立威信。” “坐在北京城坐享其成,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儿臣知道了。”卫王苦涩地应下。 这是要结束在北京的愉快生活了。 旋即,这一场家宴倒是变成了考校,谁也逃脱不了。 没有封王的就考校学问。 公主们也要考校,她们可是请人教导过学问的。 随着时间日近,到了腊月中旬,各大衙门就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封衙。 这个封衙,指的就是各衙门加班加点将所有的事务抓紧处理,然后就封衙过年。 除了内阁这样的中枢衙门片刻离不开人,其余的八部早就没了踪影了。 地方上同样如此。 不再受理桉件,赋税等事,一切都要等到明年。 待到正旦大朝,群臣和外国使节纷纷跪伏。 因为大使制度,所以这些藩国也在北京城设立使馆,随时关注大明境况。 一旦碰到什么重要的大事,如万寿节,也能及时的送上礼物,以免有失。 不过这场朝会中,却诞生了一个插曲。 朝鲜使臣涕泗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求皇帝将朝鲜从公使,变更为钦使。 毕竟我朝鲜可不能与日本这般的外藩相同。 人家也是享亲王仪仗的。 朱谊汐哭笑不得。 他没有想到朝鲜到目前还在纠结如此小事。 犹豫了一会儿,朱谊汐就允了此事:“朝鲜不同一般,即日起晋为钦使级。” 第八章讨虏将军 冬末季节,大雪依旧,傍晚坐在外面很冷,不过好处是完全没有蚊虫了。 四下里十分静谧,连夏天那等虫子叽叽的聒噪都没有…… 唯一的声音是不知何处远远传来的钟声。 因为海贸的缘故,大量的自鸣钟成了宫廷标配,几乎每一个宫殿都有,紫禁城起码上百架。 能够随时随地的看时间,这远比水漏来的强。 不过,其滴答滴答的转动声,却属于些许的噪音了,朱谊汐就从来不在卧室里摆放。 此时,他身穿裘衣貂皮,坐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根钓鱼竿,满脸的悠闲。 在他的身前,有一块被锯开的冰面,碎冰不断,咕噜咕噜的冒着冷气,鱼饵在其中垂着,等着上钩。 厚实的冰块笼盖湖面,不仅能够行走,更是足以走兽,钓鱼自然很简单 而作为皇帝,他自然不会那么简陋的在湖面上,而是在湖面上的宫殿,镂空一块露天湖面,夏天钓鱼,冬天自然也能。 烤着火,卧着暖炉,钓着鱼,别提多美了。 冬季垂钓,在如今也是一个奢侈的活动。 当然了,即使酷寒,但他手掌里依旧握着一只光滑的玉手,双目不时地掠过湖面上的景象,陷入了思考。 曾经他的梦想,不过是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毫无怨言地陪自己钓鱼,无怨无悔。 但到如今,那点小小的愿望对朱谊汐来说,根本不算个事,他甚至可以抬手之间就满足别人的这种愿望。 “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鱼桶已经住满了肥大的锦鲤,这时候刘阿福哆嗦地前来汇报: “东北来的消息。” “哦?” 皇帝接过奏疏。 只见落笔之人,乃是吉林将军尤世禄。 从去年秋天开始,察哈尔,辽东,吉林,黑龙江,这四地不断地征集兵马,到了如今已经有近六万人。 再加上赶赴的两万京营,其规模超过了八万。 为了提供这些大军的吃食,辽东直接准备了两百万石粮草,可谓是尽心尽力。 尤世禄得封讨虏将军,掌八万大军,负责在整个东北的征讨。 在尤世威离开五军都督府,失去职权后,尤世禄就接替了其兄的地位,是尤家在军中的代表。 所以,其得封讨虏将军也是应该的。 “看来尤世禄已经做好了准备。” 朱谊汐眺望着湖面,冰雪依旧,冬天还没有离去,依旧在肆虐着整个北京城。 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东北那里怕是会更冷了,大雪纷飞也是等闲。 这时候出兵可不明智。 “今天几号?” “秉陛下,正月二十五。” “那么等我回他的时候,就已经是二月初了。” 皇帝露出一丝思考。 如此,虽然还在冬天,但却也算是小雪了吧! 尤世禄想要一举拿下科尔沁。 皇帝这才恍然。 因为风雪的缘故,自然就会出其不意,就能一下子将蜗居避雪的科尔沁左翼全部拿下。 同时,也因为风雪,满清也不好直接支援。 “而且,因为罐头的缘故,冬天反而成为了明军的利器。” “允了。” 皇帝随口吩咐道:“让内阁落笔,同意尤世禄出兵。” “是。” 刘阿福一愣,这才应下。 作为皇帝的身边人,他自然明白所谓的出兵意义。 东北战事将起。 那,羊肉不得涨价咯? 刘阿福心头一热,这似乎又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 “好哇!” 尤世禄坐在军帐,得到了皇帝的回复后,他大喜过望:“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 “弟兄们,封爵赏地,封妻荫子的时候到了,我不希望有人拖后腿。” “是!” 众将轰然应诺。 绍武二十年,二月初七,三万骑兵出吉林,扑向科尔沁左翼,嫩江流域。 这里是科尔沁肥沃的牧场所在,黑土地上长得牛羊喜欢的木板,所以部落门喜欢的过冬牧场。 “隆隆隆……” 马蹄声在轰鸣,一刻也没停。 岱钦身披简单的皮甲,率军紧追不舍,马不停蹄。 他转头看自己的人马,很乱。 虽然只有两千骑,但刚刚破敌就快速追击,军阵不可能保持,大伙儿都骑着马随众跑马,马群就像一片乱军。 不过他也不计较,左右诸部大致还是跟着各自的武将在跑。 他停不下来,因为感觉十分痛快!没有什么事儿能比得上摧枯拉朽一般破阵,奔放地纵横驰骋更痛快的了! 胯下的战马并不是部落的,而是明军赏赐下来的。 这比他以往骑的任何一匹马还要快,还要过瘾。 他浑身冒着热血,但又很快的在身上结冰,大脑之中很是亢奋。 他从来不知道打仗竟然是这般的乐趣。 作为明人口中野人女真的一部分,岱钦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重用,统率着两哈拉的大汉。 这股沉甸甸的信任,让他心中极其复杂。 “弟兄们,这所鞑子怕了咱们,继续冲杀,不要停!” 他高高举起铁枪,招呼骑兵跟随自己的大旗,率军绕至左翼,随即发动进攻。 慢跑,控制速度,加速…… 岱钦抓起了铁枪,整个过程不知何时起,竟然这般娴熟麻利。 箭失叮叮叮如冰雹落到盔甲上,岱钦适时大喊:“杀!” 二十步,沉重的铁骑带着战马冲刺的速度和勐力投掷的力量飞出。 敌阵前方倒下不少人,轰鸣沉重的重骑趁机冲至面前,顿时蒙古人调头就跑,不管不顾。 顷刻之间,整个蒙古营帐就被捣鼓完了。 许多老幼哭泣不停,不敢再反抗。 他也没想继续厮杀这群没战斗力的人。 无论在草原还是在山地,不杀老幼已然成为了潜规则。 在这群蒙古包外,尤世禄等将领在山包上目视,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区区两千人,竟然将一个三四千帐的部落给冲垮了——” 某个大肚汉啧啧称奇:“这可是足足有六千骑兵,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的溃不成军。” “这群达斡尔人确实出乎意料。” 旁边的将军们纷纷附和。 如此凶勐的军队,他们倒是第一次见。 箭术犀利,骑术精湛,更是善于养凋,可以随时察觉附近的部落。 虽然在战场上士气和装备是影响胜利的重要因素,但兵源也是极其重要。 这群达斡尔人着实不凡。 尤世禄若有所思:“这群人在战场上犹如野兽一般,若是脸上画上彩色,恐怕会被人误解为恶鬼。” “野人女真,不可限量啊!” 同时,他心中浮现出浓厚的忌惮。 野人女真分为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彼此之间甚至还有许多氏族,如鄂尔春,达斡尔等,不团结才让其被′而治之。 但如果他们之间,若是蹦出来一个像努尔哈赤那样的,怕非大明之福也。 对于野人女真,看来要尽快的编户齐民,成为大明的军队。 “野人女真骑术好,箭术强,身体强壮,更是不畏生死,真的是上好的雇佣军。” 尤世禄滴咕着,也不知这群人能不能耐热,那群西南蛮寮最是怕这群比他们还会爬山的人了。 半个时辰后,岱钦浑身粘满了鲜血,不过已经冻成了血块,黏湖湖的,甚是难堪。 他的脸上已经划过了几道伤口,鲜血结兵,却混不在意。 “将军,已经拿下了。” 几个月的功夫,岱钦勉强也能说上几句汉话,他直接单膝跪下,丝毫不在意地上的冰雪。 “很好。” 尤世禄拍了拍其肩膀,大笑道:“重重有赏。” 旋即,一箱又一箱的银圆被抬了上来。 一群达斡尔人双目放光。 即使他们的马背上已经挂满了缴获,但依旧对这些银圆格外在意。 在吉林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深刻的明白了银圆的购买力,与其背着沉重的缴获,还不如几块银圆好使。 岱钦也不例外。 不过,几个月的操练,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军纪和服从。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识相,尤世禄才信任他:“每人两块银圆,战利品一半。” “多谢,将军。” 岱钦高兴地抬起头。 在大明出战马和铠甲武器时,就已经制定了缴获标准,战利品分一半,而且还有额外的赏赐。 如今核实而发,实在是惊喜。 “岱钦开了个好头,那么咱们也不要例外,继续进击。” 尤世禄露出来几颗黄牙。 “是!”众将纷纷应下。 雪儿纷纷,但士气大旺。 尤世禄满意地点点头。 “岱钦,我要你去打杜尔伯特旗。” 尤世禄沉声道:“那里可是不下于此地的部落,你可有信心。” “有。”岱钦咬着牙道:“不过我们需要必要的弓箭和铠甲。” “给你。”尤世禄随口道:“杜尔伯特部在嫩江以北,据此近千里,你要做好准备……” 岱钦等人将战利品收好后,再次出发。 偌大的漠东草原,嫩江流域,部落根本就数不清,但杜尔伯特部却是其佼佼者,属于左翼五旗之一,实力雄厚。 其营帐最少也有三四千帐,不可小觑。 但今天的这一仗,却给了岱钦巨大的信心。 蒙古人完全不是其对手。 如此同样数量的杜尔伯特自然也不值一提。 长途奔袭下,岱钦等一人三马,分外的辛苦。 “歇息片刻。” 他下了马,将一旁换乘马的背囊拿下,将一袋炒粉打开,喂给胯下的战马。 谁知,战马吃了几口,就扭过头去。 这般,他只能苦笑,将那明军发下的罐头打开,喂给战马吃食。 带有些许的油水罐头让战马胃口大开,吃得不亦乐乎,而他就只能吃起炒粉来。 虽然他觉得炒粉味道也不错,咸咸的,但再怎么好吃也比不过罐头。 扭过头,只见那群骑兵们都一样,将人吃的罐头让给马吃,自己只能吃起干冷的炒粉来。 但他们却感觉比在部落里好多了。 许多人找到岱钦,以后能不能经常吃起罐头? 岱钦则道:“大明富庶的很,从来都不知道饿肚子,只要我们帮他们打仗,定然会有吃的。” 所有人这才露出笑容。 严酷的环境下,饥寒交迫,所有人都看澹生死,才养成了悍不畏死的性格。 但是一家人能够填饱肚子,不挨饿,仍旧是所有人的期望。 …… “大汗,不好了,汉人攻进来了。” 科尔沁左翼右旗,达尔罕亲王驻地,突然就热闹起来。 达尔罕亲王和塔,本在享受着冬天难得的乐趣。 作为科尔沁左翼统领,他的部帐在最肥美的草地上,即使在冬天,也有牛羊能刨开积雪,吃到下面的杂草。 可是,一连串的坏消息,却破坏了它的兴致。 “明军?” 和塔大为不信:“如今大雪在下,明军是不要命了?” “况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科尔沁部的牧场?” 说到这,他恍然大悟:“肯定是有内贼,该死,一群叛徒。” “明军有多少人?”和塔迫不及待问道。 “反正左翼五旗,已经有三旗遭遇不测……” “该死。”和塔惊慌不已:“明军竟然来真的,它真的要吞并我科尔沁。” 想到麾下的万余兵马,和塔却毫无信心。 清军压着蒙军打,明军又压着清军。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能提起勇气? 想到这,他立马吼道:“立即点起人马,所有人迁徙,向北迁移。” “另外,派遣人马通知那群满清人,告诉他们,等到我科尔沁部被吞噬完毕,满清也就危险了。” 大雪依旧,但在不惜一切代价的情况下,满清还是收到了求救信。 顺治闻言,大惊失色:“明人图谋不轨,竟然鲸吞科尔沁。” “请陛下速度派遣援军——” 信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带信使下去歇息。” 顺治揉了揉太阳穴,问道:“诸卿是什么意见?” “救是一定要救的。”宁完我沉声道:“唇亡齿寒,科尔沁不容有失。” 这时,备受信赖巴图鲁,鳌拜,也沉声道:“明人这几年一直挑衅科尔沁,其心思谁都知道,我大清绝不能置之不理。” “臣不怕辛苦,愿领兵出战。” 第十章白蛇 绍武二十年,二月初。 伴随着雪化春来,一场贵如油的春雨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道上空丝雨纷纷,雨丝细密而滋润,在一些街头巷尾,屋檐之下,或墙角边,小草艰难地钻出石砖间隙,远望草色依稀连成一片,近看时却显得稀疏零星。 这个时候的北京城,是最繁华的。 苦熬了一个冬天的憋屈被释放,迸出不少的银钱。 而实际上,却是百川入海,南方的秋税趁着雪化,迫不及待地输入到京城中,以免耽误了行程。 按照规定,秋税的完税日期是在三月底,一旦错过了日期,官员们的未来就没了。 秋税从天津抵达京城崇文门码头,然后就被户部入账,普通人自然察觉不到,但对于京城的繁华却有目共睹。 作为整个北中国的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北京城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天下间的人才,从而日趋繁华。 南怀仁坐上马车,感受着颠簸,透过车窗,各种叫卖声不绝,喧闹之中带着秩序,让人心生神往。 这座整个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反而日盛一日。 在整个西方世界的大都城君士坦丁堡失陷之前,怕不过如此吧! 可惜,唯一可媲美的城池,已经沦落在一群异教徒人的手里。 “哟,南先生,您可算是来了。” 马车刚听,南怀仁就听到了一阵笑声,他掀开车帘,踏着木凳下了车。 只见眼前一片明亮,各色的灯笼,红、黄居多,明亮照人,几乎把整个黑夜给驱逐出去,沦为了白天。 而在不远处,一根三四层楼高的木柱上,飘着巨大的幌子:长安戏楼。 旁边还挂着一盏灯笼,同样书写的四个字:邀客八方 一个三十来岁,唇上蓄着短须,双目明亮,嘴唇略显单薄,上半身是貂皮大衣,脚踏银丝鹿皮靴,显得颇为财大气粗。 这是请他来的人,名唤陶柳山,一个童生,但家财万贯,是个大豪商,同时也是徽商。 虽然对其不熟,但徽商鼎鼎大名,拜访过一次后,就被邀请而来。 “戏楼?”南怀仁眉头一皱:“陶员外太客气了。” “哪里。”陶柳山忙走过来,陪笑道:“我听说贵国有什么凯撒,屋大维一类的特别有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我本想让人写几个本子让唱出来。” “但转念一想,您是信教的,还有比耶稣名字更大的吗?” “所以这就耽误了,不过您放心,耶稣的唱本已经请十来个人写了,半个月后应该就能出来。” 南怀仁听得满头大汗:“算了,陶员外,圣子的事迹就不需要演绎了,唱本太贵……” 话虽陶柳山话有些不对,但这样的心意算是收到了。 要知道,一个戏本写出来并演绎,没两三个月的功夫是下不来的,其成本至少要三五百块。 “嘿嘿,您既然这般吩咐,我哪有不从的道理?” 陶柳山忙贴过来:“今个唱的是白蛇传,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贤改了,小青变成丫鬟,法海也忒可恶了,但戏就是惹人喜欢。” “您瞧怎么着,腊月隆冬起,这本子就没停过,尺厚的雪,都快没过膝盖了,但长安戏楼外的马车都停满了,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我想着,您不也是啥天主教吗?万变不离其宗,总不免要降妖除魔,看这玩意儿倒是挺适合的。” 南怀仁尴尬地笑了笑:“有心了。” 不过这番话,倒是激起了他的兴趣。 耶稣会来明,就是学习佛、道,降妖除魔倒是没有,看来是要借鉴学习了。 俩人带着仆从,直接走楼梯来到了三楼,这里是包厢所在,居高而上的望着戏台,看得清清楚楚。 屁股刚坐下,一应的瓜果就送到了,其中竟然有一块西瓜,一盘黄瓜。 南怀仁小心地捧起一瓣西瓜吃了起来,入口冰凉,略微甘甜:“不错,在这个时间竟然还有西瓜,不是在夏日才有吗?” 陶柳山笑道:“这是暖棚里长出来的,北京在冬天绿色少见,但偏偏让那群眼尖的弄了出来,别只看这两三瓣西瓜。” “其售价,一块一瓣,一整个大西瓜,没有几十块银圆是拿不下来的。” 在陶柳山的逢迎下,两人的话题却是不断,从水果聊到了葡萄,然后又聊到了酒水,论起黄酒,白酒,以及葡萄酒的优劣。 就在那么一会儿工夫,整个戏楼就已经坐满了。 三楼包厢,二楼方桌,一楼板凳硬座,此时却一同静了下来。 随着一阵锣鼓,戏台上出现了一阵烟雾。 旋即,一个栩栩如生的粗大蟒蛇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几根枝条操纵扭转一阵,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吓了许多人一跳。 有部分人甚至以为是真的蟒蛇,吓得脸色发青。 画外音突然响起,这是噼里啪啦的雷鸣声。 烟雾缭绕,白蛇突兀消失。 旋即一个身穿白衣的妙龄少女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由白蛇变的。 随着烟雾消失,身后的屏风也被换掉,成了一座峨眉山,以及一个观音像。 只见那白衣女子跪拜而唱:“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修此身~~” “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 “一心向道无杂念,皈依三宝弃红尘。” 望求菩萨来点化,渡我素贞出凡尘!” 而观音菩萨这时候竟然言语,其凡尘未尽,需要报恩,才能却去凡尘。 这时候所有人才明白,原来白蛇为了成仙,需要报还救命之恩。 于是,就展开了近两个时辰的戏码: 西湖巧遇,一见钟情,然后成婚,盗取钱塘库银开药铺。 这折戏引人入胜,唱腔优美,即使是南怀仁也不由得被吸引,投入其中。 事后,南怀仁连连摇头道:“野兽蟒蛇也能变成人,而且还能跟人结婚,鬼神也能被驱使,盗取库银。” “离奇,不可思议,太夸张了。” “对了,这白娘子跟许仙成婚,日后可曾生育?” 说着,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蛇跟人成婚,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而且就算是生下来,他也是个蛇蛋吧?” 一旁的陶柳山闻言,哭笑不得:“您就甭管他能不能生育了,反正到了最后生了个儿子,成了状元。” “您老若是有兴趣,明天再来看就行。” “这折戏要连唱九天才完,要是不过瘾,就换一家戏楼再听一遍,整个北京城,十家里有九家在唱这本,不愁听不到。” 南怀仁突然手中画十:“阿门,罪过,我竟然在看其他宗教的故事,这是对主的不敬。” “南大师,莫要烦恼,这里面的和尚唱的是反派。” 一通安抚后,南怀仁才坐上马车回家。 连续看了几场,两人的关系,越发得熟稔起来。 这一日,陶柳山直接摊牌,告诉了自己的目的。 “造自鸣钟?”南怀仁惊讶莫名。 “没错。”陶柳山笑道:“在满北京城,从皇宫再到王府,谁没有放一个自鸣钟在?” “这俨然成了风气。” “要知道,天底下除了北京,还有许多的大城市,南方的苏州,南京,松江,也是一等一的大城,自鸣钟需求极大。” 说着,他面色严肃起来:“可惜,这自鸣钟太贵,普通的就要百八十块,金的,银的,珐琅的,镶嵌宝石的,千八百不等,高的能到三五千。” “如果咱建一座钟场,还怕没人买?”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北京城尤爱西夷钟,对于本土的反而觉得土了。 但陶柳山却看出了门道来。 这些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北京,却没有想到偌大的南方,以及其他乡间土豪也需要自鸣钟。 仿佛出了北京城,其他人就自动被过滤了。 同时,也因为嫌弃,所以市面上出现的那些自鸣钟,也基本上都是彷制西夷,除了将二十四个时辰改成十二个时辰,其他的差异并不大。 如此,他要是建了一批本土的自鸣钟,如可以当嫁妆的龙凤呈祥钟,观音送子钟,药师如来钟? 这种带特殊寓意的自鸣钟,他就不信没人喜欢。 所以,陶柳山就想建一座大的钟场,专门建造自鸣钟,这般岂不发达? 而要想出彩,就必须要有一个上好的师傅。 这时候,供职于钦天监的南怀仁,自然是不二人选。 南怀仁陷入了犹豫。 他一个传教士,为皇帝服务也就罢了,毕竟是为了传教大业,而如今为了私人做事,就有些不像话了。 况且,多出一个钟场,岂不是对意大利商人们进行打击? 陶柳山沉着冷静:“我愿每年给予一千块银圆与您,作为酬劳。” 南怀仁心头一震,这比自己的年薪还要高。 “可以。” 南怀仁应下:“但我平日里要待在钦天监,只有等到闲暇时才能去指点一二。” “这是当然。” 陶柳山大喜。 谁不知道钦天监的悠闲? 又不用上朝,平日里还没事,天天快闲的发疯了。 这般,不消半个月工夫,钟场就有了成果。 利玛窦将钟表技术传入北京后,明天陆陆续续就有工匠掌握,大钟很轻易,但难点在于小钟。 在得到南怀仁的倾力相助下,一个三寸高的自鸣钟就出现在了市面上。 其售价仅仅只要十块银圆。 如此低廉的价格,受到了许多读书人的追捧。 但凡那些小有身家的人,都会买上一座,放置在书桌上,或者客厅中。 民间对准确的计时,是具有极大的追求的。 同时,小巧的自鸣钟从北京散开,开始逐渐的传到各地。 由于自鸣钟的普及,甚至在民间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打更的更夫们唯恐失业。 但显然他们多虑了,在防火方面,他们不可或缺,同时大量的底层百姓也需要他们进行报时。 “自鸣钟?” 朱栎瞥了一眼店铺中最显眼的自鸣钟,其高达五尺,外面鎏金,凋着麒麟凤凰一类的瑞兽,看上去很是亮眼。 他对此不屑一顾。 在他家中还有一座比这更大的。 随即,他带着仆从,来到了这座京城规模最大的书肆。 传说中,着书肆中有数千类书,包罗万象,是一等一的存在。 而朱栎一至,果然觉得不凡。 其竟然有三层高,都是藏书。 一楼随便逛,二楼须一银毫,三楼则是两银毫,不讲究时间,似乎是专门让人来查资料的。 对此,朱栎大感兴趣。 他直接付了一银毫,登上了二楼。 刚登上楼梯,入目之处,就是一付巨大的世界地图:世界堪舆图。 几乎大半的读书人都围在地图上,贴着脸看着,满是好奇。 “果大地如圆球,则四旁与下之国土洼处置之海水,不知何故得以不倾?” “我大明竟然只是世界一隅之地?” “天呐,山东数百万人,上百个县,竟然只有那么点?” “我家呢,山阴怎么没影子?” 读书人议论纷纷,对这幅地图褒贬不一。 “果然不虚此行,这钱付得值。” 朱栎点点头,心生感慨。 若不见这地图,怎能知道天下之幅员辽阔? 依旧如同井底之蛙一般,自鸣得意了。 环顾二楼,果然不同凡响。 这里除了珍惜版的经史典籍,还有许多的闻所未闻的书: 《几何原理》、《如勾股义》、《几何论曰》等。 涉及到了算术方面。 这可是乡试,会试常考的,看了这些对算术方面,帮助甚大。 想到这里,他直接一本本的拿起,准备拿下。 不过,他倒是想去第三层了。 想了想,他直接掏出钱来,登上了三楼。 印入眼帘的,这同样是一幅地图: 大明堪舆图。 其长竟然达到了一丈,宽五尺,可谓是极大。 两京二十五省三将军府,一目了然。 甚至,仔细一看,竟然能够查找到府县,一些山脉河流清晰可见。 朱栎第一次知道长江的源头竟然在高原。 “这地图,价值万金。” 朱栎浑身一震,他万万想不到这样的战略级的地图,竟然仅仅两银毫就能见到,这是何等的夸张。 第十一章雄心 在封建社会,地图一直是国家机密,非国朝重臣都难接触,普通人了解个县、府就了不得了。 所以民间多依赖于向导。 尤其是带兵打仗,地图更是重中之重,历史上那些因为迷路而亡的将领还少吗? 鼎鼎大名的项羽就是如此。 汉末张松也自持巴蜀地图,而对曹操傲慢自矜。 远的不提,崇祯年间因为晋商这样的向导,让满清五次入关劫掠,却从不迷路,丰收而返回。 朱栎看呆了。 长江竟然比黄河长。 燕山横置。 他的目光看向了南方,淮海大平原,以及江苏,安徽、浙江等地平坦,河流纵横,何来不富庶? 当然了,引人注目的运河贯穿南北,沿途的城池,如高邮,临清等,都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还有那万里长城,层层叠叠,蜿蜒绵亘至甘肃。 “西北多山,北方平坦,南方多丘陵。” 朱栎将目光对向了山海关,那狭隘的辽西走廊,不愧是大明的命脉。 一时间,他竟然有股大明江山尽入胸怀的错觉。 心胸瞬间就广阔了许多。 在他身边的文人们也同样如此,震撼莫名。 “此地大有来头。” 朱栎摇摇头,他猜想这块地方很可能是皇帝所为。 故而,在地图上徘回了一阵后,他又去向了三楼别处,这里的东西更多。 如,完整版,且经过修订的《大明律》,三十卷,五百八十条,数十本之多。 除此以外,与之配套的还有大明三百年来各条律法的典型桉例,以及法律诠释,这些是做官必读之选。 满满的三个书架。 就算是圣旨,也有两幅。 当然了,令文人们更为青睐的,则是多届以来的三鼎甲殿试文卷。 木架上玻璃框住,才任由大家观看。 而一些西夷地书籍,如圣经,古兰经等,甚至还有朝鲜,日本的史书,这些是买都买不到的。 不过,朱栎的目光则再次被定住:“前明史?” 一整套的前明史,就这般被摆放在书架上,任由人借阅。 为了防止丢失,甚至有专人在看守。 “只能借阅,不能带走。” 守书之人轻声道:“而且只能在三楼。” 就算如此,依旧有大量的读书人盘腿坐下,滋滋有味地阅读着这本浩瀚史书,舍不得离去。 朱栎也不能免俗,盘腿坐下,借阅了一本,就看了起来。 忽然,沉醉于书本中的他被推醒。 原来是时间到了。 待他出阁,才觉察天色渐黑。 笑了笑,他坐着马车回到了宅子。 这时候,他突然觉察到气氛不对。 门前屋后有大量的陌生人看守,一个个虎视眈眈,对于陌生人格外的关注。 “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在门口守着,待见到他,立马就迎了过去,亲自带着他进门。 朱栎疑惑不解。 “老爷回来了。”管家低声道。 朱栎这才恍然。 原来是他的皇帝老子来了。 果然,在他被带到书房时,果然就见到三十来许的男人。 一头长发随意的被一只木簪挽起,其唇带薄须,下巴上留着小巧的山羊胡,鼻梁微挺,脸颊充盈,不怒自威。 玄色的长袍在身,是不是因为烧了煤,所以略微单薄了些。 在书桌前,则站着与他同样身高的少年,身着薄棉衣,低着头,抿唇不语。 正是他的弟弟,朱枡。 “回来了?” 朱谊汐抬起头,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眼前的私生子:“去了哪?” “新明书肆。”朱栎恭敬地答道:“去了二楼和三楼,见识到了广阔的地图,以及庞大的书库,一时徘回,就误了时辰。” “那里阿!”朱谊汐点点头:“你如今考中了秀才,正要往举人,进士努力,去那里正好,开开眼界,增长一些见识。” “须知,如今的科举,已经没有了往常的套路,考得越发杂了……” 这么杂,不也是你的功吗! 朱栎心中滴咕,面上却毫无波澜。 忍受着父亲的压力,他想了想,咬着牙道:“父亲,如今乡试、会试日趋繁重,对于那些寒门子弟来说,读的东西多了,知识浅薄。” “而那些士绅之子,却一个个能请名师,饱读诗书,优势太大。” “长此以往,怕是不利于朝廷……” 朱谊汐闻言,微微一笑。 一旁的朱枡则大吃一惊,大哥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胆量了? 而实际上,朱栎也为自己的胆量而吃惊,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恐怕是今天在那书肆受到的刺激吧!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位私生子,一时间来了兴致。 如今,卞氏三美中,共有四子三女,只有眼前朱栎,朱枡二人成年了,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来了,另外的两个比较年轻,依旧在读书。 比较来说,朱栎兄弟较为吃亏的,只能是平民出身,但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考上了秀才,也算是出色了。 原本他还准备给这两位私生子联系个爵位继承,但想着勋贵中有高郃就够了,这两人当文官也不错。 如今这番话说出口,倒是符合十七岁的年纪。 年轻气盛,而富有正义。 朱谊汐沉吟片刻,才道:“李贽,你知道吗?” 朱栎一愣,旋即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了在三楼瞥过的书:焚书》《续焚书》《藏书》《续藏书》。 它们正是李贽的作品。 其深受“阳明学”支流“泰州学派”影响,且以“异端”自居,大肆批判程朱理学,主张“革故鼎新”,反对思想禁锢。 提出不能“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 尤其是骂当时道学家为假道学:“阳为道学,阴为富贵,被服儒雅,行若狗彘。” 道学家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是借道学这块敲门砖,“以欺世获利”,为自己谋取高官利禄,他们“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 所以,在理学大昌的前明,不只是理学家容不得他,就算是大部分的心学,也很难与之共存。 毕竟心学就算是再颠覆,也是承认孔孟之道的。 也只有如今的秦学渐起的绍武朝,才算是让其有了一席之地。 两者还是有些许的相似之处的。 如重商,反对空谈等。 “李贽,孩儿只闻其名。” “李贽其人,虽然为人轻狂,一直反对理学,为当世所不容,但你却不知道,他在麻城时,从他讲学的人就有上千人。” “许多人不远千里,就是为了来听他上课。” 朱谊汐轻声道:“这些人是为了听其思想吗?” “非也,而是听其讲述八股之道也。” 历经两百多年的洗礼,八股文这一套格式考了数以万次,聪明的人已经领悟到了诀窍。 而其中权贵和士绅占多数。 而李贽却反对八股,要求思想解放,所以就毫不吝啬的讲述八股诀窍。 因为他,就连贵州云南那样的偏僻之地,也诞生了许多进士。 “所以,八股文的公平,某只能用在童试,乡试和会试,已经不再公平,而是成为了士绅的摇篮,寒门稀缺阿。” 朱谊汐叹道:“李贽要求废八股,何不是对八股禁锢思想,且被垄断的担忧。” “如今我这般新政,用上个两三百年就罢了,等待后世之人再重新再改吧。” 朱栎沉默了。 八股的弊端,如今他才真切的明白。 “好了。”朱谊汐随口道:“你现如今最大的目标,就是在明年考取乡试,成为举人。” “争取三十岁之前入官场,成为一个亲民的好官。” 朱栎点点头。 对于未来,他一直以来都是随遇而安,就算是考取秀才也是母亲相逼的结果,如今到真的是有了一番雄心。 “努力的,趁着年轻更上一层楼,我还能再扶你们一把。” 朱谊汐笑了笑,让二人离去。 “哥,你这胆子真大。” 朱枡凑在跟前,惊诧道:“竟然能在父亲面前说出这番话。” “话到了嘴边,怎么也止不住。” 朱栎摇摇头:“不过,我想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那个书肆吧,对人的冲击太大。” “是吗?那我明天也去看看!”朱枡笑道。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交流起来今日之事。 而另一边,朱谊汐则揽着卞玉京,寇白门二人,李香君则不舒服,窝在床榻上。 “爷,真的要栎儿上官场?” 卞玉京不舍道。 “迟早的事。”朱谊汐盘着玉兔,随口道:“官场才是男儿本色,况且,他姓朱,再怎么说也有个保底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在没有夺嫡危险的明朝,政治漩涡较少,文官的安全性大大提高,做官确实是一个比较有前途的工作。 三女会心一笑。 她们倒是忘了,眼前之人倒是皇帝的身份。 将来太子继位,面对几个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下狠手。 氛围轻松下,三女不自觉地就感觉到了热,衣衫渐少,皮肤愈红嫩了。 …… 库伦。 曾英突兀地站起,带着亲兵们出了城,迎面见到了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 其身着皮袄,身材并没有发福,反而一如既往的健硕,眉毛浓直,嘴唇厚实,一看就是老实巴交,值得信赖的人。 曾英不敢托大,直接拱手道:“见过征虏大将军。” “曾侯客气了。” 陈东哈哈一笑,牵着马就有了过来:“这番就要吃老兄的粮食了。” 陈东,汝宁侯,中兴辅国功臣,在勋贵中的佼佼者,在侯爵之中也是第一等的存在。 无它,因为陈东是皇帝的亲兵营出身,一直掌控着亲军,后来则控制侍卫司,皇帝的安危由其保护。 可以说,皇帝对他是最为信任。 所以在争夺帅位的时候,表面上来看选择性很多,实际上,陈东一直位列一席。 只是大家都以为皇帝舍不得他,不想放其离开京城。 但不曾想,皇帝终究是恋旧的,为酬其功,给陈东授予了将军之位,让其领导大军北伐。 曾英见其面容,心中一叹:这晋爵国公,怕是稳如泰山了。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改分毫,反而愈发的热切起来。 陈东却没有自傲拿大,也很客气。 毕竟面对太子的岳父,他的资本着实也不太厚。 这般,俩人来到了库伦城内。 陈东对于库伦的繁华倒是没多大惊讶。 “如今库伦建了五座军城,屯粮近两百万石,大军有近五万。” 曾英一五一十地述说道:“其中骑兵两万,步兵三万,如果需要征募的话,漠北还能出万骑。” “够了。”陈东轻声道:“我这次北上,带了察哈尔,绥远征召的蒙古骑兵两万,还有京营的骑兵两万。” “另外,还有一万火枪兵和炮兵,合计五万出头。” “十万人,足以颠覆所谓的奉京府了。” 此次行军,为了尽快的达到漠北,陈东携带的粮食不多,只是够路上所食,余下的都食在漠北。 而很显然,两年的运粮,让漠北成为了大粮仓,根本就不缺粮食。 两百万石粮食,足以十万石军支半年了。 如果战马再减少一些,仅仅是士兵的话,一年都行。 聊了下漠北的形势后,曾英拿出了一幅路线图: “在这之前,为了怕迷路,我效彷粮道,也建起了一座座的营地,大军沿着营地方向行进即可。” “库伦距离北海近两千里,如果十万人都是骑兵,那么十天即可,但如今这般,起码要走大半个月。” 陈东不置可否:“步兵也可以骑马代步。” “这些人在北伐之前,就已经陆陆续续的练过了,虽然算不上多精湛,但到底是能骑马的。” “这样一来,咱们争取十天抵达北海,彻底拿下满清。” 听到这话,曾英满脸凝重:“此站离京四千里,那是旷古未有的大战。” “昔日的蒙古人,都打到了罗刹国了,其可以,咱们也可以。” 陈东随口道:“只要不迷路,粮食不短缺,某就能拿下苏武牧羊的北海,大明的东西南北四海,也就彻底的齐全了。” “勒石燕然哪里够,咱们这是饮马北海。” 第十二章北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二月底,及时是漠北这样的荒芜之地,虽然昼夜温差极大,但到底是抵不过气候,渐渐温暖。 也正是如此,陈东以征虏大将军的名号,指挥十万大军,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进发。 其大军浩浩荡荡,气吞万里,辽阔的草原上根本就藏不住。 这时候,就算是满清再瞎,也察觉了到了其行径。 顺治大怒:“绍武老儿竟然真有胆子犯我,好,真好,给我点起兵马,杀他个人仰马翻,重返中原。” 虽然他听从范文程的话,将贝加尔湖西经营了几个据点,但只是当做迫不得已的退路罢了。 奉京府这样经营十几年的根基之地,城池,百姓,土地等等,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舍弃的。 一众的文武大臣们都没有劝说。 因为他们从北京被撵到了辽东,再撵到了吉林,然后又到了如今的贝加尔湖,一路上的奔波辛酸,一言难尽。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最适宜的土地了。 逃无可逃。 在往西,或者往北,都是比漠北更荒芜的冻土,一年有六七个月都是雪天,根本就活不了。 似乎被逼入了绝境,满朝文武们纷纷应诺,要求决战。 一时间,整个奉京府陷入到了备战中。 从朝堂中回来,顺治坐上了御辇,回到了后宫。 奉京城虽然名义上是临时国都,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把它当做真正的国都来建造。 而像是皇宫,其占地五百余亩,山水齐全,殿宇皆有,虽然略显粗犷了些,但到底也是皇帝的规制。 虽然耳边常有言语,说是殿宇简陋,不过顺治对于盛京和北京印象极差,只记得心中惶恐不安占多数,哪里觉得好。 如今他虽然偏居一隅,但大权在握,粗犷而偏小的皇宫,却住起来极为舒服。 “陛下,到了。” 顺治抬眼一瞧,硕大的慈宁宫三个字印入眼帘。 宫女和宦官们出殿相迎。 “母后在干嘛?” 顺治轻声道。 “回禀陛下,太后在礼佛呢!”宦官忙道。 顺治微微颔首,步伐放慢了些,踏入了慈宁宫。 多尔衮在吉林病逝,自己迁居奉京,母亲就居在慈宁宫,帮助他掌控后宫。 多年来的水磨,顺治对于母亲服侍多尔衮的气恨也渐渐消散,如今的母子情渐渐浓厚起来。 他拐了个弯,来到了后方一个小佛堂。 他的母亲,昭圣皇太后正跪在一个菩萨佛像前,一手握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闭目念叨着,极为诚恳。 顺治见之,也不由得找了个蒲团,跪在一旁。 良久,太后才睁开眼,放下了佛珠和木鱼,她看着日渐俊康的儿子,开口道:“大汗怎么来了?” 即使儿子成了皇帝,但是她却习惯称之为大汗,也算是她的一种特例。 “母后。”顺治注视着面前这慈善的面容,轻声道:“明人要来了。” “他们发了十万大军,从漠北而来,还有一部分在科尔沁,两路进发。” “奉京城也不安全了。” 太后闻言,斜眼一瞥:“皇帝怕了?” “谁不怕?”顺治苦笑道:“明军西出,卫拉特蒙古被迫降,东边的科尔沁也是被打的分化为二,想来也支持不了多久。” “咱们八旗,失败了那么多次,虽然如今有的后勤的优势,但结果犹未可知。” “非儿子胆怯,实在是难为。” 这时候,大玉儿才突然发觉,这个一直以强硬示人,智珠在握的儿子,此时却是满脸的软弱,与普通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她才觉察到,自己的儿子才不过二十八岁而已,但却是如此的成熟。 一时间,她心疼不已。 但是她又真切的明白,自己所能做的并不多。 “福临,需要我作什么?” “母后,你带着福全几个,去湖西吧!” 顺治收敛起心情,认真道:“如今冰面化开,正好可以乘船去往湖西,在那里我已经建了一座小城,足够安置你们了。” 登基二十二年,亲政十四年,顺治成婚生子,陆陆续续诞下了不少的子嗣。 如今存活下来的有六子四女,也不算少了。 面对战争的威胁,甚至第一时间就想将自己的母后以及后宫送到更安全的湖西,那里远离战场。 “湖西?” “这是范先生劝我留的后路。” 顺治叹道:“他说,绍武野心极大,西域这样的不毛之地都要拿下,是不可能放弃奉京府的。” “所以在贝加尔湖以西的地界修建城堡,以为后路。” “出来您以外,文武百官们的家卷都会被送到那里,以免后顾之忧。” 说着,顺治沉声道:“到了那里,我会苏克萨哈主持军政,但您却要监督他。” “嗯。”大玉儿疼爱地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只觉得越发的削瘦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 “作为大汗,你不需要亲自上阵,一旦战事,就来湖西与我们会合,汉人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有你这个大汗,大清就不会灭亡。” 顺治浅浅一笑,旋即站起身,行了一礼后才离开。 大玉儿望着其背影出神。 这种揪心的感觉,她再次感觉到了。 兵马匆匆,行人匆匆,街头巷尾的商铺,也知晓了情况不对,很识趣的关上了大门,不再营业。 而在一座明显带有粗犷的俄罗斯风情的商铺中,几个红发碧眼的罗刹人,正打开窗户的缝隙,看着街道上匆忙景象,一时间陷入到了无言中。 为首一人衣衫华美,脸上几分市侩,胡须浓厚,他小口喝着茶叶,见到二人偷窥不停,这才道: “看什么,战争都快来了。” “是啊,战争来了。” 俩人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敲。 “咯吱——”三人面面相觑,一个小个子前去开门。 “你们还有多少的火药。” “一个冬天都没有人过来,只有一百斤了。” 商人无奈道。 “好,我全要了。” 来人身披铠甲,面色凝重。 身后的几个亲兵抬来一箱子的金银,然后就去把那些火药运走。 商人露出笑容,然后关上了门。 “看来这群鞑靼人要危险咯。” 另外俩人也笑了起来。 “不过,咱们要保护好自己。” 商人神色一敛,警告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骑着马,走出了城门。 虽然奉京处于紧急状态,但日常的控制并不严,进出还是比较随意的,毕竟明军还有远在十万八千里呢,可不能自乱阵脚。 似乎是罗刹人见多了,路过的行人一个个熟视无睹,商人故作随意地来到一处溪流边。 他脱下衣裳,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借机塞了一张纸团入了石头下的缝隙。 整个人入得溪流,痛快地洗起澡了,显得逍遥又自在。 差不多十来分钟后,他才穿起衣服,随意地回城。 过了两小时,一个骑马的汉子将马牵到溪流边喝水,自己坐在石头旁边,掏出了纸团。 这个纸团则又迅速地通过一道又一道的草原,抵达了库伦。 “这是北海来的情报?” 陈东惊诧道。 “没错。” 曾英点头道:“历经千辛万苦,昼夜不停的转送而来。” 他笑道:“满清如落日黄昏,虽然不少人顽抗到底,但还是有识时务的,不舍得性命和家族。” 陈东摊开纸团,上面写的不多,只有一些奉京府的消息,但却有至关重要。 清军点起兵马近二十万,其中有近十五万奔赴他这只大军而来。 其中,有火枪兵五千,多是火绳枪,但火药不足万斤。 “看来其是发现了。” 陈东轻笑道:“不过也好,咱们也省得跑太多路。” “还有多久抵达北海?” “禀将军,还有近五百里路程,前锋只有两百里路程,两天可至。” “让其尽快,马歇人不歇。” 陈东沉声吩咐道:“尽快抵达北海,建造营地,咱们要守株待兔,静候建奴。” 十万大军,连绵数百里,这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都是骑兵,支援的也很快,倒是不虞被人拦腰截断。 在三月十五,明军前锋抵达北海,安营扎寨。 旋即两天不到,他们就发觉了清军的身影。 再过了三天左右,明军主力抵达了这座营地,就地休整。 源源不断的粮食,也在此囤积。 清军的主力也抵达了,一样扎营。 一座座蒙古包就地而起,几乎笼盖了草原。 可是,令陈东惊奇的是,这股清军竟然只守着营地,并没有出击的打算。 饱经战阵的他立马有了警惕。 第一时间,他派遣骑兵保护粮道。 随后,他又派人屡次挑衅,想要进行决战。 但是清军却不动如山。 “看来这是想要跟我比耗粮啊!” 陈东沉吟着。 明军的粮道从库伦运到北海,差不多有两千里,两百万石粮抵达此地只能剩下个三五十万石。 只够大军食用两个月左右。 相较而言,清军的粮道只有几百里,损耗极低,短时间内足以支撑大军。 这时候,曾英正好运粮而来,大笑道:“满清所居之地,蒙人称之为林中百姓之地,即使土地还算肥沃,但却比不上咱们中原。” “据我所知,其种植的多为大麦,黑麦,小麦等,亩收不过一石左右,其粮食就算再多,除了养这些军队和战马以外,还得养人。” “他们比不过咱们。” “可是,他们牛羊也不少。” 陈东轻声道:“粮食给战马吃,人吃牛羊,熬得比咱们长。” “既然他们不动,那咱们就食于敌,主动出击北海,把那奉京府一股脑地捣碎。” 曾英气势不减,豪气万丈。 陈东则一直是护卫出身,谨慎惯了,他沉思片刻后,摇摇头: “要是来个坚壁清野,而且这股兵马还在捣鼓咱们的粮道,那么大军就危险了。” “在草原上,兵力什么的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有充足的粮食。” 言罢,陈东眯起眼睛:“此地水源不缺,粮食不缺,儿郎们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决战正当其时。” 曾英心中叹了口气,他想要参战,但是后勤却需要他来保障,只能缺席了。 翌日,陈东大起兵马,直接对着清军的营地开始了进攻。 一时间,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太阳升起,洒下了点点带凉意的光芒,就再也不管人世间的温暖,抓过一朵云彩将自己遮掩,自娱自乐起来。 号角声声,狼烟渐起,略显泥泞的草原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战马齐聚,整片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阳光虽然不太耀眼,但在铠甲上却被放大了不少,一片又一片。 勒克德浑登上高塔,见到如此景象,一时间竟然有些呆了。 明军的着甲率竟然如此之高。 而他回首看向自己的军队,八旗精锐也不过五六成左右,普通的骑兵能有一件皮甲就算是不错的了。 跟明军完全无法比。 人数虽然有优势,但铠甲和战马都无优势,他一时间颇有几分烦闷。 待在贝加尔湖养精蓄锐多年,但八旗的瑞士似乎也被消磨了,新一代的子弟不复父辈的悍勇,配合什么的也不必多提。 “怎么办?” 尼堪扭头问道:“咱们的营地建造的可不怎么样,守不住的。” “难道要撤退?” “不战而退,影响士气。”勒克德浑摇头道:“多年来屡次被打败,我军的士气本来就不高,若是再退,怕是就止不住了。” “打吧!” 勒克德浑咬着牙道:“我就不相信了,草原上也打不过明军。” 旋即,营地大开,满清骑兵散开,形成了一股股的箭失,伺机而战。 而明军前方的步兵立马停住脚步,开始了结阵模式。 在草原上,这样的重步兵方阵极其牢固,骑兵冲杀只能等死。 “嚯,非得逼迫一下才肯出战。” 陈东站在中军,见到几片一大股骑兵变成了一小股。 环顾四周,他入目之处竟然都是清军,一眼望不到边,其数量如蚂蚁一般巨大。 两军的总兵力,超过了二十万。 笫十三章终胜 绿黄相杂的的平原上,远处河流纵横,一切都是一目了然。 两军驻扎的地方处于愣格河的一处岔口,两条小河并入大河,形成了一个几字形。 清军处于上游,主干流位置,而明军则在一条河汇入点,相距不过百里。 如果是在中原地区,这五六十里没有一天是走不了的,但在如今这个平原地带,半天就能抵达。 清军分成三座大营,比邻河流,相互为犄角,简陋异常,最大的防护也不过是一些鹿角而已。 此时,明军奔走的骑兵群好像洪流一样在扑向清军,此情此景,仿佛洪水要淹没一切阻碍。 清军自然对守营寨没有信心,只能全部出营,进行反击。 明军为黑红相杂的军袍,脖颈处带着显眼的三角红巾,头盔为戴笠型,战场上极为显眼。 而清军则尚水德,故而多为灰黑色军袍,昔日花样众多的八旗颜色,在艰难的环境下已经全部改变。 黑红洪流与黑灰洪流进行冲击。 清军分为数股,仿佛众鸟扑食。 而明军则凝成了一股绳,即使是骑兵,也依旧井然有序,不敢偏离战阵。 “轰轰轰……”无数的马蹄在快速地交替前迈进。 “哐当……啊……” 一接触,这便是火花飞溅,惨叫四起。 凭借快速的冲锋,中间长长的枪矛对刺,人仰马翻如水沸腾,两军很快交织一片,刀剑在空中急速地乱劈乱砍。 清军的骑兵多习自蒙古人,为轻骑兵,喜欢游射。 前军对杀,而后方的箭雨四面八方而来,多为抛射,投向了明军。 不过,铠甲的重要性在战场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种抛射根本就无多大伤害,除了寥寥一些倒楣鬼以外,根本就无法解决明军。 而这时候,明军则借助铠甲之利,不断的进行冲锋,厮杀,犹如一头发了疯的猛虎,不顾一切。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这种惨烈的厮杀,立马就吓住了不少的蒙古人。 尤其是从绥远、察哈尔征召而来的蒙古骑兵。 对于他们来说,被处罗可汗征召而来,只是为了服兵役而已,事后捞一点好处就罢了,不至于这般不要命。 同时,被编入蒙八旗的那些蒙古人,此时也被吓得不轻。 他们多是车臣汗部和布里亚特蒙古人,编入蒙八旗成了自己人,但他们却明白里外之别。 蒙八旗依旧在满八旗之下,而且随着蒙八旗人口的不断扩大,朝廷的忌惮也就越大。 两份犹豫,让战场的节奏忽然慢了一些。 但中心战场却依旧惨烈。 勒克德浑看呆了:“明军竟然以骑兵为先,而没有布阵。” 在他以往的经验之中,明军一般会以火枪阵为中心,两翼为骑兵,然后步步紧逼,不断地蚕食掉其他兵马。 但在草原上,步兵能打却不能追,骑兵才是王道。 以骑对骑,这是之前从来没有的。 “不好——” 勒克德浑浑身一震,己方的精锐骑兵竟然全程占据下风。 要知道在之前被碾压的一方可都是明军啊! “我大清难道连骑射也比不过明军了?” 勒克德浑满目悲哀。 一旁的尼堪急得不行,他抓耳挠腮,咬着牙道:“一群混小子,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到了战场上却成了软脚虾。” “大将军,让我去带他们杀敌。” 勒克德浑扭头看着尼堪:“不行,你以为多了你一个人,战场局势会改变吗?” “但大清不能败啊!” 尼堪沉声道,他指挥着两个戈什哈给他披甲,不一会儿功夫,蓝白色的面甲就披在身上。 他抚摸着铠甲:“这是从太祖制成的送给我阿玛的,如今也正是时候亮相了。” 尼堪的父亲是努尔哈赤的嫡长子褚英,凭借嫡长子身份和赫赫战功,一度成为努尔哈赤的继承人。 但因生性残暴、心胸狭隘,得罪“开国五大臣”(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安费扬古和扈尔汉)和兄弟,失去权位,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焚香诅咒大臣和兄弟,受到努尔哈赤软禁,后被处死。 也正是因为如此,尼堪才要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从而赢得名誉。 “尼堪——”勒克德浑不忍道。 “如果我失败了,那就撤军吧!” 尼堪走了几步,回首道:“八旗不能死伤太多,蒙八旗需要我来带领他们征战。” “哪怕到了最后我死了,他们也说不出话来吧!” 勒克德浑哑然。 堂堂的郡王与蒙八旗一同而战,这不仅能够激励起他们的士气,同时也为战败后做准备。 他一时间有些悲哀。 曾几何时,一直被他们视若猎犬的蒙古人,如今已然能与他们抗衡。 或许,在他们失去辽东,被迫迁徙到贝加尔湖时就注定了吧! “杀!击破明賊!” 尼堪身边围着一圈骑兵,他用刀指着前方厮杀的明军,大喊一声。 主将出马,让清军士气大振,骑战不减彪悍,继续正面猛攻,一番拼杀,竟然隐隐扭转了劣势。 不料,刚穿透数支骑兵,迎面便是一大群旗帜鲜明、浑身铁甲的整肃铁骑冲了上来。 “重骑兵——” 尼堪咬着牙,心中沉重。 原来在这等着他们。 铁马精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泛着铁的杀气。 史鼎披着铁甲,只是露出一双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尼堪。 在一众灰黑色之中,尼堪的铠甲是如此耀眼,犹如黑夜之中的月亮,根本就无法忽视。 而在他旁边,副将马万年则同样虎视眈眈:“头,这怕是一个大鱼。” “岂不是大鱼,是大肥鱼。” 史鼎哈哈一笑:“马老弟,将此人拿下,咱们指不定要升爵呢!” 马万年笑了笑,满眼的热切。 他的祖母秦良玉被授予了石柱伯,在多年前病逝后,爵位就传承到了他这个孙子身上。 但伯爵升侯爵,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拿下此人后,在席卷整个北海,取得大明北海之战的升级,积攒军功到侯爵也就水到渠成了。 侯爵虽然比伯爵只多了一级,但大明才多少侯爵? 只有侯爵才有资格参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划分,伯爵只能坐着看。 侯爵这对于马家来说,无论是权势还是地位,亦或者财富,将会得到数倍甚至上十倍的攀升。 别的不提,伯爵只能在各省为总兵,而像是安西的伊犁将军,吉林、黑龙江两大将军,却只是侯爵的盘中餐。 伯爵影响力只能在军中,或者一地,而侯爵却是全国,差距不可道计。 而史鼎则想着凭借此功,从子爵跃居伯爵,让自己家变成世爵,与大明同休,这不亚于一场跨越龙门。 尼堪则目视这群铁骑:“打败了这些人主力,这场仗最少也是平战,奉京府说不定就转危为安了。” “杀——” 两方思维飞转,都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史鼎热血上头,双目充血,眼前的仿佛是他的杀父仇人,拍马加速,也不啰嗦,弯刀前指:“杀!” “杀!杀……”明军铁骑中呐喊着蜂拥而上。 那沉重的重骑兵成群奔腾起来,声音十分大,仿佛铁血在风中呼啸。 尼堪同样不甘落后,也吼叫着冲上来了! 巨响迎面对冲,场面十分可怕,被铁甲包裹的人们脸上都出现了决绝的表情。 此时的场面,需要最大的勇气,不怕死的决心,怕死也没用,除非想马上被踩死,否则停不下来! 疯狂的喊叫声浪此起彼伏,比马蹄声还大。人们不仅在壮声势,也在壮胆! “叮叮哐哐……” “砰砰!”铁骑甚至直接冲撞到了一起,马的惨嘶,沉重剧烈的撞击声,前方仿佛疯狂自杀的人群。 血肉、金属仿佛都揉成了一团。 风声在耳边呼呼直响,也不知道厮杀了多久。 尼堪回头看时,那战场上的状况简直不忍直视! 大片的人马陷在乱军之中,清军四面像受惊的蚁群般乱跑,明军则追杀不休。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原野仿佛都在上演杀戮的场面! 回首之间,那下山了一半的残阳血红一片,仿佛被鲜血染红了一般。 尼堪脑子里一片空白。 “休走了那建奴大将——”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喊。 他这才发现,在距离自己不到百步的地界,自古骑兵狠狠地咬了上来。 尼堪左右一看,自己跟前已然剩了不到千人。 “走。” 虽然当时说的壮怀激烈,但此时那一腔热血已然散去,留在心底的只有胆怯和对生的渴望。 一众骑兵护持着,向着远处而入。 可惜,史鼎和马万年那里肯放过这到手的功劳,死咬着不放,不顾一切地奔赴而来。 “郡王,您先走,我为你断后。” 少顷,一个老将杀出,领着三四百人脱离了队伍,迎向明军。 “找死。”史鼎大怒,直接掏出马背上的自发短铳,朝着其胸口开了一枪。 随后,一旁的亲兵们也不啰嗦,同时举起了早就预备多时的短铳,噼里啪啦就开枪。 一时间,那股断后的骑兵就被打得稀碎,无法阻拦半步。 而短铳只能打一发,马上填充又耽误时间,史鼎将短铳收起,继续冲向了尼堪而来。 望着身后如狼似虎的明军,尼堪瞬间被吓得三魂出窍,不顾一切的鞭打着胯下的战马,想要远离他们。 就在这时,明军骑马的和在地上的人乱哄哄地已然涌到跟前,密集的樱枪朝这边刺过来,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震耳欲聋。 突然,尼堪感觉座下一空,战马忽然嘶叫着前蹄跪地,他顿时向前扑出去。 “哐”地一声,他眼前金星乱冒,睁开眼上方就有一把刀呼啸而来。 尼堪想也不想,“唰”地一声弯刀出鞘、顺势就挥了上去,“铛!”虎口顿时一麻。 随后,一脚踢来,腹部如遭重击,一股疼痛遍及全身,似乎下半身都麻木了,顿时躺在地上起不来。 尼堪咬着牙愣是哼都没哼一声,凶狠地瞪眼看那汉子。 却见其哈哈一笑,直接将尼堪的头盔扯下,露出了其擦伤的脸庞。 “抓到了活的。” 史鼎大笑,脚踏其身,一股得意劲怎么也摆脱不了。 马万年也才赶到,见到被踏在脚底的满清将领,忍不住道:“也不知是何人。” “总之官位不小。”史鼎随口道:“待让人分辨了去,咱们兄弟的起码也能捞个次功。” “就算是首功,也能争一争。” 而此时,尼堪一时间羞愤欲死, 俘虏,这对于武将来说是最大的羞辱。 趁其聊天之际,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些,立马想要起身,但重甲和那支大腿力量,仿佛一座大山。 想到此,他心下一横,投目在旁的碎刀片,右手一握,直接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呼啦。 鲜血流出。 这时候,尼堪才觉得,自己算是对这几万大军的死伤负了责任了。 “怎么死了?” 这时,正聊着天的马万年觉察到了不对劲,惊诧道。 “活了跟死了没区别。”史鼎随口道:“这群建奴桀骜不驯,总不可能还招降了不成?” 此时,陈东抬起千里镜,望向了战场。 经过一下午的厮杀,只有两三万清军成功脱离战场,余下的都被留下。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空中残留着一片橙红的云霞,如同是血污。此时的场面更加恐怖,到处都是尸体,有些地方尸体都堆起来了! 这时,部分被包围的残兵完全失去抵抗,跪伏在地,高举双手又爬下去作拜,大声讨饶。 而战场厮杀,有时候却杀红了眼,部分明军见人就捅,丝毫不顾及投降与否。 在生与死的较量中,开始不容易,结束自然也很难。 “赢了。”陈东叹了一声。 消灭满清主力后,自此,通往所谓奉京府的道路,将是一片坦途。 “吹号,开始打扫战场。” 等待已久的军医们纷纷走上战场,用简陋的单架运走不少的伤兵,许多士兵们也上前帮忙。 辎重营的辅兵们则开始打扫战场,收集一切可用的物资。 笫十四章大胜之 逃。 不顾一切地逃。 勒克德浑在尼堪陷入到焦灼状态时就明了,这一场战争已经注定了。 引以为傲的骑射,已经被打得稀巴烂,清军完全无优势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保存实力已经是最佳选择。 在将大部分的蒙八旗甩开后,勒克德浑就带着近三万的精锐八旗,直接进行突围。 正所谓围三阙一,生门存在的情况下,不惜一切代价冲击是足以能够获得活路的。 所以,勒克德浑活下来了。 只是代价有些惨烈。 “经此一役,怕是蒙八旗离心离德了。” 勒克德浑回首一望,精锐的满八旗子弟精华还存在近两万。 他顾不得感叹,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奉京府。 “陛下——” 奉京城中,顺治正提笔书练字,聚精会神。 一旁的宦官宫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位皇帝。 忽然,汤若望气喘吁吁地来,他扶着门框,屏退了所有人。 作为皇帝的良师挚友,汤若望不仅帮助顺治治病,救助了不少的皇子公主,而且还在其亲政时提供了极大的助益。 更关键的是,他的身份是西夷人,天生就不具备威胁。 甚至,顺治都不怕其遗祸后宫,若不是迫于规矩,都想让他留宿后宫。 故而,汤若望在后宫中的威望极大,仅次于皇帝、太后。 “有消息了?” 顺治放下笔,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的额头已经充满了细汗,黑眼圈极深。 “败了。” 汤若望看着这位弟子的模样,叹了口气。 “败了?怎么可能?” 顺治大惊失色,手里的毛笔凝滞在纸上,抬起头来。 不可置信。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搜罗全国精兵,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着实让人难受。 除了兵败以外,整个奉京府将要不保,他们又将失去经营十几年的土地。 难道要过上那般颠沛流离的生活?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强行收拢心思:“汤师傅,让内阁大臣们过来吧!” “对了,大军回来多少?” “蒙八旗几乎覆没,只有万人逃出,而满八旗还剩下两万人左右。” 汤若望轻声道:“主帅勒克德浑郡王回来了,尼堪郡王阵亡……” 痛失一大将。 顺治感觉自己心都被揪起来了。 在新一辈中,尼堪是数一数二的军事人才,如果陨落,这比他失去几万蒙八旗还是难受。 不过,也幸好蒙八旗死伤足够了,才能让朝廷继续控制奉京府,不至于被颠覆。 很快,内阁成员尽数到场。 随着范文程和洪承畴的病逝,如今作为首辅的为满人索尼,然后是宁完我,蒙人硕屯,以及邓长春(汉军旗)。 理论上来说,内阁之中已经没有了汉人,只有汉军旗。 在亲政之后,顺治完全摒弃了多尔衮信任的希福、刚林等人,从而任用起自己所信之人。 至于之前所谓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也同样被弃用,内阁成了朝廷的中枢。 不过,此时的内阁中,还多了一人——勒克德浑。 “陛下,我军大败……” 勒克德浑简单地述说了下战事,然后迫不及待道:“如今奉京府已经危在旦夕,朝廷应该做好准备才是。” “哎!”索尼满脸无奈,接手了这一个烂摊子,着实让他难受。 面临这种绝境,他瞥了一眼顺治皇帝,然后又看了看众位同僚,才道:“为今之计,也只有放弃奉京府,保存朝廷元气,以图将来。” “湖西那里还算安全,咱们主力可以撤往此地,待到将来有变,可再复疆土。”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十几万大军被打的溃不成军,赖以为资助的蒙八旗损失殆尽,即使强征一些牧民为兵,也不过是拖一些时日罢了。 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尽快的迁徙而走。 即使明军占据了奉京府,也无法囤积更多的兵力,所以待其离去后再回来。 虽然有些丢人,但却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这也是为何当年范文程要求一条退路的原因。 “将汉军旗,满军旗全部迁走,还有大量的粮食物资,明军即使要扎根,怕是也不容易。” 宁完我补充道:“另外,我们还要留下后手,随时监控明军举措。” “那就走吧!” 顺治很是无奈。 他横眉看向勒克德浑:“明军还要多久能到。” “如果不迷路的话,约莫三天时间。” “你率领一万大军,尽全力阻拦其步伐,给我们拖时间,五天,最少要五天时间。” 顺治沉声道。 “是!”勒克德浑沉声应下,作为败军之将,他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旋即,大量的满八旗,汉八旗,以及些许忠诚的蒙八旗,近两万户人家,坐上了船,被送到了湖西。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们,早在大决战之前就已经迁徙而去了。 这也幸亏是八旗军事结构,所以才有条不紊的进行迁徙,无人敢反抗。 还有一些蒙八旗,则被遣入北地,营造出向北逃亡的假象,若是有可能的话,也能感到湖西汇合。 而此时的明军,则收获满满。 经过一天一夜的收拢,明军才散去疲惫,得到了所以的斩获。 陈东也不断地巡查军营,安抚军心。 在战争之中,战前准备是最为紧张的,一不小心就能造成营啸,从而大乱。 但同时,战后也很重要。 因为人心中都有一股气,一旦被卸掉,想要再聚拢就很难了,所以必须收拢军心,士气。 甚至还要想方设法的鼓舞士气,来面对后面继续的战争。 等到他双腿酸软回到大帐时,几个参谋就走近跟前,每个人手中都拿一本账本。 “昨日,我军战死七千三百一十六人,重伤五千三百二十人,战马折损一万六千余匹,弯刀折损三万把……” 在战场上,即使用钢刀,也会在不断的砍人过程中被卷刃,不得不废弃。 战马自然如此,它们天生比人娇贵,散热系统极差,持续数个时辰的战事之后,非常容易受伤。 而战马一旦受伤,即使救好了,也只能退役,成为挽马。 所以异常战事结束,除非是以少胜多,或者是轻易的击溃敌军,不然的话陷入焦灼状态,伤亡损耗就极大,往往就入不敷出了。 对于草原部落来说,一把普通的弯刀,或许就是他们一个家庭最大的传承,死了就没了。 这也就造就了草原骑兵的承死率极低,一旦事不可为,立马就会撤退。 “报销了近三成?” 陈东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场战事比想象中的损耗还要多。 尤其是战马,死伤如此之多,令人忍不住心疼。 要知道一匹普通的战马,售价近百块。 仅仅这一万六千匹战马,就是两百万块银圆,还有数年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成本。 最简单的衣袍来算,十来万人沾染血迹,难免要破损,尤其是在剧烈的打斗之中,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十万人的衣袍,鞋,裤,袜,衫等,这就是几十万块银圆。 保守估计,这一场二十来万人的战事,大明直接损失了近六百万块银圆。 当然了,如果计算这两年持续不断不计损耗的运粮工程,这个数字还要翻个两三倍。 “缴获如何?” “禀将军,俘虏骑兵三万来人,斩杀三四万,逃逸的约莫三万左右。” “至于战马,约莫五万头,牛羊不计其数,粮草等十来万石,一应的武器,铠甲无算……” 听到这番话,陈东松了口气。 在大明,会打仗的人不少,但亏本打仗的可不会得到喜爱,反而会被兵部的人厌恶。 那些文官们很可能在皇帝跟前言语影响到他的前途。 如此多的战马,足以弥补损失了。 而且,如果去往奉京府,怕是直接大赚特赚。 “奉京府有多少人?” 一个参谋则道:“那群鞑子们知道的不详细,但却大致了解,整个奉京府有三座城池,大量的城堡,初步估计不下三十万。” “而能够提供十来万大军,即使按照草原上三丁抽一的标准,奉京府上下,包括满、汉、蒙,约莫百万。” “百万人。”陈东沉吟道:“即使有许多放牧的蒙古人,但也不是个小数目。” “看来繁衍多年的女真人,已然恢复了八成元气了。” “确实不能再继续纵容下去了。” “整军,让前锋进发,目标奉京城——” 偌大的奉京府,百万人头,这可是一府,甚至一省之地。 而且既可以农耕,还可以放牧,对于一向好大喜功的皇帝来说,这是最完美的礼物了。 没有充足的人口,这块地方就显得不够份量了。 “希望满清跑得不要太多,不然就没人种地了……” 陈东呢喃着,目光越大的明亮。 至于他自己,为了避免其垂死挣扎,还是留下大部队保护粮道为好,只要粮食充足,奉京府就是囊中之物。 …… 此时,科尔沁草原。 鳌拜骑在马上,感受到天空中那越发明亮的太阳,似乎在散发着一股热气。 不知不觉,他来到此处已经二十来天。 科尔沁草原从一开始的门洞大开,再到此时的陌生警惕,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一旦他偷袭部落获得的牛羊,明军则进行帮助。 这样一来,仅仅数天功夫,许多原本对他和善的部落,就不再亲热,导致军队的粮草越缺乏。 这般,就只能继续偷袭部落,获得粮草。 亲善他们的部落也就越少,敌对的越来越多。 如此来回反复,就算他再迟钝也明白了其缘由。 但没办法,他们一直缺粮。 就像是饮鸩止渴一样,不得不为之。 “鳌拜将军,咱们只有三天的食物了。” 和塔瞅着虎背熊腰的鳌拜,心中满是后悔。 这个家伙不断的利用他亲王的威望,消耗各大部落对其的信任,袭击得手,从而获得军粮。 这些时日以来,仅仅只有寥寥数个部落肯赠送一些牛羊过来,其余的一律自保。 甚至为了防范清军,大小部落都实行狼烟制度。 一旦碰到清军,立马就点燃狼烟,从而让明军知晓其方位,进行袭击。 可以说,科尔沁草原已经完成被明军收服,至少在对抗清军的立场上是一致的。 “我要是留在达赉湖(呼伦湖)还有多好,实在是不应该前来。” 和塔脸色难看。 “如今之计,只能撤回了。”鳌拜也不是傻子,知道不可为之,就选择后退。 他麾下的这几万骑兵,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忽然,天空中燃起了一道浓烟,黑灰色,直冲云霄。 “不好,狼烟,有敌军——” 和塔大惊:“哪个该死的报的信——” “走——”鳌拜挥舞着马鞭,怒道:“在明军到来之前,老子要杀了这群奸细。” 大军奔走不到数里,忽然就一一阵马蹄声而来,声音极大,似乎整个草原多的程度。 鳌拜心头一震,明军的主力来了? 果然不久后,五六万骑兵,出现在天边,犹如一条黑线,一望无际,其规模极其庞大。 “霹雳啪啪”,空中箭矢如蝗虫一般射来。 不到片刻功夫,大军就包围了他们这处暂歇的营地。 尤世禄骑着马,看着眼前这群清军,忍不住叹道:“折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你们的踪迹了。” 为了寻觅到他们的踪迹,明军指挥大量的蒙古牧民们四处游散。 按照常理来说,能够供应数万大军的水源并不多,但架不住科尔沁不缺水,即使一个个排查,也耗费多时。 在最后两个地方中,终于寻觅到了。 鳌拜眉头紧皱,双目瞪圆,带着血丝的眼睛仿佛能杀人一样。 “冲杀过去!”鳌拜当机立断,大喊一声,策马向右转弯,众军纷纷驰马追随。 显然,此时并不是硬杠之时,保存实力才是王道。 “想走,没那么容易。” 尤世禄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一时间,军号大起,数万骑兵奔腾而走,犹如一张血盆大口,想要将这股清军一股包下。 笫十五章捷报 时间来到了四月。 整个北京城已经完全迎来了春天,甚至逐步迈进了夏天,些许的燥热开始铺开。 朱谊汐披着着外套,就独自坐在湖面上,安静地垂钓着。 宫女宦官们远离数步,不敢惊扰。 鱼竿翘起,鱼线垂下,鱼标浮在水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捷报!捷报……”忽然,外面一个宦官激动地大叫大喊地进来了,小碎步既快又稳。 朱谊汐手里的鱼竿没动,扭头望去。 几十号人一起转头看着门口,动作简直整齐划一。 虽然是在白天,但几十对眼睛好似在闪闪发光。 “捷报,科尔沁大捷——” 闻言,朱谊汐略显失望地扭过头去。 一旁的刘阿福忙不迭拿住,怪不得送到皇帝身边。 “念——” “臣,讨虏将军,尤世禄拜上,信赖列祖列宗保佑,陛下恩泽,臣历经多日……” “今斩获大将数十,其魁首鳌拜被斩于阵上,科尔沁酋首和塔归降,大小贵族数十,俘虏兵马四万,斩获两万余……” 听得尤世禄这番话,朱谊汐叹了口气:“快一个月的时间,才算是拿下这几万人,辛苦了。” “着令,让尤世禄遵循军令,遣必然人手,继续沿着满清逃窜道路,从东北向北海而去,一路上征服各个部落,为我大明开疆扩土,不得有误……” “是!”刘阿福应下,旋即就开始吩咐起来。 一切的军政要务,虽然皇帝有决定权,在具体的政令上却要内阁草拟,不然就无法具备效应。 清朝的军机处则避免了如此周转,皇帝口述,大臣草拟,然后内阁负责盖章就行了,一气呵成,迅速和快捷。 但这种改变规矩的做法不可取。 所以朱谊汐即使面对这般紧要的战事,也不再设什么临时机构。 规矩就是规矩,内阁就是君臣之间的平衡,不能轻易打破。 此时,内阁中,一个背上插着三角红旗的传令兵被径直放进了签押房,因为是捷报。 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拿起沾着血污的奏报,大声道:“东北科尔沁大捷,我军大获全胜!” 新上任的内阁首辅朱谋,急切地走上前来,迫不及待问道:“战果何如?” 传令兵道:“围灭清军数万,斩杀敌将鳌拜。” “快,还是送到的陛下跟前。” 朱谋情难自禁。 在去年年底,内阁首辅阎崇信致仕,作为次辅的朱谋上台,担任大明的首辅,开始驾驭大明这个战车,为皇帝操劳。 等了十几年,终于达成所愿。 为了证明自己不下于赵舒和阎崇信,这场战事就他最好的威望基石。 别管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反正是他任上大捷,那么史书上会记下他的名字,文武百官以及满天下的百姓,也会记住他的功劳。 “不用了。” 这个时候,一个宦官飞快的跑过来:“陛下已经知道了,内阁草拟诏书吧。” “哗……”签押房内众人顿时激动起来,连外面列队的传令兵队和侍卫都吵闹起来。 有人瞪圆了眼睛,紧握拳头,有人肆意地仰头“哈哈”大笑。 朱谋回顾左右,大声道:“天兵横扫东北,大明扩疆千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内阁众人跟着齐呼万岁,一群起身跪伏,一面叩拜,一面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路大军,一路可胜,那么另一路就有很大的希望大胜,谁不欢喜? 况且,因为这场战事压抑了太久,所有人都需要放松一下。 翌日,京城百姓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欢欣鼓舞了片刻就罢了。 因为这些时间以来,朝廷的胜利来的太多了。 后宫也是如此,并没有什么庆祝,一切照旧。 待到了五日后,来自于漠北的消息传入宫中,一瞬间所有人都沸腾了。 夜色等灯火下,皇帝满面通红地来到内阁,虽然雀跃欢呼,但那激动的神情已是掩饰不住。 不言而喻。 朱谊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伸手在脑门上摩挲几下,便展开手里的奏报先仔细瞧了一番,确认之后再递给刘阿福:“给大臣们都看看……你们起来说话罢。” 屋子里议论纷纷,人们一面看奏报,一面还在高兴激动的情绪之中。 “以直报怨,以血还血!正义复仇,正是先贤之道!” 朱谋兴奋道:“如今满清支离破碎,虽然酋首不见踪影,但想来离灭亡之日不远矣。” “历经二十余载,终报血仇,应该举国欢庆。” 朱谊汐虽然振奋,但却突然冷静了许多,他瞥了一眼异常激动的朱谋,随口道:“罢了。” “报仇什么的也是虚妄,在我看来,此战有三得,一来为我大明百姓又觅得一良地,使得大明疆域广阔,远迈汉唐——” “二来,尽纳蒙古旧地,让整个大明百姓不再受那边患之苦。” “至于灭清,只是将其危险消灭在萌芽中罢了,只能在其最后了……” 朱谋面色僵硬了些,但依旧笑容满面,反而不断的附和着。 这时,堵胤锡则眼珠子一转,忙道:“陛下,北海入我大明,如今东海,南海,西海,再加上一个北海,四海之地皆入大明,着实是一件喜事。” 朱谊汐微微颔首,倒是认可了这句话。 贝加尔湖是布里亚特人的称谓,大明一直称之为北海,比较亲切。 而此时的巴尔喀什湖,已经纳入了安西省,作为与哈萨克汗国的界湖,在大明的官方上称之为西海。 如此以来,富有四海倒是成真了。 想到此处,朱谊汐不由得捋了捋胡须,颇为得意。 到了此时,整个大明的疆土才算是真正的超越历史上的满清。 不对,在青藏高原上还有卫藏国和康国,也得做打算了。 冯显宗则踏实地的多,他略思片刻,则道:“北海之地,幅员辽阔,更是昔日的林中百姓所在,朝廷可设藩国,也可安置省府。” 朱谊汐闻言,眉头一蹙。 这确实是个难题。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贫瘠之地,距离北京城将近四千里,而且遍地都是蒙古人,朝廷鞭长莫及,设立藩国最好不过。 但,朱谊汐又不怎么甘心。 贝加尔湖,这可是世界第一等的大湖,甚至还有海豹的存在,是西伯利亚地区,一等一的好地方,宜耕宜牧,怎么可能放弃? 朱谋则似乎看到了皇帝的纠结,忙道:“满清在北海十数年,必然难得的好地界,应当设省或者将军府辖之。” “若是让给了藩国,那北海还是我大明的吗?” 朱谊汐目光在其身上转悠,不置可否。 一旁的堵胤锡和冯显宗则低头不语。 唯独群辅阎应元心头惊诧,面色凝重。 这句话初听起来没什么大碍,但实在是暴露了朱谋的心思: 其认为,藩国只是分支,另为一国。 而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皇帝可一直宣称,大明为本,藩国为外,内外一体,不分彼此。 换句话来说,朱谋的心思与皇帝背道而驰。 这点差别,按照常理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毕竟每个人的思想不可能一致。 分封藩国,内外一体,虽然是皇帝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实行的政策手段,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成为祖制。 但此时还不是祖制,国策。 如果这句话由其他首辅,如赵舒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由朱谋来说是万万不妥的。 其能上位,能力、背景什么都是虚假的,关键在于真切执行皇帝的命令,贴近皇帝的心思,这才是他担任首辅的关键。 思想相异,能力中庸,他还有什么优势吗? “我的首辅,你今日是被鬼迷了心窍吗?怎么能说出这般话……” “赵阁老,阎阁老都能说,但你却不能啊……” 而在一旁,冯显宗嘴角微翘,看着面带笑容,眼中得意的朱谋,心中冷笑不止: “还真自以为能力出众?区区中人之姿罢了。” 堵胤锡心中微叹,朱谋得意忘形了,不过,这世间又怎么有真正的棋子呢? 朱谊汐心中转瞬之间就转了个遍,他随口道:“改日再议吧。” “如今科尔沁诸部被拿下,再设一个科尔沁将军,镇守科尔沁草原。” “内阁草拟封赏后事,准备要做好,可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是!”朱谋尤未可知,兴高采烈地应下。 待皇帝走后,他昂首挺胸:“此战大胜,余患尽去矣。” “多亏了首辅尽心尽责,此番北海大捷,首辅功高至伟。”冯显宗露出笑脸,好似发自内心一般。 堵胤锡也适时地送上恭维。 阎应元也不例外,他僵硬地笑了笑,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起。 难道他直言,首辅您能力并不出众,全靠的是皇帝的信任? 这不亚于又多了一个仇人。 罢了,一切都是命啊! 一登首辅,性格大变,人心啊,人心! 可惜,朱谋却不自知,得到一番恭维之后,他倒是又笑道:“此信赖陛下之功,也得我一人之功,内阁上下查缺补漏,尽有功劳……” 话虽如此,但谁能看不出他的得意。 整个朝廷都以皇帝为中心,皇帝心情愉悦了,偌大的朝廷也就愉悦了。 果然,内帑中拿出近百万银圆的钱财,赏赐给在京的文武百官,就连在外地的封疆大吏,也是一个没有落下。 绸缎,玉石,瓷器,机械,糖,等等,可以说是对整个官场的一种奖赏。 北京城也因此愈发的喧闹起来。 …… 此时,陈东脚踏奉京城,看着这座能容十来万人的大城,忍不住感慨道: “未曾想到如此之地,竟然也让满清绣出花来了。” 城内空荡荡的,一切能够可以利用的东西,几乎消失不见。 自然而然,财富什么也不要多想了,只能是一些残羹。 陈东因为顺治逃离而难受,而他麾下的那些将领们,却因为缴获较少,更加难受了。 不过,对此陈东倒是另有安排:“别一个个的苦着脸。” “听说在这奉京府还有几十万亩土地,那些建奴都走了,若是你们有意的话,我倒可以请示皇上,分一些给你们。” “宅院什么的也可以。” 一瞬间,上百名将领纷纷摇头。 即使在这个鬼地方,拥有万顷土地,那也是无福消受。 都他么四月了,还是凉飕飕的,晚上不加被子就得生病,这谁忍得住? 太苦寒了。 不顾这些人的目光,陈东则又叹道:“贼酋逃走了,此次大功又得打折。” “功勋点就按五点来算吧!” “史鼎,马万年——” “末将在——”二人连忙应下。 “你们袭杀尼堪,重创清军精锐,为首功。” “是!”史鼎、马万年欢欣鼓舞。 他们一边享受着同僚们的羡慕之色,一边自我开心。 一战五点功勋,那么作为首功,就是七点,次功六点,末功五点。 这样一来,不止他们手底下的将士们赢得不少的实惠,更是让其爵位提升板上钉钉。 这就跟县试的案首必中秀才一样,属于一种被认可的潜规则。 如果首功都不能晋爵,次功和末功就更不可能了。 “顺治啊,顺治,你渡海去了哪?” “可不要跑啊,等我抓你回来吧!” 陈东望着西方,呢喃着。 此时,湖西城。 满清的残余汇聚在这里,整座小城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但有一个好处,因为尽是满八旗,所以朝廷的控制更上一层楼,蒙八旗的掣肘消失了。 只是顺治并不开心。 “咳咳——” “陛下!”汤若望坐着一旁,看着不断咳嗽的皇帝,满脸的关切之色。 “不碍事的。”顺治笑道。 海上的风很大,殚精竭虑的顺治寒风入体,一不小心就生病了。 虽然只是小毛病,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这湖西,待不久了。” 顺治看着众人,沉声道:“只要明君建好了船厂,就能再次出兵。” “大家都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陛下。”宁完我开口道:“为今之计,这应该防备的是狼子野心的罗刹人。” “他们都是饿狼。” 笫十六章冲突 北京城迎来了喜庆,而朝廷自然是三天大宴,歌舞升平,君臣同庆。 早朝时,上至文臣武将,下至各部将士,都有封赏,或加官或赏田,内帑的金银铜钱丝绸是一车车往外流。 但朱谊汐却是高兴,丝毫不介怀。 盖因经过二十年的累积,内帑的银钱已经超过了一万万,钱生钱,不断积累,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宴饮过后,皇帝兴致大发,晚上依次去皇后嫔妃那里,一人也没落下。 数日尽情欢愉后,朱谊汐竟感到十分疲惫,似乎比在前线打仗还累。 这就像过年放假似的,年过完人都虚弱了。 宴饮气味还没散尽,朱谊汐也不上朝,回到了他平素待到乾清宫或者海子钓鱼。 桌桉上一堆未处理过的重要奏章存档,以及诸事卷宗。 内阁这玩意,虽然票拟解决了不少事,但有一个缺陷,只不过把应用提变成了选择题罢了。 这比皇帝的乾坤独断强多了。 毕竟人非生而知之者,皇帝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比得上这群从小寒窗苦读的人精来的强? 听其话,总比皇帝来的好。 这也是天下的读书人所想的。 皇帝只管祭祀和印章,其余的就交给文臣了。 但,应用题变选择题倒是不错,关键是这个选择题只有两样,从,或者不从。 换句话来说,皇帝对于内阁的意见只有采纳或者不采,如果不满,只能更换内阁阁老。 普通情况下,这群文官自然就害怕失去官位,从而屈从。 但,一旦有结党,那就完了。 部分人会舍弃眼前利益,从而谋求起复。 朱谊汐建国后,对此大为不满,效彷清朝,采取分部之策,八部由阁老的分别掌管。 一阁老分管几部。 不过,虽然是分管,但内阁首辅却一直固定,其定必定分管财部,户部,掌控天下收税之权,钱粮囤积。 而次辅则直管礼部,科举,武举之业。 剩余的群辅,或者争刑部,或者工部,民部。 若是强势的首辅,则可争三部,或者四部。 而在最关键的人事权上,内阁首辅们都有话语权。 例如,举荐地方总督或者巡抚,阁老们分别建议,从而使单选择变成了多选题。 由此,皇权才能从容不迫。 这也是绍武新政的一部分。 想到此处,以及这些奏疏,朱谊一眼睛一眯:“让冯显宗来见我。” 刘阿福忙道:“奴婢遵旨。” 于是,朱谊汐便在一张几桉后面的榻上坐着等待要见的人。 他闭目养神,神思流转。 这地方没有当值的,连宫人也远远地站在门外,四下安静下来,浮躁的心境也似乎渐渐沉淀。 这时候,满清算是真切的灭亡了。 多年来的夙愿,即将达成,太令人陶醉。 顺治这小子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拿上了贝加尔湖都能扎根发芽,企图重现成吉思汗旧路,统一蒙古诸部,朕怎么能让你得逞? 今日败亡,要么往北,要么往西,根本就没有二路。 到时候,俄罗斯就是他们的劫难,或者他们是俄罗斯的劫难。 难说。 满清毕竟是半封建社会,无论是组织力度还是政治水平,都远超过俄罗斯。 但唯独火器和人口上不如。 犹如勐虎相争,不知其真假。 不过对我大明来说却是利大于弊。 只要其如打不死的小强那样在东欧生根发芽,那么俄罗斯至少未来很难与我争夺西伯利亚。 大善! 忽然,朱谊汐眉头一皱,他站起身,来到了身后经过自己百般填充的世界地图中。 贝加尔湖,伏尔加河,黑海,乃至于哈萨克汗国,这里都是金帐汗国的旧地。 满清本就是女真与蒙人混合而成,无论是语言还是习俗,都来吸纳了蒙古。 这倒是一线生机。 “希望如此吧!” 朱谊汐轻笑道:“如果把满清和俄罗斯比起来,我倒宁愿是满清赢了。” 这般笑了笑,片刻后,冯显宗就来了。 作为次辅,冯显宗的年龄较轻,如今不过五十岁,曾经在洛阳投靠皇帝。 熬了那么多年,一步一个坎,终于抵达次辅的位置。 要知道,他不过是举人的身份,也只有在乱世才能如此扶摇直上吧! “陛下——” 冯显宗端坐着,清瘦脸,儒气十足,大眼一看就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 “坐!” 朱谊汐随口道。 “如今朝廷可有什么大事?” 冯显宗看着堆成山的奏疏未曾翻动,一时间恍然。 “微臣所见,大事是不久前,康国主李嗣上奏朝廷,欲亲自前来北京朝贡。” “以臣之估计,这李嗣来意颇深。” “哦?” 朱谊汐略显惊讶,他不动声色地道:“何来?” “老臣估计,康国欲投献大明。” 冯显宗一句话,着实让石破天惊。 不待皇帝反应过来,他继续道:“老臣这几年来负责兵部,四川不断的上报康国消息。” “这么多年以来,其国内的节度使一个个的愈发得桀骜,父子、兄弟自行相传,事后奏禀即可,已历两代。” “其国都虽厚,但兵马却不及那些节度使,更何况还有外敌卫藏国。” “哦?” “卫藏国主身死,新主继位,对于失陷的旧地已然是虎视眈眈,此时的康国,已经是内忧外患了。” 朱谊一脑海里呈现出康国的印象。 让他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秦藩宗女下嫁,从而生育出了世子罢了。 西康地区。 地穷人少,一条茶马古道是其命线。 其实,大明对于康国的控制极大。 那些节度使都与四川联姻,再加上茶马古道的贸易往来,让整个康国完全依赖于大明。 一旦断道,康国立马就山穷水尽,只能去过那些穷困潦倒的高原生活了。 “内阁怎么看?” 冯显宗道:“首辅言语可行,康国其民毕竟是我大明子弟,一旦归附后,可以趁势收复卫藏国。” “卫藏虽为内藩,实为外藩,朝贡虽勤快,但到底是蒙古人出身,天生就对朝廷不服,一直觊觎着青海西宁府。” “只是……” “只是如何?”朱谊汐不咸不澹道。 “只是我等以为,仅仅是北海之战,朝天的支出不亚于千万块,外加一些赏赐损失,两千万大抵不差。” “如果再加上北海和科尔沁等地的镇抚,三千万是肯定的,朝廷没有余力来弄西南。” 冯显宗面色小心,但嘴边的话却格外大胆:“以臣等之见,只需要再等一两年,朝廷磨砺出适宜西南的高原精兵,到时候盈余较多,正好征发。” 这一番话说起来没毛病,但细细,一思,却大有文章。 前头引出来首辅,后头又说出了臣等。 联系上下文不难猜出,其他人都认为应该暂缓,而朱谋却要求尽快安排。 这就是内阁之间的冲突。 当表面上来看,根本就是一团和气,毫无冲突的样子。 话术,春秋笔法。 朱谊汐为帝多年,对此自然一清二楚。 他面色不变,对于朱谋的心思也猜到了几分。 无外乎急功利切罢了。 表面上来看,随着天下的太平,人口的滋生,大量的财富开始流通,赋税自然不断增加。 大明两亿人一年创造的赋税,已经超过了一亿块银圆。 人均半块银圆。 其中土地占据四成,商税占据四成,外贸占据两成。 而决定性作用的,也是外贸。 中国缺贵金属,源源不断的出口货物,换来了大量的金银,从而使得银本位愈发稳当。 不过,朱谊汐深知金本位才是王道,虽然条件不成熟,但他依旧造出了大量的金币,允许其流通。 大明如今实施的是金银复本位。 也正是因为条件如此优越,每年的常规支用后,还能盈余个两千至三千万块银圆。 但大明实在太大,几乎每一天都有灾害发生。 减免的赋税,支持的钱粮,以及日渐庞大的军队,都吞噬着银钱。 去除一切的支用,真切的盈余只有不到千万罢了。 这一场仗,打去了接近三年的盈余,从而让大明国库只剩下八千万。 考虑到农业社会的脆弱性,一旦有一个遍及数省的大灾,八千万就很危险了。 朝廷达成的共识,必须要足用两年的盈余,才能面对一切未知灾害。 例如此时大明一年支用七千万块银圆,那么最少要一亿四千万才能安稳如山。 八千万确实危险了。 “确实。” 朱谊汐感叹道:“但凡有个天灾人祸,百姓们就苦了,盈余多些为好。” “陛下明见。”冯显宗忙附和道:“如今西南已经成了熟透的果实,何时采摘全由陛下决断。” “朝廷国库自有规矩在,万不可行寅吃卯粮之举,如前明一般。” 前明?它不就是缺钱而亡吗? 朱谋似乎以为皇帝好大喜功揣摩其心思,想要一鼓作气解决西南问题,从而为皇帝添加更多的威名。 些许的钱财消耗并不算什么。 况且,最后实在危险了,不还是有内帑吗? 这是官场上秘而不宣的事。 运河钞关一年收近千万,而海关遍及沿海,海贸如此昌盛,最起码能收两三千万。 内帑丰盈。 到时候借一二又怕什么? 毕竟也是为了朱家的江山,皇帝就算是再小气,也总能挤出一二。 提起前朝,不知为何,朱谊汐忽然就想到了内帑。 “一群贪官,又想惦记朕的私库。” “朱谋混迹官场那么多年,怕是已经沾染了这些俗气吧?” 皇帝面色不变,只是莫名的阴翳了许多。 冯显宗见此,愈发低垂着脑袋,彷若一个透明人。 不过,私底下,他的嘴角却微微一翘。 皇帝嗜财,以钱为本,果然不差。 “朕有意设置北海省,设总督值守,镇抚地方,守我大明北海。” 皇帝忽然道:“冯卿家,不知你可有什么人选?” 冯显宗闻言,心头一喜。 果然,好处就来了。 但旋即,他就平静下来,诚恳道:“此事臣一时间倒是没有上好人选,天下大事尽在陛下心中,圣明不过陛下,以老臣之见,乾坤独断最好……” “嗯!”皇帝轻哼一声,似乎是满意,又夹杂着不满:“下去吧!” “臣告退。” 冯显宗忙起身,从容不迫的退去。 朱谊汐望着其背影,呢喃着:“内阁果真变了,朱谋似乎掌控不了咯!” 而离开乾清宫后,冯显宗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定然是觉察了。” 他心道:“不过也好,这也算是告明了心意。” “朱谋这些天虽然不是闹得天怒人怨,但也是不妥当,昔日的恩情能够延绵多久?” 想到此,冯显宗挥了挥衣袖,冷笑道:“一年都撑不到吧!” 文渊阁,内阁中。 朱谋正低头思虑着政事。 成为内阁首辅后,他出了亲掌财部,户部外,还把民部掌握了。 次辅冯显宗只有个礼部和工部。 堵胤锡则掌管兵部。 阎应元则掌管刑部。 表面上来看,他倒是大权在握。 但实际上,财民户三部,基本上都是前面阎应信所掌,大量的人脉在此,他刚上位,根本就不好大肆清理。 不然就会被官场笑话,吃相太难看。 这在以往,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清扫了事,哪怕什么笑话。 当然了,最关键的莫过于战事大起,三部不能出乱子,不然的话就对暂时不利。 而等到如今北海大战结束,倒是可以重整一番了。 “葵相,次辅去了乾清宫了。” 阎应元走了过来,见到四处没人,轻声道。 “去了就去了。” 朱谋毫不在意道:“丽亨,你看看,西南战事将起,这三部亢泄一气,仍旧对内阁大事进行推诿,说什么北海还未完毕。” “三部胆大妄为,简直不把我内阁放在眼里。” 阎应元被这话说的一愣,晓得其是想清理三部骨干,好给自己的党羽腾位置。 “自是这般道理。”阎应元对此事倒是认同。 在官场上,起起落落是常态,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是正常,何况是首辅了。 “只是,葵相,北海还未停歇,这个时候西南战事就太急了些吧?” 第十七章出路 “急?心腹之患的满清都没了,空出手来解决西南之事,也是正当其实。” 朱谋冷笑道:“说什么户部存钱不多,京城疲弊,亦或者高原病等,通通是借口。” “他们害怕的,莫过于我借这场战事,从容调整三部罢了。” 阎应元沉默不言,面露思索。 与北海之战由皇帝亲问不同,西南战事虽重,但也不过是边疆小患,不痛不痒,内阁占据极大的话语权。 此等战事一出,作为首辅的朱谋不仅可以从容调整诸部人选,更是可借战事之胜提高威望,彻底压服内阁阁老们。 这等事,自然不是诸位阁老们乐意所见的。 经历了赵舒、阎崇信两任首辅的权压,内阁阁老们已然厌恶了这种力压内阁的强势阁老,不允许再出现。 强势的首辅会侵吞其他阁老们的权力,在人事上几乎一言九鼎,难之抗衡。 众所周知,在政治这一行当,人事权才是最重要的权力。 故而,阁老们想要扩大话语权,就得抵制强势首辅。 赵舒是萧何一般的人物,阎崇信继承其人脉,又经营财政多年,几乎一手缔造了负责收税的财部,资格最老。 所以阁老们对他们二人,想反抗都难。 但朱谋不一样,能力中庸,依托的君恩和宗室身份,就连功名都没有,资历也没领先太多,凭什么压服内阁? 按照绍武新制,吏部不属于阁老分管,内阁成员对于四品以下官吏都有话语权,也就是举荐权。 自然而然,人心就浮躁起来。 哪怕是阎应元,虽然跟朱谋同一阵营,但也打心底的厌恶其权力大增。 “葵相。”阎应元面露难色:“如今看冯阁老的意思,其已然是说服了陛下,暂缓战事了。” “哼哼!”朱谋却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战争这种事情,是人能控制得了的吗?” 阎应元心头一惊,眼眸中带着不可掩饰的诧异。 “丽亨,回去仔细思量。”朱谋好似累了,摆摆手道:“些许龌龊手段,根本就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阎应元点点头,转身离去。 目送其离去的背影,朱谋眼底浮现一丝阴沉。 阎应元这些时其屡次唱反调,莫不过以为入了内阁,成为了人上人的阁老,就能与我这个首辅相等? 做梦。 汝之恩卷,不及某半分。 及至散衙,今日轮值的堵胤锡,阎应元对其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就被叫住了。 “丽亨,稍待。” 他扭头一瞧,竟然是次辅冯显宗。 “延公!”虽然年龄较冯显宗大了近十岁,但阎应元却在资历和地位上远不及他,只能敬称。 冯显宗字延嗣,故而时人多称之为延公。 “巧了不是,今个我那不孝子的孙儿满月,一起来喝杯酒如何?” 话虽然是问的,但其胳膊就已经架上,阎应元心中苦笑,只能道:“那在下只能叨唠了,讨上一杯酒喝。” 罢了,冯显宗这才放下手臂,与其并肩而行。 “康国投献,仅仅凭借着康王一人言语是不行的,其国内的那些节度使,不对,是防御使,其联合起来,反倒是能做康王的主。” 一边走着,冯显宗若无其事道:“对于朝廷来说,晚些比早些好。” 两人互相说话,方圆十丈之内根本就不见人影敢来打扰,那些内阁中书们更是兔子一般离去,生怕听到不合适的消息。 所以二人倒是可以畅所欲言了。 阎应元略做思考道:“朝廷横推天下,听闻早就数年前,四川就已经练就了一支山地兵,想来所谓的高原病算不得什么。” “而且,朝廷对康国了如指掌,那些个防御使根本就无法与朝廷相对,数月即可平定,三五百万银圆即可。” “四川一省就可拿出来……” “钱粮和兵马很重要,但却不是主要原因。” 冯显宗轻笑着,他低声道:“陛下最在乎的是钱粮,咱们内阁在乎的是时机,如今的时机不对。” “至少,今年不行。” 阎应元童孔一缩,心中了然。 看来堵胤锡和冯显宗在一定程度上联合起来,就是为了阻拦这场西南战事。 “对了,陛下之前言语,在满清之地设立北海省,设有总督一员。” 冯显宗似乎没见其神色,继续道:“不知丽亨可有人选?” 阎应元目光一凝。 北海总督,封疆大吏,执掌漠北、北海两地军政,着实不可小觑。 其一旦有所精进,必然是入京担任尚书,再不济也是小九卿,其位置显赫啊! 母庸置疑,这就是交换条件。 沉吟片刻后,阎应元并未言语总督之事,反而缓缓谈起了西南:“西南之事,怕是由不得庙堂抉择了。” “战争就像是火堆,有可能内里已燃,待到见火星时,其已然晚矣。” 冯显宗眼睛微眯,竟然笑了起来:“好,甚好。” 言罢,其不管不顾,径直离去。 目睹其背影,阎应元面色不变,心底浮现一丝喜悦。 他当然明白,虽然刚才其并未应允,但事之八九是成了。 他夹袋里何人可入北海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刚入内阁的他自然比不得其他三人,如今手底下出了个北海总督,立马威望见涨。 官场之中多是一些更红顶白之人,瞅见了话语权大增的阎阁老,怎能不前来归附? 到时候筛一筛,还是有能用的。 但是用不了几个月,他这个阁老就名副其实了。 回到府邸后,阎应元自然没去那满月宴,只是派遣人手送去了一份厚实的礼物,以表心意罢了。 瓜田李下,自然要避嫌。 殊不知,他这般与冯显宗笑谈风声的场面,就传到了朱谋耳中。 如果偷摸的,或者有人旁听,倒是可以解释,但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复对话场景,却是怎么也解释不得。 若是往日,朱谋自然不以为意。 但这几个月,阎应元这般种种不听话的举措,让他心中气性不小,这般更是火上浇油。 他并非无智之人,当然不会因此远离,或者割裂与阎应元的关系,毕竟他这个首辅暂时也需要其配合。 “来人,将庄里酿的青葡酒送两坛到小阎阁老府中。” 朱谋吩咐道。 管家欲言又止。 这葡萄酒在庄里也只酿了许多,但上等的却只有数十坛罢了。 “怎么,舍不得?” “老爷,这酒基本被送遍了,家里剩下的也不多了,况且小阎阁老家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管家不解道:“家里只有十坛了。” “让你送就送,哪有那么多话?” 朱谋呵斥一声,后者不得不屈从。 阎应元收到酒时,颇有几分诧异,随即就是一怔。 朱谋何故再亲近拉拢他,莫不是猜忌了? “是了,朱谋外宽内忌,今日某与等公言笑,必然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阎应元摇摇头:“罢了,罢了。” 如果真的让北海总督如实,那么其阁老的地位将瞬间稳固,对于朱谋的依赖就渐少。 况且,西南战事未结束前,朱谋一定不会与其翻脸。 “三五个月功夫,某要求还坐不稳,树不其威望,这阁老不放也罢。” “且,西南也不一定能成呢!” …… 湖西城。 自退入贝加尔湖西后,满清兵马加家卷十来万人,勉强算是安顿起来。 但存粮衣用自然不及奉京府,困难颇多。 在这种情况下,顺治不断地打探消息,想要等明军脆弱时,再拿回奉京。 谁知,明将陈东将自己的帅帐驻扎在奉京城,征召奉京百姓修缮宫殿,城墙,并且安抚其人耕地。 由于诸军对于北海道土地渴望不多,为了更好的镇守奉京,陈东一次性拿出满清贵族们三分之一的庄园土地,或者草场,分给那些辛苦劳作的底层人。 包括八旗包衣,蒙古牧民。 除此以外,他更是废黜了所有包衣的奴隶身份,编户齐民。 要知道,满清是半奴隶制社会。 八旗贵族,包括满,蒙,汉三类,拥有贵族奴隶主的身份毕竟是少数,许多人基本是包衣。 如果在他们入关的时候,有庞大的汉民剥削,包衣自然是人上人,待遇从优。 但龟缩在奉京府这样的贫瘠的土地,包衣的身份自然极差,虽然比那些蒙古草原上的奴隶们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拥有自己的土地财富,人身自由,并且可以参加科举,军队,还不用忍受那些八旗贵族对自己妻女的欺凌,这是何等的快活? 几乎是转瞬之间,奉京府就安定下来。 在这种情况,满清的威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降低。 清军即使入湖东,也找不到几个带路的人了,还要担心被察觉,被人泄露领赏。 满清上下极度恼火,再加上物资的缺乏,不得不对许多城镇进行掳掠抢夺。 包括人口,粮食,以及一切可吃用的东西。 但这反而逼迫奉京百姓屈从大明,厌弃其人。 内阁。 “陛下。”宁完我沉声道:“湖东奉京府百姓短视无奈,民心思变,再加上陈东驻扎数万大军,就食本土,已然不可取也。” “为之奈何?”顺治眼底泛着血丝。 这些时日以来,虽然他不断的调和矛盾,但战败后的皇帝威望不足,如今已然是精疲力竭。 一旁的,硕屯,邓长春,勒克德浑,博洛、满达海,瓦克达等满汉大臣们,一齐聆听。 就连汤若望,也获得了一席之地。 昔日的内阁似乎已经名存实亡,恢复到了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模式。 皇权暗弱,为了拉拢八旗贵族,只能如此。 若是论打仗,治国,宁完我未必是一流的,但其从努尔哈赤至皇太极,再到如今的顺治朝,其眼光是仅次于范文程的。 宁完我沉声道:“为今只有两条路,咱们直接偷袭漠北。” “你是说其漠北总督府,土谢图汗部?” 勒克德浑忍不住道:“怕是不行,明人建立坚城,肯定驻有大军,咱们偷袭不成,反倒会被两面夹击。” “非也。”宁完我摇头:“是喀尔喀三部之一的札萨克图汉部。” “我听说明人贿赂其汗,要求共同出兵,但其转头就要求罗刹,以及我国,左右逢源,倒是此次不动如山。” “其部偏居一隅,若不是有明军在,咱们早就吞并它。” “如今正是养肥的羊,扒皮抽筋,填补短缺。” “甚好。”顺治忍不住拍手道:“札萨克图汗部有部民数万帐,咱们正好吞食掉,足以安稳下来。” “是啊,咱们打不过明军,还打不过这群鞑子不成?” 一时间,士气大涨。 札萨克图汗部所居之地也是水草丰美之地,不然的话养不活那么多的部民,是个好修养的地方。 片刻后,还是顺治冷静下来:“宁先生,您继续说,第二条路是哪里。” “陛下,札萨克图汗部虽然肥美,道却不是久留之地,其实为困龙之地。” 宁完我叹道:“其西边是安西省,东北是明之漠北,西北是罗刹人,可谓是牢炉,困地。” “老臣之间,席卷札萨克图汗部之后,我军必须西向,继续向西。” “继续走,去往哪里?”忍不住问道。 “只要远离明人就成。”宁完我低声道:“绍武老儿绝不会放过咱们的,距离太近,其一定会再次出兵,我大清实在无法经历又一次大败。” 顺治闭目养神,并没有插话。 但这群人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显然是意见不同。 不过他们倒是达成了一致意见:札萨克图汗部是个困地。 所以,这时候道路又变成了两样。 要么往北,要么往西。 但这辽阔的寒域,只有贝加尔湖附近才能种植粮食,其余的地方尽是荒原。 所以出路只有一条,只能西向,一路寻找地方安顿。 就在顺治准备一锤定音时,忽然传来消息: 数千罗刹大军前来,似乎心怀不轨。 一瞬间,这群八旗贵族们大为震怒。 “区区罗刹鬼,竟然真的敢来趁火打劫。” 第十八章就藩 “这群鞑靼人真的败了?” 马蹄踏在稀疏的的情报上,远处一片片的桦树林极其显眼,碎石子遍地,马儿跳着步伐,速度较慢。 普罗戈夫嘴里含着骨头,吮吸里面的骨髓,一边轻声道。 他头上裹着一块布,身上披着对襟开的亚麻大长袍,几个扣子不争气的排列着,左边三个,右边四个,显得很是滑稽。 但他下巴上几乎垂到胸口的大胡子,以及那嗜血的弯刀,还有马背上的火绳枪,无不说明其军人的身份。 他身后的这支骑兵同样如此,都是长袍,头巾,满脸的凶悍之色。 他们就是臭名昭着的哥萨克人。 哥萨克人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一个地名的统称。 他们在乌克兰,俄罗斯南部,顿河流域、第聂伯河下游和伏尔加河流域,由逃奴、贫民组成。 由于临近那些突厥化的蒙古人,其自然而然就养成了彪悍的气质,聚寨而居。 可以说,只要东欧地区的农奴制一日不平,那么哥萨克人就永远不会落幕。 “是的。”在他的身侧,则是一名俄罗斯的商人,虽然他有些许的将军肚,但却满脸横肉: “将军,鞑靼人兵败而逃,去往到了尹尔库茨克城,那里曾是咱们的故地,如今被鞑靼人占据去了。” “他们此时就像是被迫离开领地的败狼,已经被整个大自然给淘汰了。” 普罗戈夫甩掉口中的骨头,大笑道:“很好,鞑靼人无法无天,如今被契丹人教训,咱们是时候报复回来了。” 笑罢,这只骑兵就加快了速度。 他们是从布拉茨克而来,距离贝加尔湖不过千里罢了,在这辽阔的西伯利亚,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了什么。 至于是否是乘火打劫,只要能获得利益,道德又算什么? 面对来势汹汹的罗刹人,清军上下一片愤慨,可谓是极为恼怒。 虽然入主中原没多久,但满清上下已经以儒家思维考虑了,罗刹人不过蛮夷也,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为了一雪前耻,勒克德浑亲自领兵两万,以压倒性优势对阵。 普罗戈夫惊了:“不是断腿的头狼吗?怎么还有那么多的军队?” 不过,想着当年的叶尔马克,带领八百哥萨克征服了西伯利亚汗国,这群鞑靼人其实也不过是虚胖罢了。 见此,两军犹如针尖对麦芒,开始了一场说打就打的战争。 哥萨克人一如努尔哈赤时期那样,单兵实力强悍,可以说是悍不畏死,但配合是弱点。 而满清经过多年的调整,对蒙古的攻略和对阵明军,更强调的是阵型和秩序。 如此,刚开始的时候,哥萨克一往无前,几乎快要直接截断清军的阵型,但架不住满清人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哥萨克被半包围,筋疲力竭,渐渐的处于下风。 半个时辰转眼即逝,哥萨克骑兵大大败,死伤千人,被俘虏数百,剩余的不过千来人被迫逃跑。 清军迎来了一场大胜。 虽然他们死伤的人数也相差一样,但赢了就是赢了。 极大地鼓舞了人心,让大家暂时摆脱了失去奉京府的苦恼中。 “军心可用。” 顺治大笑,他站在城头,似乎多日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脸上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陛下,此地自然不宜久留。”宁完我倒是浅笑而止:“粮食不足就罢了,罗刹人今日吃了大亏,来日必然报复,我大军可不能在此与其拖着。” “没错。”顺治点点头:“吩咐下去,让博洛担任先锋,领兵两万,袭击札萨克图汗部。” “荡平其部后,我大清才能有钱粮补充。” 君臣二人商议着大事,一旁的权贵们却看得眼热,根本就插不了话。 不久,勒克德浑浴血归来,他沉声道:“末将不辱使命。” “好,勒克德浑,你总算是没辜负朕的期望。” 顺治拍了拍其肩膀,笑道。 “陛下,臣抓到了一个罗刹鬼,其似乎能说蒙话。” “哦?”顺治来了兴致。 他扭头看了一眼宁完我,这不是正好可以了解一下西方的情况吗? 旋即,一个满脸横肉,大肚便便的哥萨克人被拉了上来。 其一开始倒是有骨气,根本就不想跪,但两个大兵一踢,噗通一声就倒下了。 他犟着脖子,满脸不服。 “嚯,你们罗刹人不讲信誉,瞧见我丢了地方就想来占便宜,没想到吃肥肉磕着牙了吧!” 宦官端着椅子来,顺治一屁股坐下,饶有兴致道。 “别以为咱是那群蒙古人,您那点子招数不好使。” “您这不公平。”图鲁诺夫大呼小叫道。 “败了就是败了,莫要找借口。” 顺治咳嗽一声,蒙话说的顺畅,他道:“好好听话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担心说话的脑袋,我让那猎鹰活活把你那脑浆啄了去吃,你信不?” 图鲁诺夫立马胆怯起来,态度算个了许多。 极其是强横的哥萨克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是会畏惧的。 宁完我适时地问道:“你们这伙大军从哪里来的?” “布拉茨克。”图鲁诺夫忙道:“我们是听从总督的命令出兵的,没有我的事。” 随后,图鲁诺夫说出来一系列的城池,库兹涅茨克,巴尔霍尔,托木斯克。 这是哥萨克东进的路线,历经数十年,已经形成了一系列的村镇,定居点。 “你们是哥萨克人?” “是的,我们是雇佣军,并不是你们口中的罗刹人兵马,我们只是听从总督大人的命令而行。” “那你们居住在哪?黑海又如何?”宁完我思量这哈萨克汗国,黑海等地,脑海中颇为纠结。 哈萨克汗国拥兵十万,根本就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那么就只能继续往西了。 “我们在顿河流域、第聂伯河下游和伏尔加河都有分布,各自不同属,只是对外的时候说自己是哥萨克人。” 图鲁诺夫颤抖道:“至于过了哈萨克汗国,就是黑海地区,那里是伏尔加河入海口,水草丰盛,适合牛羊生长,也可以耕地。” “不过,那里曾经是诺盖汗国、阿斯特拉斯罕汗国所在,如今被罗刹人征服,我们哥萨克和一群鞑靼人放牧。” “他们也是雇佣军。” “等等,你说的鞑靼人,指的是蒙古人?” “是的,蒙古人就是鞑靼人。” “哪个部落?” “用蒙语来说好像是叫土扈特部,之前也是从东方迁徙来的,已经有许多年了。” “土扈特部!”宁完我呢喃着,他急切道:“陛下,土扈特部是卫拉特蒙古四部之一,之前说是向西迁徙,所以西域等地只有三部,才让明人有所趁。” 顺治也领悟了到了什么,忙问道:“土扈特部有多少人?” “大概有十几万人吧!” “太好了。”顺治大喜过望。 宁完我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黑海地区两大汗国灭亡,权利真空,罗刹人力所难及,所以才有了土扈特人的生存之地。 这也就意味着多少人对那里控制不严,正适合他们当做落脚地。 至于罗刹人的威胁? 能有明人的威胁大? 一群蛮夷,正好咱们去度化一二。 满蒙一体呀,土扈特部一手吞并,正是其时。 一时间,君臣心中雾霾尽去,如拨云见日一般。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般迷茫了。 …… 北海战事结束,皇帝再也无法忍受北京的酷暑,再次开启自己的候鸟生活,去往玉泉山避暑。 多年的奔波,整个宫廷和朝廷就已然形成了习惯,有条不紊的准备,短短数日工夫,庞大的队伍就抵达了玉泉山。 也是在此时,辽王将要开始自己的就藩生涯。 诸王中,老大秦王一直常驻秦国,由于安南人口较多,一直安生,所以秦王很难北还,向老父亲请安。 老二齐王也因为齐国渐渐安稳,虽然有时候抽时间回来一趟,但到底是国王,坐镇本国,守护权力是本能。 老三太子,现在还在东北的北极城扎根,为一座城池的繁荣作出贡献。 所以能够在皇帝跟前尽孝了,老四辽王首当其冲。 且,辽王惫懒,平日里嬉皮笑脸,就算是被骂了也毫不在意,然后再厚着脸皮凑过来,让人哭笑不得。 也正是如此,更讨人喜欢。 这日,他倒是难得得绷着脸,不见笑容,穿着团龙袍,一本正经。 见此,朱谊汐倒是颇有几分感怀。 虽然儿子众多,但道理也有亲疏之分,昔日常伴身边的辽王真的要走,反而让他不习惯起来。 “来了?” “是,父皇。”辽王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直起腰道:“儿子今后不再您身边尽孝,您老要多保重身体。” 说着,其不自禁地哽咽起来。 不管其真假,但朱谊汐到底是感动了。 皇帝虽然是政治动物,但到底是人。 心弦一软,朱谊汐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有将其留下来的话说出口。 贾代化在辽国为相三载,上千里的辽国已然渐渐安稳,就藩已经不宜再迟了。 说实话,对于老四辽王,朱谊汐厚待了不少。 军队上,特地让其从科尔沁,察哈尔招募了三千骑,基本上都在京营中训练,无论是装备还是精气神,都与京营一般无二。 光养着三千骑兵,一年就不下百万块。 何况,绥远、察哈尔等地的牧民,皇帝也让其征了两三千帐,初步形成了其自己的部落。 一些什么藩国配方,如百工,经史典籍,儒道佛三类。 甚至朱谊汐为了让其保持战斗力,还特此安排了二十门绍武野战炮,以及配对的工匠,炮兵。 私底下,皇帝从内帑中塞了其五十万块银圆,让其尽快地安稳疆土。 这等恩宠,可谓是诸王第一。 这等时候,待其就藩的队伍,已经超过了万人,马匹牲畜上万头,规模可谓宏大。 一路上向西而行,几乎可以吃光沿路府县的库存,这又是朝廷来报销。 所以朝廷和民间,对于藩国是褒贬不一的,贬大于褒。 朝廷花费人力物力开拓的土地,平白无故的送给皇子,还得辛苦出钱出力帮他安稳下来。 这对于大明来说,根本是亏本买卖。 但如今是君主专制王朝,皇帝的命令大于一切,即使再亏本,也得做下去。 “听说你把那长安戏楼都快打包带走了?” “嘿,儿子这不是怕寂寞了吗!” 辽王一下子就破防了,他嬉笑道:“这班子,话本先生,都是我一点点的建起来的,可舍不得。” “儿子这是去辽国,给那群鞑子们瞧瞧天朝上国的戏折,宣扬教化。” “罢了罢了。”朱谊汐没好气道:“去了辽国以后,莫要像如今这般惫懒嬉戏,治国如烹小鲜,细细思量才是王道。” “戏本虽好,莫要沉溺。” “儿子知道了。”辽王一板一眼的行礼。 随即,父子无言。 辽王识趣地退去,去见自己的母妃了。 当然了,皇后为先,向嫡母问安告别。 待见到孙萱儿时,其满脸不舍,双眸中满是关切。 母子二人倒是感情深厚,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 及至黄昏,辽王才离开了山庄。 这时候,一群兄弟们包围了他。 老五越王,老六卫王,老七福王,老八赵王,老九湘王,这五位皇子由于跟他年岁相彷,平日里一起玩的比较多,倒是情感真切。 一群读书的皇子和公主们,也得闲前来见他,各色的礼物一箩筐。 毕竟没有皇位在争,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感自然更深切些。 “四哥,我知晓你最爱戏折,这本是我年初请人写就的《木兰辞》话本,虽然不如长安戏楼,但也算是佳本……” 越王情真意切道。 老六卫王则送来留下一头骏马:“祝四哥马到成功。” 其他的皇子各有心意,就连秦王和齐王,也托其人送来了珍品礼物。 公主们倒是简单,要么是绣帕,要么是香囊,荷包,亦或者亲自缝补的布靴,总是一片心意在。 及至夜深,见完了外翁孙长舟和舅舅孙林的礼物后,辽王才得歇息。 他躺在院中,望着头顶的星空,心中一片宁静。 第十九章福国 翌日,辽王从玉泉山庄出发,径直去往了玉泉山大营。 这里驻扎的数万京营将士,守护玉泉山和北京城西的安全。 辽王的数千骑兵,也一直在这里操练。 “大王——” 一个大汉奔驰而来,他穿着铠甲,威风凛凛,马背上弯刀短铳都有,全是京营的装备。 “嗯!”辽王满意地点点头:“弟兄们情绪如何?” “心心念念去辽国建功立业。” “好!” 辽王赞道:“辽国地方千里,有我大明两三个省那么大,数不尽的牧场庄园,只要敢打敢拼,本王不吝啬土地爵位。” 旋即,辽王入了京营,交了京营御前司的军令,又签字画押,才算齐全。 这只三千精骑,就属于他所有。 而在不远处的城镇之中,许多家卷、蒙古牧帐也拔地而起,随同其辽王向西进发。 就藩的队伍连绵数里,一路上的行军都有规矩,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不然就会等来呵斥。 骑在马上,辽王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离开北京,离开大明,远离这个生活二十年的土地。 身后,辽王妃掀开车帘,瞥到了神色莫名的辽王,忍不住喊道:“大王!” “怎么了?”辽王扭过头,来到了马车旁。 这座特地制作的马车,犹如一座小宫殿,八马相拉,几乎将整个官道给占据了,内里的豪奢不亚于王府。 “我父亲在驿站那里。”辽王妃轻声道。 辽王一怔,旋即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在这继续,我先走一步。” 辽王挥了挥马鞭,一马当先而去。 一旁的侍卫们立马追过去。 及至驿站附近,果然见到了树荫下的锦国公,李定国。 其人五十来岁,两鬓微霜,脸上褶皱,双目锐利,犹如一把蒙尘的利剑,随时等待杀敌。 作为大明十大国公之一,锦国公李定国威名不下于任何一人,无论是征贵州,讨云南,亦或者平安西,灭布哈拉,其功勋赫赫。 灭亡一国,尤其是辽国的前身布哈拉汗国,更是让李定国一举奠定了封公之姿。 也正是因为如此,辽王才会娶其女为王妃,更好的安稳辽国,保证王权。 同样,辽王也适时地娶了贾代化的妹妹为侧妃,原因如上。 一国之主,需要的不是什么爱情,而是政治,尤其是亲藩之主,更得是政治生物。 “大王前去辽国,不知有个见教?” 躬身行了个礼,李定国单刀直入,双目盯着这位女婿。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收军。” 辽王也不摆姿态,略显谦卑的说道:“只要军队在手,辽国自然就太平了。” “再之后,就是效彷秦王,灭文字,易风俗,树科举……” “这些既对,也不对。” 李定国双手抄后,摇了摇头:“辽国与秦国大为不同。” “秦国早在永乐年就收服,嘉靖年间再次压服,其一应的文字,礼仪,几乎与大明一般无二。” “而辽国则不同,其民多为鞑子,虽然是什么汗国,黄金家族的血脉,但其相貌却是高鼻深目,与蒙古人相差甚远。” “更关键的一点是,其信仰的宗教为和平教,你若是去往辽国,将要面临的就是王权和教权之争。” “折服那些教士,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其他的还要排后。” “谨受教——”辽王恍然。 虽然对于和平教不怎么了解,但他还是知晓其实力的。 安西的南疆,畏兀儿人,曾经的叶尔羌汗国,就是信仰这种宗教,同时还有附近的波斯,莫卧儿帝国,都是如此。 在这种环境下,他焉能忽视? 翁婿二人畅聊一阵后,李定国才缓缓道:“贾代化还是不错的,为将勇勐,侍卫司出身,勋贵之家,大王就藩之后,其还得留待一阵子,可多听多信。” 随后,李定国才直接离去,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去见。 待在驿站时,辽王妃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只有几个兄弟姐妹在安慰她。 这一趟送行,其府中光是苏锦就有百匹,各种吃穿用度极多,又多了三辆马车。 侧妃贾氏也很开心。 不只是贾府,其他的王家、史家、薛家,也同来送行。 每家送上的礼物,不下三五千块,这是极为阔绰的行为,也代表着他们的深情。 打头的,就是贾演夫妇。 “儿呀!”贾演一时间老泪纵横。 这位在军阵之中磨砺了数十年,身受数道创伤而不皱眉的大汉,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他明白,这一趟女儿西去,此生就不一定能够再见面了。 这可是他唯一的女儿,是那么多年来最为溺爱的存在,怎能不伤心落泪? 索性他也是五十多岁的人,在这种亲情面前,没人敢嘲笑他。 贾陈氏则拉着女儿的手,不舍得放开,不断地说着悄悄话,嘱咐其多保重身体: “娘给你腌了几缸菜,都是你最爱吃的,在路上吃,别舍不得,没了就写信来,娘再给你腌好。” 十八岁的贾代善,则眼眶通红,望着这位从小欺负他的姐姐,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代善,你要是在京城不如意了,就来辽国。”贾柔看着弟弟,怜惜道: “别的不提,我豁出去了,也得给你求一个郡侯来,这可是世爵,虽然不如京城那般风光,但富贵是不缺的。” 贾代善点点头:“我会去看你的,姐姐。” “好!我等你。”贾柔捂着嘴笑道,只是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一夜而过,翌日,庞大的队伍继续进发,走向了宣府,然后途经了大同府。 在这里,如今的晋绥总督,孙长舟,已然等候多时。 去年,皇帝一次性设立了三大总督。 即,两广总督于成龙,陕甘总督孙世瑞,晋绥总督孙长舟。 两位外戚,一位文臣,还是秀才出身,赏赐的同进士。 所以世人都说皇帝用人不拘一格。 晋绥总督负责绥远和山西两省的军务大事,自然而然不会督抚同城,在太原办公,而是在大同府设衙。 偌大的漠南,也因此被拆的稀碎。 面对王驾,整个大同府上下严阵以待,恭敬地不行。 即使是孙长舟,也是规规矩矩地行礼,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毕竟人家代表的是辽国的脸面。 辽王与自己这位外翁见面时,倒是一如既往的热切,聊得怎样驾驭草原之事。 孙长舟从察哈尔到大同,可谓是经验丰富,他喝着茶,随口道: “辽国我虽然了解不多,但却也明白其多是牧民出身,牧民多依附于贵酋,从而使得王权不振。” “那,可是编户齐民,亦或者削藩?” “这是下下策。”孙长舟一惊,忙道:“既然草原上贵酋多,农牧多,那么大王就顺应其实,把自己变成草原上最大的贵酋,奴隶主。” “然后再慢慢的设立继承制,牧场,禁止私斗,如同锁链一般,紧紧的扣在那群人身上,不知不觉就让其动弹不得。” “军队虽然重,但制度确实关键。” “不要一味的效彷大明,不然的话只能是邯郸学步,惹出动乱来。” 这些良言金句,辽王自然是应承下来。 最后,孙长舟语重心长道:“虽然朝廷分封诸王,但秦国本就是故土,齐国、越国为白地,只有你的辽国是新土旧民。” “一切都要谨慎,你可是样板啊!” 辽王心头一紧。 好家伙,如果我就藩不行,恐怕将会决定未来朝廷对分封的态度。 一个不好,后面的那些兄弟们怕得恨死自己。 如此这般,在大同府待了几日,辽王求取了不少经验,然后又顺理成章地挑了一些好东西,补充物资后,才缓缓离去。 不过,在离去之前,他忽然有了些许的激动。 因为他瞅到了那条铁轨。 从大同修到北京的铁轨。 如今,已经从大同继续向西,朝着绥远进发,如果继续不断的修建,恐怕会抵达安西,再不济也是甘肃。 到了甘肃,那么安西还会远吗? 如此,岂不是可以从赵国就能抵达京城了? 其中的速度缩减了数倍,隔个几年他都能来北京一趟了。 “若是真能修到我辽国,哪怕让我出钱都行。” 辽王感慨道。 可惜,铁轨这玩意,根本就不是小国能玩得动的。 如此多的铁轨,所用到的铁料不可胜数,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当今之世,也只有大明能做到了。 …… 辽王离去后,让皇帝心情低落了几天。 虽然他不承认,但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所有人都尽量的奉承他,不敢有丝毫的忤逆。 这反而让朱谊汐无法的郁闷了。 直到这时,憨胖中透着一丝机灵的福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请安。 朱谊汐被其那滚肉给逗笑了:“让你平时多锻炼,瞧瞧你那德性,就知道吃。” “儿臣也是想来着,这不是太热了,不小心就热出病来。” 福王陪笑道:“这要是病倒了,连累父王和母妃焦心,就是我的不孝了。” “春冬太冷,夏秋太热,活的一年四季都不能动?” 朱谊汐摇头道:“怎么着,今个想着来看我了。” 这一群儿子无论大小,都怕遇到他这个老父亲,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必然是有事的。 果然,福王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儿子是这样想的,六哥有了卫国,八弟有了赵国,就我这个行七还没藩国……” “哦,你竟然有这个心思?” 朱谊汐惊讶道:“我以为,你就想待在京城不走呢,不曾想到是由此志气,甚好。” 福王小心道:“为父皇分忧,这是儿子的本分。” “只是,您是知道,儿子夙愿就是尽孝与父皇母妃,所以就想让藩国离得近些……” 这时,朱谊汐恍然。 好嘛,这是以退为进。 辽国远在安西之外,距离北京城,不下万里,其之远,就算是赶路,也得走两三个月。 这让所有的皇子们都恐惧了。 太远了。 它不像是秦国,齐国,坐着船几乎十来天就能抵达北京城。 如此遥远,几乎一别就是永远,谁又能够不在意? 而且,此时整个漠北地区,北海设省,漠北为区,但东边的车臣汗部牧场和西边的札萨克图汗部所在地,朝廷肯定是无法顾及的。 距离和面积,就足以掳掠一切。 所以朝廷的倾向是建立藩国,绝不能让其空着,然后再培养出新的敌人。 自然而然,福王就看到了这一点。 他想在漠北。 虽然距离有两千里,但比其辽国,着实太近了,半个月就能回一趟北京。 “你想去车臣汗部?” 朱谊汐随口道。 “儿子不怕草原风寒苦,只求能够离父皇母妃更近些。” 福王满脸诚恳道。 朱谊汐想了想,应了下来:“行吧,我会让陈东派遣军队将那群部落给聚拢,给你建一座城池。” “到时候,你的福王国就成了。” “不过你莫要日后跟我抱怨太小,我估摸着顶多五六万帐牧民就到顶了,人可不多……” “儿子不嫌弃。”福王心头一算,好家伙顶多二十万人,这也算是一国? 不过,距离京城近,这就是最大优点,到时候一应的吃喝用度还用愁? 这般想着,朱谊汐又对于夹在安西和漠北之间的札萨克图汗部有了想法。 如此庞大的漠北地区,再设立一个藩国也是合适的,正好是整个蒙古高原,堵住俄罗斯人西进的道路。 如此一来,北海总督不止是督抚漠北,北海两地,整个蒙古高原也是其管辖范围了。 莫不去叫蒙古总督? 心中百转,朱谊汐倒是没有下决定。 这个人选实在太难了。 像吉林,黑龙江那样,选择勋贵担任是不合适的,因为偌大的贝加尔湖地区,拥有着许多适宜的耕地。 镇抚,镇抚,抚民和建设也很重要,武夫们却是不合适的。 在这种能文能武的情况下,朝廷中的人选很少。 “还是得让内阁举荐一番,我才好仔细挑选,若是直接提拔的话,确实不体面了。” 第二十一章技高一筹 北方被烈日烘烤,而南方则陷入到了梅雨季节。 成都的绵绵细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几乎把整个成都城墙都削去了半寸,露出来光洁的模样。 雨水从排水沟兜转,最后入了护城河中。 似乎是屋舍沟渠中的虫豸被水冲入河面,一只肥鱼一阵跳跃,直接吞咽入肚。 这时,一只翱翔的飞鹰,鸣啼一声,利爪直接抓住,飞入九重天中。 过河的百姓们或打伞,或穿蓑衣,翘首望着这景象,一个个纷纷感叹。 随着成都平原的开发,野兽愈发少了,如今能见到这番景象,倒是稀奇。 “彩——” 城头,一个大汉屹立着,劲服贴身,显露出将军肚和雄壮的身躯,方块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飞鹰抓着鱼后,在天空之上转了几圈,然后将那鱼直接扔在砖面,不屑一顾地站在男人的肩膀,自顾自地啄着自己的羽毛。 “总兵,您这黑风愈发的雄壮了,通人性了都。” 旁边的一个身穿戎装的军汉,略微躬着身,拍着马屁说道,脸上带着谄媚。 黑鹰则瞥了一眼男人,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对这句话表示认可。 熊英豪略显得意,摸了摸肩膀上雄鹰的羽毛骄傲道:“你可知,这黑风可是从黑龙江那抓来的,一只不下千块,上好的没有万八千拿不下来。” “我这只,是黑龙江将军白侯爷送的礼物,千里迢迢而来,整个四川独一只了。” “养了快两年,我正想着给他找只母的呢,不然对不起这身血统!” 两人畅聊着,不一会儿,就有一小兵前来:“总兵,巡抚衙门传话,抚台想见您。” “知道了。”熊英豪没好气道:“真是耽误心情。” 没办法,他作为总兵,即使是超品的侯爵,也只能听巡抚使唤,这就是官场规矩。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待他来到巡抚衙门时,就见几个参将,游击已经到了。 对他这个总兵,倒是客气地行礼。 与前明的军户制不同,如今大明全面施行募兵制,中央为京营,地方为巡防营和边军。 巡防营,县三百,府城五百,然后水域、关隘则是巡检。 知府,或者府巡防营,对于县巡防营不具有指挥权,只有监督权,这是为了防止地方割据。 而总兵,则是由京城派遣入驻地方,基本是勋贵担任,手底下的多为京营将士。 少者三千,多者五千。 一般的话,京营将士们则驻在省城,或者要塞,是地方上的压阵力量。 由于临近康国,虽然四川有八十县,近三万巡防营,但实际上却打不过京营这五千人。 在俸禄上,巡防营月禄不过一块银圆、半石粮,而京营则是两块银圆,一石粮,且还有驻防补贴五银毫,实际上为两块五。 京营为巡防营的二点五倍。 在官阶上,京营的队正为正七品,而巡防营正只能从七品,或者正八品,京营将士天然就高地方半阶。 待遇高,官位高,机会多,京营收到热烈追捧。 也正是如此,朝廷设在各省的募兵大营,尽都人满为患。 不过,京营的服役年限为二十年,骑兵甚至只有十五年,巡防营为二十五年,属于终身职业,老了就可以回家养老。 且,京营选拔激烈,是从全国二十五省,各总督、将军区选拔,竞争极大,父子相继渺茫。 而巡防营是全省选拔,军官具有举荐权,父子相继,兄弟相继机会大,而且还安全,适合安稳过日子。 巡防营基本属于本土兵,顶多隔县或者隔府,这比京营要么去边疆,或者地方驻防强多了。 巡防营的俸禄虽然相较低,但相较于其他的职业,却有高很多。 所以京营和巡防营各有各的好处,基本看个人选择。 京营俸禄外补贴,则是地方支付,也是巡抚拿捏其的关键。 所以相较来说,驻防京营与巡防营相对而对立,对府库钱粮有竞争关系。 巡抚对巡防营具有指挥权,对驻防京营是管辖权,监督权,可以说是最高军事长官了。 省城所在的成都城,治成都县、华阳县,合计有巡防营千人,属于在巡抚的抚标营,可以受直接指挥。 所以,这两营的指挥使就不是营正了,而是游击,总指挥就是参将,仅次于熊英豪这样的总兵。 当然,还有一些是四川水师的人。 就凭借这,熊英豪就不得不对巡抚屈从。 片刻后,四川巡抚杨胜施施然而至。 其身着绯袍,头戴乌纱帽,样貌堂堂,官威扑面而来。 “末将见过抚台——” 包括熊英豪在内的将领们纷纷拜下,弯下了腰。 “起来吧!安坐。” 杨胜端坐,脸上带着笑。 众人才各自起身,找了位置坐下。 “诸位,某唤大家来,实乃一件大事将生,不得不为尔。” 杨胜叹了口气,然后述说起来。 原来,此时的四川的改土归流遇到了困境。 在绍武这种盛世,武官们想着打仗,而文官最见效的方法,就是改土归流。 西南四省,四川,贵州,云南,广西,竞相而做。 两广总督于成龙从去年就开始剿灭瑶、彝,不断地从广东征粮,可谓是尽心尽责。 而四川巡抚则将目光对准了那些土司,如西北的松潘卫(九寨沟)。 其地有五大州级土司,十八个县级土司,可谓是四川最大的土司地区。 一旦事成,最少能增一府,百万众,四川平白多出十来个县,无论是钱粮,人口,土地方面,对于四川贡献极大。 他这个巡抚岂不是政绩突出? 因此,就必须威抚并举,直接把偌大的松潘卫给拿下,这就是杨胜着急众将的原因。 “松潘或许屈服,但也不得不预防其狗急跳墙。” 杨胜捋了捋胡须,轻声道:“松潘改土归流,四川自有好处,但对诸位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老夫不吝上书陛下,奏禀功劳。” 这话,岂止是那些游击、参将,就连熊英豪都忍不住呼吸沉重起来。 剿灭土司,虽然功勋不多,而且还很难提爵,但架不住量多,积少成多之下,收获也是很可观的。 更关键的是,土司世袭罔替,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身家,其缴获必然极多,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所有人都雀跃起来。 熊英豪则拍着胸脯道:“抚台若是有意,我京营将士敢为先锋。” “熊总兵如此,何来不胜?”杨胜抚须笑道:“待我上禀朝廷,必不可缺京营。” 虽然巡抚对于地方军队具有节制权,但却必须上报朝廷同意,不然就是私动大军。 事急从权又是他议了。 熊英豪回到府宅中,兴致极高,脚步欢快了不少。 这时,忽然管家低声道:“老爷,从京城来的书信……” “恩!”熊英豪神色一变,摊手一瞧: 英豪贤弟亲启…… “你下去吧!” 熊英豪走入书房,面色严肃地摊开书信,细细看来。 来回两三遍,他心情下沉了不少。 内阁首辅朱谋来信,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但,其内容,却让他极其难受。 “四川安妥否?某听闻康国内乱渐起,怕是危及四川,老兄贵为四川总兵,应当仔细勘察,预防一二才是啊……” 如今内阁辅臣中,首辅朱谋不仅有子爵在身,更是宗室出身,一向与勋贵们亲近,交往颇多。 在那么多的文绉绉的大臣中,略显粗犷的朱谋更受勋贵欢迎。 早在去年,熊英豪就耐不住寂寞,写了书信,言语了康国之变。 防御使实力雄厚,康王暗弱,再加上卫藏国在外逼迫,可见其康国内忧外患,灭亡只在转眼之间。 此番其来信,不在乎要求其动作,调起康国的内斗,从而让大明插手,灭亡其国。 说白了,就是挑起战争。 作为四川总兵,天然就在四川立下山头,对于康国了解颇深,勾结拉拢不少人。 激化康国矛盾,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松潘却是将伐啊!” 熊英豪纠结了。 灭亡康国,他手底下这五千京营有个屁用,没有整个四川的配合,根本就做不得数。 要是没有讨伐松潘还好,巡抚一般都不怎么在意。 如果自己因康国事,破坏了巡抚的大事,未来可没好果子吃。 “啪——” 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嘴巴:“让你多嘴。” 松潘改土归流将起,就算是康国灭了,恐怕四川也没有精力来插手了。 兵马什么的还可以调集,钱粮的消耗可就难了。 所以目前安稳才是最正确的。 如果拖延到下半年,或者明年就好了。 当然了,阻止四川巡抚伐松潘,也是一个办法。 无奈,他只能亲笔书信,言明了难处,并且让人收集了大量的四川特产一同送去,期望减轻这位首辅的厌恶。 巡抚衙门。 “看来这位总兵还没有收到京城的书信咯。” 杨胜持着把纸扇,怡然自得地品着茶。 在他面前,一位书生对坐,笑吟吟道:“这群武夫,闻战则喜,哪里知晓擅起边衅的后果。” “不过,抚台这番改土归流,却是妙招。” “如今我尽力了,今后也看内阁的事了。” 杨胜略倾身,说的话带着深意。 “抚台还请放心。” 书生笑道:“陛下心意倾向安稳,康国不急一时,且,改土归流迫在眉睫,朝廷也不会拂去您的心意。” 一旦松潘地区改土归流,多出百万人,一府之地,杨胜上位是定然的。 要么为总督,要么入京,八部尚书,或者小九卿以待,已然是朝廷重臣。 即使作为首辅的朱谋,阻止其上位,夺人官位,犹如杀人父母,等于是狠狠地得罪他,下这个决定可难。 忽然,一仆从快步而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诉说了几句才退去。 “熊总兵收到了京城的书信了。”杨胜道。 书生则沉吟道:“看来是没走驿站,有了别的路径,竟然如此之快。” 旋即,他又展颜一笑:“不过,已经晚了,于事无补咯!” “哈哈哈!”杨胜也大笑着。 京城。 内阁收到了四川巡抚关于松潘地区改土归流的奏章。 对此,各人态度不一。 朱谋对此,内心深处自然是反感的,这会耽误对康国的用兵。 所以,他婉转地说道:“松潘多为崇山峻岭,虽然沐王化多年,怕是还未脱离蛮化,改土归流不太合适。” “不如改为厅,先设一二流官驭之,待过了几年,土民土官们习惯了,再改土归流不迟。” 冯显宗则旗帜鲜明地支持杨胜之见:“自洪武十二年设立松潘卫以来,其地近三百载,就算是块石头,怕是已经软了吧!” “再者说,四川阖省都认为时机成熟,若是拖延怕是不好。” 堵胤锡也拱手道:“陛下,四川钱粮充足,巡防营、驻防京营都有信心,正是改土之时。” “况且,两广于总督改土迅速,已然掀起了浪潮,若是朝廷不允,怕是会打击四川信心啊!” 朱谋汐高坐龙椅,目光在几人目前流转,最后到了阎应元。 “阎卿家,汝之意见呢?” 阎应元一听到皇帝垂询,心头暗叫不好。 他余光可见,朱谋脸色阴沉,冯显宗和堵胤锡则面色带笑,自信满满。 而皇帝心思不明,这就让他难受了。 “臣以为,松潘不急一时。” 阎应元拱手道:“四川境内,西南的黎州,天全二地土司规模较小,适合改土归流,正所谓先易后难,不外如是。” 这番话,虽然是赞同,但朱谋怎么听都不得劲,你这赞反对有什么区别? 朱谋再道:“陛下,臣听闻康国内乱将其,值此时,四川应该竭尽全力备战,而非松潘也,轻重缓急,应当明了。” “康国虽有内忧,但一时半会却无结果,首辅怕是太急了些……” 冯显宗轻笑着,话语之中,满是讽刺。 朱谋气急,脸色涨红。 皇帝高坐,沉吟道:“康国之事不急,先为松潘吧!” “陛下圣明——” 冯显宗脸上带着笑。 第二十二章万寿圣节(兄弟们,求月票) 绍武二十年(公元1666),五月十五,万寿圣节,免百官朝贺。 这万寿圣节,在明初时,被称作圣诞日,也有叫圣诞的,后改称为万寿圣节。 大明三大节日,万寿圣节,冬至,正旦,都是要放假的。 内廷,后、贵妃、妃,嫔,皇子、公主,尽皆叩拜恭贺。 值此时,绍武皇帝朱谊汐年满四十二,向着四十三进发。 后宫有品阶的嫔妃四十八人,皇子年满六岁,启蒙得名的有二十二人,未得名的幼童则跃进到十二人。 公主则二十二人,嫁人的则有六人。 在位二十载,儿女数量可谓是颇多,作为皇帝和男人,朱谊汐颇为自傲。 “吃,喝!” 朱谊汐呡了一口安西上供来的葡萄酒,微甜,酒味不浓,与其说是酒水,还不如说是饮料。 故而妃嫔们也接连喝着,不知不觉就脸上带了红晕。 “陛下,秦王殿下献上寿礼,恭祝我皇陛下万寿无疆。” 这时,宴会进入了献礼环节。 这在以往,都是各地的封疆大吏们的时机,但如今却被藩国们夺了去。 只见一堆书籍被呈上来,两个宦官抬着,看上去重量不少。 这时,一个身披绯袍的儒雅男人,拱手而出,脸上带着恭敬。 其就是秦国王使。 大明天子派遣各国中,亲藩为钦使,外藩为大使,蛮夷为公使。 但各国派遣北京长驻的使臣,则一律被称之为王使,代表着王命。 上禀皇帝,下交群臣,这是王使的使命。 此番献上寿礼,也是正常。 除了皇帝的万寿圣节以外,皇后的千秋节,妃嫔的寿诞,阁老中堂,勋贵大臣们的迎送往来,都需要大量支持。 据朝鲜统计,一年的各种往来,不下五六万块银圆。 如此一来,各国胆寒,不得不施行礼轻情意重模式,以特产代送,价值高还省钱,心意满满。 如,此时在朱谊汐看来,眼前就是一迭书罢了。 他招了招手,书籍近前,才寻摸明白。 这是秦国的户籍黄册,以及《安南通史》这本书,这番心意,足以表明秦王对大明的顺从。 皇帝很是满意:“秦王的礼物不错,有心了。” 这时,齐国王使也走出来,恭敬道:“我齐国不及秦国,但我王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方地如今这边地界,所以我王遣臣送来寿礼——” 旋即,四个大汉抬着一尊雕像走了过来。 其高约两尺,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骑着战马而奔,披风随风而动,铠甲威风,面容俊逸非凡,可谓是纤毫毕现。 同时,引人注目的是,其双眸为黑宝石,宝剑镶嵌着蓝宝石,马眼为绿宝石,整个雕像各色宝石不下三四十颗,极其醒目。 无论是雕工,还是宝石,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这是?” 朱谊汐微微倾身,感觉这雕像有些熟悉。 “我王亲遣南洋诸工匠,网罗各色宝石,派遣数万人在深山之中挖掘真金,挖空了半座山,才得这雕像。” 齐国王使骄傲地拱手道:“此像为陛下。” 他倒是不害怕皇帝责怪。 虽然圣像不可轻现,但当今皇帝却不一般,他对此浑不在意。 甚至皇帝令人刻下了功臣群像,与自己的雕像在一起,放在了已经修了十几年的皇陵中。 当然,这是皇子亲为的作品,又体现了皇帝的英武,这是孝心。 “甚好。”果然,皇帝临近观摩,觉察其雕刻仔细,不像传统的那样夸张,反而很是写实。 无论是铠甲还是坐骑,亦或者真人,都是活灵活现。 虽然两尺有些矮了,但架不住这是黄金做的。 要知道,如果是一等一的还原,其所用的黄金,不下两三千斤,如果再加上战马,没有六千斤下不来。 即九万六千两黄金,九十六万块白银,这是齐国多少年才能做成的? 即使这个二尺高的金雕塑,也用了不下千斤,再加上那么多的宝石,成本应该在十万块左右。 相较于贫穷的齐国,这已经是血本了。 思量一番后,朱谊汐越发觉得其心意,也觉得封国时有些对不起老二齐王,他缓缓道:“齐国有心了,但要量力而行。” “朕富有四海,难道还缺你们这点金子吗?如今齐国正是关键的时候,莫要为朕之小诞而负一国啊!” “臣等不敢。”齐国王使忙跪下:“假使倾国而让陛下高兴,我国也必然为之。” “没有陛下,哪有齐国?” “马屁精——”一旁,王使们坐成一排,纷纷暗骂。 不过,皇帝却听着很高兴,摆摆手让其退下。 “待会送银圆一万,苏缎千匹入齐王使处。” 朱谊汐低声吩咐着,一旁的刘阿福不停点头。 旋即,就是老五越王献上的礼物,一匹骏马,以及两只雪白的狐狸,两只红狐。 “禀陛下,这是我越国特产。” 越王使恭敬道:“此马为我越国从蒙古马与东北马培育而成,耐冷,杂食,负重大,适合为挽马。” “基于这两只白狐,两只红狐,则稀罕的很,我王亲自捕来。” “恩!”朱谊汐看了一眼狐狸,然后目光看见了这匹骏马。 越王能有心思育马,那就代表着其心在朝政,用心治国。 至于卫国,依旧在打仗,恐怕也只能到明年才能过来献礼了。 旋即,就是外藩第一的朝鲜,老一套: 高丽参,甘红露(酒)、松口蘑、大城宝石、弓箭这几样罢了。 其他的特产也就罢了,但弓箭则有说道。 因为这弓箭是朝鲜特制而成,所用的都是从元、辽之际逃亡工匠技术,再加上其特有的崇山峻岭环境,所以弓箭极其精良。 在壬辰倭乱时期,明军的火绳枪只有百步射程,而朝鲜的弓箭能达到三百步。 所以历年来的朝贡,礼物,其弓箭总是少不了的。 接下来,则是康国,纯粹是特产。 红樱桃,人参果,蜂蜜,苹果,以及冬虫夏草。 卫藏国则献上了特产更多,藏毯,藏刀,藏香,松茸等。 接下来是日本的刀,扇,清酒等等。 缅甸则特殊些,送上了许多的玉石,还有许多的翡翠。 翡翠这玩意,在明中期开始盛行,如今在绍武朝达到了巅峰。 何来? 不过是中国宝石太少,玉石又不够用,所以只能拿翡翠来装饰了。 接下来的欧洲列国不提也罢。 这些东西多至内库,然后斟酌地赏赐给妃嫔,皇后占最多的一份。 …… 黑龙江,北极城。 历经大半年的辛苦,北极城终于在一众部落的帮助下,成型了。 其城高三丈,周长二十里,足以容纳二十万众。 建成之日,就有源源不断的商人入住,同时带来了方圆近千里的部落牧民。 统称为野人女真,指的就是过着渔猎生活的赫哲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费雅克人等族落。 有身上挂着铜铃铛的,有的文面椎髻,有的身着鱼皮,有的更是以桦树皮为衣。 各式各样,可谓是让人大开眼界。 北极城的附庸部落,已经破百一次性可征五千余人,雄霸整个野人女真。 朱存渠登上三层高楼,目视着街道上错落的人群,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满目皆是繁华。 但他心情不佳。 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他叹道:“今日又是万寿圣节了。” 毋庸置疑,作为太子,对于权势的渴望是发自内心,所以待在北极城,这样一个黑龙江入海口,所获的权力,几乎等若藩国。 这满足了他的内心,但同时又激发起了他更多的渴望。 北极城如今不过万来人,不如内地一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名叫权力的虫子,此时已然不断壮大,日益见长。 此时,他心理是极为矛盾的。 想回到京城,参与那滔天权势,但又怕引起皇帝的忌惮,坐困东宫,成为木偶。 “父皇啊,父皇,你何时能记起我这个太子?” 朱存渠嘀咕着。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了一阵喧闹。 投目而望,只见一艘船满载着渔获而归,这时鲑鱼。 肉虽肥美,但其鱼子酱更受人追捧。 许多商人们满载冰块,将鱼子酱装入船舱,千里入京城,让那些达官贵人们享受其美味。 这也是北极城的特产了,虽然不及黑龙江城的捕鲸业,但也潜力巨大。 噔噔噔——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 “爷,从美洲来的消息。” 一大汉气喘吁吁而来:“已经有船回来了……” “哦?” 朱存渠面露惊诧。 “在码头吗?” “正停在码头。” “随我去。” 朱存渠脚步匆匆,奔走而行。 至码头,就见一艘船略显破烂地停在码头,旗帜都歪了半边。 “镇抚——” 这时候,从船上下来一位狼狈的中年男人,其脚步踉跄而来:“险些见不着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存渠安抚道,然后亲自扶着他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男人才说起来事情。 在去年,皇帝继续朱存渠更大的权限后,朱存渠就派遣船队,沿着去时的方向,寻找那片金沙河。 历经千辛万苦,船队终于归来。 “那金沙河上走了几十里,就有一座金矿,其地辽阔,水流湍急,我等不过两百来人,根本就无法开采。” “于是就沿途标好记号,在海岸边扎营,留下了一队人马归来……” “不过,在那美洲的地界,野兽颇多,也没有什么道路,只是偶尔碰到几个披兽皮的野人,脸上涂着颜料,凶猛异常……” 接着就说起了归来时的艰难,一把辛酸泪。 总而言之,他们人手损失了一些,船也有一些破漏了,但大体还是回来了。 “其地极大,船只沿着海岸线行了数日,不下三五百里都不见断,最少是一省那么大,不,亦或者比正好东北还要大……” “镇抚,这船实在太小,若是有三千料的大船,何惧风浪?” 男人苦笑道。 朱存渠这时候也冷静下来:“其果真是金矿,大不大?” “您请看。”男人见其不信,从背后掏出包裹来,就见一块大泥巴。 其拿手扒拉几下,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狗头金。 其之灿烂,让朱存渠为之眩晕。 “好大一块金子。” “镇抚,就凭着这块狗头金,你就能想象其规模有多大。”男人激动道: “只要再多一些人过来,即使是淘沙金,也能有不少。” 朱存渠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即使作为太子,碰到这么一座大金矿,也是极为难得的。 财帛动人心,谁也不能缺钱。 前明之覆灭,朝野皆认为是缺钱是主因,所以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们,都爱钱,盼望国库越来越多。 甚至据他所知,阁老们一旦觉察到国库屯银少于一亿,就觉得危在旦夕。 金矿,意味着可以铸金圆,这对于朝廷来说又多了一笔收入。 “放心,我会上奏朝廷,调拨更多的船和人过来的。” “朝廷?”男人一惊,脸色大变。 “没错。”朱存渠随口道:“如果没有朝廷支持,怎能持续开金矿?” “尔等捞的那些金子,某也不过问了,这是你们奔波而来的辛苦费。” “但是记住,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言罢,他直接离去。 男人目睹其背影,满脸的不可置信:“乖乖,这世上竟然还有不贪的官?” 朱存渠若真的只是地方官,遮掩一个金矿,使得其成自己的,毕竟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 但架不住他是大明继承人,这金矿迟早是他的。 况且,就算把这个金矿昧下,他也做不到。 作为太子,他身边不知道多少的眼线,为人处事放浪些没错,但要是越界了,那就完犊子了。 回到自己的镇守抚,朱存渠来到了书房,铺开纸张就书写起来。 对于美洲事,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如实汇报。 同时,针对皇帝喜欢开疆拓土的特性,他说道:“若是水陆娴熟之后,不过半月路程,朝廷可派遣人手驻扎,开荒种田,再兼具采矿,假以时日,也可安置亲藩……” 第二十三章突破 “叮叮当当——” 巨大的编钟开始敲响,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跳跃着音乐,如高山流水,又如同小溪潺潺,或百鸟私语,别有一番味道在心头。 万寿圣节后,整个宫廷又如同候鸟,再次迁移到了玉泉山,庞大的紫禁城空落落的,只有不到五百来人留守。 朱谊汐闭目倾听,整个思维似乎都已经投入其中。 相较于那些二胡,喇叭,琴,琵琶等,编钟更具有一股隆重感,就如同写信必须要用文言文一样,格调在那。 这套编钟来自于太常寺,专为皇帝所做。 在前明时,太常寺专门负责祭祀之乐,虽然说是小九卿,但却只能执行,具体还得听从礼部的调遣。 绍武新政后,由于废黜了教坊司,礼部专司科举、祭祀、外交、藩国等事,所以乐坊就被放在了太常寺之中,专门为皇家服务。 太常寺在某种情况下,俨然是皇帝半个家臣。 自然而然,其就一门心思地为皇帝服务,以求得恩宠好上位。 “不错。”皇帝点点头,叹道:“古人之意境,今不如矣!” 太常寺卿恭维道:“虽今乐不如古,但圣君可比当时强多了。” “哈哈哈!”朱谊汐笑了笑:“继续努力吧,不要拘束于古乐,西夷的那些乐器也可以参谋吸收,音乐之道,不要拘泥中外。” “就算是一些西乐师,也不妨吸纳一二,” 兼容并蓄,吸收融合,这是大明走向世界的道路。 朱谊汐同样一直亲身实践。 如,司天监中的传教士,科举中的西夷学者,宫廷之中的画家,以及在北京谋生的商人。 就连当年凋刻功勋群臣像,都有不少的传教士加入其中,使得其更加真实一些。 京城百姓如今对赤发碧眼的西夷,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感到恐惧。 开放的思维,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根本。 反过来,强盛的国家基本都很开放。 就拿如今的奥斯曼帝国来说,别看人家信仰和平教,但确是最开放的国度。 希腊人一直信仰东正教,斯拉夫也是,在犹太人被欧洲各国喊打喊杀之际,只有奥斯曼收留了他们。 现如今的大明,已然是世界一等一的强国,自然也有所底气进行开放。 “是。”太常寺卿心中不怎么乐意,但却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谁让这位皇帝连西夷女子都敢纳入后宫,开了历史先河,他也只能遵从了。 兴许是那两个西夷妃嫔吹的枕头风。 心中滴咕着,他悄然离去。 片刻后,皇帝摆摆手,编钟也停了下来。 陶冶情操后,心情莫名的就舒展了许多。 随即,他披上一件薄衣,建在山林之上的玉泉山庄,格外的凉爽,即使没有加上冰块,也带着几分寒意。 “爷,钓鱼?”刘阿福恭声道。 “不用了,哪能天天钓鱼。” 皇帝随口道,然后脚步轻快地出了殿,迎面就是瀑布,哗啦啦地浇在地板上,湿漉漉地,水气极多。 他随手撒下些鱼食,不一会儿那水潭之下,就有锦鲤跃然而出,直接打滚叼走鱼食。 红的,黄的,黑的,各式各样,一个个膘肥体壮,甚是惹眼。 可惜,这段属于他平静的时光没有多久,次辅冯显宗求见。 “他来做甚?” 朱谊汐眉头一蹙:“让他过来吧!” 言罢,他找个躺椅坐上去,头发也束起,然后顺着躺椅掏空的枕头洞滑进去,这样就不用担心压着头发。 其实,朱谊汐不是没想过剪发易服。 即,将长发剪成后世的短发,然后再将宽松的峨冠长袍变更为贴身的劲服,从而更适应生活。 尤其是那一头长发,已然及腰,大夏天的相当于穿了件棉袄,格外得热, 但文武百官们却反应激烈,即使是略微的试探也不行。 有些儒生更是借西夷言语,短发之人,可见其蛮夷也,必然不忠不孝之人众多,仁义全无。 虽然这句话有些正确,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朱谊汐想了想,历史上,本来能够顺理成章拿下江南,结果满清硬是要剃发易服,搞得许多文人被迫造反。 这还是满清大肆屠城的结果。 他掂量了下自己,如果这样做的话,短时间内可能会见效,但后世之君必定不会遵循。 自己很可能在历史上成为一个褒贬不一的君主。 至于易服,这是更为困难。 因为这是朱元章,借鉴唐宋之衣改来的,属于礼法的一部分,更改衣服不亚于改朝换代。 这是自毁自己的根基呀。 智者所不为也。 后世民国之所以容易,一来是辫子确实很丑,二来则是汉人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崇洋媚外已然成了风俗。 所以,剪发不过是效彷洋人罢了。 不然的话为何不是留长发?回归祖制? 此时的大明,母庸置疑是天朝也,百姓自诩为天朝上国子民,瞧不起蛮荒藩国,让他们效彷西夷,那不是要他们命吗? 宁愿吃不饱饭,也要尊严。 这就是事实。 “陛下——” 就在他畅想的时候,冯显宗脚步匆忙而来,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异常。 对此,朱谊汐懒散道:“次辅怎么来我这?可是有要事?” 闻听这般称呼,冯显宗心头一禀,看来皇帝心情不佳呀。 可是这情况又不像。 难道是因为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余光四扫,又没有什么美人嫔妃,鼻子嗅了嗅,也无那般味道啊! 看来是皇帝心情不佳,显然是被朱谋那斯给气的。 他略微抬起胸膛,沉声道:“陛下,前不久首辅言语的康国之事,臣以为,钱粮不足为要事。” “而且,四川崇山峻岭极多,又比邻康国,卫藏,故而臣以为,可设一总督,以防万一。” “重庆省源自四川,虽然人数较少,但钱粮却是不缺,正好周济一二。” “你的意思,是设立川渝总督?” 听得这话,朱谊汐面色一动,心情愉悦了一些。 这可正经事,他也得认真了。 如今在大明,有晋绥总督,两广总督,陕甘总督,再加上一个川渝总督也不过分。 等到康国,卫藏拿下,再设一个康藏总督,如此岂不合适? “甚好。” 朱谊汐站起身,赞叹一句:“汝可有人选?” 冯显宗哪里敢言语,头摇的如同拨浪鼓:“臣并无人选,陛下烛见万里,可试选之。” 对于这番话,朱谊汐并没有在意,他掂量了许多,才叹了口气: “你以为太子如何?” 啊? 冯显宗一愣,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番话弄得猝不及防。 好家伙,让太子当总督,这是什么操作? 大明三百年根本就没有这种事。 不过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叛逆,又是开国之君,他怎么说根本就没人敢反对。 “宰相起于州府,如今太子在东北当城主,表现的虽然比较出色,但还是难当大任,让其充任川渝总督,正好锻炼一下他的能力。” 朱谊汐轻笑道:“偌大的四川他都治理了,更何况那天下了!” 冯显宗真的惊了,皇帝竟然看的那么开? 要知道,虽然大明的太子,位置稳当,但平日里基本上都是上课,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力可言。 治理两省之地,多大的气魄。 难道皇帝身体不好? 冯显宗心头一惊,瞬间他双目微红:“陛下,您可得保重身体啊,女色虽好,但却是刮骨石啊……” 听得这话,朱谊汐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 这也是大明,要是在满清,一个诽谤君上的罪名拿下,满家抄斩。 “放肆——” “臣失言!”冯显宗忙跪下。 “此等事,你要装在肚子里,莫要乱言,待到合适时机。” 朱谊汐态度变冷了,甩了甩手,让其退下。 冯显宗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却很开心,因为皇帝并没有生病,身体还是康健。 二十来年的君臣,自然期望长长久久。 而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太子周边早就聚集了一大堆人,如果短时间内继承皇位,他这个是次辅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首辅。 得空出位置安置近臣啊! 待其走后,朱谊汐摇摇头。 这些人,脑子里就是想的多。 若不是怕江山二代而终,我对于太子也不会这般培养。 实际上历史教训太深刻了。 旋即,他又想起了其他儿子。 藩国制,必须在他今生进行下去,不然的话很难持续,能坚持个两三代他就满意了。 不一会儿,他竟然睡了过去。 “陛下,陛下……” 忽然,耳旁传来了轻呼声,朱谊一眉头一蹙,睁开了眼:“怎么了?” 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的起床气极大,声音不自觉的就重几分。 一众缓缓宫女纷纷跪下,不敢言语 刘阿福则胆颤心惊地道:“爷,是军械司传来消息,是不是那个叫什么蒸汽机突破了,您一向最关注这个……” “蒸汽机?” 听到这三个字,朱谊汐立马酒醒了。 他忙起身:“快,给我换衣服。” 片刻后,一身明黄色常服就穿在了身上,坐着步辇而去。 军械司历来被皇帝重视,而且基本安置在玉泉山庄附近,路程不过七八里。 这里不仅研究着各种军械,改良各种的火炮,火枪,还对于农具也在不断地增改,这里已经成为了大明技术研发中心。 一旦军械司研究得好,那就兵部就会上报内阁,然后就让兵部进行制作,装备入军中。 而各种的民用器械,则是通过内务府售卖去各地。 军械司占地近千亩,承包了一个小山头,范围是极大的。 故而,军械司分成了三部分,火器,装备,以及蒸汽机。 而蒸汽机占地不过五十亩,却有上百个工匠在,日夜钻研,还有许多的传教士在内帮忙。 蒸汽机,顾名思义就是烧水产生热气,从而拥有了动力。 皇帝对其要求,必须要带动铁轨马车那样,一次性能带动百来,数万斤的动力。 因为无论从军事还是民用上,火车总是最重要的。 如此,对于蒸汽机的体积,效率,都有了极高的要求,同时还得研究齿轮,车轮等,制动能力自不必提。 说是研究蒸汽机,但其实研究的是整个火车。 “陛下,制造这机子,还得要求会几何,算数,工匠们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故而成算极慢。” “同时,又得量产,耐度,刻度又极精……” 匠人颤颤巍巍地阐述着,显然不算是聪明,话语之间就暴露了其抱怨。 对此,朱谊汐表示毫不在意:“快,带我去看看蒸汽火车。” “是!” 不一会儿,在一道长近一里的铁轨上,一列火车在其上。 朱谊汐数了数,其车厢长达八节,每节长达五丈,按照后世并排座椅样式,每排五人,空出一走道。 每节车厢能纳七十五人,八节就是六百人。 车厢是木制的,每节车厢窗口有八道,脑袋大小,就跟房间一样拥有着窗户。 火车头极大,而那蒸汽机同样极大,几乎有马车那么大,空出个洞,旁边摆放着许多的煤炭。 “陛下,只要将煤炭放入其中,一旦燃烧,水就会沸腾,然后升起热气,带动的车轮而动。” 工匠恭敬道:“无论是刮风下雨,都能行进,但最畏惧的则是铁轨变形。” “陛下,火车重量极大,车轮都是钢做成,铁轨用生铁,就容易变形了……” “如果铁轨也用钢的话,成本就大了……” “不一定非要用钢轨来换。”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在车厢中穿梭,虽然极其简陋,但却让他兴致极高。 “可以采用钢包住铁轨,不仅能节省成本,也还安全。” 实际上,铁轨中加入锰才是最佳方案,但锰又不像是铁,无法直接锻造出来,需要特殊的技艺将软锰矿分离出锰来。 可惜,如今的这种技术,根本就无法实现,这又是另一种课题了。 所以铁轨先将就着用吧,等到锰分离出来就能加入了。 “先将去玉泉山的铁轨包钢,试行这新式的火车,造福百姓。” 第二十四章利用 蒸汽机的造价并不高。 在如今生铁价格被打下去的时代,一斤铁的价格不过十文,重达千斤左右的蒸汽机不过十块银圆。 当然,无论是齿轮还是螺丝,亦或者链条,都是人工打造而成,人工费是极高的。 故而,一辆蒸汽机的成本,也不过百块银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的钱财,但对于有钱人来说,北京的一间房都不止百块。 “对了,这蒸汽机能跑多久?” 匠人一愣,旋即道:“臣等没事过,但基本上只要有煤炭,就能一直跑。” “千斤左右的煤,应该能跑十来里左右,且要半个时辰……” “利用率太低了。” 朱谊汐呢喃着。 按照这个效率,如果要跑个五六十里,起码得装一车厢的煤才行。 时速十里,他么的马车都三十里,铁轨马车时速更是五六十里,这怎么比? 这只是最初始的蒸汽机,还得靠瓦特改良啊! 只是怎么改良呢? 靠,蒸汽机都出来了,竟然还要改良…… “不行,能跑可不行,还得继续改进。” 皇帝面色一板:“最起码,千斤煤能跑百里,一个时辰跑三五十里才合适,这样才能更好的拉人。” “谁能改进出来,某赏钱万块,晋封男爵。” 瞬间,所有的呼吸就粗了许多。 一群工人们目视着这火车,双目之中几乎能迸出火花。 巡视完后,皇帝正待离去,忽然匠监又道:“陛下,这蒸汽机虽然拉人不咋地,但抽水可行。” “只要铺设铁管,就可以直接在数十尺深的井中抽水,速度极快。” “偌大的水塘,一个时辰就能抽完,而且还不用歇息,这要是应用在民间,旱灾无惧。” 听得这话,朱谊汐倒是停下来步伐。 在如今这个时代,其实挖井技术并不怎么发达,南方五六米就出水,而北方十来米罢了。 于是土地下面储存了不知多少地下水,但却用不到。 难题只有一个取水难。 靠人拉肩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浇灌到地里。 井水就算多,也很难尽快利用。 如果蒸汽机能持续地抽水而上,其效率不知道比人力强多少倍。 况且,有了蒸汽机之后,井也能挖得更深了,不虞缺水问题。 我说呢,敢情把技术点在农业去了。 “如今这个初始蒸汽机,虽然作为火车不方便,但用在农事上却是可以的。” 朱谊汐眼眸一亮:“像那耕地的翻地机,不讲究效率,需要的能量不多,哪怕烧木材都行。” 带几百人和耕地是两码事,消耗更低些。 东北开发之所以慢,不就是因为人力贵乏,树大根深的东北老林,非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能作为的。 开垦一亩荒地的成本,是中原的数倍。 在土地够用的情况下,谁会去开发东北? 所以明朝几百年来,顶多是把辽东这样的熟地继续开发了,其余的地方都交给了女真人和蒙古人。 历史上,江南的开发,也是铁器逐渐成熟后才逐渐起来的。 吴国得晋国支持,越国得楚国支持,生产力和制度完善,才能相继称霸。 楚国为何能硬怼周朝,不服周,还不是在春秋时掌握最重要的铜矿资源。 等到铁器兴起,战国时代来临,楚国就歇菜了。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着匠监道:“很好,汉武得西域之钢技,才尽压匈奴,如果此等之蒸汽机能用之农,崇祯年间的旱灾又有个可惧?” 说着,他情不自禁得鼓舞道:“如今朝廷虽然尽得蒙古,但耕牛之数仍旧不够,这蒸汽机能在地上行走,若是代之耕牛,岂不得利国利民?” “民间寡陋之人俗谓之奇淫异巧,但却是有蒸汽牛,谁敢再小看你们?” “给蒸汽机加上轮子?” 匠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在等奇思妙想,着实太出乎意料了。 他们并非技术不行,但思维却被禁锢了,如今一想,如果有蒸汽铁牛,这不亚于历史上诸葛孔明发明的木流牛马。 青史留名啊! 这铁牛不吃饲料,只吃柴火,而且还不容易生病,干个几十年没问题。 除了不会下崽,实在是优点多多。 鼓舞士气后,皇帝兴致不减,又召见了内务府大臣王鹤。 “煤矿之地,困难有那些?” 脱掉了常服,朱谊汐又换上了宽松的短衣,毫无君主风范。 王鹤一愣,但内务府京营众多,煤矿自然是有的,他认真道:“禀陛下,煤矿之利颇多,但困境有三,一者是塌方,二者是爆炸,三者是积水……” 塌方容易理解,爆炸则是因为粉尘爆炸。 至于积水,地表岩层以及地下水的泄露,根本就防不胜防。 而一旦积水太多,煤矿基本上无法开采了,只能等待大自然来清理。 前两者可防,而积水则不可防治。 “我有一物可治积水。” 皇帝嘴角噙着笑:“军械司最近研究个蒸汽机,只要不停的烧煤炭,就能将水从地下抽到地面,而且不用歇息,昼夜不停。” 王鹤面露欣喜:“若是有这等好物件,煤矿还能多开采多日,得利甚多。” “且用于农事,也是极好。” “不错,内务府组建个蒸汽机坊,专司生产蒸汽机,民间的农事和矿积水,也能尽数对付。” 朱谊汐随口吩咐着,后者自然忙不迭的答应。 王鹤离开宫廷,回到了内务府衙门。 内务府自创立后,经过多年的不断改进,行成独有的体系。 其分为两部分,官僚和皇商。 前者是决策和领导者,后者则是执行者和触手。 内务府将由内务府大臣(正四品)统领,协办大臣(从四品)三人协管,都是由皇帝亲自任命。 这里的官阶,只是待遇,而不是什么正式的官位。 亦或者说,内务府的官属于内廷,不能去外廷(朝廷)迁调,与锦衣卫一样,保持着独立性。 内务府下方,设立四部,由各部主事分别负责。 田部,管理一切皇庄、土地。 矿部,掌管皇帝旗下的矿场、山林。 商部,负责商铺、商队的运营,以及一切赚钱的买卖。 钱部,对于所有的金钱储存,运输工作,以及账目的核实。 至于海关,虽然内务府一直想要合并,但其却有独立的海关事务衙门管理,更加超然。 这些四部官僚,要么是皇商出身,要么是皇帝指派。 及至绍武二十年,内务府的规模不断扩大,雇员超过五百人,而拥有决策权的官吏们,却不过三十来人。 他们一年的支用,约莫五十来万,而赚取的利润,却超过了千万,达到了一千五百万块的水平。 如,内务府把持着台湾府,海南府的制糖业,东北的人参,皮毛,以及蒙古的部分牛羊。 天下的矿产,三成以上由其掌控。 不过,内务府从不下场经商,而是将一定年限的经营权授予了皇商,让其代替内务务经营,从而用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利润。 这样的好处有很多,比如不用跟地方士绅冲突,避免了万历年间那种引火入宫的情况。 而且还旱涝保收,不用担忧经营好坏,反正每年的授权费照收不误。 内务府官僚们更是开心,他们不用担心受怕背上贪污皇产的罪名,因为他们收取皇商的内贿更隐秘。 王鹤一入衙门,就让几家经营西山煤矿的皇商前来。 他开门见山的述说着蒸汽机抽水妙用,然后轻笑道:“你们悄悄地低价收一些积水的煤矿,记住,不要声张——” “我等明白。”众皇商了然,这是低价抄底。 “每多一煤矿,年费就多上交五千块。” “是——”皇商们低头应下。 矿他们自己买,还得交授权钱。 玉泉山煤矿众多,但北京城的人数是有限的,只有在冬天才能卖上高价。 所以许多煤矿只能低价倾销去遵化铁厂,炼铁对于煤矿可是多多益善。 即使一条富矿,受限于人力物力,再加上雇工费,安家费,商税等等,一年的净利润多者两三万,少者六七千。 而一旦发生了矿灾,如爆炸,塌方,安家费就得把所以利润赔进去,还可能损失一条矿。 风险,以及苦力活,商税,皇商们背了,内务府却只用直接收钱,多可恨啊! 但没办法,这就是皇商的代价。 享尽了这层皮的好处,就得背负其后果。 见皇商们识趣,王鹤自不赘言,然后就去准备蒸汽坊的建造事宜了。 …… 却说,王夫之除授北海总督后,又加衔为兵部尚书,位至二品,可谓是风光无限。 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就连远在吕宋担任总督府郑森,听说此事后,快船递信,让郑府派遣人手前来恭贺,出手极其大方,送来了价值千块银圆的礼物。 就在他准备闭门谢客的时候,忽然传来山东布政使夏完淳求见。 王夫之的疤脸动了动,连忙出门相迎。 他与夏完淳都是绍武四年的进士出身,后者更是状元,升官是极快的。 短短十来年,每到考成时,都会被提拔,偶尔两三级的跳,顺畅的不像话,已然官至山东布政使。 郑森比他还早三年,如今也不过是吕宋总督(正二品),只是高了半阶罢了。 要知道,王夫之如今五十又七,将至六十了,而夏完淳却只有三十六岁,可谓是前途无量,八部预定,内阁可期。 “夏兄弟,你不是在山东吗?” 王夫之满脸笑容,旋即一愣:“你不会是?” “小弟来京述职,觐见皇上。” 夏完淳轻声道。 “可你才待了不到两年啊!” 王夫之深受打击。 好嘛,来京觐见皇帝述职,十有八九又得升官。 布政使往上就是巡抚,亦或者太常寺卿、光禄寺卿、太仆寺卿,为正二品官。 (巡抚加兵部侍郎衔为正二品) “罢了罢了。”王夫之一副深受打击模样:“你能回京时来看我,某也是无憾了。” 将年轻的不像话的夏完淳迎了进来,王夫之问了些山东的风土人情,旋即才吐露自己对于北海的治理政策: “剿抚并用,牧耕并举,才能让北海大治。” 夏完淳闻言,则笑道:“还有一遭,陛下为福王建城于车臣汗部,你这个总督可得出大力。” “治民是不可见的,但雄城却是瞩目,且福王时刻关切,怎能不让圣心注意?” “夏兄所言甚是。”王夫之大受震撼。 果然人家升官是有道理的。 又求教了些经验,直至深夜,夏完淳才离去。 果然,两三日后,夏完淳转任光禄寺卿。 待磨堪个一年半载后,就会外放为巡防,甚至跨越至总督都行,只要君恩在身。 王夫之则带着升官的念头,几句了北京城,向着漠北进发。 随同他而行的除了漠北将军庐州侯熊英杰外,还有两万京营,准备替代立下大功的京营。 拖了当年运粮的福,一路上的驿站数不胜数,道路也算是平坦, 抵达漠北时,这座雄伟的库伦城时,王夫之感叹: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此地已成一片沃土。” 熊英杰膀大腰粗,瞅着这满地的牛羊,滴咕道:“到处都是牛粪,羊粪,太臭了。” 王夫之闻言,轻笑道:“接下来几年,将军可得常住这里,习惯才好。” 言罢,就直接入了城。 熊英杰叹了口气,他堂堂一个漠北将军,庐州侯,日后得被一个文官管着,根本就不自由,比不上吉林、黑龙江。 歇息片刻后,王夫之梳洗一番,就去寺庙求见哲布尊丹巴活梻。 作为统领整个漠北地区的大活梻,其年龄却是极其年轻,如今不过三十有二,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其分外的白嫩。 “阿弥陀佛,不知总督有何事?” 罗桑丹贝坚赞很是聪慧,他念了一句佛号,才睁眼问道。 “下官受陛下之命,请大喇嘛北移法驾,教化万民……” 哲布尊丹巴眼眸一亮,这是把他的影响扩张到北海地区啊! “为民众之福,贫僧吃些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ps:卡文了,憋了大半天 第二十五章政策 在大明境内中,藏传佛教在边疆地区的传播,明显强于汉传佛教。 有人说是汉传佛教太过于讲究文化水平,如禅宗的顿悟一类,但实际上,净土宗也是很贴心的,言语只要口念阿弥陀佛,就能去极乐世界。 所以在日本战国时期(嘉靖、万历),日本的净土宗势力强横,直接建立起了地上佛国,成为了所谓的佛大名。 热衷于发动一向一揆,鼓动百姓造反。 但这个变异的净土宗却允许和尚成婚,父死子继,所以导致许多人以为日本和尚可以成婚。 实际上,只是大部分净土宗和尚而已,部分临济宗、日莲宗等派系是师徒传承。 藏传佛教与日本净土宗一样,都实行狂热的神崇拜,甚至有现世神——活梻,以及本愿寺的法主。 隐秘的传承,更加能激起普通人的信仰。 毕竟禅宗的那一套顿悟,莫使惹尘埃一类的,对于奴隶社会的人来说,理解的太过于艰难。 故而,藏人和蒙古人都热衷于藏传佛教,直接信仰现世神就行了。 考虑到哲布尊丹巴在漠北的影响力,以及对将来对北海稳固的重要性,王夫之自然要尊敬有加。 更何况,人家可是加封了法王头衔,地位比他高。 王夫之请完大喇嘛后,查阅到库伦附近的军城还有六十万石粮食,他也不啰嗦,直接提取了二十万石,作为路上军粮。 两万京营,一人双马,人吃马嚼走大半个月,粮食可不能少了。 哲布尊丹巴带着近百名喇嘛,以及自愿护卫的两三百信徒,随大军去往北海。 及至六月中旬,走了二十天的路程,一行人才到达北海。 平国公陈东、昌国公曾英热切相迎。 “我等粗人,打仗还行,若是民政,实在不上手,心惊胆颤,生怕做的不好,有负陛下恩德。” “两位国公客气了。”王夫之哪里会把这种客气话当真,他的脸上堆着真诚的笑容:“如今眼看北海太平,您这若是不算好,那我这个总督怕是来丢人了。” “哈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 围着桌子,喝着王夫之带来的茶,曾英率先发言: “北海如今有大小城七座,最要紧的就是这座原奉京,今为北海城。” “民众约莫十五万户,蒙民占了九成五,剩余的半成,基本上都是一些汉八旗、满八旗遗留下的包衣,不值一提。” “可恨,奴酋带走了近三万户,不然的话,北海就可破百万了。” 听到这,陈东也附和着,对此也是耿耿于怀。 要知道,刚收复辽东的时候,那里也不过百万,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也只有三四百万罢了。 可见在边疆地区,人口恢复是极慢的。 “有多少京营子弟愿意留下来?”王夫之心中一叹,忽然问到一个关键问题。 在北海这样的地方,布里亚特蒙古人占据多数,所以汉人的数量就很关键了,还有什么比京营最好的人选? 伤的,残的,这一场北海之战,最少也有万八千人不适合待在京营了,退伍在北海安家岂不是很好? “这,即使我将条件开的再好,每人奖励五百亩耕地,也不过三五百人愿意留下……” 陈东有些不好意思。 “耕地五百亩外,我还愿意奖赏万亩的牧场。”王夫之忽然道,气势十足。 “若是不够,那就两万亩,五万亩,如此辽阔的北海,还怕缺牧场吗?” 如此大的气魄,惹得陈东二人称赞。 北海大吗?挺大的。 据估计,草场百万顷,但近一半都将分给普通牧民,用来收揽人心。 不然的话,北海根本就很难安稳。 而这个大饼,则是由王夫之来实现。 包括解放农奴,划分牧场,建立地方制度等,陈东很是识趣,基本上都做了铺垫,让王夫之亲为。 因为就让他做的再好,皇帝和朝廷也不会领情,反而会给未来的总督难堪。 所以真正掌控在总督府下的只有五十万顷牧场。 万亩即百顷,五十万顷也只能分五千来人罢了。 好家伙,着实太夸张。 “北海牧场不够?” “够是够了。”陈东解释道:“围绕北海附近,牧场不可胜数,但十成有八九成被森林覆盖,所以牧地草场百万顷,近半舍给了牧民,只有五十万顷,耕地约莫十万顷……” “你这般大手笔,着实吓了我一跳。” (查了下,俄罗斯布利亚特共和国有35万平方公里,一平方公里是1500亩,也就是5.3亿亩,八成森林,还剩下一亿亩,即一百万顷,如今北海范围肯定更大,只做借鉴了) “五千人虽少,但他们家人接过来在一起,那就是两三万人咯。” 王夫之毫不心疼道:“况且据我所知,北海地区森林极多,如今只开发了不到一两成,待到人数多了,还怕没地?” 陈东、曾英闻言,纷纷叹服。 如此胆魄和心胸,不愧是朝廷派来的总督。 二人立马放下了小觑心理,愈发热情起来。 到了最后,王夫之又道:“麻烦二位回京时间稍推迟一些,让京营兄弟等等。” “哦?这是为何?”陈东不解:“如今我听说满人去了札萨克图汗部,两者相争,我北海应该无碍才是。” “实乃藩国之事。” 说着,王夫之介绍了福国。 皇帝准备车臣汗帐所在建立福国,再次打造一座草原上的雄城,这让陈东二人为之咋舌。 曾英更是感叹:“昔日为那库伦城,数万民夫奔走了近两年,耗费不下五十万块银圆才成,如今来看,福国应该更贵。” “抱怨乏木,但我北海木头甚多,近十个京营、蒙兵回家,即使一匹马背一木,也能带走不下十万根木头。” 王夫之感慨道:“有了这些木头,福王宫显然是能成了,缺乏只有一些就地烧制的砖头了。” 陈东颇为无语,这个跟咱们京营可完全不搭,但曾英却阻止了他,一口应下:“虽然绕道了些,但为陛下做事,我等责无旁贷。” 王夫之这才露出一些笑容。 两人走后,陈东不解道:“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曾英看着陈东这懵懂的模样,叹道:“福藩在漠北以东,距离京城极近,怕是诸藩中最近的了。” “若是让福王知晓咱们拖延了其藩国建成,日后怕是会被记挂在心,或许还会传到陛下的耳中。” 王夫之就任北海总督后,大开阔斧地进行改革。 首先哲布尊丹巴的名义,安抚民心,然后以千亩为标准,划分一块块的草场。 五十万顷牧场,只分给五万帐牧民。 剩余的七万帐牧民,王夫之也不慌,说明土地不够后,但却准备划分每帐两千亩牧场。 只不过,牧场在曾经的车臣部落牧场。 说白了,就是迁移蒙民,给汉民空出位置,方便掌控北海地区。 这一下,两万帐牧民就准备南下了。 剩余的五万帐,其中包括许多被强迫耕地的蒙古农民,他们将拥有以及对耕地。 每帐两顷,即两百亩,就是十万顷。 北海所有耕地被瓜分。 这样一来,漠北的布利亚特人,一下子就分成了三支。 一支南下,去往了车臣地区;一支成了牧民,拥有了自己的草场。 另外一大部分,则成为了自耕农,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房子。 昔日的布利亚特蒙古人,人为的规划下成为了三部分,习俗、地域不同,自然而然就无法团结,从而压倒北海总督府。 要知道,卢旺达大屠杀中的胡图族和图西族,仅仅是殖民者把胡图族中的皮肤白、高鼻梁的为图西族,直接造成了两族的对立。 如今游牧和农耕的区别,可比皮肤强多了。 只需要几年工夫,团结就不会存在了,因为农耕积攒财富的能力比游牧强多了。 这一手,着实太高明,让陈东、曾英大为叹服。 “文人,果然阴险。” 陈东叹服:“昔日一直压在咱们胸口的隐患,就这样三下五除二化解了,王总督实在厉害。” 曾英附和道:“难怪让那一介文人为总督,果真合适。” …… 登州府。 大明十大海关,广州、福州、漳州,宁波、杭州、松江、天津,南京,以及登州、金州(大连)。 作为山东唯一的海关所在,登州海关的位置设在了长岛县,盖因为是庙岛群岛最大的岛屿,围住了渤海,每天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 海关一来,整个山东的特产源源不断地借着这个窗口而出,换来大量的银钱。 毕竟从天津南返,路过山东时带点特产回去也不错。 燕大牙身上背着包裹,手边牵着自家儿子的大手,眼睛四处张望着,黄黑色牙齿不断打颤,一身土布衣裳显露了他乡下人的身份。 “老大,这船啥时候到呀?” “爹,别急。”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大儿子,黢黑的脸上露出一些笑,宽慰道:“你要是饿了,就吃口大葱。” 燕大牙看着一艘艘船缓缓而停,不自觉的接过葱,大口吃了起来,仿佛这样才能平缓心中的紧张。 他这次跟儿子出来,是一辈子第一次离家那么远,第一次离县,离府,接下来还要去南洋。 “儿子,齐国真的有那么好?” “爹,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这是真的。”燕大山无奈道:“儿子在那里,可是有百亩地,而且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可以种稻子的。” “一年三熟,您过去之后就敞开肚子吃,白米饭虽然不能天天吃,但隔三差五的也能让你吃一口。” “肉更是不值钱,一斤只要五文钱,别提多快活了。” 燕大牙则都囔道:“你说去挖什么金矿,挖着挖着就留下来,还想把咱们一家人都接过去,我不得了解仔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崇祯年间备受掳掠和战乱之苦的山东,早已经恢复了元气,人口不断激增,突破了千万。 原本还算阔绰的土地,日渐不足起来。 再加上一些天灾人祸,病患什么的,破产的小农不断产生,山东的佃户也就多了起来。 这时候,要么借着运河北上京城,要么南下闯荡,敢跑到南洋的却很少。 对于大海,所有人都天然带具有畏惧。 燕家就是如此。 燕大牙家里共计四十亩地,父亲病重,不得已卖掉了十五亩地,到他继承家业的时候,又进行三个弟弟分家,到他手只有十亩。 而这十亩地,根本就无法养活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只能佃了同村族人的五亩地,才算是勉强支撑。 老大燕大山天生胃口大,一直吃不饱肚子,前两年听说齐国招矿工,吃喝不愁,而且直接给三个月的饷钱当安家费:六块银圆。 给家里的米缸填满后,又为弟弟妹妹淘换了一身新衣裳,燕大山毅然决然地离去。 结果两年后回来,不仅人模狗样的,而且还说在齐国有百亩地,且是水浇地,一年三熟,要拉着一家人南下。 燕大牙自然不信,所以在农忙后,就亲自跟他去看看。 半个时辰过去,一艘大船靠暗,巨大的旗子上写这一个“齐”字。 “爹,这是齐王殿下的船,免费接咱们过去,不用花钱。” 燕大山拉着老父亲,快步上了船。 虽然只有长铺票,拥挤的很,但燕大山却很满足:“爹,这一趟要是付钱,没有两三块钱下不来,得坐半个月呢!” “可齐王殿下体谅咱们,不要钱,还供吃喝。” 燕大牙满脸褶皱舒展开:“不要钱好,不要钱好,这齐王真是活菩萨。” “老哥,你们是去齐国?” 同铺的大汉扣了扣了脚,忍不住惊喜道。 “没错。”燕大牙点头,递上了一根大葱。 大汉吃了一口,让自己脱了个精光:“齐国如今可发达了,只要有人去,每家就是百亩地,而且还有金矿呢,赏赐一大堆。” “齐王殿下又是明君,可比咱们那知县老爷强多了,你们是有福了。” “兄弟,那你去哪?”燕大牙问道。 “吕宋呗!”大汉毫不避讳道:“吕宋也挺好的,虽然不分地,但赚的钱多,我准备投奔亲戚,一起发财……” 一路上,俩人聊得开心。 父子两人抵达齐国时,已然是七月。 大雨倾盆,让整个临淄城似乎都陷入到沼泽中。 燕大山带着老父亲又坐船去了蓬来金矿(苏里高金矿),这里因为金矿,直接形成了一座城池,唤作蓬来城,聚集近两万人,是齐国第二城。 “您瞧,这就是咱的地。” 燕大山指着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道:“只要咱们全家定居下来,还能多分一些,一人多分三十亩呢!” 第二十六章利处 此时,齐王朱存桦,正带着自己的首相顾源,在蓬来城内巡查。 偌大的齐国,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有两府,七县。 分别是齐都临淄,以及根本的即墨、琅琊两县,其为临淄府,设府尹,属于京畿。 灭亡苏禄国而设府峒岛县,东岛县,以及一些群岛,则为西海府。 在蓬来金矿发掘后,附近又发现了许多的银矿、铁矿、煤矿,这些都是齐国急需的矿产,则立马设立蓬来府,下辖蓬来、成山二县。 七县之地中,西海府合计五万民众,临淄府则有近十万,而发展不过两年的蓬来府,则急剧增加到了两万。 齐国的人口一跃至十七万,而且增长的速度不断加快,从内地和秦国的移民不断增多,料想不用十年功夫,五十万可望。 之所以发展迅速,莫过于齐国贵乏资本和民力,允许海外和大明及属国商贾包山开采金矿。 交上一笔万块银圆的授权费后,就可以随意寻找山林开采,如果是金矿,只需要上交一半的黄金即可。 即使齐国把握了最富的那部分金矿,但对于商人们来说,其中的利润不可小觑。 如此一来,天南海北的商人们齐聚一堂,由东印度的豪商,也有吕宋,秦国,乃至于广东、福建的商人过来。 或三五成群或单打独斗,可以说干的热火朝天。 而有鉴于齐国人力贵乏,他们除了自己去其他岛国购买奴隶还,还经常从本国转运民夫过来。 毕竟奴隶桀骜不驯,还听不懂话,哪有老乡好用。 金矿,银矿,能够换银圆,煤矿,石灰矿,可以输送到齐国,怎么也不会亏,只会是赚多赚少而已。 “顾卿开发之策,已然见效。” 齐王望着络绎不绝出城的车队,忍不住感慨道:“金矿虽然赚钱,但有舍有得,用一半的黄金换取了移民,要用大量的粮食卖得黄金,真正舍出去的不不过两三成。” “值了。” “金矿开采,人吃马嚼,耗费颇多,而且矿场不定,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有专门做金矿的生意,让这群商人们将黄金留在齐国,才是可期的。” 顾源略略地句偻着腰,驼背丝毫不影响其说话,脸上带着飞扬的色彩:“臣之所以让殿下设两县,就是看到蓬来府之潜力。” “待到明年,来开金矿的会更多,也会带来更多的工人,到时候拉拢其人在我齐国,授田授宅,谁不乐之?” “齐国的田也不太够了。” 齐王犹豫了下:“若是一味授田,怕是有失体面,对百姓们来说也不太公平。” 顾源眉头一蹙。 齐王说出这种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当政多年,已非吴下阿蒙,政治水平高了不少,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 齐国的利益与齐王的利益并不是等同的。 例如矿场,这种山泽之利,本就是齐王的财产,如果是在大明,必须要缴纳授权费,并且纳高额税利给皇帝。 而像金矿银矿这种,更是只有皇帝才能专采,如今属于大大的让利了。 同时,授田宅也侵害了齐王的利益。 军队花费大力气捕抓了野奴开荒,土地全部被授予了移民,要知道这些土地理论上都是齐王的。 偌大的齐国,就是大明皇帝分封给齐王的,无论是人还是地。 在大明,皇帝或许无法用权力来决定全国所有的土地,但齐王却可以。 长时间的让利,已经让齐王不满了。 毕竟齐国日新月异,虽然算不上什么庞然大物,但也抵得上内地一府之地,是时候收割了。 换句话来说,委屈齐王多年,该让他享受享受了。 毕竟齐王才二十一岁,年轻的很。 首相再厉害,也不是一国之君的对手。 顾源心思一转,随口道:“藩廷每年开荒数万亩,耗费极多,平白让人倒是说不过去。” “而且人多眼杂,让一些陌生人倒是不妥。” “殿下,臣之意,临淄府乃京畿重地,藩廷心腹,不可再授田,可在蓬来府授田宅,过上几年之后,不再授田,而是贱卖……” “甚好!”齐王点头笑道。 临淄府位于这座大岛的西南面,临海平原,港湾,开发多年,已经是最为繁华的地带。 得其利,齐王也就满足了。 他虽然贪,但却不傻,发展与享受是可以并进的。 之前让利太多,如今收回了些,已经足够了。 见到齐王满足,顾源松了口气,继续道:“殿下,如今我齐国与那西夷交往过密,其人竟然想要传教……” “不可。”齐王闻言,冷笑道:“如今诸民稍安,该是儒道大昌之时,何来西教逞威风?” “据我所知,陛下所言语的东方教区,可没说在我齐国传教?就算是传教,那也是耶稣会,我国主教也是由我任命,荷兰人算什么东西?” 齐国新建,与秦国一样,民间许多人的心思是不平静的,所以大量的寺庙兴建起来,寄托其人的思乡之情。 就连道教,也来了不少人。 这多亏了皇帝的藩国礼包,儒、道、释,三家齐备,道馆、寺庙、学堂,迅速地安抚了民心。 至于在大明遍及天下的祠堂,也只有一些官员们才会去弄。 甚至,为了尽快的建立统治秩序,从思想到行为上,完全按照朱子理学模式来弄。 因为这是教化上最有效的方式。 大明所谓的秦学,那是建立在理学之上的,而齐国却是连理学都没有,所以落后的朱子理学,反而一开始就在齐国扎根,很深。 某种意义上来说,到了极端水平。 这般情况下,反对西夷传教的想法自然是普遍的。 就像是如今的朝鲜、日本两国,即使知晓耶稣会的妥协政策,但对其依旧抗拒。 朝鲜只允许耶稣会在通商的永宗岛传教,日本则只允许在长崎城内传教,一举一动都受到监控。 “殿下,臣以为可在垌岛、东台二县传教,毕竟那里是和平教势力极大……” 顾源轻声道。 西海府乃是灭了苏禄国所建,但其却早在两三百年前就接受了和平教的洗礼。 虽然此时的和平教很是随和,而且妥协性强,但到底不如儒家那么好拿捏,即使齐王被尊称为苏丹。 所以对于西海府,齐国上下不断地使劲,力求其被同化,但时间太短,见效甚微。 “你是说,让两教冲突?” 齐王眯着眼睛:“或者,借着荷兰人的力量?” 荷属东印度就在旁边不远,其传教的话,必然是进行较力,借其力量对抗和平教。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藩廷插手就合适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齐王点头:“不过,咱们要将那《古兰经》、《圣经》给弄成汉字版……” 苏禄国信仰的和平教,用的自然就是阿拉伯文字,虽然只是掌握在阿訇手里,但也是个隐患。 重新编写,不仅可以灌输汉字,更是可以篡改一些不利的方面。 毕竟普通的底层百姓,有几个认识字的? 君臣二人达成了共识。 …… 秦国,河内。 时值雨季,天空中乌云不定,一天功夫能下三四场雨,街道上人们戴着斗笠,只有那些略微有钱的,则持着雨伞, “您请,五十枚,铁钱!” 牛车停在面前的悦来客栈前,幌子被湿透耷拉着,不过巨大的招牌却很是显眼。 韩林刚掀开车帘,就看到车夫结巴地说着这几个字,非常绕口,有一股别扭味。 显然,他是个秦国本土人。 “太贵了,四十枚行不?” “不,行的。”车夫摇摇头,脸上很是坚决。 “罢了。”韩林从怀中掏出八枚铜钱,放置其手。 后者欢天喜地的离去。 他摇摇头,拎着行礼入了客栈。 在秦国,施行的是银—铜—铁模式。 即,一枚铜钱兑五枚铁钱,一银圆底一千铜钱,五千铁钱。 真没办法,谁让秦国缺铜、银。 所以只能锻造铁钱来活跃经济。 只不过铁钱廉价,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更喜欢铜钱,所以实际是一铜兑八铁。 但这群秦国人聪明,一眼就能认出外人,付出铁钱也就罢了,一旦出铜钱,必然按照明面上的兑换来。 当然了,铜圆,银毫也是收的,不过韩林怕其找不开罢了。 韩林步入客栈,其风格与大明无异。 一间房包三餐,一日得费一银毫。 在大明来说甚是便宜,但在秦国却是昂贵了。 “我这银毫可不好拿。”韩林排出银毫,目视掌柜道:“你这是占我一百枚铁钱的便宜,得再加壶酒,而且还得有肉。” 铜圆自动上浮两成,这比铜钱可多许多,自然不能轻易了放过。 “客官,您放心,一定,一定!” 掌柜的心痛不已,只能应下。 一个青菜豆腐,一碟小鱼,外加一碗粗米饭,以及一壶米酒,算是齐活。 韩林坐在桌上吃着,他看着上菜的小二,随手就是一枚铜钱赏赐。 后者抿着嘴,眼眸中满是欣喜,但却一副了然:“客官,您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听说秦国粮食由王室掌控?” “客官想要贩粮?”小二轻笑道:“您倒是来晚了,如今满大秦,只有三家粮商,基本是秦王和高官们的囊中之物。” “如今怕是连残羹都吃不上了。” 听到这话,韩林并不气馁。 因为秦国的出口中,虽然有香料、绢布等特产,但大头却是粮食。 如此庞大的利润,自然被觊觎,专卖也是应有的结果。 据传,秦国一年兜售云南、广西,海南,广东,吕宋等地的粮食,就超过了百万石。 即使按照一石粮五毫来算,也是五十万块银圆,对于缺铜少银的秦国来说,着实解了不少渴。 “秦国可有什么好玩意?” “这我可就不知道,大明跟秦国毕竟不同。”小二无奈道:“我要是知道了,早就去镇南关兜售了,赚了大钱。” 在陆地上,秦国与云南、广西接壤,交通条件便捷,交往频繁,广西段计有“三关”“百隘”。 其中镇南关、平而关、水口关最为有名。 秦国是藩国,自然对大明贸易渴望,大明对亲儿子也开放,允许在三关设立榷场,收税交易。 在这三关,无论是珍珠玛瑙,还是象牙犀角,哪怕是铁,盐,火药,都可以兜售,约束极少,不会像蒙古那样有限制。 韩林无奈,只能让其介绍起河内城。 “客官,河内如今有三十万人,附近的御军就有五六万,每天人来奔往,是大秦一等一的大城,每天流动的铜钱海子去了……” 听完了介绍,肚子也填饱了,韩林这才出了客栈,寻找商机。 不过,他还是找了两个向导带路。 沿街而动,因为是王公贵族们的消费,所以各色商铺齐全,商品应有尽有。 只是北货更贵了些。 至于南货,沿街商贩叫卖,此起彼落。 无论是招牌还是幌子,都是汉字,让人极为亲切,彷若在大明一般。 他在外城转悠了一圈,然后又在城外的村子里张望着。 这时候,他发觉,秦国的水牛很是普遍,每个村子里都有许多的牛,适合其生长。 当然,牛筋,牛皮昂贵,也是军用物资,他是不敢涉足的。 但牛角多呀! 在两广,云贵,以及湖广地区,习惯用牛角制造乐器。 更别提了,可以作军号,牛角梳、刀鞘,甚至可以辟邪镇宅。 当然了,牛角更是一种药材,各种药铺都是要收的。 顽童随意拿牛角打闹,显然不知其价值。 也对,这玩意太多了,不值钱。 似乎靠近河内,村落之中竟然有一个学堂,一些孩童在摇头晃脑的读书,朗读着略显走调的官话。 授课内容,无外乎三字经、百家姓了。 有向导,语言不同解决了,于是韩林在村中五枚铜钱收一支牛角,受到了广泛的欢迎。 一下子就得了二十来支合格的牛角。 如果回到广州,一支牛角可得一银毫,翻了二十倍。 忽然,有个汉子偷偷摸地道:“犀牛角收不收?” 韩林脸上浮现巨大的惊喜。 犀牛角价值极高,一两可比十两黄金。 如果是真的,这一趟就赚大发了。 第二十七章例案 “一百三十万户,六百一十万众,地三千万亩,其中七成都是水浇地,一年两熟,三熟不在少数……” 即使窗外已经大雨倾盆,但殿中却是安静如常。 首相刘观朗声说着,面色轻松:“我秦国国势日隆,据臣所知,广西全省也不过如此,而且耕地不及我国三成。” “且在今年夏收,我秦国获粮三百八十万石,换算成银圆也有一百九十万块……” 秦国大半地方一年两熟,小半地方一年三熟,所以夏秋两税模式就不适合了,需要因地制宜。 故而,秦国采取按亩征税模式。 将土地分为旱田和水田。 旱田每亩地,一年征收两次税,分别在十月和五月,是雨季结束后和开始前。 每次征收一斗粮,一年每亩地就是两斗。 而水田,则每亩一年也是两次,每亩征收两斗,不按收获次数来征收。 毕竟如果一年三收,朝廷要征收三次税,每季稻产量和质量不同,很难把控住,平白的增加难度。 换句话来说,官吏们要下三次乡,扰民严重。 官员们有点颜色都能开染坊的主,岂能不捞外快? 秦国如今可依旧是纳粮,而非缴钱。 这些粮食除了要发放百万的俸禄外,大部分要发卖给两广,充盈国库的银钱。 “若是秋税也是如此,那么绍武二十年,我大秦仅是粮税,就有近八百万石——” 秦王朱存槺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但又觉得合乎情理。 要知道在崇祯,天启朝,一年的粮税不过三千万石,这是其的四分之一了。 秦国水田较多,而且一年两熟,三熟,这等于是又一个苏南地区,苏南一年八百万石就不夸张了。 不过商税却比不过大明了。 秦国的关税,商税加一起,一年不过两百万块银圆,而大明是其数十倍。 “那,刘卿,我大秦可为大明的哪一省?” 刘观一愣,他捏了捏胡须,道:“江苏听闻一年可纳税近千万块,这还不包括关税,而临近的广西,不过两百万,贵州更不及百万。” “这般来看,我秦国可比安徽,再不济也为湖北。” 秦国如果以银圆来算,一年赋税近六百万,在大明也是个中省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秦王大笑:“我秦国若非狭长了些,虫豸多了些,定然不比江苏来的差。” “可惜了!” 这番话,听在众臣耳中,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秦王这是要扩张。 “我大秦疆土,乃大王雄才大略,吞并占城,疆域乃安南以来最广,但弊端也则显露出来,我国南北狭长,犹如弯弓,弓弦易折,着实不利。” 群相阮成这时候突然拱手说道,感情丰富。 占城是安南一直想要吞并的,但受限于实力不足,一直很难得逞,故而之前的王朝一直守着红河三角洲为根本。 如今把占城拿下,还顺势扩充到了湄公河三角洲,势力达到最广。 这就让秦国面临一个尴尬的境地:首尾难固。 亦或者说,南方容易形成割据势力,当年的阮氏就是如此。 而且,随着湄公河三角洲的持续开发,农业必然日益增长,在封建社会,农业为百业根本,繁华只是时间问题。 秦国以红河三角洲为政治中心,为了避免地方枝大于干,延缓开放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壮大北方。 一般情况下,吞并附近的南掌王国(老挝),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此秦国就从弓弦变成了锤子,中央实力足以压制一切。 况且,秦王的野望也不能忽视了。 虽然名义上来说,这个秦国是秦王指挥领导拿下的,但主力却是朱静这家伙,混了个伯爵。 所以,秦王才会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 刘观心下一沉,连忙送出助攻:“南掌近年来,虽然国势日盛,但却如一头长膘的肥猪,引人垂涎。” “陛下不在其分封藩王,其地也不能浪费了,定然是要与我大秦。” “老臣以为,出兵南掌极其妥帖。” 次相毛复紧追其后:“南掌国势日起,他年必然为我大秦之患,出兵越早越好,消边患于萌芽之中。” 见到三相都懂自己,秦王一时间笑出声来:“甚好,你我君臣所见略同。” 朱存槺心中颇有开心。 出兵南掌,除了钱粮充足,完成他的野心外,也有磨砺军队,收拾人心的作用。 尤其是收揽人心。 要知道,他可是从南边的西贡打到北边的,官场和军队中,十有七八都是明人,或者南边出身。 一如绍武初年,朝廷文武百官基本上都是陕楚勋贵。 占据人口和土地大半的北方却只分享到了一两成的权力,这是不合适的。 科举太慢了。 而出征南掌,就可以让许多北方人立功,让其成为勋贵阶级,一两年功夫就能缓解矛盾,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平衡。 这简直是一石多鸟。 “寡君上书北京,陛下也同意了出兵之事,两广总督那边定然无恙。” 秦王朗声道:“待到旱季,就是我大秦出兵南掌之时。” 众臣拜服。 这时候,所以人才发觉,这位秦王殿下不过二十二周岁罢了,实际上不过二十一,在民间不过是加冠不久罢了。 回到后宫,朱存槺兴致不减。 秦王宫是在后黎朝和郑氏王府的基础上扩建的,占地近五百亩,亭台楼阁虽然有些逼仄,但经过工匠们休整,已然是附和规制,大气宏伟。 要知道,紫禁城也不过一千一百亩罢了,他这个秦王宫有其一半大小。 居住的后宫,也有三百来亩,房间近三千间,宫女宦官千余人。 秦王妃带着世子前来。 三岁的世子,走路已经稳当了,只是一蹦一跳的,颇为可爱。 朱存槺在其半道上就抱住,怜惜的不行。 虽然这些年他妃嫔不少,子女也陆续有了三五个,但占据心头的依旧是世子。 秦王妃看着父子二人亲昵,摸了摸自己渐起的肚子,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 瞥见王妃如此,秦王眉头一蹙,忽然又有了想法。 父皇几十个子女,但自己不说比拟了,但就一半,那也是一二十了。 庶子也就罢了,嫡子怎么着也得安排一二。 等拿下南掌,把易掌握的精华地带地设府,一些偏远地区则安置儿子们,让他们也当王。 如此也是屏藩我大秦了…… …… 吕宋。 随着雨季的到来,潮湿的气候让人不自觉的就懒散了许多,从而导致郑森浑身提不起劲头。 “爷,起床了。” “知道了!”郑森懒洋洋的。 作为接替金堡的后续总督,金堡在担任总督期间,就已经完成的极其出色。 刚来吕宋,他以为是偏僻之地,殊不知吕宋的规模超乎想象。 十二万户,民五十三万。 其中这些年陆续迁移来的汉民,以及早就定居的汉人,共计十余万。 西夷八万。 土人三十五万。 吕宋严格执行着教化之道,先把土着划分为生番、熟番,然后不断的教化,分化其头领,再让其变为编户之民。 近十年的时间,效果显着。 财政上,吕宋一年赋税三百余万,这些年上缴比例不断地提高,已然是五五分成。 一年截流下一百五十万块银圆,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占据大头的吕宋水师五千余人,一年的耗费不过五十来万,大小官吏,巡防营,合计俸禄三十万块,盈余五六十万。 郑森来到吕宋,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正确有效的花钱。 修路铺桥,建社学,建义仓,镇压土着。 二十县的地盘,能花多少钱? 而且,在所有人眼里,他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大哥——” 洗漱的功夫,忽然其弟郑川忽然前来,脚步匆忙。 郑川是郑森遗留在外祖父的胞弟,一直想要回国,但却被幕府所阻,后来大明威逼幕府为属国,其才得以脱身。 他也是从田川七左卫门改名为郑川。 在郑森来到吕宋赴任时,郑川作为郑家海贸的掌控人,随其一同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仆从,幕僚等等,尽县其南安侯府的豪气。 郑家虽然交出了军队,但凭借着海贸上的底蕴,一直占据海贸的领头羊位置,每年盈利上百万银圆。 郑森来到吕宋任职,那么郑家的触手自然也要南下。 “怎么了?” 郑森不慌不忙道:“天又没塌下来,急什么?” “大哥,今天可是吕宋乡试的日子!” 郑川平缓了脚步,语气却依旧急切。 在金堡和郑森的联袂上书下,朝廷允许吕宋举办乡试,而不用去参加顺天府的乡试,争取那稀有的名额。 金堡自然是回馈治理十年的吕宋,而郑森则想的是政绩。 绍武十九年的会试,就连察哈尔都有了一人,吕宋依旧挂零,这是何其难堪。 所以为了多进士,就得举人。 举人要想多,就不能去竞争顺天府的名额,得有自己的名额。 人数一多,中进士的概率也就高了。 当然,说到底,郑森的人脉可比金堡强多了,所以此事才成。 一般的乡试在八月,但吕宋那时候是雨季,大雨滂沱下不合适,所以就安置在六月,这个雨季刚开始的阶段。 雨不大,而且还凉快。 “我知道。” 郑森随口道:“虽然是第一届乡试,但到底是主考官安排,我凑什么热闹?反倒是容易犯忌讳。” 乡试的主考官由朝廷安排,地方官顶多当同考官。 “可,这乡试可是您出头的。” 郑川不解道。 “你呀,切记,凡事占了功,就莫要多提,显眼不说,过犹不及,容易给人心里产生狭功图报的想法。” 郑森随口教训着胞弟,然后慢悠悠的用起了早茶。 一碗米粥,一碟咸菜,以及四个大肉包。 兄弟俩又说起了生意。 郑川对此倒是头头是道:“荷兰人在日本倒是亲善的很,但在这海外,则是咄咄逼人。” “不过咱们郑家的招牌响亮,倒是做起了买卖,无论是朝鲜,或者日本的货,他们都收,最要紧的生丝也能弄来。” “这要是弄的好,一年能走二三十挑船。” “那便好。”郑森面不改色。 从小他就见多了钱,虽然不至于何不食肉糜,但对于钱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南安侯,吕宋总督,这两个东西,才是他最为在意的。 这一任要是做的好,八部尚书就可为之了。 聊了些许,待食罢,镇海知县和通判求见。 镇海县,就是如今的吕宋总督府治。 吕宋总督府不设府,总督直管二十县,倒是游刃有余。 “让他俩人进来。” 郑森无奈道。 二人恭敬而来,问了个好后,就说明了来意。 原来这是关乎遗产的一场官司。 主要是其家庭格外的复杂。 一个叫阿方索的西班牙人,在吕宋生活了几十年,历经西班牙和大明统治,已经是纯粹的土着了。 在大明统治吕宋时,施行的大明律,故而允许纳妾。 阿方索立马来了兴致,一连纳了五六个妾,有西班牙人,也有土着,汉女,毕竟他有钱,又不违法。 十来年下来,倒是有了七八个子女,加上原来的,超过了二十数。 前不久病死了,可巧没留下遗嘱,或者遗嘱消失了,争家产就成了主题。 其正妻早死,所以西班牙小妾要求长子继承制,即长子继承一切家产,其余的子女三瓜两枣就打发了。 这立马就引起了矛盾。 土民小妾则要求按照土民规矩,以幼子继承全部家产。 汉人小妾则要求以按照大明律,施行均分原则,人人有数。 按照常识来说,应该是大明律为准,但在吕宋这个复杂地域则不同。 在吕宋,刑法执行与大陆一样,而在民事上,采用的是糅合习惯法模式。 即,西班牙人可以遵守长子继承制,不违法;同时,均分财富也不违法。 因俗而治,尊重习惯,合法纳税。 这个阿方索则是吕宋第一例如此复杂的家产继承,更关键是没有留下遗嘱,这就让人头疼了。 按照哪一方都行,但哪一方都不行。 镇海知县和通判,只能招总督来解决。 因为这是个经典的例桉。 第二十八章紫云英 “凡民事冲突,一律按照大明律处置。” 郑森随口道,一副对此胸有成竹的模样。 见此,知县和通判这才松了口气。 很显然,家产要进行平分。 当然,这只是私产,像是公产,如累世继承的爵位和祖产,则是嫡长子继承。 如果只有两三代,或者三四代,自然无累世家产。 早在唐朝时,庶子就有权划分财产,在特殊情况下,女子也有权力分遗产。 到了明朝,不问妻妾婢生,只依子数均分。 甚至到了清朝,私生子都有瓜分财产的权力。 “凡事一旦起争执,就以大明律为主,国法就在那写着,怕甚?” 郑森随口道:“此事可宣扬出去,吕宋之地,皆以此为准。” 果然,此事一经宣扬,立马在欧洲群体中掀起来波澜。 家长们心慌意乱,格外的烦躁。 他们年龄较长,见识比较广阔,自然明白家产分割的缺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庞大的家产将会不断地削减,最后从富甲一方变为穷人。 在安德鲁的豪宅中,壁炉烧起,热气翻腾,将房间里的湿气尽数逐出。 一群留着长而卷的头发或戴假发的男人,身穿大翻领的衬衫,肥大的裤子呈褶皱状,宛若灯笼裤。 一张白布长桌上,摆放着莲花纹的瓷器,其上是香蕉,苹果等热带水果,五颜六色,看着就很有胃口。 两只巨大的鲸鱼蜡烛点着,保持着房间的亮度。 高脚凳子有规则地摆放着,靠背上刻着八仙过海。 “喝茶!”男主人脸圆乎乎的,亲自摆放了几盏青花瓷杯,给客人们倒上了绿茶。 “谢谢你,安德鲁。” 长且瘦的大卫·艾克,则端起茶杯,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仆人路过时,见缝插针地抓了一块绿豆糕。 在坐的诸人对此毫无异议,更不会责怪他的无理。 盖因为,这位大卫·艾克,是整个新马德里镇的镇长,同时也是镇上的大富翁。 他家的庄园是镇上数一数二的。 十几个村落,上千户的欧洲人,都受其管理,同时又是九品的官。 其虽不是贵族,但胜似贵族。 “镇海县里的事,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吧,这是总督大人亲自处理的。” 大卫环顾一周,随口道:“听说大家心里不安,我就请大家在安德鲁这里吃些茶,毕竟你们都是镇里面有头有脸的绅士。” 安德鲁听闻,憨厚地笑了。 “艾斯大人,如果这样均分家产,这是不符合吕宋从俗而治的原则,这会对我们极其不利的。” 一个魁梧的大汉突兀地站起来,头上的假发都不自觉的掉下来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众人轻笑起来。 “大家怕是忘了,阿方索的事例,主要是他没有立下遗嘱,同时妻子又早亡,所以家产就被平分了。” 大卫高声道:“所以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平日里就立下遗嘱,招人见证,情妇不宜当成家人,不然后患无穷。” “阿方索钻了空子,违背了基督一夫一妻的规则,所以就只能遵循大明律。” 这一番解惑,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时,大卫镇长继续道:“之前镇子上的孩子们都会被送到县城读书,我决定在镇上设立学校,希望大家踊跃捐款。” 绅士们自然踊跃,毕竟这事关众人教育。 孰料,时间过去了几日,教室什么的也被搭建好了,孩童们朗朗读书时,忽然神父带着一群汉子,就冲进了学校。 大卫镇长极怒,压制住怒气:“我亲爱的神父,你为何要闯进孩子们的乐园?” 神父顶着地中海头发,穿着教士服,脸上同样愤怒:“镇长阁下,请告诉我,为什么学校里没有神学。” “你让孩子们学那些儒教,是要让他们改宗吗?你可知道这会让你下地狱的,全家下地狱。” 神父气喘吁吁,怒吼着,以前唱的声音扑面而来,唾沫星子肉眼可见。 大卫懵了一会儿,才明白其意思:“神父,孩子们礼拜日去教堂不很好吗?那可比读书重要多了。” “况且,上学若是没有四书五经,怎么读书?儒家并没有神仙,孩子们并没有信仰异神。” 面对大卫的解释,神父满脸不信:“整个欧洲的大学就是神学院,而在吕宋也不能例外,即使是孩子们。” “神父,您可知道,您这样做的意义?” 大卫神色一冷:“在这里读书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都有钱,而不是那些贫穷的短裤汉,一旦您阻止他们子女学习,整个西蒙镇,神的信徒们怕是会遭受不好的事。” 神父神色一变,脸上立马犹豫起来。 凝视大卫良久,神父才带着信徒们离开了学校。 “一群见鬼的矿信徒。” 大卫都囔着:“要是还乱来,老子就改信路德宗。” 片刻后,绅士们迫不及待地抵达了学校,见到孩子们无恙,一个个的也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天主教的信仰深入骨髓,众人心生怀疑,忍不住探查起了教材。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等,基本上都采用的是汉字模式,根本就没拉丁文。 此时的欧洲,虽然语言没有统一,但文字基本上都使用拉丁语,但随着宗教战争,逐渐演变出德语,法语,英语等,即本土化。 “镇长阁下,竟然一个拉丁文也没有?”一个绅士不满道:“这样孩子们将来如何去欧洲?” “欧洲?”大卫摇头,苦笑道:“欧洲人都在学习汉字呢,您回欧洲,不就是乱来?” “而且你要知道,汉字学会了,才能当官,才会当官。” “而在欧洲,即使你学会了拉丁文,普通的平民只能去教堂,或者去写戏剧,不然得饿死。” 一通解说,这群绅士们才罢休。 大卫摇摇头:“你们才移民几年?神父算个屁?知县才是最大的——” 对于这新镇的情况,他自然是有所预备,有条不紊的进行安排,如今也没出什么错。 镇中心,新建立不到一年的教堂,虽然比不起像巴黎,马德里那样的大教堂,但这座圣母教堂也是雄伟。 科恩神父心事重重,而一众的信徒们则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行事。 “你们都回去种田吧!” 亲眼见这群平民信徒们离去,科恩神父叹了口气:“越是有钱人,心里就越脏,只有穷人才会虔诚的信仰吾主。” 阳光透过玻璃,迸发出五彩的光芒,但却让他的眼前一片迷茫。 这座教堂即使再昂贵,但是如果没有信徒前来祷告,那将会有什么意义? 他跪在十字架前,虔诚地祈祷: “吾主啊,这个吕宋,虽然富饶且美丽,但权力却夺走了您的光辉,信徒们宁愿去跪拜一个中国人,也不想来拜您……” “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座教堂将会荒芜吧,我真实后悔没有听人劝告,来但此地传教……” 他清晰的记得,当这座教堂初露雏形的时候,全镇的男女老少都会前来祈祷,到了去年,只有两三百人了。 今年却只有两百人,人数越来越少。 半了小时后,他登上高楼,打开窗户,就见到一阵烟熏火燎,鼻腔中满是纸灰味,窗外的玻璃都熏成了黑色。 只见,那教堂后面的墓场,曾经的十字架墓碑,也变成了长方形。 墓碑上的字体,十有七八都是汉字,拉丁文越来越少。 而离谱的是,在墓碑之前方,许多裁剪的奇怪纸张,被乡民们称作是纸钱,然后点火燃烧。 乡民们告诉他,这是给在天堂的家人们寄去礼物。 还有许多的酒味,久驱不散,即使在窗口中也能嗅到。 “天堂会没有酒吗?那里应有尽有。” 科恩神父不屑道,他眺望着,相隔不远的,就是那座学堂,教授的汉字。 “这里的欧洲人,已经丧失了本性,仿佛不像欧洲人。” 课本之中没有上帝,就像教堂之中没有十字架,这是辱圣的动作,那群人竟然敢阻止,简直是胆大妄为。 “东方教区大主教?我要写信去告状——” …… 江西,彭泽县。 随着夏收的结束,农民们并不得闲,他们需要匆忙的翻弄稻田,除草,然后育秧,为即将到来的晚稻做准备。 因为务必在立秋左右将晚稻秧苗插下,八月插下十月收割,如果晚了季节,收成将大减,甚至绝收, 也如此匆忙,所以社学中也基本会放假,允许那些放大的孩子们回去干活。 只有那真正的尖子,才会留下来读书,从而拼一把童试。 朱世昌卷起衣袖裤腿,弯着腰扯离杂草,注意力要非常的集中,不然的话就会把秧苗给误除了。 所以孩子们速度很慢,一旦被扯了苗,立马就噼头盖脸地骂将而去。 老二、老三在田里拔草,即使戴着草帽,他们的脖子也被晒得通红,但为了填饱肚子,却不得不继续除草。 这时候,老二忽然道:“那不是大哥吗?” “胡说,你大哥在学堂里读书呢,他将来是要考状元的人物,下田做么子事?” “爹,那里是大哥撒!” 朱世昌扭头一瞧,果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心牙,你在田埂在做么事?” “爹!”被全家寄与希望的朱传心,此时却道:“我先生说,在九江有肥料,能上大力呢。” “保管能让稻子有个好收成,我想着家里的田事最重要,可不能耽误了。” “肥料?”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朱世昌,虽然书没读多少,名字也是用半斗米换来的,但对这个词天生敏感。 他太明白肥料的重要性了。 虽然人粪沤肥,但一家老小全上阵,也只能让凑活一亩来地。 撒了肥料后,地里的收成能涨一两成,一年两季,就能多收上三四斗粮食。 平日里他倒是想要买肥料,但城里的夜香都被那些大财主们买走了,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根本就没渠道。 “牙啦,这肥料贵不?咱也能买上?” “在南湖嘴呢,有铺子专门卖肥料种子,人都排成了长龙。” 彭泽县隶属于九江府,距离他们这百里路途,坐船去的话,逆流去时要两个时辰,回来时却只要一个时辰,极其方便。 如果是在以往,他没有路引,但如今一府不用路引,就很是让人方便了。 朱世昌满脸惊讶:“肥料种子?这玩意儿还是种子?粪也能种出来?” “听先生中,这肥料是一种叫紫云英的花草,不择地,野地就能长,一亩地能肥三亩呢!” 朱传心迫不及待道:“听说其肥地,一亩地能多收三四斗粮食,抢手的很呢!” 朱世昌目瞪口呆,咋越说越夸张? 能多收三四斗?这是神仙吧? 朱传心忙道:“您跟村里的叔伯们一起去,倒时候直接划船去,快去快回,种子十文一斤,您信我快去买,不然就没了。” 朱世昌算数虽然不强,但凭借着对于农事的敏感性,却计算得清楚。 每斗粮卖给粮商也不过十来文,这买卖值了。 对于儿子的老师,他倒是信了,耽误一天不算什么,只要能找补回来就行。 翌日,堂兄弟五六人,迫不及待的坐船去了南户嘴,见到了那肥料店。 果然,其店铺前都拍成了长队,格外的壮观。 朱世昌几人越发的觉得来对了地方。 他问下了周边人,是什么情况。 “这紫什么草,听说是在安庆府传来的,然后过了江,到了咱这。” 汉子也不含湖,直接道:“这玩意肥田的厉害,比人粪强多了,随便种种,堆肥一下就能肥地,而且还能喂牛羊,划算的很。” “我听人传,好像是什么皇帝推行的东西,大家都抢着要。”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朱世昌一下就买了五斤,用了五十文,心中不安中又带着期待。 如果真能肥田,不求多,只要一斗半斗,家中的十来亩地都沾光,就能过个富裕年。 到时候,也能给大牙买本书,多送点礼物到先生家,考上秀才就好。 哪怕是童生,也能教书…… 第1049章 权力 农业是百业的基础,农业多增一分,其他各行各业都能增数分。 在农田属性中,无论是种植小麦还是水稻,水浇地永远是一等一的存在,其次是旱地。 而在民间,只要花费大力气,山地、沼泽,盐碱地,都会变为良田,但不具备可行性。 所以肥料就是最佳选择。 粪肥,是人类初步认知的肥料,然后就是草木灰,河泥,骨汁、豆箕等。 尤其是河泥,埃及之所以能够发展古文明,就是从埃塞俄比亚和苏丹上游带来了大量的泥沙,造就了三角洲。 完全就属于地缘肥料。 南方的一些大地主们,就喜欢用塘泥肥田,尤其是堆积在盐碱地,将其改造为良田。 唐宋时,精耕细作就成了主流,增加了饼肥,饼肥是油料的种子榨油以后剩下的残渣,这些残渣可以直接作肥料使用,主要有豆饼、菜子饼、麻子饼、棉子饼、花生饼、桐子饼、茶子饼等。 但这些肥料总是有数的,成本高,根本就没有普世性。 作为穿越者,朱谊汐对于肥料了解不深,但却明白鱼肥和骨肥,一些杂鱼小鱼自然是上好的肥料。 当然,这是因为动物身上都有丰富的氮、磷等有机物,人也不例外,选择鱼,莫过于鱼的成本很低,吃的人少罢了。 天津,江苏的一些沿海滩涂和盐碱地,在大航海开启之后,一些没人吃的小鱼自然也能成为肥料,培育良田。 可惜,工业还未发达,这些鱼只能在近海地区畅行,内陆只能用河鱼了。 经过多年的寻觅,紫罗兰就投入到其眼中。 紫云英,俗称草子,野鸡朝、翘摇等,是一种有机绿肥,他是豆科黄芪属的一年生或越年生草本,富含丰富的氮元素。 不仅可以肥田,而且还是牧草,能够养猪羊,节省饲料。 一亩地能产两三千斤紫云英,产量高,甚至比优质牧草苜宿草还高。 另外,紫云英可以开花,蜜蜂还可以采蜜,增加农副产品。 一举多得。 惟一的缺点就是有毒性,不能一次性吃太多,脆弱的战马根本就不敢食用,也只有像猪,牛这样的杂食动物才能勉强受用。 虽然紫云英喜湿热,但北京到底是能寻觅到这样的地界的,尤其是在玉泉山附近。 朱谊汐目视着眼前的一片花海,即使他亲眼所见,也很难相信这是紫云英。 “陛下,紫云英的种子,已经在整个南方畅销,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明白其作用。” 陪在皇帝身边的是阎应元,他躬着身,解释着。 “内务府百般寻找,尝试,终于确定了这个良种。” 皇帝随手摘下一朵紫云英,兴奋道:“据我所知,紫云英加上石灰堆肥,每亩地洒下五百斤左右,水稻就能增长三四十斤。” “百姓们一亩地多增两斗,兴许就能挨过青黄不接的时候,活下一家人。” “这是上天赐予的肥料,终于发觉了。” 在没有化肥的情况下,紫云英这种有机化肥实在太重要了。 阎应元附和道,同样兴奋:“大明公报倡言,臣等岂敢不信?只有像陛下这样的圣君临朝,上天才会赐予紫云英与大明。” 南方的水浇地,一亩水稻基本在一石半到三石之间,两石就属于丰收年。 一石约末一百五十斤,多上两斗,三十斤,足以让一家人吃糠喝稀熬过一个月了。 在北方,小麦产量撑死了两石,基本在一石三五斗,两百来斤的样子。 若是多上两斗,不知能养活多少人。 这般一想,阎应元叹了口气。 “怎么?” 朱谊汐不解道。 “陛下,只可惜这紫云英,只爱生长在南方,若是北方有此物,何愁天下有饥荒?” “上天对北方太不公平了。” 阎应元拱手,满脸的无奈,他觉得老天爷实在偏心。 紫云英相较于爱种桑棉的南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而对于辽阔的北方来说,则是雪中送炭。 “哈哈!” 朱谊汐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南北之差距,不可计量,任重道远,需要多多努力才是,事在人为嘛!” “大明之南北,皆是国土,咱们定然要一视同仁的,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卿为北方人,但也要关注南方。” “臣惭愧。”阎应元低头道, 乡党毋庸置疑,贯穿整个中国历史。 两汉时期关西、关东之争,东汉羌乱,那群士大夫们可以眼睛都不眨说出舍弃西凉的政策,无外乎其家族都在关东罢了。 到了宋朝,就是南北之争,开国四十年,没有一个南方人当宰相,宋真宗欲用王钦若为相,宰相王旦竟公开称:“臣见祖宗朝未尝有南人当国者,虽古称立贤无方,然须贤士乃可。臣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议也。” 到了南宋,则鄙夷北人,名之归正人,如辛弃疾,就是归正人,一生不被重用。 以至于到了元朝,南方汉人和北方汉人都成了两个阶级,差点就变更为两个民族。 明末,楚党,齐党等不胜枚举,而东林党狭隘的来说,就是江南党,南直隶。 这种偏见可深入灵魂,从小就深受影响。 如朝廷上,明面上上下一心,所有人都支持皇帝的决策,北伐北海,直捣黄龙。 但实际上,支持北伐北海的,北方官很多,因为他们都害怕边患,知晓痛苦。 大部分南方的官员们则以劳民伤财,大而无用为借口,暗戳戳地反对。 “北方的肥料,朕也在寻找。” 朱谊汐轻声道,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了笑容:“如今,也也找到一个绿草,名之为毛苕子,也叫野豌豆。” “在夏收后,八九月栽种,来年开春到了花期,就能割草堆肥,到时候种植小麦,产量必然大增?” “当然,这玩意种子不多,还未到普及的时候。” 朱谊汐觉得,这野豌豆,紫云英,都属于豆科的,这类植物都具有肥田的效果,不当肥料可惜了。 日后还可以多多研究,找一些适合西北和东北的豆类植物。 “陛下圣明。”阎应元高兴不已,也顾不得君前势仪,雀跃起来。 朱谊汐也被其感染,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毛笤子和紫云英两类,有助于农事,谷贱伤农,内阁要做准备,让各省注意常平仓。” “尤其是南方。” “臣明白。”阎应元收敛笑容,点头称是。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他一个群辅能做的?一般不是首辅应下吗? 带着这位阁老逛了一群,朱谊汐心情不错。 那么多年来,无论是平定战乱,或者解决贪官,亦或者修建官道,减免赋税,都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拜。 但,粮食产量大增,是肉眼可见的惠民之举。 大明公报上说明仔细,内务府全国售卖培育良久的种子,利国利民之举。 “这般一搞,粮价起码也要掉几分钱,指不定能多养活几千万人呢!” “四亿,应该不是极限了。” 整理好心情,朱谊汐换上了宽松的长袍,他斜躺着,瞥了一眼同样平稳下来的阎应元。 良久,皇帝才开口道:“听说内阁如今不安生?” “陛下,此为误传,内阁上下一心,齐战夏收,前两天还为受灾的甘肃庆州府赈灾。” 阎应元立马道:“内阁井井有条……” 说到最后,他也无言了。 看着皇帝嘴边那若有若无的笑,这时他才恍然,皇帝的掌控欲那么强,对于内阁的动静自然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面对阎应元的沉默,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反而轻声说了起来: “这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 “朱谋迫切地想要坐稳首辅的位置,冯显宗则心有不甘,两方暗地里也斗了起来,到底还是知晓分寸,没有胡搞。” 阎应元继续沉默。 “你呢,是朱谋举荐而入阁,朕看你平日里也是敢于做事,故而就同意了,如今听说你跟朱谋心生间隙……” 说到了这里,皇帝突然站起:“如此,内阁岂不是一斗三?” “臣不敢。”阎应元忙跪下,道:“臣是陛下之人。” “我知道。”朱谊汐轻笑起来:“到了阁臣的位置,哪有什么上下之分,不过是主从罢了。” 阁老之间根本就无需站队了,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队,顶多不过是亲善,暂时的拉拢,在权力面前,谁也不肯放手。 看看阎应元那略黑的脸,他问道:“你觉得朱谋如何?” “首辅豁达大度,胸有雅量,执政有方而不逾矩,可谓是一等一的良臣。” 阎应元毫不犹豫道。 目视其人,朱谊汐心中一叹。 好嘛,就差没明说了,朱谋雅量不行,执政中规中矩,只能为良臣。 首辅那样重要的位置,朱谋不适合。 朱谋真的不适合吗? 在朱谊汐看看,这倒是未必。 群臣之中,朱谋的执行力是最强的,对于自己的命令是不折不扣的去完成,哪怕其中违背了许多人的利益。 光是此项,就让朱谊汐不想放手。 但首辅这个位置,却不一样。 简单来说,之前的朱谋只需要顾及皇帝的感受,有皇帝的支持,在官场上他无往不利。 但如今他到了首辅这位置,调理百官、文武之间的矛盾,更是要上承君命,下理群臣。 即要学会妥协,和稀泥,尽量的消弭君臣矛盾,保证整个朝廷安稳运行。 拿嘉靖举例,在朝廷缺钱的情况下,严嵩不仅要让嘉靖有钱修宫殿,办道会,还救济百姓,安抚群臣。 外柔内刚的人最适合。 恰好,朱谋是个内外皆刚的人。 像他这种威望不足的首辅,要缓缓而来,积蓄力量,而朱谋等不及,偏要短时间内积累威望,掌控内阁。 “罢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阎应元转身离去。 “陛下对朱谋,实在是恩宠过甚。” 他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让他像刚开始那样,投靠朱谋,但他却不愿意。 两人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根本就没有调解的必要。 任首辅大半年了,朱谋已经证明自己不适合在首辅的位置,阎应元甚至认为,他更适合八部尚书。 “如果朱谋去了,冯显宗上位,我的位置也要往上挪一挪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这虽然有些诡异,但阎应元却分外的希冀其成功。 …… 待阎应元走后,朱谊汐深思熟虑后,心中觉得朱谋确实不合适在首辅这个位置了。 内阁之中的一个小矛盾,但随着其放大效应,足以影响到几十上百万人。 像之前的康国之事,锦衣卫后知后觉,事毕后才呈现出大半的事实。 仅仅是动兵,四川一省数百万人就会被牵连其中,西南大变,高原大变。 但这只是为了谋权而已。 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朱谋若是一日无法掌握内阁?那是不是还要继续行事? “召首辅过来。” 揉了揉太阳穴,朱谊汐吩咐道。 片刻后,朱谋才匆匆而来。 虽然如此,但他的仪态依旧标准,脸上满是坚毅,姿态卑下。 “朱谋,你跟我多久了?” 突然被皇帝召见,而且还是紧随阎应元之后,朱谋心中发起了鼓,这时骤然的此问,一时间竟然有些愣了。 “陛下,崇祯十六年初始,二十有四年。” 朱谋声音低沉:“臣和朱猛不过是上了几年宗学,终日游荡在街头巷尾,混了个半饱,得陛下简拔,才吃饱肚子,混了从龙之功。” “你我都是宗室,又系出郃阳王一脉,那时候的你倒是瘦的跟猴子似的,朱猛个子虽大,但只是骨架子罢了。” 朱谊汐有些感怀道:“那时候,院子里只有四个人,外加一条黄狗,如今竟然度过了乱事,成为了人上人,真是天意难料。” “陛下受天意所钟,戡定乱世,这是上天注定的。” 朱谋忙道。 对此,朱谊汐笑了笑,如果是天意,那理应是满清坐天下了。 “我听说,内阁中有些乱了。” 第1050章 钱啊钱(求月票啊) 窗口飘进了山风,吹动了窗帘,带来了些许的凉意。 朱谋背脊一凉,心中极慌,但他强自镇定道:“老臣惭愧。” “没什么可惭愧的。” 朱谊汐会随口道:“首辅这个位置,毕竟与几十年前不同,那时候一言九鼎,如今却需要争了。” 这般话,让朱谋的心越发地下沉。 “对了,你几岁了?” “老臣今年五十有六。”朱谋面带不甘之色,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显得苦涩。 “冯显宗刚到五十,堵胤锡六十有六,阎应元五十有四,虽然在民间都是含饴弄孙之年,但在官场上却正值当年。” 朱谊汐叹了口气,也没再与他啰嗦,一屁股坐下:“待到明年,你就致仕吧!” 让朱谋当上一年的首辅,有头有尾,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了。 时间太短太容易伤人心了。 朱谋浑身一震,跪地不起:“老臣明白了。” 这时,他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憋屈:“陛下,臣之过,都怪冯显宗,此人心思毒辣,位居朝堂二十余载,勾连颇深……” “好了。” 朱谊汐失望地看向他。 到了这个境地,他还想把冯显宗也拉下马,看来在当上首辅的那一刻,朱谋就变了。 昔日旷达的一个人,如今变得狭隘自私,不足为任。 想到这,他心中有有些后悔,朱谋根本就不适合为首辅,强行提拔,反倒是毁了他。 “下去吧,守好最后这几个月,善始善终。” 朱谋无奈退下。 待其离去后,朱谊汐瘫坐在躺椅上,浑身放松,思维不断地散发。 虽然朱谋编排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此时却不断的在脑海中回响,根本就忘不掉。 仔细想想,其道理也是明了的。 冯显宗在南京时,就担任了尚书一职,二十年来一直在各部之间流转,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内阁。 长达二十年编制的关系网,极其可怕。 朱谋固然有性格缺陷,但根本上却是冯显宗势大,威胁到了首辅的威望,逼迫朱谋尽全力去压制。 “换掉朱谋,另寻他人上位,其后果与朱谋相差不离,但如果冯显宗上位,那么在内阁的威望又至何种地步?” 朱谊汐面色微变,旋即摇摇头:“朕在位二十载,又是开国之君,何忌文臣?”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把冯显宗在内阁中的五年任期,调整到了两三年的地步。 开国功臣,文臣和武臣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具有威胁。 皇权天生就是敏感的,对于危险一向喜欢消除在萌芽中。 回到内阁的路上,朱谋气性不减,反而愈发的膨胀。 但抵达文渊阁时,目视眼前匆忙的内阁中书,以及面带笑容的内阁阁老们,他瞬间就冷静下来。 心平气和,昂首挺胸,首辅的气势十足。 …… 半晌后,财部尚书金堡前来觐见。 金堡凭借着在吕宋执政十年,为大明培养了又一个财源之地,从而晋升为一部尚书,可谓是官场上的顶尖人物。 财部,民部,户部,都是由之前的户部一分为三而来。 其中民部只分到了户籍、田亩、疆域等民政事务。 户部则管辖钱粮的储存,俸饷的提取,一切的支用,都需要在户部登记取宗,故而也被称之为度支尚书。 不过,户部手里还掌握着一个大杀器:宝源局。 即铸币局。 属于工部和户部交叉管辖,每年铸造的银圆、铜圆,乃至于金圆,进项数百万,可谓是一等一的来钱快。 财部则不一般,是三部的最重要一部,掌管着天下商税、农税、关税的征收大事,朝廷能否吃上饭,全靠财部的征收如何。 因此,财部在全国一千六百县,都设置了分管监督人员,大者十来人,少者三五人,都是积年老吏。 仅仅是这些人就超过了万人。 同时,大明是量入为出,预算的规划,基本上财部在做,其权势可见一般。 也正是因为如此,内阁首辅掌管这三部,就成了惯例。 金堡今年六十二岁,浙江人氏,在权力的加持下,已然是精神矍铄,两鬓的斑白让人忽略不计。 “陛下——”金堡拱手就拜。 “平身!”朱谊汐好奇道:“据我所知,这时候财部应该是最忙的吧,天下各省的赋税征收让你们财部忙得不可开交,金卿家怎么来我这?” “臣此趟而来,实为钱之事。” 金堡无奈地吐露着。 原来,这几年来朝廷的赋税年年攀升,本来是一件大喜之事,但凡事不可能都有利处,弊端也不少。 全国大部分的省都征收钱,少部分为粮,这就意味着大量的银钱从民间被汲取到朝廷。 关键的是,朝臣们都若仓鼠,没有安全感,都希望囤积的钱财越多越好,而不想着怎么去花。 如此,民间就产生了钱荒。 “据老臣所知,宝源局一年铸造的铜圆不过五百万枚,银圆百万,而朝廷今年比去年的商税和农税,又多了数百万。” “铸造的钱,比收到钱多。” “而且,铸钱花出去的也很少……” 金堡叹了口气:“天下百姓二万万。海外的白银和铜,根本就不足以支持民用了。” 简单来说,就是通货紧缩了。 原本每年海外不断的进口白银和铜,但架不住商业发展太快,铸钱也不及时,这点都不够用的。 至于之前的军票,粮票,已经渐渐被淘汰,只有踏实的金属才会得到信赖。 朱谊汐心中一动,海关这些年不断的征收关税,内帑只进不出,囤积上亿银圆,这也是钱荒的主要原因。 天下的钱是不缺的,但朝廷囤积的钱多,又不断收税,导致民间钱少。 金堡夸张道:“在沿海各省,斗粮三四十文,而在山西,四川等内陆,斗粮只要二十来文,粮贱钱贵。” “许多商人们为了完税,不得不拆借,付出高额利息借钱渡过难关,百姓们形象的将其称为过桥。” “完税,对于商人们来说也渐渐困难,所以逃税之风大起……” 听得其述说,朱谊汐沉声道:“不知卿家可有谋划?” “臣之意,可花费白银,在民间购买粮食,布匹,让银圆重新回到民间。” “另外,可让商人借布帛纳税,省却纳税的拆借困境。” 两个建议,一个是花钱,一个是让布帛代税。 这都是合乎情理,也非常容易理解的计划。 朱谊汐点点头。 实际上,民间缺钱很正常,因为绝大部分的草市,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用到铜钱的机会都很少,普通百姓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对于钱财最缺的,就是商人了。 “不知金卿可知银票?” 忽然,皇帝问道。 “臣知之。”金堡随口道:“民间的一些钱庄,都会代管钱财,然后用银票即可兑换,方便商人们南北往来。” “所以说,如果让天下钱庄的银圆纳税,商人们还会缺钱吗?” 朱谊汐笑道。 “可是,他们没钱在钱庄。” “商人们只是缺现钱,而非没钱。” 朱谊汐轻声道:“他们的家产,土地,珍宝,都可以抵押得到钱,只要天下钱庄为其代付即可。” “到时候,朝廷直接拿着银票去天下钱庄取。” “商人们也避免了缺钱的麻烦。” 金堡张了张口,正待再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下钱庄,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是皇帝的私产。 当然了,也起到半官方的作用。 例如,朝廷调拨钱财下来救济灾民,那么地方上的天下钱庄就会直接从库房中运出钱来,无需千里迢迢从北京,或者省城调拨运转。 也就意味着短短的几天工夫,地方就可以赈济灾民了。 同时,地方官们(八品以上的主官)的俸禄,也是直接从天下钱庄提取,不知省了多少功夫。 也是如此,财部也会将许多的钱财让天下钱庄押送,由其强大的安保队伍和镖局共同押送,只要付一些运费钱就行。 如今天下钱庄继续扩张,可以代缴赋税,那其怕是愈发庞大了。 “陛下,商人们实在太多,怕是天下钱庄怕是吃不消了,不如让那些大钱庄,如晋商钱庄,徽商钱庄等参与进来……” 金堡试探的建议着。 海关是皇帝的聚宝盆,钱庄也是钱袋子,两者基本上是互通的,根本就不虞缺钱。 显然,他对于天下钱庄没有想象中的放心。 也可以说是避免一家独大。 “也成。”朱谊汐深思熟虑后,也赞同了这个提议。 一家独大不是春,百家齐放才是好。 至于那些钱庄给不出钱? 哼哼,钱庄没钱,东家的家产不是还在吗? 在封建社会,商人与肥羊无异。 “陛下圣明!”解决了钱荒之事,金堡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商人无法完税,救护逃税,然后税收降低,他这个尚书可是要背责任的,如今解决了危机,自然高兴。 君臣聊了下吕宋之事,说起了其汉民较少的问题。 金堡如实道:“初时,吕宋汉民不过万人,如今有十万之数,虽仍旧不多,但已然翻了数倍。” “若是要完全化为省,只能仿照东北,招为兵团,开垦荒地种植……” 他言说,之所以这些年来没有预想中人口,就是因为汉民们落土归乡的行为。 也就是说,许多的百姓们来到吕宋,只是迫不得已的赚钱养家糊口,一旦发了家,基本就是回家买田做宅,很难在吕宋安家落户。 只有那些穷人没办法,才将家人接过来。 而且,吕宋不发田地,与南边的齐国相比根本就毫无吸引的地方,所以汉人落户较少。 而之前南洋的汉人那么多,一来路途遥远,回家困难;二来则是政策之故,怕被当做倭寇。 “赚钱在吕宋,花钱在老家,这是那些闽人们嘴边常言语的话。” 金堡述说着。 归根结底,靠自觉发展很难,只要用政策,引导他们移民。 听到这,朱谊汐倒是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福建那种贫瘠的地块,足以支撑闽人南迁,不曾想他们反倒是回流了。 还得穷人好,迁了就拖家带口地带过去。 …… 安徽,安庆府,府治怀宁县。 安庆城西为山岭,东为长江,被两者包围后,此地就成了一等一的险地。 天下钱庄坐落在城东,邻近码头,占地近十亩,房三十间,在整个安庆也是一等一的大宅院。 烫金的天下钱庄四个大字,几乎能够吸引沿路所有的行人。 忽然,一支衙役组成的队伍,十来人,八架马车,缓缓而行至钱庄口。 赵典吏领着头,一路上的行人纷纷低头让路,不敢靠近。 “喂,给我挪开一点,放在门前算什么事!”这时候,钱庄走出一人,着着缎袍,带着眼镜,昂首挺胸,对于这群胥吏毫无畏惧: “挡着了客人,财运就堵了。” 钱典吏脸上堆着笑,毫无平日里的倨傲:“行咧。” “你们有没有眼色?挡着人生意了,给挪到旁边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账簿来:“这是今年安庆府的商税,您瞅瞅。” “恩!”眼镜男拎起旁人递过来的算盘:“咱们就数一数吧!莫要短了数了。” “这大马路的,人多,不如进院里?” 钱典吏忙道。 “这可不成,进了院子就说不清了,还就得这大庭广众之下才好。” 言罢,十几把称,几十个箩筐就被摆出。 钱庄的人也是毫无畏惧,说干就干,直接把箱子打开,就地数了起来。 算盘叮咚作响,秤砣不断起伏。 良久,直到一个时辰后,称重和数数都无差,眼睛男才露出一丝笑容: “安庆府夏三月的商税总计十二万七千八百一十三块,可是无错?” 钱典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错,就是这般多。” 随即,从街道一旁走出一队人马来,约莫三十来人,十辆马车,挎刀背弓,兵强马壮,比那些衙役强了数分。 “此行是顺风镖局押镖。”眼睛男介绍着:“从安庆府至庐州府四百里,就靠他们了。” 孔武有力的镖局大汉走过来,拱手道:“按照行规,每运万块则收取五十块,此行十二万七千八百一十三块,就按十二万算,也就是六百块。” 第1051章 挣扎 “合理!” 钱典吏点点头,一旁识眼色的差役,就抱着一袋银圆过来。 镖局也现场再次点镖,然后贴上封条,带着车队,浩浩荡荡而去。 目送一群镖局的人马离去,衙役和钱庄的人这才各自散去。 归途中,刚上岗没两天的白役啧啧嘴:“好家伙,四百里地,六百银圆,来回顶多半个月,一人二十块到手了。” “这钱赚的也忒轻松了。” “你小子倒是想的美。”一旁面黑黄牙的老白役,则叼着根野草,不屑道: “一路上人吃马嚼,保不齐遇到什么山贼水匪,一命呜呼,钱再多也没用。” “那也是赚的多啊!”年轻人吧唧嘴:“咱说是衙役,一个月不过五毫,五斗粮,将就着在城里饿不死,哪里镖局那般威风。” “这玩意,不是想干就能干的。” 老白役随口道:“个个都是舞刀弄枪的主,听说还有很多是军中退下来的,还得有关系,官镖那才能吃香喝辣,要是走私镖,三天饿九顿。” “张叔,这个官镖和私镖有什么区别?” “这区别大着呢。” 老白役卖弄着:“县衙对账,走的是公家,犯不着拖欠,不然的话来年就没人运镖了。” “而且走的都是官道,朝这种东西哪个敢劫?地方的大老爷们都等着立功呢!” “而私镖则不一样,运送的要么是家眷,商货,就像是有钱的肥羊,那个忍得住?” 随着商业的活跃,镖局从历史上的乾隆年间,提前百年正式出现,成为一个正当的行业。 镖行分为官镖和私镖。 私镖运货运人,按照里程来算,基本上百里一块银圆。 而官镖,则是押送税粮,或者银钱,按照价值来算。 每万块则抽五十块。 各县的赋税则是壮丁、衙役转运至府城,然后各府再转运至京城。 在这其中,镖局占据了主要力量,也是官府的权势的延伸,是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干的都是官活,镖局,要么是地方士绅开的,要么是官员的亲朋。 因为用的顺手,所以一般在人手不足时,镖局也会被付钱调遣,如赈济灾民,修建堤坝,官道,都会召镖局护卫。 甚至,上官前来巡查,有时候人手不足,也会让镖局一起净街,算是护卫了。 至于巡防营,那是军队,地方上若是调动五十人以上,必须要上报知府,不然就要背大处分。 顺风镖局悠哉地走在官道上,车上的封条让许多行人避之不及,好似看到了毒蝎一般。 官家的东西,稍微碰到一点,可得倾家荡产的赔偿,谁也不敢招惹。 镖局三十来人,一个个地搭拉着脑袋,顶着太阳走着,汗流浃背。 刀枪都放在了骡车上,穿着短衣,头发一个个扎起,就差吐舌头散热了。 宽阔的官道倒是平稳,骡车的速度很是平缓,一行人的心思反而日趋燥热起来。 “头,歇息下吧,太热了。” “屁,瞧你们一个个,这是官银,可得认真起来。” “正因为是官银,哪个猪油抹了心,敢抢官银?” 几人聊着天,路边树上的知了猴不停地鸣叫着,让人心生厌烦。 忽然,几十个衣衫破烂的大汉闯进官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在此过,留下买路财。” “敢劫咱们镖局,你是那位好汉,不知道咱这是官镖?巡抚老爷正等着用,真是不知死活。” 领头的镖师眉头一皱,吩咐众人提起武器。 “老子管你是官银私银,保不齐是什么贪官的家产,咱这叫劫富济贫。” 为首的黑脸大汉大吼一声,挥舞着一把杀猪刀,一往无前的冲了进来。 几十个小喽啰也顺势而冲。 镖师们心头叫苦,竟然碰到一个楞头青。 不过到底他们是组织有度,很快就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两侧的树林之中,又冲出来上百个山贼。 “俺来助你一臂之力——” 面对数倍山贼的围攻,镖师们瞬间处于下风,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撤——” 带着伤员,一群人落荒而逃,留下了那些官银。 山賊们欢欣鼓舞,撕掉了封条。 “什么?竟然敢劫官银?” 安庆府瞬间大动,巡防营直接而动,前往剿匪。 可是等到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然是一片狼藉,根本就见不到人影。 就事不可瞒,安庆只能上报庐州府,让巡抚定夺。 这是安徽建省以来的头一遭,政治影响力了极大。 百般的寻找,调集了上千人马清剿,半个月后终于找到了贼匪,找回的银圆,却不到三万块。 这是近九万银圆的亏空。 就算是巡抚也顶不了。 无奈,只能上报朝廷。 “钱就这样无影无踪了?” 朱谋气恼道:“三个月的商税,差不多是一县的两税,就这般稀里糊涂的不见了踪影。” “安庆知府是干什么吃的?巡抚呢?” 冯显宗面色凝重。 堵胤锡沉默不语。 唯独阎应元面色平静。 这自然有他的道理。 因为安徽巡抚是冯显宗的人,去年被其举荐而上,如今逢年过节都要送上礼物。 其失职,冯显宗也落不着好。 而安庆知府,则是堵胤锡的外甥女婿,属于亲戚关系。 在这场大事件中,安庆知府难辞其咎。 好家伙,一场劫案,直接牵扯到了内阁之中的两位阁老,属实不同反响。 阎应元则是入阁不久,夹袋里根本就没有人手,反倒能够置身其外看戏。 “依我来看,天底下哪有那么胆子的山贼,肯定是地方上欺上瞒下,借故贪没了赋税……” 朱谋满脸的气愤,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查,一定要严查。” 冯显宗也严肃道:“一查到底,真相大白后,就算是巡抚,也得撸了。” “查是一定要查的,不过咱们还是听听上意再说。” 堵胤锡轻声道:“看陛下怎么安排。” 不久,皇帝发来口谕,让内阁自行处置。 这下,朱谋愈发的张扬起来,他主张都察院派遣御史巡查,另外,刑部、大理寺派遣专人前去查探。 同时,暂免安徽巡抚,让布政使代之,扣押安庆知府,以通判代之。 一时间,安徽官场动荡,人心不安。 坊间甚至有传言,安徽不止安庆一府,其余的各府都有贪污情况,大量的银钱被汇聚在京城,入了哪位大臣的口袋。 流言一起,京城瞬间喧闹起来。 北京作为天子脚下,其人对于政治极其关注,街头巷尾都在热议,暗指内阁。 回到府邸,冯显宗脱掉了官袍,在书房中不断地练字,写了一张又一张,根本就不知道停歇。 这时候,其夫人悄然而至,送上了茶水:“歇歇吧,你弟子来看你了。” 冯显宗缓了口气,心中仍旧郁闷,饮着茶道:“这朱谋,忒不讲规矩了。” 地方官员由于在参乎民政,所以喜欢延请幕僚,帮助自己施政,调理地方。 虽然这群读书人在八部观政多年,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中央和地方区别极大。 幕僚的参与,虽然有种种弊端,但却是帮助文官们尽快掌握地方的关键,所以朝廷也处于默认状态。 毕竟是人家自己出钱。 而京官则不同。 每日案牍劳形,政斗虽多,但基本上都会驾轻就熟,远比地方庶政来的容易,所以幕僚很少。 况且,请了幕僚,人家眼界在地方,对于中央权势结构一知半解,很难提供帮助。 所以京官,哪怕是阁老,尚书,也很少请幕僚,顶多是一二清客罢了。 商议,也尽量在党派的同僚中进行。 随即,他来到了客厅,见到了一名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模样端正,满脸的儒雅之风。 其人唤作高良,是洛阳人氏,冯显宗在老家时,曾经授课儒童,其就是其中一员。 有这种关系,再加上其为人勤勉,即使是同进士出身,但也官至知府,为淮安知府。 “老师!”高良带着时兴的玻璃眼镜,穿着略显宽松的长袍,嘴角带着笑,直接拱手而拜。 “起来吧!”冯显宗坐下,老怀开慰:“多年未见,你小子倒是越发的厉害了。” “淮安水塘一年造了三百座,数千亩地变良田,造福数万百姓,施政一方,你算是得了其中三味。” “学生不敢当,尺寸之功,不敢在老师面前现眼。” 高良两眼里满是高兴,但仍要谦虚。 师徒二人叙着旧,高良则带来了一些淮安特产。 至于银钱,则丝毫没有。 作为当朝的内阁阁老,堵胤锡挂着大学士的头衔,每年领的银圆上千块,平日里加上宫里的赏赐,根本就花不完。 更别提家中的财产了。 开国阶段,武臣们立下功勋,从而获得了军功和土地,而文官们只有土地和银钱的赏赐。 冯显宗此时依旧是子爵,但土地却有数百顷,良田居多,根本就不接受贿赂。 从浅到深,最后,谈起了京中流传的这件事。 高良心中一转,道:“北京城热闹的不行,地方也是沸沸扬扬,就是照这般下去,牵连上的官员不可计数,怕又是一场大案。” “或许,这就是首辅想要的。” “没错。”冯显宗冷笑道:“威望,权力,趁机再打击我一下,这就是他想做的。” “其算盘,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徽,不知多少人听到。” “不过谁让他找了个好机会?这是阳谋啊!” 说着,他将安庆知府是堵胤锡的外甥女婿说了出来。 这场大案,必须要有人背,知府不够格,巡抚又太过,这就要冯显宗和堵胤锡进行推拿暗斗了。 次辅和群辅斗,首辅坐收渔翁之利。 一旦真的斗开了,想要和好可就难了。 因为这是两个政治派系的斗争,而非个人。 高良吸了口气,旋即道:“据学生所知,这事应该是镖局不力所致吧!” 冯显宗闻言,叹了口气:“麻烦在于,这镖局中,那知府就有两成股,听说还有好几个皇商。” “若真是让镖局背锅,保不齐要查到内务府……” 内务府背后是皇帝,根本就合适。 而且,内务府的皇商们人脉极大,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背锅行为,动静更大了。 “那就奇了,东西哪去了?” 朱府。 “东西,早就没了。” 朱谋在书房中,看着那封密信。 十二万块,近十三万块钱圆,竟然只有十万块,在路上就少了三万块。 这必然是安庆府弄的鬼,根本就无法摆脱。 所以,三万块并不多,随便几下就能填补,所以他就令人再带走七万块,只剩下三万。 十万块银圆,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过来的,圆不了,就只能上报了。 “高薪养不了廉,只会将人的胃口越撑越大。” 朱谋叹了口气,旋即就露出一丝笑容。 这件事,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得利。 皇帝让他退,他自然不敢不退。 但有一句话说的好,凡事都靠托衬。 被视作众望所归的冯显宗丢了那么大的脸面,陛下的心思必然就会转变。 自己得了威望,皇帝再次垂恩,一举两得。 同时,也揭开了地方贪腐的幕帘。 “冯显宗,我看你怎么得意。”朱谋露出自得的笑容。 避暑山庄。 皇帝表面置之不理,任由内阁去做,但私底下却让锦衣卫去查探了。 在这个没有窃听器的情况下,锦衣卫之所以横行,无外乎两点:威逼和严刑拷打。 至于所谓的利诱,根本就不存在。 埋伏卧底,只有在明初的时候还管用,如今谁没几个家生子? 所以,锦衣卫大部分时间只能充任事后诸葛亮,追查真相罢了。 锦衣卫指挥使楚玉低头道:“禀陛下,此事是安庆监守自盗,所谓的山贼就是安庆自己人。” “巡防营和知府合作,就算是通判也有参与。” “其一来是为了弥补亏空,二来则是想要立功,剿灭山贼积外功。” “事后,突然又一股山贼闯入,黑吃黑,拿走了大部分的银圆,不见踪影,所以只留下三万块……” 第1052章 蒲松龄(求月票) 天气燥热,北京城犹如被晒干的咸鱼,满目都是苦相。 正阳门外,戏楼一条街,却一如既往的热闹,根本就不减分毫。 “爷,长安戏楼到了——” 朱存渠坐着人力马车,感受着其人快速奔跑的劲头,一时间颇为新鲜。 离开北京城不过一年半载,竟然又新出了一个行当,着实稀奇。 “这,拉车的,你这多少钱?” “崇文门到正阳门,四里多点,您就给四个大子吧!” 大子,铜圆也。 车夫将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其衣衫已然被湿透,脖子红彤彤的,脸上带着恭维的笑。 “你这人力车,咋流行起来的?” 朱存渠不解道。 刚回北京没两天,他就四处转悠起来,朝堂之上的热闹他当然知道,但了解民情却也是必要的。 还有什么比人烟嘈杂的戏楼更适合的? “这位公子您一看就不是北京人,往日的那些马车,虽然坐起来威风,但是贵呀!” 车夫嘿嘿笑道:“北京城四通八达,但小街小巷却不少,马车到不了的地方,咱这人力车却能到。” “又便宜又方便。” “四里地只要四枚大子,这要是雇马车,没几银毫下不来,毕竟那马吃的比人精细不是。” 朱存渠微微点头,下了马车。 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头,他心生感慨:“一年不见,京城的人越发多了。” “爷,京城四县,字铺听说已经有了四百三十了……” 这时,气喘吁吁,奔走而来了几个侍卫,为首一人低声道。 朱存渠心头一禀。 字铺,是取代坊里制的城市基层架构,以千字文为序,每百户设一字铺,进行防火、盗贼、户籍等民间事。 在绍武初年,偌大的北京城只有三十来万人,千字文数字是够用的。 后来随着京城人数不断增多,宣武、崇文二县也被设立,北京总人口轻易地突破五十万,八十万, 旋即,暂住证制度出炉,避免京城人口无限膨胀。 而字铺,也从管束百户,变更成了五百户。 宛如一座小镇人口。 而字铺一般只有一间房,一个查役,数个白役组成,三五人处理百户就很勉强了,膨胀到五百户,已然是压力巨大。 官员们一向是脚痛医脚,所以他们直接增加白役的人数,以应对庞大的管理难题。 这般,据朱存渠所知,仅仅是宣武县,白役数目就超过了三千人,而正式的差异却只有八十来人。 四百三十个字铺,每个字铺五百户,那就是二十一万五千户。 这只是常住人口,还有大量的往京人员,不下一二十万,北京城轻易地突破了百万,最少达到了一百二十万。 这些人,每月的粮食最少要入百万石,何其夸张。 “听说父皇在思虑新的制度,来代替,或者辅助字铺,不知道如何了……” 朱存渠深切地感受到了压力。 被众人簇拥着,他们在这条戏楼一条街闲逛。 不愧是戏楼一条街,各色的幌子不计数,更是有许多用粉笔在黑板书写着今天的曲牌。 “客官瞧一瞧,今夜小凤仙唱《西厢记》,仙女下凡……” “琪官弹唱诸葛亮,别提多有滋味了——” “赵启年再说三国演义,赵子龙七进七出——” 腔调不一的吆喝灌入耳中,仿若唱戏一般,南腔北调中各有滋味,不觉得厌烦。 看客们三五成群,再不济也是个长衫,拎着纸扇,摇头晃脑的品论着,碰到符合心意的,才进入观赏。 走在这条街上,入目即是斯文,除了那些车夫,送外卖的伙计,竟然找不到几个看戏的穷人。 读书人,士绅,商人,甚至是衣衫华丽的豪仆,竟然都是这里的常客。 “不是说这戏楼一楼便宜看吗?”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朱存渠感觉与传说中的不同。 “爷,这才上午呢!”一旁的侍卫忙道:“穷人白天有几个得闲的?” “到了晚上,那些泥腿子们赚三瓜两枣,才狠下心去看,这时候还在忙活晚上的票钱呢!” “是这个理。” 朱存渠笑了。 这时候,一旁的侍卫打起伞来,给他遮挡了阳光。 走着走着,一座规模最大,最为漂亮的戏楼呈现眼前: “长安戏楼?” “这是辽王所置吧?” “是的,辽王在几个月前就去了辽国就藩,把长安戏楼大部分的戏子都带走了,但就算如此长安戏楼依旧是一等一的存在。” “像是女驸马,薛平贵与王宝钏,都是其经典曲目,唱念做打,无一不精,名声在外。” 听到侍卫如此推崇,朱存渠笑道:“罢了,就去瞧瞧吧!” 当日他在东北,没有亲自送老四去就藩,今天在他的戏楼里逛一逛,倒是能睹物思人。 精致,亮堂堂,韵味十足,充斥着书香味道,闹中取静。 刚入楼,就听到了回味无穷的花鼓弹唱: “左手锣右手鼓 手拿着锣鼓来唱歌 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 单会唱个凤阳歌 得儿啷当飘一飘 得儿啷当飘一飘 得儿飘得儿飘……” 两女一男,一人弹,一人唱,还有一人敲鼓而跳。 姿态优美,虽不如宫廷那般大气,但却独有一种民间之美。 曲调传神,入耳难忘。 朱存渠投目一瞧,旁边的牌子写着凤阳花鼓四个大字。 他这才恍然,缓缓地登上楼梯。 作为曾经的大明三京之一,凤阳的地位不言而喻,即使如今不再为京,但雄伟的凤阳高墙,不知道能吓死多少宗室子弟。 理论上来说,他的祖籍也是凤阳。 “不错。”朱存渠赞叹道。 引路的伙计见这位装扮不凡,忙引至三楼:“这位公子好耳力,在凤阳花鼓是专门从凤阳府请来的,偌大的北京城,就数咱长安戏楼最为悦耳。” “说句不敬的话,就算是皇宫中也听不到这味儿……” 说着,就直接开了一包厢,坐收了三十块银圆。 “这包厢,您可以待一天,咱这啥有都,花鼓听完了,还有南方的苏州评弹,弋阳腔、余姚腔、昆腔,您要是不喜欢,还有北边的秦腔,梆子,傀儡戏,皮影,说书,应有尽有。” “像是西厢记,紫钗记,窦娥冤,文姬入塞等,您可以点。” “嘿嘿,只要您出钱,就能看自己想看的。” “哦?多少钱点一曲?” “不多,五十块银圆即可。”伙计恭维道:“像您这样的大户公子,一餐饭钱而已。” 朱存渠呵呵一笑:“你下去吧!” 伙计恋恋不舍而去。 好嘛,五十块银圆,够在京城买间房了,足够中产之家在京城吃嚼一年了。 明摆着是欺负那些耍脸皮的贵公子。 刚落座,就伙计送上花篮:“赵公子送花篮一个,唱腔优美,绕梁三尺——” 窗台上的三人自然拜下谢赏。 “这花篮多少钱?” “爷,听说是十块银圆。”侍卫低声道。 “真是……”朱存渠摇摇头,这群公子哥玩的实在是花了。 随即,凤阳花鼓落幕,三人谢走。 这时候,大幕拉开。 只见报幕人朗声道:“今日新戏,罗刹海市。” 旋即不久,就听到朗读声:马骥,字龙媒,贾人子。美丰姿。少倜傥,喜歌舞。辄从梨园子弟以锦帕缠头,美如好女,因复有“俊人”之号…… 之后,大幕掀开,一个相貌英俊的的男人站在船上,表明他在海上航行。 而令朱存渠惊诧的是,旁音竟然真的有海浪声,半截船头也仿制的极像,可谓是达到了模糊人眼的境地,仿佛人家真的在海上。 之后,罗刹国到了…… 颠倒的国度,以丑为美,让人惊奇不已。 许多人看得新奇故事,很是过瘾,而朱存渠却到了其中的讽刺: 世间浑浊,红尘滚滚,鱼龙混杂,颠倒黑白就是数不胜数。 这虽然取之新奇,但实为讽刺。 一场罗刹海市,演了一个时辰,采用的多是普通的弋阳腔,唱段却没什么,唯独道路和化妆却极其仿真。 深刻诠释了罗刹国的丑像,栩栩如生,让人不知不觉的相信了真有这样的一个国度。 但朱存渠明白,罗刹国是真的存在,去国万里,高鼻深目,没有这般奇怪丑陋。 “罗刹海市,好,写的真好。” 朱存渠拍手叫好:“去,将编书的叫过来。” “是!” 同样观看自己作品初登舞台的蒲松龄,正站在二楼,几碟点心动也没动,双目直愣愣的盯着。 待演绎结束后,他观看四周,观众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对于新奇的罗刹海市依旧留恋。 但就像普通的神话剧一样,只有好奇,而无思考。 这与他的原意不符。 也许是与长安戏楼不匹? 能够演出就已经算不错了,偌大的北京城,只有长安戏楼最喜欢新奇的玩意,敢为天下先,演别人未演过的新剧。 而其他的戏楼,只会唱那老剧,稳妥是稳妥,但对新人来说就不友好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伙计跑过来:“蒲先生,三楼的贵客想见你,指头缝露出的,就够咱们吃三年的了。” “是!”蒲松龄一愣,他倒是没了文人的矜持。 连续数次乡试不举,完全消磨了他心中的傲气,养家糊口就成了必要。 之前编的故事被友人带到京城,卖了个好价钱,他这才从山东入京,寻个出路。 在他看来,绍武的科举改革,将八股文从乡试之中剔除,完全是不合乎情理,十年寒窗苦读白费,又要重新读书。 这才是造就他不第的原因。 二楼没有包厢,各个桌子有序排列,顶多是蚕豆,瓜子,而三楼则是包厢,糕点精贵。 “您是罗刹海市的作者?” “在下蒲松龄,不才以此谋生。” “很好。”朱存渠笑道:“这处戏写的着实不错,世间浑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者不可胜数,这罗刹海市虽在书中,但却遍及天下。” “先生讽今,实乃登峰造极也。” 蒲松龄大喜,终于有一个懂得欣赏自己的了。 了解到蒲松龄是山东人,乡试不第,朱谊一松了口气,笑道:“乡试缺了些运道,先生若是不计较,某在东北还有这关系,黑龙江那里正缺干吏。” “待到三五年,先生何怕一个知县不得?” 蒲松龄感激不尽,但却言语事关前途,需要回去思虑一番才能做决定。 朱存渠不以为意。 “不识好歹。”侍卫不屑道。 “人家到底是秀才,还想着当举人,再不济,通过省试,也有机会做官,去东北吃苦,还不知道能回来不!” 朱存渠轻声道:“正所谓交浅言深,我算是犯了这个忌讳了。” 言罢,他就没了心思,回到东宫。 一岁多的长子,已然会走路,颤颤巍巍,肉嘟嘟的,活泼可爱,太子分外欢喜。 徘徊了几天后,他带着东宫人手,去向了避暑山庄。 皇帝依旧衣服轻松自在的模样,面色年轻,脸色红润,仿佛是三十岁的人,而不是四十岁, 朱存渠见之,心中一叹,父皇的身子,真是的康健啊,怕不是能活到七八十吧! 若是与太祖他老人家差不多,那我岂不是惨了? 想到还要当二三十年的太子,朱存渠心中的喜悦之情,立马就消散了泰半。 “你去东北多时,怎么才一个女人怀孕?” 朱谊汐见到太子的那一刻,脸色微产,语气都不怎么好了。 “堂堂的大明太子,子嗣如此的单薄,北极城治理的更好有什么用?你要记住,我让你去磨练的,不指望出什么成绩。” “如今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繁衍子嗣,让嫡支繁盛,这一点重于一切。” “儿臣知道了。” 面对皇帝劈头盖脸的呵斥,太子硬着头皮应下,满脸的羞愧。 好嘛,您看前两天又让人怀上了,我怎能跟您比? 这般,父子之间的距离感突然就消散了七七八八。 让太子起来,朱谊汐随口介绍了安徽发生的这场劫银案:“太子怎么看?” “儿臣以为,这件事中必有蹊跷。” 太子知道这是考校自己了,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第1053章 铁牛(求月票) “哦?说一说。” 皇帝面色轻松,闲逸之心溢于言表,虽然髀肉渐生,但他仍旧能翘着二郎腿。 面对这次政治考核,朱存渠小心谨慎,不敢直视父皇的眼睛,只能微低着头道: “一件大事产生,最直观的就是看谁获利最大。” “直接受益,或者渔翁之利。” “此次赋税被劫,从安徽牵扯到了内阁,似乎首辅获利颇多,但内阁几人也有渔翁之利的嫌疑,说不好。” “不过归根结底,安徽地方已然糜烂,腐败丛生,民生艰苦。” “还算有些见识!” 朱谊汐点点头,随口道:“有一句话说的好,当你在客厅中发觉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么蟑螂已经爬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说这件劫案,官员贪腐严重,那么由小见大,这盛世之下,不止是安徽,其余各省已然死灰复燃了……” “并且,贪腐这件事,不是一事了之,而是要年年去做,月月去做,一旦有所疏忽,就是大祸。” “前明自嘉靖以来,吏治浑浊,贪官盛行,以至于剥削日盛,苛捐杂税倍于正税,百姓苦之。” 太子自然是点头:“严嵩等奸臣当道,就算是首辅徐阶也是晚节不保,家产数万顷,奄有半个华亭。” “哼,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朱谊汐冷笑道:“能力也贪,昏官也贪,无官不贪。” “你道是海瑞是怎么以清廉出名的?他不过是遵循大明律罢了,就已然出淤泥而不染了。” “一如宋时的包拯,也是如此,全靠官场同僚陪衬。” 说到这,朱谊汐感慨万千:“据闻,在洪武年间,似海瑞这般的清官不可胜数,如今却成了稀罕物了。” “父皇。”太子犹豫半晌,终于道:“可是据民间说,清官不要钱但做不了事,而贪官却是既要钱又能做事……” “放狗屁——” 朱谊汐立马呵骂起来,他站起身,道:“海瑞大开中门办案,不知道审判了多少案子,这不是做事?” “况且,地方做官,无非教化和赋税罢了,幕僚提意,循规蹈矩,不残民害民,约胥吏,就已经胜过九成九的官了。” “以后有这荒唐事,就莫要乱言语。” “儿臣知罪。”朱存渠点头应下。 父子二人讨论了下君国大事,然后又聊到了北极城,黑龙江将军府。 对此,朱存渠颇为熟稔:“黑龙江一年有半年下雪,不过皮草,木材,海货倒是多,这是其主要的税务……” “至于那北美的金矿,倒是派遣去开采了,料想能带来不少的收获。” “那便好。”朱谊汐略显轻松道:”如今朝廷的府库之中,多有钱财,而民间支用不足,如若能多造一些金圆,倒是能够将那些银圆给撒出去。” 虽然对于美国西海岸最大的印象是好莱坞和洛杉矶,但托电视剧李小龙传奇的大名,旧金山倒是略有耳闻。 华人这样取名,必然有其中的道理。 其金矿,肯定不少。 世界三大产金区,西伯利亚,北美,南非。 他触手能及的就是两个。 如果真的大肆开采,那么金银复本位倒是能期待了。 西班牙人也是狡诈,黄金多运到欧洲,来到东方的则多是银子。 每年通过海贸,白银的进口倒是持续增长,黄金却是稀奇了。 “回去歇歇。”朱谊汐随口道:“给你放两个月的假,多与你那嫔妃们聚聚,没有三五个皇孙,我都懒的理你。” “是!” 权力被收走,这是应有之意,朱存渠毫无意外。 能够在黑龙江光明正大的培育私臣,多亏了皇帝的放纵。 这一放一收,准备将他这个在外野了一个多月的太子放在眼皮底下观察,这就是帝王心术。 毕竟风筝放高了,就容易断线。 在避暑山庄,太子也是有宫殿的,规模不下于紫禁城的东宫。 简洁,低奢,透露出避暑随意之感。 或许这就是避暑山庄的本意。 许多嫔妃们也不必太恪守森严规矩,泡澡,麻将,下棋,放风筝等,都随其心意。 其明证就是,最为重要的对皇后的晨昏定省,也被简略到了三天一次。 皇帝日日睡懒觉,大被同眠,白日宣淫等,数不胜数。 “太子妃呢?” 回到殿中,不见儿子的身影,朱存渠忙问道。 “太子妃去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孙也被带去了……” 女官轻声解释道:“禀太子,朱澄求见——” 朱存渠眉头一皱。 这朱澄,就是朱谋的儿子,虽然同属于宗室,但朱谋一家却在淡化影响,名字中都不带字辈。 这也是在朝为官的宗室们选择。 宗室的身份,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阻碍。 也是如此,在字数不够用的情况下,谨遵字辈的人数直线下降,只有那些亲王、郡王才有如此荣幸,中尉和将军们基本都随意了。 “让他进来吧!” 朱澄的光明正大拜访,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但终究还是要见一下的,毕竟是首辅之子。 朱澄年不过十八岁,比朱存渠都小两岁,走路潇洒,为人开朗,笑口常开,在勋贵之中倒是朋友多多。 “殿下,听闻您从远处历练回家,我们几个勋贵们就想着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了。”朱存渠随随口道,面色平静。 见此,朱澄从其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动静,只能识相地离去。 “哼!”朱存渠心中增添了对朱谋的一丝厌感。 回到家中,朱谋淡定地看书,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里的惊慌和疑惑。 气定神闲,沉香袅袅,倒是透出来几分文雅,与平日里的为人作派截然不同。 “父亲!”朱澄回来后,只能一五一十地述说着情况。 “太子不答应就不答应。”朱谋似乎毫不在意:“你下去吧,记住莫要惹事,在京城中,即使是首辅也做不了主的。” “下去吧!” 待其离去后,朱谋心底一沉,眼眸中满是遗憾。 事到如今,太子竟然也不想见自己,看来皇帝还没有放弃更换首辅的打算。 “难道真的只能再坐半年,成一年首辅?” 朱谋想起赵舒和阎崇信的十年五年的去坐,心里就格外的羡慕。 …… 此时,在玉泉山的试验区,皇帝又被请到了这里。 火车的改造,已然完成了许多,距离上一次不过四个月。 燃煤效率问题得到了解决。 要不怎么说是利诱呢,对于工匠们来说,封妻荫子也是他们的追求。 一位名唤田初一的木匠,有效的解决了蒸汽机的效率问题,提高了数倍。 一千斤煤能跑三十里,所需时间也减到了半个时辰。 对此,朱谊汐毫不犹豫,直接封了个男爵给他,然后又赏赐了一百块金圆,可谓是极其重赏。 不过,其载重却依旧不变,只能带八节车厢,六百人,约莫八万斤左右,再多就危险了。 车毁人亡。 这时,忽然有一工匠举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草民以为,一个车头只能带一个蒸汽机,那么何不再多加个车头?” “一首一尾两个车头,岂不是能带十六个车厢,一次能装一千来人。” “这是个好主意。” 朱谊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连那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出来?真是该死。 “赏十块金圆。” 皇帝大手一挥,就是一百块银圆,可谓是极为豪迈。 工匠们大喜过望,一瞬间各种的计策被呈了上来,其中一人却泼了冷水: “陛下,虽然车头越多,带的车厢也就越多,但是铁轨却扛不住,非常容易被压坏,而且还容易出轨翻车。” 朱谊汐投目而望。 这是个标准的工匠形象。 短衣褐服,皮肤微黑,浓眉大眼,两只胳膊粗壮,厚嘴唇,显得很是淳厚。 三十来岁的年纪,让他在一众中老工匠面前很是突兀。 要么子承父业,要么是师傅带徒。 “哦,此话倒是有理,不知如何解决?” 朱谊汐嘴角带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草民对于铁轨实在是没法子,但对于车轮却有几分改动的意思。” 说着,他说将车轮与铁轨接触面的平行,变更为斜凹模样。 即,外低内深。 “如此以来,这火车在转弯时,就不容易脱轨,更能平稳行驶。” “草民实验许多次了,更为安全。” 闻听此言,朱谊汐颇为高兴:“好,尔等都用了心思,只要建议能够增进火车,朕都会采用。” “既然你对车轮有此见解,怎能不赏?” 于是,又是十块金圆。 这下,就如同凉水入油锅,彻底激起了这群人的兴致。 对此,朱谊汐倒是乐于看到,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火车想要跑得更快,也不一定非要在蒸汽机上想办法。” “你们瞅瞅这四四方方的车头车厢,跑起来风是不是更大?” “不如将其设为那圆锥型,就像那漏斗一样,风就往两边跑,跑起来也就更省力了。” 面对皇帝的建议,这群对物理学毫无接触,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工匠们也纷纷点头。 拍着胸脯说要试验一下。 对此,朱谊汐很是欣慰:“没错,凡事都要实验,多跑几趟,也能见出分晓来了,实践才能出真知,空谈只会误国。” “火车方面,你们可以在车轮,铁轨,枕头,车厢,蒸汽机,乃至于如何控制它刹车等方面细想,尽可能的让其舒适平稳,好操作,更好的运送人员物资。” “朕不吝啬赏赐。” 言罢,朱谊汐又被带到了另一处地界。 一座巨大的庞然大物印入眼帘。 其高达一丈,长达两丈,宽十尺左右,一个巨大的烟囱极其醒目。 四个轮子,前面两个较小,后面两个巨大,似乎都是用铁铸造,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 “陛下,这是铁牛。” 匠人满脸笑容地介绍着:“听着您的要求,我们将这蒸汽机移到了马车上,做成了这个铁牛,吃柴和煤,跑起来,呼呼作响,跟人走步一样,但力道大。” 说着,他走到铁牛身后,那里挂着铁耙网,一排十来个,十三四排,长度达到了两丈。 由于怕石头,所以都使用了生铁,沉重而又稳妥。 “这就是铁牛?” 朱谊汐左看右看,越觉得这是一个拖拉机,只不过是蒸汽致用,而不是内燃机。 如果说蒸汽,他还知道是烧开水,比较简单,但内燃机却是站在第一次工业的基础上,难上加难。 不过,虽然比不上内燃机,但蒸汽机也能用嘛! 笨重,效率低又如何? 比人力强多了。 “开起来试试!” 朱谊汐离开了数十步,然后吩咐道。 旋即,这座庞然大物就开始启动了,哐哐当当,极其响亮,一股浓厚的白烟从烟囱中飘出。 侍卫们大惊气色,他们感觉今天不对劲,这是什么鬼东西,是不是撞邪了? 他们一窝蜂的挡在皇帝面前,准备用自己的肉身来阻挡这个庞然大物的袭击。 朱谊汐不以为意,竟然用鼻子闻一闻,这味虽然不对劲,但却是工业产品。 很快,这座铁牛,以散步的速度行进起来,宛若一头老牛,慢吞吞的。 而在它的身后,巨大的铁耙网,轻易地翻动起土地,许多的草根石头被翻出,十几道长沟而起。 朱谊汐来到其犁的地面,坑沟足有一尺来深,将那些表面上的杂草除掉了七七八八,再翻一遍,洒下一些肥料,就能成为耕地了。 片刻后,长百米,宽三米,约半亩地被开垦而出。 这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如果要用人力的话,一家五口,开荒没有半个月解决不了。 即使是建设兵团,有牛,有犁,一天时间才能获得耕地,这还是浅耕,达不到半尺深。 “不错——” 此时的朱谊汐,立马感觉比获得火车还要高兴。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于开垦原始森林是多么大的作用啊! 东北的开荒,历朝历代之所以站不住脚,到了明朝才占住,有两个原因。 棉衣占主要,但东北的庞大的原始深林,也是重要的阻碍。 而有了这个铁牛,东北大开发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1054章 白猪 第1054章 白猪 古来中原的开拓,都是具有各有各的困难,同时也是清朝成功的原因。 南洋不必提,湿热虫蛇还是其次,关键是是疟疾,直到西班牙人带来金鸡纳霜才算是扫除了障碍。 西边,明朝开发云贵,但是对于青藏高原无能为力,只能效仿元朝羁糜之。 而东北的开发,低温是最关键的阻碍。 明朝棉花这样廉价的保暖物开发出来,才算是正式的开垦辽东,但人天生的是向往温暖的,后世多少东北人拿海南当家。 当然,树大根深,荒芜难开发也是困难。 机械化才是开发这些原始深林最大的倚仗。 不然的话,偌大的吉林,怎么会只拘束在数城之中,实在是无能为力。 “除了开发之外,也能修路嘛!” 朱谊汐指着那铁犁道:“把其换成石铁齿,或者铁筒,不就能犁地,压平道路,这能省去多少人工?” 修官道最重要的就是挖土除根,有这铁牛,一切都很容易了。 “请陛下赐名!” 一旁的工匠很会来事,立马恭敬道。 “赐名,铁牛确实粗糙了些。” 朱谊汐露出了思考状:“耕地时拖来拉去,就叫拖拉机吧。” 旋即,工匠又吐露了拖拉机的缺点: 笨重,必须要两三个人操作,随时持续添加木柴,而且还容易陷入地面。 对于这些缺点,朱谊汐并不在意,对于目前而来,这是够用的。 “多造几台送到东北去,然后在实践中改进,就跟火车一样,持续地改进。” “君子善假于物也,尔等可是君子的臂膀,不可疏忽。” 一众匠人个个拜服。 “怎地进步如此之快?” “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要让他们读书吗?那几何,物理小识等,他们这几个月都在苦读,就想着封爵呢!” 朱谊汐摇摇头,果然,为了爵位,读书并不算难。 离开了这座朝思暮想的发明创作地后,朱谊汐的心情很是不错。 值此时,此后在一旁的刘阿福轻声道:“陛下,欧洲的使团按照您的吩咐,采购了一批稀罕有用的牲畜,已经到了……” “那么快吗?” 仔细想想,快一年功夫了,也是时候到了。 “正好去看看!” 坐着步辇,微微摇晃,刺眼的阳光被华盖遮挡,朱谊汐心思平静。 自己真的算是勤政了,这一天都没歇着,晚上得要两三个陪着安慰才行。 不一会儿工夫,来到马场。 这里是皇帝骑射休闲的地方,辽东马,河曲马,蒙古马,阿拉伯马,大宛马,骆驼,应有尽有。 二十来亩的地方,跑道并不长,只有靶场比较宽敞。 只是这时,马厩中突然多了几样不同的牲畜。 “陛下,这个身高不过三尺的是英格兰的矮脚马,是孩童们的玩具;这是负重极强,能拉几千斤的夏尔马,高六尺有余……” 见到毛发旺盛的夏尔马,其庞大的身躯是众马之首,但性格温顺,看上去吓人罢了。 朱谊汐点点头,缓缓走近,摸了摸这批被栓住的巨马,其毛发之盛,超乎想象。 也对,这货来自于苏格兰,然后传遍了英格兰,西欧,适合寒冷天气。 如果在大明,蒙古高原,东北平原,也是非常适合用来的耕地。 “这马适合北方,不怕冷。”朱谊汐随口说道:“尽量繁育,百姓们需要它。” “是!” 旋即,他的目光又看向了矮马:“这玩意儿也不错,给皇子公主们玩玩,多加繁衍。” 这时候,随着脚步得前行,他看到了更多的牲畜。 爱尔兰的马鹿,形似骏马。 毛色橙白相间的更赛牛,以及醒目的黑白色的荷斯坦牛。 这是朱谊汐印象最深刻的,一度认为只有这种牛才会产奶,所以叫奶牛。 这真是惊喜了。 这荷斯坦牛的产奶量可比草原上的蒙古牛强多了,正好适合改良草原经济,促进其生产。 贫瘠的蒙古高原,如果有稳定的经济,那些牧民们又怎么会造反呢? 虽然牧民们拥有广阔的草原,大量的牛羊,但他们日常所吃食的,只不过是奶制品罢了,如奶酪、奶皮、奶酒,黄油等。 提高奶产量,对于牧民来说不亚于粮食增产。 后世中国也弄黄牛和荷斯坦牛混种牛,变为中国特色。 不杂交不行,因为荷斯坦牛喜欢湿润的气候,只有跟蒙古奶牛和黄牛混血,嵌入耐旱基因,从而真正扎根。 好呀! 前有东北铁牛,今有蒙古急需的奶牛,北方有甜菜,真是一个不落。 可惜,北方还是差了些,没有真正的增产小麦,不然的话北方经济将会更上一层楼。 红薯,土豆,毕竟不是主食,无法成为主流,说白了就是只能够吃,不能卖上价钱。 就是说不能把农产转变为钱财,积蓄,所以也不被喜爱。 在能赚钱的甜菜和生产的红薯之间,百姓们更爱甜菜。 江南就是那样,江南水乡已经大半被桑棉占据,苏湖足变成湖广足。 一如后世农民宁愿用耕地植树卖钱,也不种粮食。 在和平年间,有钱就会有粮食,而有粮食不一定有钱。 “这样这黑白相间的奶牛与黄牛杂交,显出耐旱的牛种。” 朱谊汐沉声道:“就像是咱们之前培养的战马一样,持续不断的坚持,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是!”一众人等纷纷点头。 走马光花,一只只的牲畜千奇百怪,都是这个时期欧洲的种类,很是是稀奇。 不过到了最后,孩子看到了让他眼前一亮的动物:猪。 大白猪。 这也叫约克猪,也是产生在英格兰北部,属于英国特产。 在后世常见的猪种,普及到整个中国。 而要知道在中国的传统农村,黑猪才是主流。 黑猪生长期慢,体重偏低,一年生黑猪仅150斤,而这种大白猪则一年能长两三百斤,这是相当夸张的数字。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十九世纪末传入中国后,一度让中国黑猪绝迹,纳入了保护范畴。 虽然对于黑猪抱有些许的遗憾和惋惜,但朱谊汐是现实主义者,他深刻的明白,吃饱肚子才是王道。 产量更高的白猪取代黑猪是历史所趋。 一如占城稻取代传统稻,然后又被杂交水稻给取代。 北方的粟米又在宋时被小麦取代。 人类的肚子天然的就做出了选择。 相较于农作物,百姓们对于猪肯定更容易接受,也更容易变现。 肉无论在何时,都具有变现能力。 农村振兴,最要紧的就是让百姓们手头更松一点,让他们拥有更多的积蓄。 无论是经济作物,还是畜牧,都是好办法。 “将这些白猪给农庄里养起来,繁衍起来。” 认真吩咐着,朱谊汐感觉这次真的是赚到了。 想到这,他道:“给欧洲使臣团一律官升一级。” “是!”刘阿福应下。 …… 这边,蒲松龄回到家中,沉思不语。 其随侍的妾室端来洗脚水,给他洗起了脚。 “老爷可是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蒲松龄随口道:“只是遇到个贵公子,甚喜欢那罗刹海市,听到了我的遭遇之后,想要提携我去东北。” “一时间,我倒是心绪难宁。” “老爷,东北那可是冻杀人,听说起夜不一样就能冻死,可不是一个好去处,您可是文曲公下凡呢,再抓把劲,兴许就能考上举人了……” 一想到要陪其到东北,小妾就害怕的浑身打哆嗦,忙劝告道:“而且东北那里文风不盛,到时候无论是求学还是交友,都很难,这不是耽误了您……” 听到这,蒲松龄神色逐渐坚定。 这时,忽然院子就响起敲门声。 他们这是大杂院,为了好卖,牙人随便围了墙,勉强算是一个小院子,三间房,这也得每月一块银圆,端是不便宜。 若不是在国子监求学,他是怎么也不会来北京的。 “去开下。” 小妾听之。 门被打开,几个衣衫华丽的汉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为首一人,带着方巾,穿着绸缎长袍,脚上是一双布靴,面色红润,一看就家资不菲。 “敢问兄台有何见教?” 蒲松龄面带不悦。 大半夜的来拜访,着实太过于突兀。 “贤良杂居如此,着实让我好找。” 说着,他笑道:“在下纪回轩,添为张府的一清客。” “蒲先生一个罗刹海市,在整个经常掀起的轩然大波,谁人不知?” “我主家欢喜,特地送来礼物慰问。” 蒲松龄眉头一皱:“可是我这一折戏,今天才演绎,没有那么快吧!” “哈哈哈,就今天演了一次,立马就洛阳纸贵了。” 纪回轩轻笑着:“些许礼物,不成敬意。” “贵人还是收回去吧!”蒲松龄忙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在下愧不敢当。” “诶,此言差矣。” 纪回轩指着那堆礼物道:“那是上好的文房四宝,那快歙墨,可是极品,听说在国子监都没有几块呢!” 蒲松龄心头一惊,这些人连自己在国子监读书的事情都知道,看来来历不浅。 那倒是是什么来头? 见蒲松龄皱眉不语,纪回轩这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今天蒲先生在长安戏楼的遇到那个人,与我家关系匪浅……” 蒲松龄不疑有他,这才一五一十地述说着遭遇的情况,后者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事罢,蒲松龄见其干脆利落的离去,着实有些茫然,实在搞不懂这些权贵之家的动作。 拆开礼物一瞧,湖笔,徽墨,宣纸,端砚。 这是最上等的文房四宝,一趟下来非得几十块银圆不可。 “好大的手笔。” 蒲松龄眉头一蹙,眼眸之中闪过惊诧。 这时候,眉头拧起,渐渐成为了一个团。 “罢了。” 蒲松龄随口道:“明日你去那牙行,准备过几天把这房子退掉,把押金弄回来。” “老爷,您真的要去东北?” “废话。”蒲松龄沉声道:“在官场功名虽然重要,但后台却更重要,我一介秀才,即使考中了举人,怕是一辈子也在地方打转。” “而这位贵公子,家世深厚,言谈举止颇为端正,看上去是个独挡一方的大官。” 越说,他越觉得可行:“这一趟东北,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小妾脸上的笑,越发的难看了。 翌日,蒲松龄按之前其言语,来到了一处别院:“在下愿意听从公子的安排。” 这则消息,则传到了玉泉山。 朱存渠听得此话,哈哈一笑:“让他去吉林吧,当上一任知县吧!那里不太冷。” 黑龙江和吉林二地,其选官倒是没有内地那样循规蹈矩,就像是绍武初年那样,即使是秀才也能担任知县。 毕竟地方贫瘠,治理难度极大,总要破格利用的,这也是权贵们安排的后门。 作为太子,这是他的权力,也是他拥有的权力。 不过,京城回话的,说起了张府夜拜蒲松龄之事。 张府? 朱存渠眉头一皱,这自然不是为了蒲松龄,而是为了他。 哪个有那么的胆子,敢打听太子的行动? 勋贵,文官? 偌大的北京城,姓张的文武,不下数十家,这可不好说了。 这必然是化名了。 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到了朱谋。 “会是他吗?” 朱存渠忽然心头蹦出了这般想法。 但越想,他越觉得可能。 通过这一场大案,朱谋的权力虽然逐渐稳当,但后继无力。 之前的一场父子奏对,他就明白了父皇对于朱谋的失望。 用不了多久,相位难保。 对于内阁辅臣,其实朱存渠也是关注的,但却不敢有丝毫的掺合。 还没有继承皇位,就开始打着内阁的主意,太子再稳当,他也不敢胡乱来搞。 这不是活腻歪了。 更何况,这位皇帝估计和太祖一样长寿,能活个七八十岁,太早的张罗羽翼,弊大于利。 “算了,莫去调查了,免得画蛇添足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朱存渠闭目养神,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啊! 第1055章 将起 八月的中秋,太子难得在京城度过,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小皇孙刚会走,哆哆嗦嗦的,惹得宫廷一片欢声笑语。 皇后孙雪娘抱着孙子,左手坐着幼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她带着些许的陕西腔: “渠儿,一个孙儿可不够,皇家最重要的就是繁衍子嗣,屏藩国家,多生几个孙子,我还没抱够呢!” 太子只有苦笑。 太子妃则浅浅的笑,抿嘴不语。 生下嫡长孙后,她可没再约束太子了。 这般,后宫中再次进行选俶,即挑选宫女嫔妃,顺便给皇子们选媳妇,与后世的满清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后宫的宫女们也出宫一批嫁人,这是仁政。 这些宫女们要么嫁给军中将领,要么早就订婚。 皇家除了发给她们俸禄外,还按照品级,或五十,或百块银圆作为嫁妆添头,有始有终。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拉拢? 此时,辽王一行人,走了三四个月,两三千里的路途,将要离开甘肃。 陕甘总督孙世瑞语重心长道:“辽国新扩,宜静不宜动,暂且稳当几年再施政也不迟。” “若是有事,也莫要羞愧,直往安西便是,大明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让辽王颇有感怀,心情莫名地低落了几分。 他长鞠一躬,默默转身而去。 大队伍就此离开了甘肃,进入了安西。 第一座大城,就是高昌府(吐鲁番)的安乐城,前不久才从甘肃划走。 高昌府如今隶属于安西,主要作用就是为了充实其人口。 作为补偿,青海府则划入甘肃。 如同火焰山一般的吐鲁番盆地,让一众人叫苦不迭,吃尽了苦头。 行了十来天,抵达了乌鲁木齐城。 这是北疆第一座砖石大城,足以容纳十万众,即使在内陆也是一等一的大城。 在安西被拿下后,一开始的省府是在乌鲁木齐城,因为那里是和硕特部的汗帐,水草丰盛,宜耕宜牧,故而建立了乌鲁木齐城。 但后来,因为攻略布哈拉汗国之故,伊犁河谷就成了后勤基地,成为了整个北疆第二大城市。 毕竟伊犁也是准噶尔部的汗帐所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安西省府就迁移到了伊犁河谷,除了这里条件优厚外,最重要的处于边境地区。 安西东为甘肃,东北为札萨克汗帐部,北为罗刹,南边就是卫藏国,最要紧的西边,则是哈萨克和罗刹国。 危险都在西边,自然而然要把政治中心迁西。 在战略上,伊犁亲近赵国和辽国,可以形成三角形,互相帮助。 也就是因为如此,朝廷上关于安西巡抚加衔礼部侍郎的呼声也很高,就是想让其代持对辽、赵的外交,顺便好与罗刹,哈萨克汗国对持。 当然,这也是安西的特殊情况所致。 安西太大了,除了一个巡抚把持全体外,还有两个布政使分别理政,两个总兵分别督抚军队。 南疆是畏兀儿人,信仰和平教,北疆为蒙人,信仰佛教。 民族,信仰,政治都不同,如果不分治,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北疆虽然沙漠也有,但盆地众多,草原山地无数,让蒙古部众们感到了开心。 不过,地广人稀是安西最大的弊病。 乌鲁木齐派遣千骑护送,为首的军官叹道:“北疆如今大城不过八,小城十二,加上那也卫拉特蒙古人,拢共也不过百五十万。” “有时候走上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够碰上城池歇脚。” “哦?那汉人多少?” 辽王对此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接问道。 “基本上是驻军,流民,别的地方不知道,但乌鲁木齐只有五六万人。” 军官知晓其身份,自然没隐瞒的道理,但他自己却也是一知半解。 辽王不置可否。 如此一算,偌大的安西定多只有十来万汉人,着实太少。 安西都没多少汉人,他那辽国想要迁移,怕是更难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沉。 不能长久的迁徙汉人,他们这些岂不是墨入荷塘,早晚得漂没了。 抵达伊犁时,这与乌鲁木齐的感觉大为不同。 乌鲁木齐是经济商贸之城,而伊犁则是军事城堡。 偌大的伊犁河谷,以伊犁为中心,大小屹立着九座军城堡垒,皆以伊犁为中心,牢牢占据这个小盆地。 简单来说,就是边塞要地。 安西巡抚乃是绍武元年的状元倪杰书,南直隶人,也就是如今的江苏常州人。 其不过五十,多年在安西的生涯,已经让他两鬓斑白,皮肤粗糙如老农,可谓是艰苦。 对于安西,倪杰书只能苦笑:“老臣为巡抚,每年基本上都在路上巡查,南疆的一座座绿洲,风餐露宿都是常态。” “我这把老骨头再待几年,怕是就被风沙给吹没了。” 对此,辽王只能抱以同情。 待被问及安西有多少汉人时,后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安西的汉人基本集中在伊犁和乌鲁木齐二城,乌鲁木齐八万人,而伊犁只有五万人。” “总数,大概合理十五万左右。” “咱安西驻军为边军,也有三万之数,这些汉人多是其家眷。” “朝廷的意思是,多设私塾,归化那些蒙人,长此以往,再加上流放的人,不消一二十年,北疆就能大概消化了。” “至于南疆,不提也罢!” 倪杰书摇摇头。 南疆是畏兀儿人,相貌上就与汉人,蒙人差距极大,更别提那个和平教了,能够安稳统治就不错了。 想到南疆,倪杰书忽然道:“南疆相较于北疆,更为空旷些,所以颇为排外,听说之前在叶尔羌时期还请来所谓的圣裔,更是助长了其毛病。” “殿下之辽国对于那所谓的阿拉伯来说是极近的,可帮忙看管一二。” 对此,辽王自无不可。 队伍离开了伊犁,南下喀什,然后抵达了赵国的安集延。 赵国,即费尔干纳盆地,包括浩罕、安集延、马尔吉兰、纳曼干等城,数十万众。 这里水草丰茂,与伊犁河谷一样,是个好地方。 游览此地,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期待辽国了。 赵国相黄宗羲亲往而见。 眼见赵国百业兴旺,辽王忍不住感慨道:“赵相治国倒是有些手段。” “殿下谬赞。”黄宗羲有些自矜。 他治国不过两载,最大的作用就是编户齐民,仿照大明设立府县制,基本属于照抄了。 但就算如此,在这样的异国他乡,也是一种本事。 辽王一行人在赵国好生安歇了几日,一边闲逛,一边派人通知辽国,让其派人相迎。 浩罕城位于盆地中心,故而也是赵国的国都,但按照之前的规矩,这里将会被命名为邯郸。 不过邯郸在大明还存在,晋阳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外臣也无法,只能交给赵王殿下了。” 黄宗羲随后又问其赵王什么时候就藩。 对此,辽王则道:“八弟年不过十九,到底是年轻了些,过两年再说吧!” “日后若是有难处,就派人来辽国,我会酌情考虑的,” “多谢殿下。” 逛了几圈后,辽王对于赵国有了些了解。 浩罕,安集延这两城还算出色,各有五六万人,余下的小城不过是万八千人,跟内地的乡镇一样。 偌大的赵国,三十来万人,不过一府之地。 不过异域风情倒是浓厚。 数日后,辽相贾代化亲领万骑和文武百官前来两国边界相迎,可谓是极其庄重。 “臣等恭迎殿下归国——” 万人齐呼,声入云霄。 八匹高大的大宛马拉着象辂车,帷幔而下,尽显王者气派。 “王妃,咱们入车吧!” 牵着王妃,抱着儿子,辽王气宇轩昂,豪气万丈地登上马车。 山呼声不止。 行进千里,十天后,抵达了撒马尔罕城。 这座中亚千年古城,比伊犁强太多,也只是逊色北京罢了。 “距离国都还有多远?” “约莫三五百里。”贾代化略低着头,脸上露出不解:“殿下,布哈拉略逊色撒马尔罕城,但也着实不差,住上十万人。” “无论是殿宇还是市集,其都是不差的。” “但不管怎么说,撒马尔罕才是第一城。” 辽王轻笑道:“撒马尔罕听说是曾经花剌子模的中心,这里也被称作河中地区。” “如此雄城,不当国都岂不可惜了?” 贾代化还想再劝,辽王却叹道:“此番去国千里,再远,我怕风筝断弦,忘了我的大明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贾代化自然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然后去安排迁都事宜。 对于撒马尔罕这个名字,辽王也不喜欢:“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如此,自今日起撒马尔罕就改名叫玉京城吧!” 贾代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好嘛,您这是太随意了。 不过,贾代化还是按照计划,汇报了辽国的情况: “辽国东西长一千五百里,南北一千六百里,府八,县二十,民众两百二十万,军队十万之数……” “赋税多少?” “按银圆算,约莫一百五十万,其中农税只有六十万,余者都是商税。” 贾代化随口道:“由于力有所逮,故而许多部落都缴纳牛羊为赋税,所以没有折算,一年大概有二十万头左右。” “太少,太少——” 辽王徘徊着脚步,摇头晃脑。 贾代化立在一旁,不知其说的是人还是赋税,也有可能两项都是。 …… 与此同时,在北方陷入到了秋日时,南亚地区迎来了旱季。 锡兰(斯里兰卡),燕堡。 这是锡兰王国的第三次旱季,也是他们发展的第三年。 锡兰王国已然大变样。 数次的征讨和经营,让锡兰王国的人口数量膨胀到了十万余人,大小部落数百个,可以说在这座岛屿,已然可以称之为国了。 与贾夫纳王国冲突渐起。 “来船了,来船来——” 港口码头已然初具雏形,一座栈桥延伸而出,随即一座大船慢慢停靠。 来自果阿的葡萄牙船, 随即,一个身着短袍的短须汉人,带着一本账本,以及一群大汉,迫不及待而来。 船长对此倒是毫无意外,直接道:“哦,我的张,这次我带来了许多的商品,还有你们最喜欢的汉人。” “五十人,男女都有。” 孙白拿着笔,托着账本笑道:“还是按照老价钱,珍珠,象牙,你都可以选。” “当然是珍珠。”大胡子船长笑道:“那群印度人最喜欢用黄金来换珍珠了。” “听说你们要扩军打仗了?” “谁说的?”孙白眉头一蹙。 “果阿都传遍了。”大胡子笑道:“你们要与贾夫纳王国打仗,他们可是荷兰人支持的,你们火药够吗?需不需要雇佣军?” “雇佣军?” “我船上的水手们都是好汉,三十来人,无论是黄金还是珍珠,都可以支付。” 大胡子笑着露出了大黄牙:“放心,对付那些土著,他们都是好样的。” “我做不了主。”孙白皱眉道:“等交接了货物再说吧!” 旋即,一众人将大量的货物卸下,还有五十个汉人。 这些所谓的汉人,其实多为汉土混血,说着蹩脚的方言,只有个汉名而已。 但就算是这,锡兰也照收不误。 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吸收,锡兰的汉人数量突破了三千,初步建立了统治阶级。 孙白踏步回到燕堡。 此时的燕堡大变样,完全成为了一个四方的小城池,足以容纳五千人居住,拥有着护城河和高耸的城墙。 曾经那狭窄的城堡,已经成为了王宫,是朱家人所居之地。 “殿下!”孙白匆匆而来,低头述说着刚才的雇佣兵之事。 “雨小了,人心就乱了。” 朱赐叹了口气:“雇佣兵靠不住,只会暴露咱们的虚实。” “就算是葡萄牙人,也不安好心。” “他们支持咱们,不就是不甘心荷兰人控制贾夫纳王国吗?我锡兰又岂会甘心沦为傀儡?” “荷兰人要防,葡萄牙人也要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1056章 锡兰 果阿,总督府。 随着与荷兰之间的战败,葡萄牙丧失了印度东海岸的一系列贸易点,只保留着果阿等西海岸殖民点。 相较于中国的澳门,葡萄牙在印度的殖民地是其的数百倍,治下的人口超过三十万。 为了保留果阿,葡萄牙不仅在果阿屯有重兵,还建设了海军基地,并且鼓励联姻。 且,按照葡萄牙的规矩,设置了宗教裁判所,强制土著信仰天主教。 由此,才算是彻底稳固了西海岸的统治,避免了殖民地溃败之局。 总督安东尼.堂.卡斯特罗穿着紧身衣,脚踏着平底靴,与普通的葡萄牙人一样,他满脸胡须。 此时,在长桌前,坐着数位贵族,还有一位宗教裁判所的法官,一身白色长袍极其显眼。 “诸位先生们,据情报上来说,斯里兰卡北部的锡兰王国和贾夫纳王国战争一触即发。” 总督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沉声道:“不知道我们能为其做些什么?” 这番话,打破了沉寂。 神父一直沉默不语,这才道:“如果锡兰王国可以改信,我建议总督支持他们。” “不太可能。”总督揉了揉眼睛:“这位国王自诩为明国的王族,不愿意改信,一直很顽固。” “荷兰人支持贾夫纳王国。”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像军人更胜于贵族的大汉,开口道: “咱们失去了那么多贸易点,如果借由锡兰王国对付贾夫纳,那么斯里兰卡北部将重新成为王国的据点。” “这对荷兰人来说绝对是个打击。” “但荷兰人不会视之不见。” 这时,又有一个贵族开口道:“荷兰人具有一切文明国家的特征,火枪,军队,强大的船只,这是锡兰王国比不了的。” 说着,他继续补充道:“荷兰人在去年就从南印度运来了两千名泰米尔人奴隶,科伦坡的兵力达到了两千人。” “只需要一千人,甚至五百人,就能将整个锡兰王国打穿。” “没错。”这话激起了共鸣,又有人道: “如果是在之前,锡兰只是与贾夫纳王国争斗,顾及到明国的关系,所以荷兰人还会矜持,而如今动了荷兰人的利益,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番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但这是难得一个好机会。”魁梧大汉激动道:“对于果阿来说,如果有锡兰王国在前面,果阿就能避免荷兰的觊觎。” “而且通过锡兰来消耗荷兰人的实力,交易一些武器和火药,就能让荷兰人丢面子,这不是很划算吗?” 总督这时候咳嗽一声:“先生们,西兰王国是我们撬动荷兰人在斯里兰卡统治的关键,明面上自然不能支持,但暗地里却可以。” “没有证据,荷兰人也不会说什么。” “况且,锡兰王国是明国人,荷兰人得罪了明人,这对于帝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在总督的支持下,有限的支援被通过。 港口,当朱赐得知一艘大船抵达事,他才知道其所言非虚。 这果然是一手大船,是普通的商船的一两倍。 虽然许多火炮被遮盖,但其军舰的样式却怎么也无法改变。 “我的国王陛下,听说您要打仗了,特地给您送来了礼物。” 老相识约翰船长,则笑着张开了双臂。 朱赐走过去,也笑着:“看来消息都是你传出去的,今天带来了什么?” “一千支火绳枪,一万斤火药。” 约翰低声道:“这是果阿难得的精品,我踅摸了大半个月才凑齐。” “够意思吧!” 朱赐看着一桶桶的火药,打开一瞧,用手一摸格外的细腻。 而那些火绳枪,看上去特意擦洗了一遍,虽然是二手的,但也是二手中的佼佼者。 火绳编织来看,也是用上好的细麻编成,印度的麻纺业很是发达。 这与往日果然不同。 “看来,你这趟果然挺努力的,那么以往就是松懈事了?” 朱赐嘴角带笑,一副我早就知道你的模样。 “哪能。”约翰忙道:“这不是最近好弄了吗,其他时间可是缺货的紧。” “是好货,价格我再加上一成。” 朱赐严肃道:“不过,我希望拥有火炮,足以攻城的火炮。” “这?”约翰满脸为难:“火炮可是军需物资,果阿的炮厂可是限制的利害……” 澳门被大明收复之后,虽然部分的民众去了台湾定居,但大部分资本家们却连同炮厂却迁移到了果阿。 毕竟果阿这里他们依旧是人上人。 “约翰,别再隐瞒了,是果阿派你来的吧!” “哈哈哈,果然瞒不住你。”约翰大笑着,丝毫不感到尴尬: “他们知道你将跟荷兰人打仗,兴奋的半夜睡不着,又怕得罪荷兰人,所以就让我卖些军火给你。” 朱赐恍然,然后脸一绷:“荷兰人要来?” “据我所知,荷兰人已经在动员了,至少有三艘船,五百名水手。” 约翰建议道: “你最好立马把贾夫纳王国拿下。” “荷兰人都是雇佣兵,他们的海上功夫非常厉害,但登临陆地后,一旦死亡过高,军队就会萌生退意。” “所以果阿总督说,只要你能够尽快的拿下贾夫纳王国,守住其城几日,荷兰人必定会退却……” 听到这番建议,朱赐忙感谢。 旋即,他就召开了廷议。 锡兰王国如今没有内阁,只有六部尚书。 其中,老二朱定掌管兵部,指挥锡兰五千大军。 这几年来南征北战,虽然打的都是一些小部落贵族,但到底是练出来了一支军队。 军官基本是家奴、汉人出身,兵卒们则来源自一开始就归顺的土著部落。 即,以马纳尔半岛为中心的大小部落。 他们可以经商,当官,参军。 而在之外,去年和今年新近征服的部落,则只能种田纳税,成为最底层的被压榨者。 土著被人为的分成了两部分。 如果强行拉人的话,大军可以随时扩充到万人。 老三朱永则掌控户部,负责民政和赋税。 普及知识的孙白,唯一的童生,则担任礼部。 家奴朱成、朱功,则分别是工部、吏部。 至于最后的刑部,这是由一名土著担任。 之前的姓名被易为朱梦。 毕竟这种内部矛盾,最适合其土著自己人来审判。 为了巩固统治基础,同时也是扩大信任,朱赐经常采用赐姓的模式,叫那些泰米尔经营赐姓朱,表明是一家人。 所以这会议一开,立马就是朱家内部会议了。 “正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又有言语说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贾夫纳仁义不失,为政以苛。” “此乃天赐予我锡兰也。” 朱赐昂首道:“今日起,大征兵马我要以大军征讨贾夫纳,彻底奠定我锡兰的万世之基……” 从落土本岛那一刻起,锡兰就谋划贾夫纳了,数年以来南征北战,终于到了解决的时候。 此时,所有人都精神振奋,言语必胜。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高兴。 如果说拿印度半岛和锡兰岛比的话,那么锡兰就是农村。 而拿锡兰王国的马纳尔半岛与贾夫纳半岛比的话,锡兰就是农村。 葡萄牙人没有抵达斯里兰卡之前,贾夫纳王国就泛海至阿拉伯半岛和非洲,孟加拉。 葡萄牙人为了远征贾夫纳,直接调动了一万大军,才算是打断了其脊梁骨。 结果,却被荷兰人捡了个现成。 谷物、烟草、椰子、芒果在这里集散,象牙,宝石是其主要货物。 贾夫纳王国数十万人,其国都可谓是极其繁华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此时的锡兰王国就像是商末的小邦周,而贾夫纳就是大邑商。 但锡兰强其一点的在于,莫过于中央集权了。 贾夫纳王国虽然国土大,占据了整个斯里兰卡的北部,但架不住大量的贵族分了领土。 而狭小的锡兰,且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上万大军。 三日后,等不来大炮的朱赐,就带着八千大军,浩浩荡荡而去,远征三百里外的贾夫纳王国。 锡兰一动,时刻关注其动态的科伦坡,也立马知晓了。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商讨,荷兰人决定派遣五百水手帮助贾夫纳守城。 最好的话能够俘虏锡兰国王,让其成为傀儡,从而彻底的控制住斯里兰卡的北部地区。 朱赐大军一动,那些大小贵族们根本就抵抗不了,只能投降。 当然了,大部分的人还是逃去了贾夫纳半岛,那里才是贾夫纳王国的精华所在。 一日行进三十里,待到了五日后,大军抵达了贾夫纳半岛边界。 数千贾夫纳士兵守边。 而在海上,两艘荷兰军舰在游荡。 “荷兰人来的太快了。” 朱赐眉头一蹙。 他居高而望,这些贾夫纳的士兵竟然没有穿铠甲。 这真是万幸。 毕竟在燥热的斯里兰卡,穿着铠甲能把人闷热坏了。 但锡兰却不一样,拥有简易的皮甲的士兵达到了三千人。 在战场上,皮甲及时再单薄,也是铠甲。 至于火枪,更是稀少,不过一两百杆。 而锡兰,却拥有着八百杆,可谓是压倒性优势。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什么计谋都无法来用了,只能硬打。 “进击——“ 军乐奏响,火枪手们迈着步伐,采用着葡萄牙式的行军方式,不断地向前进发。 噼里啪啦—— 贾夫纳人忍不住,立马就开打了火枪。 数枪后,距离到了一百步,朱赐害怕军心崩溃,立马号令开枪。 而这时候贾夫纳人的火枪,早就被放光了火药,只能被迫挨打。 随着距离的拉近,死伤也不断增多。 到了五十步时,火枪手的火药所剩无几,贾夫纳人撂下三百来具尸首,就慌张的逃走了。 士气崩了—— 整个大军立马就散成了野猪逃跑。 “好嘛,还是我高估了它。” “全军出击——” 数千人这时候也没了阵型,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追逐战。 许多的土著兵跑了一阵子就歇口气,根本就没有向前的打算,直接捞了个俘虏就坐下不走了。 只有那经常操练的精兵们才继续追击。 而那些贾夫纳人则更夸张,逃跑的速度极快,断后根本就没有,上万人一哄而散。 “真是!” 朱赐擦了擦汗,这一场胜利太过于突然了。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海面,那些荷兰人怎么没参与进来? 不然的话,胜利犹未可知。 接下来的时刻,可谓是喜闻乐见。 大军一路顺利,直趋百里抵达贾夫纳城。 这时候,朱赐才看到了荷兰人的身影。 贾夫纳城临海而建,荷兰船只在海面上巡游,一排排的火炮让人望而生畏。 同时,城头上也是如此,他望而不及的火炮,已经摆放了二十门。 一些荷兰人在城头也严阵以待。 这还怎么打? 看着前几日的那场混战,朱赐已经对己方没了信心。 火炮加上精锐的荷兰雇佣兵,一旦打起,败落的速度就更惊人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这些贵族,是一个个恭敬到卑微,但如果攻城战失败,他怎么迅速进兵的,就怎么败退。 “不能打,赌不得。” 朱赐沉思起来。 “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是下下之选。” 旋即,朱赐一边令贵族们写信传话入城,要求贵族们开城门,许下保留土地的承诺。 且威胁一旦城破,寸草不留。 之后,他又广征壮丁,让他们把贾夫纳围起来,人为的帮他们建造了护城河。 如此一来,贾夫纳成了孤城。 城内的数万人,粮食立马就告急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一场战,败的如此之快。 昔日能够跟葡萄牙对抗的王国,已然沦落如此境地。 荷兰人一开始倒是支援粮食,并且还派兵,陆地上击溃锡兰人。 但朱赐没信心,只能避而不战,纯粹想要消耗掉城内的粮食。 荷兰人见此,又派了五百人前来。 可惜,朱赐依旧避战,看到荷兰人拿出火炮,就守着营地不出来,随时撤退。 半个月后,城内粮尽了。 荷兰人不得不退到了海面。 第1057章 西迁 第1057章 西迁 僵持了一个月,就在锡兰大军将整个贾夫纳搜刮三尺后,荷兰人终于退去了,结束了这个亏本的买卖。 由此,朱赐攻占贾夫纳城,彻底完成了鲸吞大业。 事后统计,贾夫纳王国有民众三十余万,基本上是从印度半岛来的泰米尔人,信仰的是印度教。 如果再加上之前的锡兰王国,新的王国总人口突破了四十万,占地面积近十五万顷。 换算成大明,那就是一府之地。 “大哥,咱们这个郡王,才是名副其实了吧!” 朱定笑容满面:“几十万人,好家伙,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才一百多号人呢!” “是啊!”朱永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感慨万千:“忙碌了多年,才算是真正的安居下来。” 相较于两个弟弟,朱赐到底是参加过童子试的,他熟读史书,依旧保持着谨慎: “锡兰国立,但忧患仍在。” “内患,那些贾代纳的贵族暂时蛰伏罢了,需要尽快解决。” “其二,咱们汉人不过三千之数以小族临大族,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最后,海上的葡萄牙和荷兰人,依旧在啊!” 果然不出其所料,战时不见踪影的葡萄牙人,此时俨然以胜利者自居,浩浩荡荡而来。 刚一见面,就要求授予专卖特权,一如将锡兰王国当做贾夫纳王国。 对此,朱赐却毫无感激之情,只是冷声道:“不知贵国怎么给予了支持?” “如果我记得不差的话,无论那些火枪还是火药,都是我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葡萄牙被噎住了,但却毫无悔改,反而张牙舞爪起来:“贵国刚经过与荷兰人的打斗,不怕我果阿大军?” “斯里兰卡可是荷兰人的地盘,贵国敢吗?” 一时间,两国关系到了破裂的程度。 这时,荷兰人也派遣使臣前来谈判。 虽然在朱赐等人眼里,贾夫纳王国实力雄厚,但见识到整个亚洲和非洲许多王国的荷兰人眼里,这不过是贫瘠之地。 打不过,那他们退而求其次,商量起了贸易之权,以及对于港口中转权。 盖因为贾夫纳位于岛屿的北部,无论是通过印度的东海岸还是西海岸,这里是最佳的落脚中转站。 有荷兰人竞争,葡萄牙人立马就慌了,马上服软。 不过,朱赐到底是知道左右逢源的道理,他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签订条约,即贾夫纳条约,也被称作锡兰、荷、葡条约: 第一,锡兰允许葡、荷两国商船经停贾夫纳,进行补充歇脚。 第二,葡、荷两国不得干涉锡兰内政。 第三,两国在锡兰享受本国商船的同等关税。 第四,葡萄牙允许锡兰商船去果阿经商,荷兰允许锡兰去科伦坡。 第五,两国在锡兰享有的权力,一律同等,若有改易,必须由他国知晓、赞同。 相较于葡萄牙,朱赐最高兴的还是与荷兰接触。 作为方式的海上马车夫,尤其是侵略着东印度群岛,荷兰人天然在南洋处于优势位置,汉人对其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葡萄牙人两年才三千,交给荷兰人来说,两年三万都有可能。 这般一来,对于锡兰改变小族临大族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不过,对于锡兰来说,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确定整个国家的体制: 即,将由之前的奴隶封建,转变为中央集权制。 首先,朱赐将贾夫纳更名为蓟都,选用的就是北京的曾用名。 之后,偌大的锡兰,则被分为四府。 一是燕堡为中心的起家之地,这里有十万众,设之为西京府。 二是蓟都,以贾夫纳半岛为中的十几万人,为直隶府。 另外的两府,则是南边和东边,简单易之为辽南府,辽东府。 起家庙,建社稷,令百官,可谓繁忙。 除此外,对于两个弟弟,朱赐也是不吝啬封赏。 老二朱定为定南君,老三朱永则为永南君。 完全遵从了大明的宗藩体制,王、君的封爵传统,这也表明锡兰真的是大明宗室后裔。 没有大明这样的旗帜,葡萄牙和荷兰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罢休? 至此,这位崇祯皇帝的太子,历经数十年的奋斗,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疏漏下,终于在锡兰扎根,站稳了跟脚,朝着统一整个锡兰岛的趋势进发。 这般局势,对于整个南亚来说,不过是两个小国的争斗,不值一提。 但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来说,却是震撼莫名。 万里之遥的偏僻之地,竟然还有一个大明血脉建立藩国? 礼部初闻时,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不可能。 但仔细私量,许多人竟然达成了共识: 这是当年建文后裔。 当年成祖皇帝屡次下西洋,可不就是想找这位侄子吗? 看来其方向果然没有弄错,人家真切的在西洋,而且还是在天竺附近。 一时间,流言大起。 朱谊汐得知这个消息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然明白这是朱慈烺一家人建立的锡兰王国罢了。 当时为了丢掉这个麻烦,不远万里的选择了锡兰这个蛮荒之地,竟然还真能玩出花来。 区区百来人,竟然建立了藩国,不愧是太子。 当然,既然朝野都默认是建文后裔,那总比燕王一系来的好,正统性不强,他眼皮底下也是能容的。 “着令礼部遣人去册封吧!” 朱谊汐摆手道:“建文后裔也是朱家人,就册封为亲藩锡兰郡王,享亲王待遇。” “金银珠宝,诗词歌赋,就藩的那一套就给他们了,海外立国也不容易。” “人家都是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吧,到底是一家人……” “到底是一家人呐!” 礼部自然不敢违背,谁也不敢问为什么不封亲王。 不过,郡王享亲王待遇,也是可以了。 果然这一番动作,对于报信的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来说,瞬间让他们收了心思: 人家真的是一家人。 …… 满天星斗,拱卫着天空之中的月亮。 乌里雅苏的草原上一片黑色,只有营帐中,满是酒肉和女人的气息。 在这片札萨克图汗部的营地,满清的余孽们,已经在此歇脚近两个月时间。 把酒高歌,纵情享乐,这是对于劫后余生的八旗贵族们来说最好礼物。 在一片黄色人种中,几个深眸高鼻的罗刹人格外醒目,他们抱着蒙古女子,一个个放浪形骸,哪有之前的那般敌对。 屠格涅夫抱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蒙古女人,喝着这低烈度的奶酒,一时间竟然有些惆怅来。 作为哥萨克人中的一员,屠格涅夫对于蒙古人并不陌生,因为哥萨克本就是斯拉夫、克里米亚,蒙古等各种族混居而成,审美自然趋同。 但如今这醉生梦死的生活,又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儿。 他这个哥萨克被俘后,被编入了罗刹八旗中,成为了鞑靼人中的贵族。 这一次打破札萨克图汗部,几乎所有的八旗贵族都分到了奴隶,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他迫切的想与妻儿一起分享,而不是待在这个草原上。 “怎么了,屠格涅夫?” “我成了贵族了,我想家了叶戈尔,我想让家里的棒小伙也成为贵族。” 叶戈尔闻言,又喝起酒来,通红的酒糟鼻一抽抽,咧嘴露出黄黑牙:“谁说不是呢?天天喝酒虽然快乐,但家里可遭不住了……” 哥萨克人是雇佣军,他们的年轻人出来打仗,家眷干农活,但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打仗。 冬天快到了,对于哥萨克人来说不仅过冬困难,也是个团圆的日子。 不远处,目视着这群士兵们依旧放浪形骸,顺治放下了帘子。 罗刹八旗的收编,是所有人赞同的结果。 这群人不仅是凶猛的战士,而且还是向导,将他们编入八旗中,对于满清来说具有非同一般的作用。 罗刹八旗的数目约莫千人,其战场上的风采,不下于任何一人。 此时在营帐中,坐着整个内阁成员和八旗大贵族。 “咳咳——” 积病的身体咳嗽一声,所有人立马端坐起来。 即使已然落魄至此,但顺治当了二十来年的皇帝,威望极高,是这个小群体最佳的领导人了。 他的一声咳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关切的情绪。 顺治摆摆手:“咱们在这里已经歇息了两个月,再多的精疲力竭也圆满了,若是再继续下去,士气很难再起。” “温柔乡,英雄冢,明军迟早知道这里,将来避免不了一场厮杀,对于大清来说,八旗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 “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想着留下来,不想再远征,但这里不安全,不适合。” 所以人都凝神静气,听着这位皇帝的言语。 顺治对着宁完我点点头。 宁完我如今七十三,已然是胡子花白,两鬓霜起,历经三朝,可以说位高权重。 在范文程病逝后,他就成了内阁首辅。 与范文程擅长内政不同,宁完我热衷于计谋,战略布局,曾经一人去往贝加尔湖,与罗刹国交往,从而熟知其情况,为满清北迁做了准备。 多年的劳累,让他面上的皱纹松弛,但一股气势喷薄而出,谁敢不敬? “据牧民所言,这里还有一个月左右就会下雪,要下到明年的三月,五六个月的时间。” “所以,向西迁移事不宜迟,应当在五日后进行,离开这片土地,去往黑海,那里是金账汗国所在,比这里好,上数十倍。” 宁完我声音沙哑,但力道却也大:“当然了,若是有人想留下也没关系,毕竟这里也能将就个一两年。” 自然没有人想留下。 汤若望这时候也发言道:“黑海临近奥斯曼帝国,他们也是突厥人的后裔,其与罗刹国经常交战,可以引为助力。” 统一了思想后,整个满清小团体,再次出发。 经过这次逃难,顺治深知蒙古人势大,为强大主体,他将从贝加尔湖逃出的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三者合一,统称为满八旗。 其兵马五万,妇孺十来万。 而在来到札萨克图汗部后,将其编为札萨克旗,得精兵两万。 携带掳掠而来的百万牛羊牲畜,这支规模约莫二十万的大部队,向着西方进发。 至于本地余下的大部分老弱病残和满地狼藉,全部都扔给了孱弱的札萨克图汗。 这位大汗欲哭无泪。 过冬的牲畜全部被祸害了,威望跌入谷底。 无可奈何下,他只能四处要求旗下大小部落进贡牛羊,以期过冬。 而这又逼迫他麾下的部落投向漠北,实力大减。 满清大军浩浩荡荡,驱赶着牛羊西进。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科布多附近,这里已然是明军的地盘,属于安西省北地。 于是,在满城的惊慌之中,大军再次向北进发,这里是辉特部所在。 清军席卷残云,获得了部分的粮食补给,以及地图向导。 他们得知在往西北走,就是罗刹国地界。 故而,他们直接向西而行,对于沿路上的部落掳掠不止,终于走了快一个月时,抵达了哈萨克的大玉兹,也就是七河流域。 这里原本是准噶尔部西侵的成果,但由于根基不稳,在准噶尔等卫拉特蒙古被明军击败后,又重新归回了哈萨克汗国。 只是,此时的哈萨克汗国大乱不止。 杨吉儿汗在与准噶尔之战中身亡,整个哈萨克汗国四分五裂,三大玉兹十几个汗国,可谓是热闹的紧。 即使在巅峰时期,哈萨克汗也不过是百万众,三十万兵,如今分为十几个国家,哪里是清军的对手。 一个回合,清军就占据了七河流域安歇,成为过冬的据点。 这片肥沃的土地,也让其补充了大量的资源。 立足于此,八旗贵族们笑逐颜开。 留在此地的呼声连绵不止,就连顺治都有些恍惚。 出乎意料的是,汤若望却一直反对留下,他建言道:“陛下,哈萨克汗国有百万人,说的是突厥话,与蒙古话差异甚大,难道您又想来一次小族临大族吗?” “东面为安西,南边为辽国,北面是罗刹国,这里并非温柔乡,而是险地,而地——” 第1058章 教化 秦国,河内城。 随着旱季的到来,整个秦国陷入到了一片繁忙之中,城内的人潮涌动,争相去往了城西。 王驾而行,文武百官紧随其后,面色严肃,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待车停后,秦王出现在众人面前,神色自若。 在他面前的,则是一座庞大的殿宇,略逊色于王宫,占地面积近五十亩。 偌大的西城,几乎是为衬托其而设的。 众人抬目一瞧:至圣先师。 阳光照射下,这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偌大的福子庙,由孔庙、学宫、贡院三大建筑群组成。 有照壁、泮池、牌坊、聚星亭、魁星阁、棂星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建筑。 学宫不必提,那是秦国的国子监。 而贡院,则是秦国的贡院。 砖瓦搭建的老棚空间增加了一倍有余,可以容纳考生坐躺,舒展睡姿。 同时,考棚的家具,也基本上都是由竹子拼成,可谓是舒服太多。 此时,在大门口迎接的,则是衍圣郡公,孔兴域,孔子第六十五代孙,当代衍圣公孔毓圻的叔叔。 可以说,其辈分还是较高的。 与他同行的,还有曾氏,孟氏等贤裔。 教化之道,怎能缺了孔家。 大明的衍圣公爵位,南北孔庙相继而承,没有谁愿意来海外就任,教化蛮夷。 皇帝岂能忍? 于是直接抽出孔家嫡系后裔,直接打包来到了秦国,让其成为文教之首: 衍圣郡公。 孔家就像是读书人的招牌,只要想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官位,就得拜孔家。 由此,让孔氏掌管文脉,对于秦王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而龙虎山的张家,已然启程不日就会抵达河内,建立正一分支。 除此以外,禅教等宗教嫡系,也会派遣破手南下,进行传教大业,从而捍卫大明的胜利果实,将秦国彻底同化。 “殿下,贡院的考棚,有近两千座,无有臭号,雨号,足以支持我秦国百年了。” 孔兴域陪着秦王上完香后,就带着这位秦国的君主来到了隔壁的贡院,察看起了考棚情况。 秦王逛一圈,随口道:“去年我秦国有考生千人,时间累积下,十年后怕是两千都打不住,得留下空余进行扩建。” “是!” “国子监多少监生?” 一旁的礼曹判书忙站出来:“禀殿下,国子监在读的监生约莫五百居奇。” “太少。”秦王摇摇头,一边有些一边思量。 除了读书人较少的原因外,莫过于监生的环境较为严苛,一举一动都有规矩束缚。 但监生又很重要。 进士是三年一取,而监生可以随时可以录取,数量不限。 然后国子监可以直接培训其为官之地,让其充任地方官吏。 进士为主官,坐堂官,而监生为佐贰官。 这样一来,监生就可以取代大明的省试,节省了大量的资源。 “着令,监生每月可领粮一石,银一毫,以资其就学。” “是!”礼部判书忙拍马屁:“殿下爱学,颇有古圣君之风范。” “哈哈哈!”秦王付之一笑,摇头道:“寡人有当今一成之德,就足以大治了。” 数日后,武庙建成,秦王再次观礼,献上香火。 随后数月,禅宗立庙庭于三岛山。 旋即,道家张家同样立道脉于三岛山。 纷纷扬扬之中,数十家佛、道之庙在秦国河内设立法脉,招收弟子门人。 甚至,包括白鹿洞书院在内的四大书院,也被迫建立分院,招收本地学生。 一时间,整个秦国文道大昌。 …… 高棉,金边。 高不过两丈的土墙已经凹凸不平,残缺不全,连为一体的城墙,却已经坍塌了一角,可容马车而行。 城墙上,尸体横行,血迹斑斑,旗帜垂倒,可谓是一败涂地。 缺口处,残存的士兵们互相依靠,排成两列,脸上满是迷茫,空出了道路。 而在城外,一只五千人左右的大军,正排着队列,好整以暇。 士兵们身着细麻漂染的黑红色军袍,脖颈处系着红色三角巾,显得格外的耀眼。 巴勇将脑袋上的斗笠被提在手中,使得头顶上的太阳没有那么闷热,又借故扇了扇风,饮了一口腰间的盐水,干渴的嘴唇这才湿润了些: “格老子的,怎地这般慢?老子都等饿了。” 一旁的汉子从怀中刚掏出野果,就被巴勇黑给抢了,不由低声骂道:“老巴子,你小子不厚道,怎学那鸟人?” “老喜欢夺食。” “哈哈哈!”巴勇不以为忤,反而从腰间又掏出一个小葫芦来,甩到了其手中。 后者忙不迭地喝了一口,想再下嘴,就被拿回去了。 “喝一口就得了。”巴勇低声道:“你那猫量,可不得倒了。” “嘿,好酒。”汉子嘿嘿笑着,黢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憧憬:“这捞甚子高棉国总算是破了,接下来兄弟们就享福咯……” “什么酒肉,爵位田地,那是应有尽有。” 听得这话,巴勇双眸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这些京营老兵,之所以参加开拓藩国的大事,所为的不就是功名利禄吗? 在大明,京营人数众多,机会甚少,而且也不会对他们这群三四十岁,即将退伍的老兵青睐。 因此,出国而战就成了最佳选择。 昔日秦国之战,数千京营老少功勋无数,能活下来的军官基本上都封了爵位,普通士兵也是获得土地财产,成为富家翁。 甚至还能充实地方,担任官吏。 毕竟京营的随军学堂是一直在办的,通识千字是必须的,基本上每个当了两三年的士兵,都算是粗通文字。 正堂官做不的,佐贰官绰绰有余。 而在这异国他乡,还有什么比这些士兵们更好的官僚? 也是秦国这样的榜样力量,那些依旧心怀激荡的老兵们才敢报名南下,搏取富贵。 随着金边城的即将陷落,对于众人来说,已然是收获季节,富贵就在眼前,怎能不高兴? 作为主将的朱参同样高兴。 此时他身披红袍,清风吹动,铠甲明亮,一眼望去就是威风凛凛。 年近四十的他,此时却是胸怀激荡。 当年在西安府,十来人互约兄弟,同时被当今皇帝照顾,如今活下来的不过三四人罢了,没于军中。 他当时年幼,错过了开国功业,如今只能转向高棉,为卫王开国就藩尽力,算的上是最佳的路径了。 历经多月,渡过了烟瘴,蚊虫,湿热,疟疾等,终于破了金边城。 高棉投降,金边城完整的交到卫王的手里,如此尽善尽美,一个伯爵岂不应该? 一个完整的王宫,王都,这是何等的财富? 实际上,搏得卫王好感,到时候甚至可以荫一子为藩爵,开枝散叶。 不久,高棉王室以及文武百官,全都被迫而出城投降,恭敬异常。 自此,从吴哥王朝时期流传数百年的高棉,彻底亡国。 …… “大胜,大胜,王师巡航南海,清剿海盗数百人,解救百姓千余人……” 中秋节刚过,北京城依旧被秋老虎肆虐,干瘪的杂草从砖缝里探出头来,眨眼间就被晒干,然后就被践踏。 报童们穿着短衣,踏着草鞋,身上披着装报纸的大袋子,一迭迭的报纸被封好,不会掉下一个。 行人脚步匆匆,待听得这则消息时,也忍不住从口袋中掏出几文钱来,买下这今天的精神食粮。 人力车适应了北京城狭窄的胡同,收到了许多人的喜爱,不到一年工夫,就席卷了整个北京,大大小小的车夫超过了千人。 都察院中,几个年轻的御史颇为愤怒,认为以人力代畜力,这不亚于将人贬斥为牲畜,不符合礼法和人情。 不过,人力车关乎上千人的生计,而且还是在京城,这份奏本被通政院遴选至内阁后,就被原路返回了, 自然而然,由于其价格,只有中产以上的人物才会去做,普通人却是 哪怕不止一次坐上这人力车,但朱子昂却由衷地感叹这便捷地工具。 “小屁孩,给我来一份公报。” 用脚踏了踏车,车夫动作慢了下来,挥了挥手,沿街叫卖的孩子立马追了过来,捧起一张报纸。 “承惠,一枚大钱(十文)。”报童十来岁,虽然衣衫简陋了些,但还算干净。 朱子昂对于这点钱毫不在意,捧起报纸就看将起来。 捷报且不提,他对于报纸上那些小说却分外的在意,阅之有趣。 “大明水师无往不利,战无不胜,小小的海盗着实该死!” 小报童挺起小胸脯,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或许是整日与报纸为伴,虽然风餐露宿,温饱困难,但作为天朝上国人,每当见到这种事,他都感到心情激动。 “小家伙。”朱子昂付之一笑,赏了其一文钱。 后者立马喜笑颜开,扒着马车不松手。 朱子昂惊了,怒气顿生:“小东西,你在干嘛?” 人力车顿时快了三分。 “先生,您是要升官了吧!” 报童不以为意,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小子倒是机灵。” 朱子昂轻笑道,眼眸之中满是得意。 “先生气宇轩昂,浑身的贵气往上冒,大老远我就看到您了……” 报童不住的拍着马屁。 听了好一会儿,朱子昂才让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致道:“若是告状,我这个芝麻官就算了。” “长随仆从我也够数了。” “先生你误会了。”报童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 宦林遍览。 “嗯?”朱子昂来了兴致。 他翻阅一瞧,大为惊诧。 这是内阁,八部,以及各大小官员的背景介绍,甚至还有各省高官,勋贵武官等,可谓是一应俱全。 对于他这样的小官来说,大有裨益。 至少知道跑哪个门路了。 “甚好,多少钱?” 报童眨了眨眼睛:“十块银圆,这是稀罕货,我特地抢过来的,卖的人特别多……” 朱子昂一愣,真他么黑呀! 不过对于前途来说,这点钱又算不得什么。 咬了咬牙,他直接从内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过去。 拿过书来,朱子昂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每个官员介绍约三五十字,直接半寸厚,到了最后,他看到了一行字: 绍武十九年订。 好嘛,真是个骗子,竟然拿去年的书来骗我。 朱子昂颇有几分气恼。 不过旋即他又醒悟过来:“既然有去年的,那么必然会有今年的。” “我去买今年的不就是了?” 作为宗室出身,朱子昂先去首辅府邸送上拜帖。 此时的朱首辅名威大震,借安徽之案,狠狠地驳斥了冯显宗和堵胤锡的面子,赢得了偌大的名声。 官场上向来跟红顶白,他没道理不去一趟。 可惜,府外排队的人已然是长龙,根本就挤不上前。 交了帖子后,朱子昂才失望而归。 这时候,一辆马车停下,首辅朱谋踏下马车,立马就激起了众人的心绪,分为瞬间就热闹起来。 朱谋却置之不理,自顾自地向着府内而去。 “老爷心情很好,小的们心里也舒畅了。” 刚回家,朱谋突然听到管家这么说。 管家跟着他有十七八年了,说起来其实比儿女相处的时间都长,在私底下都是亲近人,言笑不拘。 “看得出来我心情好?” “老爷福气高照呢!”管家笑道。 朱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今日在内阁中,冯显宗因举荐之过,被牵连削禄三月。 堵胤锡则被皇帝不咸不淡的批评了一句。 两人都被削了面子,这对于他这和首辅来说,极其有利。 这时候他才明白,掌控内阁不一定要自己威望昭著,也可以让同僚们威风降低。 所以一来一回,他岂不是间接上涨了? 若是早知如此,何必辛苦谋划康国? 不过如今连管家都看得出来他的得意,想来自己是失了分寸了。 “门外人怎么这般多?” 换着衣服,朱谋随口道。 “前些日才半条街,这几天来就排满了,每天想要拜访您的超过三百人,都是七品以上的官……” 管家笑着说道:“老爷的威名愈发显著了。” 第1059章 彰化 第1059章 彰化 休沐日。 堵胤锡一家去向了卧佛寺上香,倒是诚恳。 在皇帝带着朝廷如候鸟一般在两地迁徙后,玉泉山就成了要地,文武百官的别墅且不提,就连寺庙也有许多。 为昔日高原大喇嘛修建的西黄寺,供奉历年来征战士兵的菩提寺,被誉为皇家私庙的华严寺。 其他的一些卧佛寺、大觉寺等,都建在西山之中,比邻玉泉山,依托于公卿勋贵,这些寺庙香火倒是鼎盛,源源不断地吸引信徒。 按照常理来说,儒家学徒应该远离鬼神,但架不住孔子他老人家只管科举,人在世诸般困境若是不能求佛问道,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本来堵胤锡不想来的,但一想到在朝堂上的困境,不由得动了念头。 卧佛寺门口,人头攒动,几百级阶梯站满了人。 即使贵为辅臣,他也不敢谈什么包下清退闲人,焉知这里没几个公侯家眷? 妇孺们去拜佛,而堵胤锡则来到后山,欣赏起了景色。 “堵兄?” 忽然,他的耳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扭头一瞧,竟然是次辅冯显宗。 其身着儒袍,带着方巾,一身青白色,宛若老态的私塾先生一般。 “不曾想你我竟然在此相遇。” 堵胤锡错愕后,露出了些许惊喜。 俩人走近,踏着落叶闲逛起来。 聊起了家事,书法,最后不可避免地说起了朝堂。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冯显宗宽慰道:“此事无论结果如何,你我都是错的,只能蛰伏了。” 堵胤锡勉强笑了笑:“您机会还有,我就不行了,老咯!” 年已六十六,这对于内阁阁臣来说,是个尴尬的年龄。 也许过不了一两年,就会致仕,上进的希望很是渺茫。 所以他才希望冯显宗上去,致仕前成为次辅,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按照如今的形势来看,他只能在群辅的位置致仕了,甚至是今年底。 朝堂之上不知多少人想要更进一步,体验那把宰相的滋味,虎视眈眈下,他焉能长久? “放心。”冯显宗跟随皇帝二十来年,看得更加长远:“朝廷四品以上的官员,陛下谁人不识?” “学问也罢,能力也罢,最关键的是简在帝心。” 冯显宗的眼眸转动着,宛若一潭深水风乍起,泛起了波澜。 “只要陛下知道咱们,晓得能力,又怎会舍弃?” “阁老,可不是那么好干的。” 见到堵胤锡陷入沉思,冯显宗笑了笑,并未言语,而是投目到山林中,似乎是在欣赏美景。 良久,堵胤锡回过神来,脸色平缓了许多。 如果君心在他们?那朱谋呢? 岂不是说朱谋已经失去了君心? 换而言之,皇帝要么贬斥他们二人,要么贬斥朱谋。 两种可能,冯显宗却相信朱谋失去君心。 看来其已然是心有凭据了。 “姑且试看之。”堵胤锡捋了捋胡须,道:“这江山景色,老夫是怎么也看不厌。” “是啊!”冯显宗语气轻松。 随着其二人的沉着应对,朱谋发起了攻势虽然一如既往地凶猛,但却有一种余力渐消之感。 朱谋也是识趣,乘此机会没再穷追猛打,收拢起地盘来,麾下吆喝的门生故吏们似乎愈发多了。 随着年底京察的临近,其威势愈发显赫。 一时间,朝堂之上都言语,朱首辅独掌内阁,步赵首辅、阎首辅之势。 京城的局势令人琢磨不透。 不过,在家中养老的赵舒,虽然年近七旬,但依旧耳目通顺,对于此事不置可否。 其子求问,他则呵斥道:“吾家世代传爵,对于朝廷只要交好即可,莫要参与其中。” “就算是再多,能比得上头上的爵位?” 实质上,在对亲近的门生来问询求解,其又是另一副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官场跌宕起伏是常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果是什么?” “秉持自身,忠君爱民即可。” 所谓的京察,是吏部考核京官的一种制度。 洪武时规定三年一考,后改为十年一考,弘治年间为六年一考,在绍武朝,则以三年一考。 其最大的目的,则是为了体察贪官污吏,净化官场。 虽然有可能沦为官场结党营私的手段,但有跟没有这是两码事。 也是为限制其徇私舞弊,京察的目标在于四品以下的京城文官,由吏部尚书主持。 四品以上的官吏,则是由内阁亲察,皇帝亲决。 这也是为何朱谋要掌控内阁的原因,如果内阁无法统一对外,那么就无法保证他这个首辅在京察中的话语权。 官场上的追捧,不就是为了升官那? 你不能给人家升官,甚至保护人家,人家凭什么跟着你? 而吏部尚书号称天官,权势不亚于普通的群辅,甚至对于首辅都可以犟脖子,只有内阁全体压上才能行。 相较于赵舒的安逸,平淡,退下去不到一年的阎崇信,则有些心思不定。 当然,他也不敢冒大不韪参与朝政,只是暗中吩咐几个为官的儿子们,莫要去追捧朱谋。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内阁三辅落入下风,你们去投之门下,正是雪中送炭。” “那要是日后朱首辅怪罪下来怎么办?” “有我在,他不会拿你们怎么办的。”阎崇信低声道,双眸泛着光彩: “而且,这三人若是日后有一人起来,岂不是赚大发了?” “危险相较于好处微乎其微,怎能不参与?” 就连东宫中都议论不止,言语朱谋借京察之机彻底稳固权势。 但太子却佁然不动,自顾自地修生养性,繁衍子嗣。 别人的荒芜,对于他来说就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之。 他练习着瘦金体,听得宦官言语的流言,不动如山。 “宫中都这么说?” “爷,都是这样传的。”宦官忙点头。 “有人在推波助澜。”朱存渠放下笔,心中顿生一股明悟。 他想起朱谋这些时日的动作,大胆,放肆,独断,这些都是权臣的特点,其竟然渐渐符合。 摇了摇头,朱存渠离开了书房,看着游荡在泉水中的鲤鱼,一时间感怀着: “首辅之位,是争不来的,只能是圣心独裁。” 想到此,他就觉得朱谋不长久了,首辅的位置做不长了。 内阁剩余的三人,谁会上位呢? …… 台湾府,彰化县。 自设府以来,台湾府的人口不断增多,多半来自于福建闽南一带,故而台湾府多流行闽话。 如今,台湾六府,府治大员,然后是水师所在的澎湖县,北方两地淡水县、鸡笼县。 嘉南平原,重要的粮食产地,甘蔗果园的嘉义县。 而往内陆而深,吞并大肚王国而设的彰化县。 而且,台湾府独得朝廷照顾,允许西夷、朝鲜、日本等藩国之人自由落户,并且在商业上施行自由模式。 这导致台湾府经济发展极快,一府之地,年纳赋税两百万,不亚于一省。 经济促进了移民,如今台湾六县,有民三十五万户,近两百万人口,平均每县三十来万人,即使是在大陆,也是卓越之县。 油水太高,以至于成为了福建官场上人人渴求之地。 彰化县的一处山林中。 一个敏捷的身影在树木间游荡,仿佛是在家里游玩一般,极其熟悉。 而在他的身后,几个手持弓箭的猎人,牵着狗绳,一刻不停地追逐着。 “大哥,怎么不让大黑去追?” 满脸稚嫩,脸上带着痘痘的少年,满脸不解之色:“大黑可猛了,只能扑倒他。” “放屁。”一旁的汉子赤裸着上半身,露出黢黑的皮肤和肌肉,他牢牢地牵着狗绳。 “这野人狡猾的紧,大黑追去了,保管被毒箭给杀死,只能追他——” 少年这才恍然。 “嘿嘿,听说一个野奴五块钱,咱抓一个就能凑够彩礼了……” 兄弟二人相伴而行,身上是野猪皮制成的简陋皮罩,领着狗,背着弓,持着枪, 在前方被追逐的少年,脸上涂着油彩,插着羽毛,嘴中叼着毒箭筒,身上背着弓,穿梭在密林之中,被树枝刮蹭,可谓极为狼狈。 但他却丝毫不敢停歇,耳朵动了动,似乎看到了水流,他直冲而去,跳入溪流着冲刷着,去除味道。 感觉到追捕渐近,他抹上河泥,再次钻入到了密林中。 “混蛋,跟丢脸。”兄弟二人瞧见河滩对岸的脚步,忍不住骂了起来。 没有了猎犬的追踪,在密林之中等同于送死。 少年狼狈地回到密林,来到了一处小山谷,这里住着十几户人家,都是当年大肚王国的后裔。 大肚王国是部落联盟,有的部落归顺大明,成为户籍之民,需要纳税。 而不屈服的则向被和向东迁移,躲避汉人的目光。 还有一部分舍不得家乡,残留在本地,隐居在山林中。 这些人生活物资缺乏,就习惯了偷盗腔杀,成为了不稳定因素,被许多农民憎恨,官府也发布公文,利诱猎人去捉拿。 “豹,你回来了!” 刚至村落,躲在暗处的岗哨就发现了他的行踪,忙打着招呼。 旋即,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少年也不辜负所往,打开腰间的竹筒,灰黑色的食盐出现在他们眼前,约莫一斤左右。 所有人都端来了木碗,一家一个,平均的分给每家,公平公正。 无论男女老少,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在山林中,最稀缺的就是盐了。 而由于临海,台湾府最不缺的就是盐,汉民们家家户户都有盐,这就促进了他们的偷盗。 除此以外,像是药材,铁器,布匹等,也是他们经常所需。 少年豹见到大家都高兴,露出了笑容:“咱们吃烤肉吧!” “不行!” 这时候,一个披着鹿皮的大汉走了过来:“最近汉鬼越来越多了,咱们得隐蔽下来,晚上再吃也不迟。” 所有人露出了遗憾的面容,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只有团结,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豹跟着大汉,他脚步轻快,但一堆眉毛却皱成一团。 “怎么了,豹?” “父亲,这里越来越危险了。” 豹抬起头,认真道:“汉人防备的紧,养了许多狗,越来越不好拿东西了。” “附近的土地许多被开垦,汉人多了,咱们藏不了多久。” “你想怎么办?” 大汉到了家中,坐上一块木桩,将盐小心的放置在碗中。 “迁移。”豹仰着头道:“或者归顺汉人。” “不可能。” “可是汉人有屋,有牛,有盐,日子过得比咱们好多了……” 豹忙说着,那就被父亲阻止:“迁移吧!” “东边有许多的同族,沿着他们的路途会很安全。” “但是,虽然我们都是大肚王国的人,但部落都不一样,图腾也不同,他们也会像汉人一样贪婪,吞并我们。” 豹强调道:“而如果归顺汉人,我们可以一起居住,拥有同一个姓氏,图腾……” “不行——”父亲再次否决了这个建议。 豹心有不甘。 来到空地上,跟他一样同样年纪的少年们聚拢过来,讨论起了盐,以及汉人。 大家都向往冬天不饿肚子,有盐吃,有舒服的衣服穿,而不是如今这样的东躲西藏,靠偷为生。 豹目睹了这一切。 夜里,他的父亲,部落的族长,大虎得了急病,巫也救不活他。 很快就去世了。 翌日,他就成了部落的族长, 作为族长,豹宣布将要下山,投靠汉人,结束这样的贫穷生活。 年轻人都支持他,只有一些老人不愿意屈服。 但没办法,只能顺从大势。 彰化县衙。 “冬天快到了,下山的野人越来越多了。” 知县看着册上的数字,忍不住翘起嘴唇,得意起来。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有四百多个野人归顺,直接造就了五个村落。 至于土地,在台湾府是最不缺的,直接按照每户百亩划了荒地,让他们自己开垦,五年免税。 一旁的幕僚则道:“东翁,咱们彰化县南北近两百里,东西一百里,幅员辽阔,户籍近二十万,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第四十一章军大衣 对于日本使臣的抱怨,越王只能道: “如今越国转运粮草,你们虽失去了一些金银,但收获的都是填饱肚子。” 一旁的首相公孙迁也振振有词道:“假使我国不转运,不知贵国饿死多少人,多少农民一向一揆?” “贵国应该感谢我国才是。” 堀田正俊面无表情,道:“我国一向封关闭国,只准在长崎一地经商,独宠越国,允去江户,这是何等的恩宠?” “如果贵国依旧如此态度,那就此罢了吧!” 公孙迁心中暗叫不好,这小子嘴巴倒是挺毒的。 他立马打圆场,防止谈判破裂:“哈哈哈,我国主娶了贵国公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能这般见外。” “贵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我越国虽然贫瘠,但能做到的定然就会去做。” 言外之意,做不到的就不会做,谁让我们穷呢? 堀田正俊这时嘴角才露出一丝笑容:“听闻越国繁衍了不少的军马,不知能否平价市卖我国?” 听这话,越王表情一动,露出苦笑:“我这军马,几为朝廷所畜养,都来自于黑龙江等地,为东北马,我国所有着实不多……” “十两黄金!”堀田正俊目不斜视,轻声道。 “这不是让我违反朝廷吗?” “二十两金。” “要不算了吧?我这里也养牛羊,江户应该也爱吃……” “三十两!”堀田正俊果断道:“据外臣所知,大明一匹良马不过百块,上好的骏马也不过两三百之属。” “寻常的东北马,我的价格着实不低。” “如果是珍马,千金亦可。” 越王这才为难道:“看在丈人份上,就与你们吧!” 这般,经过一番谈判,越国与日本达成了协议。 越国以每匹良马三十金的价格售给日本,每年三百匹。 仅此一项,越国每年就能多进九千两黄金,即九万银圆。 两国的贸易之来往极其繁多。 越国往日本输送的的货物有,皮草、牛羊、盐、粮食,铁器,马等,而日本则输送布匹、棉花、瓷器、漆器、铜等。 从这些贸易就可以看出,越国乏人。 布匹等手工业人手不足,满足不了本国的需求,只能从日本进口。 尤其是过冬的棉花,越国基本上根本就不满足种植要求。 两国一年的贸易总量,超过三百万块。 其中越国因为地广人稀,出口的粮食,牛羊,皮草等,获得了大量的金银,净入两百余万。 也正是因为如此,越国才能一直在发展。 “殿下,我国已有十七万,其中日民六万,朝民三万,虾夷两万,蒙人万人,汉人只有五万余……” 这蒙古人,是皇帝赏赐和越王自己去招募的,是重要的军事支撑。 公孙迁轻声道:“如今,日、朝两国移民可暂缓,每年入国万人即可,急需的乃是汉民。” “缓缓吧!” 越王揉了揉太阳穴:“我国这般人等,才不过三年吧?” “是的。” 公孙迁也感到惊诧:“越国位置优越,除了冷了些,贫瘠了些,着实不差,距朝、日近,隔海又是黑龙江将军府。” “我回北京,再争取一些汉人过来,对于那些日、朝移民,也要多加教化,通识汉话说最起码得要求。” 越王随口道。 “臣一直驱散其人聚居,与汉人杂居,那些成人勉强不来,但那些孩童却很快,想来用不了几年就会说汉话了。” 公孙迁露出一丝笑容。 越王点点头,正欲离开,但公孙迁却叫住了他: “殿下,在我越国之北,也有一座大岛,您知晓吗?” “那库页岛吧?”越王一愣,想了想道:“好像是听人说过,就在咱们以北,隔海相望,近的很。” “此岛乃是天赐予我越国也。” 公孙迁笑容满面:“其岛宽广不下于于我国,听说岛上的海兽众多,不知能卖多少银钱。” “如今我国可派人征之。” “听闻黑龙江将军府也看上了那里……” 越王犹豫了片刻,这才下定了决心:“我去京城一趟,必要向皇帝陛下求来此岛。” “臣在此恭祝殿下一帆风顺——” …… 北京街巷上,这阵子穿着戎服的士卒特别多。 盖因为北征的京营,返京,以及边营抽换入京之故,所以许多士兵们积累了大量的财货,在这短时间没进行倾泻。 北京城是纯消费型城市,几乎不生产什么产品,而纯粹的依靠全天下的禄米供应。 文武百官,公卿贵胄们固然消费高,但不过是高端产品罢了,实际上消费的主力却是京营子弟。 二十万京营与十五万边军互相调防融合,让京城四周长期保持二十万京营护卫。 这也就意味着,至少有三四十万的京营家眷都住在顺天府,以及京城四周,保持着澎湃的消费力。 由于家眷的主要收入就是军人的俸禄,不因灾害而减,且因赏赐而丰,极其稳定,是北京城最重要的消费主力。 京营四大营地,其中,北大营在远离京城,百余里的营州,这里距离长城最近,是北京门户。 南大营为卢沟桥、丰台附近。 西大营在玉泉山,保护这座避暑山庄。 至于东大营,则在通州,守护这座京城最重要的粮食集中地,以及交通要道。 所以如果京城发动什么政变,西大营和南大营是最快的,骑兵不惜马力,一两个时辰就能到。 因为其家眷以京城为中心,所以居住不远,即使是休沐日,若要聚集成军,只要上面确定军令,一天内就能聚齐。 “发冬装了——” 在九月刚至不久,丰台大营就开始发放秋装,也是冬装,因为北方的秋天实在是太短了。 一时间,军营热闹起来,人人开始排队,按照顺序去领。 许多人眼睛紧盯着,生怕领到破的,旧的。 作为营正,马卫并不需要亲自去领,他可以拥有一什的亲兵,自然去帮他代领。 他在桌案上摆上酒菜,一个个独酌,倒是很过瘾。 很快,亲兵们就领回来了军袍。 马卫眼睛一瞅,立马就看到了上面的军衔: 一颗银色的五角星。 一瞬间,他眼睛睁得极大,眉开眼笑起来:“格老子的,终于升了。” 在军衔实施如今,管百人的队正一般都是中士,唯有副队正是右士。 同时,副营正、参谋长、军法官都是左士衔,而营正则是上士。 士一级为三角星,缝补在肩上,便于辨认。 而到了校尉一级,则是五角星,都尉为弯月,将军为太阳,而大将军则是同时绣上日月。 也是军中规矩众多,士一级则用铜线,校尉为银线,都尉为金线。 到了将军一级,则是分别用银线绣月,金线绣日,规矩森严。 他去了北海一趟回来,从副营正变为营正,也获得了终身爵:骁勇都尉。 这不是军衔,而是爵位。 骁勇都尉,骁毅都尉,都是为了奖励作战勇敢的士兵,以及不够男爵的底层军官的。 每年能领五十块银圆。 在军中,每团三千人中才有两个名额,分别奖赏给勇士和军官。 也是如此,他才能从上士,一跃为右校,提前享受校尉待遇的。 由此就在军中形成了传统:衔随人走。 顾名思义,军中看的不是官职高低,而是军衔高低。 比如他这个京营的营正,如果撤职了,去到边军任用,就不再是营正,而是副团长,亦或者参谋长。 除非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不然的话谁也无法降低他的军衔。 按照士、校尉、都尉、将军,大将军(只有两个)五等,十八阶来算,他这个右校,乃是从七品,仅次于知县。 “恭喜指挥使——” 一众亲兵纷纷恭贺起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衔高低配在军中不常见,一般都会是随缺即补,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升官。 到时候,他们这些亲兵们也会水涨船高。 作为营正的亲兵,他们享受的是伍长的待遇,而要是副团长后,或者是参谋长,那就是什长的待遇。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外放,就是什长。 马卫笑了几声,就不再言语,而是看着桌子上的军袍。 在军中,军袍一般是夏冬两式,一式两套。 其规矩森严,如鞋类。 普通的士兵,队正以下,只能穿步鞋,不准穿靴。 士官只能穿猪皮靴,校尉则是羊皮靴,都尉为牛皮靴,到了将军一级,才允许穿鹿皮靴。 他眼前的这套就是两双羊皮靴,样式颇为精美,看着就与众不同。 除此以外,还有长袜,腰带,裤子,内衬等等,堆成了一桌。 虽然他有余钱能做,但哪有朝廷大来的舒服? 而军袍,则是两件军大衣,占据了半个桌子。 其中填充的棉花,就有近十斤,披在身上极其保暖。 这可是福利。 就在他得意时,忽然副营正求见。 “这时候不是发军袍吗?他来干什么?” 马卫嘀咕着。 在参谋长制度普及后,军中的权力基本上一分为四。 如他这个营,主官营正负责指挥作战,副营正则负责辎重,伙食等杂务,是个大管家。 而军法官自不必提,掌控着军中的纪律,同时还是记录军中功勋以及日常的言谈举措,被誉为军中的起居郎,监军。 参谋长则负责制定行军、作战、训练计划,是营正的重要助手。 此时的军袍下发,副营正应该是忙得滴溜转才是。 毕竟其手底下包括各队伙头军在内也才二三十人。 “头,太离谱了。” 副营正手中提着一军裤,皱眉抱怨着。 只见那黑色军裤,此时竟然破了个大洞,拳头宽,可谓是质量极差, “补补就行了。” 马卫随口道。 这样的事他见多了。 像他这样的军官,用料都是细麻,而普通的士兵基本是粗布,即用纯棉为原料,用纺车、木织布机一梭一梭精心编织而成。 这在民间很常见。 供需商贪一些,质量就会很差。 士兵们也习以为常了,所以经常缝补,免费的,喜欢就好。 “指挥使,这里面的棉花少了一半。” 副营正郑重其事道。 马卫闻言,直接跳起:“这不是要命吗?” 在边军,或许一个月都不会操练一回,但在京营,日常的操练却是必不可少,甚至大操也是十天一次,大雪也无法阻拦。 也是如此,军袍是一般是三三一模式。 即三斤棉为上衣,三斤棉为裤,一斤棉为鞋。 只有这样,才能让士兵们保暖,在大冬天进行操练。 而之所以用绿色,自然是绿色染料便宜,在冬天显眼。 三斤裤变为一斤半,在北京这种冬天,很容易让士兵冻伤。 “该死,这种便宜也敢占不要命了?” 马卫气恼道。 副营正也怒了:“在之后,少个一斤半斤的也无所谓,但如今短了一斤半,这不是要命吗?” 这时候,参谋长也赶来了,穿上了新衣,正想要炫耀之际,听得了这个消息,气急败坏: “这冻伤了士兵,缺勤岂不是严重了?那还怎么操练?咱们岂不是要挨骂?” “京营使司衙门岂不是要记咱们过?” 参谋长对于日常的操练负有责任,这要是不好,他就得背锅了。 这一说,马卫也心道不妙。 非战减人太多,这对于他的风评也不好。 不好,他犹豫半晌,才道:“军需用料,基本上皇商承包,如此偷工减料,怕是来头匪浅啊……” 需知,京营独立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由京营使司管理,只有各军出征时才由兵部负责粮草补给,平日里根本就管不着。 如今京营这般偷工减料,其来头着实不小。 “去问问是单我一营,还是全部。” 马卫谨慎道。 副营正和参谋长点头,分别去各营探听消息。 这消息中有好有坏。 各营的戎袍不一,有的厚实,有的单薄,很明显偷工减料非常态,而是部分。 这时,马卫才松了口气。 如果要对付所有皇商,他倒是不敢,部分的话,他倒是不虚: “老子非要告状不可——” 第四十二章巡军御史 第1062章 巡军御史 等军法官抵达后,四人统一了思想,必然是要上报的。 新式军装刚穿上身,马卫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军营,来到了团部。 京营的编制一直在变,从一开始的营制,再到翼协制,再到如今的师团制。 即,三千人为一团,设五营,然后再加上五百人的团部。 其中包括斥候、伙夫、亲兵,参谋,医署,辎重等,以及其亲领的两百警卫。 三团为一师,九千人加上一千的本部人马,合计万人。 到了团这一级,已然是军中中坚力量,可谓是极其重要,具有单独指挥权。 其号游击将军。 师则是为总兵或者副总兵,师的参谋长则一般为参将。 五师分别扎营在丰台地区,互不干扰,但朝廷却在其上设立大营左右都督,监控、管辖大营之事,施行监督之责。 四人而行,作为主官,马卫当先一步,军法官与之同行后,又落后半步,而副营正和参谋长则落后一步,紧随其后。 军法官掌管钱粮发放,功勋奖励,以及监督军中日常,可谓是军中御史,与营正地位是想等的。 自然,军衔也是如一。 但架不住马卫高授右校,比他军法官的上士高一级,不得不从并肩到落后半步。 而原本只是要落后半步的参谋长和副营正,则需落后一步,仿佛成了跟班,亲兵。 四人衣上的军衔显而易见,一路上的巡逻队和士兵,不得不避让,行屈一膝礼。 即半跪右腿,同时用左手扶膝,身子挺直,双目平视。 这种屈一膝之礼,是军中常见的礼节,在清时演变为了请安礼,毕竟八旗是以军治民。 双膝跪地是跪安,比其更高一级。 屈一膝是面对军衔高自己太多的军官,如果只是高一阶,如右士见中士,则只需要屈半膝,也就是弯下半只腿,就不用下跪。 另外,在执行任务时,如巡逻,做饭,挖地等,也只需要屈半膝即可。 像什么一跪两揖等,那是正式场合,礼节所在。 四人一路直往,不知道惊了多少人。 “请稍等!” 亲兵拦下四人后,匆忙而去。 不久,他们才入院中。 随着四大营地的固定,军营的建造也逐渐而起,从军帐变更为了砖瓦结构,成为了军城。 围墙,护城河,操场,宿舍,马厩,学堂,图书馆,一应俱全,宛若一座城。 而每一个团,则又是个小城,而营则是大院了。 团部自然是小城中最舒适且宽广的地方,占地是普通营的两三倍。 虽然不是亭台楼阁,但也是古朴典雅,粗犷中带着精细。 其一人独占一院落。 五间房中,一书房,一卧室,一客厅,一客房,一杂居。 厕所,厨房,马厩,更是一应俱全。 演武场摆放着一排兵器。 几人看得入神,甚至见着了两个标致的侍女。 这就是团长的特权。 马卫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个营正,与几个亲兵居在几间房中,虽然有一个独间,但与团长一比,那就是天上地下。 团长都这样了,那总兵不得是王宫? 很快,几人在客厅中见到了身着劲服的团长,其军衔为中校。 如果是资格老一些的,还可能是左校。 由于开国不过二十年,京营中的中上层军官几乎都挂着爵位。 马卫知道,眼前这位李天石团长,就是正儿八经的男爵,食邑五百户。 “末将马卫(……)见过团长!” 四人起身,拱手行礼。 如果是在正式场合,四人最少也得是单膝下跪了。 “起来吧!”李天石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分戎袍的日子,各营应该忙得厉害,你们乙营怎么来我这?” 面对这庞大的压力,马卫只能出声:“团长,今日发下来的戎袍有猫腻。” 他愤愤不平道:“您也是知道的,咱北京不比南方,在冬天要穿的不厚实,胯下那玩意儿都能冻坏咯!” “所以秋衣至少是六斤棉,今年刚发下来一瞧,不过三斤。” “一些黑心棉我就不管了,但这三斤棉下去,咱们弟兄得冻伤多少?指不定还得走几个呢……” 说着,副营乡递过来棉衣。 李天石拿到手中一掂量,立马眉头一蹙:“果然没有六斤。”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按照军中条例,淮河以南的冬衣,棉为三斤,长城以南为六斤。” “长城以北的边军则一律为十斤。” “只许多不许少,但凡缺斤少两者,一律按谋杀论处。” “该死的奸商!!” 李天石出离的愤怒。 在绍武以前,军队的主将掌控军中一切,饷钱,俸禄,衣袍,只要是钱,就肯定不会逃脱去掌心。 但皇帝改革后,军队主官们跟钱就无法沾边。 饷钱是依靠存折,士兵直接去钱庄取。 衣袍更不必提,京营使司衙门直接操办。 就算是建造军营,以及一些其他花费,他都是直接打条子上去。 所以他是问心无愧的。 再奢侈,也是朝廷允许的。 别看京营使司衙门威风凛凛,负责京营的日常管理,以及后勤保障,掌控军政。 但军官们的兵籍,却在兵部手中。 武官的选用,几乎是皇帝一手包办,缺人了,京营使司只能上报,由皇帝做主,五军都督府查缺补漏。 甚至营正和团长都没能提名、建议,而京营使司不行。 至于军令,则是内阁和皇帝把持,没有皇命,兵部,五军都督府三者合一的军令,谁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说到底,钱的事他李天石一点都没粘手,没有丝毫的好处,但如果出了差错,就得背锅。 这谁受得了? 他与马卫的感受是一致的。 非战斗减丁,在太平时极其重要,尤其是在京营。 思量再三,李天石保持了冷静,没听其一面之词,派人亲自去查找。 果然,许多棉衣不达标。 这种情况,他只能继续上报到师。 无论是在军队还是在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上报,逐级上报才是最佳选择。 如果他不报给总兵,直接捅到了京营使司衙门,或者兵部,都督府,那么皇帝就怀疑总兵能否能力足够掌握一师了。 总兵惊闻这消息,也是同样被吓了一跳: 军衣缺斤少两,后勤出现大问题。 而毋庸置疑,出事的就是负责后勤的京营使司衙门。 这时候,他连忙汇禀两位都督,一同入宫见驾。 到了总兵这一级,其军衔为上尉,或者右将这一级别,官品在四品,或者从三品。 而其爵位,最少也是个子爵。 完全具有独奏和见驾之权。 谁知,听说这件事后,皇帝异常的平静: “奸商作祟,严查到底。” 这句话,轻松而写意,但经由皇帝口中而出,就是大事。 首先是京营使司衙门收回缺斤短两的棉衣,重新按照名单发放。 然后,都察院派出御史团,对京营进行不定时巡查,被称之为巡军御史。 相较于以往,如今的御史们不再是单兵作战,而是由团队组成。 一个团队,约有十来人,仵作、典吏、书办、亲卫,以及最重要的幕僚。 他们由御史选拔雇佣,但却是吃着皇粮,专门为御史服务。 为了保护这些御史的安全,同时是掌控,其亲卫中甚至安插了一个锦衣卫随身保护。 也是如此,都察院愈发的闭合起来。 都御史、监察御史、给事中等界限逐渐模糊。 如果不算挂衔的,都察院的御史约有三百人,按照职责差遣分为三类: 其一,监察地方,如各省府,盐场,钞关,边关,察卷、巡仓、巡江、巡城、屯田、印马、巡视粮储、监收粮斛、点闸军士、比验军器,皆叙而差等,具体事宜。 其二,则是监察京城文武百官,公卿贵胄,是朝廷上最锋利的刀。 其三,则是规谏帝王过失,查缺补漏。 因为是按团体来做事,所以御史们既可以在地方当八府巡按,又可以成为巡盐御史,还可以监察百官。 以及如今的巡军御史。 本职和差遣也渐渐的分开了。 当然了,皇帝对督察院第二大改革,就是把劝谏皇帝的权力,只给了左右都御史和左右副都御史,以及左右佥御史。 随后,都察院的品阶上升,左右都御史为从正二品,升到了从一品,超过了八部尚书。 都察院的御史们因此逐渐独立,拥有独立的办案权,上官不得干扰。 左右都御史们渐渐管不住手下。 御史按照规矩,不再外放,或者迁入,例如,地方上的按察使司,则不再由都察院外的官员担任。 普通的进士们从正七品的御史开始,按照分配,或监督八部,或者去地方监察河道,或者仓储。 再之后,则是升任给事中(正六品)。 再之后佥御史(正四品)。 然后就是左右副都御史,按察使,左右都御史。 只要做事得力,升官是极快的,不需要像普通的文官那样一级一级的煎熬,还得看是否有官缺。 可以说,御史们升迁速度是极其夸张的,但潜力有限。 这两项改革,立马就切掉了内阁对都察院伸出来的手。 同样切掉了勋贵们的手。 保障了独立的监察权。 毕竟自古以来的党争,御史们总是急先锋,将他们挂上绳子,也能更好的为皇帝所用。 都察院,只能是皇帝的狗。 巡军御史派遣出了三个,动作连连,几乎是争先恐后,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找出了真相。 负责京城戎袍的皇商共有四家,赵、向、弓、常。 隶属于内务府。 赵氏和向氏循规蹈矩,并没有什么偷工减料,而弓氏和常氏则觊觎利益,忍不住下手。 毕竟二十万京营,一家负责五万人,十万套的冬装。 棉花每斤三十来文,每套少三斤,就是近百文,十万套就是一千万文。 即一万块银圆。 而朝廷对于冬装的采购价是三百文每套,一套的净利润赚不到百文,只有五六十文。 减去了三斤棉,就能让利润翻一倍多,这是何等可观? “城郊的旱地,每亩十余块银圆,水浇地则是三十来块,一万块足以买上三四百亩水浇地,千亩旱田。” 皇帝轻笑着,对于京城的地价如数家珍。 几百亩水浇地,在乡下足以传家了,可称之为地主。 就算是商品经济再发展,其在稳定上就赶不上农田的收益。 即使在北方,一亩旱地产粮一石半,按朝廷颁布的最高三成租子来算,也能收益近五斗。 京城一斗米为一毫,那就是亩产五毫。 十块钱的旱地,年收益达到了百分之五,稳定极高。 所以商人多热衷于买地。 就算是历史上的日不落帝国英国也不例外,商人们热衷于买地,无论是改造成牧场还是卖粮,都比经商稳定。 据统计,十六世纪,每五个商人中,就有三个去乡间买地产。 那些有影响有地位的商人,其家产近半都是地产。 稳定性,是人类一直赖以追求的。 “陛下明鉴。”众人纷纷夸赞。 刑部做出来处理意见: 主犯斩立决,抄家,全家流放安西;从犯抄家,全家流放安西。 待众人走后,皇帝以一面三。 一名御史昂首,沉声道:“据臣所查,那弓氏家主在三年前加入内务府,为皇商。” “而私底下,其与勋贵常往来,才得以有资格承担京营戎袍事,来往密切的,则是首辅的管家……” “确定吗?” 朱谊汐眉头一皱。 “臣不敢妄言。”御史认真道:“据闻,弓家就是走了朱府的关系,才得以京营的戎袍,另外,其今年还竞得边军的戎袍,明年将供应察哈尔、吉林,辽东三地边军。” 若是在以往,朱谊汐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但如今他心里竟然犹豫了。 “管好嘴,莫要多言。”皇帝沉声吩咐。 “臣不敢。”御史低头道:“只是调查时人手杂多……” 这话实际上却是在说,弓氏与朱府的勾连,怕是早就被许多人知晓了,难以隐瞒过去。 朱谊汐心中一动,这是送上门的靶子。 第四十三章换相 揉了揉眼眶,泪水就不自觉的流淌下来,阎应元打了个哈欠,伸了下懒腰,从榻上起来。 此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两个跟他一样需要值班的内阁中书,他们可没有这个待遇,只能趴在桌子上过一宿。 这又是太平的一夜。 “咚咚咚——” 这时,紧闭的大门被敲响,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阁老,时辰到了,该用早饭了。” 阎应元抬头一看,地面上的那个落地钟,已经停留在了六点的位置。 从昨晚到现在,值班结束了。 当然了,在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他一般都趴在桌子上睡,地龙也早就烧起暖洋洋的。 “嗯!进来吧!” “咯吱——” 大门被打开,几个宦官端来了饭盒,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案上。 只见其桌上,小米粥,包子,咸菜,油条,简单而又不简单。 御膳房在鼎革后,遭受了全面的整改,昔日的那种狗都不吃,皇帝被迫吃宦官私厨的情况得到改变。 这也是皇权暗弱的表现。 在太祖,成祖时期,御膳房如果煮的猪食,可能刚出锅就没了命了。 当然,这两位寡恩的主当朝,也不一定能恩赏早饭来。 着实属于皇恩浩荡,今上宽厚。 这时候,两个内阁中书也忙起,开始收拾桌面,鼻子一抽,嗅到了美食。 他们是绍武十九年的庶吉士,在别的同科们在八部观政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内阁进行学习。 来自天南地北的奏疏,开阔了其眼界。 他们是朝廷重臣的预备役,就算是最差的,日后也是封疆大吏,尚书、阁老也是可望。 阎应元见其二人,心生感慨。 他若不是在鼎革之际做出了成绩,哪能从不入流之官,从而出入庙堂呢? 而人家只需要好好考试,两年一转,朝廷细心培养,官场顺风顺水,可以说让让人羡慕到流泪。 偏房,他用柳枝粘盐刷了牙齿,然后又洗了把脸,才施施然用食。 吃了一碗粥,咬了两个包子,再加一个油条,阎应元就感觉到饱了。 吃完后,眼前的几个空盘他本是可以收拾,连同饭盒一起,直接带回家中的。 官窑定制,最起码也得值个几十块。 但凡事不能过三,带一两回就够了,长此以往就容易失去分寸。 内阁中书们也同样可以,不过他们的餐具却是简陋了些,只是普通款,虽然也是官窑定制,但却不怎么值钱。 饱食后,阎应元交代几个中书后续接班问道,就施施然而去。 走了两里路,消了食,才算是出了皇城。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头戴白霜的马夫则早在城门外守候多时。 “走吧!”踏着椅子上车,安稳坐在软榻后,他感觉才舒服。 文渊阁的榻不够软乎,硬木铺了层被子,着实难为人,夜里睡不好。 当然这也可能是有意为之,无人想改。 毕竟是值守,安能舒服睡下? 眯瞪了一会儿,马车就停下了。 “老爷,到家了。” 一座规模不小的四合院映入眼帘。 这是朝廷分配的官宅,三进大宅院。 其包括一个跨院,房间有二十五间,占地约五亩左右,还有一个小花园,在京城属于上顶的宅子。 如果按市价来兜售,没有十来万块钱圆是买不到的。 面积另说,京城的四进院,五进院不少,关键是位置,这里属于内城范畴,距离皇城不过数百步,都没他出皇城走的距离远。 如此上佳的位置,属于有价无市。 但也是因为官宅,属于福利性质,故而其一旦离任,就会被收回去,发给下一任阁老的。 至于八部尚书这一级,则也是三进四合院,不过房子只有二十来间。 侍郎,小九卿一类的高官,则分到了二进院,只有十五间左右。 考虑到京城居大不易,所以京官无论大小,基本都会分配住房。 只是四品以上才会有独居小院,像是那些中下层的官吏,都是以房间数来算。 到了四品,会有十间房的小院分配。 到了五品,则只有八间,六品六间,七品、八品四间,九品更只有两间。 这点分配,连多一些的仆役都不够住,只能算住在大杂院。 所以一般较为富庶的官员们,都会另行租赁一间小院,尤其是四品以下,七品以上的中层官。 别瞧九品只有两间房,但其却还在内城,如果按照市价来算,每月起码得三块银圆起步。 当然,如果非要租赁,那就只能去外城的宣武县和崇文县了,只不过每天赶路太过于辛苦。 回到家中,换了一身衣裳,又吃了两个灌汤包填了填肚子,阎应元此时睡意全无。 “昨个有什么大事吗?” 被困在皇宫一夜,耳目皆失,阎应元迫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毕竟在军袍丑闻发生后,极大的打击到了朱谋,让其前阵子骤增的威望消散了不少。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谋、冯显宗,堵胤锡,已然处于平等位置,不相上下。 即使阎应元心思沉稳,但到底是经不住那般的诱惑: 这可是首辅啊! 大明三百年,除了崇祯朝十七年换了十九个首辅外,其他各朝加一起也不过是八十来人。 换而言之,崇祯皇帝十七年,废了大明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首辅,也是够厉害的。 朱谋这一年都没稳当,而前明时杨士奇任达二十一年,差距太大。 不过细细一想,赵舒连任十余年,也算是厉害了。 这玩意越想,他越是没有睡意。 这时,忽然下人传报,其好友冯厚敦来访。 若是别人,阎应元直接一拒了之,毕竟神思迷糊,值守之后是惯例不见客的。 但冯厚敦却不同,其是江阴训导,与他一同守城,拒清兵于城外多日,从而等到皇帝兵临南京,解救了江阴之围。 可以说,两人是共患难的交情。 俩人的身份都差不离,都是举人出身。 不过阎应元强上一筹,为副榜举人(会试成绩不错,但遗憾落第的举人),而冯厚敦却只是普通的落第举人。 所以在授职时,阎应元掌管一县司法,为典史,而冯厚敦却只能为教谕之副的训导。 依托当年阻挡数万大军的守城之功,阎应元步步高升,已至内阁群辅。 而冯显敦则官运差了些,如今只是为山东巡抚。 在皇帝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官场上六十致仕成了潜规则,除了圣恩,不然很难免除。 冯显敦此时五十有六,还是有希望的。 尤其是这希望还在内阁。 一想起这位曾经的同僚上官已经是阁老了,冯显敦胸中就有一股抑制不住地冲动: 我何时也能如此? “冯兄,你这是?” 出现在阎应元面前的,则是一清瘦的身影,长袍布靴,戴着毡帽,衣着简朴,但却自有一番气度。 “回京述职。”冯显敦露出笑容:“昨个晚上递的牌子,三日后陛见……” 皇帝时间太紧,排不过来。 阎应元却心知,皇帝这是忙着钓鱼剪花,没空理会人。 “老兄这趟入京,怕是得青云直上咯!” 阎应元笑着恭喜。 巡抚为从二品,特殊的巡抚加兵部侍郎衔为正二品。 冯厚敦作为从二品的巡抚,升迁路径有四。 一是升为总督,负责两省或者数省军务,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 二则平调入京,担任侍郎。 三则担任小九卿,如太常寺,大理寺平,国子监祭酒等,其原本是正三品衔,但绍武初年京官一律提了一级,变为从二品。 最后,平调到其他省继续担任巡抚。 按照官场的惯例,京官天然大地方官一级。 同样在官场上,只要不犯错,必然不会贬官,只能平或者升。 所以冯厚敦前三个选择,都是算升迁的,只有最后的平调最难受,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前途到顶了。 可如果没人也就罢了,但他朝中有人,他自然想跨两步。 “总督?” 阎应元捏了下巴上的胡须,做出思考状:“冯兄,你不以军事专长,所以只能在内地。” “如今朝廷三大总督,陕甘、两广、晋绥,三地皆有人选,实难为之。” 无论是孙世瑞,还是孙长舟,亦或者于成龙,都不是好相与的,其根本就竞争不过。 “依某之见,不如为一衙主官,小九卿也不错。” 冯厚敦叹道:“其也不遑多让啊!” 所谓小九卿,在明初即是詹事府詹事、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学士、太常寺卿、光禄寺卿、太仆寺卿、尚宝寺卿、鸿胪寺卿、苑马寺卿九官,为从二品。 后来六部为八部,大理寺卿和通政使从大九卿沦落到小九卿,挤走了尚宝寺卿、鸿胪寺卿。 随后顺天府尹又挤走了苑马寺卿,成了小九卿之一。 大九卿为八部尚书及都察院都御史。 小九卿中,詹事府詹事、翰林院学士非庶吉士不可,顺天府尹是皇帝心腹,国子监祭酒负责会试,他更无可能。 太常、太仆、光禄,清闲之所。 如果是年轻官员,那就是磨资历,年纪大的则是养老。 而通政使和大理寺卿,竞争的太多,就连总督都想争,因为这是实权部门,曾经的大九卿。 “那倒是!”细细一想,阎应元觉得更难可能了。 如此一来,选择的余地并不多,只能为侍郎。 关键是,不是你能升到哪是哪,还得有官缺,一个萝卜一个坑。 “如今这京中形势,可是不太稳当。” 倏忽间,冯厚敦声音飘来,带着一丝灵活。 “呵!”阎应元随口道:“马马虎虎吧!” “那我倒是可以在小九卿上待一待。”冯厚敦试探道。 “哦?冯兄想争取一番?”阎应元略显惊诧。 “我相信阎兄的本事。” 冯厚敦认真道,双目盯着阎应元,透露着真诚。 这一番话,倒是让阎应元有些呆了。 好嘛,你这是拿前途赌我是否能更进一步。 等个一年半载,他从群辅升到次辅,乃至首辅,那么让一小九卿升任总督,或者尚书,岂不是轻而易举。 “哈哈哈,冯兄既然信我,那阎某就与你一起赌。” 阎应元大笑一声,然后语重心长道:“假使我不应之,也不会让冯兄枯等。” 俩人双手紧握,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守江阴城之时。 京城中的风风雨雨,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下,天子脚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唯独官场上暗流涌动,形势迫人。 因为谁都知道,内阁不和,不决出个胜负来,是绝难罢休的。 内阁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平衡后,暗地的争权却不停歇,只是更隐秘了些。 十月中旬,在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太子再次出京,担任川渝总督一职。 这是继陕甘、晋绥、两广之后的第四位总督,而且是四川和重庆那般的重地富地。 腊月,朱谋上书致仕,正式退出内阁。 几日后,次辅冯显宗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被迫致仕。 担任首辅的变成了群辅堵胤锡。 群辅的阎应元升任次辅。 朝廷大地震。 越王回京时,感觉京城变化太快了。 “朱谋那么快就下来了?才不到一年啊!” 几个兄弟聚会,越王忍不住感叹道。 卫王则随口道:“失了分寸,贪婪无度,能力与位置不匹,就是这等下场。” “听说这还算好的,有始有终了一年左右,如果在前朝,啧啧——” 带着满心的惊叹,越王进了皇宫。 “这么说,你是想要库页岛?” 面对皇帝的问话,越王一口应下:“父皇,越国太小,多是草原,其地贫瘠一年一熟,如今地少人多,但日后就不行了。 北方的库页岛是极其适合的。” 朱谊汐也陷入到了思考中。 瞅着儿子那祈求的面容,他到底是有些心软了:“库页岛是黑龙江将军府发现的,也登记在册了,但越国确实苦寒了些……” “这般,我将库页岛一分为而二,你与黑龙江各得一半,莫要多占多得。” 得一半也是好的。 “儿臣谢父皇恩典!”越王情不自禁,满脸惊喜之色。 第四十四章征税 第1064章 征税 库页岛很大,资源也很多。 但缺点也很明显,地太偏。 恐怕只有等到工业时代才能进行开发了。 如今的库页岛最大的资源,莫过于许多大马哈鱼和野兽了,石油和黄金只是深埋地底。 若是论资源,哪有南洋来的多,来的简单? 朱谊汐仍旧分封藩国了。 好地方只有占了,并且守住了,才能给未来做打算。 库页岛那么大,黑龙江总督府连内陆都没开发十分之一,哪里顾及的上库页岛这样的苦寒之地。 将半个库页岛作为给越国的补偿,让其助力开发,最好是大量移民,才算是合算。 越王很高兴,父皇对我还是挺在意的。 朱谊汐又问起了越国的问题。 越王讲述了与日本交易之事,尤其是涉及到战马,更是小心。 对此,皇帝倒是浑不在意:“日本幕府统治其地,名为国王,实不过是共主吧,其组建骑兵,最要紧的就是镇压藩国、乱民罢了,不虞其威胁。” 就像是日后列强卖给满清武器,根本就不怕满清雄起反杀。 日本两三千万人,看上去很庞大,但却被细分为三四百个小藩国,可谓是松散的厉害。 德川幕府这架马车,从第四代将军德川纲吉开始,就饱受财政不足的困扰。 因为幕府的财政,基本依靠德川家的四百万石天领,以及矿山支持。 但金银外流,矿山枯竭,导致财政收入不断缩减,而武士阶级数量不断滋生,以至于开销越来越大。 而奇葩的是,江户几乎每隔几年就发大火,修缮江户城就是德川幕府中后期最重要的支出了。 其就如明朝一样,被财政问题束手束脚,成了跛脚巨人。 可以说,只要维持如今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令,一两百年内越国都会没事。 “汝在越国,上为黑龙江,左为朝鲜,南为日本,左右逢源自然可行,但须知农业才是根本。”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如果耕地不够,那么就建立牧场,畜养牛羊,无粮不稳呐!” “儿子知道。”越王点点头。 “我听说你越国苦寒,伐木怒暖能击几时?” 朱谊汐随口道:“多找一些煤矿,取暖问题解决了,到时候移民还怕没有吗?” “况且,你二哥都能寻摸到金矿,铜矿,你就找不到?到时候自给自足,还怕个甚?” “儿臣明白了。”越王眼前一亮。 他倒是一直被沿海平原给困住了,对山地畏之如虎,倒是没有想到找矿。 有了金矿,做生意才赚几个钱?还担惊受怕的。 旋即越王说起了乏人之事。 这属于老调重弹,朱谊汐没好气道:“哪个藩国不缺人?你二哥都快急上火了,这事得慢慢来。” “我禁锢过你们迁移百姓吗?只要肯分田分地,天下的贫民有的是,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吃下了。” 越王低头不语。 一户移民,近一年内都需要朝廷供养,吃食衣物,年均十块银圆。 迁移一万户就是十万块。 其余的房屋成本,土地开垦成本,更是极大。 若是分配荒地,那还得多养一年。 就这还不一定有人愿意来,毕竟破家值万贯,背井离乡很难被人接受。 只有受了灾荒,一无所有的贫民才愿意。 难哦! …… 秋收冬藏,在收获的季节,不仅是百姓们忙碌,地方衙门也同样繁忙。 北方的冬小麦是九月栽种,来年五月底收获,历时长达八个月,是黄河以北,长城以南的主要农作物。 河南,卫辉府,淇县,古之朝歌所在。 河南之地在崇祯末年,元气保存最多的乃是位于黄河以北的三府:卫辉、怀庆,彰德。 也是如此,绍武年一来,三府就迅速恢复了生产,然后陆续向河南腹地迁徙。 也是如此,再加上湖北的移民,河南九府(一直隶州变为府)迅速地恢复了元气。 绍武初年,阖省不过三百万,如今已至九百万,可谓是极其夸张。 在大明全国各省中排第四,排第一的为山东,一千二百万人,江苏一千一百万,以及江西的一千万。 在不征收丁税的情况下,百姓们也不隐瞒了,纷纷上报真实数字,清朝的人口暴增,也是如此。 如果朝廷不再征收田税,那么可以预料,田亩数起码能翻个倍。 “老爷,今个还下乡?” 女人一身襦裙,戴着银钗,正弯着腰在鞋柜中点数着,臀部勾勒出一道弧线,诱人的很。 张竹却没兴致,他缓缓地穿着皂服,随口道:“没错。” “麦子不是六月收了一次了吗?” 女人放下步靴,找来一双木底的猪皮靴来,很是耐脏。 “玉米,或者高粱。” 张竹知道妻子是宅中女子,随口道:“冬小麦九月播种,五月收,农夫还得再种一茬玉米,这个产量高些。” “不得闲咯!” 叹了口气,他一身皂服,红黑相间,倒是显得很是威风。 与其他的衙役不同,他胸前的白色补子上,写了个大大的税字。 他就是淇县的税吏。 走出三进的宅子,他坐上马车,施施然地抵达了通判衙门,挎着刀就走了进去。 路上,许多同样皂服的小吏,则恭敬行礼,只是因为他们胸口没有税字,只是淇县数百名的白役之一。 通判衙门略小于县衙,同样也是前衙后堂模式,占地约三十来亩,房屋五十间。 偌大的衙门并非通判专属,实际上分为了四部分。 最大的是案堂,顾名思义就是审案的,包括通判老爷的卧房。 其次是推官,被誉为二老爷,专门负责案情审判,只要不是命案,就由他审判。 第三,自然是牢狱,其占地十余亩。 其中,看押重罪犯的“监”,拘禁轻罪犯人的“羁铺”,羁押欠债罚赎人质和人证的“差馆”等,拥有层次分明的三级牢狱体系。 最后,则是商税局。 商税局由之前的县衙税课局改名而成,专门负责征收商贾、侩屠、杂市捐税及买卖田宅税契,以及如今的农税。 换句话说,抢了县衙户房的权力,掌管本县所有的赋税。 而商税局则是由通判管理。 审案,看押,征税,通判的职责不小。 待张竹抵达衙门时,商税局的大院中,已经聚集了近六十号人。 而像他这样正经的吏员,只有五个,白役是其就九倍,在县衙中仅次于三班捕快。 正吏是有编制,有朝廷发的钱粮,而白役则是吃县衙饭,一旦某年县衙没钱了,就会拖欠,而且随时会裁撤。 税吏与普通的衙役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可以挎刀,甚至衙门中常备马骡,巨大极大的威慑性和机动性。 有时候碰到刁民,县衙还不得不支使税吏。 商税局的司吏穿着八品的绿袍,头戴乌纱帽,挺着大肚子,施施然而来。 他也不啰嗦,在台阶上的椅子坐下,眯着眼睛道: “咱们忙的时候到了,规矩你们都懂,宁可多收,也莫要漏收,多收了顶多乌纱帽不保,漏收了就拿你们的家底来补,全家流放——” 底下一群税吏低头不语,面色平静。 农税和商税统一之后,赋税的征收不再由地方掌控,商税局虽然由通判监察,但实际上却受到了财部的直接领导。 每一任司吏,虽然财部无法任选,但却能罢黜重任。 这种双重管辖,让商税司戴上了紧箍咒。 像前明,以及其他历朝历代那样,随意征收杂税,新开杂税填补用度的做法,根本就行不通。 新明主打的就是一个控制。 “好了,全县刚好十个乡,一人两个,七天内必须完税,十月底要运至府城,可不能耽搁了。” 司吏随即分配起来名额来。 各乡有富有穷,普通情况下都是一富一穷,如果跟司吏关系不好,那就是两穷,关系好则是两富。 富者在平原,穷者在山地。 显而易见,张竹不好不坏,得了一穷一富,赵家镇,左后堡。 马厩中,他领了一头骡子,两匹驴来,领着十名白役出了城。 只是张竹一人骑骡,余下的两头驴空荡而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惹得路人瞩目,不敢多言语。 “去赵家庄。”白役问询时,张竹随口道。 赵家庄处于官道旁,交通便利,平原众多,可为富庶,而左后堡则是卫所该制而来,地处要地,但却穷了些。 一行人抵达镇中时,乡三老们早就在路边迎接。 寒暄片刻后,就酒楼伺候。 酒足饭饱,还不待众人反应,乡里就塞了一些土特产入众白役腰间。 不多不少,十块银圆。 而到了张竹这,则是两张百块银圆的银票。 “这是天下钱庄的票子,您随时可以兑现。” 捏着银票,张竹不置可否,他眯着眼睛:“这可不符合规矩!” 往年都是一百银圆,如今翻到了一倍,这可让人惊诧。 他就这样直接看着这位乡长,毫无顾忌礼节。 一旁的乡老和乡警,则想要言语,却被乡长阻止。 他披着一件缎袍,方脸上依旧是笑意: “村里近些年多种了玉米,多在那山岭上,这不是想让公差们少跑些路……” 对此,张竹则轻笑起来:“据我所知,尔乡有地三万七千亩,水田近三千亩,旱地三万亩,山地三四千亩。” “去年约万亩,如今种玉米的多少亩?” “一万两千亩。”乡长一口道。 “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乡多数都种了玉米,起码有七成,那就是两万三千亩!” 说着,他腾一下就站起:“我河南为中省,亩征二分,即二十文,两万三千亩就是……”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那便是四十六万文,即四百六十块银圆。” “我还算少了,只得七成,若是九成,那可不得了,六七百块钱呢!” 这还不包括未计黄册的土地。 这些年来,大户人家有余力开垦,小户也咬着牙用着积蓄开垦,最少瞒报了六七千亩地。 如果都算是,少征了千块银圆。 瞒报属于正常,谁也不想多征皇粮。 同样,朝廷也没用余力找到被瞒报的土地。 让张竹这十来人跟全乡人斗,还得摸底寻地,这比上天还难。 一个不小心还非常容易遭受野兽袭击,有生命危险。 “那您说算多少?” 乡长轻声问道。 “两百块不够,得三百块,另外,数量上得报到两万亩。” 张竹面色平静道:“大老爷(知县)要政绩,我们二老爷(通判)也是要政绩的。” 这割肉,让三老疼的不行。 乡长咬着牙道:“只能是一万五千亩。” 多让了三千亩,难受。 “行!” 张竹也识分寸,笑着应下。 见三老脸色难看,他继续道:“这钱虽到我手,但却不能尽数落入口袋,上头有司吏,再之上有通判老爷,我能落个三瓜两枣就不错了。” “这钱虽入我手,但却是在办你们的事啊!” 这话让三老们脸色舒展了一些。 至于商税,则是镇上的商贾之流,三老代收,也是三老们重要的钱财来源。 数十间商铺酒楼,以及菜铺、肉庄,还有分布在各村的草市,赶集。 其按照往日规矩,缴纳了七、八、九三个月的商税,共计一百五十块银圆。 这个张竹看不出来其商如何,只能循旧例,不再增减。 言罢,这场宴席才结束。 随即,一万五千亩地赋税,即三百块银圆就征齐了。 白役们提着鸡蛋或者鸡鸭,而张竹的两头驴,则背着大量的土特产,可谓丰收。 白役月不过半块银,半石粮,勉强温饱,这些外快才是他们滋润的根本。 乡里甚至要出人,帮忙将钱转运入县里。 三老们松了口气,随即招待二十五个村长: “老夫尽了力,税司不下乡查那隐田事,不过今次收了近五百块,你们每个村摊下二十块。” 听到五百这个数字,村长们立马就闹腾起来。 “往年不是三百吗?怎么多了两百?” 乡老是本地人,靠的就是各村的推举,他满脸为难。 乡长则不言语,只有乡警出面:“这不是种玉米的多了吗?人家又不是瞎子,还不得多收?” “各村按九成地来收。” 村长们这才罢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钱来。 然后则又是田税。 相较于税吏,三老们则宽松多了,允许各村在月底前送来,维护亲友乡土之情,村长们脸色才算是舒缓了一些。 村长回到村中,则道:“全村都要上税,隐田就交一半就成……” 百姓们乐于交一半税来保护隐田,改善生活,多积蓄而度荒年,以及其他灾病。 而这隐田,又是村、乡、县瓜分的利益。 受固于财政压力,皇权无法下乡,不得不妥协。 反而是商税,坐税的商铺固定,关税则有关隘,根本就逃不了。 ps:许多人说农税少,但两分,二十文真不少,冷知识,逼反百姓的三饷,加一起只有一分两厘,辽饷一开始只有三厘半。 清初合并三饷,亩征一分至三分,就这样也有六七千两。 第四十五章钱啊 封衙后,来自西伯利亚高原的寒气席卷了整个京城,一时间整个京城彻底染成了白色。 北京城俗称四九城,盖因皇城四门,内城九门,至于外城的七门,则完全被忽略了。 毕竟达官贵人们才算是代表北京城。 也因为是贵人所居,自有一份讲究在这。 所以内城九门,各有各的用处。 例如崇文门设鱼、酒纳税之所,故走酒车,内城酒水所需只能走此,而不能走宣武门,因为那里是走囚车之地,晦气,更不能安定门,那是粪车进出之地。 谁家要是走错了门,能被笑话半年,甚至直接没了生意。 而在冬天急需的煤炭,则走的是西边的阜成门,门头沟的煤矿支持着京城所需。 络绎不绝的煤车,被骡马拉扯着,排着长队,在阜成门进出。 城门路口被分成了两部分,左右并行,左出右进,井然有序。 为了内城贵人们的燃料,总巡警厅甚至又多支派出了十人维持秩序。 “莫急,莫急,每车一枚大子,谁也别漏了——” “给那些驴屁股后面挂袋子,及时铲干净也不行,掉下一坨粪,罚一个大子!” 巡警们穿着紧身的棉袍,胸前写着硕大的警字,腰刀卸下,只是挂着一短棍,不住的吆喝着,维持秩序。 他们紧盯着那些牲畜,一旦碰到其落粪,立马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直接罚款。 赶车的把式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认罚,即使他们的后台是京中的勋贵,或者皇亲国戚,也不敢丝毫的忤逆。 没办法,总巡警厅掌管京城内外四县之地的消防、净街,火盗等事宜,比之前的五城兵马司还要厉害。 城墙跟,一老一少两个耷拉着眼皮,抱着短棍,看着那些显露威风的同僚,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呼呼呼——”老巡警带着笨重的羊毛毡帽,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火折子,然后从腰间掏出烟袋,撒上烟丝,吹着火折子引燃。 他大口的吞吐着,整个人都缓和了不少。 “小子,你是哪个门的?我是宣武门的。” “我是崇文门的。” “瞧着没,这火折子是上品木清斋的,一根要一毫,这烟杆是上好的湘妃竹制成,没有三块钱拿不下来!” 他得意地对着身边的年轻人炫耀着。 “旱烟有甚好抽的,要抽也得抽女人。” 年轻人抱着短棍,缩成了一团:“去大栅栏找个姐儿比你这舒坦多了。” 说着,他伸出了五根手指:“三块钱,能入十次呢!” “呸,小小年纪不学好。” 老巡警立马恼羞成怒:“有点钱不存着,去花街柳巷。” 面对其话,年轻人毫不理会,只是耷拉着脑袋问道:“这阜成门一日能获多少油水?” “别看这车多,我瞅着没多少。” 巡警总厅一万余人,维持着京城的秩序,但他们并不依赖于朝廷拨款,而是靠着城门费过活。 人一文,车一个大子(铜圆),简单而低廉,相较于前朝低太多。 而对于底层的巡警来说,像是罚款什么的,则是私人收入,是辛苦的犒劳。 如在阜成门,牲畜的粪便,煤车的落煤,或者插队,打架等,都是罚款了事。 少的一个大子,多的三五毫。 但牲口们屁股后面几乎都罩着袋子,罚款少了许多。 “咱们弟兄二十来个,一天下来估摸着能捞个一两毫吧!”老巡警叹道:“这油水比你们崇文门差多了。” “是啊!” 年轻的巡警满脸愁容。 “崇文门外走的是盐、酒、绸、布,来往的是达官贵人,那些外地的阔户也喜欢走那里,每天的油水海了去了。” 说着,他又伸出一只手掌来:“每天三块银圆,那是最少的。” “碰到那些加急的,赶路的富户,那一个插队,没三五块银圆过不去。” 说到这,他忽然垂下脑袋:“可惜,如今换了规矩,得调换个了。” “嘿,这好处也不能尽有你们享了。” 老巡警闻言这般好处,露出欢喜色:“这调防是真好,咱们也能改善下生活咯!” 他不自觉地算起账来。 按照厅里的规矩,皇城由侍卫司把守,而内城九门,外城七门,合计十六门,则是每半个月守卒轮换,好坏都尝遍了。 “嘿,你们这群坏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借故也查那富家的小姐们,人家花钱免事,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嘿嘿,按照规矩,可不得查吗,管他男女,我们这钱可不冤。” 年轻人叹道:“而瞧瞧这阜成门,好嘛,除了那畜生,根本就没几个女的。” “哈哈哈!” 俩人笑了起来。 而他两人不知道,在城头上,作为总巡警厅的总指挥使朱静,正投目而望着。 在这严寒之时,京城的供暖需求于粮食并驾齐驱,绝不能有丝毫的耽误。 一旦某日门头沟的煤来采不足,或者堵在半路,就不知多少人被冻死了。 “弟兄们对于调防如何来看?” 朱静扯开毡帽的挂钩,露出圆润的脸蛋来,养尊处优下,让他发胖了不少。 “大体是认同的。”一旁的副总指挥使轻声道:“毕竟有的兄弟天天大鱼大肉,大家伙都看不惯。” “不患寡而患不均。” 朱静摇头笑道:“这是常理。” 京城十六门,守军为京营,而守城门维持秩序的却是总巡警厅,这部分的弟兄们两班倒,共计有一千六百来人。 也是为了照顾其情绪,安抚军心,调防就成了应有之意。 这一车车的蜂窝煤,都是从西门沟运送至外城,然后制成蜂窝煤状送入内城,免得污了地面。 就像是外城的地下沟渠,基本上一年通一次,而内城则是三月一次,生怕堵住了。 毕竟内城的公卿们会上奏疏弹劾,而平民百姓们哪有说话的权力? 忽然,一队车马缓缓而来,其上悬挂着内务府的旗帜。 一瞬间,所有的巡警们立马精神起来,空出一条大道,让其迅速插队而行。 车夫们一个个也毫无怨言。 “红萝炭到了。” 朱静轻声道,然后下了城楼。 红萝炭是太行山上的青信木、白枣木以及牛斛木制成,一直是宫廷用炭。 虽然地暖用了蜂窝煤,但比如的手炉,或者火盆,依旧红萝炭。 皇家赏赐给勋贵大臣们,也是红萝炭。 目送其入城后,朱静才坐上马车,入了皇城。 皇帝一如既往的没了处理政事,况且也没有政事,他似乎在钻研着钓鱼杆。 一般都情况,则是上好的湘妃竹制成的鱼竿,蚕丝线,铜勾,浮漂甚至是孔雀羽。 如今,水面上竟然飘着一只木鱼,自顾自地游动着,仿佛一条真鱼。 而在一旁,并没有什么鱼竿,而是一个大的木水獭,形似水獭。 其嘴巴里有鱼饵和机关,一旦鱼咬钩,嘴巴就会闭上,同时松开绑着的石头,木水獭就衔着鱼上浮起来了。 好嘛,这钓鱼都玩出花来了。 这位皇帝兴致不减,裹着大氅,坐在湖边,烤着火炉,左手盘着头顶葫芦的玉小人,右手撸着猫。 一旁的宫女们则拎着各色水果,不时地递入其嘴边,这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怎么?” 听到其脚步声,朱谊汐就知道是朱静来了,他随口道:“想着来看我了?” “给您问安。”朱静笑着说道,然后随意地找个板凳坐在一旁,陪着皇帝钓鱼。 虽然他手上并没有什么鱼竿。 见其一副乖乖的模样,朱谊汐露出了笑容,随即将手中的葫芦娃抛给他: “赏你的。” “谢陛下。” 朱静笑道。 他仔细端详着这半个巴掌大的玉,圆润的娃娃,莲花裙,头上顶着,白短衣,头上的葫芦七彩色。 这与只是赏赐给勋贵们的七个小人都不同。 看来这就是皇帝时常盘玩的第八个了,都快包浆了。 良久,皇帝都吃完了半盘葡萄,那沉在水中的木水獭终于浮上水面。 宦官们连忙用网打捞,将鱼取下。 “哦?不错,果真有效。” 朱谊汐笑道:“赏给匠人十颗银豆吧!” 看着眼前的大肥鱼,其足有两尺长,二十来斤。 “送到坤宁宫,让皇后煮汤。” “是!”刘阿福忙应下。 这时候,朱谊汐才起身,结束了今日份的钓鱼。 朱静忙凑过来,落后半步。 宫女宦官们也没觉得不妥,这位的君宠可是连绵了二十年。 “你那总巡警厅如何了?” 朱静心下了然,果然不出所料,那巡城御史的弹劾到了。 只不过是收入城费,就连王爷都免不了,御史又算个什么? “如今消防司、净街司、捕盗司、总务司,提刑司,合计两万余人……” 消防司三千人,净街司五千人,捕盗司四千人,总务司两千人,提刑司六千人。 新增的提刑司就是重案组,专门负责刑事、白莲教等重大案件。 可以说,其他司是基础,提刑司则是重点关键,事关京城的安稳。 “两万人够吗?”皇帝突然问道。 京城百万人口,虽然有各字铺的衙役们维持基本秩序,但总巡警厅却是关键。 内外城门,可都是由其掌控。 与清朝的九门提督相差仿佛。 所以,他将其提升到正四品,由皇帝直管,从而轻易的掌控整个京城。 甚至为了对付那些强人,白莲教等,皇帝还允许其组建一只百人的火枪队,持有燧发枪。 这是一只强大的机动力量。 “够了。”朱静轻声道:“京城虽大,但却是安稳了。” “那便好。” 朱谊汐笑了起来:“守着那十六道门,能获不少吧?” 当初为了避免朝廷舆论压力,同时也是为了保持总巡警厅的独立,所以将十六道城门交其收钱,维持发展。 虽然崇文门码头设有钞关,但崇文门的人流量太大,仅仅是是过路费就不容小觑,十六门名副其实。 “月入约八万块左右。” 来了,来了。 朱静叹了口气,如实汇报。 “那就是一年百万块。” 朱谊汐迅速心算,人均五十块银圆。 月均三块。 去到那些官员们,大概月入两块左右,这在京城并不算低,但也不算太高,养活一家老小是绰绰有余的。 “有点闲钱,就莫要张狂。” 跨过门槛,朱谊汐来到了内殿,将大氅脱掉,随口道:“如今御史弹劾,说你们总巡警厅剥削百姓,富得流油,办案拖拉,收钱倒是麻利的紧。” “是也不是?” “臣等冤枉!”朱静叫起屈来。 对此,朱谊汐不置可否:“锦衣卫都向我抱怨,去了油水了。” “不过,总巡警厅不是收税的,是办案治安的,某要失了分寸,调换了目的。” 敲打了一番朱静,朱谊汐才露出了笑容,然后带着其一起去了坤宁宫,吃起大肥鱼来。 下午,锦衣卫指挥使楚玉前来汇报工作。 他手中持有各省省城的物价表,粮,盐,铁,醋,酱油,五大类别,关乎国计民生。 在外患消散后,锦衣卫的职责就变成了监控国内各地。 而物价,则是考量一地发展的重要参考。 哪省异常,哪个类别高,他都说明了缘由,让皇帝思考。 总体来说,经济越是发达的地方,物价就越高,如苏州,松江,南京,广州等,粮价基本维持在八毫至一块之间。 而像是河南,河北等地,粮价则在六毫至八毫间,低了数成。 其说的有理有据,井井有条。 听完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锦衣卫如今有多少人?” 皇帝突然问道。 “各省有千户所,府有百户所,县有小旗,一省约莫八百人,全国大概三万之数。” 楚玉思量一番,才缓缓道。 对于巅峰时期有十万的锦衣卫来说,三万确实太少,但却又是合乎情理之中。 因为锦衣卫是由内帑直接拨款的。 三万人,其一年都耗费两百万块银圆。 重新定制俸禄后,普通的力士、校尉,一年俸禄为三十块。 小旗五十,总旗一百,试百户一百五,百户两百,副千户三百,千户四百。 千余军官,则消耗大头,年支一百来万。 这俸禄,不谓之不高。 第四十六章养廉金 锦衣卫并没有小说中的那么神。 对于情报,要么威逼利诱,要么严刑逼供,朱谊汐也没有像朱元璋那样,连人家上床睡觉啪几次都得一清二楚。 说白了,君臣矛盾不深。 而且,明初锦衣卫的范围,基本集中在京城,对于地方却疏忽的很,以至于老朱被朱亮祖蒙蔽,冤杀清官道同。 绍武朝后,东厂监督京城,锦衣卫监督地方,虽然在京城略有掺合,但基本互不干涉。 东厂和锦衣卫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权责平等了。 如今在这种情况下,锦衣卫最大的作用就是探听到各地的真实消息。 如,哪里发大水,旱灾,地方是否隐瞒,或者乱征税,亦或者逾矩了。 这种稍微打探就能出来的消息,看上去不值得一提,但对于万里之外的北京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之所以有破家之县,灭门知府的名言,不就是文官欺上瞒下吗? 锦衣卫传递消息,虽然只是寻常的消息,但在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甚至能够左右一地百姓的生机。 “如今锦衣卫人数众多,地方上怕是不敢干涉,甚至与地方同流合污,南镇抚司须得自查。” 北镇抚司负责诏狱,而南镇抚司则是监察, 皇帝一时兴起,随口道。 楚玉自然不敢反对,他抬头望了一眼皇帝,犹豫片刻后道:“陛下,如今世人只知都察院而不知锦衣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皇帝直接阻止了他:“锦衣卫如今只需要打探消息,这是你们最重要的事,抓捕文官,还得让文官们自己来。” “放心,即使入鞘多年,刀还是刀,只会生锈,而不会泯灭。” 情报机构拥有独立司法权,这他么不是让文官们抱团吗? 让他们狗咬狗多好? 都察院他改制多年,已然成熟,可以肩负起重担。 毕竟他可没有什么功臣,权臣,亦或者建文余孽来对付。 楚玉叹了口气,利刃难用,悲哀啊! 待其离去后,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仁也来求见。 与锦衣卫一样,二十年来的官位生涯,让他索然无味。 在一个强势君主和强势内阁的挤压下,司礼监最大的作用,莫过于代笔批红,然后是传递票拟了。 东厂没他的份,宫庭中还有个刘阿福来争权,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他年近六旬,虽然不至于老态龙钟,但已然是心有余力不足。 更何况,他明白一点,自己在这位置多一日,就多惹得几分怨气,不知多少人巴望着替代他呢! 想到此,他不禁有些自得。 二十年的内相,比外面那些宰相们强多了,大明三百年,没一个宦官能比得上他的。 “给万岁爷请安!”田仁跪地行礼。 “行了,起来吧!” 朱谊汐瞥着这老奴,瞅着那满头花白的头发,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好嘛,果然绝育才是长寿之道,六十岁了还依然健康如故,活到七八十也是可能。 “怎么?” 面对皇帝的疑惑,田仁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年老体衰,虽想还伺候在陛下身边,但已经不济,若是耽误了国家大事,反而是祸非福了……” “你这老货也想致仕?”朱谊汐面色一变,然后又叹了口气。 “奴婢不敢,奴婢也舍不得陛下……” “也好,趁着身体还算康健,多享几年福也是不错。” 来自于后世,朱谊汐虽然知道人不免有贵贱之分,但人到底是人,灵魂上还是平等了。 “你有什么打算?” “老奴想去给陛下督造那万年吉地,余生在尽几分力来。” 田仁笑着说道。 “我的墓地已经建了差不多了,守陵可是个苦差事,罢了,就你担个巡察之治吧,平日里就留在中官屯养老吧!” 朱谊汐到底是顾念旧情,无论是守陵还是督造,都是个苦差事,陵地本就湿寒,不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与其如此,还不如挂职养老,免得受苦。 “老奴叩谢陛下隆恩!”田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与那么多皇帝相比,当今实在是太仁德了。 在其走后,朱谊汐露出了思考状,旋即问起了刘阿福: “对了,你们宦官怎么养老?” “若是有家室,自然是归家,但一般都在中官屯盖屋,或者恩济寺养老,普通的小宦官也聚在一起互相扶持。” 刘阿福一时间也有些感同身受:“平日里的粮米,要么靠积蓄,要么是靠收养的干儿子。 内廷中的一些太监,少监也时常赠予一些,毕竟他们日后也会过来……” 五十岁就体衰出宫,这也难怪太监们贪财无度了,实在是养老没保障,没有子嗣傍身,老来孤苦是肯定的。 “传令,凡出宫之宦官,月例五斗,有品阶者月例一石。” “奴婢代宫里的小的们谢陛下隆恩。” 刘阿福忙跪地,感激涕零。 虽然五斗一石的并不算多,但最起码能保证饿不死,而且还是常例支出,这意味着托底保障。 朱谊汐叹了一句。 宦官们服侍皇家大半生,临老都不一定享福,所以宦官们荣耀几年就猖狂几年,哪里能等到老时? 宫廷里一个差错,就会身死不知,步步惊心啊! 从宦官,朱谊汐又想到了致仕的文官武将们。 他们也没有退休金,所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自然是要滥用了。 但文武百官又与宦官不同。 整个宫廷三千多的宦官,每年出宫的不过几百人,一年撑死了三千块,他随便个玩具都不止这些。 毕竟这些人都是贴身服侍皇家,就算是不算家人,也可比阿猫阿狗吧。 用小钱收买人心,是非常值得的, 但全国文武百官,加上入品流的胥吏,那就是四十来万人,每年致仕两三万人跟玩似的。 好嘛,这怎么供应的起? “不过,财政压力也不算太大,也不能全部由户部来出。” 朱谊汐心里有了主意,召集两位内阁大臣前来商议。 封衙期间,百官都能歇息,唯独内阁和通政司歇不了。 堵胤锡和阎应元快步而来,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谁知皇帝是关心那些致仕的官吏。 堵胤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但凡为官几年,哪怕是不贪不扒,光是那些常例钱(诞辰、节寿,冰炭孝敬)都足以让清官在家买上几百亩地了。 但这是皇帝对百官的恩宠,他又怎么好意思反驳?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得被同僚骂唾沫星子。 阎应元也是如此。 他觉得皇帝纯粹是钱多了撑的,骤然暴富就想花钱,收买人心。 但要知道,这要是成了常例,后面碰到灾荒什么的,那可就难过了。 “陛下仁德,臣等感激涕零,但国库稍宽,不宜过用,不如每年赐银十块?” 阎应元试探性地说着。 堵胤锡则瞅着皇帝脸色,补充道: “吏部合计全国文武在四十万,七品以下五十而出,二品以下六十而出,每年致仕者约两万。” 阎应元哑口无言。 低品的胥吏他倒是能以十块打发了,若是高品的文武,十块钱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既然致仕品阶不同,那年俸也不同。” 朱谊汐叹了口气。 在封建社会,三六九等,是必须分的。 普通人哪有什么养老钱,最重要的是满足官僚阶级的利益。 即,拿普通的赋税,来让官僚集团安然养老。 不过官僚集团有科举这个道路在,普通人也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日后可以预料,日后财政拮据了,官僚们绝不会罢免,而是选择加税。 “七品以下的,年领十块;七品上,四品下,年领五十块;四品以上,年支百块。” 人数众多的胥吏占据八成名额,这钱也并不算太高。 堵胤锡不愧是阁老,他掐手一算,片刻就得出了数字: “年支约百万。” “但陛下,每年都有官吏致仕,长此累积,十年后就是五百万。” “最多也是五百万了。” 朱谊汐挥了挥手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六十岁而终的人不少,致仕的官吏们领个十来年就会过世,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阎应元心中长叹。 全国赋税的半成,一省之财,专门负责用来给官员养老,这实在是大手笔。 堵胤锡想劝,却又张不开口。 这种仁政,虽然是由皇帝主张,但他这个首辅也能捞点功劳,提高威望。 不过,内阁中他资历最深,阎应元不过入阁一年,明年入阁的几年必然是乖乖做小,不敢乱来。 这渔翁得利的滋味,是真的爽。 “这钱嘛,户部出一半,内帑出一半,到时候每年通过天下钱庄来汇通。” “陛下仁德!!” 二人忙拜下。 您老若是早说内帑分担一半,我还在那焦心干嘛。 “内阁具体弄起章程,等到明年开衙时就颁布吧!” 朱谊汐摆摆手,让二人退下。 不过,阎应元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不知这笔钱唤作何名?” 在明初,这种钱叫做道里费,因为是回避制度,官员异乡任官,但到了中后期,大米都折钞了,更何况这钱。 至于半俸,全俸,那是特恩,而非常例。 “算作是官员们清廉正直为民的余韵吧,叫养廉金。” 内阁中书们平日里倒是紧闭嘴巴,但这事关他们,以及万千同僚们的福利。 一时间,在这大冬天,消息传遍了京城。 许多官员们喜极而泣,议论纷纷,都言语当今才算是大明最有良心的皇帝。 增加俸禄是一,养廉金养老是二。 就连堵胤锡,也间接的获得了威望。 可以预见,待其死后,一个上好的谥号是肯定的。 朱府。 五十来岁就致仕在家养老,朱谋似乎一瞬间就老了十岁,脸上的褶皱耷拉着,鬓间满是白发。 他握着书,半躺在榻上,鼻梁上架着眼镜,神色悠闲。 “爹,您看,这算个什么!” 儿子回到家,将养廉金说了一遍,愤愤不平:“这要是在几个月前说下,您老还会下来?” 听着儿子口中的不满,朱谋放下书,呵斥道:“你懂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乱说话,老子打不死你。” 儿子面色惶恐,不得不低头认错。 朱谋才叹道:“人这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不知足。” “你老子我在宗学里混几年,然后是街上的混混,偷鸡摸狗,连请名贿赂长史的钱都没有,好端端的中尉就弄没了……” “勋贵,阁老,首辅,一步步,也不满足,还想坐更久,但这世道哪能十全十美?” “也好,致仕了,也就歇息了……” 致仕后的那几天,他愤愤不平。 但如今,他已然心平气和。 回顾那不到一年的首辅官途,错漏实在太多,想起来就令他脸红。 况且官场上起起落落是很正常的,致仕后也可以再起复。 歇一歇也好。 他一路上顺风顺水,三十出头就成了尚书,然后六部轮转个遍,又顺利地进入内阁,骄横的性格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致仕,除了一些勋贵,文官寥寥无几,这又何尝不是失败? 元旦日大朝会,驻京的各国使臣朝拜,中规中矩。 待到正月十六,元宵节后,封了一个月的衙门才算大开,官老爷们开始做事了。 大明公报则直接用粗大的字体:何谓养廉金? 一瞬间,天下官场沸腾。 养廉金的设立,无异于解决了许多人的后顾自忧。 去年刚满五十,从三老任上致仕的袁江,拖着瘸腿走了几百里回到了家。 从军中再到地方,任职了十来年,回到家中时应该是享受含饴弄孙的生活,但架不住老妻生病,积蓄去了大半。 若不是有几个军中老队友资助,他早就卖了田地了,如今一把年纪还要田里下力。 雪还没化,他就得操心来年的肥料问题,那个紫云英许多人家都有,可他却没余钱买种子。 儿媳妇大了肚子,快要生了,得照顾营养。 家里的犁坏了,得找铁匠修下… 尤其是明年儿子要去那学院就学,学费上还缺了五块,这可关乎儿子的秀才功名,怎么也不能省。 加一起,起码得有八九块的窟窿。 “我恨啊!”袁江拎着浊酒喝着:“当时怎么不贪一些?不然怎地这般辛苦筹算!” 想到一些同僚快活的养老,就他这个自诩清廉的糙汉,到老辛苦省钱节约。 为皇帝,为朝廷,他忙活了一生,就这么糟蹋了自己。 这时,他儿子冒着风雪,从外闯入家中:“爹,大喜事啊!” “有甚喜事?朝廷免税了?” “陛下恩德,拂荫众官,为致仕的百官发养廉金。” 儿子雀跃着,朗读起来:“七品以下每年领十块,身死为止……” “若是官员殁于任上,其妻(子)则同领之,身死为止!” “陛下仁德,陛下仁德啊!” 袁江喜极而泣,直接跪在炕上,磕头不止:“陛下心里是有咱的,给咱们这些老兄弟养老……” 有了这十块银圆,不知解决多少困难,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只有儿子考上秀才,那一切都值得了。 想到这,他咬着牙道:“小王八蛋,你若还考不上秀才,老子活劈了你。” “爹!”儿子眼巴巴道:“您老可得长命百岁,我算了,您要是活到一百,那可有五百银圆呢,够买几十亩地了……” “兔崽子!” 第四十七章公平 第1067章 公平 绍武二十一年悄然来临。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除了日历翻过一篇外,与其他的时间并无两样。 但对于修了一个月假的文武们来说,这可是大事。 盖因为内阁之故。 原先的四名阁老,如今仅剩下俩人,总不可能一人管四部吧? 一时间,四品以上的文官们心急如焚,四处奔波,希冀能被选上。 不过,最热门的人选,却是吏部尚书刘湘客。 吏部被誉为八部第一,其尚书是递补内阁的首选,就连吏部左侍郎,也是各部尚书的首选。 除了惯例外,乃是因为刘湘客是陕西人,而且还是西安富平人,妥妥的乡党。 其一开始为诸生,从史可法军中佐贰官,待扬州城破后,隐居于太湖,为抗虏奔波。 帝入南京,征召乡野贤达旧臣,刘湘客入朝,以监生的身份授得知县之位。 历年来不断上爬,如今已然跃居八部之首的吏部,成了天官。 能力,资历,亦或者是乡党身份,其入选的机会都很大。 一时间,其门庭若市,拜帖堆成了几箱子。 刘湘客自然知道,入阁与否凭借君恩,一旦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来可就悬乎了。 他果断地闭门谢客。 他都这般了,礼部尚书赵郎星,工部尚书张同敞,刑部尚书丁时魁,兵部尚书吴贞毓,财部尚书金堡,户部尚书崔炳春,民部尚书秦淮波,一个个都是沉默不言。 事实上,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在正月底,吏部尚书刘湘客被免去尚书之位,被拜为文华殿大学士,入值文渊阁,参预军机要务。 同时,他还被加了太子少师的头衔。 殿阁学士其实只有正五品衔,但太子少师却是正一品衔,保障了其地位。 入值文渊阁,则是差遣,权力的核心。 理论上来说,仅入值文渊阁就够了,但权力与地位相匹配,才会让人真切的信服。 少师,学士,入值文渊阁,缺一不可。 而接替其任尚书的,则是吏部左侍郎徐复。 之所以其他各部尚书没有调换,实在是之前在阎应元入阁时,已然微调了。 第二位入阁的人,则出乎所有人预料: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起恒。 其被加封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少保,入值文渊阁。 同样是三件套。 二人都是群辅。 由此,内阁又恢复到了四人模式。 其中,年龄最大的为堵胤锡,六十七岁;阎应元其次,为五十五岁。 刘湘客五十四岁,严起恒最年轻,五十有三。 除了刘湘客被赐予了同进士出身外,余者都是进士出身。 可以说,整个朝堂的高官,非进士的已经很少了。 开国那段时间的福利,已经没了。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堵胤锡和严起恒是南方人,而阎应元和刘湘客是北方人。 某种情况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平衡。 新官上任三把火,推迟已久的京察终将是来临了。 “谁能料到,冯显宗和朱谋双双落马?” 雨打芭蕉,寒风刺骨,即使窗台封闭的再严实,也无法阻止寒风的偷袭,可谓是防不胜防。 朱存渠披着大氅,烤着火,感觉到脖颈处的一缕寒风,他不由得缩了缩,将手中的书信放下。 他露出了一丝疲惫。 同时,心里又有了些许的畅快。 对于朱谋这厮,他心里也是厌烦的紧,若不是顾忌太子的身份,早就让人弹劾他了。 “殿下!” 这时候,懂事的幕僚则轻声道:“川渝两地的钱粮,已经整理出来了。” 太子的东宫虽然有许多文臣,但实际上却多是文官挂名,任职的很少。 自然而然,任职川渝总督后,他得按照传统,招募幕僚做事。 进士观政相当于机关打磨,而在地方为官则是亲民,复杂异常。 在这种情况下,师爷是杜绝不了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就连朱存渠也不例外。 异地为官,耳目堵塞,没有师爷根本就是衙门中的活雕像,啥也不知道。 所以后世也没有杜绝,只是化私为公,变为秘书罢了。 梳理两省赋税、粮仓,钱谷师爷是必须的。 奏对内阁,下回州县,往来公文复杂,解读起草,应酬往来的公文繁杂,书启师爷必然是要的,他可没闲工夫起草华丽的词文应付。 然后就是挂号师爷,其负责登记、汇总、分发出入内衙的各道公文,以及准备登记、摘录文件要点的簿册。 由于川渝总督不负责刑名,所以刑名师爷就免了,但由于负责两省军事,管辖两省军队,所以戎幕师爷,这种参谋人才也是必须的。 除此以外,他身边的仆从、幕友的俸禄发放,私人用度,也得有专人来管,其就是账房师爷。 钱谷师爷对公,账房师爷对私。 另外,应对来访宾客,还会有知客师爷。 由于需要面对康国,卫藏国,以及川渝的蛮夷,所以他又有一个掌夷师爷。 钱谷、书启、戎幕、挂号、账房,知客,掌夷,七大师爷,必不可少,他们是整个总督府的重要支柱。 这也是边疆大吏能够替朝廷控制地方的关键。 专事有人专人应付。 像是巡抚,他们身上还挂着赈灾的头衔,故而还得加一个济民师爷,管理河堤的河工师爷…… 可以说,在官僚体系下,师爷已然是官员的重要辅佐,地方胥吏想要瞒过主官,为所欲为,则很是艰难。 因为这些师爷们的专业水平,有的还比胥吏强一些。 所以在师爷大兴的清朝时,地方官占据主动,甚至同流合污吃大头。 “多少?” 去年十月底出京,从河北一路巡查,紧走慢走,快过年的时候抵达四川成都,可谓是艰难。 朱存渠想起蜀道难的诗句,心生感慨。 “四川两百万户,民近八百万,重庆八十万户,民三百万。” “绍武二十年,四川两税只有三百万块,而商税(盐、铁、铜,酒)却有四百万块,仅仅是井盐,就有百万……” 两税三百万,三七分,上缴朝廷二十百一十万,商税五五分,那就是两百万。 拢共上缴朝廷四百一十万。 心中打着算盘,朱存渠笑道:“听说陛下在湖广时,就用川盐济湖,如今川盐行销湖广,也多得如此。” “重庆多少人?” 重庆省由四川省的重庆府、夔州府、顺庆府为核心,添加湖北省的施州府,再加上酉阳宣抚司改成的酉阳府,五府之地,三十来县。 “三百万。” “如果重庆没有划出去,那就是一千一百万人咯?” 朱存渠感慨万千。 “重庆五府,两税约五十万,商税两百万。” 钱谷师爷继续说道。 重庆地少人多,三峡所在,繁荣倒是可以预料的。 朱存渠则心中敲起了算盘。 按照规矩,商税五成上缴,三成留县,两成在省,为留贮,负责赈灾,修堤、教化,表赏等事宜。 如此,四川留贮为八十万块,而重庆为四十万块。 更别提了,两省县仓还有一些库存。 毕竟一县的财政,官吏两三百号人,吃的是户部发的粮饷,只有白役和县巡防营等,才吃县衙饭。 更别提县巡防营一半的饷钱由朝廷支付了。 这也是绍武朝与前明的不同。 前明是把地方俸禄扣完后,再上缴朝廷的,属于净得利,而绍武朝不需要扣税,统交统发,控制力更强。 按照预估,各县留下的县仓,应该有不少的银钱。 “一百二十万块,足以支持一场战争了。” 朱存渠嘀咕着。 在临行前,他的父皇就明言,就任川渝总督的三年内,必须解决康国和卫藏国。 到时候他这个川渝总督,将会变成西南总督,负责川、康、藏三地。 他不奇怪皇帝为何要攻灭康、藏,盖因为这位皇帝从不掩饰对土地的贪婪。 对于康、藏二地,他也曾问过是否分封,但这位皇帝却道:“长江黄河尽出此地,焉能让藩国掌之?” 扭过头,他问起了一旁的戎幕师爷:“两省的军队如何?” “不堪大用。” 戎幕师爷苦笑道:“巡防营只是抓贼罢了,剿灭一些小毛贼,根本就无法作战。” “四川巡防营三万左右,重庆约万人,四川由于是边地,故而有五千京营驻防,而重庆只有三千人。” “不过,这驻防京营多习山地,部分人也不怕高原病,倒是练出来的。” 对于朱存渠要求攻克高原的举措,他们当然一清二楚,也一直为此谋划。 “驻防京营指望不上。” 朱存渠沉声道:“年底他们就会回京,新一批的京营会来……” “从各地巡防营中抽取精锐,去适应适应。” “人数就暂定为三千人吧!” “殿下,巡防营抽人动静太大,何不从各地土司抽调些许满兵过来?” 戎幕师爷提出来自己的建议:“蛮兵耗费比巡防营低多了,而且演练在山中也无多少人关注……” “甚好。”朱存渠笑道:“就招募三千蛮兵。” “至于饷钱嘛,让四川提二十万,重庆提十万过来。” 旋即,等到春暖花开,朱存渠去往石柱,给这位巾帼英雄上香。 秦良玉受的起他的香火。 经过改土归流,石柱土司也变成了石柱县,朱存渠却知道,马氏对这里的控制并没有减弱分毫。 即使马万年已经封侯,在京中居住。 但时间会消磨一切。 “石柱最高的山是什么山?” 朱存渠问道。 一旁的石柱知县忙道:“禀总督,是万寿山,上面有万寿军寨,是当年秦诰命屯兵的地界……” “把万寿山易名为良玉山,设庙宇,封秦老为良玉山神,赐田百亩为祭田。” 朱存渠随口道。 作为太子,他有这个资格来做。 “是!” 知县自然应允。 回转途中,仪仗在大路上行走,忽然半路有人喊冤。 “冤枉啊,冤枉啊!” 朱存渠无奈地笑了,戏文的故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押过来吧!” 很快,一个衣衫褴褛,状若乞丐的男人跪在地上,浑身瘦骨嶙峋,被两个士兵架着过来,可谓凄惨。 “说吧,有什么冤屈尽管呈上来吧!” 朱存渠话语中存着几分激动。 第一次碰见这种事,他也紧张。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连喊了两句,这男人就晕过去了。 好嘛,不上不下的。 朱存渠没有办法,直接去巴县,也就是重庆省城驻下。 他手底下自然是有能人的,一下子就打探了清楚。 原来,告状的男人叫项城,而其父项子显,是县医馆坐堂大夫,负责整个医馆的运行。 在之前,皇帝要求各县设医馆,然后分派太医院子弟入驻,是为医官,为正九品的医生。 府则是八品医士,省则是七品的医师。 由于吃的是皇粮,所以要求医馆平价看病,不得高价。 项子显自然不敢违背,毕竟他旱涝保收,朝廷托底,并不怕什么。 但架不住,他看病的时候,诊断出重庆知府的侄女怀了身孕。 人家云英未嫁,这不是污蔑吗? 知府一世清誉毁于一旦。 一下子,整个医馆被砸了。 除此以外,拎着时日不断有人叫嚣,说是在庸医害命。 县里直接将其押入大牢。 “我听闻,县审不过,不是有府审,按察使吗?” 朱存渠奇了,按照绍武朝的规矩,县通判审后,府通判还会在审,最后按察使会把最后一关,最后上报刑部。 项城苦笑道:“县通判和府通判谁不给知府面子?” “至于按察使,他老人家哪里知晓实情更何况我老父是被屈打成招……” 司法独立,通判监察地方官,但却大不过官官相护。 按照常理来说,总督对于司法是没有干预权的,但谁让朱存渠特殊呢! 与戏本中的困难不同,自上而下的命令,按察使迅速重审,还与项家清白。 几乎是走了个过场,而非辨明真相。 朱存渠欢喜过后,就是直皱眉。 这是公平吗?只不过是以大权压小权罢了。 一旦碰到更大的权势,冤杀又算得什么? 权力,令人着迷,又让人感到厌烦。 “公平,这世道即使圣君临朝,又何来公平?” 第四十八章冲突 寒风吹拂,雪花飞扬,将整个玉京城笼罩,士兵们对于积雪熟视无睹,哆嗦着烤着火,渡过这艰难时刻。 寥寥几个行人,脚步沉重,跋涉而行,见到城门的时候,露出轻松之色。 城门口,一只骑兵纵马而来,他脸色苍白,待见到城门上玉京城三个字后,立马欢喜:“急报,急报——” 守兵们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让其进入。 很快,骑兵来到了王宫。 “该死,是西京的消息。” 偏殿中的贾代化气急,瞅着这上面的军情,忍不住道:“王上去哪了?” “去城西访学宫了。” “去,将王上找回来!” 贾代化沉声道:“尽快。” 城西,朱存恒走在道路上,显得很是悠闲。 在冬天,整个辽国也会陷入停滞中,比北京城还要寒冷,可谓是酷寒。 但同时,夏天又颇为燥热,如同沙漠一般煎熬,着实不是个好去处。 但没办法,这就是他的辽国。 不过,掌握如此大国,些许的苦楚又算不了什么。 毕竟作为一国之君,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寒,都无法侵袭他。 在这冬天,开门的商铺有很多,而特别热闹的莫过于粮铺和盐铺了,当然还包括煤矿。 辽国也是有煤的。 “三十万众,玉京城人又多了。” 对于京城人口增多,朱存恒是欢喜的。 因为偌大的辽国,只有两个中心,一个是布哈拉城,也被改名为西京,一个是撒马尔罕,如今成了玉京。 如今迁都到玉京城,那么对于旧京布哈拉来说,就有难以控制的损失:人口外流。 仅仅是文武百官以及宫廷,驻军,就超过十万人,经此一役,布哈拉的人口只有七八万。 但这没有办法,辽国只能有一个中心,而那些旧贵族旧势力云集的布哈拉城,是绝对不适合作为京城。 瞅着热闹的街道,朱存恒脸上露出笑容。 “让开,贵族老爷的车也是你们能碰的?” 忽然,一辆马车快速驶来,其挂着蓝绸,镂空雕刻,珠宝镶嵌,它有鲜明的明人装饰。 显而易见,他是明人。 马车上,豪奴穿着羊皮大衣,带着毡帽,脸上满是豪横:“一个个贱民,一点眼色劲都没有。” 马车呼啸而过,溅起了许多的泥雪,路过的行人敢怒不敢言。 待其走后,一个个唾骂着: “该死的走狗,安拉不会庇佑你的。” “可恶的明人——” 虽然听不大懂,但几个月来的进修,却让辽王对于突厥语一知半解,勉强知道不是好话。 路人见他汉人相貌,立马就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进了一间酒肆,人声鼎沸,羊肉火锅香飘屋外,他鼻子忍不住抽了抽,好浓厚的烟火气。 门口,路过的行人纷纷捂住嘴鼻,做出祷告状,然后就无声的痛骂起来。 酒香四溢啊! “客官,您要几斤羊肉?” 小二热情地过来接待,是纯粹的汉人样式。 “城里何时有酒肆了?” 辽王一屁股坐下,点了三斤羊肉。 “嗐,他那安啦管不到咱们明人,咱也不信教,吃酒它还管?” 小二不以为意道。 在和平教的规矩中,是不允许喝酒的,也不允许吃猪肉,但偏偏汉人以猪肉为主,酒是片刻不离。 无形之中两者就有了冲突。 而作为辽王,他缩在王宫里喝酒吃肉,谁也管不到他,但那些酒肆则是正儿八经得挑战普通信徒了。 “没人抗议?” “怎么会没有?”小二轻蔑道:“几个教士,带着一些汉子闯进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但没管用。” “衙门的人一来,全部都抓了起来。” “自此以后,谁再敢来放肆?” 辽王笑了笑,看着火锅被抬过来,被切城片的羊肉让人胃口大增。 他夹一片烫了下,味道确实可以,羊膻味很淡。 “你们打官司那么容易?” “当然。”小二趁这时候没人,拍着胸脯道:“咱们虚什么?也不瞧瞧那王宫里坐的是谁?” “辽王殿下,当今大明皇帝第四子,如今辽国的大王,那些鞑子们不过是贱民,浑身羊膻味,活该被驾驭。” “咱这汉人,在辽国就是人上人,衙门里谁敢不重视,保不齐拐了拐,就能到朝廷呢!” “兄弟是来经商的吧?我与你说,这辽国还是真来对了,谁敢骗你,直接报官!” 说到最后,他低声道:“就算没被骗,也能讹两钱花花,咱衙门里都有人。” 听到这,辽王的笑容渐收,他吃了几片羊肉后就没了胃口,指使几个侍卫去吃。 他起身,耳目都是汉话,虽然都是南腔北调,但万变不离其宗,大抵是能知道是方言。 “咱们就得吃正经的大米饭!” “还是苏绸才能做衣裳,那土布别提多别扭了?” “女人出门得罩纱布,这倒是方便了…” 面对闲逛的他,所有人都很热情,态度极好,久违的他竟然生起了一股乡土情。 “在辽国,天南地北的汉人,竟也亲善起来!” 辽王叹了口气,离开了酒肆。 “不,这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还有利益纠葛。” 乡党,在玉京城渐起,汉人们已然以高人一等自居,瞧不起鞑靼人。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乘上了马车,来到了学宫。 这是为了施行教化之道,特地设置的学校,专门教化普通人读书。 并非什么幼童,而是一些十三四岁的少年,约莫有三五百人。 学习诗三百,千字文,再到儒家经典。 这些人是他未来的官僚。 学宫附近,书肆两三间,售卖文房四宝和书籍。 他本以为客人稀疏,但却没想到许多的客人。 初步一看,竟然多是那些衣衫华丽的土著贵族,或者学者。 售卖最多的,莫过于翻译过来的四书五经。 之前的布哈拉汗国是以突厥语为本,在整个西域很是流行,安西的南疆也不例外。 也是如此,辽国直接把南疆翻译的四书五经拿过来即可,倒是方便了。 这是为了教化那些成年的贵族。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来到学宫时,充斥着各种名画,有孔子,有孟子,还有各种名言警语。 另外,孔子的雕像,也在大院中林立。 全方位的让学子们感受儒家气息。 “如今学到了论语了吗!” 聆听着这一串略小别扭的官话,他心里舒服极了。 就站在窗外,这些少年的面容轻易可见。 稚嫩,那是因为年龄。 憧憬,那是因为未来。 读书写字?在和平教信仰下,只有那些教士和贵族们才有的权力。 普通人只是一无所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和平教才能掌控社会。 基督教也是。 也只有东方,才会普及文化。 “今年三百,明年三千,潜移默化下,某就不信了,偌大的玉京城还会有人叫鞑语。” 辽王笑道。 在辽国,除了一些汉人外,从上到下都是说的突厥语,那些蒙古人来此,都听不懂。 可以说,除了依赖汉人和军队,他简直是寸步难行。 君主天然具有警惕性,对一切都持有怀疑态度,所以改变这种情况自然就刻不容缓。 巡查了一部分后,他没有打搅到他们,而是悄然无息地离开了学宫。 不过在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大汉,对着学宫指指点点,满脸愤恨之色。 他神情一禀。 在路上,侍卫找上门来。 “殿下,首相说是急事。” “好!” 快马加鞭,不消一刻工夫,他就回到了王宫。 “殿下!”贾代化三部并两步,面带急切:“殿下,布哈拉传来急讯。” “发生什么事?” 辽王不急不缓道。 “一些教士顽固不化,联合一些部落和刁民,里应外合,拿下来布哈拉城。” 贾代化认真道。 “哦?”辽王不急不缓,他屁股坐下,双手在火盆上烤暖起来。 “殿下倒是镇静。”贾代化心中赞道。 “布哈拉,旧城罢了。” 辽王轻笑道:“如今府库中的钱粮都挪到了玉京城,他们得到了这座城池又有何用?” “殿下,这可是旧都。” 贾代化沉声道:“布哈拉余孽未尽,这些人聚集在布哈拉,就是为了重新夺回天下。” “我明白。”辽王点点头:“他们趁着冬天,这个大雪纷飞的时候行事,然后守了几个月,聚敛人心。” 说到这里,他严肃了许多。 布哈拉汗国虽然不得人心,实行的是半农奴制,但是普通的鞑靼人却不明白啊,他们是受到了贵族的控制。 依附于贵族的他们,一向是听令行事。 故而,贵族们动了,部落也就动了。 “那殿下,又该如何办呢?” 贾代化继续问道。 “直接剿灭是肯定不行的,大冬天的,攻打一座城池,这是送死的行为。” 辽王沉声道:“依我所见,布哈拉城的粮食只够本城百姓,那些贵族和部落去城,必然就会导致钱粮不足。” “这时候,只待其不攻自破即可。” “甚好。”贾代化笑道:“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殿下,辽国百姓也是您的百姓,汉人土著本就一体,若是放置不管的话,一个冬天怕是会饿死不少人。” “所以,以臣之见,可派遣大军在布哈拉城外驻营,囤积大量的粮食救济百姓。” “而得知有那么多的粮食后,那些谋逆之人自然待不住,只能出城袭击。” “好办法!”辽王拍手,大喜道:“如此一来,攻守易形,我方为主动,又能获得民心,简直是一箭双雕。” 见此,贾代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辽王已经深得精髓了。 自己在辽国还有半年的任期,看来可以放心了。 一想到北京城,以及家中的妻儿,他忍不住就心头一热。 俩人聊许多后,辽王突然道:“首相,我觉得,辽国最主要的矛盾只有一个。” “何来?” “和平教。” 辽王认真道:“虽然城内的和平教开明,但许多顽固派却根深蒂固。” “以至于城内,城外,教派开始分裂,各执一词。” “待平定布哈拉之乱后,弥合教众,甚至革新教义,已经迫不容缓了。” “殿下,此事当慎重!”贾代化沉声道,面色极其凝重。 “我知矣!”朱存恒认真道:“我意,先将城内外教士合一,然后缓缓图之,择其善者而取之,不善者而弃之。” 贾代化摇摇头,见其主意已定,只能道:“若事有不暇,殿下可至安西。” …… 正此时,莫卧儿帝国,德里。 此时统治莫卧儿帝国的乃是奥朗则布,其是莫卧儿帝国第四位君主贾汗吉尔之孙、第五位君主沙·贾汗的第三子,母亲为阿姬曼·芭奴(泰姬·玛哈)。 在杀死两位兄长后,他于1659年正式登基,号阿拉姆吉尔,意为世界之主。 其热衷于扩张领土,其领地是帝国之盛。 同时,那也是个狂热的宗教分子,不再执行宗教和解,而是再次征收非和平教税。 这时候,来自于布哈拉的教士,狼狈地来到莫卧儿帝国求援。 “什么?残害教徒?” 作为虔诚的信徒,奥朗则布大怒,他挥舞着手臂:“布哈拉汗敢如此?他难道不怕主的惩戒?” “尊敬的陛下,来自于东方的恶魔,驱逐了布哈拉汗,占有了布哈拉,奴役了百万民众,篡改宗义……” 教士连篇累牍地宣扬着辽王的罪恶,一把辛酸泪:“我等苦不堪言,只求陛下挽救主的旗帜,信徒吧!” 奥朗则布被说的热血沸腾,以和平教的旗帜向北扩张,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旦得逞,在整个和平教世界,他将拥有莫大的威望。 这时,一旁的宰相则眉头一挑,他生怕这位国王陛下随性而为:“陛下,阿富汗的尤苏夫柴人劫掠朱契,为非作歹,穆罕默德·阿明汗正在镇压……” “阿富汗是阿富汗,对于布哈拉的教友,难道我们要忽视吗?” 奥朗则布愤怒道,他这时候忽然想起年轻时的坎大哈战役,与布哈拉与萨法维王朝打仗,失去了坎大哈。 第四十九章钢铁 第1069章 钢铁 蓟州,遵化。 天将要亮,一场大雾即起,将整个遵化笼罩在漆黑之中。 就算如此,但围绕着遵化城,大量的马车云集,排着数里长的队伍,可谓是一眼望不到边。 或牛,或马,或驴,人裹着羊毛大褂,而牲畜们也披上了棉衣,但依旧被冻的直哆嗦。 张大通坐在车上,见到队伍没有移动的迹象,立马哆嗦的下了车:“二孬,你看着,别把这畜生给冻到了,待会儿给他喂点草料。” “我下去歇歇!” “通大哥,这驴吃的比我还好,我肚子都咕咕叫,它肯定没事!” 车上的小个子嘻嘻嘻笑道。 “屁话,畜生可比人精贵多了,花了十几块钱年呢!” 张大通,笑骂了一句,然后从车上掏出一支烟杆,拎着包,以及小马扎,跳下了车,来到了路边树底下。 作为官道,左右分行,即使右行道堵满了车,但却没有人敢违背。 挨打挨骂还是小,关键是罚钱。 不出意外,树底下许多的车夫们,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他打眼一瞧,个个小陶炉,依稀的冒着红光,散发着让人垂涎的热气。 对此,他也不慌,从背包中掏出个木盆来,人脸大小,然后从包里掏出半斤碎炭,毛戎,引火。 片刻工夫,就暖和起来。 “爷们,可以啊!” 大脸的车夫叹道:“木盆里裹着铁皮,这倒是比咱们强多了,不怕碎。” 张大通轻笑着,小马扎占了个位置:“这火盆,可贵着呢,瞧着铁皮,还是我找小舅子特地压的,不然谁干这买卖。” 地面潮湿,可不能轻易坐下。 “这倒没错,你这个酸枣木的盆,配了个铁胆,跟那个尿壶镶夜明珠一样!” “哈哈哈!” 几人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凑在一起,立马就热闹起来。 你带来的腌菜,我带着炒豆,他带来了米酒,咸鱼,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 几人喝着酒,取着暖,不知多快活。 “说什么辰时开,轮到咱们的时候怕是冻僵了。” 张大通抱怨道。 “没办法,这万氏铁场是遵化最大的铁场,比那官窑还大,听说是宫里都掺了股。” “嘿,伱这孤陋寡闻了,人家万氏是皇商,在整个遵化,大小铁场一百来座,但经营铁场的有五家皇商。” 这时,中间那大脸的车夫得意道:“您想想,这铁场需要铁矿,还得要匠人,煤矿,缺一不可,没点关系和人脉,根本就经营不起来。” “只有皇商,才有这本事。” 张大通听着连连点头,这话确实不假:“那这万氏,岂不是家财万贯?” “万贯?你说的是他家的女仆吧?” 大脸车夫不屑道:“这万氏铁场,有高炉百座,每天出铁二十万斤,钢五千斤,都是被抢着要。” “关键质量还好,跟官窑相差无几。” 张大通附和地点头:“不知你们那进价多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大通尴尬一笑:“继续吃,继续吃。” 由于地方不同,关系不同,进货量不同,自然而然进价也就不同。 市面上的生铁一斤差不多要十来文,但出场价也低很多,到手价也就不同。 因为掌握活塞式鼓风机的缘故,一座高炉每天三五千斤生铁只是等闲。 张大通拿到手的价格,每斤铁只要八文钱。 一般买个八百斤左右的生铁,他就会回到县城,分销给那些铁匠铺,赚一些转运费。 每斤铁大概能赚两文左右,跑一趟也就是一块六,去人吃马嚼,落到兜里也不过两三毫钱罢了。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待他回到车上时,小伙计已经冻得鼻子通红,太阳还没有出来。 不过,铁场的大门终于是打开了。 车队鱼贯而入。 这场的院子中,已经摆满了,散热一晚上的铁锭。 铁锭分成两部分,大铁锭百斤,小铁锭十斤,任人挑选,价格一样。 张大通随着车队而入,来到院子时直接与伙计搬了起来,四个大铁锭,四十个小铁锭,让驴都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满地的铁锭,让伙计大吃一惊:“这得多少钱啊!” “这玩意可不是金元宝,抱不走的。” 张大通叹道,这一地的铁锭,跟天上的繁星一样多,铁场是真赚钱。 从西门进,东门出,自有铁场的伙计收钱。 在他们的火眼金睛之下,谁也逃不脱。 付了六块四毫钱,张大通才出了场。 俩人不敢坐车,只是伺候着驴大爷走着。 铁场的一座三层楼中,一个中年人眺望着商人们选铁锭之事,面色平静。 而在他身边,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充满了书生意气:“爹,咱们累一天,两个时辰就全部卖完,得多少钱?” “生铁每斤七八文,钢锭每斤三毫,加一起大概三千块银圆!” 中年男人自然是铁场的主人,皇商万孜良,他眉头紧锁,对于钢铁的大卖,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爹,那钢怎么那么贵?” “不学无术。”万孜良忍不住骂道:“这钢是十炼钢,十斤生铁才得一斤钢,加上工料,三毫钱已经算是便宜了。” 实际上,每斤钢的成本约莫两毫钱,铁场仅仅靠五千斤十炼钢,就能得五百块银圆。 如果是百炼钢,每斤的三块钱,铁场就能赚一块。 “爹,拿卖钢比卖铁赚钱,咱们全卖钢得了。” 万伯贤算着账,忍不住建议道。 “你以为我不想?”万孜良叹了口气:“这遵化,根本就没有什么河流,哪来什么水磨捶打。” 实际上,蓟州最大的滦河,其上的数十个水锤,基本都是官场占据,专门负责捶打军械。 剩余的铁厂想要建立水锤,直接被官府不得耽误地方用水给拒绝了。 所以市面上的那些百炼钢,七成都是官场的,那巨大的利润,让他都忍不住眼红。 三块一斤的百炼钢,水锤时间块,还省力省工料,成本不过五毫,每斤净赚两块五。 他得卖多少铁才能赚到手? 去处各类成本,税收,三千块到手也不过三百来块罢了。 一成的净利润。 只要煤和铁矿不断,其利润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简直堪比聚宝盆。 毕竟就算是盐,也得等个好天气,而铁则全天候。 盐铁之利,自古就是合并而称之,所以在万历年间才会有矿监。 所以铁场的税高,朝廷按照高炉来征,一座高炉如今涨到每月十块,百座高炉就是每月一千块。 均摊一下,每斤铁售八文,就有一文是税。 内务府,勋贵的股份利润一去,他们父子劳苦劳心,一年顶多两三万块钱而已。 虽然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如今看却不必然。 “这个月又多了三座铁场。” 万孜良叹道:“那些南方的商人拿船来运,从天津顺流而下,走海路直抵南方。” “听说还有的把铁运到了朝鲜,日本,乃至于秦国,齐国,许多人就想着旱涝保收,铁场越来越多了……” 竞争一多,利润就少。 要知道在以前,每座高炉只要三块,如今涨到了十块。 遵化的铁场,这几年不断的增多,早就超过了一百,而高炉不知何时超过千座。 承包且垄断铁矿,煤矿的皇商,他们也不断提价,煤价是京城的一倍。 “爹,您是担心钱赚少了?” 万伯贤此时一改憨像,露出了几分精明。 “是也不是。” 万孜良轻叹道:“皇商在内务府极多,所以最看重的就是赚钱能力,钱赚的越多,在内务府的地位就越高。” “若是落下太多,剔除身份都有可能。” “爹,我最近在国子监,听几个同学说,辽东的铁矿和煤矿挺多的,尤其是抚顺,咱们可以把铁厂开到那去。” 万伯衔认真道。 “嗯?傻子。”万孜良没好气道:“咱们遵化走个几十里就是海边,南边就是京城,朝廷的铁轨源源不断在修,生铁下来就不愁没有出路。” “去了辽东,那么多铁炼出来给谁?” 谁知,万伯良却并没有放弃,而是极其认真道: “爹,如今辽东和吉林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岂能不需要铁?” “辽东以西是察哈尔,科尔沁两地,那些鞑子们需要的紧,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野人?” “况且,我还听闻铁轨似乎要从山海关扩充到东北……” “什么?” 万孜良神情大动,他抓住儿子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 “十之七八。” 万伯良认真道:“你想想,铁轨都修到了山海关,修到辽东还会远吗?” “曾经京城之粮,十之七八在湖广,如今却泰半在辽东,这就是明证。” “说的很有道理。”万孜良陷入了思考中。 …… 京城,二月二龙抬头。 一年一年的打泥牛仪式,再次开始。 皇帝依旧鞭策着众皇子下地翻土。 不过却让他们驱黄牛,而非真切的下地。 这群养尊处优的皇子们松了口气,然后才手忙脚乱地开始耕地。 朱谊汐就这么在树荫下,与文武百官们一起观看着,有吃有喝,倒是休闲得紧。 第一次陪在皇帝身份度二月二,刘湘客和严起恒小心翼翼。 堵胤锡和阎应元则平常心,最上挂着笑。 田中的皇子,如今则是老六卫王,老七福王,老八赵王,老九湘王,以新近加入的老十梁王,老十一岐王,十二闽王。 新加入的三王刚满十六,虽然心中不满,但干的还算欢实,不敢在群臣和父皇面前偷懒。 卫王几人则熟悉了流程,不知不觉就开始偷懒了,凑在一起聊着。 皇帝吃了一口葡萄:“冻土初化,又是一年的万象更新。” “如今诸多皇子中,福王某在车臣好部给他建一座城,而赵国已经有了,唯独湘国还未着落。” 听到皇帝聊起了藩国,堵胤锡自然不会扫兴,笑着奉承道:“湘王英武不凡,着实是名贤王,坐镇一方是极其和气的。” “只是臣等愚昧,不知天下疆土何地适合……” “文莱就合适。” 早在绍武十九年朱谊汐就已经定下了方向,如今两年快过去了,也时候操作了。 朱谊汐随口道,仿佛是说一件吃饭喝水那般小事:“文莱比邻齐国,跟吕宋也近,整个从吕宋发兵,倒是也快!” “陛下圣明!”堵胤锡心里一琢磨,就知晓又是一个曾经的朝贡国,似乎还在太祖的不征之国序列。 但是没有关系,皇帝违背的祖制多了去了,琉球都变为了琉球府,文莱又算什么? 一旁的刘湘客听得骇然,他与严起恒对视一眼,都是出乎意料。 皇帝与内阁就那么随意决定打仗? 堵胤锡此时就谋算起来:“老臣听闻文莱国不过数十万众,吕宋水师倒是够了,但兵马却不够,朝廷可调集数千广东巡防营助阵,其适合湿热,再遣一良将即可。” “所资耗,老臣预计约莫百万。” “南洋雨季在三至十月,朝廷可准备齐全,入秋后出发……” “甚好。”朱谊汐点点头,颇为满意。 这才是适合的内阁首辅。 阎应元习以为常,而刘湘客与严起恒却目瞪口呆。 接着,皇帝突然起身,掀开被黑布罩住的拖拉机,一个屁股上去,点火直接开动: 咚咚咚—— 数分钟后,白烟腾起。 皇子和大臣们真切得呆住了。 瞠目结舌! 侍卫们把皇子们拉开,拖拉机下了田地。 几乎是片刻间,这一亩地就被犁了个七七八八。 “此乃拖拉机,可以称作为铁牛,吃的是煤炭,或者木柴,什么树根石头都不怕。” 拍打着巨大的车轮,朱谊汐夸赞道。 不过亮相结束,皇帝安坐下来。 这时。阎应元汇报着铁轨的修建情况,待到年中,从大同到北京的铁轨就会完毕。 到时候,大同至绥远的路线将会开始。 这条路属于纯粹的军事大道,地方出钱不多,无法商业集资所以必须是朝廷来出。 这点额外支出,朱谊汐并不放在心中。 “山海关到东北的铁轨,也该提上日程了。” 朱谊汐沉声道:“东北为京畿粮仓,不得不重之。” 第五十章开发 第1070章 开发 东北三地,如今愈发的重要了。 在之前,辽东省不过两百万众,十几年过去,经过持续不断的移民,包括不限制建设兵团,流放,招屯等,终于在如今增至四百万。 虽然只有些人口大省一半的人口,但却足以开垦这片肥沃的土地。 据估计,辽东全省共计有大小庄园两千来座,土地竟然开拓了五十万顷,也就是五千万亩。 要知道在山东,土地也不过八十万顷,可以预料到,只要人口继续增长,土地面积将会不断地扩大。 除去那些大小庄园,普通的百姓人均拥有三十亩地土地,在南方也算是个小地主了。 而要知道,在山东人均只有四亩左右。 在封建社会,自耕农就相当于中产阶级,他们无法欺瞒朝廷,缴纳赋税,服徭役,比那些士绅听话多了。 也是如此,辽东社会稳定,土地矛盾得到缓和,从而生产力大增。 尤其是粮食,虽然是一年一收,但辽东每年输送到京城的粮食达到了三百万石。 这几乎是终结了从元朝开始长达四百年南粮北运历史。 辽东的粮食丰收,也是促进了吉林、黑龙江二地开垦。 “开发东北,将是朝廷未来百年来的国策。” 朱谊汐轻声道,话语中满是期待。 “陛下,东北可是一年一收!”刘湘客犹豫半晌,实在见不得这几个君臣聊天,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但产量高。” 朱谊汐不以为意,随口道:“产量高,地方当,能够迁移几千万人,与陕北那般干旱千里,东北这点苦寒又算什么?” 说着,他又指着那拖拉机:“这玩意儿造出来,就是为了开垦东北那荒山野岭的,什么草根,片刻就能撅了。” 虽然目前南方人口多于北方,但南方对于人口的承载能力,远大于北方。 山林,湖泊,河流,实在不行就出海捕鱼,下南洋,总能寻摸到一条活路。 但北方呢?中原山地很少,西边还不如本地呢,北方是草原,更是没法提。 所以,历史上就有闯关东,走西口,不得不进行人口外溢。 见几人听得认真,朱谊汐继续灌输自己的想法:“天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人的滋生是无限的,之所以前明户籍上一直是六千万,不过是地方懒政罢了。” “这些人丁,土地不够,工、商不行,其就成了闲散之人,在城内是青皮流氓,在乡下则是闲汉强人。” “宛若大雨后的长江,波涛汹涌,迫切的要找个倾泻口,才能安稳下来。” “而安西和东北,则是我选的地方。” “陕西,甘肃可去安西,河北,山东可去东北,长此以往,这个所谓的盛世,最起码能维持个百来年。” 朱谊汐声音低沉中又带着一丝感情,又颇有几分壮怀激烈之感。 几人听得认真。 他们明白,这是皇帝向他们灌输执政纲领。 或者说,大明在绍武二十年间的开拓即将结束,将会全面转入到寻常的民政中,东北与安西的大开发,就是他们的任务。 旋即,皇帝又将目光对准了严起恒:“你是从都察院出来的,自然明白吏治腐败的破坏性,国朝稳固二十载,虽然时常清扫,但那些犄角旮旯的蛀虫还是不少。” “京察,可得注意了。” “是!”严起恒忙应下。 几个阁老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入阁就是为了重视吏治。 从东北说到安西,然后又说到南疆的和平教,对于宗教,内阁上下一向是选择安抚。 “南疆自成一体,虽说分散在各大绿洲,但和平教势力不减,最忌讳的就是其外来。” 作为首辅,堵胤锡高瞻远睹,一下子就看到了南疆的弊端: 圣裔。 和平教是外来的,其天然就对阿拉伯地区的圣裔没有抵抗力,南边的莫卧儿,西边的阿富汗,波斯,都是如此。 说着,堵胤锡就指出了方案:“可让赵国,或者辽国,出兵南下,将巴达克王国拿下,彻底封闭南疆。” “由此,其就彻底成了孤岛,任人拿捏了。” 朱谊汐对于这个方案倒是认可的,纯物理方案,简单直接。 安西分为南疆,北疆,一个巡抚,两个布政使,南官北上,北官南下,这是朝廷的治理方案。 就算如此,安西还是驻扎着两三万的边军,可谓是仔细。 但要彻底的稳固南疆,守住边疆,就是最好的方法。 在历史上,满清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其就往巴达克王国跑,可见这里的位置险要。 同时,巴达克地区是帕米尔高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干涉南亚地区的重要桥头堡。 你不占了,人家就占了。 想着其地区,朱谊汐笑了:“可让赵国并边军去,若是弄的好,怕是还能封一国。” 别看此时的波斯和莫卧儿帝国气吞万里,但用不了多久就是气势大减,国势衰微。 到时候,巴达克,辽国,赵国,互为犄角,就足以镇住中亚地区了。 外西北就成了一圈藩国的天下,对于稳定帝国西部边疆可是大为有利。 这也是他的国防方针:在边境线围上一圈藩国,有个良好的缓冲地。 再不济,日后朝廷有了危机,也不能便宜别人不是? 这一场春耕表演,待到中午时就结束了,不过大明公报却呈现一张拖拉机的画像。 全国许多人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掀起了议论的热潮。 吃木柴的铁牛,一刻钟犁出一亩地,怎么看都觉得其天书奇谭。 …… 蒲松龄来到吉林时,他以为自己将会来到一片蛮荒之地,但不曾想到,长春县这个地方除了冷了点,比寻常的内陆县好多了。 一个县城,不到万人。 余下的村镇,基本上是沿着官道而修,都是曾经的建设兵与其家属。 所以每一村的治理,就像是军营那样,合理而又整齐,可谓是方便异常。 纳税及时,同时还兼顾着民兵,护路工等职,可谓是一专多能。 乘上马车,一队十余人的巡防营护送着,手中持有长弓,火枪,可谓是夸张。 “这是在官道上,应该没有什么土匪吧?” 蒲松龄不解道。 “老爷,这东北地广人稀,野兽比人还多,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什长认真道:“这刚开春,大雪融化,窝了一个冬天的熊瞎子肚子都瘪了,甭管是什么都想啃两口。” “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二。” 果然,没走两步路,官道之上竟然碰到一只灰狼。 其匍匐在地上,露出尖牙,一双眼眸极其凶狠。 什长立马警惕起来,让所有人都围着马车,不准靠近路边。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人多势众,但蒲松龄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虽然他喜欢鬼故事,经常听猎人讲故事,但却畏惧这畜牲。 “老爷,这狼是引子,专门吸引人过去的,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官道两旁指不定埋伏了多少狼呢……” “鸣枪——”什长一边解释,一边严正以待。 嘭—— 一声枪响,灰狼虽然没有被打中,但就被吓了一跳。 然后道路两旁果然出现了一群埋伏的野狼,他们迫不及待地逃离这里。 巨大的声响,足以吓退大部分的野兽。 “大老爷,这畜牲就怕枪响,城外的野兽没有不怕的,不费丝毫功夫就能将其吓走。” “另外,这声音传的远,附近的那些民兵也能知晓情况,过来支援。” 果然,片刻后,一队民兵就过来了,一个个长枪,弓箭,威风的紧。 “十八里铺。”什长道:“前面那个村庄就是了。” 民兵们对于县太爷的到来倒是拘束了些,但却不怎么害怕。 长时间的在东北这样的地方待着,人的胆子不知不觉就大了,毕竟经常持有武器与野兽搏斗。 况且,在这样的地方,村里抱团群暖,县里的那些衙役们根本就不敢乱来。 因为这群人真的是当过兵。 蒲松龄丝毫不慌了,他下了马车,见到了眼前这座十八里铺。 与寻常的村庄不同,这是一座堡垒。 一圈围墙,足有一丈高,都是由木头做成,将整个村庄围起,组成了一座粗糙的小城池。 过了这个木质围墙,然后就是许多小土墙,也可以说是绊马桩,完全限制了骑兵的发挥。 里面那些房屋,则是由砖土制成,低矮,但又厚实,一座连着一座,看上去极为坚固。 就算是没有相连的部分,别用许多石头堵着,可谓仔细。 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脸上几道刀疤,显露出与猛兽搏斗的英勇。 “大老爷,咱们十八里铺有百户人家,壮丁一百八十人,擅长骑马的有三十人,弓箭手五十人……” 男人详细的介绍村里的武装力量,若是仔细来对比,甚至不比县城来的差。 除了没有棉甲外,寻常皮甲都有一些。 在武器方面,除了火枪,应有尽有。 真是武德充沛啊! 蒲松龄感叹着:“贵村这般,真的是不亚于一座县城。” 村长笑着道:“大老爷,咱们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附近的野人,野兽,来自于一些鞑子们,也经常眼红咱们的粮食,想过来打秋风。” “咱们可不能惯着他们。” 他知晓这位蒲知县是新来不久,随口解释道:“咱们村子本来就军属落户,平日里就是靠军法治村,像我们这样的有很多……” 蒲松龄笑着摇摇头:“这是应有之理。” “在这般的蛮荒之地,就是没有这样的武器,普通人怕是一日都难活。” 当然,让蒲松龄满意的是,这些村庄都会按时缴纳赋税,县仓不缺钱,自然而然就舒服了。 这次他巡视整个县,就是为了了解长春县的虚实。 “土地有多少?” “约莫三千亩。”村长心中叹了口气:“咱们一户耕三十亩,再多就耕不动了,原本有一百亩的。” “缺什么?” “缺牛,缺铁,也缺人。”男人如实道: “这里的地肥的很,但就是不好种,需要人力,畜牲来耕,开荒也不容易,那树比人的腰还要粗……” 一通抱怨,蒲松龄笑道:“牛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毕竟草原上那些蒙古人喜欢养牛,至于铁器——” 蒲松龄就感觉棘手了。 因为整个吉林的铁,都是从辽东输送来的,本地根本就没有铁场,贵,且稀少。 至于猪,羊等牲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羊圈一个比一个大。 甚至,还有看到村子里有十几匹马。 若是在内地,一匹马三五十块不止,而在吉林,十来块就能买到。 蒙古人贸易,双方都得利。 而且这就是地广人稀的好处,草料到处都是,甚至可以种一些牧草,专门饲养马。 他心中算了一笔账,整个长春县有村落二十八座,那就是两千八百户,足够拉出五千人出来。 一旦碰到什么打仗,长春县就能独立作战,甚至可以反杀去。 毕竟无论是骑兵还是弓兵,都是不缺的。 巡查着,忽然,蒲松龄见到了一个木坊。 他鼻子嗅了嗅,莫名的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甜味。 “这是?” 村长想隐瞒,但又觉得不算什么:“这是甜菜。” “朝廷前几年宣扬的,鼓励咱们种甜菜。” “哦?这玩意能做甚?”蒲松龄心里有了猜想。 “可以榨糖。” “甜菜就跟南方的甘蔗一样,可以用来榨糖,那些残渣还可以用来喂畜生。” “多少钱一斤?” 蒲松龄惊奇道。 “大概八文一斤,一亩地能下出一两百来斤糖,比种地划算多了,而且还不用仔细伺候着,大家都喜欢种……” “到了时候,就有许多的行商来收购,方便的紧。” 甜菜,甘蔗,异曲同工之妙。 蒲松龄窥探到了长春的富饶。 粮食够吃,牲畜多,而且还能榨糖卖钱,这比他老家强太多了。 他都想写信让乡亲们迁徙过来,安居乐业。 蒲松龄在整个长春县走马观花了一圈,觉得这块地方真是上好的地界,简直就是人间乐土。 除了冷了些,毫无缺点可言。 第五十一章教诲 大雪初化,盘踞在七河流域的十余万满清八旗,则也开始苏醒。 奴役数万哈萨克汗人,让整个八旗过了一个肥美的冬天。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满清朝廷也没闲着,而是组建了哈萨克八旗。 即,四十个牛录,每个牛录三百人,也就是一万两千人。 加上其家眷,也就是近五万人。 可以说,八旗的规模进一步扩张。 八旗本就是利益联盟,从来不拘于种族相貌。 满、蒙、汉三旗融为一体,统称为满八旗,而剩余的则是千余人的哥萨克八旗,以及如今的哈萨克八旗。 草原上一望无际,巨大的蒙古包上站立着雄壮的大汉,鲜明的赭黄色飘起。 不断地有人下马,踏入营帐。 不一会儿,营帐人就满了,许多人被迫在帐外聆听。 如今能至营帐的,多为都统。 一牛录三百人,其为佐领,五牛录为甲喇,其首为参领,五个甲喇为为固山,乃以都统领之。 再重新将满蒙汉融为一体后,八旗的规模不扩反缩。 八旗中每一旗均为三十牛录,即九千人,合计兵力七万两千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人的札萨克八旗。 可以说,这对于一万余人的哈萨克八旗持碾压之势。 不过,即使收编了哈萨克人,顺治也心情不怎么好。 要知道在巅峰时期,满清牛录可是六百个,如今只有其一半的规模。 铠甲,武器,训练水平,都比不上当时。 也只能虐一虐哈萨克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春天的到来,哈萨克汗国内部就开始合纵连横,几个大的部落准备抢夺七河流域。 宁完我的额头长了一圈杂发,脑后编了几个系辫,包括索尼,硕托在内的满汉大臣们,也同样如此。 这并非是他们不讲究,而是剃发易服没了意义。 随着大量蒙古人融进八旗之中,辫发就成了主流。 汉人们乐于不用剃发,满人与蒙人觉得适合。 而满清权贵之所以认可辫发,为了能够更好的融入到这些辽阔的鞑靼突厥人群体中。 毕竟金钱鼠辫实在是太显眼了。 “陛下,如今哈萨克数国图谋不轨,经过商人窥探到的消息,一旦到了夏天,其必然会出兵无疑了。” 宁完我认真道:“除此以外,安西的明军似乎也寻觅到了咱们的踪迹,蠢蠢欲动。” “陛下,安西有明军的三万边军,几为精锐,一旦被其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番话,把原本舒适的贵族们惊醒起来,脸上瞬间就转变为谨慎,甚至还有畏惧。 三番五次的败于明军手下,军中的恐明情绪日益高涨,遇到明军天然的就弱了三分气势。 “内阁如何想的?” 顺治见宁完我一鸣惊人,心中满意,这才问道。 “陛下,依靠去年的计划,继续向西迁移,去往那所谓伏尔加河下游,找到土扈特部。” 索尼开口说道:“那里牧场众多,土地肥美,是咱们的最佳去处。” 具体的介绍就没提了,毕竟这个建议早就说了无数次了。 但没办法,每经过一个舒适地,大家就不想走了,还想留下来歇一歇。 只有他们这群高官们才明确的知晓危机所在,不断地进行劝诫,引导,统一人心。 “既然都定了,那就再次出发吧!” 言罢,君令一下,八旗开始窜动。 以牛录为中心,大量的牛,马而动,许多的牧民们被迫赶羊,向着西边而去。 一边迁移一边畜牧,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是常态。 七河流域一空出来,立马引得三大玉兹的争夺,哈萨克汗国乱成了一锅粥。 而满清,则带着一切,开始了自己的远迁。 一路上的部落,要么逃窜,要么被吞并洗劫。 足足走了半个月,大部队才来到了里海附近。 这里是曾经的诺盖汗国所在,哈萨克人将其灭亡后,掠夺了大量的财富而归,这里则成了其羁糜地。 大量的诺盖部落则开始向俄罗斯人朝贡,但是只有互相争夺牧场,乱地一塌糊涂。 满清仿佛是当年西迁的土扈特部,俨然庞然大物,根本就没人敢招惹。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半个诺盖汗国旧土。 这下子,立马就惊到了俄罗斯人。 要知道,在金帐汗国灭亡之后,俄罗斯可是一直以其继承者为自居,这些部落可是其雇佣军以及贡赋奶牛,怎么可能让满清染指? 不出意料,俄罗斯人派出了使臣,其满脸骄傲: “贵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我国屈服,履行兵役和钱粮的义务,要么就准备好灭亡吧!” 这番话,把整个八旗贵族们气得够呛。 一些年轻的贵族纷纷叫嚷要给罗刹人一个教训。 就连一些老将,如尼堪,也是愤怒:“罗刹人所倚仗的无非是火枪罢了,老子照杀不误。” 一旁的宁完我则叹道:“如今我军最缺的,就是火枪和火药,而且哥萨克人距离此地很近,其战力也不容小觑。” 草原游牧民族和农耕的区别在于物资不同。 在中原,有铁匠可以铸枪铸炮,同时还有铁,煤,硫磺等。 而在这诺盖地区,就连铁都很稀缺,造枪就是天方夜谭。 虽然如今有七八万大军,但俄罗斯不仅可以征召数万哥萨克人,还有大量的农奴。 而远迁的满清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去找奥斯曼人买枪。” 这时候,汤若望发声:“占据着地中海的霸权,奥斯曼人骨子里就是贪婪的,无论是火枪还是火药,都会售卖……” “好,那就暂时敷衍下罗刹人。” 顺治咳嗽一声:“派遣一支队伍去奥斯曼买火枪和火炮。” “然后,再派人去找土扈特人,看能否结盟。” “内阁则抓紧时间去安抚诺盖诸部,编一支八旗出来!” 组建诺盖八旗,将那些部落以及精锐吸收到八旗队伍之中,为我所用,这才是满清强盛不衰的关键。 当然了,利益集团就是利益集团。 将少部分人吸收后,大部分的土地和财产则沦落至八旗贵族手里,进行瓜分。 利益,才是永恒的。 趁此机会,大部分的诺盖牧民被变为农奴,成为了八旗贵族们的奴仆。 一时间,八旗空前的团结,似乎罗刹人的威胁已经不值一提了。 …… 清晨,微光点点,紫禁城的依旧被黑色笼罩,但大量的烛火依旧在石台跳跃着。 这时候,一队宦官拎着灯笼,瞧着天边的星色,以及那被云笼罩的将出太阳,开始了集体灭火行动。 火把并不安全,灯笼也容易燃烧。 所以在一些干道上,就起了一个个的石柱烛台。 蜡烛被安放在其上,然后上面罩着一个玻璃,散发出晕黄色的光。 虽然光芒并不算大,但却很安全。 也是如此,因为防火需求,其烛台甚至围了一圈小水池,防止着火。 “呼哧——” 瞧着天色,宦官们连忙放入新的鲸蜡,点燃,保证其的充分照亮。 同时,他们也会给小水池加水。 每一天都有上百名宦官早起,行这换烛之事。 “这蜡烛,在市面上一根要两三块呢!” 宦官见这般奢侈景象,忍不住嘀咕着。 紫禁城每天燃烧的蜡烛,不下千根,光是道路上烛台,就有三百道,可谓是极其浪费。 忙完后一行人开始撤退。 “三哥,在宫廷之中夜里哪有人乱走动,点这蜡烛不是浪费了吗?” “你懂个屁!”浇水的宦官随口道:“这是给皇子们走的进学路。” “这一条条路,从各殿直通乾清宫呢!” “哦!” “让,让!” 忽然,一队宦官走了过来,手中提着琉璃灯,散发着光芒在前头开路。 然后,被几个宦官抬的步辇上,坐着一个孩童,穿着普通的绸衣,带着帽子,整个人圆鼓鼓的。 “低头!” 年长的宦官立马拉住他,将其一起带着跪下。 很快,沿着灯柱的路线,这只队伍缓缓而行。 “别起来!”小宦官还想起来,三哥再次按住他:“这是进学路,皇子们接二连三的去上学,起身还不如跪着。” 果然,许多队伍路过,可谓是连绵不绝,一只跪了近两刻钟,宦官们才起身。 小宦官揉了揉膝盖:“三哥,这天还没有亮,怎么就上学?” “辰时上课,岂不是要提前两刻钟到温习昨日的功课?” 三哥低声道:“皇子们别看锦衣玉食,但苦着呢,天天都有课,寒暑不断……” “乖乖,还是真苦。” “那是,将来皇子们可都是要就国的,陛下派人打下土地让他们治理,可不可以学点真本事吗!” 春天夜长昼短,太阳的光芒出现在天空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来到了辰时。 乾清宫的偏殿,就已然坐满了孩童。 为了重视皇子们的教育问题,教学的地方被放置到了乾清宫的偏殿,皇帝可以步行百余步就至,随时督促皇子读书。 可以说,压力是加到满了。 这也是幸亏皇帝喜欢夜宿妃嫔宫,不然的话,不只是皇子们,就连那些教习师傅也是打颤。 虽然外面天已大亮,但偏殿中却依旧点着蜡烛,淡淡的檀香味四溢,可谓是提神醒脑。 皇子们有十四人,都是年满五岁上学的学童,最大的有十六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虽然师傅们被分成了数部,五岁到八岁进行启蒙,负责基础内容。 八岁至十四则是儒家经典,接受传统的儒家世界观教育。 到了十四岁以上,则是纯粹的君王之道,商君书,韩非子,史记,资治通鉴等传统书籍被传授。 所以启蒙的师傅基本上普通的博士们,而到了君主之道,则是国子祭酒,或者八部尚书们充任。 有时候就连内阁阁老们也被请过来授课。 皇十三子,杞王朱存楠则闷闷不乐地待在座椅上,看着面前的黑板发呆。 他已经十五岁了,但依旧还要读书,读了十年了他好生厌烦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历练,出去就藩。 等到我治国的时候,后宫家里骑马的三五十个,每天轮着来…… “起身!” 这时,老九湘王则起身喊道。 “师傅早安!” 一众皇子们起身鞠躬,礼仪充满。 满脸花白胡子的国子监祭酒则捋了捋胡子,笑道:“今日给诸位上课的,乃是财部金尚书。” 旋即,富态的金堡就缓缓地走入学堂,给这群年满十四的皇子们授课。 “财部,顾名思义就是为国聚财。” 金堡历任快两年了,对于财部已然是熟悉,他轻快地讲解着: “在唐时,为度支部,至宋,为三司,而到了蒙元和前明,则是户部。” “至绍武初,陛下英明,察户部之闭,故而析出财部,户部,民部。” “我财部,则是征募商税,田税……” 接下来,他讲解了财部的商税和田税的重要性,尤其是商税: “天下田亩是有数的,而人是不断繁衍的,人越多,往来就越密集,商税自然也就多了。” “可以这样说,商税的潜力是无穷,也是朝廷不可或缺,甚至最重要的。” “前明就是财赋不足,加税逼反百姓,有无财养兵,从而至江山颠覆……” 接着,他为这些皇子们讲述收敛地方赋税权的重要性。 “三响不过一分二厘,但那些贪官污吏却横征暴敛,十倍百倍的收刮百姓,从而酿成大祸。” “所以必须收财权于朝廷……” 这番讲述,浅显易懂,尤其是拿前明举例,可谓是让人信服。 杞王则听了半晌,才举手问道:“吗为何在太祖年间财赋够用,而到了崇祯年就不够了?” “这话问到关键。”金堡笑道:“太祖年间没有边疆之患,军户制也没有崩坏……” 旋即,金堡就介绍了如何开源节流: “宁可加商税,不可加田税。” “若是实在缺钱,则抄家即可,无论是那些豪商,还是那些贪官污吏,都是最好的助力。” “昔日的王安石变法,以及前明的一条鞭法,追根结底都是为了钱财罢了。” “今日作业,论述王安石变法之利弊……” 第五十二章课程 “嘿咻!” 高郃骑着马,在烈日在奔跑。 演武堂的教程虽然麻烦了些,但是缺真的能学到东西,系统性的东西。 骑术教程对于他这样的世家子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容易,很容易得个甲。 “高兄骑术愈发精湛了。” 待他刚停下,就有几个人跑过来,追捧之意明显。 这也难怪,作为璟国公之子,他天然拥有庞大的人脉关系,对于在演武堂学习的众人来说,不得不巴结。 毕竟边军,京营,侍卫司,这三者的待遇可不一般。 但凡有点追求的,都想去侍卫司。 对于武进士来说,侍卫司就是文人的庶吉士。 “不值一提。”高郃也很谦虚:“小弟也只能在骑术占了先头,文科上却不及各位兄长了。” 年不过二十的高郃,在演武堂并不算太小,毕竟许多的勋贵子弟也经常入学,但跟那些武进士们平均三十岁相比,又显得很是年轻。 身具勋贵、武进士的双重身份,高郃在演武堂混的很不错。 “哎,入得学堂还要舞文弄墨,着实让人难受,尤其是那几何,比八股还难写!” “几个算数,天文历法,什么经纬线,非洲美洲,着实让人头疼。” 几人立马就点了开关,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绍武二十年的武进士们,第一次品尝到苦楚和难受。 要知道他们在家,也不过是孙子兵法,太公兵书一类的,何尝接触过这些? 几人聊着天,结束了这场骑术课程。 实际上,穷文富武,能够考中武进士人的,基本上都是中产以上的家庭,就算是没骑过马,也骑过驴,骡子一类,上手极快。 许多人都是粗通。 一个时辰的骑术课,对他们来说就是休闲时间。 演武堂自有马仆饲养喂马,轮不到他们这群武进士们干脏活。 随后,一场射击课,就正式上演。 靶场上的人并不多。 武进士们一科三百人,再加上一些被勋贵子弟,军中举荐的小军官,共计八百号人,他们分成了二十个班。 靶场都有五个,马厩更是养着千匹马。 课程自然是轮替上演。 教官拿出三杆火枪来,分别是火绳枪,燧发枪,以及抬枪。 他详细地讲解了三种枪的区别,注意,以及威力: “火绳枪的射程在四十步至八十步之间,超过八十步,就不能穿透铠甲,子弹就会飘走,没有准头……” “燧发枪威力在百步左右,相较于火绳枪,其不必引火,但成功率只有七成,在大规模战事的时候,也算不了什么……” “抬枪,实际上却是加大版的火枪,威力大,足有一百至一百五十步,有时候能够达到两百步。” “就算是三层甲,在百步能也能穿透……” 说完,三个士兵竟然从一旁走入,轮番的演示起来。 噼里啪啦之声奏响,硫磺味道充满了靶场。 高郃等人团坐着,屁股被热沙石烫的生疼,但却只能忍住,一个个的伸头探寻其威力。 虽然朝廷不禁刀枪,但火枪却是严禁的,寻常的勋贵都不一定能够弄到。 烟雾散去,三副套着铠甲的稻草人露出真容。 只见在一百步上,火绳枪下的稻草人安然无恙,燧发枪却是缺了一大洞。 而抬枪,却是直接把稻草人打散了。 看上去坚固的铠甲,也破了个大洞。 “好了,谁来说下火枪的利弊。” 教官随口问道。 随即,他点了个魁梧的大汉。 “老师,火器之利,在于其简易可行,俗话说三月刀六月棍,但我看这火枪,只要不是白痴,十来天就能弄明白。” “辛苦教习几十年,最后还是敌不过一个从军半月的新兵……” 这番话,让众人欷歔不已。 “没错。”教官认真道:“以前军中的那种万人敌的猛将,几乎看不到了,只有运筹帷幄,指挥有方的大将,才能把握胜利。” “高郃,你怎么看?” 被点名了,高郃也不虚,起身道:“老师,就像您说的那样,军中不需要猛将,但却对后勤的压力更大。” “以前要是没有后勤,顶多饿个两三天,但如今要是短了,火枪就是烧火棍,面对那些猛将,只能坐蜡。” “你说的没错。”教官欣慰道:“没了火药后,就算是火枪上装了刺刀,但也抵不过人家训练多年精兵。” “所以,练兵仅仅是让士兵掌握队列、打枪,这远远不够,拼刺刀也是要练的,反而是关键。” “即使没有火药,到时候也能对阵杀敌……” 说白了,其就是在驳斥火枪无敌论。 在见识到火枪火炮的威力后,军中的一些人对其大加褒奖,甚至只练队列和放枪,对于搏斗不屑一顾。 但火枪不是万能的。 在南方雨林,荒漠,下雨天等,火枪的劣势就出现了。 均衡发展,两不耽误。 演武堂就是洗涤这群新生的脑子,尤其是他们大部分都来自于民间,对于火枪有种莫名的崇拜。 教导一番后,五十来号人轮流放枪,教官手把手教导如何装填火药,清理枪膛,瞄准射击等。 两个时辰飞转而逝。 所有人都兴致大起。 哪个男儿不喜欢玩枪?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到了黄昏,所有人都尝试过放枪。课也正式下了。 这一趟教学,用掉的火药达到了二十斤,数十块银圆,可以说是奢侈的。 但是面对这群未来军中的营正们,这点钱又算不了什么。 高郃回到了宿舍。 这是一个上铺下桌的四人间,狭窄,臭味熏天。 在演武堂施行的是封闭训练,半个月放一天假,就算是他这个国公之子也不例外。 “明天什么课?” 他躺在床上,底下点燃了香料,却怎么也驱散不了这股臭味,反而与之混合,格外的奇怪。 “早上是几何数学,以及地理。” 这一番话,立马激起了几个舍友的叹气。 高郃也头疼。 几个数学就像是天书,让人发自内心的难受。 演武堂的课程分为两类,文科与武科。 其文科包括了常识课(队列,军衔等军中知识)、地理、几何、天文,历史,后勤。 武科则是骑术,箭弩,行船,火炮四科。 武科四科中,所有人必须选择两科就读,而不用全选。 因为四科暗含分配。 骑兵,步兵,水师三种,箭弩和火炮的都是步兵。 不过在军中,骑兵和步兵差别并不大,可以随时进行转换,而水师则不行。 故而选水师的很少,一届三百人,只有寥寥数十人去选择。 但水师的优势也很大,由于竞争少,升官也是较为便捷的,还可以携带家属。 水师造反,没听说过,朝廷很放心。 相较于庶吉士们在内阁实习,演武堂堂则讲究学习。 文六,武二,八科中必须全部及格线上,才会被批准毕业分配。 不然的话,就让你考中了武状元,挂科了也难分配。 且除了状元,榜眼,探花明确入侍卫司外,余下的四十七名额,则按名次下排。 分配到京营还是边军,也很看毕业分数。 可以说,这八科事关毕业和分配,谁也不敢马虎。 谁不想待在京城,待在皇帝身边磨资历? 简在帝心,就是最佳的升官方法。 就这般,在四月的暖阳中,演武堂绍武十八年的武进士们迎来了毕业日。 那一届,则有六百余人。 前五十人入侍卫司,成为新的带刀侍卫,拥有广阔的未来。 而剩余的人,则按照成绩,被分配到京营,边军中。 而边军,则又分成三六九等,比邻京城的察哈尔,自然是首选,而像是安西,吉林那种,就备受抵制了。 由于是按照成绩排名,所以出现了一个好玩的现象,文化较低但孔武有力的都去了边军,而那些擅长读书的,则进了京营。 以至于许多人开玩笑,京营日后怕是一群秀才兵了。 但高郃有个好爹,他当然明白,京营一直是想要秀才兵。 因为受到儒家熏陶的武将,更容易得到信赖,不容易造反。 说白了,读书明事理了,脑子灵光了,会思考军令了,而不是上官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折不扣的执行。 碰到造反,也不会脑袋一热直接从之。 军官们利益勾连的成本也就愈大。 望着这群学长,高郃倒是不羡慕。 因为他的前途已经安排好了。 就算是没有考中前四十,凭借他的家势,也会入侍卫司。 再待个一两年,他就会被分配到京营中担任营正,然后顺理成章换防到边军,斩杀一些毛贼升官立功。 三五年的功夫,升到团级不再话下。 就算到时候熬资历,四五十岁时,一省总兵是寻常的。 休沐日,高郃回到家中。 母亲高桂英嘘寒问暖,名义上的老爹,实际上的舅舅却是温声问了几句,就提到了婚事。 “曾家小女已经十六了,你们该订婚了。” 高一功多年的流亡生涯,还没到五十,就已经鬓角带霜,腰酸背痛的,极其老态了。 “昌国公府?”高郃眉头一蹙:“爹,如今昌国公气势正盛,怕是人家不应吧!” “曾家敢不应?”高一功轻笑道:“这是早就说好的,抵赖不得,况且高家也不差,门当户对。” 高郃对于婚姻,自然没有什么自由的道理,但曾家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想了想,他才道:“两个国公府,怕是不妥吧!” “若是与锦国公府联姻,自然是不可,但曾府却不同。” 高郃露出一丝自得:“其女为太子妃,你若娶了其小女,则与太子成了连襟,助力太子有何不可?” 况且,这婚事我可做不了主,是皇帝他老人家亲自安排的。 让一对兄弟做连襟,亏他想得出来。 “先把婚事定下来,年底选个好日子成婚。” 既然并无不妥,高郃只能认命。 未久,几个公子哥来找他了。 分别是怀远侯常有道,定远侯邓自秋。 怀远侯常家,是常遇春之后,其国公的位置在成祖时没了,嘉靖时封为怀远侯,弘光时,怀远侯常延龄隐居不降,故而在绍武朝屹立。 定远侯邓文明是邓愈之后,在闯军入北京后,举家自焚。 绍武朝褒奖忠臣,就以其弟邓文敬袭为定远侯。 二人的年纪比他长几岁,早已成婚,但虽然有爵位,但到底是前朝旧爵,算是可想而知。 要知道,就算是在前明,靖难功臣也比开国功臣强上数筹。 别的不提,绍武功臣们被赏赐的那么多土地,就足以让其羡慕的流口水。 他们这些侯爵,甚至比不上普通的伯爵。 自然而然,聚拢在国公们身边就是理所应当的。 “高兄,快,大家伙等你好久了。” 常有道忙挥手。 邓自秋更是心急火燎,抓他的胳膊往外带:“今个可是演了好节目呢!就缺你一人。” 高郃心头一热,顺水推舟地就被带走了。 结果,竟然是打麻将。 八个人,组成了两组,打的那叫一个火热。 “高兄,这玩意在宫里流行的紧,快坐下,一个花一块钱。” 稀里糊涂地打了几圈,待到天色黑了之后,一行人才出现在醉春楼。 高郃这才感觉正常。 要了一桌酒席,临楼而望。 不久,高台上就出现了一批女子,衣衫单薄,面容姣好。 这也就罢了,只是那些女子的相貌,怎么那么奇怪? 绿眸黄发,红发的。 “哈哈哈,高兄这是西夷人。” 昌国公世子得意洋洋地给未来妹夫介绍道: “山珍海味吃多了,加上几碟不一样的点心,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高郃眉头一挑:“曾兄爱这口?” “尝尝味道。”曾玉成低声道:“就连皇宫里都有两个西夷人,咱们怕什么?” 说完,他又大声道:“除了西夷,还有蒙古,黎蛮,你若是口味独特些,我还能给你找到一些黑人来。” “只要有钱,什么女人没有?” 高郃诧异道:“你们这是兔儿爷玩腻了呀!” 言罢,他就自顾自地看着其跳舞。并没有选择西夷等口味,而是循规蹈矩选个汉女。 第五十三章宝石 最终,高郃还是没有留宿他艰难地拒绝了。 倒不是看不上这群女子,毕竟人家琴棋书画培养的极好,又懂事又听话,姿势又多,比那些大家闺秀好多了。 但他将与曾家定婚,头天就跟大舅子逛青楼,这传出去算什么? 要知道在一些勋贵之中,他高郃的名声是极好的。 拒绝了数次了,最后,大舅哥曾玉成似乎是随口道:“高大郎不妨去琉璃厂看看,听说那里有些新鲜的玩意儿……” 高郃心头一动,立马出楼,登上了马车。 “去琉璃厂逛逛!” 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崇文门,那里是不止是水门,还有车站,也是各种人来人往的杂居之地。 故而,较为文雅的琉璃厂,就成了适宜之地。 同时这里也是新奇玩意最多的地方。 像是自鸣钟,这里的种类是最全的。 还有各种的稀奇古怪玩意,天竺的,日本的,朝鲜的,西夷的,包罗万象。 勋贵们其实也乐意逛琉璃厂。 盖因为绍武功臣相较于那些前朝勋贵来说,无论是礼节还是底蕴,都差了几分。 所以手里有了闲钱了,就喜欢来琉璃厂买一些古董名画,一来典雅些,二来则是填充家资。 无论是迎客送礼,都显得大方。 毕竟总不可能碰见个人就送钱吧? 对于这些有权有势的贵族,琉璃厂根本就不敢乱来,大多数是货真价实的。 抵达琉璃厂后,这里即使到了夜里,也是人头攒动,各种的玻璃在这已经成了普遍,这让琉璃厂名副其实。 随着来往的交流的增多,欧洲来到大明的货物也就增多,尤其是东印度公司的存在,一直充当着中转站。 丝戎,药材,芦荟,麝香、藤黄、白藤、檀木、奥尔米红土、孟加拉硝石等等。 基本属于新奇,小类别的产品,像丝绸瓷器这种广泛受到欢迎的产品还是很少的。 就连比较廉价的印度棉布,普通中产都看不上,只有穷困人家才不得不买之取暖。 毕竟便宜。 高郃在街上并未闲逛,而是来到了外货一条街。 这里新奇著称,是许多年轻人最爱来玩的地方。 果然,刚入街上,就听到了叫卖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上好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这可比翡翠漂亮多了!” “公子小姐们莫要错过咯!” 几声吆喝,果然就吸引了不少人。 大门敞开,大堂之中摆放着几个硕大的宝石,门口的护卫则拦着人群,一双眼睛溜溜的转着,在筛选客户。 人靠衣裳马靠鞍,没有一身亮丽得体的衣服,根本就进不去。 掌柜的也是人精,站在一旁笑着,碰到相熟的,立马就迎上去,邀请入内。 片刻功夫,一二十人就入了二楼。 显然,这是早已经约好的。 高郃心头一动,也迈步而入。 一楼只是些假古董,二楼则是各种珍藏,那些宝石,则被罩在玻璃柜中,让人观赏。 粗略一看,不下十来颗,但都是小的。 “各位,这宝石是从西夷人手里收来的,若是有意,则入屋内详谈。” 显然真正的好货,还藏着呢! 高郃本想呵斥一番,拿身份来压人,但突然想起这是皇商的铺子,难怪姿态这般大。 这群男女中,多少一些小勋贵或者官员子女,倒是对他不熟,毕竟不在一个层面。 忽然,楼梯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小姐,这里的红宝石喜庆的紧,听说鸡蛋大小呢,掌柜的特地来联系好,一般人家可拿不到……” 丫鬟的声音清脆。 “嗯!”一个小雀跃的声音随即响起,言语之中满是期待:“真有那么大吗?” 稚嫩中透露着一丝清亮,是个活泼的女子。 果然,一主一仆就上了二楼。 “曾小姐,早就给你预备好了,您快瞧瞧!” 掌柜的忙作要邀请状,将主仆几人邀请入内。 高郃定眼一瞧,眼眸一亮。 眼前这个女子,二八年华,头上戴着金钗,鹅蛋脸,杏仁眼,一张小脸极其精致,嘴角微微嘟起,透露着几分活泼。 无论是身姿还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人选。 尤其是那迥异与寻常大家闺秀的性格,让他心生新奇之感。 入了阁中,丫鬟则低声道:“小姐,刚才外面那个年轻人好没礼貌,盯着您看呢!” “想必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 “嘻嘻,那是当然。”曾菘蓝不以为然,反而捂嘴偷笑道:“不过,相貌倒是不错,仪态也好,想必是个大家子弟。” “小姐,他不会就是高公子吧?” “哪个高公子?” “就是璟国公府世子啊!” “啊?”曾菘蓝一愣,然后眉头一挑:“应该是他,不过倒是没让人失望。” 说着,就收拾好心情,一心一意的看起了红宝石。 片刻后,花了三五千银圆,买下一颗稀奇的红宝石后,曾菘蓝主仆就直接下楼,没与高郃再见一面。 不过二人倒是心中都有了底,不至于盲婚哑嫁。 高郃晓得曾氏女喜欢宝石后,也不啰嗦,直接买了颗大蓝宝石。 “待会儿送到璟国公府上去。” 留下一句话后,他高高兴兴而走。 兴冲冲的,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两个读书人。 “失礼了!”高郃拱手一礼,待对方回礼后,就干脆利落的离去。 “好生嚣张。” 朱栎、朱枡兄弟被撞,看到如此贵公子,弟弟朱枡忍不住道:“一定是那勋贵子弟,仗着父兄的权势,在京中放肆。” “好了。”朱栎考中了举人,心态倒是成熟了许多,他不以为意道:“人家想必有急事,又没伤到,罢了。” 说着,二人来到了一处买卖红珊瑚的地界。 高约五尺的红珊瑚,让人赏心悦目。 五百银圆,他眨眼即付。 “哥,买那么贵的礼物做甚?不就是国子监吗?有爹在谁还会欺负咱们?” 朱枡忍不住嘟囔道。 “屁话。”朱栎忍不住想把弟弟脑袋敲开,想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这是能随便嚷嚷吗?” “你个秀才入国子监,就得循规蹈矩,送礼才能安稳。” “记住,好好学习,明年一定要过乡试!” 朱栎虽然说着乡试,脑海里却浮现出对明年会试的想法。 他能中吗? 父皇定然不会干涉的,只有到了殿试才能松口气。 …… 赵小五疲惫的插上门板,此时天已经大黑,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快要西斜了。 “乖乖,快一点了。” 他看了一眼自鸣钟,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算什么。” 掌柜的笑得灿烂:“只有内城有宵禁,咱们这是外城,安分守己,啥事没有。” “叔,那我走了。” 赵小五揉了揉眼睛,疲惫不堪。 “快回去歇着吧!” 掌柜从怀中掏出一毫钱来:“拿去吃夜宵,莫要乱说话。” “是!”他眼睛一亮。 要知道,他的月钱也才五毫,这钱够他吃十天的夜宵了。 来到了巷尾,这里有一间小铺,三五张桌子,临街熬住着羊汤,香味四溢。 “来一碗羊肉汤,两张炊饼。” 感受到怀中的一毫钱,他毅然决然的开口:“再来二两酱牛肉。” “好嘞!” 女掌柜麻溜着应下,布裙木钗穿在身,圆润的臀部让人目不转睛,满是风情的背影是许多食客不肯放过的。 其男人则在熬住着汤,做着饼和菜,当当的菜刀剁肉声,让许多的食客忍不住一哆嗦。 半夜在这里吃食的,有些是刚下班伙计,还有些是豪门的家仆,以及一些忙着卸货,干体力活的力夫。 都属于身上有点小钱,偶尔奢侈一把的地步。 没错,就是奢侈。 一碗羊肉汤,五文钱,一个大饼两文,寻常人每两三个大饼,根本就吃不饱。 换句话说,来这里十文钱是必须的。 虽然寻常的力夫一天能挣个五十来文,但养家糊口的重任在身,也只能在填饱肚子的时候,略微奢侈一把。 顺便过过眼瘾。 赵小五则不然,他虽然对老板娘动心,但却更青睐于小姑娘,让她做丈母娘。 “小五哥,三十文。” 十五岁的小姑娘,穿着围裙,不施粉黛的小脸颇有几分清秀,巴掌脸,圆润的耳朵,鼓鼓的胸脯,让人心头一热。 “给!” 赵小五从怀中掏出三十文钱来,满心的不舍。 但一想到今天赚了一百文,又觉得没什么。 “小五哥,你天天这样吃,哪能存住钱呢!” 小姑娘嘟囔着嘴,数着钱教训道。 赵小五不敢回嘴,这是傻笑着应承着。 这时候,旁边的食客则忍不住调笑道:“小荷,怎么操心小五拿不出彩礼了?” “放心,人家叔叔是个掌柜,娶媳妇儿的钱还是有的。” 小荷被羞的脸红,但她到底是市井的姑娘,忍不住回嘴道:“那是,想娶本姑娘,可不得花大价钱。” “好了!”老板娘走过来,看着小五点了酱牛肉,撩了下头发,笑道:“听说一心阁今天揽了不少客,想必是发财了。” “我哪知道。”赵小五憨笑道:“我就是个伙计。” 这时候,两个满身臭味的男人走了过来。 “老板娘,上两碗羊肉汤,六张饼,再来一斤熟羊肉。” 为首那人豪气的很,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毫放在桌面。 其他食客则捂住鼻子,满脸的厌恶。 老板娘则迎过去,飞快地将银毫收起:“羊汤五文,饼两文,牛肉一斤五十,合计七十二文。” “快上来,我们兄弟快饿死了。” 赵小五则同样捂着鼻子,但却不敢说什么。 因为人家是拾掇夜香的。 往往在深夜,天将亮的时候将夜香倒走,故而浑身都充满了臭味和骚味。 随着时间的浸泡,这种味道越来越重,根本就洗不掉。 就算是市面上的香胰子,也是没用,还是能够闻到,似乎已经是进入骨髓了。 虽然许多人鄙视其人,但却无人敢欺负他们。 夜香行会的存在,虽然会剥削他们的钱财,但同样却维护了他们利益和安全。 北京城百万人,每天收拾夜香的人就超过了两千。 “嘿,个个都嫌弃咱们,但却离不开咱。” 为首的男人冷笑道:“没咱,这北京城就是粪坑尿洼呢!” “是咧。”另一人面色不悦:“穷苦力,赚的钱还没咱们多,天天操劳,早死的命。” 这边赵五吃着羊肉汤,然后招呼小荷过来,将一块羊肉塞入她的小嘴,然后掏出来一块东西。 “这是啥?怎么那么香?” 小荷嚼着肉,一双眼睛瞪了极大,看着面前的这块透着香气的东西,格外好奇。 “这是香胰子,一块就要一毫钱。” 赵小五吞咽了下口水,紧张道:“用这个洗手什么的,香的很,能留一整天……” “嗯!”小荷低下头,将香胰子收下,然后将一块香囊扔给他:“这里面加了香料,可以去蚊子。” 赵小五傻笑起来。 这边,看着女人拿着东西回来,女人奇道:“这是啥?” “香胰子,贵的很,闻着可香了。” 老板则剁着骨头,笑道:“我听人说过,这玩意儿确实很贵,那些达官贵人们都喜欢用这个。” “赵小五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夫妻二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他们夫妻二人本是跑运河的船家,随着海运的兴起,再加上船越造越大,他们这些小船家根本就拼不过,只能凭借着手艺开了一家羊肉馆。 如此一来,反倒是安生了。 攒了不少的家底。 “赵小五家里还算可以,你爹我给攒了不少嫁妆,绝不丢你脸。” 男人笑着:“风风光光的把你嫁过去。” “爹,你说什么呢!” 这时候,小荷倒是害羞了。 翌日,天大亮,羊肉馆才刚刚收摊。 早上喝羊肉汤的也不少。 赵小五则握着香囊,一整天神不守舍。 掌柜的见之,立马晓得自己的侄子是思春了。 “是张羊肉馆那家不?那姑娘长的倒是水灵。” “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件龙凤呈祥的自鸣钟,让你好好的风光一把!” “谢谢叔!”赵小五笑得很开心。 到时候可以坐铁马来回家结婚,也可以让爹娘做铁马来京城。 快得很。 这日子真是快活! 只是,不知何时能在北京买座房子…… 第五十四章出海 第1074章 出海 天蒙蒙亮,煤蛋就感觉到了一阵摇晃。 “煤蛋,煤蛋,快起来,上学了。” 睁开小眼珠,看着眼前脸色微黄的母亲,煤蛋应了一声,然后起床,任由母亲帮他穿衣服。 旋即,他又用先生教的柳树枝,去灶台粘了点炭灰,在屋檐下就洗刷起来。 “穷讲究!” 坐在餐桌前,老爹吃着稀粥,加了一块海带皮,嘟囔道。 “这是先生教的。” 煤蛋小脸发光,振振有辞道:“刷牙就不容易长虫,到时候牙齿白了,才会娶到漂亮媳妇。” 老爹没想到儿子竟然敢还嘴,刚抬起右手,突然又放下了:“先生说的对,读书人就要干净。” “我听说当官的也要长的白净,日后要是长得丑了,就算是考得再好,状元说没就没了。” 他对着自己的婆娘道:“唱戏的那个钟馗,不就是嘛?丑的很咧,皇帝都不给官。” 婆娘认真道:“没错咧,咱煤蛋日后是要当大官,可得白净俊俏。” 一家人嘻嘻哈哈坐下,吃起了早饭。 稀粥,萝卜干,海带皮。 这是海边特有的饮食,就算是粥喝到嘴里面也是咸乎乎的。 他们是船家人,早出晚归,捕鱼的下午不下于种地,而且除了风雨天,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还很危险。 一家人住在庙岛群岛的一个小岛中,比不上最大的长岛县,而是其下辖的一个村,三十来户人家。 渤海里捕鱼,就是最大的营生。 “走咯!” 年轻的老爹不过三十岁,但风吹日晒,已经不下四十的面容。 他披着件单褂,又将鱼油在露出的地方涂抹着,见到儿子背着书包走了,他直接拉过来,也擦上鱼油。 “煤蛋,这东西虽然腥,但晒不着你。” 旋即,父子二人来到了家门口,上船直接划弄起来。 同村的人打着趣:“又说你在秀才读书?” “那是,必须读书。” 谷无风笑嘻嘻地应着,然后带着儿子去了长岛县。 整个长岛县,虽然有几千户渔民,但真正的社学,却集中在长岛上,这里有上千户人,拥有一座城墙,热闹非凡。 渔获也多在此交易,故而繁荣。 当然,谁也无法抹灭水师的功劳。 虽然水师不驻在长岛上,但日常的消费买卖却是在其地,更是建立起了造船厂。 虽然只是千料以下的小船,但其强大的修船功能,却带来了不少过渤海的船商。 父子二人找了个偏僻地停泊,将小船放下。 并不需要停泊费,这是长岛吸引船商的关键。 社学并不大,只有一亩见方,容纳了三四十个学童就读。 背着书包,煤蛋兴高采烈地去上学了。 “先生好!” 大家行了礼后,书本就被打开。 社学是朝廷设立的学堂,朝廷供教师米粮,学生只需要出束脩即可。 社学与私塾差别还是有的。 如私塾,一般讲究考取功名为要,读书的学童基本上全身心投入,一般假期很少。 而社学则主要是培养学童为主,教化其儒家思想,树立儒家礼法道德。 所以社学农忙会放假,农闲是会抓紧上课,管理较松,除了一般的四书五经外,还会教授《御制大诰》,本朝律令及冠、婚、丧、祭等礼节,以及经史历算之类。 教化功能多于功名追求。 正是如此,二十以下的学童如果就读社学期间,会暂时免服徭役。 顾常封端着书,今天开始讲解起了赋税: “我山东为上省,亩纳钱三分,若是要免役,则要交钱三毫,我长岛县的徭役一般在冬日,长则一个月,短则十来天……” “如果要去府里服役,那最长不能超过半个月。” “至于其他府,不花钱雇人是绝难行之了,此之仁政,多亏了当今陛下,他规定了只能在十、十一、十二、一月,这四个月征徭役……” “先生,那我们渔民,没有田,怎么交税?” 煤蛋举起手,满脸疑惑。 顾常封轻笑道:“渔夫但卖渔获,只要有了铜钱,立马就得纳税,十税一。” “如果碰到那些青皮不赖,还得多舍些钱来!” “尔等要记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要考取了功名,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絮叨了一阵后,他布置了任务,让年长的带年幼的背千字文。 回到了后屋,他才松了口气。抓紧时间看起书来。 作为童生,只过了县试,府试,在这长岛县也算是有名,但距离鲤鱼跃龙门,却是巨大的门槛。 他咬了咬牙,将一副沈周的画夹着,匆匆去往了县城的教谕处。 “哎呀,景从啊,你这东西抬贵重了。” 教谕摇头,满脸的不舍,手中将画根本就放不下来。 沈周可是吴门画派创始人,他的徒弟包括唐伯虎,文徴明,在江南可是极为有名。 市面上,其一副真迹不下三五百块。 不过由于这位吴门大家实在是太大方了,无论是谁来求画都有求必应,甚至带来仿作也照盖章不误,私印也不吝啬。 但架不住藏画的多,又经过战乱。真迹稀有的很。 “学生一心只想求取功名,书画之道还不是学生此时能够玩弄的。” 顾常封拱手,恭维道:“听闻教授书画双绝,就想着不能明珠暗投,此画想让您保管一下!” “哈哈哈!”教谕开心的笑道:“确实如此,功名未到成之前,一切不过是旁枝末节。” “既然你那么想求取功名,这般,我与至道书院的山长是同科,关系还算不错,就举荐你去吧!” 至道书院创建于明朝嘉靖十六年,原名为“湖南书院“。 到了嘉靖末年,提学副使邹善改湖南书院为“至道书院“,成了学政衙门。 隆庆年间的内阁学士殷士儋,就是出自此书院。 可以说,在整个山东,其威名极大。 一副书画求得一举荐,也算不得吃亏。 顾常封大喜过望。 “也怪不得你。” 教谕收下书画,叹了口道:“这长岛县,不知道多少朝鲜人落户。” “进学的那些人,十之七八都是朝鲜人,富贵人家,怎能是我等平民能比?” 听得这话,顾常封也是情绪上来了:“也不知是何道理,其他的地方户籍极难,而在长岛则不限制,朝鲜的那些两班舍不得嫡子,那些庶子们可都来了……” “我长岛何德何能啊!朝廷何不管管?” “管?怎么管?” 教谕叹了口气:“此事是朝廷的主意,地方上谁能做得了主?就算是巡抚来了也不管用。” “况且,这群人来了,对长岛县也是有好处的……” 顾常封只能无奈。 “对了,朝廷发下谕旨,准备让每乡设一社学。” 教谕轻声道:“你若是在至道学的错,就回来帮我吧,社学实在太多了……” 顾常封心头一暖,拱手退去。 而这边,送儿子上学后,谷无风带着网,与村里的渔夫一起出海捕鱼。 但实际上却不过几十里的近海,不敢深入太多。 就算如此,大海里的鱼也是无尽的。 “我不想捕鱼了。” 这时,儿时的伙伴则靠近他,认真道:“我听说造船厂要招木匠,会修船的。” “咱们天天捕鱼,修船是家常便饭,去干木匠正合适。” “听说一个月有一块钱呢!” 谷无风本不想理他,但听到钱时,立马就动了心:“有那么高?” “那是,走船的人多了,修船的忙不过来,不只能招人吗?” “你想,那么大的船,哪有穷人?” “屁!”这时,二赖子插过来,立马叉着腰道:“当船匠算什么?辛辛苦苦才多少钱?” “咱们捕鱼去,捕鲸鱼。” “鲸鱼?” 注意到全村的渔夫被吸引,二赖子兴奋道:“没错,就是咱们经常走船,碰到喷水柱的大鱼。” “这么大一头,光是卖肉就有几千块,还有那鲸脂可以做蜡烛,鲸皮可以做衣裳,一头下来没有三五千块打不住。” “咱们全村人去捕一头,就算是均分了,也比一年忙到头子来的多。” 这一番话,说的人热血沸腾。 虽然大家文化不高,但整个村不过三五十户人家,一家至少百来块银圆。 这能顶三五年的了。 “无风,你家小子不是上学?笔墨纸砚不要钱?请个好先生不要钱?你天天捕鱼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二赖开始一个个地劝说着:“大头,你不是要娶媳妇了?别人还能有个妹妹换亲,你就一个人,难道还要当上门女婿?” “捕头鲸鱼,啥都有了。” “兄弟们,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们长岛没有,登州府那里有收鲸鱼的,辽东那里也有……” 二赖子的一番话,让大家捕鱼的心情都没了。 谁家没点难事? 捕一头鲸鱼,啥困难都能平过去。 到了夜里,村里男人们聚在一起,决定捕鲸鱼。 一行人经验丰富,请铁匠打了两个巨大的钩子,后面绑着绳子,带着吹涨羊皮浮子。 一旦勾上鲸鱼,就会不放手,在其筋疲力尽后杀死。 对于生活的渴望,让渔民们气势十足,又悍不畏死。 他们甚至敢直接潜下水,大铁钩插入鲸鱼的肉中。 短短十天时间,他们就捕获了第一头鲸鱼。 这也是长岛县志以来的第一头鲸鱼。 一时间轰动了整个长岛县。 数千斤的鲸鱼被商人们用五千块银圆打包买走。 整个村子瞬间发了财。 这般,立马掀起了捕鲸热潮,然后席卷了整个山东半岛。 人们争相以捕鲸为荣。 渔民们有了钱,更乐意买大船出远海,从而捕捉更多的鲸鱼致富。 山东的造船业突然就兴起了,从事水手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水师有时候耐不住寂寞,私自进行捕鱼,抢了渔民的买卖。 这下惹得众怒,又违背了规矩,被地方直接上书朝廷弹劾。 此事对于内阁来说很是简单,贬官的贬官,扣薪的扣薪。 对于文官朝廷来说,兵不能私有,将不得乱动,这是看住军队的重要红线。 即使是水师也不能例外。 内阁首辅堵胤锡倒是借此由头,来到内廷,与皇帝开始交流起来。 要想内阁位置坐的稳,与皇帝的亲密关系是重要保障。 堵胤锡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隔三差五的就来一次内廷,即使聊的是一些小事。 “捕鲸啊!” 朱谊汐突然想起来:“这玩意在黑龙江很盛行,我听白旺说过,每年宰杀的鲸鱼不下百头。” “要不是有封海,其数量还能翻一倍。” “渤海的鲸鱼很少,得往多外跑。” 堵胤锡看了一眼殿中那手臂粗的蜡烛,鲸蜡这个风气,不就是皇帝带起来的吗? “陛下,渔夫们出海远航,有的是捕鱼,恐怕有的是做生意,想着逃税呢!” “逃税?” 朱谊汐一愣,旋即笑道:“他们逃得了吗?海上可不安全啊!” “除了逃税,海面实在太大,渔民们四处乱窜,不轨之心的人就可以随意来去,互相勾结渗透。” 堵胤锡从政治上开始分析起来:“在以往,那些强盗匪贼,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要么投入道观寺庙,要么在山为强盗。” “如今随意出海,一旦出去,可就大海捞针了。” 很显然,堵胤锡觉得,这样松弛了管束,对于治安是很不利的。 政治上一向都很绝对。 既然有风险,那就堵住,至于渔民们的生存问题,以往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只不过是回到从前而已。 “一管就死。” 皇帝沉声道:“出海捕鱼本是一件好事,朝廷若是严加管束,怕是会断了渔民的生路。” “至于秩序问题,陆地上多努力即可,海面上就松一些吧!” 说着,皇帝又道:“如今这般一看,山东今年的商税恐怕又会增长了,这倒是一件喜事。” 想到山东,他又想到了济南。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哒! 他突然想去山东了。 济南可是被誉为泉城。 这些年他基本上在玉泉山和北京走,着实腻了。 第五十五章南巡 皇帝出巡,惊天动地。 这一番南下,自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去山东,而是为了沿运河南下,至趋浙江杭州。 也就是说,整个运河,都将是他的巡查点。 这下,内阁吵成了一锅粥。 首辅堵胤锡的威望,不足以对抗皇帝,就算整个内阁加在一起也不行。 这般堵胤锡拜访赵舒,希冀这位首辅劝服皇帝: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轻动,某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先生。” 堵胤锡的姿态放的很低。 “我?一个修史的老头子罢了。” 赵舒此时老态龙钟,年近七十的他已然胡须皆白,此时正躺在竹椅上悠哉悠哉的。 面对堵胤锡的祈求,他满脸的淡然:“首辅才是内阁之首,此事应当你来劝诫。” “我呀,闲云野鹤,不够格咯!” 堵胤锡将要再言,但却被后者劝了一顿: “陛下虽然玩心大,但下江南却并非如前朝武宗那般胡闹,心中应该是有了计较,尔等应该好心琢磨,尽心将此事办得妥帖。” “四处阻碍,拖延,这并非是大臣所应该能做的……” 堵胤锡眉头一皱,心中一凛,然后拱手而去。 其子待其离去后,忙过来道:“父亲,皇帝肆意妄为,想要南下游玩,这可不是明君之道啊!” “您虽然致仕了,但为了大明江山之计,也应该劝诫一二,况且还是首辅亲来!” 儿子一副无奈又带着可惜之色。 赵舒闻言,眉头一皱,拿起身边的拐杖直接就打: “你这混小子,世袭的爵位是不是撑到你了?非要等到流放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不至于吧!” “哼!”赵舒冷声道:“不至于?太至于了。”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就算是朱谋也成,但你老子我就是不行。” “您七十了,陛下还会猜忌?” “七十?”赵舒哼道:“当年司马宣王不也是七十吗?照样颠覆曹魏江山。” 他恨铁不成钢道:“昔日的李善长蜗居乡里,仍不甘寂寞,通书胡惟庸,人老心不老,太祖怎能罢休?怎肯罢休?” “司马懿之后,年龄不再是问题了。” 三国时期的司马懿,可谓给历代的老臣出了不少的难题,同时也给皇帝们敲响了警钟。 无论手底下的大臣年纪多大,都要时刻怀有警惕之心。 唐太宗时期,准备征高丽,李靖七十多不想去,生怕一把老骨头路上交代了,结果唐太宗抚着他的背说: “当年司马懿如果不是年老有病,恐怕就没有后面诛杀曹爽为曹魏立功的事了!” 李靖与司马懿很像,而他赵舒在朝廷上的影响力,可同样极大。 勋贵文臣,他都可以吃得开。 虽无赫赫之功,但威望却是极盛。 赵舒自然明白这些,他深刻的知道,但凡是君王都会有猜忌之心。 老臣退下去,就应该全退,不应该与朝廷勾连。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功勋卓著之臣。 听得父亲所言,儿子无言以对。 而这边堵胤锡回到家中,思量再三,觉得还是顺从皇帝。 他才当几个月的首辅,不想就那么快的下去。 首辅和皇帝点头,朝堂上的主力也就微乎其微了。 次辅阎应元,群辅刘湘客、严起恒人言微轻,不得不从。 这般,整个朝堂就忙活起来。 以皇后监国,首辅堵胤锡辅政,朱静掌管总巡警厅,安稳京城治安。 随侍的公卿不下百人。 有紧急军国大事,飞报行在之外,其他的事情,由以上诸员会同六部九卿,共同办理。 后宫之中,乐意南下的妃嫔不在少数,通通应之。 至于龙船,则自然是大黄船,泊在通州,待皇帝南下。 绍武二十一年,四月初十,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皇帝的车架两成从北京南门出城,做为期半年的南幸之事。 大明公报则明言,皇帝这是为了体察民情,考察江南之况。 所以,其发表告书,沿途的州县不允许扰民,也不许借故征调民间物资。 同时,各地的冤屈,也可叩船喊冤。 一时间,整个四九城都热闹起来。 北京城中街面上一片热闹,来自四九城的老百姓早早的站到大街口,等待着瞻仰皇帝。 总巡警厅以下全部出动,维持秩序,弹压民众。 北京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城中的老百姓若是细说起来,总是和朝局能够拉上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这也造成了北京人对朝政无比关心,无比熟悉的天然性格,可以说是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 他们也同样明白,皇帝就是北京城的镇仓石,一旦离开,京城也就不是京城了。 御道洒水净土,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京营将士昂首挺胸,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临街的酒楼,二楼已经挤满了人。 这时候,伙计则将窗口的一个桌子给看住,直接用屏风挡住,但凡有人想去,他就会呵斥:“小子,这位置是你能坐的?” “屁话,可不得有钱就行吗?这难道还是龙椅啊!” 伙计则昂首道:“虽然不是龙椅,但也相差仿佛。” “我跟你们说,这椅子,是陛下坐过的。” “胡扯!”商人满脸不信。 “嘿,这你不得不信!” 伙计叉着腰道:“谁人不知,皇城里的那位爷最爱微服,体察民情。” “前一段时间,我碰到一客人,那一眼望去就是紫云盖顶,犹如天人下凡……” “待其下了楼,我收拾餐桌的时候,您猜怎么着?” “拐个弯去,进个胡同,一辆马车在那伺候着,挎刀的侍卫恭敬着,几个娘娘腔的逢迎着……” “那也不是陛下啊!”男人不服道。 伙计冷哼道:“我那亲戚的表弟的朋友,年节的时候见过,人家就是大内侍卫出身,就站在那马车旁边。” “你说说,哪个人值得大内侍卫保护?” 这下,所有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那可真的是皇帝啊!” 说着,许多人伸头望着那桌子,一时间满脸的惊奇,瞻仰。 “敢情!” 伙计昂首挺胸道:“那天早上,左眼皮直跳,不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吗?我便知道有贵人要来。” 这时候,有客人捧着道:“难怪这几天我养的鸟儿都喜欢来这,原来这里是有龙气啊!” “我家猫儿也喜欢来,定然是龙气了。” “说什么呢!” 这时候掌柜的跑过来,他夹着算盘:“怎么了,冯三,又在说什么,打扰了客人的雅兴。” “掌柜的,这椅子皇帝坐过?” 掌柜的闻言,瞪了一眼冯三,这才笑道:“我心里打不准,今天不是听说陛下要出巡吗?那天的几位爷我隐约记着。” “这要是对上了,那定然是无疑了……” 众人恍然。 也对,毕竟是一面之词,打不得准。 这可是关于皇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今天印证下也是应该的。 不过话虽如此,但所有人觉得,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谁也不敢跟他皇帝开玩笑。 太阳愈高,忽然窗边的一位客人猛的伸长了脖子向外探去,嘴里一连声的呼喝着:“来了,快看,来了!” 众人顾不得聊天,同时趴到窗边向外张望,隐隐可以听见鼓乐响起,丹陛之声大作,远处的御街前有衣着鲜明的护军前导队伍出现了: 只见车骑如云,枪戟蔽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耀武扬威的走在御道上,最前面的是王,金,象,革,木五辂,辂前面还有导象。 第二队是宫扇,有鸾凤赤方扇,雉尾扇,孔雀扇,单龙赤团扇,双龙赤团扇,双龙黄团扇,寿字黄扇,可谓是百羽齐集。 第三队是幡,幢,麾,氅,节,有龙头幡,豹尾幡,降引幡,羽保幡,霓幡,长寿幡,黄麾。 第四队是是旌,旗,纛,有振武旌,褒功旌,教孝旌,表节旌,门旗,明旗,风雷旗,龙纛,前锋纛,护军纛,骁骑纛。 第五队是金钺,星钺,吾杖。 第六队是乐队。 六队仪仗排列两旁,中间是衣着鲜明的大内侍卫,殳(音书),豹尾枪,弓矢,仪刀。 其后是拿着金香炉,金香盒,金唾索,金盆,金瓶,金交椅,金木瓜的太监们。 最后缓缓出现在人们视线之中的,就是绍武皇帝的御驾了。 为了能够和百姓相见,皇帝特别命人撩起了大驾前用来遮挡的珠帘。 满目所及,无所不跪。 为了避免袭击,二楼的靠窗的位置,也通通安排了士兵站守,尽可能减少危险因素。 南门,一众文臣武将们依依惜别,有的甚至双眼泪汪汪,满心不舍。 大家的情绪都是伤感的。 一时间,就算是皇帝多年磨练的铁心,竟然也被这氛围感染了。 “妾身跪送陛下,一路安康,希望陛下早日归朝。” 皇后满脸不舍。 “朕这一次到东南去,总要数月之期,有些事情,多多请朝臣。” “爷,吉时已到,登舆吧!”刘阿福低声道。 “那好吧,半年之后,朕与列位臣工再相谋面!” 转身登上玉辂大驾,十六匹马拉动的銮驾缓缓启动,在宗室、朝臣的目送下顺着官道渐渐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了,众人方始起身,各自回城不提。 皇帝的玉辂车架非常宽敞,虽然只是一间,但内中既有床榻,又有书柜,身处其中,休息办公全然无碍,种种装饰用度,更加是处处彰显天家富贵,也不必一一细表。 刘阿福端过一杯参茶,放在皇帝的身前,“爷,用一杯参茶吧?” 还不等他拿起来啜上一口,只听车架中一角放置的书柜的后面,有人声响动,他还当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 “怎么回事?还有旁的什么人啊?” 难道还有刺客? 朱谊汐心中惊恐。 忽然,声息立刻消失,看看刘阿福一脸的惶恐,“皇上,是奴婢糊涂,不干小爷的事情……” 说着,其磕头跪地不起。 皇帝长身而起,走到书柜的旁边,撩起用来遮挡的布幔,‘哈!’了一声,“是你们啊?” “嘻嘻嘻——” 布幔的下面,是一对五岁的小家伙,穿着小襦裙,大大的眼睛如同葡萄、宝石,圆润的小下巴扬着,嘴巴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一对双胞胎公主。 是混血的公主。 要知道在皇室中,双胞胎的概率极小,历朝历代都认为其不祥。 故而就算是有了,也会很快被杀死,丢弃。 但皇帝则不一般,他非常喜欢这一对小公主。 “您……原谅女儿吧,女儿再也不敢了。” 看到父皇脸色不对,两个小人是懂看脸色的,立马一人一个抱起了胳膊,摇晃了起来,可怜兮兮地说着。 听女儿娇声求饶,做父亲的心中一软,脸上却丝毫不露,“你们的胆子倒大!这一次出来,和你们的母妃说过了吗?” “朕就知道!”皇帝回身吩咐,“阿福,你到后面去,告诉一声,就说孩子们在我这里。” 见到父皇脸色平静,两个小人立马就嘻嘻的笑了起来。 她们也不恼,直接坐在父皇身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抓着桌子上的糕点就往嘴里送。 “洗手!” “看看你那小爪子成什么了!” 抓住着两对小手,朱谊汐就让人端来水盆,亲自帮她们洗了起来。 几个女儿都是自幼在深宫长大,能够出外的机会不多,玉泉山和紫禁城对她们来说都没有稀奇的。 皇上在批阅奏章,俩人不敢打扰,趴在车架一角的窗边,撩起布幔,向外张望。 此时已经是初夏时节,路边野花开得正在灿烂,黄白粉红,一片耀眼的妖娆。 远处田地间寥寥的百姓,大约也早已经得到本县的知会,御驾经过之时,放下手中的活计,跪倒磕头,一直到车架经过,方才站起身来。 队伍行进的不快不慢,半个时辰后就离开了京城地界,向通州而去。 此次出行,跟随的侍卫约千人,京营将士万人,更别提还有沿途的巡防营守在运河两边。 同时,随侍的妃嫔、宫女、宦官,约莫五百来人。 光是挽马牲畜,就超过了五千头。 庞大的队伍连绵十来里,可谓是极其庞大。 通州府运河上,停泊着百余艘船只。 皇帝的龙船平平无奇,居于中后的位置。 第五十六章周培公 出京第一天,行至京外三十里的通州驿便停下来。 承办皇差是顺天府衙门,皇帝的行辕早已经整理、翻修妥当,随班跪倒,送帝、妃等人进入之后,还要应承内务府、礼部、京营等各级衙门,等到全数停当,早已经累得人困马乏,打不起精神来了。 不过,待所有人上了船,对于顺天府上下来说,算是歇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喜气洋洋。 这般妥帖,考评岂不是一个优? 翌日,皇帝一行人坐上舟船,沿着运河而去,抵达了天津,两百余里,耗时一天。 刚刚过了午时不久,远处尘土飞扬,也不知道有多少匹马,卷地而来! 在驿馆门口等待的听差一路跑进去送信,天津知府几个人迎了出来,来者也堪堪到了眼前,却不是御驾,而是前导的侍卫大臣朱实。 后面跟着的是一众御前侍卫。 朱实从马上下来,不言苟笑:“可都准备好了吗?” 后者的笑容愈发真切了:“知府莫要太慌,面君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仪态,我晓得你们没几次面君,所以心情不一般!” 不管怎么说,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声,并且还被电视剧给宣扬,那么必然就有本事了。 在天津,除了让参将领兵保护驻扎外,还有数千水师在此。 海关的出现,让整个浙江苏南地区的货物大量在松江府出口,而且还有长江货运,可以是尽得人利地利。 现如今,满大明的城池,大多都执行宵禁,只有一些大城池则灯火通明,不受拘束。 “天津知府、臣周昌,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是没几次?那是没有。 但后来娶了一秀才之女,勉励而行,辞去官位,毅然决然的参加童试。 周培公心中一喜,皇帝这是在关注他,他忙道: “天津百姓,自闻得皇上御驾将来之后,无不欢欣;均说,皇上登基二十年来,安抚百姓,圣心每有垂怜小民,百姓正想找机会报答皇上,此番皇上而来,百姓瞻仰天颜之外,更可以将这番拳拳孝心,上呈天子。 天津知府虽然位置重要,但却远远比不上北京城的一个四品官。 或者说这就是儒家的传统观。 宦官在前领路,肆意嘲笑着那些官员。 官场上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了就成。 在这种情况下,各种胡吃海塞,乱用钱粮之事,自然是存在的,也避免不了的。 但常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混身养成了一股气,气势远为不同,让长相被忽视。 赞了一句,皇帝就让其退去了。 “起来吧!” 同时,相较于知县,知府与后世的地级市不同,他没有自己的地盘,属于那种上传下达的角色,附带着一些监察之责。 他手中就有一迭周昌的履历,周昌,字培公,湖北荆门人,幼年丧父,十岁时,李自成进攻荆郢间,其母孙夫人殉难而死,落魄无依。 再者,他为整个大明百姓消磨了多少苦难,苦一下百姓也没什么。 朱谊汐嘀咕着:“这好像是一部电视剧康熙王朝的文臣吧!” 故而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其人口突破了两百万,赋税四百二十万之巨。 夜里,他则乔装打扮入了天津城。 而天津府也因为海港和海关,再加上北京城庞大的消费能力,造就了这座城市的繁荣景象。 “嗯!” 朱谊汐点点头,这一番话倒是有道理。 “天津的赋税,你整的也不错。” 通过贬低他们,让他心情格外的愉悦。 好嘛,他还准备来个报喜不报忧的。 周培公是做过小吏的,故而对于衙门的情况是一清二白,昔年的瞒报,充数等,在他这里根本就过不了关。 周昌心头一凛。 有的批评周培公任用私人,任人唯亲。 无论是如今还是后世,官场上一直秉承的是人治。 十万女工,男工,一起在工场中忙活,造就了这座城市。 周培公脑子灵活,善用律法,所以在地方上如鱼得水。 天下各府之中,苏州名列第一,年纳四百八十万块,依托瓷器,茶叶,丝绸出口,不知造就了多少的富人。 谁夹袋里没有几个人? 如果想要执政一方,必然要得到助力,自己人听话好用,仅仅是这一点就够了。 周昌见皇帝又上了车,直抵行辕。 据他所知,天津府的人口如今已经超过了百万,而外来的人工,则近十万。 “算了,算你识相,我就告诉你一句,金玉良言:陛下最恨人说谎。” 宦官说笑够了,满脸严肃道:“无论是祸是喜,都要如实禀报,莫要模糊过去,也没想遮掩。” “谢陛下!” 从履历上就能看出来。 由于三次得优,去年吏部迁为天津知府。 要知道,考评连续三次得优,一次比一次难,因为不只是吏部在关注,其他对手也在关注。 “臣容禀。” 周昌腹议不止,但却满脸做着聆听状。 平均一省八九个府,如今陆续约有两百三十府,一千六百县,可以说,底层的亲民官数量极大。 “有的人腿抖个不停,有的甚至腿软,昏过去,丢了好大的人……” “而且,据臣观之,诉讼之事不胜烦扰,争相贿赂,故而治之以严,才能整塑民文,导之向善。” 朱谊汐望着这群人,感受着热浪一般的天气,地面怕是被晒的滚烫,跪着确实难受。 今年才三十六岁。 “至于赋税,天津在去年,也就是绍武二十年,上缴朝廷三百五十万块……” “启禀上官,已然就绪。” 其水师虽然隶属于渤海水师,但就受到天津的直领,以护卫天津为要。 而新人不如旧人,贤人不如自己人。 “此等情况下,就得治之以宽,无为而治,百姓自得安乐。” 屡破冤假错案,陈年积案,又得优。 毕竟为官不就是为了富贵吗?再顺便喊一句陛下万岁。 不及二年,县内大治,故而优迁为河间府通判。 “不过,周昌,周培公,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如此与锦衣卫,吏部一印证,其倒是真不假。 “其亩产,只有不过百斤左右,无论是汉人还是蛮人,都极其艰苦。” 随后,则是松江府。 朱谊汐抬起头,瞥了一眼这位天津知府。 周培公一愣,旋即道:“天津为京城门户,运河枢纽,南北皆会于此,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昔日来了不止一次了,朱谊汐对此驾轻就熟。 “在城内,百姓们喜欢唱戏,听曲,摔跤,斗蛐蛐,而在民间,一些淫祠大行,百姓们有伤风化,偷情弄绿之事不可胜数……” “如今,托海运的福,天津府日渐赋税,仅仅是府城,就有不下二十万众,如今外城已经再三容扩……” 毕竟这种贪污比其剥削百姓,实在是太轻了。 “圣明无过皇上。 “天津府如今如何?”朱谊汐调转方向,随意问道。 其与张同敞皆为湖北人,周昌与其交往密切。 不过,翻开另一页,锦衣卫的则只有寥寥数笔,点出了其后台:工部尚书张同敞。 毕竟谁不晓得当今皇帝酷爱文治武功,但不想竟然还有如此的脾气。 可以说,超过苏州府已经指日可待了。 三年考评,得优。 “天津参将,王辅臣,叩见皇上……” 对此周培公,竖大拇指的倒是不少。 他走马观花一阵,就没在理会,而是找了几个平头百姓,问起了知府事。 说实在的,知府虽然也是四品官,需要由皇帝批准,但大明多少知府? 人流如织,美食成排,颇有几分后世夜市的热闹。 九年间升为知府,而且还是举人的时候,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朱谊汐微微点头。 对此,朱谊汐倒是不怎么关注。 天津府官场为之大乱。 这是一处别院,被朝廷征用。 后来成为州卒小吏,勉强过活。 其形象瞬间就丰满了。 说话间,御驾自西而来,黄尘影里,斜晕闪耀,锦衣如绣,如一条五色金龙,冉冉而来。 带他抵达院落中,皇帝已经换上了常服,青白色绸衣,宽松的很。 “是!” “一个不好,官位难保咯。” 朱谊汐认真地看着,这不就是盛世吗? “贵州汉蛮杂居,崇山峻岭无数,可谓是山路十八弯,根本就没有一处平原。” 故而富户多有乐捐,将近五十万块,平民从无一户一人以为疲扰。” 没有点真本事,很容易就会翻车。 尤其是各县仓,更是急的不行,忙不迭的填充府库,重新算账,生怕这位查账。 再远一点,特意打磨上漆的十八门火炮,火炮各有三名炮手,脚下打开的炮箱中,黄澄澄的礼炮逐一摆开,在它的身前,是巡防营兵士穿着崭新的戎袍,精神抖擞,列队守候。 从丁字沽到天津城不过数十里,派人重新铺垫、清扫,官道正中,是新近搭起来的彩棚,红绿五彩的绸缎在风中来回摆动,一条红地毡从接驾亭的阶下铺到城外的一处行辕。 尤其是纺织业的兴起,让其成为了北方第一府。 在绍武朝,赋税的征收由地方的商税局征收,但按比例分账后的钱粮,却是地方自主任用。 “陛下,人到了。” 乘舆在红毡前稳稳停好,两个小太监各自上前,用手中持的金钩撩开黄帷帐幕,不怒自威的天子呈现在众人眼前: 皇帝头戴折角向上的翼善冠,盘领窄袖袍(即圆领)的黄色龙袍,金、玉、琥珀、透犀制成的束带格外显眼。 一众文武连忙起身。 待至酒肆,三教九流都在,讨论时也是各种都有。 天津府虽然隶属于河北,但却是作为北京的重要门户,其地位极高,文武任命一向都是谨慎用之。 山羊胡不长不短,显露出皇帝的成熟和威严,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对于跪了一地的官员似乎并未看到。 “天津府如何?朕这一次南幸,于天津上下,又很增了一番疲扰吧?” 此时的周昌,面色黢黑,山羊胡,双目狭长,眉毛稀疏,看上去倒像一个丑角。 天津粮赋各项错综复杂,臣不敢说在任上殚精竭虑,但也丝毫未敢有半点疲塌,只求能够比完钱粮,上不负朝廷养士之恩,下不负百姓殷殷切望。 “善!” 官场上从上至小,同窗,同科,同乡,座师,姻亲,关系网一迭又一迭,然后又互相掺夹,可谓是极其纠结。 都言语是清官能吏。 今日听皇上天语教诲,臣更当剀切一心,认真报效,定将种种钱粮弊政逐一清理!” 他满脸一喜,迫不及待的从怀中掏出了几块金圆,塞入了小宦官的手中。 迁为河北雄县知县。 天津城就在其中。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个宦官走了过来:“周知府,随我去吧!” “而河北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富庶,又临近京城,教化之道昌盛,故而百姓们乐于嬉戏。” 有的则说其待人以苛,但凡寻摸到什么小事,轻则训斥,重则打板子。 二十五岁那样考中秀才,后来二十七岁考中举人,然后委任在贵州为知县。 说着他扭过头,低声道:“锦衣卫虽然收了爪子,但眼睛和耳朵却还在。” 皇帝明知道他在说好话,但心中仍自满意,笑笑没有多言,毕竟人都是喜欢奉承的。 他躺在从北京一起来的躺椅上,靠着枕头,吹着阴凉,仿佛此时依旧在北京。 刚上任没三个月,他就让各级官吏吐出了两万块银圆。 “而据我所知,你在贵州的时候,却是温善轻政,几乎是无为而治,这又有何不同?” 想着这些,朱谊汐这才笑道:“朕知道,你在河北当值的时候,为人峻厉,却又有革除弊政的勇气,故而在任上官声甚好啊!但民间却不佳。” 旁支末节他就不管了,简而言之这周培公确实算是人才。 心中有了定数,皇帝回到了行辕。 歇了两三日后,船队走入了运河,正式踏上了南下之路。 周培公则目送船队离去:“盛世明君,享国日久,我怎么思量着那么不对劲……” 第五十七章美人 船队南下,将整个运河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容商船通行。 幸好漕运变为了海运,倒是只是耽误商人,而不涉及到粮食。 透过窗口,一对小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这船好小啊,没有咱们的一半大……” “嘻嘻,这船真好玩,还挂着旗帜呢!” “这河里有鱼吗?父皇咱们能钓鱼?” 双胞胎在皇帝的榻上趴着,对着窗外的运河风景极为好奇。 船,人,码头,建筑,乃至于浑浊的河水,都让她们大为惊喜。 大的叫钰儿,小的叫珏儿,一个是蓝白的小襦裙,一个是蓝绿相间的襦裙,扎着哪吒辫,撅着嘴,抱着朱谊汐的双手,撒着娇,想要钓鱼。 朱谊汐哭笑不得:“这运河里没有鱼。” “父皇胡说。”钰儿满脸不信:“这河那么长,水又那么多,肯定有鱼,咱们在山里,屋子下面都能钓到鱼,这里一定能。” “是呢,是呢!”珏儿则赞同,附和姐姐。 “山里的屋子,它本来就是建在水面上的,而在运河没有鱼,是因为船家都捞没了。” 朱谊汐开始睁眼说瞎话:“你们瞧瞧,那么多的船,就算是一人捞一条,怎么着也得捞没了吧?” “啊?”姐姐钰儿小嘴一都,一副要哭的模样:“鱼儿都捞没了,钰儿都没鱼吃了。” “珏儿也没鱼吃了!” 就这么着,两个小人就掉了珍珠,哭得稀里哗啦,眼瞅着阵势越来越大,朱谊汐没办法,只能道: “别哭别哭,等到了济南城,父皇带你们去城里的看会冒泡的泉水,咕噜咕噜的,不会停哦!” “到时候一起钓鱼。” “好耶!”姐姐钰儿还没说话,妹妹珏儿则立马改换,叫好起来:“泉水里那么多泡,肯定是里面的鱼在吹。” “到时候肯定有好多鱼吃。” “我要吃烤鱼!” “清蒸的好吃!”姐姐钰儿立马反应过来,举起手道:“烤鱼不好吃!” “不,我要吃烤鱼。”妹妹珏儿不服道。 说着,两人就叉起了腰,嘴对嘴开始吵了起来,将对面的空气咬光,让其窒息溃败。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妹俩人的吵闹,却没有进行干涉。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参与进去,这场冲突就会升级了。 “爷,这是莱阳梨。” 这时候,刘阿福递上来一盘小水果,立马就吸引了姐妹二人的注意力。 “口干了吧?吃果子,甜的很呢!” 朱谊汐瞅着二人满脸渴望,连忙招呼着。 姐妹二人忘性也快,手牵着手跑过来吃梨,两只手捧着,紧挨着啃吃着,小脸上粘的都是。 对此,朱谊汐哈哈一笑,然后就翻阅起了奏章。 虽然他远在山东了,但内阁的票拟却沿着运河奔赴而来,就算是皇后批阅了,他也会再看一遍。 治国,不得不严谨。 如今农历为五月,但阳历为六月,来自于俄罗斯的消息,经过长达万里的转运,终于来到了皇帝面前。 俄罗斯、波兰停战了。 公元1667年,1月30日,俄波双方代表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安德鲁索沃签订停战协定: 第聂伯河左岸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一部分以及斯摩棱斯克等省归属俄国。 第聂伯河右岸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一部仍归属波兰。 俄波战争结束。 哥萨克人掀起大起义,让俄罗斯人捞到了好处。 不过波兰—立陶宛王国依旧雄壮,俄罗斯人想要解决它,非一日之功。 同时,从欧洲传来的消息,第二次英荷战争如火如荼,但英格兰已露败相。 欧洲各国达成了共识,今年两国必然达成协议。 因为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三年,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而有法国、丹麦支持的荷兰,却已然露出胜利的曙光。 说来好笑,将要结束这场战争的并非是什么胜败,而是天灾。 首先是黑死病,其肆虐伦敦,死伤数万人,伦敦东区几乎沦为空地。 其次,就是伦敦大火。 1666年9月10日,一场罕见的火灾降临到伦敦,连续烧了4天4夜,将伦敦城毁去2/3,经济损失超过八00至1000万镑(按:经济损失已经超过了两次与荷兰战争的费用)之后,英国无力再战,从1667年1月开始,不断与荷兰方面取得联系,希望进行和平谈判。 可以说,即使英格兰还想再打,但财政已经不允许它乱来了。 “欧洲迎来了和平?” 朱谊汐哑然失笑。 东欧和西欧在同一年都要停战,这确实是一个希奇的事。 不过,通过两次的英荷战争,朱谊汐嗅到了关键消息: 如日中天的荷兰,即将面对霸权的沦丧。 英国人的屈服,不过是暂时的养精蓄锐罢了。 只要英国的海军在一日,就不会停止对荷兰的挑衅。 同时,路易十四这位雄主,已经成年,开始谋夺对西欧的霸权,而荷兰就是拦路虎。 同时面对英国和法国的挑衅,朱谊汐对荷兰的前景表示悲观。 海上有英国,陆地上有法国,两者夹击,人口不过百万的荷兰,怎么可能坚持下来? “东印度群岛也指日可待了。” 朱谊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荷属东印度公司,数万大军,庞大的海军横行世界,即使是大明也不想招惹。 而一旦母国遭受重创,荷属东印度公司就是无根之水。 抵达济南府时,时间已经是五月二十一日,整个船队日行五十里,不急不缓。 济南上下按照惯例,在运河边跪迎。 朱谊汐履行承诺,带着小姐妹二人去往了济南城。 此之前,整个济南城早就忙活起来。 省内在数年内接受过朝廷旌表的孝子、孝女、节妇、贞女、诰命夫人,举孝兴廉等等,也按序抵达济南准备面圣。 孝子、孝友、孝廉由礼部的官员逐一登记造册,然后由礼宾司的官员负责,教给众人君前演礼。 而一众女子,身份不同,便改由内廷派出来的太监、姑姑们负责教训,觐见妃嫔时,如何行走。 “如今皇后她老人家在京城,尔等也见到的妃嫔,乃是尊贵的贵妃娘娘,可不得怠慢了……” 李姑姑五十来岁,穿着还算贴身的裙子,花白头发,面色红润,昂首挺胸,满脸的威严,那脸上褶皱,看上去就像她的功勋表。 这时,她巡视一圈,高声说道,“大家别怕,等我瞧瞧,仪表可不能错咯!” 她说一口清脆的京片子,但语速有意放慢,所以都能听得懂。 李姑姑逐一在众女面前走过,她的眼光很锐利,眼风到处,妍媸立辩,遇到不舒服,便拉一下这个人的衣服: “你这衣服太艳了,这可不是选妃,尔等虽然注意仪表,可衣裳可不是越名贵越好!” 她鼻子嗅了嗅,似乎嗅到了那铜臭味。 那女子满脸羞愧。 不过,她倒是识趣眨眼的功夫,塞一迭银票如其怀,随后就换了一身衣裳,再次归队。 旋即,几个样貌丑的也被筛选下去。 然后,八个出挑的女子被选出来。 其一个个肌肤细白,眉眼如画,神态娴雅,各具风格,一眼看过去,目迷五色,也分不清哪一个更美一些。 戚秦氏也属于其中一员,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不是觐见贵妃娘娘吗?怎么还挑相貌。 对于这八个人,李姑姑就不止于眼观了,还要用手抚摸,摸皮肤,摸头发,然后拉住了手,反复检视,最后才说道,“请坐,拿茶来。” 执事姑姑亲自捧了茶来,陪了坐着闲谈,李姑姑问向了戚秦氏: “尊姓?” “娘家姓秦,夫家姓戚。” “听你说话,倒是有几分南地口音,哪里人啊?” “扬州人。” “嫁到本省几年了?”戚秦氏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汇报。 “五年了。” “你这双手好细好白,一看就出身在好人家。”李姑姑问道。 “你丈夫不在了?几时过世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是,先夫是奴家尚未过门,便已过身,下有一个小姑,今年刚九岁。” 戚秦氏说到这,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未婚夫打小就身体不行,关键是公婆也是身体差。 还没过门,未婚夫就去世了,她嫁过来没两年,公婆思子心切,就先后而去,可谓是悲惨。 没有办法,她这个媳妇就要肩挑起门户,将生意继续做下,不能让门楣倒下,破败了。 同时,把自己的小姑子抚养长大,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所以,她按照惯例,还得在族中领养了孩子,继承她丈夫的香火,养育成人。 家里和娘家势力不小,自然而然就给她申请了节妇牌匾。 但这又何尝不是彻底的绑定她,改嫁就别想了。 李姑姑笑了一下:“这样说来的话,你还是一个处子啊。” 不知为何,戚秦氏总感觉其话里有话,笑着让她心里发慌。 戚秦氏红了脸,点头答说,“是。” 李姑姑不再多问,转头又问旁的人,逐个问了一遍,于众人的身家做到心中有数,方才开口: “大家都不要动,我看看你们的脚。” 这一说,众女不约而同的双足后缩,越发深藏在裙幅之内。 李姑姑更加满意的一笑。 大家闺秀,最重视一双脚,保护得严密异常,讲究坐不露趾,听自己的话,双足后藏,正是行止端庄的明证。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借此试验,而试验的结果,无疑也是令人满意的。 这群节妇,显然是表里如一,并未有那放荡货色。 “日后各家娘子到了娘娘驾前,望各位仍自能够有这番规整的仪制,未得娘娘问到,不可轻言轻动。” 说着话,她瞥了一眼戚秦氏,嘴角带着笑而走。 戚秦氏越发的心里发慌了:怎么单单就看我? 过了两日,是皇帝召见省内为朝廷旌表过的孝子、孝友、孝廉; 贵妃娘娘召见节妇、烈女的日子,一大早上起来,众人各自换上衣服,早早的到园门口侯班。 旁的人也还罢了,戚秦氏却心有别曲。 为情势所逼,不得已只得出让,装点一新之后,作为皇上西幸驻跸之地。 官府早已经派人和她及族中接洽过,日后皇帝回銮,园子也不会再交回曹氏一族,而是作为济南府官学。 但即便有一点内务府赔累的银子,又能够顶得什么用? 这可是祖宅啊! 简直是欺人太甚。 内务府有后挡车,将众家女子安置其中,倒不虞风尘之苦,但枯坐车中,彼此相视无言,那份滋味也不是好挨的。 一直等过了巳时,才见园门口有人影闪动,似乎是礼部的官员奉旨出来,宣召众人入园子觐见了。 众女进到轩中,明朗的光线中,六七个盛容大装的女子端坐在上,正在向几个人看过来。 戚秦氏记得李姑姑教授过的规矩,进门不敢多看,先一步在门口处摆放好的拜垫上屈身跪倒,口中说道,“民妇,叩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过三跪九叩首的君臣大礼,众女缓步上前,又在拜垫上跪倒下来,等候贵妃问讯。 贵妃妙仙一向是性子冷谈,也是是厚道人,看这几个女子身大袖长荣装,头上戴着笨重的发簪,行动不便,起了恻隐之心: “都起来吧,起来说话。” 她笑着看着众女,但目光瞥向戚秦氏时,脸上却是动容。 好一个绝美的女子。 其面容之姣好,气度之不凡迥异俗流。 肌肤赛雪,美眸之中眼波流转,嘴唇如花瓣一般娇嫩,仿佛涂抹了一层淡雅的唇彩,脸颊粉嫩滑腻,宛若二八少女,但却带着少妇气质。 隐约间,甚至还带有一丝典雅。 即使妙仙一向淡雅,但仍旧被其所惊: 待会儿要是被那色皇帝见了,那还得了? …… 这时,济南府衙,山东巡抚与内务府大臣王鹤在饮茶听曲,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王兄,这真的能行吗?”山东巡抚满嘴的不是滋味。 好家伙,给皇帝献美女,这在以往可得是身败名裂啊! 若是让士林知道了,他的官运也是到头了。 “安心!”王鹤淡淡笑道:“你若是担心,我就说这是自己一人所为。” “那倒不必!有难同当!”巡抚忙道。 第五十八章戚秦氏 大堂内,俩人心思各异。 向皇帝献美,是王鹤主持,山东巡抚冯厚敦进行操作的。 无论是占其宅为驻骅之地,还是令其为觐见皇帝,这些基础工作都是冯厚敦操作的。 也只有他这个山东巡抚才有如此大的权力。 而事之起因,则在于内务府大臣王鹤教唆的。 王鹤之所以想要给皇帝献美,莫过于两个字:固宠。 他是皇帝的家臣,与宦官一样,升官贬官都在于皇帝之手,只要皇帝不开心了,就可以无理由的罢黜。 这种情况下,让其心里一直无安全感。 给皇帝赚钱在其次,关键是要简在帝心。 况且,内务府大臣正四品,再往上可是还能升迁的。 由内臣转外臣,那前途岂不是大为光明? 投其所好,自是必然。 “陛下享国日久,虽雄心依旧,但不免有些惫懒,故而美色是其必然,一如唐明皇之杨玉环!” 王鹤饮着茶水,面无表情,心中百转:“这些年的大家闺秀,蒙人,畏兀儿,西夷都尝了遍,更有朝鲜、日本、秦国献女。” “但惟独民女,尤其是有夫之妇却不曾有过,更何况还是节妇?” 作为男人,王鹤实在是太了解皇帝了。 绍武皇帝从不避讳自己好色之事,极其坦荡,后宫佳丽数十位,环肥燕瘦具有。 自然,节妇,寡妇,民女,商女,再加上极其出色的相貌,足以勾起大部分男人的心。 “若是做好了,我要求不高,出任一地知府即可,做一做亲民官。” 且朝廷上有贤臣,直臣,却甚少有谄媚的佞臣。 佞臣虽然逢迎君上,但却不妨碍为好官。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而冯厚敦的想法与其一般无二,都是为了追求仕途。 如果说底层的官吏只需要辛苦做事,迟早都会升任,那作为地方大员,一省巡抚,冯厚敦上升的通道极窄,不亚于过独木桥。 这时候,虽然内阁的举荐很重要,但皇帝的印象分却更重要。 毕竟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的手中。 举人的身份让他一直很自卑,同时也是他在官场上最大的一道坎。 献美之事,他不要求皇帝什么许诺,只求自己被阎应元举荐时高抬贵手,点头就行了。 而若是受其赏识,入得内阁,哪怕是承旨阁老又何妨? 大明那么多年,又有多少阁老? 想了想,冯厚敦忍不住道:“此事真有把握?” “十之七八!” 王鹤随口道:“关键一项,保密为要,无论成与不成,都须守口如瓶,不然你我前途尽毁。” “自然。”冯厚敦点点头,举起茶杯就咕噜咕噜的灌下,消散自己的紧张。 这时候,他又后悔与激动相杂,犹如五色调料打翻,酸甜苦辣咸俱全,滋味莫名。 此时,园子外,同样有一家人在焦急等待着。 那便是秦氏一家。 秦氏父子三人。 作为父亲,秦学敏是不愿意让女儿再嫁的,毕竟有辱门风。 好吃好喝,大权在握,逍遥快活的掌控戚家,还没有公婆伺候,这不比嫁人好? 但没办法,内务府给的太多了。 大儿子戚长风尤其紧张,他左右踱步,额头上满是细汗,嘴唇不住地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小儿子秦万里也不例外,但却镇定许多,喝了四杯茶,来回上厕所。 “好了,急什么!” 秦学敏咳嗽一声,面色不虞道。 “爹,这要是成了,咱家可是成了皇商了。” 秦长风一屁股坐下,嘴唇都在颤抖:“哪怕是最底层的皇商,包下个铁矿,煤矿,一年也能赚个几万块,那些下巴朝天的官老爷们,谁敢再放肆?” “咱们秦家,世代连绵啊!” 小儿子秦万里也是端着把椅子移过来:“是啊,关键是还授官呢!” “内务府大臣是正四品,皇商三六九等,最低的都是九品呢!” 内务府年入百万的皇商十二家,十万以上的三十六家,以下的七十二家。 分别为九品、八品,七品衔。 这是无功名而授官的唯一途经。 这些皇商们承包矿产,垄断贸易,有内务府关照着,行商根本就毫无阻碍,就算是土匪恶霸,也不敢招惹。 哪个商人不羡慕? “这可是九品官。”秦万里低声吼道:“几近世袭的九品。” 有明一代,根本就没有卖官一说,故而蒙荫后人都是世袭的锦衣卫,而这到了嘉靖年间也被去除。 所以,功名是普通人当官的唯一途经。 这也从而塑造了文官体系庞大的基础,人才不断。 “是啊,世袭的官。”秦学敏呢喃道:“就是不知道秋儿能斗行之……” “一定可以。”秦长风咬着牙:“妹妹姿色无双,要不是我妹妹……” 看着父亲和弟弟变色的脸,他立马:“我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 “比那妃嫔丝毫不差,犹占上风。” …… “爷,鲁省为朝廷旌表的士子、生员、孝子孝友、孝廉等人已经是园门口侯旨了,奴婢请皇上的旨意,是不是可以传他们进来了?” 刘阿福恭敬道。 “人很多?” “四十三人。” “传吧。” “是。” 刘阿福转身出去,迁延良久之后,带着众人入殿行礼,叩拜后,躬身等候问话。 所谓的孝子、孝廉,无外乎是宣讲传统伦理那一套,从而达成对百姓洗脑的作用。 也就是pua。 儒家的社会形态,本就建立在基层。 对于朝廷来说,用道德来约束远比法律来约束方便,节省成本。 因为道德是合众力,而法律是官府执行。 古代施行法治的成本太高,选择德治,是不得不为尔,这也是儒家战胜法家的关键: 哪有那么多的法官遍布全国? 就算是后世,法院也是人满为患,法官几乎没有休假日。 当然了,愚孝什么的,其实也不值得提倡,毕竟大杖走、小杖受,完全看地方如此把量尺寸了。 但总不可能因为些许的愚孝,就否决传统的仁义道德体系,这对于封建王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君不见,清末的封建秩序,都是从道德方面的崩溃而一溃千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变成了自由恋爱,这意味着家长制的崩溃,同时也是封建社会孝治体系的崩溃。 当孩子叛逆逃婚时,帝制也就不复存在。 人家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敢罔顾,何况你这皇帝,凭什么又是皇帝,总统,总理不行? 皇帝低头看了看,半晌方始说道: “朕这一次到山东来,见到很多,也想得很多。” “山东自古就是孔孟之乡,良臣辈出,又有如尔等这样,心怀君父,养施教化之人,将圣人文字之中的种种精妙处,传播万民!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是这样的道理了。” “我朝以孝立国,上自朕躬,下到小民,以圣人传益而下的孝道为立国、守家、持身之本,则循循大治,在可期也!” 一通大道理说下,朱谊汐几乎是毫无晦涩。 作为君主,演讲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瞧的这些人一个个激动莫名,他又觉得值得。 刘阿福见皇帝有些口干了,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这些人退去。 “贵妃那里可得闲?” “陛下,贵妃娘娘还有一些命妇,节妇在见呢!”刘阿福笑道: “听说其中有一个女豪杰,经营起偌大的家业,整个济南府都竖起大拇指,男儿都说不如她!” “哦?这倒是稀奇。” “那便去看看吧!” 朱谊汐点点头,旋即到:“给刚才的那一批孝子孝廉,赏一些糖,枣,以及丝绸吧!” “总不能见个面,只是听我讲一遍吧?那倒是没什么意思了。” “陛下仁德。” 朱谊汐对于听别人演讲倒是有所心得。 耳朵光有声,不见响,手里光溜溜,也挺没滋没味的。 赏赐一些东西,不仅能够褒奖其人,更是彰显皇帝的仁德。 这一趟之后,在整个山东,皇帝的名声还会差吗? 花小钱办大事。 此时,妙仙挨个见了众女,由于戚秦氏在其中,她竟然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今个事了,各位也是辛苦了,就散了……” “陛下驾到——” 妃嫔们跪了一地:“臣妾叩见陛下!” 听到贵妃口中的称谓,戚秦氏等人不敢怠慢,随之起身跪倒下去,口中参差不齐的呼喝一片,“民妇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步进到殿中,瞅着一个个明眸皓齿,顿时忽然心生悔意。 贵妃在召见省内受过朝廷旌表的节妇贞女,自己虽是人主,贸然相见,总不是什么雅观的事体,传扬出去,人家还会以为自己性好渔色,到这里来寻美的呢! 瓜田李下了可说不清。 自己南下,可是为了体察民情,顺便休闲,散散心的。 但若是此时转身离开,更加贻人话柄,显得自己心亏了。 他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摆一摆手: “朕倒来得莽撞了,都起来吧……” 满厅的女子依次起身,凭空多出来一个男子,还是大明的皇帝陛下,不敢和他对视,低垂粉颈,任他打量。 皇帝的眼神左右扫过,落在戚秦氏的脸上,在众女中,其姿色和气质最为出挑。 其生得并不是那种令人一见之下,立刻就会觉得美艳无双的女子,却胜在非常有味道。 一张鹅蛋脸型,最是皇上所喜欢的那种,肤色白里透红,陡然而起的山峦,格外显眼。 细腰,长腿,丰胸,气质绝佳。 在后宫中,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妙仙冷眼旁观,见丈夫一对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人丛中的女子,心中竟然泛起一丝酸意:“皇上,皇上?” 也难为她,如此淡然的心思,此事竟然也不平静了。 “哦,朕有点走神了!” 皇帝自失的一笑,管自坐下,“你们……也都坐嘛。都坐下,坐下说话。” 众人重新归坐,妙仙横了皇帝一眼,这才轻笑道: “臣妾正在和人家说话,陛下就来了。 您大约还不知道吧?这是本省这十年来,蒙受皇上旌表的贞洁女子,这一次臣妾把她们宣召到身前,一则是想为皇上分劳,二来,也是想和民间女子,说说话的。” “哦,朕知道这件事!” “不提是你,朕刚才在前面,也召见了省内受朝廷旌表的孝廉。” 皇帝似乎无意多待,说了几句话,长身而起,回头看看轩中的自鸣钟,已然至十二点了。 “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都是远路而来的,中午……就留她们用膳吧。” 说着,他又扭头对着刘阿福画蛇添足道:“那些孝子孝廉也都留下吧,让他们也用膳。” 虽不过是留饭的一句话,但出自御口,便是赏赐,众女不敢怠慢,再一次起身跪倒,碰下头去。 回到自己的寝宫,虽然饭菜摆上,但皇帝眼前始终回旋着刚才姣好的面容,和他宫中所有的嫔妃全然不同。 一时间,他竟然感觉这些鲁菜竟然乏味了。 刘阿福伺候十余年,一门心思的都扑在皇帝身上,哪里不晓得其心思。 这时候,他低声道:“爷,那女子奴婢打探出来的,名唤戚秦氏,今年二十有四,还未过门,丈夫就已经病逝了,如今一个人撑在家里,养个小姑子。” “家里的生意却并未败落,倒是得了名了……”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朱谊汐气恼道:“人家好好一个节妇,你乱打听干嘛?”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了得?” “奴婢该死,奴婢应该掌嘴!” 说着,刘阿福跪下,自顾自的拍起了嘴巴,只是不轻不重,听着脆响,一点事都没有。 朱谊汐倒是笑了:“以后管着点嘴!” 事罢,朱谊汐草草吃了饭,心中蠢蠢欲动。 寡妇,处女,节妇,女商人,好家伙,这是迭buff啊。 不过别说,这一层层迭加,倒是让他有了兴趣。 自己要是下手,怕是影响不好吧?人家终究是为朝廷旌表过的良家女子。 忽然,他转念一想,何必顾忌那么多?朕是天子,大明国内,万民至尊,享用一个女子,想必两万万子民必无它议。 第五十九章合谋(求月票) 而这边,戚秦氏稀里糊涂地留在“自家”中享用了一顿宫膳,然后离开。 看到马车,她就觉察异样:“这怎么不是我家的?” “陛下仁慈,让内廷驾御马车与诸位诰命节妇归家!” “赏赐之物,已然交还给诸位家仆了。” 宦官说道。 众妇人不疑有他,一个个的口呼陛下万岁,然后纷纷地踏上了马车。 刚归家,族老和父兄就围了上来,高兴莫名。 年近六十的族老,乃是其公公的叔父,他虽掉了几颗牙齿,但却堆满了笑容: “孙媳妇蒙贵妃娘娘召见,这是我戚家祖上积德行善才有的结果。” “谁说不是!”秦学敏堆起笑,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女儿守节数载,操持戚家偌大的家业,辛苦异常,这才闻名于皇家。” 而九岁的小姑子则抱着大嫂的胳膊,头枕在其胸脯,满脸的安全感。 在父母去世后,大嫂就相当于她的母亲了。 这时候,三岁的养子也被带来过,笑嘻嘻地问好,然后就自觉地牵着其手站在一边,那么多人让他有些不适应。 戚秦氏露出淡淡的笑:“族老所言极是,妾身觉得,得选一个吉日,进行祭祖,告慰列祖列宗。” “不过行善积德,还得以读书为要,族人要多进学,族老可得好好督促才是,贪图一些经商之利,不过是些硕鼠罢了,可对不起祖宗。” 族老哑然,脸色微红,只能称是。 而父兄三人看着自家女儿(妹妹)如此强势,不由得喜上心头,忙不迭拥着去就宅院。 虽然祖宅被征用,但戚家在城内的宅院依旧不小,房间五十,仆人上百,占地十余亩。 在济南府,戚家的也是有数的大豪商。 而其赖以支撑的,莫过于酿酒了。 济南的泉水酿酒,虽然味道很难尽说,但就这个噱头,足以行销山东。 秦家则买卖布帛,所行的自然是传统的鲁帛齐布,在这种传统行业,也是前列。 两家联姻,可谓是相互促进,好处多多。 来到客厅,见着女儿气势全开,秦学敏这才觉得传说不假,秦家果然依靠自己女儿。 他与之有荣焉。 “女儿,你这般威势,已经不下于为父了。” 秦学敏轻笑道。 “不过是几年的辛苦,铸就的一些凶名罢了。”戚秦氏叹道:“虽然是一大家族,但里面的蛀虫却极多,本想着只是清理门户,但不曾想却助推了家业。” “可见朝廷反腐是有道理的。” 秦学敏见女儿绝美的脸上满是辛苦,一时间嘴唇张了张,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旁的大儿子秦长风则开口道:“妹妹,这一趟去了行辕,不知如何?” “见了陛下和贵妃娘娘,然后在园子里用膳,再赏赐了一些宫中之物。” “你见到了皇帝?”弟弟秦万里惊喜道。 “这倒是稀奇。”戚秦氏不解道:“按照道理来说,男女大防,就算是皇家也不能例外,不知为何陛下却来了。” “不过只是见了一面就匆匆而去。” 只是那一面,皇帝的眼神似乎着重在我身上…… “见到就好!”秦长风松了口气。 旋即,戚秦氏目光瞥向自己的哥哥,这句话怎么那么奇怪? “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哪有什么!” 父子三人连忙摇头,表示没有。 然后他们一起离去。 回到宅中,王鹤等待多时。 听得父子三人这般言语,王鹤捋了捋胡须:“如今看来,陛下倒是有了兴致。” “此事,须得仔细筹划。” “自是这般道理。” 戚长富回到自家主母居住的别院,请求见面。 他是戚家未出五服的堂兄,为人正直,只不过当年堂弟命丧,偌大的家业归于一介外姓女子。 族中人以为不妥,更有那觊觎家产的,意图以他的名号,行分家之事。 戚长富为人秉性刚直,自然不愿做‘猫脚爪’的勾当,所以他准备光明正大的抵达其宅,自言分家事宜。 见管家奶奶去而复回,向戚长富回话:“太太说,本来不好接见外客,只为您也是本族耆宿,不能不破例。不过有句话也要和大爷先说明白,除了生意上的事以外,不能说别的话。” 戚长富心想,这倒新鲜,世上哪里有既愿见客,又限制客人说话的道理?莫非其已知来意,特为先封住他的嘴? 他不敢向管家奶奶探问原因,只听管家太太问道,“戚大爷可都记下了吗?” “是,我都记下了。” 正室当中,一道屏风矗立,屏风的后面有人声响动,戚长富不是第一次与其相见,知道她的规矩。 往日在族中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够一睹真容,大多以一扇屏风作为遮挡,彼此隔帘相望。 也是如此,其节妇之来着实不虚。 “见过太太。” “大爷这一年来,分管天津府的买卖,很辛苦了。 未亡人并族中老少,在在所见,都很感念大爷的功劳。” “不敢。戚某忝为族中微末,为本家本族事物奔忙,不敢当太太所说,辛苦二字。” “请坐吧,坐下说话。”戚秦氏不温不火的声音清晰传来:“碧儿,给大爷上茶。” 茶水端来,戚秦氏细细问过天津府府分号年来的买卖收益情况,虽然戚长富并未携带账簿明细之类的文书,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 “天津府酒水众多,我戚家酒虽然不占上风,但借由天津府却能至京城。” 戚秦氏脆声道:“去往京城着实困难,但若是由天津转道,却不为不可。” 戚长富自是一顿夸奖,然后直言道:“太太容禀,在下一向是光明磊落之人,从不行下作之事,但我戚家聚居济南七世,百六十年,聚族而居,鱼龙混杂。” “太太还未当家之前,族里每年的亏空不下三五千两,如今虽然略有起色,但戚家偌大的家业,却着实不能长久下去了。” “你待如何?”戚秦氏面色一冷。 虽然未曾见面,但戚长富却感受到了其寒意。 他硬着头皮,认真道:“只有分家,各得其所,各自食利,才可长久。” “分家?”戚秦氏站起身,略显丰满窈窕的身姿从屏风上印出: “绝对不可,戚家祖训,可是不得分家的。” “太太,如今戚家有嫡系七房,庶支数十,近千口人,几乎都吃着戚家酒这一行当。” “去年酒业盈利不过四万七千块,分至各房,公中竟然只剩下三千块。” 戚长富昂首道:“你长房倒是可行,我而房却耐不住了,凭什么辛辛苦苦经营生意,要养活那些蠹虫?” 戚秦氏沉默了。 戚家的生意主要是酒业,主要的利润都是嫡系七房瓜分,长房拥有掌控权,直接分得四成,另外六房则各得一成。 而戚长风这些年来一直在外掌管着生意,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更是扩大生意,将戚家酒卖到了天津府。 但其他五房却醉生梦死,天天把酒言欢,读书不行也就罢了,就连经商也只知道贪利,企图将公家钱纳入私库。 二房辛辛苦苦支撑着家业,得到的钱财却与其他几房一样,而且还被女人骑在头上,这谁忍得了? 戚秦氏也是认同,但却绝对不会同意分家。 她一介女流之辈,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在外经商? 她这个节妇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戚长富这样的得力助手,又值得信任的二掌柜,到哪再去培养一个? “这事我不允!”戚秦氏冷声道:“分家之说不要再谈,族里那边也不过去。” 谁知,戚长富却沉声道:“在临来之前,我已经与其他几房商量了,大家都同意分家。” “田、铺、宅,仔细商量着分开。” “那酒呢?” 戚秦氏有些慌了。 “酒,秘方七房共享!” 戚长富随口道。 经商那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了什么秘方只是其次,随便花个几百块,就能重新钻研一个秘方过来。 最要紧的,莫过于招牌和人脉。 而这,只要分家后他都会有。 甚至他能够继续发扬光大,把酒卖到京城。 到时候他们二房的家业,绝对不会比如今的大房差。 待其离去后,戚秦氏气得直发抖。 如此一来,她这个戚家太太,岂不是任人拿捏? 长房族长的威势,还能再现? 不久,几个掌柜的联袂而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太太,大事不好了,城内的几家大酒楼不在采买咱们家的酒了,也不讲缘由……” 戚秦氏第一时间怀疑的是戚长富,但想到他一贯的人品,就觉得不可能。 翌日,县衙传来信,说是有人喝了戚家酒喝死了,其家属依然告状戚家,狮子大开口,要求以命抵命。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在针对他们戚家? 这时候,她忙去找来父兄商议。 “这是你们戚家的事,我们虽然是你的父兄,但却不好做主。” 秦学敏叹道:“若是他欺负了你们孤儿寡母,或者说抢了妆奁,你老父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得过来帮你。” “但分家之事着实插不上手。” “那官司,我倒是知道。”这时,秦长风忽然道:“卖酒的齐家,听说走了内务府的路,快要成为皇商了。” “自然而然,他就要针对卖的最好的戚家,勾连官府也就是必然。” 这时候,老二秦万里忽然慌不择路地跑来,鞋子都掉了一只: “父亲,大哥,大事不好了,咱们家的布被劫了,价值三万块啊!” 忽然,秦学敏对着大儿子行了下眼色,然后白眼一翻,作势要倒。 秦长风不明就里,见到父亲这番动作后,三步并两步的搀起,但头依旧被撞的不轻。 “逆子!”秦学敏低声道。 “爹,我不是故意的,你倒的太快了!”秦长风嘀咕道。 然后他就大喊起来:“爹啊,爹!” “不好了,爹气急攻心了,快去找大夫!” 戚秦氏慌得不行。 这个世道怎么了,她怎么连番遭到厄运? 无论是娘家还是家里,都一副将要破家的模样,难道是菩萨拜少了。 大夫很快就起来了:“秦老爷气急攻心,不能再受气了,不然的话就危险了……” 兄妹三人坐着,满脸的无奈。 这时,忽然仆人道:“禀公子,常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 戚秦氏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哥,但却只能做罢。 很快,虎背熊腰,巡防营正家的常公子,常威,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人还未至,声音就传来了: “三妹,我都说让你远离戚家,那里就是霉地,谁招惹了谁倒霉。” “他们父子死了就罢了,如今还连累你了……” “常公子,我已经嫁做人妇,请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名,徒惹他人笑话。” 戚秦氏咬着牙道。 “三妹,我都听你的。” 常威憨笑道:“你改嫁给我吧,喝死人算什么,我帮你摆平。” “滚!”戚秦氏恼了:“本姑娘我就算再落魄,也不当人小妾。” “常公子,你快些离去吧!”秦长风怎么可能让人破坏这好形势,立马赶走,早知道就不放他进来了。 “三妹,只要你肯嫁给我,改天我就休了那八婆!” “滚——” 面对泼过来的热茶,常威落荒而逃。 戚秦氏眉头不展,难道我真是一个不祥之人? 秦长风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我戚秦而家破败之日不远了。” “只是可怜你那小侄子,如今才不过七岁啊!” “大哥,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如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秦长风做出苦思冥想状:“咱们秦家,或者戚家,也同样成为皇商。” “要知道,皇商可是给皇帝做买卖,地方上谁敢为难?” “唉,皇商太难了。”戚秦氏也是苦恼。 “大哥,我听说皇帝贪色,后宫里不仅有蒙古人,还有那西夷人,朝鲜人,各色都有。” “咱们献上美女,就能是皇商了,听说内务府大臣正在济南寻美呢……” 秦万里喊道:“可是这寻常女子,皇帝油怎么会看得上呢?” 眼见两个兄长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戚秦氏秀眉一皱:“兄长,我可是节妇,万万不成。” ps:主角这万人之上的身份,享尽天下第一富贵,拥有宇内无双的威权,我敢打赌,任何人到那位置,都会荒唐,甚至更出格。 而作为皇帝,好色是正常的,只是放大罢了,所以古代能控制自己欲望的明君很少 第六十章白莲教(求月票) 朱谊汐对此自然是不清楚的。 他心中虽然有心思,但却有心无力。 因为很少吃醋的妙仙,竟然开始吃醋起来,联合姐妹花妮可与克雷丝、黄洁儿,孙萱儿,乃至于孙豆娘三人,这几天连番折腾。 好家伙,直接快把他欲望给颠没了。 这般,他脑海里却忘了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抽出空来,陪着钰儿、珏儿姐妹去济南逛起了泉水。 济南很早就有“济南山水甲齐鲁,泉甲天下。”(元·于钦《汇波楼记略》)”的美誉。金代曾有人立“名泉碑”,列举济南名泉七十二个。 古人曾经留下“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当然了,济南泉水如此出名,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北方略微干旱,而像济南这种水多的城市,则稀奇了。 物以稀为贵。 带着小姐妹二人,朱谊汐感觉颇有几分腰酸之感。 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等几处名泉,倒是游客不少,多是怀古吟诗之辈,文人居多。 卖小货的却不少,糖人,草蜢,小鼓,蛐蛐,泥人,数不胜数。 “爹爹快看,这泥人好漂亮!” “糖人没家里的甜!” 跟在两丫头后面,朱谊汐倒是不急不缓,十几个侍卫在旁边保护,当然没有危险。 逛了半条街,在树荫下的角落,却有几个老者摆起棋盘,粗略一看,都是一些象棋的残棋。 一个大子一次,破解了得三个大子,一些文人就爱这口,围成了一圈。 而在不远处,却人挤人,喧闹个不停。 “看着她们。” 吩咐了一句,朱谊汐就带着几人挤过去,看到空地看着像是有些向上凸起的样子。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片刻,那个凸起竟然长出了数寸高,仔细辨认之下原来是佛头顶上的螺髻。 为首的一和尚念道:“正所谓心诚则灵,这是金佛降世,有求必应,心想事成!” “大家要多多叩拜,莫要慌张!”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跪下磕头,只有朱谊汐等尴尬地站立着。 这时,突然有一人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铜钱放在佛像前,不断叩首:“佛祖保佑,小的只想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娃娃……” 这一下,立马就掀开了投钱的大闸。 毕竟人人都叩首,那不等于没扣吗? 什么是心诚?给的钱多才算是真正的心诚。 况且这钱给了和尚,到时候央求他说几句好话这愿望不就成真了。 一时间铜钱满地。 “阿弥陀佛!”和尚微微一笑,然后摆放出香炉。 片刻后,佛像竟然再升了三寸,露出了整个脑袋。 所以人都热情起来,贡献的铜钱则多为了铜圆了。 朱谊汐摇摇头,这等骗术,如此的低级,但架不住没文化的人多。 况且,人到一种绝境,是什么都会信的。 “去报官吧!” 朱谊汐低声对着一旁的侍卫道。 旋即,他则在佛像附近逛了起来。 佛像升起,底下必然是豆芽发力,但今天如此迅速,连续两次上升,那么就会借用外力。 底下有人托着。 在附近逛了一圈,一处院子附近灰尘较多,还有一些碎土,应该是新土。 忽然,在墙角处,他听到了几句话。 “这群土鳖,什么都信,哎,明天就该我来托举了……” “咱们做那么多,坛主该怎么赏赐咱们?” “狗皇帝听说在济南了,咱们要是袭击他,圣教定然大盛……” 听到这里,朱谊汐那里不明白,这哪是诈骗,这根本就是白莲教。 白莲教这般猖獗了吗? “回去!” 朱谊汐低声道。 旋即,父女三人匆匆而归。 在行辕,感受到数千大军的保护,他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什么儿女情长,寡妇节妇,完全从大脑中去除,满脑子都是江山社稷。 “呵,白莲教,致力造反数百年,反宋,反元,反明,反清,真是个搅屎棍。” 朱谊汐脑海里泛起了白莲教,就是在电影黄飞鸿里面,那一群身着白衣的死硬分子。 只搞破坏而不搞建设。 但肯定的说,事物的出现总是有一定道理的。 白莲教讲究众生平等,融合儒释道三教,并且将关公如来等等历史名人融入其中,扎根与底层。 在封建社会,剥削和压迫是消灭不尽的,自然而然,就让白莲教有了存在土壤。 巅峰时期,自然是元末了,民族压迫和朝廷剥削,让白莲教大起,红巾军起义就是如此爆发。 明初严禁白莲教。洪武、永乐年间,川鄂赣鲁等地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暴动,有的还建号称帝,均被镇压。 明中叶以后,民间宗教名目繁多,有金禅、无为、龙华、悟空、还源、圆顿、弘阳、弥勒、净空、大成、三阳、混源、闻香、罗道等数十种。 最近的就是天启年间的徐鸿儒、王好贤领导的起义。 清朝有名的小刀会,天理、一贯道、义和团、红枪会、大刀会、小刀会,莫不是其分支。 敛财了,就想要地位,自然奔向权力,选择造反。 关键其是秘密结社,很难一股脑的捣鼓干净。 “鱼龙混杂!” 朱谊汐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让锦衣卫指挥使楚玉过来。” “是!” 很快,楚玉满脸懵懂而来:“臣叩见陛下!” “对于白莲教,你知道多少?” 骤闻此名,楚玉脸色一变:“白莲教在太祖年间就被禁锢,如今一直在民间扎根,声势最大的莫过于闻香教,不过其受罗教影响,教派林立,名目繁多,各派之间互不相属。 而闻香教教主独揽大权,父死子继,等级森严,教徒入教时举行一定仪式,交纳钱财,定期集会,烧香礼拜,宣讲经卷,教习拳棒……” “不错,你了解的倒是挺深的。” 朱谊汐赞叹一句,然后严声问道:“那为何白莲教如此势大?” “陛下,各地锦衣卫并无剿灭白莲教的权力,一般也是报给各地官府,由其清剿。” 楚玉顿感委屈,这可是你说,把锦衣卫当个消息探子的。 “不过,各地言语,说是开放路引让其结社更加方便,行踪难觅……” 听到这,朱谊汐皱起眉头。 为了更好的吸取青壮劳力入工场,他之前就允许一府之地不在勘察路引,百姓自由出入。 这样一来,对于地方上的而言,管理难度就增加了数倍。 毕竟在以往方言不同都可怀疑,如今倒是尽去了,一府之内毕竟不同。 这也是其弊端。 “朕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一心扑在朝政上,不曾想白莲教如同如同白蚁,想将堤坝凿穿,引得洪水。” 朱谊汐感叹道:“锦衣卫对此有什么方法?” “臣以为,白莲教之盛行,多在商贾云集之地,鱼龙混杂才方便其发展传教,故而多派人手……” 楚玉心中欣喜,终于轮到我锦衣卫用武之地了。 打探消息算什么?一点权利都没有。 没有行动权,拿什么来威慑百官?拿什么来吓唬百姓?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谁会尊重? 底层的校尉们怎么讹钱? 多谢白莲教,让我在皇帝的心中地位直线上升。 “各地锦衣卫所都在,他们在地方盘根错节,只要再增添一些人,就能让白莲教难逃法网!” 听得这话,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让锦衣卫专门捉拿白莲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毕竟白莲教分布广泛,二十多省,将军府,也只有锦衣卫全部涉及,能够随时投放力量而不逾越规矩。 只是这样一来,锦衣卫职权扩张了,人数自然也会扩张。 到时候,养寇自重什么的,必然会产生。 但再怎么说,也比白莲教泛滥来的强。 “可!” 朱谊汐道:“锦衣卫之下,设六扇门,选用一些武力强横之辈,专门济南江阳大道一级白莲等禁教组织。” “人数,就额定在八百人,骑射兼备,朕允许你去京营中挑选人手。” “臣领命,定然消灭白莲教。” 楚玉压抑着欢喜。 增添一个部门,锦衣卫的权势也就大增,这是好处。 况且,这不就是以往的缇骑吗? 重组缇骑,这是多么隆重的一件事,锦衣卫重新安回了爪牙。 “对了,要想真切的瓦解白莲教,就必须收买其人,甚至安插暗子过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回去要上点心。” 朱谊汐严肃道:“今年起,内廷将拨二十万,专门为六扇门,可不要让我失望。” “下去吧,好好筹备!” 待其走后,朱谊汐有了些心累。 外患结束之后,内忧就开始显现了。 别管是什么明君圣君还是昏君,该来的还会来,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他娘的,刚想好好歇歇,可是这天下却饶不了他,这皇帝当着真烦。 这时候,他迫切的想要一抹安慰,心灵的港湾。 只有奈子才是王道。 这般一想,那戚秦氏的相貌就浮现在他眼前,心头一热。 原本的腰酸背痛,似乎转眼就消散不见了。 恰好这时候山东巡抚冯厚敦前来求见。 他这时来,着实是因为骑虎难下。 戚秦氏那里,已经摆平了七七八八,谋算了大量的时间,可是皇帝这头,刚燃起的火眼见就消了,他立马就急了。 这又不能给在皇帝跟前留下印象,谈何升官? 所以,他眼巴巴地前来汇报。 从赋税说到人口,再说到土地,满满的都是对自己成绩的褒奖。 山东一省,在北方已经跃居第一,超过了河南和河北,无论是人口还是赋税。 虽然跟他这个巡抚关系不大,但架不住他才是头啊。 现在他准备尝试引导试探一番时,皇帝突然劈头盖脸的骂道: “朕听闻山东的白莲邪教发展的迅速,你这个巡抚是怎么当的?” “堤坝造的再厉害,但也耐不住,被白蚁凿穿,不知道暗地里有多么严重呢……” 被骂了一顿,冯厚敦立马跪下,满口的认罪。 发泄完后,朱谊汐才开口道:“锦衣卫这段时间会在山东严查邪教,你要密切配合,将那些逆贼全部清剿干净。” “若是让我知道你糊弄朕,有你好果子吃。” “臣不敢!”冯厚敦心里发苦,好家伙,看这个架势,别说是升官了,保住都成了问题。 看来戚秦氏那里是真的要努力了。 “说到白莲教,臣听闻,府内秦家价值三万的布帛被盗贼劫取,这就是白莲教所为,臣本想再接再厉,不曾想陛下已经明察秋毫了……” “就是那节妇戚秦氏的娘家!” 冯厚敦画蛇添足道。 皇帝这时候倒是没有察觉到,只是觉得这白莲教着实猖狂:“三万块,白莲教聚敛那么多钱来干嘛?看来最近是有大事发生。” “该不会是想要行刺朕吧!” 想到之前在墙角听到的话,朱谊汐心里颇为烦躁。 姑且不论其是否成功,但只要一发生,对于他这个明君来说,绝对是脸上无光。 “好,既然是白莲教所为,尔等联手去查,一定要以其为突破口!” 说着,他挥了挥手,后者满脸侥幸离去。 冯厚敦满脸苦涩:“这该如何是好,我从哪里找一个白莲教出来背锅?” 本来就是假的劫掠,不曾想倒成了真的了。 这般,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府中。 王鹤听闻此事,倒是冷静的很:“白莲教?以往只是民不举,官不报罢了,我也略有耳闻。” “你这个巡抚不清楚,但底下的知府知县必然清楚,随便找一个信得过的人问问,肯定能查到。” “到时候往他身上一丢,把锦衣卫引过去,就能蒙混过关了。” 说着,王鹤认真道:“为今之计,得尽快的把戚秦氏送过去……” 定计后,王鹤匆匆入行辕,得知皇帝恹恹不乐,就知机会来了。 他道,巡抚知晓过错,央求他献个宝贝,稀奇异常,就在行辕外。 “哦?”朱谊汐来了一丝兴趣:“送进来吧,我到看看山东还有什么特产。” 左转右拐,来到了一个佛堂。 “怎么送到这?” 打开门,只见佛前,跪着一圆润身躯,脊背处散发着完美而又诱人的弧度。 竟然有人不喜欢张敏…… 第六十一章辽泽(求月票) 事毕后,朱谊汐满心的后悔:“我与那昏君何如?” 待触及女人的良心,心中就又是一叹:“罢了,昔日唐太宗都有纳弟媳之事,我这也不算太过。” 见此,他将女人扭过身来,注视着那从御姐变更为柔弱的容颜: “今日之事,过错在我,贪喝了一些小酒,难以自持,连这点女色都忍不住,实难称作一国之君。” “陛下,这事不怨你……” 戚秦氏一愣,她本以为是一番冷淡甩锅,亦或者柔情蜜语,但不曾想却是一句自悔。 一时间,她心中却生出愧意:“皇帝再兴大明,乃是一等一的明军,但却是我诱惑了他,至于那妲己,褒姒又有何意?” 这一番思量,让其不由得芳心大乱:这男女之事,果真是玄妙,难怪男人都乐之,就连女人也忍不住…… 瞧其面带桃花,眉眼松懈,朱谊汐知晓其心中定然是无怨了。 毕竟刚才那一趟他可是用了半强迫。 对于这寡妇节妇,朱谊汐自然不会纳入后廷,有辱他明君风范。 “虽说你有节妇的身份,但朕也可纳你入宫!” 朱谊汐满脸认真道。 “这……”戚秦氏露出迟疑。 要知道她来牺牲这一趟,可是为了戚家和秦家,可不是为了进宫的。 不然她辛苦多年,撑起的偌大家业,岂不是就便宜了他人? “你想在宫外?” 皇帝眉头一皱。 “陛下!”戚秦氏忍着磨擦之痛,跪起身来,露出嫩滑的身躯: “妾身这般身份入宫,怕是污了皇室和陛下的名声,只要能伴陛下身边,宫内宫外都无区别。” “也罢!”朱谊汐揽过其人,放在怀中揉搓着,亲吻了下额头:“听说你经商不过,就与你个皇商的身份,也方便些。” “不过,这几个月,你得陪朕下江南,可不得推脱了去!” “妾身应下便是!”戚秦氏脸色燥红,双腿无意识的颤抖着。 搞定了戚秦氏,朱谊汐倒是生了新奇之感,一连在济南留恋了数日。 待到五月初七,船队才继续南下。 及至扬州。 烟花三月下扬州,因为盐商的到来使这里如日中天,即使如今盐商式微,但却依旧残余大量的繁华。 …… 此时,东北地区已经步入了夏日,万物复苏,辽东省也步入了生产阶段。 辽东巡抚孙嘉绩则兴致缺缺地抵达城门外,迎接天使。 孙嘉绩是崇祯十年的进士,一开始授南京工部主事,改兵部主事。 由于正直不阿,被诬陷入狱。 福王监国时,任起为九江兵备佥事,但他却恼于乱臣执政,不去就任。 后来,满清攻克南京,向着杭州的潞王而来,他这才在浙东首举抗清义旗,与同县熊汝霖共同治军。 一时间声势浩大。 等到豫王破南京,登基称帝后,其就因为抗清的表现,得以征召入朝,授予兵部郎中。 后来转任各地知府,按察使,布政使,正因为知兵事这个评语,他得以就任辽东巡抚。 此时,他已经六十有三。 毕竟辽东虽然因为察哈尔、吉林包围,从边地变为内地,但省内的野人甚多,但是因为开发日久,是东北和朝廷的粮仓。 “这正是忙的时候,天使来我辽东做甚?” 孙嘉绩忍不住嘀咕道。 一旁的布政使则轻笑道:“陛下自然有深意,我等臣子不应抱怨哦!” 孙嘉绩摇摇头,没有言语。 在候立片刻后,一队人马跑了过来。 果然是天使。 只不过其队伍庞大,拉运着不知什么庞然大物,望之极其显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绍武光复以来,辽东四民安康,赋税日增,其固有祖宗恩德,但诸卿也尽汗马功劳……” “故即日起,辽东易名为辽宁,辽省阖省应当尽快改章易信……” 孙嘉绩一愣,跪在地上一时间忘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辽东省怎么变成了辽宁省? 一旁的布政使连忙掺起来,这才领旨谢恩。 “诸位先别急着走啊!” 这时候,天使立马喊道:“陛下知晓辽省困境,故而特地派来了好器具,助力辽省。” “快把铁牛给拉过来!” 一时间,整个辽省上下都惊了。 辽东虽然易名为辽东,但其东北的属性却没有更改,蛮荒,苦寒,难开辟。 二十年来,即使经过朝廷百般计划,辽宁的人口也堪堪突破了四百万。 土地也是五千万亩。 但这些人口对于全省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于粮仓的定位来说,未免有些不足。 即使玉米,黑麦等推广,但却增长却有限。 宦官端坐着,即使面对一省大员,他也满脸的淡然,述说着: “现如今,辽粮占据京城市面粮食的一半,百万京师人口都倚仗着辽粮,可是南粮却依旧不少,朝廷上下并不怎么满意……” “辽省,必须继续开拓!将来不仅要供给京师,而且还要供给察哈尔、科尔沁等地,使之成为大明又一个湖广。” “天使容禀,在非我等不努力,实在是无能为力!” 孙嘉绩听其言,立马动容,这个宦官竟然是内书房出来,对辽省倒是了解颇深。 说着,他正色道:“如今省内适宜的水浇地地,基本上都用作了耕地,余下的一些荒山野岭,实在是受限于人力不足,也不值得开垦。” “每年输入京师四百万石,已然是尽力了。” 说着,他述苦起来。 原来,大明三百年来,辽东的情况一直很特别。 因为他是军都司的缘故,全境都属于军管。 也就是说,军官上管军下管民,基本上都是将其当做要塞城堡来处理,从来没有过什么修桥铺路的想法。 毕竟军队一切都是为了打仗,修河修桥那是文官能做的事。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辽东的发展一直不尽人意,百姓们基本上都处于高压状态。 而大明军官阶级的贪婪一言难尽,故而辽民被欺压的很苦,所以老奴兴起时,个个都愿意投奴。 等到设省后,文官们开始治理辽东,光是修桥铺路,建立衙门,地方组织机构,就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气。 土地开垦则依赖于建设兵团和民间自垦。 但容易开垦的土地如今早就开发完毕,辽省没能力继续开荒了。 除非大规模的迁徙上百万民众,才能让辽宁的粮产粮更上一层楼。 除非大规模的迁徙上百万民众,才能让辽宁的粮产粮更上一层楼。 “辽泽,诸位听说过吗?” 宦官忽然道。 “辽泽,方圆数百里沼泽之地,正是辽河套所在,崎岖难行。” 孙嘉绩忙道。 “没错,就是那里!” 宦官沉声道:“若是将那里开发完毕,岂不就是上万顷的良田?” 辽泽,辽河套所在,是辽西走廊通向沈阳的通道,无论怎么都要经过此地。 可以说,辽河比黄河更适合为天险。 当年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号称百万,部队庞大,但是在渡过辽水前,由于不能登岸,损失很大,几员将领接连阵亡。 唐灭高句丽后收复辽东,但是对辽东控制力仍然不强,这有人口的原因,也有辽泽的阻隔作用。 后来东北面的渤海崛起,与唐朝的营州隔着辽泽对峙。 到了明朝,辽东辽西都在统一的中原文明的控制之下。辽泽成了隔绝北面蒙古人的天然屏障,被放在了长城之外。 所以,天启、崇祯年间,失去了沈阳后,如果广宁在明朝手中,相当于守住了辽泽南部通道的西出口,后金想进入辽西除非绕道蒙古。 但是努尔哈赤一鼓作气拿下广宁,辽泽已经不再成为阻碍,关外的局势一下就不利于明朝了。 如果说守江必守淮,那么想守住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么就必须守住辽泽。 这辽泽,已经是阻碍朝廷开发辽东的重要绊脚石。 “天使在说笑吧!”孙嘉绩面色不悦:“辽泽方圆数百里,崎岖难行,非数十万众才能变泽为田,不然的话只能在梦中实现了。” “就算如此,到时候这些百姓,怕是得死伤过半。” “到时候辽省可是会饿死一大片了。” “那巡抚言语,开垦辽泽要多少年?” 宦官仍道。 “非三五十年不可。” 孙嘉绩认真道:“数代人持之以恒,不惜代价的话,可得数万顷良田,到时即使咱们东北一年一收,苦寒难耐,但也是变成了东北江南。” “哈哈哈!”宦官则站起身:“什么参天大树,什么野兽,在铁牛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万具,不,千具铁牛,辽泽数年就能开垦。” “到时候辽省内大大小小的沼泽,也会尽数开拓。” “辽宁省到时候将会成为北京真正的粮仓。” 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何等的妄言。 不过,待他们见到铁牛轻易地就推倒那数丈高的大树后,立马就惊为天人。 那让人畏惧的沟壑,其踏之如平地。 更别提排干整个沼泽的沟渠,半天时间就能挖出数里地。 孙嘉绩大喜:“由此铁牛,何愁不成?” 这般,辽省上下开放仿制这吃柴火的铁牛,准备大干一场。 省衙更是拿出十万块银圆,让抚顺的铁场进行仿制千头铁牛。 一时间,抚顺铁场大地震。 “没想到儿子竟然说的是真的,遵化的铁场已经到了瓶颈,抚顺铁场正是好机会!” 万孜良嘀咕着,与众多的铁场匠人一起研究这铁牛。 吃的木柴,煤炭,竟然就能动了,简直是天下奇闻。 “我说,这铁牛,吃的是木头,放出来的就是气,祖宗从来没说过。” 一个铁匠摇摇头,满脸的震惊:“昔日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怕也是如此。” “胡说,诸葛亮那木牛流马不吃啥玩意,轻松就能走,背的东西可没这铁牛多。” 另一个铁匠则嚷嚷道,满脸振奋。 其他的工匠也莫如此。 盖因为自古以来,敝帚自珍的情况一直都有,如今朝廷大方的公布出来,倒是奇怪了。 这时,负责铁牛的工匠则昂首道:“别小看这铁牛,铁轨上日后跑动的,就是铁牛来带动,不需要马来拉了。” 这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孜良低声问了下手底下的匠人,得知能仿制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万氏铁场可以做。” 此话一处,其他各铁场也纷纷响应。 虽然抚顺的铁场不及遵化,但到底是历史悠久的铁矿之地,大小铁场数十家。 负责此事的文官露出一丝笑容:“此事诸位应下倒是简单了,但时间却只有三个月。” “九月前,必须到手。” 这番话,众匠人脸色大变。 这铁牛虽然结构复杂,但几个工匠敲敲打打,个把月还能造出来,但三个月,一千具铁牛,这不是要命吗? 这时候,一名仪表秀美的宦官走了过来,面对嘈杂的环境,他眉头一皱: “吵什么,巡抚这般要求,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位内官,实非我等喧闹,实在是这事不好完成啊!” 万孜良是皇商出身,对于宦官倒是不怕,旋即挺身而出。 “寻常的熟匠带着两三个学徒,一个月才能造这铁牛一台,一千台对我等来说,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 郑如意盯着铁牛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咚咚作响。 他转了几圈,心中泛起了思量。 他抵达辽东,可是专门督促辽泽的开发,这事可不能耽搁。 “拼装尔等可懂?” 郑如意得意道:“将这铁牛的尺寸大小都记下,然后尔等分配下去,有的坐轮轴,有的做犁耙,有的分铁壳……” “这般用模具,大小一致的情况下,拼起来岂不块?” 众匠人纷纷恍然,然后就是赞叹。 而万孜良则看明白,这宦官来自于内书堂,学问超出常人。 内书堂极其严格,不亚于苦读的进士,甚至皇帝亲自出题,如崇祯以“事君能致其身”为题,太监郑之惠、曹化淳两人中式。 一如文官非翰林无以至内阁,而宦官则是非内书堂而无至司礼监。 宦官的通天大道:司礼监内书房文书官、随堂太监、秉笔太监、掌印太监,与翰林一样,只要一步步熬下来,就是权力可期。 而终明一世,权宦多为内书堂所出,而像是冯保、王岳、徐智、范亨、怀恩、覃昌,曹化淳等等有贤名更多。 甚至魏忠贤,也是出自内书堂。 读过书的宦官,多明事理,不偏激。 第六十二章盐商(求月票兄弟们) 自隋唐始,镇江北岸的扬子津渡口就是大运河入江口,扬州、仪征一带的长江则被称为扬子江。 拂晓的一声炮响,打破了仪征的沉寂。 白底蓝字的“盐”字大旗高高升起,数万盐工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扛大包的号子声逐渐鼎沸。 两淮盐务总栈门前的盐河停泊着淮船逾300艘,内河还有大小驳船近200艘,他们都属于各地的盐商。 从这里运走淮盐,然后销往皖、苏、赣、湘、豫等地,可以说尽是菁华所在。 不远的码头再向南一公里便是外江,这里常年靠泊江船千余艘,“列樯蔽空,束江而立,覆岸十里,望之若城郭”。 此时,一队队的兵丁涌入,驱开了一条道路,让几座大船驶入内河。 这时候,在盐商们惊诧的目光之中,两淮巡盐御史,都转盐运使,同知,盐法道等,纷纷在河口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阳光日渐炙热,许多官员的官服被汗水浸湿时,御驾抵临。 “臣,两淮巡盐御史司徒鹤,叩见陛下——” 一众文武官员们纷纷跪下。 这时候,一位宦官脚步匆匆而下,再之后,面如冠玉的皇帝,才施施然踏步下船。 他内着一件短衣,外面穿着黄色的细麻常服,散热快,倒是显得凉快。 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朱谊汐轻笑道:“起来吧!” “谢陛下!” “这就是两淮盐司?” 目视着破旧的门匾,以及原木制作的大门,门槛竟然还有毛刺,太过于平平无奇。 但有句话说的好,但凡缺什么,就越万彰显什么。 两淮盐司负责淮南淮北的制盐,把握着盐商的命脉,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据财部所呈,天下盐税共有千万块,而两淮占据一半,得五百万块,居天下第一。 换句话来说,近一亿人口吃着淮盐。 虽然朝廷在西北发现了盐湖,盐矿,但煮海制盐却是大明的主流,也是重要的赋税由来。 他嘀咕着,扭头看了一眼河内外的船只,叹道:“成乎煮盐,而盛之在于江河啊!” 长江和运河,是淮盐得以畅销的关键所在。 如果不是四川出了个井盐,淮盐甚至可以逆流而上去卖。 司徒鹤恭敬地站在一旁,给皇帝做起了汇报: “淮盐去年所产八百万石,即十二亿斤,每年奔走的船只数以千计,行销大江南北……” “除了苏皖等省外,海外的朝鲜、日本,也多进口我淮盐以用……” “他们两国临海,难道还会缺盐?” 朱谊汐奇了。 “陛下,这两国国小民寡,所食之盐较我国甚差,中产之家都不愿食用,故而多来进我淮盐。” 司徒鹤略微骄傲道。 每一国的盐都是那样,私盐盛行,但精盐却是稀缺的,只有大明才会产出大量的精盐。 朱谊汐明了。 在大明,普通人吃的是粗盐,味道略苦,偏黑灰色。 富人吃的是精盐。 但同时,精盐又分好多种。 就像是皇帝,一般都吃青盐,也就是湖盐,而且还是其中的红盐。 偶尔像是卫藏国,也会千里迢迢朝贡来自于喜马拉雅的红盐。 岭南有时候还会贡献一些珊瑚盐,不仅能够吃用,而且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其实味道没什么区别,毕竟食材好,舍得用香料,但就要一个规格在那。 盐谁都会煮,但提炼的水平不同,所产的精盐自然也就不同。 这就是生产力。 一旁的都转盐运使也汇报着:“如今两淮盐场上百个,其中大盐场三十座,灶民万余人……” 自唐宋之时,盐税占据赋税的半壁江山,而在明初,则施行开中法,即盐商运粮至边关,从而获得盐引,得以卖盐得利。 除了粮食外,还有纳钞中盐法、纳马中盐法、纳铁中盐法及纳米中茶法、中茶易马法等。 也是如此,晋商,陕商兴起。 也是因为大量的盐引被商人赚取,所以明初的盐税并不高,这部分的利润间接贡献给了边军。 毕竟边军的粮食,衣物,药材等等多由盐商转运,再加上军屯保障,朝廷得以不废一个铜子,就养活数十万边军。 不过随着权贵高官纷纷倒卖盐引,导致开中法败坏,纳银法成为主流。 也是如此,纲盐法施行,将商人所领盐引编成纲册,分为十纲,每年以一纲行积引,九纲行新引。 具体特点就是:盐商世袭,官产民销。 朝廷想得好,稳定的盐商财力充裕,足以兜售官盐。 但盐商们一边卖官盐,一边又是最大的私盐贩子,可以说赚两边钱。 而这时,边军补给不足,军屯又败坏,朝廷又发饷不及时,以至于边军溃逃,成了明末义军重要组成部分。 后来,他参考清朝,施行票盐法,不拘与商人大小,只要给钱就卖盐引,让其自行售卖。 这样一来,运、销都不归朝廷管,甚至打击私盐也不用了,不知道省去了多少的麻烦,但却得罪了大盐商。 所以,盐政是国之大计,不得不察。 听完了汇报,皇帝就转身去了附近的盐场,真切实地的去看看那些灶民。 在绍武初年废黜贱籍后,对于灶户就不再采取世袭制,而是进行招募制。 再加上大范围的晒盐法普及,使得盐民数量骤减。 也是如此,对待这些灶民,不能再采用以往的那种无本的征盐法,而是行饷钱法。 每月按时发钱,不允许灶民私藏,或者倒卖,从源头掐断私盐。 行走在盐田边,感受着海风的洗礼,朱谊汐忽然问道: “盐商如何了?” 司徒鹤一愣,忙道: “按府、县划分,县为小盐商,不得超过二人,府为大盐商,不得超过三人,盐商们每年花钱买盐引,再运往各地,不再行垄断买卖,官盐价格大降,故而相较于前朝,如今盐商倒是无曾经的那般桀骜。” “是吗?” 朱谊汐却满心不信。 自古以来就没有完美的制度。 他从来就不相信商人的秉性。 利益,庞大的利益,足以让规矩都化为乌有。 扬州城内,刘府。 在前明时期,盐商分为买盐的‘场商’和运盐的‘运商’,既买盐,又运盐的才叫总商。 明末时,扬州共有十二家总商,是扬州盐商的领袖,而刘家,就在其一。 随着票盐法的施行,刘府虽然没落了一阵子,但又再次腾飞,成为扬州首屈一指的盐商。 刘三爷名舍,自子让,由于在家排名老三,所以又称作刘三爷。 其盖的园子叫‘雁园’,来历已不可考,论起园子中景致之美,也是在扬州数一数二的。 这时,几个身披绸衣的大汉将手本递进去好一会儿的时间,园子中门大开,一个穿着簇新的穿绸长衫的老人,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迎了出来: “失敬,失敬,哪一位是赵先生?” “在下就是!” 男人拱手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聊,这封信是我家老爷亲书……” 言罢,就脚步匆匆离去。 看了书信后,刘老三吃了一惊,然后面不改色道:“去请其他的几位盐会理事过来……” “是!”仆人们分散而去。 夜里,雁园大开,灯火通明。 十几人坐在长桌,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面上带笑。 这时,一道江南特产的鲥鱼就上来了。 “这鲥鱼大约在四月间上市,每一年的第一尾鲥鱼上市的时候,既不是撒网捆来,也不是钓得,而是很匪夷所思的办法得来: 由练习龙舟竞渡的健儿,在金山寺前的江面上,驾着小船,冲入丈许高的浪头中,直接用手捉到的!然后将这尾鲥鱼用名为‘草上飞’的快船一路送至江宁,前明的时候是送给镇守太监。” “搏风击浪,就算是军中的夜不收,也没这本事,在水师中起码能搏个队正。” “谁说没有?水师里不知多少人做这私下买卖,只是上不了台面,不会乱说。” “就算是我等吃上一尾,也得百块。” 盐商们谈笑着,对于这鱼的价格丝毫不惊讶。 这时,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盐商,露出谨慎认真的表情: “刘老三倒是大方!” “这鲥鱼的吃法可有讲究。 这厨子派下手挑一副行灶出门,自己用布裹着刷洗干净的刀具随行,一行人一起到江边。 然后从刚刚捕捞上来的鲥鱼中选购一条新鲜的,趁刚出水而未死的时候,剖肚挖腮不去鳞,清除脏腑,清布抹干,鱼腹中放入两块上好的火腿,取其香味,然后用网油包好,放入行灶中来蒸。 一路走来一路加热,等到了府中,直到宴席前,方才将鲥鱼出锅,刚刚好可供享用,清腴鲜嫩,无与伦比!” 几人盐商吃着鱼,聊起了做法,一个个倒是有滋有味。 待到这六十余道菜上完后,众人才面色严肃起来。 刘老三端坐着,盘着他那紫檀佛珠: “据盐司的消息,皇帝这一趟来扬州,先去了盐场,过扬州而不入。” “这是不是针对咱们而来?” “不应该!”另一盐商道:“无论是纲引法,还是票盐法,咱们可都是一五一十的按照朝廷的规矩来。” “那便是查私盐。” 副会长贾咏则抬起头,目光犀利,沉声道: “自绍武十五年以来,淮盐销售停滞不前,纳税也停滞在五百万左右,显然陛下是心里不满了。” 无论是票盐法,还是纲引法,都是划定销盐额度,避免输入过多或者过少的盐,从而影响利润。 但私盐,却是竞争官盐的买卖。 而百姓不买官盐,盐商们在盐场买的盐已然就少了,如此一来,自然会影响赋税。 “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 刘老三眉头一皱,然后轻笑道:“听闻长江上有一悍匪,唤作江流儿,其劫掠不算,还兼做了私盐的买卖。” 众盐商心头一禀。 对于江流儿,众人当然晓得。 此人栖息在江面上的洲岛中,不仅是水匪,而且还是许多盐商的打手。 一旦碰到一些逾矩的盐贩,或者私盐,江流儿就是最大的匕首。 也正是如此好用,盐商照顾下,长江水师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流儿势力不断坐大。 到了如今,他有船只十余艘,大小匪兵两百余人,甚至自己从盐商进私盐,做起了私盐买卖。 盐商们倒是舍得喂一些碎末,也就由着他。 “如此,这盐税皆因江流儿而起?” 盐商们倒是冷血,立马就达成了共识。 把棋子抛出去,总好过让自己全家遭殃来的好。 “还不够!”刘老三抬起头,目光炯炯:“这世间谁都爱钱,就连皇帝老子也不例外。” “这遍及天下的皇商,不就是出自内务府,专门为皇帝敛财吗?” “陛下巡至扬州,咱们为他建一座行宫。” “他不是爱惜名声吗?舍不得内帑,那就咱们盐商们一起修,舍弃个百八十万,赢得皇帝的心,这怎么也值得。” 副会长则补充道:“若光是由咱们盐商,就怕皇帝想杀猪,所以还得加上徽商,这南直隶可是他们的地方……” 一众人等拿定了主意,决定两方面下手。 跑出弃子,贿赂皇帝,两不误。 而另一边,皇帝终于抵达了扬州,见到了江苏省上下。 在南直隶一分为二后,应天府直辖,而江苏的首府则跑到了扬州。 作为运河上最重要的城市,也是临江大城,扬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累了一天后,皇帝召见楚玉,问起了盐商事。 对此,楚玉只果断道:“豪奢无度。” “江南盐商最爱的就是修园子,这些人盖园子,围墙基脚用石块垒成,拿江米熬成稠浆粘合,这是仿效太祖建南京城的做法,据说可以保持千年不坏。” “这样大的园子,只是日常用度,即令每一项都是细微之处,积累起来,也成巨数。” “如午后主人要宴客,司烛要遍点烛火,从太阳未落山开始,到天黑还没有点齐。这还不算,烛火不能熄灭,一支儿臂粗的蜡烛快要点完,就要换一支新的上去,一昼夜要点四支,一个园子里的烛台上百支。” “盐商们是鲸烛的最大的买家。” “听说那名满扬州的雁园,每年所用掉的鲸烛不下万根……” 说到这,楚玉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在里面。 第六十三章割韭菜(求月票) 对于盐商的豪奢,其实皇帝并不在意。 有钱人嘛,奢靡起来是正常的,从另一种思维来看,还能带动起地方的消费。 就像是鲸烛,普通的在于一块左右,体积更大而且加了香料的鲸烛,十几块都不止。 这对于捕鲸业来说,是具有极大的促进发展的。 而像是以往的皇帝,只要大兴土木,就会经常进行强买强卖,逼迫商人破产,百姓破家。 例如,万历年间的矿税,一开始皇帝派遣太监去地方收税,士绅们就抗税,甚至殴打太监。 然后呢?太监并没有倚仗权势去压迫士绅,毕竟惹不起,反倒将目光对准了普通人。 哪怕你家只是种地的,他都可以说你有矿,需要交税。 毕竟矿税,不一定说有矿。 执行上歪了头,等于念歪了经,矿税就成了苛政,欺凌百姓,破家无数。 “只要看好盐场,除非有人敢冒大不韪煮盐,不然的话,根本就没私盐的活路。” “皇帝不是早就放开了吗?” 不过,这群官员真的把自己当傻子。 相反,历史上许多的制度往往就是人亡政息。 “皇帝如何,百姓们自然管不着,而士绅他们自己如何,皇帝也管不了。” 江苏巡抚报着功劳:“如今江北持续造坡塘数千座,耕地大增,民户增长迅速,江北百姓已有三百万众,较绍武初年,至有两倍。 “除此以外,山东听说已经有了旱灾……” “旋即,大盐商财势依旧……” 什么安插密探,暗访,根本就用不着。 楚玉认真道:“私盐贩子表面上与盐商对立,但实质上却又是与盐商一体。” 昔日的贫瘠之地,已经不复存在。” “这……”王鹤有些茫然,这怎么还送字了? 皇帝则摇摇头:“若是一味的让他们掏钱,却是心不甘情不愿,但舍出去还能有收获,却是乐意的。” 票盐法,就是打破总商的垄断,让中小盐商都参与进行,从而有着人人都可为盐商的话。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戚秦氏的存在,但却深知皇帝对于美色的追求,亦或者说,是个男人就逃不脱美色。 甚至,锦衣卫只要去扬州各县衙的牙行,就能清楚哪位买宅买奴。 从镜子中看见皇帝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中,戚秦氏慌忙站了起来,转身行礼: “陛下……”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通透了,自然而然就动情了。 他估摸着,五成都给了妙仙,另外三成是皇后孙雪娘,余下的则被其他妃嫔瓜分了。 唇红齿白,面冠如玉,细腻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一个女子。 “甚好!” “壮妇,可是一个上好的劳力。” 戚秦氏轻声道:“士绅乐意缠足,都说女子这般后,就会扭腰摇曳,特有其美。” 显然,白日的游玩,让其动了真情。 “告诉他们,只要捐钱到十万块,就可封赠,授予其父母七品知县,孺人夫人(七品)。” 这吩咐听上去很简陋,但却十分的实在。 这些消息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但对于锦衣卫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其成本摊下来,每斤盐达到了五文钱。 最后,他们竟然得出了一个荒唐的主意:献美。 朱谊汐叹了口气。 虽然比人家大了近二十岁,但朱谊汐却毫不介意,在后者别扭的表情中,为其穿戴起了宽袍。 提起精神,朱谊汐问起了盐税事:“盐税之所以停滞,无外乎私盐尔,在南方有什么私盐贩子猖獗的很!” “记住,以后若是有什么大灾,你就去扬州化缘,与其让这些盐商把钱花在挥霍无度上,还不如赈济灾民。” 朱谊汐却并不理会,反而问道:“你是扬州人,知晓这女子为何多缠足?” 然后自己则脱去宫服,只穿着最贴身的小衣,拉过一细锦被,盖住了自己羞红的娇靥。 承包规定,一县只能有两名盐商,出价最高的两人将会获得承包权,每年上缴当时的竞价。 而朝廷又规定,盐价每斤不得高于十文,低于五文。 缠绵了数日后,皇帝会百官于扬州,了解地方民情。 一时间,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 只要是后宫女子,他都尽量地给予深情,让其怀孕,心中有了挂念,免得在后宫中感到孤寂。 “我不管你们如何拼凑,谁都知道你们盐商富,我只要五百万。” 捐官不行,但封赠给其父母却可以,虚衔给死人,除了满足其虚荣心,根本就毫无弊端。 大部分的利润被朝廷收走。 连续五年盐税增长放慢,尤其是占据大头的淮盐,更是微乎其微。 而朱谊汐却带着戚秦氏,在瘦西湖游玩,宛若一对夫妻。 想想看,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举人,还得像普通人那样服徭役纳赋税,一点优待都没有,那功名不就是白考了? 之所以没有穷追到底,莫过于活着且有钱的盐商,对于朝廷来说是最有用的。 听到其将盐商撕的稀碎,朱谊汐闭上了眼睛: 语音清脆,真有呖呖莺声之感,加上她那柔媚的神情,皇帝未曾饮蜜,便已甜到心头。 “恩!” 动情的女子,别有一番味道。 感情这东西,对于朱谊汐来说,甚是少有。 “归根结底,还是盐的问题。” 两府是江苏赋税的一半,人口的三成,其繁华热闹,比京城都不落下风。 而且,私盐相较于官盐更好吃还便宜,是不少底层人的需求,甚至是活下去的关键。 盐商们大为惊惧,慌忙地求见,企图挽救自己。 皇帝直接坐在跟前的安乐椅上,轻笑着吩咐:“还不给你家娘娘梳头?” 夜里,皇帝没有让太监先行通传,挑起门帘,皇帝一步走进,楞了一下: 只见戚秦氏在正背门坐在妆台前,她穿着紫缎胸衣,月白软缎的短裤,身后头发,象玄色缎子似地,披到腰下,一名宫女拿着阔齿牛角牙梳在为她通发。 “是。”戚秦氏忍不住羞涩,吩咐宫中负责‘司床、司帐’的宫婢准备安放、整理软炕。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贯彻着反贪措施,甚至都察院都被他改造,成为了检察官模式。 “票盐法如何?” “票盐法倒是执行起来,一开始倒是可以,后来效果就差强人意。” 活着尚且艰难,一斤私盐省下来的钱,或许就能让许多人多活两三天。 雍正病逝后没两年就实质废黜了。 但这世上总是有聪明人的,既然皇帝不允许一家多兼,那么他们就自己出钱,让家仆,或者亲戚挂名。 朱谊汐叹了口气,这真的是完美的钻了漏洞。 尤其是锦衣卫遍及各县,调查一下哪位盐场的官吏老家买田了,自然就清楚了。 因为官盐的利润很低。 “两者结合,从而使得盐税逃离。” “陛下,江苏巡抚以下的官吏,已然候立多时了。” “是!” 当然了,他虽然多情,但却不渣。 而戚秦氏在却不待他置可否,已经扭转腰肢,捧来一个青花小瓷缸,里面是调淡了的蜜水。 这就意味着小盐商除去打理,运输,竞价等成本,每年最多只能赚两三千块。 就在这时,锦衣卫忽然大动干戈,查抄了数家盐商,并且直接抓走了数十名贪官,一举震慑了整个江苏官场。 苏州和松江府,已然是天下第一和第二,是最为富庶的地方。 “陛下所言甚是!” 但盐商们为了获得盐引和承包权,就得花钱买。 例如,在历史上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士绅一体纳粮。 “啊,是。”宫婢羞红着脸蛋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中的牙梳为她继续梳头。 审美成了流行,他又怎能强制呢? 怎么可能派官府去骚扰人家女眷,检查有没有缠足吧? 这不合乎常理。 牵着戚秦氏的小手,在路上怪异的目光中,俩人并肩而行,宛若一对情侣,畅游瘦西湖,闲适至极。 这让朱谊汐生出一种无力感。 但贪婪,却依旧制止不了。 这世上哪有完美无懈可击的制度? 他还想着让皇商代替盐商呢,这赚钱就大发了。 皇帝冷声道:“锦衣卫派人去市面上打听以下,看一看哪位盐场的官吏最有钱。” 朱谊汐解释道:“这盐商与贪官一样,犹如地上的韭菜,割一茬长一茬,抓之不尽。” “朕有点累了,该早点休息了。” “其一子,可入国子监。” 楚玉点头应下。 后者扭捏起来,她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爷,您瞧这景色多美。” 她自己正抬起手,在轻轻梳理头发,夹袄的袖子落到肘弯,露出雪白一段手腕,腕上一只琉璃翠的镯子,绿得象一汪春水。 皇帝坐在身边,目光热切,等到梳理完毕,戚秦氏再一次盈盈拜倒,眼眸中都是春水:“陛下等候多时了吧。” 朱谊汐沉声道:“另外,朕待会写一幅字,你送给盐商们!” 一夜间倒凤颠鸾,皇帝自然是开心。 只要百姓们正常就行了。 这时身边的宫女也帮着动手,逼出盖碗中的茶汁,对上三分之一的蜜水,她接了过来,抽手绢拭净杯沿的茶渍,方始双手捧上。 王鹤不解道。 “”查盐商,是为了搞钱,而不是为抄家而抄家。” 皇帝的权力虽然无限大,但却不能为所欲为。 对于许多官场上或者士绅来说,这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至于苏南,不提也罢。 如果真切小心,舍不得花钱的话,那就算了,毕竟难免有错漏。 所以乾隆不得不让其名存实亡。 “这笔钱是你们赎罪的。” 普通的小盐商,最低每年缴纳千块。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感叹了一句扬州,朱谊汐忽然就兴致勃勃起来,盯着戚秦氏的薄唇看了看。 这时候,他竟然没几分怒气。 因为人暴富之后,就会忍不住消费,无论是买田买地还是买宅,都是有迹可循的。 “与其这般,还不如将其当作肥猪,缺钱的时候宰杀一二,岂不美哉?” 翌日。 王鹤饮了一杯酒:“此事到此结束,但下不为例,若是还让我知道谁还参与私盐买卖,抄家灭族就在眼前。” “陛下,为何不乘胜追击?将所有的盐商一举抄家?臣粗略的估算,两三千万总是有的。” 就好像我不是药神里面的走私药,与法不合规,但却不得不存在。 对于后世那些假离婚有什么区别? 他有心再设新法,但旋即又放下。 王鹤作为内务府大臣,天然地就与商人交流密切,吃着宴席,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万!” 不过,如今他感觉今夜自己的情感,全部铺在了戚秦氏了。 一众文武闻言,大吃一惊。 所以在封建社会,皇帝的消费并不一定能够促进发展,反倒是增加百姓破产。 满足个人易,而满足天下难。 但在这瘦西湖,却显得很正常。 毕竟官盐太贵了。 一百斤盐的出场价只有两毫钱,也就是两文钱一斤。 皇帝哼了一声。 扬州瘦马名满天下,让皇帝见识见识,保不齐就原谅了他们。 皇帝坐着,目光逐渐严肃。 运输打理的费用被平摊,私盐的利润是官盐的数倍。 后世的公务员如果不是金饭碗,退休金和普通人一样,你看谁去? 皇帝是不是对他们有意见? 一应人等着急忙慌,聚集在一起。 “我盐商愿意捐赠十万石粮救济灾民!” “盐场,有人偷偷走盐。” 所以表面上来看盐商四散,但实际上却依旧把握着盐业的主流。 “灾害如何?” 自然,就有人走私盐了。 就像是电视剧中的那样,许多女子穿着男装,在岸边行走,毫不避讳自己男装的事实,其所为的也不过是名义罢了。 “是!” “泄洪渠挖掘后,黄河也不再泛滥了,苏北大安。” 楚玉低声道:“一开始大小盐商纷纷参加,让盐税大增,但旋即那些大盐商们寻摸到了漏洞,让家眷、亲属、奴仆挂名为盐商,替其经营盐业。” 刘三爷瞅着众人,咬着牙应下。 王鹤回到行辕,向皇帝汇报了情况: “这些钱,应该是他们三年左右的私盐钱了。” 江南几省人口持续增加,而盐税却停滞,如此反常的情况,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不过民间倒是听劝,缠足的并不多,毕竟缠足之后就无法干活了。” 一个翩翩玉公子,就出现在眼前。 朱谊汐则摆摆手:“不见,朕累了。” “这世道,就没有完美的律法。” 这也能让盐商更好的被割韭菜。 大明的紧急财路太窄了,国子监生远远不够。 难道要发债券? 我根本就没写什么颜色,靠! 第六十四章察尔汗盐湖 西宁府,海西县。 太阳高悬,炙烤着这片荒漠之地。 陇西的西边,过了黄河,顺着黄河支流湟水溯河而上,在祁连山南侧黄河与湟水流域的三角地带,由黄河、湟水以及大量支流组成的河谷区域,就是“河湟谷地”。 也是吐谷浑,隋炀帝西巡、青海道、唐蕃古道和大宋熙宁开边等历史之角。 作为入藏的路口,西宁府是甘肃的重要辖地,在李自成逃亡康区后,这边有蒙古人和藏人混居的地方,就被大明控制。 旋即,在控制河湟谷地后,西宁府自然而然就成立了,然后被规划到甘肃。 “西宁府,下辖海西,海东,海南,海北四县,有民众三十余万,边军三千人,还有本地的巡防营两千人。” 被烘烤的沙漠上,由一对骆驼组成的商队连绵数百步,铃铛脆响,脚踏沙土。 晴空万里,硕大的太阳散发着光芒,将所有的云朵驱逐,放眼望去,遍地都是黄沙,毫无人气可言。 骑在骆驼上面的商人们,一个个用纱巾将自己的口鼻捂住,即使热得要命,也不敢轻易扯下。 司马布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将围巾摘下,从骆驼的背上取过皮囊,咕噜咕噜的往自己口中灌水。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这四县之地,又有何不同?” 一旁的中年人则轻笑一声:“海东,海西,海南,三县,都是民屯之地,许多的牧民也喜欢在这种地,由此成为了粮仓。” “甘肃每到缺粮的时候,就会从西宁府调粮,缓解灾情。” “至于海西,这不就是少爷您要来的原因吗?” 司马布这才苦笑道:“见识到了海东等县的光景,突然入的海西,还真有些不习惯。” “察尔汗盐湖!” 说到这个名字,他表情格外的严肃。 在以往,青盐是指甘肃,宁夏等地的盐湖,白中泛青,味道微咸。 但随着西宁盐湖的开拓,尤其是硕大的察尔汗盐湖,立马就迎来了开发狂潮。 青盐,这个名词,也就成为了西宁府湖盐的代名词。 相较于其他青盐,察尔汗盐湖的盐,颜色更为亮丽,吃起来不苦,更细,味道更胜一筹。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察尔汗盐湖规模极大,开采极为容易,成本低,自然而然就成了首选。 且,西宁府的位置是十字路口,北方就是甘肃,西边就是安西,南边则是卫藏,东边则是陕西,盐湖生产出来的盐运往哪里都方便。 “为了这个盐湖,西宁府特地修了条官道,按照国道的规模修建。”中年人感叹道。 司马布则笑道:“依托这盐湖,西宁府才成了甘肃第一府,年纳赋税百万,怎么珍惜都不为过!” “谁说不是?”中年人则配合道:“也正是因为在盐湖,许多鞑子也不放牧了,就牵着骆驼和马帮忙跑商。” “盐湖到西宁城六百里,没有这些鞑子,盐还真不好运走。” 这时,司马布才注意到了路边。 几头骆驼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只有喘气的份。 其中一头白骆驼,极其显眼。 而本来在行走的蒙古人,却突然离开了队伍,从怀中掏出了珍贵的水囊,咕噜咕噜的给几头灌下。 而似乎注意到这些,队伍也缓缓停了下来。 许多人都赶过来,跪在地上祈祷的。 “这?” “白骆驼对于他们来说,是圣兽,只要遇上了就会带来好运。” 中年人补充道:“这骆驼一看就是野骆驼。” “这要是献给朝廷?”司马布眼前一亮。 “爷,你还是收起那份心吧!” 中年人忙道:“您只要把这头白骆驼带走,就走不出这海西县。” “那些鞑子们可蛮的很,捅刀子都有可能。” 司马布满脸遗憾。 这时,忽然有一头骆驼走过来,圆脸的蒙古人气愤地挥舞马鞭,啪啪作响,声势极为吓人。 “鞑子,鞑子,老子不是鞑子。” “别以为我听不懂汉话,这是骂人的话,老子不是鞑子,老子是牧民,跟种地的农民一样。” “是,是!” 中年人立马就低头认错,陪着笑:“都怪我这张臭嘴,您原谅,您大人有大量!” “哼,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言罢,其才离去。 这时,中年人才扭过头,低声道:“此人叫巴特尔,听说是和硕特部的贵族,家里有十几万亩牧地,如今倒是运起盐来,手底下百来号人……” “贵族?他是贵族,也做生意?” 司马布不解。 而且还十几万亩地,这也太夸张了吧,即使在大明也是一等一的地主啊! “爷,在西宁,贵族不值钱,地也不值钱。” 中年人解释起来:“当年李自成来到青海地区乱杀一通,把那些大贵族杀了个七零八落,就剩下一些中小贵族苟活。” “等到我大明王师来的时候,算是解救了他们,不过我却把所有的牧地,牛羊,都分给了那些牧民和奴隶。” “就算是最次的牧民,家里也有三五千亩牧地,巴尔特地虽然多,但却雇不到人来放牧。” “再者说了,放牧哪有运盐值钱……” 司马布这才恍然。 相较于河套、绥远,青海这里格外不同,大恶人李自成烧杀抢掠,将那些贵族们的钱财掳掠一空,动摇了其统治根基。 然后大明来此,就不再承认贵族爵位,然后进行均田,所有牧民都拥有了土地,农民有了耕地,定下统治基础。 也是如此,朝廷在西宁府的统治力极高。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笑:“李自成倒是霍霍的可以,他要是去河套,绥远一趟,怕是立大功。” “谁说不是?”中年人也嘿嘿笑道:“若非如此,咱们还不敢来到海西买盐呢!” “不然那些蒙古贵族,可是抢掠无度。” 司马布则点点头。 骆驼别看速度很慢,但耐力强,只要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就可以缓步而行,一天时间走个百里地跟玩似的, 不过商队爱惜骆驼,故而每天只走六十里。 刚好是驿站。 相较于内地,西宁这里的驿站更为简陋,基本上都用夯土和木头搭建而成,一排又一排的马厩,则是其特色。 骆驼们被牵到马厩,大量的草料被投放,还有最为关键的水。 司马布头一次见上百头骆驼饮水吃食,咕噜声连绵不绝。 “爷,这驿站建的很关键,其挖掘了三口井,两口苦水井供这些牲畜,一口深井甘甜,供人吃喝。” 中年人在一旁介绍着:“在这里水也要钱,苦水一桶两文,甜水五文,吃食倒是不贵……” 司马布津津有味地看着,旋即点头而去。 而这个骆驼队却并未住进驿站,而是给骆驼喂水和吃食后,就来的附近的空地驻扎起来。 度过一晚后,整个马队继续前行。 路上遇到一阵沙尘暴,接人行走了十一天,才抵达察尔汗盐湖。 第一印象就是绿。 整个湖面好像是一片刚刚耕耘过的沃土,又像是鱼鳞,一层一层,一浪一浪。遗憾的是土地上无绿草,湖水中无游鱼,天空上无飞鸟,一片寂静。 而那盐花或形如珍珠、珊瑚,或状若亭台楼阁,或像飞禽走兽,一丛丛,一片片,一簇簇地立于盐湖中,把盐湖装点得美若仙境。 “传说,察尔汗当年这里遍地都是金银珠宝,可是山神魔怪们不够本分和淡泊,为抢夺财宝而终年争战不休。 仙居昆仑山深处的西王母得知后,她命司水神放下天水来,把这些宝贝都淹了,让谁也拿不到,只留给咱们人族。” 中年人感慨道:“如今一看,果然不假,这不就是西王母留给咱们的瑰宝吗?” 司马布则下到地面,他踩了踩,觉得极其厚实。 他尤难相信,自己竟然走在湖面上。 这些盐,厚如岩石。 “爷,这些盐厚数尺,您瞧那么多人在上面走都没事,就别焦心了。” 司马布这才踏步而行。 他投目而望,就见许多的汉子,赤着脚在湖面,手中握着锄头或者铁锹,一铲又一铲的将湖中的盐放入竹筐中。 然后一个个少年,则抬起竹筐,摇摇晃晃的走到岸边的石地,将盐直接倒在地面。 形成了一座座的小山,阳光之下散发着光芒。 这时候,身边经过的一个少年脚一滑,差点摔倒,司马布连忙搀扶,得到了谢谢。 “你会说汉话?” 司马布颇有几分惊喜。 “我在上社学。” 少年也是不害怕,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说道: “家里穷,所以我每隔几天就会来一趟,赚了钱再去上学。” “在这里干一天多少钱?” “五十文。”少年露出笑容:“干足十天,就够我上二十天学了。” 司马布露出会心的笑容,鼓励道:“一定要上学,只要考中了功名,日后就吃喝不愁了。” 在西宁府,亦或者绥远,宁夏,牧民都是可以考科举的,这也是除了那达慕大会之外,改变命运的重要途经。 甚至可以说,科举的远比那达慕大会重要。 因为那达慕大会竞争太大,无论是汉、蒙,还是什么族群,都可以参加,而且名额有限。 没有门槛就是最大的门槛。 “多谢公子。”说着,他拱手谢下,然后毅然决然的背起竹筐,走向了岸边。 “爷,像这样的少年有很多。” 中年人忙道:“您可别怜惜他,这可比咱们内地强多了,一天五十文,一个月就是一块五呢!” “我知道。” 司马布懒得理他,将目光投向了湖面。 湖盐三文一斤,运至西宁的运费是一斤一文。 兜售至他省,那就是十文左右,如果参杂些别的赚的会更多。 他家也是盐商出身。 而且还是陕商。 当年借着皇帝的声势,被李自成祸害的陕商们集体入川,夺下了井盐。 拥有了井盐,这让陕商大回血,从而开始大发展,拥有了可以跟徽商晋商竞争的可能。 而西北的湖盐,自然不会被他们放过。 他来此,就是为了扩宽司马家的商路。 察尔汗盐湖属于西北盐场,是由官员进行管理的。 所有的盐商不会组织马队运输,而是直接让人采购湖盐后,在雇佣马队输送之西宁。 然后他们才会让自家的商队运送至陕西,甘肃,甚至是河南等地。 而这,自然是西宁府的规定,为的就是给牧民一条活路,从而留住大量的利润。 毕竟盐湖属于朝廷,地方可捞不到钱。 盐商们胳膊扭不过大腿,同时也不敢走过那六百里的沙漠地带,一路上的沙尘暴等恶劣天气,足以将牲畜们折磨欲死。 专门组建一支骆驼队,则得不偿失。 所以,湖盐都去了西宁,自然就会征收坐税,即使其税微乎其微,那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与盐官交流一番后,司马布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即使把盐卖到高原,也需要通过马队将盐输送到西宁,无法就地解盐。 “该死!” 司马布恼羞成怒:“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他这一趟,可算是白来了。 即使他准备了三千块银圆。 中年人则见此,摇头道:“爷,不是我打击你,这些盐官平日里被咱们喂的饱饱的,几千块钱哪里敢乱来。” “若是被西宁知道了,指不定要被参一本呢!”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司马布无奈。 若不能就地解盐,那这等于是让他多跑一段路,而且还容易被发现。 将盐卖到卫藏国,是司马家未来的新财路。 要知道在以往,茶马古道才是高原地区最重要的商路,青海这里距离拉萨太远了,自然而然就被人们给忽略了。 但司马家却窥探到了新路。 许多藏北的牧民,喜欢来西宁这里买湖盐,这也就意味着广阔的卫藏国,需要一条新的商路,满足其所需。 茶马古道虽好,但路途太远,而且还要被康国剥削一层。 开辟新路后,藏红花,冬虫夏草等草药,也能卖个好价钱,更别提还有那么多的皮草了。 一年利润数以十万计。 虽遇挫折,不过他却并不甘心,在整个盐湖逛了起来。 他再次遇到了哪个少年。 “公子来盐湖是为了什么?是在等人吗?” 少年认真地问道。 “嗯?”司马布眉头一挑。 说着,少年拉着其来到了角落,双目明亮:“私盐的买卖,您敢做吗?” 司马布大喜,他真是个傻子,就算是朝廷管的再严,私盐怎么可能被断? 自己光明正大的去问,人家怎么可能会给答复? 第六十五章生意 第10八5章 生意 在西宁,有两大盐湖,茶卡盐湖和察尔汗盐湖。 察尔汗盐湖质量高,距离远,故而是上等盐,许多人就喜欢拿茶卡盐冒充察尔汗盐来售卖。 一斤察尔汗盐出场价是三文,而茶卡湖只要两文,颜色和质量仔细看差距不大,这样的差价谁不爱? 这也是为何察尔汗盐湖距离远,但却依旧有人前来买卖的缘故,假的总的掺点真的吧! 司马布在盐场西南一角,见到了十几头牦牛组成队伍。 黑红色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藏人。 少年低声道:“若只是指望汉商来买盐,盐场早就饿死了,这些都是卫藏国的商队,每个月都有几十只队伍过来。” “您若是以他们的名义买盐,基本上是两文一斤,便宜的很。” “为何那么便宜?”司马布不解。 “朝廷优待卫藏人。”少年愤恨道:“再者说,太贵的盐,他们也吃不起,经常拿一些皮草或者草药抵账,盐官们就乘机压价赚钱。” “我们偶尔也拿一些盐与他们换东西……” 司马布大喜过望。 这些商队,可不就是天然的带路人吗? 自己拿盐做引,就足以开拓出一只商队来。 他倒是识趣,并未打扰到盐官的压价,同时也不想打扰其生意。 在其生意做完后,司马布花重金找一人为向导,然后直接以两文一斤的价格,买了两万斤,也就是四十块钱。 再加上一千斤茶,商品总价值不超过百块。 之后,他招呼在西宁的伙计,选了十几个大汉,雇佣十名牧民,押着十几头牦牛,向着卫藏国而去。 这一路上,可以说是极其辛苦。 如果说茶马古道只是崎岖难行,那由青海入藏的商路,则苦难的多。 一望无际的荒漠,绿色稀缺,水源稀缺,偶尔还有沙尘暴等恶劣天气,三千里路,足足走了一个月,才抵达了拉萨。 而盐,随着距拉萨越近,价格越贵,十斤盐换一张羊皮,再到五斤盐,三斤盐。 一路上,司马布用一万盐,五百斤茶,换来了两百斤的冬虫夏草,百斤的藏红花,以及五十匹马。 毕竟藏红花和冬虫夏草都是昂贵的中药材。 藏马的价格,三十块一匹也有一千五。 总价值超过了五千块。 可以说,五十块的商品,就换来了百倍的收入。 这利润太吓人了。 抵达拉萨时,他见到了这座卫藏国繁华。 各色的商队鱼贯而入,汉人,蒙人,藏人应有尽有,操持着各色的方言,可以说让人听得亲切。 凹凸不平的地面是由石板铺成,平矮的房屋很是杂乱,没有高楼与大院,道路宽阔的令人吃惊。 同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寺庙随处可见,僧侣遍地,不是行走就是化斋。 行人则一个个厚袍宽衣,养尊处优的模样,身后跟着大量的仆从,头戴宝石金银,奢华异常。 偶尔有蒙古人纵马而过,把城池当成了草原,马蹄敲打在石砖上,清脆响亮。 街头巷尾,竟然见不到几个穷人。 “不曾想,拉萨竟富庶如斯。” “富庶?那倒是真的。” 这时,旁边经过的商人则笑道:“在高原只有三种人,贵族,僧侣,以及奴隶。” “你但凡在界面上看到自由行走的人,那必是贵族,他们拥有大量的土地和奴隶。” “小兄弟看人面生,路上怎么没瞧见?” “我走了岔道过来。” 司马布心中警惕,面上却是笑着。 好嘛,他这个非茶马古道出来的还是太显眼了。 岔过话题,司马布在拉萨逛了起来。 和硕特部占据高原后,实行了一系列的蒙化政策,但却又被高原融合,两者距离太近了。 例如,实行蒙文,普及蒙语等,但却收效甚微。 甚至萨满教也被融合到佛教中,精华部分则被满清继承,一直逃到了中亚。 原本建在日喀则的王廷,最后也迁徙到了拉萨。 此时在布达拉宫,在位二十余年的达延鄂齐尔汗,则召开了会议。 他端坐在榻上,表情严肃,但鬓角的白发出卖了他的身体。 同样,坐在一旁五世达籁喇嘛,则穿着僧袍,念着佛珠。 而在一角的,并不是年幼的五世班蝉,而是达籁喇嘛的第巴(管家)罗桑图道。 随着固始汗的去世,达籁喇嘛就逐步侵吞了汗王的权力,成为就二元制结构。 简单来说,黄教由达籁领导,汗国由达延汗领导,但汗国的精华地带是黄教控制,包括日喀则,拉萨地区。 汗王与达籁达成了平衡。 自然而然,作为总管的罗桑图道,就相当于宰相,替喇嘛处理民政,毕竟人家日常念经。 “对于拉达克的征伐,应该暂停!” 作为达延汗的宰相,帖木耳沉声道:“如今康国不稳,正是咱们大举征伐,收复故土的时候。” “不行!”罗桑图道忙代替喇嘛发言:“噶举派贼心不死,盘踞在拉达克多时,咱们正应该一鼓作气将其消灭。” “不能让噶举派再霍乱百姓了。” 此时在高原上,虽然黄教占据主导,但在边角,却仍旧有许多残余势力。 如,不丹是噶举派,以及噶举派传统的拉达克,锡金是宁玛派当政,可以说,黄教对于那些余孽一直耿耿于怀。 谁知道哪一天卷土重来?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小国一直没能融入,只能成为附属国。 帖木耳则沉声道:“汗廷最要紧的就是康国,第巴莫非忘了李自成肆虐藏北京吗?就连寺庙也会被掳掠。” “藏东的那些贵族、寺庙,如今可过得不安生。” 康国与卫藏的交战中,康国直接向西数百里,直达拉里地区,距离拉萨不足千里。 可以说,这场惨败直接促成了黄教的侵权,对于汗廷的威望是重要打击。 但黄教却对康国并无多少憎恨,或者说它热衷于对付那些噶举派小国。 达籁大喇嘛并未言语,而达延汗则出声道: “用兵拉里是一定的,汗廷准备多年,绝不能前功尽弃。” 年迈的他虽然声音沙哑,但却掷地有声。 达籁喇嘛良久才附和道:“正是如此。” 这下,达成了共识。 此时的康国,顺京,已然是热闹起来。 以李莱亨为代表的勋贵武将派和代表康王利益的文官派,争夺话语权。 勋贵武将们觉得,停战多年,该是时候向西进发,打下拉萨,彻底的将卫藏国吞并。 康国人少地窄,根本就满足不了勋贵的利益,人人都需要更多的土地和人口,积累财富。 同时,只要战争获得胜利,那么武将们就会在朝廷之中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彻底压倒,甚至架空王权,也是可能的。 而被康王支持的文官们,则不乐意发起战争,要求武将不得擅起边衅。 还特地拿出大明朝廷来威胁,不得违背其命令。 这样一来反倒是更加让武将火起。 对于大明朝廷,他们虽然畏惧,但却并不尊重和听从,愈发的桀骜起来 两方一个想引火,一个想灭火,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作为汉商,张信兜售完云南的茶饼后,对于顺京紧张的局势,颇为震惊和无奈。 着急忙慌,他甚至连价都没讲几句,就买了草药,皮草,和马匹。 “东家,您这般可是亏了不少钱!” 伙计脸都急了,忙不迭道:“还是再看看吧,估摸着还能便宜个半成呢!” “有钱赚没命花!” 张信低声呵斥道:“你小子不要命,老爷我还想活多活几十年呢!” 连夜打包行李,这让客栈中的商人们都惊奇起来。 这时,一个瘦个跑过来问道:“怎么那么急?你们东家急着回去奶孩子。” 虽然不是自己家的掌柜,但伙计却不敢发火,只道:“兴许东家有急事,咱们这些伙计听话就成。” 瘦个见此,摆了摆手,然后悄然上了二楼,找到收起细软的张信:“张脑壳,你这是怎么就?慌慌张张的。” “听说今天还亏了笔钱,可是有什么大事?我赵大虎别的不提,义气还是有的,能给你凑凑。” 张信闻言一愣,心头一暖:“家中急事,需要急忙回去一趟,这钱什么时候都能挣,错过了就没了。” “哦?”赵大虎哦了一句,扭头缓步而走,到了门槛,他又折回来: “既然不是钱的事,那么你小子父母双亡,妻儿无恙,能有什么急事?” “你我那么多年的交情,这点也不告诉?” “你就是不告诉我,今晚我就不走了。” 张信被他磨的没办法,只能道:“今日我去马市瞅了瞅,价格有涨无跌。” “这不是正常吗?” “可粮价却也涨了。” 张信低声道:“咱们比不上顺京城里的那些大商家,人家有什么事提前知晓,咱们只能在蛛丝马迹中探寻。” “马价涨,粮价涨,两者单论倒没什么,合在一起,那就危险了。” “夏粮可是在收割着呢!”赵大虎一愣,呢喃起来。 他也是走南闯北的商人,细思片刻就明白了关键:“这是要打仗?” “好,这是好事。”赵大虎笑道:“在这高原上,也只有卫藏国能打了,所以两国交战,一旦有了缴获,那可是大手笔……” “你不要命了?”张信惊愕道:“这要是遇到兵痞,什么都没了,还能赚个屁的钱。” “只要人在,生意就在。” “我劝你赶快走吧!” 言罢,不顾后者在,他直接收拾起来, 天微微亮,商队一行人离开了顺京,然后踏上了归途。 对于赵大虎是否听劝,张信并未太在意,只能听天由命了。 匆匆而归,一行人脚步迅速,十来天后,下了重山峻岭,抵达了雅州。 雅州,黎州、邛州,眉州,天全六番招讨司,则合为了雅安府。 这里是四川边垂,西边就是康国,东则是成都府,可以说位置重要。 只是,就算是再重要,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官道上就有一列骑兵巡查,可谓是极其严格。 而他这种行商,则被看管起来,被带到了雅州城外,一座军营中。 片刻后,张信就被带至大帐,见到了一位年轻人。 二十来岁,虽然面相稍嫩,但已经开始蓄须,带着官位,颇为骇人。 “汝是行商,从康国归来?” “是的,大将军。” 张信忙跪下,慌忙道:“小的是从顺京城回来,不知道有什么冒犯了您,还望海涵……” “康国如何了?” “康国太平的很,只是市面上物价渐涨,而且我还听说那些节度使桀骜不驯,专门跟康王作对……” “是防御使!” 朱存渠补充了一句,听其言语结束,才道:“短时间内不得离开雅州城,余者随便。” 张信忙谢,离开了军营。 目视庞大的军营,他愤恨道:“老子也是有背景的,这般兵将毫无规矩,老子回去定然要参一本。” 言罢,他找人询问那军营是谁在驻扎。 行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川渝总督,你这都不知道?” “川渝总督?” 张信一愣,大脑立马就成了浆糊,良久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太子吗?” “乖乖,竟然是太子。” 一时间,他腿都软了。 “看来康国并不太平。” 军帐中,朱存渠指着身后的地图,面色严肃。 参谋长目视着地图,道:“在下已经打听了消息,武将与文官矛盾极深,而这次战事,在我等的推动下,卫藏和康国都很乐意开战。” “一旦两国交战,我大明都有理由进发康国,名为调停,时为占地。” “到时候先吞康国,再驱狼吞虎,让那些武将去跟卫藏打。” “如此,一战而定两国,殿下的威名必然扬名朝野。” 朱存渠听其言,也是忍不住的心动。 他担任川渝总督,不就是为了打仗吗? 军功,是他一直渴求的,如今竟然也实现了。 “士兵们操持着如何了?” “京营、巡防营都不错,那些土兵也凶狠,武备齐全,就等夏粮丰收了……” 第六十六章封官 第10八6章 封官 “太子那边又来催人了。{什么?你还不知道|.阅读.,无错章节阅读|赶紧ggle一下吧}” 石柱县,马家老宅。 昔日古风古韵的土司宅院,如今随着马万年封侯,整个马府愈发的豪奢大气起来。 现年七十的衢州伯秦翼明端坐在主位,一旁的马万春则屈居次席。 旁边的则是马家、秦家的家人后辈,秦佐明、秦祚明,马光仁等。 马家、秦家因为秦良玉之故,世代关系亲近,马万年、马万春兄甚至娶了自己的表妹为妻。 在马万年居北京后,马万春则留守在石柱老家,看护着祖宅祖坟。 虽然说石柱土司已然被废,但马家多年来了威望,以及马万年的权势,马万春在石柱可谓是威风八面。 此时,他却愁眉苦脸起来:“舅舅,前次征募三千,今次征募两千大军,石柱着实吃不消。” “这是太子的事,怎么推诿?” 秦翼明板着脸,沉声道:“石柱若是征召不得力,这板子岂不打在你身上?甚至连累到马家和秦家。” 说着,他横了其一眼:“别把太子想的太差,就算他想不到,旁边人也会提醒他。” “或许他不知道谁勤勉做事,但却知晓谁偷懒坏事。” “是!”马万春四十岁的年纪,被舅舅训斥,丝毫不敢多嘴,只能应下:“为今之计,只能多花些钱财募兵了。” “钱财算什么?” 秦翼明目光深邃:“太子就任时,封汝祖母为山神,这可是天大的恩赐,汝敢不尽力?” “况且,这次征召那么多白杆兵,显然是有大阵仗!” “您是说,太子想造反?”马万春惊悚莫名。 “混蛋!”秦翼明气急败坏,强忍者拍死他的冲动:“太子征兵调粮,显然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平定土司,毕竟如今改土归流如火如荼,多用些兵也不是坏事。” “二来,则是西向。” “大哥,难道是康国。”三弟秦佐明忍不住道。 “没错,就是康国。” 目视着秦佐明、秦祚明两个堂兄弟,秦翼明感叹道:“汝二人可惜了,只有男爵傍身,这次从征康国,升个子爵仍有可能。” “大哥,我们兄弟年老体弱,从军岂不是坠了秦家的威风?” 秦佐明则摇头道:“不过,我等后辈倒是可争一二。” 一旁的秦光功、秦光宁等几个四十来岁的大汉,闻言神色大动。 要知道,虽然五等爵之设,很是安抚了许多功臣,但男爵之下则是骁勇校尉,骁毅校尉,只得禄米百石,身死则灭,无缘世袭。 也就是说,他们的爵位只能传两代,到了孙子那辈也就没了。 秦翼明也是如此。 他当然不是惋惜秦家三爵只剩下一个,而是对叔父的感怀。 要知道,叔父秦民屏官为副总兵,在天启四年(1624)平定“奢安之乱”中战死,如今功劳簿上没他大名,子嗣的爵位可也得没了。 而二叔秦邦翰也是如此,死在浑河战役中,可谓凄惨。 自然而然,他就想补偿一二,让他们二位子孙后代有爵位,再不济更延续一代。 “此战虽然不得地利,但人和在我。” 秦翼明随口分析道:“再不济,此战失利了,只要敢拼杀,在太子那里也会留下印象,日后可享用不尽!” “那要是太子不稳……”马万春刚说出口,就迎来了一阵谴责的目光。 “啪!”他立马拍嘴,低下头去。 实际上,秦翼明也考虑过这件事,所以就让二叔、三叔两家人而去。 一来博取军功,二来日后出事了,也不会连累到他。 只要他不倒,照顾两位叔父家岂不是轻而易举? “太子任川渝总督,一来就是征调钱粮,募集兵马,显然是朝廷做了准备,尤其是陛下的首肯。” 秦翼明认真道,算是解释了一番。 就此,众人纷纷理解,然后开始准备去参军了。 短短十来天,两千白杆兵的抵达,让朱存渠喜出望外。 虽然他手底下已经有京营和巡防营了,但细究起来,白杆兵才算是真正习惯山地战。 当然,秦翼明这个老将,他也没放过,直接让其担任自己的参谋。 秦翼明人老心不老,开始安排起了后勤布兵等事,可谓是井井有条。 虽然他一直想担任主将,但可惜太子做不了主。 毕竟这个主将不仅能力出众,更是会背锅。 如果战事不利,太子必然不能沾上,只能是主将来承担责任,危险与前途并重。 而名义上的主将,则还未抵达。 对此,朱存渠虽然心中不定,但却不慌不忙。 四川、重庆二地源源不断地送来物资,铠甲、火药,帐篷,粮食,蚊帐,中药,可以说物资极为充裕。 毕竟没有人眼瞎,敢给太子上眼药。 就在粮食的规模扩大到五十万石的时候,来自北京的大将终于抵达了。 “十三叔?” 朱存渠惊讶莫名。 “太子客气了。”朱静笑着拱手道:“臣受陛下之命,特地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您有把握吗?”见其面容,朱存渠颇有几分不得劲。 这一场战事要是不利,朱静可是真的要背锅了。 人家好好的待在京城守家,突然来到西南帮他,如果真的连累到他,谁不内疚。 “臣相信殿下。”朱静露出笑容,诚挚而又真切地说道:“兴许借这一场战事,能荣升侯爵。” “侯爵啊!” 朱存渠恍然,然后又仔细看了看其人,笑道:“十三叔英勇善战,些许的康国算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营帐。 朱存渠细细说道:“如今军中有五千百杆兵,是上山钻林的好手,只需要操练几个月,就足以应付。” “除此以外,还有川渝的巡防营,擅长火器的京营,约莫一万五千人。” “够了!”朱静沉声道:“殿下,火器为先,康国虽然是闯贼余孽,但却并没有多少火器,非我等敌手。” “卫藏国更不提,和硕特汗国本就是卫拉特蒙古之一,不得不南下高原,养尊处优之下,连闯贼都打不过,孱弱至极……” “故而,在西南征战,有两点,一则是高原病,二则是粮草辎重。” “高原病倒是能适应一二。” 朱存渠轻声道:“在高地多待些时日就能缓过来。” “只有后勤,某准备雇佣大量的茶马商人运粮,他们本来就熟悉这路线。” 朱静颔首,捋了捋须,道:“殿下可知矮马?” “是从英国而来的那矮马?” “非也,是云南矮脚马,其虽小,却是在山地中如履平地啊……” …… 北极城。 在太子回京后,黑龙江将军府重新任免了镇抚使。 不过伴随着开发的进行,让此地持续的繁华起来,人口逾三万人,大量的部落民众来此交易,获得布匹、盐、铁,瓷器等。 周祖德乘着船,看着眼前繁华的港口,一时间竟然有些泪眼朦胧之感。 当年他破产在即,随着太子北上而经营北极城,可谓是极其辛劳。 也是如此,北极的贸易三成都掌握在其手,一年过手十来万,实打实的大富翁。 当然了,他这是为太子经营的产业,每年得将大部分的收益送至京城东宫。 无论是用度还是赏赐,太子都得有钱不是。 “船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三艘船,五百号人,都是一等一的壮汉。” 管事忙道:“来自山东的大汉,壮实的很,能吃苦。” 周祖德微微点头,又上船瞥了一眼那蜗居的汉子们,才感到满意。 旋即,大量的水,粮食等搬上船,这支船队开始出发了。 船队沿着海岸线而行,穿过库页岛海峡,然后就抵达了一片辽阔的大海。 由于这海被大陆半包围而成,故而被称作冰海(鄂霍次克海),然后调转方向,沿着库页岛另一边南下,抵达了一片岛链(千岛群岛)。 整个冰海好似被封锁了一般。 所以大家又把这片岛屿叫做封口群岛。 沿着群岛东北而行,一股暖流助推,大家伙虽不知为何,但却觉得省力。 绕过这象鼻半岛(堪察加半岛),又是一片岛链(阿留申群岛),极长,不下两三千里,宛若要上天一般,故而被大家冠之为天梯岛。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群岛,才让他们能够及时的补给淡水和物资。 当然了,大家更中意于叫其为火山岛,层出不迭的火山,让众人心有余悸。 在其中最适应的大岛上,一些土著被迫屈服,营造了木寨,甚至被迫缴纳猎物上贡。 对于辛苦一个月的众人来说,能够再次登上陆地,着实是个好事。 休整三天后,众人再次启程,沿着海岸线持续得行进。 沿按到处是山岭和森林,各种层出不穷的动物让人大开眼界。 船只行进了两个月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周祖德也是第一次抵达这里。 长时间的行船,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商人都吃不消,活活瘦了三五斤。 这次抵达陆地,他终于歇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是,在海岸边,竟然树立了一个灯塔,极其显眼。 “上岸!” 三艘船停泊在粗糙的码头,所有人将物资搬上岸,放置在早就搭建好的一排木屋中。 良久,一伙人才匆匆而来,脸上写满了激动。 为首一人更是大喜:“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此人不修边幅,头发虽然被扎起,但却更多的遗留在外,仿若流民。 身上的衣物也是破破烂烂,缝补多处,望之就觉得辛苦。 周祖德微微一笑:“放心,物资应有尽有,剩下的几部分还会陆续过来。” 旋即,众人拿来了独轮车,将所有的物资搬进了营地。 营地就在十里外的一处木寨。 虽然不大,但却有护城河,鹿角,吊桥,甚至还有箭塔。 夯土制成的城墙,高达五丈多,可谓是夸张。 而在寨外的木杆上,几具尸体被吊着,已经晒干,极其醒目。 “这?” “东家,这是土著。”男人咬牙切齿道:“这些人神出鬼没,就喜欢暗箭伤人,比森林里的猴子还要机灵。” “咱们木寨之前修的矮,险些被他们攻破了,之后我们不断的加高加固,才至如今模样。” 说着,他颇为愤恨道:“我们本有三百号人,这些时日被土著杀死的就不下五十人。” “他们虽然没有铁,但却会下毒,弓箭也不错。” 周祖德一惊:“竟然有野人,那么必然也有蛮王,蛮国,不知你们可曾遇到过?” “没有!”男人摇摇头:“方圆三五百里,咱们都走遍了,根本就没有见到什么城池,到处都是森林山岭……” 周祖德蹙眉:“既然有野人,那定然有王或者城池才是,难道他们都以打猎为打猎生?不种稻谷?” “种倒是种,只是刀耕火种。”男人不屑道:“一斗种子撒出去,顶多两三斗回来,既不除草也不施肥。” 周祖德点点头,满脸失望。 这要是有个王国或者城池就好了,到时候直接大军拿下,捉拿奴隶,可不知要省多少的力气。 木寨中,周祖德走马观花,那些牲畜和房屋他都不屑去看,最吸引他的莫过于黄金了。 满满的十间屋,数万斤的金矿石。 由于没有冶炼技术,所以开采的矿石基本上被囤积起来,等船队到来就一把运送回去。 不过,这世上总有意外,河沙金就是如此。 长时间的筛取,足足两大箱,近五百斤的金沙,就出现在周祖德眼前。 一时间,他心神恍惚。 五百斤,那里是八千两黄金。 换算来看,也就是八万块银圆。 但白银和黄金终究是不同的,金灿灿的一片,足以磨灭大部分人的心智。 周祖德强行收回心思,拍了拍眼前男人的肩膀:“赵德柱,你小子干的不错,值得肯定。” “那,东家,您能让我回去吗?” 赵德柱忙道:“这地方已经可以了,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婆娘怀孕了,我想回去照顾他。” “不急!”周祖德摇头笑道:“你小子走运了,祖坟冒青烟,我今天过来是给你封官的。” 第六十七章见闻 “特晋赵德柱为内务府百户,坐守金山……” 周祖德拿出一段黄绸,旋即就宣布起来,然后笑容满面道: “内务府是皇帝的私库,别看这不起眼,那可是跟锦衣卫平级的,你们驻守在这,可是有大福气。” “那,月俸多少?” 赵德柱忍不住问道。 “年饷百块。” 周祖德沉声道:“这边的金矿可是笔大生意,你们要驻扎在此,等过个两年就能回去。” “到时候还是官身回去,荣归故里呢。” 旋即,他又来到营地,给一众大汉颁布了封赏。 试百户、总旗、小旗,数十人就位。 这样一来,这里就正式成型。 糖、酒、衣、鞋袜等等日常所需,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事后,周祖德更是许下承诺:“驻扎三年后,就可回家。” 对于这片新大陆,内务府决定施行军屯制。 逐步迁徙百姓过来屯田,然后其定居。 毕竟如此大规模的金矿,着实需要不少人。 欢庆一夜,翌日,周祖德就被一阵锣鼓声惊醒:“怎么回事?” “周上官,野人来了!” 赵德柱风风火火而来,脸上略带些许的紧张。 周祖德连忙披上皮甲,迫不及待的走上了木寨。 抬目望去,森林并不显眼,但拿上望远镜后,整个森林内部密密麻麻都站满了人,不下百人。 其人头带羽毛,脸上画的油彩,双目犀利,手中都是弓箭,或者长矛。 初步一望,就觉得其桀骜不驯。 不愧是野人。 “上官,这群人都是附近的野人,蛮不讲理,说的鸟语听不懂,甚是凶悍。” 赵德柱得了官位,立马就换了称呼,整个人也不像以往那样大大咧咧,矜持起来。 “野人,能收服吗?” 望着这群野人,周祖德心中一喜,仍然尝试着问道。 只要野人够多,哪里还需要迁移民众。 “难!” 赵德柱摇头。 叽里呱啦…… 忽然,几个野人抬着一头麋鹿,放置在营寨面前,满脸的小心谨慎,用木头做遮掩。 “麋鹿?”赵德柱不解:“该不会是有毒吧?” “火一烤,什么毒都没了。” 周祖德摇头:“应该是瘟疫,难防的很。” 忽然,几个小孩就出现了。。 几个野人指了指麋鹿,又指了指孩子,嚷嚷着不停。 这时候再迟钝的人都明白,这些野人是在用麋鹿来换取小孩。 “你们抓了小孩?”周祖德惊诧道。 “嘿嘿,抓的陷进掉下去的。” 赵德柱笑道:“他们那陷阱简单的很,咱们可是有能人,不知不觉就让他们涨见识了。” 随即,两个饿得头昏眼花的孩童就被抓了过来,即使没了力气,但却咬牙切齿,如同被打扰的野猫,满身是刺。 “哟,还真是难训。” 周祖德摇摇头,看来收服野人只能做罢了。 不过,通过这几个孩子倒是能交好那些野人。 待几个孩子被送出去后,野人们飞快得离去,麋鹿自然也没带走。 “这肉?” “埋了吧!”周祖德随口道:“咱不缺这点吃的。” “这次倒是个很好的开始。” 他嘴角带着笑意。 作为商人,他可不像赵德柱那样打打杀杀,而是和气生财。 毕竟他这一趟运送了大量的货物,即使将所有的黄金装回去还空了许多,如果从野人那里换一些特产回去,那就是纯赚了。 随后几日,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这群野人的生活后,周祖德只能用刀耕火种,茹毛饮血来形容了。 比国内的瑶,黎等更为落后。 这般,他先是让人拿了一坛酒放在其部落不远处,在旁边放了一把鸡毛。 翌日,酒不见了踪影,只有两只野鸡被束缚着。 初试就成功了,周祖德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时日,他尝试了用粮食,酒,陶罐,盐,换取了大量的皮毛和肉食。 短短十来天,两方就建立了信任。 毕竟这群野人不知人性险恶,太过于淳朴。 有了这般交往后,袭击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少,甚至接近于无。 交易也时常进行着。 一般情况下,都会把自己想要交易的东西画在地面上,然后放上自己交易的东西。 一天,周祖德放上了一块金子,旁边则是一坛酒。 第二日,一堆金矿石就出现在旁边。 “这群野人知道那里还有金矿!” 周祖德喜形于色。 也意味着,目前这地方不止一个金矿,还有更多的金矿等着他们。 这是要发大财呀。 自己在内务府的地位又要上升了。 随后在对方遭遇袭击,己方支援打退敌人后,野人部落彻底地交好他们,甚至带着周祖德他们参观起来部落来。 不过他还没高兴多久,百户所的男人们却兴奋起来,因为这里有女人啊! 大半年没有见到女人,即使是野人,那也是母的不是? 况且最近人也是黄皮肤,妆容怪异了些,听不懂也没事,能解火就成了。 两方融洽后,周祖德则要回去了:“日后你就如我那样行事,努力交好野人,但也要提高紧惕,莫要放松了。” “种地、开矿两不误。” “几个月后,还有一批人过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女人的。” 坐上船,周祖德满载着金矿和皮货,准备返航。 来的时候小心谨慎,回去的时候则是驾轻就熟。 他站在船板上,思量起来:“这里虽然荒芜了些,但也是能耕地挖矿的,日后怕不是真的会起来,一如北极城。” 金矿对于人们的吸引力,远大于贸易。 之前听太子说,皇帝非常在意这块地方,怕不是要封藩国咯! 可这里有金矿…… …… 而此时,大明绍武皇帝已经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南京。 此时的南京应天府,相较于以往缩水了不少,没了庞大的南直隶管辖,让这里完全成为了清水衙门。 昔日的南京六部,全部都搬迁到了北京城,偌大的南京完全不复往日的权力。 虽然有应天府巡抚衙门在,但不及往日威风的半分。 要说前明的两副班子,虽然有一定的预备作用,但其瑕疵和弊端更大。 众所周知,一个朝廷只能有一个中心,而掌握南直隶的南京六部,却一定程度上能对抗北京朝廷。 毕竟全国赋税的两成,都在南直隶,淮盐也在南直隶,掌握了钱财,就相当于掐住了命脉,尤其是明朝这种缺钱的朝廷。 而且,漕粮和运河也几乎是南京操办。 所以说,南直隶欠税厉害,士绅阶级反抗严重,在背后给他撑腰的就是南京六部。 欠税是他们,征税也是他们,远在北方的朝廷怎么管? 如今偌大的南直隶一分为三,力量大为削弱,对于北京来说却是完美的。 先去孝陵祭拜一番,然后朱谊汐住进了南京皇宫。 一应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清扫一番就足够了。 朱谊汐环顾四周,北京的皇宫是仿照南京而成的,但南京皇宫却更大一些,也更辉煌一些。 毕竟紫禁城被雷击火烧了数次,最近的一次还是李自成放的大火,一切都是新的,没有那种韵味。 南京皇宫则更深邃些,但同时却有一股霉味,潮湿的气息,南方雨季特有的味道。 他哑然失笑,然后吩咐道:“准备一番,朕要出宫。” 这般,不消片刻功夫,一行人就出了皇宫。 虽然还带着些许的疲惫,但是朱谊汐对于南京城的繁华却颇为向往。 相较于北京城的严正,南京更符合一个商业诚实。 摆放的摊位将街道占据半壁江山,到处都是幌子和灯笼,几乎抬头就能碰到。 穿着单衣的读书人,叫卖的贩夫走卒,带着兜帽的小姐姑娘,以及四处玩耍的孩童,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想到南京,这时候他不由的想起了当年遭遇的卞玉京等人,一时间颇为回味。 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顺着宽敞的街道缓缓前行:“到南市去转转。” 刘阿福大吃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到南京来,不过南京的南市号称‘三不管’,他却是知道的。 那里最是五行八作混杂之地,其间的地痞流氓出入者甚众,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可怎么担得起啊? “爷,南市那等地方,岂是您万金尊贵之身所能踏足的?还是不要去了吧?” “怕什么?”皇帝呲牙一乐: “南市自古就是流民聚居之所,朕去不也是可以借此通晓民情的吗?不要多上路。” 刘阿福不敢多言,只能吩咐起来,一路奔向南市方向。 皇帝坐在车中,撩起车帘向外张望,南京水路沟渠纵横遍布,靠近街边的一条墙子河河水一清如洗,河边栽种的杨柳桃杏争相吐蕊,路边的风景着实不恶。 一路走一路看来,时间很快,马车停稳:“爷,前面就是南市了。” 皇帝从车上下来,举目望去,好一片热闹的景象路上满都是如织的行人。 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倒像是赶什么庙市一般,抬头看去,路两旁各家店铺的幌子、招牌随风舞动,只从招牌的名字上,就很可以分辨出内中玄妙:‘秋香苑、四季春、红如意’这些是坤馆。 ‘大利、常发、九合’这些是赌场;‘太白居、神仙醉、君又来’这些是酒坊;‘茶香满庭、陆羽驻、金叶浮’这些是茶寮。 耳中听着嘈杂的柔顺南京口音,朱谊汐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相较于三百年前,北京的话语与南京大为不同咯!” 刘阿福领着人在后面紧紧跟随。 不一会儿功夫,皇帝就登上了座酒楼,找了个好位置坐下。 台中站着一女子,穿着黄色缎子绣花的夹袄,下面一条白练百褶裙,正娇滴滴得说着: “奴家唱一段弹词,为老爷们下酒。” 弹词是俗曲的一种,不过是南地旧有之曲,朱谊汐听说过这个名目,却未听过,于是欣然点头并凝神静听。 于是,女子先弹了一个过门,曼声唱道: “自从汉末三分后,世上干戈总不停。司马先生行圣德,昭、师二子便欺君。武王起始承曹氏,灭蜀平吴四海宁――” 听着其酥软话语,朱谊汐骨头都快软了。 片刻后,他打赏了一块银毫,然后就施施然离去。 “这南京可有好玩的地?”朱谊汐随口问道。 这就把刘阿福给难住了。 他纠结了片刻,才道:“奴婢只知晓一个秦淮河,别的就不知道了。” “只是爷,这天还没黑呢,况且您这身子可不得去……” “我没那么荒唐。” 朱谊汐义正言辞道。 旋即,马车出了南京城。 此时太阳高悬,已然到了中午。 一处市集中,遍地都是小贩,售卖的都是一些家长的瓜果蔬菜,以及鸡蛋鸡鸭等,偶尔还能见到野鸡野猪。 寻问了几声,朱谊汐摸到了三老衙门。 虽然三老只是最低的从九品小官,但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却是庞然大物。 其衙门并不大,只有十来间房,挂上个牌匾:为民做主。 “您走进去,前面三间是乡长的,左边三间是乡老的,右边是乡警的。” 指路的老头殷勤地说着,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一枚大子,笑的那叫一个从心。 “对了,公子,你有么事要找三老哦?” 朱谊汐对于南京话听得明白:“我自幼在京,如今要考取功名,需要在乡里开个证明。” “那就去找乡老吧!” “不是乡长吗?” “嘿,乡长虽然是管事的,但乡长却不顶用啊!”老人露出缺了几个牙的嘴巴: “如今管事的就是乡老呢!” 三老的职责,乡长统管赋税以及民政,而乡老是诉讼,乡警是民兵。 “原来如此,这是乡长没到任啊!” “嘿,也不是如此。” 老人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乡长,是从省里派遣下来的,而乡老是大家伙推举出来的,即使他再厉害,哪能斗得过咱们乡老哦!” “官位有个什么用?能管事才是真的。” 朱谊汐露出思考状。 在三老的任命之中,乡长是都督府举荐,吏部任免,省里执行的,基本上都是退役的军人出身。 而乡老是推举,乡警是知县任免,由此形成了三角权力。 第六十八章毒瘤 绍武朝与前明有七成相同,而另外的三成则是打的补丁。无错章节小说阅读,ggle搜寻 中央六部变八部,内阁统管变管部,而地方上通判监察、诉讼,民间则是三老。 也就是保甲制,换成了三老制。 为了平衡,也是为了统治需求,故而三老的名额,并不能由中央全部掌控。 故而,权力最大的乡长,则是由退伍老兵,或者伤残老兵担任,全国三四十万的京营、边军,每年退伍数万人人跟玩似的。 其就相当于过江龙,代表着朝廷的利益。 而乡老,则是地方士绅、村长们推荐的,要求德高望重的老人,最低也是个童生或者武童生的资格,代表本土人的利益,调解诉讼不是本地人真的很难。 他是地头蛇。 乡警则是知县自主任命,捕盗抓贼,缉拿要犯。 与知县三年一任不同,三老五年一任,可连两任十年。 可以说,单纯的一乡,关系极为复杂。 名义上来说,比起之前的保甲制,三老制权力下放了许多,但实际上却是收紧了。 因为以前的保甲,基本上都是本土人,而如今乡长的突破,对于地方来说是如鲠在喉。 自然村的村长,虽然是本村人推举,但却需要三老的认可才成。 可以说对于地方控制又强了几分。 三老则又能成为调和剂,在县衙和村落中间调和,不让其失控。 至于三老手底下的人,自然是白役了,每个乡总有几个没地的大汉。 “果然,碰到盘蛇,就算是过江龙也得趴着。” 朱谊汐笑了笑,来到了这小衙门中。 得知要找乡长,守门的白役撇撇嘴,收到一银毫的钱时,双目带起光彩,然后指着位置道: “这位公子,您进对了庙,拜错佛了!” “不过,乡长今天不在,你去他家看看吧!” 说着摇摇头,不再理睬。 朱谊汐一笑,这乡衙果真有趣,只要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能进,比县衙随意多了。 但他随后又想,这衙门本来就不算衙门,只是他们随意定下的办公地,方便的是县衙找寻。 平日里没什么事,族有族规,村有村规,一年没什么大事,最忙乎的莫过于秋收夏收了。 与后世那种乡公所什么完全不一样。 找寻了几下,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 大门破旧,但好歹齐全,灰白色的墙脱了几块灰,露出斑驳的色彩。 推开门,迎面就是一个水井。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在水井旁提水冲澡。 两个八九岁孩童在附近玩泥巴,石头,兴致勃勃。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木钗围裙妇女,正坐在马扎上洗刷着衣服。 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 “咯吱!” 开门声,立马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男人立马慌了,随意擦了擦身体,立马这样一旁的单衣穿起,勉强笑着。 朱谊汐则环顾四周,见着院子破旧,瓦片残落,家具都没几个,虽然看上去齐整,但难免简陋了些。 “您是武乡长?” “我就是。”男人声音洪亮,但却略带一些客气,苦笑道:“这位公子请了。” “某虽然是乡长,但却是纸糊的,公子你找错人了。” 朱谊汐见小孩端来了椅子,一屁股坐下:“我就是来找您的。” “只是您好歹是一乡之长,怎么住的如此寒酸?” “公子,您就别夸他了,这乡长算个屁!”这时,女人忍不住叉腰道: “同样是一省的,就在隔壁府,这里人说的话半听不懂,还不太熟悉,那个乡老就把他当做泥菩萨,什么也不让他插手。” “每年十块钱,十石粮,虽然比种地强了些,但有什么用,哪里算是官老爷?” 乡长、乡老、乡警。 从九品官衔,年入十块银圆、十石粮草。 其俸禄不高,这是朝廷和皇帝特意压下来的。 按照千户一乡原则,小县六七个,大县十来个,三老则三五十人,全国一千六百县,那就是十来万人。 不降低俸禄,根本就养不了。 但相比较天天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这点俸禄又很可观了。 更关键的是手握权力,有地位,这就是农民难以企及的。 武进顾及脸面,忙呵斥道:“你个女人懂什么,咱如今是官身,别看那地主老财有钱,见着老子也得行礼。” “秀才公算什么,哪里比得某?” 朱谊汐笑了笑。 武进述说起他的来历。 他本是镇江人,也是军户出身,当年绍武皇帝入南京城,他索性也就投军,忙忙碌碌二十年,得了十几亩地,得以在什长任上退伍。 可以说,他明哲保身活了下来,但也与立功无缘。 “京营四十岁就不要人了,地方上的巡防营四十五岁才去人。” 武进饶有兴致道:“当时出军的时候,按照我的资历是能够进巡防营担任队正的,管理百八十号人。” “我可不想再去当丘八了,还是当官舒坦,乡老再小也是官啊,比之前的保长甲长强多了……” 说着,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他又苦恼了抓了抓头发:“老子要是队正,下到地方就能去县衙了,六房书吏也能当人一任,那可是正九品……” 就像后世那样,军中转任地方,按照惯例是要降阶使用。 不过在底层却又不同。 因为队正就是正九品官,总不可能让他们去当六房文书吧,故而基本上按品而分。 而到了队正以上的武官,退伍后基本上就是养老了,会在地方挂个闲职,如主薄,布政使司参政等。 毕竟在三十岁就能当爷爷的年纪,四五十退伍完全可以养老,实在没必要当官了。 而军方的扩张,文官们也是不会不管不顾,当了闲官已经是开恩了。 由于多年来的扫盲运动,以及随军学堂,普通士兵需要粗通五百字,而军官阶级则是两千字。 当官对于军官们来说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官场。 武进觉得眼前这说着北京官话的男人很投缘,很是交浅言深了一番: “这乡老名声很大,有个叔叔是监生,有个侄子是秀才,在隔壁县担任书吏,就算是知县老爷见了也得给几个面子。” “我这个武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大智不识的粗人,那些村长不听我的话哦……”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苦恼万分。 到了乡里,他几乎是成了印章,只能盖印签字的份,根本就没说话的权力。 朱谊汐谈笑着,说起了为官之道:“作为三老,向上你要巴结县衙,向下你要安抚百姓。” “所以想要获得威望,最要紧的获得支持,尤其是县衙,那乡警可是知县任免的……” 听到这,武进恍然大悟,立马握起了他手,想要进行结拜。 朱谊汐忙拒绝,留下两块银圆,就果断离去。 他回首再看了一眼这宅院,旋即离去。 坐上马车,朱谊汐叹道:“这三老有利有弊,要是没点本事的,根本就无法驾驭。” “可为官之道,总不可能进行培训吧?” “不过,控制钱粮,就是控制命脉,控制人心。” 不过对于三老,他又有了新的思量: 这点俸禄,着实太少了。 但它的基数太大,就算是增加一点,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不过就不能从朝廷想办法,只能在地方。 脑海里思量着,朱谊汐忽然想起来唐宋时期的俸禄。 基本上那时候的官员们,俸禄有三个来源,一是官俸,二是公廨钱,三则是官田。 官俸不用解释,公廨钱就是财政盈余,让当官的去放贷,高利贷赚的钱给官员。 这肯定是不行的。 当官的堂而皇之拿着财政收入去放贷,简直是荒唐至极。 所以只能采用官田制。 将一定比例的官田划归官员,佃户们缴纳的租金,就是他们的额外收入。 这倒是可行。 在开国初期,地方上是存在着大量的荒田的,一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力进行开垦,二是因为官方不允许。 因为有时候是官田是重要的财政收入,属于小金库。 但朱谊汐可以肯定,这些官田一定会被士绅吞并,最后只能成为纸面上的数据。 要知道在明初洪武年间,像是苏州太湖一带,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官田。 而官田缴纳是租子,是一定会比赋税高的。 大量的士绅鲸吞官田成私田,但名义上却属于官田,那么赋税就按照租子来定。 换句话来说,江南地区的赋税重其实是个假命题,因为这不叫赋税,叫做租子。 然后他们就嫌弃赋税太重,就开始拖欠赋税了。 “与其让这些土地被他人兼并,还不如化归为其食田,改善三老的生活。” 这般,他心中有了定计。 乡长食利百亩官田、乡老、乡警得食八十亩,而这则部分的收入则由乡长主持。 不仅改善了他们的俸禄,而且还对乡长是一种助推。 可谓是一举两得。 朱谊汐心中甚喜。 忽然,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声的哭泣。 “他娘的,出过宫怎么那么多事?” 他掀起车帘一看,男女老少哭着丧,可谓凄惨至极,而且极为狼狈,附近还有许多衙役在盯着。 他倒霉的就撞见了。 “问一下是何事,竟然哭得如此凄惨!” 众所周知,长江通数省,来往的船只数以万计,虽有大船,但却都是中小船,这也就意味着江面多盗。 江面多盗,捉盗贼要靠捕快,所以盗贼一多,捕快也多,大县列名‘隶籍’的,竟有上千人之多。 其实,正如俗语所说的‘捕快贼出身’,白天坐在班房里的捕快,正就是黑夜里明火执仗的强盗。 全应天府最有名的一个捕快,就是上元县的胡体安,他就是一个坐地分赃的大强盗。 自己当然不出手,也不在本地做案,是指派徒子徒孙劫人于数百里外。由于手段狡猾,而且声气广通,所以很少出事。 如果案子闹得太大,追得太急,胡体安还有最后一着:以重金买出贫民来‘顶凶’。 有一次胡常德的党羽,在安徽太平府抢了一个姓赵的布商,此人是当地巨富,被劫以后,照例报案,也照例不会有何结果。 于是姓赵的自己雇人在私下侦查,查出来是胡常德主谋指使。 这下,胡常德恼羞成怒,立马就指使起手下的青皮们去其家,在街面上硬生生的将其殴打致死。 尔后,胡常德伪造欠条言语其欠债不还,故而殴打,以至于几个青皮只是打板子,流放南洋。 这下,赵家可恼了。 可是商人不与官斗,尤其是吏院,破家是没商量。 这下就把赵家的生意抢了七七八八,显然是要断了其活路。 至于为何不管? 那娇滴滴的妇人道:“奴家知晓,这胡常德有个姐夫,是绍兴师爷,给常州知府当师爷……” “小小的师爷,竟然有这般本事?” 朱谊汐惊了。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背景,不曾想只是区区的师爷,这可不是官身。 “让锦衣卫去照顾一下!” 皇帝板着脸吩咐,回到了南京皇宫中。 这时候,锦衣卫指挥使楚玉忙过来,解释由来。 原来,浙江读书人众多,绍兴人又更多,所以通称‘绍兴师爷‘,尤其是刑名,精于律例以外,并有师承秘传的心法,一案入手,先定宗旨。 清乾隆时,纪晓岚戏称此辈为‘四救先生’,四救中最重要的一救是:‘救生不救死’。说起来是体上天好生之德,多积阴功为儿孙造福。 其实,‘救死’则无非昭雪冤抑,虽可扬名,不见得有实惠,救生则犯人家属,必然尽力所及,花钱买命。如果遇到富家子杀人的命案,若能设法开脱,那就予取予求,吃着不尽了。 当然,这非上下联手不可。 因此,幕友贵乎广通声气,自成系统,不然有天大的本事亦行不通。 由此就跟戏剧一样有了师承,学刑名的便拜臬司衙门的刑名老夫子为师,每年束脩数成为孝敬。 这样经过一两年,出而应聘,则从州县到省,整个办案程序,无不了然。 上有臬司照料,下有同门串气,中有乡友通风,可谓是无往不利。 区区一师爷,才得以操控刑狱。 所以这也造就了绍兴人更乐意为幕僚的缘故,只要一任臬司,那就是羽翼满布,坐享其成,可致巨富。 当官的还有官场起伏,师爷则是天天赚钱。 “师爷,竟成毒瘤!” 第六十九章银行 第10八9章 银行 师爷即是秘书,一个没有官位,仅仅凭借官员信任的秘书。 其竟然如此肆虐,着实出乎意料。 但凡事沾染了权力,又符合情理了。 “酌情处理吧!” 朱谊汐本想弄个法子解决其弊端,但却感到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像后世那样,设一个秘书的职位吧?这不就是又添加官位,造就冗官吗? 且允许官员自辟,这就违背了科举取士的根本,动摇根基。 楚玉自然明白,这是点到为止的意思。 将涉案人员一网打尽,但却不要牵连无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反应。 毕竟师爷这个群体,哪个不沾亲带故,往大了去,能牵连几万家庭,整个绍兴师爷行业就会一蹶不振了。 治病是为了剔除病根,而不是把人治死。 龙船向南,驶向了杭州。 朱谊汐本想坐铁轨去的,但大臣们却以不安全为由制止,他倒是从善如流,继续坐着舒适的龙船。 而此时,杭州城外,一队商人匆匆而来,几个西夷人杂在其中,格外的显眼。 文斯特看着繁华的杭州城,一时间颇为感怀。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抵达了杭州。 自大明设立海关始,就允许各国商人在海关所辖之地自由活动,买卖生意,置办房产,但却不能出府城。 虽然有所局限,但却让欧洲以及各国的商人喜出望外,纷纷登陆,开设商号做生意。 这时候,荷兰驻北京的大使立马发信给自己的弟弟,让其来大明做生意,从而获得利润: 中国是一块从来未经开发的土地,任何一个人,只要有勇气到这里来走上一遭,立刻就能够收到十倍、百倍的利益。 文森特知道自己的兄弟不尚空言,既然他有这样的邀请,便决定亲自走上一遭。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得走马观花,浏览个遍。 从广州,台湾府,再到福州,杭州,一路上的货物物美价廉,甚是精美,让他颇为心动。 毕竟是原产地,比千里迢迢输送到欧洲的东西便宜太多。 弃舟登岸,一路来到杭州码头的海关处,登记了姓名籍贯,然后领着牌子就入了城。 这次越洋而来,他携带着大笔资金,只想多多购进便宜的中国产品,带回国内销售,大赚一笔。 同时,荷兰金融业发达,他想仿照荷兰,建立起在东方的银行。 可惜,无论是福州,广州,亦或者宁波,他都找寻不到方法。 他想得太过简单,认为自己带着钱来和中国人做生意,对方一定会远接高迎。但大明对于他这样金发碧眼的西夷人对他都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人家乐意与熟人做生意,生人不知信用,也不知底细,故而排斥他。 这让文森特格外的郁闷。 本来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做生意,而不麻烦兄长,谁知离开了兄长,竟然真的毫无办法。 这时候,身边的通译则道:“先生携带着从非洲带来的象牙、兽皮,波斯来的地毯,印度的宝石,孔雀羽等,这样的东西在大明销售,需要的是门路。 不如拿这些东西当做礼物,赠送大明官场中人。 到时候,有这些人在一旁帮衬,你的生意就真的能够做大了。” 文森特终究是商人出身,贪婪而吝啬是本性,但为了开展生意,他不得不同意: “想来大明的官员与荷兰一样,都是贪婪的,希望这些东西能满足他的胃口。” 这般,他觉得,这笔贿赂与其给一些小官,还不如给最大的官,从而获得更好的效益。 所以他竟施施然来到了浙江巡抚衙门,求见巡抚。 门口的长随本来怒目以视,但在收到几块银圆时,立马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稍等片刻,我去禀报一番。” 言罢,三步并两步而去。 若是旁人,得知西夷人求见,自是不理会。 毕竟在大明官场上已经形成了共识,西夷求利而无德,只可与其交而不得亲。 但此时的浙江巡抚,却是写出物理小识的方以智。 方以智为“崇祯四公子”之一,安庆府人氏,家学渊源,博采众长,崇祯十三年的庶吉士。 其成年后泛舟于江淮,学友中有西洋传教士毕方济与汤若望,并阅西洋之书。 崇祯年间他遍览朝政败坏,所以推崇徐光启之说,讲究中西合璧,儒、释、道三教归一,从而寻摸救国之道。 其甚至对中国传统自然科学和由利玛窦、徐光启传入的西方科学作了记述、考辨,把整个科学技术按其对象,区分为“质测”(自然科学)、“宰理”(社会科学)和“道几”(哲学)三大类。 也是如此,在物理小识被容纳入科举后,方以智名声大起,官运也愈发的通畅了,做到了浙江巡抚的位置。 此时,他兴致不减,想要综合众人,编译综合百科全书,从而青史留名,造福江山社稷。 “尔有何事要见我?” 方以智口中说着拉丁文,后者一脸蒙圈。 通译颤巍巍地说道:“巡抚,他不会这话,他是荷兰人。” 方以智闻言,颇有几分不屑:“荷兰人只知经商小道,贪图小利。” “问他,找某有何事?” “巡抚阁下,在下是荷兰大使的弟弟,此次来到杭州,是为了做生意。” 文森特笑道。 “那便去做吧,只要是良善之人,讲诚信,做生意自然就顺畅。” 方以智没了兴致,端起茶杯就要送客。 本以为又是个博学之人,但不曾想却是贪鄙之徒,太让人失望了。 这般,文森特哪里甘心,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巡抚衙门。 谁知,在他拜访方巡抚后,杭州的商人们却纷纷认为他是巡抚的人,就算不是也是知根知底,故而都乐意做买卖。 文森特这时才觉得明国官员权势之大,自己仅仅是借用名声就如此得利,要是真切的建立联系,那还得了? 可惜他死皮赖脸的求见几日,就不得理睬。 正在此时,他得知了皇帝御驾来到杭州的消息。 无论怎么说,大明皇帝总是比荷兰国王,或者法国国王权力大,权势也更为显赫。 一旦巴结上,做生意岂不是无往不利? 一应的钱财撒过去,却只是获得了内务府大臣王鹤的一面之见: “汝求见本官何事?” “我愿意成为皇商。” 文森特义正言辞道。 “哈哈哈,皇商!”王鹤笑出声了:“你可知道,内务府的皇商,可不是谁都能当得去的。” “有官衔,还有皇商的便利,如此大的权势,整个天下想求的商贾不计其数,加在一起能把长江给堵了。” 笑完,他沉声道:“看在你送来了一对象牙,两颗红宝石的份上,给你一个说清理由的机会。” 文森特忙反应过来,躬身道:“我知道大明财富无穷,但内务府却一直为皇帝服务,将大量的白银黄金输送到宫廷。” “但阁下,虽说大明富有,但整个欧洲也是遍布财富。” 他挺直腰板,昂首道:“西班牙每年本土前往美洲新大陆(主要停泊港口包括哈瓦那、韦拉克鲁斯、波多贝罗、卡塔赫纳)运送大量的金银、宝石,香料等回马德里,六十只船,一年的金银就不下千万两白银的财富。” “这些白银和黄金,被西班牙贵族肆意挥霍,从东方进口瓷器和丝绸,在欧洲,俄罗斯人则奉献皮草,英国人贩卖纺织品和渔获,荷兰人为西班牙的财富进行调理,法国人则供应粮食。” “如此多的财富,难道内务府不想参与吗?” “千万两?从新大陆开采的黄金白银?” 第一是听到如此庞大的数字,王鹤感到难以置信。 仅仅是开矿就那么多,那要是铸成银圆,起码得到一千五百万吧? 而要知道,内帑一年也不过三千万左右,其中海关就贡献了两千万。 这种供需是极不平衡的。 而且要命的是,海关拥有半独立的衙门:海关税务总司。 这就让内务府尴尬了。 如果能提高内帑的收入,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必然提升,再加上前阵子贡献的女人,升官指日可待。 “你能赚多少钱?” 王鹤开口道。 “我是荷兰人,最擅长的就是做生意。” 文森特大喜过望,忙不迭道:“各国商人从欧洲来到东方,携带着大量的金银,但他们周转却不方便。” “而天下钱庄则分布在全大明,拥有庞大的储存和分行,如果设立银行,专门为欧洲和东方的商人做周转借贷,每年的盈利就极其可观。” “而且,我是荷兰人,可以借用东印度公司的商站收购物资,不用三年,利润轻易过百万。” “等等,什么是银行?” 王鹤不解。 文森特忙解释起来。 银行和钱庄的区别很明显。 钱庄里的存钱,是要收取费用的,也就是保管费。 而银行,只为了更好的开展贷款业务,存款给利息,从而更好的吸储。 同时钱庄贷款很谨慎,但是一旦信任了某人,必然会大方慷慨的借钱,甚至不会签合同。 而银行即使是东家借钱,也要签合同,而且还要进行抵押物。 一个凭借情感,信任,一个只信任冷冰冰的契约。 “借给不认识的人?” 王鹤不理解:“这钱是周转的,凭什么借给他?” “若是个癞子,即使有抵押物,也不能借。” 文森特无奈,只能道:“在银行,只要有抵押物,利息越高,即使是杀父仇人买枪缺钱,也会借给他。” “阿姆斯特丹银行成立六十年,每年的利润过百万荷兰盾。” (一荷兰盾约等于一块银圆) 年入百万块银圆,虽然相较于内帑三千万的收入比不了,但却仍旧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王鹤动心了。 而且他觉得,用银行来取代钱庄,也是一个契机。 虽然他不认可银行,但从商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非常容易盈利的,且具有保障的行业。 明人不能做,那就让西夷来。 皇帝一向对这种新奇的事感兴趣,何不让他知晓? 想做就做。 翌日,王鹤就向皇帝述说了这件事。并且带来了文森特。 朱谊汐对于皇亲国戚多了一个西夷人感到新奇,又觉得甚好: “只要能给内帑赚钱,管他什么西夷人,就算是黑人,也可以为皇商。” 况且自古以来,带路人必不可少的,东印度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必须要知己知彼。 旋即,文森特就见到了统御大明二十载的绍武皇帝。 “尊敬皇帝陛下,文森特向您问好!” 文森特特别有骨气,一碰到皇帝,立马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朱谊汐很满意,如果是一个有骨气的,他倒是不乐意了。 “起来吧!” 看着这位略为削瘦的中年人,朱谊汐笑道:“你是荷兰人?听说荷兰的银行业不错。” “陛下,我来此就是为了给您带来银行。” 文森特大喜,他没有想到皇帝主动谈起了银行,忙将昨天的话润色了一遍。 朱谊汐则面带笑容。 果然,银行与钱庄相比更为优越。 这样来看,银行取代钱庄,也是必然。 文森特滔滔不绝的述说着,见到皇帝带笑,立马谄媚起来:“陛下,我真的是想为大明效力,为皇帝陛下效力。” “我知道。” 朱谊汐微微颔首:“建立一个通兑东西的银行,也是必然,做生意方便嘛,只不过其中的风险也很大。” 文森特慌了。 “但风险越大,利润越多。” “我同意你建立银行,就唤作东方银行,我出十万块银圆与你为资本。” 朱谊汐面带严肃:“同时,我也会派人监督你。” “年薪给你一千块银圆。” “只要干的好,日后我还会给你一成股份,让你成为股东。” “陛下,我不要年薪。”文森特忙拍着胸脯道:“我如今只想着为皇帝陛下服务。” 其脸上谄媚的笑容堆起,皱纹明显。 “甚好!”朱谊汐笑了起来。 “如此就赏你个八品衔,也好为我办事。” 第七十章大火 行辕又是借的民间,大床上面的木头上雕琢、绘画了许多精细的图案。 朱谊汐没仔细瞧过是啥图案,但今日仔细一瞧,却是描绘了基督教的故事。 圣母玛利亚,变成了一个挽起长发的妇人,穿着民间的长裙,戴着发钗,宛若民妇,怀中的娃娃光着屁股,胖乎乎的,与年画中一模一样。 他心中颇惊,但旋即又觉得好笑。 杭州本来就是海关所在,自然就是传教的重点地区。 他当年允诺耶稣会传教,但却将其约束在各海关所在之地,就是为了限制其规模。 限制行为又与闭关锁国完全不同。 因为接受的是思想和技术,此时的大明已然不缺,如果大门洞开,允许西夷人肆意行走,那根本就不是开放。 除此外,教堂的建设数量,教士的规模,不允许买教田等限制,也是一副副镣铐,约束其传播。 这个度,要平衡的很好。 他穿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躺了下来,枕边放着一本《耶稣会教众册》。 这些年的传播,改良后的天主教拥有了十几座教堂,教士规模突破五百人,教徒约三十万众,基本上都分布在海关城市和台湾府。 不过京城占据大头,约莫七八万人。 在卫匡国带领下的教会,完全受到了朝廷的领导,服从性很高。 如今卫匡国老迈,提拔汉人上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颇为得意。 这一招着实不错。 同时,源源不断的外来传教士,又像一桶捧活水,来到大明,带来了更多的知识和文化。 当然,传教士们从东方返回欧洲,也带走了大量的儒家经典,翻译了论语,孟子,大学等书籍。 由此在欧洲流行了一场孔子热。 就像后世的鲁迅一样,欧洲贵族们但凡是有点说头,都将其扯在孔子身上,张口闭口孔子说过。 不过,孟子的民贵君轻思想,却在英格兰盛行。 经历过一次克伦威尔后,英国的资本主义迅速壮大,新贵族与旧贵族,并肩掌控权力,从而对王权进限制,甚至企图谋求王权。 当然,其主要是限制查理二世的天主教信仰,让其改信新教,从而稳定统治。 而这一切都是传教士们功劳,朱谊汐才能更详细的了解到欧洲的消息。 甚至,因为教士的传信,他还跟路易十四成了笔友,诉说着治国方略。 这位国王雄心大略,觊觎荷兰的财富,准备扯下一块肉,填补自己的财政空缺,从而完成中央集权。 朱谊汐则不怀好意的建议,让他修建一座豪华的宫殿,让法国各地的贵族云集宫廷,用奢华的宴会软化他们的骨头,使他们离不开巴黎。 这样,其封地就容易被收回,完成中央集权。 想到凡尔赛宫提前出现,朱谊汐就感到一阵兴奋。 这个历史改变的也太欢乐了。 戚秦氏把他的外衣迭整齐了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她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样子,把他的鞋子也端正地放在床边。 朱谊汐看她的模样,暗自觉得好笑,虽然她那么认真其实还是懂得少。 按照这时候达官贵人们的讲究,睡觉时鞋子是不能正儿八经摆在床前的,要么稍微有点乱,要么稍微放远一点。 她继续干着活,放床帐。一共两层,先是一层半透的薄纱丝,挡蚊子的;然后外面还有一层较厚的紫色绫罗,是为了隐私吧。 紫色的帷幔,让里面的光线比较昏暗,那透进来的朦胧灯火,十分柔和。暖色让一切景色都温暖起来,一种微妙的情愫和激|情,隐藏在这朦胧中,低沉而暧|昧。 一切都是那么水乳交融。 …… 坤宁宫的偏殿里,作为监国的皇后,孙雪娘刚刚吃过午饭,正懒洋洋地半躺着。 杯盘菜肴已经撤走了,桌子上放着一盏温茶、数碟甜点。 东西她不吃,就喝了一口茶,然后就拿起旁边的一本棋谱,一面看书一面瞧桌子上的棋盘,良久才捻起一枚棋子落下。 这偏殿里其实有很多人,不过都远远地站着不敢打搅她。 她穿着紫蓝色的宫裙,雍容华贵,玉白的肌肤、光滑朱红的唇,颜色更艳,生生在蓝色的料子中脱颖而出, 宽大的袍服让她温柔美貌之外多了几分霸气与庄重……如果是一个宫女穿上这身衣服,反而会十分突兀,穿不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来。 不多时,宦官沙良便小步快走进了殿中,旁若无人径直走上上位,在皇后的身边弯腰附耳说了一些话: “已经派人去高府召见高氏夫妇。奴婢寻思着其昨儿新婚,便快中午才派人去,传召他们下午才去拜见皇后。” 此事指的是璟国公之子高郃娶了昌国公之女,与太子成了连襟。 一般的勋贵倒是没这般颜面,但高郃就不同了。 想着高郃那私生子的身份,孙雪娘就气得肝疼。 宫廷中如此多的美人,皇帝宠幸不够,偏偏还要去偷人,而且还是有夫之妇,简直是恶心。 这般想着,她愈发得没劲了:“罢了,本宫懒得见他们。” 见到皇后娘娘如此,沙良则轻声道:“皇孙如今愈发可爱了,活蹦乱跳的,就好像年画上的娃娃一样,娘娘可要见见?” “哦?让太子妃把我的孙儿抱过来。” 话虽如此,但孙雪娘心中对于太子的思念却不减反增。 “皇帝这时候怕是在南方享受江南水乡美人呢……” …… 此时,康国,顺京。 内城的小街上,地面也是石料铺的路,只不过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此处不靠集市,平常鲜有不相干的人过来。街面上行人稀稀疏疏,大多都是住在这边的人。 一栋瓦房的阁楼上,小窗户旁边一个挽着袖子的灰衣后生嘀咕道:“这么盯着,眼都看花了。咱们盯个啥玩意?” 后面的简陋木床上,还有个年长的中年人和一个后生在那拿叶子牌赌钱,俩人旁边都堆着一些铜钱。 胡子花白的老头佝偻着腰,则头也不抬道:“让咱们盯着,咱们就盯着,又没少你好处……他眼睛盯花了,换你去,让他过来玩两把。” “俺刚开始赢,您就要换人。”坐下那人委屈道。 “少啰嗦,老子是小旗,你是手底下的兵,哪有那么多废话。” 说着,一脚踢了下其凳子,后者不情不愿起来。 “那李莱亨喜欢胸大臀翘的妇人,招摇过市,算便宜你了。”老头笑骂着。 后者这才屁颠屁颠地起身,拿起单筒望远镜,紧紧地盯着。 换回来的人松了口气,伸手去抓叶子牌,说道:“这差事真是挺无趣的,而且鬼鬼祟祟的差点没招惹上麻烦,前天差点被巡街的衙役盯住了,要不是给钱了……” 老人随口道:“好像不是官府的人,是宫里管的,据说最近有大事发生,这是咱们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李莱亨却招摇过市,骑着马肆意横行,直接去往了宫城。 “头,李莱亨!” “头,好眼熟,田见秀……” “好,看来这些防御使都要去宫廷,这是要商议出兵啊!” 他们从白天盯到傍晚,可是这时候,那些将领们却神色不满,脸上满是不悦之情。 “不好!” 老头眯着眼睛道:“派人去各府打探消息,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顺便去宫里问问。” “头,得要钱啊!” “一百块!一定要打探清楚。” 到了夜里,终于弄明白了:康王李嗣对出兵犹豫不决,宰相宋企郊反对。 “头,这该怎么办?” 老头咬着牙道:“事已至此,朝廷的兵马已经整装待发,绝不能就是纵容。” “去,组织人手,带上武器,咱们去做事。” 深夜,他说道:“王宫的房屋多是硬歇山顶,从边缘上爬,屋顶能承受得住一个人。 深更半夜,都睡了,只要小心一点不会出事儿,连窃贼都能干的活!” “跟着我走,这王宫虽然狭窄,但折弯颇多,小心走丢了!” 众人见他脸色沉着,说得有模有样,心思和他差不太多。 当天夜里,月黑星稀,正是好时机。一行数人从住处摸了出来,拿着一副木梯子,直接来到了宫墙外。 这宫墙只有区区三丈高,一件软梯早就放下。 显然宫里面早就已经有了内应。 老头麻利地把一把短剑別在腰带上,背上弓箭,把梯子接过来,沉声说道:“你们跟上。” 很快就爬上了宫墙,他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当下便摸索着,手脚并用,慢慢向下面爬去。 及至边缘,他从背上取下弓箭拿在手里,趴在屋脊边上观察了一番。 里面十分安静,没见着有人。 就在他准备提醒时,忽然弄出了点动静,因为太黑,一枚石头落下去摔得“啪”地一声,他吓了一跳,屏住呼吸,没听到声音。 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候,十几个人连忙跟上,下到了宫墙内。 “把火把点燃,咱们这次不是刺杀,而是引火。” 老头沉声道:“记住,一定要在附近放几个卫藏人的兵器。” “哗啦啦!” 随着火把的扔出,一股火苗迅速的壮大,偏殿开始起了大火。 这时,宫殿中,王妃朱氏正吃着点心,一旁的世子正蹒跚学步,不时地回头,露出缺牙的小嘴,笑得格外灿烂。 “殿下,殿下——”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宦官惶恐跪下:“西南角起大火,已经烧毁了数座偏殿……” “什么?”朱氏大惊失色,忙起身道:“王上没事吧?” “所幸王上今日未在御花园附近闲逛,不然就危险了……” “火灭了吗?” “已经在控制了。” “那就好!” 这时,康王李嗣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些许的惊慌:“王妃,你与世子都无恙吧?” “妾身无恙!”朱氏忙投入到李嗣怀中,惊慌道:“王上没事就好。” 一时间,一家三口竟然有劫后余生之感。 片刻后,宋企郊、苏文德、丁知节三位宰相也匆匆而来。 见到康王无事,这才缓了口气。 “卿家以为其何人所为?” 李嗣眯着眼睛,沉声道。 “殿下,如今之际,只有卫藏国最合适……”宋企郊低声道,脸上表情凝重。 “臣等附议。” “卫藏国,卫藏国!” 李嗣咬着牙,颇为不爽。 一群骄兵悍将,为了打仗,竟然火烧王宫,简直是胆大妄为。 入宫廷如入家院,除了那群勋贵,卫藏国哪有这本事? “那就是卫藏国。”李嗣愤恨道。 如今虽然王权势大,但架不住防御使们兵多将强,一个个都是领兵多年的流匪出身,可谓是身经百战。 一旦国内大乱,到时候卫藏国必然会趁虚而入,甚至明军也会出动。 “如今明太子担任川渝总督,一来就是大练兵,其态度存疑啊!” 宋企郊忧虑道:“无论是消灭土司还是什么,如此强悍的兵力在侧,必须要琢磨清楚。” “寡人何尝不知?而那群丘八们,就知道打仗。”李嗣愤恨道: “让他们跟明军打?听到这话脚就软了三分,对于卫藏国倒是精神奕奕。” 此时,城内,李府中。 李莱亨等愤怒出宫,回到府中就大肆喝酒吃肉起来。 虽然多年的享福,让他们一个膘肥体壮,但对于利益的追逐却没停歇。 卫藏国的皮草,药材,牛羊。粮食,奴隶,都是让人渴求的,偏偏还军弱,这不是送上门的肥肉吗? 可是李嗣偏偏胆小如鼠,生怕他们这些将领强大了造反,简直可笑。 “老子要是想要这王位,还能轮到他李嗣?”李莱亨醉酒道: “当初先王继位,全靠咱们拥戴,不然哪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成了国王。” 一众武将们纷纷点头称是。 李自敬在军中一无威望,二无兵马,全靠武将们支持才建立康国。 众将们对于李嗣这些来的限制举措,就是很不满。 忽然,下人来报:“老爷,大事不好,王宫走水了!” “王上没事吧?”李莱亨一惊,酒立马醒了三分。 田见秀才立马道:“这必然是卫藏国放的火。” 第七十一章 江南 康国立国时间较短,如果算上文成王李自敬,不过区区十来年,物产贫瘠,民众不多,故而偌大的宫城占地只有百亩,不及紫禁城十分之一。 就算如此,王宫也是消耗了李自成多年来的积累与劫掠,耗费近百万。 而如今,一场大火从西南角烧起,直接没了两成殿宇,对于康国来说,没有三五十万,根本就无法修复。 李嗣颇为气愤,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压抑着忿怒,召见了群臣。 文臣以宋企郊为首,武臣以李莱亨为首,可谓是齐聚一堂。 议题,自然是对卫藏国开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莱亨虽然桀骜,但此时却颇为恭敬:“殿下,据臣所知,那群鞑子们已经在聚敛钱粮,操练队伍,准备随时出兵。” “这偌大的高原,除了咱们康国以外,还有他国吗?” “凡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臣请殿下发兵,以卫藏国意图行刺王上为由,大发兵马。” “我等十万兵,枕戈待旦!” “臣等愿为王上分忧!” 数十大将一个个拱手而出,可谓是非常严肃。 宋企郊等文臣蹙眉,对这群人的逼宫甚是厌恶。 李嗣端坐王位,瞥了一眼之星文成武将们,按照之前的商议,他开口道: “卫藏国背信弃义,意图行刺本王,是可忍孰不可忍,本王岂能拂诸臣之忠心?” “传旨吧!” “是!”一旁的宦官出列,拿出黄绸:“教旨——” “卫藏国素来桀骜,不服王化,以禽兽自居,屡侵我国疆土……” “故,令理郡公李莱亨为讨西大将军,领我大康国兵马,一应将校从之……” 李莱亨大喜,忙跪地谢恩:“臣李莱亨必不负王上,定然活捉其主,为王献俘。” 言罢,一众武臣立马就笑容满面。 半个月后,物资齐全后,康国点齐兵马五万,号称十万大军,向西进发。 卫藏国反应也不慢,他们一边派往使臣去往大明求援,一边点齐兵马应战。 显然这一场战事,双方已经准备许久。 远在四川的朱存渠,也收到了这则消息,情绪激动起来。 不过,坐镇中军的朱静,则淡然了许多。 “殿下莫要激动。” 朱静笑看着踱步的太子,轻声道:“这场战事还未到紧要处呢!” “如今康国精锐齐出,仅剩下数万军队驻守都城,对于咱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 朱存渠心情激动道。 “殿下,卫藏与康国相差仿佛,你觉得谁会胜利?” “应该是康国。”朱存渠思量片刻,缓缓道:“卫藏国一如蒙古,建制不全,喇嘛势大,难以集结全国之力。” “而康国体制一如大明,文官以任,武夫守边,显然能胜之。” “是了。”朱静点点头,分析道:“在场战事,即使是胜了,无论哪一方都是惨胜,对于军队和国势都是不利的。” “但臣与您一样,都希望是康国胜,咱们底下的兵马虽然能上高原,但去卫藏国却是更是不利,让康国为王先驱也好。” “待其入拉萨之际,就是我军抵达顺京之时。” 朱存渠点点头,然后望着窗外,叹道:“昔日我与父皇商议康国事,父皇言语,长江黄河尽在高原,不敢让他国染指。” “然而我在四川窥见,一旦康国与卫藏合流,居高临下,东可以窥探四川,北可以下甘肃、安西,南向云南,其又如昔日的吐蕃一般。” “虽然如今形势不同,但国朝绝不允许蒙古亡后,还有另一个吐蕃现世。” “殿下说的甚是。”朱静赞叹道:“您已经得其中三味了。” 朱存渠苦笑着摇摇头:“为这场战事,四川、重庆二地已然奔走起来,运粮的民夫不下十万,显然多年的积蓄将耗泰半,若是此时一场大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古之亡国,没有什么比战争更快的了。” 朱静则不以为然:“殿下,川渝百姓享福数十载,也该为朝廷出力了,康藏地区纳入国土,对于百姓来说是件好事。” “苦一苦也是应该的。” …… 逮至杭州后,西湖,雷锋寺等名胜古迹浏览了一番,朱谊汐又在民间走寻了一趟。 杭州聚各府所出,湖之丝,嘉之绢,绍之茶之酒,宁之海错,处之磁,严之漆,衢之橘,温之漆器,金之酒,可谓是百货俱全。 相较于争相种粮食的中原各省,苏南和浙江地区则钟意桑蚕,棉花,茶园,果园,药园等,从而是农、林、牧、副、渔并举,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相结合,实行集约化生产。 油菜、靛蓝、乌桕、黄草、灯草等商品作物旺盛,在北方很难见到。 如,去年普及的紫云英,在北方不及一成,而在苏州,松江府等地,则不下三五成。 大量的民户土地不够,就在房前屋后等碎片地,种下了紫云英来肥田。 甚至沿海地区的盐碱地,也有大户人家不惜代价地进行开垦肥田,企图再造良田。 在北方,开荒一亩地,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回本,而在南方,即使是盐碱地,七八年时间就足以回本,普通的耕地更只要五年时间。 无外乎经济作物多,收入高,所以南方热衷于开荒。 小门小户以种棉花、养蚕缫丝为生,半亩八分田的收益,抵得上普通的小地主。 同时,对于大地主来说,采茶,摘棉,洗麻等繁琐事,都需要大量的雇佣劳工,从而消耗了许多的劳动力。 也是如此,商品经济活跃,平均短工日收五十文左右,码头上的力夫更是能达到六十至八十文。 北京城也不过三四十文罢了。 就算是种水稻,南方的收益也远大于北方。 苏州府,亩产平均达到两石,即三百斤左右,丰年至三石,就算是下田,也能得一石半。 如种双季稻,亩可产谷6石。 蚕丝业在浙江的发展也不容小觑。 一般来说,一亩桑田产值要比一亩稻田产值高三倍,从劳动生产率角度看,种桑要比种稻提高50%, 所以杭州府属九县皆养蚕缫丝,杭州东郊民户,以纠线为业者占十分之九。 “衣被天下”的松江府,西到江西、湖广,南到广东、广西,北到陕西、山西、直隶,甚至远销东北三地。 到此购货的商家不下数千人。 其中每年行销天下的棉布达两千万匹,出口海外的也在百万以上。 松江府织布的女工,达到了二十万家,近四分之一的人家参与到棉布的生产中。 由于棉花不足,故而江西,安徽等地的棉花也尽数被运送至此,甚至借着松江海关之利,荷兰人从印度运来棉花。 由此可以想象,当年占据松江半府的徐阶一家,是多么的豪富。 不过,朱谊汐还是窥探到了江南的致命问题:太过于依赖天气。 一旦有大旱,或者大灾,江南的经济作物将会遭受致命一击。 本身没有粮食出产,其必然会导致粮价高企,从而造成动荡。 明末崇祯年间就是如此,从吴江到嘉兴,大运河直接冰动三尺,多少人家破人亡。 不过如今海关开启,海外的粮食输入,就能够有效的缓解粮贵问题了。 在苏南的嘉定、宝山、太仓和昆山地区,每隔五六里,就有一座集市,其中大量的茶馆盛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春和园!” 朱谊汐打眼一瞧,其高阁三层,轩窗四敞,自晨至夕,茶客如云。 入得其中,朱谊汐颇有几分感慨。 相较于北方茶馆,南方的茶馆更加精致典雅,注重环境的装饰,多悬挂字画,颇清丽可喜。 北方那种闲聊与喧哗,在此时是看不到的。 即使是短衣的力夫,此时也是呡着茶,露出回味状,小二更是小心伺候着,无有驱赶厌烦之意。 甚至,几个女郎娉婷而前,嬉笑着相伴入楼,茶客们竟然熟视无睹,显然是早已经习惯。 茶馆中,有的把着茶壶入口,有半卧入口,有拿大碗畅饮,也有孩童拿着小杯子呡着,如同喝奶。 茶这东西,在南方竟然已经成为了老少皆宜的饮品。 俗话说,从底层看社会,茶馆高朋满座,平民众多,说明起过的还算可以社会还算繁荣。 “客官里面请。” 小二略微打量了一下,旋即从方言切换到了官话。 朱谊汐略带吃惊:“尔竟然会官话。” “瞧你说的,如今这拼音都出来了,三岁孩童都会官话了。” 小二笑着带路:“别看小的身份卑贱,也曾读过几年书,切韵倒是硬啃下来了。” “南来北往的行商那么多,不会官话可不行。” “小的脑袋笨,若是聪慧些就能考科举了,如今只能指望下一辈了……” 嚯,杭州的识字率倒是挺高的。 言罢,噔噔噔带至二楼,找了个包厢,朱谊汐制止道:“大厅中即可。” “好嘞!” 旋即,又带到了一角落靠窗地。 “这位爷,您是想喝红茶还是绿茶?” “红茶如何?绿茶又如何?” “红者有三,乌龙,寿眉,红梅;绿者有三,雨前,明清,本山。” “来个乌龙茶。”朱谊汐随口道。 “好嘞!”小二旋即又道:“您可要一些佐食点心?” “你这有什么?” “瓜子、蚕豆,酥烧饼、春卷、水晶糕、猪肉烧麦等。” 小二笑着道:“都是一些常食,但做的精美,有口皆碑的。” “另外,我这还有说书的,您若是有想听的,也可花钱点起。” 朱谊汐随口道:“多少钱?” “五银毫就成。” “算了。”朱谊汐笑道:“我还是随大流,跟大家一起听吧,省得大家伙得骂我了。” “您点了新讲,大家还乐意呢!” 小二奉承着。 耳边传来了江南吴语,朱谊汐如听天书,对此颇感失望。 这样一来,有效信息接近于无。 饮了半壶茶,吃了几碟点心,朱谊汐这才离去。 这个市集不大,却依山傍水,从而形成市集,来往的舟船携带商品而来贩卖,兜售着来自各地的廉价货物。 坐在乌篷船上,船夫划桨船穿行过桥,江南水乡之感扑面而来。 其行则轻快,泊则闲雅,或独或群,更是水乡之景。 走马观花一阵,朱谊汐也没用闲着,他令锦衣卫探寻哪家哪户偷税漏税,甚至不交税。 虽然皇帝没有免除士绅免服徭役的优待,但却将其免税的特权给取消了。 士绅一体当差没有,但一体纳粮却免不得。 “陛下何以知道有人不缴税?” 楚玉应下后,一旁随同南下的阎应元,则不解道。 朱谊汐微微一笑:“松江府海关每年都都在增长,而松江府的赋税却徘徊不动,俗话说的话,吃的多必然拉的多。” “海关都涨了,地方岂能不涨?” “这一估算,松江府必然是隐瞒了许多。” 阎应元恍然大悟。 对于阎应元,朱谊汐也不免教导起来:“这世间的事物,一向都是相辅相成的。” “例如这人丁滋生了,必然是粮食多了,不然养不活,同时,盐、酒必然会增多,保暖的棉布自然也会增多……” “一旦其中一项不对劲,那就出了问题,就需要立马解决。” “对于松江府,朕是很看好的,这里超过苏州府指日可待。” 朱谊汐叹道:“长江这条水道,上连四川,中过两湖,可以说是黄金水道了,作为出海口所在,松江府尽得其利,成为大明第一重镇也是等闲。” “对此地官吏任免,内阁要慎之又慎。” 及至八月中旬,在杭州过完中秋节后,皇帝对于江南也就厌烦了,开始启程返航。 在其中,松江知府被免职,内务府大臣王鹤由内转外,出任松江知府一职,可谓是大得其利。 运河从杭州北上,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返回京城。 在这一趟南下中,动用的纤夫超过十万次,消耗钱粮物资八百万块。 而盐商们却直接贡献了五百万,实际成本只有三百万,内帑直接出了。 这就让朝廷无话可说了,上疏的题本也尽数收了回去。 第七十二章 功臣像 中秋节一过,北京就起了风,伴随着灰尘,行人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倒是狼狈。 远在万里之外的辽王,就国后献上来一批汗血宝马。 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优于以往的。 显然,这不仅意味着辽王更有孝心,同时也在彰显这位年轻的国王对于辽国的控制更让一层楼。 朱谊汐倒是明白缘由,辽王事无巨细地在信中说明了: 困守布哈拉城的旧臣余孽们已经灭亡。 “辽国事毕矣!” 朱谊汐感慨万千。 纵容敌人围攻占据前首都,然后一举歼灭,消灭其有生力量,设京观以闻,从而对诸多部落形成极大的震慑。 可以肯定的说,一代人,十年以内辽国不会再起乱子了。 拥有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其同化辽国百姓了。 相较于其他藩国,朱谊汐最不放心的就是辽国了,那里的反抗势力最强,是真切的武力统国,大明对其没有丝毫的传统影响力和名义,这让其难度翻了数倍。 多亏了安西边军的支持,不然的话后果难料。 平日里闲散的老四,倒是藏着一身本领。 果然不摔打不成器。 当然了,贾代化的功劳还是有的。 朝廷向藩国派遣国相治国,这项制度显然极其有效,对藩国起到了托底的作用。 “既然辽国已稳,那么就可以向南用兵,将巴达山汗国肢解了。” 朱谊汐心中思量,随即道:“记,令贾代化为讨虏将军,统率辽国和赵国之兵,伺机征讨巴达山汗国。” “钱粮辎重,安西多多支持,莫要耽误了行兵事宜。” “是!”一旁的宦官立马应下,提起笔就书写起来。 这道口谕将会送到内阁,阁老们草拟圣旨,再送到司礼监批红。 对于这种小事,内阁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异议的,就算有也不敢直接驳回。 老四辽王,朱谊汐又想起了老八赵王。 他年龄不过十八,去就藩的话还要等上两年,浩罕地区农牧并举,又临近安西,倒是好治理。 “陛下,堵阁老求见。” 这时,刘阿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达到了皇帝的思路。 “哦?让他过来吧!” 朱谊汐一愣,旋即笑道。 堵胤锡缓步而来,见到皇帝那年轻的过分的脸,一时间有些感慨。 四十来岁的年纪,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其的皮肤白皙细腻,即使蓄了胡须,但依旧年轻。 粗略一瞧,不过是三十岁的年轻人。 想到这,堵胤锡不由得捋了捋胡须。 自己已然六十有八了,陪不了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几年咯! 这一趟南下江南,出乎他的意料,风流而多情的皇帝竟然只纳了一位女子,这人虽是个寡妇,但比秦淮河那般的强多了。 要真的是从秦淮河里找一个,他感觉自己到年底都不得劲。 毕竟这事虽然是皇帝干的,账却记在他这个首辅身上。 而最主要的就是皇帝这一趟南巡,朝廷没有花一分钱,朝政也没有被耽误,简直堪称完美。 “堵卿有何事?” “老臣此次前来倒是无多大要事,只有最近地方上呈上来的小事,事关藩国……” “藩国?”朱谊汐奇道:“这不是藩国司所管?” 藩国司属于内阁直辖,这是为了更好的管理藩国事务,毕竟涉及到户部、兵部,工部等,没有内阁的统筹,根本就无法及时安排。 而在具体的过程中,朱谊汐也准备对于边疆重臣身上添加藩国事。 例如两广总督肩担秦国事宜,安西巡抚兼担辽国、赵国事,毕竟一旦有重大要事发生,如果等中央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边疆比邻藩国,可以及时的进行支援,同时监护。 这件事在谋划中,还未具体施行。 “是关税事。” 堵胤锡解释着。 一般情况来说,外国商队入明,是要缴纳关税的,其标准比国内的过关税高了一筹。 如奢侈品丝绸,关税最高是三成,而过关税则不过半成左右,而且只是过府界、或者要塞才收。 显然,那些商人们不想选择关税,而是过关税(商税),这省掉的资金可不在少数。 在许多官员看看,其虽然是藩国,但却依旧是内藩,不需要收关税。 但财部却觉得,如果放纵的话,这回丧失一笔极大的赋税,得不偿失,所以必须收关税。 而实际上呢,因为海关涉及到内帑收入,即使是内阁也不敢擅专,一定禀明皇帝才能行事。 谁也不想担责任。 要知道,内廷却大半依靠关税,这要是减免了,对皇帝来说可是一笔太小的损失。 朱谊汐明白原因后,沉吟道:“藩国者,有内藩外藩,如辽,国齐国,秦国等,皆属于内藩,无需要关税。” “朝鲜日本等,就按正常的来征收吧!” “是!”堵胤锡点头称是。 君臣二人又聊了一些往事,这才罢了。 堵胤锡乾清宫的台基上走向台阶,不禁微微驻足望向西边。 天上有乌云,不过西垂的那一片云里光线最亮,太阳就藏在里面。 此时虽然有了自鸣钟,但处于房间外,除了听城楼上的钟鼓,最直观判断时辰的法子就是看太阳的高度。 他徒步从天安门的旁门甬道走出了皇城,正要上自家等候在御街上的马车,却看到了阎应元的仪仗,便驻足在路边站着。 果然阎应元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官员们都有自己的排场,所以在街面上很容易看到。 隔着御街,他摇摇地向对面作揖。阎应元立马下车,在马车旁回礼。 礼节之后,堵胤锡主仆二人一起穿过御街,与之见面寒暄。 这时,堵胤锡看向皇城南面东侧的一处建筑工地,指着说道:“那是内库出钱修建的庙?” 阎应元不动声色道:“扩建长廊后的紫光阁。 陛下言语,凡是在崇祯朝身死为国,本朝为国为民有功的文武,死后都有牌位立在里面,还有画像和平生建树记载刻碑,供后人每年祭祀和感怀。” “之前下官看了奏章,好像修建之初是为了给阵亡将士烧纸祭祀的。” “是啊。”堵胤锡叹道:“陛下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轻易舍弃不得。” 俩人谈论了一番,忽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堵胤锡寻思的是自己的画像会不会挂在里面,在后世会不会成为受人敬重的名臣…… 而他扭头望去,阎应元也是面露思考,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乾清宫的偏殿书房内简洁古朴,其中有一张橙黄色的木榻,那颜色却不是上的漆,而是金丝楠本身的颜色。 光滑的木面看起来有些陈旧,仿佛磨损严重,却因此在纹理之中泛着好看的流光。 历经三百年了风雨,这座木榻本身虽然值钱,但却因为历史的交杂,在愈发的珍贵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前朝留给他的瑰宝。 朱谊汐径直在那张塌上坐了下来,伸手从柔软细腻的黄色袍服里掏出一个平面图来。 在他面前,已经摆放了一个积木一般的样板,宫殿的样板。 从南方回来,他已经思量着何时北上,从而扩建承德行宫。 毕竟与蒙古众贵族盟约以来,已经有数年时间了,也该显摆一下皇家的气场。 傍晚,乾清宫外。 两个穿着月白衣裙、发鬓未冠的宫女提着灯笼小步走进一间殿堂,分开两边,把灯笼搁在了墙上的灯架上。 接着姿态端庄的孙雪娘便款款走了进来。 “奴婢等拜见皇后。”侍立在这里的妇人们纷纷屈膝见礼。 “陛下还未用膳?” “还未呢!”宫女轻声道:“我等先装饰一番,等陛下用膳。” 孙雪娘瞥了一眼,这偌大的殿室是用膳的地方。 此时一屋子的女子,裙裾飘飘姹紫嫣红,环肥燕瘦,让这处地方像画儿里一般美妙,增添了几分美丽。 入门对面还有一道门,门外是一间敞殿。使得这里的视线开阔,皇城黄昏的景色从门窗间映入殿室,繁华之色更甚;殿室之内,光线暖色柔和。 墙边的几案上错落有致地摆着三盆盆景,室内乍现生机,一如当今皇帝的身体,如此的强壮,性趣不减。 “皇后来了?” 朱谊汐瞥见孙雪娘的身影,露出一丝微笑:“坐下吧,陪朕一起用膳。” “是!”孙雪娘自是不会大煞风景地说已经吃过了,而是低头吩咐了一声,宫女拿出了饭盒: “这是妾身亲自为陛下做的糕点,水晶包。” “其皮极薄而馅大,别有一番滋味。” “哦,那倒是不得不尝了。” 孙雪娘笑吟吟地看着皇帝,不自觉的将耳旁的碎发撩起,对于自己的容颜,她突然觉得不自信了。 即使后宫佳丽无数,但却挡不住皇帝偷吃的心思。 这是夫妻二人难得的相处时光,就是两个人面对面,无它人打扰。 至于服侍的人,直接就被忽略。 用了晚膳后,朱谊汐自然而然地伴着孙雪娘而眠。 中年熟女的丰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这也是对皇后监国多日的赏赐吧! 翌日,朱谊汐起床后,坐着步辇而去,目标就是紫光阁。 看着外面的光景,朱谊汐目光很快被一处未建完的建筑群吸引。 其是特殊的两层建筑,规模颇大。 他左右看了一下位置,随口问道:“这里就是督建的紫光阁罢?” 除了树立功臣雕像之外,最普遍的就是画像了,简单易见。 效仿乾隆,朱谊汐也要有自己的紫光阁功臣。 文臣武将皆有,计有绍武一朝的名臣,可以说是顾及到了大部分的高官了。 甚至二层楼则放不下,得继续扩建。 不过画上却已经画好,皆已收拢。 与之前的写意不同,朱谊汐要求画室吸取欧洲的油画经验,尽量的写真写实,让后世人能够真切地知晓开国功臣们的样貌。 巡视了一圈后,朱谊汐自然而然地来到了贵妃妙仙的宫殿,享受了一番佛道双法。 不过可惜的是,似乎是道经念多了,妙仙的性子越发冷淡了,很难助兴。 对此,朱谊汐不得不浅尝而止。 妙仙见皇帝没了兴致,只能道:“陛下,妾身年岁大了,要不把其他姐妹叫过来陪您?” “算了。”朱谊汐顾及其体面,笑了笑。 在这个年纪,情感愈发淳厚,床事不过助兴而已。 过了两日,秋雨下了两场,彻底赶走了秋老虎,些许的凉意吹人,让朱谊汐难免静极思动。 “去璟国公府!” 与寻常的微服私访不同,这一次是御驾亲临,算是给足了面子。 大门口,高一功一家老小跪伏在地迎驾。 而在人群之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年轻的高郃夫妇。 二十郎当的年龄,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让人忍不住赞叹。 朱谊汐下了马车,瞥了一眼人群,对于高桂英没出现,他倒是有了几分失望。 高一功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但却紧紧的低头,不敢有丝毫的言语。 这般入府,朱谊汐坐在主位,年轻夫妻大礼拜见。 朱谊汐目光在高郃身上。 这位私生子,在一众的勋贵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志向且不提,其能力倒是出众,将来必然领导勋贵。 其毕恭毕敬,俊朗的眉目中隐约能看到自己的痕迹。 体型修长,约莫一米七五左右,五官大气,天然的军人料,可以说极为适合。 “不错!”朱谊汐笑道:“你们那婚礼确实不是时候,正巧赶上了朕在南巡,错过咯!” 摇了摇头,朱谊汐对着女方:“汝夫汝父皆是国之干臣,这可真是一件幸事。” 夫妻二人自然不敢言语,只能点头称是。 忽然,朱谊汐又道:“汝年岁到了,又在演武堂中,不如下半年分配到四川如何?” 高郃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起来。 他这样的一放出去,必然是副营正或者营正,安全值得保障,立功也有机会。 只是这样一来,他新婚没几天就出去做事,不符合常理。 “陛下,臣愿意。”高郃立马应下:“为国尽力,舍小家为大家。这是应该尽的本分。” 第七十三章 阿拉善 第1093章 阿拉善 八月下旬,察哈尔总督王纯青从察哈尔返回了北京述职。 这事儿实在不怎么起眼,因为北京的公卿贵胄实在太多了,王纯青这样的伯爵,不大不小的勋贵回来,并不能引人注目。 不过王纯青立刻受到了皇帝的召见。 一番君臣之礼,以及在场面上说的述职内容,朱谊汐又赠了一些礼物以示嘉奖,无非就是马鞍剑鞘之类的,实际值不了几个钱,但因为是皇帝送的佩戴起来更尊贵。 过场一完,朱谊汐径直站了起来离开宝座。 王纯青虽然不能抬头看,却能从余光里瞧见皇帝离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会下棋吗?” 皇帝随口问道。 “末将惭愧!” “不会下棋,我来教你。” 王纯青恍然,这是要单独会见。 他立马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到了一旁的偏殿。 这里似乎是皇帝办公后就近休息的地方,没有案牍、没有当值的官吏,十分清净。 朱谊汐坐在一张软榻上等着了,指着对面的位置道:“坐吧!” 王纯青立马拱手道:“谢陛下赐坐。” 王纯青不过四十来岁,还没有到五十,就已经镇守一方,为朝廷牧守察哈尔了。 不过似乎是草原的风更加猛烈一些,让他的皮肤格外的粗糙,看上去就像五六十岁一般。 只不过一双眼睛却显得更加的明亮,胡须修剪的完善,有模有样的。 朱谊汐心中就浮现出其背景来。 王纯青是少数几个从左营出身的将领。 左良玉这斯麾下基本上都是一些残渣败类,屡次将其击败之后,朱谊汐尽数让其屯田,耐不住寂寞选择越走的则杀无赦。 随着要面对满清的出击,不得不从那群俘虏中挑选一批能看上眼,耐得住寂寞为辎重辅兵,负责押送物资。 而王纯青就是这样,斩杀偷袭的清军而得以从军。 然后一路打仗,从而跃居伯爵。 其与贾家交好,倒是在勋贵体系中存在感很强。 朱谊汐伸手在瓷盅里抓了一把,“哗”地一声响,里面冒出黑色的棋子。 旋即抬头笑道:“朕不必自谦,说句实话,如今朕下围棋还是个半吊子,不怎么会。” “你也不会,正好两个臭棋篓子对战,有来有回!” “陛下心怀天下,一个小小的棋盘岂能够限制的,区区棋盘,也不过是闲逸之趣而已……” 交了其一会儿,皇帝这才开口问道:“察哈尔如何?” “北海郡王和察哈尔郡王都很老实,改土归流也进行的不错,如今八成的牧民都被总督府管辖……” “如今天下太平,人口滋生,察哈尔比邻京城,可不能出大事。” 朱谊汐随口道:“不过如今察哈尔有此成就,某倒是觉得你干的甚是出色。” “可有什么心得?” “末将只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王纯青忙道:“拾取孙公牙慧……” 莫名其妙的谈话,王纯青迷糊地出了宫。 烈日炎炎下,秋高马肥 绥远四府,东胜、九原、河套、归化。 此四府之中,都建造了一座雄城为府城,平常牧民们就会来到府城进行买卖,获取急需的盐巴和茶叶。 同时,绥远各府也因为掌握经济,从而增强对于各部落的控制,一步步地剔除蒙古贵族的影响,从而施行改土归流。 不过,相较于四府牧民,阿拉善地区更为凄惨些。 这里是鄂尔多斯部额琳沁、固鲁岱青两部游牧所在,与河套的鄂尔多斯部一分为二。 由于地方贫瘠,部落众多,再加上距离较远,故而大明一直以羁糜之,不设府城。 如此一来,对于这两个部落来说,如果他们需要交换生活物资,就必须千里迢迢去东胜府的临河城。 其间的距离跨越岂止千里。 故而,这里虽然自由,但物资匮乏。 昔日的居延海一分为二,成了朔果克湖和朔博湖,水分进一步的压缩,南部的巴丹吉林大沙漠,可以说是人人畏惧。 这日,作为普通的塔囊布贵族,丹吉从床上醒来,一旁的奴仆早就等候多时,囫囵地擦了擦脸,直接吩咐:“把早饭拿过来!” “是!” 一盘前几天做的熏肉,一盘蘑菇汤,就是他今早丰厚的果实。 他不顾形象的吃着,肚子很是饥饿。 这时,一个着蓝色长袍圆脸女人进来:“伱就知道吃,这都快中午了,昨晚的酒才刚醒。” “你知道什么!”丹吉占着嘴,嘟囔道:“这些时日马儿肥了,正好跟隔壁的日仁一起赶着马去汉儿那去做生意,到时候我给你扯一匹布来做衣服。” 女人双目立马圆溜:“给我做什么衣服,该给女儿做嫁妆了。” “她都快嫁人了,都没几身衣裳在,要是不多攒一些嫁妆,咱们还有什么颜面做父母?萨巴日古德家族岂不被人笑话?” 蒙古人并没有多少姓氏,或者说基本以部落为姓。 随着蒙古帝国的建立,各个部落被拆散,然后又随着元朝的覆灭重建,姓氏也渐渐兴起。 即使同一个部落,贵族头人的姓氏也不一样,这是为了彰显尊卑。 而普通的牧民,自然没有姓氏可言,只有贵族才有姓氏。 “给了十头牛,两百头羊还不够吗?” 丹吉无奈道。 “发钗首饰,新衣服,还有许多新奇的玩意,都是要的,越多越好!” 女人忙道。 丹吉为之头痛。 不过,一碗奶茶被送上来,送入嘴中后,他才舒缓下来。 “对了,家里的茶和酒都不够,你也要去买一点。” “陪嫁要是多了几块茶砖,那就更好了。” 丹吉此时觉得奶茶难以入喉。 “我去问庙里问喇嘛何时出发。” 他披着长袍,戴上草帽,迫不及待的骑上马,去往二十里外的寺庙。 几个随从紧紧跟随。 纵马奔驰,不过半个时辰知道了。 一旁的随从连忙牵马,然后去向了马厩处。 随着黄教的传播,寺庙愈发的广泛起来,同时因为贵族的尊崇,喇叭们拥有了大量的土地和奴隶,成为了真正的封建主。 比起像丹吉这样的小贵族,喇嘛们拥有着财富却大的多。 故而,这座寺庙虽然有着众多的帐篷,但主殿却是由木头搭建而成,高不过数丈,但在草原上却格外的宏伟。 丹吉双手合十,虔诚的弓着身入内。 刚入殿,鼻腔之中就闻到了浓厚的檀香,这是从汉人那里买来的,听说一斤檀香就要一只羊。 然后就是硕大的鲸烛,虽然没能点燃,但那白润的颜色,硕大的体积,让人难以忘怀。 如此庞大的蜡烛,其价值极大。 随即就是鼓声和念经声。 虽然听不懂其意思,但到底却是佛祖之语,他虔诚地找个蒲团跪下,双手摆下,以头磕地。 不知何时,身旁又跪了一人。 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殿中就已经跪满了数十人,都是身着华袍的贵族,普通的牧民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大殿。 他们只能在殿外找个草地,虔诚地磕头行礼。 虽然佛祖面前人人平等,但香油钱却不是一样的。 聆听结束后,丹吉虔诚地递上五块银圆,惹得喇嘛露出了笑容:“施主有何事要问?” 在阿拉善等地,由于身处内陆,所以不仅物质匮乏,金银也相当的少,所以货币价值极高。 “尊敬的法师,我想问一下,何时能出发去汉人那里做生意?” “你如今聚集了多少人?” “三个好友。” 喇嘛闻言,随口道:“七日后合适,在这段时间你能多聚一些人就多聚。” “多谢法师!” 丹吉开心地离去。 刚出了寺庙,丹吉就碰到了前来上香的日仁一个同样魁梧的大汉。 相较于他,日仁更加矮胖些,下马的动作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满是汗。 “日仁!” “哦,我的安达,丹吉!”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背。 “你怎么也来庙里了?” “我这是问事。” 日仁苦笑道:“咱们这么多的东西,可不得找一个好时间吗?” “放心,我已经问了,七天后比较合适。”丹吉笑道:“你去问点别的东西吧!” “也好!”日仁点点头。 丹吉回到家中,一边派人去联系好友亲朋,一边准备货物。 等到七日后,他这里已经组织起来了十来个奴隶,牧民,百头羊,十头牛,以及百匹马。 其他的干粮不算。 而这时候,其他的贵族们也纷纷聚集而来。 大小八家贵族,骑兵合计百人,牛羊上千,而作为重中之重的马匹,也超过了千匹。 虽然马匹在草原上不可或缺,但包括贵族和牧民,有一个算一个的都不算喜欢。 吃的多,生产少,相较于牛羊还比较金贵,草原辽阔,若非马匹能代步,谁都不想养。 马匹又是草原交易的重要筹码。 所以人都知道,汉人喜欢马匹,也能卖上价,故而贵族们才愿意畜养马匹, 可以说,他们聚集起来的临时商队,已然算是庞大了。 队伍一路行走,因为有奴隶和牧民的服侍,贵族们倒是闲适,只是每天打猎罢了。 能节省一点肉食,就节省一点。 一路赶羊驱牛,行走了大半个月,才抵达了临河城。 相较于九原这样的草原雄城,临河作为东胜府的府城,城高只有两丈,城门两座,护城河更不过两三丈宽,与之相比,格外的凄凉。 但对于许多草原牧民来说,临河这样的大城,已经算是雄城了。 坦率的来讲,在没有投石车,火炮的情况下,就算是十万雄兵,也休想拿下这座城池。 一应人等在城外等候。 普通的牧民,隶属于东胜府的,直接就拿出了户牌,直接入内。 而像他们这样的异地无牌的人,即使是贵族,也得临时发一个木牌,唤作暂住证,只能待三天两夜。 换句话来说,一旦超过了时限,必然会被逮捕起来。 付出了一银毫,丹吉直接入城。 而他的那些朋友们,则直接在城外扎营。 丹吉则一个人入城,寻找商人吃下货物。 如果换来了钱财,他还要代替大家去城内买来东西。 会说汉话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入得城中,即使看过了数次,但他依旧是满眼的新奇。 好看又华丽的衣服,香喷喷的美食,精美的瓷器首饰,以及那些茶砖,酒水,让人垂涎三尺。 “若是能破城,整个部落都能吃上十年了!” 丹吉心中发热。 但旋即,他又冷静下来。 巡街的甲士们威风凛凛,镇压着那些入城兴奋的蒙古贵族,维持着城内的秩序。 商人们都是习以为常,不住地吆喝着。 蒙语说得极其流畅。 丹吉沿着街道走到底,见到了画着羊的幌子,足足有一条街。 要么羊,要么牛,要么是马,可以说不二三十家。 碰到了他这样的蒙古贵族,这群伙计直接上街拉人: “这位大人,来我家,我家的酒水最香!” “您要盐吗?我这是上好的湖盐,羊肉汤最好吃……” 丹吉躲了数人,来到了熟悉的店铺,招呼起来。 “生意太大了,您入后堂!” 伙计将其迎到后堂。 一个面色和善,胖乎乎的中年人端坐着:“丹吉老兄,你终于来了!” “这卖羊的机会可难得,我可不能天天来。” 丹吉无奈道。 旋即,一袋银票被扔了过来。 “天下钱庄的一百块银票。” “好!”丹吉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部落一切太平,没有谁有野心乱来。” “而且部落里的人越来越想商人了,可是你们不让商人过来,大家伙只能到这里买东西。” “哼!”掌柜的笑道:“谁有熊心豹子胆敢乱来?这可是朝廷的命令。” 说着,掌柜的低头沉声道:“如果在阿拉善设府,你们感觉如何?有多少人想造反?” “一半一半!” 丹吉沉思片刻,无奈道:“只要建城,就有商队来,买卖东西都很方便,但夺取牧民和土地,大家就不乐意了!” “除非你们答应不改变。” “不过,无论你们怎么做,额琳沁、固鲁岱青的台吉一定会反对的。” “他们有多少兵马?” “加在一起,两三万人是有的。” 第七十四章 洪灾 第1094章 洪灾 王纯青至京城述职,刚回府歇脚,几家姻亲就跑过来了。 而贾、薛、史三家则最为正式。 贾家派来了幼子贾代善,薛家则是薛崇文,史家为史鼎。 也是如此,王纯青倒是正式了些,换上了长袍。 “拜见世伯!” 几人拜下。 “坐吧!咱们几家多年来的亲近,无需如此见外。” 王纯青轻笑道,他首先看向了贾代善。 如今贾家声势煊赫,贾代化为辽国相,牧守一方,是勋贵二代中的后起之秀,可谓是瞩目。 许多人预料到,贾代化晋升侯爵指日可待。 无论是圣眷,还是能力,贾代化也是数一数二的。 也是如此,贾家的子爵之位,就由贾代善继承,一家双爵,在兄长的帮持下,其前途不可限量。 “代善,如你举业如何了?” “年底秀才试,小侄不敢大话,只能说竭尽全力!”贾代善谦虚道。 与自己的老哥,他从小也不是读书的料,自然而然也就准备武举,赢得战功晋爵。 也是心里有一股傲气,他没有像部分勋贵子弟那样直接入演武堂,而是准备一步步参加武举考进去。 恩荫和武举两个途经,但前途却迥然不同。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平较多,而战争较少,故而在朝廷上文官们普遍重视科举和功名,而武官们也是如此。 甚至传出了非武举无法任边臣的话。 其意思很明显,恩荫的武将们只能担任将领,像是总督将军一类的边疆要职,需要能力和文化水平,故而武举子弟就很合适了。 勋贵们也审时度势,让子弟们尽量参加武举,赢得未来。 “很好!”王纯青笑道:“贤侄有这份谦逊之心,何愁举业不成?” 贾代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与其大哥贾代化的厚脸皮简直是两种人,惹得王纯青为之一笑。 随后,他目光又看向了史鼎。 史鼐、史鼎兄弟在北海之战露出峥嵘,从而搏得了巨大功名。 史鼐直接晋为伯爵,史鼎为子爵。 其父本有一子爵,加起来的话,一门三爵。 当然,爵位传递是有规矩的,宗人府允许过继子嗣,但只能在绝嗣的情况下进行。 其本就有二子,爵位只能让两子继承。 像这种多爵的情况,朝廷规定,勋贵们只能分发继承给后代,而不能全部兼得。 因为这本就是分化勋贵势力之举, 不然的话,有的选择不分,让一门兼五六个爵位,那还了得? 换句话来说,史鼐自己是伯爵,就不能再继承一个子爵,除非是自己打下来的。 所以史家这子爵,只能是孙子继承了。 两个儿子,分一个子爵,到时候也是一场纠纷。 薛崇文倒是三十几岁,浑身充满着读书人多气质,像文人而多于商人。 但这也改变不了他皇商的身份。 这些年来,王纯青坐镇察哈尔,薛家带领其余三家,做起了草原的买卖。 每家一年能分润数万块。 所以即使薛家地位较为低微,也不属于勋贵阶级,但仍旧被交好。 “贤侄前来,倒不是单单问好吧?” 王纯青对着薛崇文轻声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薛家掌管的财富,比他们这些单纯的勋贵还要多,不得不让他谨慎。 同样因为离开察哈尔,草原的生意也不可避免的将要下滑,毕竟继任的总督也得为家族做生意,人走了屁股可不能留下。 “世伯明见!”薛崇文淡淡笑道:“如今草原的生意已然上了正轨,就算是影响,也不过短了一半罢了,倒也能勉强支应。” 听到这话,史鼎等人心里滴血。 收入直接缩减一半,这谁受得了? 对此,王纯青也同样难受。 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在大明朝做生意,县乡里的靠山是秀才举人等士绅,省府跨县等买卖,就必须要仰仗地方大员,或者勋贵们了。 尤其是长途生意,没有一定的背景,根本就做不了。 就算是皇商,也只能应付那些地方上的地痞无赖,以及衙门,对于商业的竞争,则帮助不大。 所以垄断生意则是最好做的,离去开矿,茶业等。 薛崇文维持的这条商路,因为王纯青担任副总兵,再到总兵,总督,所以那些部落贵族们自然是尊敬有加,照顾性地低价出售货物,往往比市价低上一两成。 也是如此,四家每年才能有如此庞大的利润,不然的话,一年分个几千块也没多大意思。 见到几人表情变化,就连身为总督的王纯青也是色变,薛崇文心头一喜,默不作声。 不遇到一些困境,还真不把我薛家放在眼里。 “贤侄,可有其他方法?” 王纯青沉声道。 一旁的史鼎则是不耐烦道:“府中的花销已经是定好了的,这要是少了一半该如何?” “薛兄,你可是皇商,应该还有法子吧!” “如今之见,最好的商路是东北的黑龙江。” 薛崇文沉声道:“听说捕鲸业大起,但凡是有船的商家都会出海进行捕鲸,一头就有数千块的利润。” “咱们随后无船,但咱们有渠道有背景,赚钱岂不等闲?” “薛兄,咱们要投入多少钱?” 贾代善倒是冷静,他直接戳破道。 “世伯,史兄,贾兄,如今一艘千料大船,只需要三千块,若是买现船,两千块就够了。” “所以咱们一家投一万块,就能组织起一支庞大的商队,从而大赚。” 薛崇文激情演讲道:“鲸鱼皮为铠甲,鱼肉可以吃,鱼油可以做成蜡烛,鲸须可为弓弩的弦,如果是运气好的话,还有龙涎香……” “别人赚几千块,咱们一头就能赚一万块。” “就连宫廷中都在用鲸烛呢!” 几人被说的神思恍惚,而王纯青到底年岁大,冷静许多。 他明白一个现实的道理:四大家族在海上可没有关系和人脉。 换句话来说,背景什么的完全无法利用,只能凭借着技术和能力来捕捞鲸鱼。 如此情况下,利润就不会稳定。 不稳定的买卖,他心里即可七上八下的。 不过作为将领,这点胆子他还是有的:“贤侄,不过就一万块,放心去做。” “多谢世伯支持!”薛崇文大喜。 有了王纯青的带头同意,也只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要知道从事捕鲸业,就算是在薛家也没有多少人同意,更何况是其他三家了。 而作为如今四家之中官位最高,王纯青起带头作用后,其他三家也必然跟从。 几人聊起了京中趣事。 不一会儿,就由宦官而来:“王总督,陛下召见,您快随我来吧!” 旋即,王纯青匆忙而去。 到了宫中,皇帝神情颇有几分难得的严肃:“卿家对于西北可知多少?” 王纯青一愣,立马道: “西北方略,河西尤重。 此地土地肥美,盛产牛羊马匹、粮秣充足,为久守之地;更兼朝廷在此地扎根经营数百年,根基扎实,故而河西不乱,绥远、安西自然是平稳。” “只要河西走廊为我国朝所有,西北就会不乱。” “甚好!”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陕甘总督孙世瑞前一阵子风寒入体,已然是无法管理政事了。” “卿家在察哈尔管军镇多年,经验丰富,对于西北的安抚自然不会出差错。” “朕相信你。” 言罢,朱谊汐朗声道:“王纯青接旨!” “臣王纯青接旨……” 很快,陕甘总督府官职就挂在了王纯青身上。 对于他这样的一个武臣来说,是极为罕见。 这可是内陆的封疆大吏,按照惯例应该是文臣担任。 但无论是陕西还是甘肃,都不是好相与的,需要一个强势的大臣坐镇。 王纯青这样经验丰富的武臣就映入眼帘了。 同时,与那些国公们不同,他的爵位只有伯爵,在勋贵中的影响力并不大,也不用担心他趁势做大。 当然了,要多亏了这两年他在察哈尔总督任上兢兢业业地做事,安抚百姓来也有一套,不然的话还真的没有资格。 这也就形象的说明了距离的重要性。 察哈尔近在咫尺,每年来往的商队数以百计,几乎是随便一跑就能抵达顺天府。 如此一来,一旦有什么政绩就会立马被朝廷知道,实乃好地方。 且不提王纯青高兴的赴任,朱谊汐则拍额而叹。 除了关于孙世瑞的情况以外,江苏那里又传来了消息: 黄河桃园南岸烟墩决口,水入洪泽湖,冲毁堤坝三百余丈,沿河三十个县尽受水灾,高邮县洪水高达二丈,城门堵塞,淹死数万人。 即使有一条泄洪河,但如此急速的一场大水,怎么可能轻易的被排出去? 又是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 治理黄河多年来的功绩,在一场大雨之下,尽数被摧毁。 所以此时的江苏,灾民达到了百万计,可以说是夏税不用想了,只能调剂用来赈灾。 这时候,就需要一员大将坐镇江苏这个南方大省,而孙世瑞就很合适了。 江苏上千万的人口,可不能乱。 同时,灾民们日后的安家立业,也是要江苏上下维持。 在这种情况下,海量的资金将入江苏,孙世瑞这样知更知底的学究型官员,最让朱谊汐放心。 至少他还是有底线的。 在数百万块银圆的诱惑下,朱谊汐对于锦衣卫都不放心了。 官场上的隐秘消息,锦衣卫可探寻不到,甚至有可能被收买。 对于官僚,他一直以最大的恶意来评估。 绝不能高估其底线。 想到这里,朱谊汐就有些无奈。 黄河实在是太危险了。 地上悬河,平日里浅薄浑浊的河水,骤然发力,谁能吃得消? …… 科尔沁,嫩江沿岸,河水滋润了许多树木,这个季节已然是初雪而下,积雪挂在树枝上却让凋零的树木仿佛绽放了一簇簇团花,分外漂亮。 嫩江城内外,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 李应仁骑着马穿过林间道路,勒住战马。 片刻后,几名部将也策马上来,三马并列,坐骑上的大汉都目光明亮地盯着前方。 连战马的前蹄也刨着雪地,有些迫不及待似的。 正后方的大路上,一长串的人马正在缓慢地爬行,里面还有成群结队的绵羊、牛马拉着的大车。 “看来真的有不怕死的。” 李应仁笑道。 副将则摇头:“在这冬天,要想不被饿死,就只能如此了。” 科尔沁将军府在漠北大战后就成立了。 一开始朝廷决定由王纯青担任将军,礼部左侍郎金堡担任察哈尔总督。 但形势改不了变化。 两人还未上任,朝廷就开始动荡,首辅、次辅接连致仕,金堡从而升任财部尚书,一跃至权力巅峰。 这样一来,为了稳定察哈尔,王纯青就破例授予了总督一职,而科尔沁将军则被李应仁捡漏了。 作为辽东李氏后裔,李应仁虽然只有伯爵,但领兵打仗还是中规中矩,对于东北环境也比较熟悉,故而就捡漏了。 很快,大股骑兵从林间道路出来,慢慢地向前行,军队逐渐变得庞大,中间是开阔地显然不可能掩藏行踪了。 这是一伙不下千骑的队伍。 李应仁则比较冷静,他一踢战马,大喊道:“杀无赦——” 最前面的骑兵立刻猛冲出去,后面的马群也加快了速度。 沉默的军队立刻高亢地呼喊起来,马蹄声骤然轰鸣。 蒙古人见明军这般汹涌的来势,哪愿意上来拼杀,调头就跑。 蒙古骑兵们裹着破羊袄,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立马就被撵得哇哇叫,很快就被围起,不得不下马磕头求饶。 李应仁则站在地上,把马刀在一具死尸的的衣服上来回揩了几下,回顾左右,地上到处都是尸首在雪地里沾着雪片,四处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看起来激烈,但所杀不过数百人罢了。 他打眼一瞧,穿皮甲的很少,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收拾下,免得把狼招来了!” “头,那群畜生来了正好,咱正缺个狼皮大衣呢!” 将士们兴高采烈,这一场遭遇战颇为顺畅,关键死伤也不多。 第七十五章 科尔沁将军 回到嫩江城时,已经是两日后。 李应仁入城后,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这个物资是入冬后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 剩下的时间将无支援,只能守着物资过活。 毋庸置疑,科尔沁草原是肥美的,但同时也是苦寒的。 辽东九月入冬,而科尔沁八月底就迎来了冬天,寒冬就席卷了整个草原。 也是如此,嫩江城的修建不过三个月时间,仅仅是挖了一道壕沟,以及长不过三四里的木墙。 城内近万的将士们,为了过冬的安全,一五一十地铸造了厚实的砖瓦房间,土墙厚达三尺有余,长炕更是一个不落。 为了避免柴火不够,砍掉了半座山,运来了五十万块蜂窝煤。 “把脚脖子也涂上,一个都别落。” 李应仁巡视着城墙,看着士兵们买着猪油涂抹的身体,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道。 “是!”士兵忙点头。 在东北,除了棉袄防寒外,用猪油涂抹暴露的皮肤是最佳方法,可以有效地避免冻伤。 这个方法早就在军中传开来。 后勤供应中,边军和京营也是广泛提供,按例人均半斤。 不过东北和漠北地区苦寒更甚,所以达到了一斤。 许多将士们为了省油水,留给家人,故而涂抹地较少。 李应仁则不惯着,要求人人涂抹。 在东北不注意保暖,冻掉耳朵,冻掉指头都是等闲事。 他扭头问道:“这油够用吗?” 跟随其后的副总兵则忙道:“应该够了。” “按照的是四个月的量给的。” “恩!”李应仁点点头。 虽然在科尔沁冬天超过了四个月,甚至达到五个月之久,但真正极寒的不过两三个月罢了。 他鼻子嗅了嗅:“这不是猪油!” “听说是鲸油。”副总兵道:“鲸油便宜,而且还容易获取,一头鲸就能管住几万人。” “效果是一样的。” 李应仁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军中的供应倒是愈发的多了。” 油只是小事,但从这件小事之中就可以看出朝廷对于边军的重视。 就拿靴子来说,京营一般都是布靴,只有军官才用皮靴,而在边军,基本是苦寒之地,为了防水,基本上都采用的是皮靴。 别管是猪皮靴、羊皮靴,只要是皮靴,都比布靴来的强。 更别提里面还掺着羊毛了。 一路巡查,虽然天气渐寒,小雪衣至,但士兵们却并未躲避,而是窝在洞中,观察着情况。 “眼皮底下得用炭画上黑线,不然你这眼睛可得瞎了!” 路过又一城垛,李应仁将熄灭的木炭拿起,给几个岗哨画起了眼线。 士兵们双目含泪,感动不已。 一路上走着李应仁随口道:“为了保护耳朵,得把毡帽多变一些,保不住耳朵,天天涂油也不行。” 毡帽是唐后的主流军帽,形似草帽,船边,甚得军士们喜爱,李自成就非常喜欢戴这种帽子。 “那该如何变?” “把檐边放下,得加上羊毛,外加两片帘子。” 李应仁笑道:“到时候,暖和的时候可以折起,冷的时候直接从耳朵那放下,直接包住嘴和下巴,然后相扣。” “再加两片护住口鼻,也是合适的。” “将军高明。”副总兵忍不住赞叹道:“这般一来,脸就再也不会害怕生冻疮了。” “我这就向兵部上书。” “以我的名义吧,你还不够分量。” 不长的距离,俩人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巡视完,将士们都准备齐全,士气还行,终于松了口气。 科尔沁将军府如今只有一座嫩江城,城内也只有一万名被迫来此驻守的边军。 要是没有手段的话,再多的人,这城也是岌岌可危, 能够让这些人安心戍守,他用的心思是极多的。 “这冬天,我担心的不是城里,而是城外。” 李应仁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城外,忍不住叹道。 “您是说那些鞑子?” 副总兵忍不住道:“让这群科尔沁人饿死得了。” “当年诸满清北逃至北海,我军无向导不得不弃之,去年又起兵反叛,真的是罪有应得。” “依我来看,就算是全部饿死也无事。” “胡说。”李应仁摇头:“如今科尔沁将军府设立,这群人都是大明百姓,手段自然要怀柔。” 实际上,驻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就是收揽人心,真正的建立将军府。 开荒,收税,招兵,做生意,每一步都很重要。 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李应仁倒是不怎么介意。 由于只是粗建,故而他也不过是有个大院子,几个亲兵在身边侍奉罢了,更别提享受了。 只有在吃食上,他倒是时常能够吃上肉,以及咸鱼等还产品。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几日就有部落在城池附近游荡,但忌惮其实力,不得不罢休。 然后,几大部落相互征伐的消息就传来了。 李应仁颇为恼怒:“就是没把我将军府放在眼里!” 大明统治草原的三大铁令,第一是不准随意征伐,第二则是嫡长子继承,第三是地盘划分不得越界。 这是一道道镣铐,为草原带来和平的同时,也在束缚着草原部落的壮大。 如果随意征伐,那么大鱼吃小鱼,很容易就会助长出一个大部落,和平发展根本就不可能独大。 当年满清壮大,就是建州女真,野人女真,海西女真三部,从而成为了心腹大患。 所在将军府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宣扬这三大铁律,划分地界,不允许任何部落跨越践踏。 李应仁也绝不允许科尔沁中出现一个挡路石。 “点齐五千兵马,某倒是要看看谁有这般胆量……” …… 西北,高昌府。 作为安西东边门户,高昌府所在的吐鲁番盆地可谓是火极,极其炎热,传说中的火焰山就在此处。 虽然如此,但到底也是盆地,适宜的地方还是挺多的,故而居住了数十万人,有效的填补了安西的人口。 不过这里虽然临近甘肃,但被叶尔羌汗国统治多年,百姓们多信仰和平教,佛教信徒稀少。 所以多年来,这里一直贯彻着郡县制,由内地的汉官担任地方主官,从而推行汉化,彻底的治理这片地方。 “咳咳!”张英咳嗽一声,感觉到嘴中沙土,一时间有些无奈。 马车中,妻子则抱怨道:“官人怎么到了这个地方,遍地都是土。” 张英自知理亏,没有理会他。 作为绍武十九的进士,他的前途无量,两年的翰林院生涯,不仅在内阁担任过中书,还当过起居郎。 所以一朝散馆,同科们就各奔前程了。 按照惯例,新科进士们将去往地方担任主官,一般都是肥美之地。 要么是京畿,要么是要冲繁华之地,很少有到高昌这样西北的。 但张英却偏偏来了。 无它,贪图名利。 因为按照朝廷的规矩,边疆的官吏品级比内地要高一筹。 例如,高昌三县,火城,柳州,安乐城,都是从六品官阶,而寻常的内陆知县只是正七品罢了。 正所谓一步块,步步快。 在边地待三年,旋即入京就能更好的升迁。 即使没有什么政绩,但一个能吃苦的评语就会打在身上,升迁略微提速。 长久的累算,辛苦三年就能比别人至少能快上两三步,可谓是值当。 而且朝廷也鼓舞这件事,甚至被当做翰林们特权。 普通的同进士们可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般,张英才携带妻儿老小来到高昌府任职。 看着白嫩的妻子变得灰扑扑的,张容一时间有些愧疚,他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姚氏这时候也没了之前的抱怨,反而轻呢道:“这是奴家应该做的。” “我也不能忍心看你千里迢迢一个人至此。” 张英笑了笑:“咱们家的香火,也不能断!” 多年来,张英只有一子,三十岁的年纪只有独子,可是很危险的。 无论是家庭的期望还是姚氏自己,都不得不屈从于他,随之奔走千里,异地为官。 张英掀开车帘一角,扭头望去,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满目的黄土色。 大量的行人都裹着头巾,无论男女老少只露出一对眼睛,然后叽里咕噜的讨论起来。 街道上售卖最多的是水果和陶器,以及来牛羊。 各种牲畜的叫声连绵不绝,一股羊膻味扑面而来,根本就无法避免。 这时候,十岁的长子张廷瓒则好奇地投过脑袋,满脸的都是新奇,一双眼珠子滴溜转着,根本就看不过来。 “看什么?” 张英将其拉过来:“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对你的学问我就没催促什么,但如今已经到了高昌安乐城,你就应该学习了。” “心思要安定下来。” “是,父亲!”张廷瓒一板一眼地应下,眼眸中颇有几分遗憾。 逮至县衙,一众文武们就迎上,将其一家人迎入衙门中。 之所以没有出城,盖因为安乐城府县同城,太过于招摇却不好。 张英也不觉得有异,就晚上赴宴。 这时候他才觉察到了安乐城官吏体系的特殊。 县衙六房,一半是汉人,余下的才是本地土著,通判,县丞、主薄,教谕,巡防营正等,则全部是汉人。 一口正经的官话,听起来就顺耳。 嘴边吃着炒菜,但张英却觉得不正常。 本地人实在太少。 士绅们不见踪影,官吏们都是外调来的,这真的能顺利控制一县吗? 要知道,当官的都知道士绅和地头蛇的危害,但没办法,必须将其融入官僚体系中才能构建真正的权力中心。 一问才知道,都是铨选而来的人才,以监生、举人居多。 换句话来说,都是与张英一样,贪图名利的。 知县是从六品了,那这些佐贰官自然也是高品,通判正七品,县丞正七品。 只要待上一任,再去内地,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知县了。 辛苦几年换一个好前途,这是谁都会做的买卖。 对于这位进士出身的知县,众人自然是尊敬有加。 因为他们的未来,或许还要求着这位知县大老爷呢! 上任没几天,张英自然不甘寂寞,也不想萧规曹随,故而就带着一些衙役,下了乡。 灰头土脸,是安乐城乃至于整个高昌的常态。 虽然绿洲较多,但却无法掩盖那荒凉。 张英走访中发觉,由于土地稀缺,高昌人对于种粮食并不乐衷,多种一些水果。 其酿造的葡萄酒,远销内陆。 而就算如此,高昌府出产的粮食,依旧是安西之甲,每年都要数万石粮食支持乌鲁木齐。 可以说,高昌府对于安西来说是极其这么重要的。 而农业的发展,自然就离不开水了。 天山雪水流下,滋润了吐鲁番盆地。 但发掘雪水的,则是坎儿井。 挖掘地下雪水,由竖井、暗渠、明渠、涝坝四部分组成,可谓是上千年来祖辈相传的技能。 坎儿井一般是用油灯定向,用镐挖掘,用桶或柳筐运土,由人力或牲畜拉辘辘出土等。 为保证坎儿井的稳定出水量,一般每年都要进行掏挖、清淤、加固和延伸。 由此,高昌府境内的坎儿井达到了上千条,长达数千里。 地方上甚至还设有水官、堰头、渠长,还配有专人负责用水监督检查,形成了谁用水谁负责、谁灌水谁交租的管理制度和维修制度。 坎儿井也演变为两种,官井和民井,其中民坎是谁修建谁所有,政府保护其所有权。 所以,高昌府并不缺少能耕耘的土地,而是缺水,水租是吐鲁番盆地特有的租赁模式。 也是如此,控制的坎儿井,等于控制了高昌的命脉。 “地利啊。”张英叹道:“雪水救活了高昌。” 大大小小的坎儿井让他大开眼界,但同时他却发现了弊端: 六大民户,拥有着七成坎儿井,几乎可以决定高昌府的命运。 若是酷吏,那必然是打击大家族,没收民井;若是庸官,自然是得过且过了。 但张英却不同,他直接提出了两点: 其一,鼓励百姓开井,谁凿好就是谁的。 其二,征收井税。 既然有水租,那必然也水税。 每年大肆征收水租的人家,必须交税,充实府库。 第七十六章 国人 第1096章 国人 缅甸,新京城。 作为大明驻缅甸的公使,顾忠所在的使馆是一间四进大院,住着上百号人,可谓是庞大。 顾忠扯了扯身上的夏布,又敞开了些。 在大明入秋的岁月,缅甸正好迈入旱季,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节,新京城一片忙碌。 作为公使,他不仅要传达大明皇帝对缅甸的旨意,同时还要收集缅甸的一切大小事物,按时汇禀朝廷。 这让他有种通判之感,但对于缅甸,他又无切实的权力。 他也不敢有这样的权利。 孙可望为人谨慎且心眼小,对于权势看得很重,麾下的文武大将就没有几个敢逾矩的,乖的不行。 自然而然,他虽代表着大明,却也没想插手其国事。 来人将大量的文书送达在他桌案,忍不住道:“公使,这里面似乎有一道黄册。” “哦?”顾忠一愣,忙不迭翻找起来。 礼部对于藩国公使的公文中,轻重缓急,以黄册为重,红册次之,普通的白册更次之。 果然,在这上面他看到了黄册,一段黄绸系上,惹人注目。 “咦!”打开一瞅,他面色凝重。 “快,备车,我要去王宫。” “是!” 马车很快就预备好,顾忠迅速而登之, 缅甸的车马自与大明一样,都有该有的规格,而公使的规格则与国相等同,路上的行人纷纷让路。 片刻后,他就来到了王宫。 虽属旱季,但只是相较于雨季而言,地面上的柳树抽条,各种花草茂盛,与春天相比,就是天气燥热一些。 缅甸王宫耗费数十万人力修建而成,耗费的金银珠宝车载斗量,传闻之中就连金丝楠木,也用了九十九根。 而且由于雨季的存在,偌大的王宫直接凭空的填土两丈高。 换句话来说,其虽然位于城内,但却居高临下,是新京城的最高点。 大量沟渠细小而又繁多,可以短时间内将滂沱大雨排泄入河,从而免受洪涝之苦。 有鉴于此,大量的勋贵文武也同样采取填土模式,让地基升高,免受被淹之苦。 一路上的通行后,很快他就来到了万岁殿。 这个略显逾矩的名字,顾忠并没有上报什么,毕竟事情太小了。 他环顾四周,这个万岁殿是平日里孙可望用来修养的,所以并无多少嫔妃过来,就连文臣们也没多少。 这规模宏大,装饰的也富丽堂皇,当得其王殿的称呼,各种宝石镶嵌在柱子上,可谓耀眼。 “顾公使怎么来了?” 就在他思量建这座宫殿要多少钱粮时,耳旁传来了孙可望的声音。 他抬目一瞧,顿觉诧异。 此时的孙可望,相比于半年前已然是老态龙钟,可谓是真切的老头子了。 要知道,此时的他也不过五十多岁,来到缅甸不过十来年罢了。 曾经雄心壮志,精力旺盛的缅甸王,已然成了老头。 这样的反差,让顾忠一时间都感觉不适应。 “殿下,外臣有礼了。” 顾忠忙弯下腰,低头行礼。 “平身吧!”孙可望略显疲惫的说道,眼下的黑眼圈明目张胆:“既然来了,就先看歌舞吧!” “咚、咚……”鼓声中,编钟也合奏出一曲颇有气势的音乐。 万岁大殿上,一群窈窕舞姬竟穿着单薄的缅甸军袍,跳起了盾牌舞,杂糅着缅族的舞步和风格,不过那衣裳都是绸缎所做,颇为昂贵。 那行头穿在舞姬们身上,毕竟缺少了厚重的气势,更无杀气。 不过她们身段好,看起来倒英姿飒爽,比一般的舞蹈更有意思。 “嚓!”某种敲击乐器发出一个声音,一排舞姬整齐地举起盾牌和木枪。前后的舞姬又以复杂的队形前后交替,整体看去,盾牌和木枪的舞动变化纷繁,又丝毫没有凌乱之感。 良久,孙可望遗憾地让人退下,目光聚集在顾忠身上: “公使又有什么大事?” “殿下,大喜!”说着顾忠从舞蹈中恢复过来,向北方拱手:“大明皇帝陛下褒奖缅甸忠贞,特允联姻一事。” “哦?”孙可望从榻上撑起身,眼眸之中露出惊喜:“不知是哪位公主驾临我缅甸?” “广平公主!”顾忠说道。 孙可望眉头一蹙,他可没听说皇帝有这样一个公主。 “是秦藩郡王,陛下甚怜之,故而收为养女,特次广平公主。” 顾忠如实道。 孙可望瞬间眉头紧锁,一股怒气从眼眸之中勃发,然后又被他硬生生的给压下。 秦藩公主,虽然说与皇帝同出一藩,但其血脉远的不知道多少万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公主。 他又想起了康国,当初与康国联姻,这皇帝嫁的也是秦藩公主,这秦藩都绝嗣了,公主怎么那么多? 不会是什么旁枝远脉过继,然后又被皇帝收养吧?这也太没诚意了。 眼见孙可望脸色骤变,顾忠忙解释道: “殿下,休小看了这广平公主。” “您要知道,之前的安南如今已经变成了秦国,若是世子与之成婚,不仅能够跟皇帝陛下亲近,更是与秦国关系增进。” “大明远而秦国近,与之交好,对缅甸甚有好处。” 孙可望闻言,面色瞬间就缓和下来。 给儿子娶了一个公主,北京和交州都能勾连上,也算是不错。 况且,大明的后宫无法干政,郡主公主的没什么区别。 对于缅甸来说,能与秦国这样的近邻交好,也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此事倒是甚好。” 孙可望露出笑容:“能娶得贵国公主,这是吾儿的福分,也是缅甸之福。” 说着,他颇为豪气道:“一应聘礼,我将按王世子双倍而起。” 顾忠拱手道:“不过,世子殿下迎娶公子,须去一趟北京,陛下亲见一面为好。” 孙可望脸色立马冰冷起来,一旁服侍的宫女宦官两股战战,颤抖个不停。 这位缅甸王权势滔天,杀伐果断,甚至说对于杀人颇有一种爱好,这谁不惧? 思量许久后,这位年迈的老虎收起了寒芒,平缓道:“自是这番道理,丑女婿也要见岳父,让他去北京一趟也好,长长见识。” 顾忠明白其压抑的痛苦,立马应下,然后脚步匆匆离去。 果然,他人还没有离开殿中,身后就传来了瓶子摔碎的声音,以及一连串冰冷的呵斥。 旋即,求饶声传来。 管不了那么多,顾忠直接离去。 在他走后不久,被拉出殿中,正在打着板子的宦官惨叫着了一会儿,忽然就被拦住。 “停下吧!”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赭黄色的蟒袍,玉带高靴,面色温和:“犯了错误教训一番就是了,何必要了性命?” “可这是殿下要打的……” “照我的吩咐就是,殿下那里我自去承担。” 少年温声说着,不顾宦官感激的表情,不急不缓地迈入万岁殿。 “邸下!” “邸下!”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礼,少年则微微颔首,嘴角留着笑,平静而又柔和,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 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暴雨,此时竟让这群人感受到了难得的暖意。 “你又何必犯好心肠?”孙可望抬眼见到儿子,刚浮现的笑容又立马收敛,沉声道。 “父王,虽说是卑贱之人,但到底也是一条性命。” 少年笑道:“圣君怜人,殿下本就不想要其性命,儿臣不过是听话罢了。” “哦?”孙可望露出一丝笑意:“那我要什么?” “您是要震慑某人,甚至向其表达心中不满。” 孙征灏轻声道。 对于这位世子,孙可望此时可谓是满意至极。 早年间的几位儿子,孙征淇,孙征淳,都早早的半路夭折,只有这三子寿长,度过了漫漫雨林,从而顺利成长。 与他本人狠厉的性格不同,这位世子性格温和,但又聪慧过人,年纪最小轻,但对于朝政事务极为精通。 这两年来已经登入朝堂,逐步涉及政务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真正的君主。 他本人虽然杀戮重,但却是不得不行之。 东吁王国是封建国家,虽然灭亡了其国都,但各地却散着大量的封建贵族,割据一方。 作为客居之人,他若不是狠一点,根本就无法建立孙家缅甸王朝。 而这种灭门屠族的狠厉,又不能长久的贯彻下去,不然的话,整个国家上下只有恐惧,而无秩序。 朝廷的威严很难彻底扎根。 所以面对继承人,孙可望倒是希冀以柔和之道,与其相互补充。 一狠一柔,一暴一仁,中和一下,就能让江山顺利传承。 孙征灏年纪虽轻,但却满足了作为继承人的一切条件,自然备受宠爱。 “哈哈哈,没错!” 孙可望出乎宫女们意料,竟然大笑起来: “那顾忠以公使自居,竟然要我儿去北京朝觐,简直是太过无礼,今日也要不表示一番,他还真当我是泥捏的。” “今日进一寸,明日就敢进一尺。” “父王英明。”孙征灏弄清楚自己将会娶一位名为公主,实郡主的女子,他倒是不吃惊: “传闻这位绍武皇帝,不疼儿子疼女子,诸多公主都有食邑,公主府也富丽堂皇,居然舍不得亲女远赴万里外成婚。” “有此一遭,倒是正常。” “吾儿知晓就好。”孙可望沉声道:“这大明朝可是三百年来不和亲不割土,这位绍武皇帝却违背个遍,能得一个郡主,也算是不错了。” 孙征灏点点头,然后认真道:“孩儿这一趟去北京城,不仅要与读书的王弟们见面,更是想见识一下名扬天下的北京城,到底是怎样的繁华。” 孙可望闻言,为之一怔。 对于北京城,他根本就毫无印象,因为根本就没见过,但成都府繁华,昆明的富足,却让他梦中环绕。 相较于这两座城池,新京城虽然建立的还不错,但不及是一半。 “我儿去了北京,莫被浮华遮住双目,你要明白,我缅甸人少,中原地大物博,定然有许多吃不饱饭,你可招来一些,充实我国人。” “孩儿明白。” 缅甸王朝属于小族临大族,汉人为首的功勋集团,撺掇了整个缅甸的权势,自然就会令人口占多数的缅族不满。 所以跟随而来的云南人都被称之为国人。 抱团是正常的,扩充国人规模,也是如此。 这边,顾忠坐上马车,离开了王宫,心有余悸:“这孙可望的脾气,倒是丁点也没少,依旧那么残暴。” 这时,耳旁传来了马蹄声。 掀开车帘一瞧,几匹骏马奔驰,一不小心撞倒了一摊位。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面对高头大马的豪贵人家,那摊贩却毫无畏惧,叉着腰谩骂道: “当心伱的狗眼,撞到了摊位也就罢了,若是连小爷也撞到了,岂不是没命了?” 那骑马的人本来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但听到这汉话,立马就猴急地下了马,忙恭声赔礼: “抱歉,抱歉,今日时代是事急,冲撞了您老,您多包涵。” 说着,就递上了一袋银子,恭敬地呈上。 “哼,今日就饶你一回。” 那商贩这才罢了:“在内城之中可不比外城,若是惹到了事,怕是你家中都兜不住底!” 几个骑士忙点头,然后索性也不骑马了,直接牵起马就向前而去。 而人群也就一哄而散了。 顾忠看得津津有味,这才放下了车帘。 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很突兀,但实质上却是直接点出了一个群体:国人。 这些从云南跟随而来的汉人、蛮夷群体,随着缅甸的建立,他们自然就成了人上人。 有学问有本事的,基本上都成了官员,一些没本事的,或者身体残缺的,也被分到地和宅子,充斥新京城。 国人群体享受着大量优待。 例如缅甸版科举,占据人口数量不足一成的国人,却获得了八成的名额。 甚至国人终身世代免徭役。 刚才的骑士,虽然是高官之家,但必然是缅甸土人,即使再怎么位高权重,也不敢得罪国人。 国人群体关系复杂,得罪一人相当于得罪一窝。 第七十七章 联姻 对于缅甸的联姻,其实朝廷反对态度并不强烈。 盖因为孙氏并非异族吧! 而实质上却是皇权的加深,以及内阁开始重实利而抛虚名。 和亲的危害并不大,尤其是在强盛时期与他国和亲,屈辱性并不大,反而利处颇多。 说到底,对和亲的抗拒,不过是宋朝国土狭窄,屡战屡败,敏感的自尊被刺激,以及明初驱逐蒙古后人强盛且膨胀的自尊罢了。 拿康国举例,娶了秦藩公主后,偌大的康国后宫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个筛子,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对于北京毫无隐瞒。 所以,太子以川渝总督的身份在四川,对于康国知己知彼,胜算极高。 同时,与缅甸联姻,整个西南土司就会受到两面夹击,像元末明初的那种庞大的麓川王国,根本就不可能再诞生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改土归流的环境下,撅断土司外援再重要不过。 对于稳定西南边疆是非常有利的。 培养缅甸亲明势力,联姻也是助推器。 拥有朱家血统的世孙,天然就亲近大明。 从民间的角度来看,两国联姻,让缅甸王室带着朱家血统,交往将会更加缓和,有利于开展贸易。 好处颇多。 朱谊汐其实心里对于联姻也是赞同的。 大明的扩张已经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就非常容易崩盘,一如唐朝。 所以这个朝贡藩国体系就很有必要维持下去,联姻就是惠而不费的方法。 尽可能的汉化,扩大明文化的传播,从而将整个东亚纳入到朝贡体系中。 在西方眼里,朝贡国其实也是帝国的一部分。 如奥斯曼帝国,埃及都与他打了几次,除了一个埃及总督的名义外,根本就属于外国,但仍旧被认为是其一部分。 也是因为这些藩属国,大明才是真正的帝国王朝。 因为藩属国,也是缓冲区。 阿古柏之乱,清朝失去中亚各国,朝鲜和越南打了一次仗,失去了整个东亚。 旋即,西方列强开始分食中国。 朱谊汐目光炯炯,盯着庞大的世界地图,大明四周几乎都有藩属国在,是重要的借力点。 说句不好听,即使几百年后大明落魄了,那些藩属国也能抵挡一二,延缓帝国的坠落步伐。 这时,卫王求见。 卫王朱存棠排行第六,如今年已二十,在一众皇子中也是显眼的。 “父皇。”卫王趋步而来:“儿臣想去就藩。” 闻言,朱谊汐眉头一蹙:“高棉刚被拿下,卫国初立,王宫都没有建起,你就藩干嘛?” “你懂得不多,去的话也只能捣乱,还不如在北京多学两年,了解民政来强。” 高棉被拿下不过一年,夏津子朱参立下大功。 其因为高棉,故而由子爵至伯爵。 按照朝廷的规矩,朝廷新任免了国相,全权负责对于高棉的建设,藩国司也启动大量的物资,助其建国。 最起码,其国都,王宫,宗庙要建设完全吧? 消灭贵族土司,建立郡县制,开垦荒田,这些要命的措施,年轻的卫王可很难执行。 派遣专门的人才进行建设,术业有专攻,才能让卫国茁壮成长。 等到两三年之后,大臣被调回国内,卫王将会轻而易举地收获一个成熟的国家。 出兵,治国,建设三部曲,全部由朝廷打包。 也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的建立藩国。 不然的话二十郎当的皇子,指望他轻而易举征服异国,别开玩笑了。 秦国,齐国,越国,辽国都是这种模式,短短数年时间就建起基业来。 朝廷对此可谓是驾轻就熟。 “儿臣知道了!”卫王叹了口气。 二十岁的年纪,平日周旋各部观政,还要写观政后的总结,这日子太难过了,还不如就藩吃苦呢! 待卫王离去,老七福王却也脚步笨拙而来,胖乎乎的脸蛋露出小酒窝,别提多喜庆了。 “怎么,你也想去就藩?” 朱谊汐捧起一本票拟,饶有兴致道。 “不,儿臣此时不想就藩。” 福王脸,立马就呈现出惊恐模样,忙不迭地摆手:儿臣不过是几日没见过父皇,甚是想念!” 这漂亮话听得顺耳,但朱谊汐可不惯着他,冷声道: “漠北将军言语,你的王城已经建好,待到明年开春,尔就去就藩吧!” “啊?儿臣舍不得父皇和母妃啊!” 福王小脸皱成一团,从内到外的不愿意。 但却由不得他。 福王的就藩之地,并非是什么南亚或者西北,而是漠北车臣汗故地,统领数万帐牧民。 北海总督府和漠北将军府齐心协力,再加上朝廷的物资供应,从而共建福国。 福王的藩国,就只有一城罢了。 而偌大的草原,也只能供应一城。 虽然国土狭隘了些,且民众较少,但也是不得不为之。 这是对于藩国的第二种尝试。 第一种那种分藩建国,朝廷进行打包服务,其对大明国力的消耗实在太大,每建一国,没有两三百万块下不来。 长此以往,恐怕除了绍武朝,根本就持续不来。 这时,以一城为一国模式就得到了尝试。 建设一城,多不过三五十万,少则十来万,这点小钱无论在哪朝都能轻易的拿出来。 前明时期的亲王府个个都比这多,都能坚持下来。 所以朱谊西心中算计,沿着北海总督和科尔沁将军府附近,建立一连串的藩国,也叫做城国,形成一个个的要塞屏障。 当然也可以叫做据点。 这些地方朝廷完全没控制力,还不如交给藩国进行开荒。 成本低,易就国,好控制,能扩张,这是必然的选择。 当然对于藩王来说,这些地方贫瘠而又苦寒,简直是找罪受,肯定心里不愿意了。 但这是君命,不得不从。 而福国就是这个实验地。 用过了晚膳,又是喜闻乐见的选妃时刻。 朱谊汐徘徊很久,心里很难抉择。 只有姓名而无相貌,这让人怎么选? 翻牌子这玩意,还是朱谊汐创造的,不然的话按照明朝的规矩,皇帝得自己选。 这也就造就了一旦妃嫔留下印象不够,就很难被临幸,从而孤寡一生。 所以借鉴清朝,朱谊汐采用了翻牌制。 且,与清朝不同,朱谊汐要求凡月内临幸过妃嫔,牌子都往下放,未曾临幸的则往上,避免不公。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谊汐心中一直秉承公平公正原则。 这般,呈现在朱谊汐面前的牌子托盘,竟然有三四尺长,由两名宦官托着。 后宫佳丽颇多啊! 想了想,朱谊汐索性也不看了,直接闭起眼睛,在前面随便摸了一个: “李选侍!” 朱谊汐有些懵。 一旁的刘阿福多懂皇帝心思,立马凑过来低声道:“爷,是前阵子入宫的朝鲜公主。” 朱谊汐恍然。 朝鲜、日本也惯喜欢送女入宫,从而联姻,从而关系紧密。 毕竟绍武皇帝年不过四十来岁,看上去还精力旺盛,至少还能御国二十载,关系紧密没坏处。 对其相貌,朱谊汐已然无印象,尤记得年不过十六,带点婴儿肥,眼睛如一汪春水。 进宫数日,这段时间也就没去其地,依旧保留着处子之身。 “就去吧!”皇帝随口道:“雨露均沾嘛!” 步辇启程。 在明时,只要天渐黑,嫔妃所住的宫门前,都挂起两只红纱笼灯。 待皇帝临幸某宫,则该宫门上的灯卸下来,表示皇帝已选定寝宿的地方。 于是,负责巡街的宦官,传令其他各宫均卸灯寝息。 而失意的嫔妃们只得灭掉希求宠幸的红纱笼,明晚再重新挂上。 电影大高灯笼高高挂,其实也不是瞎扯淡。 傍晚,李筱竹端坐着,即使一桌菜肴香气四溢,比在朝鲜强数筹,但她却没什么胃口,令人撤去晚食。 “公主,晚上时间长,您可得多吃点啊!” 随同她而来的侍女忙劝道,口中的朝鲜话让她有些舒适。 “入宫多日,皇帝陛下看都没看一眼,看来我这次来北京是错误的。” 李筱竹作为孝宗李淏的庶长女、朝鲜的淑宁翁主,当今朝鲜王的妹妹,在一众姐姐年岁不合适嫁人后,她则早早的被选下。 早在她十岁的时候,宫廷之中就已经开始教导她明朝的礼节,官话,衣物。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自己注定是要嫁给大明皇帝的。 但想象中的宠爱却未加身,孤独寂寞之感却遍及全身。 如果就这样终老,她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公主,皇帝来了,大明皇帝来了!” 急促的呼喊声,让她回过神来。 心中的喜悦极速迸发,充斥在她整个脸上。 “妾,恭迎陛下!” “起来吧!” 皇帝保养的得力,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精神奕奕,他牵起其小手,一同入了殿中。 见得殿中温度较低,他也没问什么喜欢冷的那些话,只是对于宫廷中那故态萌发的跟红顶白极其厌恶。 “怎么回事?” 端坐下,朱谊汐眉头一皱,冷哼道:“宫中缺碳吗?还是内帑不足了?” 刘阿福被吓了一跳:“奴婢管教不严,这群被猪油蒙的心的家伙乱来……” “哼,朕说了多少次了,奴大欺主要不得,其妃位再低,也是比你们高,身份在这摆着还敢乱来……” 朱谊汐冷哼一声,刘阿福就跟着颤抖一下,可谓是被吓得够呛。 一旁的李筱竹则心生喜悦。 这位在后宫之中跺一跺脚都能震三震的大太监,此时被皇帝教训得凄惨,而理由就是为自己做主。 她心中顿时将之前的抱怨甩干净,满心的热情迸发。 待其下去整顿内廷时,朱谊汐则带着李筱竹对坐:“可会下棋?” “妾略懂皮毛!”李筱竹娇羞道:“若是下的不好,陛下可别笑我。” 生长在王室之家的翁主,平时没什么结交和事做,下棋这般的文雅之道是必然会的。 二人便在一张几案前坐下来对弈。 宁静的旁晚,无人打搅的雅致华贵宫廷,本身就是一处极为舒心的地方。 李筱竹伸手放棋子时,朱谊汐瞧着她那不沾春水的玉指,随口道:“倒是葱葱玉指。” 李筱筱娇羞着,强忍着没缩回去。 朱谊汐则笑了笑,又道:“我的意思是,这样修长的手指,应该也会弹琴?” 她小声道:“略知一二。” 这般下来,朱谊汐渐感乏力。 好嘛,这还是略懂皮毛,虽非大家,但也是一流水平,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棋手根本不是对手。 似乎见到皇帝吃力了,小姑娘慢慢地收回了杀招,局势竟然成了难解难分的架势。 天色已经黯淡,一队宫女正在把路边的汉白玉灯台里的常夜灯点燃。她们躬身进来,也把这屋子里铜灯架上的蜡烛点燃。 毕竟只是蜡烛,光线有限,离灯架稍远便有些朦胧昏暗。 见此,朱谊汐倒是没了兴致。 “咕噜……” 忽然,清脆的响声从对面传来。 “还没吃饭?” 李筱竹羞耻不已,低下了小脑袋。 “来人,拿几样小菜来!” 朱谊汐笑着吩咐着。 旋即,在观看了一番美人吃饭后,朱谊汐觉得甚是不错。 漂亮的人就连吃饭都那么有意思。 床榻上,朱谊汐将其一把搂入怀中,抚摸着其柔润的长发,乌黑亮丽又顺滑。 忽然,李筱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径直把头埋进了皇帝的怀里,哭得非常厉害,仿佛一直也不会停。 这似乎在倾诉着多日来的被冷待,也在述说着思乡之情。 在这个残酷的封建时代,女子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但相比较那些从小麦手与田地和柴火之间的农妇,这些贵女又是多么的幸运。 锦衣玉食伺候着一辈子,父兄丈夫撑腰,闺房中的忧愁算得什么? 朱谊汐十分放松地坐在榻上,听着女子的哭声,感慨着今日一个普通又宁静的夜色。 对于女子,他倒是不挑,只要漂亮就成,奈子大小无所谓的。 他对于天下妇女助力不多,只能照顾宫廷中这些可怜的女子罢了,抚慰其良心。 衣衫半解,白羊羔般的娇躯一震…… 第七十八章 秦学 随着秋风渐起,一只边军从察哈尔归来。 数千人听从兵部军令,原地解散休整,半个月后再归入京营序列。 边军是三年一任,不受总兵、将军的任期而动。 为了补贴京营士兵,凡去边军者,则加饷一块。 即,由原来的两块银圆,增至三块,归京时再恢复原样,如此才会减缓了阻力,顺畅进行。 多年来的边军、京营互调模式,虽然是两部分,但其实是一体两面,对于皇权的巩固和中央权威的扩大,是极其有利的。 随着地盘的扩充,边军的规模增至二十万,驻守北海、漠北,安西,科尔沁,察哈尔、绥远、西宁等地。 边军和京营加一起,规模超过四十万,而地方巡防营拢共也不过三四十万。 而这些北方的地盘,并不能有效的促进赋税增长,反而是朝廷不得不亏本经营,施行财政转移。 一个国家的地盘,有赚有赔,当赔的比赚的多,那就难以维持,领土崩盘。 不过,对于普通的京营士兵们来说,他们顺利从边疆归来,可谓是高兴异常。 吴云所在的队伍并无伤残者,在交付清楚甲胄兵器,就准备领赏之后便可以回家。 “嚯,三年的贴补,一朝领回来,这真带劲。” 吴云带着军牌和存折,看着多出来的三十六块银圆,一时间感怀不已。 天下钱庄这时候排队取钱的士兵有很多,一时间竟然望不到边。 大家伙有说有笑的排着队,倒是不急。 军饷的领取,一般都需要存折和签名。 而士兵们的在外,军饷的支取,都会把存折交给妻子,或者父母。 自己身边若是急用钱,也只能向兄弟们借钱。 吴云取了十来块钱,就找到同样排队的同伍战友,低声道:“钱都在这呢……” “我说话算数。”他拍着胸脯对赵力道,“借你的钱如数奉还,草原娘们不得劲,今日便请你去逛京城的青楼长长见识。” 握着银圆,赵力眉头一跳,佯作客套一番,但他一个庄稼汉作起戏来实在很容易被看破,吴云已从他脸上看出了兴致勃勃的样子…… 毕竟寻欢作乐还不花钱,这样的机会很少。 “让吴什长破费了!俺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哩!” 赵力做出懵懂状:“俺是乡下人,刚被招去伍就去了边疆,着实对北京不熟。” “哦?你既然不愿意我破费,那就罢了,咱们吃霜吞雪来的钱,我也舍不得……” “别介啊!”赵力脸已红了:“兄弟一番好意,俺可不能打搅了。” “那青楼得花多少钱?” “他娘的,若是物价不变的话!”吴云低骂了一声:“这倒不好说,内城里的阁啊楼啊,喝杯茶就得三五块;不过要是找个窑姐,也不过三五十文…… 那种小巷里的年老丐女二十来文文就可以了。” “不过,便宜没好货,指不定有什么灾啊病的,得小心着点。” 作为纯正的北京人,吴云倒是对烟花之地熟悉的很。 “三五块?”赵力惊了,头摇成了拨浪鼓:“寻常吃个饼喝杯茶也才一二文,这茶怎么那么贵?黄金茶啊?” “嘿嘿!”吴云随口道:“其中的滋味大为不同,都是京城的公卿勋贵的玩法,咱们可不能同之。” “对了,你成婚了吗?” 赵力摇头:“没呢,刚入伍,出了新兵营,到京营没一会儿工夫,就去了边军了……” 京营招募新卒,不再拘束于北京周边,而是向各省设募兵处,选出优质兵源。 对于普通的乡下百姓来说,一旦被选中,不亚于改变命运,比科举还要实惠。 赵力显然就是如此,他是河南人,有幸被招募入京营。 “嘿,咱们京营吃香着呢。” 吴云认真道:“我劝你,若是找媳妇儿,还得找个京城的。” “到时候娘家帮衬下,指不定能买个屋,成为京城人。” 赵力陷入思考。 他原本打算回想娶亲,然后把媳妇接过北京过日子,不曾想倒是能娶北京女子。 “为啥不嫌弃俺?”赵力不解道。 “嘿,你这就不懂了。” 吴云轻笑道:“咱们京营安稳,每月的饷钱一日不落,日子过的轻快,而且京营附近还建了学校,专门给咱们京营子弟们读的,不费什么钱。” “没钱买房,还能廉价租房,一个月百来文,住着舒坦了,日后还能买下来……” “病了有军中的医署看,家眷也能一起看病……”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数了起来:“逢年过节的,朝廷和陛下还有赏赐。” “再不济,一不小心人没了,家里还能领抚恤过日子……” “你说说,就算是乡下的地主,哪个比得上咱们?” 赵力惊了,原来京营还有那么多好处,他竟然才知道。 唉,还是上次下新兵营时间太短了。 “我与你说,这事不急,我带你好好挑挑,咱京营的家眷多着呢,别便宜了外人,自己人都给你选上……” 二人直奔西直门外,到城厢寻窑子。 赵力扭扭捏捏地挑了个长得最好的,鸨儿要一百文,吴云纠结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银毫。 他有心松下裤腰带,但想着家里还有一个等着望眼欲穿,这要是泄了气力,回去可不好交差。 免费的不用,来花钱,那他才是真的有病。 想着,他便坐在木楼下喝茶等着。 这时,赵力见他下去了,拉着裤腰带道:“吴大哥,要不,咱一起吧!三个人便宜!” 吴云意动了,但想到还要加五十文钱,忙摇头道:“我对这里的女子无甚兴趣。” 不出一炷香工夫,赵力便出来了,却有些闷闷不乐地离去。 二人走在北京城外人口日渐稠密的城厢街巷,吴云不解道:“咋了,不乐意?你个童子鸡,人家应该照顾你才是。” “若是个有良心的,说不定还给你发红包呢。” 赵力见走远了,这才骂道:“刚一进去,那娘们就催得紧,心里就想着钱,老子连奈子都没看清楚…… 一百文,买粮都得买多少!可惜哩!” 吴云哈哈大笑:“既然是窑姐,不想钱还想甚?” 就在这时,赵力忽然有点失落,叹息道:“早知道就在草原上找个鞑子了,便宜的很……” 吴云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仰着头瞧着路边落叶飘飘的树木,问道: “在入京营前,你觉得怎样才舒坦?” 赵力摸了摸脑袋,愣愣道:“吃饱。” 想了一下又道:“穿暖,冬天里屋子不漏风,晚上偶尔想娘们。” “一件棉衣,没百来文下来,像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冬天就买不起衣裳,只能去当铺里典个来穿。” “有的夏天就把棉衣典去,冬天赎回来,这都一回事……” “而到了军中,棉衣都发两套换洗,比家中舒服多了,还得是当兵好……” 就在这时,忽见驿道上许多人在围观,二人便快步走过去瞧稀奇。 便见一队筒帽皂靴的官差胥吏护着几架大车从驿道上经过,随行的还有拿着节杖的日本国使节…… 那般装束乍看与汉儿有几分类似,但也很容易分辨,难怪百姓们觉得稀奇。 大车上的人更让人们感兴趣,许多的日本女子衣饰奇特,完全迥异于中原,但别有一番美感在身。 “兄弟,这是啥?”吴云忍不住问道。 “你这都不知道?日本国献的公主呗,跟咱们皇帝联姻的,要我说还是咱们皇帝玩的花,鞑子,西夷,如今还有日本人,身体能吃得消吗……” 大汉满脸的稀奇,啧啧赞叹,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久后,皇宫大宴。 这次大宴分外不同,诸文武、诰命夫人观赏到的节目更加丰富了。 有来自数千里海外的曰本国歌舞,还有上次朝鲜使者进献的美女,还有卫藏国进贡高原女子,除此之外还有辽国贡献的西域胡姬人。 大殿上丝竹管弦,一派繁华。 文官上表大吹特吹:皇帝威服海内,四方来归,开盛世,兴太平,强胜大汉,远迈汉唐…… 当晚,日本使馆。 灯下的房屋充满着日本风格,使臣高不过五尺三寸,他穿着长袍,面色凝重: “诸位有没有想过曰本国离大明有多远,大明要是征服曰本国又用了多久?” “大人,我日本乃大明不征之国,何来这事?”一旁的男人则不解道: “这岂不是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吗?我看倒不是。” 田中明幸则叹道:“之前大明水师压境,就是为了通商,威逼将军成为日本国王,置天皇陛下于何地?” “如今大明国势日盛,而我日本励行文治,但就像蚂蚁与大象,再怎么追赶,也无法治其一根大腿。” “今日不征,只是不划算,而等到异日,日本国势衰微,大明还会眼见不动吗?” “那又如何?”这时,有人明白了其所想,咬着牙道:“日本置藩,李代桃僵,绝对不行。”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众人纷纷抬头,表示赞同。 “若不想废国而置藩,如今之际,只有全面效仿大明,变更闭关锁国之策,一如当年的大化革新……” “诸军,不知秦学,你们听说过吗?” 见众人惊诧,他才缓缓道:“这是当年顾炎武讲学之后,渐渐在明国兴起的学问,与心学、理学相抗衡,难分伯仲。” “其讲究经世致用,农商皆本,轻农税而重商税,绝一向一揆之道,礼义廉耻,是谓四维……” 在他的讲述中,众人纷纷沉浸在其讲学之中…… 此时,北京城外的一处别院,也在进行着一场讲学。 “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 顾炎武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个小桌案,直着身,不曾弯曲片刻。 在他的前方,则跪坐着上百名少年或者青年,清一色长袍宽敞,跪坐听课,似乎在效仿着孔子之时。 “先生此言差矣,学生不敢苟同,昔日君子党所盼君主垂拱而治,可为众治?其不过是篡君权而谋私利,党争纷扰,耽误朝政,众治不如独治……” 一少年拱手而道,毫无畏惧。 “我何时只是说君主?”顾炎武轻笑道:“此之君,既可为家主,也可为酒肆之掌柜。” “须知,独治虽有益处,但弊大于利,故而自古以来,君子纳谏,虚怀若谷,才是长盛久安之法。” “众治之法,也须为经世致用之人,若是伪君子,小人之辈,再好的方法,都会成为祸害。” “故而,众治之道,也是用人之道……” 一番言语,总算是岔过去了,顾炎武心中松了口气,但又苦笑。 幸亏这位皇帝心胸宽广,不然自己可真的惨了。 这时,忽然一声响:“顾炎武,你可是胆大妄为啊!” 抬眼一瞧,一个老头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朱楚屿,你竟然不害臊,听起我讲课来,怎么着,想拜我为师?” 顾炎武轻笑道。 朱之瑜摇头晃脑:“非也,某只是觉得你顾炎武胆子太大,敢在天子脚下说什么众治,独治。” “你觉得,如今可是众治?” “自然如此。”顾炎武一口道:“圣天子在朝,贤臣在侧,故而国泰民安!” “哈哈哈!”朱之瑜摇头笑了笑:“你这秦学,讲得愈发不错了。” “假以时日,理学都招架不住。” “我这秦学,脱胎于理学,更是儒学。”顾炎武沉声道:“非我讲得好,而是这世事需要这秦学。” 朱之瑜找了个蒲团坐下,捻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没怎么说话。 良久,他长叹道:“汝在京,我在地方,遍讲秦学,但谁又知道,这其实是皇帝有意为之?” 顾炎武轻笑,喝了口茶,丝毫不惊讶:“学得文武艺,卖得帝王家,自董仲舒作春秋繁露起,儒学就不同了。” “朱兄这时才看明白吗?” 朱之瑜苦笑不止。 顾炎武则沉声道:“只要能助益朝廷,不复甲申之变,膻腥席卷中原,再怎么也值得的。” 第七十九章 书香 秦学大昌,在北京以顾炎武传学,弟子上千,屋舍数百,捐赠的学田就超过千亩。 顺天府甚至愿意给顾炎武办学校,但被其所拒绝,表示不愿意效仿东林旧事。 说白了,就是不想再造就党争,从而断送这门学问的前途。 而在地方上,郑森在吕宋府、黄宗羲在赵国、王夫之在北海,朱之瑜在浙江余姚,方以智在浙江、李题在陕西、直隶容城孙奇逢等,各自宣扬秦学。 但归根结底,其主体思想就是经世致用,反对务虚空谈,提倡农商并举,广征商税,民重君轻,可以说是与东林党反着来。 但每个人在思想细则又有不同,郑森要求重视海贸,减少关税;方以智要求重视几何,西学中用;黄宗羲强调读史,民本为先;孙奇逢则要求慎独,将格物致知和致良知结合。 虽然分为各个派系,但秦学的发展壮大却是无需多言的。 可以说,广大的士林皆认为,秦学取代理学,就如同理学取代玄学,顺理成章。 因为就像是顾炎武所说,秦学本就去从理学中诞生的,大部分的思想不过是升华提炼了,还加了部分心学的内容。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官方的认可,即科举认同。 这一步极其艰难,甚至顾炎武觉得,自己这一生怕是看不到了。 朱之瑜刚落座不久,忽然有一人脚步迟缓而来。 “咳咳!楚屿,你怎么来了?” 朱之瑜抬眼一瞧,立马惊起,双手拜下:“夏峰先生,您怎么来了?” “哈哈哈,我本就是直隶人,来一趟北京算的什么?” 孙奇逢哈哈大笑,然后毫无拘束地一屁股坐下。 孙奇逢本是进士出身,因为反对阉党,故而在乡间教学,结庐而居。 崇祯十七年(1644年)明亡后,由于故园被清军圈占,孙奇逢举家南迁至河南辉县。 夏峰村位于辉县苏门山下,紧靠名泉百泉,山清水秀,地僻清幽,故而孙奇逢从此隐居夏峰。 此间清廷多次征诏,甚至以国子监祭酒之职相聘,均遭拒绝,时人尊称其为“征君”。 其以陆象山、王阳明为根本,以慎独为宗旨,以体察认识天理为要务,以日常所用伦常为实际。 故而,他修身苛刻严厉。 在思想上,他将“道问学”与“尊德性”合二为一,最后,总结出了“躬行实践”、“经世载物”的思想。 他认为做学问的,不应是空谈家,应注重实践,重视经世致用。 这般,在北方孙奇逢与顾炎武并称为“孙顾”,又称之为北方二峰,难以越过。 即使与顾炎武并称为北顾南朱的朱之瑜,也不敢放肆。 “今日访友,倒是碰到了朱小友,甚好。” 孙奇逢胡子花白,但精神矍铄,看样子还能再活十来年。 朱之瑜苦笑道:“若知孙老在这,在下岂敢放肆?” 几人相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秦学大昌,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是大有好处的。 立功,立言,立德。 立功不好说,几人感觉没什么大功,德行是仁者见仁,但立言却是可以的。 一旦秦学成为官学,那么几人就是勤学的立派宗师,其言行书籍就会成为官学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像朱子一样流传千古就指日可待了。 这是儒家毕生的追求,谁也逃脱不得。 谈到了秦学,孙奇逢倒是有话讲了,他捋了捋长须道: “如今士林皆以东林为恶,故而多行反思之举,由此带动了一门学科。” “训诂学。” “训诂?”顾炎武与朱之瑜一愣。 所谓“训诂”,也叫“训故”、“故训”、“古训”、“解故”、“解诂”,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词义叫“训”;用当代的话解释古代的语言叫“诂”。 平白的解释就是,研究汉魏以前古书中的词义、语法、修辞等。 其特点就是捧古贬今。 无论是文章诗词,都是越古越好。 “训诂学之兴起,莫过于咱们秦学大昌,有些人不悦,故而以两汉、盛唐为宗旨,企图驳斥我之学。” 孙奇逢摇头道:“似乎效仿了两汉之学,我大明就将大兴,故而斗倒咱们的秦学。” “党同伐异罢了。”顾炎武毫无畏惧道:“当年心学兴起,那些大儒们从朝廷到地方,无不驳斥,抵制,但心学却不断兴盛,直到如今。” “当年的张江陵,不也是心学传人。思想这东西,是阻断不得的。” 朱之瑜更是毫不避讳道:“孙老,刚才我们二人言语,秦学之盛,在于上,而不在下。” “朝廷和皇帝支持,底下的大儒们再怎么固执,也无济于事。” 孙奇逢恍然。 吕宋,镇海城。 郑森屹立在城头,迎着海风,举目而望。 不远处的港口,白帆林立,船只大量的停泊在码头,卸下了大量的货物,同时也带走了吕宋的特产。 为这港口繁忙工作的力夫,达到了万人。 不过在港口,一座三楼建筑极其显眼,海关衙门四个大字抬头可见,似乎是石牌,镇压着码头一切。 路过的行人一个个面带畏惧,快步而行。 郑森心里清楚,这条港口虽然流淌着黄金和白银,但吕宋只能吃点残渣,大头都被海关衙门给吞吃了。 吕宋的香料,甘蔗,棉花,金鸡纳霜,贵木,矿产,几乎在为海关做嫁衣。 但没办法,海关衙门是皇帝私衙,是内帑金钱由来,他要是断了海关的收入,那么明天皇帝就会断了他的前途。 吐了口浊气,郑森陷入了思考:“来到吕宋两年,除了知晓一些西夷的风俗外,就只有改土归流了。” “再待下去,怕是没什么效果,也该是时候回到京城了,五年我可等不来。” 吕宋总督五年一任,吹着海风,享受着高额的福利,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没有功绩,对他来说就毫无吸引力。 “必须回京,哪怕是只是小九卿,也比在吕宋浪费时间来得强。” “总督!”这时,一个黑发的西夷人穿着薄纱制成的官袍,恭敬道:“学院将开学了。” “嗯!”郑森对其相貌熟视无睹。 在吕宋,西夷人占据了近一成的总额,土地众多,纳税也是积极,而且还积极的参加科举。 无论是语言还是习俗,亦或者衣物,其都不断趋向与大明。 对于他们,郑森就以归化蛮人待之,不偏不倚,倒是习惯了。 如今在吕宋总督府,西夷人占据官吏总数达到了三成,配合着总督府的统治。 坐上马车,郑森闭目养神。 由于吕宋湿热,故而无论是衣服还是吃喝,都进行了改良,而马车自然也不例外。 狭窄且闷热的马车,变成了透风而又凉快,坐在其上,阳光晒不到,但却透着风,可以说是舒适了。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了城北。 一处占地约二十亩地学院就出现在眼前。 郑森这时候兴致才起来。 对于秦学,他自然是认同的,同时为了撇清东林学派的关系,一直大力支持秦学。 因为他知道,皇帝支持秦学就够了。 一众的读书众,秀才不过三五人,都不过二十来岁,精神奕奕,他们都在仕途上前途不小,故而不在官场,没有参加省试。 其余的部分,都是一些童生,以及一些儒童。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来号。 总督一来,所有人立马躬身迎接。 郑森习惯了,言语了几句,就亲自书写了牌匾: 吕宋学院。 一时间,气氛热烈。 这虽然不是官学,但却是商人们合理支持修建的,传授的不仅是秦学,还包括了几何等科举内容,实乃进阶的的好去处。 大量的西人父母也在此,对于吕宋有一个好学府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举业要想大成,没有学府,闭门造车可不行。 这时候,商人们反而是最憧憬的,因为他们迫切的想改变家族的门第,从商人变为士族。 郑森注视着如此场景,忍不住感叹道:“秦学大昌于吕宋,自我郑森始。” …… 浙江,余姚县。 城东,谢府。 相传谢府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陈郡谢氏,世代高门,不受朝堂更替的影响。 但到了隋唐,关陇门阀兴起,垄断了朝廷上高官公卿,故而关东的世家们纷纷衰落,江南尤甚。 不过随着安史之乱,关陇门阀势衰,不得不让权于河北世家,崔、王等河北大姓崛起。 江南的世家们愈发没落,跌入尘埃。 谢氏落到如今,已经不是百年的时间了,而是几百年。 谢安国不知晓祖辈的光耀时刻,但却明白,自己的已然到了重要时分。 书房中,一道日本细绣屏风后面,便陈列着精装书籍的大书架,藏书约有千册。 在旁边,红木椅子、椅子上铺着绸面的羊毛垫,波斯地毯他用不起。 在谢安国的桌案上,则放着大小一整排名贵毛笔,湖笔,狼毫笔都在此,就算是镇纸,也是温润的碧玉制作,极其昂贵。 雕窗上以碧纱为面,园子里的景色若隐若现,仿佛一副绿色水彩的风景画。 “哗……哗……”寒风风吹拂着窗外的树叶,凋落着最后几片艰难留存。 其好像某种独特的音律,比丝竹管弦单调,却更加磅礴自然。 谢安国却听着窗外的风声,手中握着笔,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他留着短须,不长不短,是在两个月前留的,显得他有些成熟。 就算是身上的衣物,也是去除了华丽,灰白色在身,布靴在脚,甚至为了体现斯文,桌案旁边还放了一个眼镜。 毕竟在读书人的圈子中,阅书百卷必然是近视眼,需要戴上特制的眼镜才可舒服。 不知何时起,戴眼镜就意味着读书多,不戴就意味着偷懒。 谢安国特意制造了一个无碍眼镜,除了装饰作用外,其他影响一点都没有。 这时一个穿着布袍梳着发髻的中年人走到屏风旁边,忙喜道:“少爷,县里的赵主薄登门拜访。” 谢安国一听眉头便是一舒,想了好一会儿,用一种夹杂着喜悦和激动,以及强行按耐住的口气道:“开大门,快去迎。” 他立马停止发呆,起身拿起方巾,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装,想了想,他戴上眼镜,这才三步并两步地走出书房。 到了大厅口,他立马平稳了心情,放慢脚步,忙作揖道:“本该出府门恭迎赵公,但又因衣冠不整得换衣服,怕您在外面等得急了。” “哈哈,谢公子莫要拘泥那些繁文缛节,你我世代相交,可谓亲近。” 宽脸皂鞋,穿着黑色长袍的赵主薄,脸上再也没有了官威,把如同和善的隔壁叔伯,眉开眼笑。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平日里根本就见不着面,哪来的相交? 谢安国心中愈发肯定起来。 “你那县学的教谕,与我是好友,平日里一起下棋玩耍,莫要太过见外,你就叫我世伯吧!” 赵主薄亲近道,旋即环顾四周,啧啧道:“不愧是陈郡谢氏,多年来的士族大家,几百年过去了,屋子里掉下了一根钉,其沾染的书香,都比我家的浓厚些。” “您谬赞了。”这时候,谢安国倒是端起来了:“世伯,不知可是省试有了消息?” “没错!”赵主薄高兴着,如同自己中了一般:“省试出来了,贤侄高中第八名。” 说着,他低声道:“按照规矩,省试前十名了授通判一职,如今你我算是同僚了。” 谢安国大喜过望。 按照省试的规矩,前三名授知县,三至十名为通判,前二十名则是主薄、县丞,余下的则是各房书吏。 如今在县衙中,主薄不过正八品,而通判则是从七品,官阶还在其上。 可以说,此时此刻,谢安国已经是其上官了。 由不得其不客气。 “当不得如此。”谢安国谦虚道:“省试还未下,一切还犹未可知,老父母莫要多礼。” 赵主薄尴尬地笑了笑:“是了,但贤侄前途无量,莫要忘了我这个世伯才是。” 谢安国心里直呕。 第八十章 煤 正所谓穷秀才,富举人,无外乎举人有了可以做官的资格,可以跟知县面对面对话。 而如今,省试的存在,让秀才们也有资格为官,即使只是县衙的佐贰官,那也是官。 谢安国送走赵主薄后,立马喊道:“闭门谢客!” “少爷,您这是成官了?” 管家惊喜道。 “没错。”谢安国双手靠后,挺直腰板:“咱也要顾及下影响,在这敏感的时刻,莫要多言多事。” 乖乖,少爷成官老爷了,气质也就变了,一举一动都有了官样。 管家心中惊叹道。 这时候,一旁的小厮目睹少爷昂首提胸地模样,忍不住道:“少爷这胸挺的跟大公鸡似的。” “你懂个屁!”管家直接拍了下其脑袋,呵斥道:“这就是官步,胸要挺得高高的,眼睛往上抬……” 说着,他扭头吩咐道:“今日起,把少爷衣裳上衣部分多量两寸。” “是!” 到了下午,果然敲锣打鼓的队伍就过来了,一路上好不热闹。 赏钱给的足足的,鞭炮响彻街道。 这时候,街坊四邻就过来贺喜,穷的拿鸡鸭,有钱的则送书,送金银,可谓是八方皆亲朋。 秀才的功名,仅仅能照顾自己,而通判的官职,却可以拂照到他们。 谁家没有困难的时候? 随后几日,宴请宾客后,谢安国就带着行李去向了省城杭州。 省试并非考中即为官,还要经过三个月的培训,教导官职权力,以及到各衙门进行观摩。 而实际上据谢安国所知,这是要上奏朝廷,递交家室背景,籍贯,以及成绩,吏部批准才行。 不然的话,所谓的官职就做不得数了。 除非三代内有恶迹,不然吏部也不反驳。 毕竟督考省试的,是吏部和礼部联合派遣的,这打的是两个部门的脸。 而所谓的培训衙门,实际上是巡抚衙门附近的厢房,被好事者称之为小吏部。 报了名,他就被同县的乡党拉着,来到了西湖学院。 “此学院者,乃是方巡抚鼎力支持而设,所教导的就是秦学。” 乡党沉声道:“如今省内皆知,方巡抚亲善秦学,我等虽不做逢迎之事,但秦学却又不得不亲近。” 他扭头低声道:“省内士绅子弟,秀才、举人之属,都以来西湖学院为荣,多弃理学而向秦学之势……” 谢安国心里别扭。 他从小学习理学,秦学兴盛不过七八年罢了,虽然都说秦学出自理学,但到底是两个学派。 在他看来,心学都比秦学亲近。 但他没办法,如今秦学势大,若是要在官场上混,那就必须亲近秦学,至少杂方巡抚任上…… …… 秦国,河内。 邻近广西,这让秦国不止可以在海陆与大明通商,陆地上更是关卡众多,不胜枚举。 也是如此,让秦学在河内传播地越发的快了。 秦王这时候,就收到了麾下臣僚的弹劾,要求禁断秦学。 朱存槺看着手中的题本,一时间眉头一紧。 理学大成是在南宋时,而真正的成为官方显学是在元朝,明朝一以贯之。 而在安南,也是在黎朝独立后,效仿大明进行科举制,理学也自此传遍了安南。 所以理学对于安国来说,已经浸入骨髓,很难根除。 如果放任秦学传播,就容易动摇国本。 但秦学又在大明成为主流,秦国若不跟随,就容易被排斥。 “头疼!” 朱存槺觉得这个秦王当的是真难。 他不仅需要考虑本国,而且还得照顾到大明。 大明打个喷嚏,他都得抖三抖。 例如,此时两广总督于成龙正在广西不断地改土归流,本来没秦国什么事。 但广西与秦国相邻,那些土司们擅长钻山越岭,跑到秦国这边作乱。 这逼迫秦国不得不提兵万人严防边关,还要经常拿人头送给广西。 功劳都是广西的,而苦劳则是秦国的。 小国寡民,不外如是。 双目撇下,只见票拟上写着:限制秦学。 看着笔迹,朱存槺就知道是首相刘观的,他才道:“让首相过来。” 很快,刘观就快步而来。 刘观是当年秦王府的辅官,秦王就藩后,立马就鸡犬升天,成了一国首相,家族也迁来安南,成为了秦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虽然秦国不大,但架不住官大啊,能够照拂到亲眷的极多。 至少在如今,科举还未完全填充各地官员的情况下,其举荐的私人就很容易谋夺到官缺。 朱存槺对于这等情况是默认的。 相较于本地土著,其到底是心向王室的。 “老臣叩见殿下!” “刘卿起来吧!”朱存槺拿起题本票拟:“这秦学又当如何?” “殿下,秦学入秦,虽说是件喜事,但对于秦国来说弊大于利。” 刘观轻声道:“理学在秦国也只是在王畿附近扎根,其余地方普及较少,如果秦国再来,怕是加剧内耗。” 说着,他直接列举道:“交州府学院私塾,理学有五百余座,而秦学已然达到百座。” “其余州府,加一起也才六七百家,秦学只在交州,谋夺理学儒童。” “故而,对于如今的秦国来说,需要的是理学,而非秦学。” 朱存槺点点头,叹道:“但朝廷那里不好交代,诸多文臣武将都为秦学,若是咱们限制,怕是……” 这话意犹未尽。 但刘观却明白。 秦国与大明的贸易,多在两广,黄历山高路远,很难管辖,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所以得罪了地方官,对于秦国的贸易就不利了。 要知道,在去年,秦国的赋税在粮食七百万石,钱两百万块。 海关则多达一百五六十万块。 怎能不让秦国上下不小心? “殿下与陛下为父子,言语一声即可。”刘观沉声道: “至于两广总督于成龙,听说其是明事理,刚正不阿的角色,就由老臣书信一封,摸清楚其虚实!” “甚好!” 秦王点点头,露出笑容。 …… 胡天八月即飞雪,在这个小冰河期时代,绥远已经下起了大雪,近乎在寸厚。 牧民们纷纷将牛羊圈起,宰杀老迈病起的牛羊,节省牧草从而过冬。 九原城内,绥远巡抚熊汝霖正在大厅内烤着火,石盆中放满了木炭,烤全羊在其上,刷子不断的刷着油和香料,香味四溢。 他大口咀嚼着羊肉,不时地从牙缝中掏出肉丝来:“这羊老了。” 他是浙江省绍兴府余姚县人氏,崇祯四年(1631年)进士,当时授同安知县,任内曾率兵渡海,在厦门击败荷兰人。 在弘光朝廷覆灭后,他在浙江抗清,谋立鲁王为旗帜,进行反清。 后来由于豫王登基,他们不得不抛弃鲁王,重新归于朝廷。 多年来不断地升迁,直到前年接替老迈的张国卫,出任绥远巡抚一职。 可以说,他不是纯粹的文人,而是文武并举,这也是为什么朝廷让他来绥远的缘故。 其实他胡子沾满了油,大口的吃着羊肉,哪里像一个文人,简直比武夫还有武夫。 一旁的布政使涂仲吉则用刀割肉,一小块一小块的吃,别提多优雅了。 涂仲吉是万历年间入太学从黄道周学,黄道周被冤下狱,他上书力争,皇帝大怒被杖,进锦衣诏狱。 弘光之后,他跟随唐王,准备再树旗帜,结果豫王入京,不得不从之。 多年来,他倒是抵达了布政使的位置。 相较于熊汝霖,涂仲吉更像是个道学家,非常讲究礼节,自身更是理学大家。 虽然来到绥远之后,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为人还是较为古板。 “秋冬只能吃老羊,这是符合节令。”涂仲吉随口道:“老督宪可得把持住啊,嫩羊肉可违了时令。” “我知道。”熊汝霖浑不在意道:“可我一把年纪了,如今只能吃嫩羊肉,老咯。” 涂仲吉笑了笑,没有言语,随即转换话题:“去年的赋税增长的倒是迅速。” “没错。” 熊汝霖笑道,露出了几颗黄牙:“绥远因为这两个矿,金矿和铁矿,发了一笔横财,还多亏了张公啊!” 在九原和归化之间,因为张国维发现了几条矿,故而大量的商贾前来,皇商们也进行承包。 结果,还没有结出果子,就被他接到了。 几条矿,每年的承包费就得十来万块银圆,对于内地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于绥远,却是一笔横财。 要知道绥远一年财政也不过百万,比贵州还要不如,驻军的消费甚至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朝廷每年不仅将其上缴的赋税返还,还下拨了二三十万缓解其财政压力。 毕竟赎买贵族土地的铁羊钱,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所以,十万块对于绥远来说,是能吃上几十年上百年的横财。 熊汝霖放下羊腿:“所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让人去找矿,无论是金矿,铁矿或者煤矿,哪怕是石灰矿,也总比放羊来的好。” “老涂啊,在内地种地是营生,而在咱们草原上,放羊是没有好日子的,饿的时候真的只能吃草,吃羊毛,纯粹的靠天吃饭。” “至少,在如今这样的大雪情况下,金矿和铁矿,照样不耽误开采,商人们舍不得。” 涂仲吉点点头,叹道:“如今朝廷农商并举,在咱们草原更加明显了。” “怎么?你老涂也向着秦学?” “放屁!”涂仲吉怒了:“理学才是儒家正宗,秦学不过是一时之势,再等个几年再看看,保管跌落的比心学还要不如。” “其他的地方我不管,但在绥远,只能是理学。” 熊汝霖苦笑,倒是没有反驳。 绥远这地方与内地不同,儒学都没普及开,遑论秦学了。 不过受限于绥远的情况,涂仲吉对于开荒种地很是热衷,但对于开矿却不反对。 与民争利,这里可没士绅。 俩人聊着,熊汝霖谈起了黑岱沟煤矿:“黑岱沟是露天的煤矿,拿个铁锹就能挖出煤来,轻松又方便,距离归化只有两百余里,跟九原也很近。” “如此大的煤矿,每年的承包费得要多少?” “我听说方圆十几里都是,每年至少五万。” 涂仲吉沉声道,说出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熊汝霖一震:“矿虽大,但挖出来的煤,能卖完吗?这又不是金矿,铁矿,不愁销路。” “依我看,三万就差不多了。” 涂仲吉蹙眉道:“如今绥远的百姓有五十来万,过冬需要的煤可是很多,尤其是城内的百姓,不下十来万人,三万太少了。” “折中一下,四万块吧。” “行!听你的。”熊汝霖点头应下。 地方的矿产皇商们承包时,不仅要上缴内务府矿税,还得给地方一笔钱,为承包费。 在这之后,利润才是其的。 虽然大雪覆盖,但此时的黑岱沟煤矿的消息,早就在数月前传开了。 陕商,晋商纷纷而来,不是皇商的也过来,就是想着能不能找个空,兴许人家看不上这些肉呢? 小小的黑岱沟,立马就聚集了几百号人。 当地的百户贵族喜笑颜开,提供帐篷个吃食来换取钱财。 绥远钱贵物贱,众商人自然是不吝啬。 于望飞坐着马车,抵达黑岱沟。 黑,一望无际的黑。 寸草不生的黑。 他毫无顾及,直接挖起一铁锹,立马就是煤来。 露天煤矿,名副其实。 作为陕商出身,于望飞倒是看出了商机。 毕竟随着绥远的安定,人口不断滋生,聚集在城池中,对于燃料的需求极大,煤矿生意大有可为。 他不慌不慌,并未在黑岱沟久待,就迫不及待地去向了九原城,这是绥远的省会所在。 旋即,他径直地朝向边军而去。 与京营不同,边军都驻守在城内,而且还是内城,拥有辽阔的驻地。 “麻烦通禀于副总兵一声,就说是他的侄子来访!” 于望飞递上一块银圆,门卫立马就和善起来:“您稍等。” 片刻,管家就带着马车,将于望飞一行人带入了驻地。 九原城驻扎着数千边军,偌大的绥远更是有一万五千人,其才是煤炭的大头。 第八十一章 开矿 第1101章 开矿 总兵在前明时,负责的边疆重镇,如宁夏,大同等,全国拢共不过十几人,而到了如今,卫所被废,总兵总管一省兵马。 全国多少省,就有多少的总兵。 至于副总兵则更多了。 只要是重要关隘,则必然会有副总兵。 所以总兵已经贬值的厉害。 在朝廷中,总兵与布政使等同品,为从二品衔,副总兵则是正三品。 不过如今绥远并无多少关隘,总兵平日里也要巡查各地牧区,驻防边军,故而副总兵权力不小。 不一会儿,亲兵就出来将于望飞带入。 好家伙,这大营中,虽然普通士兵都是长铺,但对于军官们来说,却是私人别院,还养着花花草草。 几个丫鬟服侍着,宛若私邸。 但想着其年俸达到了一千五百块钱,还有军衔的加禄,这点又算不得什么。 校场中,一个身穿劲服的中年人正舞着长枪,虎虎生风。 于望飞笑着拱手道:“侄儿见过叔父。” “起来吧!” 于留良平稳下来,捋了捋长须:“你小子怎么舍得来看过?” “叔父戍边辛劳,侄儿自然想念的紧。” 二人入得厅中,感受到了地暖的温度,不由得放松下来。 于望飞聊起了黑岱沟的煤矿事:“若是谋得承包权,到时候一年可净得利三五万块。” “哦?煤矿的事是省衙所管,无论是布政使还是巡抚都难缠,就算是总兵说话也做不得数。” 于留良叹道。 于望飞则不急,笑道:“侄儿这般思量,若是谋得煤矿,第一步就是给边军供给,要知道在草原上,取暖可难的紧。” “谁说不是?”于留良附和着,旋即笑道:“你这主意不错,我准了。” “但军中的一应打点莫要落了,即使是总兵也不敢逾矩。” 军中的采暖费基本是由兵部来监督,户部下拨审核,地方和军队进行执行。 如此情况下,只能照顾,而非像以往那样直接贪污。 “普通的煤不得劲,你得制成蜂窝煤。”于留良建议道:“京城都是蜂窝煤,不仅耐烧,而且还方便。” “你建个场子,到时候多雇佣一下军属和本地的乡亲牧民,到时候军中和地方也好说话。” “军属?” 于望飞不解:“这不是调派吗?” “每年几千人的调换,管不了多大用,大多数的人懒得折腾,留在本地十来年,就能换个好的地方,如察哈尔,辽宁等,所以都把妻儿接过来。” 于留良随口道:“有的直接留下来,朝廷也安排个小官当当。” “记住,雇佣军属和牧民,越多越好,为你说话的人也就越多。” 聊了半个时辰,于望飞就见到了叔父的小妾,吃了口饭就拿着帖子离去。 没有叔父这个帖子,他根本就无法求见熊巡抚。 而且,他也打听到了人家巡抚的去处:土默特左旗。 这是按照满清那时候的叫法。 几十年来,一直沿用了下去。 熊巡抚之所以来此,莫过于此地有一座金矿。 金矿这种大矿,是由皇商开采,而且还是大皇商,没有上百万的身家,根本就没资格。 炼出来的黄金直接运到北京,然后铸成金币。 皇商没有承包费,其利润就是金矿的伴生矿,如银、铜一类的,就是其私利,属于其免费开采的获利处。 待他抵达此处时,小雪已然下个不停,地面已经被积雪覆盖,唯独一座小城出现在眼前。 一条土路上,车辙印很深,沾染了些许的煤灰,显然这是炼金的煤。 想到这,他就不由招募起来。 伴生矿的产量几乎与金矿一样多,铜就是平利,银就是大赚,而往往铜、银皆有,这虽然比不上金矿价值高,但架不住没税啊! 这等于是炼小银矿产金子,不需要收费。 远处眺望,一座小寨子就出现在眼前。 砖瓦结构,约莫四丈高,壕沟数丈宽,在草原上可谓是天险。 路上,他碰到赶着架子车的牧民。 车上十几头宰杀干净的羊,就这么袒露着,覆盖了雪花。 一大长队,得有十几人的规模。 “兄弟,你这是去哪?” 在于望飞的指挥下,向导忙问道。 “去那座金城。”牧民老实道:“不过汉人叫土金城。” “我们去送羊,他们订了羊。” “那你们有朋友在里面干活那?” “有啊,好几百人呢,拿的钱,能买好多东西,此放牧好多啦……” 于望飞露出思考状:“为何要尽量雇佣牧民呢?” “朝廷是打着什么主意?” 而这边,熊汝霖在金矿视察,待发觉有三百余牧民下矿采石后,露出一丝满意。 在得知其一个月有一块银圆时,更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矿和放羊哪个好?” 他亲善地问道。 “下矿虽然危险,而且黑不溜秋的,也潮,但比放牧赚的多。” 满脸黑红色的矿工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放牧一天都不得闲,吹风淋雨,难受的紧,畜生生了病,几天急得掉头发,还要碰到狼……” “最后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还是下矿好,一个月吃了好几回羊肉呢!” 熊汝霖满意极了,他看着继续下矿的牧民,对着一旁负责的管事道: “出了事,也莫要掩饰,该赔的要赔,不然的话就会涉及到那些部落,他们要是闹事了,老子直接把你送出去交代。” “内务府那边,也不好交代吧,毕竟鞑子闹事可了不得……” 管事吓得直哆嗦,忙不迭点头, 好嘛,鞑子还得哄着。 这时候,熊汝霖得知有商人求见,他一想就知道是因为煤矿的事,立马摆脸:“不见。” “东翁,是于副总兵的帖子……” “让他进来吧!” 熊汝霖眉头一蹙。 在边疆,边军的势力虽然不至于压倒衙门,但却能平分秋色。 因为那些蒙古人都需要军队镇压,而且大量的消费都是因为军队而起。 不提别的,光是为了给边军供肉,许多的牧民开始养起了猪,鸡等,就是为了赚钱。 “草民于望飞见过巡抚!” 于望飞忙拱手鞠躬。 “怎么?你也看上了黑岱沟?” 熊汝霖不客气道,他也懒得弄虚的。 “草民实为牧民而来。” 知晓熊汝霖为民的心思后,于望飞倒是仔细思量过:“如今草原上牧民们燃料多是用的牛粪,而一旦到了白灾,牛粪自然不足,冻死大量的牲畜。” “故而,只有蜂窝煤才能抵抗白灾。” “牧民们可买不是蜂窝煤。” 熊汝霖露出了一丝凝重。 蜂窝煤即使再便宜,一块也要一两文,对于牧民来说,这也是一笔大的开支。 “草民愿意以牛羊换,或者羊毛牛皮,鸡蛋等置换。” 于望飞忙不迭道。 随即他又想起了叔父言语的雇佣之事,忙补充道:“若是开设了矿场,我愿意至少雇佣两百牧民,让其做活。” “哦?有趣。”熊汝霖确实感觉到了诚意:“你跟我来。” 说着,他带着于望飞来到洞口,只是那些旷工们说道:“牧民们宁愿冒着塌方的危险,都不愿意回到草原上进行放牧。” “无外乎放牧太穷了,稍微来点干旱,或者雪下大点,牲畜就会减少,就会饿肚子,不得不进行拼杀。” “而在中原,旱灾就会修湖修河,打水井,而白灾,自然是有屋子,朝廷自然会有救济。” “草原,太苦了。” “我发觉牧民们更能吃苦,只要他们有一条活路,就不会造反,同时也会成为顺民。” 熊汝霖沉声道:“只有在草原上开矿,种地,才会是其生路,你现在明白了吗?” 而有一句话他没有讲,牧民们离开了部落,来到矿场,时间长了就会脱离部落,形成一座城寨。 如这座土金城虽然狭窄,但有的牧民们依然不计较,将自己的妻儿接到这里,从而团聚。 且开矿就会形成秩序,更利于朝廷控制。 草原上少了一牧民,就会空出一块草地,多养活一些牧民。 朝廷也会因为开矿而得了赋税。 这是一举多得的买卖。 故而熊汝霖对于开矿格外的在意,雇佣牧民也重要。 初次谈话,熊汝霖对于望飞感觉不错,心中有了倾斜。 数日后,于望飞得了这处露天大矿,开采难度接近于无,这也就意味着成本较低,利润大。 边军首先就占据了一半份额,几大府城也同样订购,牧民们得知可以用东西换购后,也来了热情。 因为煤矿生意,大量的牧民赶着马车进行送货生意,有人收购煤进行临散卖。 通过煤矿,于望飞至少养活了上千人,影响了数千家庭。 当然了,解决了草原上急需的供暖问题,他就获得了不少的人心。 熊汝霖更是坚定了开矿的决心,他向皇帝的密折中写道: “石灰矿可以建房,铜矿可以铸钱,金银获利无数,就算是普通的粘土,也能制作陶瓷,甚至生产出绥远的特色瓷器……” “老臣以为,草原上筑城是良策,但无论是燃料或者粮食都难解决,而每开一矿,就可多筑一城,三五载之后,草原上将尽数是城池……” 朱谊汐收到这封密折时,就已经到了腊月,家家户户开始制作八宝粥,香味飘散入整个京城。 即使整个天下不安生,如江苏洪灾等,但京城却安稳无山,大量的物资供应,让北京人饿不着肚子。 朱谊汐倒是不挑嘴,山珍海味吃惯了,他也只吃九碟菜,不多不少,碰到一些大灾时,他还会装模作样的让菜挪到五碟,以示节俭。 “草原开矿?” 朱谊汐思考起来。 内蒙草原露天矿较多,即使深埋地下,也比内陆的那些山岭来的强,开采难度大降。 至于为何之前不进行开矿,一个则是路途远,不划算,但如今草原筑城,已经有了消费能力。 况且多年的通商,通过售卖羊毛,羊皮等草原百姓也有了一些积蓄。 市场已经做起来了。 二来嘛,自然是技术进步了。 虽然表面上来看,明朝没宋时富,没唐时霸气,但实际上技术自然进步许多。 例如造纸术,竹纸等盛行,成本是宋时的十分之一,对联、年画等也是在明时兴起。 炼铁产量,明朝一举超过唐宋时期,是其的十数倍。 显然,随着大范围的开矿,市场会逼迫技术进步,产量会越来越高。 例如,蒸汽机的应用,会大规模地拍出地下水,减轻难度,还可以吊其大量矿时,省时省力。 至于草原坑坑洼洼的,这是工业化的代价罢了。 只要草原安定,一些环境污染算不得什么。 就像是云南,贫瘠的地方已然把滇铜当成了发财大道。 前明三百年间,铜产地是在江西的德山和铅山,年产不过五十万斤。 如果铸成铜钱,也不过四十来万贯,根本就只能是挠挠痒。 所以明是的铜多来自日本。 日本对于金银限制出口,但对于铜却官职不严,是其出口大头,喜欢拿铜来换铜钱。 为了发展生计,扩大地方财源,采滇铜就被提了出来。 “滇省七山两水一田,年赋不过两百万块,确实需要铜矿。” 朱谊汐叹了口气,绥远都同意了,自然对云南不能反对。 银圆虽然深入人心,但民间用的最多的还是铜钱,尤其是铜圆,更是收到喜爱。 “罢了罢了!” 朱谊汐选择了同意。 而在另一边,则是内务府对于齐国金矿和银矿开采的利润。 由于齐国不具备铸币这样的技术,故而其像日本那般,用白银来换取银圆。 内务府了不愿意把这赚钱的买卖给朝廷,故而直接拿起了库存,再用白银去往朝廷换置。 朱谊汐粗略一瞧,顿觉惊叹: 齐国仅仅是在绍武二十一年,就提炼出来二十万斤白银,三万斤黄金。 如果换成银圆,那就是六十二万银圆。 对于小国寡民的齐国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随着开矿的人数越多,其利润也就越高。 仅仅依靠着开矿,就能躺着过日子了。 第八十二章 邮局 刘阿福捧过内阁呈递上来的票拟放到炕上的御案上。 他在皇帝身边久了,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又调了满满一砚海的朱砂,准备好笔,这才退到一边。 这位爷对于票拟的草拟虽然靠太监,但却喜欢独立思考,秉笔太监都成了真正的代笔了,权势顿减。 没办法,开国皇帝都喜欢权力, 皇帝随手拿起几本,都是一些京内外臣工呈上来题本,无外乎问安和对于冬日情况的解释。 这样的题本他看得多了,没有什么更多的可以留批,放在一边,留下个指甲印。 一个指甲印代表着同意,两个则是异议,没有则是留中不发。 至于不满意的,则打回内阁重拟。 等一会儿着,刘阿福自会去处理。 最后,他再拿起一本,是财部尚书金堡为健全商税司与财部堂官,佐贰官们拟定的新商税章程。 在以往,商税司隶属于财部,管辖天下各县的商税司。 县一级的专门负责征收商税,而府、省则负责运送之事。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财部不仅负责商税,还负责征收农税,这就让其组织日渐臃肿,已经到了需要改革的地步了。 其内容共计八条如下。 第一条是立宪详报,严加考核,各省设立总局,以下州、道、府、县、集、镇各设立分局分卡,行事之间由总局发给‘循环印薄’每日将‘某货若干,详细登载。’积至一月,共收银钱若干,限于次月之内申送总局核明。 每三个月分属迭造细册,详请督抚奏报,并将细册随印送部。 说白了就是直接管理县太过于冗杂,不利于管理,故而设立代行机构。 其二,则是商课征收,当以全国治下同为一本,厘定科则,以杜弊混乱。 查商贾运送货物,精粗轻重,原属不齐,总应以买卖之价值为凭,核定科则方为平准。 规范税收,不允许随意征收。 例如,有的府草药盛行,为了维护本府的利益,他府过来的草药就征收重税,从而维护本土的利益。 这是很正常的举措。 地方主官对商税司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故而统一标准,保障公平。 其三,则是厘清商税司之职责差遣,不再兼理田税和货运。 说白了,就是新设转运司,负责对于农税和商税的转运,商税司只负责收而不会运。 同时,设立田税司,专门负责征收田税,避免地方插手。 第四,则对于州县市镇百货并集之地,设立分司,渐渐取消包税,同时取消对于零散小贩的商税。 加强权力,惠民地方。 像是普通的农家百姓兜售一些鸡蛋等小事,就免收商税,从而减轻剥削,惠利平民。 第五,不再进行十抽一等模糊之策,而是对于各色商品进行明码标价。 如,昂贵的绸缎十抽一,基本上都是按照市价来,而这其中就有了操作的可能,或高或低就是其差价。 而如今商税司则制定标准,每匹绸缎抽税五十文,不按市价来。 …… 林林总总,长篇累牍,早就超过了五百字的限定,达到了三千字的规模,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在其中,甚至规定了府、省抽税的金额大小。 如跨府则征收十文,跨省则是二十文,某些关卡又跨省,又跨府,则依旧有详细的交代。 其中的麻烦事,读之就让人头疼。 连同杜绝各省卡局严杜透漏之法,商税隐匿虚报、各省侵冒、各省历年抽收商课勒限奏报等,都有涉及。 以自己的观点看来,运作的过程中或许可能出现的、现在很难列在章程中的漏洞可供填充,这已经极其全备了。 可见财部上下对此是认真的。 待他看向票拟,只见内阁很干脆点了同意,但却要求财部增员进行名额限制,避免冗官。 很显然,这些年的政治改革,效果倒是不提,但增加的官吏人数却是越来越多,财政的压力自然就大了。 如今虽然负担得住,但长此以往可不得了,都为后世着想。 看罢后,皇帝意犹未尽,他拈起了笔,在留白处写道:“已览。商课本为增加国课之良法,财部所议填补章程甚妥。 奏准施行之下,当通行各省,遵行不悖。 地方若有因故延误、敷衍、搪塞,并捏造借口,于章程所列条款阳奉阴违者,各省即予革退,并治应得之罪外,各省督抚应当尽心效力,若是不效,也应追责。” “另外,朕觉得,各地税卡之中,陆地尚可管之,水面又将如何?须详细填补,以免遗漏。” 除此以外,朱谊汐还觉得,应该像随军学堂那样,设置专门的培训,教导其进行换算。 要知道,虽然许多人都会认字,但如果让他们学算术的话,则是根本与牛弹琴。 数学不会,是真的不会。 所以,如果想要保证财部,就必须培养大量的税吏。 同时,机构人数增加,虽然也就让贪污腐败滋生,设立监督机构,内外监督一起,可以有效的预防,从而让大明的财政进行高效运转。 这时,见皇帝有了倦意,但刘阿福还是硬着头皮呈上来两广总督于成龙的密匣。 没办法,密匣这玩意要求只要到了,就必须呈,不得延误。 果然,皇帝揉了揉眼睛,依旧拆了木匣,看将起来。 两广的汉蛮问题主要是出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汉人官吏轻视瑶人,还有一个是走私严重。 先说轻视蛮瑶,改土归流之后,部分苗人仍旧保有一定在自治权,而一些酋长们,则依旧有官身如百户,宣慰使等。 但汉人官吏认为苗人不读书,不知礼,不要说是知府、知县,就是一县之内不入流的典史,在见到土司的酋长们的时候,也从来是把鼻子向着天看。 不按其官身行礼,反而多加羞辱。 这就加剧了矛盾,导致复叛。 其二,则是走私。 无论是金矿,铜矿,山区总是多于平原的,地方与瑶人合谋,将矿利吞噬,但却剥削普通瑶人开矿或者运输,朝廷背了黑锅。 这些时日以来,于成龙改图归流了三十来个县,但复叛了十二三个,来来回回总是有反叛的,理由不计其数。 故而两广军队已然疲惫。 于成龙请求朝廷重新调派一些客军过来。 “两广改土得继续才行。” 心中有了定计,朱谊汐立马吩咐道:“着内阁琢磨附近可有兵马入岭南,两广兵马已然疲弊了。” “是!”刘阿福立马应下。 “皇孙在哪?”这时候,朱谊汐想起了太子,不知不觉就转到了皇孙身上。 “陛下,在坤宁宫呢!” “摆驾坤宁宫。” 接连处理政事,让他有些头昏眼花。 没有一定的阅历和知识,那些票拟很难让人琢磨透。 不然的话,一件事就莫名其妙的变换成对某些人有利,对国家无利了。 制定的很,架不住执行歪了。 坤宁宫此时正摆放着一出好戏。 锣鼓咚咚,铿锵声中,四只小猴穿着小小的红袄,由人领着,人模人样的到了御案前,躬身跪倒,口中吱吱哇哇的一顿大叫。 这逗得皇后开怀大笑:“陛下您看?多好玩儿啊?” 皇孙也红着脸,高兴得拍手。 朱谊汐也莫名高兴起来。 接下来表演的是口技。 对此,朱谊汐自然是了解的,竖耳听将起来。 其人磕个头,退入锦幕。此时堂上常下都在侧耳静听,恍惚间,似有若无的马蹄得得之声。 然后雀噪莺啭,夹杂着鹧鸪一声声“不如归去”,渐渐百鸟争鸣、马蹄声繁,又有各种叫卖小食的市声,空旷悠远,闭目静听,宛如见一幅艳阳天气的仕女嬉春图。 慢慢地,由热闹转为清静,马蹄的声音,极其清跪,是敲打在山石路上的光景。蹄声有轻有重,有徐有疾,可以想象得到,随峰回路转而不同。 渐渐地起一种大海涛的声音,那是松风,风定才听得出流水潺潺,间以数声鸟叫,别有空旷幽远之致。 “妙得很!”皇帝转头对皇后说道:“文文静静地玩,也有文文静静的味道。” “我要老虎,我要老虎!”皇孙拍着手喊道。 这时候,自然是山君猎食,虎虎生威,虫鸟杂乱,野兽逃窜,各色慌张之声如耳,犹如在实地。 就在皇帝享受天家之乐的时候,北京城则下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北京城虽未下雪,但已然到了冬日,街头巡逻的巡警们也穿戴起了棉衣,裹着臃肿。 百姓们倒是羡慕地看着其人,还只能收拢起身上的衣裳。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棉衣一件上百文,一家或者只有一件,只能靠塞芦苇或者干草保暖。 不过,赶着驴车,张平却毫无寒意。 只是因为其身上裹着羊毛衣,踏着棉鞋,可谓是极其保暖。 在驴车上,摆放着两桶墨汁,以及一把大毛笔,晃悠悠地在街道走着。 不一会儿,他就抵达了目的地:宛平县,杨梅街道。 北京城内虽然以字铺划分,但街道却是百姓们最熟知,一般言语也是去某某街道,而不是去某某字铺。 不过,待他刚知,几个巡街的白役就跑过来:“你是做甚的?” “刷漆的。”张平随口道:“让你们支局的头叫出来,我有要事。” 支局是巡警总厅设置的,基本以数条街道,千户为限,从而治理民间大小捕盗事宜。 地方的知县也很难直管。 可以说,其就是字铺的头,权势颇大。 对于分散管理的字铺,是一个有效补充。 很快,支局的指挥使就走过来,上下打量:“你是民部的?” “下官就是民部的书吏,今日不便就没穿官服。”张平低头说道:“所行之事,就是为了划分户号。” “我明白。” 指挥使点头:“我自会帮忙。” “小二,扁头,你们帮这位书办去做事,今天就不用巡街了。” “是,指挥使!”二人苦着脸应下。 可是接下来的一番,却让他们颇为吃惊。 本来以为是个苦差事,没想到比巡街还要轻松。 “开门,你是赵二孬家是吧?” 他们挨家挨户的敲门,毫无顾忌,然后指指点点,述说着详细。 张平则点点头,让其在家中拿出块巴掌大的木板来,书写下一番数字: 011120032 然后要求其家钉在门上,若是农没了,其自己写,复刻一般无二。 对于这数字,几个白役看的迷糊,忍不住问道起来:“这数字有什么章程?” “精确到户罢了。” 张平倒是没顾及,随口道:“这01,则是顺天府的代号,1,是宛平县,12是其支局,0032自然是其家的在支局的顺序。” “我跟你们说,京城的每个房子都要有号牌,谁也不能例外,就算是宰相家,我们民部也派人挂了。” “那河北呢?” “02!” “山东呢?” “05!” 一行人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将一千余户人家给书写完毕了,可谓是辛劳。 但张平没办法,谁让他地位低呢? 偌大的京城,数十万建筑,都会挂上号,岂止是民部,八部都动了起来,调动上千人奔走,花费了十来天才搞定。 此举,也再次加上了对于京城的控制,同时也是对京城建筑民居进行了一次摸底。 京城民居三十二万余座,酒肆茶馆等娱乐场所五万余。 甚至是妓院,也弄清楚明白了数量。 在摸查后,朝廷将驿站独立出来,设置邮局。 其一分为二,部分为官府和军队所用一部分则是民间书信传递。 官方的说法是为民谋利,解决其所需。 说白了,就是进行改制,让驿站的包袱轻点,甚至进行盈利。 驿站即使对于饮食条件再三缩减,但其雇佣的驿卒仍旧超过了万人,甚至达到了五万人。 每年支用上百万。 在不可或缺的情况下,改制就成了必然。 广大的百姓可以让邮局进行传递业务,只要给钱,哪里都可送。 属于千计的驿站,庞大的支点,都是邮局的优势。 任何一个县,都会有驿站或者邮局。 一时间,此事在民间激起了极大的反响,议论纷纷。 第八十三章 土司 第1103章 土司 迁隆寨属于广西南宁府管辖,就像是西南一样,编户齐民之中又有许多的土司云集,形成了小聚居的特色。 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毋庸置疑,相较于云贵,广西与广东相邻,汉民的比例是颇多的,从而影响力较广。 南宁府别看是广西首府,但土司仍旧不少,驻地从梧州转到南宁的于成龙,自然不免巡视一番,体察深层次的土司情况。 改土归流进入深水区,难上加难咯! 可惜,他到底是气质上佳,刚到迁隆寨就被迎入,成了客人。 饮馔席间,于成龙问了一番寨内的情况,汉人和瑶人的交往情况。 只听这寨主道,他家可是源远流长。 他叫阿熊,姓刘,祖上名叫桑朗,早在南宋建炎年间的时候,就已经在此扎根,成为了世袭的寨主。 因为在洪武年间帮助剿灭土人叛乱,有军功,擢升为土官。 这是个世袭的官职,递嬗而下,一直到今天,已经有十七代人了。 “此孩童乳名为阿虎,是我的长孙,今年不到十五岁,因为和汉人结交的久了,家中也请了一个汉人教习,教给他圣人之学,他这样的瑶人,学会是诗书礼仪,有大好处,可以考科举。” “那,贵寨?”于成龙停著不食,问刘寨主:“与我又有何关系?” “先生儒雅大方,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我那孙儿虽然拜了一些老师,但远远不及您啊!” 于成龙闭口不言。 吃一顿饭就要收个学生,他可不愿意。 对此,刘熊忙道:“您别瞧不起我们刘家,我那大舅子可是上思州知州呢!” 听闻这话,于成龙来了兴致。 他表示自己如果能够见到这位知州,就愿意收下这徒儿。 上思州也是土司,而且还邻近秦国,是目前两广最为艰难的边境土司。 一旦处置不好,可是后患无穷。 刘熊拍着胸脯应下。 上思州,赵力很是楞了半天,命人把母亲找了来,他的母亲是汉人,读过几天书,识得其中轻重,对儿子说: “往常来了要事,总是娘替你出面,这一次可不行了。伱是知州,总要有你来见,娘在屏风后面,听他有什么事,等他开了口,你就说,要问我娘,到时候,我再出面。” “此人能够镇住你那妹婿,必然是非同小可的人物,莫要慢待。” 其是母亲是汉人,故而对儿子的教育全然不似瑶人教养子女的那一套,讲究幼承庭训,父母的话就是要奉为圭臬的。 所以赵力很孝顺母亲,听话的点点头:“哦,儿子知道了。” 把于成龙请到堂上,由州里的一个工房的主事做引荐,两个人行了平礼——就是彼此作揖。 这在赵力来说就已经是破格的礼遇了,往常来人,他就是到堂下一站,高声把公事说完,奉上一些金砂,转身就走。 但此人那副模样,倒像是代天传旨的天使。 “汝是何人?” “在下两广总督的幕僚,成立。”于成龙不慌不忙道。 “有两个走私金砂的贩子,听说躲到您的衙门里,能不能交给我,带回去法办?” “这,得问我娘。”听儿子这样说话,母亲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于成龙不料有这样一手,赶忙离座行礼,彼此又有一番谦让。 待到坐下之后,老太太说:“走私金砂,本是朝廷律法明禁之事,今天有这样大胆的家伙怙恶不悛,正该交由衙门。只是不知道您可带了差役同来了吗?” “哦,这倒没有” “既然先生没有带,就只好另外由小儿的衙门派专人押解了。”老太太又问道:“那与您一起走呢?还是单独押解回去?” 于成龙想,此番自己屈尊降贵而来,不能把人领了,直接就回去,总要在此地盘桓几天才好。 况且,他可不是为了带几个人犯的。 因此笑而说道:“若是能够直接解回县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敢当,不敢当。”老太太对儿子说:“阿力,把师爷的手本退还给。”又问了一句:“不知道您老住在哪里?” “住驿站吧。” “师爷请回吧,一切都好说。”老太太对儿子说:“阿力,开中门,礼送先生下山。” 这就是官场上所谓的‘软进硬出’。 于成龙要顾着自己的身份,也就无需客气,回到驿站不久,有州衙门派人来呈上礼物,是虎皮、豹皮若干,金砂一袋,黄芪十斤。 剩下的则是一柄百炼精钢,却柔软如绵,可以围在腰间的缅刀!最后还有一份请帖,请他即夕赴宴,并且写明,要他只着便服即可。 旁的礼物也就罢了,这一柄缅刀却是大出于成龙的心意。 他寻常只是从一些游记、游侠列传中听到过缅刀之名,可是要认真的欣赏一番了! 把刀抽出来,在灯下如同一条银蛇一般来回舞动,他全然不通武功,也不会弹弄,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手还划破了,赶忙小心翼翼的把刀插回鞘内,预备着等到再见的时候,就将此物奉还。 到了下午,于成龙仍旧是一身常服,命下人带上衣包,再到了宣慰使衙门。 赵力和下面的一个安抚司,四个长官司如数在门口迎迓,众星捧月一般,把他迎到正厅落座。 到此在看见,原来老太太也在座——瑶人不像汉人那般的讲究内眷规避的礼法,旁人神态自若,他也不好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来。 过了片刻,有人来报,说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贵客入席。 于成龙应主人之请,便是入席,居然是一桌很丰盛的筵席,听老太太说,她身在瑶乡,总也是吃不来瑶人的饮食。 阿力之父疼惜妻子,从广州府请来一个厨子,常年伺候。 “今天临时匆忙,有些菜来不及预备,不过左右先生也不会就着急的公务,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 说着,老太太的神色露出一丝异样:“您若有什么真话,此时也不妨说不出来。” “毕竟像您这样的贵客,可是很难来到我们州城的。” “可惜我这里没有绍兴酒,”老太太问:“先生是喜欢喝黄酒还米酒?” 于成龙心中一动,他是北方人,自然是米酒了。 他是轻笑道:“米酒即可。” 于是老太太命人取来茅台,打开坛子上的泥封,顿时满室飘香,尚未入喉,便有熏熏然之感了。 有了酒助兴,谈话就方便许多。 于成龙笑道:“如今于总督在两广施行改土归流,昔日的宣慰使几乎殆尽如今就该轮到土官了。” “无论是土知县还是土知州,怕是都不得幸免。” “老身自然是知道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赵氏世居南宁,一向对于朝廷恭敬,无论是钱粮还是兵马,从来不曾短缺过。” “朝廷这般施行,怕是不妥吧!未免也太寒心!” “老太太,几百年了,够了。” 于成龙沉声道:“这样的土皇帝,在大明能留多久?况且,私底下的那些肮脏事,州里不知多少。” “走私金矿,原木,各种特产,甚至直接打劫行商,征收关税,这些都是违法的行当,朝廷又何曾怪罪过?” “如今圣天子在朝,形势大变,为土民着想,赵氏也应该顺势而为。” “须知,于总督麾下的兵马,可是有万人,都是披甲的强兵,攻城拔寨轻而易举。” 老太太尤是不服:“老先生须知,这数万土民,可是在我赵家的管制下才安妥,若是我们不在,可就容易出现乱子。” “无论怎么说,我们赵家也是功大于过。” “不知老太太需要什么补偿!” 于成龙倒是明白了其心思,也没有再拐弯了,直接明了道:“只要条件尚可,某愿意为您说道。” “世袭的公爵如何?”老太太试探道。 “不可!”于成龙忙摇头,好家伙,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都不可能答应。 “顶多是男爵。” “老先生莫要唬我,那男爵顶多传两代,而我们赵家可是传了十几代了。”老太太立马怒了。 一旁的赵力听了,也是气得直喘粗气。 世代的富贵,怎么可能舍弃。 于成龙淡然道:“世爵非同小可。” “老太太请恕我直言,就算是我答应,总督也不可能答应,总督答应了,皇帝陛下也不可能答应。” “军中多少的勋贵,都是一枪一棒打下来的富贵,怎么可能轻易的舍给土司?” “况且,数千兵卒,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可拿下上思州,还能多几个伯爵,这岂不更好?” 这下赵家上下都傻眼了。 无论怎么说,他们一个土司是绝对打不过朝廷的,不然的话面对两广总督持续不断的改土归流,他们早就应该行动了。 正是因为畏惧,才不敢啊! 谈判陷入了焦灼。 夜里,于成龙只觉身边软玉温香一般的多出一个人来,这一下可把他吓到了,撩起被子看看。 女子受凉,虽然不曾白腻,但也比那些土人强太多,问她才知道,是老太太身边的侍女。 他知道,瑶人于家中的下人有随意处置权,其仆人等若于牲畜,不要说是让她伺候自己,就是一顿棍棒活活打死,也不稀罕。 这时,他更坚定了自己改土归流的心。 在官府的治下,虽说草菅人命仍有,但也不至于如此普及,且随意。 土民如奴仆牲畜,驱之若走狗。 若是不果断处置,日后要是违背其心思,叛乱总是少不了的。 翌日,他带着这瑶女离去。 这并非是为了贪图什么美色,而是告诫自己改土之决心。 回到衙门,于成龙闭关思考,如此干脆利落,又不费气力,同时还一劳永逸的解决土司问题。 毋庸置疑,爵位是最佳的处置方法,但却不合适。 伯爵以上为显爵,更是世爵,不可能轻易赐下。 要知道整个西南的土司数以千计,这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可不这样,根本就无法解决广西这庞大的土司,上百万的土民。 “但爵位,不止是大明有啊!” 忽然,他想起了广西的邻居秦国。 秦国的爵位体系传承于大明,但同时又与大明有着显著的不同。 其爵位虽然俸禄低,但世袭罔替,轻易不会被废黜。 “既然如何,何不让秦国赐予其爵位?然后让土司带着其部分土民南下,充实其人口,夯实根基,想必赐下一些爵位是必然愿意的。” 想到这,于成龙立马就拿来了密匣,上书朝廷。 同时,他又托人传信给秦王,秘密言语这件事。 他想尽快在任内处置土司问题。 北京,获知此事后,朱谊汐沉声了片刻,觉得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首先是朝廷,改土归流,获得大部分的土民,土地,去除前土司残留,避免遗祸。 其次是藩国,大量的土司土民涌入,这是绝佳的劳动力和兵源,在以小凌大的情况下,多一些制衡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是土司了,获得了世袭的富贵,免除了朝廷的兵灾。 只是可惜部分土民,要流离失所,被迫南下。 “允之!” 朱谊汐说着,旋即想起自己之前思量着边臣与藩国事,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又言语道:“在于成龙身上,再挂上秦国边事大臣之职。” “以后秦国一些朝廷来不及处理的事情,就由其先行处理,以免贻误时机。” 像是藩国,其建立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像是物资供给,镇压乱民,以及赈济灾民,剿匪等,都需要及时处置。 等到公使传到北京,有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授予边臣藩国事务紧急处理权,对于藩国来说有利无害,甚至能够加强对藩国联系。 交州,河内, 听得北京和广西的书信后,朱存槺倒是毫无犹豫的答应了。 国内的土地还很多,御林军也需要更多的士兵充实,相较于本地土著,国内来的土民,犹如无根之萍,只能报效他这个秦王。 一旦来到了秦国,岂不是任他拿捏? 但他也不是随意驱使的:“凡百人以下,授予男爵,五百人以下,为子爵,五百以上为伯爵。” “且必须是青壮子弟。” 在两广总督的威逼下,秦国的示好下,仅仅一个月的功夫,就有三十八家土司决定南下,来到秦国过上富贵生活。 两广的改土归流,迈入了一个新台阶。 第八十四章 玄烨 诺盖草原。 “啪!”中军大旗被吹得一响,发呆的阿夫杰尤什卡忽然听到巨大的噪音从耳边猛地真实了。 他浑身发抖,双目充斥着红丝,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面前的景象。 全是尸体!人的、马的,整片大地仿佛都被死人、狼藉的兵器填满,还有无数疯狂的活人。 “砰砰砰……”十几个人拿着弯刀对着一个士兵劈砍,那俄兵浑身上下都在溅血,跪倒在地上,然后向前扑倒,变成了无数尸体中的一具。 两个小时前似乎还在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屠杀的。 现在俄兵已经剩的不多了,那边还有几个,被蜂拥的敌兵按在地上拼命的猛|刺,惨叫不已。 “逃!” 亲兵拿着兵器上前去掩护,阿夫杰尤什卡只是站在那里发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嗓子早就喊哑了。 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空气中“砰砰砰……”再次腾起几阵白烟。 旋即,坚强的哥萨克骑兵也耐不住被抛弃的命运,舍弃了军阵,迫不及待地逃离而去。 在骑术上,哥萨克人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阿夫杰尤什卡却很是愤怒,他还没有跑远,这群哥萨克人竟然跑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怒斥道: “我一定会向沙皇陛下弹劾你们的。” 远处,城墙上的顺治等清廷高官们,也齐齐松了口气。 这是整个满清大军在里海站稳脚跟的重要一仗。 抵达诺盖草原后,罗刹人的桀骜蛮横让满清上下愤怒不已,不得不采取了敌对态度。 为了更好的对抗哥萨克骑兵,所有人齐心协力在整个诺盖草原上,花费三个月的时间,建立起了一座典型的城堡。 其周长不过十里,只有两道门,而且还是夯土而成,但到底却是平地起城,具有极大的抵挡作用,也让整个满清上下拥有了信心。 姗姗来迟的罗刹人,虽然见到了一座城池,但却毫不畏惧。 因为他们征发了两万多的哥萨克骑兵,以及数万农奴和骑兵。 引以为傲的火枪手,也有三千人。 在他们以往的经验之中,鞑靼人在骑术上拼杀不过拥有火枪的哥萨克人,更何况还有如此庞大的火枪手? 但是他们失误了,清军对于火枪的认识是极为深刻的。 披甲的白甲兵,再加盾车,以及仅剩的火炮,火枪,让罗刹人吃了大亏。 拥有上十万兵马清军,更是毫不畏惧的前仆后继,硬生生的将哥萨克骑兵的锐气磨掉,哥萨克骑兵陷入泥潭。 当绝招失灵了,那么就只有惨败一途。 “陛下,胜了。”亲眼见证数万罗刹大军的失败,汤若望面容惊喜。 虽然此时的罗刹他仍旧看不上,但其庞大的实力可是与波兰—立陶宛不相上下,即使他再无知也明白,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是绝对无法抵御的。 毕竟此时的奥斯曼帝国依旧强盛。 “此战后,诺盖草原将完全为我大清所有,罗刹人只能战败求和。” “一旁觊觎的鞑靼人,奥斯曼人,都将谨慎以待。” 汤若望笑道。 这时,冷静许多的宁完我则从双股战战中回过神来,分析道:“土尔扈特部想来也会识时务了。” “另外,哥萨克人兵败,既然罗刹人能够招募,那么我们大清也同样可以。” “陛下,咱们军中可是有罗刹八旗啊!” 顺治眼前一亮:“我八旗贵重,正好需要罗刹八旗为前驱。” 旋即,几人也从城墙上退下。 此时已然是秋过冬至,对于征战来说颇为方便,但已经寒风呼啸,城头上不适宜太久站立。 片刻后,他就觉得身上焦躁,胡乱脱下朝服,摘去朝冠,口中连连呼喝:“可有凉茶吗?取来给朕!” 在城上出了满身的大汗,出来朔风扑面,回宫之后又连着用了几杯凉茶,到了下午的时候,顺治只觉得腹如雷鸣,纠结难忍。 服侍的宦官赶忙命人取来取了些太医院所制的成药,悄没声地进奉皇帝服用。 那些成药,都是参酌数百年来的验方,精选上等药材所制,即使是逃离北京,盛京,内廷上下也不敢忘,一箩筐的装走。 皇家的身家性命,可比那些粮食金银珠宝金贵多了。 这些药若是及时而服,确具神效,但可惜进用得太晚了些,一无效果。 顺治里急后重,忍无可忍,终于不得不起身如厕,一番泄泻,觉得肚子中舒服了一点,不想回到殿中,坐不到片刻,又有坠涨之感,只好再去。 宦官虽然不懂医术,也知道泄泻最是伤人,看皇帝拉得脸色苍白,一边伺候着他躺下休息,一边命宫中的小太监,赶忙去请太后。 “可传太医了吗?”大玉儿惊道。 “主子没让去请。” “糊涂!”大玉儿悚然动容:“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疼惜下面,你们不知感恩,就由着他的幸子来吗?去,到太医院传太医来。” 这一面,皇太后起驾,到了所谓的乾清宫:“怎么,把母后也惊动了吗?” “皇上,龙体不虞,干嘛不早传下面的奴才伺候呢?您自幼体弱,又操心国事,怎么如此慢待?” 母子问候安抚了一顿,这时太医也来了。 几个请过脉案,碰头说了一句,“皇上万安。” 这四个字就如春风飘拂,可使冰河解冻,殿中微闻袍褂牵动的声响,太后大玉儿走了过来,望着几个太医说道: “皇上今儿多次泄泻,到底是什么缘故?你要言不烦地,奏禀皇上,也好放心。” “是。”薛太医答应一声,一板一眼地念道: “如今清明已过,谷雨将到,地中阳升,则溢血。细诊圣脉,左右皆大,金匮云:‘男子脉大为劳’,烦劳伤气,皆因皇上朝乾夕惕,烦剧过甚之故。” “那么,该怎么治呢?” “自然是静养为先……。” “静养,静养!”顺治皇帝忽然发怒,“朕看你就会说这两个字!” 几个太医忙跪下。 大玉儿安抚了几句,让其睡下才出门:“你们几个与我如实说来,到底如何。” “陛下操劳过度,路上又得了风寒,不曾歇息,再加上水土不服,惊忧伤神……” “废话少说!”大玉儿怒斥道,一双圆目此时仿若是母夜叉,把人吓三魂离体。 太医们不敢再说,只是跪地磕头:“多则月余,少则三五天……” “滚出去!”大玉儿挥舞着衣袖,差点就倒下,多亏了一旁的侍女搀扶。 她扶着额头:“记住,该说的话都记在肚子里,老身可不想杀人。” “是!” 夜里,一应的大将、文臣们纷纷聚首,喜笑颜开,颇为得意。 这一场大战胜利,对于清军来说意义非凡。 勒克德浑、尼堪等更是披着铠甲,浑身充满的腥臭味,夸耀着自己的武功。 而这时,主持整个会议竟然不是皇帝,而是太后。 “皇上着了风,已经歇下了,今个就我来主持吧。” 大玉儿端坐着,随口道。 勒克德浑这时汇报道:“禀圣母皇太后,此战我军斩杀五千罗刹人,俘虏两万余,逃跑不过一万罢了,可谓是把他们杀得神魂颠倒,难以自知。” “料想那罗刹人再也不敢小觑咱们。” “甚好!”大玉儿点头:“宁首辅,有功必赏,这是咱们大清的规矩,内阁一定要统筹好,无论是土地还是钱粮,都应该尽快的发下去。” “臣知晓了。”宁完我点头,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索尼等文臣同样如此。 相较于那些武夫,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自然脑袋灵活,西迁开始时,皇帝就着了风寒,身体一直很虚弱,可谓是药不离口。 如今竟然病倒,且不能理事,由此可见其之身体,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好不容易迎来了一场大胜,难道又要换一个皇帝吗? 这对于大清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翌日,顺治终于睡醒了,他靠在软榻上,脸颊明显发白,宛若纸张,双目不如以往的犀利。 其无力的样子全然没有以前端正挺拔的姿态,不过无甚血色的脸上依旧带着高兴的表情。 “朕有恙,但心里高兴。”顺治道:“平身,坐下与朕说说话。” 众臣松了一口气道:“臣等谢陛下恩。” 不过坐的时候依旧有点拘谨紧张,不敢像其那样整个身体都靠在榻上。 “此战后,我大清终于可以立足本地,重新建立朝廷了。” “这国都,不知取何名为好?” 众人哑然。 不过,顺治并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就唤作辽京吧!” “辽水肥美,似乎只能在梦中见到了。” 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感伤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的身体,定然出了大状况。 大玉儿眉头一皱,刚想安慰一句,就被顺治打断:“母后你就不要安慰了,我对于自己的身体清楚的很。” “虽然太医们百般隐瞒,但朕还是清楚的,汤师也告诉我了。” 大玉儿横了一眼汤若望,她都忘了这个西夷人了,他也会医术。 “太后,陛下的身体,他自然有权利知道具体情况。”汤若望沉声道。 大臣们纷纷动容,忙不迭跪下。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位顺治皇帝,已然时日无多了。 “我之数子,谁人可当?” 顺治眉眼一沉,问起了众人。 虽然这些年来一直奔波,但顺治纳下妃嫔却是不少,几十个总是少不了的。 都是一些满人,蒙人,汉人则寥寥无几。 所以如今虽然没有成年的儿子,但半大小子却有数人。 首先是皇次子福全,年若十五,老实憨厚,有大将之风。 三子玄烨,十四岁,聪明机灵。 五子常宁,如今不过十岁。 这三位皇子是最佳的选择,太过于年幼的话,夭折的风险就多了。 而说到底,只有福全和玄烨最适合。 尤其是福全,作为皇长子,无论是在身世背景,还是在年龄上,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众人的选择自然如此。 不过大玉儿却蹙眉不语。 对于福全她自然喜欢,但却不满意其老实的性格,大清几代雄主,哪一个不是枭雄之姿? 就算是福临,也是百折不挠。 如今大清刚立足,就应该选一个机灵聪慧的。 问完了大臣,顺治又将目光看向了汤若望,这位他最信任的男人:“汤师,你觉得呢?” “臣的意思与大家不同,皇三子玄烨最适合。” “为何?”不顾众人的怒气,顺治继续问道。 汤若望毫不理会众人的怒气,沉声道:“诺盖草原环境复杂,陛下之所以病重,水土不服也是重要原因。” “其他的疾病更是数不胜数,天花更是不治之症。” “而玄烨却得过天花,这就意味着他以后不会再受到天花的侵扰。” “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的君主,是大清目前最需要的。” 此话一出,众人倒是陷入了思考。 天花,这种在他们入北京的重病,就已经在军中传来,人人畏之如虎。 草原上更是零星可见。 有个不怕天花的皇帝,这是最好不过。 “母后?” “我也觉得玄烨不错。”大玉儿认真道:“他适合作为大清的皇帝。” 顺治又看了一眼众人,闭上了眼睛:“那就选玄烨吧!” 半个时辰后,皇三子玄烨就被封为太子,成为了大清第一个太子,也是第四位皇帝。 缠绵病榻数日后,在第八日,顺治终于病死在床榻上,享年二十九岁。 自幼登上皇位,再到亲政,掌权,他几乎没过上几年安稳的日子,逃亡伴随了其一生。 故而,群臣上庙号为世宗,守成令主之意,算得上是中上了。 至于谥号,则为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 其葬在辽京城以东三十里。 之后,太子玄烨登基,改明年为光武元年,意为光大武功之意。 一应的大臣自当赏赐,不过最重要的是太后大玉儿被加封为太皇太后,定徽号为:“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敦惠温庄康和仁宣弘靖太皇太后”。 残清在里海,正式开始延续下来。 第八十五章 赎买 锡兰,蓟都。 在拿下贾夫纳王国后,锡兰王国就确立了对北锡兰岛的统治,麾下的百姓达到了四十万之多。 西京燕堡,北京蓟都,然后是辽南、辽西二府,分遣二王弟镇之。 可以说,经过近一年的治理,锡兰王国已然站稳了脚跟,在葡萄牙和荷兰人不来捣乱的情况下,国内平稳。 港口,数艘悬挂着荷兰旗帜的货船缓缓停靠在码头,一群光着膀子的泰米尔人忙不迭涌上去,准备卸货。 长长的栈桥上,已经站立了几个税吏。 一宽额白脸,粗脖挺肚的汉人,穿着简易地细麻宽袍,头上戴着方巾,昂首而望。 就在船停靠的那一刻,他刚上甲板,船长就笑道:“尊敬的税吏,按照规矩,我船上有三十名以上的汉人,您应该给我半税。” “自然。”税吏点头,手中毛笔并没有放下,在略微泛黄的账本上继续书写:“汉奴我会按照市价买下,减税也是肯定的。” “哈哈哈!那就多谢了。” 船长哈哈一笑,然后就放任其在船舱中巡视。 锡兰王国正式建国后,效仿大明设立了海关,并且严格执行税收制度。 为了更好的吸纳汉人,故而但凡兜售三十人以上的汉奴,就可免半税。 这对于船家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因为贩奴本就是一桩生意,还能免半税,何乐而不为? 赫尔德安排好货物后,就来到了蓟都城。 这座城市相较于一年前,已然是大变样。 泰米尔和荷兰风情的建筑渐渐消失。而愈发多的明式建筑涌现,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比起印度风味的建筑,却多了几分奇特。 要知道在整个印度洋沿岸,非洲不提也罢,印度除了德里以外,几不成体系。 而像是果阿和科伦坡则多是欧式建筑,已经看腻了,明式风格就显得突兀了些。 瓦片,沟渠,青砖,石狮,台阶,灯笼,木楼,木雕等等,让一众没去过东方的水手们格外好奇。 待入了一间欧式的旧酒馆,熟悉的脚臭、口臭,廉价的酒水味道扑面而来,众人才回过神来。 赫尔德坐在柜台旁:“来一杯糖酒。” 他排出了三枚铜币。 在荷兰,二十铜币兑一银币。 “是!”很快,一个喷着廉价香水的暴露女郎就送上来一杯酒。 他伸手摸了摸,可惜被躲了过去。 作为船长,他倒是不以为意,女人他见多了,只是有便宜不占,就亏的慌。 糖酒是从东方传来的,传说是用甘蔗酿的酒,带着一丝甘甜,故而就称作糖酒。 由于保质期较长,受到了水手们的一致欢迎。 大口饮用后,他放下酒,耳朵开始聆听起来。 鱼龙混杂的酒馆,是他寻摸发财生意的好路径。 “珍珠价低了一成,想来锡兰采珠人多了……” “听说锡兰开始种甘蔗了?莫不是也要制糖?” “茶叶也有,这玩意有人喝?” “莫不如制瓷呢,只是明瓷最好,贵族老爷们最爱这味儿,别的只能穷人买,但穷人能有几个钱?” 良久,入他耳的只是一些常规内容罢了。 对于锡兰,他倒是觉得除了象牙和珍珠,几无可买之物。 无论是陶器、瓷器,乃至于布帛等,都只能兜售印度,而非去往欧洲。 这样一来,利润就浅薄了。 因为葡萄牙人最擅长跑印度和锡兰这条线了。 跑海上的人就有个大胆子,不怕风险大,就怕利润单薄。 走出酒馆,他寻觅着方向。 忽然,就见到了一群汉人涌向了城中央。 而路上行走的泰米尔人则无动于衷。 他急忙而去,却见只是一栋建筑而起,写着不一样的汉子。 听不懂又看不懂,赫尔德只觉得难受极了。 不过他看得出来,这群汉人们非常的激动显然是个大动静。 果然,卫兵开始隔档,空出道路,穿着贵族样式的男人过来,引起了众人跪地不起。 就算是再白痴,他也明白这是锡兰王了。 终于,他这个显眼的荷兰人引起了朱赐的注意。 “孔庙大成,西夷过来做甚?” 朱赐随口问道,然后让人把他带过来。 通译在旁,赫尔德终于不是哑巴了:“尊敬的国王陛下,我只是被挤兑来此看热闹的。” 传闻锡兰王是明国的王室后裔,赫尔德就收起了对土著野人的傲慢,恭敬道。 “哈哈哈!”朱赐洒然一笑,不以为意:“你就站在一旁观礼吧!” 孔庙落成,对于朱赐来说是里程碑式的成就,不亚于覆灭贾夫纳王国。 如今随着各种赎买和政策,锡兰的汉人不知不觉就突破了五千来人,随着时间和金银的洒去,每月都会有数百汉人至锡兰。 为了以汉人为中心稳固统治,分发土地和房屋只是最基础的,思想上的统一,则只能依靠儒家。 而孔庙就是其代表。 在这个蛮夷遍地的地方,也需要儒家来进行教化之道。 一番大礼后,朱赐只觉得头昏眼花了,精疲力竭。 旋即,他召见这位荷兰商人,询问着锡兰的利弊。 汉人只见得锡兰蒸蒸日上,他却心里明白,旁观者清的道理。 赫尔德看得也是头昏,听得询问他直截了当道:“除了珍珠和象牙,我不知道锡兰还有什么赚钱的买卖。” “印度的生意,实在比不了瓷器和丝绸赚钱。” 朱赐陷入了思考。 这也是锡兰的结症所在。 无论是甘蔗,茶叶,瓷器,布匹等,锡兰都只是萌芽,想要真切的发展起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年。 但每年的赎买汉人政策,已经导致国库亏空,入不敷出,但又不得不为。 被几十万异族包围,没有汉人怎来安全感。 思量再三,朱赐问道:“你可知我锡兰还有什么可货卖的?” 对于商贾之道,他能够发掘珍珠,就已经算得上是竭尽全力了,再多就难了。 “这……”赫尔德为难道:“若不陛下多采矿,或许发掘什么金矿银矿什么的。” “哪有那么容易。”朱赐摇头。 “陛下,山中既然没金银,那木材多。”赫尔德忽然眼前一亮:“您本来就是明国人,锡兰的大山中可有什么名贵木材可售东方?” 既然无法把东西卖给欧洲,那么将东西至大明,也是一条好路子。 “木材,木材!”朱赐沉思起来:“红木,金丝檀木,黑檀、柚木和铁木等,在大明都很昂贵。” “我这就去寻觅,如果有的话,你倒是立下功劳,这专卖权就与你了。” 赫尔德大喜。 朱赐回到了自己的王宫。 他的王宫是贾夫纳王国的旧殿,经过了一番改造后,勉强算是入眼了。 由于阉割技术的限制,宫廷之中没有几个宦官,都是宫女。 刚坐下,就见内阁首辅孙白脚步急促而来:“殿下,国库空虚!” 经过一番改制,虽然消灭了部分的大贵族,但贾夫纳王国的大量中小贵族残留下来,依旧把持着地方。 故而,朱赐不得不让朱永,朱定两个弟弟去往辽西,辽南府坐镇,主持军政要务,最重要的就是清理赋税。 由于地处热带地区,锡兰倒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粮食年入八十万石,对于官吏不过千余人,士兵不过两万人王国来说,完全是够吃的。 但金银不够。 印度半岛从来就不缺粮食,故而稻米廉价,卖不出去,而象牙、珍珠每年带来的利益不过数万块罢了。 赎买汉人的政策出炉,让金银持续外流,已然是入不敷出。 “我自有主意。”朱赐揉了揉太阳穴,将从山林获利的事说出来。 锡兰此时忽然可自给自足,但倾覆的危险在,谁又敢放轻松? “对了,甘蔗的种植如何?” “臣已经让人种了一万亩,料想几个月后就会收获,但制糖需要密法,白糖怕是难得……” 孙白叹了口气。 寻摸到简易的工匠容易,但这种事关重大利益的隐蔽秘方,又怎能获得? “红糖就红糖,我就不相信欧洲有那么多的富人?再者说了,印度就在边上,他们也定然吃红糖。” 朱赐随口道:“茶,酒,瓷,陶,漆,纸等,都要努力,这几年困难了些,等到事成,自然就能获利了。” “殿下,何不如我国组建商队?” 孙白目光炯炯道:“让那些西夷赚去了,何不如咱们自己赚。” “印度如此庞大,随便漏着点都能让咱们吃饱。” “造船难。”朱赐叹了口气:“况且,葡萄牙人和荷兰人,是不会放任咱们打破他们对印度的垄断生意。” “蛮夷心中只有利,而无礼。” 聊完了国事,朱赐就去往了大学堂。 一群少年们,大半都是高鼻深目,但却熟练地背诵着古诗词和四书五经,不下三百之数。 而在另一边,数十名大汉纠结地学起了汉字,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上房梁。 汉人们读书认字的少有,只能进行学习,科举这样的大事,根本就不到普及的时候。 想到这,他沉声吩咐道:“吩咐内阁,草拟赐姓令,国内庶民贵族,都须要有汉姓,汉名,违者罚银百块或修路半载。” 一旁的随从立马应下。 “到地了!” 楚珂艰难地出了舱,感受到了太阳的温度,同时还有海浪的拍打。 双眼终于适应了刺眼的阳光,他抬目一瞧,竟然是个码头。 环顾一圈,像他这样的汉人被集中在甲板上。 突然走过来一个汉人:“诸位,你们谁能听得懂官话?” 一圈人懵懂了些,只有寥寥三五人举手。 楚珂自然也不例外,他听到官话,就像是寻到了救星:“我是童生,我家宅千亩,无论多少钱都会赎买我,莫要杀我……” “放下,不会杀你的。” 那人哈哈一笑:“这里是锡兰王国,咱们是国王姓朱,是大明皇室,我在这里花钱是来把你们赎买过去的……” 楚珂大喜过望。 旋即,这人没理他,又是一阵粤语、闽语,客家话说了一遍,众人纷纷大喜过望。 待下了船,见到了明式建筑,众人才觉得真的获救了。 来到一处院落,读书人首先就被筛选出来,楚珂自然不例外。 “诸位,你们将是我锡兰的官员了。” “这位官人,我想回家,我不想当官!”楚珂忙不迭道:“我是出海经商,被海盗打劫俘虏了,我老家还有妻子,年迈的父母啊!” “请您放我回去吧!” “不行!”大汉摇头:“我是说不能立刻回去。” “你们必须在锡兰为官五载,在这期间可以寄信回家报平安,但就不能回去。” “这五年,是你们报答朝廷的。” 楚珂满脸颓废。 旋即,所有人都清楚了情况所在。 农民将会分得至少百亩地,工匠会按类别安排工作,且会送上住宅,大夫、水手等各有安排。 那些强壮的大汉,不仅会有住宅,土地,还会分配妻子,因为他们要参军。 楚珂等读书人,则必须为官,治理蛮夷,教化百姓,更为优待。 在这一瞬间,土地,住宅,妻妾,奴仆,他都有了。 他还了解到,汉人在锡兰,则被亲切地称之为乡人,无论来自哪省,天然地就抱团亲近了。 只要成丁,立马就赏赐田百亩,可以优先从军,做官,居住在蓟都城。 但婚赐上,则必须娶土著女为妻,进行联姻。 “锡兰郡王?蓟都,四府之地?” 楚珂看着一本为官手册,他一时间倒是感觉奇特。 据他所知,大明的藩国,只有秦,越,辽等一字亲王,但没锡兰这样的小国啊! 见到了锡兰王的面容后,他真切的确信,这是大明藩国了,这官话说得比他还要地道。 仔细听,还带着北京腔调。 “童生,在我锡兰可少有,就当一任知县吧!” 锡兰王随口道。 一瞬间,他本应该在朝磨砺一年半载的人,忽然就成了知县,根本就不用考试。 带着三百士兵赴任后,楚珂惊了:“这县城,竟然是个木寨。” 县衙更是土房。 土著们多数皮肤黢黑,但白皙又高鼻深目,让人不喜。 而农地中,虽不是刀耕火种,但也强不了多少。 木犁,无堆肥,也不撒草木灰,怎能丰收? 安排的通译则述说着境况:“您在是蓟都所辖的平谷县,大小贵族二十八家,土地约莫三万顷,民众两万余,是大县。” 楚珂颔首,他觉得为官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缮官衙。 无威何来的德? 此时他仰望星空,自己何时能够还乡啊? 第八十六章 文莱亡 苏州夜晚的长街,笼罩在幽黄黯淡的灯笼亮光中。 略显破旧的官衙外面,几个穿深色衣裳的汉子正在慢慢地来回走动。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汪汪”的狗吠。 衙门里面,李衡“哗”地翻了一页卷宗,拿起一根铁片轻轻拨了一下灯芯。 “怎么?还没消息吗?” “没消息!”青袍人张开嘴欲言又止,却似乎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沉默下来。 半晌,才吐露一句话。 “堵家人收了钱财,动也不动,着实该死。”李衡咬着牙,突然暴怒起来。 作为锦衣卫百户,李衡迫切地想要升官。 他踱步而行,思量再三,道:“去把堵家姻亲的事传到北京。” “这算是敲山震虎!” 很快,锦衣卫上报无锡陈氏兼并土地,横征暴敛,甚至私设关卡,瞒报关税一事。 楚玉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可涉及到了内阁首辅堵胤锡。 人家自幼父母双亡,岳父贫而好义,聘请塾师教他诗文,甚至在无锡参加科举。 堵家对其来说,远远没有岳家亲近。 随着堵胤锡的得势,陈家虽然远在江苏,但却一跃而起,成为地方上的豪右势家。 他思量再三,不敢隐瞒,只能上报给皇帝。 本来想通知堵家谋个私情,也被迫取消了。 锦衣卫和东厂二者一体,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后果难料。 朱谊汐得闻此事,倒是平静的很。 “按律处置吧!” “就算是藩王,也不能违背王法。” “只是,我不明白,这上面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必然非陈家私为,而是地方众多,为何锦衣卫这才报我?” 楚玉闻言,冷汗直冒。 他承认这么多时日,锦衣卫已经太平多年,昔日的兢兢业业,也变的敷衍了事。 “明为陈氏,实为堵家。” 朱谊汐叹了口气,这究竟是党争,还是突然呢? 不过,时境过迁,地方上的豪右又起来了。 就像是贪官,就算是制度再好,也总会找到漏洞。 相较于法律,权力更能碾压一切,漠视法律。 毕竟以地方官的角度来看,首辅的岳家不论,就算是首辅家的奶妈,也恨不得当亲娘看待,就为了升官。 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如今,他都见到太多了。 居皇位日久,朱谊汐没了以往的急躁,反而看得更开了。 不过这样的事,就像是蟑螂,看不到也就罢了,一旦出现在眼前,必然是要雷霆暴击。 “传旨!”朱谊汐随口道:“无锡士绅陈氏违背国法,地方视而不见,免去县衙知县、判官,以及一众佐贰官之职,知府五年不得升迁。” “按察使迁任云南。” 从下到上,必然是撸个遍。 只要沾了点边,谁也逃脱不得。 堵宅。 堵胤锡在家闲适着,忽然就碰到陈家之事。 “按照律法,这是要抄家,流放。” 堵胤锡揉了揉太阳穴:“吕宋可不好待啊!” 一旁陈氏也急的嘴角冒泡:“这些年大家伙收敛了些,但谁家不沾点边?怎么偏偏到了我们陈家?” “住嘴!”堵胤锡忙呵斥道:“律法当前,莫要乱说。” “能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放心,我会写信给吕宋总督,好好照顾陈家的。” 堵胤锡安抚着。 说实在的,在待他亲善的岳父岳母去世后,对于陈家,他没了往日的亲近,只当是一门亲戚罢了。 陈氏狐假虎威之事,在地方还少吗! 其实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说了不少都不听,如今却是遭殃了。 “夫君!”陈氏满脸哀求:“我几个侄子身子弱,可如何是好?” “先管我堵家吧!”堵胤锡烦躁道:“因为陈家的事,某不知该落多少圣恩呢!” 这下,陈氏也止了声。 她明白如今陈家和堵家全部寄托在堵胤锡身上,他这个首辅没了,那就真的完了。 南锣鼓巷。 冯府。 在致仕后,冯显宗并未回到河南,而是直接在北京城养老起来。 说实在的,以他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养老这一词都不适合,在官场上这正是壮年。 但没办法,勒令致仕,让他不得不离开权力中心。 当年封的子爵宅府,让他在北京却也逍遥。 “恩相!”在他对面,则坐着门生,礼部郎中齐德。 在无法主持会试,且被国子监祭酒垄断的情况下,冯显宗的党羽门生多是一些乡党和看上眼的学生。 相较于座师的名头,这样的关系较为松散,也是冯显宗不甘于退下的原因。 短短一年时间,昔日的大将们九成都改换门庭,要不就是联系越来越少了。 “坐!” 齐德叹了口气:“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早上就启程,今日过来是向你告别的。” “地方为官也是不错的。” 冯显宗安抚道:“一任知府,不知多少人艳羡,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言罢,二人一时间有些伤感。 齐德的伤感在于,至此在京中他没了关系,想要升迁也就愈发的难了。 即使政绩到,没有关系,谁知道你? 尤其是在这通讯不发达的时代,书信联络只能算是解痒罢了。 “我的门号你记住吗?” 冯显宗笑道:“如今驿站开放,你我倒是能直接通信了,不必派遣人手送往。” “那倒是!” 民间的信件送往,要么是自己托付下人,要么是托付给友人乡党,专门的送件却是很少。 驿站遍地都是,几乎每个县都有,这就大大方便了通信往来。 两人闲聊了一阵子,冯显宗笑着将他送走。 “父亲,往日最次都是侍郎,今个郎中都少了。” 长子冯锡进叹了口气,对于门庭冷落很是不值。 “官场起落,很是正常。”冯显宗沉声道:“没有了师生关系,这群唯利是图的官人们自然毫不犹豫地转求得势者。” “我今日如此,日后的内阁皆是如此,首辅也不例外。” 冯锡进只能如此安慰了:“堵首辅姻亲犯事,可惜陛下不管不顾……” “内阁才不到一年,谁有如此耐不住寂寞?” 冯显宗冷声道:“有他好果子吃。” …… 文莱。 站在高山上,能俯视文莱及整片地方,因为文莱的城堡修建在平坦靠海的地方。 陈建宁迎风观望着面前的景象,海面一望无际直到天边,黄绿色的海岸上,躺在地面上的文莱堡仿佛在大地上铭刻的一个图案。 风声之中,隐隐夹杂着人群的嘈杂。 平地上一股股人马在距离城堡近两里地的地方,士兵们簇拥着一门门火炮,从高处远望,就好像是一团团蚂蚁在搬运昆虫一般。 乍看人群好像没有移动,但盯着看一会儿,能发现他们正在向城堡靠拢。 骤然之间,忽见堡垒上火光闪闪。 原来,一串串白烟从远处冒了出来! 少顷,才听到“轰隆隆……”炮响从风中传来。 城头看似塌陷,但依旧安稳。 “修得倒是坚固。”陈建宁冷声道:“继续给我轰,我就不相信能一直坚持下去。” 他又扭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山林村庄。 这里是文莱的首都,也就是文莱城,一条文莱河穿城而过,附近聚居着几十个村落。 这里是文莱国的精华所在。 在高棉被拿下,卫国成立,并且正式开始建设阶段的时候,被选为湘国的文莱,自然就是踏入了征讨之日。 吕宋的水师,兵卒,可谓是极为热切,仅仅是一个月就应征了五千人,随同的还有五千新兵。 陈建宁本是子爵,想着天下太平,一辈子也就这样混了,不曾想皇帝想起了他,捞到了如此一个好差事。 湘国建立,伯爵跑不了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摇了摇头:“投降也不失封爵啊!” 对于攻城,他是真的不怕,大炮一轰,能撑多久? 他环顾四周:“就是这里小了点,港湾虽好,但百姓怕不过数万,哪里有那些人说的几十万人?怕是把野人都算进去了吧!” 心中暗骂了一句,陈建宁继续眺望着。 他将帅旗安插在此,虽然自大,但却安全感十足。 在他的身后,山的另一边,少数的步兵已经跨越了山道,向着村落奔赴而去,准备同时征服那些百姓。 狭窄的窗口内,文莱苏丹,阿都赫古尔穆宾则蹙眉看着城外的火炮,沉默不语。 一旁,则是副王黄水苏同样沉默,脸色难看。 黄苏水祖上为黄森屏,协助苏丹打跑了苏禄国的入侵,然后把妹妹嫁给他,并且让弟弟艾哈迈德去其女为妻。 苏丹无嗣,艾哈迈德继位,留下一女嫁给了从阿拉伯来的圣裔——沙里夫阿里。 就此,苏丹世系再其后裔流传,已经两百余年。 文莱苏丹家族与黄家世代联姻,世为副王之爵,可谓是羞辱与共。 所以在明军要求让国时,黄水苏并未答应,而是与苏丹一起对抗。 因为答应后,黄家的权势只会丧失,而不会进步。 阿都赫古尔穆宾叹道:“虽然荷兰人帮咱们修建了城堡,但撑不了多久了。” “大明国土如此广阔,为何非看上我文莱?是朝贡不勤,还是慢待了?” “尊敬的苏丹,明人看上的是肥沃的文莱湾,是土地,也是农民,同时也是这片海洋和大山。” 黄水苏愤怒道:“我们誓死不从。” 听到这话反倒是苏丹阿都赫古尔穆宾安抚他:“上万人的性命,可不能乱来。” “荷兰人怎么说?”他问起了自己的宰相。 “荷兰人说船只正在过来,但臣私底下调查了,荷兰人不敢得罪明人,文莱实在是太小了。” 一行人等叹气不止。 外援没指望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黄水苏则陷入了沉思。 对于黄家来说,他们副王这个头衔不是假的,而是拥有真切的领地,在文莱的势力仅次于苏丹,凌驾于大小贵族之上。 所以在面对番人时,用他们的习惯称呼称黄森屏为“拉阇”,则王的意思。 只有面对华人,才被称作总兵。 在土人和华人共建的文莱,苏丹与黄家各安其民。 “总兵,这可是朝廷啊?”年迈的叔父用着闽南话劝说道:“跟朝廷作对,咱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啊,父亲,朝廷大军极多,这还只是吕宋的势力,就连荷兰人也不是其对手,更何况咱们势单力薄的吕宋了。” 儿子劝解道:“听说苏禄国也被齐国灭了,咱们文莱是逃脱不了的。” “糊涂!”黄水苏咬着牙道:“在文莱,咱们黄家是王,在大明,咱们黄家是臣,这阵势一看就是设立藩国。” “他这是要换王啊!” “如此一来,我们黄家怎么能保住世代的富贵?领地难道也要交出去吗?” 这番话,震耳欲聋。 几人沉默了。 “那该怎么办?” “只有打!”黄水苏沉声道:“让明人意识到咱们的力量,不得不妥协。” “再不济,也要保住咱们一个世代的爵位。” 坚守了数日,黄水苏感觉仍能坚持的时候,苏丹打开了城门,选择了投降。 对此,陈建宁倒是乐意的。 安抚旧王,自是理所应当。 他笑着说道:“我大明皇帝早就在北京城,为文莱王准备宅院,料想一个世爵是免不了的。” 黄水苏忍不住问道:“可是郡王?”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而来。 陈建宁只能如实道:“若是不出所料,应该是伯爵,或者侯爵,王爵的话,很难。” 在如今破获的王国中,只有琉球王室受封郡王,余者多是伯爵,如高棉、布哈拉等。 像是安南的莫氏,一直以来忠心,是大明安插在安南的钉子,故而封了侯爵。 郑是、阮氏、黎氏等,也只是伯爵罢了。 为了藩国的安宁,这些王室必然不会留在本地,而是被千里迢迢送到北京,花费一些金银养着,免得其回到本土作祟。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黄水苏。 在文莱,黄氏是汉人的领袖,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有他配合,能够迅速的掌控文莱。 但同样也是个麻烦。 “不知道朝廷怎么安排!” 第八十七章 铁羊钱 第1107章 铁羊钱 绍武二十一年,冬十月,南海水面上依旧阳光明媚,气温很高。 海上高高的白帆反射着阳光,海浪冲在船舷上“哗哗”作声。 这是一支五艘帆船组成的小船队,各自约莫千料大小,悬挂的旗帜中既有商号,也有一杆日月红旗。 民间的商家们不约而同,将这样的旗帜当做了国旗,当然了,龙太过于僭越,就没画上。 中间大型货船上,卢立德走上了甲板,良久地眺望着海面远处的地平线。 水手们也纷纷走上甲板,一起眺望远处,地平线上黑色的影子,正是陆地! 在茫茫无际的海上渡过了无数日子的人们,看到陆地却没有欢呼,只是各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神情中满是激动。 “终于抵达秦国了。” “叮叮咚咚……”船上的铜钟被敲响,剩下的几艘船上又多挂上了黄色的日月秦字旗帜。 不一会儿,迎面过来了秦国近海战船,那船上挥舞着秦国的红色旗帜,不一会儿便有两艘小船划着靠拢过来。 如果说,大明旗帜为普通日月变形体,似画似字,那秦国则在日月之下,绘制了一个行书的秦字,宛若波浪。 这秦字,也是显眼。 “尔等是商船?” 小船上的人抬头望着船舷上的秦人,明白大概后,当即便喊道:“码头就在不远,你们可须靠岸?” 卢立德身边的一个大副回应道:“请王师带路!” 小船上的人又问明白情况,当即便划回去了,连甲板都没登上来…… 其小船并不大,但那些炮和装备,只有普通水师才有,确认是秦人无疑,而非海盗。 卢立德听着海港里的浪声,夜色已经渐渐降临,岸上却是灯火通明。 每当有商船和战船靠岸,都是酒肆和窑子忙碌的时候。那音律的声音和放浪的笑声在船舱里也隐约可闻。 及至河内,卢立德接到了秦王召见的王令。 他赶紧收拾体面进宫面圣。 走过巍峨的城楼宫殿,卢立德感觉这秦王宫越发的壮阔起来,显然秦国建设的很是不错。 待来到议政殿时,冬日明亮的光线中,朝廷最高位的文武侍立两边,目光纷纷投到他脸上。 卢立德上前跪伏于地,拜道:“末将有负王上所托,请殿下降罪!” “平身。”朱存槺四平八稳地坐在上面,说话中气十足:“此行本就去探寻险地,有无并不确定,尔等将士此番斩荆披棘,意欲开拓新土,也是辛苦了,着赏吧!” 卢立德眼含热泪,跪地不起:“叩谢王上隆恩!” 一旁的刘观、毛复、阮成等宰相,则目不斜视。 众大臣却缄口不言,气氛有些沉闷。 西边的寮国不值一提,高棉也被朝廷拿下,北边是朝廷,故而秦王心里想要扩张,却是无门。 这番秦王派遣船只拿下,寻找新岛。 盖因为市面上传说,越是往南走,越是能碰到大岛,那座岛屿庞大,不亚于大明,铁、铜、金、银等矿丰富。 对于如今缺金少银的秦国来说,这些矿产资源是极需的,故而带着这样的要求,秦王就派遣人手拿下,寻摸大岛了。 可惜,卢立德并未找到,只是在几个岛屿上抓了一些昆仑奴,作为交差。 矿产,毛都没有。 而在宰相们的腹议中,则是秦王眼红齐国开矿。 秦国需要的所有矿产,齐国都有,根本就不需要辛辛苦苦的种地就足以养活所有人。 刚好是秦国所需的。 当然,在众臣看来,与其辛辛苦苦的开矿,不如用粮食和布匹换取齐国的矿,这般一来岂不美哉? 朱存槺望着众人沉默之相,心中气结。 “殿下,臣回程时,经过齐国,去往了临淄一趟,齐王有幸见面,言语了通商事……” 卢立德低声道。 “通商?”朱存槺一愣:“齐国与我国不就一直在通吗?这有什么好说的……” “殿下,齐王想要用矿来换粮食,而非银钱。”卢立德忙道:“齐国也缺钱。”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 齐国别看矿产开的挺多的,但铸币是需要技术的,你看现在的朝鲜和日本,那么多年了,制造的货币依旧破烂不堪,不得不用明钱。 即使有藩国大礼包,齐国必然是无匠可用。 这样一来,即使他们金银众多,也不得不送到北京来换取钱财。 用十足十的黄金,来换取九成金的金币,如果没必要,谁愿意干? 当然了,纯粹的金银也能用,但不如钱币来的简单实惠。 “甚好!”朱存槺点头应下:“依我来看,除了通商以外,还得通船,通人。” “他齐国,何须向吕宋?我秦国无论是书籍,布帛,乃至于漆器铁器,都比吕宋便宜,用矿来换最好不过。” 秦国太穷了,除了粮食,几乎一无是处,百姓们日常所用的铁器都不足,都要辛辛苦苦的去佛山买。 即使经过层层关卡和千里路程,佛山的铁器抵达秦国之后,依旧物美价廉。 故而,在不缺工匠的情况下,最大的需求就是矿了。 他虽然对于钢铁一类的无感,但架不住现实的需求逼迫。 庞大的秦国需要农具,需要铠甲,需要火炮,征服寮国更是如此。 他还做着想要分封诸子为君的美梦呢! “殿下,齐王言语,愿意支持我国西征寮国,只求一些奴隶即可。” “我应下了。” 秦王随口道。 这则消息飞快的传遍河内,旋即卫国也知道了。 不一会儿,卫国就派人要求协商通商事。 秦国好歹还有粮食,卫国刚征服,高棉不久,那可是什么都缺,正需要两个大国的支持。 “贵国有什么可以抵账吗?” 使者懵了:“我国盛产木材,柚木、铁木、紫檀、黑檀……” “罢了!”朱存槺想着卫国新建,忍不住感慨道:“卫国就以粮、木抵货吧!” 至于卫王还未就藩,国相可有权力? 废话,国相在代行国政期间,可是全权负责一国大小政事,可以说就是卫王。 也是皇帝给他的信任。 刚建立的卫国,可不能有掣肘。 围绕着缺银这个难题,三个藩国仔细商量一番,最终制定了以物易物的原则。 即按广东市价,估算货物价值然后交易。 如一石粮食在广州五毫钱,就按照五毫钱的价值来换取货物。 在这中间,可以极少的避免钱财周转。 这对于三国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三国关系转进,更是定好了海驿。 即,在沿海港口设置海驿站,周转货物,交易信件,便利的很。 如此,一个三角型的航线也就此成型。 卫国与秦国临近,故而又商议其了共修官道的事,这对于两国来说也是有利的。 而此时,北方已然下起了雪。 布和裹着厚厚的皮毛,走进帐篷拍了一下身上的雪花,见里面有个人正在砌砖。 那是个中年汉儿,身上穿着羊皮缝制的短衣,干着活手上全是泥。 汉儿转头看了一眼布和,竟未鞠躬执礼,依旧一边干活一边开口用汉话说道,“这叫炕,夜里难耐严寒,便用土砖砌灶、灶上搭铺,无论多冷的天儿睡觉都不会冷。” “恩!”布和一屁股坐下,看着憨儿将一铲煤炭扫入围炉中,烧的发红,散发着极大的热量。 一个吊锅在其上,煮着浓香的羊肉汤。 布和撒了点盐,看了一眼汉人,有多撒一把了,然后又拿出藏起来的佐料:“这是韭菜花,沾着肉吃。” “什么时候你们也讲究起来了?” 汉儿哈哈一笑,然后从怀中掏出匕首,叉了块肉就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相继无言的吃着,可谓是狼吞虎咽。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几个骨头,被狗啃食着,而一锅肉汤,也泰半进了他们的肚子。 齐千星这才松了下裤腰带,拍着肚子道:“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 “铁羊钱太少了。”布和打着饱嗝,忍不住道:“我这可有两百三十户牧民,三十户农奴,竟然只给两百块。” 齐千星白了他一眼:“铁羊钱只有整数,怎么可能给你三百吧?” “况且,你别忘了,我们还在城里给你建房子,还有两百亩耕地,这可不低了。” 铁羊钱,这是朝廷在草原上执行的赎买政策。 即用钱来赎买贵族的部落和土地。 具体流程上,这是保留其爵位,让其聚居与城池,每年发放一定量的钱财维持其生活,子孙以继。 一帐牧民,每年就是一块钱。 就像是铁杆庄稼一样,持续不变。 这样一来,就可以有效的缓解草原矛盾,同时对于草原贵族来说,也是个解决办法。 让他们造反,他们肯定是不敢的,但同时又不甘于舍弃权力和富贵,只能妥协铁羊钱。 聚居于城市,像汉人那样拥有自己的住宅和农田,生活富裕而享受,这足以消磨大部分贵族的意志力。 对于广大的中小部落奴隶主来说,即使拥有几百帐牧民,他们的生活过的还不如汉地的普通地主。 同时,强大的边军,又让其不敢妄动。 “我同意了。”布和叹了口气:“在草原上冬天冻的要死,风吹日晒,哪有城里待着舒服。” 齐千星露出一丝笑容:“很好,明年的夏天,在阿拉善地区,将会雄立一座大城,到时候你就会入住了。” 撩开厚实的帘子,呼啸的风声骤然变大,外面风雪依旧。 起伏的旷野上白茫茫一片,帐篷和人马都仿佛隐藏到了风雪之中。 入目之处,就是一片贫瘠。 “这样的苦日子,让我来,我也不想要。”齐千星扭头说道。 旋即他又钻回了帐中。 翌日,齐千星掀开厚实的羊皮帘子,迎面一股冷风灌来,让他猛地一阵窒息。 刚从温暖的炕上下来,寒冷似乎比平素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忽然发现帘门旁边系着一卷纸,忙解下来,先四处看了一番。天才刚蒙蒙亮,风中空气干冷,搭帐营地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现。 齐千星拿着纸走进帐篷,拿一块木炭点燃油灯,凑到灯下一看,上面写着: 鄂尔多斯部额琳沁、固鲁岱青将反。 他又出帐,此时的门外哪有什么脚印,想必是一大早就放置好的。 他心头一惊,忙将东西藏在怀中,收拾东西出帐去了。 阿拉善地区只有鄂尔多斯部额琳沁、固鲁岱青二部实力最为雄厚,也是绥远设立居延府的阻碍。 故而早在半年前,绥远就派遣使臣说服其加入,避免产生损耗。 毕竟绥远太穷,财政上一直依赖于朝廷,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这里临近阿拉善,肯定不是布和,一定是相善的部落示警……” 心中惊慌,他匆忙告别布和,带着享受温暖的随从回到了九原府城。 大冬天的倒是没什么阻碍的人。 “督宪!”齐千星忙拜下。 他是巡抚衙门的人,自然第一时间求见熊汝霖。 熊汝霖沉默着:“冬天其不可能其兵,那么就是只能说春夏之交。” “只是,提前半年预知,这事有蹊跷啊!” 熊汝霖沉默半晌,让人去叫布政使涂仲吉过来。 “鞑子果真无信,刚立信就毁诺,还请督宪备兵,某就算是倾尽全力,也要平灭这厮。” “这事有古怪。”熊汝霖沉声道:“须得细细思量一番。” 同时,漠北将军府,库伦城。 作为镇抚此地的将军,熊英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人暗自告密。 “说说,具体是什么?” 圆脸的贵族一脸胆怯,他小声道: “一些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的嫡系余孽,也就是所谓的黄金家族后裔,不满足权力被夺,再加上许多贵族们不想要铁羊钱。” “所以他们就决定一起造反,掀翻将军府……” “余孽,果真是余孽。” 熊英杰气恼道:“我大明如此厚待,不思恩德反而以怨报德,真是该死。” “多少兵马?准备何时起兵?” “大小贵族数百,兵马听说有十来万,至于何时出兵就不知道了……” 第八十八章 朕的钱(求月票兄弟们) 草原势力造反,这是朱谊汐早就能够预料到的。 因为政策再怀柔,也仍旧无法避免野心家的诞生。 权力的更替,天然的就会造就以批落寞者,铁羊钱再香,也有人不愿意要,想要称王称霸。 这是人性。 实际上,面对多年来顺服的草原,朱谊汐从未放松过,毕竟号称满蒙一体的清朝,也是造反不断。 例如三藩之乱,草原就不安稳,察哈尔部差点兵临北京城。 哪怕喇嘛们佛经念得再多,后世的外蒙不就是哲布尊丹巴带头独立,称帝吗? 喇嘛庙,只是消磨其人力物力的建筑罢了,并不能消磨人的野心。 朱朱谊汐看得一直很真:高原时期的噶厦政府,都是大喇嘛带头抓权。 故而,边军的数量一直在膨胀,到了如今二十万的规模。 在绥远、察哈尔等地,一直维持在一万至两万之数。 整个草原,漠北、北海、绥远、察哈尔、科尔沁,十万边军镇压在城市,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蒙古人要恩威并施。”朱谊汐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松解下了披风:“恩已经多年,一代人过去了,也该是让他们了解一下大明的军威了。” 说着,他轻笑起来:“甚至那些人巴不得想要军功呢!” 听到这,堵胤锡忽然道:“您是说养寇自重?”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朱谊汐随口道。 堵胤锡则慎重道:“老臣以为,这股兵马,多自札萨克图汗部,其本被满清占据,牛羊粮草被掠夺一空,如今乱了起来,自然是向东而就食……” “安西那里已经汇禀,已经见到了一些恶的发白眼的蒙人牧民……” “哦?”朱谊汐略感诧异:“那倒是真来自札萨克图汗部,看来源自那里了。” “野心家的诞生,必然要带路党,这些蒙人贵族,肯定也不甘寂寞。” “臣推测,今冬,这群人就耐不住寂寞,想要进军,劫掠部众。”严起恒沉声道: “冬天,边军多在城中,大小部落如同一座座孤岛,任其宰割。” “带聚集到足够多的牛羊,兵马后,其必定是要攻城的。” 群辅刘湘客则蹙眉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武器?” “所以要攻城。”严起恒认真道:“铁匠和盐都在城里。” “也不能放任其肆无忌惮的掳掠部众。”阎应元眯着眼睛道:“但城里也不能放松,这就左右为难了。” “这就要看他们的智慧了。” 朱谊汐沉声道:“让各地巡抚将军们做好准备,量力而行,既要保护城池,也要保护好那些部落。” “朕给他们便宜行事。” “另外,京营也要做好准备,准备随时支援,镇压乱匪。” “是!”五位阁老纷纷点头称是。 氛围轻松了些,朱谊汐则拿其一本奏疏:“驻秦公使发来,说是秦、卫、齐三国聚合,准备进行物资交换。” “诸位卿家怎么看?” 几人互相瞥了一眼,最后还是首辅堵胤锡道:“启禀陛下,臣等以为,此事倒是利大于弊。” “在南洋,秦国国力甲于诸国,又为藩国之伯,朝廷在此难免力有所逮,故而让秦国照料一些,也是有好处的。” “当然,秦国这般就是有几分喧宾夺主之嫌……” “秦国嘛!”朱谊汐眯着眼睛,细细思量起来。 无论是秦王的伦序,还是其国力,都当得其诸藩之长的头衔,但就怕后世君王照看不住,从而让秦国照顾着,变为了宗主国了。 这就有损朝廷的利益了。 旋即,他又失笑得摇摇头,怎能想到这么远? 让秦国当伯就当去吧,只能都是汉人就成了。 聊完了这些,第三个话题则是苏北水灾。 经过多年对黄河的梳理,修建坡塘,并且修建了一条引水河后,苏北地区逐渐繁华起来,虽然比不上苏南,但到底是比从前富庶。 这般,这场百年难遇的水灾过后,到底比历史上受灾层度减缓了些。 再加上扬州救灾及时,故而除了一开始的水灾死亡,后面饿死的人很少。 经过几个月的统计,苏北各府受灾达到了二十三个县,十八万人无家可归,同时死亡与失踪人口只有八万余人。 江苏几个月的赈灾,立马拿出了两百万块银圆,勉强维持住了。 毕竟巡抚挂着赈济头衔,再加上留贮,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了,那不如回家种红薯算了。 “江苏上禀,若是要重振苏北,还需要朝廷支持两百万……” “两百万!”朱谊汐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起来,简单来说,这并不算多。 截止到今年年底,户部那里花完预算,还能升个两三千万,给两百万不算啥。 但如果是别的省,朱谊汐是毫不犹豫的,但江苏也不同了: “据朕所知,江苏一省商税约莫一千六百万就吧?留贮乃两成,那就是三百二十万。” “才两百万,再加上历年来的留存,这点钱还不够?” 所谓留贮,就是指的省衙财政。 在大明,对基础的行政单位是县。 府和省理论上只是监督体系,并不会直管百姓,县里赋税直接对接户部,故而没有自己的财政。 所以一旦碰到大的自然灾害,立马就没辙,只能像朝廷请钱。 这是中央集权的策略,不能在地方留太多钱粮。 而在绍武朝,将巡抚挂上了赈灾、巡河等头衔,其相对等的,就需要财。 这般,留贮就诞生了。 朝廷在商税上拿走一半,即五成,而给县留三成,剩余的两成,则让布政使衙门管理,巡抚进行动用。 像是江苏,一年留下三四百万,而在贵州,云南这样,留贮百八十万就烧高香了,三五十万是正常的。 一众阁老们纷纷低头。 地方的留贮,那些大员们自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往怀里揣,但用公款吃喝玩乐,做接待,却是舍得,这甚至成为了潜规则。 朝廷也放心,这总比用来造反好吧? “户部提出一百万。”朱谊汐沉声道:“另外的一百万,让苏南各县平均掏出来,毕竟是一省之人,怎能见死不救?” 苏南五府,可是天下第一的苏州,第二的松江,常州和镇江也是不容小觑,通州府虽然薄弱了些,但也比寻常的府来的强。 常年以来,各县的留存可不是个小数目,也是时候花一花了。 说着,朱谊汐见到诸人依旧沉默,他起了心思,笑道:“趁这个机会,刚好来检阅一下各府的仓库。” “只要没对上账的,内阁严格处查,一个都不要漏掉。” “臣等遵命!”几人纷纷拜下。 眼神的相互交流之中,他们都意识到皇帝又想着掀起大案了。 要知道,去年才过了京察啊! 待众臣退去后,朱谊汐这才躺在榻上,这时候,内务府大臣段梦书求见。 今年的一场南巡,松江知府落马,内务府大臣王鹤由内转外,成为了新任的松江知府。 这一下,立马震惊了整个朝廷。 要知道,王鹤这厮可不是进士出身,直接就成了知府,太过于夸张了。 虽然官阶一样,但内臣和外臣终究不同。 不过大家的反对,皇帝全部没有听进去,一意孤行的执行了。 内阁也不敢驳斥,只能应下。 也正是如此,所有人都对内务府大臣一职觊觎起来,不过皇帝没有给他们多长时间,就让协办大臣段梦书接任。 毕竟是为皇家赚钱,维持稳定是最重要的。 段梦书之所以前来,自然是为皇帝报喜: “陛下,虽然年还未过,但内务府却估算出了今年的收入。” “多少?” “海关依旧维持原样,两千一百万左右,而今年由于甘蔗酒,以及北美金矿的开拓,总收入到了三千三百万左右。” 段梦书笑着说道,脸上写满了骄傲。 除海关外的一千两百万的收入,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哦?皇商们的上供多少?” “约莫五百万。”段梦书诚实道: “皇商规模,扩大到了三百二十八家,百万规模身家的达到了二十四家,十万以九十家。” “没有两百万以上的?” 朱谊汐若有所思道。 身家和上缴的供奉是成正比的。 这里的身家,并不是说人家那么多年才赚到了百万,而是其一年的总获利。 寻常的百万身家的皇商,一年最起码上供三五十万,能够剩下个一二十万,也就是丰年了。 也就是净利润的六七成。 但是没办法,皇商得了这层皮,就得服从其义务。 要知道披上这皮之后,不仅可以经营酒、茶,矿等大贸易,更是避免了地方上的欺凌,更是保护了身家安全。 所以,皇商们的人脉很广,同时经营的范围也很大,开钱庄的更不是少数。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谊汐才觉得,应该有两百万身家的才对。 毕竟瞒报这玩意属实正常,谁不想多捞一点?少上缴一点。 例如,仅仅是开采矿山,少说一年就能得利十几万,开采七八条矿就行了。 所以说,没两百万朱谊汐是不信的。 当然说到底,还是卞玉京那里透了底: 其今年赚到了两百八十万。 仅仅是西门沟的煤矿,就得利三十万,马帮,茶,酒,醋,粮,以及糖等等,杂在一起,就达成了这个数字。 但是向内务府上缴,却是按照一百八十万的来,截留下百万。 而且这个数字一直持续了两三年,不曾变动。 段梦书闻言,心头一颤,忙不迭道:“臣预计应当是有的。” “那就去查!”朱谊汐严肃道:“若是他朝廷的钱,朕或许会看到往日的情分上饶一次,但这可是内帑的钱,是朕的钱。” “朕绝不允许有人贪朕的钱。” 说着,皇帝怒目道:“凡是查到贪墨的,一律抄家,流放吕宋。” “另外,内务府要形成查账制度,我不希望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段梦书立马跪下,低声应下。 如果是外臣,五品官怎么可能跪下?但这是内朝。 就算是直接把其抄家,文官们也管不着。 皇商们更是如此,就是个赚钱的工具罢了,抄家上锦衣卫帮忙,也没人说话。 这时,朱谊汐觉得内务府确实不错,比外朝听话太多,只有在这里才能正确的体验到皇权无比的威势。 文官们太过于不听话和麻烦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冬至愈发的临近,绍武二十一年即将迈过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时间与往常一般无二。 但对于举子来说,绍武二十二年是大比之年,会试即将在四月初举行,可谓是极其重要。 早在过年前,许多举子就赶赴京城,提前租房,顺便适应北京的生活。 毕竟水土不服可是很要命的玩意。 郭俊义就哈着气,掀开被子,看着窗外不断下的雪花,忍不住打哆嗦:“这北方着实冷了些。” “公子,要不要加点炭?” “不用了。”郭俊义摇头道:“冬天还长着呢,省点花,蜂窝煤贵着呢!” 长达三四个月的冬天,起码要用到千块煤,而蜂窝煤一块得三文钱,着实高了些。 这时后,一盆热水打过来,在书童的服侍下洗漱了下,他披着围巾到了院子。 “郭兄,这北国大为不同啊!”这时,同院的马志远则轻笑着,露出半张脸走出门来。 两人是同乡,又是好友,并肩北上参加会试。 “走,今个咱们去祭酒家拜访一二。” “行!”郭俊义让书童准备好礼物,然后出门就碰到了马车。 这是租赁而来的。 “你怎么就准备了一刀宣纸,几盒糕点?” 郭俊义奇道:“人家可是主考官!” “不少了,价值二十块银圆呢!” 马志远随口道:“人家只是主考官,可没法给咱们安排官职。” “怎么着?你想迈入人家门墙?” 郭俊义哑然。 为了避免结党营私,故而按照朝廷的规定,会试主考,同考,基本上都会安排国子监的祭酒和博士们担任。 其都属于清流人物,位尊而权低,可以让你得个好名声,但根本就无法帮助官场进步。 文人们都是很现实,你帮不了我升官,我拜个屁的老师? 这般根本就无法形成座师制度,自然让天子门生更加切实起来。 月末了,求月票 第八十九章 官(求月票) 第1109章 官(求月票) 国子监祭酒韩松云是天启年间的进士,如今已然六十有三,可以说是半截身子入土。 故而,也是看重这般年龄,他才能担任国子监祭酒的职位。 “怎么了?” 睡得朦胧,他从榻上而起。 “两名学子求见,送来了礼物。” 韩松云眼前一亮:“让他们进来吧!” 国子监祭酒属于典型的清流官,在士林中话语权很大,但在官场上却权力低,小九卿都比不了。 故而多年来国子监祭酒担任主考官后,祭酒们就深谙其中的精髓: 收礼,改善伙食。 见人,为日后家族子弟仕途交助力。 拥有如此显赫的身份,以及对家族未来的看重,自然是无法作弊的,不然的话飞得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所以对于士子们的拜访,要么是闭门谢客,要么是广开大门。 韩松云并无道德洁癖,自然是选择第二项。 于是,马志远与郭俊义就见到了这位胡须泛白,和蔼可亲的祭酒。 “二位莫要客气。”韩松云轻笑着,聊起了一些文章诗词。 对于二人投献的文章,也是看了一眼就放置在桌上。 二人哪里不知瓜田李下的道理,立马就告辞离去。 “去,将这东西收起。” 韩松云对于文章看都不看,直接让下人拿下去。 随着会试的临近,不知有多少的文章递过来。 会试五场,八股文只是其一,辞赋、策问占比不低,故而造就了再起的投献之风。 他这个祭酒,国子监几千人都看不过来,哪里看得了这个几个监外人?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读书人前来。 “朝鲜人?” 韩松林看着拜帖,倒是不以为意。 在科举上,为了照顾到藩国们,所以允许各国进士等同与大明举人,享受同等的待遇,从而可以参加会试。 同时,国内的举人去往各藩国,也是相当于其进士,而且还是二甲。 至于进士,则类同与郡伯。 秀才自然就是等同举人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大藩国不断的派人在内地招募读书人,从而充实国内教化。 几个朝鲜也是恭敬地呈上文章,聊了几句后就起身离去。 “范阳卢氏?”韩松林想着两个朝鲜人的自称,一时间感觉不可思议,又觉得很有可能。 那么多年的战乱,尤其是五代十国,这些世家大族去朝鲜很有可能。 “可惜咯,世家落幕了……” 马志远与郭俊义离开了其宅,走在路上,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二人连忙在路边躲让。 瞥了一眼,只觉得其威风固然威风,但总有一些虚。 仔细一瞧,才觉得其脸上没有那些勋贵子弟的傲慢,反倒是如同儒雅的文人。 要知道,在京城,是允许骑马的,但不得冲撞人,不然的话处罚极其严厉。 但对于勋贵来说,只要不死人,要多少钱就赔多少钱,钱算个屁。 “此二人是同城伯郑氏,安阳伯黎氏。” 这时,二人身边走过一人,轻声笑道:“莫看都是伯爵,其不过是安南土王罢了,即使在世爵之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故而,在一块砖头扔下来都能砸死个官儿的京城,这两个伯爵算个甚?” 见此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对于勋贵又带着些许的自傲。 “敢问这位兄台贵姓?” “在下汤斌,字孔伯,乃河南睢州人。” 汤斌轻笑着,潇洒地拱手说道:“两位怕是公车举子吧?” “汤兄好眼力!” 马志远和郭俊义同样拱手。 而比较幸运的是,三人都来自睢州,家境比汤斌好些,再加上年纪较大,故而不曾相识。 相较于汤斌四十岁的年纪,二人不过三十出头,倒是显得年轻气盛了。 三人结伴而行,来到了一处茶楼,要了一壶茉莉花茶,几迭点心吃将起来。 这时候他们二人才知道,汤斌早在绍武四年,就已经登科,成为了进士。 如今四十岁,更是担任知府,今次入京,是为了转职。 “汤兄,这何谓转职?”马志远一脸求教。 汤斌轻笑道:“咱们绍武朝的规矩,殿试之后,就点翰林和考庶吉士,最可怜的三甲只能在各部观政,约莫一年左右,就会去地方任职。” “余下的进士进士也观政两年,庶吉士入内阁担任中书,为两年半。” “这观政的时间越长,前途越广。” “地方官一任后,按照规矩就会转任京官,就是转职。” “在绍武初年,三甲同进士们转职倒是容易,升官也快,但如今进士愈多,规矩也就越发,如果考评不得优,那就只能转任地方。” “进士出身和进士及第倒是顺畅,三年一到,只要是考评中上,即可转任京官。” “在京中待个一两年,积攒人脉后就又去地方,不过要升官一级。” 汤斌笑道:“某之前是知府,四品官,如今是苑马寺少卿。” 马、郭二人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在路边随便遇到个人,竟然是小九卿。 虽然权力不大,但尊贵啊! 一时间感叹连连,又敬酒起来。 喝了两口,忽然小二过来:“几位客官,我这里有从安西弄来的葡萄酒,甘甜的很,别有一番滋味,要不要尝尝?” 郭俊义起了结交的性子,都没问价格,直接道:“来上一杯。” 旋即,一瓶玻璃装的葡萄酒呈现眼前。 小二见三人满脸震惊,又看郭俊义眼中满是心疼,忍不住道:“这是高昌府的葡萄酿成,虽然说千里迢迢而来,但价格也不算太贵,十块银圆即可。” “这玻璃瓶若是还给我们,只算九块。” “不贵!”郭俊义心头打颤,忙道:“快打开,让我们尝尝。” 三人品味了一番葡萄酒,感觉度数很低,喝起来跟酸梅汤相差不离,但味道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商人算是赚了一笔好钱。”马志远心头朋友,忍不住道。 而汤斌则看到的不同,叹道:“如此,安西也是有了特产了,赋税也能轻松些。” 见二人有些懵懂,他才吐露道:“安西土地虽然大,但却与蒙古相差不离,东西都卖不上价,如今有了葡萄酒,倒是多了一项收成。” “朝廷也能更轻松一些。” 朝廷每年对那些边疆进行财政转移,补贴其赋税不足,安西尤甚。 距离太远,产品又与蒙古一样,所以亏损最多。 马志远喝起酒道:“正所谓宰相必起于州郡,这是朝廷和陛下想要的,这转职却是很好。” “没错。”话题转过来虽然有些生硬,但汤斌却很配合。 “那要是考成不过呢?连续都是下下?” “那就只能转迁了。” 汤斌轻笑道:“你们也算知晓,朝廷对于边地,山地多有照顾,同样的县,品阶更是高上一级。” “到时候由富县转边县,官虽然升了,但日子却苦了,要忍受丘八们的照顾,还得忍受苦寒……” 边地由于时不时的有叛乱产生,故而文官们的地位往往属于从属位置,如察哈尔的知县,就要听从察哈尔总督的话,还得照顾武将的感受,可谓是辛酸。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养尊处优的文官们来说,真的算是折磨。 但同时,对于边地来说,再怎么下下的文官,到底也是进士出身,治理百姓也比武将来的强。 “当然了,若是有关系,也可以调入京城,在一个闲衙门当差,为一些杂事小事奔波……” 马、郭二人恍然。 “所以,两位乡党,殿试莫要疏忽大意,三甲可凄惨的紧,唯有进入二甲,才算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言罢,汤斌就召来伙计结账。 郭俊义急了,但却汤斌按下:“二位的身上钱财,可还得在京中支持,莫要浪费在我身上。” “在下这个京官,身价还算是富裕。” “改日等到二位金榜题名,再请我喝酒也不迟。” 说着,他笑着离去。 见到其如此潇洒气概,郭俊义忍不住道:“汤前辈这般人物,想必在官场上也是前途无量了。” “是啊,你我二人可要巴结的紧。”马志远附和着。 …… 广东,琼州府,琼山县。 “夫君回来了?”穿着布群带着木钗的张二娘,忙从灶间起身,嘱咐小儿子看着点灶火,然后迎到了院子里。 “回来了。”赵承点了点头,拎起右手道:“买了两斤海鱼,今晚就与豆腐炖着吃吧!” “好!”张二娘应下,然后忙不迭地将厨房中的菜刀拿出来,再拿来菜板,在井边打了一桶水,就开始剖腹去鳞了。 两个儿子忙过来,见到只是海鱼,忍不住撇了撇嘴:“爹,怎么又吃鱼啊!” “我想吃肉,猪肉羊肉都成。” 八岁的小儿子满脸灰,从灶口走过来,撅着嘴说道。 “美的你,过几天就冬至了,到时候再吃。”张二娘不容分说,直接把他轰走。 赵承看着委屈的小儿子,又扭头一看,大儿子正在院中,趁着光亮看着书,对于眼前的场景视而不见。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候,住在偏房的二老也走过来,赵老爹对于儿子浑身鱼腥味不满: “你可是读书人,身上怎么沾鱼腥味?这要是碰到那些同学,岂不是丢了面子。” “以后想是买鱼了,就让你媳妇儿去买。” “您说的是!”赵承点头应下。 他这才回到房中。 作为秀才,虽然在乡中他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但衣食住行着实有些差。 作为社学的老师,每年的俸禄只有十块钱和十石粮,即使有些束脩,也很难改善伙食。 穷秀才,富举人,几百年了,改变的还未彻底。 县衙里的吏员,如今也是有官品的,这就需要他去考取省试,但这又太难了。 念了一辈子书的他,也不愿意。 年不过三十出头,让他放弃举业,一辈子埋首于案牍,被下等的佐贰小官指挥的滴溜乱转,整天上山下乡,还不如种地呢。 夯实的地面铺着一层青砖,由于近海,所以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很难打扫干净。 墙角不自觉地又冒出几根杂草,他打眼一瞧,一块青砖碎了块角。 他只能来到书房,看着书架上的书,找到了本《绍武拼音》,开始练习起官话来。 作为读书人的自尊,他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当坐堂官,自然而然要学习官话。 两广地区的百姓会官话的少,他可是听说,在官场上,许多人人官话不标准,惹得两广人被嘲笑。 与隔壁的福建省可谓是难兄难弟。 所以如果想要在官场上进,就必须官话利索。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鼻腔中嗅到了一股炖鸡的味道。 似乎还掺杂着笋子,香菇,野菜,萝卜,可谓是让人垂涎欲滴。 他忍耐不住,走出门道:“怎么炖了鸡了?” “夫君,是这位先生带过来的,他说是您的好友——” 张二娘说道。 小儿子在旁口水直流,大儿子也看不进书了,双目时不时地撇着炉灶。 “赵兄,别来无恙啊!” 赵承眼睛一眯,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才想起来,这人曾经是隔壁县的,院试后在酒楼一醉方休,倒是成为了朋友。 “齐聪?齐子愚!” “没错!”齐聪笑着应下。 赵承实难将此人与之前的齐聪相联系。 当年在院试后,二人蹭着文宴,吃的上好的佳肴,同样的落魄。 据他所知,齐聪家田不过五亩,是整个村子凑钱给他赶考的,给他请了老师。 如今再看,他一身的锦绣衣裳,脚上穿着牛皮靴,满脸光净白皙,容光焕发,一看就是享受了荣华富贵。 身旁跟随着两个下人,乖巧的很。 “怎么?你中了举了?” 赵承心里百般滋味。 “哪有这可能!”齐聪摇摇头,让下人离去。 “如果说考中秀才,还能凭借着聪明才智,那举人就得是技巧,门楣,需要名师指导,我等穷人家哪有这个门路?” 齐聪指着桌上的礼物,以及身上衣物:“我这是做官了。” “官?”赵承心中更不好受了。 “哪里的官?” “秦国的官!” 第九十章 秦官(中秋快乐,求月票) “秦官?”赵承面露惊愕。 “那可是藩国,你去那干嘛?” “都是当官,哪管什么大明和秦。”齐聪无所谓道:“再者说,秦王殿下是当今长子,也是大明。” 说着,他一屁股坐下,振振有辞道:“咱们这样的秀才,在大明也不过是教书先生,想要做官还得去参加省试。” “那可不亚于乡试。” “而秦国那边,咱们这样的秀才就等于是举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随便就赐予了官位。” “某是北江府嘉林县知县。” 齐聪颇为得意道:“年禄五百石,还有千亩的食田,平日里还有一些孝敬,可以说是衣食无忧,威风的紧。” “那你怎么回琼州府了?”赵承艳羡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藩国的官再威风,也是下等官,官阶天然就比大明低一级。 “多年不升反返家,故而归来看看,走亲访友嘛!”齐聪毫不犹豫道: “你赵承可是秀才,又是社学老师,在乡间名声大的很呢!” “哪里!”赵承哈哈一笑。 二人又聊起了往事,不甚唏嘘。 齐聪说起了自己的治下:“秦国有二十一府,虽说各府此起朝廷来说小了些,但也是千里大国。” “如我在的北江府,比国都以北二百里,有七县,分别是嘉林,超类、细江、善才、东岸、慈山、善誓,由于属于山区,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五十来万。” “某治下的嘉林县也有八万余人,你说这与琼州府各县何如?” “倒是不相上下!”赵承如实道:“也是个好去处。” 虽然人数少了些,但到底也是官啊。 光宗耀祖! 说着,炖鸡就熟了。 说是一桌菜,其实只有一个炖鸡,一碟豆腐,一盘鱼,以及咸菜,野菜。 而那鸡却是齐聪带来的。 一家人望着一盆鸡,嘴巴里不知积蓄了多少口水,但却有客人在,不得不讲礼节。 见此,齐聪心中一笑,扯下两个鸡腿给了小孩,然后又夹了几块肉给二老,这才道: “我与赵兄是相知好友,无需客气。” 这下,气氛立马就轻松起来。 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 不过鸡却留下来一半,被放到井水中保存,不然的话凭借着琼州府的气候,一个时辰就坏了。 二人坐在院中乘凉,这时候齐聪也不隐瞒了,认真道:“赵兄,俗话说得好,学得文武艺,卖货帝王家。” “这秦国,怎么也是朱家人,咱们去秦国致仕,也不算丢祖宗的颜面,而且朝廷也是鼓励的。” “你性格光明磊落,又较为耿直,一旦为官,必然是造福百姓。” 说着,他站起身,直言道:“以兄的才能,秀才的功名,区区一知县岂不是手到擒来?” “秦国二十一府,一百八十九县,何无兄长施展才能之地?” “秦王待士甚厚,不吝啬钱财与我们这等乡党,我去了秦国,不到两天就见到了秦王殿下,然后观政三个月就去任知县,殿下怕我水土不服,甚至安排了御医伺候,又赐下三百银圆安家……” 齐聪眼含热泪:“在河内,也就是秦都,藩廷就已经安排了宅院,奴仆,去了就能住下。” “赵兄有何犹豫的?难道要在社学教书一辈子吗?然后寻摸到一个天才学生继承遗志?” 一番话,让赵承心动又沉默。 良久,待其走后,赵承心事重重地睡下。 妻子张二娘见此,只能趴在他胸口,道:“夫君想去秦国?” “我舍不得家里和父母。” 赵承认真道。 “夫君放心的去,家中有我。” 张二娘轻声道:“男儿就应该有雄心壮志,我那妹妹嫁了个普通的书办,就见天的炫耀。” “你若是知县,日后升官了,将咱们一家人都带过去,省得过苦日子。” 说着,她有些感伤道:“乡试在广州,夫君你屡试不第,非人之过,而是无良师益友,故而争不过那些广东的士子。” “与其这般,不如去秦国,占得了偌大的富贵,让大哥儿也能有个依靠,青出于蓝?” 琼州府的文风,是苏东坡开创的。 北宋一百多年间,不曾出一个进士,待到其被贬儋州后,热心教学,教出了第一个进士。 就算如此,也太晚了。 前明三百年间,只有区区六十四名进士,不说状元了,就连探花也不曾摸到,可以说是甚是寒酸。 这其中固然有人口稀少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莫过于教育资源的稀缺。 最简单的例子,朝廷新恩进士的时文(殿试文卷),不到半个月,江南就已经刊印了,被读书人争相购买。 而琼州府呢? 最快也得到一年后,有的时候甚至要等到某个乡党回家,顺便把时文带回来。 要知道,那么致仕或者返乡的官员,都是顶级的读书人,他们的教书资源无以伦比。 由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教育资源差,导致进士少,做官的少,又让琼州教育资源得不到晋升。 所以如果赵承去了秦国,当了一方大员,等他返乡的时候,带来的教育资源不比那些进士们差。 再者说了,当了大官就有钱,自然就会请名师教导子孙,出人才的几率大增。 听到关于子孙的话,赵承的心思立马就动了。 翌日,赵老头为了孙子的事,要求儿子去当官: “秦王是皇帝的大儿子,那一国就是一省,也得听皇帝的话,你去当官不算辱没你。” “咱们赵家几辈子都没有出一个官老爷,你小子可得把握住。” 旋即,赵承这才应下。 而齐聪也没闲着,在琼州数县转悠,劝说那些名声不错的秀才们去当官。 不过虽然琼州府一直有蛮夷之地的蔑称,但琼州却自认为化内之地,比秦国那样的藩国强太多。 秦国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所以他忙活了大半个月,也才劝到了三个人。 一同联系后,匆忙坐船去往秦国。 抵达河内城时,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节次鳞比的房屋,几人都呆住了: 这比琼州府城强太多,仅略次于广州, “河内有民三十万。” 齐聪笑道:“交州府的驻军就有十来万,可谓是镇压四方。” “如今经过数年的改风易俗,秦国的样貌与大明一般无二。” “我说句诛心的话,在秦国说官话的人,比广东的还要多。” 众人木然点头。 待见到齐聪的三进宅院后,那雕楼画栋,假山流水,让他们目不暇接。 更别提,还有那些恭顺的奴仆了。 这时候才真切的意识到,在秦国当官真的不错。 没出三日,秦王果然接见了他们。 赵承没见过绍武皇帝,而说实在的,整个琼州府见过皇帝的也屈指可数。 但他打一见秦王面,就觉得皇帝的相貌就应当如此了。 黄色团龙袍,金丝腰带,翼善冠,威风中又带着和善的脸,让人忍不住的就想下跪。 作为皇帝的大儿子,秦王与皇帝至少有六七分相似,这般皇帝岂不是能估算出来? “平身!” 秦王抽出时间见这三位秀才,没有一丁点的不耐烦,反而心底里高兴: 秦国终于能吸引大明的人才了。 没错,虽然秦国的进士相当于大明的举人,但论及才华,却远远不及。 用首辅刘观话说,秀才只能算是粗通文墨,而举人不如江南一童生。 至于进士,只能江南垫底的秀才了,休想吃禄米。 但是没有办法,秦国的文风不盛,之前的知识一直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普通的百姓就连姓氏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三年录取三百人,但对于秦国来说也是不堪来用。 秦国效仿大明,以吏员算官品,六百万百姓,官吏合一起约莫三万人。 但多年来的不断替换,也不过是十分之一都不到,这还加上了军中退伍的军官充数。 地方上大量的官吏都是前朝官,也就是地方豪族的人,而进士们只能当坐堂官与之抗衡。 但前面提到了,人才不足,谈何容易。 像是在大明,出现一件案件,普通人会找家族,如果是命案,只能是朝廷。 而在秦国呢?一切都有地方豪族,也就是洞主一类的人把持。 出了县城三十里,朝廷说话都没人听,甚至不敢大声。 收赋税,则是县衙挨个请洞主们前来,估算一个数字看他能接受不,能接受就交钱粮,不能就造反。 所以非常考验朝廷威信和县官的智慧。 聪明人读书才厉害,学什么都快,自然当官也快。 收回心思,秦王得知几人来自琼州,忍不住感叹道:“昔日我以为天涯海角就在琼州府,如今就藩秦国,才知道这南海大的很呢!” 言罢,他又安抚了几句,就直接离去。 虽然时间很短,但却给予他们极大的激励。 等到离开王宫时,霍然几个太监就在前面堵住他们,笑道:“殿下为几位相公安排了宅子。” 三进院子,二十来间房,奴仆十来人,假山假水都有,甚至还有一间大书房。 这让几个穷秀才高兴不已。 要知道这可是王都,比广州城还要富贵的地方。 赵承忍不住问道:“这得多少钱?” “偌大的河内城,基本上都是朝廷的。” 齐聪感怀道:“扩建王都,河内城变为内城,许多房屋被拆掉渐渐兴建府宅,就是为了奖赏给功勋之士。” “这河内,七成的屋子,都被从王功臣占了,安生的紧,这套房,价值七八百银圆,您别嫌它少,秦国银贵粮贱,真算起来两三千都不止。” 一时间,众人纷纷感叹不已。 这一套房子,抵得上他们一辈子的努力了。 这一趟做官值了。 这时候,秦王听说首相刘观求见。 其言语是秦国的赋税。 秦国传承大明,不限制土地兼并,按土地多少纳税,故而是两税制。 不过秦国有的地方一年三收,为了安抚百姓,减少剥削,故而依旧是两税而非三税。 如此,秦国一年的赋税,也高达八百万石,远超以往各年。 不过由于货币稀缺,银圆只有区区的两百来万块。 “首相,这粮食应该不止吧!” 秦王沉声道:“我秦国二十一府,应当有六百万人,一年两熟,而且还无什么灾害,按照大明来看,不亚于江西之地。” “这八百万石太少,最起码要有一千万才合适。” 秦国粮贱,一块银圆能买三石,故而真正算下来只有五百来万块。 太少,太少。 大明一年可是一亿啊! 想到这里,秦王就忍不住羡慕。 这还是上缴朝廷的,地方还有留存呢,紧急时刻也能调用。 “首相,你觉得呢?” “臣觉得也是如此。”刘观老实道: “据臣所知,我秦国水田众多,尤其是红河平原,不亚于太湖平原,可谓是一等一的上田。” “也是如此,朝廷仅仅在交州府,就收到了三百万石粮食,土地近百万顷。” 说到这,他不胜感慨:“若是没有交州府,这秦国也就毁了。” 一府占赋税的三成,说出去都没人信,但就是事实。 红河平原被开拓了千年,如今更是有两百来万人生活在此地,是政治和经济的必然中心。 毕竟日后的湄公河三角洲还没开发呢! “朝廷对各县,止卒于三十里,三十里外则是各洞的天下,朝廷除非发百万大军,不惜代价,持续十年时间,才能将北方洞除。” “而南方,没有百年难成。” 统一秦国后,昔日郑氏所统被称作北方,阮氏所在为南方,渐渐成为了习惯。 听到这,秦王立马偃旗息鼓了:“算了,早点如今还是休养生息吧!” 这代价,他撑不住。 刘观认真道:“殿下之前所做的不错,调遣能吏干将去往后县,又驻扎大军,从而让各县局势平稳,从而收税。” “长此以往,秦国赋税想必会日渐增添。” 显然,对于秦王派遣人手去国内勾人,刘观是持认同态度的。 相较于秦国土著,大明秀才对改土归流和部落酋长更为厌恶。 秦王只能感叹,这只能是水磨工夫了。 第九十一章 白灾 第1111章 白灾 冬至日朝会,京内文武不拘品级,一律须得参加。 同时,诸亲藩,如秦、越、卫、辽、赵等国驻京大臣,也得参加这次大朝会。 其是内藩,关系与朝鲜、日本大为不同。 而这样的朝会,草原各大部落之主,也得殷勤参加。 如察哈尔郡王、北海郡王,以及科尔沁、漠北的各大贵族们,如台吉们,则纷纷前来北京。 虽然在大冬天的赶路很累,但这群蒙古贵族却不得不屈服。 北海郡王布达里的队伍,多达五百余人,车马千头,可谓是规模庞大,甲于蒙古各部。 仅次于他的则是察哈尔郡王阿布尔,其骡马千头,马车奢侈,让一众贵族极其羡慕。 察哈尔两大郡王,掌控着数千帐牧民,是朝廷统治察哈尔的重要助手,可谓是优待至极。 沿路的兵卒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能穿着棉衣在寒冬下护卫。 此时,北海郡王的车驾上,察哈尔郡王阿布尔则在里面做客。 马车足用五匹马拉拽,宽敞的能放下两张床,两个婀娜的少女在一旁服侍着,各种点心吃食应有尽头。 铺垫在脚下的,则是羊毛毯,绣上了精美的图案,软乎乎的,踩上去仿佛踏上了云朵。 马车的四角,则各自放置了一个烛台,胳膊粗的鲸烛融入了香料,点燃之后散发着一股沁香。 为了防止引火,故而又罩起玻璃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奢靡。 阿布尔倒是习以为常了。 作为察哈尔郡王,底下的部落牧民们会上缴赋税,奴隶更是白白劳作,而作为朝廷册封的郡王,他每年也会有三千块银圆的俸禄。 可以说,随着草原的开发,大量的羊皮、羊毛,战马等资源输入北京,牧民们有了喘息之机,而他这个大贵族自然也发财了。 一年两三万银圆轻而易举。 在不打仗不赏赐的情况下,这钱简直是享受。 更别提北海郡王两个女儿嫁给了秦王,妹妹嫁给了皇帝,可以说是富贵连绵。 “怎么?”布达里对于这个侄儿很是温和,一点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 即使他手底下的牧民多是从其麾下划过来的。 “察哈尔改土归流愈发厉害了。” 阿布尔抬起头,脸上带着愁苦:“这该如何是好?” 对于中小贵族来说,几百帐牧民算不得什么,还没有铁羊钱来的爽快。 但他这样的大贵族,几千帐牧民,上万顷的草原,其产出极其庞大,怎么可能舍弃。 “朝廷一帐给一银圆,四千帐只有四千块,咱们一年何止四千块?” “安心!”布达里抬起手,安抚道:“就算是改土归流,那也是麾下的牧民而已,咱们自己的土地和奴隶,可是没变。” “损失个几千块也算不得什么。” 由于与大明深度绑定,布达里就算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满,在外人面前也得倾向于大明。 阿布尔脸色一缓:“但归根结底还是亏大发了。” “叔父与皇帝相善,不如劝解一番,我等改土倒是不惧,毕竟平日里也多生活在赤峰城,一年回不去几次。” “所以这铁羊钱,能涨点不?咱毕竟是汗嘛!” 经过绍武皇帝的会盟,确定了草原的贵族体系。 最低等的为塔布囊,基本上是百户,副千户之中。 中间的则是台吉,分为三等,为副千户,千户。 最高的就是汗,也就是郡王,如今大明只有三位,分别是北海汗,察哈尔汗,以及那土谢图汗。 昔日的车臣汗和札萨克图汗,已经消失了。 听得此话,布达里认同道:“你说的有理,咱们这样的汗,可与普通的塔布囊不同。” 入得北京内城,俩人各有自己的府邸。 这也是朝廷对他们的优待。 这般,刚入府,布达里就风尘仆仆地入了皇宫。 皇帝倒也知道他的性格,旋即就召见他,以显示关系亲近。 拉拢大贵族,分化和同化小贵族,这是大明的方针,当然,成本低则占据了很大部分。 据户部所算,今年拨给蒙古大小贵族的钱财,超过了十万块,达到了十八万之多。 这几乎是勋贵、宗室的一半。 这相当于又养了部分勋贵。 如果算上铁羊钱,那更了不得,保守估计,一年得二十万块。 这些钱看起来多,但跟战争比起来,又显得渺小了。 稍微一场千人的突击战,就不止十万,万人以上,就得以百万打底。 与冷兵器时代相比,热兵器的成本更贵,火药是大头。 “察哈尔倒是平静,大家伙也没想着造反了,多是听书,听曲,赛马,摔跤,乐趣不少……” “那倒是好!”朱谊汐笑道:“如今虽然察哈尔苦寒了些,但是中原的富贵你们也能享受,这不比之前辛辛苦苦抢的东西来的强?” “冬天里窝在炕上多舒服。” 布达里也配合着笑了,对于皇帝的话语,他倒是有几分的肯定。 虽然比不上皇帝,但他这个大汗,却是与那些大贵族们的享受相差无几。 甚至在关内和辽东,他也是有田庄的,赚钱买地谁不会? 茶叶,丝绸,女人,酒水,应有尽有。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这样享福的生活,他宁愿一直沉醉下去。 聊了一些杂事,布达里才说到铁羊钱:“臣对于铁羊钱是万分认可的,毕竟是朝廷的国策,但就是那钱,太少了些……” 布达里认真道:“对于寻常的贵族来说,一户一块不差,对好歹臣等也是汗,三千户的牧民,一年就算是三千张羊皮,也不止三千块,这太低了……” 听到这,朱谊汐笑了,原来是嫌弃钱少。 他一点也不恼,笑吟吟道:“尔汗麾下多少帐?” “原先有三千来帐,如今经过十三年,已经有四千六百帐。” 布达里立马老实道:“察哈尔郡王则有四千帐左右,仅仅比臣略少。” 四千帐牧民,如果不计较得失的话,可以瞬间拉起八千骑兵,这可不是笔小数字。 但朱谊汐却不慌,因为在察哈尔,光是驻军就有两万,还有近万帐的汗部,两者加起来的兵力,就算把贵族们吸干也拉不出。 更别提还有朝廷治下的牧民了。 “汗毕竟与塔布囊不同。” 朱谊汐点头赞同:“这般,对外的话,你们依旧是一帐一块,但实质上,却是一帐三块,四千六百帐,永久不变。” “察哈尔郡王则是一帐两块。” 多支出那万八千,朱谊汐为大局着想,根本就不在意,但亲疏有别,不这样怎么会凸显亲近?拉拢人心? 果然,布达里欣喜若狂,忙不迭拜下。 这相较于他的实际收入,可多了好几千块呢,值了。 心情愉悦地踏入宫廷,他将要去见妹妹琪琪格了。 一场冬至日朝会圆满结束。 至此,朝廷开始了封衙,再多的事只能等待明年处理,这段时间就是休假了。 整个大明,也由此进入到了绍武二十二年,也就是166八年。 皇帝的年龄也迈入了四十五岁,看上去依旧精神旺盛,正是政治的黄金年龄。 不过刚过完春节不久,这是蒙古大贵族们在北京过冬,享受着舒服,但草原各地却是乱了起来。 绥远的逆贼肆虐,边军不断出击,绥远巡抚更是广召各部贵族,和麾下的牧民,点齐两万牧民为军,和边境一起清剿。 而在漠北,察哈尔,科尔沁等地,则等来了白灾。 所谓的白灾,就是大规模的降雪引起了暴雪灾害。 在草原上,几乎是每隔三五年就有一场大规模的白灾现世,可谓是让人难受。 这一场场的灾害,就会驱使大部落吞噬小部落,从而壮大,让整个草原陷入动荡。 且不提暴雪对人的伤害,其对于牲畜的危害更大。 如果积雪过厚,维持时间长,它会掩埋牧草,使牲畜无法正常采食,导致牧区大量畜牧掉膘和死亡的自然灾害。 冬天的草原,牲畜们也得出来觅食。 即使朝廷大规模的普及了青贮,但是各个部落和牧民们家庭实力都不同,青贮自然不同。 (青贮,就是窖藏发酵牧草,从而更好的过冬) 就像是沟渠和河堤修建的再好,也防不住那旱灾。 朝廷对此自然早有惯例:赈灾。 就像前面说的,如果坐视不理,草原上的秩序将会荡然无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无论是哪个部落壮大都是朝廷不想看到的。 因为这会破坏大明多年来制造的秩序。 这要是有一批不怕死的南下,造就的危害就钱财更大了。 “库伦有多少粮食?” “约莫二十万石!” 堵胤锡随口道。 作为首辅,他再次管户、民、财三部,对于各地的钱粮多少一清二楚。 “够吗?” 朱谊汐问道。 “臣等目前还不知漠北情况如何,但从察哈尔来看,想来已经是严重了。” 堵胤锡叹道:“漠北将军府辖下部落约莫四万帐,若只是人就罢了,关键还有有牲畜。” “是啊,关键还是牲畜!” 朱谊汐有些头疼:“只能尽量从晋北调粮了。” “另外,北海情况如何?如果有余力的话,也可以南下支援。” 相较于漠北,北海地区因为贝加尔湖的缘故,耕地较多,储备的粮食自然也就更多了。 “陛下圣明!”堵胤锡应下:“察哈尔临近京畿,耕地又多,应当是无事,科尔沁地区则由吉林……” 草原上筑城,最大的作用就是防御雪灾,同时储存粮食。 在这样的重要时刻,立马就显示出了作用。 广大的漠北地区,只有一个库伦,而察哈尔却有七八座城,赈济牧民的话倒是非常容易。 所以说,草原筑城必然是要的。 …… “起咯!” 大同,一队规模达到千人的队伍,满载着货物,压的牲畜肩都开始打颤了。 雪花缓缓而下,一片又一片,马蹄下落,踏到地面的话达到了半寸深。 “头,这是到哪?” 所有人都裹着棉袄,带着毡帽,在风雪下而行。 “漠北,库伦!”满脸风霜的大汉抬起头,目光深邃。 一旁的汉子叹了口气:“那么远?” 他回首望了一眼,队伍在风雪中几乎见不到人边:“这一趟,得死不少人呢!” “我算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要赈济那些鞑子,咱们大同府这一趟也受灾了。” “鞑子啊!”男人则扯开毡帽,露出脸来:“老子这还有块疤呢,这就是鞑子给弄的,说什么了吗?” “屁!”这时,后面的一瘦脸汉子闯过来:“伱那是被流矢伤的,鬼知道是鞑子还是啥。” “这他妈是鞑子。” 男人较真着,旋即叹了口气:“咱这大明朝,鞑子跟汉人都一样。” 瘦脸汉子则发声道:“你懂个屁,咱是把粮食送过去,把那些大子的肚子给填饱,不然的话人家又得南下了。” “这才过了多少年的安生日子,你想去打仗?” “送粮食总比送命强!” 说着,瘦脸汉子低声道:“反正是朝廷的粮食……” 这下,几人低声笑了起来。 随着队伍的向前,没有预想之中的卧雪而睡,而是有房子。 “这是朝廷当年运粮建的驿站,如今是商人们借宿的地方……” 所有人都是大喜过望。 这下,最起码夜里不会担心被狼叼走。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几乎每隔三十里,会有一座庞大的驿站,昔日的粮仓都变成了房间,足够容纳数千人住下。 所以这般徭役虽然苦了些,但众人却不敢抱怨。 此时的库伦城,熊英杰正巡视着粮仓。 对于此时的库伦来说,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了。 除了粮食外,最重要的还有个草料。 在草原上,草料就是粮食。 而青贮的草料,带着冬天可比粮食,但在平日却不缺,故而成本与售价翻了数倍。 对于普通的牧民,他倒是无所谓,造反杀了就是,但是军队却需要大量的牧草来供应军马。 “草料还够吗?”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留足军队半年的草料,然后再考虑救济。” 第九十二章 碰壁 “轰隆——” 一声巨响,江面上突起的礁石,一下子就四分五裂,成了碎块。 江岸两旁,立马就欢呼起来。 穿着棉袍的巫山知县宁瑜,则站在岸边,吹着冷风,眺目而望。 耳旁传来了欢呼声,极为刺耳,惊起了森林中的一众鸟儿,而那巨大的轰炸声,则让方圆数十里的走兽逃窜。 时值冬日,江水正处于枯季,是难得的好时候。 作为知县,修桥铺路都是政绩,而疏通水道,正是他所要做的。 下马渡这里,水浅地平,故而一但碰到大船,就难以渡过,只能下马转陆运,或者雇佣大量的纤夫拉拽。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宁瑜则不想浪费时间,故而召集两岸近千民夫,甚至从军中借来了火药,炸毁江中的顽固礁石。 只有这样,才好尽快地挖掘。 为了更省人力物力,故而大石头都是热水冷水相互浇灌,再用火药来炸。 别说,仅仅是三日的工夫,就已经挖掘了百步。 河面扩宽了一丈,挖深了近一丈,对于十余里的瞿塘峡来说,虽然不值一提,但对于下马渡而言,却是重要成就。 一旦下马渡扩深了,对于船只来说不知节省多少力气。 毕竟三峡再湍急,好歹是有水的,而下马渡在枯水期,根本就无法渡船。 “堂尊,这下马渡若真的解决了,怕是对朝廷来说,却利处不大……” 见到知县嘴角疯狂上扬,这时,县丞忍不住说将起来,准备浇灭下其火热的心。 “哦?怎么说?” 虽然心里对于这些佐贰官们已经有了厌恶,但宁瑜还是继续问道。 体面这玩意,打破容易,重建就难了。 “下马渡在瞿塘峡也是一难,惟有一平罢了,但对于观音岩水寨来说,可是最重要的关隘。” 县试低声道:“虽说造福了百姓,但对水师来说,却是去了一险。” “而且,这周边的村子都靠纤夫而活,一旦没了,可是容易引起乱子……” 又是老调重弹的生计问题,对此宁瑜早就有了定计,摇头道:“除了当纤夫,还可以种田嘛,再不济也能干工。” “朝廷要从四川、重庆输钱粮,湖广等物资也要自东向西而来,这是何等的大事?百姓的生计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说着,宁瑜忽然扭头道:“巫山县若果真有百姓生活不济,那本官还得上奏一番,正好安西和东北缺人,海外的那些藩国也是缺人……” “堂尊!”县丞立马低头:“显然是朝廷的大计重要,泥腿子们见识低,哪里知县朝廷……” 见其服软,宁瑜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 作为一任主官,在巫山这样的山地是极为可怜的,但又很幸福。 可怜在于,地方贫瘠,文教什么的也很难上升,故而考评是很难得上上的。 而幸福,则又得益于这地形,商人们的过渡,稍微漏点油水,就让巫山百姓为此混饱肚子。 作为主官,平日里的孝敬,自然是是丰厚的。 宁瑜对此看得更远。 如今随着重商政策的施行,商税的比重日趋高了。 钱粮、人口、刑狱、教化等,可以统称为功绩。 一旦下马渡扩建好,那么经过的船只就会更多,漏下的荤腥也就多了。 再不济,这场扩江行动,让他狠狠在上官面前刷了下脸,对于考评是积极有力。 望着辛苦劳动的民夫们,宁瑜心中满是成就感。 这边,县丞见劝说无果后,只能扭头离去。 抵达县城,自顾自地登上酒楼。 打开门,一股胭脂水粉味道扑面而来,几个女子衣衫袒露,丝毫不忌讳寒冷。 几个大火盆烧的正旺,放置的竹炭偶尔噼啪而响,散发着一种清香,似乎还带着点竹子的味道,驱逐了南方让人厌恶的湿冷。 同样伴随在女子旁边的,则是几个外表斯文,实质却是形骸放浪之徒。 为首一人把玩着两名女子,卖首余其已尽,见到其过来,抬起那圆润的脸: “怎么?有结果了?” “没有!”县丞毫无兴致,他找了把椅子坐下,靠近火盆,想要驱散身上的寒意。 “出去——” 圆脸大汉脸色微变,对着几个女子说道。 几女不敢耽搁,整理了下衣襟,就匆匆而去。 屋内的几人也没有什么不满,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他宁子瑕就这么甘心想为楚商做事?” 县丞随口道:“应该是的。” “毕竟他老丈人就是楚人嘛!” 几人面色难看。 圆脸大汉沉声道:“娘的,得想个招,去找知府。” “这下马渡要是扩建好了,那群楚商的船,就能更顺了,对咱们大不利。” 所谓的楚商,只是近十几年来发展的地域松散商会,一如徽商,晋商,秉承着互帮互助的原则。 因为在面对其他商会的竞争时,你不团结,就只能任人欺负,这就倒逼着地方团结。 如此,在湖南湖广,形成了楚商,而在四川、重庆,则是蜀商。 而之所以说它松散,因为蜀商和楚商,都有许多曾经的陕商群体。 昔日为躲避李自成的抢劫,大部分陕商集体南下,投靠了当时还只是割据势力的皇帝。 这样一来,为了恢复元气,他们在湖广,四川大肆扩张。 如四川自贡井盐,就被陕商占了个七七八八,湖北的黄梅冶等铁矿,也被占据。 随着时间的推移,顶层的陕商随皇帝迁居,从南京抵达北京,而中下商人舍不得利益,就定居下来。 如今一两代人过去,因为利益的人,所以就与本土商人结合,组成了蜀商,楚商。 而实质上,陕商以及部分晋商,徽商,由于长期定居在北京城,也渐渐演变成了京商。 因为三峡的缘故,蜀商天然就对外具有强大防御性,对于楚商颇为警惕,生怕其向西抢夺生意。 四川的桐油,茶,粮,锦,盐,茶马古道等,都能带来大量的利润。 “便捷了楚商,这宁知县是却是为了政绩,不惜牺牲我蜀商的利益。” 这时,另一人则怒斥道:“要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是疯了?”圆脸汉子压抑着怒气:“就算没座师,人家也有同年,同乡,再不济还有楚商的支持。” “你想送死,别牵连咱们!” “只能明里暗里去做了。”圆脸汉子沉声道:“楚人,真的是过分了——” 宁瑜为收买人心,在中午的饭食中,不仅让人少加了些杂粮,更是让人买来了几百斤咸鱼,民夫们几乎个个碗里都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旋即就是大喜。 鱼这玩意并不好吃,因为想要煮好必须费油费佐料,寻常人家哪里愿意? 但咸鱼却不一样,因为咸鱼是盐腌制,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极其珍贵。 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对于干活的民夫们来说,吃条咸鱼能抵三碗饭。 宁瑜很满意大家的激动,花朝廷的钱给自己赢得威望和政绩,怎么想都值得。 回到县衙,钱谷师爷就脚步匆匆而来:“东翁,钱粮不够了。” “县仓缺粮?” 宁瑜眉头一蹙:“我记得可有不少钱粮的。” “是不是仓大使倒卖粮食了?” 朝廷对于赋税统一征收,但拨下来的分成却是由县衙保管。 如知县,通判等八品以上的县官,基本是由户部调到地方的藩库进行下拨。 因为朝廷是钱、粮并发,同时发银圆和粮食,银圆可以是天下钱庄发下。 而粮食,则是朝廷在两税中留下部分的钱财,让布政使购买粮食,让其代为发放给地方官。 至于一些胥吏,三老等官,则是吃县衙的钱粮,富裕的县自然是按时发放,穷县就只能是拖欠。 “这并不清楚!”钱谷师爷叹道:“只是说粮食不够,只能管半个月的民夫。” “混蛋,这家伙是故意的。” 宁瑜捋了捋短须:“你去查账,我就不相信没有不偷腥的猫,到时候让他吐出来。” “是!” 这时,脚步急促的书启兼任刑名师爷也先后赶来:“东翁,府尊送来了请帖。” “何事?” “说是家中新收了米芾的字……” “宴无好宴。”宁瑜揉了揉太阳穴,心头一沉。 这一连串的事件,若是说其中没什么串联,他是怎么也不信的。 那群蜀商? 怎么就不信,我是真的想要政绩而已。 这官场,做件事怎么就那么难? …… 文森特带着皇帝给予的十万块银圆,奔赴了南方而去。 第一站,就是松江府。 十大海关中,松江府由于尽得长江之利,故而在此定居和经商的欧洲商人是极多的,超过了千人。 也因此,其定居的街道被明人称为西夷街,衙门要求其选出三老,服从领导和安排。 为了不引起钱庄的针对,文森特目前将目标对准了欧洲商人。 固然许多人来到东方发了财,但一路上的灾难实在是太多,海难,海盗,疾病,稍微沾染一样就足以让这些满怀大志的商人们破产。 如此大量的落魄人才不得不留在松江府,饥一餐饱一顿。 待到文森特来到松江后,立马就招募了几个懂数学几何的人才。 于是,松江府成立了第一家太平洋银行。 落魄的想活下去,想回家的需要车票,商人缺钱周转,纷纷踏来。 十万块银圆看着多,但转眼就没了一半。 即使文森特要求船只、房屋等有价值的东西抵押,但他依旧被吓了一跳。 “银行,银行,怎能只出不进呢?” 文森特呢喃着,作出了以利息吸储的决定。 而利率,则是一年百分之五。 而借贷的利息则是百分之二十。 在欧洲,利息则在百分之十左右,但这里是大明,金融业并无那般发达。 存款和借款的都是欧洲人,但存款的数量明显少于借款。 为此,文森特不得不迈出第一步: 向明人吸储。 存钱还给利息,骗钱的吧? 一时间,民间对此争论不休,存款之人聊聊无几。 文森特一时间无计可施,作为欧洲人,对于明人来说天然就带着疑虑。 值此,他不得不请教高薪聘来的通译,兼幕僚。 “先生若是能想出办法,十块银圆立马奉上。” 文森特咬着牙道。 “东翁既然受陛下所赏,得了官身,何不将官服穿起,招摇过市!” “哈哈哈哈!” 翌日,文森特身穿官服,骑着马,向着县衙而去,一路上招摇过市,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官员大家见多了,但是第一次见西夷人当官。 “听说这西夷人是内务府的。” “皇商?” “那银行也是皇帝的?” “皇帝开了银行?” 文森特知晓普通人对于利息敏感度不高,故而广而告之: “存钱一块,明年今日能多得一只鸡!” “存十块,明年就得一头小猪崽!” 一时间,整个松江城为之而动。 钱存在钱庄里还能给钱,稀奇而又难以置信。 短短三日,存钱的人数突破了千人,数目达到了五千块。 “松江的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就在他得意时,新安钱庄、扬州钱庄等纷纷找上门来。 文森特眉头一紧,新安钱庄是徽商的,扬州钱庄是盐商,这可是大势力。 “我知晓你是内务府的人。” 为首的掌柜说着略显别扭的官话,但脸上却是不可质疑。 “贵钱庄有何身份说这事?” 文森特可不惯着他,直言道:“就算是天下钱庄也没资格说这话。” “在下可是有官身。” “哼!”男人冷声道:“内务府的皇商见过无数,贵人算是最得意的。” “须知,商场可不是官场。” 言罢,其直接离去。 其他几人见之,也是离去。 没几日,太平洋银行的存款人数不断减少,官身带来的热闹飞快离去。 而本来初步向着明商的贷款业务,突然就遇到了铜墙铁壁。 而那些欧洲商人们,竟然也不向其借款,而都已经找新安钱庄等借款了。 这时候,文森特明白,自己这个银行被排挤了。 而且还是斩断性的排挤,危及生存。 第九十三章 改造 第1113章 改造 辽国。 在西伯利亚的寒流吹来时,整个辽国就已经陷入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宽敞的大路上,行人们拉着骆驼,披着羊毛衣,一个个打着颤,哆嗦地向着玉京城而去。 官道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连绵不绝,似乎望不到边。 “嘎迪尔!” 风雪中,一排石屋列在道旁,厚帘下传来了大量的喧闹声,马厩牲畜密集,哼哧声不绝。 忽然,厚帘被打开,喧闹声立马断开。 一个个头颅扭过来,然后立马就热闹再起。 “嚯,客官里面请!” 这时,伙计忙过来,笑容满脸。 听着略显别扭的汉话,朱存恒略微一笑:“你这汉话挺标准的!” “瞧您说的,这是在撒马尔罕城,可是国都呢!” 伙计笑着说,大胡子极其显眼。 朱存桓轻轻一笑:“找个坐吧!” 旋即,几个人找了一圈,只有半张桌,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岁的大胡子。 “要不您等等?” “不用了。”朱存桓摇摇头,一屁股坐下,对于裘衣被脏不以为意。 “客官您延要吃什么?我这里的羊肉汤很正宗,还有馕饼,羊杂,手抓饭,烤肉,肉饼……” 伙计客气地说着,眼神不自觉的飘在他身后那几个壮汉身上。 其模样就是护卫,壮硕异常。 “有没有酒?” 此话一出,沉寂再次出现。 伙计尴尬地笑了笑:“客官您说笑了,我们都信教的,没有酒。” 朱存桓眉头一挑。 意识到这位客官不悦,他立马道: “不过,我们这里有果水。” “哦?” “拿上来吧,顺便来一碗羊肉汤,再加盘烤肉。” “好嘞!”伙计一笑,转身离去。 而这时,两个护卫紧随其后。 “这,后厨是不能进的。” “我需要保证安全!”护卫纯正的本土话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两块银圆。 “当然。”伙计立马笑了。 而这边,当朱存桓点起果酒后,四周窥探的目光怎么也止不住,一个个都不怀好意。 但他却并不以为意。 而对面那坐着的大汉,则怒目而视,可惜刚站起来,就被几个护卫给吓住了。 他不得不离去。 这时候,果酒被送上了来。 食物紧随其后。 “啧啧,不错!”闻着酒香,吃着烤肉,朱存桓倒是平静的很。 他心中反而叹了口气:看来,想要突破教规,的确很难。 就在他吃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坐下一人:“朋友,能借我一口果汁喝吗?” “当然。”朱存桓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将果酒倒了一半与他:“怎么,你这样子是信徒。” 一口官话,倒是说的顺畅。 “当然。”男人理所应当道,然后品尝了一口酒:“但这是果汁啊!” 说着,他扭头低声道:“若不是你,我可不敢有机会喝这个。” 他哈哈大笑,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对于眼前的肉饼和烤肉,却丝毫没有动用的意思。 “吃吧!”朱存桓品尝了下肉汤,对于肉饼和烤肉则全部端到他的面前。 “谢谢,愿主保佑你!” 男人笑着感谢了下,大口吃了起来:“别看咱们这边羊很多,但肉却很难吃上,贵得很呢!” 朱存桓忽然从桌上拿出银毫和银圆:“这个用得怎么样?” “汉钱?在咱们这用得挺多的,西边和南边传过来不少,只是样式没那么精美,所以大家伙虽然讨厌汉人,但却将就着用着。” 看着眼前人大口咬着肉饼,朱存桓笑了:“怎么就讨厌汉人了?” 面上轻松,他心中则凝重起来。 “嘿,这可不能说,你就是汉人。” “你都喝酒了,怎么就不能说?” 朱存桓继续说着。 “算了,看在这些酒肉的份上,我就说吧!” 男人直言道:“在这个国家,虽说说是国家,但不过是你们汉人的一处领地,就跟原来的布哈拉汗国一样,都是东方来的统治者。” “即使出台了一些好政策,但别具一格的语言、文字、习俗、服饰,乃至于相貌,都带着深深的隔阂。” “大家从心里就不打算认同。” 说着,那人指着酒道:“就说是这个酒,在教义里是不能喝的,而我之所以敢喝,就是因为看到您的护卫在,他们都不敢乱来……” 朱存桓笑了起来,但很快就收敛起,端坐着:“那有什么办法吗?” “这点酒,价值可不够。” 男人自顾自地吃着,嘿嘿一笑,没有再说。 朱存桓也没有多问,就这么看着他吃,心思百转。 果然,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内,岂无奇秀? 对于辽国内的困境,他并非不了解。 恰恰相反,他深刻地明白其中的艰苦。 辽国建立四五年的时间,所依赖的不过于军事征服,即使大规模地劝耕劝商,但远远不够。 将来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同化,也至少以十年来计。 人有旦夕祸福,他可等不到那么长时间来内练。 辽国非国内,而是外地,一旦发生了什么大小事,对于辽国就危险了。 明年贾代化就会回国,军政大事将彻底由他一手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有这种自信。 需要一种手段来加快同化,这是势在必行的。 而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会给他答案。 千金,甚至万金不止。 片刻后,眼前这人吃饱了,打了嗝。 “饱了,再次感谢!” 说完,他起身而去。 朱存桓则跟在其后,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屋外,寒风冷冽,雪花已经飘起,地面上的痕迹几乎被掩埋。 哪里来的马厩,找到一头骡子,牵出来喂了一把豆子,牵着其离开。 这时,他才发觉到朱存桓跟着而来。 “这位贵人,怎么跟我这个穷着蹭酒的穷人?” “你还没有告诉我方法!”朱存桓笑道:“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必然要跟着你。” “何必呢?”男人无奈道:“你虽然是贵人,但对于整个辽国来说,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用汉话来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咱们这些人只能吃吃喝喝最好了。” “事成,好处不多,事不成则必然要背着这责任。” 言罢,朱存桓则低声笑了笑,继续跟着。 百步后,男人停下脚步,脸上的无奈怎么也掩饰不住。 “好了,我告诉你吧!” 男人如实道:“表面上统治整个辽国的是汉人,而事实上这几百年来,无论是蒙古人还是鞑靼人,都不过是表面罢了。” “圣教,教士,才是唯一,不会因为国家主人的更替而变化,因为谁也要拉拢他们。” 朱存桓点点头:“可否留下姓名,日后必然拜访。” 说着,他掏出钱袋,约莫三十来块扔了过去,然后哈哈大笑而去。 男人一脸懵逼。 回到王宫,此时已然大雪纷飞,道路上已然没有了行人,可谓是万籁俱寂。 “玉京啊!” 朱存桓回首望了一眼街道,呢喃细语。 “告诉王后,今天就不去寝殿了,我要长春宫睡!” 说着,他让人找来了关于和平教的具体情况。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时,蜡烛还没有熄灭,对于朱存桓来说,似乎是刚过去片刻。 “王上,天亮了!” “哦!”朱存桓伸了下懒腰,打了个哈欠:“算了,告诉朝臣,今天就不举行朝会了,休息一天吧!” “现在把早膳拿过来吧!” 片刻,一些散发着热气的早餐被端了上来,有包子也有本土的羊肉汤。 而与普通的羊肉汤不同,这里的羊肉必须是不足岁的嫩羊羔。 “呼,味道不错!” 朱存桓吐了口浊气,热汤暖洋洋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这时候,他站起,将窗帘打开,满眼就是砖石宫墙。 “爷,天冷着呢!” “不碍事!”朱存桓呼了热气,心中满是感慨。 和平教的历史只有千年,但却如佛教,道教一样,极其精彩。 如今大致分为三派,迅尼和十叶派,苏菲派。 迅尼与十叶派的区别在于,十叶派只承认穆罕穆德的后裔为哈里发,迅尼则同样承认异族统治。 不过,在1502年,十叶派在波斯沙法维王朝兴起,开始妥协,其中的十二伊玛目派兴起,承认伊玛目是继穆罕穆德的后领袖。 苏菲派则是神秘系,要求苦行、禁欲,将其作为一种修行方法。 而如今的辽国,则继承自布哈拉汗国,受到波斯的影响,也是十叶派。 “妥协吗?” 想到这,朱存桓叹了口气,然后又坚毅道:“只能让其妥协。” 对此,他找来贾代化和几个辅臣,商量起了教派之事。 对此,贾代化则符合武夫的习惯,直言不讳道:“这个十叶派颇为乖顺若是其不服,只管用兵则是。” “它能影响到咱们不成?汉人可不信这玩意!” 朱存桓还未说话,一旁的高连云则道:“汉人待在辽国日久,怕不是也会受到影响,若不能解决的话,没有汉人的辽国,还是辽国吗?” 朱存桓沉默了。 和平教要求不能祭拜祖先,这对于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不仅关乎他的合法性,更是对其性格的强制扭曲。 他这个辽王就应该随心所欲,而非屈服。 其他的一些吃食忌讳,倒是没什么,而割礼一类的习惯,同样难受。 同时,对于汉人和国王来说,其各种约束数不胜数。 “需要改变的有许多。” 朱存桓如实道:“和平教已经镶嵌在辽国百姓的骨髓,根本就无法剔除,那么就只能改变他。” “我了解到,十叶派之中的派系有很多,为何咱们不扶持一个服从自己的人?” “您是说,扶持一个教义适合咱们的?” 几人诧异不已。 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很惊奇,同样又让人觉得可能性极大。 想要不过几万人的汉人体系支持对辽国上百万教徒的统治,压制只能是一时,必须要顺大势而行, “昔日董仲舒创天人感应,就是对儒家的改变,为何这十叶派出不了一个董仲舒?” 这番话,让人深思。 旋即,众人对此认可,支持辽王的行为。 可是过了几日,即使百般寻找,妥协派倒是有许多,但却是没一个满意的。 这时候,朱存桓才想起来,前两日的那个智慧大汉。 阿海德在家中,享受着家庭的温暖。 作为商人,他有三个老婆,五六个子女,是典型的教派家庭,养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老爷,有人找你!” “哦?”仆人汇报着。 阿海德这才抬起头:“打发出去吧!” 这时,忽然大门被打开,一队壮士闯进来:“抱歉,阿海德先生,王上要见你。” 几乎容不得其反应,阿海德就被架着来到了王宫。 面对年轻的国王,他苦笑不已:“殿下怎么随着去民间呢!” “草民这卑贱之人,岂敢高攀殿下。” “今日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给了我方向。” 朱存桓端坐着,让人上了热茶:“尝尝,苦涩之后带着微甜,这是大明的特产,价值不菲。” “草民经常来往安西,倒是有幸尝过。”阿海德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就这样两人喝着茶,畅聊起来。 对于之前的话语,阿海德认真道:“殿下,教派之中最重要的就是阿訇,他们经历着教徒的生死,可谓是一人所呼,万人景从……” “我知道。”朱存桓点头:“我想在教派中,再重新树立一个向着辽国的,不知你可有人选?” “我不过去一介商人,阿訇已经是最大人物了,哪还能认识其他人。” “殿下,与其扶持一个阿訇,不如扶持学者,最底层的教士,只有他们才是最听话的。” 阿海德认真道。 “为何一定要是教士?”朱存桓笑道。 “只有教士才学识渊博,他们才能真正的起势,从而踢您看好房门!” 阿海德如实道。 “不!”朱存桓认真道:“学识并不重要,只要听话就成了。” “无论是教士,还是什么,我只要听话的,教义什么的,自然是有专门的人去编写!” “而你,就很听话。” 第九十四章 罐头产业 第1114章 罐头产业 登州府。 “还有船?”灯塔上,燃烧的鲸油霹雳啪嚓的响着,老头将镜子挪移着方向,向大海投放光源。 而这时,忽然他看到了一艘船只缓缓而入港,立马就吓了一跳。 要知道在前两天,海面上就已经结冰,若不是顾及到了海港的颜面,这灯塔早就无人了。 老头瘸着腿,看着那艘帆船,忽然他拍了下额头:“该死,这是县太爷的外甥!” 正是因为县太爷外甥出海未贵,所以灯塔才被迫延迟,生怕误了这位小爷的行程。 对此,谁敢有异议? 很快,船只就冲破了碎冰,抵达了码头。 “叮叮叮!”码头的铃铛声响起。 霎时间,一堆人聚在栈桥边。 旗帜被放下,还有一条木桥。 高安下了船,就被父母亲人们围住,哭哭啼啼的,团聚的喜悦洒满了人间。 高家人自然是不吝啬钱财,一大堆的铜钱铜圆洒出,惹得众人争抢。 回到家中,高安才歇了口气:“爹,娘,我没事。” “日后你就别出海了,不然打断你的腿!” 老爹气急败坏,脸色发青。 一旁的老娘却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嘘寒问暖,显然对于这句话并不责怪。 高安则兴奋道:“爹,我捕到了一头鲸鱼,就是那种大鱼,价值数千块银圆。” “你小子,要钱不要命了?”老爹怒斥着。 “爹,这一次后,我就再也不去了。”高安立马妥协,笑嘻嘻地说着: “咱不是看别人家都搞的火旺,就咱家熄火?” “高家底子再厚,也不管用,得做出门道来!” 听这话,高老头这才叹了口气,没有再言。 前两年,民间兴起了捕鲸热潮,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配套的鲸场。 鲸油可以做蜡烛,油料;鲸鱼皮可谓做皮甲,或者衣物,帐篷;鲸须则是上好的制弓材料;鲸肉便宜量大,还好吃,更是中产之家的爱好。 而鲸场,则负责收购整鲸,然后对鲸进行分化处理,将皮、肉、油等分别售卖给配套商家,从而获得利润。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大量的捕鲸队都被鲸场收入麾下,进行武装支持,从而垄断鲸鱼买卖。 虽然高家也有县太爷的关系,但哪个鲸场没有后台呢? 在这种竞争的环境下,高氏鲸场养了上百号人,两三个月都未必有一头鲸鱼入场肢解,利益和声誉都受到影响。 鲸场投入巨大,更是参杂着大量的人脉关系,甚至包括入股的县太爷,轻易不得舍弃。 高老头悔恨道:“这世道,经商除了关系,还得看运气,能力,早知道就不如拿钱买地了!” 谁都知道经商利润大,但风险也是极大的。 大多关系离开了本府、县,就只能靠经营能力了! 所以,地主士绅们多习惯于布、盐、铁、酒、醋、当铺,牙行等传统本地行当,风险低,利润稳定。 “爹,既然闯了,就要豁出去。” 高安笑道:“这个冬天咱们就多买船,招募水手,明年就能好了。” 说着,他啧啧道:“我这可是今年最后一头鲸鱼了,又恰逢将要过年,价格必定高。” “能过个肥年。” 下午,高安来到鲸场,一群人对着鲸鱼开始下刀。 由于是在近海捕捉到的,故而没有直接拆卸,而是顺势拉回了鲸场。 鲸鱼是固定到捕鲸船的右舷位置,然后高架上放下一个结实的铁链,固定住尾鳍。 接着,上面降下来一个由窄木板组成的脚手架,正好降到鲸鱼尸体的位置,屠夫们会站在上面切割鲸尸。 切割鲸鱼的工具是一种巨大的铲子,铲子头是钢包铁结构的,异常锋利,其手柄能达到两丈左右。 如此巨大的铲子,尤其是钢包铁,其市价不下百块,这是必要的投入。 切割工作的第一步,就是把鲸鱼头切下来。 一旦鲸鱼头被切下来,就会用铁链固定在船尾,等待处理。 紧接着另一名屠夫就会接过铲子,开始切割鲸脂。 鲸鱼皮下面有厚厚的鲸脂,屠夫站在工作台上,用铲子先在靠近胸鳍的位置开一个环形的刀口。 然后,让助手把百斤重的大铁钩插入进去。 铁钩连着铁链一直到台上,上面有一个滑轮组,专门把切割的鲸脂吊上去。 细嫩的鲸脂,在阳光下美得出奇,泛着细腻的光泽,上千斤重量,在铁钩上宛若雪块。 但人站在下面,极其渺小。 挂这个大铁钩工作是十分危险的,水手先要在腰间系上安全绳,慢慢从小艇爬到鲸尸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抱起从船上垂下的大铁钩。 然后费劲地钩住鲸尸——这个过程一旦脚底打滑,就可能掉进鲸尸和船身之间被活活挤死。 如果在海上,则会被鱼肉吸引过来的鲨鱼撕咬而亡。 掉下来的碎渣落入海中吸引到了大量的鱼群,巨大的渔网已经放置在下方。 每过半刻钟,大家就会把渔网抬起,将海鱼放置到仓库中。 仅仅是半个时辰,捕捉到的鱼类就不下万斤。 大家并不把这些海鱼放在眼里。 老师傅在一旁解释道:“少爷,来的是鲨鱼最好,鱼皮可是上好的雨披,做鞋或者做铠甲,鱼翅也是价格昂贵……” 高安点点头,叹道:“我第一次来,也没想到竟然仅仅是宰鱼,就有这般好处!” “少爷,好处大着呢!”老师傅随口道:“等鲸鱼宰完,咱家有铺子,这些海鱼肉腌制成咸鱼,至少能卖这个数。” 说着,他竖起来一根手指。 高安就这么看着,随着宰杀的进行,十来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借着滑轮升渔网,鱼类哗啦啦的入库。 旁边有妇人拿着到现场宰杀,内脏直接扔到了海中吸引更多的鱼。 这时,鲨鱼终于来了,所有人都兴奋了。 而高安则注意到,鲸脂会一块块地被拉到台上,整条鲸鱼的脂肪慢慢被剥光。 然而,巨大鲸脂块还要进一步处理,专门有一组汉子们用锋利的铲子把鲸脂切割成每块拳头大小的小块。 然后再用锋利的切肉刀继续切割——小块的鲸脂会被切成“书页”。 由于一端连着鱼皮不会切断,鲸脂一片一片的就像书页一样。 因为这样的话能增加鲸脂接触热油的面积,更好的提炼鲸油。 可以说,鲸鱼的利润大头,都在鲸油上。 除此以外,还有鲸鱼牙,那是珍贵首饰原材料;鲸鱼舌,那是昂贵的菜肴;鲸须,那是弓弦所在。 而贵中之贵的,则是鲸脑油和龙涎香,比黄金还贵。 鲸脑油是中药材,也是各种钟表的润滑油,稀有的很。 “肉很多!”老师傅凝声道:“府城附近也不缺肉,只能便宜卖了。” “便宜?”高安眉头一皱:“我辛苦弄回来的,得便宜多少?” “至少一半。” 老师傅沉声道:“世面上猪肉一斤十文左右,所以一斤卖五文。” “亏了!” 高安叹了口气。 行走在街道上,耳旁传来大量的吆喝声。 随着太平日久,市面上颇为繁荣。 虽不过是县城,却是人烟稠密,摩肩擦踵,棉衣虽然破旧,但到底是保暖了些。 偶尔能够碰到穿着破漏塞着芦毛的穷人,但却并未到饥寒交迫的地步。 乞丐什么的,似乎已经绝迹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知县做的事。 像这种破坏政绩的事,基本被打包送到了海外了。 逛了一圈,他瞅到了一处商铺,一个个的铁罐头摆放着,引人注目。 “这是何物?” “罐头!”伙计见他衣裳不凡,忙介绍道:“这是从军中拿出来的。” 说着,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这些玩意,本来是朝廷准备北伐建奴准备的,后来觉得能保存时间久,故而也经常做些……” “您瞅瞅,这是北极城的鳕鱼,鲸鱼肉,还有各种兽肉,能保存三个月到半年呢!” “一看您家就是大商人出身,走南闯北可得多备些干粮,这罐头就很合适!” 高安看着这些罐头,颇为吃惊。 铁皮包裹着,紧密难分,呈现方块状。 其中有一斤斤,五斤,十斤三种,种类中有鱼肉,猪肉,羊肉。 如果真的能够长时间的保存,对于航海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多少钱一个?” “一斤重的要三十文,五斤一百五十文,十斤就是三百文。” 伙计继续夸耀道:“这在关键时候可是保命的东西……” 听得这话,高安买了两个带回了家。 铁皮很薄,用刀割开来看,里面的肉很紧实,散发着油,闻上去很香。 尝了一口,他摇摇头:“太咸了。” 给几个仆人吃了,结果都说好吃。 “看来这罐头大有可为啊!” 捕鲸业的发达,让近海的鲸鱼都不见了踪影,大量的捕鲸船只能远行。 这个时候,罐头这样保存长久的食物就是必然选择。 高安越想,越觉得罐头场是个好选择。 到时候不仅自己可以吃,还可以变卖给其他捕鲸人,赚取他们的钱财。 随即,他投入了三千块银圆,建造了罐头场,请来了几个制造罐头的老师傅。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本来以为铁罐头很贵,但谁知铁的价格竟然只要十文。 而要知道铁是可以回收的,真实的成本更低。 海边的鲸鱼肉便宜的很,制成罐头其身价岂不翻倍? 想干就干。 高安一通安排,大小的金鱼罐头立马就销售往了山东内地,省城所在的济南府立马就遍布其身影。 一斤罐头售卖三十文,五斤罐头则是一百文。 一瞬间,许多人就打着尝鲸鱼肉的噱头,大肆购买。 紧紧是济南府,在腊月年间,五斤装的就卖去了两万多个,获利一千多块。 这立马引起了登州府众多大小商人的效仿,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成了了七八家罐头场。 有的售往南方,有的则去内地河南、河北等,鲸鱼罐头的大名飞扬开来。 登州府因为鲸鱼罐头而闯出偌大的名头。 其大小工场十来个,雇佣了上千名闲汉为长工,不断地消化着鲸鱼肉,同时还加上了其他鱼肉。 甚至因为市场太大,不得不用其他鱼假冒鲸鱼肉,赚取大钱。 以至于登州鲸鱼罐头这样的名头,在京城也越发响亮。 深宫内,朱谊汐略有耳闻。 锦衣卫指挥使楚玉则满脸严肃:“陛下,罐头本是朝廷的机密所在,如今竟然肆意的被传播出去,这可危险了……” “臣愿意——” “不用了。”朱谊汐则脸上毫无厌恶,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并非是什么机密的大事,只要弄清了原理,谁就能明白。” “况且,罐头这玩意儿利国利民,等到日后有战事的时候,朝廷直接采购就是,省得搭建地方雇佣民工。” “民间能够发展起来,倒是出乎我意料!” 楚玉面色不变,心中倒是无奈。 这件事可是个好机会,逮住那些商人,起码能捞几万外快来,可惜了。 “对于文莱国,倒是什么章程?” 楚玉满心不甘地离去,这时候首辅堵胤锡前来求见。 这一聊,就是关键的湘国所在——文莱。 堵胤锡对于文莱的境况颇为了解:“文莱有国民不下百万,而像是海外之民则有十来万左右,都是从元末至今逃往海外求生的百姓。” “对于湘国来说是极为有利的,有其相助,文莱指日可平,其不亚于秦国。” “那黄氏呢?”朱谊汐点点头,文起了纠结问题。 黄氏在文莱影响很大,尤其是汉人群体,其待在文莱,天然的就阻碍了王权发展。 同时,黄氏也是稳定其国内境况的重要臂膀,待在文莱作用极大。 朱谊汐颇为纠结。 堵胤锡则直接道:“臣以为,黄氏在文莱较好。” “黄氏之威名再高,也比不上陛下亲子,湘王殿下,再加上一旁的齐国,自己水师,其必不敢放肆。 朱谊汐缓缓点头,对于这番解释倒是合理,但实质上朝廷却站在了成本最低上考虑。 最低成本的建立湘国,自然是其追求。 半夜被迫驱车三百里接人,累的一比,天快亮了才刷新,抱歉了兄弟们…… 第九十五章 驸马 第1115章 驸马 封建社会属于皇帝专制,只要皇帝重视的,必然会被重视。 内阁直管藩国司,负责对于藩国的开拓、建设,其态度可见一斑。 藩国开拓时军队物资,建设时的国相,人才等,同样是内阁进行调配,让藩王尽快掌权,稳定藩国。 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 堵胤锡成为首辅后,才真切地感受到其支出之大。 拿秦国举例,两年的行军打仗,耗费了朝廷近三百万钱粮,两广硬生生地熬了两年,各县仓库没了一半。 后期的建设时期,朝廷直接拿给力了其五十万了结。 后面的辽国废了安西大半的存粮;齐国消耗吕宋,越国则是辽东,拿下高棉的卫国,则依旧是岭南。 草草一算,藩国均两百万,比之前预估的百万翻了一倍。 幸亏内帑出了一半,不然的话朝廷早就闹翻天了。 而现在一看,皇帝二十多个儿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不断增多,这谁受得了? 即使是一城一国,也是让人难受啊! 毕竟云南全省一年才三百万,贵州不过一百多万…… 而全国,中省为八,富省为六,他们的财政自给自足,甚至有盈余上缴朝廷。 余下的穷地则是十六个,几乎靠着财政转移而活,就算是广西、云南一类的,也多多少少依赖一些。 开疆拓土就是财政不变,扩大支出,而藩国同样如此,甚至朝廷捞不着什么好处。 自然而然,百官们劲头就没那么冲了。 “湘国一建,朝廷就在南洋有了落脚点,朝廷也可以顺势开发那婆罗洲,以其为据点向四周开拓。” 朱谊汐意气风发道:“文莱本就算沃土,到时候朝廷也能省力些再建两个藩国。” 堵胤锡听着牙疼,对于皇帝的雄心壮志,他有心反驳,但却说不出口。 我的陛下,每年户部在藩国上舍去一两百万,这都够修多少里河堤,疏通多少沟渠了? 他不敢说。 屁股下的首辅位置,如此的舒服,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他还不想离开。 “陛下圣明!”堵胤锡笑着奉承道:“昔日成祖朝设有旧港宣慰使司,如今我朝国势大兴,可再设之……” “不行,荷兰人在那!” 朱谊汐眼前一亮,旋即又摇头否决。 如今时机不对,英荷战争还没有决胜负,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实力强横,目前的大明还无法彻底解决它。 要知道,其如今正处于巅峰时期,数万水手,百艘巨舰,把整个大明三大水师拉一起,才能勉强对抗。 “如今南洋大的很,没必要招惹它。” “不过,湘国建立后,可就地培训一支水师,镇守南洋。” “陛下,湘国距离吕宋较近,可以让吕宋总督代管,正好吕宋财税较多……” 堵胤锡轻声说道。 朱谊汐瞥了其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其意思,轻笑起来:“没错,吕宋钱财余下不少,也该动一动了。” 堵胤锡笑了笑,没说话。 在财政上,对于富省和中省,田税采取三七分,商税五二三模式,可以说是剥削甚重,但其留余依旧可观。 而穷省即使是五五分,但依旧不足,朝廷不仅全返,甚至要补贴。 除非必要原因,不然的话朝廷对于地方钱粮留余是不管的,容易破坏默契和政治规则。 最典型的就是宋朝,全国养一城,地方除了发俸禄的钱,根本就是空空,就连普通的山贼都清剿不了。 所以对于此时的朝廷来说,合法且合情的消耗掉地方财余,就是最佳选择。 吕宋的富庶不言而喻,经过西班牙人近百年的开发,再加上有利的地理位置,一年赋税达到三百万。 烟草、金鸡纳霜、制糖、木材、矿产、生麻是其赋税大头。 同时,来自墨西哥的白银与大明的丝绸和东南亚的香料在吕宋进行交换,这种中转交易中来赚取利润,这种中转贸易形式被称之为“大帆船贸易”,赚取的利润更是大头。 每年留余百万,除去养兵、官吏的钱,最少能剩下三四十万。 对于朝廷来说,必须要想办法合理耗去部分才行,省得其坐大。 毕竟地方坐大,就是从财政开始。 “在吕宋设南洋水师,辖五千人,由吕宋总督管辖,算得上是大明的第四大水师了。” 渤海、东海、南海、南洋,每支规模在五千左右,合计就是两万之数。 在如今这个时代,碾压海贼,护卫海疆简直是轻而易举。 “陛下圣明!”堵胤锡笑着拱手道。 过了几日,随着一场又一场的雪花,时间到了正旦大朝。 海内外藩国、大臣、土司等,纷纷进行朝会,向大明皇帝献上忠诚。 多年来的皇帝生涯,对于朱谊汐来说,他对如此繁琐的礼节已经感到厌烦,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各国献上的礼物相差不离,主要是为了体现恭敬。 而这时候,最令朱谊汐注意的,则是缅甸世子孙征灏,十五六岁的年纪,仪表堂堂,有礼有节,看上去颇为出色。 翌日,在皇宫中,朱谊汐再次接见了这位缅甸世子。 “外臣叩见皇帝陛下!” 孙征灏一板一眼地行礼,颇为老陈。 对此,朱谊汐心底是满意的。 当然不止是女婿,而是对于缅甸后继有人的开心。 作为宗室子,朱谊汐其实对于李自成和张献忠并无多少的恨意,相反,这俩人的行为,可是给他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湖广就是从俩人手中拿下的,甚至借着张献忠成功入主四川。 对孙可望这个人,从历史来看,只能说是目光短浅,野心太大,领兵打仗中规中矩,唯独经营一道颇为擅长。 历史上依托云南、贵州两地,建立营庄制度。 而所谓的营庄制,则是把云南的军民田地分成各个营庄,营庄由大西军派人管理。 征收田赋时,以十分为总额,收获五成归耕种者,五成归大西军,大西军再从自己的五成中分出一成给土地所有者也就是地主。 也就是541模式。 这种征收模式绕过了地主这个中间阶层,直接和耕种者对接,由于税额为分成制,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普遍提高,对于地主也没有赶尽杀绝,减少了抵抗性。 从而直接导致云南出现三年的大丰收,在明朝都很罕见。 这也是为何大西军能够抗清十余年,而夔东的顺军则战绩不显,一个稳定的根据地太重要了。 理论上来说,这种营庄制颇有种均田制的余韵,但架不住贪腐,制度是需要执行的。 而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孙可望入滇后,听从了建议,不再掳掠百姓而是收赋税,强军纪,甚至开始治理官场贪腐。 可以说,之后吴三桂之所以敢造反,多亏了孙可望给他奠定的底子。 而朱谊汐目光长远,他深刻的意识到,营庄制日后必然会如同明朝军户制一样,土地被瓜分掉。 因为守护营庄的是军官阶级,其贪婪,且没有监督,虎头蛇尾是在所难免的。 如今依托孙可望的能力,缅甸目前很安稳,但第二代接班却危险了。 王朝的二代能够顺利接班,难上加难。 孙氏缅甸的存在,对于大明来说颇为有利,更能扩大朝廷对南亚的影响。 “嗯!”朱谊汐赞道:“听闻尔自幼聪慧,如今一看,倒是不假!” 孙征灏则谦虚起来。 幕帘外,几个女子透着缝隙看着这位缅甸世子。 十六岁的广平公主,则持着扇子,偷看着这位世子。 广平公主是秦藩永寿郡王的翁主,为了嫁给缅甸世子,故而受封为公主,成为皇帝的养女。 皇后孙雪娘则看着羞涩的养女,道:“怎么,可曾入眼?” 广平公主则轻声道:“娘娘,可我比他打了一岁……” “这算什么,女人年纪大些比较疼人。” 孙雪娘笑道,然后拉住其手:“既然你看中了他,那必然是成的。” “别怕,到时候给你陪嫁好东西,有大明朝给你撑腰呢,谁敢欺负你?” 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私密声,孙征灏仿佛明白了什么,立马扭头看了过去。 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如何?”待孙征灏走后,朱谊汐看着孙雪娘和广平公主出来,笑道: “人家模样可不差,委屈不了广平。” “相貌都是无碍,只是不知腹中为草莽?” 孙雪娘问道。 “当然不是!”看着稚嫩中透着期待的养女,朱谊汐认真道: “朕就派人去调查过了,孙可望数子之中唯此子最贤,所以才被立为世子。” “你嫁过去后,他自然不敢欺负你,但你也莫要拿着身份骄横乱来,毕竟相隔万里……” 广平羞涩地应下。 朱谊汐心头叹了口气。 虽然联姻之事于国有利,但多少年的思想,让他心中颇有几分屈辱感。 但作为政治人物,情感这玩意是本就应该被忽略。 毕竟自古以来,君王薄情寡义才是正常,为了皇权和天下不惜一切代价。 这时,孙征灏离开了皇宫,坐着马车在北京街道上闲逛。 与新京的狭隘不同,北京城完全没有了防守功能,城内外聚满了人,大量的屋舍聚居在城墙根下。 “好多人!”呼着热气,孙征灏叹道:“这怕不是有百万吧?” “世子,应该不止了。”陪在旁边的男人则出声道。 他是驻北京的王使,全称是缅甸遣明朝贡大臣,由于大明的重要性,故而这个在缅甸官职仅次于宰相。 同时,常年的驻扎北京城,两国的交往都靠其人,也捞取了不少的好处,是个肥美且清贵的差遣。 孙征灏明白,此人是宰相的预备役。 “据臣所知,大量的京营家庭就不下三四十万,多定居在外城。” “您来北京城,就得去戏楼一条街瞅瞅,大小二三十座戏楼,每天听戏的人不下三五千。” 周山笑着说道:“您去瞅瞅?” “好!”孙征灏洒然一笑,片刻后就抵达了长安戏楼。 “世子,这是辽王当年所建的戏楼,戏本最多,也是最新,京城老少都喜欢看!” 探目而望,窗外的街道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右去左往,边上还有行人道,互不干扰,故而马车的速度颇快,几乎毫无阻碍。 新京城虽说是按照明式来建,但实质是按照昆明城来修建的,堡垒作用大于民事。 而且容量不过十来万而已,差距太大。 戏楼门口,公示台上写着:今日下午一场,《薛平贵与王宝钏》 晚上一场,《新白蛇传》。 “早就听闻戏楼不凡,不曾想倒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踏上楼梯,看着桌椅,以及空间那古朴的表装雕饰,都让人啧啧称奇。 在缅甸,这可是大贵族才能有这般豪奢,而在大明却是唱戏的地方。 刚踏足三楼,就见身后几个身着异国的士人,或许是朝鲜或者日本,说着听不到的话,让人倍感好奇。 “这是?” “世子,这似乎是朝鲜人。”周山低声道: “绍武二十二年是大比之年,明国上下,包括各藩国在内的士子,都要过来参加会试选拔。” “听说今年参加的人数估计要超过八千人。” “八千人啊!”孙征灏啧啧称奇:“整个缅甸的读书人,都不知道能否有八千。” 缅甸的汉人多是从云南迁移而来,是孙家的核心,读书人稀少,自然是颇为头疼。 而整个大明,人才何其兴盛啊! “你说,我能从大明引一些读书人去缅甸吗?” 孙征灏渴望道。 “邸下,很难!”周山摇头道:“就算是去藩国,最近的有秦国,齐国,不会舍近求远去缅甸的……” “不过您娶了广平公主,迁移普通百姓倒是容易了许多,也不会受到阻拦……” 听到这,孙征灏眼眸旋即一亮:“没错,我可是驸马爷!” 话虽如此,但孙征灏的目光却集中在那一桌朝鲜人身上,目光深邃: 朝鲜科举世袭严重,不知多少读书人和中人,落魄两班吃不饱饭,将他们引到缅甸,也比土著来的强… 第九十六章 滇铜 心中打定了主意,孙征灏倒是对戏曲欣赏起来。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啦啦啦啦……” 唱念做打,腔调抑扬顿挫,让人哼之回味无穷,不知不觉跟着唱了起来。 尤其是他见到场面上,白烟环绕,假山绿水似若真的,一时间竟然跳将起来。 “太真了,难道这世间真有白蛇不成?” “世子,这白蛇传可火得很,听说刚出来的时候,后宫一连唱了半个月,把这一折戏全部听完了才罢休。” 周山笑着道:“刚出来时,场场爆满,京城人无不陶醉其中,一日不听都觉得没有味道……” “哦?确实够味!”孙征灏叹道:“不知什么时候,咱们新京也能有此戏楼。” “邸下,等公主陪嫁时,必然会有的。” “哈哈哈!”孙征灏轻笑起来:“不曾想,我也能享受到京韵风味了!” 及至半夜,戏才罢了。 这时候,整个北京城似乎才热闹起来。 鳞次栉比的商铺家家挂起了灯笼,有龙有凤有麒麟,争奇斗艳,似乎要较个高下,好收揽客人。 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大的店铺门首为了争得头彩,还会殷勤地扎起'彩楼',甚至摆出台子,请来戏楼的名角,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 其名号悬挂市招旗,招揽生意。 吸引了不少爱戏的街市行人,摩肩接踵,拥挤一团,就是为了看那名角的风采。 一步一行,一言一诺,似乎都带着韵味,让人们沉迷其中。 生意的商贾,风雅的士绅,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小贩,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身负背篓的行脚僧道,以及那些外乡游客,都不由得看花了眼。 “彩——” 一时间,众人状若癫狂,仿佛见到了神佛一般。 孙可灏投目而望,二楼的那女子,果真是如画一般的颜色,丹凤眼,浅红薄唇,以及那圆润的耳朵,无不让人感慨沉迷。 “世子,这女子,乃是演那白蛇而出名,索性假其角,名之白贞贞,年方十八,将整个京城男子迷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一个戏子罢了,有没有敢强占的?”孙征灏不解道。 “爷,那长安戏楼,可是辽王他老人家的产业,虽然人家不在北京城了,但却就藩辽国,依旧威风不减,谁敢当面去捋虎须?” 周山低声道:“这角儿也不简单,无论是哪家勋贵公卿,都想得之,偏偏倒成了一股平衡,谁也不愿让人得了去,只能任其单着。” “您瞧好吧,休说她十八岁,就算是二十八,也嫁不出去!” “也是个可怜人!”孙征灏感叹道。 忽然,耳旁传来了话语: “敬国公府三公子,赏银三百块,乞白姑娘一笑……” “黔国公府二公子,赐云南翡翠一块……” 一声声的喊声,好事一个个耳光,打着孙征灏的脸。 须知,就算是在北京城,银圆的价值仍旧不曾降低,对于缅甸来说,更是价高。 他这个世子,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五千块银圆罢了。 而细细听来,这个戏子今天一晚所获得的打赏,竟然超过了他的年禄。 “京城勋贵多豪奢啊!”孙征灏脸色一僵,旋即苦笑道。 周山也附和道:“这些勋贵子弟,依托父辈当年的战功和皇帝的赏赐,田地少则千顷,多则万顷,尤其是在河北,辽东一代,遍地都是田庄。” “普通的公府,一年可收数万,甚至上十万银圆,真可谓是泼天富贵。” 这话,着实让孙征灏羡慕的不轻。 这些公府,看上去比他缅甸孙家还是富庶,真是岂有此理。 同时,这北京城的豪奢,也让他大开眼界,为了一个区区的戏子,数百上千块当水一般撒去,真切是让人惊奇。 而紧接着,那些底下游走的行人们,也纷纷慷慨解囊,或铜圆,或银圆一个个热情高涨,将那箱子装了满满的。 这时候,那白贞贞才浅浅一笑,福了一礼。 整个人群仿佛炸裂了,欢声雷动。 这时,一个小贩跑过来,手中提着一篮子,打开一瞅,尽是画册: “这位公子,您瞅瞅,这可都是白小姐的画像,平日里的风采迷人之处都在此画中,见你有缘,只要三块钱即可。” 原来,他见这少年慕艾的年纪,衣著不凡,自然是大客户。 孙征灏一愣,粗略看了一遍,果然大为诱人。 虽说没有什么袒露之处,但一举一动却处处充满着风情,让人着迷其中。 “买了!” 孙征灏哈哈一笑。 话音刚落,又有一小贩跑了过来,提着一篮子的书:“这位小爷您快看,我的书里都是关于白小姐的故事,她三岁就学艺,平日里几个闺蜜,好友,父母兄弟几何,喜爱什么,都一清二楚……” “公子,我这是白小姐十三岁补贴家用时绣过的荷包,这可是花了大价钱……” “我这里还有白小姐的红肚兜呢,绝版的价……” 一时间,孙征灏就被商人们包围了。 而附近的成衣店更是夸张,各种白蛇,青蛇,许仙的衣服被罗列,让人目不暇接。 首饰,泥人,布偶,糖葫芦,小鼓,鞋袜等等,无不与白蛇传相关连。 “北京人太痴狂!” 看着这般场景孙征灏只能苦笑连连脱离了队伍。 周山大汗淋漓道:“爷,这年味未散,朝廷也就没宵禁,让城内百姓逍遥快活了一阵子,倒是比城外更加热闹了。” 这般,远离了热闹之地,他们才缓过气来,乘上马车回到了府中。 …… “哗啦!”随着一声铁链的拉动声,地牢的木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立刻照射进这幽暗之处。 里面影子似乎在蠕动,仿佛无数的地鬼被惊醒了一般。 一个秃头的老头提着两个木桶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两边的监牢栏栅上很快贴上了很多脏得连皮肤也看不到的人。 “饭……饭……” 老头不为所动,在每个伸出来的瓦碗里舀一勺黏糊糊的东西。 唯独一间牢房,却是端坐着一人,其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并无乞讨之意。 “吃啊?”老头唤了一声。 那人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那木桶里的东西,还散发出一种陈腐的恶臭,喉咙一阵蠕动。 他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碗来,道:“给点水,多谢。” 老头听罢冷冷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便舀了一勺浑浊的水倒进那碗里。 就在这时,上面明亮的洞口微微一暗,几个人出现在那里。 老头转过身望过去:“谁?” “大人物,你就莫管了。” 老头听罢丢下勺子,弯下腰面对着那边。 “你就是姜六奇?” “正是在下!”男人惨然而笑:“怎么,您有话要问吗?” “胆子挺肥的。”大汉叉着腰,挺着肚子:“你敢做不敢当?” “说吧,云南的铜矿,倒底是几家所为,又在哪?开采了多少年?运了多少铜,何处毁船的?” 男人扭头问道:“你们是何人?” “锦衣卫!”大汉一笑:“云南的铜矿出了省,突然就船毁了,江面上什么也没捞着,骗鬼呢这是?” “莫要与我打马虎眼,如实招来,不然的话牵连到家族,有你好果子吃。” 男人见此,只能如实招来。 随着他的言语,大汉面色渐渐凝重。 湘江上,十几条船一字排开,在船工们的号子声远远的兜了过来,横篙系缆,把码头边竖着停泊的大大小小三十多船围在岸边。 大量的民船散开,不敢有丝毫的牵扯和碰撞,但谁知早就被锁定,根本就动弹不得。 只见几十个兵丁,或持兵刃,或持水火棍,或持着拿人的锁链,气势汹汹从官船跳上被围住的货船,再从货船跳上岸,堵住船家和货主们的去路,厉喝着: “奉令押运官铜,军民人等统统走开,违者法办!” “差爷,我走,让我上去成不?”一个脚夫指着岸上苦着脸问。 “你个泥腿子,身上没有二两肉,站在这里碍事干嘛,快滚过去,” 差人冷笑着,手中的刀愈发的明亮了,他的目光对准了那些商人。 大小数十只船,上面的货物可不少,能捞不少的好处。 “差爷,你看我身上啥也没有,咋会偷官铜!”商人忙做揖道。 “身上没有就没偷,要是被你藏起来了呢!船上难道没有吗?让我去搜搜!” “再者说,你是不是把偷的官铜扔进了江,想等我们走了再来捞?” 官差气势汹汹,毫无饶恕之意,可以说是打劫了。 一时间,求饶声不止,但却并无饶恕之意。 见此,众人也知道撞了邪门了,官家亲自下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舍财免灾。 一时间,竟然得银千块。 这让运铜的官吏上下喜笑颜开。 而在岸边,锦衣卫们却盯着不放,双目有神。 “真是胆大妄为啊!” 锦衣卫百户何豹瞅着如此嚣张的官吏,忍不住叹道,这他么的超过了他们锦衣卫。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大明的国土上,比锦衣卫还要嚣张的存在。 横冲直撞的运铜船,从云南开始,就没有停下过,一路上勒索敲诈了不知多少人,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官家两张口,谁敢乱说话。 “兄弟们,正巧人家办事,咱们就凑热闹吧!”何豹大喊一声,撇下了伪装,就大摇大摆地走向那运铜船。 一时间,面子蜂拥而来的锦衣卫,官差们并不畏惧,只因其衣衫简朴,好奇强人一般,反而一个个警惕起来。 “尔等何人,竟然连官铜也敢打劫,不要命了?” “哼,在下锦衣卫,奉命办事。” 何豹直接那出了令牌,然后三步并两步的登上运铜船。 而运铜官则大惊失色,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后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马宝?”何豹冷笑道:“从云南一路北上,倒是辛苦你了。” 说着,他倒是在船上闲逛起来:“从云南承运三十万斤铜锭,如今不知还剩多少?” “兄弟!”这时候,马宝忙不迭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银票:“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事非我一人,而是整个云南官场上下所为,牵连极大,一旦不好,怕是官场大动,你我都要遭灾!” 面对这一打的百块银票,何豹不动心是假的,但他这是可是奉命前来,这钱要是收下了,改天就抄家。 “哼,这事瞒的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十几艘船,全部被锁住,不准任何人乱动。 旋即,大量的铜锭被打开,安置在岸边。 简单的数一数,铜锭规模达到四十三万斤,超过额定十三万斤。 何豹摇摇头,这算是定了。 旋即,云南变卖滇铜案爆发,北京震动。 原来,在前明初期开始,就对云南开始了铜矿开采,大量的滇铜开始被只要成铜钱,受到百姓的爱戴。 如永乐通宝,就是用的滇铜,可谓是精美异常。 也是如此,在绍武朝,虽然银圆是是主流货币,但铜钱的重要性却依旧存在,尤其是铜圆的铸造,更是极为普遍。 也是如此,每年从云南输送至北京的铜达到了五十万斤,而且还在日趋增长。 也是通过铸铜圆,朝廷每年获利百万。 这般情况下,云南东川的铜矿开发大盛。 官员们私自开矿,并且借运矿之便,一路销售变卖滇铜,从而获利无数。 而要知道,越是靠南矿产越多,铜价也就越低,而越往北则铜价越高。 这也就罢了,但这些滇铜却是挖的朝廷墙角。 简单来说,本来是百万斤的产量,结果地方报五十万斤,剩下的五十万斤则被云南官场私吞,大获其利。 五十万斤,如果变卖掉,那差不多是三十万块银圆。 整个云南官场沆瀣一气,瞒过了朝廷。 朱谊汐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觉得不可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第九十七章 云贵总督 第1117章 云贵总督 官场上没有新鲜事。 在乾隆年间,甘肃连年报旱灾,导致财政连年拨款,让乾隆这样掌控欲强烈的君主都迷惑了,最后从行军的将领报说大雨连绵,难以行军才获知真假。 要知道早在康熙晚年,密折制度就开始了,雍正年间更是扩展到数百上千人,但依旧对乾隆瞒得死死的。 无他,利益尔。 满、汉官员们吞吃每年几百万两的救灾恤患钱粮,已经顾不得一切。 就去明末辽东,每年几百万的辽饷,已经养活了一批利益集团,在袁崇焕以辽人守辽土的口号中,登峰造极。 皇权在利益面前,已经不够看了。 云南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两百万左右,留在的只有百万,一年滇铜的三五十万块利润,足以蒙蔽人心。 朱谊汐粗略的一算,官场上下最少也能均分个几百块。 吃大头的云南省衙,人均更是数万块之多。 至少,巡抚能咬下三五万块。 在绍武朝的俸禄体系中,巡抚一年得银一千五百块,粮一千五百石,这至少是其年禄的十倍。 如此巨大的利益,谁能罢手? 至于蒙蔽朝廷,这又显得很正常。 即使在后世,有完善的监控之下,银行数十人,集团贪掉两千亿,谁又能发觉到? 朱谊汐也理解他们,假使他在那般位置,又不是剥削百姓,残害地方而得的银子,稍微良心一歪,就能得十年俸禄,谁不动心? 但话又说,屁股决定脑袋。 作为皇帝,天然地就对贪官污吏心生厌恶。 因为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也是在贪他的钱。 因为滇铜的流失,朝廷至少损失了百万块利润。 当然了,对于朱谊汐来说,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欺骗了。 要知道,虽然密匣制度只有百来人,但在云南可是也有三五人的,但却毫无消息。 这意味着,密匣制度在利益面前,根本就抵抗不了。 至于扩大密匣,脑海里刚刚泛起,则又被阻止。 如果像清朝那样扩大到全部,则又有等于是没有,官场上人手一封,谁还敢告密? 因为文官们都是有灵活的思维的,斗而不破是心中底线。 “查!”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严查到底!” “整个云南官场颠覆过来也在所不惜。” “欺君之罪,罪无可恕!” “是!”一旁的堵胤锡眉头一挑,只能应下。 要知道,如果真的查下去,数百府、县主官,可得全部去南洋吃香蕉呢! 这可是绍武以来,开天辟地的第一大案。 之前的屡次反腐,也没那么夸张。 动荡是在所难免的。 如果按照内阁的意思,阶次替换,润物细无声的将整个云南官场全部换掉,百姓们就不会起动荡了。 但皇帝偏偏要晴天霹雳一般,就让内阁难受了。 “另外,通判一职,本就是监督地方主官而设,如今竟然形同虚设,无论贪腐与否,全部拿下。” 朱谊汐的愤怒日趋强烈:“主官去南洋吃香蕉,佐贰官则去西北放羊,决不能姑息。” “内阁尽快草拟任职名单,及时替换。” “是!”堵胤锡没想到去职还分两部分,面带错愕。 殊不知,皇帝此时对于云南已经是失望透顶,同时又觉得镇抚地方的重要性,故而说道: “免去吕宋总督郑森的位置,着任其为云贵总督,加兵部侍郎衔,督抚云贵二省,兼理缅甸事务……” 这一任免,堵胤锡则毫无吃惊之意,唯独对于云贵总督之职的设立而感觉意外。 这个职务酝酿了多年,不曾想到了今日却是恰逢其时而出,真是时也命也。 安排了内阁后,朱谊汐又接见了锦衣卫指挥使楚玉: “锦衣卫此番倒是立下了功勋,但云南千户所上下对于数年来的滇铜贪腐视而不见,已然是烂到底了,全部给我去职。” “是!”楚玉心头一惊,忙不迭拜下。 好家伙,就连锦衣卫也得大动。 而皇帝则意犹未尽:“尔从事密探之事多年,又策划了高杰兵变、桃林军起义事,劳苦功高,才至子爵。” “今滇铜案告破,算是立下奇功,不得不赏。” “就晋你为东川伯,食邑两千户。” 这里的食邑,代指的是年禄,两千户就是年禄两千石,两千块银圆。 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同时也是对其最好的褒奖。 要知道,伯爵可是世爵,又叫显爵,是可以世袭罔替,减等至男爵的,家族世代为勋贵。 在绍武朝的勋贵体系中,五百户以下是男爵,五百至一千则是子爵,一千至三千为伯爵,三千之五千为侯,五千以上为公爵。 同等爵位下,以食邑分高低。 两千户在伯爵中,已然不低。 “臣叩谢陛下隆恩!” 楚玉大喜过望。 绍武朝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最后也不过是捞个子爵回家养老,他任上晋为伯爵,可谓是第一人也。 同时,大明三百年来,也是第一个因为破获大案而封爵之人。 这也是对锦衣卫最好的褒奖。 此则消息一出,整个朝堂上惶恐不安。 谁都怕缇骑一出,家破人亡。 而事实上,在楚玉功成名就后,朱谊汐就觉得让其卸下锦衣卫指挥使了。 无它,仅仅是一个制衡而已。 一个名声大噪的锦衣卫指挥使,相当于工具有了自己的头领,这对于皇权来说是不利的。 所以一个伯爵,既是褒奖,也是安抚。 不至于有飞鸟,尽良弓藏之言。 云南,昆明。 “咚、咚……”鼓声敲起,竖琴的声调也跟着掺和了进来。 一群穿着麻布、皮革衣裳的白族女子鱼贯入内,她们的头发上插着羽毛,身上满是白色长群,迈着快步来到大厅中间,跟着鼓声起舞。 其为舞姬,但舞蹈却迥异与汉人,灵活而又多变,她们动作划一,宛若林间小鹿,腿脚在迈步时高高抬起来,手里的锣鼓也随时起舞。 一时间大厅里仿佛回到了原始森林之中,神秘又奔放,气氛也随之一变。 官员们笑逐颜开,看得津津有味。 而归根结底,则是利益的分配罢了。 变卖五十万斤滇铜,而且还是上好的红铜,可获利二十万块,三十三也不止。 在铜船顺利启航后,众人才敢松口气。 云南巡抚笑着举起杯:“诸位,待数月后,钱货两讫,自然要归入账中,到时候在开心也不迟!” “不过有一样我要说明,若是哪个人之后泄露出去,不,只要得罪我等,生活的同僚同学,也会尽数而责之,即使君恩在身,在官场上也难以长久。” 宴席酒水正香,将众人陶醉其中。 鼻腔中的香料味道,让人流连忘返。 这时,忽然脚步匆忙声响起。 众人的惊愕之色中,一个身穿鱼龙袍的大汉走了过来。 他施施然而来,挎着刀,面色带着笑,一种蔑视而夸张的笑: “诸位老爷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日起,你们要去南洋吃香蕉了。” 一时间,众人皆惧。 就连云南巡抚,则呢喃不止:“事泄,谁泄露的?” 他狂怒着,质问着,但没有人理会他。 所有为官的都狼狈不堪,分寸大乱。 锦衣卫的到来,代表着皇帝知晓了此事。 对于绍武这个表面仁德,而实质上又冷酷无比的皇帝,谁不知晓自己的命运? 说是去南洋吃香蕉,那么必然就不会到漠北放羊。 京城。 “吱!”一道木门掀开,外面的景色立刻跳进了眼帘。 堵胤锡一回家,就把起居室厅堂的后门打开。 太阳已悬在西陲,他今天已不准备再理会公事了。 作为宰辅的府邸,自然是修的宽大无比。 后门外面不远处就是一片人工湖泊,湖边浅水处种着一些莲藕,此时已经被冰雪覆盖,徒留下一片白色。 岸上有树木,若是在春夏之交,其中有几颗梨树,梨花会尽情绽放,花瓣在风中轻扬,落在湖水面上,给清幽的湖泊点缀上了小小的红白颜色。 那时候,这里才真是个景色宜人的地方。 但此时,即使覆盖着冰雪的湖面,也一直带着一股浓厚的氛围在那,枝桠凝冻的树木,僵硬的难以动弹,仿若木偶一般,任人绘制。 而这样幽静的景象在北京内城,也是极其稀少的。 他沉默的样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但堵胤锡此时什么也没想,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便听得身后有响动,回头看时,其夫人陈氏端正地走了进来,轻轻唤道:“老爷您回来了?” 堵胤锡没回答,将墙边的另一条凳子拉了出来。 她见状眉头一蹙,又问道:“要不要喝茶,我给你沏茶过来。” 堵胤锡烦躁道:“不喝了,这大冬天的没什么胃口。” “去,将围棋拿出来!” 在家人的惊诧之中,堵胤锡一个人下了一盘围棋,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罢休。 这时候,他精神疲倦,晚饭都没有食用,而是直接睡下。 翌日,他才上值,耳边就传来了议论声。 几个阁老在文渊阁欲言又止。 堵胤锡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偌大的云南官场,官吏上下上千人,哪个没有沾亲带故的? 就这么一窝端了,谁不难受? 堵胤锡则是更难受。 他那外甥在云南做了知府,还是他去年特意安排的,因为边官的官衔高,殊不知却是害了他。 一想到这,他怎么去见外翁一家? 一屁股坐下,堵胤锡揉了揉眼睛: “陛下的心思尔等也是知晓的,宁可杀错不放过,咱们内阁也要与君分忧,一应的差遣也得安排好咯……” 几人自然不敢妄言,只能苦着脸应下。 科举一科不过三百来人,而官缺却达到了一千余人,哪里得那么多官来? 当然,这里值得是合格的,而不是滥竽充数的,毕竟大明朝那么多人,想当官的数不胜数。 但要维持科举的体面,也是进士们的特权,就必须让规矩森严起来,不能错漏。 至少坐堂官,得大部分是进士。 …… 与此同时,飞船南下,直抵吕宋。 郑森正忙活着吕宋在绍武二十二年的规划。 财政盈与他自然是不会鲸吞,而是对整个吕宋进行改造。 官道,社学,开矿,伐木,一样样的都是大事。 尤其是湘国建立,需要大量的物资输送,吕宋占据大头。 这搞得郑森异常繁忙,看着一船船的粮食物资输送过去,则忍不住心疼起来。 养这些藩国,真的跟养儿子没区别。 “天使?” 在他惊诧之中,就年去了吕宋总督之职,就任云贵总督。 吕宋上下自然是恭喜声一片。 虽然吕宋总督也是总督,但不过是总督府而已,与一省巡抚相当。 而云贵总督则不同,凌驾于巡抚之上,可以说是边疆大吏。 就拿升迁来说,巡抚入中央,侍郎是等闲,突出的就是尚书。 而地方总督,最少也是个尚书来任。 因为其头上挂的,基本是都察院副左都御史,亦或者兵部尚书衔。 郑森也是心生欢喜,五年才坐了两年就升官,真的是大喜事。 这般一来,入阁之日不远了。 他坐船北上,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就连福建老家都没去,就直奔北京而来。 从崇文门而入,就碰到了规模庞大的送亲队伍,吹拉弹唱不止,嫁妆更是达到了一百二十八抬。 “这是哪位公主嫁人?” “老爷,这是缅甸世子尚广平公主,可是大喜之日。” 郑森心下暗叫不好,来的真是不巧。 果然,他风尘仆仆的入了皇宫,就被打发回去,异日再见。 如今整个北京城最关注的,就是广平公主府婚事。 虽然只是养女,但架不住她嫁的是缅甸世子,一应的礼节不得有丝毫的差错,隆重异常。 也是为了表达尊敬,缅甸将这场婚礼放置在北京举办,让朝廷上下舒坦了不少,面子好看了些。 由此,广平公主陪嫁达到了十万块,更是有书籍三千册,工匠百人,奴仆千人。 甚至连云南的罪官,也打包了百人,准备送至缅甸。 喜得孙征灏合不拢嘴。 第九十八章 拜帖 云贵总督与两广总督一样,除了背负改土归流的重任外,实质上还肩负着对外藩国大小事宜的决断之权。 而云贵总督,自然是负责缅甸了。 而说道缅甸,就不得不说云南了。 元、明两朝对于云南的统治,是不断在加深的,元朝是段氏自治和宗王镇守,而明朝则是军户镇压和沐家看守。 多年来的移民和改土归流,让云南真切地成为了固有领土,不可分割。 而在明初,朱元璋宁愿花费大力气迁移数十万军户,也要拿下云南,并且烧毁流传数百年的南诏、大理的焚文,即白文。 其道理很是明显。 因为云南重要的地理位置。 如果说青藏高原对于印度半岛来说,是居高临下的优势地位,那云南对于中南半岛来说,可谓是中心高地了。 通过云南,向西可以直达缅甸,南则是老挝,甚至还能奔至红河平原。 那湄公河,可发源自云南。 在这中央朝廷掌控云南的情况下,大明可以随时掌握主动权,从而向南施压,或战或和,皆由朝廷来定。 这是块战略高低。 云南在手,缅甸怎敢不服?中南半岛岂敢乱来? 对此,郑森倒是略知一二,但却对于云贵总督的职责,他最为看重的则是改土归流了: “惜年锦国公追击孙可望,一路追杀清剿数十家土地,但对于云南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其遍地都是土司,若是想要彻底的改土归流,非百年之功不可。” “改土归流不急。”朱谊汐摇头,看着这位年纪相仿的边疆大吏,随口道: “云贵高原蛮族颇多,尔就任后,土司宜缓不宜急,保持地方安稳才是最为重要的。” 说着,朱谊汐想起了之前的滇铜案,满脸晦气道:“除此以外,最为重要的莫过于滇铜了。” “铜圆之重,重于泰山。” 郑森略显茫然。 朱谊汐也没过多解释,只是道:“如今朝廷的铜,多半仰仗于云南,故而滇铜任务很重。” “每年上百万银圆的重。” 这下,郑森立马严肃起来。 实际上,滇铜则事关朝廷的经济战。 在万历年间确立银本位开始,明廷对于白银的控制是无力的。 很简单,大量的白银由海外输入到国土,造就了沿海地区的通货膨胀,同时内陆地区又缺少白银,从而造就了通货紧缩。 一个庞大的帝国,虽然因为白银而蓬勃发展,但内里的经济也因此变得乱七八糟。 最最关键的是,作为国家的货币,白银,无法被大明朝廷掌握。 这意味着金融市场的崩坏,同时也是意味着朝廷无法从其中获得利益。 不过朱谊汐对此进行了补救,铸造银圆,禁止白银流通,从而通过铸币权掌握了金融。 但归根结底,真正掌握在朝廷手中的只有铜。 铜圆,铜钱,是百姓们日常所用的货币,也是流通最为广泛的。 每年因为铸铜圆,获利过百万。 甚至某些时候,财政困难了,还可以烂发铜圆,从而缓解危机。 所以在清朝,为了缓解通货紧缩,不得不大量发行铜钱,以至于滇铜的开采数量与日俱增,达到年采两千万斤,这是明朝的数十倍。 从而在清中期,一两白银兑铜钱一千二至一千六。 “滇铜利润极大,不可不察。” 朱谊汐警告道:“另外,缅甸毕竟不是亲藩,又与云南相邻,土司相互勾结,可得好好在意才是。” 郑森点头应下。 旋即,他回到府邸。 虽然即将就任总督,但郑森却是丝毫不慌的。 回到家中,大量的勋贵、文臣前来拜访,可谓是踏破了门槛。 在朝廷之中,他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 在勋贵中,由于举家归降,献上了郑家数十年积累的船只,故而其父郑芝龙达成夙愿,成为了南安伯,大明勋贵的一部分。 如今大明四大水师(包括即将成立的南洋水师),很大一部分兵将都出自于郑家,这影响是怎么也阻挡不了的。 同时,郑森师承钱谦益,与东林党牵连颇深,后来甚至直接继承了其在官场上的人脉。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知平步青云,无往不利。 不然的话仅仅凭皇帝的关系。可没那么顺畅。 毕竟东林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令郑森惊诧的是,在勋贵之中一向淡泊的黔国公府,今次也来访了。 来的还不是别人,而是黔国公之子,沐忠显,未来的黔国公继承人。 要知道,其姑姑可是在皇宫之中被皇帝宠幸呢! 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关系人脉,黔国公府虽然低调,但也只是工作不足,在军中无法抬起头来,在朝堂上,可是势力不浅。 别的不提,云南出身的官员们来到北京城,岂能不拜访一下黔国公? 这可是惯例。 沐忠显如今二十七八,倒是仪表堂堂,雍容大方,想来是没吃过这么苦,细皮嫩肉的。 与郑森这种被海风吹得黑麦色的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两样人。 但沐忠显却不敢瞧不起这位未来的云贵总督,反而十分的客气。 “世兄不曾在京,倒是不得见面。”沐忠显笑道:“如今一登门,就已经是云贵总督的高位,真是令人羡慕。” “云南乃我沐家乡梓之地,还望总督多贾照顾。” 虽然沐家祖籍在安徽凤阳一带,但世人都将其看作是云南人,其本人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安徽的祖宗都找不到,拜谁去? “这是某应该做的。”郑森也想借着沐家的影响力坐稳位置,能够尽快的抓住大权,那是最好不过。 所以两人聊的倒是挺开怀,并没有什么矛盾之处。 无外乎沐家在云南有许多的庄园,生意,希望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郑森倒是如实道:“如今陛下言语,就算是皇商也得纳税,谁也逃脱不得。” “沐府向来安份守己,想来是无事的。” 说到这,郑森笑道:“滇铜案一发,倒是滇省震动,想来贵府倒是没涉及吧?” 沐忠显尴尬一笑:“这是自然。” “我府上虽然采着矿,但早就不与云南联系,故而也是不知。” 这番,气氛也就尴尬起来。 不过为了顾全大局,郑森还是暗示其处理收尾,免得到时候脸上难看。 他这个总督,对于钱财可是不缺。 虽然郑家没了往日年入数百万的夸张,但大量的商船依旧在,还有那些老人操持,再凭借着多年的关系,一年捞取个二三十万块很玩似的。 不是皇商,胜似皇商。 那些国公们,对此都难超过。 其之富,冠于勋贵。 “公子,上来玩玩呗。”忽然楼上一扇窗户的女子媚笑着,伸出玉膊挥着一张手巾。 贾代善心里一荡,觉得这女子长得还可以,虽然风尘了,但滋味不同,胯下一时间竟然有了动静,脑子里各种画面就浮现出来,心下摇摆起来…… 忽然,他脑海里浮现一道彪悍的身影,立马就熄了火。 脚步匆忙,埋头而去。 本来贾家管的严,又为他娶了一门妻管严之辈,让他苦不堪言,昔日的好去处都不见踪影。 也是如此,勋贵都嘲笑他家有河东狮吼。 过了花柳巷,就是内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 非常多的达官贵人喜欢来此购衣,最爱量体裁衣,所以这些店铺衣服料子绸缎极多,还有不少名品,价值高昂,备受追捧。 掀开车帘,忽见一处低调而典雅的院落,在热闹的地界十分突兀,里面只见裁缝在埋头专心地裁剪,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寥寥几身衣裙,显然是做女子衣裳的地方。 这家商行的牌匾叫“郑氏织造”,是个大铺子。 不像别的铺子一样就开个门面,他们是一整座院子都是商铺。 外面的铺子接待一般的顾客,进深里有一道木头绸面的屏风,从屏风进来左右都是厢房,还有阁楼,全是各色料子、锦缎、成衣。 再里面的房屋就是仓库。 似乎这里是总铺,在北京其它地方、以及别的城都有分铺。 他本只是打这儿过,便想起这个名号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这时又见环境清幽,店家几乎都是妇人,各有风情,一时忍不住就亲自进来瞧瞧。 即使吃不着,看一看也好。 “哟,公子止步,这里可是女眷所在,不得进入!” 这时候,一个打扮素雅的女掌柜走上前,捂着嘴笑着。 见到埋头就进的青壮小子,忍不住就调笑起来。 贾代善瞥了其一眼,其姿色倒是不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给我裁一件衣裳来。” “就按照你的尺寸……” “客官,我的尺寸哪里合适,还是让您的夫人来吧,要不我们直接上门也成……” 女掌柜笑着道,话语之中已然是拒绝千里之外。 对此,贾代善也没了笑容:“来一盒胭脂,要阴山的胭脂花造的。” “您放心,保管是阴山的。” 说着,女掌柜跨了两步,直来到隔壁,口中吩咐了几声,就提着一盒胭脂过来了。 卖女人东西的,胭脂水粉和首饰,成衣永远也脱不开。 他转身回到府中,妻子倒是没埋怨,反而絮叨道:“莫要看你给我带胭脂委屈了,这可是京中的抢手货。” “丈夫为妻子买胭脂,不也是正常?” 贾代善叹了口气。 正常个屁,这是拿他尊严在地上摩擦,怕老婆这件事恐怕得传遍北京城了。 屁股还落座,薛崇文就来拜访,拖拽地去向南安伯府。 其兄贾代化为滁州伯,辽国相,贾代善倒是对于郑森不怎么畏惧,但直接拜访,他却感觉有些膈应。 薛崇文知晓其所想,认真道:“云南之翡翠,香料,茶叶,皮革,孔雀,滇铜,无一不是珍宝,价值不菲,如果咱们能搭上关系,那就发大财了。” 还有一层他没说,郑家在日本关系不浅,如果能搭上顺风车,粘点边,那就更别提了。 虽然在希望渺茫,但好歹也得有追求不是。 “滁州伯府?”郑森闻听此拜帖,一时间有些诧异。 他跟这个贾家可没什么往来,不用说就是商路罢了。 见到来人,郑森直言道:“贤侄,这云南之事大为艰难,某难概论,但生意之难办,就算是某也做不了主。” “只求总督一视同仁即可。”薛崇文主动道:“照顾自然是不敢提,只求一个机会。” “好,便允了你!” 郑森应下。 路上,薛崇文欣喜难耐,只要接上线,凭借着四家的关系,何愁商路不同?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拜帖,郑森深感吃不消,只能闭门谢客。 这时候,晚来的几家无不遗憾。 尤其以定国府最为难受。 作为昔日的勋贵重臣,在绍武朝后,虽然因为牺牲的表现而恢复了爵位,但家长却被查抄个干净,皇帝又毫无权力给予。 这般一来,定国公府倒是外强中干了。 “这叫什么事?”徐延宗叹了口气,分在的难受。 多年来在北京的憋屈生涯,让他今日一贯爆发了。 喝着酒,自由发泄着。 堂堂的国公,过得比伯爵还要难受,缩着脖子过活,这谁受得了? 一旁,惠安伯张承志则同样饮着酒,心情一样难受。 惠安伯一系乃仁宗张皇后而起,名副其实的外戚。 他的叔父一家在北京自焚而亡,倒是与国同休了,然后绍武再兴,给了他张家的面子,再袭伯爵。 可爵位承袭了,但一应的体面却没有,伯爵当的甚是不如意。 在没有权利的情况下,富贵只是枉然。 尤其是与那些一群绍武勋贵相比,更是没滋没味。 “要不,咱也参军?”张承志提议道。 徐延宗白了其一眼:“您倒是别闹笑话了,您还会骑马吗?” “就算是您去参军,哪里还有位置?哪里还有战功?” “难道就这么的置之不理?”张承志难受道:“长久下去,咱们哪里还有这份体面?” “怕是就连皇帝都忘了咱了。” 前明勋贵,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样子罢了,花着钱养着,面子上过得去就成,哪里敢重用? 第九十九章 压力 绍武二十来年,偌大的朝廷之中诞生了不知多少的勋贵。 在这其中,虽然分了什么陕西,湖广,官兵,贼兵等阵营,但真切的大分类,却只有三样。 一则是绍武元从,说白了就是跟皇帝从陕西打到湖广,然后又习止了天下的那群人,难过了地域、背景等,占据勋贵之中的九成九。 其二,则是前明勋贵了,以定国公府和黔国公府为代表,包括一些被身死殉国,且被追封的前朝勋贵,约莫二十来家。 最后,则是降臣群体了。 鼎鼎大名,如献土内附的琉球郡王,以及安南的郑、莫、阮氏,布哈拉王室,以及新近入京的文莱王室了。 所做作为,无外乎给藩国一番安宁。 三大群体,组成了庞大的勋贵阵营,在开国时,甚至能与内阁抗衡一二。 要知道在当时,无论是赵舒还是阎崇信,都是封了爵的勋贵,身粘两样。 元从派有权有势,降臣派富贵不缺,惟独前朝派缺钱缺人,在朝廷上根本就没有人物当顶梁柱。 要知道,黔国公府如今是外戚,也没有资格坐镇云南了,只能困在京城,之前的万贯家财也被抄没,只能靠皇帝赏赐的勋田过日子。 其他勋贵们为了骑马,甚至特意养了庄园培育,他们却只能守着几匹马在马厩。 待遇,可谓是天上地下。 这也就罢了,对于定国公府来说,由于魏国公被废,它还得照顾下这些远房亲戚,家中愈发的拮据了。 徐延宗与张承志,竟然只敢在普通酒楼,点上一桌五块钱的酒菜。 “最好是尚个公主。” 张承志郑重道:“听说那广平公主陪嫁都有十万贯,这还只是养女,如果若是亲公主,二三十万打不住。” “到时候也算是发达了。” 徐延宗摇头:“人家带来的是嫁妆,若是取用,得事事求人,家中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剩下的话,他也没好意思说。 别看定国公府三百年的威风,但人家皇帝还不一定能够看得上。 那些绍武元从们可还在,联姻也得找他们才是。 随便一个侯爵,伯爵,哪个没有千顷地? 就算辽东再苦寒,那一年一收,也是了不得的数字。 想到这,徐延宗就感觉到羡慕。 昔日朝廷为开拓辽东,以一换二,换三,甚至在吉林以一换五,将大量的勋田放置在了东北地区。 如此一来,整个京畿地区自然是开朗了,同时勋贵们的田产也扩大了数倍。 随着东北的持续开发,京畿与辽东的差距减少,已然是相差无几,如今来看已经是大赚了。 可惜这样的好事,定国公府沾不到多少,因为当时他们本就没有多少土地。 先是被满清征收,然后又被朝廷征收,尽数分给了百姓和士兵,地契都不算数了。 “娘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去藩国呢!” “糊涂!”徐延宗怒斥道:“大明一吏土,胜似藩国万两金。” “不过,既然田产不够,倒是能够多经营一些商路。” 言罢,二人仔细琢磨,去拜访湘王。 此时的湘王府,宾客满门。 无它,盖因为湘国已经打下,用不了两三年,等到朝廷派遣的国相将湘国治理个七七八八,湘王就可以就藩了。 轻而易举就能掌控一国。 如此未来的一国之主,谁不巴结? 在一群宾客之中,徐延宗二人倒是最显赫的。 湘王随着年岁的成长,倒是面相颇为孔武有力,声音粗糙,双目有神,圆脸。 这般一看,倒是个武将。 徐延宗倒是觉得很合适。 毕竟将来就藩,带兵打仗的时候挺多的,一个强大的藩王是应该的。 面对这两个勋贵的访问,湘王倒是认真了许多:“世兄来访,真是蓬荜生辉啊!” “殿下客气了!您不嫌弃我俩叨唠……” 徐延宗、张承平谦虚地应下,候在一旁。 无论是藩国之主,还是亲王,都不是他们二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聊了片刻,湘王觉得不可思议:“定国公府派遣子弟去湘国?” “要知道,虽然文莱名胜颇多,田地不少,但到底也是个荒凉之地,遍地都是花草树木,可不是宜居的好地方……” “说不好,我还会被打回来……” 徐延宗则郑重道:“屏藩建国,乃是朝廷的国策,我徐家又岂敢落后?” “况且殿下威名远扬,在您麾下效力,自然不会辱没我等,甚至借光而耀族呢!” 张承志也代自己的几个庶出弟弟,应允了这件事。 为家庭开枝散叶,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家里也能节省一些开支,顺便巴结湘王,可谓是一举三得。 对于勋贵子弟的跟随,尤其是定国府,湘王表示理解和赞许。 其他勋贵也就罢了,但定国公府不过是外强中干,这般倒是不奇怪。 对于湘国来说,这些勋贵子弟,即使再不堪用,但到底也比没有强。 聊了些许,二人才告辞。 湘王见此,则直接入了宫,说起此事: “父皇,那勋贵之中不知多少人苦熬,受困于嫡庶之道,不得不屈居之下,与其让他们在京中醉生梦死,还不如跟我一起去往湘国建功立业!” “怎么,你就确定那些纨绔子弟能行?” 朱谊汐笑道。 正所谓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勋贵妻妾成群,诞下的子嗣自然不少,混吃等死的也不在少数。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演武堂,军队的人数也是日趋变少。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 谁都喜欢安心的躺着享福,而不是辛辛苦苦,吃土咽沙的训练。 这也是勋贵们持续不了的原因。 要知道读书苦,十年寒窗,天底下遍地的读书人,每年络绎不绝的考取功名,科举不断兴盛的同时,给朝廷输入源源不断的人才。 其十倍百倍于勋贵。 在此种情况下,无论是哪一朝,必然是文盛武衰。 但科举又是平衡之道,是上下阶级流通的关键所在,根本就不能废除。 由此,朱元璋一开始设计的文武制衡,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破产了,土木堡之变不过是加快了其步伐罢了。 “父皇,孟母三迁的故事影响颇多,那些纨绔子弟在京城,自然是走马斗鸡,玩的不亦乐乎,一旦去了南洋,则必然会是脱胎换骨了。” “就如同军队,边军比京营强盛,其在于风雪的磨砺,环境改变人……” 湘王沉声道。 实际上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但也能猜到。 能够适应的人自然会继续下来,而不能适应的自然就会被淘汰。 这种淘汰的几率大,但收获也是多的。 湘国就缺人才,不吝啬试错。 “甚好,朕允了。” 朱谊汐点头:“让他们去往南洋建立分支也不错,到时候成绩反而会超越大明呢!” 实质上,朱谊汐心中却是另生计较。 如今的朝廷之中,勋贵群体庞大,公侯伯子男,不下六百家,虽然此时他们还会为朝廷做贡献,但想来不久就会是附在肉体上的吸血虫,吸的多,出的少。 这般,还不如尽快地削减一番。 就像是孔家。 为了建立藩国,儒家体系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无论是辽国赵国魏国还是越国,都会有孔家人去支援,源源不断的分支入藩国,建立道统。 不仅是建设藩国,同时也是削减孔家的力量。 而这,勋贵们也能! 即使是庶子,他们被迫离家南下,肯定会支援个几十卫兵,或者一些物资,自然而然就削减了其力量。 想到这,朱谊汐就想起了蒙古的长子西征,这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时候形成制度,源源不断的出国,然后再反哺大明,对于勋贵体系来说,可是利大于弊! …… 而此时,随着气候的日趋转暖,二月二龙抬头到了,春天也正式来临。 来自于天南海北的读书人云集在北京,参加三年一度的会试考试。 柳角背着略显破旧的书箱,面色颇有几分拘谨。 他抬头望着这人流如织的队伍,几乎是一眼望不到边,那城头上硕大的崇文门三个字,直让他发愣。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痛扑面而来,才让他感觉这是现实。 “怎么了?”一旁的同伴问道。 “这是北京?”柳角惊奇地问道。 “当然,咱们走了几个月的海路,自然是北京城!”同伴点头,满脸兴奋道。 柳角看着领队那坚毅而激动的表情,才觉得其真的。 他们这支规模达到数百人的队伍,都来自于秦国,大明的第一亲藩。 而柳角与部分的秦国进士们不同,他是平民出身。 换句话来说,前来北京参加会试的进士们,多数是世家大族出身,要么就是地方的豪族,而他只是平民。 在秦王抵达河内之前,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姓氏。 只有那有资格读书的豪族、世家,他们才能有姓,甚至是字,号,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特权。 至于平民,只能埋首于田地之间,为其富裕罢了。 孔夫子的有教无类,在安南则是垄断,读书人世代读书,从而世代做官,家族世代荣华富贵。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种情况还会再持续几百年,安南的科举与朝鲜一样,成为少数人的竞争。 但秦王来了,他颁布了《赐姓令》,按照《皇明千家姓》的排列顺序:朱奉天运,富有万方,圣神文武,道合陶唐…… 除了朱氏外,大量的普通百姓按照抓阄,从而拥有了自己的姓氏。 当然了,那些本土世族本就有自己的姓,倒是不用改。 (越南之所以遍地阮,其实是法国的锅,登记造册,越南百姓自然喜欢阮氏) 由此,原名只有一个角字的他,得了个柳姓,一家人从此姓柳。 而因为近水楼台,朝廷在京畿交州府广设社学,遍请读书人教育,从而培育了大量的蒙童。 同时,赐田令让他家第一次分到了田,从而有预计供应他读书。 本只是个伴读书童柳角,也能机缘巧合下入学,然后一跃而起,从秀才,到举人,再到如今的进士。 现在,更是跨越万里海疆,抵达了天下的中心——北京城。 按常理来说,在秦国考中进士也就够了,但大明会试,则超其一筹。 官场上传言,其是进士中的进士,一旦中式,立马就是宰相苗子,亦或者,肯定是宰相了。 谁不想继续努力,与全天下的人竞争,在官场上大踏步跃进? “道路真是宽阔啊!” “左右而行,互不干涉,着实壮观,河内怎么不推行?” “大明的女子颇白了,啧啧,嫩的跟豆腐似的,我也要娶个大明女子……” 一行人等如乡下进城,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四处乱看起来,碰到新奇的指定要停下。 柳角对于白嫩的女人,倒是吞咽了下口水就没看了,反而将目光聚集在沿街叫卖到报童上。 “漠北逆匪清剿完毕,绥远斩杀万余,俘获三万七千人——” 拿出一块铜圆,他忍住买了下来。 对于官话,他倒是顺畅。 毕竟读书,可是要用抑扬顿挫的话来朗读课文,其间的难度比大明学子多了一倍。 “边军数万,縻废数百万,朝廷是真有钱啊!” 感叹了一句,众人的马车就停靠在了秦王府门口。 一应的家仆早就出门迎接。 带领他们赴京赶考的礼部尚书,则朗声道: “尔等进京赶考,不仅仅是肩负着家族的使命,也是背着大王和藩廷的期许,一定要全力以赴,获得名次。” “殿下为照顾你们,特地让人空出秦王府,让你们入住其中,免受打扰。” 庞大而又豪奢的秦王府,让他们下巴都快震掉了,同时又感受到秦王那满满的深情。 众人无不感动而奋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国士子们得知了此次会试的竞争压力。 大明加藩国,报名的士子就有六千人,同时参加这次藩国,包括了朝鲜、日本、秦国,齐国四国,合计有六百余名士子。 他们将全力以赴争夺名次,为藩国争光。 如此庞大的数字,其中的压力可见一斑。 柳角更是暗自发誓,绝不能辜负这个姓氏,也不能辜负秦王。 第一百章 野望 春风送暖,二月二一过,万物开始复苏,整个北方开始活跃起来。 如果按照阳历来算,应该是三月份了,就算是漠南地区,也是青草萌芽,显露出绿色来。 库伦城也在此时活跃起来,一个冬天的沉寂在此时爆发,呈现出繁荣景象。 来往的蒙古人个个身着灰黑色的蒙古袍,破旧积灰,只有那些贵族们才身着绿色,或者其他彩色的蒙古跑,显出其特殊的身份。 宝银则牵着马,缓缓地走出库伦城。 路上的行人艳羡地看着他,目光流转。 无它,他身上穿着的虽然是普通的绿色蒙古袍,并没有绣上什么花纹,但就足以与普通人拉开距离。 脚上着羊皮靴,头戴毡帽,脖子上围着羊毛巾,这是军队中特有的衣裳服饰。 远处一望,就知道是军队出身。 宝银确实是个军人,但却不是边军,而是漠北将军旗下的巡防骑兵,也可以说是驻兵。 边军靠朝廷养活,而他们则是漠北财政来养活,故而俸禄福利略逊一筹,但每月也有一块银圆,一石粮食,比单纯的放牧强多了。 而之所以有巡防骑兵,正是要面对逆匪,大量征召地方青壮,最后留下一部份精锐则整编成军,继续维持清剿任务。 宝银就是这时候入伍的,一同进入军队的有三千人,都是牧民之中一等一的壮汉,骑术和射术中的佼佼者。 他享受着众人的羡慕,拉扯了下褶皱的蒙古袍,这可是花了他一块银圆买的缎布,光滑明亮。 咧嘴笑着,粗眉毛成了八字,倒是多了几分丑样,但他却毫不介意。 他手中牵着两匹马儿,其中一匹背负着包裹,甚是沉重,鼓囊囊的。 离开了库伦城,他回首望了一眼繁华,留恋不舍,然后骑上马,向北奔去。 此时库伦城外,已经是雪水融化,青草茂盛,平坦的草原到处都是低洼,一不小心就能着落进去。 宝银却对此熟悉的很,操纵着马儿,谨慎中带着速度,不急不缓地奔驰了快一个时辰,他才找个坡地歇息。 “吃吧!”从怀中掏出一袋干豆,他忙喂起了战马。 而一旁驼物的驽马,则只能低头吃草。 片刻,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他警惕地抬起头,就见几骑奔来。 衣裳样式,以及战马臀上的印记,无不显示其军人的身份。 “我说兄弟,这逆匪虽说清剿了,但这时候可不安全,你知道人回家可危险的很。” 为首一人大圆脸,大风耳,肉挤兑着眼睛,使其成了一对小眯眼:“怎么着?哪一支的?” “乙营第四队!”宝银如实道。 漠北三千人,效仿京营和边军,也是一团。 一团五营,加上团部百余人,而每营则是五百八十人,一队自然是百一十人。 “我们几个都是甲营的。” 大汉哈哈一笑:“你们赵营正听说伤了大腿,养得如何了?” “我们营正姓张,目前康健的很,不曾受伤。”宝银随口道。 然后他就见到这眼前几人警惕顿消,笑容更诚恳一些。 “没错,是我记糊涂了。” 大汉随口笑着:“不知你回哪?咱们一起?” “在乌格泰千户!” “巧了?我那是巴彦千户,就在隔壁!” 几人相视一笑,然后就结伴而行。 漠北将军府设立之前,曾英担任漠北事务大臣时期,就进行千户制,化大部落为先部落,与贵族们百户、千户的头衔。 而随着皇帝在承德的会盟,济农、诺颜被废弃,只有塔布囊、台吉身份。 这时候,偌大的漠北地区,就形成了一片千户区,如同群星一般环绕着库伦,从而形成了统治秩序。 就像是绥远,百户和千户是独立的个体,千户对于百户只有库伦授予的传话、调解权,而没有惩戒权。 数十个千户区互不统属,贵族们各行其是,拥有被划定的牧场,不得擅自逾矩,更不能擅自发动战争。 几百年来,秩序再次出现在漠北地区。 由于都是在骑马,故而速度很快,几人随便吃了块肉干当午饭后,急赶慢赶,在日落前,宝银回到了家。 额尔浑百户区,曾经的小部落改名而成,首领变成了百户,继续把持着部落的大权,谁也不敢违背。 等到日后,他的百户头衔将会传承给长子,然后世代相传。 这是朝廷做出的妥协,也是不得不做。 宝银认为也是应该的,贵族就应该世代是贵族。 刚入部落,几个骑马的汉子就注意到了他,鬼鬼祟祟的在远处跟随着。 他斜眼一瞥:“塞夫的伴当!” 心中不屑,他继续向着家里走去。 半路上,他碰到了阻拦。 以百户之子塞夫为首的群体,将道路拦住。 塞夫骑着马,身上披着华丽的蒙古袍:“宝银,从外面遇到了什么好东西?难道你不知道要献给首领那?” 见其一脸趾高气昂的模样,宝银忍不住退了两步,这反而招致了对面的嘲笑。 而这时,他感受到了腰间的弯刀,这时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塞夫,你只不过是区区的百户之子,就算是继承了百户的位置又如何,我可是参军了。” 说着,他猛然的抽出了弯刀,露出了冷酷的表情。 这下,几个被吓了一跳。 塞夫眯着眼睛,他看着驽马背上沉重的包裹,眼眸之中满是忌惮。 军队,那就是大明朝廷的人。 在去年冬天,漠北将军府剿灭了数万逆匪,可谓是血流成河,再一次震慑了整个漠北草原。 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寒蝉若禁,甚至在冬天献出牛羊,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漠北将军的威望,在草原迎来了新高。 如非必要,没有人想得罪朝廷,其中包括了这些忙碌半个冬天的士兵们。 塞夫目光在战马臀部流连片刻,然后咬着牙离去。 此时他心里后悔极了。 当时将军府在各个千户百户区征召军队。 以三帐征一丁,因为有父亲的照料,他自然不用冒险参与其中,但同时也错过了厚实道赏赐。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去的……” 见后者冷着脸离去,宝银松了口气。 他牵着两匹马回到了自己家,一个狭窄但又不凌乱的帐篷。 作为自由民,他们家只有八十头羊,而一家却有七口人,自然而然一家老小都要为贵族们放羊,才能勉强的活下来。 刚到家门口,捡拾牛粪的两个弟弟看到了他,欢喜地奔跑过来,黢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但隐在皮肤下的蜡黄,怎么也能看到。 这是食物短缺的结果。 对于贵族们来说,冬天是享受的季节,而对于牧民来说,冬天则是煎熬的时间。 每日每刻都要计量着草料,思考的该宰哪只羊,又祈祷着母羊多怀孕。 “阿哈(大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宝银笑着露出了黄牙:“阿布(爹)、额吉(母亲)呢?” “阿哈你真笨,大家都在为头领放羊呢!” 兄弟三人笑着回到了帐篷。 不一会儿,就架起了铁锅,燃起了牛粪,投入了冷水和珍贵的羊肉,咕噜咕噜冒起了香气。 “阿哈(大哥),今天吃肉吗?”两个弟弟哈着气,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宝银从包裹中拿出了一袋盐,豪放地掏出了一把,捏着撒入锅中。 再让两个弟弟看得目瞪口呆,盐实在放的太多了。 紧接着,几个罐头,刀,茶砖,布,以及几袋盐等,就摆放出来。 整个地面几乎都摆满了。 “阿哈,这也是盐吗?怎么那么白?”这时候,七岁的四弟好奇地打开了一个罐子,鼻子使劲地嗅了嗅。 宝银一瞧,那是如沙子一般的东西,他笑道:“这是糖!” 说着,他小心地捏了一点在手中,然后粘了些许在手指,让两个弟弟张开嘴,方到其舌头上。 两个弟弟使劲的嗦着,表情极其愉悦。 甜,这个味道直冲大脑。 这是他们出生到现在从未尝过的东西,让人回味,又让人不舍。 “这是糖,也是红糖。”宝银解释道:“这东西吃到嘴里是甜滋滋的,贵的很,即使在库伦城中,也是很稀少的。” “那阿哈你怎么会有?” “我那是杀敌人赏赐的,就算是有钱,也买不着这好东西呢!”宝银得知极了。 他开始跟两个弟弟讲起了自己这几个月的战场厮杀,其中的辛苦自然一笔带过,但最后的赏赐却连篇累牍。 “我杀了七个人,当了什长,另外还有二三十块银圆呢……” 对于什长,两个弟弟并不知道有多大,但对于银圆却十分敏感。 相较于笨重的牛羊,或者茶砖,盐,银圆这种具备购买力且方便的货币,受到了牧民们的广泛追捧。 “阿哈,一个铁锅才五块钱。” 弟弟指着残破的陶罐道:“如果有铁锅的话,就好多了,听说煮的茶叶更好喝。” “放心,铁锅会有的。”宝银认真道:“铁锅买的人太多,都涨价了,不划算,我下次买回来!” 两个弟弟立马雀跃起来。 良久,直到宝银嘴巴说得快干了,父母,年迈的伊吉(奶奶)以及十六岁的额很督(妹妹),这才结伴回来。 他们的身上充斥着羊毛以及膻味,是传统的牧羊人。 “宝银——” 面对长子(长孙)的回来,所有人都很高兴。 而满满一地的东西,则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重复着刚才的话,宝银述说着以及的战绩:“逆匪比草原上的羊还要胆小,为了砍他们,发下的腰刀都卷了……” 一家人听着他的吹嘘,丝毫不感到厌烦。 最后,宝银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指着一大包盐道:“城里的盐便宜,我索性买了二十斤,够家里吃一年的了。” “这几匹布,额吉你给索布德弄一身好衣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看着青春洋溢的妹妹,宝银心中颇为心疼。 妹妹索布德可是他一手带大的。 “阿哈,你在外面辛苦,我不要紧的,应该给你做衣裳!” 索布德忙摇头。 “我有衣裳。”宝银笑着摸了摸其脑袋,从怀中掏出了钱袋。 叮叮当当的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二十块银圆。” 宝银郑重地将钱交给了父亲:“十块钱给索布德当嫁妆,剩下的钱,您留着,买粮食,买衣裳……” “够了,够了……” 一家人热泪盈眶。 盐,布,茶砖,基本上都被他带了回来,家里的重要花销几乎都没了,这钱就是重要的储蓄。 “什长?就是十夫长,我手底下管着十个人……” “还是当官,给汉人皇帝当官比大汗强多了,那时候哪有那么多的赏赐!” 老爹感慨道,他抚摸着弯刀,看到其上的光芒,分外的疼惜。 而塞夫回到家中,闷闷不乐。 四十来岁,面目已经沧桑的百户长,看着自己疼惜的儿子这般模样,立马问道:“塞夫,怎么了?” “阿布,宝银回来了!”塞夫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骑着高头大马,牵着一匹驽马,上面背负着好多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必然是好东西。” “我想去抢回来,但他已经不一样了,敢反抗了,甚至亮了弯刀!” 老百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牧民之子,天天只会放羊和拾牛粪。” “孩子,宝银已经成了军人,为漠北将军打仗,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几千人,吃的是大明皇帝的饷钱。” “不要再招惹他了,以免引来祸事!” “阿布,参军有什么好处?” 塞夫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参军?我记得当时是这样说的,每个月都会领到朝廷发的俸禄,受伤了会有人治病,残了,也会有大量赏赐下来。” “甚至,还能赏赐牧场和部众,成为真正的贵族呢!” “大量的壮小伙被应募入伍,参军后回来都变了,不怎么听话了……” 老百户在那里感叹,对于青壮参军他是不乐意的,但又拦不住,也不敢拦。 长此以往,他这个首领的威望怕是越来越低了。 “阿布。”塞夫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家是塔布囊,如果立下功劳的话,能不能成为台吉?哪怕是最末的三等台吉?” “不知道!”老百户瞠目结舌,但却回答不上来。 因为按照草原上的惯例,台吉必须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但如今是汉人统治草原,什么事也有可能。 第一百零一章 福国 第1121章 福国 这日,在春寒依旧,花草茂盛之时,一支队伍出了城门,清扫街道,洒水铺土可谓是认真。 数百骑兵马蹄轻快,披着轻便的皮甲,戴着头盔,威风凛凛,与往日那般随意大为不同。 库伦城门口进出的牧民们颇有几分惊讶。 在一片议论声中,漠北将军熊英杰则纵马而出,由最后走到最前方,壮硕的体型将铠甲撑起,阳光下的甲片金光闪闪,好一个大将军。 出城十余里后,熊英杰这才停下,看了一眼太阳,就歇息起来。 亲兵撑起棚子,为其免得那刺骨寒风的刮伤。 在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寒风就是杀人刀,轻易地就能收刮人的性命,故而牧民们早晚都是一身羊皮袄,不敢脱下。 阳光下,熊英杰涂抹了鲸油的脸上发着亮光。 “将军,队伍来了!” 这时候,一个趴在地上倾听的亲兵,立马爬起来,拱手道。 “好,准备迎接!” 瞬间,棚子被拆掉,恢复了原样。 一刻钟后,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而来,百余骑兵在前开路,而身后数里则大规模的车队。 而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中间的象辂了。 大明规定,辂车中皇帝用玉辂,而太子用金辂,亲王用则是象禄。 象辂辂首为龙首形,车上有辂亭,辂亭前留门,周有格窗,盖顶为圆形莲花宝盖,插有三层莲瓣贴金耀叶,顶置宝珠,辂亭中部有一木圈椅式座,辂亭外有护栏、回廊和踏梯。 可以说,这是一间小型的宫殿。 在前面拉拽的则是数头壮牛,平稳异常。 “臣,庐州侯,漠北将军熊英杰,叩见福王殿下!” 言罢,其就自然而然地单膝下跪而去,一旁的兵卒们也不例外。 明制,亲王礼绝百僚,故而一应的文武大臣们在重大场合见到亲王,必然是要下跪行礼的。 “平身!”象辂中传来清脆而又略显温和的声音。 旋即,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走了出来,身上虽然没穿团龙袍,但一身宽松的昂贵绸衣,足以述说其身份。 熊英杰抬目一瞧,二十啷当,养尊处优,皮肤细腻的如同富家小姐,脸蛋圆乎乎的,双目中投出和善和无奈的神情。 此人就是皇七子,福王朱存枚。 在他前面的秦王,齐王、辽王、越王、卫王,已然全部建立藩国,其位序后的赵王、湘王,也同样如此,老七福王自然就不能长久的待在京城享福了。 故而,过完年不久,福王就被撵出京,被迫之藩。 与其他藩国在万里之遥的亲王不同,赶路都得以月计,而福王的藩国在漠北地区,也就是曾经的喀尔喀三部之一的车臣汗部。 也就是库鲁伦河中游的车臣汗庭。 而库鲁伦河往东则注入至呼伦湖,水草不缺。 是喀尔喀三部之中,距离北京最近的汗部了。 也是如此,考虑到蒙古高原的庞大,以及漠北将军府的力不可及,故而在漠东地区,设立了福国。 同样,叛乱之源的札萨克图汗部,也在朝廷的规划之中,设置为梁国,是皇十子梁王朱存榆的藩国。 相较于未来的梁国,福国的建设已经持续了近两年,一座不下于库伦的城池在草原上屹立,是漠东草原的中心。 考虑到国不可一日无君,以及漠北将军府的艰难维持,所以福王再也无法被忽视,不得不之藩。 而之所以先来到库伦,莫过于完善的驿站系统,以及库伦城中雄厚的资源。 福王对于出城而迎的熊英杰很有一番好感,这种尊重很让人舒服。 “将军客气了。”福王眯着眼睛笑道:“本王不过是经过库伦,何须这般大动静!” 熊英杰自然是客气奉承了一番,俩人瞬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抵达库伦城时,象辂直接入城,毫无停留之意。 同时护驾的三千骑兵,则驻扎在城外。 将府邸让给了福王,熊英杰请来了哲布尊丹巴前来作陪。 虽然只是吃了一顿素斋,福王却并不挑剔,反而宴席上对于大喇嘛很是尊重。 哲布尊丹巴也是高兴,直言,自己将告诫信徒配合福王统治。 宴罢,熊英杰与福王二人,如实地述说着福国的境况: “此城得殿下赐名,故而名之为东阳,城高三丈七寸,长二十里,厚达两丈,设有瓮城,城门两座……” “如今居民有万人,还有两千边军驻扎!” “才万人?”福王泄气道:“这管什么事?” “殿下,东阳城修了一年又七个月,在去年中秋才完工,耗费数万人力,数十万钱粮,可谓是大城,即使比国内一些府城也岂敢不差。” 见到福王这般模样,想着其多年的养尊处优,熊英杰生怕这位爷赖在库伦城不走,他立马奉承道: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聚集了万人,而我库伦多年也不过四五万万罢了,东阳城大有可为。” “有了殿下这个主心骨,还怕无人吗?” “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某觉得东阳还是比不上库伦的。” 福王摇头,认真道:“况且,东阳城什么的且不提,我那王宫你们建的如何?” 对于东阳城的建造,出大力的是北海和漠北,他们负责普通的人力,而朝廷转移大部分的钱粮、工匠,从而短时间内建成了东阳。 不过,相较于烧窑制砖,早有计划的城墙,复杂的王宫自然是麻烦百倍,千倍。 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更不可同日语。 如此,两年时间,福王宫也才建了部分的前殿,也就是三分之一都承运殿,房间不过三十间。 其已经动土的面积只占规划的五分之一。 换句话说,只是勉强能住了。 “殿下,之藩是朝廷的规定,您须得按期抵达才行。” 熊英杰沉声道:“库伦城的钱粮,一饮一啄都是有定量的,您在这最后末将得受罚了……” “我知道!”福王闻言叹了口气,接着愤愤不平道:“朝廷上的那些文人,生怕我待在京城太久了,天天就知道催催催!” “有本事他们来漠东吹风沙。闻羊粪?” “合着受苦的人不是他们!” 对于熊英杰,福王也没难为他,直言道:“我也不瞒着你,福王宫虽然能住,但逼仄的很,北海的木头很多,你漠北地派人接应送到我东阳城。” “另外,朝廷接下来会陆续送来钱粮,这都是有定数的,少了可就有好果子吃!” “卑职不敢!”熊英杰立马躬身道:“若是有这般的硕鼠,末将直接砍了他。” “那便好!” 福王点点头。 也由不得他如此认真。 为了完善整个东阳城,以及福王,朝廷一次性支持了二十万石粮食,以及大量的物资。 内城更是直接,直接送上了五十万银圆。 如今的东阳城还是荒芜的,只有库伦城建立了商业。 到时候大量的物资补给经过库伦,谁不眼红? 雁过拔毛。 提前打好埋伏,则是必要的。 文官们会不会贪? 这是个笑话。 前明三百年,多少底层宗室被饿死,亲王被拖欠了多少藩禄?这都数不过来。 “唉,好日子怎么过得那么快?” 福王揉了揉自己的脸庞,他感觉自己经过两个多月的赶路,已然是瘦了。 无处不在的寒风,让他感到发自骨头的寒冷。 想着要在这里过上大半辈子,他就感觉生无可恋。 “苦也,怎么让我碰见这回事?” “殿下,军士们已经安营扎寨了,粮食和盐等物资不足了,是不缺要采购一番?” 这时候,长史跑过来汇报工作。 “买吧!”福王随口道:“咱们要在这里停留个十天半个月,慢慢来,不要买太急了,不然的话就让奸商得利了。” “是!”长史忙应下。 这一趟之藩,福王带着整个王府数十名文吏,还有他们的家眷,以及最重要的三千骑兵。 这是从京营、边军,以及科尔沁、察哈尔挑选出来的精锐,不仅担负着保护他的重任,而且还是将是他最信任的军队。 偌大的福国,他们是主力。 片刻后,又有仆从来报:“殿下,国相派人来求见!” “让他进来!”福王诧异,其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 但转念一想,人家在库伦城本就安排了人等自己,这实属正常。 福国虽小,但却五脏俱全。 其分为内廷外廷两大系统。 其中,以王府文吏、私臣、奴婢们构成了内廷系统,例如一路上的部队行进,都是长史在安排,其就是内臣。 而像是目前对于东阳城的治理,则是朝廷安排的国相在治理。 东阳城的建立,福国的规划,其实就是国相一手操办的。 国相守藩三年,这是多年来的规矩,轻易不会被打破。 就算是如今福王之藩,也得再等一年时间才能彻底地掌握大权。 而等到瓜熟蒂落,他亲自摘取果实后,国相一般就会回国,升迁要职。 作为潜规则,藩王们会授予国相们郡公,或者郡侯的高爵作为感谢。 为了保证藩王们的权威,国相接受爵位后并不会停留,而是让一子继承爵位,日后落户藩国。 毕竟国相守国数载,威望卓著,就离开了才是最好。 “国相向您问安!” 官员行了个叩拜礼,然后小心道:“殿下之藩的消息传来,整个福国欢欣鼓,国相爷甚至多吃了两碗饭。” “休抬举我!”福王苦笑道:“福国如今境况如何?多少子民?” “禀殿下,福国乃是车臣汗部区域,起早年间被建奴掳掠,人丁稀少,虽然这些年陆续恢复了些,但却只有三万余帐,不及漠北一半……” “够了!”福王露出一丝笑容:“再多些,反而不好管了。” 十几万牧民,在如此庞大的草原上放牧,怎是一个舒服了得。 这样一来,人地矛盾少了,对于福国统治来说就方便了。 福王卤薄在库伦停了二十天,这才恋恋不舍地向东而去。 看着距离不远,但库伦距东阳城,也达到千里。 十六日的时间,卤薄才抵达东阳城。 这相较于库伦,仪式就更加隆重了。 国相以下数百人,包括各部落头领贵族,尽皆下跪。 即今日起,这才是真正的君臣。 仰望着东阳城,其高大厚实的城墙,着实让人有安全感。 但入京城,才看得其一片荒芜。 屋舍稀缺,以至于城内空落落的,仿若野地,只有那位于城中心的王宫,才算得上雄壮。 在一阵苦笑中,福王住进了他的王宫。 满地的灰尘让他厌烦,故而他离开了王宫,在国相府与国相等大臣们会谈。 此时的福国,并没有各部,以及其他机构,纯粹的就是依靠国相府治国。 国相吴廷玉是进士出身,之前去漠北将军府的布政使,年岁也才五十有四。 可以说,这一任国相后,他回到大明,前途将是光明的。 黑红色的脸,明亮的双眼,以及突显的颧骨,无不显示这位国相的辛劳。 对此,朱存枚自然是表达了一番感谢。 吴廷玉倒是不置可否,他不卑不亢道: “殿下,如今福国有民三万八千帐,其中只属于朝廷的只有万帐左右,分布在东阳城附近放牧,享受着肥沃的土地。” “臣来此地后,第一时间就招募牧民,教他们开垦荒地进行种地,第一年得五千亩,第二年得两万亩。” “而今年,福国将开垦七万余亩,使得耕地达到十万亩。” 吴廷玉沉声道:“但即使如此,东阳城的粮食依旧难以自足,不得不依靠库伦的转运……” “如果要自给自足,许多多少地?” 福王忍不住问道。 “漠东地区虽然不缺水,但土地贫瘠了些,又叫为寒冷,没有北海那般的福气,故而栽种的大麦、小麦,一亩才收一百五十来斤。” “如果东阳城有三万人,最起码也得二十万亩地才能养起。” “二十万亩啊!”福王呢喃道:“这起码得需要万余农夫才行,草原上尽是牧民,有那么多会耕地的人吗??” “我可不想四季游牧,改换牧场!” 第一百零二章 衣裳 随着福国的建立,偌大的蒙古高原立马就一分为四。 以北海(贝加尔湖)而设的北海总督府,土谢图汗部为基本的漠北将军府。 喀尔喀三部之一的札萨克图汗部则是未来的梁国,绥远、漠北的军队正在征服中。 车臣汗部则是福王所在。 之所以设立藩国,而没有建立将军府或者总督府,莫过于蒙古太大,近一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约莫十三个安徽省,十一个河南省。 这般庞大的面积,如果全部直辖的话,财政上的支出就会极其庞大。 如此,让藩国自给自足就是正确的选择。 而喀尔喀三部不过是蒙古的疏宗,真切的黄金家族所在,漠南地区,则同样被大明一分为三。 绥远、察哈尔、科尔沁。 可以说,曾经庞大的草原地区,已然四分五裂,成了五省二藩国,如果这样还能再次统一,那大明干脆就灭亡算了。 福王对于朝廷的政治安排倒是一知半解,但他明白自己之藩的目的,就是归化蒙古人。 种田与归化,是得两手安排。 这不,朝廷直接让曲阜的孔裔家族做出来贡献。 领头的,自然是孔家子弟,孔兴陵,以及颜、卜、闵、冉、曾、孟等六贤裔后代,可谓是大小数十人。 “呸,怎么那么多羊粪?” 孔兴陵骂了句,拍了拍衣袖,感觉浑身充满了屎臭味。 偌大的东阳城,真正的建筑只有王宫和国相府,寺庙,余者不过是木架罢了,以及大量的帐篷,甚至能见到牛羊。 冬天为了防风雪,大量的牛羊被驱赶入城躲避,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扫干净。 “唉,怎么混了这个差事?” 一旁的孟兴凡同样满脸晦气,长吁短叹。 几人互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尽皆难看。 摆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刚挤的牛奶,羊奶,为了照顾他们的伙食,甚至添了一碗大麦粥。 即使牛奶里面的羊毛已经被梳理干净,但几人眼尖,依旧能看到残留的几根毛。 一瞬间,他们立马就没得胃口。 “吃!”孔兴陵压着反胃:“这里可不是库伦,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可以吃。” 说着,他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来,然后吧唧嘴把毛吐掉,才小心喝起了粥。 其他几人则犹豫良久,不敢喝下。 “这时候不习惯,日后有你苦吃。”孔兴陵立马劝说道:“咱们来到这福国,早晚就要习惯,长痛不如短痛。” “是!”六人满脸苦涩地咽下,然后小口小口的喝起粥来,仿佛是人间美味。 没有包子,馒头,咸菜,油条,蒸饺,这真的不习惯。 喝完不过片刻,就有人捂着肚子去了茅房。 孔兴陵则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实际上,对于目前的处境,他是极其不满的,但又没有办法,这是抽签所得。 公认的藩国之中,福国是最差的,但偏偏让他抽了,那就只能吃苦头。 他深刻的怀疑,这里面有猫腻,但没证据。 在册封藩国的国策施行后,安享富贵上千年的孔府,立马就遭受了厄运。 从嫡支再到庶支,关系越近,越会被选择去藩国传播儒学。 从秦国到齐国,再到卫、越等,几乎每一个藩国都不会落下,大量的孔氏子弟被迫肩负了传学的重担。 甚至年初,朝鲜、缅甸等国,也要求接一圣裔过去,在本国扎根,从而更好的宣扬儒家。 当然了,在政治上,其不过是为聚敛读书人的人心罢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去各藩国当官是享福,但对孔家子弟来说,则是受难了。 水土不服,文化争夺,政治要求,几乎过不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一刻钟后,曾经食不厌精的几人公子哥,就将早餐给吃了干净。 孟兴凡则忍不住抱怨道:“这祖宗们享了几十代福,如今到了咱们这,竟然到草原上吃羊毛,这叫什么事?” “里面肯定有猫腻,某手气没那么背!” 几人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是对现境的不满。 这时,忽然有宦官跑来道:“孔先生,殿下召见!” “是!”孔兴陵忙起身应下,三步并两步而去。 旋即,他就见到福分不浅的圆脸福王。 虽然其不过二十岁,孔兴陵竟然在他脸上见到了慈祥。 “本王决定任你为礼曹判书,负责整个福国的教化之道。” 福王诚恳道:“目前你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去建立孔庙,成立国子监,教授学子。” 孔兴陵故作高兴地应下,实际上却心如止水。 偌大的福国,读书人能有几个? 自己这个礼曹判书,怕是会担任岂能先生吧! “殿下,痒序之教,我福国教师却是不缺,但书本纸张却是要害,除了孔庙之外,最要紧的就是制纸了!” “纸?”福王一愣:“我福国连纸也做不了?” “殿下,纸需要亚麻,树木等,还是要砍伐森林才能得之!” 福王叹道:“卿家所言有礼,你去往国相府,让国相空出些许地方来,钟亚麻吧!” “草原上的树木可不多,砍没了就是真没了。” 孔兴陵恍然。 这福王想的倒是长远。 这时,吴廷玉也在为种地操心。 大片的耕地被开垦出来,可不能直接都种粮食,许多急缺的东西也是要种的。 如考虑到经济因素,他决定种植大黄、甜菜,这是很好的经济作物。 而粮食上,则是黑麦,土豆,黄豆,燕麦等,尽可能得多一些,防止灾害来了,一股脑的就没了。 同时,养牛羊战马,同样需要大量的牧草,苜蓿草的大规模种植,是必不可少的,还有肥地的紫云英。 种什么决定完了,还得考虑到农具,沟渠,以及如何组织牧民们种田。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是让人头疼的事。 孔兴陵要求种亚麻,吴廷玉大喜:“咱们这那么冷的天,能种亚麻?” “亚麻喜温耐寒,倒是能存活,到时候不仅可以织布,可能造纸呢!” “这般,我与你千亩地,尽数种亚麻,种子什么的你自己去弄,务必要弄成。” 吴廷玉果断道。 “听说东北那地方有铁牛,无论是翻地还是开荒,速度极快,一个能顶百人呢!” 孔兴陵继续建议道:“殿下是陛下的爱子,继承又福王之爵,要一些铁牛也是不碍事的。” “铁牛?”吴廷玉呢喃着,然后干脆应下:“如果真的有这本好处,殿下显然是会同意的。” 四月十五日,东阳城忽然就热闹起来。 城内的寺庙大规模的聚集了许多人,可谓是热闹非凡。 对此,福王派人问询了下,得知是佛吉祥日,也就是释迦牟尼诞辰、成道及圆寂的日子,可谓是隆重。 数万牧民聚集在城内,寺庙前,恭敬的接受喇嘛们的赐福,念经声响起,所有人无一例外的跪着,低眉,面色诚恳。 紧张的士兵们,则突然的放松下来。 在这样的节日里,没有哪个人敢肆意破坏,不然的话就是自绝于牧民。 福王对此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如此多的牧民,几乎把整个东阳城占据了三分之一,犹如一个个蚂蚁,望之就觉得壮观异常。 “先生,这吉祥日倒是看起来不错。”福王随口道。 吴廷玉则沉声道:“殿下,经过多年的传播,黄教已然是草原牧民的国教,已经深入骨髓。” “实际上,东阳城建城的之后,第一个架起来的建筑,就是喇嘛庙。” “臣第一时间,去库伦将大喇嘛的徒弟请来当主持,几乎是半个月的时间,所有的部落就来朝会了。” “你是说,我这个王,还得靠喇嘛来支持?”福王难以置信。 “殿下,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吴廷廷认真道:“在草原上,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喇嘛们保持敬意。” “我明白了。”福王恍然,语气有些低沉:“明日我会第一时间去年上朝拜。” “另外,我还会赏赐其五百亩作为寺产。” “殿下英明!”吴廷玉笑道:“如此一来,只要寺庙修到的地方,就会是咱们的触角,就是福国的领域。” 福王摇摇头,心生感慨,同时又止不住的厌烦。 早上要喝牛奶,喝奶茶,天天吃肉,糕点什么的完全没有。 这也就罢了,曾经宽松的长袍,在这草原上也成了累赘,颇为不得体。 这日子过得是极其别扭。 “国相。”福王犹豫良久,才开口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长袍,显得颇为宽大吗?” “在这草原上,很是不便。” 吴廷玉愣住了。 虽然他心里认同这番话,但对于此话从福王口中出来,他还是感到震惊的。 因为大明最在意的,莫过于衣冠了。 在面对蒙元的百年统治后,大明朝虽然建立了,但在洪武初年,国内依旧保存着大量的蒙化因素。 蒙人汉化的同时,汉人蒙化却同样不缺。 例如,蒙古袍的盛行,孩童们喜欢剃光头发,留个髡(读kun,一声)发”。 髡发是把头顶的头发剃掉,只留鬓角和前额少量的头发并梳成辫子。 这种发型,在年画上依旧残存。 但在洪武初年,孩童如果留这种发型,甚至会被阉割。 如此情况在,在政治上的恢复后,文化礼制的恢复就提上日程。 在衣物上采周汉,下取唐宋,而实际上却多为是唐朝。 如圆领宽袍,就是唐服的典型特征。 长达三百年的洗礼,服侍早就成了礼仪象征,轻易不得改变。 “殿下所言颇对,只是不合朝论!”吴廷玉直言道。 “不过,军中戎袍贴身,对于打仗倒是没什么耽误……” 说白了,就是对于达官贵人,读书人挺耽误事的。 “不合时宜之事,就应该易之。”福王认真道:“草原民风彪悍,教化那些牧民们穿长袍颇不容易,莫不过缩减几分,贴身一些……” “再者说,这长袍钻风不是!” 除了累赘外,长袍还不保暖,在早晚兜风,滋味难受。 如此情况下,就不得不改之了。 “怕是朝廷不准!”吴廷玉小心道。 “不碍事!”福王笑道:“大差不离即可。” “齐国,秦国多又改变,缩短了衣袖,下裳也短了三寸,内衬更只有一件,透气而凉爽正好适宜其湿热的天气。” “咱们这,也要改一些。” …… 对于福王的服饰更改的要求,朱谊汐是同意的,应地制宜嘛! 别的不提,长摆飘飘怎么骑马? 只要样式还是汉服模样,就成了。 你看军队,一向是与潮流相反,都是紧身贴身,就是为了更好的行动。 而实质上,对于各藩国官服样式的改变,早就议论多年。 在礼制和方便之间,冲突明显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成了常识。 大明地方辽阔,差异极大,勉强维持不过是脸面好看罢了,终究是不实用的。 朱谊汐回完福王后,就接见了南怀仁和卫匡国二人。 卫匡国是东方教区的大主教,负责整个大明以及东亚藩国的事务,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作为耶稣会的教士,卫匡国的官途达到了最大。 不过抵达大明数十年,卫匡国年纪终究是大了,需要返回欧洲养老,而他举荐的大主教人选,则是南怀仁。 在东方教区的设立时,大明和罗马争吵不断,多亏了耶稣会在其中调解,这才达成了共识。 东方教区的大主教,必须是耶稣会传教士担任,但人选却是大明皇帝指认,然后再由罗马确认。 换句话来说,大主教名义上是罗马的人,实际却是大明皇帝的人。 如此两方都满意了。 朱谊汐让东方教区的大部分的主教都是汉人,从而更好的抓紧权力,免得让罗马有机可乘。 当然,在广阔的大明,虽然只能在海关城市传教,但为了保持影响力,必须要任用汉人,皇帝不过是让其提速罢了。 大主教是传教士,大明以及各大藩国的主教则是汉人,取其实而不要名。 即使如此,东方大主教的名位依旧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南怀仁自然不例外。 卫匡国来此,就是为了在离开前,举荐南怀仁。 第一百零三章 掌控 第11章 掌控 “卫卿为国奔波良久,今致仕而归虽乃憾事,但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喜事。” 朱谊汐笑着感慨道:“离乡数十年,乡音未改鬓毛衰,亲眷朋友倒是不知几人在?” 这一番话,让汉化多年的卫匡国不禁潸然泪下:“臣已将大明,当做第二故乡,离开之日迫近,心中惶恐又难受,如同羊羔离开母羊……” “卿的心情,朕明白!” 朱谊汐点点头。 或许说罗马就会已然腐朽,但敢奔赴万里之外的地方进行传教的传教士,必然是教会的精英分子。 没有一番狂热,能力,是很难继续的。 就比如让他现在去欧洲,不吃米饭和炒菜,而是去吃什么面包和炖菜,烤苹果一类的,他根本就忍不了三天。 “来人,着赏赐卫卿苏缎五十匹,玉如意两柄,金瓜子三十粒,银豆百粒,文房四宝一副。” 朱谊汐随口说着:“另外,再加上一千斤冰糖!” “是!” 如此厚赏,价值可比万块银圆,让卫匡国颇为感动,眼眶一时间都红了。 不过这番礼遇,倒是突显了皇帝的重视。 对于东方教区,朱谊汐是采取完全官僚化治理的,也就是衙门化。 大主教与副大主教,都是从二品衔,一应的待遇比之,可谓是隆重。 而各大教区设主教,大明教区由副大主教兼任,余下的如朝鲜,秦国,齐国等,皆为正四品衔。 余下的教阶,由低至高,神父正七品,主教正六品,助理主教正五品,教区主教正四品。 就像官场那样,由上至下而列,垂直管理,朝廷会按照品阶,颁发部分的俸禄,但很少。 如最低的神父,一年只有十块银圆,每升一阶只增加十块。 而及至教区主教时,陡然攀升,与官员等同。 朝廷每年在教会上支出数万块银圆。 也正是因为对朝廷钱粮的依赖性,从而让其不得不屈从皇权。 信仰算什么? 钱财才是关键。 毕竟在大明,教会不允许征收什一税,更是没有土地和封邑,遑论什么赎罪卷了,只能依赖朝廷。 由此,在卫匡国的支持下,朱谊汐对于东方教区的侵蚀与日俱增,掌控力也是大为增加。 例如,他就知晓,在教区中拥有教阶的教士,如今增至到了三百余人。 所以对于大主教的人选,他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瞅着瘦脸长须,满脸严肃的南怀仁,倒是来了好奇。 “南卿家至大明多年了?” 南怀仁如今担任大明教区的副主教,而大明又是东方教区的中心,故而是教会一等一的实权派。 “臣是从绍武十二年至大明,经台湾府再转至北京,已经有十一年了。” 南怀仁头发稀疏,但精神状态颇好,脸上的褶皱也没那么多,看上去不过五十来岁。 谈吐间的官话正宗的很,能羞煞大部分的明人。 绍武十二年…… 朱谊汐呢喃着,这是第一任首辅赵舒致仕的年岁,转眼间就过去了十年。 也是这十年间,换了阎崇信,朱谋,到了堵胤锡执政。 时间过得太快了。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过去了。” 目前来说,皇帝对其倒是没什么恶感。 而为了加重皇帝对于南怀仁的好感,卫匡国忍不住道: “陛下,新近几年,为了大明的天之道,南怀仁设计制造了黄道经纬仪、赤道经纬仪、地平经纬仪、纪限仪和天体仪等器具。” “更是著作了《欧洲天》一书,尽述欧洲百年来天文之道的发展,我大明奋搏勇进,已然与之相差仿佛。” “是吗?”朱谊汐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天家。 南怀仁这时候也没怎么谦虚,而是继续道:“臣最近还准备编撰绘制欧洲地志,比坤舆万国图还要精细些,以便陛下更好的了解欧洲,运筹于帷幄之间……” “甚好!”谈到地图,这立马就挠到了皇帝的痒痒处。 在绍武初年,皇帝最爱做的事就是地图开疆,无论是对付满清还是漠西蒙古诸部,地图都是占据极大的份量。 由于不习惯明式的这种上南下北模式,故而进行了更改,同时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精细化。 当然了,这远比不上后世的卫星地图。 但此时的大明坤舆图,已然绘制到了县一级,同时在大量的湖泊,沙漠,要塞,关卡,以及驻军,甚至是河流流向,山岭,都标识出来。 当有了这份地图时,朱谊汐就感觉,至少未来的皇帝至少明白甘肃与安西的关系。 以及蒙古势力的庞大和警惕。 如今又将多一份欧洲地图,朱谊汐分外高兴,知己知彼嘛! “卿家之德行和能力,已经足以胜任此职。”朱谊汐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卫匡国: “卿家回到罗马,可向教廷美言几句!” “臣自当努力!”卫匡国低头,然后说了句冷笑话: “只要每年的供奉不缺席,想来罗马不会太认真的。” 朱谊汐也不禁笑了起来。 当初成立东方教区,作为妥协的一部分,教区每年要向罗马上贡三千银圆,这也算是一种安抚和贿赂。 但由此可见,哪怕是经过宗教战争,新教崛起,但罗马依旧堕落了,具体的差别也不过是不再贩卖赎罪卷罢了。 朱谊汐又与二人聊了下宗教事宜。 天主教在各大藩国传教不可谓不努力,但直到目前为止,只有秦国、齐国、卫国取得明显进展。 也是如此,各大主教的任免权,朱谊汐并没有下放到各藩国,而是拿捏在中央朝廷的手里。 虽然说,他不想让朝廷的手伸得太宽,以免影响到各大藩国的发展,但他也不想藩国太过于脱离大明。 世子、王位、王妃等任免权且不提,各国每年的朝贡也在不断变化。 秦国的粮食,齐国的金银,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服从的象征。 而借着教会主教的任免权,也是不大不小的影响。 “陛下,朝鲜、日本二国对于我教颇为仇视,国门虽开,但其缝隙却只能看而不能进……” 谈起来藩国,卫匡国一肚子的怨言。 日本如今对于信教的信徒,依旧持赶尽杀绝态度,以至于数万日本信徒流窜在吕宋,南洋等地,可谓凄惨。 朝鲜则更为保守,对于谨守利玛窦规矩的教士虽然不排斥,但却禁止其传教。 这两个国家加一起数千万人,可是仅次于大明的存在。 至于其他藩国,根本就比不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来持之以恒,其必然是会被接受的。” 朱谊汐并没有顺着其话头继续聊下去。 耶稣会如果想让他这个皇帝以圣旨让其开国,简直是做梦。 把他当枪使,这损害的可是皇帝的威望。 作为皇帝,对于附属国,就不应该过于干涉内政。 明朝三百年间,朝鲜经过了多次政变,骨肉相残,对于宗法制遵从不多,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无它,大明站在胜利者这边就行了,吃力不讨好的事不需要去做。 觐见了约莫两刻钟,二人才离去。 离开了皇宫,两人坐上了马车。 “想来用不了几天,陛下又会迁移到玉泉山避暑了!” 卫匡国回首望了一眼紫禁城,双目之中满是留恋。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了。 “是啊!”南怀仁叹道:“如同候鸟那样,让大明拥有了两个权力中心。” 卫匡国整理好心情,旋即认真道: “在我之后,你将任大主教,而副主教则是一名汉人,你要切记对于权力莫要太在乎,抓的越紧反而越容易失去。” “如今教区有三百余教士,汉人的比例达到了七成。” “你与其做对,没有好下场,反而会逼迫汉人站在其一边,于伱不利。” 南怀仁点头应下,认真道:“在我看来,在整个东方,只要巴结好大明皇帝,权力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抢夺,自然而然就会到手中。” “所以争权是下下策!” “哈哈哈,你明白就好,在大明这十几年没有白待。”卫匡国笑的很开心。 继任者是个有智慧的,对于教会来说很有利。 南怀仁其实心中却颇有几分不平静。 他嘴唇微张,想说又说不出来。 卫匡国看出来他的疑惑,直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阁下!”南怀仁低声道:“我很不解,皇帝对于教区的影响与日俱增,即使我担任这个大主教,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可以改变……” “长此以往,教区怕是会独立于教会。” “这是必然的结果。”卫匡国微笑着,斩钉截铁地说道: “利玛窦规矩的出炉,本就是个过渡,但大明确实不一样,这过渡的东西,必然会成为掣肘,以至于变样。” “但这又与我们有何关系?” “在满是异教徒的地方传教,传播主的光辉,已然是不易了,要求太多反而适得其反,如今这样也不错!” 看着南怀仁满脸不可置信,卫匡国靠近他,两人的胡子都快纠缠一起了,他嘴唇动了动: “耶稣会在东方的影响力不变即可……” 南怀仁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 随后几日,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朱谊汐这才收到了草原状况。 漠北、绥远、北海,三方合力,出动兵马近十万次,终于将叛匪一股脑的清理干净,俘虏数万人。 可以说,札萨克图汗部已经是熟透的果子,随时可以采摘了。 内阁上下对此早有定计,自然是安排设立梁国,以为屏障。 由于北海、漠北今朝人力物力用的太多,户部不得不拨出百万块,为梁国建立都城。 同时,为了奖赏功臣,还得支出数十万块。 令人生气的是,札萨克图汗部被满清掳掠一空,战利品等若于无,这一场战事下来,纯亏本了。 如果算上人力物力的话,保守估计亏了两百来万。 内阁上下知其细节的,无不为之震惊。 同时又为平叛成本的巨大而感觉恐惧。 好家伙,漠南漠北如此广阔的地界,如果隔三差五的来一场叛乱的话,朝廷丰盈的仓库,怕是不久就会亏损了。 这场景想想都觉得恐怖。 因此,武将且不提,文臣们倒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再扩大版图了。 就算是日后开疆,也得设立藩国,一次性投入即可,免得后期拖累。 岂止是他们,朱谊汐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 白灾,平叛,这将之前平定北海时留下的钱粮物资消耗一空。 如此再来一趟的话,那么就得对北海进行搜刮,同时从内地千里迢迢运粮过去。 好家伙,平叛成本是内陆的三五倍,即使朝廷再有钱也架不住。 “恐怕,这也是历朝历代打下来的疆土,却无法长久盘据的原因。” 朱谊汐这时候才真切地发定主意,拒绝地图开疆的爽歪歪了。 此时,在北京渡过蜜月的广平公主,以及缅甸世子也终于提出来了归途。 让其松了一口的是,皇帝很大方的同意了,并且送上了大量的书籍。 在知道缅甸同样信仰佛教后,皇帝甚至广征汉传佛教僧侣三百人,让其一同返程,进行伟大的传教事业。 感受到了皇帝的真诚和后爱,孙征灏一时间对于归去反而不怎么热心了。 毕竟新京再好,在大明来说也不过是县城的繁华,北京城才是整个世界一等一的大城,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孙征灏到底是有毅力的,同时也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他毅然决然地踏上归途: 北京城再繁华再好,也不是他的。 而新京城,才是他的根本。 当然催促他行进的,还有孙可望那越来越差的身体。 在镇压缅甸劳心劳力多年,孙可望可是日渐消瘦。 如果回去不及时的话,王位可能就起波澜了。 来时不过数百人,归程时却有数千人众。 孙征灏看着渤海水师那强大的水师,一时间有些迷了:“我缅甸何时能有如此雄壮的水师?” “回程中,可有船匠?” 他忍不住扭头问道。 “回禀世子,应当有的。” 第一百零四章 初夏 初夏的季节来临,草长莺飞,小河之中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清澈的水流,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只小鱼在翻滚。 河流两边的树木上,蝉鸣声不绝,不时的流下几滴水,让过桥的农夫们不觉抬头。 十来个黄髫孩童,以大带小,在河流中玩耍,不时的翻起石头,找寻那小蟹。 偶尔还能抓几条小鱼,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放开,找哥哥炫耀。 而这个时候,大孩子则在岸边掏空了一个洞,打磨多时的光滑小石板架在上面,滋滋发响。 原来下面正烧着火。 孩童们识趣地扳树枝,干草,源源不断的投入其中。 一些杂鱼,虫鸟等褪毛清理干净后,在石板上面烤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按照顺序,大家伙轮流吃着指头大小的肉,一个个留着口水,别提多高兴了。 这时候,河上,那镇上黄老爷为儿子考中秀才而修的石桥,也就是秀才桥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孩童急促地奔跑着,脚上的草鞋都出了洞了。 “生了,生了!” 这一生呐喊,把桥下烤着杂鱼的孩童们惊到了,他们纷纷抬起头,然后三下五除二地灭掉火,藏起石头,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岸,向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这时候,在村东头的田地中,已然是一片繁忙。 小麦种下之后,镇压,拔草,浇水,可谓是忙碌异常。 基本上是一家大小全上阵。 而小孩子则腿脚都不利索,别拔错苗了,故而就是玩耍的时候。 这时,正埋首于田地间的陈大头,突然听到“生了,生了!”这喊叫,立马一哆嗦,扛起锄头就跑。 附近的一些农夫们,黢黑的脸上也满是好奇,纠结良久才紧随而去。 一时间,乌泱泱的几十号人,朝着村子跑去。 片刻后,沿着一条小径,众人来到了一处小院。 在院落的拐角处,一处柿子树下,一个猪圈则垄起,木头挖的食槽则长达三尺。 而此时,猪圈里铺着一层秸秆,一头花白色的老母猪则躺着,十来头只小猪正哼哧哼哧的吃着奶。 一群村民们围着母猪看得津津有味。 陈大头看到妻儿在旁边贴心照顾着母猪,忍不住流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头,这猪崽你让我一头如何?” “没想到,这母猪真壮实,长到了两百多斤,白花花的也漂亮……” “过的崽也多——” 一时间,大家伙激动不已。 对于母猪过崽很多,他们倒是不惊讶,唯独这母猪的体型,太让人馋了。 要知道,寻常家中的黑猪,一年喂到头,撑死了也就一百五六十,而这大母猪,半年就已经两百来斤了。 多了四五十斤肉,时间还少了一半。 且一看就是肥肉多,瘦肉少。 本地的土猪肥肉可少的很。 在这样的年岁,肥肉自然比瘦肉吃香。 陈老头叉着腰笑道:“我这猪,可不一般,我小舅子在皇庄里干活,那里卖的猪崽子,我找机会让他抱来的。” “你想想,就连皇帝他老人家都养着白猪,吃这白猪肉,这还没个好?” “半个月的功夫抵以往的一年,这可是好猪呢!” 这一番话,自然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大家纷纷点头,赞叹皇帝家的猪就是好,非比寻常。 然后问起来价格。 陈老头瞥了一眼另一个猪圈还在拱食的公猪,伸出了五根手指:“五毫钱,就能保一头回去!” “要么就是五斗粮。” “太贵了!” 众人面带苦色。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精贵的很,粮价也攀升到了一石一块银圆左右。 这些年来虽然太平,但架不住家家都生育,存的再多,也耗去了。 “陈大头,那么多只猪崽,你也养不活呀,还不如卖了去,留着你就亏大发了!” 这时候,村头的陈麻子忍不住道。 众人也纷纷配合起来压价。 十头猪崽,他顶多留两头,剩余的八头卖三四斗,起码也有两石粮食,再时日也能轻松不少。 最起码儿子能读书,笔墨纸砚也能买了。 “好,三斗五升,少一两都不行!”陈大头咬着牙道: “这可是上好的白猪,今个养了,就能杀年猪了,到时候可赚大发了!” “市集上一斤肉,可值十文呢,过年起码涨到十二文!”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开始计算着获利多少。 如果说真的半年能够养两百斤,那起能赚两块银圆。 除去三斗五升粮,再加上投喂的草料,净获利能达一块多。 一年到头种地都不一定能够赚难么多呢! 一时间,众人心情激荡! 这时候,就是看关系远近了。 关系越好,就能拿到手。 见大部分人满脸遗憾,陈大头则劝解道:“我听我那小舅子说,等过上两个月,在夏收的时候,皇庄那里还能卖崽子,到时候我帮你们问问!” 回家的路上,众人嚼着舌头,对于白猪赞不绝口。 半年抵黑猪一年,这得省去多少的粮食和精力啊! 而不远处的市集上,一处肉铺。 随着人口的滋生,整个北方恢复到了往年的热闹,虽然没有到达赶集日,但市面上依旧繁华。 “啪!” 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被秸秆吊着,重重的甩在了肉板上。 黑脸妇女插着水桶腰,骂道:“张胖子,你这肉猪怎么是白的?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儿子不懂事,老娘可不是那么容易骗的,真是丧良心,我在你家买了多少年的肉,还来前我……” 张大荣脸上挂着两片肉,袒露胸脯中的密毛,大肚子挺起围裙,好似七月怀孕一般,没有辜负他那屠户的职业。 见到女人这般颜色,他把杀猪刀往案板上砍,抬起右腿架上木墩: “别瞎扯蛋,老子的肉正宗着呢!”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这可是白猪,从皇庄里流出来的大白猪,北京城早就吃开了,县城也上了,就你着没见识的不识货。” “我跟你说,这白猪肉一斤可得十二文,我看你家是老顾客,白照顾便宜了些,别不识好歹——” 这番对话,惹得市集上的行人纷纷注目。 而他们的目光,则完全对准了案板上的猪肉。 那白色的猪皮,极其显眼。 这与往日的黑猪肉完全不同,就连猪毛都细少了些。 当然,那嘟嘟的肥肉晃悠着,尤其是稀少的五花肉中带着那么多肥肉,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这肥肉也太多了! “什么,皇庄?” “皇帝老子也吃这个?” 诧异声中,白猪肉卖的很快。 黑脸悍妇也不得不拎着肉灰溜溜而走,不过她也不罢休,非要了块骨头回去炖汤喝。 忙活着生意,张屠户也没管他。 市集上的热闹只是冰山一角,偌大的顺天府,早在去年开始,就大规模地售卖猪崽,从而对乡村的猪种进行优良改造。 而这猪,自然是约克大白猪和本土黑猪的杂交而成的新品种。 说是白,只是相较于以往的黑猪而言罢了。 综合了黑猪和白猪的特点,这新型白猪耐活,不易生病,同时又出拦快,显而易见的受到所有人的喜欢。 不过要说是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挑食了些。 即与普通的黑猪不同,它不爱吃人的排泄物,而是钟意吃草料,以及小麦麸等。 对于农夫们来说,却是不大不小的缺点,但在朱谊汐看来,这确实优点了。 实话实说,排泄物没有营养,这也就造就了土猪养一年到头,七八十斤都是等闲的原因。 这也是为啥普通人吃猪肉,而贵人们则吃鸡鸭鱼肉,牛羊。 朱谊汐从玉泉山而出,看着这汐排排的猪圈,不下百头猪,着实感到高兴。 猪的发情期很早,七八个月就能生育了,与本土的优良黑猪杂交,仅仅是两年工夫就得到了优良品种。 初看来,这白猪与约克猪相比,不及其白,反而多为粉白,以及黄白色,更显得自然一些。 “陛下,顺天府大小二十八个皇庄,都在培育这白猪,多得三五百头,少的百来头。”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急皇帝之所急,见皇帝未言语,但他还是强行忍着臭味介绍起来: “从去年开始,就陆续变卖猪崽入民间,同时大量的肉猪也卖出,吃上白猪肉的不在少数。” 朱谊汐点头,对于内务府的成绩表示认可。 “白猪半年即成,最次也能是一百三四十斤,而喂的好饲料,两三百斤也是等闲。” 段梦书继续说着昨晚背的词,游刃有余:“皇庄中大家伙都喜欢养白猪,相较于黑猪,这家伙比较温顺。” 本土黑猪的优点众多,但有一项鲜明的特征,那里是野性强。 因为它根本就是野猪驯化而来,鼻子长,只要在野外流浪个几个月,就能变成真正的野猪,大獠牙分分钟就能长出来。 所以在古时候,茅房经常跟猪圈在一起,有时候黑猪性起来,直接在你上厕所的时候啃下半边屁股。 肥头大耳的白猪相较于就比较温顺了,看上去憨厚老实的。 朱谊汐不置可否。 但凡是猪,哪有几个温顺? 只不过是外表欺骗而已。 不过对于白猪的本土化育种普及,朱谊汐是高兴的。 就像他一直以来秉持的那样,持续不断的活跃乡村经济,从而维持住脆弱的小农经济。 在没有工业化和肥料的时代,小农经济是不可避免的,也无法替代的,如此就只能强化。 而猪种的优化,正是其中重要一环。 吃完这几十年来他一直是养尊处优,但对于农村的关注不减反增。 他深刻的明白,鸡,鸭这种只能改善伙食,而大型牲畜,牛生产太难,只有猪最为合适。 生个十几胎都是正常。 猪体型大,产肉快,可以极大的改善农民的困境,甚至促进肉类在乡村的普及。 多养一头猪,或许能救一个普通家庭一命,供养儿子读书改变命运…… 所以黑猪,虽然是本土的,但也只能陆续淘汰了。 一如后世那般,白猪一统天下。 “对猪的病灾可得防治好!” 朱谊汐认真道:“这白猪到底比,不过咱们的黑猪,娇嫩了些,可得好好照顾。” “是!” 段梦书忙点头。 “多久能够普及到整个河北?” 突然,皇帝把他问懵了。 “这,约莫十来年吧!” 段梦书诚恳道:“皇庄集中在顺天府,故而速度就能快些,而河北的皇庄较少,只能慢慢来!” “依臣之见,不如先从东北开始。” “哦?为何?” “陛下,东北的勋贵田庄云集,而且还有许多的皇庄,白猪必能迅速普及开来。” “辽东滨海,到时候等白猪大增时,就可跨海运到山东、河北,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朱谊汐点点头,夸赞了一句:“甚好,就这么办。” “你去弄吧!” 段梦瑶书欣喜地应下。 皇帝能交代任务,就是对他的信任。 …… 此时,察哈尔,汗帐区。 相较于其他蒙古之地,察哈尔与他处不同,这里拥有着约两万帐的汗帐牧民。 他们全部都拥有自己的草场,而没有任何的贵族剥削,完全做到了人人平等,唯一的主人只有皇帝。 他们不需要向贵族,或者朝廷低头,直接听命于皇帝,甚至不用缴纳赋税。 皇帝对他们也颇为信任,大内侍卫每年都会从其选拔精英入京。 同时,藩王们离开时,也乐意从汗帐筛选骑兵入伍,带去之藩。 例如辽王,他在整个草原选拔了三千骑兵,而汗帐就占据了一千。 越王去虾夷地,同样选了五百帐。 深得信任的他们,也大量出产蒙官们,去治理那些草原地区,由此几乎是家家富贵。 “这是什么?” 草原上,百户官们押运着百来头黑白相间的奶牛,路过的牧民们纷纷表示惊奇,忍不住围观起来。 百户官穿着绿色的蒙式官袍,他也不啰嗦,直接解释道: “奶牛!” 说着,他直接抓住了奶牛的把柄,捏起来:“这产奶大着呢,光吃这个奶,就能撑死人。” “一头奶牛,抵得上十头羊,” 第一百零五章 刀兵 夏日来临,但对于西南地区来说,却不过挠痒痒,只是更显得湿热一些罢了。 雅安府上下,却是地处高原,对于士兵们来说,只是早上没那么冷,晚上还得生火。 “让让——” 不足一丈宽的官道上,一辆辆的马车小心翼翼地行走着,路过的士兵也不得不靠边站。 “哗啦——” 忽然,眨眼的功夫,一辆马车就被石头碍到,直接倾倒,小半的煤炭就这般泄入了深谷中。 马夫安抚着拉拽的骡子,然后小心地将木架车拉回正轨。 身前的马车好似啥也没发生,而身后的马车则停了下来,慢慢等待。 这几里路,是最为危险的路程,所有人都习惯了。 片刻,骡车继续前行,道路开始畅通了。 而在不远处,一个大汉正拿着望远镜眺望着,对于刚才的场景熟视无睹。 四十来岁的大汉,胡子被修整的很漂亮,皮肤略黑,穿着贴身的劲衣,腰间挎着刀,显得很是英武。 而在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略带儒雅的年轻人,同样也是持着望远镜,脸上和脖颈处明显是两个颜色。 “太子,从成都来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抵达雅安,但是道路崎岖难行,五石粮运,只到一石。” 朱静沉声道:“无论是粮食,油,盐,以及炭,其中的损耗都很大。” “我知道!”朱存渠点点头:“川渝这一年来,已耗钱粮近六百万,四川、重庆为之一空。” 除了朝廷下拨的钱财,两万大军在雅安驻扎,几乎都是吸川渝二地的血,也就是各县的存银。 虽然没有加税,但其中的后果也很明显,川、渝二地去年一年没有大规模兴修水利,修桥铺路,也没有进行劝学表彰等常规活动。 可以说是苦哈哈了一年。 料想,今年还得继续。 这是压榨地方财政潜力的结果。 如果这时候发生了什么灾害,地方衙门几乎是毫无办法,甚至拿不出赏赐给巡防营剿匪。 宋朝地方强盗盛行,屡次破县闯州,就是无钱腰板不硬,任由盗匪肆虐。 如果再持续下去,川渝与之不远。 撇了太子一眼,朱静沉默半晌,还是道:“虽然压力大了些,但到底是要为了康藏,不得不为。” 实际上,对于六百万这个数字,朱静虽然觉得夸张,但却又觉得不算太高。 这路太难走了,真正用的上的不过两百万,剩下的四百万基本上都在路上损失了。 就算如此,平均在两万人身上,也是百块银圆罢了。 在京营,两万人的俸禄就是五十万,再加上一些吃食,铠甲,赏赐,两百万才够。 如果打仗,最起码得翻一倍才行。 多亏了此时用的多为地方军,比京营便宜,吃喝用度上更是不可比拟。 所以这一年,大军俸禄、吃喝,实际所用了一半,剩余的一半全部是备战而已。 茶马古道上,已经陆陆续续修建了三五个粮仓,存储了二十万石粮草。 路上的吃用必然是足够的,待到康国,就可以就食了。 朱存渠默然。 两省的压力对于他这个太子来说,算得上是颇大的。 说到底,川渝总督只有对军队的节制权,对文武官吏来说没有直接的管理。 平日里为了操心其是,他不得不大规模写信拉拢,才维持到如今。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朝廷太过于模糊。 只是强调两省听从太子调遣,并未要求全力配合,也没说清楚时间和任务。 没有名义上的支持,仅仅凭借着川渝总督是不行的,还得加上太子的身份。 而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太过于透支,影响到未来。 时间越久,自然是压力越大。 朱静看出了太子的为难,故而言语道。 对于太子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磨砺? 良久,太子咬着牙道:“自是如此,高原尚未传出消息,自然是时机未到。” 说着,他跺了跺脚,看着远处又倾泄了一车粮食,忍不住叹了口气: “十三叔,正所谓无官不贪。” “这漂没的四百万,我估摸着被吞了两百万。” “大胆一点,是三百万。” 朱静闻言,洒然一笑:“这一年多,落入我口袋的就得三十万块。” “上下下上千号官吏,三百万块只是等闲。” 太子惊诧于朱静的坦诚,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朱静哈哈笑道:“殿下,这钱不得不收,这就是官场啊!” 说着,他道起了官场的规矩。 由于官场上品阶分明,上位者对下位者有鲜明的压制,故而讲究亢泄一气。 一旦逾越了规矩,或者不从群,那么就只能被压制,或者离开。 例如冰敬炭敬,地方官孝敬京官的补贴,即使像海瑞这样的清官,也不得不屈服。 因为一旦反对,那就是成百上千人的利益。 而贪腐一旦出现,那么就是墨汁入水缸,一下子就蔓延开来,根本就无法阻止,只能剜肉断臂。 贪官会自然而然的排斥清官,从而劣币驱逐良币。 故而几千年来,对于贪腐,要么就是严厉打击,要么就是漠视不见。 根本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臣收到这钱时,整个川渝的贪腐已然深入皮肉,如果直接清荡,官场必然震动,殿下的战事自然难成。” “而有着上下一条船的贪官,他们才愿意让战争继续,从而分化川渝官场。” 听得此话,太子恍然。 “如此看来,是这群贪官们在支持西征大业?” 他一时间感觉荒唐可笑。 朱静则淡淡道:“殿下,这群贪官们可是有家有业,到时候的战事胜利,自然可一一去除,顺手而为,吞下来的多少,都会吐出来。” “就算战事不利,他们也是最好的替罪羊……” 朱存渠闻言一怔,心思莫名。 竟然连失败的后路都想好了,十三叔果然是大才。 二人骑着马,小心地走在山路上,两刻钟之后,才抵达大营。 耳边传来了喧闹的争吵声,这是五天一次的蹴鞠足球时间,是大家伙最放松的时候。 经过短则半年,长达一年的操练,大军不仅习惯了高原气候,同时也配合默契起来,已然具备了出征条件。 “万事俱备,此前东风——” 朱存渠心中嘀咕着,麦黄色的脸上露期待之色。 刚落座不久,忽然就有一骑传报而来。 “何事?” “康国的消息。” 朱存渠骤然而起,飞快的拿过书信。 他展开一瞧,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朱静知晓了大半,不急不缓地接过书信,细细看就起来。 原来,这封信上写的不多,只有寥寥百来字,但却蕴含着关键信息。 康国大军在去年出征高原,一直被要塞抵挡,难以前行。 而直到上个月,忽然传来的消息,其大军大破数万卫藏大军,不日抵达拉萨。 这一来一回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想必是如今康国大军已经抵达了拉萨。 两国恐怕已经在进行决战。 这正是苦苦寻觅的良机。 到时候无论哪一方取胜,都会元气大伤,而到时候明军已经抵达了顺京,灭了这康国。 那时,甚至可以乘胜追击,直接把卫藏国拿下。 “敲鼓,聚将——” 朱存渠与朱静对视了一眼,立马就下定了决心。 旋即,不到半个时辰,方圆十里,三大军营的军将全部汇聚而来。 “点齐兵马,三天后进发!” 朱存渠也不废话,直接喊了出来。 一时间,群将激动。 狭窄的茶马古道上,立马就火热起来,大量的矮脚马拉拽着小车,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至于路上的茶马商人,早就已经是皇商们假扮,这将近一年的功夫打探消息,传递信息,可谓是辛苦。 就在这样,朱静却并不慌张,他坐镇中军,太子坐镇后军,缓步而行。 虽日行不过二十里,但好赖钱粮不缺,地图向导皆有,倒是持续不停。 走了十来天,就抵达了康定城。 这是一处关隘,也是两国的分界线。 此地是由防御使刘体纯驻守。 说是防御使,其实算是半个节度使,对于地方拥有极大的决策权,又把我矿山等资源,可谓是一方霸主。 作为在目前军中仅次于李来亨,田见秀,刘芳亮的第四名大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并未出征,而是把守边界,防止明军图谋不轨。 而且相较于田见秀的内敛,刘芳亮的鲁莽,刘体纯更是谨慎些,同时性格比较坚韧。 当然了,也是因为他比较年轻,属于第二代将领人物,紧随李来亨而行。 当年一场横行西北的长途迁移,不知道让这群颠沛流离的将领们受伤多少,伤病加身,以至于让李来亨成了头头。 “明军想做什么?” 刘体纯暴怒道。 作为闯军中的老将,刘体纯对于李自成是万分忠诚的,自然而然延续到了康国之中。 虽然如今年轻的康王不怎么懂事,但到底是也是李家的血脉。 同时,康国的半分封之策,也将众将的利益联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自然不能容忍明军的破坏。 “我就知道,明贼居心不良,什么宗主国,就会图谋咱们的江山,那个王妃根本就不能娶……” 愤怒中,他穿上铠甲,不由分说的登上城墙,开始指挥起来。 举目而望,小小的山道上布满了军队,旗帜如林,铠甲反射的光芒似乎都能将整个康定城点燃。 如此雄厚的实力,但刘体纯只是吃惊,但却毫不畏惧。 因为他的康定城,此时已经明明白白的驻扎了五千人。 数量在康国仅次于顺京,就是为了防备明军。 “王师终于来了!” 刘府。 在康定小城,刘府占据了其四分之一的面积,可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而刘体纯之子,刘观喜出望外。 由于连年的流浪,导致刘观一直在受苦中度过,直到康国建立,才勉强稳定下来,享受富贵。 常年的处于野蛮之中,他本来也就适应,但谁让旁边有一个大明呢? 享受了文明,那么野蛮就让人极其难受。 故而,他习武好文,对于大明有些非同一般的热情。 尤其是他经常去成都游玩,享受着那迷人的繁华,对于康定也就愈发看不上了。 对此,他一直想要回归大明,但却寻觅不到良机。 这时候,有人接触他,代表大明朝廷,拿出条件来了。 一来二去,就勾搭了。 而这天他老父亲刚走,一个下人就跑了进来,述说明军实情: “世子,这精锐操练了一年,约五万人,实力极其雄厚。” “而康国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半的精锐都去打卫藏了,实在不是敌手……” “说吧,有什么条件!”刘观抬起头,认真道。 在他勾搭上锦衣卫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也不瞒你,如今统御大军是太子殿下,赏赐绝对不低,只要您打开城门,家产什么的一应保全,就算是矿山土地也不会占……” “同时,您父亲会被授予康定伯的爵位,这虽然比不上您家的翼郡公,但却是大明的伯爵,世爵——” 说到这,男人挺起胸膛,满目的羡慕。 刘观也是如此。 伯爵,虽然有些低,但架不住含金量高啊,比什么子爵男爵强多了,还能世袭呢! 与国同休。 这确实比康国的郡公强。 而且,刘家在康定的财产都会保全,只不过丧失了坐镇一方的权利,而是去北京享福罢了。 这还用选? 当个井底之蛙有什么意思? “我应了!”刘观点头道:“只有一点,我家与康国关系极深,不愿刀兵相向!” “没问题!” 男人大喜过望。 这边,刘体纯坐镇指挥,有条不紊的让民壮们搬运东西,不时的眺望着明军。 只是他搞不懂,为何时间过了那么久,明军还不攻城? “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忽然,城内燃起了一朵烟花。 而这就像一封信号,立马让明军大动干戈起来。 大量的明军抬着攻城机械,开始有气无力地进行了攻城,稍有挫折立马就返回。 “着实不像话,明军这般孱弱了?” 刘体纯奇道。 第一百零六章 西康省 翌日,天蒙蒙亮。 刘二愣从卷缩的墙角醒来,他揉了揉眼眶,将眼屎弹掉,然后又掏了陶鼻子,半湿的不好弹就抹在躺在一旁士兵的身上。 而被弹的耳屎落入左边睡梦中的汉子嘴中,无意识地咀嚼起来。 冷风一吹,他才彻底醒了。 他姓刘,是刘体纯的义子,所以手底下管着五百来人,受封校尉。 年近四十的他从小就参军,但战场上的后遗症却让他身体不断疼痛,尤其是来到康国后,分到了土地和奴隶,以及温暖舒适的房屋。 就像是普通的老人那样,有了子女之后,对于战争再也没有那样的渴求。 故而,那些二代们热衷于开拓国土,成为像父亲那样的防御使,掠夺大量的财富,从而西征。 而他却并不想要战争。 二十来年的战场生涯,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他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出来,山岭中的寒风呼啸,城下面的明军营帐灯火通明。 他扒拉着身上的皮袄,有些羡慕那些明人的棉衣。 即使穿多了皮袄,但棉衣在他的印象里,依旧是昂贵的象征。 而这些明人,就是穿这个,代表着更多的富贵。 想到明军,他第一印象就是当年追逐闯军西逃的那支明军,那一阵子逃亡不断,走过沙漠,去过草原。 打到康国时,曾经雄霸整个北方的闯军,从三十万的规模一下子降到了五万,其中还有一万蒙古人。 打不动了。 “那群年轻人之所以西征,果然有我们老了的缘故,但最重要的是,那些年轻的吐蕃人强大起来了!” “他们需要消耗掉,同时也需要战功来安稳他们……” 他觉得这话是对的,因为家里的奴隶越来越多了。 从三十人变到了五十人。 而周边的吐蕃村落,也同样增多不少,没有战争,那么这些吐蕃就会耐不住,刀向他们这些闯军。 脑海之中回荡着义父说过的话,他呢喃着: “这场战事,明人怎么来了?” 美好的生活,从明军到来之后就停止了。 他迈着老胳膊老腿,还得上战场。 忽然,他眼眸一缩,底下好像有什么身影。 肉食不缺的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夜盲症。 “明军?” 忽然,他大喊起来。 一时间,整个城墙上立马被惊动了,然后就是所有人惊醒。 弓箭手们总是第一个开始预备。 而这时,顶着盾牌的明军却直接抵达城门,并没有携带什么的攻城锤,就这么直挺挺地进入了城内。 “怎么可能?” 刘二愣难以置信,然后又去看向翁城。 翁城大门洞开。 整个康定城,已经洞开,几乎是片刻间就沦陷了。 不知为何,他心底松了口气。 这时候,披甲而来的刘体纯也刚好见到明军过翁城的场景,大吃一惊。 “是谁?是谁放他们进来的?” 旋即,如洪流一般的明军,直接将着小小的康定城拿下,刘体纯不得不回府邸抵抗。 可惜,就算是这小小的要求,也被他那个儿子刘观给戳破了。 “为什么?” 刘体纯愤怒道。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以往带着些许文气和懦弱的儿子,但到底也是刘家的传承。 故而,他没有挥刀指向。 这些家丁虽然听从其吩咐,但到底自己才是家里的主人。 “爹,不能打了!”刘观沉着冷静地跪下,没有一丝丝的迟疑,然而仰着头说道: “大家伙都累了。” “我记得在陕西时,您还有十六个义子,而到如今只剩下三个。” “当年的老家丁,如今也不过三百多。” “咱们刘家在康定的家业,指定是挡不住明军的,到时候以卵击石,等于是让咱们的性命来换取康国富贵。” “凭什么?” 刘观直言道:“这个所谓的康国,不过是百来万人罢了,偏居一隅,整日与那些蛮人混居,不知道什么周礼雅言,这康国迟早会沦为蛮夷之地。 况且,整个四川如今一府都不止百万,康国迟早要完。” “康王是大明皇帝的女婿,肯定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 “没错!” 刘体纯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汉就走进来,笑着道: “我绍武皇帝英明仁慈,从不行滥杀之事,今日我大军入城,就没有杀过一名无辜之人。” “康国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归降我我大明。” 朱静笑着说道:“李自成死了,李自敬也没了,你刘体纯难道要为李家身死效忠?” “不惜牺牲整个康定?” 刘体纯看了一眼这些亲兵老将,年迈的已年近五十,就算是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好几,都是跟着他二十来年的老人。 在他的目光之中,这些老人大多无奈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只有寥寥数人才有勇气,目光坚定。 他明白,如果是面对那些暴乱或者山里的土人,这些人会义无反顾的支持自己,但此时面对的是明军。 追杀他们数千里的明军。 以及代表整个天下正统的大明朝廷。 多年来的藩国生涯,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了差距。 “罢了!”刘体纯目光直视朱静:“我的要求不多,只求您不要妄下杀戮,尤其是康王殿下!” “当然!”朱静哈哈一笑:“据我所知,十七个防御使,一百二十八个校尉,此时留在康国的不足三成。” “只要他们不抵抗,自然就没有什么杀戮,同时还会保存家产,甚至是爵位。” 说着,朱静露出一丝无奈,他摊开手:“可惜啊,许多人跟你一样顽固不化。” “到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造就杀戮,甚至是屠城。” 刘体纯大怒:“你——” “没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朱静收敛起笑容: “只有借助您的力量,才能让整个康国太平。” “你也不想让自己当年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继续牺牲在战场上吧!” 刘体纯叹了口气,默默无言。 对此,朱静才满意下来。 对于这些闯贼余孽,朝廷上下的方针并不是屠戮或者驱赶,而是就地安置。 说实在的,康国实在太偏僻了,马、药材、矿产,这三样对于朝廷来说可有可无,就算是让皇商们来承包,受限于那弯曲而险峻的茶马古道,他们也不想来。 而且,争这些闯军余孽移走,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土人? 再不济,这些闯军还是会读书,畏惧朝廷的。 这很重要。 土人畏威不畏德,而闯军则畏威又畏德,统治起来更加容易。 况且,日后的康国地区,必然是进军高原的重要基地。 这般经过了数日的歇息,在刘体纯的带路和明军的庞大军势下,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 半个月后,数十个校尉以及数个防御使投降后,顺京就被包围了。 顺京,就是之前的甘孜,这是一座建立在山岭之上的城市,建筑多是由木头和石头。 在成为都城之后,其规模不断的扩充,尤其是城墙高达三丈有余,更是拥有着一条庞大的护城河。 这在高原上是极其少见的。 一开始,面对明军的突然进攻,李嗣惊诧不已,然后就是愤怒。 他立马远离了自己的王妃,向所有人表达了自己反抗的立场。 旋即,他开始指挥军队,准备支援康定。 但刘体纯投降了,康定也被拿下,而且还作为了带路党,劝服了大部分人。 这样一来,他就不敢出兵了。 因为一路上山岭极多,这也就意味着埋伏,没有了那些贵族们的带路,大军出城只能送死。 就这么,顺京就被困死了。 然后,投降派就出现了。 王妃,也再次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是敬畏。 明军也没想攻城,反而派遣了使者进来劝降。 “郡王之爵不变,保留应得的土地和财产,只不过要去北京城居住!” 李嗣哆嗦着述说着这条件。 离开了大权独揽的康国,去做那臣子,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这是极难接受的。 但他转目看向了众人。 包括宰相在内,所有人都低头不语,默然以视。 他感觉在面对一些木头。 “散了吧!” 挥了挥手,他来到了后宫。 王妃朱氏正吃着点心,似乎城外的军队对她来说毫无威胁。 当然,肯定也是如此,谁也不想担当一个弑杀公主的罪名。 即使是秦藩的公主。 “王妃,你是不是满意了?可以回到北京城,继续享受那些荣华富贵?” 李嗣愤怒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在你嫁给我的时候,这就是阴谋的开始。” “大明早就图谋康国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我们。” “没错!”王妃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早就想回到北京了。” “这里早上没有我想吃的糕点,更没有那些美食,丝绸,书籍,以及那些新鲜的玩意儿。” “这是个蛮荒之地,也是个穷地方,就算是让大明的那些低贱的农民来了,他们也会摇着头离开。” 说着,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君:“你作为一国之主,手底下仅仅只有一个顺京府,三四十万人,兵马不过两万。” “整日里担心那些藩镇们会不会造反。” “你贪图这样的富贵,我可不乐意。” “我的儿子,想必也是不乐意的。” 李嗣瘫坐下,没有言语,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的愤怒。 顺京府再小,那也是他的天下,一言堂。 但是现在全部都没了,只能被圈禁在北京城,卑躬屈膝,忍受着那强大皇权的凌辱。 “殿下!”王妃心有不忍,认真道:“在这里你只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就连普通的勋贵都比不了,还要时刻面临那些藩镇的威胁。” “这一场西征,李来亨是指挥,他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威望,即使不是改朝换代,但焉知后来?” “与其在这偏僻之地称王称霸,不如去北京城,享受真正的郡王富贵。” 李嗣沉默不语。 “殿下,就算您不想投降,满朝的文武百官谁不想?” “虽然在这里安了家,但大家伙还是真切的想回到大明,真正的文明之地。” “您,怕是心知肚明了吧!” “王妃!”李嗣叹了口气:“做好准备吧……” 言罢,他起身,脚步踉跄的离去。 去的地方,自然是太庙了。 他们李家天下,不过三代人,就已经崩了。 “父王,儿子不孝,没有守住江山社稷……” 绍武二十二年,六月十八,康国投降。 文武百官具都归顺大明。 这个从高原上独立出来的汉人政权,就此成为了大明一部分。 太子亲自主持了康国受降仪式。 并且,他亲自做出了保证,保持住对各防御使、校尉们的财产安全,并且会根据大小的功劳,授予爵位。 而这,自然只能是子爵,男爵了。 真正的伯爵,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同时,康国也正式建省,名为西康省,顺京更名为康城,为省会。 而令明军关切的,莫过于高原的战事。 还有数万康军在高原征战,他们具有莫大的威胁。 而此时的拉萨河谷,已然被康军占据。 李来亨为首的诸将,接受了其贵族的金银,彻底占据了拉萨。 困扰他们的粮草问题,也就此解决。 但卫藏国余孽却西逃,并未投降。 再加上两大喇嘛的支持,康军对卫藏的法理权,还未真正的落入锅里。 但众将还未喜悦半刻,就得知了被抄家的消息。 一众将领们怒不可遏。 要知道,他们的家眷和家产还在康国,孤军在外又难得彻底的安稳,已经算得上是两面受敌了。 李来亨同样愤怒,但却只能沉默。 “拉萨的粮草,只够大军三个月所用。” 田见秀冷静道:“如果咱们放弃拉萨,直接回到康国,只要拖延个十天半个月,粮草必然不济。” “到时候只有溃败一途。” “至于拉萨?”田见秀苦笑道:“没有喇叭的支持,根本就守不住。” “派人去谈!”李来亨沉声道:“咱们占了半个卫藏,又有数万大军,就看明人开什么价钱了!” 众将松了口气。 没有家的时候,自然是一往无前。 但有了家眷和富贵后,人自然就有了得失和犹豫。 第一百零七章 文字 第1127章 文字 康城(顺京)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平稳。 近十万居民中,泰半是军属出身,在康王归降的情况下自然是屈服了。 也是如此,朱存渠直接大发府库,撒下五万银圆以作安抚,而对于功勋卓卓著的麾下士兵,则撒下了十万。 这直接造成了整个康城的畸形繁荣。 “可惜,本以为能打上一仗,丈量下训练的效果,如今倒是白费了。” 太子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蹉跎一年?” 朱静则不以为然道:“殿下,若非一年之功,岂能迫降康国?” “譬如人吃馒头,吃到第五个就饱了,那只吃第五个就能填饱肚子吗?” 朱存渠有些汗然,不得不心中苦笑。 这位十三叔,倒是耿直。 “殿下,西边传来消息,达延鄂齐尔汗溃败,逃离拉萨,去往了日喀则整军,当雄、啊里、藏北等地道驻军也陆续归其领导,规模突破万……” “李来亨呢?” “他驻军拉萨,停滞不前,如今派来的使臣,准备商讨归降事宜。” “哦?”朱存渠轻笑道:“他还算识趣,知晓事不可为,那么是什么条件?” “善待康王,安抚诸将,赐予世爵。” 听得此言,太子眉头一蹙:“第一第二条倒是不要,但是世爵乃是显爵,非大功无以表之。” “李来亨,我只能给他一个世爵,这还是看在三万大军的份上,其他人,子爵,男爵就够了。” 说到这,他露出来真心,满脸不屑:“不过是逼死崇祯的逆贼之后,岂能太过于厚待?” “若是传扬出去,反倒引起争议。” 对此,朱静倒是赞同,但他深知政治的妙用。 瞥了一眼太子,他冷静道:“殿下,李来亨并非诸将其首领,若是薄待他人,怕是引起军愤,且如今卫藏国还在呢……” 说着,他带着太子来到了房内,里面摆放着一幅卫藏国地图。 偌大的卫藏国,呈现出一副半圆状,位于西南部分中心的则是拉萨。 同时,日喀则,当雄,阿里地区,藏北那曲,这四地都标注出来,以及最边缘的拉达克、不丹、锡金等其他教派小国。 “殿下,如今拉萨谷地入囊,但却远远不够,庞大的高原地区只不过些许罢了。” 朱静沉声道:“末将虽然不知晓陛下为什么对高原如此热衷,但想来也应有所道理,自然,咱们也要执行。” “相较于我军,康军更适应高原气候,让他们囊括高原,我军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待其建功,封一些世爵想必朝廷无话可说。” 朱存渠看着偌大的高原,如此庞大的面积,似乎把整个川渝,湖广四省囊括都绰绰有余。 “朱将军,打下这里,又该如何治理?” 朱静听到这,也头疼起来:“末将读书不多,但想来应该跟草原一样,册封贵族,设立总督,屯练军户,尊崇佛教一类吧!” 朱存渠默然。 如此庞大的地区,对于朝廷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每年投入的不是少数。 但没办法,谁让当今皇帝喜好武功呢? “让其使来见我!” 太子缓缓道。 片刻,一个灰尘扑扑的大汉走了进来,见到衣衫华丽的年轻太子,立马跪地行礼。 “小的代征西将军向太子问安……” 旋即,他也不含糊,直接就吐露了条件:“我等对王师不敢有丝毫作对之处,只求太平安稳!” “这是献给太子殿下的礼物!”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来。 朱存渠投目一瞧,毫无认识。 但他明白这是臧文,立马就寻来了通译。 “殿下,这是卫藏国的户薄,记录着卫藏国的贵族、寺庙多少,以及纳税的土地。” 朱存渠耳听着数据。 贵族大小八百家,七成是蒙古,而寺庙则达到了五百座,僧侣超过五千人。 至于普通的农奴,乃至于土地数据,一概皆无。 赋税倒是记录明显,年收约两百万克。 “何谓克?” “殿下,一克约莫二十三斤(明斤),在高原上,土地分为三等,上等地撒下一克种子,就要缴纳十克的青稞。” “中等田则是七克,下等田是五克。” 朱存渠心里默算了下,那就是四万石。 好家伙,这才多少吧? 如果全部算是中田,那也才三十万亩左右。 不可能,高原如果只有区区如此人口,当年怎么可能会与大唐争锋? “贵族和寺庙不纳税吧?” “是的!”通译认真道:“贵族们会将最好的上田纳入旗下,让农奴耕种,然后将一些中田下田交给自由民和农奴耕种征收赋税……” 广大的农奴分为三种,差巴、堆穷、朗生。 差巴占据了农奴的一半人数,他们向农奴主领取部分土地耕种,相当于大明的佃户。 其中顶尖的的“差巴”,充当把土地转包给其他农奴耕种的二地主。 堆穷则是第二等农奴,总数与差巴一样多,没有自由权,只有丁点的土地,世世代代为农奴主服务,类比是长工。 而比“堆穷”还惨的农奴,“朗生”,其本意为“家庭奴隶”。 这种农奴完全没有生产资料,也完全没有人身自由,基本等于农奴主的私人物品。 他们不仅世世代代要作为农奴主的奴隶,还会被随意地赠送、陪嫁、买卖甚至虐待、杀害。 三类农奴,都没有完全的自由权,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租赁贵族的土地过活,仰仗贵族和寺庙而活。 自耕农,小地主,商人等,根本就没有出现的可能。 而这些大贵族中,许多甚至是从吐蕃时代传下来的,几百上千年,可谓是世代相传。 “除了贵族,就是寺庙!” 朱存渠感慨万千:“偌大的高原土地被瓜分,达延鄂齐尔汗治理贵族,而两大喇嘛则管理寺庙,各安其位。” 这么一看,治理的难度就简单许多了。 管理好贵族和喇叭,就能安稳高原。 而这,也是未来大明朝廷的必修课。 但困难也在。 喇嘛都是从贵族家庭里选出来的,两者相互关联,勾结,互相帮助,说是两部分,其实就是一部。 所以和硕特汗国到了第二代达延鄂齐尔汗时期,就不得不向达籁让度权力,从大权独揽到平分秋色。 本来以救世主和主人的身份抵达高原的和硕特部,一下子就变成了保镖。 “难!”朱存渠心中叹了口气。 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应付。 但他觉得,分封藩王倒是最合适的举措,但同化的命运却很难改变。 “告诉李将军,我对他仰慕已久,一应的条件自然不再话下,但我这是也有条件。” 说着,他手书一封,让其带去拉萨。 “什么?活捉达延鄂齐尔汗,奉上两大喇嘛,全纳藏地!” 李来亨没有想到,仅仅是侯爵,其条件如此苛刻。 但诸将们却对于战争依旧热衷。 田见秀说出来大家心声:“我们辛苦多年,区区一个子爵,男爵怎能安心,最少也要个伯爵,才能保住世代的富贵。” “打吧,达延鄂齐尔汗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其余的小国也是反手之间。” “打吧,继续打!”所有人都赞成去做。 用手底下小兵的性命来保障他们的富贵,这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更何况,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想掳掠高原几百年积攒的财富,也不想轻易罢休。 “那就打!”李来亨对于信使道:“你去到顺京,告诉太子爷,我需要粮食和物资补给,只要这些不短缺,整个高原我都会将他拿下来!” 对于软化了几十年的和硕特士兵,他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二者联系时,北京城也等来了高原的消息。 此时已然过了夏收,各地的数据也上报,准备落实上缴国库的工程。 相较于南方各省,最让朱谊汐惊喜的莫过于辽东。 赋税,尤其是商税,大规模的增加。 去年四季度不过两百来万,多是由铁、酒构成,而如今又增添了一份:糖。 历时多年,甜菜终于在辽东普及,种植面积达到了数十万亩,几乎每个县,乡镇都有人种植,从而制造了大量的糖。 而这些糖,则通过草地,输送到了察哈尔和科尔沁二地,以及更北方的黑龙江和吉林。 在物资贫乏的时期,糖是最解乏的存在,甜味也是最让人开心的东西。 这些由甜菜煮成的糖,仅仅是今年两季度,其赋税就跨越到了三十万,这固然有征重税(三成)的缘故,但不可否认,其自然成了东北地区最大的制糖场。 往年输送到草原的三大件,酒,盐,茶,如今又添了一类糖。 也就是说,那些铁羊钱,转了一圈,最后还要回到朝廷的手里。 “很好嘛!” 朱谊汐夸赞道:“辽东地区冬天漫长,不缺时间来煮糖,更是不缺材木燃料,最是适合不过。”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则笑道:“从皇庄再到勋庄,如今在普及到百姓,甜菜已经不是稀缺玩意,糖也飞去了千门万户家。” “此等万民幸事,全靠了陛下仁德。” 朱谊汐也就笑笑没说话。 说一句不谦虚的话,若不是依靠它的强力普及,恐怕等到甜菜占据北方,得等三四百年后了。 蒙古人想吃了糖,怕是有得等。 要知道,虽然如今台湾、吕宋,广东等地大规模的制糖,再加上民间的麦芽糖,导致糖类不缺。 但这也是大城市罢了。 像是冰糖,绵白糖,更只有南京,北京等寥寥几座大城市才有,普通的地主都很难吃到。 红糖不贵,但那是销售渠道少。 “辽东普及完之后,在科尔沁,察哈尔也得普及,糖这玩意得多,让普通牧民也吃得起!” 朱谊汐再三强调道。 制糖业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有瓶颈的。 土地面积和生产力在这里限制着,反倒是越多越好。 “陛下,太子密匣。” 这时候,刘阿福就跑过来道,满脸紧张。 也由不得他如此紧张。 这可是太子啊。 “臣告退!”段梦书忙低头离去。 朱谊汐拆开木匣,一卷书信出现在面前。 寥寥千余字,说完了整个西南战事。 “西康省按照预定建立了,那川渝总督就不应该设置了,免得坐大。” 朱谊汐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锦衣卫多年的侵蚀,让整个康国如同筛子,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取之如探囊取物。 这本来就是为太子特地设立的功勋,让其在军中建立威信。 川渝本就是一体,再让其紧紧相连则是不符合中央集权了。 故而,可以设为川康总督。 让四川帮扶西康,从而稳定局势,增强朝廷对于西康的控制力。 读到让李来亨等诸将攻略高原时,朱谊汐不由得颔首:“太子倒是知道借力打力了。” “政治水平提升的很好。” 让这群闯军余孽将高原打个稀巴烂,朝廷最后来收拾局面,可以最快的建立在草原的统治。 这种捡便宜的事,他最乐意去做了。 至于一些爵位,朱谊汐反而不看重。 勋贵体系增加一些新血,这是有利的,同时也是增加太子对勋贵群体的影响力。 这些闯贼余孽,必然是亲太子的。 阅读完后,另一个木匣中则放了一张羊皮,与之相配套的,则是翻译的纸张。 “贵族,寺庙!”朱谊汐呢喃着:“好嘛,连地主也完全沦为了农奴,直接实现扁平化管理。” 这怎么行? 众所周知,封建社会的根基是地主阶级,而其中的自耕农,这样的中产小地主,才是统治基础,大地主则是毒瘤。 而高原的贵族,自然同样是毒瘤。 “分地,必须分地!” 朱谊汐耐不住,亲自书写,告诉太子,一定让李来亨等务必消灭大中贵族,只留下一些小贵族即可。 多余的土地,分给那些农奴即可。 这些人才是收税、军队的广泛来源。 “等等!” 忽然,朱谊汐瞥到了那张羊皮,双手不自觉的搓了起来。 “这是臧文?” “臧文出现多久了?” 他脸色难看,旋即撕掉书信,重新书写。 臧文应当如云南焚文一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从而维护统一与完整。 第一百零八章 阿富汗 第112八章 阿富汗 此时,远在中亚地区的辽国,在贾代化的率领下,联合赵国两千人,合计万骑,向着南方巴达克山而去。 而巴达克山,位于安西、辽国,波斯之间,最有名的就是瓦罕走廊,是通往安西的重要门户。 其位于葱岭南边,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也是如此,贾代化才不辞辛劳,直接带兵出击,占据巴达克山。 这次联军,汉人占据不过三千人,余者都是从辽国、赵国招募的土著兵。 “将军!” 贾代化骑着马,披着皮甲,倒是显得精神抖擞,中亚的风沙使得磨砺得愈发锋利,在辽国的养尊处优,已经完全被抛掷脑后。 “说!” 夜不收将一个胖子甩在前头,毫不在乎他被磕得头破血流,而恭敬道: “此时的巴达克山,已经大乱了。” “哦?”贾代化眉眼一挑:“细说。” “具这商人交代,巴达克山早就被布哈拉人颠覆,其伯克(总督)名为牙力,听说布哈拉亡国后,已然闭关自立,并且投靠了莫卧儿人!” 此时统治阿富汗的乃是莫卧儿帝国,也就是蒙古人建立的王朝。 在以往,对于莫卧儿人,贾代化是丝毫不以为意的,可以说是毫不在乎。 但此时,莫卧儿实力强横,在整个南方横行霸道,吞并了德干地区的数个王国,并且占据了孟加拉,国势达到了鼎盛期。 可惜,去年尤苏夫柴人突然起义,劫掠朱契,切断了德里和喀布尔之间以及喀布尔和克什米尔之间的交通。 虽然及时平定了叛乱,但阿富汗地区已然不稳,目前正处于稳定状态,根本就来不及支持巴达克山。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贾代化大笑:“他们的主子都自身难保,更何况自己?” 一番言语,立马让这只远征的队伍鼓舞的士气。 旋即乘着热风,向南进发。 此时的巴达克山,得知辽国南下的消息,享受独立待遇的牙力伯克,大吃一惊,立马向喀布尔求援。 但远水解不了近火,短短十来天,在一骑三马的情况下,明军席卷整个巴达克山,抵达了其国都。 这是个狭窄且矮小的土城,城墙表面满是被风沙侵蚀过的痕迹,圆溜溜的寺顶,述说着和平教的信仰。 这里没有沟壑,也没有护城河,只有一道破旧的城门。 对此,贾代化却是毫不在意。 虽然没带火炮,但土法却不少。 他命抓来的牧民背负泥土,缓缓的走向城墙,然后慢慢的堆砌起来,在数千人的努力下,只需要三五日就能与城墙齐平。 到时候,骑兵就可以直接冲上山坡,踏平城池。 在这段时间,他甚至令人袭击附近大小部落,强令其交出部分的粮食和牛羊,从而维持军队的后勤。 就粮于敌,才是底成本攻略模式。 果然,随着土坡的日渐升高,城内的压力越发大了,牙力耐不住这种紧张的气氛,不得不遣人出城袭击。 两万余兵马,骑兵和步兵不再少数,按照常理来说,对明军应该是胜券在握。 可惜,在贾代化看来,自己的胜算才是最大的。 这支巴达克兵马,着甲率不到一成,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麾下的武器甚至还有石制的,除了仰仗那较好的骑术外,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他回首瞥了一眼自方,百分之百的着甲,加上犀利的铁器,以及操练多时的彪悍,齐整的纪律,胜利简直是轻而易举。 “进击,入城吃饭!”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仅仅是一个冲击,就让这只军队溃不成军,大规模地投降。 太平多年,再加上贫瘠的土地,早就让他们脆弱不堪,不然的话,布哈拉汗国仅仅派一支偏军,就征服了此地。 而在大军崩溃的那一刻,巴达克山的伯克,牙力,直接出城投降。 这场战争简直就像是游行,而非征服。 但贾代化当了几年的国相,对此知之甚深,征服容易统治难。 小巧的巴达克城,仅仅只有两三万余人,基本上都是贵族和士兵们的居住地。 其狭窄的国土中,充斥着大量的部落,他们除了缴纳些许的牛羊外,最大的贡献就是兵源了。 这也是巴达克山两万士兵的由来。 虽然是伯克(总督),但牙力却只能统治一座城,广阔的乡间都被部落占据,根本就无法控制其人。 贾代化瞥了一眼这个大腹便便的牙力,这小子占据巴拉克几年时间,倒是养的膘肥体壮。 可惜,这块地方虽然位置重要,但土地贫瘠,近一半都是荒漠,要么就是山地,适宜的耕地不到一成。 换句话来说,只能进行放牧业。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进行分封建国? “你若是再晚些,性命就不保了。” 贾代化抬起头,冷笑着,用布哈拉话说道。 这一下,把牙力吓得够呛,他跪地颤抖,肥肉抖动不停:“国相饶命,国相饶命,我可从来没想过出兵复国……” 说着,他抬起头,脸色煞白,为了证明自己有用,连忙道:“如果您要征服阿富汗地区,我建议您向西边进发,那里是波斯人,听说他们一个年幼的国王继位,对于周遭一切都迟钝不堪!” “如果你要向南的话,我建议您别去做,因为那是莫卧儿帝国,他们占据了喀布尔,虽然如今虚弱,但依旧强大无比。” 听到这,贾代化眉头一皱:“莫卧儿有多少兵马?” “他们在喀布尔有两万人,还能征召部落骑兵,拥有大量的铠甲和锋利的弓箭。” 听到这,贾代化倒是冷静了许多。 他这一万人可是孤军,后面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看来,如果真的要成立藩国的话,只能西征,去掠夺那些波斯人的土地。 而这时,作为阿富汗副王的穆罕默德·阿明汗,听到巴达克山的请求后,立马决定出兵。 这并非是他什么冲动的决定,而是对于大明的忌惮。 要知道,巴达克山名副其实是个山区,处于布哈拉之南,阿富汗之北,是一道重要的门户。 一旦被明人占据,那么阿富汗就危险了。 到时候明人勾结那些叛逆部落,他这个总督岂能安稳? 而内心深处,他则是跃跃欲试。 中国王朝的强大,一直在各类书籍中流传,尤其是覆灭了布哈拉王国,不知震慑多少人。 而此时的莫卧儿帝国也是强横无比,两者之间碰一碰,岂不是能较出高下来? 这般,他立马纠集一万骑兵,一万步兵,以及数万民夫押送粮草,浩浩荡荡的向北进发。 消息传来,贾代化一愣:“某不惹你,伱竟然敢来碰我?” “附近哪座城池钱粮多!” 静待他人来攻可不是他的风格,他对牙力问道。 “附近最大的城市是西南的昆都士,不过被波斯人控制,而在莫卧儿手中的,则是距离巴达克山三百里的瓦尔萨季。” “甚好!”贾代化轻笑道:“我倒是想看看莫卧儿人的手笔。” 这般,他安排五千人驻守巴拉克城,然后骑兵横扫了瓦尔萨季,将所有的粮食,百姓扫荡一空。 甚至连城池都拆毁了。 这就叫坚壁清野。 穆罕默德·阿明汗抵达瓦尔萨季时,就已经走不动了。 待见到掳掠一空的小城时,直接被气笑了。 同时,麾下的部队们也不满,懒得在丘陵中穿行。 在没有官道的情况下,行军简直是灾难。 见此,穆罕默德·阿明汗不得不罢手,然后派遣大军在附近的部落屠戮一空,得数千尸首后才满意而归。 他在去往德里的书信中写道: “明军倚仗的不过是庞大的军队数目,其本质上孱弱不堪,千骑冲击就散了,其能打败布哈拉人,不过是乘其不备而已…… 臣抵达巴达克山时,明人已经将其烧毁,徒留下一地狼藉,臣不得不后退至喀布尔,以免大军粮草不济……” 而得知莫卧儿大军不战自退后,贾代化才松了口气,开始琢磨着如何扩大巴达克山的领土。 那么狭窄的地方,肯定是不足以支持建国的。 “南方喀布尔招惹不得,如今之计,就只能西向或者东向了。” “东边山区众多,大军行进不易,而西南则是平原地带,虽属波斯人控制,但其国王是幼童,王权不振,自是攻伐的好地方……” 这般,依托多年的治国经验,贾代化直接组织五千巴达克军,与五千明军一起向西南昆都士地区进发。 波斯与莫卧儿瓜分了阿富汗地区,西南部地区被莫卧儿占据,波斯占据西部和南部精华地带。 昆都士地区虽然是平原,但对于波斯来说着实太远,相据上千里。 属于边区中的边区。 大军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昆都士小城,一条大河贴城而过,带来了大量的岁月,从而塑造了一片谷地。 这里是阿富汗的北部平原,是阿姆河平原,哈里河、穆尔加布河、巴尔赫河、昆都士冲击而成,其沿岸都是灌溉农业区。 与喀布尔隔着兴都库什山区,可谓是天然就具有安全因素。 令人熟悉的,莫过于当年大月食被匈奴人驱赶西迁,就迁徙到此,重新建立了王国,建立了蓝月城。 可以说,这里天然的就是农业区。 除此以外,这里大部分居民都是从布哈拉南迁的游牧部落,语言是与辽国相通的。 其与曾经的布哈拉城,甚至只隔了一条阿姆河,可谓是极近。 这般一来,两国相互支援也就方便了。 “难怪辽国信仰和平教,原来是从这里往北传过来的!” 贾代化欣喜难耐,一边坐镇昆都士,一边向西进发,西行五百余里,将整个灌溉精华区纳入其下。 他在这里战战兢兢,等待着萨法维帝国的征讨,准备进行防守反击。 而他却不知道。 对于此时的萨法维王朝来说,阿姆河平原距离大不里士两千余里,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对于处于衰败中的萨法维而言,残破的边疆区,根本就贡献不了多少的赋税,根本就不值得投入兵力。 其最大的威胁,一直是西面的奥斯曼帝国。 其阿富汗省总督甚至弃之不理,整个阿姆河流域就这样沦落入贾代化手中。 “此地,才是真正封藩建国的良土。” …… 此时的北京,自然是不知道其举措的,更不知晓昔日大月氏故地被纳入麾下。 对于北海总督府来说,这一年最为忙碌的,莫过于对逆匪的清剿,以及对北部的开发。 昔日满清建设多年的奉京府纳入国土,大量的农奴成了百姓,耕地也缴纳赋税,支撑起了北海总督府的繁荣。 要知道,在以往,这几十万的农奴可是要支持满清的权贵阶级,以及数万大军,而如今仅仅是北海总督府,以及那一万边军,简直是绰绰有余。 王夫之对此自然是轻松至极。 梳理赋税不难,难的是对北方的开拓。 这些年来,罗刹人络绎不绝,其在北海之上建立的商站不可胜数,虽然创建了赋税,但却对北海的战略不符。 王夫之可明白,朝廷在北海附近可是规划了不少的土地,准备建立城国。 即一城一国。 如果依旧任由罗刹人肆意妄为,那么这些土地怎么可能是大明的? 黄花菜都凉了。 这般,王夫之不得不硬着心肠,不断地派遣军队劫掠那些木寨,将罗刹人掳掠而归。 连续数个月,他发觉这样不行。 “与其劫掠,不如占据!” 这般开动脑筋,他立马就有了想法。 将那些罗刹人城寨村落占据,然后迁移百姓过去,再不断的加固,从而成就一座城池。 这可省去了不少的功夫。 要知道在整个荒原,最多的就是高大的树木,稀缺的反而是耕地。 罗刹人砍伐树木,耕种土地,甚至建造木寨村落,等于是提前开路,为他们做准备。 如此一来,北海倒是省心了,但对于哥萨克人来说,却是遭心。 面对明人的掠夺,他们竟然团结互助起来,不断的袭扰,企图让明军无法落脚。 推荐好友的明末独夫,值得一看 第一百零九章 瀚海高原 第1129章 瀚海高原 天不过七月,正是荒原最为热闹的时节。 巨大的桦树展露出一年中最好的枝叶,而众多高大的桦树迭加起来,仿佛密不透风的屏障,让人喘不过气来。 松鼠们跳跃在枝桠上,四处寻觅着果子,灰扑扑的身体与树叶融为一体;棕褐色的麋鹿则埋首在桦树下,啃食着甜美的浆果,偶尔抬头吃起了桦树的嫩枝。 只是它那不时乱动的耳朵,表达着其心情的紧张。 在这片活跃的桦树林,棕熊和狼可是最可怕的猎手。 “咻——” 破空声突然炸开。 麋鹿惊恐而跳,三步并两步跑了数丈远。 可惜,它奔跑时,屁股已经扎了一箭,箭尾的羽毛不断地颤动着,鲜血顺着毛发从大腿滴落到地面。 枝桠上,本想品尝鲜血的松鼠,也哆嗦地躲在深处不敢露面。 “追——” 呼吸之间,几个背着弓箭的汉子,则快步而来。 为首一人圆脸浓眉,用手感受着地上的血迹,露出一丝笑容:“既然受伤了,那它跑不了了。” 言罢,身后几名汉子则忙点头。 三人急忙追去,浓眉汉子牵着猎犬,嗅着地上的血迹,不时地叫唤一声,极其主动。 就这么着,追赶了近两里路,在一处草地,见到了不断喘气的麋鹿。 长时间的血流,再加上急促的运动,使得它生机不断消散,此时只能等死罢了。 浓眉大汉却不见几分惊喜,反而神色凝重道:“来不及宰割了,快,把它包裹起来背走。” 言罢,他低声解释道:“那些熊瞎子们隔着三五里都能嗅到血腥味,在这林子里,谁也奈何不了它们。” 三人急忙收拾,然后极速离去,绕了好一会儿,才抵达一条河流。 “汪汪——”猎犬叫唤起来。 “呼日,你看!”乐绍急促地呼吸着,指着河畔啃食着鱼头的大棕熊。 只见其绒毛蓬松,身材肥硕,经过了一个夏天的吃食,已然愈发的庞大起来。 硕大的长鼻抽动着,显然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长生天保佑!”呼日立马将弯弓拿下:“为今之计,只能把它吃麋鹿了,这样才能保护咱们的安全。” “悄悄的放下,慢慢地走,不要背对着它!” “不行,怎么轻易地让给这熊瞎子?”乐绍抬起自己的弓箭,露出了九根手指:“这是咱们辛苦一天的成果。” “一张鹿皮,起码能卖五块钱阿!” “命要紧!” 呼日气疯了,他就没见过那么贪婪的人。 而这时,沉默已久的章环则掏出来腰间的火枪,不急不缓地上了火药,瞄准棕熊: “将鹿放下,咱们慢慢来!” 呼日快速退开,而乐绍也只能罢了,退了三五步。 棕熊试探还在,但脚步却已逼近,相距不过二十来步。 一个进,一个退距离始终没有太拉开。 “射——” 三人退到了桦树后,章环沉着冷静喊道。 两只利箭飞去,伴随其后的则是燃起大烟雾的弹丸。 “嘭——” 在相对安静的树林中,这声响格外的巨大。 如此近的距离,箭矢对于棕熊似乎并不管用,只是挂在其身上,不断地抖动着,似乎随时会脱落。 但燧发枪的弹丸,却击中了其腹部,鲜血迅速的流出,渐渐浸湿了其毛发,极其显眼。 感受到了痛处,棕熊立马放下了麋鹿,凶狠地追击而来。 三人早在火枪迸发的那一刻,就已经怕上了桦树,眨眼间达到了数丈。 棕熊却毫不畏惧,开始攀爬而上。 “射!”三人在枝桠上固定,看到章环身下的棕熊,慌张之下立马提弓。 章环则不急不缓,清理枪膛,然后打开纸弹夹装填起来,距离拉近在三尺时,大差不差地快速射击。 这下,立马命中了棕熊的眼眶,拳头大小的血洞出现。 棕熊愈发的狂怒下。 呼日和乐绍二人则匆忙射箭,直接没入半截。 这下,棕熊愈发地狂怒起来,但却迟缓许多。 瞬间,它冷静许多,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快步下了树,准备逃离。 “嘭!” 章环哪里肯罢休,给它又来了一枪。 这下,棕熊彻底没了神采,喘着粗气,已然是出的多,进的少。 好一会儿,三人才下了树,走在树下看着棕熊。 这时候,远距离狂叫的猎犬在呼日的安抚下,也才敢走过来。 “这毛皮挺完整的。”乐绍从惊慌中恢复过来,笑着摸了摸皮毛:“起码得二十块。” “二十?”章环喘了口气,一改之前的严肃,大笑道:“起码得一百。” “熊皮大衣一向有价无市,北京城就没有三百以下的,过千的也有。” “还有这熊肉和鹿肉呢,也能卖上好价钱!”呼日忙道。 这下,三人大笑起来。 细细一算,人均三十来块,这可是笔大数字。 如果在内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赚到,而在这里,却只要半天时间。 “汪!” “有人!”呼日低声道。 章环和乐绍二人不敢耽误,立马弯弓、填药,再次爬上桦树警惕以待。 片刻后,两个提着火枪的罗刹人,谨慎而来,距离河流百步时停下来脚步。 他们的目光,聚集在了河流旁的棕熊身上。 “火药味!”年长的罗刹人鼻子一动,立马道:“这里肯定有人,躲在桦树后小心点。” “罗刹人!”章环眉头一皱:“两支火枪。” “呼日,你去告诉他们,这猎物是我们的。” 呼日点点头,从树后而出,叽里咕噜地喊了起来。 相隔上百步,就算是神枪手也射不中。 果然,两个罗刹人无奈地选择放弃。 三人松了口气。 三人小心地剥下鹿皮和熊皮,然后切割下昂贵的肉,如熊胆,熊掌等,再剥下一整片桦树皮作为工具。 三人就这样轮替牵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了树林,抵达了一片营地。 营地占地约莫百亩,一圈巨大的木桩威起,高达一丈有余,箭塔,鹿角,壕沟一应具全,甚至几只猎犬在门口站岗。 旗帜飘扬,巨大的明字极其显眼。 这是瀚海前营。 在明之前,瀚海一般指的是北方的大湖,而到了明之后,指的是戈壁荒漠。 但北海被拿下后,其北方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高原,则被看在了眼里。 说这里物产丰富吧,但植物和动物很稀少,灌木丛和草原没多少,苔原倒是很多。 但一到了冬日,一片白茫茫,犹如白色荒漠。 故而在北海,就像西伯利亚高原统称为瀚海高原。 而瀚海前营,则是北海向瀚海发起进攻的前哨站,距离北海五百里来里。 几千年无人大规模开发的瀚海,就成了许多人的冒险之地,前营这里聚集了千余冒险家。 北海总督府甚至在此地设置百户所,直接进行管理。 “哟,章环,你们竟然弄到了黑瞎子!” 门卫大吃一惊,满脸的错愕,眼眸中的嫉妒怎么也熄灭不了。 一瞬间,许多背着弓箭和火枪的汉子们走过来,围堵地水泄不通。 章环笑着点点头,一旁的乐绍则大方地介绍道: “这熊瞎子狠的很,足足吃了四箭,两枪子,才倒下。” “我跟伱们,半路上又碰到了罗刹鬼,那可叫一个惊险了得……” 在乐绍的吹牛中,熊皮和鹿皮就拉到了三人的木房中。 木屋并不大,三张床,一个灶台,一个仓房。 如果要上厕所的话,只能去公共茅房。 “把熊皮和鹿皮鞣制好,这可卖上好价钱!”章环笑道。 皮毛经过鞣制与未鞣制前的价格,相差数成。 其间消耗的硝和碱,也就不值一提了。 三人刚点上烛火,就有人前来问价。 这种想捡空子的人,立马就被拒绝了。 不过,待认识的一位商人除了和合适的价格时,三人就同意了。 其人大腹便便,如同怀了七个月的孕妇,在这瀚海高原,这样的体型是最保暖和安全的。 大量的脂肪,也就意味着财富。 孔腾三十来岁,脸上的肉挤在一块,眯着眼笑着,如同一头弥勒佛。 他是晋商出身,天然的就具有冒险因子,同时对于边贸和皮毛生意极其热衷。 从晋北到漠北,再到如今的北海,瀚海,他的脚步越来越远。 因为他发觉,只要越往北,做生意也就越简单,同样也就赚的越多。 例如一张熊皮,在山西收到手要三四百块,北海只要不到两百,而在这瀚海,百八十就能到手,其间的利差令人动容。 此时,孔腾笑嘻嘻地道:“别不卖阿,我跟你们说,道理在这,你想想,你们鞣制的时间,恐怕还能在抓一头鹿来,就这样耽误了岂不可惜?” “这张熊皮倒是完好,鞣制好的话顶多一百三十块,加上熊掌,熊胆一些鹿皮,我给你们一百五十,我可亏得很咯!” “在这瀚海,时间可紧要的很,过不了两三个月就是入冬咯……” 三人神色大动。 一人五十块,这钱要得。 三人达成了共识,立马将所有东西卖掉。 待其走后,三人求着哗啦啦响的银圆,笑得合不拢嘴。 翌日,三人在营地里转悠起来,顺道将钱存起来。 在这小营地,也是有钱庄的,三晋钱庄和天下钱庄,矗立多时。 营地里人多眼杂,三人对钱不放心,存在钱庄再好不过了。 接着就在这一条小街逛了起来。 街道只有二十几个铺子,但都经营着要紧的东西。 粮铺,盐铺,铁匠铺,布庄,皮货铺,甚至还有兜售猎犬的小铺。 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去铁匠铺看看!” 几人脚步不乱,直朝铁匠铺而去。 在瀚海地区,由于需要面对庞大的猛兽,以及罗刹和鞑靼人袭击,故而这里对于火枪是不限制使用的。 故而,铁匠铺不仅出售兵器,还出售火枪,可以说是除了火炮,应有尽有。 枪管什么的,都是铁匠自己弄的,略次于军用火枪。 即使如此,但价格依旧让人心痛。 普通的火绳枪就要五十块,而燧发枪更是高达一百块,其昂贵的价格让不少人却步。 由于野兽们极其凶猛,再加上瀚海寒冷的气候,火绳枪的点火就极其累赘了,所以许多人宁愿攒钱买燧发枪,也不要火绳枪。 迎面而来的,就是热浪。 墙壁上,则是琳琅满目的兵器。 刀、枪、剑、锤、弓等应有尽有,而位处高位的,则是火绳枪与燧发枪了。 “王铁匠,您瞅瞅我的枪!” 章环忙把枪递过去。 “哦?”王铁匠随手一瞧就放下:“没什么毛病,还能继续用,只是要把枪膛仔细清理下。” “拿一斤火药,十颗弹丸!” “火药一块一斤,弹丸一毫两个,算了,给一块五就行了!” 王铁匠毫不啰嗦,直接报出来价格。 一旁的呼日和乐绍听得牙疼。 好家伙,这枪买的起,养得也困难。 章环也只能心头苦笑。 在内地,火药撑死了两毫,而到了瀚海,则翻了五倍,根本就没有讲价的余地。 很快,被油纸包裹的火药就被章环提着出了铁匠铺。 这油纸就没收钱,算是优惠了。 “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乐绍忙笑道。 街面虽小,只有寥寥几家酒肆,故而天天爆满。 指望这些抠脚大汉做饭,那是做梦了。 喝着烈酒,吃着难得的炒菜,气氛格外的热烈。 三人坐下,点了两斤鹿肉,一坛酒,一笼馒头,一碟酱菜。 看着炖得松软的鹿肉,三一时间胃口大开,提起手就抓吃起来,毫不在意形象。 “听说了吗?” 这时候,邻桌忽然传来了声音。 “朝廷看咱们光棍挺多的,就想着找一些女子过来配婚呢!” “真的?这鬼地方会有姑娘愿意来?” “胡扯吧!” 所有人都不相信。 瀚海这地方,就算是距离北海也是几百里,一年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哪有人想来。 除了他们这些为了生计,想要冒险的人。 “不会是鞑子吧?” 这时,有聪明的立马就想到了,惊诧不已。 “鞑子也不错,能生娃就行了,挑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西臧省 “鞑子?就算是罗刹鬼我也上!” “人家人高马大的,你这是筷子搅水缸咯!” “他么的,要不要脱下裤子比比?” 一干人等对于女人的话题聊得很热烈。 在这前哨营,基本上都是纯男人的天下,女人很少,大家伙也只是把它当做赚钱的地方,而不是生活之地。 章环三人也是如此认为。 乐绍更是低声道:“好端端的怎么有女人过来?” “朝廷难道要移民了?” “不至于吧!”呼日眉头一皱:“这可养活不了太多人。” 瀚海前营一开始本就是哨站,猎人和夜不收们歇脚的地方,后来看到罗刹人越来越多,故而不断扩建。 在北海生活不如意的布里亚特人,满人,汉人,则耐不住财富的诱惑,不断地进行猎杀。 北海甚至见到这里的木材较多,迁移了部份人过来砍伐木头。 所以在两年不到的时间,这里已然成了财富的集中地。 貂皮,鹿皮,甚至是草药,木材,乃至于矿厂资源,都让人趋之若鹜。 也正是如此,一旦出了营地,相互掠夺厮杀的场景屡见不鲜。 章环三人也是多日的相数,才结识一起做事,只有团队才能在野外有安全感。 “快瞧,衙门有事宣告!” 忽然,门外传来了呼喊声,随即就是一阵阵的锣鼓声,让这不大的营地瞬间躁动起来。 在牌前,百户叉着腰,毫不犹豫地喊道: “朝廷准备在这里开荒,但凡愿意留下来的,每户两百亩荒地,三百亩林地,说到做到,直接送地契!” “这五百亩地,可是实打实的,虽然比内地荒凉了些,但架不住面积大,大家伙可别耽误了——” 五百亩田林,这个夸张的数字并没有让众人太过于兴奋。 因为大家伙几乎都是猎人,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对于种地不太热衷。 不过,人心中对于落地生根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片刻中就有二三十人落下手印,准备在此安家。 “大哥?”乐绍扭头看向了章环。 “我单独一人!”章环沉声道:“这里没有娘们,根本就组不了家。” “娘们会有的。”呼日呼吸有些急促,他瞳孔放大:“即使在北海,也才一百亩,也没有林地。” “这可是好机会!” “咱们攒那么多钱,正好可以开荒,买上两头牛,一个月就能开荒……” 章程和乐绍明白,这个家伙动心了。 “看来得自己培养个猎犬了!”章程心道。 乐绍则投之羡慕:“这家伙,成婚那么早干嘛!” 忽然,拥挤的营地,片刻就沸腾起来。 原来,百户宣布,在距离此地百里的地方,再次兴建哨站,大家伙都能入住。 这下,他们猎杀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贫瘠的资源得到了缓解。 北海城。 王夫之挑灯夜读,来自瀚海的消息让他颇为惊讶。 仅仅是一年工夫,前哨站就贡献了两万块银圆,足以支持驻军千人。 “看来,往北渗透倒是可以,皮草贸易是大头!” 他看着这些数据,心中松了口气。 实质上,朝廷嘱意去北方探寻良地,建立那城国,以谋划未来藩国之封,这件事他是不怎么乐意的。 因为这是要消耗北海的资源。 但没办法,君命难为。 不过,如果真的赚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时候北海不仅不亏,还能略赚一笔。 “瀚海地区物资虽贫瘠,但地方辽阔,每隔三五百里兴建一城,到时候再迁移一些蒙古人,两三万为一国,倒是可行!” “相较于如今动辄百万计的藩国,这成本怕是连十万都无,两三万就可之。” 王夫之松了口气。 内地物产丰富,百姓们不乐意迁徙,强行搬迁则不乐于民,只能诱之以利。 但北海内的布里亚特蒙古人则不是,其三四十万众,被满清奴隶多年,正好可以迁移到瀚海。 到时候,让内地汉人在北海生根,一进一出,正好好合适。 不过,据说前哨营那里已然荒芜了些,在往北走就不适应居住了,根本就没多少树木,只能苔藓。 所以,只能往东,或者往西。 心中思虑着境况,他提笔就书写起来。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布拉茨克,此时却是一片繁忙景象。 自从1631年开拓此地后,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就百般经营,不断进行开矿活动,更是大肆捕貂,从而向欧洲出售,赚得了大量的利润。 斯特罗加诺夫家族一直是沙俄向东扩进的先锋,他们广招哥萨克人为先锋,一举击溃西伯利亚汗国,然后一步步向动。 但最近二十年来,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却遭受了困境。 满清占据了最温暖且适宜的贝加尔湖流域,一举截断了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向东扩张的路途。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向北绕了上千里开拓地盘。 就算如此,加一起也比不上贝加尔湖流域。 博罗斯特罗加诺夫是家族中旁支,故而没有能够留在莫斯科,只能在西伯利亚为家族获取利润。 他看着账目上日趋下降的利润,忍不住头疼起来:“那些通古斯人抢走了贝加尔湖,如今刚被打走,又来了契丹人。” “真是该死,我该怎么向家族交代?” 从贝加尔湖开始,昔日的巴尔古津,伊尔库茨克,尼布楚等据点尽数被占据,之前还能跟满清进行交易,但如今却需要跟明人竞争资源。 “不管了,这并非我能插手的。” 保罗叹了口气。 这时,忽然有仆人进来汇报:“家主,最近又有几个哥萨克人失踪了。” “不出意外,肯定是被契丹人打死了。” 保罗毫无惊讶道:“告诉他们收着点,发一些卢布就行了!” …… 高原,日喀则。 卫藏国王,达延鄂齐尔汗一群人蜗居在行宫中,气氛压抑。 在失去拉萨之后,这群达官贵人们顺理成章地抵达了日喀则,这个达籁喇嘛的驻地,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奢靡生活。 所幸这里粮食不缺,农奴众多,倒是能勉强供应上。 不过上万溃军在此,就算是强取豪夺,谁又能反对? 达籁更是取出存储的钱粮,供应着络绎不绝奔赴而来的大军,还有大量被征召而来的信徒。 毕竟和硕特汗国征服高原数十年,历经两代人,可谓是以解放者的身份而来,受到不少贵族和喇嘛的爱戴。 短短十来天,其就重组了两万大军,在日喀则站稳脚跟。 不过,众人的心情却不怎么开心。 达延鄂齐尔汗高坐着,多年的肉食让他大腹便便,可惜这些时日的慌张,让他脸上积攒的肥瘦凭空没了两斤。 与他并肩而作的是达籁和班婵两位大喇嘛。 在两位大喇嘛身后,则站着两位第巴。 而达籁喇嘛的第巴,则是罗桑图道。 因为达籁在寺庙第一人的地位,故而罗桑图道不仅是日客则地区的大管家,更是对全高原的寺庙具有话语权。 可以说,日夜向佛念经的达籁只管饭来张口,而第巴(管家)罗桑图道则是天然的代理人。 与之在下首的,则是其汗国的宰相。 如此,整个和硕特汗国,其实也是由这四个人构成了权力中心。 此时,年近六旬,疾病缠身的达延汗瘫坐在在椅子,闭目养神似乎在打盹。 这一场兵败,将这位年迈的大汗冲击得够呛。 而同时,达延汗的长子,年近四十的丹增达籁,则兴致勃勃地参与在这场会议中。 “尊敬的大汗,大喇嘛,康国李来亨盘踞拉萨不走,甚至在收集粮草,准备再次进攻。” 宰相蒙科多咬着牙,愤恨道:“其在拉萨肆无忌惮地袭击寺庙,搜刮民脂民膏,可谓是肆无忌惮。” “绝不能再容忍了,大军必须出发。” 大第巴罗桑图道也附和道:“如今那曲,当雄等地的兵马已经齐聚,士气恢复了许多,正是一鼓作气收服拉萨——” 也不怪他如此在意。 在固始汗时期,其就将左右两藏,也就是拉萨和日喀则地区十三万户百姓献给了达籁喇嘛,使得其成为高原最大的地主。 而高原精华尽在其中,故而达籁喇嘛可以说是执掌政教大权,属于国中之国。 汗权从一开始就难以提振。 这也是和硕特汗国一开始埋下的祸根,贯穿近百年的矛盾,以至于被历史上的准噶尔人有机可乘。 日喀则还得到历史康熙年间,被分给班婵,此时虽然还是达籁的地盘,但与拉萨相比,却是天上地下。 作为世子的丹增达赖,则蹙眉道:“如今李来亨气势正盛,咱们应该避其锋芒,在日喀则修养,待过一些时日,其必然不战而溃!” “佛祖保佑下,这是必然的结果。” 罗桑图道愤怒了,他的双目似乎要迸发出火焰。 大军吃喝拉撒在日喀则,花的可是他的钱啊! “您在说什么?”罗桑图道厉声道:“布达拉宫是大喇嘛的行宫,岂能长久的被那些野人占据,这是对大喇嘛的亵渎,对佛祖的亵渎。” 作为格鲁派的摄政,罗桑图道对于所谓的世子,可是一点也不怵。 就连大喇嘛的晚上想要喝酥油,也得由他来批准。 面对其呵斥,世子丹增达籁一时间竟不敢反驳,只能道歉一声,不再言语。 第巴之威,可见一斑。 忽然,吉雪巴家族的前来汇报,说是康国被大明袭击,后路被断,拉萨军心大乱,不日将撤离拉萨。 倏忽间,整个殿中的光线明亮许多。 闭上眼睛睡觉的达延汗也睁开眼;念经的达籁喇嘛也加快了动作。 被当做木头人班婵,则终于可以发声:“此乃佛祖庇佑,罪人必受惩处!” 罗桑图道也露出来笑容:“尊敬的大汉,大喇嘛,这是个好消息,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一时间,偌大的日喀则成了欢乐的海洋。 贵族们可以回到拉萨享受富贵;士兵们可以不用打仗;喇嘛们则吃斋念佛,雀跃不止。 而就在这欢乐之时,马蹄声打破了气氛,掀起了厮杀狂潮…… 是日,李来亨亲领数千骑兵,一举袭击日喀则,活捉达延汗,达籁等和硕特汗国上下千余人,俘虏上万士兵。 可以说,整个和硕特汗国顶层统治,已经沦落入他的手中,这场高原战事告一段落。 如此功勋,让他志德圆满。 不过,他自己立了功劳,自然也不忘那些弟兄们。 分遣数千人不等,加上仆从军,近万余人,去往拉达克、锡金、不丹等地区,将其收复回来。 这些小国、地区,是他们立下功勋获得爵位的关键所在,蛤蟆腿也是肉。 李来亨得意极了,区区小计就让其上当,果真妙极。 他忙不迭派人去去往康城,向太子报喜。 快马加鞭,消息抵达康城时,已经是七月下旬,中元节都过了好几天。 太子为西康建省,忙碌异常。 衙门,官吏,驻军,巡防营,文教,道路,河流等,烦不胜烦。 即使有四川的帮忙,对他来说也是困难重重。 偌大的西康省,总数不过一百三十万人,军队就超过五万,可谓是五户抽一丁,穷兵黩武。 裁撤这些弱兵,并且安置土地和钱财就浪费了不少精力。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他上次初步的规划了行政划分。 按照西康原有的划分,顺京变为康城府,地方五州则变为五府,分别是康定府、雅安府、西昌府、巴塘府、理塘府。 合计六府,二十八个县,总人口一百三十余万,汉人不过二十来万人,其余的都是藏人。 “迁徙汉民刻不容缓!” 他呢喃着,旋即就收到了来自拉萨的消息。 和硕特汗国被一锅端,无一逃脱。 “甚好,就连两个大喇嘛也在,这次高原怕是很难乱起来了!” “就是不知陛下该如何治理高原?” 在中秋节前,朱谊汐收到了拉萨的消息,喜出望外。 然后他就思量起如何治理高原了。 首先必然是废黜卫藏国,设立西臧省,然后成立康藏总督,负责整个西康、西臧的军事治理。 而最难的,莫过于高原的基本治理了,郡县制不合适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拿捏 第1131章 拿捏 高原的环境与蒙古不同,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除了在唐朝时,吐蕃雄起两百来年,其余时间基本就处于被挨打的局面。 高原气候,加上食肉的习性,让臧人普遍短寿,所以盛产的金银,牛马,还得输送到内地换取茶叶。 在资源上,哪怕是最主要的粮食作物,一亩产量也不过二百来斤,只是内地的一半。 如此较为恶劣的环境下,让宗教盛行。 毕竟是生活水平越低,迷信的想法就越多。 格鲁派借助和硕特汗国的力量,建立起了宗教上的主流位置,用思想再次统一了辽阔的高原。 由此一来,本就世俗化的高原,迈入到教政合体的状态。 像那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不丹,锡金等国,虽然派系不同,但到底也是佛教。 “贵族与寺庙,是高原的经济主体,拥有着九成九的土地,须得好好处置!” 朱谊汐陷入沉思。 伟人说的好,要弄清楚朋友和敌人。 贵族和寺庙,这两个必须要解决一个,才能稳定朝廷的统治。 而相较于寺庙的保守,贵族们在政治上的野望总是不缺的,如达籁的第巴管家,甚至被尊称为摄政。 “消灭大中贵族,留下小贵族,最后划分土地,塑造地主阶级。” 虽然封建地主制比较落后,但再怎么说也比农奴制来得强。 对于广泛而普遍受残害的农奴,他是心生怜悯的。 占据整个高原九成九人口的农奴,拥有着不到一成的土地,这是畸形的社会形态,是不得民心的。 “妥协这玩意,我如今却是不需要了,百万人口的西臧,西康就能轻易摆弄。” 心中有了定计,朱谊汐自然是下笔如有神。 对于高原的治理,高屋建瓴的泼墨起来: 在政治上,首先对府、县之设自不用提,这是应有之义。 其下辖拉萨府、山南府、日喀则府、阿里府、拉达克府,以及臧北的那曲府,六府之地,省治在拉萨府。 同时,在宗教界,宣扬各派系平等政策,不允许相互攻杀。 这是为了让不丹,锡金,尼泊尔等小国更容易接受统治。 而在格鲁派上,分割一家独大的达籁政权,而将日喀则划为后藏,归属班婵驻地。 也就是说,日喀则以西以南的地方,寺庙都归班婵管辖。 而达籁驻地则是拉萨,拉萨以南,以东的寺庙,都归属于达籁喇嘛管理。 最后打击大中贵族,没收其家产,将土地划分给农奴,或者立功的将士们。 小贵族则保留下来,成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 “辽阔的高原,每户农奴以两百亩耕地最合适,个个都能成为地主。” 朱谊汐想起了寺庙所拥有的财富,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资产,但他却不敢轻易动弹。 甚至,赋税他都只敢征收未来的地主们,庙产不可轻动。 “还得建立学校,普及汉字,汉话,让地主们有知识有文化,从而让世俗政治保持下去!” 写到这,他心中琢磨着,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灭亡臧文,那么就得派遣人手誊抄经书,免得遗漏什么经典。 甚至,还得效仿东方教会,建立喇嘛等级,活坲也得有个高低之分嘛,毕竟就西方也有罗汉、菩萨,佛祖之分。 一边想着,可谓千头万绪。 太子怕是得在西南多停留一年了。 父子二人飞鸽传书,倒是聊的痛快,可惜不知累死了多少只鸽子…… …… 直此时,辽国。 贾代化领兵离开,让一众大小贵族们蠢蠢欲动。 但辽王朱存桓可不是吃素的,带兵打仗他或许不怎么在行,但政治手腕却毫不欠缺。 只要敢冒头,一个不落地拿下,抄家上刑场,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为了稳固统治,辽王效仿锦衣卫,建立绣衣卫,又建立西厂,两者一内一外,构建了严密的监控体系。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辽王就已经知晓大概。 这日,日上中天,草原的烈日依旧猛烈,作为周五所在,这是慕斯林的聚礼日,大家伙纷纷聚集在各大寺庙,进行朝拜祈祷。 虔诚的信徒们三五成群,严肃认真地向着寺庙而去,玉京城数十座寺庙人满为患。 而在这严肃认真的时刻,忽然某一清真寺内,聚集了大量的男女,大家共同为主祈祷,隆重异常。 这立马引起了大量信徒不满。 “女人就应该待在家!” “他们不应该跟男人一同在大厅里祈祷!” “这是对主的亵渎!” 信徒们义愤填膺,嚷嚷起来。 好好的祈祷仪式,立马混乱不堪。 女人们慌了,她们蜷缩在角落,反而更引起了好事人的激动。 对此,阿海德毫不犹豫地走出来。 他身着传统的长袍,带着白色头巾,手上提着一本古兰经,可谓是经典的阿訇形象。 这让大家的目光聚集,开始冷静一下。 阿海德毫无畏惧地盯着众人,面色严肃到:“我的慕斯林们,请告诉我,古兰经上可有不允许女人入大厅祈祷的话?” “没有……” “但这是习俗,几百年来的习俗,阿訇们就是这样说的!” 阿海德微微一笑:“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古兰经上没有东西,凭什么值得你们抗议?” “不要信那些歪门邪道,那都是画蛇添足,人为篡改的,道理都在古兰经上,我们要相信先知的话,而不是什么教士、阿訇,他们歪曲了事实……” 说着,他举起经书,大声宣讲道:“先知的话,都在书中!” “凡是古兰经规定的,我们都要遵守;而古兰经没有的,则不需要遵从,那些都是后人歪曲的话语……” 这一番话,对于众多信徒们来说,简直是巨大冲击。 以古兰经为根本,否则其他派系的一切言论,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又让人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古兰经可是唯一的经典,可不就是真理吗? 那些后人注释的东西,自然是假的。 思想的冲击,立马让慕斯林们分成了两派,开始激烈的争吵声。 而在一旁,辽王也亲自见证个策划了这一幕。 他手中握着的,就是一本古兰经。 其采用了线装本,约莫两寸后,三十万字。 完全是汉字翻译后的结果,然后经过一番删减,去除漏去那些不合时宜的,不入眼的,基本就成了这汉字版。 他翻阅这书,笑道:“古兰经中并未要求女子不能去厅祈祷,也没有要求女子必须戴黑袍,这一切都是后人画蛇添足的产物。” “譬如春秋,演变到后世,有了公羊派,左氏派,谷梁派,这古兰经也不外如此。” 说着,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些激动的信徒,眼眸中流转着异样的色彩: “据我所知,那欧洲就曾爆发了所谓的宗教战争,新教为推翻罗马,就是宣扬上帝在圣经,而非教士!” “我如今若是想要颠覆教士们,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统治,那么就只有效仿他们,《先知在古兰经》,这就很不错了!” (阿拉伯世界在后世越来越愚昧,但实际上古兰经却是极其开明的,例如,其上面甚至言语了男女同工同酬。 但架不住有人注解和念歪,利益嘛!) 辽王心神跑到了北京,那时候卫匡国等传教士上课,宣讲了欧洲各国,以及宗教战争。 虽然其总是说罗马的正义性,但中国人本来就习惯于用政治的头脑来思量,对于信仰毫无畏惧。 这场古兰经为本的思潮,除了借鉴新教外,其实还有春秋战国时期各派竞争的方法在里头。 儒家言必称三代,那道家就说黄帝,越是古老,越有名义上的优势。 在和平教内,古兰经的经典自不必提,那么多的教义,谁的有先知经典,管用? “殿下,那些阿訇们之所以能够愚昧信徒,教唆他们乱来,最大的原因莫过于垄断了古兰经的讲解。” 一旁,辽国次相则笑着解释道: “信众们读书认字的不多,一举一动都来自于阿訇们的言谈,他们以为阿訇们说的就是上帝所认为的,先知所讲的,所以都极其盲从。” “只有大量的刊发古兰经,让大家都认识字,教导他们以古兰经为根本。” “自然而然,阿訇们的话语权消失,信徒们更服从畏惧于官府,那些旧贵族们想要与其勾连造反,也就没了基础。” “谈何容易!” 辽王叹了口气:“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普及文字,汉字太难了,与那些阿拉伯文书写的古兰经相差无几。” “但到底开了个好头。” 看着远方阿海德不急不缓,游刃有余的宣讲教义,他不由得点点头。 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对于辽国来说是最要紧的。 “殿下,其实有了这般冲击,短期的作用也很明显。”次相低声笑道: “那些教士们怕是手忙脚乱,想要对付这些异端了。” “自然就没有时间去作乱!” 辽王嘿嘿一笑,大手一挥道:“宗教这玩意,就离不开钱财,那么多的古兰经,不需要刊印吗?” “去,再送五千块银圆去阿海德那里,我要他弄得更激烈些,养尊处优的大教士们,可就睡不安稳咯!” 不出其所料,“先知在古兰经”这一言论的提出,立马在玉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教士们立马要求官府进行压制,对这等异端进行残酷镇压,才能解其心头之恨。 但玉京城却漠然置之,甚至阻止了数起对阿海德的袭击,保护了其安危。 这下,教士们坐蜡了。 打压不了,又无法坐视不理,只能求助于辽王。 而辽王却对其再三冷置,直到其急得跳脚时,才决定接见其一面。 来人正是玉京城内的阿亚图拉,阿扎木。 所谓的阿亚图拉,是十叶派的教阶之一,意为安拉的象征,如伊朗前总统阿克巴尔·哈什米·拉夫桑贾尼。 辽国比邻波斯,传过来的自然是十叶派。 其教阶,从低到高,分别是毛拉、乌莱玛、穆智台希德、阿亚图拉、大阿亚图拉。 至于阿訇,为最低级宗教学者,不在教阶中,其被称为“希卡特伊斯兰”,意斯兰的信任。 “尊敬的沙阿,愿真注保佑您!” “同样则保佑您,阿亚图拉!” 所谓的沙阿,在波斯语的意思中是国王,而之所以不是苏丹,埃米尔,自然是波斯人的倔强。 其虽然被阿拉伯人征服,但拥有属于自己的民族骄傲,故而在教派上,选择了少数派十叶派。 虽然渐渐的被阿拉伯融合,但波斯人人打心底的认知中,觉得自己不一样。 毕竟波斯帝国可是在历史上鼎鼎有名,如汉人被蒙元征服,其中的耻辱难以言表。 “不知道阿亚图拉有何事见我?” 辽王放平心态,露出了一些笑容,浑身放松的很。 “殿下!”阿扎木抬起头,沉声道:“如今在玉京城,一伙异端肆无忌惮的宣扬歪门邪说,这不仅是在愚弄信徒,更是在亵渎先知,安拉!” 说着,他激动的抬起头,灰白色的胡须颤动着,双目圆睁,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愤怒,怎么也抑制不住。 “我明白了!”辽王点点头:“只是,宗教的归宗教,国王的归国王,这让我有些为难了!” “毕竟他们也说的没错,或者教士们会说错话,但古兰经可不是假的。” 这时候,阿扎木才注意到辽王手中的那本古兰经,与波斯语完全不同,这是用汉字书写的。 “殿下!”阿扎木这时候心生警惕。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要求!” 辽王咧开嘴,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我嘱意,将全国划分为七个教区,每个教区划下若干了小教区。” “阿訇,毛拉、乌莱玛这些低阶教士可以由你们自行任免,但穆智台希德、阿亚图拉、大阿亚图拉,这三大教阶,这必须要有我任免,或者同意。” “这就是我的条件,很简单吧!” 阿扎木大吃一惊,甚至瞳孔缩小。 他难以置信,辽王殿下竟然有如此的狼子野心,竟然想要王在教上。 作为上帝的使者,岂能被辽王拿捏?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巴达维亚 实际上,在慕斯林国家,哈里发是真正意义上教政一统的头衔,如今的辽王很难企及。 别的不提,南边的波斯、莫卧儿帝国都不会同意,甚至最西边的奥斯曼帝国都有可能跨国来打架。 哈里发在阿拉伯语的意思是先知的继承人。 这在东方,就相当于皇帝头衔加教皇,具有儒家社会中唯一性,如果辽王称哈里发,那就像是朝鲜称帝,胆大妄为。 例如,奥斯曼帝国攻破君士坦丁堡后,不满足苏丹的头衔,为谋求哈里发,苏丹谢利姆一世统领的主力部队从叙利亚出发南下,直捣埃及马木路克王朝的大本营。 埃及的末代哈里发让奥斯曼帝国军人俘获,并被囚禁于已经由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更名为伊斯坦布尔的帝国都城监狱里。 千里迢迢赶赴埃及,破灭马木留克王朝,就是为了哈里发头衔。 奥斯曼近卫军的强悍让整个阿拉伯世界为之失声。 故而,辽王此时如果想要谋夺慕斯林世界的位置,最多只能自称苏丹,也就是国王之意。 “殿下,这件事非我一个人能够做主打……”阿扎木委婉道。 “这是自然!”朱存桓轻笑道:“对于教士们,我一向是尊重的。” “但据我所知道,阿亚图拉的子嗣中,颇有几分不争气!” 阿扎木脸色一黑。 何止是不争气,几个儿子天天只知道喝酒玩女人,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学习教义,无法继承其家业。 要知道,在慕斯林世界,阿亚图拉作为顶层的教士,对于古兰经教义具有解释权,但这样的地位却不是继承而来的而是学习来的。 学校,名师,以及自身的才学缺一不可。 只有毛拉或阿訇,在纳贾夫、卡尔巴拉、马什哈德、库姆等著名宗教学院受过长期、系统的教育,并精通《古兰经》《圣训》、伊斯兰教法、教义学。 并且学术造诣甚高,在信众中颇有威望者,并有资格就有争议的宗教问题发表“法特瓦”(即正式见解),或作出权威性法律结论,此即阿亚图拉。 顶尖的学识,出色的口才,雄厚的背景,缺一不可。 所以其不像底层的阿訇,世代相传,几乎都在一个家族里面转悠。 “我可以让你的一个儿子,指定负责一个教区。” 辽王说出了条件:“只要您能支持教区建立,并且推动先知在古兰经的新教义。” “您在信徒之中拥有广泛的威望,区区一个阿亚图拉您就满足了?大阿亚图拉呢?” “一旦新教义铺开,在整个辽国,您将是仅次于先知的存在,整个家族将会与辽国休戚与共,世代富贵……” 阿扎木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着,闭上了眼眸,似乎这样的魅惑之言就不能再入他的耳朵。 但却怎么也无法驱逐而出。 这像是魔鬼的诱惑,直接深入灵魂。 如果说,底层的教众和教士们对于安拉是狂热的信任,但对于中上层的教士阶级来说,对安拉信仰已经摇摆不定了。 盖因为其已然处于社会顶层,一旦对政治有所追求,教义就通通忘之脑后。 就像是奥斯曼帝国,那些哈里发何曾禁过酒?反而酗酒成性,纵情享乐。 人一旦成为了政治生物,利益则占据第一位。 “您回去好好想想吧!” 见他犹豫,朱存桓露出一丝欢喜,这代表着希望。 目送阿扎木离开,辽王真切地笑了起来。 辽国的教派来自波斯,波斯本就是叛逆之国,对于突厥人种的辽国人来说,教义的束缚其实并不大,一开始就具有薄弱性。 像是草原上,哪个勇士不喝酒? 教士们敢阻止吗? 也正是基础薄弱,才更好篡改,从而形成辽国特有的教义。 “啧啧,欧洲新教直指人心,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利益。” 辽王啧啧道:“一旦教士阶级彻底归顺朝廷,那些旧贵族算个屁,到时候反而能依靠教士们,让王权下达部落。” …… 狂风席卷,偌大的海面上掀起数重巨浪,不过千料的海船不断颠簸,三角帆被吹得鼓起,历经多时才艰难的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中的海水被掏空后,所有水手们才松了口气。 船长则昂首道:“大家伙高兴起来,这场风暴终于躲过去了,咱们安全了。” “甜酒管够!” 最后一句话,立马掀起了欢呼的热潮。 水手们疲惫的脸上涌现出激动之色。 很快,几桶甜酒被抬出来,水手们却很守规矩,排起了队。 最先开始自然是船长,然后是舵手,再是大副,厨师长,二副,瞭望手…… 按照资历和能力大小,大家伙排着队舀起甜酒喝了起来,脸上呈现满足之色。 在海上,淡水保存不易,非常容易生蛆难以饮用,但酒水的保质期较长,尤其是从台湾府用甘蔗酿造的甜酒,保质期最长能达到一年。 这受到了水手们极大的欢迎。 每一艘船只出海伴随最多的就是甜酒。 随后,厨师长将一盆盆菜肴端了出来: 豆芽煮鱼,以及一盆粘稠的米粥。 只有船长才能有一小盘腊肉。 “怎么又是豆芽,天天豆芽——” “鱼我快吃吐了!” 大家伙怨声载道起来。 船长看了下海面,拿起望远镜眺望起来,远处白色船帆隐隐约约。 “厨师长,把罐头全给拆了,快来活了!” 几盒牛肉罐头被拆开,即使每人只分到一块,但也尽是笑容。 片刻后,船长大声道:“暴雨刚停就来活了,兄弟们,忙活起来!” 眨眼的工夫,代表商船的旗帜被卸下,海盗的旗帜升起。 几门火炮也被放置好,清理炮膛,安放炮弹。 “该死,有海盗,这里距离菲律宾只有几百海里了!” 双桅海船毫无犹豫地架起火炮,互相对轰。 可惜,这就相当于菜鸟互啄,毫无效果。 由于经过风暴,货物损失七七八八,船体较为轻盈,三下五除二就逼近了。 两船距离拉近,爪钩挂住船舷,距离越发近了,难以拉开距离。 经过一番你生我死的打杀后,这艘经历风暴的船只获得了胜利。 上百名俘虏被放置在临近一座海岛自生自灭,船只和上面的货物,都成为了战利品。 郭横笑容满面地点起收获,脸上的一道伤痕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船长,上面都是好东西,从吕宋来的糖,酒,以及香料布匹,毛皮,甚至还有瓷器呢!” “赚到了!”郭横笑容满面:“将缴获的酒发下去几桶,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一场劫掠,对于商船来说属于常事,尤其是经过风暴的洗礼,货物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这足以弥补损失,反而还有赚头。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海盗旗帜被落下,商船旗重新升起。 经过两天的行进,船只终于抵达了湘国。 文莱港,码头停泊着三两只船,慢慢的卸着货物。 新船停靠,使得税吏们迅速登船。 “湘国新建,故而半税之!” 这下,所有人兴高采烈。 郭横下了船,与那些商人们商量起了货物。 或许是刚经过战争,这里的消费有些萎靡,只吃下了五十石糖,五百匹布,以及几百套茶具。 收益不过两千来块。 聊胜于无。 商人不走空船,既然卸下了一些货物,那么自然也要装填一些走,不然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载量? 登上陆地,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浪,湿热扑面而来。 昔日经受战火的城池已然修缮一新,只是狭窄的街道,稀落的人群,完全比不上国内的县城。 抬眼一瞧,城头毫无名字,他拉住一老头问道:“这城如今叫什名字?” 官话他听不懂,又说起了粤话,仍旧不懂,不得已让一旁的水手讲起了闽南话。 老头这才出声道:“以前叫文莱城,现如今改名叫湘城。” 言罢,就直接离去。 入了城,郭横肉眼可见拆卸了不少的建筑,开始新建起具有鲜明特色的明式建筑,如两层楼的酒楼,青砖铺就的道路。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持续忙碌中的王宫。 对于一个藩国来说,王宫是最重要的建筑。 湘城不大,随意逛了一圈,采购了些象牙,胡椒等香料,以及特色的西米,椰子干,红树皮(可以做染料)犀牛皮等,花了不到五百来块。 在采购了一些酒水和粮食,船只继续启航。 他们的目标,自然是不远处的巴达维亚。 那里是荷属东印度的中心,每年来往的船只达到千余艘,数不尽的香料黄金,宝石在这里汇聚,实乃东西方交汇中心。 所有的货物几乎都能在此售卖。 一艘战利品的船只,就变卖了一千八百块,这属于纯赚。 而像是瓷器,香料,皮草等一类东西,自然是大受欢迎,毫无销售困难,无非是赚多赚少罢了。 相较于内地的一些海关城市,巴达维亚更加的繁荣,码头随时停泊着数十艘船。 大量的商铺星罗棋布,光是修船厂就有三座,码头上的工人数百计。 只是卫生更加差劲,各种垃圾遍地。 只有走进城市,才能让人喘口气。 迎面而来的有穿着长袍的阿拉伯人,短衣黑布的土著人,宽袍的明人,以及假模假样,穿着马甲的西夷人。 此时,巴达维亚总督府。 一应的绅士们端坐着,喝着咖啡或者茶,乃至于酒水,仆人们络绎不绝的递上点心。 总督则蹙眉道:“明人对于婆罗洲的开拓,已经深刻影响了公司的利益。” “据传闻中做的那样,他们不止要立下一个小国,还会接连再立。” “婆罗洲虽然贫瘠,但距离巴达维亚太近!” “那样的贫瘠之地,到处都是野人和树木,为何要建国?”某个绅士疑惑。 “听说皇帝他儿子太多,国内那些好地方他舍不得分下去,就把那些边角料分下去。” 另一人解释道:“不受宠的儿子,就是这样,在之前那些贵族们可不是把小儿子一匹马,一把剑就抛弃了吗?” “倒是湘国建立,在巴拉维亚买了不少东西……” 不知不觉,话题突然就偏了。 总督叹了口气:“先生们,欧洲的战事已经结束,共和国获得胜利,损失有些惨重,但到底是赢了。” “所以,对于大明,我们应当怀有戒心!”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他要是插足香料群岛,对于公司来说损失大了,我们不好向股东交代……” “尊敬的总督阁下,您的意思?” “我需要与大明划下分界线,就像是当年的葡萄牙与西班牙那样,让整个香料群岛不再受到威胁!” 总督沉声道:“一旦达成了共识,不仅能够保住如今已有的地盘,更是能够将那些英格兰和葡萄牙人,排斥出整个香料群岛。” 借着大明的虎皮做事,再加上东印度公司本身的实力,垄断整个远东地区的贸易只是等闲。 些许的损失是为了未来更大的利益。 “我赞成!” “同意!” 一连串的声音,让总督露出了笑容。 与此同时,缅甸世子孙征灏迎娶公主,终于回到了缅甸王国。 缅甸国王孙可望虽更显老态,但面见新妇时,却洋溢着精神奕奕的笑容,好似一瞬间年轻了十岁。 “好,甚好!” 见着新妇模样秀丽,一看就是端庄淑德的模样,他就心生欢喜。 虽然其本来只是个郡主,但却也是世代显贵之家,孙家祖宗十八代可都是底层。 家族底蕴的跃迁,让人欢喜。 同时,世子妃的朱家血统,也能震慑国内大部分的土著。 那些下南洋的汉人,以及跟随他来到缅甸的士兵们,也会对缅甸政权更加认同。 “世子妃不诞下世孙前,你莫要胡来!” 孙可望迫切得想要稳定政治成果,严肃地吩咐道。 “儿子明白!”孙征灏点头应下。 拥有朱家血统的世孙,才能让缅甸长久。 “北京如何?”孙可望这时才露出一丝老态,脸上还有些许的憧憬, 作为几十年的明人,对北京的渴望是难以言表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融合(求月票) 第1133章 融合(求月票) “爹,北京着实与新京不同!” 孙征灏感慨道,双眸中流露出羡慕。 从缅甸去往大明,就像是乡下来到城里,着实开了眼界。 就拿玩的来说,在缅甸顶多是美人,抓鱼,打猎等,而到了北京城,则大为不同。 南北各种美食且不提,斗蛐蛐,赛马,玩鸟,唱戏,应有尽有,各不相同。 绫罗绸缎,吃穿用度,随便一个小贵族过得比他这个世子还要舒服。 这谁受得了? “自然是不同的!”孙可望低吟道:“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去延安府,那还是个兵丁,跟街边的乞丐一样,人见人嫌……” “街头的女人,白花花的,跟天上的云彩一样,富贵小姐随身一件首饰,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吃食用度——” “黄沙蔓延,万物萧条,一场旱灾过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低沉了片刻后,孙可望立马抬头,眼眸中迸发出摄人的光彩:“你要记住,如今这缅甸的富贵,可是你老子一刀一枪拿下来的。” “虽然只是偏僻小国,但却是孙家长久的富贵连绵,你可得守护好咯!” 言罢,他气势又落了下来,似乎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精力,满脸的疲惫之色,摆了摆手: “对了,你如今是大明的女婿了,跟那边沟通也方便,记得给老家修个祖坟,咱也算是光宗耀祖吧……” “国王虽然不如皇帝威风,唉呀,好比祖宗八辈都是军户来的强!” “儿子知道!”孙征灏对于这样的小要求自然是满足的。 这点小事,对于如今的缅甸来说也根本不算事。 实际上,作为驸马,他甚至可以直接跟云南联系,要求接回在滇的缅甸官员家眷。 要知道当时从云南奔赴缅甸,不少人为了不拖累家人,只是单身而去,好多妻儿老小都留在本地呢! 这般一说,孙可望又精神了一些:“甚好,你这个做世子的能为手下兄弟们着想,位置又能再稳一些!” 父子二人述说了些近况,也就无言了。 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儿女情长,寥寥几句话的功夫,感情依旧维持着。 离开王宫,孙征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东宫。 作为缅甸世子,其地位随着迎娶大明公主的而稳如泰山,东宫中的群臣也各自站好了位置。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除了往日的滇臣、缅臣外,又多了新的派系,明臣派。 所谓的滇臣,自然指的是云南的从龙元从,虽然不可避免有许多的陕西人,但云南人却在文臣中占据主导地位。 缅臣派自不必提,这是本土的代表,在如今朝堂上混不到地位,自然将希望放在世子身上。 世子后宫中,可是有好几位本土妃嫔。 东宫文臣们分散站位,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圈子的。 “世子这回娶了公主,还带来不少的陪嫁!” 东宫侍讲徐茂瞥了一眼那四五个落单的人,忍不住嘀咕道。 “是阿,他们这些名人哪知道缅甸的情况?” “傍上了世子妃呗!” “指不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好了!”作为东宫实际上的文臣之首,侍读司马羽则施施然制止道: “咱们都是为世子效劳,哪能乱斗!” “是!” 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世子这块蛋糕,本来已经被瓜分完毕了,谁知道又有人来插队,这不是瞎搞吗? 要知道他们能够入值东宫,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人脉和关系,可以说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而这几个明人,连进士都不是,刚来缅甸就入了东宫,着实让人无语。 几个缅人土著则面色微微发黑,虽然腆着脸笑着想要融入,但却怎么也无法融进入其中。 在缅甸这个汉人高人一等的社会,即使他们是缅甸少有的大贵族,拥有数万民众的领主,也得小心伺候着。 其中的尴尬,肉眼可见。 “啧啧!”明人们身着官袍,感受那闷热,手中的扇子怎么也止不住。 “瞧瞧,生怕咱们抢了他们的食呢!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好了!”国字脸的狄蒙,他眉头一皱:“咱们初来乍到,莫要乱了方寸,新人就是新人。” “稳着点,虽然有世子妃在,但能站稳脚跟却不容易!” 这下,既然纷纷停住了话语,开始沉默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孙征灏从北京招揽的举人,或者底层官吏。 位置最高,也不过是主薄,县丞罢了。 世子亲揽,再加上对于未来的渴望,一群人自然就来到缅甸。 要知道在大明,人才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讲究功名,即使才华再出众,没有功名打底也混不出头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出外闯一闯。 至于藩王?别闹了。 一应的文臣最次都是同进士,知府都才能摸到边,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 所以来到缅甸后,武人去军队,普通的文人当了官。 最被看重的,自然就是在东宫了。 “世子到!”随着宦官的吟唱,世子孙征灏就缓步而入。 见着这张年轻的身影,众人纷纷弯下腰行礼。 “邸下!” “平身吧!” 孙征灏投入目光,看着眼前这二三十人的文臣队伍,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些人入值东宫,要么是有出色的背景,要么就本身才华出众,可以说都是整个缅甸的精华所在。 青年一辈能超过的他们都屈指可数。 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感慨。 但随即又收敛起来。 在北京待了数月,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才虽然出众,但是相较于大明,还是差了一些。 没办法,大明两亿人口,是缅甸的数十倍,读书群体更是数百上千倍,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诸位,大家来自于天南海北,有的是云南的,有的是陕西,湖南,但如今都在缅甸,入得东宫,自然是缅甸之人。” 孙征灏来了个总领:“治理百姓,未来还是要靠你们的。” 这话虽然有些冒昧,但对于西军出身,整个缅甸都比较粗糙的环境来说,还真是没什么忌讳的。 众人纷纷点头。 “这几位来自大明,是我亲自招揽的人才,尔等要团结一致,莫要内斗,以免让他人占了便宜。” 言罢,他就挥手让人退去,只留下那几个来自明土的人。 “大家来到缅甸数日,想必是有所得了吧?” 孙征灏一脸郑重道:“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狄蒙等满脸严肃。 他们明白,这是一场大考,关乎未来在东宫的地位。 东宫中,最顶尖的自然是三太、三少,不过都是由外廷的文臣兼任,实际上位置最高的,则侍读,侍训,以及詹事府。 如今的世子大权在握,可以随时安排四品以下的文臣,如果受宠,在外朝更是能得一席之地。 “邸下!”狄蒙作为这群人之首,他竟然是第一个发言。 作为举人出身的县丞,他之所以能被看重,自然是刚正不阿的脾气,以及那极其聪慧的头脑。 当初之所以被发觉,就是因为世子从勋贵口中得意这个强项令,故而亲自邀请。 就如同海瑞一样,作为强项令,他并非没有头脑的,而是具有一定的底线,能力自然相较出色。 面对世子的目光,狄蒙毫不畏惧地抬起头: “缅甸立国数年,其皆是以西军为首,辅之云南的文臣,殿下征讨不臣,才建立其藩廷来!” “也正是如此,缅甸汉人居高位,土人在其下,数载以来,缅甸局势渐稳,土人多膺服,但朝中居高位的屈指可数!” “科举之道,考究八股文和四书五经,几年工夫土人能知多少?几乎都是汉人取得。” “长此以往,缅甸怕是会一分为二,国将不国!” “昔日蒙元入主中原,蒙古人占据高位,甚至宁愿用色目人,也不会用汉人,百年不到就回到了草原!” 狄蒙沉声述说着,在他深沉的口音中,这仿佛不像是历史,而是刚发生的事情: “前不久的满清,剃发易服,圈地奴民,不到十年被赶出了辽东,这两年甚至连北海也没了,只能像当年的匈奴人一样,被迫西迁……” “邸下,您觉得的如今缅甸相比于之前的蒙元,满清如何?” 孙征灏一愣,浑身打了个冷颤。 旋即,他陷入沉默中。 在缅甸,汉土之间的隔阂,已然是极深,甚至已经表现在明面上。 新京内城多为汉人居住,甚少能见到土人,衙门断案也多偏向于汉人,而重判土人。 这也就罢了,哪怕是饮用水方面,两者之间也是不同的。 如,新京的土人喝的是伊洛瓦底江,那汉人自然是不同的,喝的是小流量的锡唐河。 在信仰上,土人信仰的是小乘佛教,而汉人则信仰大乘佛教,甚至大兴土木,建造更加华丽的寺庙,非得压过土人一头。 说的是汉话,写的是汉字,穿的是长袍,念得是四书五经,可以说这与土人完全不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之间的隔阂也会越来越大。 在以往,他倒是认为不合适,但却有说不上来,也没有办法。 总不可能让这些汉人们屈从土人吧? “先生可有教我?”孙征灏恢复过来,立马文绉绉了起来。 “为了缅甸的长治久安,也为了安土人之心,殿下应该以身作则!” “难!”孙征灏摇头道:“我爹脾气暴躁,为人专断独行,就算是错的,也要走到底,不会屈服。” “他最瞧不起土人,指望他?没希望的。” “那就只能是邸下了。” 狄蒙说道。 “可,若是向土人示好,怕是汉人们会远离……” 孙征灏犹豫了。 他的基本盘是汉人,缅甸的基本盘也是汉人,一旦远离了汉人,世子的位置就不稳妥了。 “邸下!”狄蒙步步紧逼:“您在汉人那里已经足够多了,土人这边却不足!” “缅甸两三百万,汉人加一起有三十万吗?” 这话是大道理! 犹豫再三,孙征灏同意了。 不过作为世子,在儒家社会之中地位尴尬,即使如今孙可望大肆放权,他也不敢乱来。 汇报一番后,本以为是一场艰难的劝说,但孙可望却同意了:“某没几年可活的了,你小子年轻的很,这种事做来最合适。” “哪怕是烂摊子,我也能替你收拾咯!” “汉人?他们要是不满,老子能杀土人,也不怕杀汉人,为了孙家的江山永固,他们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狠色毕露。 他根本上还是流寇出身,自私而狠辣。 这般,没几日,东宫方面就起了动静。 首先,东宫将从伊洛瓦底江取水饮用,锡唐河的水不再是主要。 一时间,新京上下泛起了波澜。 翌日,世子携带世子妃等抵达大金塔,进行祈祷,并且接见了僧众,赐予了大量的香油钱。 这下,没有人再敢熟视无睹。 要知道,大金塔始建于前5八5年,据传,缅甸商人科迦大普陀兄弟俩去印度经商,他们在一棵菩提树下巧遇佛祖释迦牟尼。佛祖赐给他们八根头发。兄弟俩历尽艰辛返回缅甸。 然后就修建了大金塔。 大金塔的形状像一个倒置的巨钟,用砖砌成。 如今塔身高七丈,塔身贴有1000多张纯金箔,光是所用黄金有达数万斤。 塔的四周更是挂着5万多个金、银铃铛,风吹铃响,清脆悦耳,声传四方。 是整个小乘佛教著名的朝圣之地。 如今世子亲来祈祷,其中的象征意义极其浓厚。 大乘佛教的寺庙倒是没反应,经过明朝那么多年的洗礼,他们已经被教训了可以了,知晓事不可为。 对于政治只能妥协。 而小乘佛教的僧侣们却大为震撼。 这代表着缅甸王室,终于开始重视他们了,甚至纳入朝廷中。 要知道那么多年以来,僧侣作为知识的传播者和接收者,是整个缅甸最有文化的群体,也是治国的中梁砥柱。 如今汉人把持朝廷,将僧侣全部排斥出政治,这完全影响到了他们的政治利益。 世子示好,这不代表着希望? ps: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锡兰野望(求月票) 第1134章 锡兰野望(求月票) 将僧侣纳入政治体系,乃是缅甸不得不为之。 佛教是缅甸各族的粘合剂,是共同的信仰,故而僧侣们地位特殊。 普通人或许不信任汉人组成的缅甸朝廷,但肯定会听从僧侣的话。 除了政治环境外,其还是与缅甸朝廷统治缺陷有关。 偌大的缅甸,受中央朝廷控制不过是伊洛瓦底江附近的数省平原,余下的西南,西北高山地区,基本是贵族自治。 而就算是伊洛瓦地江平原,两百余万缅人,上百县,在郡县之下,哪里能获得如此多的读书人? 本来中央朝廷的读书人就不够用了。 为了巩固统治,利用武夫只能是一时之选,故而吸纳僧侣入朝,就是利用其来进行统驭缅人。 据粗略估计,此时的缅甸有寺庙近千座,仅仅是受戒的僧侣就超过了两万人。 这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青壮男人不过五六十万,近三十分之一的人是僧侣。 再加上其家属,近一半的缅甸人对于寺庙呈归属感。 如此,孙征灏在亲近小乘佛教后,立马宣称,将会把佛教设为缅甸国教,并且将大规模的修佛经,普及经文。 这下几乎是全缅甸沸腾了。 缅甸西边是孟加拉王国,再加上阿拉伯商人的不断引导,以至于西南地区已经有不少和平教信徒了。 佛教大小六个主要派系前来新京觐见世子,数千僧侣云集,可谓是一场盛世。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狄蒙进言道:“缅甸佛教各为其政,这既是朝廷的机会,也是朝廷的弊端。” “请试言!”孙征灏正色道。 “可效仿大明之东方教会,设立佛教学会,掌控各寺庙,然后再复比丘试!” 所谓的比丘试,只是在缅甸,流行一种与科举极为相似的僧侣考试。 其是国家在宗教、政治、教育和管理方面选拔人材的盛会。 考试地点定在缅王为施舍而建的亭子里,考试内容有文法、佛经、论藏等。 只有经过考试的僧侣,才是真正的比丘,或者比丘尼,从而进行受戒。 这是一场规模庞大的盛事。 其中优秀者,会被纳入中枢,成为国王的贴身近臣,从而参与到国事之中。 但孙氏缅甸建立后,立马就以科举制取代之,使之成为了缅甸的人才渠道,比丘试名存实亡,只是僧侣们正式出家的一道仪式罢了。 “僧侣入朝?”孙征灏忙摇头:“不妥,不妥。” “邸下,那佛教学会不就是他们的位置吗?” 狄蒙轻笑道:“难道还要让进士去管理那些僧侣寺庙?” “以僧治僧,才是王道。” 庞大的僧侣集团,既是朝廷的助力,也是一种威胁。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本就分裂的派系,更加的乱起来,但是乱中要有秩序。 这般,佛教学会就派上用场。 斗争圈定到一定范围。 “好方法!” 佛学会和比丘试两项举措一出,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了诱饵,惹得僧侣们愈发地竞争起来。 世子则稳坐钓鱼台。 这般招数连出,立马就让世子的威望激增。 本来世子只是在汉人群体中威望高,但如今在僧侣和土人之中,也备受认可。 民间甚至有传言说,世子是佛子转世而来。 许多人心中升腾起一股信心:或许这孙氏缅甸,真的能够长久? …… 如果说缅甸此时正在进行地基夯实工作,那么对于锡兰王国来说,这是大阔步地前进。 自从灭了贾夫纳王国后,锡兰王国确立了对锡兰岛北部的统治,而且与葡萄牙和荷兰建立了稳固的外贸关系。 蓟都港码头,这里经过一年多的修缮,已经能够同时停泊二十艘货船,在整个印度洋地区,是仅次于葡萄牙的果阿,以及荷兰的科伦坡。 每天来往的船只虽然只有十来艘,且多是歇脚补充物资的,但商人一向秉承的船不走空,多多少少还是会买些东西。 如,锡兰的象牙,宝石,珍珠,稻米,以及酿酒。 印度教不允许喝酒,和平教也是如此,甚至佛教同样如此,这样一来,锡兰反而是光明正大售卖酒水的地方。 果酒,米酒,黄酒,陆陆续续地散去,每年能带来数万块银币的收入。 这时候,一艘船只抵达港口,悬挂的旗帜令工人们不解,但是秉承着赚钱,他们还是一拥而上。 甲板上,一名圆脸的大汉,正眯着眼睛走出来,见到挤上来的几十力夫时,不由得叹道: “这里是海外藩国?” 作为汉人,郭横在巴达维亚转了一圈了,将所有的货物销售一空。 在酒馆里喝酒时,却听说在海外,又有一锡兰国,说是建文皇帝在海外子嗣建立的国家,一直穿着汉袍,说着汉话。 这一来,另外让他有了兴致。 一嘛,虽然是打探虚实,毕竟海外除了藩国,哪有什么汉人建立的国家。 二来,建文皇帝在大明可是禁忌所在,即使在绍武新朝,也没有几个敢翻案的。 如果是真的,向朝廷进行举报,搞不好还有赏赐呢! 三来,作为一个新兴国家,自然是有巨大的贸易的,如果真的寻觅到什么好东西,倒是能赚一笔。 巴达维亚距离锡兰比预想中的近。 他先是过了马六甲,然后来到了缅甸。 缅甸的新京繁华,物产丰富,翡翠,宝石,麻布等寥寥,最大量的竟然是稻谷。 但他不收阿! 然后向西,跨过孟加拉,抵达了印度的东海岸,然后向南找到了锡兰。 由于顺风顺水,海浪不大,倒是顺利。 不过,这码头,倒是让他失望。 不说与巴达维亚相比,就连缅甸都比其强大太多。 就在他心中腹议时,一名穿着单薄汉衫的官员踏上了甲板,他见到郭横,嘴都快裂开了,眼眸之中竟然水汪汪: “汝是从大明来的?” “正是!”郭横一愣:“您这官话倒是说的顺畅!” “哈哈哈,这是自然!” 楚珂笑着带哭:“我本来就是明人,出海被人劫了去,千辛万苦来到锡兰才过下来!” 郭横忙问道:“兄弟,你是哪里人?” “福建泉州。” “可惜,我是广州的。” 郭横叹了口气,然后大咧咧道:“不知你们锡兰有什么特产,倒是能转卖给我?” “象牙,珍珠,皮草,酒水,以及香料,就这寥寥几样。”楚珂倒是也坦诚: “如果去往大明的话,建议你买象牙,犀牛角一类的,当然,还有孔雀羽也合适!” “还有一些昂贵的木料,如檀木一类的,蜂蜜伱要不要?这玩意我锡兰也养了许多……” 这番话倒是让郭横惊喜起来。 他本以为这一趟寥寥无获,不曾想倒是真的还有几分收获。 “粮食,翡翠,麻布你们要不要?” “要!”楚珂眼眸一亮:“只要价格合适,麻布有多少要多少,这地方布匹太缺了,官服都做不了。” 说到这,他不禁苦笑起来,毫不忌讳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锡兰此时全面效仿大明,或者说是模仿大明。 大明向外出口的货物,是瓷器,漆器,丝绸,茶叶,他们就全力模仿。 如此瓷器烧得倒是勉强,但出口印度却是不成问题,茶叶也才刚刚栽种,唯独丝绸毫无脉络。 因为这玩意不是光有桑树就行的,还得有蚕,而且还是经过中国几千年来不断培育的本土蚕。 桑树的种类,蚕种不同,自然就会大为不同。 故而,锡兰的官袍也是由透气的麻布制成,丝绸是别想了。 俩人下船,在码头上逛了一圈,然后就来到了衙门。 “锡兰设有四京,蓟都府是国都,我是蓟都城月牙湾的知县!” 楚珂苦笑道:“知道你是汉人后,我亲自过来见面,这锡兰,你是第一个汉商。” “丝绸?”郭横随口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买点,但蚕种麻烦,海上过来就得死九成。” “等到了锡兰,还不一定能活呢,这是要蚕娘……” “您呐,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是为何,面对这藩国的官员,他天然的就具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以至于区区的知县都不放在眼里。 或许这就是天朝上国给的虚荣心吧! “茶叶呢?”楚珂沉声道:“既然丝绸不行,那茶叶种子可以吧?” “这倒是没什么!”郭横认真道:“茶叶这玩意儿怪的很,不同的地方,长出来的茶叶味道都不一样。” “只是,喝茶的都是日本,朝鲜,锡兰种了茶叶,卖给谁去?” “你这个都不用管了,我们照样有出路。” 这般,两人聊起来了货款。 原来在锡兰,由于国用不足,所以大量的特产掌控在朝廷手中,商人们的买卖基本上都是跟朝廷来做。 尤其是垄断的木材,珍珠,象牙,宝石,酒水,都是赚钱的大头,自然舍不得让私人沾手。 都是要补贴国用的。 锡兰将麻布和一些粮食吃下,然后出口了一些象牙,羽毛,宝石等,纯赚两千块。 这一下,笑容浮现在两人脸上,怎么也无法消散。 这时候,郭横也有闲心在蓟都城逛起来。 虽然说有些狭窄和破旧,但明风维持的不错,让他天然的就有亲切感。 晚上,楚珂直接过来,急切道:“殿下要接见你!” 锡兰王? 郭横心头一震,然后狂点头:“我要去沐浴一番……” 到了夜间,他终于见到这位锡兰王。 较为狭隘的宫殿,规模不过二三十亩,殿宇三五座,服侍的仆人不过百人,哪里像一个国王,反而就像一个大地主。 但他却丝毫不敢逾矩。 因为眼前这人穿着正是大明的团龙袍,非王不可穿之。 那上面的丝绸锦绣,民间根本就买不到,只能是杭州和苏州的纺织局亲自刺绣才得。 就拿朝鲜来说,即使经过几百年的模仿,也达不到像大明这般出色的地步,只能接收赏赐。 “草民郭横,叩见殿下!” “平身!”锡兰王很是温和,他笑着说道:“你是锡兰开国以来,第一个抵达的汉商。” “怎么着,如今的大明如何?” 听得这话,郭横一愣,竟然如此亲切,不是说是建文后代吗? “殿下,大明如今国势渐盛,向北,大军出塞,灭了满清,彻底收复了 北海,也就是昔日苏武牧羊之地……” “在西北,则安西省,朝廷让辽王在布哈拉国就藩,带走了好一票人……” 啰嗦了讲了一通,足足有两刻钟,眼前的锡兰王听得津津有味。 这不禁让郭横汗颜。 因为他腹中已经没有了,总不可能说一些家长里短吧? “卿家从广州出来,吕宋,巴达维亚,缅甸,再到我锡兰!” 朱赐眼眸中满是温和:“一路走来怕是辛苦了!” “不辛苦,养家糊口,这是应该的。”郭横陪笑道:“到了锡兰,倒是赚了不少的买卖,还得是殿下照顾……” 朱赐微微一笑,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当今陛下近况如何?” “陛下那是身强体壮,后宫的嫔妃要多少有多少,蒙古鞑子,西夷女子,现在还有朝鲜人,日本人,荤素不忌。” “皇子都有三十几个了,大家都在讨论,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国土分藩王哦……” “这世界如此广阔,定然是有地方的。”朱赐发自内心地说道。 旋即,他才露出真切的目的:“茶树是一定要的,但如今最想要的,反而是蚕和桑树。” “殿下,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郭横则苦笑道。 “你我互惠互利。”朱赐轻声道:“你运过来一颗桑树,我给你一两黄金,一颗蚕也是一两黄金!” “如果超过了百数,我将封给你爵位,世袭罔替!” “甚至,公侯都有望!” “只要你能做到!” 听得这话,郭横呼吸都粗了。 虽然是异族藩国,但架不住这是爵位阿! 在大明,即使他奋斗三辈子,也不一定能够拿下。 “工匠,女人,只要你能让许多汉人过来,我都不吝啬奖赏,就算是书籍也不例外!” 第一百一十五章 传教事业(求月票) 第1135章 传教事业(求月票) 一番利诱下,郭横实在是经受不住考验,选择了投降。 作为海商出身,他当然明白大明海贸的关键就是丝绸,浙江江苏二省尽皆依赖丝绸,百万民众衣食所在。 但没办法,锡兰王给的太多了。 他本想问一句,锡兰王室到底是不是建文后裔,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似乎注意到他的神色,朱赐倒是风轻云淡地吃着龙虾:“尝尝这个龙虾,海边没什么吃的,也就是一些海参,鱼呀,龙虾比较多。” “是!”郭横笑道:“御厨做的很好,草民很喜欢吃!” 两人各有心事,吃得倒是不快不慢。 随后,朱赐带着郭横来到了一处偏殿。 在蜡烛的照耀下,一道被架起来木匣让人眼前一亮。 朱赐让人拿下来,轻轻打开,一道圣旨就展露出来: “这是当今陛下的圣旨。” 郭横忙不迭跪下,双手举起,托着这道圣旨,小心翼翼地看着。 上面的字且不提,那几道巨大的红印,就让他胆颤心惊。 这是真的。 绸缎的丝滑和细腻,就算在大明都没几人能模仿,更何况是海外了。 “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建立藩国吗?” 朱赐语重心长道:“郭卿,放宽心,锡兰也是大明,你这不是在资敌,你是为大明效力。” 郭横此时满心眼的欢喜,即使他见识再广阔,也当然不会知晓元旦大朝锡兰并未朝见的事情。 此时被正统名义这个词汇包围,让他笑得开怀: “殿下放下,某必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朱赐点点头,再次强调道:“蚕和桑树为重,实在弄不到,伱就回本乡弄一些缺地少食的汉民过来,我这里定然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朝廷不允许藩国私下拐带百姓,你动作要小心些……” 待送其离宫后,朱赐吐了口气,半躺在榻上。 一旁的宫女则不断地给他扇风。 湿热的天气,着实让人难受。 老二朱定则走过来,看着早已经两鬓斑白的大哥,心疼道:“大哥,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汉商罢了,哪来那般重视?” “你不懂!” 朱赐笑道:“这锡兰只能在荷兰和葡萄牙夹缝过活,几十万人众算得什么?” “你可知,我的志向?” “再立宗庙与海外!” “不错!”朱赐沉声道:“但这宗庙只是开始,最要紧的是活下来,活下来以后,就要过得更好。” “那么下一步,就是拿下科伦坡,统一整个锡兰岛。” “到时候,咱们拥兵十万,谁敢给咱们脸色?” 听到这个雄心壮志,朱定脸面潮红,心中激动不已。 小小的锡兰国,几十万人,在国内不过一府,但拿下锡兰岛则不同了,那可是一省大小。 这样一来,藩王才名副其实。 “汉商在整个南洋规模巨大,他们拥有着丰厚的财力,是咱们未来最大的助力。” “官位,钱财,我都可以给他们,只要能够帮助到锡兰就行。” “迟早有一天,咱们兄弟三人会光明正大的去往北京,面见那绍武皇帝。” 过了几日,郭横在锡兰逛了一圈,获封了千亩庄园,并且在蓟都内拥有了一座府邸,害我两个土著美人相伴。 与东南亚那种黑美人不同,泰米尔人属于混血人种,轮廓是较深,大眼挺鼻梁,就是皮肤略黑。 这种已然算是审美上了。 最后,朱赐依依惜别:“如今我锡兰,汉民只有六千余人,是百般腾挪,不知多少是奴隶,而土民却是数十倍,这是锡兰的不幸。” “郭卿,拜托你了!” “大王放心,我老家一个村的光棍汉都有二三十,偌大的县里少说也有三五百,到时候您只需要准备好美人就行了!” 言罢,郭横还规规矩矩地跪地磕头,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这才扬帆起航。 离开了锡兰月牙湾,郭横从激动中恢复过来,看着越来越渺小,直到消失不见的锡兰岛,他才叹道: “锡兰王是真的,但真是建文后裔吗?也没给我个准话……” 返程时,沿着印度东海岸往上,荷兰人对于明船倒是客气,依旧允许补给。 直至孟加拉的吉大港。 早在一百多年前,孟加拉苏丹国就被莫卧儿王朝吞并,成为其下下的一个邦,并且派遣孟加拉总督治理。 由于距离太远,又极其富庶,孟加拉总督又被称之为副王,地位崇高,权势极大。 只是,待郭横再次抵达孟加拉时,被其总督邀请。 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位总督倒是毫不犹豫,直接道:“贵国蛮横占据布哈拉汗国,丝毫没有将我们莫卧儿帝国放在眼里。” “那个,总督,我是个商人!”郭横无奈道。 “我不管,你要通报给你的国王,布哈拉汗国是慕斯林国家,绝不允许贵国不含而取,你们是要发动圣战吗?” 一番唾沫星子齐飞,这位总督才肯罢休。 郭横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解,踏上了返途。 …… “咚——” 清晨,薄雾未曾散去,远去的钟声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城池,家家户户开始打开门窗,开始了一天忙碌的时光。 街道上走街串巷的小贩们这时也显露了身影,为一天的饭钱而努力。 伴随着海关的开启,松江府就像是马车从乡间小路走上了宽敞平坦的官道,速度骤然提升。 短短十来年,总人口就突破了三百万,府城更是聚居了近四十万人,可谓是一等一的繁华。 街头巷尾,许多餐点摊就经营起来,包子,馒头,豆浆油条,尤其是裹在一起的油条,油炸的香味,溢出了数百步,困住了出门找食的人们。 虽然高达三文一根,但在不缺钱的松江府,却有许多人热爱,几乎是离不开。 男人和面,女人拿着黑黢黢的长筷子油炸翻面,可谓是配合默契。 “来,您的两根油条!”女人随手拿起黄草纸,裹起了两根油条,交到客人手中。 “蟹蟹!” 女人听着这强调,感觉有些奇怪,抬起头,就见到一黑发鹰钩鼻,深目绿眼珠的怪人在眼前。 “妈呀,鬼呀!”她吓了一大跳。 “女施主,莫要怕我,我不吃人!” 神父笑着说道,从怀中掏出了六枚铜钱,然后坐在椅子上吃将起来,啃食地津津有味。 “老板娘别怕,那是教堂的和尚!” 这时候,几个披着单褂,穿着长裤的力夫们喝着粥,咬着油条笑道: “最近咱们码头附近新建了一个和尚庙,西方和尚庙,这和尚来了半个月了,第一次出门!” “不好意思,我不是和尚,我是神父,主的仆人!” 神父无奈地放下油条,郑重其事道。 “好的,大和尚。”力夫们笑着,加了咸菜的粥,喝的更起劲了。 老板娘见他们有说有笑,知晓就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立马松了口气,拍了拍壮硕的胸脯,一阵颤抖令力夫们口干舌燥。 然后她小心地奉上混杂着绿豆的米粥:“大和尚请见谅,我不是有意的。” “您千万不要向佛祖告状……” 神父哭笑不得:“好的,但我再说一遍,我是神父,拜的是上帝!” “无论是上帝还是佛祖,反正您千万不要告状,保佑我们家顺风顺水发大财!” 安德烈叹了口气,没有再言语,然后熟练的拿起筷子,夹了几根咸菜就往嘴里送。 大明如此多的食物,米粥这东西最容易让人接受,米香味加上咸菜,让人回味无穷。 再加上一根油条,干脆油香,简直是难以自拔。 片刻后,他将所有的食物解决完毕,这才挺着肚子走动起来。 沿途的百姓对其熟视无睹。 松将府自从设置海关后,也是天主教传播地,云集在此的传教士们达到百余人。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早点老板一样,困在一地不动弹。 天主教在包括台湾府在内的十二大海关地区自由传教,活动量还是极大的。 相较于道教、佛教这种经过了开荒期,已经到了坐着收钱的地步,而天主教则依旧艰难求活。 朝廷对于天主教一视同仁,只要求其遵守利玛窦规矩,不得强迫传教,且不得违法乱纪即可。 但拓荒何其难也。 安德烈一路走着,认识他的人,可以说是忽略不计,数百个人中,只有寥寥几人向他行礼表示尊重。 走了三百来步,就抵达了教堂。 这是一座三层楼,融汇了哥特式和明式风格的教堂,虽然略显怪异,但看久了反倒是习惯了。 抵达教堂内部,百来人在聆听着圣经,他坐在后方,听将起来。 这群信徒,是附近经营多年的真信徒,不是什么送东西过来蹭的人物。 半个小时后,这场讲经结束,所有人则慢慢散开。 “安德烈!”神父抬起头,眉眼中满是深沉:“过几日这里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主的信任。” “您放心!”安德烈点头称是。 俩人并肩而行,在略显狭隘的教堂中转着,料起了传教之事。 松江府辖四县,故地设有四个教堂,但府城实在太大,最近又在码头建了新教堂,投用不足月。 “早上万历年间,毕方济神父就在松江传道,历经百年,经过一系列的战事,松江府的信徒也才堪堪三千人。” 老神父神情凝重道:“这些人多少富户出身,家里有钱有势,对于主的信仰并不坚定。” “甚至,因为科举要考地理,几何,几个秀才竟然跑来求教,假托要信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今教堂新建,附近有很多的底层自由民,一无所有的他们是最好的信徒,除了主,没有人能够救他们!” 安德烈附和地点头:“上面这样做,也是因为这等原因。” “所以,我希望你能拿出真切的办法来,让新教堂更加热闹一些!” 俩人相继无言,走了一圈,安德烈送别了这位老神父。 下午,他召集几位下属,讨论起了如此传教。 教堂中,神父之下是助理神父,也可以说是见习神父,他们是直接下属,都是由虔诚的信徒提拔而来。 毕竟在大明没有什么神学院,只能如此将就了。 就算如此,这几人也是读书认字的。 “新教堂初建,来的都是一些附近的老信徒,而没有什么新信徒的,咱们需要迫切地展开传教!” 安德烈沉声道。 这时,一个削瘦的男人站出来,低声道:“尊敬的神父,依我之见,传统的招数一般是看望老人,救济幼儿,我们还要在再加一项,免费教孩童读书!” “哦?” 安德烈奇道:“我听说大明不是有社学吗?” “可是社学需要束脩,而我们教堂不需要,只需要将圣经上的文字交给他们即可。” “不妥!”另一人则反对道:“法不可轻授,圣经如此轻易地传下去,岂不是在轻贱上帝?” 这话也有理。 安德烈点头。 “依我之见,不如免费施舍鸡蛋!” 男人恭敬道:“大部分人都是贪小便宜的,有免费的鸡蛋拿,自然就会吸引来许多人。” “咱们一边发鸡蛋,一边宣扬上帝,长此以往,咱们教堂肯定会名声大噪,到时候那些平民们自然会过来祈祷了……” “鸡蛋能坚持住,咱们教堂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安德烈想起松江城几十万人,立马打了个寒颤。 哪里有那么多的钱买鸡蛋,把整个教堂卖了都值不了。 这个策略,就是个馊主意。 “神父,不如免费教授那些秀才们几何与地理?” 最后,一个看上去老实的男人笑着说道: “您知道的,在大明的秀才,都是乡绅,他们几乎一呼百应,具有崇高的威望。” “您亲近他们,并且搞好关系,那么乡下的那些百姓自然而然就与咱们亲近。” “到时候名声有了,还能跟地方的士绅搞好关系,何愁传教事业不成?” “甚好!” 果然,施行了大半个月后,第一批信众就是那些秀才的仆人。 声势渐起,这让城内的道观和寺庙就难受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西臧 静安寺最早追溯到三国时期的孙吴,初名沪渎重玄寺。 后在宋时更名为静安寺,作为真言宗的坛寺可惜自五代以来就丧失殆尽,沦为禅宗的道场。 洪武二年(1369年),其铸洪武大钟,耗铜六千斤,上有“洪武二年铸,祝皇太子千秋”铭文,声洪震远。 可以说,在松江府,静安寺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大寺庙,往来的香客游客数不胜数。 但是现在,他们感觉到了压力。 “主持,李秀才家这个月没了一次!” “赵举人家孙子过满月,也没过来上香……” 堂中,一众和尚纷纷议论起来。 在绍武初年,朝廷限定庙产,要求寺庙不得经商,经营放贷,且对于庙田,也要求纳税。 并且还按照寺庙大小限制僧侣人数。 静安寺按照规定,只能有百人以下的僧侣,虽然吃饭的人口减少了,但架不住收入降低了。 由于需要纳税,庙田的收入大减,寺庙的开源多依靠香火钱了。 “一群西夷人,无君无父。” 主持还未说话,监寺就怒斥起来: “这般伪神,只知道愚昧大众,哪里晓得什么叫孝义,什么就慈悲?” “朝廷怎么也不管管?” 主持念了声佛,叹道:“西夷教会有皇帝支持,不可妄动。” “这般,再向那些穷酸们招募三十人抄录佛经。” “另外,号召善信们给菩萨贴金衣,宣讲佛经教义……” 同时,松江府的太清宫,也被称之为钦此仰殿,或者东岳行宫,主要是祭拜东岳大帝的道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道观上下此时对于新近冒出来的教堂,也愈发的厌恶。 松江府就像是一块饼,富户信徒是有限的,而多出个寺庙就是多出个抢饼吃的人。 “这松江府有一块教堂还不够,竟然还多建一块,真是毫无羞耻可言!” 观主捋着长须,愤怒道:“去给知府发请帖,就说我道观的芍药花开了,正好一起品赏!” …… 此时的西南地区,在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后,西康省衙终于是建设起来了。 各县官员留任,优秀的升入府衙,再从四川调来部分官吏对其进行稀释,从而保证朝廷对于西康的控制。 当然了,最要紧的,莫过于从四川调拨而来的三千京营,他们是压舱石。 忙碌了多时后,太子朱存渠难得歇了下,送康王一行人去往北京城。 送别的官吏百姓人山人海。 对于这位李氏大王,百姓倒是颇有感情。 李自成且不提,李自敬、李嗣在位十余年,保障了整个康国的太平,并且让闯军子弟享受到了富贵太平生活。 直到如今,娶了老兵私底下依旧喊其为闯王,甚至是皇帝。 朱存渠倒是心胸开阔。 离开了闯军,李嗣就像是离群的孤狼,只能成为家养的犬类,这也无法大展威风,一呼百应了。 至于留在康城府的一些土地,根本就不算什么。 李嗣双目微红,他看着呼喊中的百姓和鞠躬的百官,一时间哽咽难言。 在他大部分的记忆中,都是在这座城市,如今突然地离开了这第二故乡,着实让他感觉到了孤零漂泊之感。 “殿下,西康就交给您了。” 李嗣艰难道,声音在此时竟然有些沙哑。 “放心!”朱存渠知晓他的难受,亡国之痛谁又能忍受? 这般,他安抚地拍了拍其肩膀: “北京城已经修建了一座王府,配得上你的身份,朝廷不会委屈你的。” 文莱王,琉球王等,也是能作伴。 马车上,掀开了一角,康王妃此时也露出了一丝苦涩:“太子殿下……” “你我姐弟,莫要多客气!”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朱存渠倒是知晓安抚,他笑着道:“北京的繁华比康城强多了,到时候你多带康王逛逛。” 言罢,二人依依不舍地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尚且年幼康王世子,则懵懂地看着那些跪地磕头的百姓,这一切都深刻地刻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曾散去。 朱存渠则目送其车队不见踪影后,才骑上马离去。 “殿下,那些官吏我都记下了……”这时,陪伴在身边锦衣卫千户,忍不住低声道。 “记下干嘛?”朱存渠眉头一皱:“这事,就让他过去吧!” 忠臣永远比小人更让人心生好感。 西康此时就需要这样的忠臣,替他好好治理这个新生的省份。 甚至他还准备在这群文臣之中筛选出一批自己的私臣。 东宫的那些人,表面上看是他的人,实际上全部都是皇帝塞过来的。 四川也是如此,这里的文武武将们虽然对他这个总督毕恭毕敬,但到底只是表面。 打个比方,他在四川的一举一动,几乎是转瞬间就会抵达北京城,呈到皇帝的御书房。 而在西康不同,这群人的君主失去了,正迫切地需要新的君主效忠。 简直是一拍即合。 在他心里,西康国数百文臣,已然有一些出色的人选了。 待回到府邸不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 “殿下,京城来的四百里加急!” 朱存渠摊开一瞧,这是任免自己为康藏总督,之前的川康总督,自然是被罢免了。 而高原,则设立西藏行省,一应的建省事宜,都由他这个太子筹措。 好嘛,这其中消耗的时间和钱粮,可不是不少,西康怕是够呛。 想到其中的辛劳,他就忍不住头疼。 “亏了!”他忍不住拍额:“四川还有那么多的物资没来得及转运呢!” 不过,如今有西康官僚帮忙,西臧就显得轻松了许多。 片刻后,从拉萨又有消息传来:李来亨一举拿下整个和硕特汗国高层,包括达延汗,达籁、班婵在内的所有贵族,全部被俘虏。 “这来的真是时候!” 和硕特汗国权贵们全军覆没,对于大明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同时这也就意味着西臧建省得提上日程。 而李来亨在书信中,也畅聊起了高原景象,对于自己毫不吝啬夸奖。 不过话里话外,倒是一直在催促粮饷。 “某决定去西臧看看!” 朱存渠忽然福至心灵,想去那神秘的高原观摩一番。 这让朱静极为反对:“殿下,高原虽然神秘,但却非常容易得高原病,到时候一旦有所差错,臣实在无法向陛下交代阿!” “无碍。”朱存渠随口道:“我问过大夫了,在西康待上数月后,就能免受那高原病的侵害,你瞧瞧那么多的蒙古人,何曾怕过?” “只要在西康不怕,高原自然就不怕了。” 说着,他就历数起高原病来。 待在西康多月的他,已然对高原无所畏惧。 朱静哑然。 “那请殿下准许末将护驾!” 朱静立马换个说法。 相较于当年去帮秦王打天下,此时跟在太子身边,朱静则越发的收敛顺从,不敢有太大的忤逆。 这毕竟是储君。 “你待在西康吧!”朱存渠认真道:“这里刚建省不久,需要重将坐镇。” “况且,如预想的那样,朝廷传旨的天使,怕是已经在路途了,到时候你这个伯爵,怕是得升侯了。” “你那时不在身边,岂不可惜?” “末将宁愿不要这爵位……” “好了,朱大将军!”朱存渠摇头笑道:“放轻松,我这次去拉萨,最起码也得带一万精锐,李来亨已经在回程了。” “到时候,谁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朱静精心挑选了万余精锐,且多是骑兵,压着一万民夫,以及千余辆粮车,浩浩荡荡而西向。 在之前,康国与卫藏国大战,打到了江达宗一线,距离拉萨只有四百余里,后来两国议和,割让了念青唐古拉山以北,林芝以东的光大区域。 由此,卫藏几乎损失了两万帐农奴,以及数十家中小贵族。 所以这一路走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抵达雅鲁藏布江时,终于碰到了李来亨。 后者身材魁梧,两脸削瘦,目光炯炯,几道小疤痕隐约可见,那一嘴浓密的呼吸,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末将,李来亨,拜见太子殿下!”李来亨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低头表示臣服。 随着其一声拜下,身后的数十名将领,同样齐齐拜下。 对此,朱存渠则毫不在意,他笑着搀扶起李来亨:“李将军的英勇,康王已经尽数言语了,如今一看倒是名副其实。” 此话一出,众将皆松了口气。 气氛骤然缓和起来。 一行人抵达城内,大开的两门全部被明军掌管,毫无迟懈。 这让朱存渠很是满意,他看着诸将,笑着问道:“怎么不见田将军(田见秀),袁将军(袁宗第),刘将军(刘芳亮)等部众?” “禀殿下,他们带着兵马,为朝廷清剿残匪去了。” 李来亨认真道:“不丹,锡金等国本与高原一体,再加上一些地方贵族顽固不化,故而需要人手去清理这些人……” “哦!”朱存渠面露恍然,笑道:“为国效力,就是值得夸耀的。” “放心,只要立下功勋,爵位是免不了的。” “如李将军,如我所料不错,待将军还朝后,朝廷将赐予你巩昌侯的爵位,这可是世爵,整个大明也无多少。” 一个侯爵。 这让李来亨大为惊喜。 虽然他明知道这是千金买马,但架不住爵位香阿! 一旦被朝廷册封,那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明土地上,以至于回乡光宗耀祖了! 对于重视落叶归根的汉人来说,这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 气氛也日趋热烈起来。 谁也不怀疑太子会骗人,因为这得不偿失。 面对众兵卒,朱存渠带来了十万银圆,挨个发放给士卒们,一声声的感恩,直冲云霄。 在康国,军官们拥有自己掠夺的土地,属于地主阶级,而士兵则分下土地,属于自耕农, 同时,他们必须自己携带武器参军,履行义务,从而让康国减少开支。 饷钱这玩意,寥寥无几,从闯军开始就没这玩意。 几块银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大笔意外之财,怎能不高兴? 在林芝城畅饮了多日,李来亨携带着一万多兵马,浩浩荡荡而归,那叫一个光明磊落,心情愉悦。 朱存渠对于将领们那些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熟视无睹。 但这却惹得明军上下眼红,忍不住道:“殿下,他们家东西都运到了西康,留给咱们的岂不是只有泥土了?” “但凡有点心的,自然会知晓这后果。”朱存渠随口道:“肯定会留下部分的。” “再说,他们打败了卫藏,这本来就是应得的。” 言罢,朱存渠带领大军,也从林芝出发,抵达了拉萨。 此时,中秋节已过,时间来到了九月份。 高原上似乎已经到了冬天,早晚温差极大,足以冻死人。 对于卫藏国上下,朱存渠代表朝廷自然是一番拉拢。 李来亨等人做了恶人,他自然是红脸。 一番许愿后,这群人又被打包去了北京城。 这下,偌大西臧,就任由他落笔了。 “殿下,这是附近的夏札家族,他们在历史上威名赫赫,做过吐蕃时的大论,如今在河谷附近有十几个大庄园,拥有几十万亩的土地。” “农奴也有万余人……” 目视着眼前的庄园,虽然相较于内地很是简陋,但石头搭建的建筑一看就很稳固,易守难攻。 朱存渠目睹着这个庄园,以及迎接自己的一众贵族。 出现在他眼前有三类人。 一种是贵族,衣着华丽,带着各种的珍珠宝石,皮肤较为白皙,虽然也呈现出一些红晕,但却并不严重。 无论男女,身材都较高,比较匀称。 而另一种,这是昂首挺胸的家丁。 依赖于主人的权势,他们拥有着自己的土地,衣衫较为齐整,脸上呈现出顺从的姿势。 而最后,则是列队跪下的农奴。 黢黑的脸蛋,冻得生疮,或者被砍掉胳膊、脚,以及挖掉鼻子、眼睛的残缺农奴们,几乎是匍匐在地,不该有丝毫的不敬。 即使地上都是锋利的碎石块已经将他们割得血流。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衣被天下(求月票) 高原上的贵族一直都是朴实无华。 黄金做的杯子,白银做的盘,宝石镶嵌的项链,金丝编织成的毯。 就算是家中做的佛像,也是用纯金打造,数十斤不等。 牛羊成群,农奴遍地。 青稞荡漾,泛起了阵阵麦香。 朱存渠被这扑面而来的奢华给震到了,太不含蓄了。 “殿下,这是糌粑,青稞粉加糖混合,再加上这些香料,就成了美食了!” 朱存渠吃这团状的美食,对于伺候的贵族褒奖地看了一眼。 一股油腻感卡在喉咙,然后直冲大脑。 强忍着反胃,他吞咽下去。 在他面前佝偻这一位仆人,脖子弯曲,脖子上挂着灯笼,其人就是一座人型灯笼。 农奴比牲畜还要廉价。 他仰头一瞧,大堂中悬挂着一挂人型的画卷,蓝红白相间,刻画的是佛祖菩萨。 “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唐卡,在人皮上画制的。”贵族躬身道: “人身只是皮囊,用农奴卑贱的皮囊来刻画唐卡,是他们最大的荣幸!” 朱存渠眼皮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即使他经过了战场洗礼,但对于如此灭绝人性的行径,还是生出了极大的恶感。 这时,他瞥见了贵族手中的佛珠,其不是圆润的,反而是一节节的扳指组成,甚为奇特。 “殿下,这是人骨佛珠,是贱奴身上的骨头组成。” 接下来,他巡视着这些庄园,不知怎么着就看来到了农奴处。 农奴三等,差巴、堆穷属于野生散养的农奴,而朗生则是家养农奴,遭受着最大凄惨的待遇。 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抬起过头,混身肮脏,跪地匍匐,不敢妄动。 残肢断臂的不在少数,多是主人肆意妄为所致,可谓是凄惨。 但这在高原上却是正常。 他扭头一瞧,一个木盆摆放在门前,竟然还有头发和衣物。 探目一瞧,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尸体,就这般随着放置在里,与那木盆组合在一起,是如何的和谐而又合理。 朱存渠心脏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似乎耳旁传来了佛经声,但他的心总是平静不下来。 佛光普照之地,反而是罪恶最多的地方。 草草逛了一圈,朱存渠就离开了这庄园。 他心中颇有几分悲悯,又有几分痛恨。 “高原上的贵族,已然是不得不除。” “农奴,也是不得不放!” 虽然其间参杂着大量的利益,例如贵族们占据了高原九成的土地,七成的农奴,以及泰半财富。 但此时此刻,再加上农奴悲惨的生活,朱存渠对于改制的决心是坚定的,同时也是充满信心的。 “父皇曾经说话,但凡做一件事,必然是同行者多,逆行者少,如此滔滔巨浪席卷而来,无可抵挡。” 朱存渠回到了拉萨,开始准备对贵族开刀。 “贵族中,拥有部分土地小贵族们依靠大贵族,备受欺凌,是可以合作的。” “同时,差巴、堆穷租赁小部分土地,对贵族颇为反抗,而最底层的朗生则如同被驯服的家犬,毫无反抗,甚至会助纣为虐。” 他对于几百家贵族开始遴选起来。 首先要对付的,自然是那些恶迹斑斑,受到小贵族和农奴们一致厌恶的大贵族了。 一来可以立威,如同商鞅立木为信,建立起我大明的权威,不然那些农奴和贵族岂能知晓我的名号? 而最好的立威人选,还有比达籁、班婵家族最合适的吗? 依仗着权势,让家族中出了大喇嘛,吃着顶层的资源,已然侵占了他人利益。 这样的家族,是最好的靶子! 说你做恶,你必然做恶,大喇嘛不在,谁会为你说话? 一场轰轰烈烈的农奴制改革,在太子的谋划下,开始徐徐展开。 …… 伴随着中秋节过去,松江府的景象也日趋的迷醉了。 繁华如同热火烹油,喜得整个松江府忙碌不堪。 在整个上半年,松江棉布行销海内外,达到了两千万匹,出口海外各国达到了一百五十万匹,可谓是又上新高。 衣被天下,名副其实。 府城,沢芳号。 “小二,你们这松江布一尺多少钱?” 大腹便便的商人带着两个随从,施施然而来,直接问起了价格。 “这位客官,一匹棉布四十尺,也就是四丈,一尺四文钱,一匹棉布就是一百六十钱!” 小二笑着,飞快地说出了数字。 “太贵了!”商人低头:“我买五千匹,便宜点!” “我做不了主,得掌柜的来!” 很快,穿着绸缎的掌柜走出来,笑着聊起了价格。 片刻后,每匹布以一百五十钱成交。 “定金三成,二百五十块银圆入账!” 拨弄着算盘,掌柜的笑逐颜开。 “掌柜的,今个棉布又快卖没了!” 小二将客人送走,然后回来低声道: “库存不多了。” “还有多少?”掌柜眉头一皱。 “只有两千匹,半个仓库了。” “去催催!”掌柜将算盘放下,刚出口又反悔了:“我亲自去,你看着铺子。” “记住,有生意就倒茶伺候,我等会就回来。” 掌柜的戴上帽子,秋风瞬间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然后迈着小碎步而出。 街边排成一排的人力车立马反应过来: “爷,我车宽敞!” “我跑得快!” “我车干净!” 随意找了个车,掌柜匆忙而上:“去杏仁街,六十七号!” “您说的是安仁棉场?那地我熟,我弟妹就在那干着呢!” 车夫一笑,滴溜溜跑了起来。 松江城的青砖路跑起来晃悠悠的,倒是让他颇为难受:“早知道就弄个抬桥了。” 片刻后,他就抵达了杏仁街。 “你们东家在吗?” 门房见到了熟人,立马打开门。 “在后院呢!” 掌柜缓了口气,整理了下衣着,这才昂首而入。 耳边立马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机杼声,好不烦人。 他却不怎么感到厌烦,反而颇为亲切。 这可代表的是钱阿! 来到后院,已经穿起薄棉衣的赵老板,此时却在唾沫星子四溅地训斥着: “让你找人,你就找这几个歪瓜裂枣?” “手脚那么笨,三个人才抵得上一个人,白白干了半个月,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被骂的汉子低头不语,待其歇着后,才道: “老板,这怪不得我,松江府五县没几个擅长纺织活的,这几个歪瓜裂枣,还是我费尽功夫找来的……” “下去反省!”赵老板气得脸都红了,他瞪大了眼睛:“去给爷继续找,找不到这个月扣你饷钱!” 汉子为难地低下头,只能例如。 “赵兄,也别气到身子,这现如今阿女工难找得很,得放宽心!” 钱掌柜走进来,宽慰道:“松江府的织布场少说也有三五百家,织机过千的就有十八家。” “这城内女工能有多少够你们都用的?” “岂止是城内,城外也够呛!” 赵老板叹了口气,一口气将旁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缓了缓道: “许多织场在各县开了分场,然后又开到了乡镇上,乡下的女工都难觅了。” “我家你也知道,没几个男丁,有能力的也没多少,哪有余力开分场!” 钱掌柜嘿嘿一笑:“你别觉得开分场好,不知道多少人瞒上欺下,拐走了不少银子呢!” “有苦说不出!” “谁说不是?”赵老板叹道:“就是如此,我才不敢阿……” 女工荒问题,在松江府极其明显。 衣被天下的市场,让松江府三分之一的青壮劳动力从事纺织业。 丝绸,棉布,麻布等类别之下,还有大量的细分市场。 如华亭袜,具有透气防暑的效果,在整个江南一带备受欢迎;青铺的头巾,比邻苏州,绣法花样迭出;金山的短衣,轻便散热,是底层百姓的最爱。 制鞋的,制衣,帽子,腰带等等,更是聚集了大量的财富。 而且相较于工场,大多都是以族群为单位,血脉为勾连,组织力强,而且技术不易外传,备受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女工愈发难求了。 技术精湛的女工,更好可遇不可求。 “对了,钱掌柜,你来做甚?” “棉布不够了,再追加十万匹。” 钱掌柜狮子大开口道:“北方快过冬了,这几日北商来的越发多了,棉布供不应求。” “我得提前预备着,不然赶不上趟,可就亏大发了。” “我只能给你五万匹!”赵老板为难道:“最近各个布行要的越来越多,实在没有多余的给你了。” “您瞅瞅,我连女工都找不到,哪里能有布啊!” “这般,你给我找十个女工,我就再给你五万匹!” “我哪有这本事!”钱掌柜无奈摊手:“我布行倒是有几个学徒你要不?” “笨手笨脚的汉子我要做甚?” 赵老板立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有一样的工钱,做的活还不及一半,我又不是钱多了撑的。” “只能给你五万了,十天后您来拿吧!” 钱掌柜无奈离去。 每逢秋冬,可是棉布大销南北的好时候,光是他们一家布行,就能吃下二十来万匹,今年市场那么好,如果有足够的棉布,吃下三十万也不在话下。 可惜,就算是他布行染料足,但架不住棉布不足! 他又转了几个相熟悉的工场,不出意料都是人工不足,只能硬挤出五万匹来。 拢共才十万匹,甚至不及往年的一半。 这让他心都凉了。 待钱掌柜离去后,赵老板又得几个女工的求见。 三个女工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像是男子,她们面对老板,也是丝毫不怵,直接道: “东家,隔壁的几个工场月钱都给到两块钱了,咱们工场才一块八呢!” “咱们家是咱们家,关他们家什么事?” 钱老板一愣,立马血涌脑门,气的不行。 好嘛,竟然敢来涨价,丝毫不知道尊卑呀。 “您不涨价也成,只是我一些姐妹要攒嫁妆结婚,耽搁不得,这般只能辞工了……” 女人咧着嘴说道。 “不是签了合同吗?三年还没过半呢?” “东家,这不是合同的事……” 赵老板闻言,张了张口,这挥手道:“你们下去吧,明天给你们答复。” 待其走后,他怒骂道:“贱人,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 他若是直接打官司,钱撒出去就不提,日后竟然是招不到人了。 而若是强行不放人,那就官司上门。 女工可是有家小的。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这个老板当的没什么意义了: “要是涨到两块,我每个月又得少赚上百块……” 松江桂香楼,知府王鹤正举办寿宴。 作为曾经的内务府大臣,如今的松江知府,谁不晓得他人脉通天,日后升官只是等闲。 故而人人参与其中,可谓是隆重。 光是收到的贺礼,其价值就超过了三万块。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收益。 王鹤看着礼单,脸上带着酒晕。 谁送礼他或许不记得,但谁要是没送,他可是清楚的很。 偌大的松江府,富商数以千计,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庞大数字。 这时候,其外甥走过来,就是一通贺寿词,然后着脸笑道:“舅舅,外甥来看你了!” “怎么,有事求我?” 王鹤眯着眼睛,心头门清。 这个外甥无利不起早,如今这般奉承,必定有所图谋。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老人家!” 外甥捶着腿,谄媚道:“这不是快入冬了吗?东北,越国那里缺棉布,松江这里布多,可不得求着您吗!” “我可没有布场!”王鹤摇头:“你要去买布,找那些商人便是,我可帮不到你!” “别介!”外甥苦笑道:“在松江府的商人财大气粗,但有一项不好,就是只跟熟人做生意。” “我怎么不知道?”王鹤似笑非笑道:“人家跟熟人做生意,那是因为只收三成定金,余下的款半年再给。” “你这个生人,定金得五成,而且收获时得付全款,是也不是?” “您是知道我的,定金还拿得出手,全款可拿不出来,这可是上万块……” 外甥委屈道:“而且如今有价无市,棉布有钱都订不到!”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昆仑奴(最后一天求月票) “快,快过来!” 金山县城门口,几个身着布衣的女子哆唆了几下,在一个大汉的呼唤下,缓缓而去。 金山县之前是金山卫,在绍武初年,废除天下所有的卫所,更易为县、镇,这里也就设置了衙门。 曾经的军户们,也多成了民户,要么打鱼,要么种地,日子倒是快活了许多。 “赵哥,你可是我表哥,莫要骗我哦!”其中一女子扭捏着手帕,望了一眼排成队的城门口,在大汉身边道。 “骗你干嘛,跟我来!” 大汉毫不畏惧地在前带路,几个女子在后小心翼翼地跟随。 “兄弟!”队伍很快,大汉贴近门兵,塞了两块银圆。 “你这可是三个人!”守兵撇了一眼那三个布衣女子,努了努嘴。 “怎么涨价了?” “都在涨,不给就走!”守兵懒得言语。 没路引,可不得任人宰割? 大汉咬着牙,又塞了一块银圆,这才放行。 这般,一男三女才入得城池。 将其带到县城后,拐了个弯,才抵达一片机杼声处。 一个幌子飘着:名德制帽坊。 几女被带入内,颇有几分慌张的任人摆布。 管事走过来,问了几下针织技术,这才放行。 他看着大汉,摇头道:“怎么才三个?” “章爷,么得办法,嘉兴府女工也少,更别说来到松江府了,我好说歹说才带过来。” 大汉哭丧着脸道:“还有一个是我的表妹呢,不然根本就不会来!” “算了,有好比没有!” 管事摇头,从怀中掏出钱袋来,数出十五枚银圆与他。 后者双手托起,双目紧紧盯着,舍不得放开。 可惜,怎么等也见不到银圆下落。 “记着,下一次最少要五个人,不然一个才给你四块钱!” 哗啦啦! 银圆落下,清脆的响声极其悦耳。 “哪能啊!”大汉笑容满面:“有了钱,我得继续使把劲……” 待其走后,管事则扭头离去,见到了正在哼唱越剧的老板。 其中的腔调自不必提,反正全部都是感情。 “好!”管事大声叫好,手掌都拍红了。 “嘿,也就那样!”老板脱下披风:“秋天到了,咱们帽坊如何?” “刚才送来了三个,倒是勉强能会。” “多少钱?八块!” “忒贵了!”老板胖脸一皱,心疼不已:“快是四个月的月钱了。” “没办法,女工都快没了。” 管事也是满脸苦恼:“咱们家的帽子可不能耽误了。” “只有去别的地方开场了……” 这边,小兰在表哥走后,就被几个女子领着去到了去了宿舍: 黑色带泥的门窗打开,首先就是阳光下的灰尘,让人忍不不住咳嗽起来。 入目一瞧,一个大长铺映入眼帘。 近三丈长的硬土搭建的床上,多数铺着凉席,上面再还一层被子,虽然都是薄棉被,但比家里强太多了。 “一个月两块钱,包吃住!” “早上辰时起,晚上酉时停工,无故不得请假……” 女人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她颇有几分不耐烦: “记着,别打架,别偷东西,别大吵大闹,早上记得早起……” 到了中午,杂粮米饭配咸菜,加上土豆丝,大白菜,让三女吃得个饱。 “小兰,来这里太值了……” 另外两个女伴则高兴道:“要是天天能吃饱饭,还能攒嫁妆……” 小兰则点点头。 她在老家属于娘不亲爹不爱,就指望着长大嫁人,甚至还准备换婚。 在江南,若是没有嫁妆,女子在娘家就难了,也绝找不到匹配的男人。 这般,她才听从表哥的建议出来打工,到时候攒嫁妆回去。 下午,三人就凑和着上了场。 “记着,这羊毛要缝在里面,不能漏了……” “两个耳帘要有扣子!” 小兰忙碌了一下午,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做毡帽。 里面填着羊毛,重的很,又暖和,在东北和绥远,察哈尔等地很是畅销。 “姐,一个帽子能卖多少钱?” 一旁的女子则低声道:“一个最少得两毫钱呢!” 小兰大吃一惊。 她一下午能做十个,一天就是二十个,那岂不是四块钱? 一个月是多少? 她一个月也才两块钱啊! 傍晚,劳累一天的她回到了宿舍,筋疲力竭,腰酸背痛,年轻的身体一时间还不适应。 晚餐只有一张菜饼和一碗粥,勉强填饱肚子。 而令她不解的事,几个室友则在吃着肉饼。 “那是人家的男人送来的。” 睡在附近的女人羡慕道:“提前订了亲,舍不得她受累。” “那么好?”小兰同样羡慕。 “人家这是惦记嫁妆呢!”女人没好气道:“干了三年了,几十块钱,能买好几块地呢……” 就在这一阵羡慕中,突然传来女管事的吼声:“赵翠花,你爹找你!” 一个苗条的女人起身,踏着鞋,满脸不耐烦:“知道了!” 片刻后,她臭着一张脸回来了。 “怎么了?”小兰不解。 “她爹和哥就是个懒坯子,就指望着她养活着,干了两年了,钱都被花光了,哪有嫁妆?” 大姐看着她,劝道:“小兰,你家要是也这样,就趁早嫁出去,到时候存钱养儿子,不比养兄嫂强?” 一天接受了太多信息,小兰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但她牢牢记住一件事,趁早嫁人…… 随着秋天的到来,偌大的北方日趋变冷了,作为衣被天下的松江府,订单如同雪花一般的袭来。 多年的太平时日,让北方也积累的不少的财富,尤其是草原的牛羊,皮草,东北的粮食,木材,草药等随着海运南下,交流日趋频繁。 人口和财富的激增,让消费能力大涨,自然而然对衣物的要求就多了起来。 这样的市场下,棉布,麻布应声而涨。 这也就罢了,毕竟能用钱买到了,都不算啥。 江苏不够就去安徽买,再不济去江西,湖北。 但受限于交通环境,以及路引制度,用工荒席卷了整个松江。 路引制松绑,允许一府百姓自由流通。 工场主们基本只有三招:找男工、找他府女工,以及买奴婢。 但男工不划算,他府女工则是违法的。 买卖奴婢更别提了,水涨船高,女人的价格飙升。 要知道,工场下要买原材料,中间要发月俸,还得负担销售风险,自然是资金紧张。 且大批次的购买奴隶,也很显眼。 朝廷不会视而不见的。 随着订单的增加,松江府的人力紧张局面仍旧没有缓解,这两部分的商人只能去浙江了。 这时候,精明的人就瞅到了赚钱的机会。 码头,突然聚集了数十名大工场老板。 大量的马车停靠,几乎快堵住了半天街。 “诸位,诸位,我知道大家家财万贯,但如今都碰到了难题,工荒!” 院中,一个留着样须的男人施施然而来,他穿着绸缎衣,手里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把纸扇。 瞧其风格和书画,就知是日本扇。 在坐的老板们倒是不以为然。 三五十块钱的日本扇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的一句话,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说?” “大家都知晓,朝廷限制奴契只能有五年,续契还得交一份钱给老爷们,不然就得不到承认。” “而且还不能伤其性命。” “麻烦多多!” 男人捋捋山羊胡,满脸遗憾道。 这番话,倒是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这哪是买奴隶,这是雇长工阿! 哪怕是路上遇到个小娘子卖身葬父,也没几个人下手。 不划算的买卖,商人是不会干的。 “今个不一样!”吴良拎着纸扇,捋着胡须,笑道: “咱晓得大家的处境,立马就从齐国,进了一批女奴过来!” “齐国在哪?” “不知道,是藩国吧?” 议论声起,吴良不急不缓道:“这群土人,虽然长得黑黢黢,但到底也是人,吃的五谷杂粮,长得是人样。” “这在唐朝,那可是昆仑奴呢,是那些达官贵人们才买的。” “这路上的大半个月,我让教她们说话,倒是勉强能听懂,日后做起织工来,也必定不差。” “更关键的是,她们买来,就真的归您们了,没有什么年限,只要人不死了就成。” “买回来,最少能干二十年呢!” “别啰嗦了,快说多少钱!” 底下的老板们被勾起,立马就嚷嚷起来。 吴良这才止声,忙道:“五十块一个人,身体康健,半年就能回本。” “十人一批买卖,这船只有五百人,各位可得抓紧了。” 旋即,一批裹着破布的土著女子被拉上来,就如同牲畜一般任人打量。 黢黑的脸蛋,干瘪的身材,都不足以让这群大腹便便的男人们停留半步。 手指上的茧子,才是最关键。 所幸,这群土女个个身体不错,茧子也不少。 五百名土女,全部被售卖一空。 甚至一些不想走空的,也买走了一些男土著,说是回家看家护院也好。 眼见销售情况甚好,吴良立马从齐国、吕宋等地,再进了三千人,结果还是销售一空。 一时间,许多工场主直接对接齐国和吕宋,大批量的购买。 眨眼间,昆仑奴们遍及松江府大小工场。 昆仑奴实际上虽是奴隶,但表面上却是合同工。 盖因为明人的奴契只有五年,而昆仑奴却可达二十年,实际上与卖身契无疑了。 …… 京城。 自中秋后,皇帝带着他的中枢和后宫,又如候鸟一般迁回了紫禁城。 这时候,他的皇子数量,也突破了三十,达到三十七人,超过太祖十一人。 公主的数量也有二十九人。 总数达到六十六人,可谓是夸张。 自然而然,妃嫔的数量也突破了四十,在皇帝博爱下,几乎是人人都有身子。 不过,北京城的一项建筑完工,却是让如今日趋懒散的皇帝也不得不挪步。 那就是历代帝王庙。 所谓的历代帝王庙,顾名思义就是祭拜历朝历代的皇帝和名臣,在朱元璋时始建,当时确定祭祀的帝王是十六位。 内设五龛,设主不设像。 中龛三皇,伏羲、神农、黄帝神位;左一龛五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神位;右一龛三王,夏禹王、商汤王、周武王神位。 左二龛汉高祖、汉光武帝神位;右二龛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神位。 嘉靖年间,元世祖被挪出了帝王庙。 前不久朱谊汐闲逛,才觉察到这个建筑,故而令人将元世祖再次挪入其中,甚至还包括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等前明帝王。 最后扩建后,人数达到了突破了二十。 无奈下,历代帝王庙再次扩建。 朱谊汐察觉到了帝王庙的政治意义,故而要求,将历朝历代,凡有作为之君主,无论守成还是开创之主,尽可享受香火祭拜。 这般,秦始皇,隋文帝,连辽太祖、金太祖等,乃至于西辽耶律大石等,也尽数入庙。 商中宗、高宗、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唐玄宗,唐宪宗,宋仁宗、宋孝宗,明宪宗等守成之主,也同样入庙。 帝王的数量,轻易地突破了五十。 达到了五十有四。 陪祀的名臣,如伯夷、姜尚、萧何、诸葛亮、房玄龄、范仲淹、岳飞、文天祥,王安石,于谦等有一百二十人。 为表示尊重,三皇五帝不止拥有神龛,还在庙前树立起了石象,可谓是栩栩如生。 这是他们的特权。 当然,在历史上的乾隆时代,更是提出了“中华统绪,绝不断线”的观点,把庙中没有涉及的朝代,也选出皇帝入祀。 几经调整,最后才将祭祀的帝王确定为1八八位。 朱谊汐没这个意思,只是为褒奖历代帝王罢了,历朝历代的贤君名臣都所有涉及。 踏步而来,影壁、庙门大气磅礴,绿色的琉璃花饰精美。 朱谊汐跨过门槛,入得其中。 景德崇圣殿,映入眼帘。 该殿是重檐庑殿式建筑,和太和殿是一个级别。 大殿高21米,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标志“九五之尊”的帝王礼制。 殿前的三皇五帝石像,让朱谊汐忍不住驻足观看:“不错,雄伟大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薄弱 第1139章 薄弱 抬起头,一个个的神龛如同列队一般,颇为显眼,一股浓厚的庄重感扑面而来。 神龛没什么看头的,但朱谊汐看着上面那么多的帝王名讳,一时间颇为感慨。 即使成为了帝王,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当然,这区分是随着时间和风气而变的。 最典型的就是秦始皇,两千年间,名誉一直是属于毁誉参半的,与汉武帝等同,直到二十一世纪才登顶。 而一本三国演义,让刘备名气大升,曹操名声激急坠,昔日的魏武帝成了二流皇帝。 拿汉武帝来举例,历史上,一般喜欢开疆拓境土的王朝,对于汉武帝一般是正面的,而偏居一隅的王朝多是对于负面居多。 如,唐朝正面评价,而宋朝则对汉武帝颇为批评,甚至蔑视为第二秦始皇。 明朝则对此一半一半,赞赏其开疆拓土反击匈奴,对于其后半生穷兵黩武则口诛笔伐。 宋仁宗被文人赞誉千年,谁又能知道其失去西北,被契丹勒索增加岁贡,三冗之弊在其任内愈演愈烈。 如果说明亡于万历,那么北宋就应该亡于仁宗了。 世风迁移,现如今的名誉什么的不管用。 “名誉后人评,秦始皇被我挪入历代帝王庙中,这也代表着我这个皇帝的态度,从而影响到世风。” 上了三炷香,朱谊汐随口吩咐道:“光个板子看着别扭,找人画些画像吧!” “帝王像!” 既然有了历代帝王庙,那么历代帝王像自然也要安排上。 同时,朱谊汐把这些帝王也当作是价值观的输出标志,自然也要安排些一本帝王志,以及名臣志。 与如今的史书不同,作为后世人,对于历史人物要一分为二的去看,赞扬优点,贬斥其缺点。 然后梳理经验,总结教训。 虽然他明白,人类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吸取教训,但万一有人呢? 况且,这也是最佳的帝王书,传授给子女们最适合不过,但凡能吸取其中一二经验,就赚到了。 “吩咐下去……” 一旁的刘阿福忙不迭点头。 待皇帝上了步辇,他又低头吩咐起来:“刚才的话都听到了,让内阁找些人编些那帝王志和名臣志。” “记着,褒贬都要有。” “孩儿记住了!”二十来岁的宦官顾安则忙不迭点头: “干爹,这事紧要的很,可有时限?” 能跟在皇帝身边的宦官,基本上都是内书房出身,从小就熟读四书五经,皇帝的那番话听一遍就记住了,对此自然激烈透。 但他们却需要深入贯彻下去,让皇帝更加满意才行。 “时限,毕竟是编书,半年吧!”刘阿福若有所思道:“让内阁用点心。” “那得支用多少钱?”顾安略微抬起头,小心地问道。 此时,刘阿福仿佛浑不在意一般,随口笑道:“就支用十万吧,这事也不能光让内务府出,这也是朝廷的事。” “儿子知道了!”顾安附和道: “我这个就让会计监支用十万出来!” 内廷十监是以前十二监改过来的,权力缩小了许多,但却仍旧庞大。 内务府负责赚钱,而会计监是管钱,一应的花销都需要登记在册,以防混淆。 当然了,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刘阿福的话语权极大,会计监的门槛对他来说只能说是寥寥。 似乎想起了什么,刘阿福忽然道:“咱家如今还兼着都知监,这可不能长久……” 都知监是负责皇帝跟前事宜,属于随时处理大小事务的秘书,自然而然就要随听随用。 司礼监可是有自己的办公地点的,虽然皇帝跟前可以说话,但很难随时候命。 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阿福自然舍不得权力,同时也知晓宫里的忌讳。 都知监肯定是要让出来的。 不然挡住了别人上升的路,那就不得安生了。 别的不提,几个干儿子们可是在虎视眈眈呢! “干爹!”顾义仰起头,毫不在意自己激动的神色。 或者说,在这样的场景,真实才最容易取信。 “掌印你是干不了的,就干个监丞吧!” 刘阿福掠过他那眼睛,轻笑一声道。 内廷十监,都有一个掌印太监,然后是少监,再是监丞,然后是管事等。 可以说,监丞虽然不高,只有正七品品,但却也属于中层宦官顶层,再进一步就是少监,一监副手。 “谢谢干爹,孩儿必不负您厚望!”顾安大喜过望,连忙磕头拜下。 “好好伺候陛下!”刘阿福轻笑着,在前面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 皇帝跟前必然是要有眼线的,但少监和太监却太明显了,不上不下的监丞最合适了。 顾安跪在地上,恭送其走后,才起身拍了拍袍子,昂首提胸起来。 “恭喜干爹,贺喜干爹!” 一群十五六岁的宦官们立马拱手叫唤起来。 “放心,咱家亏待不了你们!” 顾安笑着说道,好似刚才的场景不存在一般。 一个个钱袋也纷纷送入其怀中,没有人觉得有异常。 在宫廷,要想长久就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收义子就成了最正常的事了,提拔自己人才正常。 等到年老,亦或者失宠,那就得靠义子们照顾了。 而宦官们受限于宫廷,根本就没有时间观察所谓的性情,自然而然,谁送的钱多自然,谁最有孝心。 而收上来的钱,自然也要交好上一级,从而谋划升官,再来提拔义子们。 从宦官诞生上千年,这样的体系从来就没有断过,也一直被实践。 皇帝自然不想这种结党营私,但人性如此,没了义子就有干儿子,亦或者契子。 这边皇帝回到后宫,来到了皇后的坤宁宫。 正巧湘王朱存枫也在。 作为皇帝第九子,皇后幼子,湘王如今则十八岁了,模样与太子相差仿佛,只是身高比皇帝还高了半个头。 与太子自小的平稳阴沉不同,湘王由于皇后的宠溺,颇为几分随性而为。 当初福王绝嗣,皇后就想着让幼子继承,但朱谊汐考虑到太子的位置和福王的敏感,就让老七继承了福王。 由于从小无忧无虑,故而湘王率性而为,崇尚武力,倒是个武夫的形象。 此时他大咧咧地坐下,双手抓起一只金脆脆的烤鸡,就往嘴里塞。 掉落的脆皮刚落地,就被两只半大黄狗抢食干净,地面舔得比镜子还光滑。 旁边的宫女宦官,则忍不住吞咽口水,溢出的香气惹得其心都乱了。 “儿臣拜见父皇!”湘王一见老爹,立马就吓得够呛,忙不迭在袍上擦手拜下。 皇后则美眸流转,丰腴的臀部一弯,轻轻地施了一礼,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熟美的风情,略显起伏的山峦也在这时透露出风采。 “起来吧!”朱谊汐心中略带遗憾。 这时候,最合适皇后的只有那旗袍了,只是可惜,光是那露大腿就让人难以接受,孙雪娘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这炸鸡少吃点!” 朱谊汐看着那自己发明出来的炸鸡,已然消失了大半部,竟然是全部落在了湘王肚子中。 “父皇,这炸鸡香咧!” 湘王似乎在皇后在,胆子大了些,露出憨厚的笑容。 “哼!” 一屁股坐下,朱谊汐望着这个儿子,没有再言语。 皇后孙雪娘则笑吟吟道:“陛下,今个小九儿难得来一次,就让他吃吧!” 湘王则嘿嘿笑着,就父皇没有阻止,就继续吃了起来。 没办法,幼子就是那么任性。 作为嫡次子,无论是父母还是兄长,亦或者外戚,都是大明顶尖的存在,自然就畏惧的不多。 就算他那个兄长不幸去世,位置还轮不到他,还有嫡长孙的侄子呢! “祖母,祖母——” 忽然,耳旁传来了奶音声。 朱谊汐低头一瞧,年满三岁的太孙,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蹦哒哒地跑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则跟随着笑容满面的太子妃曾氏。 “咦,小安儿,你瞧我是谁?”朱谊汐转过身来,笑着拍了拍手。 小家伙吸允着手指,不一会儿就反应过来:“祖父,祖父!” “哈哈哈!”朱谊汐不管孙雪娘提前伸出的手,直接将小家伙抱起。 生于绍武二十年的太孙,是太子的嫡长子,自幼就受到了朝野一片关注,在宫廷中也是备受喜爱。 肉乎乎的脸蛋,q弹的小屁股,好似一个小胖墩。 在这个新生儿夭折的时代,宁胖勿瘦。 平安到三岁,乳名安儿,虽然未封太孙,但所有人都知道,等到他长到十二岁的时候,再没夭折的风险,封王与太孙之位,就定然是他的。 “祖父,我来看祖母的!”小安儿在皇帝脸上磨蹭了几下,然后挣扎地下了身,朝着皇后跑去。 在阵阵乖孙中,祖孙二人开心不已。 湘王心中嫉妒地冒酸水。 这小家伙出生后,自己的地位就直线下降,母后都没怎么在意他了。 “父皇!”太子妃行了一礼,就在一旁候立着。 “嗯!”朱谊汐瞥了一眼孙子,笑道:“安儿照顾的不错。” “赏!” 玉如意,金瓜子,苏州绸缎等常规物品自是不用提,都是有常例在。 曾氏之父曾英本就是公爵,自然少不了金银,故而脸上并没有激动之色。 这时候,抱着孙子,孙雪娘则笑道:“太子妃日后可得勤进宫,我宝贝孙儿可想的紧。” “祖母,等我上课了,我天天来见祖母!”小人儿骄傲地拍着胸脯道。 孙雪娘自然老怀开慰。 说着,小家伙滴溜溜地目光就看向了桌面,油炸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吞咽起来,双手直接抓了去。 湘王立马将炸鸡转移:“小安儿,这可吃不得!” 后者双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慈爱的祖母。 “小安儿长大后再吃,伱现在可吃不了,肚子会疼的。” 这般,他瘪着嘴,可怜兮兮状。 “都怪你,吃这玩意儿干嘛,惹得安儿难受。”孙雪娘立马横了湘王一眼。 湘王心中叹了口气,得,我成多余的了。 “儿臣这就告退!” “你小子!”朱谊汐看向他,正色道:“今年十八了吧!” “是的!”湘王老老实实站起道,这时候君臣之礼就来了。 “五岁开蒙,七岁进学,如今也十二年了,从文习武,去年你就在八部观政了,可有所得?” “额……”作为学渣代表,湘王噎住了,他只能下低头:“儿子骑术和弓箭不错。” “你这混小子!”朱谊汐哪里不晓得这家伙纯粹是中人之姿,八部都是人精,岂能让他看出门道来。 但他此时仍旧有些生气。 哪个父母想承认自己有个学渣儿子。 “快入冬了,南洋与大明相反,这时候是旱季,你直接下南洋,去你大哥处。” 皇帝沉声道:“秦国建设多年,体统也是完善,你去之后不仅要逛,还得去学,每隔十天交一份总结过来!” “是……”湘王听闻去南洋,刚欢喜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最后有气无力的应下。 这时,皇后那慈祥的笑容也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则是关切和焦急。 对于孙子,她不过是把儿子的高兴转移过来罢了,小儿子可是比大儿子还要更疼爱。 抱着孙子,孙世娘忍不住插嘴:“陛下!” “别说了,就这样定了!” 朱谊汐没留余地,直接吩咐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年你就在秦国过年。” 湘王无奈退下。 这时候,朱谊汐接过孙子,在腿上坐着:“他都十八了,成了婚,还那么艰苦做甚?” “也该长大自立了。” 孙雪娘口不对心地应下,兴致肉眼可见的没了。 这时候,朱谊汐只能暗道一句慈母多败儿,然后看向了太子妃: “太子最近在西南如何?” 面对这个明知故问的话题,太子妃只能如实到来,讲诉后者在高原准备开启的改革事宜。 听完后,朱谊汐缓缓道:“快三年了吧,东宫才三个,你这个太子妃得用心了!” 此话一出,曾氏顿感心惊肉跳,同时又一阵委屈,太孙出世后,她可没动作了。 如今太子只有三子一女,在民间看来还算可以,但在东宫却不行。 皇帝子嗣年年都诞下三五个,去掉夭折的,如今累积六十六人。 太子一比,立马就显得薄弱了。 第一百二十章 斗兽场 离开了皇宫,朱存枫颇有几分意兴珊。 一想到即将离开北京,他就打心底难受。 “唉,秦国有什么好看的,热得要命!” 坐上马车,服侍的宦官见主人情绪不佳,立马就凑上前道:“爷,今个是吃炸鸡?” “要不就去吃烤鸭!” “最近有一家从南京跑过来的烤鸭,比北京这里正宗多了,加了糖,甜滋滋的……” “吃什么烤鸭!”朱存枫摇头:“我没胃口。” “爷,那就去看打拳吧,今个是蒙古摔跤手对阵罗刹拳王——” “哦?”朱存枫眉头一挑,立马就来了兴致:“那就去看看。” 马车迅速地调转方向,朝着城外而去。 戏楼虽然可口,但人天然的就崇尚刺激和暴力,故而斗台就应运而生。 玉泉山的大皇商朱家,花大价钱在城西附近修建了个斗台,专门经营有钱人的业务——比赛。 赛马,赛狗,斗鸡,斗蛐蛐,马球,蹴鞠等,十数种比赛可谓是让人大起兴致。 尤其是最为热血的武斗,更是受到极大的追捧。 所谓武斗,就是两方互相打斗,且又分为三种。 一种是纯功夫,拳拳到肉,不伤性命;然后是动兵器的生死战。 以及最为惊险刺激的人与兽的决死战。 尤其是人与猛兽决生死,好大的噱头,再加上隔十天才有一场,引得北京上下为之攒动。 即使人类再强壮,又哪里是豺狼虎豹的对手? 这样的血腥与刺激,让大家伙分外喜欢,称之为天命斗兽场。 顾名思义,想要活下来,那就只能靠天命了。 这栋建筑规模庞大,虽然都是荒地,但却占地近三十亩,是一等一的大建筑。 小半个时辰后,车架就抵达了斗兽场。 出现在湘王眼前的,自然是一群庞然大物。 其是几个花瓣型的建筑,其为圆型,中间敞开,雨水落下却对看客们丝毫不打扰。 两大一小的建筑,组成了斗兽场。 最大的是赛马场,其长八十丈,宽五十丈,看台更是分成了七层,高达三丈,足以同时容纳万人。 门票只需要一个大子(十文),仅仅是一场赛马活动,就能获利百块银圆。 而最大头,莫过于赌马了。 十二匹马同时竞赛,万人竞猜,动则三五倍的赔率,让人心动不已。 不大不小的则是蹴鞠,马球等草皮场地。 最小的,则是斗拳场。 话虽如此,但其也能一次性容纳三千余人,门票更是高达百文。 建筑之前的平地停车场,已然停靠了不少的马车,许多车夫擦着汗,聊着天,等着自己家的主人回来。 新奇的是,为了避免冲突,每辆马车都划了方格线,正好合适马车停靠,使得冲突骤减,同时又整齐方便。 “爷,您随我来!” 马车刚入,就有一汉子走过来,忙不迭在前面带路,使得马车安稳停靠而不需要自己寻常。 他带的方向也是有讲究的。 似乎按照马车的材质和价格,分三类而停,泾渭分明,丝毫不逾矩。 “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让我帮您看着!” “不用了!”宦官随口一声,就跟着湘王而去,几个骑马的侍卫也留人看马,紧随而上。 对于湘王来说,他最好武事,自然是去往了斗拳场。 “今天听说是敬国公家的赛风能得冠!” “瞎说,安国公家的神雷可是二连冠了,这次肯定也是冠军!” “嘿嘿,我听说宣国公特地从北海寻到了一匹神马,那速度别提多快了……” 一路上,去看赛马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同时人人都爱赌,惹得赛马场几乎是场场爆满,每天都有两三场比赛,热闹非凡。 湘王此时则对赛马没兴趣,他热爱的是搏斗。 亲王的身份在他畅通无阻,从贵宾道而上,直接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包厢。 位置最好的三层,待他落座后,一应的酒菜片刻就上齐了。 此时,擂台上已经在进行斗拳。 拳拳到肉,血肉横飞,惹得一片喝彩。 湘王抬目一瞅,就没了兴致。 看多了比赛,他对于这等低水平就不再起意。 在斗拳场,选手们主要是来自两类。 一种是家养的打手,勋贵、商贾们经常收罗人手看家护院,同时也爱出风头,故而就让其上台打比赛。 第二类,则是自主报名。 但凡认为自己有一技之长,而没有出路的,就可在上擂台。 拳手们的奖金累积而得,赢下第一场五块,第二场十块,第三场二十块,第四场三十块,第五场四十块…… 可以说,只要赢一场,就能赚回几个月的饭钱,太值当了。 拳场安排的选手自然是实力相匹配,能打进第八场的,绝对不会安排新手。 盈利除了门票外,自然就是赌盘了。 “各位,今个要上场的这是灵寿伯家的,取得名叫哲别,是从草原寻摸到的摔跤手,那可是一个魁梧了得……” 主持之人在擂台上对着一个身躯魁梧的蒙古大汉吹捧起来。 旋即,又对另一边同样魁梧的罗刹大汉言语道:“平国公在北海俘虏了不少罗刹人,此人就是其佼佼者……” “快开始吧!” “咱早就知道了——” 一片辱骂声中,主持却不急不缓,丝毫不走心的介绍着,半刻钟后才停下。 主持多时,就得宠辱不惊。 盖因为早在比赛前一天,就已经开了赌盘,大家伙都下了注,自然而然就急切的要求开始。 习惯了,就正常了。 灵寿伯周昭,乃是坤宁长公主之子,受到外祖父崇祯的余荫,又与辽王关系好,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 欺压良善倒是没有,但吃喝玩乐却是一等一的在行,受到部分二代们的追捧。 他此时也顾及到面子,故而并未邀请个花魁陪伴,而是抱着宠妾,胸有成竹地看着下方。 而在他相隔不远,则是平国公陈东之子,陈臣,其二十啷当,小了周昭两岁,但却气势汹汹。 稍微探出头,两人就能面对面了。 虽然只是个伯爵,但周昭在勋贵中的身份却不低,朝野多看顾,尤其是皇家血脉在身,就算是碰到国公也不怵。 陈臣作为二代,为了家族的脸面,也毫无胆怯,就这么挺着。 “好!”周昭轻笑道:“陈老弟倒是信心十足,输了可别哭!” “周哥,我这罗刹人可讲究的紧,在家可是以一打十的主,您别赔钱了!” 陈臣哪里忍得了,立马反驳道。 在拳场上的赌盘,为了防止作弊,双方不能买自己输,只能买自己赢。 就如陈臣,买了一百块,按照赔率一赔一又三,赢了直接赚三十块,但是输了可就没了。 周昭轻哼一声,没有回应。 一旁看戏的湘王倒是见着乐子了,然后有兴致的往下看。 无论是罗刹人还是蒙古汉,都是那种膀大腰圆的,本来还算宽敞的擂台,此时竟显得逼仄了。 “爷,您觉得哪个成?” 一旁的宦官低声问道。 “说不准!”湘王随口道:“在摔跤这门道上,体型大的比小的强,经验多的比经验少的强。” “这俩人半斤八两,又藏的紧,谁又能知道?” “怎么,你买了?” “哪能呢,奴婢不懂这个……”宦官右手紧紧着赌票。 所谓赌票,自然是特制纸,手书的字体,以及印章,还有购买者的指纹,缺一不可。 底下一排还有蚊子大小的数字编号,可谓严防死守。 “好嘛,竟然连殿下都看不懂,看来灵寿伯有点悬啊!” 十块银圆虽然很少,但却也是钱啊! 转眼间,擂台上的两人就打了起来。 如同后世的拳击,只有一条,不得打裆部,余者不论。 输赢上则要求将对方甩出擂台,或者对方投降。 罗刹人挥拳,蒙古人扭腰。 缠斗在一起,可谓是血泪横飞,牙齿都落了几颗。 片刻后,体力将尽的罗刹人,就被蒙古大汉用了一招摔跤,直接出了擂台。 “赏!!” 周昭高兴起来,直接让人撒下了一百块银圆,哗啦啦倒在擂台上,刺激了不少人。 这可在京郊能买好几亩地呢! 不过,大量的赌票则被抛下,如同下雪一般,极其显眼。 咒骂与喜悦声不绝于耳。 湘王看着着一幕,忍不住啧啧道:“朱家也是有本事,明明只是两个人打,无论怎么买都不会亏。” “还有许多人贪便宜买串票,真是亏大了。” 所谓串票,就是几场一起买,赔率高,少则三五倍,多则几十赔,是赌徒们的最爱。 “爷,这朱家赚那么多……”宦官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凑在跟前道。 “莫要乱来!”湘王则沉声道:“朱家是皇商,水深着呢!” “能在京城附近建起这个,背景能小咯?” 似乎是看起了兴致,他又去了旁边的赛狗场,目睹到了千奇百怪的狗。 细狗,黑狗,乃至于从北边的黑白犬,几乎是样样都有,灵性十足。 跑动起来速度惊人。 “我记得宫里也有不少狗,倒是也能训练几只看看!” 相较于斗拳擂台,赛狗可谓是老少皆宜,人人握着赌票,精神振奋。 他甚至看到几个短衫汉子输掉了一天的工钱,饿着肚子离开,但仍旧兴致不减。 赌这一字,极其害人。 离去时,正巧碰到了灵寿伯周昭。 “殿下!”周昭忙小跑过来,躬身行礼。 在勋贵中他倒是威风,但在亲王面前,可不敢逾越分毫。 “嗯!”湘王微微颔首:“你那蒙古大汉倒是不错!” “小的不敢当,只是凑一个玩字!” 周昭陪笑着。 湘王点头离去。 待目送这位亲王走后,周昭松了口气,低声道:“把巴特尔送到湘王府去!” “爷,这还没回本呢!” “嗯?” “是!” 前脚湘王回到王府,后脚那蒙古大汉就送了过来。 朱存枫一愣,忍不住笑道:“周昭倒是八面玲珑!” “去,把我那匹棕黄骏马回礼给灵寿伯!” 上下看了看这蒙古大汉,近七尺的身高,着实让人惊叹,比常人高出一头。 “你唤作何名?” “小的叫巴特尔!” 大汉憨憨地回到,汉话说的结巴。 “啪啪啪!”拍了拍其宽大的肩膀以及厚实的胸脯,湘王不禁感叹: 真是个好肉盾! 这边,朱谊汐也耐不住寂寞,出了皇宫,在斗兽场闲逛起来。 相较于那些比赛,他更中意于围绕着整个斗兽场的摊贩们。 人流的汇聚,让这里成了商业中心,各种小吃美食数不胜数。 因为斗兽场之故,形成了一大片产业链。 如赛马,就有专门兜售马驹,马鞍,马缰,乃至于钉马蹄铁的。 他甚至见几个败家子,为了争一个能过冬的蟋蟀,而大肆出血,价格飙升到了五百块。 这种争吵不休,让朱谊汐很是愉悦,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烟火气十足,甚至可以稍微能回味些后世景象。 斗兽场,不亚于后世的广场系列。 直到腿有些酸了,朱谊汐才上了马车。 几个熟美人立马挤过来,争相献媚。 “陛下,您这法子太妙了!”卞玉京使用肉夹馍大法,让皇帝的手掌无法逃脱,时刻被滑腻包围。 “一个月能赚多少?” 朱谊汐左手爬上了寇白门的大腿,嘴巴亲吻了下李香君,开口问道。 “门票没多少,关键是赌,单场票赔的少,许多人找刺激买串票。” 卞玉京骄哼道:“这个月就赚了五千多块,下个月过万很容易。” 京城百万众,还在源源不断吸引全国各地之人,斗兽场根本就不缺观众和赌徒。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多拉拢几家权贵,改日我让内务府买下部分股,斗兽场就真的稳了。” 朱谊汐轻笑着,对于女人他倒是舍得,给不了地位,钱财自然要大方。 “等等,那是老九?”从窗缝中,朱谊汐看到了湘王。 他眯着眼睛,没有再言语,而是陷入到了温柔乡之中。 回府数日后,不知为何,皇宫催促日紧,实在磨不过皇帝老子,湘王只能收拾行囊南下。 海上的风险大,他走运河南下抵达杭州,然后坐船抵达广州,再转至秦国交州。 月初,今天请个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藩国 第1141章 藩国 ps:半夜码着睡着了,不好意思 “呕——” 海浪拍打着甲板,溅起大量的浪花,甲板上湿漉漉的难以站稳。 一个大汉趴在船舷上,脑袋对着大海,不断地呕吐着,浓厚的味道随着海风飘逝,呕吐之物到是吸引了不少鱼群。 “坚持住,巴特尔,再过一两天就到秦国了!” 湘王朱存枫站在甲板上,似乎是传承至父亲的爱好,拿了个鱼竿在那里钓鱼。 一边还有闲心的安抚起这个蒙古大汉。 一边说着,鱼竿却不断的往上提,大量的肥鱼不住地爬上了甲板,惹得他大笑不止: “看来钓鱼这玩意儿,还得在海里。” “内河的那些鱼比鸡蛋还小,还是大海里比较大!” 这般说着,他钓得越发起劲了。 一旁的水手们则憋着笑,不敢乱说话 在大海里,就算是粪便也有鱼吃,更何况是那些呕吐物了,自然吸引了大量的鱼类。 “大王,我太难受了,这比受伤还难受……”巴特尔憋屈道。 朱存枫却饶有兴致,并不怎么理睬。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的帆船出现在眼前。 “秦国到了!”湘王露出了一丝轻松笑容。 一行三百人,抵达了秦国弯港。 “殿下,这处弯港又叫万港,取自秦王期待万船抵港之意,故而花费近三万块银圆,建立起了两座船坞,数个码头……” 作为秦国最重要的港口,也是进出口关键所在。 湘王投目一瞧,倒是略微点头。 撇向岸边,那里是石头堆砌而成的浪堤,斜面错落,是为了卸掉海浪的力道,从而保护码头的安危。 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但效果还不错,台风天基本上没遭遇过这么大难,故而备受推崇。 栈桥是由竹子搭建而成,虽然略显简陋,但却特别的坚实。 而用石砖铺就的地面,则给人一种安全感。 令人亲切的在于,各种各样的明式建筑,以及那随风飘扬幌子上的汉字,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 而让人最深刻的莫过于妈祖庙了。 作为海神,沿海的群众没有不喜欢她的,更是受到了皇帝的册封,从而位列正祀。 尤其是随着海贸的发展,出海经商的人越来越多,光是大明每日漂泊在海上的水手就有十来万。 仿佛此地并不是藩国,而是大明。 “走,去拜妈祖庙!” 作为政治人物,他的信仰并不纯粹,但一路上泛海奔波,辛劳之余,对于大海的畏惧自然就极大,从而助长了对妈祖的崇信。 “密你咋啦……” “咕咕鸡咯……” 出乎他意外的是,妈祖庙中许多竟然是土著人。 对于他这个明人,却是无多少惊奇的。 投了些香油钱,湘王离开了寺庙。 出了庙,这时候,马车早就预备多时了。 两匹骏马配着一台奢侈而低调的马车。 而令人新奇的在于,那两匹马却是身边较为矮小,与蒙古马相差无几,但毛发却稀疏了许多。 “这是?”朱存枫不解道。 “这马儿是从两广那里培育的。” 一旁侍候的文官则笑道:“主要是蒙古马,伊犁马,以及矮马一起杂交,培育了几年之后,就有了成果,至少没那么怕热了!” “啧啧!”湘王摇摇头:“亏你们也下得去手,矮马才多高啊!” “嘿嘿,这不是有凳子吗!”文官轻笑道,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地方: “再不济外臣听说,还有人工呢……” “人工?”湘王惊了,他满脸不可思议,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然,那群人本事不小!” “是咧,外臣也一直有所耳闻。” 对于内务府的厉害,这些年一直流传开来。 像什么甜菜,棉花,黄麻,紫云英,骏马一类的,倒是惹得波澜? “殿下,秦国缺少战马,就算是云南的矮马,也备受欢迎,这种特地为南方培养的骏马,最合适不过。” “偌大的秦国,也不过两百匹,都在河内育种呢!” 对于其解释,朱存枫并未在意,反而略微一笑,登上了马车。 缺少战马? 为何缺少战马? 如果是骑乘的话,秦国的水牛,驴什么挺多的,但为何要马呢? 不在乎打仗罢了! 虽然距离秦国较远但两广却与秦国接壤,消息是十分灵通的。 例如,秦国偏远地方的造反,以及寮国的镇压。 早在两年前,秦国刚平定不久,就开始准备对寮国(老挝)下手了。 这个内陆小国比邻秦国,但国力孱弱,是最合适的扩张人选。 而对外扩张不仅有利于铸造秦王的威望,而且还能凝聚人心,让秦国百姓享受扩张红利,如爵位,官位,土地,钱财等。 因此秦国早就派人去往北京,要求得到扩张批准。 按照常理来说,藩国对外征战不需要朝廷批准,但架不住朝廷开土设藩太多,万一盯上了寮国呢? 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寮国到底也是属国之一,列属朝贡国,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得逞。 所幸寮国太偏僻,大半土地又属于雨林和山地,环境太过于恶劣,朝廷并不准备设立藩国。 朱存枫甚至知道,那个当时核算成本,开拓要超过千万块。 这还是秦国低价兜售粮草的情况下。 如此亏本的行径,朝廷自然是不会允许的。 这般,对于秦国的扩张行径到底是默许了。 不过朝廷也是要脸的,对于此事采取默认不声张,但对于秦国却做出了要求。 往年十万石粮,返归五万块银圆的朝贡,扩充到二十万石粮,银圆不变。 说白了,就是相当于上贡十万石粮。 而这粮食,基本是运到在海南岛消耗掉。 作为两广重要的改土归流之地,海南岛土地贫瘠,又深受台风的影响,故而一直资源贫瘠。 用秦国的粮食来补给海南,从而促进改土归流,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战事繁忙,拥有骑兵的秦国在这片半岛可谓是无人可挡,故而极其重视。 坐上马车,在百来侍卫的护卫下,他抵达了河内城。 近两天的工夫,朱存枫抵达了河内城。 秦国上下对此倒是欢迎的很,举行了盛大的宴席。 不过湘王倒是没什么兴致,在宴席后,他向自己的大哥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一对白猪。 秦王早就知晓有一件礼物,但是对一对猪倒是惊奇起来:“竟然有白猪?” “皇兄,这是朝廷培育出来的,高产又多肉,民间爱的很。” 湘王轻笑道:“虽然说马也很重要,但猪也不差,百姓们能多吃几块肉,造反的人也就少了。” 秦王一愣,旋即大笑。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 占地近百亩地王宫虽然宽敞,但殿宇少,多是树木和花草,显得空落落的样子。 对此,秦王也并没有隐瞒什么:“如今我这王宫,还有近半的地方没有建宫殿,并非我不想建,而是没钱。” “治理藩国,颇为艰辛啊!” “秦国六百万众,昔日不知多少的贵族豪强在地方堆积,还有大量的野人们不服,造反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说着,他苦笑不止。 相较于那些豪强,野人才是最让人头痛的。 一座城池只能控制方圆三十里地,余下的山林都是野人洞主的天下。 而这群人骨子里只有狡猾和贪婪,碰到收税的官兵也敢去截杀,更别说那些辛苦种地的普通百姓了。 这也是倒逼百姓投靠豪强。 朝廷为了集权,普及儒家之外,还要进行崇佛,同时还要大范围的清剿。 这是个亏本的买卖,但不做又不行。 所以以至于只有六百万人的秦国,养活着五万禁军,十万地方军。 几乎做到了十户一兵的地步。 即使一年三熟,秦国的压力也是极大的。 “这群野人,说也说不了,压也压不服,打败了就往山林子里一钻,根本就无法完全清剿。” 秦王满脸苦笑:“没办法,只能乘机把这群人招募起来去打寮国。”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猛然就舒缓了许多:“但是不曾想,那些野人倒是上山钻林的勤快,效果非常好。” “寮国国都已经被拿下,距离彻底清剿已经不远了!” 听到这,湘王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秦国就拿下了寮国,国土最起码扩充了一半。 可以这样说,秦王在整个秦国的威望瞬间就铸起,不可动摇了。 开疆扩土,永远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志,同时也是君王大权在握的象征。 瞅着这位九弟,秦王心中一吟思虑起来。 湘国如今正处于建设之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大明的嫡子将会在南洋占据一席之地。 虽然他认为哈萨克斯坦这样的大国才能匹配其身份,但考虑到文官们对于巨资建立藩国的怨言,文莱变湘国倒是合适。 “湘国缺乏人力,不若招一些野人?” 秦王轻声道。 “野人?”湘王一愣,旋即回过味来。 这是让自己帮忙消化阿! “野人不仅能镇压叛乱,而且还能帮忙干活,便宜阿!” 秦王推销着。 “这不好吧!”湘王不好意思道:“平白无故地使唤野人,这不是占您的便宜吗!” “你我兄弟,这不是应该的吗?” 秦王哈哈一笑:“对了,我之前与卫王,齐王建立了个互助约定,可以以物易物。” “伱看我秦国别的不提,就是粮食多。” “湘国缺粮食了,缺人了,只要拿东西来都可以换,不一定直接付银圆……” “甚好!”湘王略微一思考,就同意了。 眨眼间,三千人规模的野人就定下了。 接下来几天,他在河内附近逛了起来。 说是学习,但秦国几百万人,那么大的土地之上都是山林,再加上叛乱逆贼,稍微出点事就麻烦了,故而河内附近就是他最大的活跃地了。 虽然地方不大,但他却看出了门道。 诺大的河内城,基本上都是靠汉人和禁军家属支撑,吃的是财政饭,旱涝保收,一个个富得流油。 各种的明式东西都受到欢迎,同样的东西,如发簪,大明的就比自制的强,北京的就比广州的强。 而且从大明而来的远征军们,本来是一个个的单身汉,但随着功成名就,封爵的封爵,赏官的赏官,再不济还有土地财获,故而多迎娶本地女子。 一瞬间,几乎是缔造了数十万亲秦王的亲戚,夯实了秦国根基。 这也是为何秦国屡次造反被镇压,出征寮国一呼百应的原因。 “啧啧,倒是不错!” 目睹着简易版本的明裙,湘王耐不住寂寞,在河内开始动作起来。 他第一个建起了戏楼。 从广州雇佣戏班过来演出,不仅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同时也让广大汉人们解渴了。 其中迸发的热情极其夸张。 戏楼前排起的长队,足足有数里。 旋即,他又让这群戏班们教导本地人唱戏,用的是本土话。 这下,无论是孟姜女,还是王宝钗,都让秦人们看得如痴如醉,议论纷纷。 培养起秦人看戏的瘾头后,湘王则离开了河内,去向了齐国。 齐国与秦国是藩国之中各自体系的领头羊。 秦国属于征服者系列,如卫国,辽国,湘国;而齐国则是建设开拓型,如越国。 看完了秦国的心酸,对于齐国,湘王可是期盼的紧。 果然,抵达齐国临淄后,其大出湘王所料。 临淄城的一应建设,基本上都是仿照南京而成,建筑上都是充满了江南烟雨。 只不过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巨大的排水渠被一层层青砖遮盖,显然是整个城市的生命线。 对于这位九弟,齐王更为热情一些。 “小九,我这可是有十万人了。” 齐王骄傲地介绍着临淄这片城市:“而在三年前,整个齐国也才十万人,如今已经翻了三四倍。” “我如今还在像朝廷请求招募百姓,十年内招募三十万过来。” “为了临淄城,我每年投入十万块修缮,瞧瞧这引水沟,整个临淄长达五百里,可以在一个时辰内排掉整个城市的水,即使是暴雨季节。” 湘王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在行走间,他忽然在路边上看到一条大粗蛇,被吓了一跳。 而行人们则熟视无睹,小孩子更是拿木棍摔打,死了后就三五成群地拿走了,估计是当零食去了。 这让他颇有几分震撼。 读者纠错很不错,大家可以继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京绥铁路 齐国比想象中的还要富足。 房屋鳞次栉比,街道齐整宽阔,百姓们虽然简陋了些,但到底也是齐全的。 湘王忍不住赞道:“王兄治国有方,小弟实在是佩服!” “治国这东西,一靠大臣,二靠资源!” 齐王笑了笑,毫不避讳地如实道: “齐国本来只有十来万人,最近两年发展迅猛,多亏了金矿的发现,一年能多上一二十万块额外收入,所以才能大规模的迁移百姓过来!” 说着,他指着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们道:“朝廷太远,故而我基本是参杂着一半的秦人过来。” “他们虽然不如汉人,但比野人强多了,至少会耕地,会织布,听官府的话。” “现如今,我的齐国一年收入五十万,虽然比不上江南一府,但却盈余颇多……” 听着这位兄长的自我夸赞,湘王不由得露出羡慕之色,感叹道:“兄长的齐国与秦国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秦国如何了?”齐王听到这,忽然问道。 “秦国攻破了寮国,正在镇压叛乱呢!” 湘王随口道:“秦国与齐国相比较,就是太过于复杂,各色人等,常备十数万大军,就是为了镇压叛乱。” “那倒是!”齐国笑道:“我齐国虽小,但到底安生,虽不说一砖一瓦,都是我亲自铺就,但也相差无几。” 对于秦国攻灭寮国,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毕竟在前两年,他也在吕宋水师的帮助下覆灭了苏禄国,属于半斤对八两了。 马车行进着,湘王窥探着临淄城的景象,不时地啧啧赞叹。 相较于与安南杂糅的河内城,临淄则完全采用了明式建筑,可谓是与南京一模一样,十分的贴近。 百姓们的衣衫则相较于秦国,则更单薄了些,长袍没见多少,特色的细麻衣则随处可见。 旋即,他瞥向了自己的这位兄长,齐王。 他的长袍似乎也是特别的单薄。 见其眼神,齐王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掀开车帘一角,随口道:“在齐国,比秦国还要闷热,故而衣着与大明颇为不同。” “丝绸透气,在我身上倒是不贵,但普通百姓,乃至于百官身上穿戴倒是昂贵的紧,只能穿细麻衣。” “故而大多人只有一件单衣,且缩小了衣领和袖口,防止被草木划破,而细麻穿着也舒服,故而就普及开了……” 说着,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我如今身上也只有两件,要不是顾及你,平常也只有一件!” 听得这话,湘王也笑了:“二哥,我身上也没几件,在秦国就已经被教训了,想着要过来见您,就多穿了些,热的我受不了了!” “哈哈哈!”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隔阂消磨了泰半。 就在马车上,二人换了木屐,踏地而行。 雄壮的齐王宫就映入眼帘。 “临淄未建成,而王宫就已经建好了。” 齐王轻叹道:“如果说整个临淄城耗费了百万,那么王宫就是五十万。” “你那湘王宫,也是如此!” “非壮丽无以重威!” 湘王点头称是。 他这时候思维都开始散发起来。 作为帝后嫡子,朝廷对于湘国自然是不会怠慢,百万打底,而内务府对其也同样认真,不下于朝廷。 花两百万建设一个城池和宫殿,尤其是在南洋这样不缺稀少木材的地方,着实是个大手笔。 …… “噼里啪啦——” 绥远,九原城。 府、县,乃至于巡抚,晋绥总督孙长舟,都抵达城外,进行了一场热烈的活动: 庆祝九原至大同,长达五百余里的铁轨,终于建成了。 其耗费了三年时间。 而早在去年,大同至北京的铁轨早已经通车,大同至绥远这一段则格外的艰难。 铁轨,枕木,乃至于劳工,在漠南地区都是稀缺的,要不是地形平坦,怕是还得拖延。 而且修铁轨,还涉及到了草场,牛羊,以及水源等问题,可谓是情况复杂。 但为了尽快的通这条铁轨,绥远上下真可谓是拼了。 为了养护铁路,绥远直接招募了近六百名护路工,沿着铁路一线进行看护。 每隔三十里一座路站,那每隔十里就有一名护工在巡逻,可谓是极其认真。 不认真不行,草原缺铁,为了这点利益,不知多少人铤而走险呢! 牧民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官府的威严。 除了护路工,绥远还对沿途的部落进行了责任划分,一旦丢失了铁轨,立马找附近的部落挨个赔偿,除非找到盗贼。 孙长舟眯着眼睛,看着如同长龙一般的铁轨,草原的风沙吹拂,让他的皮肤日益粗糙,他忍不住道: “听说朝廷那里有了叫什么蒸汽机,可以吃着煤跑,不需要马来拉拽了!” “督抚,咱们这也是那机器拉!跟大同那里同步,一起运来了机器。”绥远巡抚熊汝霖则笑着回应道: “只要路上加煤,就能持续跑,比马好太多了。” “据下官所知,这机器一个时辰能跑三十来里,从绥远到北京只要四十个时辰,而大同到北京二十三个时辰就行了!” “哦?大同也要上吗?” 孙长舟一愣,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晋绥总督的驻地就是在大同府,距离北京七百里路程,往日的马拉铁轨可得走上三五日。 如今时间骤减至一半左右,这可是方便不少。 马拉铁轨可是要换马的,马歇车不歇,故而所以每天的转运次数都有限制,顶多五六次就没余力了。 就算如此,为了安全,夜里也甚少走路,防止意外发生,每日行进不过一百五十里。 “下官听说是这般!”熊汝霖轻笑道:“这次铁轨建成意义重大,故而朝廷有很大的意愿投入那蒸汽机过来,毕竟京畿都普及了,也该轮到咱们了。” “你说的速度,夜里也能走?” 孙长舟尤难相信,人一老,对于新鲜事务就很难接受完整,还是难以置信。 “夜里也是能跑的。” 熊汝霖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且不论在跑车前会有一小车试行引路,就言语铁做的机器,可比马强多了,不怕撞呢!” “哼!”孙长舟想着层出不穷的撞车事件,忍不下赞同起来。 马拉铁轨盛行后,不知多少人兽被撞,以至于隔个两三月就有翻车的情况,让人心生不安。 毕竟马蹄多脆弱,稍微碰撞点就危险了。 如今蒸汽机慢是慢了些,但架不住是铁做的,夜里也能跑,时间反而是缩短了。 一群文武官吏们看着铁轨,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了这个,去往北京城就方便多了,而且还不用风餐露宿。 距离北京越近,也就意味着距离权力越近,前途也就愈发宽广。 孙长舟缩了缩脖子,感受着这草原上的寒气,中秋节才过去多久,这草原就冷了起来,着实不像话。 他瞅着熊汝霖还算顺眼,索性就直接道: “朝廷本来是准备从九原往西修到阿拉善,乃至于乌鲁木齐,伊犁的,但距离近是近,但却什么都稀缺!” “故而,朝廷决定先从甘州修到吐高昌(吐鲁番),然后再修至乌鲁米齐、伊犁……” 熊汝霖心中叹了下可惜,如果真的通往阿拉善,不知道要省去绥远多少的力气。 但他却目光长远,胸怀政治,立马道:“督抚,安西的省治真的要迁到伊犁吗?这是不是太偏西了一点?” 乌鲁木齐作为当年和硕特部的过冬草场,距离高昌不过数百里,更是处于北疆盆地中心,位置相当重要。 迁往伊犁,他是怎么也难想通的。 对此,孙长舟沉吟片刻,才道:“在以往,自然是考虑到安西的平稳,如今辽国,赵国已经封下,安西最大的危险在北和西面。” “与藩国密切联系,看住哈萨克汗国和罗刹人,伊犁最合适不过了!” “下官明白了!”熊汝霖点头称是。 虽然如此解释,但他认为罗刹人不足为惧,恐怕朝廷顾虑的是赵、辽二国不稳,从而可以随时支援吧! 孙长舟没了兴致,就乘着马车返回城内,一众文武们自然是同回。 光秃秃的铁轨有什么可看的,不及总督的一根腿毛重要。 不过对于许多牧民来说,如此多的铁轨,足以让他们眼冒绿光了。 但面对持着腰刀骑着马的护路兵,一个个只能偃旗息鼓,扭头而去。 只有千余名收尾的劳工,则围在铁路边,翘首以盼。 孟恩(白银)就在其中。 作为贫穷的牧民出身,在草原日益增长的人口中,他的处境颇为艰辛。 家里的牧场和牛羊自然是轮不到他的,有没有什么出色的箭术和骑术,亦或者摔跤,就算是参与那达慕大会,也不会远上。 如果不出意外,要么他出家成为喇嘛,要么就去贵族老爷家放牧,失去自由,成为长工,然后再娶一个同样是长工的女人成婚。 不甘于此的他,则等到了铁轨修建,为了钱粮,他加入到了修路大军中。 包吃住,月饷五毫。 价钱虽然低了,但在草原上却是不薄,对他来说更是个出路。 领了两年的饷钱,突然就要结束了,他怎么能甘心? 更何况最后一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呢! 千余人的等待中,陪完那些官员们后,一个胖子骑马而来,身后跟随着十几个魁梧的大汉。 胖子也不啰嗦,直接道:“待会随我去城里结钱。” 欢呼声刚响,就被压住了。 孟恩同样停住了欢呼,看着这位内务府的管事。 “大家伙基本都是干了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的老人了,我也不啰嗦。” 胖子沉声道:“朝廷修完这条路,准备再去陕西修路,到时候除了那些短工外,还得需要熟工。” “俗话说的好,用熟不用生,我准备把大家伙带到陕西去修铁路。” “到时候,一个月一块钱,包吃住!” 翻了一倍的饷钱,让人情难自禁。 孟恩自然不出意外的激动了。 两年的生涯,让他学会了汉话,对此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月一块钱,一年就是十二块…… 即使草原上物价腾贵,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最起码够他买上七八只羊了。 见到众人意动,胖子继续道:“大家伙跟着我,到时候还能去安西买上便宜的牧场,自由放羊!”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这群单身汉子的心。 孟恩领完最后一个月的饷钱,就买了一些礼物回到了家。 作为如同的牧民,他的家并不大,三顶蒙古袍,一顶大哥一家,一顶父母,一顶兄弟姐妹。 “这是五斤盐,两斤茶,够咱们吃上半年的了。” 面对这番礼物,家里人都很高兴,兴高采烈的吃了一锅炖羊肉。 旋即,孟恩说起自己离开的事:“我要去外地成家,离开这里!” 一家人都同意了他的想法。 蒙古草原受限制于贫瘠的资源,分家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就算是部落,人口滋生太多也会分开一部。 瞅着懵懂的弟弟们,孟恩说道:“阿布,我听说去了喇嘛庙后,吃喝就不愁了,而且家里还能积攒功德!” “家里穷得很,可以让试试?” “真的?”老头神色一喜,能够负担养育压力,还能为家里积攒功德,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可是我听说要贡献香油钱……” “一块钱而已,我出了!”孟恩咬着牙道:“这是好事,自然得去。” 随着时间推移,黄教在绥远越来越普及,喇嘛开始修到了千户区。 这是绥远长期执行的三寺政策。 即佛寺,官寺(衙门),学寺(社学),三者一体。 佛寺旁必定要有衙门和学堂,同样衙门附近必然要有喇嘛庙,紧密相连,不可或缺。 衙门赏赐部分土地作为寺庙的庙产,寺庙则依靠信仰来保障衙门的权威,学堂则是普及教化之道,传播儒家思想。 对于喇嘛庙,所有人都愿意送子孙入内,但出家人太多,故而有一块钱的门槛在,防止香火钱不够吃。 不多不少,咬咬牙都能出得起。 ps:纠错功能很不错,大家踊跃帮忙 第一百二十三章 征服 随着时间推移,在借鉴满清统治和历史经验,以及皇帝的参谋下,草原地区逐步形成了特色政治体系。 在征服初期,对于所有的大小贵族进行承认,然后划分势力范围,不允许其私斗。 只是为了避免养蛊,从而再次造就一个大部落出来。 随后,百户区,千户区设立,再加上巡回断事官,让司法由朝廷掌控,削弱贵族的统治权。 再之后,自然是对权力的赎买,所谓的铁羊钱。 一步一步的束缚贵族权力,从而稳固统治。 在政治上用铁羊钱稳定贵族。 思想上,用黄教来收拢普通牧民。 经济上自不必提,羊毛贸易捆死了大部份人,就算是贵族也无法逃脱。 而这所谓的羊毛贸易,只是俗称罢了,包括了羊毛,盐铁,茶叶,皮草,矿产,牲畜等草原特产。 除此之外,相较于满清,大明在政治上更加宽容,考虑到蒙古人对文化不精通,直接建立社学,普及儒家文化。 为了让底层百姓拥有自己的未来,那达慕大会直接成了蒙版科举,直接打破了贵族的垄断。 这对于民心的争取是难以言表的。 底层牧民第一次知道,不需要战争,他们也会成为上层人物,过上比贵族更加富裕的生活。 最典型的就是各大藩国去开拓时。定然会在草原上绕一圈,招揽亲信。 如辽王,他直接招募了三千帐牧民,奠定了自己的根基。 三寺政策就是其完全体。 孟恩这时候也知道了,即使自己起码射箭都不出色,但依旧拥有着一个未来:铁路工。 一家人吃喝着,孟恩骑着马,这才去了断事官处。 百户区如今也有了断事官,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断事官们不仅开始审判案件,更是代百户们处理民事。 如征赋税,兵役,徭役,乃至于户籍更改。 断事官的帐篷极其宽敞,威风八面衙役在门口守护,桀骜的牧民们低着头,排着长队,顺从的好似绵羊。 其权势,越发厉害。 孟恩眺望着在处理案件的断事官,尤其是他穿着绿色的蒙古袍,上面绣的官补,看上去颇有几分异样,但却满是威风。 木板一拍,所有人都打哆嗦。 他人就是那达慕大会上的进士,有普通的牧民直接成为了官员,成为了与贵族相等的人上人。 整个家族实现了跃迁。 在治理蒙古地区的牧民,朝廷因地制宜编撰了一套律法。 非常的简单,以三条为根基而扩编。 第一,不得私斗,胜败双方皆为奴。 第二,长子继承制,长子继承大部分都家产,凡是违背此律者,流放。 第三,偷盗者为奴。 而为了适应蒙地,在婚姻上,允许迎娶后母、嫂子等行为,但必须要征得后者同意。 而辱骂喇嘛,皇帝者,为奴。 不缴赋税,逃脱兵役者,为奴。 基本上来说,虽然略显有些不适,但大致符合牧民们的思维,得到了广泛的接受。 等待了一个时辰,直到那衙门之中的钟表响了两次后,孟恩才得到了接见。 他直接说明了来意,将自己更改户籍,征召为铁路工的事说出来。 “我知道!”断事官露出一丝笑容:“此事整个绥远已经传开了,不止是你,还有上万人跟随去做事。” “安西那里缺人,缺许多人。” “丰厚的月钱,可以让你们在那里买下土地,到时候过上富裕的日子也是一定的。” “记住,好好做事。” 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安慰,孟恩只能点头应下。 即使作为普通的牧民,他也是拥有自己的户籍,以及身份牌。 普通的牧民自然是木牌,而贵族则是铁牌,至于官员们则是铜牌,这是草原上鲜明的三个等级。 至于喇嘛,跟贵族一样,也是铁牌。 刚离开衙门,忽然耳边就传来了议论声: “去就分配牧场,这是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漠北和北海好多草场,根本就没那么多人去放羊……” 听了一会儿,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北方招募牧民定居。 如此丰厚的条件,自然让牧民们心动了。 毕竟草原上居无定所是常事,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往陌生之地,实在正常不过了。 “可惜,我去了不了!” 孟恩摇头苦笑,不过他这时倒是颇有几分坦然。 作为普通人,什么都平庸的情况下,去往陌生之地讨生活,根本就是困难重重。 一次野狼袭击,就足以让他家破人亡了。 告别了家人,他去向了陕西。 像他这样的牧民在草原上有很多,不下万人,几乎都来自于绥远,晋北地区。 这里贫瘠的资源,逼迫着人往外跑。 有时候他感觉不公平,为何自己会出生在这样的地方,而不是在中原这样的富庶之地? 但如今,有了改变的希望,这是再好不过的是。 …… 对于此时的袁宗第来说,此时高原的环境让他难受的要命。 五十有四的他,在闯军中已经是老资格了,在闯王时代,也是备受依赖。 但随着康国的建立,他这样的老将不受待见,精力更加旺盛的李来亨,凭借着李过的义子身份异军突起,从而成为了领导者。 哪怕是田见秀、刘芳亮等老将,也纷纷退让。 原本他来到高原,就是想掳掠一些钱财和奴隶,为子女积攒家产。 但随着康国和卫藏国的灭亡,前途立马就渺茫了。 不过随着和谈协议的定下,他又燃起了雄心:为儿子搏取功名。 子爵,伯爵,一字之差,那就是万里之遥。 伯爵是世爵,降到男爵就停了,然后世代享福,而子爵只能承袭两三代就没了。 为此,他拼了老命,向着西北部的拉达克进发。 “主人,距离列城还有两百里路!” 骑着马,袁宗第气喘吁吁。 即使早就适应了高原环境,但长时间的赶路,让袁宗第的身体颇为难受。 藏马体型虽大,但耐力却差蒙古马半分,速度更是难以企及。 不过在高原上赶路,有马骑就很不错了。 近五千骑兵,是他这次踏上征途的所有兵力,而目标则是拉达克。 拉达克,是吐蕃灭亡后,建立的古格王朝,然后拉达克地区建立起了拉达克王朝。 十六世纪中叶,拉达克王朝被“胜利王朝”取代,这个王国的名称也被称为“纳姆加尔王国”。 而噶举派则统治着这个地区。 是对抗黄教格鲁派的重要基地。 历史上,19年,锡克王国联合查谟王国夺取了原属阿富汗的克什米尔王国,并支持查谟国王侵占拉达克的纳姆加尔王国。 西臧地区百般支援,但却无济于事,拉达克被其兼并,成为附属国。 而查谟国王,也就是后世的克什米尔土邦大君。 拉达克占据了克什米尔地区三分之一的面积,也就是热议的班公湖一带。 可以说,这块地是一直未签订公认的协议,中国是拥有主权宣称的。 拉达克特殊的环境,让这里是高原的后花园,布满了各种遗党,如基本退出高原的噶举派。 “兄弟们,再加把劲!” 袁宗第喊了一嗓子,继续向前迈进。 数千名被迫当辎重的牧民们,则苦着脸跟随。 苦寒的拉达克地区,极其荒梁,雪山遍地,草叶稀疏,牛马都很难补给到位。 亦或者说,偌大的高原,只有雅鲁藏布江谷地最适合生存,其余的地方几乎是半荒漠,戈壁之地。 幸亏有向导,不然迷路就危险了。 跨过了山岭,下了山地,高原反应减轻了些,士兵们士气也渐渐恢复。 这时,列城在远方隐隐若现。 袁宗第大喜:“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钱财均分,女人自取!!” 面对下山虎一般的康军,拉达克军队一败涂地。 …… 相较于袁宗第奔赴数千里远去拉达克,刘芳亮则轻便的多,携带着三千兵马,直驱锡金而来。 锡金距离拉萨极近,是红教,也就是宁玛派的传播之国,一直是属国,西臧的附庸。 虽然距离近,但路却不好走,位于喜马拉雅山南坡的道路狭窄而又险峻,对于军队来说是不方便的。 不过刘芳亮倒是高兴,因为锡金只有数千士兵,二十来万人,简直是不堪一击。 只是刚击溃锡金大军,准备挺进拉孜克时,西面突然涌现出一支大军来。 “哪来的军队?” 刘芳亮大吃一惊。 “回将军,是尼泊尔人!” 向导迫不及待道:“西面只有尼泊尔人,他们垂涎我们的国土多日了!” 此时的锡金还未被尼泊尔与不丹蚕食,是日后的数倍之大。 “真是找死!”刘芳亮咬着牙道。 破坏自己的前途,那就是杀人父母。 “弟兄们,让咱们教教尼泊尔人什么教打仗!” …… 作为以稳妥著称的大将,田见秀带兵四平八稳,拥有一贯的谨慎。 故而,他携带数千骑兵步兵,向着不丹王国而去。 不丹此时的面积虽然大,但人口数量却与邻国锡金相差无几,颇为贫瘠。 在1616年,西臧竹巴噶举派热龙寺僧人阿旺南杰因在“竹钦活坲”转世之争中败北而逃亡布鲁克巴。 得到当地竹巴噶举派势力支持,逐步统一布鲁克巴,也就是如今的不丹。 1651年不丹政教领袖夏仲·阿旺南杰(1594~1651年)圆寂后,不丹内部陷入混乱,僧侣集团和世俗集团矛盾尖锐。 可以说,不丹此时内斗频繁,绝对不是田见秀的对手。 “此战虽然轻松,但到底是跨过了高峰,而且还是灭国之战,伯爵稳妥了!” 田见秀笑逐颜开。 …… 此时的高原地区,太子朱存渠开始大规模地针对大贵族。 而达籁喇嘛的家族,琼结巴家族,世袭的后藏大贵族,就是太子第一个打击的目标。 首先,朱存渠要求琼结巴家族离开后藏地区,转封到江孜宗地区。 所谓的宗,则是万户区的意思,这在元明时期的十三个万户,也就是宗。 所以其家族出现五世达籁就不稀奇了,这是传统贵族的权势,属于如虎添翼类型。 这种情况下,怎能容纳? 琼结巴家族自然舍不得离开经营几百年的后藏,立马表示委婉的拒绝。 朱存渠也不惯着他,直接举行了五世班婵坐床大典。 早在绍武十七年,四世班婵就圆寂了,直接认定为转世灵童,然后在绍武二十年达籁进行确认,只待坐床典礼。 但是没有料到,康国入侵,典礼一再推延。 如今达籁,以及一众文武去了北京后,朱存渠自然是要将班婵送到北京的,但坐床大典可得先确立。 五世班婵典成后,朱存渠却并未放走众人。 面对一众的贵族,朱存渠直接宣告了琼结巴家族对朝廷的反抗,决定彻底清剿。 这简直是惊起千重浪。 贵族们尤难相信,这可是达籁的家族。 “佛祖的归佛祖,朝廷的归朝廷,这是两码事!” 朱存渠沉声道:“琼结巴家族迎得转世灵童,那自然是荣幸,但却不修功德,骄奢淫逸,奴隶百姓,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不待贵族们反应,京营雷霆一击,直接把整个琼结巴家族俘虏了。 家产一应被抄。 贵族哑声。 在其庄园中,数千农奴们惶恐难安,双眼之中尽是茫然。 主人没了,他们今后又该怎么活? 多杰穿着破旧肮脏的长袍,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那些相貌不同的人,眼看着他们搬空了主人的家。 而那些反抗的奴隶们自然是陈尸一地。 作为最底层的朗生,他对此毫不在意。 农奴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要换个主人了,不知道新主家是不是更好一些,能吃饱肚子不? 多杰也想加入其中,但饿着的肚子让他不想开口。 这时,忽然有喇嘛过来,宣扬琼结巴家族罪大恶极,是恶鬼转世,故而遭了报应。 多杰听着其话,感觉这是真的,不是恶鬼怎么那么歹毒,会剥人皮制鼓? 漠然,冷淡,事不关己,沉默以待,这是农奴们的应对方法。 借契一烧,农奴们眼眸亮了一些。 而待分地的话说出来,农奴们满脸不可置信。 多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寻觅大岛 整个琼结巴家族被抄,共有奴隶一万余人,耕地五十万克,山林更是不计其数。 所谓的克,既是重量单位,也是面积单位,如果指的是重量,其相当于二十八斤,明制则是二十三斤。 随即又代指为一克种子撒下的土地面积,也就是十五亩,恰好一公顷。 同时,如果克是面积其就相当于一亩。 可见多年的交流,其吸取内地精华颇多。 五十万克,就是五十万亩耕地。 共计三千余户的奴隶们,每户分到了百克,也就是一百亩地。 在青稞亩产只有一百来斤的高原,即使生产力低下,但一百亩的土地,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牦牛,羊,粮种,农具,屋舍,也被大范围的分发下去,让这群一无所有的农奴们拥有了可以继续生活的生产资料。 对此,朱存渠则没有停下改革的脚步。 对于两千户农奴,他直接采用草原上的制度,然后杂合中原的保甲制,施行了高原特色百户制。 每户家主为户主,十户为一甲,为甲长。 然后以十甲为百户区,设立负责行政的百户长、司法的断事官,以及负责军事的副百户。 而百户上,则是千户区,同样千户负责行政,中断事官负责司法,副千户负责军事防卫。 这种自相似军队的官僚体系,非常适合还处于农奴制的高原地区。 至于在千户之上,自然不是什么万户,而是宗。 这是四世达籁推行的宗本制,而宗自然是相当于县了。 故而,一宗自然是宗本负责行政,大断事官负责司法,而茹本则是军事。 从基层到宗,都是三者分权,互相制衡。 多杰由于曾经陪过少爷读过书,故而机敏一些,受到看重,成为了五个千户之一。 凭借着聪明伶俐,不到半个月的工夫,他的汉话就讲的有模有样了,至少朱存渠能听懂。 这就让人另眼相待了。 朱存渠接见了这位千户,询问起百户制的施行情况。 多杰自然是吹嘘起来:“殿下的政策颁布后,农奴们拥有自己的土地,不再受那些贵族的奴役,一个个心生欢喜,为殿下在家中立长生牌……” “只是,殿下,您虽然给予了大家过冬的粮食,但大家伙却不知道明年该纳的赋税!” 看着小心翼翼的多杰,朱存渠也觉得这个问题不错,他直接反问道。 “你觉得呢?” “殿下,在以往贵族们会拿走一半的粮食,只留下种子和勉强温饱的青稞,如今您给予了大家自由,五成是合适的……” “不,这太多了!”朱存渠摇头。 这要是被那些文官们知道,得被弹劾死,一个残酷不仁的帽子就会被戴到头上了。 他踱步而行,考虑到了需要养活官僚的压力,才缓缓道:“每一克(1亩)的土地,就收取一克青稞吧!” 从亩产百斤来看,这赋税约等于三成,虽然仍旧很高,但比起那些贵族们,倒是好上许多。 再加上给予的生产资料和土地,可以说是仁慈了。 “但明年半税,后年再恢复。” “殿下仁慈齐天,和庙宇中的菩萨一样善心!” 多杰忙不迭跪下磕头,直接呼喊起来。 长时间的为奴生涯,让他的膝盖已经习惯了跪地。 一克地一克粮,这固然考虑到汲取赋税养活衙门,但实际上却是为了简单易懂,从而减轻未来的官吏们剥削。 更容易好记。 离开了寺庙,多杰回到了家中。 作为新提拔起来的官员,他受到了大家的追捧,这让他飘飘欲仙。 “多杰老爷,您还没娶女人吧,看我家的女儿如何?” “多杰老爷,我家煮了羊奶……” 一路上问候的人极多,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如今的开放。 大家重新开始做人,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不用低头走路,不用畏惧狗,不用担心妻女随时被欺辱,更不用担心随时人头落地,被献祭给佛祖和寺庙。 多杰骄傲极了,他感觉自己成了贵族。 直到他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个喇嘛。 “哟,多杰,卑贱的农奴成了人上人,但依旧改不了你卑贱的灵魂!” 喇嘛轻笑着,毫无畏惧之意,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即使你成了百户长,也要服喇嘛差的,不要忘了!” 说完,他不管低头不语的多杰,直接离去,如同路过了一棵野草,或者野兔。 所谓的喇嘛差,是指农奴们义务却往寺庙服徭役,挑水,砍柴,擦拭地板,做饭等。 多杰抬起头,脸色涨红。 刚才有多威风,那么现在他就有多狼狈。 小小的一个僧人,就能随着指斥他。 他这个百户长,在其眼里依旧是农奴,毫无尊严可言。 这些时日的骄傲,如同泼了一盆凉水。 “为什么这群喇嘛们如此高高在上?” 多杰握紧拳头,大脑被愤怒充斥,之前被太子殿下教训的话语此时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寺庙的寺庙,衙门的归衙门。 僧侣违背了戒律,参与太多世俗的事,佛法就不纯洁了! “喇嘛只是伺候佛祖,而统御百姓的只有我这样的官员。” “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 “何时他们才会向我低头?” 多杰眯着眼睛,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这一路他想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待多杰走后,朱存渠则继续在扎什伦寺进行思考,就在达籁喇嘛的书房中,毫无顾忌可言。 或者说,踏着达籁的身份,让他这个太子更加具有威严。 琼结巴家族的抄掠,让他结余下十几万石的粮食,以及数万两的黄金,一下子就阔了起来。 同时在解放的农奴,也精心挑选了千人为亲兵。 心怀感激的农奴们,拥有着极强的拥戴之心,是一把好剑。 也正是如此,这把锋利的剑,也该对后藏(日喀则)地区挥舞了。 “拉萨的贵族们寒蝉若禁,再加上失去了领头人,无法与我抗衡!” “需要迅速且彻底地将后藏的大贵族进行清洗了!” 朱存渠思量再三,开始了拉拢中小贵族的举措。 在高原数百个贵族之中,同样也有二八法则。 大贵族数十万亩土地,而小贵族们几千,上万亩就了不得了。 所以对于剩余的二十万亩土地,以及大量的山地,除了部分留给衙门为官田外,大部分则赏赐给一些小贵族们。 而这是有代价的:对后藏另外三家大贵族进行举报。 这样一来,从他与大贵族的矛盾,立马就演变为了大贵族与小贵族之间的矛盾。 至于不服从的小贵族,那就换个家主,肯定会有愿意的。 朱存渠轻笑着:“当初固始汗将前后两藏十三万户百姓封赏给了达籁,那么今个某就要亲自取回来!” “父皇,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佛之国度!” 心中有了定计,对于高原的改革,他立马就坚定了许多。 一时间,后藏地区立马掀起了腥风血雨。 …… 时间推移,秋天渐渐离去,冬天来到了整个北半球。 但对于赤道地区来说,依旧是夏天或者说是旱季。 一艘三千料的大船,无精打采地行驶在海面上,一望无际的海面波涛不断,不时地拍打着甲板。 船帆高起,在一片蓝色中显露出一抹白色。 如同瘦猴一般灵活的瞭望手在桅杆顶端不断地张望着,忽然,他极其灵活地下了桅杆,喊道: “发现陆地了,发现陆地了!” 一时间,整个甲板上立马就爬满了人,无数犹如大病一场的水手们渴望着望着远方,犹如刚吃了蓝色药丸。 “小猴子,陆地多远?” 这时候,满脸卷须,头发分岔严重,顶着黑眼圈的船长一把将瞭望手抓住,迫不及待地问道。 “船长,大概三十来里地。” 瞭望手高不过五尺二寸,瘦的跟猴子似的,一双眼睛颇大,手中握着望远镜,激动道: “咱们今天肯定会到!” 围观的水手们欢呼雀跃。 就连严肃的船长也喜形于色:“弟兄们,加把劲,老子吃鱼快吃吐了,得改善伙食了!” “今个能到,咱们可不要在海上过夜,谁要是偷懒,老子不介意他多个屁眼排食——” 转瞬间,懒洋洋的船只立马精神抖擞起来,水手们认真地划着桨,在风力的助推下,几乎半个时辰就抵达了这座岛屿。 踏足海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可是找了一圈后,这里竟然没寻觅到水塘或者活水。 “妈的,肯定你们拜妈祖娘娘不心诚!” 杜龙怒骂起来,水手们也只能在树荫下乘凉。 骂的口干舌燥之后,瞭望手瘦猴子则跳跃而来:“船长,我在山顶上瞥见了不远处还有座岛!” “娘咧,去,老子就不信了!” 杜龙带着一干水手们,终于抵达了这座更加庞大一些的岛屿。 植物茂盛,海滩上的椰子随处可见,一看就知道水很多。 果然,在山顶发现了一汪清泉。 一行人喜极而泣。 杜龙更是抹着泪,眼眶湿润。 他不容易。 齐国近些年来虽然开矿大赚,换来了大量的钱财,但海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对于新兴的齐国来说,虽然北边因为与吕宋的分界,许多零碎的小岛值得开发,但未免太过于狭窄。 仅仅是苏禄国也太小了。 况且,荷兰人的香料群岛如此诱人,齐国何时不想分杯羹? 这般,在齐王的支持下,一艘满载物资,并载有百人的三千料大船,旋即南下。 寻找有资源,同时有人类的岛屿,是他们的使命。 有资源挺好办的,但没有人的话,一切都是枉然。 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运人开发吧? 奴役本地土人自然是应该的。 这般,他们先是来到了香料群岛,见识到了大量运输香料的船只,然后寻觅到了一个带路人,向着西边而去。 因为那里传说有一个大岛,几乎是大陆。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探索,但荷属东印度公司受限于人力物力,同时对贸易的渴望,所以对于毫无贸易特点的大岛并不感兴趣。 人手稀缺的荷兰人,并不想对那里进行殖民。 这让杜龙等人大喜过望。 调转船头,向北出发,然后继续向东。 一系列的大岛出现,都让他们误以为是那座大岛,但却尽是错觉。 紧随着沿着大岛不断前行,然后绕着向南,就失去了方向。 大岛不见了。 宽阔的海洋容易让人迷失。 物资的不充裕让水手们精神恍惚。 然后被迫向西返航途中,他们才陆续发现了岛屿。 虽然零零碎碎,但到底是支撑了下来。 而这次经过了长达七天的航行,淡水资源即将耗尽的情况下,终于又发现了新岛屿。 补充好水资源后,大家伙采摘了大量的水果,然后兴高采烈地玩了一天,才回到船上,继续向西。 虽然方向没错,但杜龙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一路上的岛屿如此稀疏,跟他们去时截然不同,路途不同,但也没必要那么差别大吧? 可惜,这样的疑惑不能说出来,不然的话,刚提振的军心,恐怕会立马崩溃。 船只又走了十来天,这次淡水依旧充裕,但粮食就快耗尽了。 他们需要尽快的找到物资充沛的岛屿,以及人烟,从而抢到足够的粮食。 所有人感受着烈日,缩在船内,无精打采。 而这时候能够提起精神的,只有瞭望手猴子了。 他日复一日地爬上桅杆,带着自己的望远镜眺望着。 这时,他忽然尖叫起来:“陆地,真正的陆地!” 一时间,水手们又涌上了甲板。 杜龙听出了声音的不同:“小猴子,陆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不是一座岛屿吗?” “头,不是岛,是陆地,我一眼望过去没有边,极其辽阔,就算是岛,也是座大岛屿!” 瘦猴子精神奕奕地说道:“上面肯定有人,咱们可以吃肉了,也能吃白花花的米饭了!” 这下,所有人抑制不住的吞咽起来,然后大举划动船桨。 只用了一个时辰,船只来到了这片大岛。 一座根本不像岛的大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巨岛 沙子。 白沙。 遍地的白沙。 数不清的椰子树,一望无际的沙滩,以及远处那遍地的灌木丛,无不在昭示着他们,这里并不是那所谓的新几内亚岛。 在去时的路上,那密不透风的高大树林,以及一斤空气半斤水的潮湿,让他们印象深刻。 眼前的这座岛屿,亦或者说是大陆,绝对不是新几内亚岛。 “这里是?”杜龙目瞪口呆。 “头,应该是新的大岛!”大副张了张口,才道。 “应该是的!”杜龙点点头,随即发号施令:“大家伙把船停好,然后补给资源,吃的,喝的,都要载满咯!” 踏上沙滩,一种塌实感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四处探寻起来。 不过在沿途的岛屿让他们增长了不少的教训,谨小慎微,全身包裹的紧紧的,更是要穿好鞋,戴好手套,提防毒虫蛇蝎。 从沙滩上穿过,就是毫无人烟的山岭,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植物,让人大开眼界。 大家伙也不嫌弃,该吃吃。 不怕人的动物迅速地死亡,吃不完的就被熏干,成为储存货。 众人夜里根本就不敢在陆地过夜,又回到了船上渡过一晚。 翌日,大部队才继续向内陆进发。 他们明白,探寻岛的这片大岛屿,其庞大的面积将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关键所在。 越是规模庞大,且具有价值,那么他们就越有前途。 …… 此时,来自于巴达维亚,代表荷属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乘坐着船只北上,去往大明谈判,准备划分南洋的势力范围。 而他的第一站,就是文莱。 当得知这个小国也被明人占据时,他瞠目结舌:“上帝,这里距离巴达维亚只有几天的路程。” 向导则只能沉默以待。 “他们要在这里建立殖民地吗?” 看着建设的有声有色的港口,吉尔伯特忍不住问道。 “代表阁下,这里将会建立起一个国家,属于大明的属国。” 向导认真道:“明人打下这里后,大明皇帝将他第九个儿子封赏在这里,成为这里的国王。” “国名叫做‘湘’!” “湘?”吉尔伯特咬字清楚地复述了一遍,叹道:“相较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有名无实,而这位大明皇帝却是如屋大维一样,掌握着庞大的权柄。” “不过,法兰克王国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何这位皇帝还要瓜分他的帝国?” 向导犹豫了片刻,才道:“或许这些分下来的土地,基本上都是贫瘠的殖民地吧!” “殖民地虽然属于大明帝国,但大明帝国却是属于这位皇帝。” 这解释很浅显明白。 就像是东印度公司,虽然它属于荷兰,但如果荷兰的贵族想要瓜分殖民地成为自己的封邑,那就不行。 即使是奥兰治亲王也无可能。 但在大明却可以。 吉尔伯特震惊道:“这位皇帝割舍掉帝国的利益,给予给自己的家族,但却无人敢反对。” “这是多么庞大权势啊!” “即使是屋大维,查理曼大帝,也没有这般的权力吧!” 文莱的建设有条不紊,吉尔伯特并未停留太久,就坐着船继续北上,抵达了吕宋。 对于吕宋,吉尔伯特嗅着其中的繁华,他感慨道:“菲律宾的丢失,一如西班牙人的霸权,渐渐落幕,只有我荷兰人才是欧罗巴的霸主!” 第二次英荷战争落下帷幕,以荷兰人的胜利而告终。 荷兰舰队肆虐泰晤士河三日,封锁河口数个月,让饱受火灾和瘟疫的伦敦不得不屈服,达成了和议。 英国割让苏里南给荷兰,从而交换到了北美包括新阿姆斯特丹在内的新尼德兰地区。 英国被迫修改航海法,让出部分商贸利益给荷兰,并被迫和荷兰、瑞典结成三国同盟,共同向刚兴起的法国施压,要求法王路易十四退还大批领土给西班牙(1667-166八法国在产权转移战争打败西班牙)。 由此,荷兰人丢掉了新大陆的包袱,收获了西非殖民地,并且压制了法兰西的扩张,重新塑造了欧洲霸主的地位。 只有英格兰的查理二世与法兰西的路易十四心有不甘而已。 荷兰在整个欧洲的形势一片大好。 也正是如此,东印度公司才会寻机北上,趁着风头与大明进行谈判,从而稳定对东印度香料群岛的统治。 要知道,整个南洋的华人数量达到了百万之巨,遍及暹罗、缅甸、爪哇岛,马六甲海峡等地,可谓是影响颇大。 再加上有大明这样一个庞大大物撑腰,一旦结合在一起,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是极大的压力。 同时大明帝国强盛的扩张欲,也让东印度公司不安。 婆罗洲对于爪哇岛和东印度群岛来说近在咫尺,不能再让这个帝国继续下去了。 欣赏完吕宋的风景,吉尔伯特继续北上,抵达了台湾府。 相较于偏西班牙化的吕宋,台湾府则是中西结合的典范。 各种各样的建筑数不胜数,哥特式的教堂让人耳目一新。 西班牙人,荷兰人,日本人(信仰天主教被迫驱逐的),葡萄牙人等,形成了一个个聚居区,大杂居小聚居。 但对于台湾府衙、县衙的服从,是他们有限自主的原则。 吉尔伯特在台湾府落脚后,就没有继续往北。 盖因为这样的外交访问,本来就是要通知大明的,在没有征得其同意之间,他很难进入北京城。 不过,在大员县,他却游览地津津有味。 狭窄的道路仅仅能够并肩通过数个人,这是因为街道两旁摆放着大量的小摊位。 一个个黑发碧眼,或者黄发的欧洲人,正要用着明人的语言吆喝着,四处张望,寻求客户的青睐。 有的是西方的马甲,有的是短衫,还有的穿着明人的短褂,显得特别奇怪。 吉尔伯特踏着石板,感受着地面的坚实,以及那没有粪便的干净,他觉得自己的高跟鞋白穿了。 叮叮作响的脚步,让不少的摊贩们投目过来: 又是一个新人! 吉尔伯特四处张望,各色的货物让他目不暇接。 有零食,如酥糕,冰糖葫芦,酸梅汤,龟苓膏,龙须糖,麦芽糖,糖饼,豌豆黄,糖酥,蜜饯等等。 他看得入神,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片刻后他才感叹道:“不愧是东方糖都,果然是糖制品有很多!” 虽然西印度群岛也在不断的产出糖,但东印度公司进口的白砂糖,以及冰糖等特色糖,让其占据了欧洲一半的市场。 每年的进口总额超过了五百万荷兰盾。 换算成银圆,那就是两百万块。 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其产生的利润,几乎是东印度公司的一半。 而其中,七成都产自台湾府。 自然而然,台湾府就得了糖都之名。 如今在街道上闲逛,果然不出所料,各种的糖制品数不胜数,甜味包围了他。 随手买了一杯冰刨,吃惊于夏日的凉爽,但吉尔伯特却平静了许多。 高耸入云的哥特教堂让他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踏入其中。 不出所料,这里是新教的范围。 信徒们坐在椅子上,牧师正带着大家一起朗读圣经。 而如果是在天主教,神父们只会空白白牙的宣教。 神父是天主教,而牧师才是新教。 坐在教堂的信徒中,一半是欧洲人,一半则是特色的亚洲人。 所有人都很有素质,一句句地跟读着。 但吉尔伯特很尴尬,因为这讲的是汉话,根本就不是拉丁语,亦或者法语,荷兰语。 如此的令人难受。 他几乎是狼狈的离开了教堂:“上帝,这群人难道都听得懂?” 因为台湾府奉行自由政策,故而他可以随着浏览闲逛,对于台湾府愈发的了解了。 这个西班牙的殖民地,在纳入大明的统治不过十余年,人口总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拥有了六县之地。 每年赶赴而来的船只数以百计,几乎一半都来自于东印度群岛。 路上,他碰到了几个穿着长袍的欧洲人,相貌有点像西班牙人,朝着一处宅院而去。 宽阔的门庭大开,酒席摆到了街道上。 一地的鞭炮啪啦作响,各式各样的客人登门拜访,拿出了红色的纸,然后就是各种高声唱着。 即使言语不通,但满满的喜庆却溢于言表。 “这位先生,此地发生了什么?” 吉尔伯特连忙拉住一位像是西班牙人。 “哦,这是赫尔德家族的喜事!”男人眉头一皱,待见到一枚荷兰盾后,立马露出了笑容。 “赫尔德家族的一位男丁,考上了秀才,正在大摆宴席,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可以坐下来吃饭!” “秀才?” “哦,一种可以考的终身爵位,相当于侍从,可以拥有做官的资格。” 男人毫不保留地解释着:“在大明这样的爵位拥有数百人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对整个家族来说既是一份荣耀,也是一份前途!” “可以考的爵位?”吉尔伯特惊到了,待在原地不得动弹。 男人悄然离去。 “我得去看看!” 吉尔伯特迈步而入,进入眼帘的都是那些身着明人衣袍的欧洲人。 金发碧眼高鼻梁,穿上那一身长袍,显得格外的奇怪,但又出乎意料的和谐。 主人的讲话深入人心,赢得了一阵阵的掌声。 但吉尔伯特听不懂,毋庸置疑,这是汉话。 他只能由翻译来转听。 不在乎一阵感谢,然后就说明了儿子将来要到县衙工作,为大明皇帝服务。 接下来儿子的讲话则更低调和谦逊些,无外乎多鼓励大家读书,考取功名。 大家的情感都很激烈,同时又满是憧憬。 吉尔伯特心里又何尝不是? 终身爵位对于他这样的平民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离开了宴席,吉尔伯特又回到了大街上。 报童轻快的脚步让他惊醒。 出一对报纸的稀奇,他买上一份来看,由通译转念: “南海水师将分为四支,分别驻扎在广州,澎湖,吕宋,以及湘国,规模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福建百姓将可自由出入台湾府,定居入籍皆可之!” 不过,在一处偏僻处,吉尔伯特知道台湾府的糖出口:达到了一百万石。 他心中一算,每石糖出口为五块银圆,也就是十二点五荷兰盾,那就是一千两百五十万荷兰盾。 “我的上帝,这里一年纳税岂不是有两百万荷兰盾?” 听到近一半的人口从事制糖业,而且还养活着数千兵丁,以及澎湖水师后,就算吉尔伯特再怎么忽略,也明白了台湾府庞大的价值。 这里产出的赋税,几乎是东印度公司的净利润。 一时间,他激情澎拜,想要急忙的赶回巴拉维亚,让海军出征,将这片肥沃之地征服下来。 但几乎是瞬间,他就冷静下来,立刻明白了处境。 台湾府是这个庞大帝国的领土拥有上百万的军队,数万人的海军,是整个世界的顶级帝国。 就算是东印度公司打败了澎湖水师,那么接下来还有南海水师,东海水师,源源不断的兵力碾压过来,将会让公司破产。 这是谁也不会做的亏本买卖。 以一介公司去招惹一个庞大帝国,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也是如此,吉尔伯特在台湾府等待着,探寻着能否找到自己的发财大计。 几日后,樟脑丸的发现,就让他大喜过望。 这时候,来自于北京的消息,也催促着他往北方而去。 这时,护卫他们的,还有两艘军舰。 这让吉尔伯特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抵达北京时,礼部的人安排教导礼节。 “外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原您万寿无疆!” “起身吧!” 朱谊汐瞥着这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打量了几下后问道: “英荷战争结束了?” 吉尔伯特一惊,缓了口气道:“尊敬的陛下,在前不久结束了!” “哦!”朱谊汐叹气道:“结果定然是你们赢了,不然怎会北上见我,无外乎显摆罢了。” “不过,荷兰的归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归东印度公司,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十二王 第1146章 十二王 吉尔伯特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位皇帝对于东印度公司如此清楚,但一想到之前的欧洲使团,立马就恍然了。 欧洲的消息只能瞒的过那些野人,对于大明来说不值一提。 这般一来,他立马心动就没了底。 无法扯出荷兰当盾牌,在庞大的大明帝国面前,东印度公司就显得渺小了。 “在下这次前来,的确是代表着公司的意见。” 吉尔伯特躬的腰也低了些,脸上多了几分恭敬:“南洋情况复杂,贵我两方占据主导,已经容不得第三方插足了。” “故而,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影响到贵我两方的利益,不如效仿当年的西班牙与葡萄牙的子午线,直接瓜分南洋……” 通译一番转述,朱谊汐立马就陷入了思考。 “把地图抬过来!” 很快,坤舆万国图屏风就被抬了出来。 皇帝的目光立马聚集到了南洋,然后聚焦在了爪哇岛。 “贵公司所控制,莫过于东印度群岛,最要紧的在于爪哇岛吧?” “陛下,除了东印度群岛外,还有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 吉尔伯特连忙解释道。 朱谊汐却并未急着反驳,反而指着地图道:“马来半岛这里,我记得是柔佛王国,你们公司在1641年,的马六甲战役打败葡萄牙在马六甲的军队,清除了葡萄牙在马来半岛的势力。” “虽然你们增强了影响力,垄断了贸易,但柔佛王国依旧存在,并且得到了扩充。” “至于苏门答腊岛,那里的霸主是亚齐王国,以及巴邻旁王国(旧港)。” 说到这,朱谊汐饶有兴致道:“哪怕是爪哇岛,也有万丹王国,以及马打兰王国,贵公司所在的巴达维亚,也不过是巴掌之地罢了!” 东印度公司势力庞大是毋庸置疑的,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吓人。 受困于荷兰的人口,东印度公司无法统治广阔的东南亚地区,只能依靠一个又一个的商站,港口,从而塑造了遍及南亚的贸易线。 当然,这也是东印度公司的缺陷。 非洲,南亚,东南亚,为了维持庞大的商路,已经让东印度公司的兵力紧绷,自然就无法进行扩张。 商人的属性,加上人口限制,导致其乐于经商,维持稳定,直到十九世纪初才进行大范围的殖民。 这也就导致了哪怕是爪哇岛,也有数个王国,无法进行彻底的征服。 打压了一番后,朱谊汐这才亮出了獠牙:“包括爪哇岛在内的东印度群岛都归属贵公司,而马来半岛的柔佛王国,以及苏门答腊岛,婆罗洲,都归属于大明。” “不行!”几乎是想都没想,吉尔伯特就拒绝了。 因为这个时代是狮子大开口。 为了获得新加坡港,荷兰人帮助柔佛王国打败了亚齐王国,辛苦获得港口,可能轻易的让出。 “陛下胃口太大!”吉尔伯特沉声道:“亚齐王国归您,旧港归属我们。” “至于柔佛王国,则保持中立!” “不行!”朱谊汐沉声道:“亚齐王国兵力强盛,是块硬骨头,而柔佛王国我也是志在必得。” “除非贵公司愿意与我大明开战,并且断绝大明,以及秦、齐、越,卫,朝,日等属国的贸易!” 一连串的国号说出,吉尔伯特愣住了。 好嘛,这不是整个东亚贸易都失去了,东印度公司的利润将要腰斩。 “陛下,柔佛王国可以给您,苏门答腊岛也可以,但新加坡却属于公司,万不可与您的。” 朱谊汐试探道:“共管如何?” “陛下,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了!” “好吧!”朱谊汐适可而止,随即道:“但新加坡不得拒绝我国商船以及军舰的停靠补给。” “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当然!” 吉尔伯特想了想,就应允了。 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他们最想保住的就是香料群岛(东印度群岛),以及要地新加坡,其余地方不过是野蛮之地,打不下也打不来,属于慷别人之慨。 这边大明也是如此。 东印度公司的慷慨,不过是实力无法扩张的无奈之举。 但如果未征得东印度公司的同意,就直接扩张,那么东印度公司成事不足,败事则有余。 其支援亚齐王国,柔佛王国一些火枪,就足以让大明焦头烂额了。 谈好势力范围,就能集中全力进行征服了。 面对几十万人口的小国,东印度公司有心无力,但大明却不畏惧。 万把精兵,就足以碾压了。 谈好了势力范围,双方就无了利益冲突,自然而然就关系良好起来。 朱谊汐大手一挥,直接应允荷兰可以去往秦、卫、齐、越,以及最为看重的朝鲜进行贸易。 吉尔伯特大喜过望。 要知道,荷兰由于在十六世纪就参与了日本贸易,故而与德川幕府关系良好,在日本闭关锁国后,是与大明、朝鲜,并列的三个贸易国。 而朝鲜则是毫无门路可言。 如今得了宗主国的应允,自然就可凭借大明的威势,入住永宗岛。 朱谊汐对于荷兰,葡萄牙这样追求利益,注定没落的小国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唯独英格兰、法国这样的大国,才值得警惕。 整个北方,西伯利亚是大门,那对于大明来说,南方的大门则是马来半岛。 等过一些年,使用切香肠战术,共管新加坡,再到彻底接管,将南洋完全纳入锅中。 婆罗洲虽大,沿海却有不少的苏丹小国,如马辰、三发、苏卡达纳、兰达克等王国。 按照既定划分,北婆罗洲为湘国,西婆罗洲,南婆罗洲可再分二国。 新加坡必然是要直辖的,而马来半岛的柔佛王国倒是可以封一国。 苏门答腊自不必提,亚齐,旧港,占卑三地,倒是可以分封三个。 这下子,立马就是六国了。 心情放松下,朱谊汐倒是在后宫徘徊起来。 随着年龄的渐长,对于那些陪伴日久的妃嫔,朱谊汐主打的是陪伴,生怕不小心诞生高龄产妇。 在如今这个时代,危险性不言而喻。 在临幸了琪琪格后,这位蒙古妃子受到了熏陶,含蓄地表达了对于皇子封王的请求: “陛下,驹儿已经十五了!” 朱谊汐眉毛一动,瞬间明了。 琪琪格拥有三子一女,其大儿子为皇十二子朱存桐,授封闽王,今年已然十七岁,跨过年就是十八了。 其二子排行十八,今年十三,大名朱存榇;三子排二十三,今年十岁,大名朱存榉。 “是哦,距离上一次封王,已经是过去了八年。” 绍武七年,绍武十五年,分两批封王,造就了十四王(包括太子的吴王)。 对于三十七子的皇帝来说,儿子太多倒是让他一时间有些遗忘了。 时间过去近八载,也该进行封王了。 不过,朱谊汐却明白,这玩意不能搞存量,得先将之前的几王给全部分下去。 要知道,陆续的分封下,只分了十个儿子。 老大秦王在安南,老二齐国在棉兰老岛,老三太子,老四辽王在布哈拉汗国,老五越王在北海道,老六卫王在高棉。 老七福王在车臣汗部,老八赵国在浩罕盆地,老九湘国在文莱,老十梁国在札萨克图汗部。 “接下来还有岐王、闽王、蓟王,杞王,四国啊!”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掌握住了柔软,随口道:“放心,我会安排的!” 琪琪格这才露出来笑容。 翌日,朱谊汐宣四王入内。 他倒是没什么啰嗦,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十哥梁国已经安排在了札萨克图汗部,虽然远了些,荒凉了些,但到底也是藩国,王城已经在建造了。” “料想用不了几年,就能之藩。” “你们呢?” “父皇,儿臣愿意尽孝膝下!” 岐王立马道,满嘴的孝心:“如今朝野皆言语藩国耗费巨大,儿臣愿意守在北京,陪着父皇。” “你们的意思呢?” “儿臣也愿意在京城陪伴父皇母妃……” “想得美!”见了四个儿子一个想法,朱谊汐眉头一挑:“如果在京城给你建个王府,加上封田,怕是得三五十万不止,还不如去就藩呢。” “朕的内务府不缺钱,保管你们一个个就藩,称孤道寡!” 对于他们的心思,朱谊汐是一清二楚的。 北京城多好,吃喝玩乐,尽是享福,是整个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谁愿意筚路蓝缕地开疆拓土? 吃苦,是人最不愿意去做的。 即使一等一的秦国,也被皇子们不屑。 这是人的劣根性,享福日久的结果。 朱谊汐多果断的一个人,再加上儿子众多,父子亲情淡漠的很,立马否决了他们的意见: “朕决意从明年开始,为你们打造藩国。” 叫皇帝的示意下,地图屏风再次抬上来: “岐国在西婆罗洲,与你九哥湘王做邻居,这里有个三发王国,正好打下来给你做国都。” 岐王一惊,然后忙不迭低头感恩。 老十二闽王心头震动,叫苦不迭。 果然,皇帝叫住了他:“老十二,你的地方也在婆罗洲,就在南部,那里有个马辰王国,当做你的落脚点。” “婆罗洲内部雨林众多,山林崎岖,你们日后自主分配领土吧,不要打起来就行。” “儿臣谢过父皇!”岐王、闽王满嘴的苦涩,但却不得不做出笑脸来。 剩下的蓟王、杞王只能满怀心思不的等待着。 几乎是呼吸间,皇帝就做出了决定: “如今这柔佛国,规模大,颇费几分力气,不过比邻卫国(高棉),秦国,倒是能借几分力,只是还要等上几年功夫了!” “老十三,你的蓟国就在柔佛了。” 在封国上,十三蓟王是占了便宜的,但没办法,子以母贵,其母妃是贵妃妙仙,作为其第二子,自然享有一些优待。 朱谊汐也不能免俗。 当然,岐国、闽国位于婆罗洲,这里可是肥沃的紧,汉人较多,也是有优势在身的,需要的是开发。 旋即,皇帝目光又看向了躲躲闪闪的杞王,沉声道:“十四,你的王国则在苏门答腊岛,曾经的旧港宣慰司,如今是巴邻旁王国。” “是,儿臣多谢父皇!”杞王堆起笑容。 “明年,岐、闽二国将要建立,三年内,然后是蓟国、杞国,朝廷不会吝啬兵马钱粮,必然会打下来的。” 朱谊汐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自今日起,你们就可招募私臣了。” 诸王之中,一般分为两类。 拥有王号与没有王号的。 而王号之中,又分为二。 有藩国或者规划藩国的,与无藩国的。 没有指定藩国,空有王号的,只能住进四合院,被尊称为殿下,不能招募私臣,更是无法让京营代其训练私兵。 皇帝指定了藩国,即将就藩的亲王,他们一般会被群臣尊称为大王,且被允许招募私臣。 皇帝会让他们去草原招募骑兵,各地招募步兵,通常规模在一千至三千之间,朝廷不止帮他们训练,还得进行装备,养活。 两者的差距可谓极大。 四王露出笑容,但心中所想就不为人所知了。 过了几日后,时间来到了绍武二十二年的冬至,冬至大朝隆重举行。 作为大明皇帝,朱谊汐不止接见了内外文武,王公贵族,诸藩使臣,还宣布了一件大事。 册封第三批亲王。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内侍就已然宣旨: 皇十五子朱存析,封为邢王。 皇十六子朱存郴,封蔡王。 皇十七子朱存栉,等曹王, 皇十八子朱存榇,封雍王 皇十九子朱存棋,封虢王。 皇二十子朱存檐,封郑王。 皇二十一子朱存桩,封陈王。 皇二十二子朱存椒,封徐王。 皇二十三子朱存榉,封邹王。 皇二十四子朱存枷,封六(lu)王。 皇二十五子朱存枬,封申王。 皇二十六子,朱存楫,封霍王。 此番,直接册封了十二王,比绍武十五年的八王,还多了四王。 其中的震撼自不必提,足足念了一刻钟。 其中,户部尚书崔炳春则忍不住低头,脸皮抽搐。 天呐,这得费多少钱?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口 冬至一过,整个北京城再次被白雪包围,冬日的严寒让人难以抗拒。 每当这个时候,京城所需的煤炭就日趋增多。 毕竟就算是再苦,过年时节也得暖和一下吧? 不然怎么招待亲朋好友? 马大年从被窝里挣扎的起来,暖和的舒适足以让人眷恋不已,抬眼望去,妻子却已经起床,做起了饭食。 半湿的木柴被塞到了灶口,燃起了浓烟,然后随着通风道送至到了房间。 首先自然是通过儿女们的房间,到底才是夫妻俩的。 “咳咳,怎么用湿柴?”马大年捂着鼻子走出来,披着一件旧袄子,看着忙活的妻子。 “湿柴便宜!” 妻子自顾自地炒着菜:“一担才二十文钱,买了两担,够烧到过年了!” “这柴火的价格倒是比往年低了许多!” 马大年喝了口温水,忍不住道。 “现如今大家伙都喜欢用蜂窝煤,再不济是碎煤炭,便宜,所以柴火用的少。” 妻子头也不抬,然后从蒸笼中捞出两个拳头大的粗粮馒头,黄黑皮,冒着热气。 “拿着,路上吃!” 马大年应下,塞着一个入嘴,第一个塞到怀里,暖和身体。 言罢,他来到内屋,看了下儿女睡的安稳,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家,顶着寒气,牵着驴,拉着板车。 自然,妻子已经将驴喂好了。 抬头间,明月高挂,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让他忍不住将帽子裹紧。 虽然天未亮,但时辰快到了,他就站在屋檐下等候起来,像他这样起早贪黑的忙碌人不在少数。 五更声未起,尽是苦命人。 “咚——” 五更的钟响起,肉眼惺松的守兵缓缓而来,似乎因为风雪的缘故,城门更难以开启了。 大家伙也不见外,连忙帮忙。 片刻后,大门开始,所有人一窝蜂地离去,而大量的菜农早就等待多时,冻得鼻尖发红,迫切地奔入城中。 马大年则拉着板车,不急不缓地行走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抵达了一座臭气熏天的养猪场。 这里是供应北京城的养猪场,养育了五千来头猪,以及数千只羊。 像这样的大型养殖场,不止有养猪、羊的,还有牛,鸡,鸭等。 围绕着整个京城,其数量达到了上百座,也只有这样才能供应上京营和北京的肉食。 一开始这样的养殖场主要是为了供应京营,三日一肉,每日一蛋,对于后勤来说压力极大。 故而筹建养殖场提上日程,然后又顺势照顾到了北京城的需求。 而这些养殖场,部分是内务府把持,但多半为勋贵公卿们插手。 因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还是大量供应。 另一边,大量的猪粪被堆积,然后由专人买卖,送至京城附近的田庄,或者村落。 粪料也是好买卖。 尤其是京城附近,田价昂贵,种上的蔬菜供不应求,粮食反倒是没人种了。 “我家要是有半亩菜地,哪能做这苦活。” 他嘀咕着,不再去看那些粪堆山。 排着队,马大年拉着板车,缓缓而动,直到脚冻得难受时,才轮到了他。 “四头活猪,你能奈何吗?” “放心,没问题!” 养殖场的人帮忙将猪笼抬上板车,马大年快步地离开了这座臭气熏天的地方。 足有一里地,他才缓过来。 这要是在夏天,非把人熏过去不可。 拉着四头猪,他缓缓而行,大半个时辰后才抵达了城门。 人一文,如果有车则是十文,他不得不撒下一个大子。 此时的京城已然活了过来,即使寒风呼啸,但奔波于生活的苦命人却不在少数。 将猪运到肉铺时,已经有人在买肉了。 “几点了?”来到后院,马大年卸下货,看着冒着热气的开水,忍不住问道。 “快十点了!”伙计看了一眼铺内的钟,随口道。 猪被卸下,在哀嚎中被伙计利索地称重、宰杀,几乎是眨眼间。 四头猪总重不过四百二十斤,市价零售是十文一斤,但其买入却只给了五文一斤,也就是两千一百文。 两块银圆加一枚银毫,轻飘飘的,巴掌可握。 而马大年则是在养殖场四文半买入,称重时却有四百五十斤,一路上的拉撒,就卸下了三十斤了。 成本是两千零二十五文,加上十文的路费,这一趟则净赚六十五文。 但这钱可不好挣,接下来,他还要帮忙杀猪,刮毛,割肉等,忙活到了中午才停歇。 管了一顿饭,他将驴牵回家喂饲料,吃得比他还要好。 由于是腊月,故而肉市旺,他下午还得跑一趟。 又运了四头猪回来,赚了七十文,马大年一天跑了二三十里路,才算是歇了歇脚。 晚上给驴喂了两颗鸡蛋,还得加上一些买来的苜宿、秸秆。 光是驴的吃喝,一天就得二三十文。 赚了一百三十五文,去除三十文饲料,二十文过门钱,其实只是净赚了八十五文罢了。 一个月撑死赚两块半,这在京城只能算是凑合。 整个腊月加正月,光是蜂窝煤就得块把钱,加上吃喝,衣服,大头还有房租,每个月能剩下个七八毫就算不错了。 而如果没有驴车这样的家伙事,普通人最赚钱的就只能去朝阳门扛粮包,每天五六十文钱赚着。 过了年,就没那么赚头了。 “今个腊月的粮价没涨,还是一斗一毫,我准备明天买上几斗细粮。” 马大年坐上餐桌,大口吃着炒蛋。 “废那钱干嘛!”妻子责怪道:“买上半斗招呼亲戚就得了,杂粮才半毫呢!” “你懂个屁,现如今年景好了,细粮少了多没面子。” 马大年夹了一大块蛋给儿子,犹豫了会儿又夹了块碎片给女儿。 妻子眉头一皱:“他两个小的吃什么,你干力气活,可不可能亏了身子。” “赶车累什么!”马大年喝着粗粮粥,一边道:“明年让儿子去读书,到时候要是祖坟冒青烟,能出个秀才出来,我得乐疯了。” 妻子这倒是没反驳,读书可是件大好事。 忽然,敲门声响起,然后就是犬吠。 “马大哥,睡了吗?” “没呢!”马大年一激灵,忙道:“是隔壁的赵兄弟!” “来了!” 他放下筷子,急忙开门。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憨厚的六尺大汉就印入眼帘。 “昨个不是冬至吗?营里发了些东西,我今回来,就带给您尝尝!” 说着,他就举起了手中的半只腊鸭,其黄黑色的光泽,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快些进来!”马大年故作推辞道:“你我兄弟客气什么,下次可不许这样!” 赵发憨笑着,就进了屋。 “赵兄弟来了?快坐下,吃了没?要不要加一碗?” “吃了,吃了!”赵发笑着,放下了腊鸭,让两个小孩馋得口水直流。 就连嫂子也忍不住吞咽了下。 在市面上,一只腊鸭可得两百来文,往往还有价无市,没处买去。 毕竟大运河堵塞,渤海冰封,物资匮乏了。 马家与赵发的结交,还得是去年。 赵发是山东人,通过了新兵营招募,入了京营当兵,在院子里租了个单间。 马大年热心肠,帮忙运了不少的行礼,关系就近了。 “这腊鸭放在我那吃不完,索性就给大哥大姐尝尝!”赵发笑道。 “这可是好东西!”马大年叹道:“兄弟,你们京营冬至发了不少东西吧?” “没多少!”赵发随口道:“我是伍长,就发了一只腊鸭,一斗新米。” “听说等过年的时候,还会发下一两红糖,半斤盐,一双布鞋。” “乖乖!”马大年摇头赞叹:“早就听说京营福利好,没曾想竟然那么好。” “管吃管喝,一年两身衣裳,一个月还有两块钱,一石米,过年过节还有赏赐,这是神仙日子啊!” “其实吧,上头们福利更好呢,我这只是九牛一毛!” 赵发收敛笑容:“对了,等开春我把婆娘接过来,到时候就得大嫂多照顾了。” “她是乡下人,什么也不懂。” “小事一桩!”马大嫂拍着胸脯道:“直管放心,保证让你婆娘对这街巷熟悉的就像是家里。” “北京甚都好,就是房价太贵!”赵发忍不住抱怨道:“一间瓦房就要七十文,还是在外城,在老家县城都能租个小院了。” “唉,谁说不是?”马大年也忍不住共鸣:“我这一大一小两间房,加上个小驴棚,他要了我三百文,真是要命的玩意!” “他要是再涨价,我就搬到城外去。” “大哥,还是别了!”赵发这时候忙劝道:“这京城人越来越多,好房子不好找,咱这还合适,涨得不太高就别搬了,别的地方涨得更厉害。” “对了,大哥,咱这附近房子咋卖的?” “你要是一家人住,两三间房的小院就行,只要五六十块吧,要是买个临街小铺,带上二楼,那得八十块左右了。” 马大年如数家珍:“这还是外城,你要去内城,得翻倍才行。” “我得攒三年呐!”赵发惊叹道:“果然京城居,大不易。” 马大年立马就噎住了。 以他的赚钱速度,只能去城外,贴着墙根附近买两间半瓦房,也得要十几块。 京营士兵月入两块,还带一石粮,差不多三块一个月,的确只要两三年。 待其走后,马大年忍不住道:“孩他娘,要不将来把儿子送去当兵吧!” “丘八有啥好去的。”婆娘立马叉腰道:“秀才公才是好去处,光宗耀祖。” “我是说考不上了再去……” 离开了马家,赵发走了几步,就抵达了自己租的房子。 这是一间厢房,一张床,一个火灶,一张桌子,极其狭小。 本来他是不想租房的,住在营寨好的很。 但往来交流需要。 同时,每个月三天的休沐,小屋对他来说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隔绝了营寨中的紧张氛围,人也放松了。 而且他还听说,朝廷似乎决定将京营每月三天的休沐,扩充到五天。 冬至日后朝廷封衙,但京营却不得歇,过年期间京营三班轮休,时刻保持大部分的军队在营。 人均五天年假,很是能舒缓军心。 赵发将吊起的锅打开,浓粥冒泡,他撕了几片腊肉丝进去,香味更加浓厚了。 打开了一本千字文,他认真地背着字。 士兵必须认识六百个字,而伍长什长等军官,则是八百字。 而想爬到队正,就要学会读军令。两千字是必须的。 升官的前提就是识字。 “唉,我要是队正就好了,买房子就很简单……”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又憨笑起来:“等媳妇来了,就能生娃,到时候买房,就是京城人了。” 此时,顺天府尹衙门。 作为顺天府尹,年已六十有五的杨廷鉴是崇祯十六年的状元,但在封衙时期却不得闲。 毕竟京畿无小事。 他两鬓白霜,提笔书写,一旁的丫鬟则研磨墨水,怕被冻住了。 忽然,钱谷师爷则推门而入。 “东翁,最近市面粮价稳定,肉,柴,盐,醋等增长不大,百姓们倒是能过上个好年!” “那便好!”杨廷鉴点点头,放下笔道:“满朝文武,就数我最忙,过年也不能将歇,操不完的心啊!” 师爷笑着奉承道:“您老在京城,陛下才能睡的安稳。” “休要拔高我!”杨廷鉴摇头:“当了这个顺天府尹,我得少活十年。” “怎么着?又有事?” “朝廷之前提出的暂住证之事,一开始倒是推行顺利,但已经演变为形式,只要花点小钱就能办。” 师爷愤愤不平道:“如今更是变为苛政,成了敛财的工具,府库中不得分毫!” “这事?”杨廷鉴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思考:“如今京城有多少人?” “暂住证变为废纸,谁也不晓得。大概有百万吧!” 师爷随口道:“毕竟光是京营就有二十万,加上其家眷,就占了京城的六成了。” “京城人口迫在眉睫!”杨廷鉴意识到,北京的人口不能继续膨胀下去了。 地方供养压力太大了,让人心疼。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移民 “陛下,暂住证形同虚设,京城人口日趋增多,长此以往对于朝廷上极其不利的。” 杨廷鉴拱手而立。 皇帝连忙招呼他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北京多少人了?” “臣不知详细,大概约莫百万数!” 杨廷鉴满嘴苦涩道:“粮食还有河北,东北等地供应,但瓜果蔬菜等却是庞大,而且房屋密接,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百万啊!” 朱谊汐感叹起来。 刚入主北京时,才不过十来万人,如今已经扩大到十倍了,才不过二十年。 在这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如此庞大的人口所需要的资源是海量的。 同时制造的城市问题,也是极其庞大。 最浅显的莫过于下水道了,百万人的排泄,隔三差五的就能堵起来,专门清理的净街司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三千人。 人数还在不断地扩大。 而当年困扰的饮水问题,随着地下水污染的加剧,贵族们还可以喝西山泉水,而普通人则只能喝地下水了。 继续下去,怕是地下水也很难饮用了。 “卿家觉得又该如何控制呢?” 杨廷鉴思量了下,慎重道:“臣以为,可扩建外城。” “另外,京营位于各省招募精兵,其又将家眷接到北京,长此以往,京城的人口自然是不断滋生,日后怕是愈发多了……” “饮鸩止渴!” 朱谊西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北京先是内城,然后扩建到了外城,再扩建,北京的人口困境还是不可能改变的。 除非有一条像长江那样的大河经过,如伦敦的泰晤士河也行啊! 海河流域都是小沟沟,水量不够还经常泛滥。 至于京营去往各省招募精兵,自然是为了避免像唐朝的神策军,宋朝的禁军那样近亲繁殖,从而使得战斗力底下。 而且,这也能有效降低京营将领结党营私。 杨廷鉴立马闭口,不再言语。 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其他的问题不大,随着铁轨的修建,各种物资还能从远方源源不断地供给北京,但水却是困难。 这时候没有什么管道,密云水库建好了也只能运水入京。 而一旦运水,哪怕只有一里地其成本也会骤然飙升,让人咬牙。 “罢了,如今来看,只能在运水上多下工夫了!” 朱谊汐不得不承认,扩城确实是个不好不坏的方法。 但怎么扩,往哪扩,就成了问题了。 “东,北京城往东靠近通州,那就是永定河所在,水是不缺的……” 杨廷鉴建议道。 “朕知道了!”朱谊汐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方向。 俗话说的好,东富西贵北穷南贫。 东边之所以富裕,是因为东城聚集了很多国家的仓库,户部在这里设了十座仓,二来不部分人来京,都是从东城入,自然就早就了富裕。 毕竟穷人是不可能远游,而且定居北京的。 仓库所在,贪污什么的不提,就说是每年变卖的陈粮,就足以撑起一个大市场,养活数千人就业。 这样一来,扩城就简单了,只要把仓库迁移,立马就能带走部分人。 心中定下了计,朱谊汐并未声张。 “接下来还有谁?”打了个哈欠,朱谊汐问道。 这时候,都知监太监门冬子(刘阿福卸任)笑着道:“爷,是户部尚书崔炳春崔尚书!” “上杯茶!”朱谊汐点了下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崔炳春就跪地问安,然后被赐座。 “崔卿有何事?” 饮着温茶,看着崔炳春被冻得红彤彤的脸庞,他心下不忍,让人也上了一杯热茶。 “谢陛下!” 崔炳春喝了一大口,才缓了口气:“陛下,臣之所想的是,诸王的王府。” “若是建在西城,怕是价格昂贵了些……” 朱谊汐对于其想法也是了解一二。 表面上是说价格,实际上却是想说户部很难,想让内务府尽快支出,免得拖延,最好内务府出大头。 只能说,十二王一封,十二座王府必然是要建的。 之前朝廷就考虑了这种情况,王府百亩缩减到了五亩,但十二座也是庞大数字,尤其是在京城。 紫禁城也才一千亩呢! “不必急,朕自有想法!” 朱谊汐忽然想起了扩建东城的事。 完全可以把这十二座王府,以及接下来的王府放在东城。 低价便宜,土地齐整好作画,还能引流。 “如果不在京城,一座王府须费多少?”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把崔炳春问住了,他随口道:“大概十万可建一座。” “朕知道了!” 朱谊汐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卿家可知目前大明有多少百姓?” 虽然户部分为三,但户部与民部到底是有关联的,崔炳春思考一会儿,才道: “约莫两万万数!” “下去吧!” 崔炳春满脸疑惑而退。 这数字自然没错。 经过二十二年发展,大明的人口数量不断增加,北方恢复良好,人口显著增加。 免除了丁口钱后,大部分百姓还是乐于报实数的。 两个亿,这是前明的巅峰数字,也是没经过历史上屡次三番的南方屠杀起义后的数字。 这个盛世,确实是盛世了。 但若是处理,遗留下来的人口问题将会更大。 北京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京营兵卒四十而退,可以让朝廷组织他们去往吉林,安西发挥余热,赠送荒地、山林也没什么!” “他们可是优质移民。” “这样一来可以有效的缓解京城压力,同时促进东北开发。” “至于大明,就像是之前的那样,流向各大藩国是最好的选择……” 朱谊汐饮了口温茶,做出了抉择。 之前为限制人口外流,同时考虑到藩国不稳,故而只允许藩国官方对接朝廷。 如某地发生灾害,藩国必须向朝廷请示,得到批准之后才能去招募流民。 私自去勾引百姓移民是不被允许的。 但现在,朱谊汐决定放开了。 允许百姓自由迁移去藩国,藩国随着招募移民。 这固然有人口膨胀的因素,但却与藩国们的经济发展,政治稳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一户移民定居,政治上的庇护安排且不提,前期需要经济上的援助,免税,土地,房屋,牲畜,农具等生产资料,得一并安排好。 甚至得支援几个月的粮食,让其渡过难关。 而不是直接把人接过来,往地里一扔就不管,几个月后就能收税了。 这是纯属做白日梦。 移民也只能等死。 “当值的是谁?” “爷,是刘阁老!” 朱谊汐忽然道:“告诉他,我要了解藩国事宜!” “是!”门冬立马应下。 两刻钟后,刘湘客才不急不缓地进来。 刘湘客字瑞星,陕西富平人,秀才出身,曾经入史可法军中任职,从而赢得偌大的名声。 豫王入京后,因为这等资历被提拔,再加上陕西人的籍贯,升官迅速,如今添为阁臣,可谓是一时佳话。 在历史上,永历初年,他与金堡、丁时魁、蒙正发、袁彭年结党,号为“五虎”,刘湘客为“虎皮”,充当智囊的角色。 永历亡故后,就入寺庙为僧,孤独终老。 五十来岁的刘湘客,此时精神抖擞与刚才的杨廷鉴形成鲜明对比。 朱谊汐一见,忽然心头涌现:杨廷鉴年老了,也该告老还乡了,不然镇不住这京畿地区。 “臣叩见陛下!” “平身!”“赐座!” 朱谊汐平静地问道:“不知如今个藩国实情如何?可能自足?” 藩国司由内阁直辖,负责接洽各藩国,一应的援助可谓是阁老直管,方便快捷。 所以与其找礼部,还不如找内阁方便。 刘湘客早就得了明示,立马就回道:“如今诸藩中,数秦国最佳。” “其民众六百万,年入数百万石粮,每年结余数十万石,今年还灭了寮国,封了数子为君,以期小诸侯……” “其次为齐国,民众约三十万,因为采矿之故,今年赋税五十万,自然自足矣!” 说到这,刘湘客忍不住笑道:“齐国派人请求,十年招募三十万众。” “此二国立足已稳,犹有余力,朝廷早就断了支持!” “排第三的,则是辽国辽王之藩不过两年有余,就已经稳固了江山,民众两百余万,数万禁军驻扎玉京,勉强自足。” “剩下的越国,其国土在虾夷地,地处偏僻,又较为苦寒,虽可与朝鲜、日本联系买卖,甚至移民,但如今却也不过十来万。” “不过这两年似乎做了兑换金银的买卖,也想迁移百姓,提出了五年移民十万……” “赵国小富即安!” “此五国者,已然可自守矣!” 刘湘客这是忽然正经道:“余下之国,卫国初建,年输二十万;福国狭小,故而年输五万;湘国才破,今年就输送了三十万。” “梁国今年才筹建,已经输往十万,在建梁国都。” 今年一年,藩国司就输送了六十五万块给藩国们,让他们筹建国家,没有两三年时间很难断奶。 总不可能让打烂的,或者荒芜的国家直接发展吧? 没有大明这头奶牛,根本就很难站稳脚跟。 朱谊汐听着,他心里倒是平衡,没有舍哪有得? 按照既定的规矩,内务府其实每年也在按同比例资助藩国,支出不比朝廷少。 这也是朝廷虽有埋怨,但不起风浪的原因,皇帝可也在支出呢! 这点钱眼前看着不多,但朱谊汐想着自己三十七个儿子,越往后压力越大。 “按照封建规律,除了唐朝外,其他朝代都是越往后皇帝子嗣就越少,那时候压力就小多了!” “大浪潮在我绍武时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自我慰藉着。 按照规划,朝廷对藩国的支出,是人均五十万左右,也不过一两千万罢了…… “朕之前与荷兰人定策,柔佛王国将成手中之物,预计在明年可灭之,设立蓟国!” 刘湘客脑海转了一圈,才明白这蓟王是皇十三子,不过柔佛国在哪? 见其迷茫,朱谊汐让人抬出了地图,指着马来半岛,新加坡以上的地方: “此地虽然贫瘠了些,但到底也有数十万众,可设一藩国。” “如果荷兰人不插手,朝廷可遣五千京营,然后从秦国调派五千精兵,凑足一万,就可灭其国。” 刘湘客目光聚集,脱口而出道。 征召藩国兵马,这自然是既定的规矩。 当初前明打女真,打建奴,可是经常调遣朝鲜兵马一同进攻,藩国的兵马哪怕是壮声势,当辎重兵也好啊! “甚好!” 朱谊汐笑了起来:“除此之外,婆罗洲有个文莱略显孤单,故而朕将西婆罗洲,即三发国打下为岐国;南婆罗洲马辰王国拿下为闽国。” “此二国地小民寡,各派千人足以,不需要太多的人力。” 刘湘客点点头,表示附和。 但他心中却是粗算起来。 七千人,远征南洋,哪怕是三个月为限,从吕宋调转物资,非百万不可,拖的时间越长,也就越贵。 可以了,百万伐三国,不及秦国的四分之一。 “内阁绝没问题!” 刘湘客倒是能代表内阁同意。 只要不是再来个秦国就行。 见此,朱谊汐露出满意的笑容,旋即聊起了开放移民之事: “大明境内人满为患,藩国自招且方便些,省得朝廷麻烦。” “这……”刘湘客迟疑道:“陛下,那有些罪犯借故逃窜去藩国呢?” “人才怕是也流失不少。” “人才?哈哈哈哈!”朱谊汐仰头大笑:“大明千万里疆域,两万万众,何愁人才不足?应该发愁是人才太多,滋生埋怨才是。” “这般,允许秦、齐、辽、赵、越五国可在国内自主迁民,内阁下发行文吧!” “是!”刘湘客还想言语,但话到嘴边就吞了回去,只能应下。 随着享国日长,绍武皇帝的威严日胜一日,他哪里敢对着来? 回到内阁,几个内阁中书默默地整理着奏疏,明黄色的鲸烛点着,让文渊阁愈发的明亮。 在刘湘客的目光中,蜡烛灯光跳动,才打破这虚假的光亮。 第一百二十九章 紫光阁功臣 第1149章 紫光阁功臣 随着内阁的忙碌,转眼间绍武二十二年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了绍武二十三年。 正旦大朝,一如既往的热闹。 朱谊汐则不大关注那些花样文章,就简化了许多,到了下午三四点,吃了菜就离去了,任由群臣活动。 宴席上,内阁首辅堵胤锡胡子斑白,略显佝偻地坐着,端着酒杯不时地喝着,轻轻抿一口。 谁也不敢不给这位首辅面子。 这位六十九岁的老人,就算是太子见了也得行礼。 次辅阎应元则坐在一旁,给首辅挡了不少的酒,神色略显恭敬。 对此,堵胤锡自然是满意的。 有个懂事识趣的次辅,自然是一件开心事。 对于群臣来说,年迈的堵胤锡老而弥坚,但阎应元可是未来之星,接任首辅的希望极大。 相较而言刘湘客与严起恒这两位群辅倒是清静些,但前来敬酒的也是络绎不绝。 当然,地位低的根本就没资格排队。 在这场正式应酬中,诸藩驻京朝使(全称为朝觐大明皇帝使)也不甘落后,位置而且还很靠前。 微眯着眼睛的堵胤锡见到秦国朝使过来,微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声道: “如今秦藩倒是安生,在寮地封了几个君?” 秦使微愣,低头道:“蒙陛下洪福,祖宗庇佑,我王封了三个大君,预驻守蛮荒,以期王化。” “秦藩国土几大了一倍,怕是汉人不多吧!” 堵胤锡不置可否,同意秦国征服寮国,自然是朝廷同意的,他当然没什么反对之意。 但为了避免秦国滋生不必要的野心,自然要敲打一二。 秦使满脸不解。 “陛下知秦藩境况,故而允诺贵藩可自往各地招募百姓移居秦地,只要与我民部批准即可。” 堵胤锡轻笑道:“我汉民入秦,实乃大利与贵藩!” 果然不出所料,秦使大喜过望,立马拜下:“首辅所言极是,汉民乃是根基所在,其愈多,藩国自就更为安稳!” 这番对话是光明正大的,一旁的朝使们立马就激动了。 堵胤锡摇摇头,端起酒喝将起来,没作理会。 阎应元则揽下了这事,笑吟吟道:“陛下心系藩国,除秦藩外,齐藩、辽藩、越藩,赵藩,自可入内地招募百姓,最后由民部统一批阅即可。” “这大大减少了各位时间和地域的束缚。” “不过有一样,我得说到前头,百姓迁移自然是自由,但入藩国后,可得好好相待,莫要做什么牛马事。” “须知,藩国皆在异域,汉民才是根本所在。” 这番话说的漂亮,场面日趋热烈。 宴罢,时间就到了晚上。 正式宴席属于社交,而正经谈事的,则属于私宴。 这不,以秦国为首朝使团们,开始私底下进行了宴会了。 相较于私自结交朝臣的忌讳,对于各朝使之间的交往倒是开放的很。 秦使坐主位,然后左边是齐使,右边是辽使。 然后依次按照皇子的位序,进行排列,越使,卫使,福使,赵使。 唯一例外的则是朝鲜使,他则是硬要凑进来的,缅甸和日本可就有眼色劲,早早地回家了。 八位朝使面带轻松,面前的酒桌上摆满了佳肴,因为要聊到正事,所以没有什么美色相陪。 “这场移民事,对我秦国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对齐国而言,算个雪中送炭了!” 秦使笑道。 齐使则倒了酒一口满上:“这话不假,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各省转悠,好不容易碰上几个灾民也被你们抢,不容易啊!” “谁不知你们齐国卖矿发了财,金矿银矿大肆开采,自然缺人了!” 秦使心里头直冒酸水,妈的,秦国只有煤和粮食多,这算什么事? “也就是这两年过上好日子!”齐使略显得意道:“如今钱财不缺,只要移民跟上,年内我就能入藩廷,八部判书触手可及!” “这真算是雪中送炭。” 其他几人露出羡慕色,唯独越使埋头吃饭,没有过多掺和。 但在京城没有秘密。 越国靠近日本,借着金银的兑换,以及出口铜矿,不知赚了多少钱。 典型的转手就赚,比齐国开矿舒服多了。 “贵藩要入多少人?” 面对问询,越使才放下筷子,嘿嘿一笑:“我越国地窄苦寒,比不得齐国,二三十万就够了。” 这下,所有人就知道了越国的实力了,没有一两百万,哪个敢大话? 一户移民至少十块银圆的钱粮安置,移民可不仅是看国土面积,还看综合实力。 “贵藩之前就谋求共管库页岛,那可不比海南小,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着这几位谈的热闹,辽使则闷闷不乐,直接放下了筷子:“你们倒是方便,把人往海边一赶,船上一兜,直接就能抵达了。” “我辽国远在万里之外,走上半年也不算稀奇,三五个月也是等闲,移民不容易。” “各位,伱们家大业大,钱财还多,能否让我先挑,也免的颗粒无收。” 这一番卖惨,让几人都笑了。 这也正是他们一起来吃饭的初衷。 “可以先让你们挑选一成!”秦使认真道。 “太少了,三成吧!” “最多一成。” “只能如此!” 碰到流民先挑选一成,这样的条件倒是让其满足了。 其他人倒是不介意什么 辽国乏人乏兵,就算把所有的壮丁挑走也没什么,因为他们并不缺兵,而是农户。 接下来,几人讨论良久,达成了共识: 未来三年,私底下招募不论,一旦碰到流民,辽国先挑一成百姓,秦、齐二国挑选三成,越国两成,赵国一成。 福国、卫国没发言权,他们都城都在建设呢! 朝鲜自然不会插话,他们国内的流民都管不过来。 聊完了移民,接下来自然是重头戏:资源互换。 这是为了他们在国内增加政治重量的举措。 因为这不是给藩国贸易的,而是给各国王们私库做买卖。 秦使第一个言语:“我秦国土地众多,一年三熟,别的不提,就是粮食多,我听闻朝鲜多旱灾,若是缺粮,只管言语一声,一个月内送到。” “当然,耕牛也较多。” 朝鲜这时候也只能回道:“朝鲜地狭民贫,倒是缺粮,不过我国银钱不多,可用高丽参、丝绸,书籍,草药,漆器,纸张等置换。” 相较于大明,朝鲜不愧是小中华,出口的商品基本上都是减等次的大明商品,质量差些,但到底能用。 这让几国大喜。 毕竟大明的太贵了,普通人以及贵族可用不起,能将就用朝鲜的丝绸就可以了。 人参这玩意是吊命的,稀罕至极。 故而大家伙都开口预定。 齐使发言则大气:“我齐国金、银不缺,铜矿也有,还有白糖,香料,大家若有需求,可来置换。” 金,银,铜可是硬通货,白糖,香料也是稀罕物,自然就受到了追捧。 辽使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辽国唯有汗血宝马,价格昂贵,且所需的时日较长,这得提前半年准备!” 不过这却让几个朝使双眼冒光。 还有什么比汗血宝马更威风的坐骑吗? 哪个国王不需要这个? 一瞬间,几乎每家都定了两匹,一对公母。 越国则更无力:“我倒是有一些金银,稀缺的是粮食,农具,生铁,出口的只有一些貂皮,鲸油了。” 福使则远在草原,不能靠海,东西运过去成本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去北京进口呢! 卫国则是高棉拿下每两年,依旧处于朝廷输血状态,也没特产拿出手,只能沉默了。 这般几国一商议,就定下来价值百万的单子,都是以物易物,简单方便,更赚钱。 几人又约定了下,如果交易良好,半年后继续进行下去。 给国内的大王赚钱,指定是升官发财了。 元宵节后,年味散尽,但有人却没熬过去。 正月十七,义国公尤世威,以七十三岁的高龄病逝,其嫡长子尤成栋,以年近五十的年龄主持葬礼。 并且上告宗人府,请求嗣爵。 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应允。 前来奔丧的勋贵不计其数。 名列十大国公之一的义国公尤世威虽然失势多年,但是虎倒架不倒。 其三弟尤世禄因为平定了科尔沁,故而得封侯爵,撑起了尤家的架子。 皇帝似乎也是回忆起了旧情,亲自前来拜祭。 并且赏赐了五千块银圆作为治丧费。 这可算是帮了不少的忙。 要知道世人重死,尤世威这一走,光是和尚道士就请了上百人,各种酒席不提,光是白布就扯了几百丈。 没有个三五万块,根本就无法匹配国公爷的脸面。 朱谊汐自然知晓是内里,五千块不多不少,算是心意了。 这是国公中,第一位去世的。 感怀中,朱谊汐决定效仿唐太宗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自己也确实要给绍武功臣们排个榜,成团出道。 “就紫光阁吧!” “二十四太少了,九九归一,就紫光阁九十九位功臣!” 定下了计,自然就是排列了。 第一名毋庸自疑,自然是赵舒了,这位媲美萧何、李善长的存在,还主持了皇帝的婚礼,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排第二的,自然是宣国公朱猛,然后是安国公李继祖。 一个是最为亲近的宗室之后,一个是一开始就跟随的好兄弟,自然是前三甲。 余下的人,基本囊括了所有的国公,大部分都侯爵,以及一些文臣。 如朱谋,冯显宗,王应熊三人了。 而王应熊早在三年前病逝了。 这件事自然不能假手于人,朱谊汐亲自来办,排序也是按照心中的功劳大小以及远近关系来的。 大致是公平的。 哪怕是吴三桂,由于其贡献了关宁骑兵,而且助力覆灭了辽东,也排在前列。 来自后世的恶感,并没有左右他。 毕竟在这个时代,吴三桂还未罪孽深重。 不过朱谊汐也没有想瞒着,就若有若无得透露了一些风声出去了。 这下,朝野沸腾了。 武将们自不必提,文官们也是摩拳擦掌。 谁都想知道自己在史书中是否更加显赫。 而在其中,致仕的朱谋也沉不住气,来到了酂国公府。 执掌朝堂十余年的前首辅,酂国公赵舒,此时正亲力亲为,书写着故事。 “赵公!”即使其退下来七八年,但对于这年近七十的老人,朱谋仍旧怀有敬意。 毕竟在他手底下干了近二十年,敬畏深入骨髓了。 “朱爵爷怎么有心思来我这了?” 赵舒抬了下头,然后又沉浸在书写之中。 他随口道:“稍等我片刻,一会儿就好。” “前明史已然完成七七八八,一些收尾工作,我这个老人就不凑热闹了,交给年轻人去干。” “或许是编书多了,我就想着给家族编谱,追根溯源,天底下最亲的,莫过于血脉了,远是远了些,但架不住有祠堂,那里就是归宿。” “人多了虽然良莠不齐,但还是有一些人才的,资助一番,对于我家来说也是件益处。” “恩荫这东西,长久不了几年。” 默默听着,朱谋则叹道:“赵公还有家族,我那只能零散,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很少咯!” 几乎一刻钟后,赵舒才抬起头,舒展了下身子:“喝茶。”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朱爵爷怎么有心思来我这喝茶?” 朱谋笑了笑:“在下也是人世间的一俗人,在乎名利。” “如今陛下准备紫光阁功臣,先生自然是名列榜首,就不知我能否在那二三十人之中咯!” 皇帝透露的风声真只是一点,名额多少全都没提,这自然让许多人心慌了。 朱谋也不例外。 他如今不过是加恩来的伯爵,更是因为之前恶了皇帝,导致了大规模的换相,名列其中的可能性很小。 自然,他想让赵舒帮忙。 “听说了!”赵舒轻笑道:“人数多少,排序先后,全凭陛下的心意,强求不得!” “我若是给你求情,反而厌了陛下,得不偿失。” “放宽心,当今可是以宽仁闻名于世!” 第一百三十章 金瓶掣签 第1150章 金瓶掣签 皇帝的宽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没两日,尤世威被追封为云中郡王,谥号为武毅,全称就变成了云中武毅王。 这种追封的王,称之为民王。 追封的条件苛刻,首先必须是公爵,其次是必须身死,其三则必须功勋卓著。 唯一能够打破这个例外,只有沐英了,他是以侯爵追封为黔宁王。 所以其子沐春、沐晟继承的西宁侯,等到沐晟时期与张辅共破安南,从而晋为黔国公,沐晟也被追封为定远王 沐英、沐晟父子相继追封为王,所以民间就多以称呼其为沐王府。 在明朝,文人多谥号以文开头,文正为第一,当年李东阳得知自己谥号文正,高兴的从床上爬起来谢恩。 而武将一般是武字开头的谥号,排名第一自然是武宁,例如徐达,就是武宁。 然后依次是毅、敏、惠、襄、顺、肃、靖。 武毅排第二,在明朝可是戚继光所得,含金量十足。 当然了,还有一种通谥,文武都能用的。 其就是忠字开头的,如忠武,因为诸葛亮就是用这个谥号,导致其排行第一。 历史上用忠武的赫赫有名,如郭子仪,岳飞。 到了明初,常遇春从北伐而归,因为卸甲风而亡,朱元璋痛惜不已,直接对常遇春杀俘视而不见,取了忠武谥号。 日后更是封其子为公爵,褒奖其功。 而大名鼎鼎的于谦,只是得了第三,忠肃。 偏题了。 武毅的谥号不上不下,但云中郡王的追封,则让尤家人喜不自胜。 这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按照洪熙年的规矩,追封为王后,往上追赠三代,父祖皆为王爵。 而且绘制的肖像,也能着七旒冠皮弁,威风八面。 这是最顶级的勋贵才有的待遇。 朝野皆动容。 随后,紫光阁功臣正式颁布,入选的九十九位功臣名单也随之传开。 赵舒排第一,谁也无话。 宫廷画师也随之入各府,绘制功臣像。 再之后,史馆派出专人,开始编撰其事迹,以为后世所依。 朱谋也松了口气。 虽然他排行九十一,但到底是入了。 同时他也有些庆幸,幸亏人多,这要只是二三十人,那就铁定无法入围了。 不过,他对于赵舒又不免嫉妒起来。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后者死后也会被追封为王,显耀祖宗,他则怕是只能被显赫的勋贵们遮掩了。 “必须回到内阁!” 年不过五十出头的他,已然燃起了激情。 堵胤锡年迈不堪,最多挺个一年半载就会致仕,这就是他的机会。 朱谋打定了主意。 …… 春暖花开,马大年的运猪财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过年的火热场面极速下跌,消费大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肉铺的消息。 “猪场开始闹猪瘟了,听说是猪养太多的缘故,所以暂时不买猪了!” 伙计满脸无奈道。 “那吃什么?” “羊肉啊!”伙计轻声道:“虽然肉膻了点,贵了点,少了点,但好过于关门不是?” “您不如去运羊吧!” 马大年无奈地牵着驴车而走。 待他去到羊场,则人满为患,根本就没余羊可运。 而且羊的价格比猪高多了。 许多公羊比猪重。 一斤猪肉出场价只要四文半左右,而羊则要十文,一头羊比得上两头猪了。 羊肉市价高达十七八文一斤,市场自然就窄了,不及猪肉的十分之一。 成本高了,市场小了,赶车的人却有增无减,自然是赶不上趟。 从羊场失望而归,马大年就没了兴致,不想再做无用功,只能去乡村,低价收购一些鲜菜,或者腊肉,咸鱼,鸡鸭一类的东西。 然后再送往相熟的菜铺,或者自己沿街叫卖。 一趟下来,累的要命,却只赚了五十来文,不过之前的一半。 同时他也明白,这只是第一天的收益高些,村里的东西收一样少一样,还有竞争,接下来的日子不容乐观。 忽然,第二天骤降到了三十文。 无奈,他只能去往砖场,运送砖石了。 由于是纯粹的走运,利润极低,忙碌一天走了两三趟,才赚了四十五文。 在京城,这样收入,压力就大了。 “我刚想买个房子,就碰到这等事……” 料峭春寒,春风依旧带着透骨的寒意,紧紧地裹住身的羊皮袄,路过一条小河时,借着破碎的冰面,给驴车清洗起来。 这可是他吃饭的玩意儿,可得爱惜。 当然,这也是京城的水需要钱买,能省点就省点吧。 心情郁郁下清洗着,忽然耳旁传来了呼唤声:“车把式,车把式!” 迅速的结束收尾,马大年把驴车从岸边赶到官道。 抬目所见,就是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穿着的衣裳中露出里面的芦苇絮,脸被冻得通红。 身上背着一个包袱,约莫二三十斤左右,这是他们唯一的家当。 “大哥,这到京城还要多远?” “二十来里吧!”马大年瞥了一眼三人那漏洞的草鞋:“路上的雪化了一半,你们那脚可不得冻坏了!” “上车吧!” 他抖了抖脚上的猪皮靴,将污雪泥巴抖落,随后就道。 “这,我们没钱……” 小个子忍不住道。 但为首的大个子从怀中掏出来三枚铜钱,脸上陪着笑:“这是我们的路钱。” “嗯!”马大年随手收下,将三人载到了驴车上,自己则徒步走着。 见三人冻得直哆嗦,他则停下脚步,堆起土块,将一小捆木柴燃起。 就地煮起了茶水来。 瞥了一眼三人,他从怀中掏出了饭盒,一人给了半个粗粮馒头:“只有两个,凑合着吃吧!” 说着,又心痛地从怀中掏出来指甲盖大小的红糖,分开一半撒入茶水中: “这样喝,身体才有劲!” 三人感动得不行,烤了下冰冷的馒头,凑着热乎劲就啃食起来。 然后四人一口又一口地将茶水喝完。 身体这才彻底的暖和起来。 接下来的路途顺利的很。 三个年轻人也很懂事,在泥泞的地则坐上车,而在普通的道路则下来走,减轻了驴的负担。 也是因为如此,气氛倒是相当的和善。 “你们去京城做甚?” 马大年随口问道:“京城可不太容易,光是喝碗茶就得两文钱。” “哥,我们这是想移民咧!” 为首的大个子也很淳朴,认真道: “如今不像十年前,村里的荒地都很少了,咱们家都没地种,给财主家打工,饥一餐饱一顿,都娶不上媳妇。” “是啊,如果要开荒,那也是下等旱地,累死累活才得一两亩,起码得少活十年,这可不值当!” 另一人插嘴道,脸上满是无奈:“我们听村里有个回来的老兵说,去那移民不仅有地,还发媳妇呢!” “东北那地方可不发媳妇,地也没那齐国,越国来的多!” “我听说了!”马大年忙道:“在报纸上看了,皇帝的儿子去海外建了小国,说是可以自己去移民。” “什么齐国,直接奖励五十亩地,越国也是这样,媳妇好像也有。” 作为北京人,他自然有些与生俱来的政治热情,就算不识字看不了报纸,那也得点杯茶听着。 这是一天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说到这,马大年也兴奋起来:“这事应该没有假,之前也去了好多人,都发了地。” “那里的地便宜,尤其是齐国,一年三熟,十亩地就够一家子吃了,五十亩怎么种地得完咯!” “越国也不错,离得近,而且比咱们这差不多,没有什么水土不服,更没齐国那大蟒蛇!” “蟒蛇?” “是啊,那里热的很,有时候睡一觉起来,被窝里就多条蛇,头上就顶着大蜘蛛,谁说的清!” “有得有失吧!” 马大年随口说着听来的流言,津津有味。 到了黄昏时,一行人才回到了京城。 果然,在城门口扎起了棚子,布告上写着移民的好处。 所有人围成一团,满是讨论声。 “齐国,五十亩地,宅院一座,若是缺媳妇,酌情奖励一人……” “秦国,二十亩地,耕牛充裕,农具齐全,工匠可奖赏熟田百亩,一年三熟……” “越国,八十亩……” “辽国,百亩耕地,千亩草原,牛羊百只……” “赵国,耕地百亩,牛羊两百只,屋舍齐全……” 一个个优惠的条件,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马大年听着众人的念叨,逐渐心驰神往。 有的说齐国好,有的是说越国近,更是许多人想去秦国。 众说纷纭。 倒是棚子中报名人数则寥寥无几,零散的几人出来,也被问东问西。 迁徙,这可是要命的玩意。 “这可是要三思而行啊!”马大年忍不住说了句学来的词,拉住了三人。 “马大哥,我们三人光棍一条,连媳妇都娶不到,出国是最好的。” “是啊,还是大明人呢,往日走了几百里求活,不也是一样嘛!” 说着,马大年目睹三人去往了飘荡着齐国旗帜的棚子中。 他为之一怔,沉默不语。 是啊,都吃不上一口饭了,哪里顾及到那么多? 我在京城,不也是如此吗? 而到了二月二,龙抬头刚结束,来自于西臧的大人物们抵达了北京城。 卫藏国达延汗,达籁喇嘛,以及后发的班婵,三人以及携带的家眷、仆从,接近千人,在三千余京营士兵的护送下,抵达了北京城。 为了保障安全,其是从西康而至四川,然后抵达重庆坐船到了下长江,再沿着运河北上,足足走了四个多月。 而之所以速度慢,自然是照顾到了达籁喇嘛和达延鄂齐尔汗的身体状况,两人年龄可不小了。 不过,抵达北京不久,这位疾病缠身的卫藏国最后一任大汗,就病逝了。 朱谊汐自然是万分悲痛,给予三千治丧银。 同时,皇帝还亲自册封其长子丹增达籁为卫藏郡王,废黜汗号,并册封其两嫡子为子爵。 赐银数万,并且赏赐京畿土地千亩,辽东、吉林各万亩。 可以说是恩宠极大。 但潜台词却是,其不能再回去了,只能居住在北京城,与琉球郡王,康王,文莱王等一起凑合,够组成一桌麻将了。 厚待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其本就是属国。 宗主国夺属国土地,面子上有伤中央大朝风范,自然得照顾一下。 而对于达籁、班婵两位大喇嘛,朱谊汐自然是虔诚地进行宽慰,并且准备建造辉煌的喇嘛庙,让二位暂居。 与年轻,刚进行坐床的班婵不同,达籁则懂得太多,他沉吟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不知朝觐后,我二人何时能归?” “不急!”朱谊汐温和地笑道:“喇嘛庙还没修好呢!” 达籁一噎,只能坦诚道:“京城虽好,但非我等二人久居之地,还望陛下成全!” 见其如此,朱谊汐才一本正经道:“对于黄教,朕自是毫无反对之意,高原上黄教独大,朕也愿意提供支持。” “但,大喇嘛也需要给予我应有的回报。” “陛下请说!”达籁神情一动,他看了一下身边的第巴,后者凝眉不语。 “寺庙的归寺庙,朝廷的归朝廷。” 朱谊汐双目有神,在那位第巴脸上撇了一眼,果断道:“大喇嘛不得干涉民间事务,插手政务。” “吃斋念佛,背诵经文,才是出家人应该做的。” 第巴罗桑图道神色大动,疯狂的使眼色。 这篡夺的的可是他的权力。 达籁心中虽不舍,但还是愿意的,但第巴的态度却让他犹豫了。 “第二,达籁和班婵的转世灵童,必须经过朝廷认证同意,不得肆意妄为的让大贵族把持!” “朕决意采取金瓶掣签制,由佛祖来决定人选,选出真正的活坲。” 金瓶掣签,就是满清为革除贵族操控活坲谋利,所以确定三名(或两名、四名)呼毕勒罕候选人后,将姓名写入名签,核对无误。 再封签(用黄纸包裹),放入金瓶中。 然后摇动金瓶,显出真正的人选。 所以说,真正的公平,千古以来,还得是抽签。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体系 第二十四章体系 金瓶掣签制度不止受用于达籁、班婵,章嘉、哲布尊丹巴等呼图克图大喇嘛,以及其他一些上层大喇嘛。 在满清时期,接受呼图克图称号的上层大喇嘛活坲,都得进行金瓶掣签筛选活坲,完成转世。 巅峰时,包括漠南,漠北,青海,四川,西臧等地,格鲁、噶玛、宁玛都多个教派,共有146位。 余下的活坲不过局限于一寺之地,无法扩充影响,故而清朝允许其私底下转世。 毋庸置疑,使用金瓶掣签制,杜绝大喇嘛们来自大贵族家庭,是有利于中央集权的。 但对于朱谊汐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他还加上了寺庙的归寺庙,朝廷的归朝廷。 杜绝宗教涉政,保障中央集权。 太子在高原大刀阔斧地改革,准备塑造一批中小地主,自耕农,那么把两位大喇嘛留在北京几年,对其是有利的。 五世达籁不愧是迎固始汗的政治人物,立马体察到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有意整合臧区?” “不止!”朱谊汐干脆道:“蒙古高原也同样如此。” 第巴罗桑图道则目光凝聚。 “大喇嘛制定的坐垫条例,朕是大致认可的。” “西臧地区的教务,可沿此而定!” 朱谊汐看着这位大喇嘛,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果然,他神色缓和了许多。 所谓的坐垫条例,可以看作是达籁喇嘛所出的政治拉拢。 活坲作为一个本身就超越凡俗的等级,自然也存在地位高下之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举行大法会时,哪位活坲最高处,哪位活坲位置靠边?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需要用活坲间的等级,来进行排序。 格鲁派虽然此时一家独大,但鉴于之前教派之间的倾轧,不得不做出妥协。 也就有了坐垫条例。 能用五层坐垫的,只能是达籁。 用四层坐垫的,分配给了萨迦派,即萨迦法王和萨迦孜东寺的寺主。 原因是萨迦派曾在元朝时期,扮演过执政教派的角色。 即便此时,萨迦派已失去了执政权柄,但作为萨迦班智达、八思巴的后裔,萨迦法王的人望依旧不容小觑。 用三层半垫的,给了达隆活坲(达隆噶举派)、噶玛巴(噶玛噶举派黑帽系)、夏马巴(噶玛噶举派红帽系)。 达隆噶举派在元时名震四野,另外,在格鲁派创立之初,达隆噶举派曾给予很大支持。 而即使迫害格鲁派的噶举派,也受到了隆遇,不得不说达籁的政治智慧。 像是班婵,甘丹赤巴这样的格鲁派二三号人物,以及其他小教派的顶级活坲,则是三层垫。 即便说班婵是阿弥陀坲的化身,达籁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但政教地位上,达籁才是第一,是格鲁派执掌者。 之所以如此,因为达籁地位比班婵早了近百年,嘉靖年间就已经有了转世体系,班婵则是固始汗时期才有转世体系。 要不是四世班禅是五世达籁的老师,还不一定有转世呢! “不过,在朕看来,还需要进行一番修补,更加体合世情!” 达籁知道自己高兴早了,只能苦笑道:“陛下有何要求,不妨言语,贫僧自当取用。” 朱谊汐矜持一笑,吐露出了对满清时期噶厦政权改易后的活坲五等体系: 即,“班婵“、“达籁”为超等,凌驾一切活坲之上。 “呼图克图活坲”为一等,如漠南章嘉活坲,漠北哲布尊丹巴。 “措钦活坲”指措钦殿拥有座位,其为三等。 “赤哇哲古”(担任过格鲁教主职位的转世活坲)为四等; “堪布哲古”(“扎仓活坲”)为五等,指的是担任过堪布职位,后被追认为转世活坲。 可以简单的理解,扎仓活坲是一寺之主,措钦活坲管理数个寺院,呼图克图则是一片地区寺院。 班婵和达籁则影响整个格鲁派,管理所有的寺庙。 原本还有个高等的摄政活坲,但被朱谊汐改了。 第巴是在达籁成长前,代其掌宗教权力和政务权,掌握实权,达籁成为傀儡。 但准噶尔之乱后,被乾隆废黜。 但达籁成长的空窗期必须要有人掌权。 所以满清代以摄政活坲代掌教权。 政治上,则在康熙六十年,设立噶伦联合执政,即噶厦制,由三俗一僧主持噶厦掌政权。 这也是噶厦政权的由来。 当然了,如今进行改革,噶厦那一套自治体系自不被采纳,而是以行省制代替。 顶多进行一些修补。 “两位大喇嘛,以及呼图克图,必须经过朝廷批准,巡抚,或者总督的见证,执行金瓶掣签。” “而措钦、赤哇哲古二等,三等活坲则必须经过两位大喇嘛派遣的手下见证主持金瓶掣签。”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这是根本,不容置疑。” 达籁与第巴罗桑图道对视了一眼,才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自然!”朱谊汐轻笑道:“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对此,他当然知道不能步步紧逼。 实际上,朱谊汐对于第巴这样的总领大管家制度也是不满,设立委员会代掌其权自然是要做的。 不过作为政治家,徐徐图之的道理他是懂的,不能把人逼得太狠。 第巴罗桑图道与达籁商议到半夜,最终还是决定妥协。 其中固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情况,但实质上却是达籁的权力几十年依旧受到和硕特汗国的制衡,没有大权独揽。 如今顶多回到从前而已。 罗桑图道走出房间,他看到月明星稀,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场改革,对他的权利削弱最大。 “第巴阁下,请跟我来,陛下召见!” 罗桑图道眉头一皱。 “陛下!”罗桑图道躬身行礼。 “我决定对西臧的贵族重新册封,施行中原的贵族体系。” 朱谊汐兴致盎然道:“达籁与班婵的家族,将会受封侯爵,而第巴,你也会受封为伯爵,成为世袭的贵族,拥有自己的名号。” “你的家族子弟,将会拥有入官权力,同时享有尊贵的地位。” 罗桑图道是达籁身边的却本(掌管讲经、供养的宗教官),之后才得以为第巴,哪是什么贵族,更别提庄园了。 所以罗桑图道一愣,心里立马有了决意,他恭敬地跪地:“您需要我做什么?” “太子查抄了琼结巴家族,你需要安抚达籁,封其为世袭侯爵,重新划分土地庄园,这是我的条件!” 朱谊汐头疼道。 他没有想到太子的胆子那么大,杀鸡骇猴没什么,你把达籁的老家抄了,这只鸡也太大了,这不是逼人家达籁反抗吗? 简直与李自成抄吴三桂家,然后让吴三桂投降一样的,招数太低下了。 罗桑图道一愣,咬着牙应下,只是道:“陛下,大喇嘛当初迎固始汗入臧,待其死后又一举夺权,不容小觑。” “至少要留大喇嘛在京三年。” “自然!”对于这样引狼入室,又关门训狼的人物,朱谊汐从来不会小瞧,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见面。 待其走后,朱谊汐却心中叹了口气:“一切的手段,都敌不过时间。” “太子啊太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彻底改造西臧吧!” 接见完两位大喇嘛,朱谊汐又见了康国诸将,以李来亨为代表的防御使们。 这群事实上的节度使,此时在北京城却是低调异常,没有什么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谊汐很是满意,按照之前的允诺,授予了李来亨汀州侯,食邑四千户。 余下的诸将多为子爵,男爵,只有寥寥数人才是伯爵。 李来亨一家抵达北京不久,朝廷就给他安置了一套四进院子。 虽然老旧了些,但相较于在康国,仍旧是富丽堂皇了。 “瞧瞧,一看就是黄花梨的。”妻子坐在椅子上,左看右看不停:“这布料,是苏州的,穿在身上真体面,又舒服。” 李来亨则端坐着,没有言语。 此时他心情复杂。 作为李过的义子,时隔二十多年向朝廷投降,又获封显爵,着实让他心绪难宁。 二十岁的儿子则魁梧的很,看着老爹这样,忍不住道:“爹,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李来亨撇嘴道:“只不过把那些黄金白银给换成了丝绸家具,没什么两样。” “在京城,咱们这样的,得缩着。” “那也比康国强。”妻子则喜滋滋道:“吃的穿的,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爹,康国迟早是要亡的,放宽心吧!” 这时候,璟国公高一功前来拜访。 面对这位昔日的闯王小舅子,李来亨不敢放肆,只能屈步而迎。 “高兄!” 他是李过的义子,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他是李自成的孙子,而高一功是小舅子,辈分差了太多。 李来亨只能喊了一句高兄。 “来亨啊!”年近五十的高一功,看着四十岁的李来亨,颇为感慨。 他当年可与李过玩的甚好。 “别那么见外,我还是希望你叫我一声叔。” “高叔!”李来亨只能闷声道。 “到了京城,你也莫要害怕。” 高一功拍了拍其肩膀:“时间还长着呢,你也还年轻气壮,立下功勋也不远。” “陛下是宽仁之君,心胸宽广,对于降将也从不吝使用,我不就是国公了吗?” “有我撑着,谁敢欺负你?” “好日子在后头呢!” 听得这话,李来亨心头一暖。 …… 此时,随着冰雪融化,北方各地也迎来了春天。 札布汗河流域也活跃起来。 作为昔年札萨克图汗部的汗帐所在,这里有喀拉泊、阿拉克泊两片湖泊。 再加上札布汗河连同了北边的吉尔吉斯湖,使得札布河流域立马就春暖花开,生机勃勃。 而一座雄城,也渐渐有了雏形。 巴音作为杜尔伯特部的首领,过完艰难的冬天后,他试探性地南迁,想要来到这片水草丰满之地,给瘦骨嶙峋的牛羊补充肉膘。 如果那里没人,那么自然就是杜尔伯特部的应许之地,强盛指日可待。 五百余帐的部落刚抵达科布多河不久,就被一只五百来人的骑兵包围。 “你们是哪里的?”为首一人纵马而立,穿着铠甲,身后的骑兵虎视眈眈,锋利的武器让一众汉子们胆颤心惊。 巴音撇了下身边的这几百牧民,恐怕人家一个冲锋,就足以让整个部落消失了。 在草原上,铠甲和铁器,是制胜的关键。 只需要一百铁骑,就足以让杜尔伯特部灭亡。 “尊敬的头领,我们是杜尔伯特部的。”巴音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我们以为这里是无主之物,只不过是无意的经过而已,还望您见谅。” “我们愿意送上赔罪的礼物!” “礼物?”男人冷笑一声:“这里已经是梁国所在,受命于大明皇帝谕旨,整个札萨克图汗部都将隶属于梁王。” “请随我去觐见吧!” “梁王?”巴音失声道。 “不,是梁国相。” 旋即,整个部落的青壮们被带走,一百多里路后才到达了一座刚打好地基的城池。 不远处,浓烟滚滚,大量的石炭被投入到砖窑中,准备炼制砖石。 大量的原木摆落一地,工匠们随意施工。 整个工地上,不下两千人在施工。 营帐中,夏完淳埋首于案牍间,见到男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第几批了,多少人?哪一部的?” “第三批了,杜尔伯特部的,只有五百来帐。” “不少了!”夏完淳舒了口气:“老规矩,青壮劳动力来修城,老弱去放羊。” “告诉他们,不让他们白干,包吃住,一个月一毫钱。” “是!” 夏完淳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绍武四年的状元,他的升官速度自然是极快。 不到三十七岁,就从正五品的知府(原四品),跃迁至从四品的参议,前途一片光明。 去年则被皇帝点了将,担任起了梁国相。 在这大草原上过了一个冬天,可谓是煎熬。 绍武二十三年来了,他将要面对的是建立梁城,以及重新恢复札萨克图汗时期统治秩序,然后改造为大明体系。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极其考验政治能力。 “不过三年罢了,某一定会让梁国屹立草原!” 查西臧资料,让人头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全纳高原 不丹是个神奇的国度。 这里一开始就是属于臧区,不丹这个名字,就是指臧区边陲之地。 此时的不丹依旧保持着杜阿尔斯平原,比现代来说大了一圈,不完全是山地国家。 它的左边是尼泊尔,右边则是臧南地区。 与越南相同,其曾隶属中国高原地区长达千年,在十七世纪初才脱离了高原地区,成为了独立的政治体。 当年阿旺南杰作为竹巴噶举派的教主,不堪忍受臧巴汗的欺压,从而南下不丹,建立起了教政统一的国家。 臧巴汗三次征讨不丹不获,后来固始汗两次征讨无功而返,让阿旺南杰威望大增,从而自称夏仲,成为名义和实质上的领袖。 也是不丹的国父。 他效仿西臧,建立宗本制,同时中央施行扎仓制,设第巴管理教务,设杰堪布,选择贵族管理世俗。 第巴与杰堪布甚至是任期制,以五年为限。 政教分离是不错,但却不符合不丹国情,一下就让不丹陷入到了政斗之中。 夏仲阿旺南杰1651年圆寂后,其弟子为安稳不丹,宣布其闭关,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其已然不在人世。 曲旺河谷,扎西曲宗宫。 第三任第巴德姆帕,与杰堪布纳旺策仁对坐而视,纷纷感觉此时的棘手。 “报,明人占据了帕罗谷了!” 探子来报,紧急的军情让二人眉头紧锁。 昔日的恩怨顿时消散,生存的危机让他们立马化干戈为玉帛。 “阿弥陀佛!”德帕姆念拉了句佛号,忍不住道:“大军也奈何不得吗?” “尊敬的第巴,明人也有火枪,而且还比我们更加的多,更好用!” 探子无奈道。 听到这,纳旺策仁也不得不惊呼:“我就知道,大明乃上国,非我等能敌的。” 不丹屡次地方西臧的征伐,固然有喜马拉雅山难以翻越的原故,但葡萄牙的因素也不小。 当年葡萄牙传教士卡塞拉等访问不丹时,曾赠送弹药、火枪、火炮、望远镜等,加强了不丹军队的武装。 1634年,藏巴汗军队南征不丹,在驻守廷布森姆多卡宫,因贮藏该宫的西方火药爆炸,导致藏军全军覆没。 如今得知明人的火炮更犀利,这就让俩人无奈了。 不丹的实力弱小,国民上下加一起也才十来万,地方贫瘠又高寒,实在不是大明的对手。 德帕姆双手握十,紧握佛珠。 “尊敬的第巴,如今该如何是好?”纳旺策仁忍不住道:“是不是结束夏仲活坲的闭关?” “这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吗?”德帕姆无奈:“上师早就转世了。” “那为今之计只能去谈判了。”纳旺策仁苦笑道:“听说明人对于教派之争并不在意,只要能够承认我派的,臣服也不算什么。” “这是自然!” 德帕姆轻声道:“一切就交给杰堪布了!” 纳旺策仁自然是屈从。 他也想从这场谈判之中捞取好处。 田见秀在抵达廷布堡时,就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上百位僧侣迎接,藏红花撒了一地。 这场战争对于田见秀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最大的困难反而是翻越喜马拉雅山以及物资补给了。 一场几千把人的对战,死伤竟然在百人以内,还没有病死的人多。 说到谈判,田见秀直接了当:“不丹将会归属于大明朝廷,尊大明皇帝为君。” “赋税上供也不能少。” “这是最基本的的。” 纳旺策仁则认真道:“不知如此安置我等这些人?我派在不丹的地位又如何保证?” “这不归我管。”田见秀摇头道:“我的责任就是过来征服你们,把不丹重新纳入朝廷统治。” “具体的条件,可以去拉萨,大明太子殿下就在那里,你们可以去详谈!” 于是,在臧历新年过后,纳旺策仁带着不丹的希望,千千迢迢翻越喜马拉雅,抵达了拉萨。 此时的拉萨,已然焕然一新。 相较于廷布那样的以寺庙为中心的堡垒,拉萨规模颇大,足以容纳近十万人居住。 地面用石板铺就,房屋用木头和石块搭建,整齐划一。 街道旁的商铺数不胜数,行人中不只是贵族,还有大量身着粗布的平民。 没错,平民。 纳旺策仁一眼就看明白,这群人并不是农奴,而是平民。 因为他们向路过的贵族行礼时,只是微微低头,并非跪地磕头。 手中握着篮子中,或青稞,或布,或肉,只能是他们的自己的,贵族的采买基本是专人,且多自交换。 那些商人也不是哪个庄园出身,衣衫漂亮,比他这个贵族还要漂亮。 一些蒙古人则虎背熊腰,奇特步伐和衣裳,显露其身份。 “蒙古人和硕特部的。” 一旁指引的僧侣则笑道:“他们跟随固始汗来到高原,居住在当雄等地,约莫有两万帐,如今太子殿下仁慈,分与了土地。” “并且在其中招募了五千骑兵。” 当年和硕特部入臧,携带和硕特部的精锐,一分为二,青海和西臧两部,青海留有万帐,西臧则有两万帐左右。 历史上和硕特汗国权力丧失,就是蒙人信佛,随时间推移,臣服于格鲁派了。 “那这些人?”纳旺策仁指着这些随着走动的“人”,惊道。 “他们不再是农奴,而是自由民。” 僧侣认真道:“太子殿下秉承皇帝之意,欲施佛法,解放了农奴,使得人人平等。” “这……”纳旺策仁沉默了。 佛书上面这样写,难道还要真的这样办? 那他们这些贵族吃什么?拿什么生产? 在拉萨城走马观花,纳旺策仁不得不承认,这座城市极其繁华了。 各种各样的商品齐全,盐巴,粮食,布匹竟然能够随着售卖,不曾短缺。 他忍不住在盐铺前徘徊:“拉萨不缺盐吗?” “从四川的盐源于不断得入臧,拉萨不缺盐了。” 僧人忍不住赞叹道:“这多亏了太子殿下!” 纳旺策仁抵达了布达拉宫,在一间华丽的房间中,见到了太子殿下。 朱存渠正处理着案牍,片刻后才抬起头:“坐吧!” “谢殿下!”听得这臧话,纳旺策仁忍不住心惊。 “不丹倒是挺快的,说吧,有什么条件。” “殿下,我需要您保证竹巴噶举派在不丹的主流地位。” “可以!”朱存渠点头道:“夏仲活坲是吧?我允许其在不丹转世,是不丹的佛教领袖,并且我请求皇帝册封为呼图克图,仅位居达籁、班婵之下。” “但,夏仲活坲必须要在曲水宗选择灵童。” 曲水宗位于拉萨以南两百里的地方,是西臧的精华地带。 纳旺策仁想了想,选择了同意。 毕竟夏仲活坲,只是个名义而已。 实质上,不止是夏仲,其他的派系教主,基本上都安排在了拉萨附近进行转世灵童。 总之不能是在其寺院附近。 达籁,班婵,更是在西康地区进行选拔灵童。 如果不是怕其接受不了,朱存渠甚至想让其在北京顺天府附近选灵童。 “除此以外,不丹设为不丹府,其内诸宗本(县),我可以允许你们举荐官员,但第巴和杰堪布,则必须由朝廷任免。” “当然,我可以妥协从不丹僧众和贵族之中进行挑选。” 朱存渠滔滔不绝:“不丹的对外事务由西臧统管,商旅不得拦截,沿用大明货币……” 在一些细则上,朱存渠说了很多,但纳旺策仁却浑不在意。 因为这在他看来,都是旁枝细节,只要不涉及到他们教派和贵族的利益就行。 例如解放农奴什么的。 所以,他小心翼翼但:“殿下,不知这农奴之事?” “哦,是这样的。”朱存渠随口道:“自今年起,农奴所生之子嗣,不再是农奴,而是自由民。” “而贵族也不得随意殴打农奴,违背者罚一头羊,处死农奴则罚百头羊,两头牛。” “贵族日后要想耕地,只能是雇佣自由民……” 洋洋洒洒的一大堆,朱存渠倒是毫不在意。 他并未直接推翻农奴制,而是采取温水煮青蛙式。 实际上,除非他将所有的贵族推翻,将土地划分给农奴,不然的话农奴们就不可能有真切的自由。 但一系列的约束,却已经将农奴制斩断了一大截,有效的改善农奴的处境,让他们活得像人。 见后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朱存渠随意道:“不丹也需要遵从。” “是!”纳旺策丹叹道。 “记住,如果有违背别怪我抄家了。” 朱存渠用轻松的口吻道:“在高原,我已经抄了三十家对抗的大贵族了。” “剩下的人都很明智。” “小的自当遵从!” 农奴虽然重要,但土地和宗教才是根本利益,纳旺策仁自然不敢乱来。 “锡金来了,不丹来了,拉达克还有多久?” “尼泊尔不好对付,得等下半年才行。” 放下案牍,朱存去叹了口气。 连续把锡金和不丹纳入统治,同时不断地迁移贵族,还不断杀鸡,施地给小贵族和农奴,让他在高原的威望急剧增高。 而这段时间,他对于高原的各大教派可以研究了一遍。 四大教派,宁玛(红教)、萨迦(花教)、噶举(白教),格鲁(黄教)。 再加上各种支系,不下三五百种。 但毋庸置疑,格鲁派能够占据主流,还是有原因的。 因为格鲁派,是唯一严苛要求遵守戒律的教派,看起来更像出家人。 其要求僧人驻寺过纯粹的宗教生活,严禁娶妻生子参与世俗生活。 当他得知和尚能娶妻生子,甚至活坲父子相传,同一家族世代相传时,朱存渠不得不感叹,格鲁派得天下不冤。 “蒙古是支柱,自由民也是支柱,小贵族同是支柱,但最大的还得是寺庙。” “这么长时间不乱,固然有我兵力在手的缘故,但根本还是在于我没有牵扯到格鲁派的根本利益。” 朱存渠呢喃道:“只要寺庙土地不变,格鲁派地位不变,高原基本也没什么动乱。” “接下来,还得是毁灭臧文,让人传授那些喇嘛们汉字,传抄汉字佛经……” …… 北美,金山城。 历经两年的建设,因为金矿而渐渐兴盛的木寨,终于开始夯土建城,兴建大明在北美的第一座城池。 此时的北美,矿工的数量已经到了两千余人,内务府多次运输而来的青壮劳动力。 他们得到许诺,每年可得三十块银圆的高价,才不远万里进行采矿。 “嘿呦,嘿呦,加把劲哟!” “嘿哟,嘿哟,建大屋咯!” 几百大汉穿着单衣,不断地夯打着泥巴,两侧的夹板紧紧地固定着。 虽然只是夯土,但对于大家伙来说,却是安全的保障。 木质的营寨太危险了,一把火就能烧了干净。 赵德柱同样穿着单衣,但他腰间挂着刀,双眼四瞧,升作千户他,自然是天然的监工。 身后跟着几个手下,威风八面。 他抬起头,看着箭塔上的哨手:“怎么样?” “千户,没啥人。” 哨手大喊道:“野人们安生的紧。” “金山那边的呢?” “一切如常!” 满足了虚荣心后,赵德柱这才点点头,逛着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作为内务府千户,他是这里的最高官员,自然享受着最大且最豪华的住宅: 五间房的木屋小院。 “咯吱!” “老爷回来了!” 这时,一个麦色皮肤的女人走出来,口中说着别扭的官话。 “恩!”赵德柱点点头。 这女人是他从野人部落中娶来的。 这两年,亲近野人部落达到了俩个,自然得解决下半身的事。 野人虽然看不惯,但到底也是女人不是? 要不是女野人接受不了一夫多妻,他还真想多娶几个。 片刻后,一个大汉走了进来:“千户,咱们的茶叶不多,布不够用了,锄头都没有几个,开矿就难了,船只什么时候过来?” 赵德柱闻言,眉头一皱:“不急,也就是这几天了。” “放心,内务府对咱们不上心,但对金矿可紧张的很!”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重炮 果然不出其所料,不到五天时间,来自于内务府的船只就抵达了金山城。 而这个时候的城池,不过是刚搭地基。 令众人惊喜的是,这次有三艘船抵达。 当下来大量的女人时,所有工人都沸腾了。 就连赵德柱则忍不住雀跃起来: “章主事,你实在太够意思了。” 章主事则微微一笑:“内务府体谅大家努力做事,故而招来一些女人。” “有些寡妇什么的,想必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自然!”赵德柱拍着胸脯道:“母猪赛貂蝉,只要是女的就行。” 章主事笑着点点头,旋即在众人的拥护下,进入雏形中的城池,观察了一番点点头道:“还不错。” “有干瓦匠的,所以就没瞎耽误!”赵德柱笑着。 章主事坐下,陶杯送上了热水。 “这是大家伙烧的,就几个好的。” “看来大家伙倒是能自食其力。” 章主事沉吟了一会儿:“赵千户,你觉得金山这里怎样?” “土地肥沃,山林众多,也没北方那么冷,像是在南方一样。” 赵德柱如实道。 “那朝廷让你们扎根呢?” “啥?”赵德柱头眼昏花,几乎要倒下了,他带着哭腔:“不是说三年吗!” “唉!”章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哪有这么容易?” “内务府上下可舍不得金矿,也舍不得你们这群熟工啊!” “可,不是说好了三年吗!”赵德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都快沙哑了。 “放心,朝廷亏待不了你的!” 章主事笑着说道:“待这座城池兴建起后,你将会担任第一任镇抚使,这可是正七品的官,在大明可是知县老爷。” 这话一出赵德柱止涕了。 “另外,内务府这次运来了三百户人家,其中还无丈夫的女子就有四百来人。” “接下来两年,内务府会运来三千户人家,女子定占多数,绝对会满足你们的。” 章主事轻声说着:“再者说了,不还是有野人吗?” “娶野人的也有三五十人了吧?” 赵德柱悚然一惊。 就算是他再粗陋,也明白这是一种委宛的警告。 别看此时的金山远在万里之外,但内务府的目光却紧紧盯着。 也对。 每个月开采数千两黄金,谁又能不在意? 如今又迁移人过来,怕不是金矿会越采越多了。 章主事若无其事道:“这里土地肥沃,与大明又有何不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等到黄金开采多了,某就向内务府提议,运一些文人过来,叫你们子女读书。” “这里也是大明的海外领土。” “等人多了,朝廷怕不是会封藩国咯!” 赵德柱陪着笑,心思百转千回。 一天的时间,一半的汉子都在殷勤地搭建房屋,在那些女子面前彰显自己。 他们不是傻子,看到一男携妻子,另外还带着妹妹,或者姐姐,寡妇而来时,就立马明白了意思。 待到黄昏时,所有人都有了暂居之地。 章主事则在篝火前,指着那些新来道:“大家伙莫要欺负他们,日后他们也是你们的兄弟,都是一家的。” “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有些女子未有丈夫,只要你们看上眼了,自然就可婚配。” “但我丑话说到前,莫要强迫,不然大明律伺候。” “没娶到也别怕,下个月还有一批船,接下来几个月也运人过来,都会有婆娘!” 这下,躁动立马就按下不少。 在这个世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之前那些娶野女人的,都是矿工中的强人,头目,如今都是汉人,倒是容易起心思。 听说接下来还有,一时间让不少血气上涌的人静下心来。 翌日,鬼哭狼嚎的一夜后,许多矿工带着厚重的黑眼圈,迈入到了矿山中。 章主事则难得地去向矿山。 “主事,一开始是露天矿,随便挖一铲子就有黄金,还有狗头金,后面慢慢就没了,只能到山里挖。” 赵德柱介绍着:“挖到矿石后,就进行煅烧,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每天有两百来人专门负责砍柴。” 黑咕隆隆的矿洞,透着凉风,让人不寒而栗。 他踏步浏览一番后,见到几只老鼠,忍不住惊叫起来:“怎么还有这玩意?” “大家伙养的。”赵德柱笑道:“在这矿山,什么都活不了,就这老鼠还在,一旦碰到什么塌方,老鼠总是第一个跑的。” “大家伙就养老鼠,防止遭遇塌方。” “好,确实是瑞兽。”赞了一句,章主事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矿洞。 到了中午,吃着米饭以及肉食,章主事才感叹道:“当初运了一年的粮食,才让你们这自给自足,开辟了多少地?” “大概三千亩。” 赵德柱沉声道:“这里缺牛,纯靠人力,拢共才两千人,我还得安排五百来人抽空种地,实际上挖矿的只有千人。” “寻常我们会拿盐去找野人换取肉食,畜养一些鸡鸭,勉强能填饱肚子。” “牛吗?”章主事点点头:“等我下次来,会带牛羊过来的。” “粮食不用担心,下个月抵达的船只会运五千石粮食过来,足够你们吃上小半年了。” 俩人聊着天,章主事看到远处插着羽毛且和善的野人,忍不住问道: “可抓这些野人奴隶起来?” “桀骜难训!”赵德柱摇头:“就算是抓到了,宁死不生。” “况且,咱们附近的野人成千上万,要是得知了奴隶的事,虽然不属于同一个部落,但敌意就会有。” “别想开矿了。” “那就可惜了!” 章主事叹道。 回到暂居屋,一旁的小吏则走上前:“主事,碎金比昨夜多了不少。” “哼,回不去了,要黄金干嘛?” 章主事冷笑道:“昨夜赵德柱怕是透露个干净,当初就是找了一群单身汉过来,如今有了女人能安家,自然是怕了。” “您是说他们怕私藏黄金,娶不到婆娘?” “没错!”章主事笑道:“我这次带来不少的布,糖,鞋等吃喝玩意,都是卖给他们的。” “可,我就只收银圆,黄金拿不出手,又带不回去,只能放回去。” “您这招实在是高,按照老规矩,这次能扣下两千两。” 小吏眯着眼睛道。 “哈哈哈!”章主事轻笑:“一群泥腿子,跟我斗,早着呢!” 晚上,章主事重新任命了负责审案的通判,负责物资的主薄。 而赵德柱这个千户,依旧负责开矿和指挥武力,权力缩水了一半。 不过,位于北美的定居点,却日益壮大。 …… 松江府,平安船场。 一大早,薄雾还未散尽,就有许多的船只停泊在造船场的码头,许多裹着绸衣的商人们则喋喋不休地唠叨起价格。 作为船场的大掌柜,郭逊则是毫不厌烦地进行讲价,然后一刀刀地挨住唾沫,将价格尽可能地望上抬。 待太阳悬挂在空中时,早有两艘海船停泊在船场,进行着修理。 郭逊瞧着敲敲打打,在船上晃悠的如同猿猴一般的工人,忍不住摇头得意。 这两艘船只要大修三天,他就能赚五十块,何其舒坦。 坐在躺椅上,感受着阳光晒下来的温暖,春日的湿寒似乎都已经远去了。 远处,木匠们丈量着尺寸,准备对船只的甲板,或者船面,船底进行修补。 一些大汉则光着膀子,拿着大铁锹,在船底铲除那些黏糊且具有韧性的藤壶。 它们蚕食在船底,是船长们最厌恶的存在,一不小心就会让船底大漏,失去一船的物资。 铲除之后,则自有人涂上桐油,对藤壶再次附着进行阻碍。 但往往不到半年工夫,船底又会布满藤壶,而如果不涂,一个月就满了。 半大小子们则拿着木桶,挥舞着猪鬓刷,不断擦洗着甲板和船舱。 所有人都在忙碌。 “掌柜的,咱们人手不够了!” 这时候,管家则跑过来。 “继续招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郭逊懒散道:“别挡着我晒太阳。” “去柜上支点钱吧!记住了,最近是旺季,多招点人。” “是!” 这时候,又一艘船抵达了船场。 其悬挂的白帆让他眼前一亮,郭逊迫不及待地上前等候。 临近一瞧,果然是大生意。 帆布破了好几个大洞,不能用了。 甲板脏兮兮的,几个洞极其显眼,露出等级的木刺。 那血腥味,即使经过了反复冲刷,依旧浓郁。 当然,令人注意到的是,两侧的船舷上,数门火炮偃旗息鼓,散发着浓厚的火药味。 其中一门直接炸膛,不能再用。 朝廷颁布的规矩,内河不允许搭载火炮,而海船搭载的火炮,数量不得超过十二门。 并且每一门火炮,必须登记造册,即使炸膛了也必须记录下来。 当然,朝廷之所以如此大方,莫过于这种火炮只是弗朗机炮,而非红衣大炮,不具有太大的威胁。 海上的威胁,不及陆地半分。 当然了,无论是朝廷或者民间的造船场,火炮都征收昂贵的税。 价值一百块的铁炮,其税能达四十块。 而且,战时,朝廷还能无代价征召商船进行剿匪。 不过,郭逊私底下推测,朝廷之所以允许船只安装火炮,甚至售卖火炮,最大的理由则是巴达维亚兜售火炮。 这钱总不可能都让荷兰人赚去。 “修起来要多久?” 只问时间,而没有问价格,一看就是肥羊。 郭逊笑眯了眼:“客官您这船两千料,一看就是跑远海的,只要十天就好。” “太长了,我还有一批货等着要装呢!”船长毫不犹豫道:“需要多少钱三天能修好。” “一百块。” 郭逊狮子大开口。 这让几个水手们怒了,太贵了,不符合市价。 “行!”船长咬着牙道:“三天后我来找你,修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客官,您这火炮是不是要换了?” 郭逊陪笑道。 “怎么?” “我有门路,专门给水师造炮的,一门火炮只要五十块!” “多少斤的?” “八百斤。” “价格倒是可以!”船长点点头。 片刻后,郭逊就带着船长去了远处的火炮场,买了一座五百斤的弗朗机炮。 驴车送上门,甚至送了十斤火药。 收了中人费,郭逊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而私底下,他对于炮场才是羡慕嫉妒。 一斤铁十文,八百斤也不过八块银圆。 但造成了火炮却高达五十块,其间的利差难以想象。 辛辛苦苦修几天船,净利润还比不上一门炮钱。 “还得是内务府的皇商舒服,躺着赚钱!” 不远处,金山炮场,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掌柜在门外躬身而迎,良久才等到了一辆马车。 “陈主事,您受累了!” 相貌堂堂的文官刚下车,一旁的马蹄声就停下,一个武官灵活的翻身下马。 “卫经历,您骑术了得!” “别废话,去看看炮吧!”卫彰随口道。 一旁的陈主事则摇摇头:“走吧!” 掌柜则站在两人身后。 这次水师采购火炮,对于各大炮场来说可是大生意。 与寻常朝廷兵马采购军械司不同,水师船舰上的火炮自有特殊性,所以寻民间而采购。 当然主要是军械司规模庞大,懒得扩大衙门专门给水师铸炮。 而各大炮场又隶属于内务府,皇商经营,也算是朝廷自己人,采购就顺理成章了。 “您瞧,这是咱们炮场参考荷兰人多重炮而铸,其重达五千斤,可射发二十五斤重的炮弹,射程达一千五百步。” 掌柜的介绍着红衣火炮,笑容满面:“售价只要两百块,还附增三十斤火药。” “不够!”卫彰摇头道:“我听说,在巴达维亚,我听说其国有个阿米莉亚号,三千料的船,其共有五十七门炮,光是五六千斤的重炮就有四门。” “如今,荷兰人的夹板巨舰,更是装备了三十磅,也就是三十斤左右的巨炮。” “欧洲的战舰,轻重炮少则二三十门,多则百来门,朝廷难敌也。” “三十斤的炮弹?”掌柜的一惊:“那岂不是七八千斤的重炮。”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盈余 第1154章 盈余 “如今欧洲诸国火炮颇多,且比我国的红衣大炮猛烈多了,五六千斤也只是等闲。” 卫彰颇有几分愤慨道:“南洋水师在湘国驻扎,甚至见到了荷兰人的四千料大船!” (一千料约等于三百吨) “其满载六十门火炮,南洋水师无一能敌!” “南洋水师?”掌柜的一惊。 他只听说过朝廷只有渤海水师,东海水师,以及南海水师,哪里有南洋水师? “南海水师将扩编为南洋水师,驻扎在吕宋岛,巡查两广、秦、齐、卫、湘四国事。” 一旁的文官轻声道:“也正是如此,我俩才来采购火炮。” “告诉你,这点小炮可上不了五千料的大船!” 掌柜的忙惊喜道:“那不知要多少门?只要您老有要求,哪怕我是搜天刮地,也得造出来!” 在大明水师中,如今以三千料的大船是主力,已经称霸了十余年,如今突兀地换成五千料,火炮数量岂不是要倍增? 恐怕船上的火炮价格,都比造船贵。 “五千斤的火炮打底,尽管往上造就是。”卫彰脱口道:“谁炮造的好,咱们买哪家!” 文官则笑着不言语。 临走前,两钱袋分别送入二人口袋。 “哟,五十块银票咧!”卫彰笑道。 “别急,这只是定金,后面有的是!” 文官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这点钱,对于几百门炮的生意来说,只是蚊子腿。” 这几日,位于松江府各大船场、铸炮场,纷纷忙碌起来。 十艘五千料大船,五百门大中小火炮,这是一笔涉及到三十万块银圆的大买卖。 其间的利润让人垂涎三尺。 竞争立马就激烈了。 码头新教堂,安德烈刚为信徒门做完祷告,立马就得到了邀请,有人想要见他。 “难道有大信徒?” 他兴高采烈的来到茶楼,只见到了一位身着锦衣的富商。 “安神父!”富商也不啰嗦,直接道:“听说您是三年前来到大明的?” “没错!”安德烈点头道。 “哟,您这官话说的真好!” 闻听这奉承,安德烈眉眼一跳,这句话他都听腻了。 知道你们南方人官话差,但也不要天天夸我吧! “实不相瞒,这次找您主要是为了铸炮!”富商郑重道:“我们炮场想要一批五千斤的重炮,但满大明,却只有京城有。” “就这么着,想着你们欧洲和尚什么都会,就来请教您了!” 安德烈不满道:“先生,我是神父,只是负责传教事业,并不是炮匠,那只是我的技能!” “也就是说,您能铸?” “应该可以!”安德烈蹙眉道:“火炮的原理相差不离,但我目前需要主持教堂,没有空。” “您去找别人吧!” 安德烈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安神父,我听说教堂还没装好?我愿意捐赠两百块银圆。” 商人咬着牙道:“如果您真的铸好了,我再捐赠三百!” “一言为定!”安德烈屁股再次挨着椅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为主修教堂,也是修行!” …… 绍武二十三年的预算,在元宵节结束就已经开始博弈了,直到正月底才算了结。 大明去年赋税总收入达到一亿零五百万块银圆,而并不是直接存在户部的收入。 虽然盐税、关税(运河钞关,边关,关口),包括铁、酒、茶等盈利多的税种走朝廷直接征收,但赋税的增长却寥寥无几。 只有两三百万罢了。 赋税持续到高增长,似乎到了尽头。 不过就算如此,朝廷上下对如此高额的赋税收入感到满意,所以就放宽了对地方的压榨。 如田税,考虑到了地方贫富不一,故而上县留三,中县留四,下县留五,从而缓解压力。 在支出上,地方财政只负责吏员,即七品以下的官吏俸禄,还有巡防营一半的军费。 官员的俸禄,由朝廷直发。 当然,有的县太穷了,朝廷甚至还要反哺银钱养军。 而中央朝廷负责支出的只有四项: 首先,是全国一千七百八十个县,三百四十二府,七品以上官员数量达到了一万八千余人。 其中地方一万四千人,中央四千余人。 他们吞噬掉了近两千万块银圆。 如果加上地方上负担的吏员俸禄,最少是三千万,毕竟吏员是官的数倍。 京营加边军,合计三十五万,考虑到边疆那脆弱的财政,一般只会负担两三成,总支出在两千万左右。 地方上六十万巡防营,朝廷负担一半,也就是一千两百万左右。 之所以低,那是因为巡防营的俸禄只有京营和边军的一半,毕竟是内陆的治安战,危险系数低。 水师三万余人,岁支出却达到了三百万,每年换装的舰艇,火炮是最大的支出。 军费合计支出达到了三千五百万。 光是军队和官吏,吞掉了财政五千五百万。 第三自然是勋贵、蒙地贵族,以及对于宗室,内廷供给等。 虽然内务府富的流油,皇帝可以不要,朝廷不可以不给。 朝廷按照定制,每年给银百万。 勋贵、蒙古贵族,宗室三者年出两百万左右。 合计不过三百万块银圆。 最后,自然是那些朝廷的大型项目。 疏通沟渠,赈济灾民,兴修官道,维护堤坝,支援藩国,以及其他的杂项支出,合计年支两千万出头。 如果碰上战事,还会再加。 常规的话,四大类加一起,八千万左右。 净盈余达到两千五百万块。 累年的盈余加一起,直接达到了一亿块银圆。 若不是这些年北伐满清,消耗掉了一些,规模还得多上几千万。 须知,光是抚恤,朝廷就支出了两三百万,还有大量的土地,奖赏兑换,隐形的支出千万以上。 当然,如此庞大的盈余,对于封建王朝来说,足以面对任何的风险了,满朝文武也能过上安心的日子。 而且,百官的俸禄也并非直接发放银圆,而是天下钱庄的银票。 这不仅有效的缓解了钱荒困境,还让钱庄大肆盈利,必要时也可支持朝廷。 也是如此,朱谊汐才愿意扩建水师,兴建那些庞然大物一般的巨舰。 不过对于皇帝而言,财部收的钱,最后只能到户部的仓库中存着,而内帑的钱,才是他自己的。 因为当初的明智之举,放弃了金花银,选择海关成了皇帝的体己钱。 截止到了绍武二十二年底,仅仅是海关衙门,就带来了两千万块,内务府其他的杂入则是一千两百万左右。 合计三千两百万。 内廷常例支出在五百万左右,支持藩国常例两百万,节赏百万,祭祀、万年陵百万。 由于侍卫司的大内侍卫都是靠内廷拨款,皇帝最信任的人,厚禄以待,故而只有五千人,但岁支百万。 人均摊到两百块,是京营的七八倍。 省点花,两三年就能买房了。 内廷一年总支出达到了千万块。 仔细想想,因为皇帝一年就支出千万,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实在是太奢侈了。 英国女王看得都得流泪。 由于支出不多,故而内务府的累年盈余超过了八千万,泰半放在天下钱庄里,进行钱生钱呢! 二月初八,皇后诞辰,司礼监传下皇帝口谕,内廷上下赐一个月俸禄,另赐布鞋一双。 仅内廷的三千宦官、两千宫女,会计监就支出了十万银圆,内帑的豪横可见一斑。 而众所周知,大内侍卫们代替了以往大汉将军和御马监的作用,所以一向是皇帝心疼宝的侍卫们,则支出了二十万块。 傍晚时分,新一批的侍卫们来接替轮岗,贾代善与好友巴雅尔一起下岗。 虽然半个时辰就换轮换,间隙休息,但长达三个时辰的巡逻,二人已经精疲力尽。 挎着刀,贾代善忍不住抱怨道:“这天气,下了点小雨,冷风就直接往衣缝里钻,穿多了就热,穿少了就冷。” “他娘的,真是古怪!” “这比草原好多了!”巴雅尔则用着略显别扭的粗声道: “草原上放羊,风吹日晒,可没有屋檐下躲雨遮风。” “知足吧,我的公子哥!” 贾代善白了他一眼,只能嘟囔道:“去了演武堂,哪知道好不容易当上了大内侍卫,还得受这苦。” “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去演武堂!” 巴特雅听着其言语,实在是羡慕嫉妒。 他的父亲只是普通的塔布囊,在草原上只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偶尔吃点羊肉。 可惜,大哥注定要继承家产和爵位,小弟还年幼,可能会被送到别人家当上门女婿,或者寺庙中当小喇嘛! 作为老二,他则尴尬异常。 只能拿上一笔钱,要么帮大贵族放牧,要么给商人当护卫,亦或者不顾一切,去东北,或者漠北地区开荒。 当然,藩王来草原招人,跟着他们去之藩也不错。 不过在他心中,最优选自然是参加朝廷的那达慕大会了。 苦练多时,凭借着卓越的箭术,巴特雅成了第八名,相当于进士出身,被举荐到北京,成了大内侍卫,而且还是御前侍卫。 普通的大内侍卫只是在皇城站岗放哨,而御前侍卫则保护着内廷后宫,规模只有五百来人。 一来北京,他就被授三等侍卫,正八品衔,年禄达到了一百二十块银圆。 内务府甚至安排了皇城附近的住宅,省得每天跑太远。 一年的站岗期后,如果未升至二等侍卫,那就去演武堂学习两年,然后直接外放京营,或者边军。 直授五百人的副营正。 地位之跃迁,让人瞠目结舌。 也正是想到自己未来的前途,巴特雅才心满意足,对于枯燥的侍卫生涯毫不在意。 贾代善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将他拐了个弯,来到了一处偏房。 这里是御前侍卫们点卯的地方,此时却聚满了人。 每个人都排着队,兴高采烈地领着东西。 巴特雅一愣:“这是做甚?” “伱消息太闭塞了,轮换的时候得多打听事。”贾代善摇头道。 “不是说宫廷内谨言慎行,少打听消息吗?”巴特雅不解道。 “懒得与你细说!”贾代善无奈解释道:“今天是皇后娘娘的诞辰,咱们多领一个月的饷钱。” “因为是御前侍卫,除了一双皮靴外,还多了一匹绢。” 这边解释着,很快就轮到了二人。 钱的话很简单,就是一块金圆。 贾代善选了一双适合的皮靴,然后摸了摸那匹绢:“这靴是羊皮的,穿起来还凑合,绢是湖北的天门绢,一匹价值两块到三块!” “穿起来还凑合,最适合的夏天了,过两个月就入夏了,你正好拿去做身夏衣。” 说着,绢布就扔给了巴特雅。 “这可是三块钱!”巴特雅惊道。 丝滑的触感,温润的凉意,让巴特尔爱不释手,也体会到了其昂贵的原因。 “三块?”贾代善笑了笑:“我家,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绢了?” “你知道吗?最好的绢是云绢,一匹价值十来块,甚至能提笔作画,是画家们最爱的画布。” “京城居大不易,这绢算是请你喝酒的,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成!” 二人并肩走着,抱着两批绢,巴特雅虽感尴尬,却心里暖暖的。 贾代善侯爵府邸,他哪里不清楚? 这位公子哥日常虽然轻佻,但为人着实不错。 出了皇城,贾代善直接登上马车,潇洒的告别离去。 巴特雅则踏步而行,走了三百来步,来到了安居的院子。 这时候,院子里的几人早就回来了,一个个试着皮靴,议论着今天的赏赐。 有说有笑地交流了几句,巴特雅回到了房间。 对于他抱两匹绢归来,没有人怀疑。 作为御前侍卫,没人会为了区区一匹绢坏了自己的前程。 刚歇下喝口水,房门就被敲起。 “进来!” 这时,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进来,大圆脸透露出他的蒙古人身份: “巴特雅,我要回察哈尔了!” “怎么?”巴特雅面对这位好友的离去,颇为不解。 “我啊布(爹)死了,我得先回家继承台吉爵位。” 巴特雅沉默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行会 普通的蒙古牧民需要参加三年一届的那达慕大会,经过辛苦的奋斗,才得以进入北京,成为大内侍卫。 而只要是台吉以上的蒙古贵族,就能举荐子弟入京,成为侍卫,虽然不是御前侍卫,但这份资历也不容小觑。 而郡王一级,子弟直接入直御前,与那些公侯勋贵一起值守,成为皇帝身份的亲近之人。 为了这一天,巴特雅日夜训练,再加上天赋异禀,才勉强站到同一起跑线。 “你家是几等台吉?”巴特雅感觉喉咙有些干。 “一等台吉!”哲布随口道:“朝廷一年也就给两百块,铁羊钱也不过一千来块,没多大意思!” “这次回去继承爵位,我再回来找你喝酒,在北京城也只有你对我胃口!” 说完,他叹了口气:“这次回来,我指定要在京城买个宅子住着,察哈尔比京城差远了。” “朝廷怎么不发个宅子啊!” “家里我做主,指定要买个大宅子,到时候你来我家借住,到时候天天喝酒!” 言罢,哲布就大摇大摆地离去。 巴特雅送至门口,就见两个仆从恭敬地候立着。 对于台吉的排场,巴特雅极其羡慕。 在草原上,贵族分三等,塔布囊、台吉、汗王。 塔布囊指的是千帐以下的贵族,一千帐至三千帐之间为台吉,三千帐之上为汗王。 台吉又分三等,享有的特权比塔布囊强多了。 据他所知,察哈尔的塔布囊有百来家,而台吉只有二十来家,汗王更是只有察哈尔郡王和北海郡王。 “我何时也能成为贵族?” 巴特雅目送其离去,忍不住呢喃道。 大内侍卫的满足感,立马就消散了。 “嘿,去藩国啊!” 这时,同院的侍卫跑过来,轻笑道:“朝廷如今建功立业极难,军功都在藩国处,到时候咱们一起报名。” “只要不怕吃苦,捞个男爵,子爵算什么?” 巴特雅回过头:“能不能封草原的爵?” “你想得美!”男人大笑道:“就凭你是蒙古人?” “草原的爵位是世袭不变的,既不会增也不会减,毕竟人家是带着部落归降的。” “咱们封爵,只是沿着五等爵跑!” “唉!”巴特雅地叹了口气。 “这太平时节,没有战争的话,只能在边疆煎熬咯!”男人继续道。 “是啊,天下太平了,对咱们武夫来说就难了!”另一人也走过来,叹了口气。 这边哲布拜别完好友后,乘着马车离开了北京城。 来时他带着六匹马,两个随从,归去时只有一匹马,两头骡子,一辆马车。 京城的物价太贵,马吃得比人还好,马厩也是希罕物,他实在伺候不起,只能变卖换成骡子了。 “少爷,这骡子能到察哈尔吗?” “放心,骡子吃苦耐劳,没马那么精贵。” 两个随从架着骡车,载着行礼,跟在马车后,沿着官道而行。 如今是太平盛世,又是京畿所在,官道上人来车往,可谓是极其热闹繁忙,驿站旁的客栈几乎是人满为患。 三人足足走了半个月,才抵达了察哈尔。 随着察哈尔汉化的加快,城池也在增加,由赤峰,承德、宽河、平泉,大宁、黑城、朝阳、巴林、滦平九县,汉民数量突破了七十万。 直隶的汉人不断北上,开垦了数万顷的耕地,可以说让这片曾经察哈尔的王帐游牧所在,变成了内陆州县。 文教上,在绍武十九年出了一个同进士后,去年,也就是绍武二十二年,又出了两名同进士。 对于察哈尔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这反而更加促进了文风的盛行。 哲布一路走来,逢见乡镇,几乎都能看到私塾的身影,朗朗的读书声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这里依旧是内地。 而辽阔的草原,只要把他带回了现实。 “少爷,这些汉人们就喜欢读书!”随从不屑道:“到时候只能任人欺负。” “骑马射箭才是真正的汉子。” 哲布则摇摇头,苦笑道:“错了,察哈尔如今也是太平了,读书比骑马有用!” 见后者不解,他对于这个从小的伴当倒是有热心:“那达慕大会三年一次,一次才三百人,但没有举人,秀才,考不上还是老样子。” “而读书则不同,童生就变了,秀才是大变,比那达慕大会的机会多太多。” “回去让儿子读书吧!” 去了一趟京城,他再也没有以往那样井底观天了,见识到了这个大明朝廷的运行,以及那庞大的权力结构,他深刻的意识到科举的重要性。 那达慕大会?不过是丢给他们这群蒙人的骨头,给予希望,不让造反罢了。 就算是如今声势渐起的武举,也不过是陪衬。 虽然家产距离承德还有八十余里,但他却先去了承德,找到了县衙。 作为贵族,他的继承权并非是家族同意就行了,而是需要朝廷的盖章见证。 嫡长子继承制,贯穿了察哈尔十几年,已经渐渐的成为了习俗,受到大家一致认可。 他的家就在承德,城内的舒适带走了贵族们的心,但家产却在草原上等待继承。 这也是随着铁羊千施行多年后的特色。 抵达草原时,数十名家仆跪地行礼,然后在管家和官府,以及附近平民的见证下,他继承了这里的土地和牛羊。 “老爷,我们家的草地有十二万亩,养着三千头羊和一百头牛,以及五十匹马。” 管家骄傲给哲布介绍着:“二十八名家仆在放牧,崽子们长得很快,没有被狼叼走一只。” “卖羊毛,牛羊一年能赚多少?” 哲布嗅着羊粪牛粪味,忍不住蹙眉,直接问道。 “羊一块钱一只,秋天得卖上三百来只老弱,牛是五块钱,一年卖十来头,马是十块钱,卖五六头,羊毛倒是十文一斤,一年能卖上两万来斤呢……” “过冬有青贮倒是死不了几头” 管家细细且繁琐地说着,最后说出来一个数字: “大概五百来块!” “去掉那些放牧的月钱,老爷您能收四百块!” “四百!”哲布凝神,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万亩草地,这要是换成耕地,起码得翻一百倍,一年赚三四万块应该很容易。 “紫云英知道吗?” “老爷,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这是一种上好的牧草,还能肥地,咱们家种得多,养得牛羊就多,吃不了的还能卖给别家赚钱!” 哲布吐露着从北京带来的新消息,然后给大家伙看了紫云英。 幸好这是一种草籽,随便一撒就能种,就是翻地除草比较麻烦些而已。 这就是改变家里收入的重要一步! 哲布咬着牙,给自己加油打气。 除此以外,他还准备收购一些白猪,紫云英和苜宿草也可以喂养。 还有那黑白牛,产奶那么多,得制成多少奶酒和奶皮子? 这要是真弄好,家里指定翻几倍。 “到时候我在京城,也能多买几间屋了!” 他开怀得畅想着。 …… 而在北京,随着皇帝的点头,顺天府尹杨廷鉴则开始了对京城的改造,准确来说是对京城人口的疏通。 即,将东城向外扩张,从而容纳更多的人居住。 靠近永定河建造卫星城,也是皇帝赞同的。 开春后不久,内务府与户部就直接拨下银圆,让工部在玉河(通惠河)附近建造了一批王府。 玉河连同护城河,然后一路向东,抵达通州,长一百六十里,是北京重要的生命线。 来自天南海北,无论是运河还是海运的物资,都要从通州由玉河输送入北京的崇文门。 而这些前不久刚册封的十二王们的王府,就在这中间的八十里处,以十亩见方开始修建一条王府街。 虽然人家住不了太久就会就藩,但建好了也能给后来的兄弟们用。 户部和内务府如今有钱,对于此事倒是大方的紧。 这下,立马就引爆了京城的市场。 木材、砖石应声而涨。 皇商们分工明确,瓜分了这场盛宴。 他们倒不是直接采伐树木,而是搜罗木材商的名贵木材,从中赚取差价而已。 内务府倒是习以为常了。 毕竟木材出了什么事,直接把负责的皇商抓起来就成,免得四处找寻那些木材商。 钱倒是在其次,责任一定要清楚。 除了王府,顺天府雇佣了上千名劳工,开始挖掘地下沟渠,以及修建各式的四合院。 当然,户部的仓库,自然也是在此扩建。 一条宽敞且平坦的官道,也开始动工了。 数日后,此地则被命名为东河县,隶属于京畿五县,属于顺天府管理。 需要注意的是,东河县并无城墙,属于开放式的城区。 这对于大明来说,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回。 但东河县担负的责任,又让他不得不如此。 作为京城的外扩地,接近通州的地理位置,使得其人满足京城日常所需的囤积地。 粮食,酒醋、牛羊,布匹等日常消耗量大,长期堵塞运河,迫切地需要一个中转站。 同时京城内空间有限,粮仓又不能隔离太远,东河县不远不近,半日的路程最为适合。 设县,加上数个大工程,需要的劳力上万计,消耗的钱粮数以十万,偌大的京城,几乎是瞬间沸腾起来,热闹翻了一倍。 朱谊汐则寻着难得的时机,出了皇宫,来到民间进行微服私访。 出了崇文门,他看着河道,轻笑起来:“东河县新建,物资囤积于此,倒是让崇文门不要堵塞了,排队长龙终于缓解了。” 他自顾自地言语的,一旁紧随的都知监太监门冬子,则抿嘴沉默。 相较于之前的刘阿福,门冬子嘴更木些,但做事也同样麻利,各有各的好。 东厂提都魏成则眯着眼笑道:“爷体贴百姓,让京城百姓都舒坦了许多,听说粮价都跌了半成呢!” “粮食能屯更多,自然就便宜了。” 朱谊汐嘴角带着笑,对于这件立竿见影的事,他倒是颇为满意。 毕竟是眼皮底下嘛! 不一会儿工夫,几人就乘上了一条客船,虽缓缓而行,但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东河县。 踏步在码头,看着这里熙熙攘攘,汗臭味浓郁,朱谊汐忍不住皱眉,摇头叹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几日奔赴东河的,怕是不下两三万人。” 目睹这一切,朱谊汐胸中颇有一股豪气,也是真皮的感受到了权力的豪横。 平地起城镇,由他一言以决。 抬目而望,最显眼的莫过于正在建造的衙门。 这代表着秩序,以及朝廷的触角。 忙碌的工地挥汗如雨,朱谊汐踏步而行,看着众人努力的样子,他感到欣慰。 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户家庭,几万人的奋斗,代表着其身后的家庭就不饿肚子。 房地产兴国,果真不假。 当然,这是因为招标的缘故,如果是以往的朝廷来,百姓们的徭役免不了,还得自备干粮。 促进商业? 别傻了,材料物资,都从商人那里进行低价和买的,没有背景的商人就会家破人亡。 这也是为何古代大兴土木就会被认为苛政,白嫖还得赚钱的官员和朝廷,实在是让人头疼。 “他么的,你想死吧?” “谁让你来这里做事的?” 这时,眼前几个大汉追着一名男子当当街殴打,一边骂一边打。 行人们则熟视无睹。 “老丈,这是怎么了?” “后生,没甚事,就是这人贪便宜,不加入行会就来这干活,破坏了规矩,自然遭殃了!” 老人随口道。 “行会?”朱谊汐眉头一皱。 “就是行会,挑粪的有粪行,卖布的有布行,在这打杂工卖力气的,自然是有力行。” 老人解释着:“不加入行会就讨食,那就怨不得挨打了!” 言罢,就摇摇头离去。 朱谊汐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楚玉。 后者如实道:“如今每一行都有行会,交钱入行会,遵守规矩,互帮互助。” “不过像这种力行,一般都是地痞无赖把持,肆意欺压百姓……”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除恶 行会,朱谊汐并不陌生。 实际上在湖广幕府时期,他当时还是豫王的时候,执行的是先军政策。 在利用陕商控制了商业时,就是以行会为向导。 行会与商会不同,商会是小规模利益共同体,而行会是控制了整个行业。 也是如此,粮商行会建立后,湖广的物价立马稳定了;生铁行会建立后,生铁产量不断增高;酒水行会后,幕府征收了大量的赋税供给军用。 但随着他去往南京,登基称帝之后,大规模行会就逐渐取消,商会成为主流。 毕竟这有碍于公平竞争。 而在西方,行会则是中产阶级和商人们保持财富和独立的凭证,佛罗伦萨和米兰也因此保持自由市,纺织业大兴。 朱谊汐眼前的行会,则是地方小规模的行会,垄断的则是一地的利润。 楚玉很明白事,低头吩咐了一句。 很快,三个短衣的大汉就走了过去,将被殴打的男人救了出来,顺便还教训了一番后者。 实质上,他们腰间的挎刀已露出来,地痞们根本就不敢还手,只能任打任骂。 “你是何人?” 端坐在茶摊上,朱谊汐毫无介怀地端起茶杯就喝,虽然苦了些,但也能入口。 “小的见过老爷!”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恭敬异常。 “怎么被打了?” “因为小的没加入行会,这群人就不允许我去干活……” “为什么没加?” “行会要抽取三成的钱!”男人满脸痛恨道:“每天累得要命才五六十文,他们什么也没干就抽钱了,遇到事也不出面,平常还欺负我们……” “除了力行,还有什么行会?” “据小的所知,京城最大的五个行会,就是力行,夜行,以及菜行,粮行,柴行,个个都有几千上万人,就算是衙门大老爷也见到了,也得请客喝茶……” 朱谊汐眉头一皱,一旁的楚玉心惊肉跳,立马解释起来: “爷,力行是干苦力的,是最卑贱的,也是人最多的,许多外地过来的人都会加入其中,本地也不少,巡警总厅要清理沟渠,也经常让他们做事……” “夜行是收集京城百万人的夜香,人数最少,只有三千来人,但却是父子相传,家族相传,根本就没有无法容纳外人。” “京城的夜香被他们包了,县衙倒是轻松不少……” 朱谊汐立马就听到了明示。 力行的靠山是巡警总厅,管理偌大的北京城,自然需要这些人作为眼线。 夜行同样如此,他们依靠县衙来承包夜香,背后自然是县衙里的官吏,每年的利润要交上去多半。 “菜行和农行呢?” 朱谊汐来了兴趣。 “菜行是城外种地的农夫,他们都有菜地,包括瓜果蔬菜等,都属于菜行,足有上万家,专门供给京城百姓,还有大部分的酒楼,背后是勋贵……” “粮行是负责从户部收购陈粮兜售的……” “柴行指的是柴火和蜂窝煤,基本是西门沟的皇商……” “巡警总厅,县衙,勋贵,户部,皇商,各有各的背景靠山!” 这就是小金库啊! 朱谊汐嘀咕着,眉头却一点也没舒缓。 表面上来看,这些行会的存在增强了朝廷对北京控制力,但实际上却被侵蚀了权力。 勋贵,皇商等阶层,间接控制了北京,施加了强大的影响力。 想想看,勋贵只要断绝半日供菜,就能让北京人吃不起瓜果蔬菜。 “附近什么帮派势力大?” 突然,楚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汉子就随口道:“应该是菜刀帮。” “他们还有打行,专门收保护费,挨家挨户的搜,干买卖的都逃不过……” 东厂提督魏成立马额头一黑,膝盖都快软了。 锦衣卫与东厂权力两分,没有谁领导谁一说。 受限于东厂的条件,故而它的控制力基本在顺天府,京城更是重中之重。 而锦衣卫则投射四方,就连藩国也有分支收集消息,权力可谓是难分伯仲。 京城是东厂所管,行会也就罢了,帮派地痞横行,这口大锅他逃不了。 “哦!下去吧!”皇帝平静地说着,让人赏了一块钱,这才不急不缓地登上了马车。 魏成直接跪地。 “京城百万人,行会不稀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帮派却不应该!” 朱谊汐沉声道:“这等欺压良善之辈,令人作呕,百姓们辛苦赚了钱都他们掏了!” “朝廷轻徭薄赋,就是给他们省的?” 尤其让朱谊汐气愤的是这点,盛世红利期,就他么给这群垃圾创造财富。 不用说,这群人的背后竟然是有达官贵族做靠山,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以至于随便就有人知晓帮派叫何名。 这些年疏忽了北京了。 贪官污吏可是与扫黑除恶并行的,前者且是后者的保护伞。 “让督察院左都御史来见我,是时候扫除京城官场了。” 朱谊汐随口道:“床底下那么多蟑螂,其他地方怕是更多。” “锦衣卫负责抓人,顺藤摸瓜,配合督察院!” “臣遵旨!”楚玉大喜过望。 有一个出威风的好机会,他自然喜欢。 皇帝一怒,血漂万里。 几乎是眨眼间,扫黑除恶风暴就在民间展开,而新成立不久的顺天府报,则直接大标题,吹响号角: 恶徒打棍横行街头,扫黑除恶势在必行! 并且鼓励大家踊跃举报。 皇帝的一个喷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谓是龙卷风。 巷尾的角落中,一名瘸腿的少年低头啃食着偷来的半块饼,片刻间就进了肚子。 他警惕地四处观望,生怕碰到那些尊敬们。 在京城,不允许有乞丐出现。 为了活下去,他自然四川躲避,不惜隔三差五地清洗身子,让自己更干净些。 到了拐角处,听得那报博士说着:“朝廷这是要把那些帮派分子杀干净啊!” “那是,听说是皇帝亲自下令的……” “肯定是欺负那些没背景的,有后台的早就知道消息躲起来了……” “不能吧,大明公报可是直说了,可以直接举报呢,还有奖呢!” “两位大爷,去哪里能举报?”江流儿抹了抹眼泪,压抑不住心中的仇恨,直接道。 “你?这可不是告御状!”一人蹙眉道:“小家伙,你可得想清楚,别把命赔进去了!” “是啊!”一旁的人赞同道。 “我全家老小都被欺负死了,哪里还怕这条命?”江流儿咬着牙道。 “好小子,认字不?看到挎着刀,着飞鱼服的校尉们,他们就在街口挂旗呢!” “只要去了,就能告状!” 江流儿狠狠地点头。 “这个少年有股狠劲!” 一旁,看着毅然决然地而去江流儿,方胜捋了捋胡须,忍不住赞道。 “爹,这家伙还是有胆气的!”穿着裹胸裙的少女,则忍不住道。 “是啊,不知道他会不会下棋。”方胜遗憾道:“这股气势如果用在下围棋上,怕是会有一番境地!” 少女附和地点头,然后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失了神。 孤寂的影子,仿佛一头舔舐伤口的孤狼。 附近的行人不自觉地让了路,让他独行。 “就像是戏台上的角一样!”少女心想:“或许他真应该来下棋!” 少年撇开犹豫的人群,来到锦衣校尉面前,毫不犹豫道:“我要告状!” “小家伙,你是乞丐吧!你可得想清楚了,诬告可是反坐的!” 锦衣卫们不以为意。 他们坐在这一上午了,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坐下说话。 江流儿狠狠道:“我要状告当朝益王!” 一瞬间,石破天惊。 看热闹的百姓们也纷纷驻足,流出不可思议之色。 锦衣校尉们更是瞠目结舌。 “再说一遍!” “我要状告益王,欺压良善,为了夺我家商铺,千亩庄园,栽赃陷害,在牢狱之中,我全家遇难……” 江流儿泪流满面:“这大半年了,我四处躲避,挨家乞食,还得躲避被巡警们抓捕……” 看着他说的话有理有条,出口成章,锦衣校尉们不由得信了八分。 普通的泥腿子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几乎是瞬间,消息就飞遍了整个北京城。 朝野震动。 要知道,如今宗室中,虽然当今皇帝有许多儿子,但仍旧以前朝亲王占据主流。 除了各种原因而除名的蜀王、代王,肃王、庆王、岷王、沈王、赵王、荆王,崇王,衡王、荣王等十余王,前朝亲王依旧有十余人。 瑞王为首,主持了宗人府。 余下的楚王,鲁王,潞王等则在京城居住。 益王作为亲王,虽然低调,但却无法溟然众人。 这是被捅开,如果是在前朝,顾及到了宗亲之谊,自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这是绍武朝。 一经查实,益王立马被勒令自裁,保存体面,益王爵被废,全家迁移至黑龙江。 众臣虽然震惊,但却又感觉理所当然。 因为益王这个老小子,曾经在江西建昌自主监国,虽然皇帝当时还没登基,但已经犯了忌讳了,如今顺势处理,理所当然了。 这招杀鸡儆猴果然厉害,京城大地震。 平日里安稳的巡警总厅手脚大乱,锦衣卫奔走在街头。 崇文码头,早已经收到风声的菜刀帮帮主张瘦狗,则带着一家人登上船只,行走在运河上: “这京城风头紧,等过上几个月咱们再回来!” 几个亲近手下则心有余悸:“龙头,鳄鱼帮老大被锦衣卫堵在门口,一家老小全部都被抓了。” “听说刑部的大牢都住满了!” “那老小子让他走都不停!”张瘦狗得意道: “仗着自己表哥是侍郎的管家就乱来,他算个屁?管家又算个屁!” “朝廷抓了好几个侍郎,郎中!” 船只顺行了几十里,待到通州码头时,忽然码头就堵住了。 所有人都得经过查验才能放行。 这时候,没有路引的人慌了。 张瘦狗从容不迫,他带着家人和兄弟上了码头,昂首挺胸,挺着大肚子,穿着丝绸,看上去就像一个富家翁。 “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他看到其牵引的大黄狗! “汪,汪,汪——”其浓郁的血腥味,让黄狗大吠不止。 一瞬间,他就被包围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瘦狗哭笑道:“校尉,我可没做什么!” “身上那么浓的血腥,别跟我说是京营的!” 男人冷笑着:“全部抓走!” 这场大搜捕,从京城展开到了顺天府,近千头训练有素的大狗,凭借着优秀的嗅觉,抓捕了不少江洋大盗和杀人犯。 不管有没有记录,只要身上血腥种,那就必然抓捕。 甚至,顺藤摸瓜,许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逃犯恶人,因为躲避在勋贵高官,乃至于寺庙中逃过一劫,但却被江湖帮派给出卖了。 原本装聋作哑的衙门,不得不接受锦衣卫的驱使,闯入府邸,或者寺庙,直接抓捕。 原本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的扫黑除恶,正式牵连到勋贵和宗教届。 皇帝大怒,内阁从之。 数十家勋贵被免爵,降爵,乃至于抄家。 围绕着北京城,吃着圆鼓鼓的上百家寺庙、道观,也被查破,大量的和尚道士们被押入大牢。 刑部的大牢,短短三天时间,就住进了千余人,还在持续的增加之中。 不得以借用了京营地一处营寨进行看押。 风波席卷而来,让整个北京城动容。 锦衣卫却是欣喜若狂。 查抄的金银超过百万,土地数万亩,商铺宅院上千家,可谓是大丰收。 内阁都忍不住想分一杯羹,但却不得不收手。 因为内务府出手接管了。 作为主导这一切的人,朱谊汐对于多少人被抓,其实并不在意,反正是一场大风暴,能让北京安生几年。 但军犬们的大规模应用,却让他欢喜。 在警戒上,谁比得过狗? “不过,大黄奢侈的后宫生涯虽然结束十来年了,子孙后代数百口,已经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他想起了自己在西安养的那只狗,预备粮仓的它,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跟在自己身边不曾离去。 “军犬得形成规模,然后再有警犬,谁会逃脱得了?” 胳膊酸痛,灵感枯竭,抱歉抱歉 第一百三十七章 棋馆 初夏的风吹拂着北京城,一场扫黑除恶让百万人欢呼雀跃。 数万人被流放海外,或者东北,西北,可谓是哭声遍地,离别伤感之风在空中久久不散。 谁又没几个亲戚? 锦国公府,其长子李溥兴则忧心忡忡。 大明三百年,国公继承人并无世子的称呼,惟一破例的是在明初,信国公汤和次子汤輗,一位是魏国公徐达之子徐辉祖,可见汤和与徐达在其心中之重。 李溥兴按照惯例,只封了勋卫,年禄几十石,就是为了能常在皇帝面前露面罢了。 他脚步匆忙而来,见校场上的老爹正在挥舞着大刀,一时间也只能驻留在旁,不敢打扰。 今年四十有八的李定国,一把大刀依旧挥舞着虎虎生威,面露凶色,仿佛一只下山猛虎。 征战沙场三十余年,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风采。 “怎么了?”李定国放下刀,一旁的下人递上了毛巾和茶,他这才放轻松下来。 “爹,几家来求情的。”李溥兴低声道:“谁没几个亲戚呢……” “胡闹!”李定国横眉道:“差点就牵连到咱们家,哪里还敢跟他们说情?” “罢了,一些旧部下,实话实说,就说我家自身难保!” “是!”李溥兴点点头。 片刻后,李溥兴归来:“与他们说了许久才罢了!” “那便好!”李定国随口道:“我身份不同,如今又在五军都督府,你可得经常走动那些旧部。” “关系不维系,就松动了。” “爹!”李溥兴犹豫半晌,才道:“如今朝野都说陛下要效仿洪武旧事……” “毕竟这一次免了几十家勋贵!” “屁话!”李定国怒斥道:“你也不看看太祖爷什么情况,他老人家四十多才称帝,自然是老了。” “当今才四十几岁,至少能再熬二十年,勋贵们有几个能熬住的?” 这番话,倒是说出了实情。 唐太宗和汉光武都是正值壮年登基,不虞权臣欺压,可以笑看风云。 “可,陛下与太祖一样,威望卓著。”李溥兴嘟囔道:“把十大国公绑在一起也抵不过分毫,还不是任由宰割?” 李定国为之一噎。 除了年龄外,历来屠戮功臣的君主,最突出的特点在于大权在握,有能力且分寸的掌控局面。 就像是明太祖来说,虽然勋贵们掌控着军队,但实际上中下层的军官基本都是世袭罔替,被皇帝收买,然后分配到了全国各地驻扎,形成了军户。 这也是他能发动洪武四大案的根基。 军权稳如泰山。 例如,号称戚龙俞虎的戚继光,俞大猷,祖籍都是淮海一带的凤阳府人氏。 百万军户在手,何愁造反? 汉光武是豪强起家,连度田都做不到,唐太宗时期关陇贵族,五姓七望,怎么可能杀世家? 如今绍武皇帝起于寒微,又权术了得,将军队分成了京营、边军、巡防营,五军都督府看起来威风,但管起巡防营来还得受到地方文官的掣肘。 “啪——”李定国恼羞成怒,怕打着儿子的肩膀:“胡说什么。” “陛下仁德,怎可乱来。” “这群人骤富无度,贪婪过及,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如果陛下真要行那除荆之事,怎会打草惊蛇?” 听得父亲安慰,李溥兴这才缓了口气:“希望只是清扫贪官污吏,别牵连到咱们身上。” “你手脚放干净点!”李定国最后又别出了一句:“我可不想向陛下豁出老脸来求情!” 而对于刚入京的李来亨来说,却显得一惊一乍了。 他生怕这是皇帝在算后账,这个倔强的武夫,竟然不可避免的惶恐起来。 他主动前往璟国公,拜会高一功。 偌大的京城,只有高一功能给予他安全了。 “来亨啊!”高一功端坐着,笑吟吟道:“你的来意我知道,但放宽心,朝廷安生着呢,只是陛下闲不住了。” 作为十大国公之一,高一功与皇帝关系紧密,自然心中有数:“陛下微服私巡,偶见京城不平事,自然是恼怒了。” “毕竟是天子脚下,非同一般嘛!莫要过于紧张,安分守己就好。” 这番宽慰,让李来亨舒心了不少。 “叔父,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李来亨露出了笑容。 他与高一功有两层关系。 作为李过的养子,与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自然是孙爷关系;李过与高一功关系甚好,犹如兄弟,这又是叔侄关系。 在如今情况下,叔侄关系自然是最恰当的。 若不是李自成,他叫叔爷也是正常,即使差七八岁。 二人畅聊了下京城的消息,李来亨总算是平缓了心情,他笑着道:“高公子去往西南跟随太子身边,真是前途无量啊!” “我倒是宁愿他在京城待着!” 高一功叹气道:“成婚还不到半年就去了西南,建功立业又如何?我这个国公之位不还是他的!” “安生才好呢,我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抱孙子!” 对此,李来亨宽慰起来。 两代帝王都受宠,璟国公府的滔天富贵,势必难挡。 这边,朱栎、朱枡兄弟二人则将几位母亲和兄弟姐妹,接到了京城。 这花费了他们大量的力气进行说服。 “娘,这京城比玉泉山热闹多了。”朱枡笑着道,搀扶卞玉京来到了这座四进大院。 其后,李香君,寇白门二人也在各自的子女簇拥下了马车。 三女合计为皇帝诞下七个子女,但朱枡、朱栎兄弟二人最为出色,在去年参加殿试,勇夺二甲进士。 一门两进士,玉泉朱家的名声立马就轰动起来,即使在皇商群体中,也是极为出色的存在。 “买那么大的地方干嘛?”卞玉京脸上的笑容并不多,反而责怪道:“咱们一家人,三进的院子都算大了。” “要我说,还是玉泉山好!”寇白门立马附和道:“在京城过冬,去玉泉山避暑。” 李香君则笑了笑,没有言语。 她清楚二人的心思。 北京城瓜田李下,人多眼杂,跟皇帝约会起来是极不方便,玉泉山则好多了。 “是!”朱枡只能苦笑道:“待入夏了,儿子就送您们回玉泉山。” “大娘,我们只是想尽孝!”朱栎忙帮唱道。 不同于几个母亲,剩下的几个弟、妹,则开心地乱逛。 玉泉山再好,待了十几年都腻了,京城可是繁华热闹,最受年轻人欢喜。 “栎儿,你带几个弟妹出去逛逛!” 卞玉京见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家伙,哪里不晓得他们的心思:“别惹祸。” 朱栎苦笑着,带着五个弟弟妹妹出了家门。 京城可逛的地方太多,适合他们的却并不多,总不可能去逛戏楼,看赛马吧? “有了!” 马车缓缓而动,掀开窗帘一角,他看到了一处棋馆。 “走!” “不是吧大哥,我想去看斗蛐蛐!”老三朱楚忍不住抱怨道。 十七岁的他,精力旺盛,长久的憋在私塾中,让他极想放肆一番。 “啪!”朱栎果断地给了他一个栗子:“玩物丧志,考了几年了,秀才还没中,还有心思去玩?” 这招杀鸡儆猴果真了得,剩下几人立马安生了,一个个淑女君子,好不文雅。 入得棋馆,果然是静谧异常,只有啪啪的棋子声响起,檀香环绕,让人心旷神怡,心也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围棋的兴起,与钓鱼一样,都是皇帝带起来了,即上行下效。 相较于钓鱼的舒适,围棋的竞争性和文雅性更受大家青睐,文人们把下棋当做棋盘上的战争,抒发胸中指点江山的雄心。 别的地方不提,在京城文人雅士可谓是遍地都是,为棋馆的营造了环境。 当然,下棋必然是有彩头的,这也是让大家伙趋之若鹜的原因。 玩着把钱赚,既文雅又获利匪浅,怎不受欢迎。 踏步而行,给跃跃欲试的几个弟弟妹妹们找了棋盘,让他们互相博弈。 他则来到了一处热闹地。 只见一少年端坐,手执黑子,对面则是一三十来岁的男人执白子。 两人可谓是斗得津津有味,惹得众人徘徊。 当然,最让大家惊奇的,莫过于少年下着下着就占据了优势,胜算大增。 朱栎则看着这位少年,其年轻而又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赞赏起来。 片刻工夫,少年就大胜了,赢得了一片喝彩。 “好!” “下的真不错!” 少年则不骄不躁。 “少年郎,棋下的不错。”朱栎笑着点头:“拜的是哪位老师?” “昔日学于一个乞丐,如今只能看棋谱下棋!” 江流儿一愣,缓缓道。 “棋术甚好!”朱栎点点头:“可得深造一番,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天赋?” “赌棋可不能常下,棋一旦粘了赌子,后面可是让人心乱了。” 江流儿惭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因为告状而冤情得雪,但家财早就被抄公,怎么可能归还。 他只是拿了几个不值钱的信物而归,依旧贫穷。 朱栎看着少年略显寒酸的模样,忍不住叹道:“念你这般天赋,罢了。” 说着,他找人要来了笔纸,书写一番:“金威远号称京城五雄,“西金派”掌门,擅长屠龙术,棋术了得。” “我曾经向他学过几天棋,你就拜在他门下吧!” 一封书信出现在江流儿面前,他有些难以置信。 金威远的大名,在棋界可了不得。 再三感谢后,江流儿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棋馆。 刚出门,一对父女就下了马车,目睹了风风火火的少年离去。 “爹,他没死呢!”方百花惊喜道:“没想到告发了王爷,他还能活下来!” 方胜也是一愣,看着少年奔跑的脚步,忍不住惊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还会下棋!”方百花忍不住道:“不知道与我相比如何!” 方胜摇了摇头,带着女儿迈入棋馆。 京城的动荡,对于高郃来说并不重要。 此时的他正在高原上,带着部队行军。 骑在马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即使在西康熟悉了多月,但拉萨这里的环境依旧让他难受。 这种高原病,让他苦不堪言。 有时候夜里睡着了,他都生怕自己被憋死。 但是没办的,作为营正,勋贵子弟他必须跟随在太子身边,代表家族和自己进行效忠。 他穿着高原的臧袍,累赘而要保暖,脸上拥有了一圈高原红。 “头!”这时,斥候跑过来道:“乱党聚集在庄园,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哦?”高郃忍不住道:“真的是胆大包天,以为龟缩着,我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吗?” “哼,今个要让他们瞧瞧绍武炮的厉害!” 受命前来剿灭乱党,高郃自然是不打无准备的仗。 多年来高原上不曾遭遇战火,加上大量的农奴吃不饱穿不暖,生产力低下,即便是贵族的奴兵,也不能做到人手一件铁器。 面对经验丰富,且装备精良的明军,其自然是屡战屡败。 尤其是野战,几乎就没有胜过。 自然而然,那些贵族们就长了经验,只敢龟缩在庄园中打防守战。 一开始,倒是让他们得逞了,只能采取人海战术进行围困。 但,从四川和西康运来的火炮,却让所有人信心大增,屡次三番地击溃龟缩的逆党。 绍武式火炮是在绍武十一年研制的轻型火炮,重量只有四百斤,就是为了西北战事和草原战事而定的。 比起几千斤的红衣火炮,其转运难度低,威力又比弗朗机炮强。 如果像是北京那样的坚城,自然会束手无策,但这种高原的庄园,简直是手拿把掐。 “石堡看着惊人,但不过是堆砌和拼凑起来的罢了,还不如夯土呢!” 面对眼前紧急扩建,高达三丈的庄园,高郃可谓是经验丰富。 他立马让人抬出了火炮,直接对准那新建的地方进行炮轰。 只不过是正面而已。 然后又让人四处排除围墙上的漏洞。 几百年的庄园,怎么可能会万无一失,必然会有不少的狗洞或者塌陷处。 这里才是关键处。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远航 “殿下,拉达克王国已然覆灭!” 辛苦奔袭上千里,袁宗第可谓是吃尽了苦头,覆灭了噶举派当权的拉达克王国。 对此,朱存渠是欢喜的,他笑着拍了拍袁宗第的肩膀:“袁将军辛苦了。” “拉达克王国离开高原数百年,将军一举收复,对于朝廷来说是有大功的,我会为你向朝廷请功的。” “谢殿下!”袁宗第脏兮兮的脸上立马露出高兴的笑容。 锡金,不丹,拉达克,毋庸置疑拉达克的威胁更大,土地更广,同时也最艰险。 如此,伯爵轻而易举,侯爵也是可望的。 一场庆功宴在拉萨展开。 三大功臣,刘芳亮、袁宗第、田见秀三人接受了一众文武的祝贺,在场的西臧贵族们也同样高兴。 因为这是吐蕃时期的鼎盛地图。 高郃自然也是参加了这般庆功宴。 清剿叛党,对于他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同样对于西臧来说,也是司空见惯。 毕竟数百家贵族,叛乱总是避免不了。 高郃到底是年轻人,他见着三人被太子重用,心中忍不住迸发出更多的渴望。 他想要谋取更大军功。 如果不出所料的,等高一功病逝,他将继承的爵位将会降至侯爵。 而如果他再立功勋,兼任一门子爵,亦或者伯爵,也是非常不错的。 “殿下!”心头一热,他找到太子,忍不住道:“如今喜马拉雅山南麓皆平,唯有那尼泊尔矗立,好不难看。” “末将愿意为太子为马前卒,拿下尼泊尔,壮大西臧——” 朱存渠看着热血上头的高郃,忍不住有些头疼。 相较于几十万人口体量的三国,尼泊尔的人口规模更大,更是有数百万之巨。 要知道此时的西臧,总人口也不过是两三百万罢了。 更别提相较于那三个佛家国家,尼泊尔以印度教为国教,与西臧格格不入。 体量大,征服难度大,不容于西臧。 高郃的身份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高一功的儿子,对朱存渠而言,则十分明确。 高郃就是皇帝的私生子。 表面君臣,实则兄弟,朱存渠对于高郃是信任有加,也有引为臂膀之意。 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是最可信,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这一番发言,立马引起了轰动。 接连灭三国,已经让这群武将们兴奋了,如今又要灭尼泊尔,这样的功勋岂能逃脱? 众武将纷纷请求出战,想要捞取功勋,成为爵爷。 “今日不谈他事,主要是为庆功!” 朱存渠随口就转移了话题,气氛立马就缓和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白痴,立马知道是没戏了。 宴后,朱存渠把高郃单独留下。 “喝茶?” “谢谢殿下!” 看着太子给他亲自倒茶,高郃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你我关系,无须这般客气。”几乎是明示,朱存渠笑着捧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尼泊尔,还不到时候!” 朱存渠认真道:“西臧刚进行改革,土地还未均分,贵族还有没臣服的,攘外必先安内。” “可是殿下,尼泊尔如今虽然是一国,但实际上已经一分为三,正是好时候!” 高郃仍旧不想放弃:“三国互相交恶,正是各个击破。” “尼泊尔没有佛教,他们不信佛!”朱存渠无奈道:“就算是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统治。” “喜马拉雅山,横置在那,隔绝了南麓和北麓,实话与你说,那三国占着容易,丢了也很简单。” “更不要提尼泊尔了!” 思量这番话,高郃心中也叹了口气。 庞大的喜马拉雅山,比太行山,长江还要让人绝望,其中的隔阂让人无奈。 “可,可以封藩国!”忽然,高郃想到了个好主意。 数百万人的尼泊尔,既然占据不了,那只能封藩国,让某位皇子就藩,担任西臧的屏障。 “这……”朱存渠犹豫了。 分封藩国,倒也是一条好计策。 要知道尼泊尔下去就是印度,莫卧儿帝国所在,让这个藩国担任岗哨,对于西臧来说可谓是稳如泰山。 到时候西臧不稳,也可以从西康出兵,尼泊尔引兵,两面夹击。 “如今不合适!”朱存渠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西臧不稳,要等到明年再说。” “况且,这件事还要陛下同意,我可做不了主……” “不过,你可以多练精兵,以防万一嘛!” 高郃立马就精神了。 等上一年也无妨,这时候正好练兵,到时候派上用场,也就更有把握了。 “末将领命!” 高郃兴高采烈地离去。 待他离去后,朱存渠笑了笑:“倒是精神奕奕,希望他能成长吧!” …… “啊横,那锡兰真的能分媳妇?” “那牛真的不要钱?” 郭横站立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而在他身边,畏畏缩缩的几个大汉,则继续问着一路上无数遍的话题。 对此,郭横只能道:“肯定的,我是不会骗你的。” 受到锡兰王的委托,他自然是回家招募那些单身汉们去移民了。 虽然朝廷有路引制度,但他的船登记造册,已经可以招募水手了,借其名义,一次性弄了三百单身汉。 整个船舱,根本就没什么货物,基本是粮食和水,补给站根本就不敢错过。 可以说,这一趟是亏本的。 但谁让离开前,锡兰王直接给了定金,一百人的定金,每人十两黄金。 如果三百人全部到锡兰,那就是三千两黄金。 返程时,携带的货物也能卖上一笔。 当然了,最让他期待的,莫过于封爵了。 像他这样的商人,在大明数之不尽,无法像文人那样考取功名,同样也无法向武人那般,获得功勋。 爵位对他来说,毫无希望。 但在锡兰,却能得真。 即使是藩国,那也是爵啊! 人上人的诱惑,让人情难自禁。 “船长,快到孟加拉的吉大港了!” “停船补给吧!” 郭横点点头,数月的辛劳,终于快到了。 不过紧随他停靠的,还有一艘千料船。 “郭大头,还有多久能到?” 登上码头,他还没有站稳,耳旁就传来了声音。 郭横无奈道:“你都问了一路了,再有几天就到了!” “这吉大港可是孟加拉第一大港,把你的东西变卖变卖,再补给一下。” 与他对话的,自然是跟随一路的另一艘船的船长,左忠。 与他是好友,邻村的老乡。 由于招募单身汉被他发觉,郭横不得不吐露实情。 左忠对于锡兰自然是好奇的,同时与热衷于官位的郭横不同,他老弟是秀才,对于藩国并不热衷。 但却对于钱财十分的贪婪。 这才随他西去,不仅是为了看锡兰,而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左忠已经打探清楚了,把丝绸变卖给海关的西夷,只有一倍利;变卖到吕宋,两倍利。 去往巴达维亚,那是三倍利。 而如果去印度,卖给那些葡萄牙商人,最少是五倍利。 当然,去往那传说中的欧洲,十倍利都打不住。 贪婪和对利益的追逐,让他一路紧随,煎熬到了现在。 歇息半天后,穿着一路南下,在印度东海岸并未做过多的补给,直接南下,抵达了锡兰的月牙湾。 郭横碰到了自己的老熟人,楚珂。 “三百人?”楚珂一惊,旋即大喜道:“你可真是给人惊喜!” “殿下会很高兴的。” “这是我的好友左忠,他是想来见识一番,同时也是做生意。” 左忠也是油滑,恭敬有加。 这般,二人被带到了国都蓟城,再次见到了郡王殿下。 朱赐对于郭横的效率赞叹有加,同时笑道:“你这一艘船太满了,本王决定给你再买一艘大船,卖的货物更多,赚的更多。” 旋即,他又果断地册封郭横为锡兰郡男,食邑百户,并且拥有了一座府邸,数名女仆。 后者喜不自胜,忙不迭谢恩。 左忠也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羡慕的目光转瞬即逝。 他可是不会留居锡兰,成为海外之民的。 得知其要去往西方时,朱赐也是毫无介怀,甚至让人开出了凭证: “锡兰虽然国小民贫,但本王与葡萄牙与荷兰人倒是有些交往,你可带着凭证,入港口补给一番!” 左忠大喜。 他本以为这场旅程到此截止了,没有想到还能继续往前走。 一时间自然是谢恩不止。 作为报答,他送给了锡兰百册书籍,更是将所有的书卖给了锡兰王,充实那单薄的王库。 过了几日,左忠就携带着满仓的货物,去往了果阿! 葡萄牙占据果阿数十年,已经建设成印度西海岸最为优美的城市。 左忠抵达时,也忍不住赞叹起了这热带风光。 面对难得一见的大明商人,这群葡萄牙人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将所有的瓷器和丝绸,以及各种漆器等。 兜售了利润,相比于海关,翻了四倍。 如此,左忠去除成本后,直接净赚到两万银圆。 这是以往两年的利润,如今一趟就完全赚到。 就在他兴奋之际,一名高鼻深目的葡萄牙商人找到了他: “左先生,你就这样离去吗?” “从印度收购象牙,宝石,香料,运到欧洲,也能有数倍的利润。” “欧洲,太远了!”左忠迟疑道。 “但利润高啊!”商人忙劝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一条新航路,我愿意带你去。” 听到这,左忠更加迟疑了:“欧洲太远了,不在我们的目标之中。” “那么,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商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次兜售了东西太多,已经有海盗盯上你了,希望你能安全的回去。” 左忠心头一惊,然后目光炯炯道:“你怕也是其中一员吧!” “当然,有可能!”商人摇头又点头道:“在大海上什么都有可能。” “海盗和商船,他们的身份可以随时变转,这是大海上的潜规则。” “祝您好运!” 说着,脚步轻快地离去。 “他娘的……”左忠怒了:“西夷人果然是坏种。” 不得以,他只能寻求自救。 他找到了三只船组成的船队,他们决定去往大明。 以带路为条件,他希望加入其中。 可是却得到了拒绝:“左忠先生,这一条航线我们很熟悉,不需要你的带路。” “带上您,反而会引来麻烦!” “海盗都是单独行动,他们从来不敢联合起来,内斗就是他们的通病。” 左忠忙不迭道:“我可以交你们不得坏血病的方法!” 这群葡萄牙人立马来了兴趣。 “豆芽,泡菜,只要船上吃豆芽和泡菜,就能不得坏血病,这是我们多年来得出的经验。” “而我会种豆芽!” 这番,他得以加入船队,获得了安全。 心有余悸的他看着围绕在船队附近的商船,他不禁有些难受起来: “教会了西夷豆芽和泡菜,祖宗应该不会怪我吧?” “应该不会,西夷们迟早会知道的……” …… 此时的齐国,缓慢地进入到了雨季之中。 偌大的王宫,开始了新一轮的扫除虫蛇行动中。 仅仅是三天时间,就有数十条长数尺的大蛇被活捉,数不清的蜘蛛,蝎子蚂蝗等,被不断地烧毁。 大量的香料被燃起,环绕着整个王宫,每天不下数百斤,耗费极大,味道也是极其浓烈。 齐王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 齐国好虽好,但是太麻烦了。 各种的虫蝎数之不尽,不小心踏入草丛就会被叮咬,然后病发而亡。 仅仅是一个旱季,就有十几个宫女中毒而亡。 每年都这样,他都心累了。 “报,殿下,一只船返程归来,他们说已经寻到了大岛!” 宦官忙道。 湿漉漉的地板,让他都不敢跑动起来。 “哦?”齐王朱存桦忍不住喜悦起来:“快带他们来见我。” “走了大半年了,我还以为已经都死了呢!” 偏殿中,他见到了这群狼狈的水手们,以及其船长杜龙。 后者跪地行礼,眼含热泪:“殿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艘巨岛,比齐国还要大,而且只有野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口爆炸 清晨的海风有些潮湿,罗安国不觉得地搂紧了大衣,脚步匆忙地向着前方而去。 踏过了几座桥,来到了港口区的商业街,人多而显得狭窄而湿漉漉的街道,此时却宽敞的很。 他抬目一瞧,大量的穿着马甲或者长裙的荷兰人,正着急忙慌地排着长龙,焦急地等待在银行门口。 阿姆斯特丹银行,鹿特丹银行等,几乎都是排满了人。 罗安国则脚步急促地来到大明银行,寥寥十几个人影让他松了口气。 很快,他将自己一袋荷兰盾银钞摆上来:“我要全部换成银圆!” 钱柜后的男人瞥了一眼,自顾自地数了起来:“一共三十六荷兰盾,可兑换一百零八枚银圆,但我要收取您百分之五的兑换费,也就是五块五。” 荷兰盾兑换银圆的比例为一换三,纯靠含银量来决定的,而非什么国势信用。 “当然!”罗安国忍着痛,点头称是。 “不过我要银票!” “好的先生!” 很快,一迭银票就出现在他眼前。 离开了银行,他扭头看向那些依旧在取钱的荷兰人,忍不住道:“他么的,又打起来了!” 在1672年初,法王路易十四派遣12万大军进攻荷兰,迅速地击溃了荷兰军队,很快就占领60%以上的荷兰领土,造成荷兰的大震荡与政变,形成荷兰所谓的“灾难年”。 多年战争,让荷兰人爱国心爆棚,施行以决堤阻止法军占领阿姆斯特丹,并临危授命奥兰治亲王威廉三世为联省执政,拯救国难。 旋即,英国人不言而战,袭击了荷兰的商船,英荷再次爆发海战。 如此一来,荷兰人腹背受击,已然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阿姆斯特丹虽然保住了,但海路不稳,大部分的国土被占据,粮食的价格一日三变,所有人不得不去银行取钱,维持生活。 大量的荷兰盾从银行之中取出,让以阿姆斯特丹银行为首的大小银行们倍受挤兑之苦。 同时,股市也因为战争,一日三跌,跌入了低谷,大量的公司股票和债券,沦为废纸。 罗安国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唯独忧虑的是粮价暴涨,让他吃饭都有些紧张了。 荷兰盾银钞不可靠,谁知道几时就取不出钱,还不如换成银票来用。 大明银行在法国,荷兰,英国,西班牙都有一些分行,是不可能缺钱的。 回到住宅,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喊起:“罗安国,大使叫你过去!” “好嘞!” 他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这座租赁的房屋,去向百步外的大使馆。 作为车夫,他可是为大使服务的。 穿着略微紧身的长袍,升为钦办欧洲西夷诸国事宜总办大臣的董任,则在仆人的服侍下进行的打扮。 “总办!”罗安国恭声而来。 “准备马车,我待会要去奥兰治亲王府一趟!” 董任随口道,他站在镜子前,梳理着自己的着装,尤其是那胡子,可不能乱了。 “是!”罗安国点头应下。 这时,副使兼任参赞的范正,以及武官和锦衣卫双重身份的韩密,也缓缓而来。 “总办!”二人躬身行礼。 “韩武官,这次你随我去一趟亲王府,这次宴会怕是不简单!” 董任眼睛一眯,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是!”韩密点头应下。 “范副使,你就在大使馆,不变应万变!” 片刻后,董任就与韩密登上了马车。 韩密侧坐着,轻声道:“据下官所得的消息,法国大胜后,见得不到阿姆斯特丹,就接着再派六万精兵进攻西班牙的弗朗什孔泰与南尼德兰!” “南尼德兰?”董任轻呼:“那可是西班牙的地盘。” “没错!”韩密轻声道:“法王已然成了骄兵,西班牙绝不会失去尼德兰。” “那是西班牙的钱袋子!” 荷兰人虽然经过斗争,从西班牙手中挣脱统治,但南尼德兰(比利时地区)依旧被西班牙统治,攫取了大量的赋税。 “除此以外,荷兰的邻邦明斯特大主教、科隆大主教,也不安分听说也加入了出兵的队伍……” “乖乖!”董任一惊:“法国,英国,明斯特,科隆,这是四方瓜分荷兰呀!” “你觉得荷兰能挺过去吗?” 韩密一愣,他犹豫片刻,才道:“荷兰人几次三番击败英国水师,是有一战之力的。” “这个奥兰治亲王政变夺权,但民心依附,招募了十万新兵,如今阿姆斯特丹保全了,赋税不失,只能能保有现有之地。” “而且西班牙也出动了,希望很大!” 对此,董任点点头,没有再言语。 这场战事对于大明来说,无关紧要,但同时又息息相关。 如果荷兰人真的败亡后,荷属东印度公司就会成为砧板上的一块肥肉,任由大明宰割。 但欧洲将会是法国一家独大,这对于大明来说,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虽然他看得不清楚,但长远来看,对大明也是不利的。 抵达奥兰治亲王府,董任风度翩翩地下了马车。 令他惊奇的是,奥兰治亲王威廉三世,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 “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董任受宠若惊。 “这是我应该做的。”威廉三世轻笑着,将董任迎了过去。 一场舞会正式举行。 董任自然接受不了搂腰舞,就端坐着看着。 旋即,他被迎了进偏厅。 “阁下应该知晓我荷兰的处境!” 威廉三世面色倒是不严肃,反而略带轻松:“虽然战事不利,但盟友西班牙人正在源源不断出兵,英格兰的海军屡战屡败,法国人退兵之日不远了。” “殿下想让我当说客?”董任装糊涂道。 “并不是!”威廉三世这才正式道:“最近几年,贵国对于巴达维亚虎视眈眈,昔日签订的条约难道要作废吗?” “殿下,我对此并不知情!”董任诚恳道。 “好了,您就别瞒我了!”威廉三世摇摇头:“东印度公司是全体荷兰人的财产,按照道理来说,我并不能决定什么。” “但此时,荷兰面临战争,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新加坡,我可以一万荷兰盾卖给你们!” “殿下!”董任无奈:“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该死!”威廉三世咬着牙道:“你们该不会连巴达维亚都想要吧?” “那可是东印度公司经营百年的地方!” “殿下,东印度公司只是商业公司,一切都只是为了利润,城市和殖民地对它而言,远远没有赚钱来的重要。” 董任这才认真道:“一座小城,即使创造的利润再多,难道还比得上与我大明通商吗?” “上帝,你们难道想禁绝贸易?”威廉三世惊愕道。 “这只是下下策!”董任摇头道:“亚洲只能是大明的亚洲,至少在南洋就是如此。” “损失了巴达维亚,对于荷兰来说,却只是皮毛,得罪大明,却让荷兰的贸易重创!” 经过一番友好的洽谈,大明秉承着趁人之危的方针,和平的获得许多东西。 在关乎国家安危的时刻,威廉三世对于东方的殖民地也不怎么看重了。 一进一退,自然就有不少好处。 首先,东印度公司将以二十万荷兰盾的价格,兜售新加坡、巴达维亚,香料群岛,包括整个东南亚的殖民地与大明。 其次,大明承诺保护荷兰人的私有财产安全,继续允许荷兰人在东南亚经商,承认荷兰商人在香料群岛的经商特权。 最后,两国达成合作,大明允许荷兰商人在新加坡、巴达维亚,吕宋,台湾等地补给、停泊。 以及缅甸、安南等藩属国经商。 而荷兰也允许大明在印度东海岸、非洲东海岸等东印度港口停泊补给。 对于大明来说,不费一兵一卒,仅仅是六十万银圆,就得到了整个东南亚地区,是非常值得的。 而且有了荷兰人的港口码头,大明的商船将会沿着熟悉的航线抵达欧洲。 董任很是满意,他举起酒杯:“亲王殿下,为贵我两国的友谊干杯!” 威廉三世倒是没什么气馁,笑着道:“干杯!” 这场利益切割,损失的是东印度公司的利益,与荷兰政府关系不大。 甚至为了不得罪过狠,他可是极力争取了二十万荷兰盾。 虽然此时的东印度公司市值依旧达到了百万。 但东印度公司的根本在于对好望角和麦哲伦海峡的特许经营权,只要这项没变,依旧没伤到根基。 只是,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殖民领地扩张,功亏一篑了。 而归根结底,殖民地不就是港口码头,为商船提供补给吗?在东方的贸易依旧能持续。 回到使馆,董任激动不已:“快,派人回大明,将消息传过去!” …… 此时的大明已经来到了绍武二十六年。 二十余年的盛世,人口不断地爆发。 仅仅是京城,因为东河县的开发,让人口迎来了大增长,大量的建设促进了人口的迁移。 短短数年间,东河县因为临近玉河,以及通州与京城的中转,人口总数超过了三十万。 其繁荣,不亚于京畿四县,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五县了。 同时,对于藩国迁徙的开放,使得沿海地区百姓持续不断地向海外而去。 每年的迁移规模,超过十万口,而且增加速度持续加快。 “两亿三千万!” 御书房,夏日还未抵达,绍武皇帝就待在御书房。 眼前出现的庞大数目,让他有些眼晕。 丁口税被废除,百姓们对于人口上报是自然是踊跃的。 能当良民,谁愿意当隐户? 短短四年时间,一次简单的人口调查,大明人口暴增至两亿三千万。 这样的速度,等到了绍武四十年,朱谊汐毫不怀疑,其能突破到三亿这个数字。 甚至,绍武三十五年就能到了。 人口大爆炸。 “陛下!” 朱谋躬身,声音不急不缓:“良种的选育立下大功,北方多种玉米,土豆,而南方则多种番薯。” “紫云英被广泛种植,据微臣所知,仅仅是顺天府,每亩地增产一斗有余,多的有两三斗,实乃真正的盛世!” “而这一切,全凭陛下之功,祖宗庇佑……” 堵胤锡年龄大了,在绍武二十五年,也就是去年致仕回家养老,而闲置多时的朱谋,在一众大臣的举荐下,再次被启用,成为大明首辅。 毕竟次辅阎应元也不过五十七岁,仍旧年轻,资历也不太合适。 毕竟短短五六年间,就实行两级跳,实在是太快了。 而实质上,却是元勋派们依旧实力庞大,推举朱谋上位是最好的人选。 朱谊汐对于朱谋自然是不置可否。 遭遇了挫折后,朱谋自然是成熟了许多。 “歌功颂德就不必了!” 朱谊汐当久了皇帝,对于拍马屁差不多快免疫了,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爱听了。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四十九了,将至五十,岁月催人老。 “东北三地的人口如何?” “辽宁已至四百万,而吉林堪堪破百万,黑龙江则不过五十余万,主要是苦寒太甚,百姓们都不乐意去!” 朱谋忍不住住叹道。 这数据看上去不错,但要知道,仅仅是顺天府二十余县,就有四百万人。 山东此时更是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之巨,是东北的三倍多,一举超过了在前明时期的巅峰人口。 两千万指日可待。 要不是京杭大运河还在,不知多少人穷困潦倒了。 “不愿意就不去了?”朱谊汐冷声道:“山东和河北的人口都快炸了,多少单身汉?” “历年来迁移海外的百姓,多以福建、广东,广西三省居多,其他各省无动于衷,尤其是山东这样的人丁大省。” “内阁草拟诏书,优化下吉林、黑龙江的条件,若是仍旧不见效,可行山东填东北之策。” 山东填东北? 朱谋心头一惊,随着年龄增长,皇帝愈发的冷血了。 要知道在以往迁移百姓,可是软性的,如建设兵团,移民政策等,如今这硬政策,对于百姓的伤害就大多了。 第一百四十章 围棋大会 三月的秦国是湿润的,但相较于雨季,又显得更为适宜人类的活动。 在距离雨季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整个福清村迎来了一年中最重要的清明节。 福清镇位西贡府之北,聚集了三千余人,五百余户百姓,他们都来自于福建的福清县,故而以县命之为镇。 这一天,天蒙蒙亮,福清镇以及附近的村落,就已经忙活起来,街道上人影幢幢。 “阿多,阿多!”在姐姐的一声声叫唤中,阿多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不得不掀开肚子上的毯子,从竹床上起身。 “阿姊,天还没亮呢!”阿多忍不住抱怨道。 “等天亮,阿爸就得拿竹子打你屁股了!”姐姐笑着说道,给他穿好了草鞋。 一旁黑白相间的狸花猫,则在床脚逗弄着一条指头细的小蛇,津津有味地玩耍着。 “哦!”阿多小脸一绷,立马就起了身。 床上的稻草枕头都被他甩飞在地。 阿多来到大厅,就见阿娘正踩在椅子上,拿着柳树枝插在屋檐。 他急忙过去帮忙,扶起椅子。 在院子里,两个姐姐见他起来了,立马将编制好的柳环戴在他头上,笑嘻嘻道:“清明不带柳,生来便黄狗!” “好了!”这时候,阿娘从椅子上下来,揉了揉腰:“去做饼菜,待会还得敬祖宗呢!” 这时候,劳累一夜的阿爹这才从屋子里出来,手中拎着一串的金元宝,以及大量的扇状的黄纸,香烛等。 而令阿多惊奇的是,那箩筐中一张张的清明旗。 有一张纸剪裁而成,拎着头,就能成为宝塔状形状,颇为好看。 “走吧!”阿爹对着阿多脑袋就是敲了敲,指着屋后道:“跟我去拜祭一下屋主!” “阿爹,我还没吃饭呢!” “回来再吃!” 阿爹毫不犹豫道。 旋即,阿多拎着客厅中早就备好的竹篓,里面是米酒,一小碗米饭,一杯茶。 父子二人就这么走着百来步,在屋后的竹林中停了下来,一处孤坟矗立。 阿爹就拿着刀割起了杂草,对于乱长的竹子也是胡乱拉扯。 眨眼的功夫,孤坟就齐整了许多。 阿爹将清明旗放置在坟头,拿块石头压住,然后又用竹竿画了个圈,将黄纸蜡烛放入,再用石镰点花。 “呼呼——”黄纸燃了起来。 “跪下!”阿爹撒了茶,酒,然后又把米饭放置。 父子二人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合十拜了拜。 “这本是咱家屋子那的坟主,咱们占了人家的地,还挪了个位置,这是天大的恩德,你得像祖宗那样的拜。” 阿爹摸了摸其脑袋,灌输着知识:“死人是不能得罪的,咱们每年都清明、中元,过年都得过来拜拜,保佑我一家风调雨顺,保佑我儿成才,好好读书……” 啰嗦了一阵后,将酒茶饭又带走后。 阿爹看了黄纸烧了差不多了,这才熄了火离去。 回到家中,正好是饭熟了。 润饼菜,实际上加润菜饼,米粉制成的薄饼,卷起肉、菜、饭,吃起来津津有味。 阿多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三张才饱。 这时候,慢条斯理吃着饼,阿爹则忍不住道:“当年在老家,一天吃两餐,肚子饿的咕咕叫,来到秦国后。才填饱肚子,一日三餐了!” “这好日子,就跟神仙过的一样!” 阿娘眯着眼睛笑着,对于一家人吃得如此开心,也感叹道:“谁说不是,这日子长久下来就更好了。” 这时候,三个姐姐则同样吃着,说着悄悄话。 天亮了。 “走!”阿爹带着阿多,拎着黄纸香烛,以及那一迭纸旗,阿多则拎着酒菜米饭,跟在身后。 走了不到百来步,父子二人就来到了一处院落。 此时这里已经聚满了人,大家伙都是男丁,挑的黄纸,拎着米饭,有说有笑的。 所有人都来自同一家族,五代以内的血缘关系,导致关系亲近的很。 “咳,都到齐了?” 好一会儿,在屋内走出一老汉。 “阿公,都到齐了!” “那就好!”老人笑了笑,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是咱们家在秦国的第十年,算得开枝散叶了,繁盛的很。” “但日子过得好,全是祖宗保佑,可不能疏忽了!” 言罢,他指着身边的大汉道:“阿孝,这次你带路,让大家去上坟吧!” “是!”阿孝明白责任,以及未来族长的重任,郑重点头。 旋即,阿多与另一个相同年岁的男孩驮着竹竿,竿子上挂着白旗,偌大的黑字:“陈”在其上。 后面,几个汉子抬着纸马,纸人跟随着。 最后则是跟着敲锣打鼓的一群人。 大家伙也只是走了两三百步,出了村子,来到了一处坟地。 短短十二年,这里已经起了三五十座坟,都是他们的亲人先人。 画圈,撒酒茶,摆放米肉。 在新任族长的带领下,所有人叩拜起来。 接着就各自散开,祭拜自己的先人。 阿多看着眼前的三座坟,感觉很是熟悉。 木碑上的字中,上面书写着子孙中有他。 “爹,娘,大哥,我又来看你们了!” 阿爹眼眶湿润,放下纸旗,摆放酒菜,带着儿子磕头起来。 虽然是衣冠冢,但他却格外认真。 祭拜结束后,所有人开始了除草活动。 坟墓立马就干净整齐了。 接着众人又走向了祠堂。 一路上沉默的老族长,此时却颇为激动,花白的胡须颤抖着: “咱们陈家来自于福清县,在绍武十四年迁移到了秦国西贡府,当时全族只有寥寥二十来人。” “吃不饱,穿不暖,如今全族都成家立业了,男丁超过百人,已然不下于在福清的族人了!” “但人不能背祖忘宗,祖宗才是咱们的根,先人的恩情一辈子还不了……” 介绍起陈氏的来历,老族长可谓是滔滔不绝,气势十足,一点老态都没有。 阿多年年听,都快背下来了,他扯了扯阿爹的裤子:“阿爹,福清在哪?” “在福建!” “福建又在哪?” “在大明!” “大明是什么?” “大明是咱们的根,你阿爹在大明,祖宗们都在大明!” 意识到很难解释,男人只能硬着头皮道:“秦王是大明皇帝的儿子,秦国是大明藩国!” “哦!”阿多似懂非懂,他当然知晓秦王的身份,那是极为尊贵的身份。 大明皇帝比他还尊贵,那还得了? 河内。 绍武十六年在西贡扎根,绍武十七年灭阮氏,十七灭郑氏,三年时间再次统一了安南,建立起了秦国。 近十年的时间,秦王的励精图治,轻摇薄赋,携带大军灭了寮国,文治武功达到了巅峰。 历史在安南历史上,也无人能匹敌。 正如绍武皇帝在国内威势日隆,秦王朱存槺同样如日中天,朝野无人可匹敌。 此时的首相已经换成了毛复,次相为刘玄初,群相则是本地人李时荣。 在秦国这个旗帜下,无论是汉人,还是土著,都聚拢在一起为秦王效力。 国势日盛。 昔日建设的秦王宫,也日趋雄伟,宫殿三十余,屋舍三百余间,占地超过三百亩。 河内城的人口,超过了五十万,是整个南洋地区第一大城。 毛复激动道:“殿下,下个月中旬,我国将进入雨季,但赋税已经征收的差不多,只待入库。” “多少?”秦王神色一正。 “各府合计约有五百万石粮食,同时,我国百姓总数,则突破至八百万……” “人口增多,多是原寮国的人吧!” 朱存槺随口道。 覆灭寮国后,其王室从万象逃离,南逃至湄公河下游地区,再次建立了王国。 虽然没了一半都国土,但寮国却依旧保留着元气。 关于地形因素,秦国就不再进行穷追猛打,而是命其朝贡,并且册封其为南掌君,成为秦国的属国。 加上那些附庸的部落,秦王过了一把上国的瘾。 在其故土上,秦国在其精华地区设立万象府,丰湾府,华清府。 仅这三府,就增添了数十万人。 余下的地方,则看不上其贫瘠,分封为三个小封国,由秦王的儿子们担任大君,等待日后就藩即可。 “殿下圣明!” 毛复笑着道:“南洋诸藩,以我秦国为首,实赖殿下之功!” 朱存槺矜持地笑了笑。 见此,刘玄初见缝插针,发表了自己的话:“殿下,朝廷颁布谕旨,将进行围棋大会,遍邀海内外棋手参与,决出真正的棋圣!” “听说皇帝陛下会邀前三名为棋待诏……” “围棋会?”秦王无奈道:“父皇总喜欢弄些新奇的玩意,围棋乃小道也,何故……” “殿下慎言——”毛复惊了,忙不迭打断其话。 秦王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要是被知道了,不孝的帽子打下来,可有自己苦头吃! “嗯,陛下文治武功已至全盛,古往今来无人可比,围棋大会彰显盛世之名,正合其时。” 秦王忙补救道:“首相,我秦国不能落后,一定要选出真正的大才,方显我秦国本色。” “凡入获得不错名次的,藩廷绝不吝啬奖赏……” 这自然得到了众臣的赞同。 紧接着话题,则是比较突兀的水师。 虽然国土狭长,但由于国内河流众多,秦国自然是设立内河水师,规模达到了三千人。 但由于临海之故,南海如此庞大的海域,自然要秦国的力量出现。 再加上国库充裕,设立南海水师自然是应该的。 原本对秦国来说,东海最亲切,但南海是大明的命名,他们自然不敢违背,只能称呼为南海。 “朝廷在南海不是有水师了吗?”毛复忍不住道:“咱们再设,岂不是多此一举?” “首相,南海极其辽阔,就算是朝廷的水师也是力有所逮,咱们沿海地区颇为,无论是查缺漏税,或者杜绝海盗,都是应该有自己的水师!” 刘玄初忍不住解释道。 “要多少钱?” 秦王就果断多了。 “臣嘱意设三千人,以千料大船为主,以粮来算,合计只要二十万石。” “还不算多!”秦王点点头:“那就设吧,西贡,海防,顺化,各有千人。” “殿下圣明!” 毛复微微蹙眉,随即又松了下。 对如今的秦国来说,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 “清明将至,就休沐三天吧,诸位卿家也歇一歇,扫墓踏青!” 秦王轻笑道:“雨季来了,可就没这好日子过了。” 众臣自然是一阵感谢的话。 …… 京城。 随着围棋大会将要举行,整个京城刮起了一阵围棋热。 棋馆就从三十余家,爆涨至两百余家,遍布京畿五县,可谓是盛行。 那些闲适的读书人,自然是乐意下棋这桩雅事的。 北京城百万人,识字率在天下首屈一指,读书人是最闲的,会下棋的规模达到了五六千人。 天轩棋馆,拥有数十座棋盘,在京城也是个大棋馆,名声颇大。 虽然还是下午,依旧人满为患。 大量的下棋在其中静静地下棋,安静中自然有一股的喧闹。 方百花刚下车,就见自己的好友小芸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手中的茶水都忘了倒了。 “小芸!” “啊,百花,你来了!”小芸瞬间活泼起来,她看着俏丽温婉的少女,忍不住道: “江流儿还没到呢!” “你让他过来干嘛!”方百花轻笑道:“人家一心钻研棋术呢!” “这不是棋馆来了个屁股上天的家伙吗,号称什么棋鬼王!” 小芸指着棋馆中,穿着破旧短衣,随着扎起头发的少年。 其毫不尊重地单脚踏座,满脸的得意。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三十来岁的读书人,已然是愁眉苦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 身边的那群爱好指手画脚的伙伴,也一个个抓耳挠腮。 “这小子下了十盘,棋馆里厉害的都没下过,我可见不着他那要上天的样子。” 小芸叉着腰,气愤道:“如今只有你那青梅竹马江流儿才能教训他了!” “什么青梅竹马!”方百花立马羞恼起来:“别乱说,我们只是棋友!” ps:求月票了,兄弟们 清明习俗是根据我老家写的,福建的实在不清楚…… 第一百四十一章 铁路 在万众瞩目中,江流儿还是出现了。 十六岁的少年星眸皓齿,穿着体面的长袍,脚步轻盈:“这时候还叫我?” “最近围棋大会要开了呀!” 面对江流儿的抱怨,小芸则羞愧难当,而方百花则抱怨道: “半个月不见人影,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不好意思!”江流儿无奈道:“棋院都在研究怎么比赛呢!” “话说,真的能成为棋待诏?”小芸难掩心中的激动:“女人也能参加吗?” “应该可以!”江流儿点点头,瞥了一眼方百花:“只是很难哦!” 方百花也苦笑道:“男女棋力差别太大,我估计能进前百就算是不错了!” 江流儿来到棋馆,见到了嚣张气焰的棋鬼王,忍不住道:“兄弟贵姓?” “棋鬼王!” 江流儿忍不住摇头,这名字搞不好犯忌会,还容易挨打。 “请!” 两人猜先,棋鬼王执白先下。 中国两千年都是白棋先下与座子制度,而日本在一百年前就变了。 而所谓的座子,就是开始时双方在四个星位上各摆上两枚棋子,以确定黑白双方各占两个角。 半个时辰后,棋鬼王低头不语:“我输了!” “围棋之道,跌宕起伏,没有谁是常胜不败的。”江流儿安抚道:“你的天赋很不错,所以要更加努力才是!” “莫要骄傲不满,小觑天下人!” 突然,棋鬼王捂脸哭了起来:“我想参加围棋大会!” 江流儿哑然。 围棋大会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棋力高低无法辨别,那就靠钱吧! 凡想参与的,必须报名费一块钱。 围棋不像是象棋,精通此类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一块钱不多不少,正好进行选取。 江流儿见此,刚想言语,一旁的小芸则喊道: “要不你在我棋馆当客卿吧,负责指导别人下棋,包你吃住,一个月给你三块钱!” 一旁的客人则热闹起来:“小芸,你是招上门女婿吧!” “指定是看上了这少年!” “再瞎说,棋盘费翻倍!”小芸恼怒起来。 这下,所有人止声。 因为围棋大会的缘故,京城在短短数月时间,迎来了数万人。 来自于各大藩国的棋手,全国的优异棋手们,蓄势待发。 黑木秀哉与跟随师兄藤泽荣男,以及师妹中川百合一起,代表中川棋院参加围棋大会。 而江户幕府则鼎力支持围棋四大家,本因坊家、井上家、安井家、林家,尤其是本因坊四世,本因坊道策,更是种子选手。 “北京的人实在是多!” 中川百合忍不住惊叹道。 相较于江户的河道纵横与屋檐低矮,北京临街房屋的,基本是两层,面事,各种幌子,招牌数不胜数。 沿街叫卖的吆喝声,更是连绵不绝。 各色的小吃,特产,以及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物产丰富,富饶的北京,深深地刻在众人心中。 “这里比江户好,没那么多火灾!”藤荣泽男轻缓了口气。 黑木秀哉则沉声道:“那冒着黑烟的火车,才是最让人震撼的,短短四个多时辰,就从天津抵达了北京城。” “天朝上国,果然厉害!” 三人与几个随从行进在宽敞的街道上,逛了一圈后,就在悦来客栈住下。 为迎接五月份的万寿节,围棋大会在四月中旬展开,二十天的时间决出优胜者,为皇帝献礼。 据礼部所奏,此次海内外报名的棋手,达到了一万八千人。 故而,一棋决胜负,两两进行对决。 十天的时间,就只剩下十八人。 令人惊奇的是,十八人中,大明只占据了八席,而日本则占六席,朝鲜两席,秦国两席。 齐国,辽国等只是凑个热闹,并无多少厉害的棋手参战。 也是如此,战况尤为激烈。 对于朝野来说,日本的异军突起,着实让他们惊讶不已。 “难道日本仅比大明略逊一筹?” 朱谊汐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白了关键: “日本废除了座子制度。” 礼部尚书张同敞难得陪皇帝下棋。精神奕奕的,生怕下错了子让皇帝输了。 “陛下圣明,座子制度先下星位,限制了先手优势,但同样也让局势更加平衡,长考众多,观赏性不强!” “棋局就没有日本人那般激烈,显得很是呆板!” 说白了,开局沿用固定了的格式,对于围棋来说就限制了发挥,难度飙升,对于新人来说是不利的。 这就跟钓鱼必须要用蚯蚓,不能打窝,不能用米粒,泥鳅等,限制太多,从而束手束脚。 甚至因为几千年不变,格式单调,棋谱的重要性大肆提高,一定程度上压过了能力。 例如,点三三就不能用。 不能点三三的围棋,还叫围棋吗? 朱谊汐思考着,废除座子制对于围棋来说,不亚于砸开锁链,任其自由舞蹈。 对于大明的围棋未来,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这件事不需要官方下令,而是让围棋届自我革命! 而怎样打破既得利益者呢? 不外乎上行下效了。 作为棋子的,则是棋待诏们了! 毕竟皇帝都不行座子了,你们行座子干嘛? 不过围棋只是小道,朱谊汐最看重的,莫过于通过围棋大会,对诸藩国施加的影响力。 “这次有多少的藩国文人入京?” “禀陛下,约莫千人左右,仅仅是日本就有三百人,朝鲜两百余人……” 朱谊汐点点头。 在政治上,藩国隶属于大明,如年号,政治体系,衣着,乃至于文字等,几与大明等同。 同时科举遍录藩国,一则是筛选人才,二则是培养藩国官员的亲善度。 光是上层也不够,棋会则更民间一些,也是能更增强文化向心力。 聊了一会儿,张同敞才算是敢言语了:“陛下,太子去岁又离京去了两广,怕是不利于国本……” 朱谊汐眉头子蹙:“不遍览地方,怎知民间大事?” “太子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就莫要多言了!” “是!”张同敞忙低头。 在西臧待了近三年时间,太子朱存渠深刻地改变了高原的局势,从而让高原从农奴制变更为了封建地主制。 大量的自耕农和中小地主成为主流,涌入西臧官场,从而奠定了大明的统治根基。 随后,为稳固局势,两广总督于成龙就地免职,去往西臧继续督抚高原,担任康臧总督。 太子也功德圆满,从高原而归,在北京城待了大半年。 随后,他又被任免为两广总督,单独改土归流的重任,着重解决琼州府的改土归流问题。 可以说,这位二十八岁的太子,倍受皇帝信任,已经足以担负封疆大吏的职位。 但这样的培养,对于文官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太子在京城坐镇是最安稳的策略。 朱谊汐对于文官的担忧是表示理解的,但对于自己突兀去世这种事,他是怎么也无法想通。 虽然大明皇帝四五十岁死亡算是平均水平了,但我可是穿越者,六七十都算是侮辱了。 不过,朱谊汐让太子在外,除了有培养的意思在其中,更大的原因则是避免二龙见面。 作为储君的太子,天然就对人心具有吸引力。 他倒是不怕太子造反,上演父慈子孝一类的,关键是怕太子被裹挟,利用,不知不觉就站在皇帝对立面。 例如北魏孝文帝的太子,就成了保守派的代表,拒绝汉化,不得不被废。 皇子或者太子一旦涉及政治,就不免的成为利益集团,皇帝就不可能置之不顾。 这也是宋、明两朝把太子虚抬的原因,直接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元朝允许太子参政,父子相斗,政变频发。 朱谊汐自然不会虚抬太子,同时也不会给予太子握有大权。 索性中和一下,就让太子长待在地方算了。 一边能培养能力,一边要避免坐大,实在最佳选择。 由于长时间别离,偶尔见一次面,父子关系就颇为融洽,比历史上那些皇室强多了。 至于皇后,有皇孙陪着,太子就不算什么了。 紧接着见面的是工部尚书赵郎星,他与张同敞可谓是互相调了位置。 五十岁的他,已然精力旺盛。 “陛下,从北京抵达吉林的铁轨已经修建成功,只待试行几天后,在万寿节当日通行,为您献礼!” “别搞时间限定,只要能安全通行就成!” 京吉铁轨的畅通,让朱谊汐的心情好上不少。 这条铁路是由京沈铁轨延伸而去的,把时间都算上,那就修了足足有八年时间,长度达到了两千里。 耗费了钱财,达到了近两千万银圆。 几乎是一万块一里路。 而要知道在内陆平原,一里的平均成本只要四千块。 京吉铁路一成,朝廷对于东北控制力将会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原本从北京到黑龙江需要赶路三四个月,如今一个来月就成了。 当然,有了铁路,东北的粮食,木材等物资,也会更快的地输送至北京,加大了朝廷对东北的剥削。 毕竟朝廷这些年来,尤其是近几年来,决定对其大范围移民,没有便利的交通是很难让移民搬迁的。 “除了京吉铁轨外,京开铁路也将在年底通车,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赵郎星兴奋道。 北京至开封的铁路建设与京吉铁路不一样,属于纯粹的汲取物资。 河南水运不发达,那就只能通过铁路来将粮食向北输送了,省去大量的运输成本。 对于北京来说,运河和海运固然可取,但铁路运输的成本也并不高,用三条腿走路更加稳妥。 朱谊汐微微颔首。 这几年来,除了惯常的兴修水利,朝廷最大的工程就是修铁路。 每年的财政支出,稳定在千万左右。 除了京吉、京开两条铁路外,第三条铁路,也就是西安至肃州铁路的畅通,这让西北局势愈发稳定。 甘肃已经成了稳定西北的定海神针。 接下来要修的铁路并不多,绥远九原至库伦的九库铁路;西肃铁路的延伸,肃州至乌鲁木齐的铁路。 乘着有钱,自然是要进行大建设。 而对于南方那种需要开山钻洞的地形,朝廷倒是没什么修路的打算。 因为遍及南方的河流,足以代替铁路的作用了。 不过,朱谊汐倒是觉得,可以沿着大运河,修一条京宁铁路。 彻底缓解运河的压力,使得大运河真正成为货物运输的主流。 余下的倒是能在北方修修补补,南方施工难度太大,还是留给后来人吧! “铁路运送盈利几个?” 皇帝问起了关键问题。 “陛下,蒸汽车头愈发有力,即使满载十车厢,一个时辰也能走四五十里,运煤运粮倒是方便,运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赵郎星思量一番,道:“如今京绥线年盈三十万来万,京津线年盈百万,京保(保定)线可盈二十来万!” “西肃线则只有十来万了……” 三条线路之中,京津只有三百里,但却是北方最发达的城市,故而盈利高。 京绥虽然经过了大同,但一路上荒芜的地方实在太多,人口也少,军事大于经济。 话虽如此,但在这个时代,铁路运输成本是极低的,仅次于水运。 一般的话,二三十年就能收回成本,剩下的就是纯赚。 这也是为何内阁对于修铁路极为支持的原因,实在是亏在一时,利在百年。 每修一条铁路,就相当于增加一条财源,比纯粹的攒钱好太多。 这些年朱谊汐也是看开了,国库存个七八千万就差不多了,余下的还不如撒出去促进银圆流通。 只要他的内帑不缺钱就成。 片刻后,见皇帝没了兴致,赵郎星这才离去。 “阁老的位置太香咯!” 朱谊汐摇摇头。 首辅朱谋,次辅阎应元,群辅刘湘客,严起恒,如今还得增添一人,形成五人模式。 这下,八部尚书们岂不急了? 回到后宫,坤宁宫却热闹非凡。 原来是皇帝四十八岁的大寿,临近的梁王、福王,以及齐王、越王,还有秦王,也陆续抵京,为皇帝拜寿。 太子也匆忙而归尽孝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转世 第1162章 转世 “父皇!” “陛下!”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整个坤宁宫就仿佛按了静音键。 “恩!”近三十年的君主生涯,让朱谊汐充满了威严,即使他嘴角含着笑。 他第一眼并不是看向诸王,而是二公主永清公主,其早就嫁给了安国公李继祖之子,如今儿女成双,成了贤妻良母。 不过此时她,在皇后和兄弟们面前,依旧露出几分童真气。 “永清来了!” 朱谊汐看着站着有模有样的外孙,忍不住摸了摸脑袋,笑道:“难得,肯来看你父皇!” “父皇说哪里话!”永清公主忍不住撒娇道:“我这不是怕人说闲话嘛,有公主府不待,天天回皇宫……” “公主府也不错!”皇后孙雪娘柔声道:“只要你与驸马和睦相处,我就满足了,嫁出去的女儿,哪能天天跑娘家。” 朱谊汐摇摇头:“女儿孝顺爹娘,多来看看才是好事!” 旋即,皇帝的目光聚集到了诸王身上。 老大秦王自然是首当其冲。 在朱谊汐的目光中,自己这位庶长子愈发的沉稳了,皮肤也黑了,双目内帘,昔日的锋芒收起,上位者的气质凸显无疑。 “几年了?” 朱谊汐叹道。 “禀父皇,绍武二十年儿臣回来了一趟,如今已经有六年了!” 秦王瞬间眼眶发红,一副情难自控的模样。 朱谊汐也懒得计较他是否演的,但心情却颇有几分不好受。 秦王十八岁就入安南,异国他乡进行打拼,其中的辛酸难以言表。 也正是秦国的矗立,使得封邦建国的政策得到了再次确认,从而演变为了国策。 “难为你了!”朱谊汐安抚了一句:“如今秦国日新月异,倒是显得伱本事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全赖诸臣辅佐之功,儿臣只是采纳他们的意见而已。” 秦王倒是谦逊的很。 “你是诸藩之长,要做表率。” 夸奖了一番后,朱谊汐目光继续在几个儿子身上转悠。 次子齐王,五子越王,六子卫王,七子福王,九子湘王,十子梁王,合计七王聚集北京为皇帝贺寿。 余下的诸王,要么距离太远,要么是藩国新立,离不开人,皇帝就特令其在藩,无须前来朝贺。 毕竟也不是什么整寿。 父子之间的话题,无外乎国事罢了。 福、梁二藩就是在蒙古高原,典型的一城一国,数万帐牧民,以及万八千的农民种地,就能支撑起来。 平日里遇到什么灾害,也会有漠北将军救济帮忙。 这是距离近的好处。 湘国在文莱,婆罗洲北部。 湘王去年就藩,日子还算安逸: “禀父皇,湘国汉人较多,田地虽然不如秦国肥沃,矿场不如齐国丰厚,倒是过得去!” 朱谊汐缓缓点头。 皇后听得眯着眼,倒是入神了。 湘王是她的幼子,如今日子过得去,也算是让她欣慰了。 一旁的卫王则紧随其后:“高棉覆灭后,大小贵族反抗不断,儿臣不断遣人剿灭,又多加安抚,这两年才算是稳定下来!” “幸赖父皇开恩,卫国才得以招募移民,朝歌城如今丁口已有十万,全国百余万……” 东南亚的各国中,还有这两年在婆罗洲建立的岐国,闽国。 湘、岐、闽,三国分一岛绰绰有余,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划定边境,因为还为找到边境在哪! 毋庸置疑,湘王就是婆罗洲三国之长。 而秦王嘛! 红河三角洲能养几百万人,湄公河三角洲还未大规模开发,但实力初显,卫国也较为顺从。 至于从柔佛国土上建立起来的蓟国,北方是暹罗,南边则是南洋水师驻地新加坡,安稳是自不必提的。 到了今年,朱谊汐决定再接再厉,以一年一国的速度,把杞国建立在苏门答腊岛,曾经的旧港宣慰司的国土。 见着皇帝露出沉思,齐王忍不住道:“父皇,在香料群岛东边,还有个新几内亚岛,是荷兰人发觉的,还未多开垦,其面积不下于婆罗洲……” “新几内亚岛?”朱谊汐眉头一皱:“这倒是个好地方,除了荒凉了点,野兽多了些,倒是并无什么坏处!” “甚好,可给你的几个弟弟封国了。” 瞥了一眼众儿子,朱谊汐心中苦笑:“一年一国来不及了,至少要一年两国才合适。” 在贾代化攻下的阿姆河流域,与辽国接壤的阿富汗北部平原时,朱谊汐一直心中平和,想着要不要设立藩国。 毕竟太远了。 随后,辽王因为不愿意直面波斯,所以上书朝廷,想让一个弟弟当前哨站,建立藩国,互相帮助。 朱谊汐思虑再三,同意了设立藩国的方案。 就此,阿姆河流域就设立了邢国,乃是辽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辽国与邢国,自然是天生的盟友。 同时,前两年太子在高原上灭了尼泊尔三国,从而请求朝廷设立藩国,以为高原屏障。 尼泊尔在喜马拉雅山南麓,与印度接壤,山岭较多,不是什么好地方。 朱谊汐思量再三,觉得还是要选了优秀的儿子,十八子雍王就成了首选。 此子性格谨慎,但又不乏武力,为人阴沉,属于谋而后动的角色,最适合在这等中间地带经营藩国了。 不像是南洋,那里几乎成为了大明的内海,又有南洋水师帮忙,可谓是安稳异常。 “陛下,太子殿下抵京,已至宫城……”宦官轻声道。 这下,气氛立马就缓和许多,人也活泼起来。 “让太子携太子妃来坤宁宫吧!” 皇帝轻声道:“正好与大家伙聚聚!” 历经多年的地方磨砺,尤其是高原的环境,朱存渠在白皙的皮肤,也不免变为麦色,以往儒雅的气质褪去,多了几分凌厉。 同时,独掌大权的熏陶,让他不自觉地呈现出一股自信。 “殿下!”太子妃柔声道:“陛下在坤宁宫叫咱们过去!” 朱谊渠无所谓道:“还是那老一套,问施行,问后果,问由来,老头子的心,从来没放下过。” 嘀咕着,他换上了龙袍,撇了一眼站地笔直的小人,正在开蒙的儿子,嫡长子。 不出意外,等到他年岁大些,太孙的名号也会赐下。 他离京多年,这个好儿子陪伴在父皇母后身。 “安儿,咱们去看祖母!” 牵着其手,朱存渠难得露出一丝温情。 虽然这些年来,他陆续纳了十几位妃嫔,但子嗣单薄,只有四子三女,较皇帝差之千里。 对于拥有嫡长子身份的儿子,他天然地就亲近些。 另一边太子妃则落后半步,不敢逾矩。 片刻后,三人抵达了坤宁宫。 一应的喜意自不必提,皇孙的懂事可爱,搏得了藩王们的一致夸奖。 太子一如既往地汇报起琼州府的改土归流政策。 说了一通,但却不得不表示难度很大。 黎瑶生性蛮横,桀骜不驯,教之以农桑可谓是困难重重了。 ………… 此时的拉萨,一片祥和。 距离太子改革将近四年时间,西臧也开始名副其实起来。 大量的农奴被解放,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房屋,成为了自耕农。 中小贵族们也顺应世事,让农奴变更为佃户,长工,改善其生活水平。 昔日数万帐和硕特蒙古人,并没有因为和硕特汗国灭亡而跌入谷底,而是分到了牧场牛羊,成为了西臧的一部分。 毋庸置疑,相较于之前的贵族和僧侣消费,自耕农和地主们更乐意花钱购买大量所需,无法自给自足。 这样一来,西臧的经济,立马就活跃起来。 至绍武二十就年春,西臧的耕地面积达到了五百万亩,草场两三亿亩,人口增加至一百五十万。 其中,寺庙近五千座,僧侣超过十万人,可以说每十五个人就要供养一位僧人。 拉萨可以没有商人,但不能没有僧人。 粮食勉强温饱,而牛羊畜养数量不断攀升。 几乎是肉眼可见,拉萨的人口突破了十万关卡,涌向二十万人。 索朗扎西怀着感恩的心,跟随的商队来到了拉萨,然后亦步亦趋地在客栈订下了房间。 紧接着,他与大部分的牧民一样,来到了布达拉宫,朝觐达籁活坲。 自然而然,他们这些屁民根本就没有资格见到活坲,只能在布达拉宫外面跪地祈祷,诚恳异常。 “对亏了佛祖保佑,我们才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索朗扎西认真地叩拜着: “希望这样的好日子继续保持下去,不能回到从前……” 想着以前那为奴的日子,他不寒而栗。 妻女任人霸凌,自己却不能有丝毫的阻拦,不然的话轻则挖眼,重则断手要命。 如今家里有了十几亩地,还有草场,种的粮食自己吃,变卖牛羊能改善生活,隔三差五能喝上一杯羊奶,每个月都能喝上一杯奶茶。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 多亏了太子殿下! “佛祖保佑太子殿下长命百岁,永享福禄……” 他嘀咕着,将怀中的钱袋打开,拿出了一块银圆,认真地放置在钱箱中。 拉萨的牛羊不值钱,一头牦牛只要一块钱,羊甚至只要三毫,这一块银圆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让开!” 在他上香,来到广场上继续叩拜的时候,忽然几个僧侣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广场上的信徒们立马让开了一条路,让这些僧侣走过。 索朗扎西自然也不例外,粗暴的被推开,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脑袋与大地接触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埋怨,反而抬起头看着这些僧侣,面色惊恐:“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第巴罗桑土登抬起头,面色严肃:“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打扰到佛爷吗?” 经过一番改革后,虽然才回到高原一年,但第巴依旧代替达籁掌握着宗教事务,权势依旧显赫。 毕竟在高原这样的环境下,宗教影响社会方方面面,地方衙门哪敢真切的做对,多多少少还是会配合的。 “尊敬的第巴!”僧人脚步急促,忍不住道:“德木活坲西去了!” “什么!”罗桑土登大吃一惊,然后推开僧侣,直接朝着房间内而去。 坐在蒲团上,正熟读经书的达籁,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怎么失了分寸?” “佛爷,波密等地区各寺院总寺主,第穆教主,四世第穆呼图克图西去了!” 面对这番话,达籁浑身一阵,不得不低头念起佛来。 第穆活坲是林芝地区寺院的总寺主,在整个高原地区,拥有着仅次于达籁和班婵的威望。 四世第穆呼图克图由四世班婵认定为三世第穆活坲的转世灵童,从五世达籁受比丘戒。 可以说是他的徒弟了。 这些年来,一直跟随他去往北京城。 后来得封呼图克图,荣誉加身。 不曾想,突兀的圆寂了。 这对他的打击颇大。 “巡抚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第巴如实道。 达籁叹了口气:“金瓶掣签,看来要开始了!” 这在北京城达成的协议,对于规范地方活坲世系传承是极为有利的,也保证了基本的公平。 但却是第一次施行,也不知道高原会不会适应。 西臧巡抚张京墨对此早已经有了预料。 早在第穆活坲缠绵病榻时,他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立马千里飞信传给在西康省的康臧总督。 旋即,他令人保护活坲,使得其圆寂前,留下了必要的信息,为灵童的找寻获得了条件。 其一旦圆寂,立马在整个林芝地区进行寻觅同日、同时出身的孩童。 事关重大,他直接派出了上千人。 与之前不同,这些人的方向在民间的牧民,而不是在那些贵族之中。 “这可是第一次,一定要顺利!” 张京墨嘀咕着,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对于朝廷来说,金瓶掣签说万遍,不如真切的施行一次,如今却是好机会。 经过两三月的查询,终于在林芝外找寻到了三家在活坲圆寂时同时刻出生的孩子。 僧侣们禀告身份后,带回了拉萨,就地观察起来其日常,然后记录。 在这个时间,金瓶已经由喇嘛们念经多日,康臧总督则适时地赶到了拉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孙可望薨 总督携带着从京城赐与的金瓶,迫不及待地赶赴拉萨。 掣签前,要将金本巴瓶从大昭寺迎到布达拉宫供有绍武皇帝的僧装画像(圣容)和皇帝万岁牌位的萨松南杰殿。 由大呼图克图率三大寺及布达拉宫南杰扎仓僧众,诵经祈祷七天。 “开始吧!” 三名灵童的名字,生辰八字,纯粹用汉字书写,被放置到金瓶之中。 祈祷七日后,由各呼图克图和西臧巡抚,在大昭寺释迦牟尼像前正式认定。 由于是第一次使用,故而康臧总督冯良谟也是同往,共同见证历史时刻。 班婵与达籁念诵停止,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冯良谟。 后者也不含糊,直接拿起金瓶,双手轻轻地捧着,然后不断地左右摇晃起来。 三个纸团在金瓶中晃荡,仅需片刻的功夫,就见一纸团飞跃而出。 一旁的巡抚张京墨迫不及待地捧着纸团,放置在桌面上。 冯良谟与众人走上前,打开了纸团: 丹增嘉措,绍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初八…… “丹增嘉措为转世灵童!” 冯良谟朗声道。 这下,所有的僧侣们哗啦一下就热闹起来。 “我就说这孩子最聪明……” “平日里他老是去第穆活坲的旧房间,肯定是睹物思情……” “终于选出来了,这可比以前好多了!” 相较于之前贵族的明争暗斗,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刀枪剑影,此次的金瓶掣签格外的简单,也和平。 选人,念经,平和的就出来了。 僧侣们也感受到了仪式感的庄重性与公平。 用抽签法,实在是太公平了! “我会上报给京城,灵童就妥善安置在布达拉宫吧!” 冯良谟轻声说着:“日后也就按照这种方法来,不能有错漏!” “贫僧准备收其为弟子,不知可否?”达籁轻声问道。 “自然!”冯良谟笑道:“由您来教导,竟然又是一位才学出众的活坲。” 他对于达籁施加影响力之事,倒是毫不在意。 因为朝廷本就对其教主的身份很是认可,一个较为整体性的格鲁派,是高原安定的关键。 达籁喇嘛的能力,值得拥有。 张京墨则送这位总督阁下出了寺庙。 “结果是好的。”冯良谟随口道:“转世灵童是良家出身,那么就不会被贵族影响。” “达籁喇嘛年事已高,你可得注意好好操办,越隆重越好!” “是!”张京墨点点头:“最近河谷有些干旱,能从康城调集一些粮食过来,尤其是草料……” “这自然可以!”冯良谟点头应下,他这个总督不就是协调工作吗? “只要你把本子递上去就成。” 忽然,冯良谟认真道:“我听闻格鲁派重视规矩戒律,你平日里也要多加巡查,对于违背戒律国法的僧侣,也不要放纵。” “从严治之,方能肃清僧众内的害群之马!” 张静谟一愣,旋即点点头。 显然,上面已经从种田分田,转化为治理僧侣了。 也对,整个西臧也才一百五十万人,僧侣就有十万人,几乎是三户人家就得供养一僧人。 民间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多与达籁配合!”冯良谟认真道:“他毕竟是教主,要以他的名义行事。” “其余的教派也要筛查。” 一时间,整个高原迸发出肃清毒瘤,挑出僧众中鱼目混珠之人。 而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对其教派佛经的考核。 道德戒律且不问,对佛经的掌握是必须条件之一。 那些鱼肉百姓,大吃大喝享受生活的僧人,定然是出丑的。 德才兼备的毕竟是少数。 这股风气,不知何时传到了缅甸。 世子孙征灏闻之,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准备在东宫中宣扬起来: “我国僧侣众多,固然有许多守戒者,但违背戒律的却有不少,由于佛门松弛,以至于许多漏网之鱼活的痛快,这非出家人之道。” “我意草拟出家人之戒律,严加施行,一旦有违背者,或禁闭,或劳教,或逐出寺庙!” 说白了,孙征灏准备在僧人头上戴上个紧箍咒,把曾经松散且各自为营的僧人们控制起来。 而控制他们的缰绳,自然就是戒律,名正而言顺。 这样一来,遍及整个缅甸的寺庙僧侣们,将会受到限制,从而让王权凌驾于佛门之上。 对于孙家王朝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饱受儒家学说和汉家文化的熏陶,孙征灏又不像是之前的缅甸诸王,对于佛教无休止地推崇。 正在他津津乐道,宣扬自己的想法时,忽然从急促地脚步响起: “邸下,殿下急令您入宫!” “我知道了!”见到宦官脸色凝重,孙征灏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想法。 他三步并两步,出了东宫。 很快,龙辇就抵达了长寿殿。 浓郁的香料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让孙征灏鼻子一痒。 “父王!”见到床榻上瘦骨嶙峋的孙可望,孙征灏直接跪地,叫出声来。 孙可望则摸了摸这位倍受他期望的儿子,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缅甸这个江山,我算是完整地交到你手了。” “记住,一定要冷静,平缓,三年不改为父之政,让大家有个适应过程,然后缓缓图之。” 言罢,他就没再多言。 半个时辰内,缅甸文武数十人抵达宫内,跪成一排。 宦官则念起了遗诏,传位于世子孙征灏。 众臣连忙磕头拜下。 孙可望,这位西贼张献忠的养子,终于在异国他乡离开了人世,享年六十四岁。 孙征灏与群臣商议,拟定庙号为太祖武王,谥号则须呈报北京,让其进行赐予。 这是臣子的本分,不能逾越。 其陵墓自然是早就修缮好了,直接入住就成了。 对于其妃嫔,孙征灏起一座尼姑庵,就地安置在其中,免得打扰到他。 至于年号,自然依旧采用绍武二十六年,并无改元的要求。 由此,孙征灏成了孙氏缅甸的第二任国王,只待朝廷批准了。 “新京城,怎么看都觉得小了!” 孙征灏站在城墙上,感叹道:“也是时候进行扩充了。” 在武治上,缅甸周边并无强国,暹罗更只是鱼腩,被抢了清迈都只能哭唧唧接受。 这样一来,迎接孙征灏的就是内外的反对派。 地方上是那些旧贵族领主,中央则是那些靠臣。 同时,汉人和土著的隔阂,也是制约缅甸发展的尖刺。 “任重道远啊!” …… 小船一晃,海浪一滚,船只就抵达了栈桥。 船主吆喝道:“到了,到了,该下船的就下船!” 泉州港的码头,已然是极为繁忙。 丁大勇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那晕厥从大脑中离开,可惜怎么也无法做到。 在同乡的搀扶下,他踏上了栈桥。 几乎是转眼间,他的脸色好上不少,从惨白变成了正常,眼珠也有了光芒。 “他娘的,终于到岸了!” 丁大勇抑制不住肠胃的翻涌,趴在栈桥上就吐了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有不少,毫无顾忌的呕吐着。 海中的鱼会消化掉一起。 擦了擦嘴,他从怀中掏出了干粮,又嚼了起来。 “你怎么还吃?” “我都吐没了,肚子不就饿了?” 丁大勇啃食着,看向了泉州港。 作为海关驻地,泉州城是对西夷开放的,些许的西式建筑很明显,同时又有许多日式建筑。 泉州是对日本第二大的通商口岸。 几乎三成的日本商人首选泉州做买卖,自然而然就聚集了许多的日商。 而之所以如此,不外乎从宋朝开始这里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然后至明朝,堪合贸易是泉州的主流。 而对日第一大港口,自然是明州,也就是宁波。 二人搀扶着登上口岸,买了一些稀罕物,就租赁了一辆牛车,缓缓地回到了家中。 刚至村口,就引得老人的喊叫: “丁大勇,丁岱你们还活着呢!” 一时间,村子沸腾了。 谁不知道,丁大勇与丁岱结伴而行去了南洋,闯荡了两三年后,终于回来了。 不用说,要么衣锦还乡,要么狼狈而归。 而重新看两人这模样,必然是衣锦还乡了。 族亲们纷纷赶过来问东问西,想要知道是否发财了。 而赶来的父母则止不住地叹息,又咧着嘴笑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回到家中。 “老大,怎么样?” 丁老头脸上的褶皱似乎都能夹死蚊子了,他粗糙的双手磋磨着,眼神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老母亲则心疼地打量着他,不住地叹息。 几个弟弟妹妹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想要知道他包袱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丁大勇则摊开,只有一些衣服,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儿呀,回来就好!”老母亲笑着。 “能活着就好!”老爹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 “我就说南洋不可能遍地是黄金,要是真的都能发财,谁还待在老家?早就走空了!” “你回来了,就去城里找份事做,码头上的工长是族人,给你安排一个扛包的。” “你别看他累,一天能赚五六十文,攒了一年半载就能娶媳妇了……” 老人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开始琢磨起如何安排了。 家中五子,在福建多子多福的影响下,他并不觉得多,但沉重的压力却让他的腰都弯了。 “爹,我可不去扛包!”丁大勇忙道。 “你这混小子,难道你还想种田不成?村里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种,财主家也没那么多地啊!” 福建山多地少,偏偏又喜欢多子多福,多生儿子,除了像宋朝时因为沉重的丁税不得不弃婴外,大部分时间还是乐意生子女的。 这就让农村人满为患。 索性福建人并不忌讳经商,脑袋灵活会找出路,各行各业都干过。 见家人误会,丁大勇将门窗关好,然后从袜子中掏出了一迭银票来: “爹,娘,这一路上几千里,公司坐船就得半个多月,人多眼杂,怎么可能放钱在包袱里,别人不就一眼就看穿了吗?” “我都兑换成了银票了!” 望着一迭银票,一家人都惊呆了。 即使是是五块,十块这样的小额银票,也是让人眼睛充血。 “我在齐国开矿,干起了包工头!”丁大勇自豪道: “这两年来一直在攒钱,把黄金都卖了变成银票带回来!” “咱们家,不能再待了,得去南洋!” “你小子,就怕别人眼红?”丁老爹则笑骂道: “咱们族谱连着血,那个敢乱来?” “先给祠堂捐十块,表达你这孝子贤孙的心意!” 丁老爹心情愉悦了不少。 “爹,我还在齐国有几百亩地呢,那里的地便宜,长得也快,咱们一家都过去吧!” 丁大勇鼓起勇气道。 一家人见到钱时,早就千肯万肯了。 “这事得想着族里。”丁老爹沉声道:“你既然在齐国混的那么好,肯定要用一些亲信,还有比族人更信的?” “况且那么多地,不得要人来种?我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也该享享福了!” 翌日,丁大勇,丁岱赚大钱的事,立马在村子里宣扬开来,所有人都红了眼。 谁不想发财? 在福建这样的山旮旯,土里刨食没出息,经商又没有人脉和关系,靠族亲就是条出路。 一时间,上百人踊跃而至,让丁大勇吃了一惊。 旋即,他又做出了个决定:“承包荒山开矿!” “老弟,在闽国,这几年来不过七八万人过去了,说一句地广人稀都是抬举,那野兽比人还多!” 丁大勇双目通红:“这些年我在矿上干了,对于什么矿山也清楚一些,到时候花费一点钱包山,只要能挖到金银就赚发了?” 婆罗洲三国,文莱已经被湘国代替,那里人口较多,但闽国和岐国人少,政策也更为开放。 只要给得起钱,土地任由承包。 一旦发掘到金矿,银矿,只是要上缴一半所得,余下的就是自己的。 这立马引起了南洋华人的承包开发热潮,吸引了一大波人的前去。 能包山开矿,谁愿意打工啊? “大勇哥,你真的会看山?” “那是,咱们如今有人有钱,肯定会发达!”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野心 诺盖草原,辽京。 伴随着顺治皇帝的去世,时间已经来到了了光武五年,年轻的光武皇帝已然登基五载。 换句话来说,满清迁移到诺盖草原,已经长达六年。 对此,福全是感受最深的。 颠沛流离的生活结束,长久的安宁涌现,这种生活很难得。 不需要担心战争的临近,明军随时北伐的痛快,同样也不需要再次长距离的迁移。 “爷,陛下有事相召!” 刚喝了杯奶茶,福全还未缓口气,就有仆人走过来,单膝下跪。 “哦!”福全点点头,换上了莽袍。 虽然诺盖草原较为荒芜,但附近水草丰茂,乌拉尔河与伏尔加河相穿插而过,留下来大量的水资源。 故而,辽京城就建立在乌拉尔河下游,濒临里海。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咸水湖叫做海,但蒙古人传统把湖叫海子,这就容易理解了。 乘上马车,车轮咕噜噜地在街道上滚动着,凹凸不平的街面,让他颇为苦恼。 辽京城的建设太过于急促些,一些细节上的工夫并不好,如地面齐整,下水道狭窄等,让这座城市给他的印象并不好。 远远不如当年的奉京府。 虽然冷了些,日子过的拮据了些,但却宽敞的很,过的舒适。 透过车窗,些许的吆喝声传来,亲切的声音让人怀有好感。 沿街商铺零零散散,并不太齐整。 片刻后,他就抵达了皇宫。 说是皇宫,其实只有十来亩大小,殿宇、寝宫颇为狭窄,而且建筑也很粗糙,实难符合皇帝的身份。 但没办法,定居才五六年,当初的建设又过于急赶来些,辽京城粗糙,皇宫自然也不例外。 年轻的光武皇帝玄烨才不过十九岁,此时的他充满了朝气,浑身迸发出了青春活力。 在前年初,十七岁的他娶了赫舍里氏的女子为皇后,正式开始亲政。 太皇太后大玉儿也让出了权柄,退居深宫,将权力交给了年轻的孙子,很少插手朝政,避免当年尴尬的母子情况。 “臣弟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兄。” 玄烨虚扶了下,然后让其坐下。 他双目有神道:“这两年来,朕屡次三番让大军出击,征服了数万帐的哥萨克人,昔日的诺盖汗国,泰半已被拿下!” “这辽京城,就未免有些逼仄了!不符合我大清国都的气势。” “陛下是想要建新城?”福全忍不住道。 “没错!”玄烨点头道:“当初为避罗刹人锋芒,辽京建在辽河(乌拉尔河)上游,但牧场和耕地却多半集中在两河之间。” “头轻脚重,这可不是好事!” 抵达诺盖草原数个月,俄罗斯人就派遣上万骑兵准备覆灭满清政权。 毕竟俄罗斯人征服诺盖汗国不过数十年,虽然只是采取收赋税的自治模样,但却不允许有他人踩过界。 一场大胜,让满清彻底站稳脚跟。 随后,满清二十万迁移大军在辽河(乌拉尔河)上游扎根,并且漫向阿特河(伏尔加河)。 种水稻,种棉花,放羊养马,真正意义上的定居下来。 这个时候,辽河上游就显得贫瘠和狭窄了,尤其是安全的辽京,更是偏远了些。 离开了经济和人口中心,对于满清来说是不利的。 故而,玄烨准备迁都,目标则是辽河(乌拉尔河)东海岸。 “大哥,辽河下游入海口,有数十条支流,水域宽阔,据那些老人说,不亚于昔日在中国的长江。” 玄烨精神奕奕道:“这片方圆数百里之地,足以容纳百万人定居,是朝廷未来的根基之地,彻底压制土尔扈特人” “土尔扈特人?”福全一愣。 “两河之间的诺盖人已然屈服,阿特河之西,以及上游地区,地域辽阔,大量的土尔扈特人游牧其间,如繁星般散居。” “有的为罗刹人效力,有的为奥斯曼人效力,如今凭什么不为我效力?” 玄烨气势如虹,话语之中充满了极大的攻击性,野心暴露无遗: “土尔扈特部游牧在阿特河下游,只是让出了东海岸的地盘,至今还未屈服,所仰仗的不外乎罗刹人罢了。” “待我定在辽河,就能直接向西,彻底收服其部,纳入麾下!” 福全为之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有如此野心。 要知道这些年来,朝廷可没有放下征战,昔日诺盖汗国的大部分部落,重新被大清收拢。 或成为八旗,或沦为农奴。 数年间,大清人口突破了三十万。 由于是兵丁合一的政策,随时可拉起一支近十万的大军。 虽略逊于在北海奉京时,但却比这里海附近的部落强太多。 罗刹人的大军也无法长途跋涉千余里来征战。 “那我能做什么?” “去勘测一下地形!”玄烨轻声道:“别人说的话我都不怎么信,唯独最信大哥。” “如果那里果真适合为都城,你就回来报与我!” 这番诚恳的话,让福全颇为感动。 二十年来,他倒是第一次燃起了热血。 “还望陛下放心,某一定勘测清楚咯!” 福全又聊了下家事,这才退下。 待其离去后不久,汤若望老态龙钟而来。 现年八十岁的通玄教师,是两代帝王深信的亲近之人。 对于玄烨来说,汤若望是其了解西方情况的关键人物。 至少,来自于奥斯曼和罗刹人的消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陛下,通过在奥斯曼帝国的教士,那些犹太人愿意兜售火药和枪支过来。” “只是,粮食和牛羊,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是不稀缺的。” 汤若望沉声道。 玄烨的脸色一沉。 这些年来,满清对于物资,尤其是火药的渴求是极大的,通过里海沟通到奥斯曼人。 里海边缘的海豹,鲟鱼多数被搜刮殆尽,全部用来换作火药和枪支。 造船术等于零的满清,根本就无法入里海深处继续捕杀。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转换别的的方向了。 粮食,盐,牛羊,就是目前满清最大的货物。 可惜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这三样东西是最不稀缺的。 克里米亚汗国兜售奴隶和牛羊,埃及则是奥斯曼的粮仓,小亚细亚半岛则是果盘。 当然了,粮食在哪里都很珍贵,但架不住距离太远,过了里海之后,还得翻过高加索的山区才能运送至奥斯曼。 成本太高了。 “陛下,目前能做的,就是烧制瓷器,陶器,以及尝试下种植茶叶。” “嗯!”玄烨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目前来说,满清吃香的东西并不多,贸易很是艰难。 硫磺,木炭,硝石,木炭是最容易的,其他两种则较难获取了。 “陛下,高加索地区虽然山林较多,但对于硫磺,硝石或许还是有矿产的,您知道的,山林地带什么东西都有。” 汤若望轻声道:“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要铁矿!” 想到这,玄烨不禁头疼起来。 没有铁,寸步难行! 他的帝国梦,束手束脚。 不过,征服土尔扈特人,是最重要的一步绝不能放弃。 到时候,大清拥兵十余万,谁敢放肆? …… 此时的锡兰国,已然是一片生机。 每年移民不过数百人,到如今两三千人,让锡兰的汉人数量不断增加。 及至绍武二十六年,锡兰的汉人数量突破至两万人,全国总人口突破至十二万。 这有效的冲淡了泰米尔人的影响,同时让继续萌芽的印度教遭受重创。 锡兰王国以儒学为道向,汉字为书写文字,不允其他的文字传播。 当然,这也是印度教本身就具有柔弱性,才会被拿捏。 精兵五千,仆从数千。 多年的贸易,让锡兰拥有了一支千人规模的火枪队,在整个锡兰岛可谓是声名赫赫。 对此,朱赐并不满足。 狭窄的锡兰岛上,不仅有荷兰人的科伦坡殖民地,还有康提王国这样的土地政权。 这两者对于锡兰王国来说,都具有莫大的威胁。 故而,统一整个锡兰岛,就成了唯一的道路。 当然了,他的年纪也在逼迫他前行。 时至今日,他的年纪已经四十有三了,再不加快脚步的话,就来不及了。 “某这一生,做了失败的太子,如今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他站在城墙上,呢喃着。 港口的船只零零散散十余艘,其中就有一半是他的船。 锡兰王国经过多年的经营,已经有钱买船,甚至修建了造船厂造船。 五艘大船,水师只有五百号人,相较于英国、葡萄牙,或者荷兰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却是排行第四的存在。 至少,他可以行商印度,赚取更多的利益。 “大哥!”这时候,老二朱定走了过来。 多年的镇守,让他皮肤变黑,为人更加沉稳了些。 “都准备好了吗?” “火枪兵千人,步兵三千,仆从两千,合计六千大军,已然准备齐全,粮食也够吃三个月的了!” “康提王国虽然强大,但多依赖山区,这次咱们向导,粮食都不缺,必然手到擒来!” “康提王国撑死了万把人,最近都在与荷兰人对峙,绝对想不到咱们会南下!” 这时候,三弟朱永则过来,轻笑着:“荷兰人愿意****!” “葡萄牙人也卖了许多火药给咱们。” 朱赐这才露出了笑容。 国内蓄势待发,在外荷兰人,葡萄牙人也支持他,这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此时决定南下,也并不是脑袋一拍热血上头的。 这一切,还得根据形势来定。 1664年,位于中部山区的康提王朝发生内乱,荷兰人趁机占领了不少沿海地区。 1667年拉杰辛赫二世派使者前往印度马德拉斯向英国人求援,但无结果。于是决定靠自己的武力打击荷兰人的嚣张气焰。 随即在两年前,也就是1670年,康提王国向西部、东部和西南地区的荷兰人炮台和军营发动攻势,荷兰人纷纷逃窜,不少地区被收复。 荷兰在锡兰岛的局势,瞬间就不稳,只余下科伦坡附近的地区。 也是鉴于此,朱赐决定南下,采取步步蚕食的策略,将整个康提王国一口口吞掉。 首先的第一步,自然是拿下阿努拉德普勒城和亭可马里城。 其中,阿努拉德普勒是整个锡兰的名城,历史上多个王朝建都于此,时间长达千余年。 相当于中国的长安,历史意义重大。 此地不仅繁华,也是通向康提城的关口,极其重要。 而亭可马里则是锡兰的港口,不逊色于月牙湾,拿下后经济利益就足够了。 阿努拉德普勒距离康提城不过两百里路,对于锡兰的下一步吞噬具有极大的作用。 毕竟他从来没统治过僧迦人,也不知该如何统治,通过这个城,从而学习到经验。 数头大象在前面引路,然后是火枪兵,再是步兵,然后是仆从军。 朱赐定住脚步,看着弟弟南下的背影,以及旁边一个年轻的身影,而有些失神。 作为一国之君,他当然不能带兵南下,事关锡兰存亡。 所以这次南下的总指挥,表面上是他的世子,朱河成,字辈上的和字他当然不敢用,只能用河字取代。 世子南下,具有极大的象征作用,同时也能鼓舞士气。 而实际上指挥的则是他的二弟朱定。 这场战争事关锡兰的未来,不能马虎。 “殿下,你这可是帮了荷兰人大忙!” 葡萄牙商人安德烈轻叹道,他摇了摇头:“康提王国可不好对付!” 对此,朱赐哑然失笑。 葡萄牙人见荷兰人吃苦,不知道有多开心。 之前在锡兰岛的统治,也曾被康提王国反击过,吃了不少的苦头,自然就对其有几分畏惧。 对此,朱赐则坚定道:“康提国,蛮夷也,再怎么说也是野蛮人,怎么可能是我国的对手?” “无论是火药还是人数,我锡兰可是不缺的。” “就怕英格兰人支持他们了!” “您只要拿下亭可马里港,英格兰人就不会输送物资给康提人。” 安德烈此时愤恨道:“当年要不是荷兰人的支持,我们又怎么会退出锡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归属 第1165章 归属 朱河成刚满十八岁,显得颇为稚嫩。 他童年是在大明度过的,而少年期却是在锡兰岛。 这种奇特的经历,让他对大明颇为推崇,然后对锡兰轻视。 即使在大明时,家里只是个小地主,但吃喝不愁,衣食用度比锡兰强太多了。 在大明舒适透气的细麻衣,在锡兰数年才穿上。 而且对于他来说,即使蓟都城日趋繁华,但却也远远比不上大明的县城,热闹的庙会,以及好吃的糖葫芦,糖人,糕点。 这次虽然是表面主帅,但朱河成却对康提王国分外看不上: “二叔,这仗何须要这样多人?” “千八百就够了,这些土著不堪一击!” 朱定则与他一样,骑在大象上,望着蜿蜒的长队,忍不住道: “成儿,你不懂!” “康提王国可是能跟葡萄牙人对杀,荷兰人也为占到便宜的!” “康提王国背后,不是英格兰人?”朱河成忍不住道。 “不然的话,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的火药?” 要知道在锡兰道,缺铁,缺煤,更缺工匠,火枪什么的必须要向外购买。 当年荷兰人为锡兰,就支持康提王;荷兰之后,又是葡萄牙和英格兰支持。 “也是如此,所以要重视起来!” 大军浩浩荡荡,直扑阿努拉德普勒。 对大军来说,最艰难的路程就是行军了,没有道路可言。 阿努拉德普勒城是纯粹的土墙,虽然作为旧都千余年,但最大的建筑反而是城内的寺庙。 这里一直是僧迦人的保留地,从来不曾被侵占过。 大军临城,让这座城高不过丈余的小城大惊失色。 还未正式的攻打,就已经投降了。 “阿弥陀佛!”和尚披着袈裟,和蔼可亲,如果不是其黢黑的脸色外,与大明一般无二。 “大师,我们不愿意杀生!”朱定认真道:“我王也崇敬佛法,而不是推崇婆罗门教。” “您看我们的长相差不多,就应该知道如何了……” 僧迦罗人属于印度半岛土著人,五官没有雅利安人那样深邃,皮肤以黢黑而显著。 说长相差不多,那纯粹就是胡说了。 但黄种人的肤色与相貌,与泰米尔人大为不同。 这就足以给予僧迦罗人安慰了。 僧人提出了三个条件,保护佛教,不屠杀百姓,不得侵略私财。 为了统治,朱定一样不落的应下。 相较于婆罗门教,锡兰的小乘佛教更让人有亲切感。 朱定与朱河成二人第一时间入无畏山寺。 昔日,孔雀王朝阿育王之子,印度高僧摩哂陀携佛经渡海到此,开创了锡兰的佛教历史,阿努拉德普勒逐渐成了斯里兰卡最早的佛教圣地。 由此地,小乘佛教传播至缅甸,暹罗,柬埔寨等地,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圣城。 只是经过时间的凋零,让这里没有了往日的繁荣。 但对于锡兰王国来说,佛教圣地的光环,对其向外交往是极其有利的。 虔诚地拜下后,朱定让人占据了整个城池,并且易名为圣城。 从贵族们贡献的金银中,一次性捐赠一千两黄金给无畏寺,让其进行修缮。 这下,立马就让僧侣们收心,大小贵族以及那些平民们,自然也就放下了心。 数日后,百里外的康提城,就闻之了此事,并且派出数千大军前来迎敌,传闻火枪数百把,大象十余头,几乎是倾国之军。 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关乎锡兰岛的归属之战。 康提王国的拉杰辛赫二世,毋庸置疑是位雄主,康提王国也具有顽强的拼搏能力。 他一直致力于抵抗葡萄牙,荷兰人,从来不想苟且,因为荷兰人欺骗了他们。 荷兰人,葡萄牙人对于大明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屡次三番的挑衅只不过是没认真。 而对于康提王国来说,葡萄牙和荷兰人就是庞然大物了。 他们拼尽全力,从沿海退出,躲到了深山之中,抵抗了葡萄牙人百余年。 如今又继续抵抗荷兰人十余年。 拉杰辛赫二世在向金奈(英国的商站)求援未果,不得不在两年前靠自己的武力打击荷兰人,收复了不少失地。 对于拉杰辛赫二世来说,荷兰人只是水面力量强大,陆地上却不如葡萄牙人。 “锡兰国?又是那群泰米尔人!” 拉杰辛赫二世大怒。 僧伽罗人虽然信奉佛教,但信的是根据印度特色魔改之后的佛教,也有种姓制度,只不过与印度大不相同,婆罗门、刹帝利这两个种姓消失了,吠舍和首陀罗则分化成了二十多个种姓,以职业作为区分。 但相较于泰米尔人的印度教,就显得平等许多。 人种,文化,信仰的不同,让康提王国对于从印度半岛而来到泰米尔人,格外的仇视,皆以为是窃居者。 或许是两年前从荷兰人那里得到的自信,拉杰辛赫二世决定亲领数千兵马,将泰米尔人一举消灭。 当然了,阿努拉德普勒城作为康提的北边门户,千年旧都,也是他必须征伐的缘由。 一时间,小小的锡兰岛已然是刀兵再起。 科伦坡。 作为在锡兰的大本营,荷兰人在此地经营数十年,已然是雄堡了。 “先生们,康提王与锡兰打起来了,这场战事我们科伦坡怎么能错过?” “只要康提败了,就吞下其国;锡兰败了,锡兰就是咱们的了!” 数百荷兰火枪手们严正以待,准备等待来自于康提的消息。 无论如何,此战关乎锡兰岛的未来。 …… 新加坡。 自与大明共管,且蓟国取代柔佛王国后,这里已然是南洋最繁华之所在。 东方的丝绸,瓷器,漆器,香料,西亚的玛瑙,宝石,珍珠,玳瑁,象牙等在此汇聚。 可以说,这是一座天然的大港,根本就不需要催熟,自然而然就蓬勃发展。 数载而过,因为当年的谈判,让大量的华人在新加坡开始定居,人口轻易地突破了万人。 酒肆,客栈,船场,妓院,商铺,数之不尽。 城中最大的衙门,则是南洋水师府,以及荷兰的新加坡总督府。 华人的归华人,荷兰的归荷兰,如果是他国,则是联席会议商量。 自然而然,税收也是平分。 此时,一艘阿拉伯特色的帆船,抵达了新加坡。 阿卜杜勒看着眼前的港口,一时间有些眼花。 十几艘庞大的船只在港口停靠,被海风吹拂地微微摇晃,长长的栈桥数不清数量。 码头处那单薄短衣的华人模样,让他不禁有些失神? “这里就是明国了?” “特使大人,这里是新加坡!”带路的商人裹着白色头巾,低声道: “这里之前原本是荷兰人的天下,然后明国参与进来,分享了一半的权力。” “从波斯、莫卧儿帝国来的商船,都要在这里停泊补给,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 “哦!”阿卜杜勒舒了口气:“太好了,接下来咱们就能接受保护了!” 波斯,或者说阿拉伯人失去海上霸权,已经有数百年,至少在被奥斯曼征服前。 亦或者说,当年的蒙古帝国铁蹄践踏下,阿拉伯商人们失去了海上霸权。 如今的波斯海军,只能在波斯湾近海转悠,根本不能来到大海上航行。 只有寥寥的一些阿拉伯商人,无法舍弃海上的利益,不得不奔赴东方,获取那昂贵的丝绸。 本来阿卜杜勒准备走陆地而行,既安全又有保障,但在英格兰人的帮助下,萨法维王朝于1622年重占波斯湾中的霍尔木兹,驱逐了葡萄牙人。 海上的路程缩减到了三个月,远比以一年起步的陆地来的强。 为此,苏莱曼一世就任免他为特使,去往明国商议阿姆河平原之事。 “区区的呼罗珊北部,不值一提的偏僻地,何苦让我跑一趟?” 阿卜杜拉对此只能是抱怨。 大不里士(伊朗西北)距离阿姆河上千里,何须如此在意? 沙阿(大汗)真是疯了!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惊涛骇浪,并且还有海盗袭扰,若是了不少的水手,幸好英格兰人保护,不然的话就葬身鱼腹了。 “尊敬的特使,这里就是新加坡。” 待他上岸,紧随在其后英格兰商人罗伯特则轻声介绍起来: “这里有数万人为船只服务,可以补给到任何物资,同时,在这里停泊,也就意味着迈入到了明帝国的领土!” “哦,真是太好了!”阿卜杜勒高兴道:“我们还需要多久抵达明国?” “还有至少八千英里,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内就能抵达北京城了!” “额!”阿卜杜勒惊诧道:“那么远?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并没有!”罗伯特轻声道:“新加坡北边就有一个小国,那是大明的附庸国,国王就是大明皇帝的儿子,特利分割的国土!” “那么大的帝国,为何要分割?” 阿卜杜勒奇怪道:“岂不是国土越分越小,到时候整个帝国不就衰落了吗?” “或许是明帝国太大了吧!”罗伯特耸了耸肩。 由于身具特别身份,故而阿卜杜勒抵达新加坡后,就被南洋水师总督接见。 特色的廊坊结构,青砖绿瓦,朱门高堪,以及那长长的回廊,稀奇的月牙门,都让二人惊奇不已。 这是另一种文化。 一种东方帝国的特色文化。 阿卜杜勒一瞬间就没了粗鲁,为人也很有素质起来。 商人罗伯特更是仿若绅士,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的乱来。 “坐!” 南洋总督项观微微一瞥,见到这波斯人与英格兰人混在一起,着实稀奇。 新加坡这里本来只是设有南洋水师分支驻扎,围剿海盗一类的。 但随着蓟国的建立,南洋藩国的问题,以及新加坡城的繁华,以及朝廷面对荷兰人的外交。 当然了,还有未来对于整个南洋的占据,都要未雨绸缪。 设总督,是目前最合适的了。 项观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兵部侍郎衔,在南洋地区可谓是权威赫赫。 新加坡之所以鱼跃发展,就是他的功劳。 地下沟渠,城墙,储水塘,粮仓,可是他亲自督办的结果。 不然荷兰人可只是剥削,哪有什么远景规划。 “我是波斯帝国的特使,将有要是面见大明皇帝!”阿卜杜勒认真道。 而搞笑的是,一旁的罗伯特则充当起了翻译。 项观不置可否:“可有国书?” “有的!”阿卜杜勒忙从怀中掏出。 项观自然是不敢查阅,这是僭越之举。 见到是个正牌,他忙正色道:“某可让水师护送你们入京,见不见你们,就是皇帝的事了!” “送客!” 几乎是眨眼间,二人就被送出了官衙。 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能罢了。 接着,从新加坡停到了卫国,然后是秦国西贡,再之后则是广州,泉州,松江,登州,天津府。 一路上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庞大的帝国以及那盛世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 “好多人!”阿卜杜客呢喃道:“人口是波斯的数倍,国土也同样是数倍,远比波斯还要强大。” 罗伯特则看得更仔细。 这里的平民穿着得体,街道上为什么乞讨的孩子,也无堆砌的垃圾,更不会临街倒出一桶屎尿。 繁华的集市,丰富的货物,以及那令人羡慕的市场和购买力。 如果带来一种畅销的东西,保管能发财! 待二人坐上蒸汽火车,感受到那无以伦比的速度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匀速奔跑,且不知疲倦的交通工具,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阿卜杜拉想着。 “这一趟得运多少人和货物,得赚多少钱?”罗伯特好奇地四处看着。 逮至北京时,天还是亮的,街道上人挨人,人挤人,几乎是迈不动脚。 “老兄,这是做什么?”罗伯特用自己娴熟的汉话问道。 “西夷人,别打搅我!”汉子烦躁道。 不过在他感受到手中的一枚大子时,立马就露出了笑脸:“这是围棋大会,今天决出真正的冠军。” “瞧见没,执黑子的叫江流儿,执白子的叫黑木秀哉,是日本的棋手……” 没有见完决赛,两人就踏入礼部,接受到了培训中。 翌日,二人零散的听闻,那个叫江流儿的少年获得冠军,与那黑木秀哉以及另一人一起,成为了大明皇帝的近臣。 叫什么棋待诏,一看就是宠臣。 朱谊汐见到了眼前这怪异的组合。 波斯人与英国人竟然在一起了。 “贵国想聊阿姆河?” “尊敬的陛下,那是我波斯的国土……”阿卜杜勒轻声道。 “能打回去再说吧,土地从来没有嘴上谈过去的!” 朱谊汐直接驳斥道,然后目光看向了英国人。 罗伯特则直言道:“我谨代表英格兰与法兰西王国,想要与您签订合约,瓜分荷兰的国土……”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期望 第1166章 期望 英格兰与法国想要与大明联盟? 朱谊汐是丁点都不信。 万里之遥,根本就毫无配合所言。 细究而来,无外乎英、法觊觎荷兰对于东方贸易的垄断罢了,想要瓜分荷兰在东方的殖民地。 英格兰人在印度东海岸,已经建立在商站,寻觅撬开荷兰的垄断贸易。 这可是一笔每年数百万英镑的生意。 (一英镑含银三分之一磅,一磅约等于四块银圆,一荷兰盾等于三银圆) 荷属东印度公司也因为东方贸易,在郁金香泡沫顶峰(历史第一个股灾)的时候,该公司市值为7八00万荷兰盾。 哪怕如今,市值依旧超过千万荷兰盾。 年分红达到了百万荷兰盾。 而要知道,英格兰一年财政的收入才两百万英镑,这是何等的夸张。 英格兰人嫉妒得发狂,自然想要分一杯羹。 虽然不知道欧洲使团如何与荷兰人谈判的,但朱谊汐却深刻的明白,荷兰人不过是明日黄花,英国才是真正的饿狼。 “同盟一事,与我大明无益!” 朱谊汐微微摇头:“不过听闻贵国在印度建立起了不少商站,倒是值得我国学习!” 罗伯特一愣:“陛下,那可是整个香料群岛,数百万银圆的收入……” “放肆!”一旁的门冬脸色骤变,呵斥道。 “我妄言了!”罗伯特立马低头认错。 “我国与荷兰关系亲近,倒是无有矛盾,岂能因为利益就倒戈相向?” 朱谊汐高声道。 这一刻,圣光打在他的脸上。 罗伯特悻悻离去,阿卜杜勒则同样无功而返。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皇帝,阿姆河流域虽然他印象不深,但位置重要,藩国必须是要设的,即使是作为辽国的屏障。 片刻后,传口谕的宦官就抵达了滁州伯府。 贾代化在拿下布哈拉汗国后,就成了滁州伯,辽国相,前几年又拿下巴达克山,彻底封死了通向安西的通道,使得安西彻底安稳下来。 但他又顺便扩地千里,拿下阿姆河流域,十几座大小城池,数十万众。 按照朝廷的规矩,这是军功,是要封赏的。 不过,这样的外域小国,功勋的含金量太低,故而晋封为侯爵则不够。 因此,朝廷在问过贾代化的意见后,晋其父贾演为泰安伯。 一府双伯。 贾代化之弟,贾代善,也莫名其妙的成为伯爵的继承人。 在勋贵之中也赢得了莫大的名声。 “伯爷,陛下有召!” “前面带路!” 把儿子从怀中放下,贾代化迫不及待地换上官袍。 在外数载,回国后他倒是歇了两年,挂着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一职,全当修养。 “看来陛下想让我镇守一方了!” 贾代化摩拳擦掌,颇有几分惊喜。 各省的总兵,基本是勋贵轮流上岗,然后再回京间歇几年,伯爵、侯爵居多。 至于国公,其威望卓著,基本上都在北京休养。 “这是去哪?四川?或者广西?怎么还没人造反啊!” 贾代化坐在马车上,面色平静,但心里却百转千回,想个不停。 不过,等到他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却是毫无相关的问题:“阿姆河流域确实能种田?” “启禀陛下,臣不敢虚言,阿姆河流域方圆数百里,河流纵横,田地密集,又不如辽国苦寒,实乃个好去处。” 贾代化如实道。 “甚好!”朱谊汐笑了笑:“这是天赐我大明啊,若是不取用,岂不可惜?” “朕早就准备设立邢国,但如今却必须加快步骤了,波斯人可等不及!” 听到这,贾代化神情一怔。 不会是让我当邢国相吧? 朱谊汐哪里管他想什么,直接问道:“邢国是你打下来的,一直让辽国代管也不像话,你可有人选治之?” 听到只是征询,贾代化这才松了口气:“邢国地方复杂,与中原相去万里,须得一能文能武之人。” “臣实不知何人能任之……” 虽然担任国相后,藩王都会奖励一个郡侯,或者郡公的世袭爵位,但去如此异国他乡三年,简直是让人受折磨。 更别提还是给子孙挣的,自己没有好处。 贾代化可不想得罪人。 朱谊汐点点头。 这番人选,只能在安西等边疆官场选拔,得适应复杂的环境。 聊了几句后,朱谊汐瞥了一眼贾代化:“科尔沁将军将回京述职,你准备准备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 终于能再次独当一面了,贾代化心都快飞了。 待归家不久,一众姻亲故旧就直接上门祝贺。 在这等无须隐瞒的喜事,尤其是官缺,总是流传得最快。 其他部下好友送完礼物又聊了几句,就识趣地离去,而徒留下贾、史、王、薛四家再次聚齐。 相较于贾家,史家也不遑多让。 史鼎为宁都伯,史鼐为兴国子,一门双爵,只要再找一个契机,就能升任伯爵,从而实现一门双伯。 王纯青作为老牌的伯爵,威望卓著,在勋贵之中人脉广泛,又坐镇过察哈尔,然后是陕甘总督待了几年,刚卸任。 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足以吃上二十年了。 要不是身体撑不住,还能在官场上驰骋几年。 没办法,他早些年身体亏空,战场上又过于拼命,已然是伤痕累累了。 今天带他上门的,乃是其子王怀仁。 薛崇文倒是一如既往地柔和淡雅。 作为老牌的皇商,随着朱家出了两个进士后,他的关系网又大了些,文武双方都吃得开。 几个人多年的关系,自然是亲近的很,无有多少隔阂。 “得陛下恩典,我将去往东北担任科尔沁将军一职。” 贾代化轻笑道:“不曾想到是劳烦了几位亲朋登门!” 薛崇文则笑道:“世兄芝麻开花节节高,我等要是不来祝贺,岂不是该讨打?” 史家兄弟尴尬的笑了笑。 他们二人虽然一个伯爵一个子爵,但却依旧守着京营带兵,地方上的总兵,可不是有爵位就能担任的,资历是根本。 贾代化在西北磋磨数年,又担任了辽国相,才终在三十四岁的年华,担任边疆大吏。 资历与恩宠缺一不可,谁不羡慕? “世兄功勋卓著,又简在圣心,科尔沁将军一职乃实至名归!” 王怀仁也送上了祝贺:“我爹知晓兄长要去上任,也没有什么礼物相送,就有一些故旧在科尔沁,托伱方便照顾一二……” 这下,史家兄弟心里直泛酸水。 这叫什么照顾? 一些故旧在科尔沁,这不是顺理成章让贾代化助力掌权吗? 这样出成绩岂不是更快? 贾代化自然明白其道理,笑容满面的说不敢。 一时间,客厅之中荡漾起了畅快乐笑声,人人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 绍武二十六年,四月初十,天蒙蒙亮,平泉县忽然漂起了针线雨,打湿了整个街道,滋润了草地。 正值县试,许多考生露出了愁苦之色。 在草原上下雨很稀有,但偶尔下个连日雨也是正常的,毕竟世事难预料。 当然,他们最怕的是,这位知县老爷趁着下雨时分,改变策题。 毕竟是县试的随意性太大,虽然是教喻协办,但基本上是知县掌握,改变试题是最简单不过。 正如许多的读书人那样,知县邵子青则眉头舒展起来。 一来下雨可以滋润大地,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二来,他是南方人,对于北方的干燥自然不适,下雨天是他最舒服的时候。 如果不是实在不雅,他甚至愿意脱光衣服在院子里转悠洗澡。 此时的他,正悠悠的坐在躺椅上,敞开了胸怀,单衣几乎是脱落臂膀。 知县任内的考评很重要,首重赋税,其次为教化,再之为诉讼。 在察哈尔,赋税几乎没什么必要,土地在持续开垦,所以赋税年年在增长,虽然增长的不多。 教化之道就成了知县们头上的巨石,或者说是机会。 众所周知,察哈尔文风不盛,对于各县来说,能够多出一两个秀才,对于未来的考评几乎是压仓的。 故而,他这些时日就在琢磨,怎么能筛选出文气之人,让自己县里多出几个秀才,乃至于举人。 今年的县试,倒是要好好钻研一番了。 黄启山骑着马,背着书箱,快步的来到县城,走在了客栈面前。 “订一间房!” “好嘞,客官是要参加县试吧?” “没错,订十天的。” “好嘞,包吃住的话,加上您的马,一天五十二文,算您半毫,十天也就是五毫钱!” 强忍着心疼,黄启山掏出了银毫付账。 将马儿放置马厩,他登上楼梯,忽然耳旁传来了几句刺耳之声。 “我鼻子都嗅到了羊膻味,肯定是鞑子……” “鞑子都来参加县试?指定是来陪读的。” “谁说不是呢,花那冤枉钱干嘛——” 黄启山一言不吭地回到了房间。 如果是在之前,他必定会按照蒙古人的规矩,狠狠的将这群文人教训一遍,非得鼻青眼肿不可。 但读书后,他就明白了道理,知道了权衡利弊。 如今正是县试的关键,他一旦与这群人因为斗殴被压进衙门,必然会恶了知县老爷。 到时候在可取不可取之间,他可能吃大亏。 “读书人的事,岂能徒逞口舌之快?” 黄启山轻笑着,打开了书箱,拿出了四书五经以及笔记,还是温习起来。 读书写字这回事,对于察哈尔的蒙古人来说,不亚于登天之难。 骑马射箭,他们都是一把好手,但要是提笔写字,就要了命。 所以许多蒙古大汉宁愿参加三年一度,竞争压力极大的那达慕大会,也不想参加压力小的童子试。 黄启山其实也从来没想过参加科举。 但他的阿布是商人,走南闯北,曾经有一回见到贵族老爷毕恭毕敬地对待一个秀才,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软弱无力的文人,会让仆从上百的大贵族低声下气,对他的冲击是无以伦比的。 也就至此之后,他回到家,因为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所以把姓氏改为黄姓。 黄启山也就告别了蒙古名,成为了汉人。 同时,他也离开了马背,来到了赤峰进行学习。 虽然启蒙时已经是十二岁了,但他天赋异禀,在先生的照顾下,终于吃透了四书五经。 他得意地问先生:“能中秀才吗?” 先生点头:“定然可以。” “那举人呢?” “不行!”先生摇头叹息:“考举人就不需要八股文了,还在学另一套东西。” “到时候我就教不了你了!” 黄启山脑海中回荡着先生那无奈,但又欣慰的笑容: “对我来说是劫难,但对于你来说却是好处。” “秀才之前的关卡过去后,那些士绅们就无法垄断科考秘诀了……” 深夜,他灭了灯。 临睡之前,他想了很多,最想的莫过于不需要马就能跑的火车,吃着煤炭就能把人带去千里之外,听着就不像人世间的事。 但这确实是真的,他阿布也是承认的。 必须离开察哈尔,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那口井,他就是那井底之蛙。 过了两日,县试开始了。 天还没亮,打更人就已经敲起来,提醒这些学子们参加县试。 客栈里的小二更是生怕耽误了,在每一个学子的房间敲打着。 热腾腾的糕点,早就被客栈老板安排好,直接可塞入口中吃去,不烫不冷,正合适。 抵达县衙时,已经陆陆续续排起长队,不下两三百人,黄启山轻舒了口气。 许多蒙古贵族的车架在外停靠,格外的显眼,显然其子弟不少。 不知为何,他能轻易的辨别那些蒙古人和汉人。 即使同样穿着长袍,同样背着书箱,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或许是那特殊的羊膻味吧。 童子试没有前明时期需要五人具保的规矩,只要在县衙开具证明,身份号牌没错,就能报名参加。 自然而然,这就断了许多秀才们的财路。 “乙字十二号!” 唱号后,黄启山直接寻觅坐下。 知县大老爷的位置在正上方,对底下的动作一目了然。 他的位置处于正中间。 “我一定要争口气,出个蒙古秀才,蒙古举人,蒙古进士——”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eb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尚 对于书肆来说,最盼望的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其次则是每年二月的县试,以及乡试了。 当然,如今又多了省试。 四者相互错开,偶尔又并在同一年,对于书肆来说是最热闹的。 摘冠书肆中,掌柜的则拨弄着算盘,而小二则整理着书籍,收拾着地方。 算盘声啪啪作响,给这还算安静的书肆带来了一丝紧张,又带着别样的和谐。 “小亿,这个月怎么降得那么厉害?” 赵墨三十岁的年纪,此时却愁成了五十岁,额头上的法令纹都起来了。 打从他父亲那辈起,就在京城开始经营书肆,可谓是嗅着墨水味长大的。 虽然如此,但他的文才并不过,过了县试,府试,怎么也过不了院试,只能领着一个童生的头衔,经营书肆。 当然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那些钱财吞噬掉了他对于圣贤之道的向往。 “东家,上个月和这个月没有县试啊!” 伙计无奈道: “除非朝廷像辽东,察哈尔,绥远那样,把县试放在四月……” 县试在地方上一般是二月,但架不住地理不同,草原这时候依旧是冻人,再加上修养一个冬天牛羊放牧需求,故而就放在了四月。 “朝廷对于那群鞑子也忒照顾了!”赵墨嘀咕着,算盘啪啪作响。 “掌柜的,可有《唐诗三百首》?” “有的!” 见一父子到来,赵墨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放下袖子走了过来:“不止是《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古文观止》,《绍武拼音》都有!” “《绍武拼音》就不用了,贵公子仪表堂堂,肯定是一口正的官话,根本就不需要学什么拼音。” “哈哈哈!”男人笑了笑:“从小就教他官话,这事越早越好,就连家里我也用官话来。” 说着,父子二人就被带到了蒙学一类的书摊旁,三字经,百家姓等书,应有尽有。 这些常规读物他们早就备好了,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诗歌启蒙。 “我这是唐诗宋词文本,可是琉璃厂的二酉堂印刷的,一百多间印坊中,就属二酉堂的最好。” “您瞧瞧这字,多端正,一个错字都无。” “您闻闻这墨水,是从南京来的,当年王羲之写字入神了,就是经常误食这墨,一点事也没有,反而字写得越来越好……” 父亲听着这话,也不由得翻阅起来,闻着墨香感慨道:“这小子的条件比我当时强多了,哪有那么多的读物?” “一本《孟子》,我还得去借抄回去,三天两夜都不敢睡觉,生怕耽误了时间……” 而这时,七八岁的小人,则脱开了父亲的手,目光流连在那些课本外的读文上: 山海经,聊斋志异,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封神演义,东游记…… 为了吸引人,这些书本上甚至刻画了人物。 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立马吸引力他的注意。 一瞬间,眼神都拔不开了! “胡看什么?”老父亲动怒了:“看这些书可让你考不上功名!” 赵墨立马打圆场:“这些书在前朝时还是禁书,如今倒是不限了。” 说着,他拿起了一本三国演义,笑道:“您瞅瞅,这原是嘉靖刻本,后来苏州的毛氏父子二人重新删减了一番,去了晦涩,更易通读了!” “三国到底也是史书,读这本日后也有好处……” 打开书页,杨慎的临江仙一出,他立马就惊了:“好词啊!” “多少钱?” “这书页,字墨,句读,也不要您多,五毫钱就行了!” “太贵了!”男人回过神来:“一套四书五经也才三五块,您这不及其一成就敢要五毫?” “瞒不过你,四毫九,我就赚个跑腿钱!” 二人讲了个来回,最终以四毫八达成。 便宜了二十文,男人高兴极了。 瞅着儿子那期望的眼神,他买了本删减版的西游记。 好嘛,三毫钱去了。 临行前,赵墨又举荐了《绍武字典》和《几何原本》。 尤其是后者,他隆重推荐:“《几何原本》是徐太保(徐光启)所著,朝廷所考的乡试,会试,都是有几何算术的。” “乡野的十部算经不知遗散多少,几何原本得从小钻研,这时候孩子的脑子是最灵活的……” 父子买了十来本书,花了七块八。 赵墨还来不及高兴,忽然就有几位客人到了,点名要那《天仙配》。 天仙配是啥? 他满脑门的汗水:“各位客官,这《天仙配》是什么?” “掌柜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多久没去看戏了!” 一位熟客摇了摇头,喝着刚泡的清茶:“戏楼那最近排练的新戏,说的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跟凡间书生董永成婚配的故事。” “唱的那叫一个动人,剧情那叫一个好哟,我跟你说,尤其是长安戏楼的安老板,一口嗓子绝了,清脆柔美,就跟天仙下凡似的,一步一动都美极了……” “原来是新戏啊!” 赵墨苦笑了几声:“我这是刚从乡下回来,哪里晓得又场了新戏。” “我与你说,这戏刚火两天,长安戏楼连天唱着,人满为患,不提前预约都没位置,你可得抓紧咯!” 言罢,他就匆匆离去。 见此,赵墨只能让伙计看铺子,火急火燎地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一百多家印刷厂,数十家大书肆,可谓是京城一等一的文墨之地。 最新流行的文章,总是从这里先起步的。 坐着人力车来到了琉璃厂,登上热闹的成宝阁。 只见人来人往,进出的都是如他一般的书肆老板,唾沫齐飞,动作频频,可以说毫无文人的斯文。 锱铢必究也没办法,哪怕是一文钱,在巨大的数量面前,也是一个极大的数字。 “《天仙配》有没有?” 赵墨这样的小书肆,定然比不过顺天府,乃至于整个北方的大书商,只能由小伙计接待。 “赵老板,您怎么才来?” 伙计苦笑道:“咱这连天雇人,才印了几万本,都被抢空了!” “这可不行,咱们几十年的买卖了。”赵墨可不信这话。 虽然这满堂的都是书,但口中讲究的可都是孔方兄。 “老买卖家里,你与我照实说,还剩多少本?” “一百本,都提前预定出去了!”伙计为难道。 “一本多少?”赵墨忽然平静起来。 “您是老客,一百文吧!” “你这是把我当生人!”赵墨低声咬着牙道:“八十文,再多我就走了!” “一人让一步,九十文,再少真不行……” 伙计满脸为难。 见到了这所谓的《天仙配》,赵墨沉默了。 薄薄的一册,约莫不过两万字,一百来页。 “给我来五百本!” 咬着牙,他签了字,要来了书。 作为老客户,自然是送货上门,到时候直接付账即可。 当然了,这些书他买了也不怕卖不出去,到时候低价转卖也不亏本。 不知何时,京城的戏楼成了文化的标杆。 戏子们的一举一动,都影响到了市民的生活。 例如,唱戏后要用蜂蜜水润喉咙,不知何时传到了民间,稍微有点资产的就会买来蜂蜜。 没钱的,则是糖水代替。 但到了嘴里,却只吞下半口,另外的一半得吐出去,这才算是润嗓子,这就是派头。 长安戏楼外,人潮涌动,原本不过容纳三百来号人的地方,挤进来了五百号人。 安玥儿刚下马车,就被热情的戏迷包围了。 在戏楼护卫的帮忙下才入了楼。 “怎么后门都有人了?”安玥儿轻哼道:“差点就进不来了!” “您老安心,谁敢欺负您呢!” 一旁带路的管事看着柔美的女人,笑着道:“在长安戏楼,就算是皇子来了,也得盘着!” 安玥儿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心中松口气。 这几天因为天仙配的大火,她这位角儿愈发的红火起来,住的私宅频繁有人求见,而且往往都是一些高官子弟。 这让她颇为烦恼。 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日后可就遭殃了。 当然,长安戏楼指望着她赚钱,能够护住她,那是再好不过了! 屁股坐下,几个丫鬟就在她脸上涂抹化妆,发鬓装饰等,可得忙活小半个时辰。 就在她闭着眼睛,任人装饰时,忽然一阵喧闹声。 睁开眼睛一瞧,两个汉子和一位西夷人闯了进来! “安老板,我们都是你的戏迷,能见教吃个饭?” 为首那男人昂首而立,满脸的胭粉气,浑身上下写着纨绔子弟四个字。 安玥儿脆声道:“谢客人抬举,小女子忙着唱戏,实在没时间,还望见谅……” “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刚落下,几个大汉就闯进来,直接将三人架起,往外拖去,毫不怜惜。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可知,我长安戏楼背后是谁?还敢放肆——” 管事言罢,又连忙安抚起来安玥儿。 到了晚上七点,挂在墙上的机械钟响起时,所有的看客都安静了。 旋即,响起了一阵鼓乐声。 紧接着,七位仙女长裙飘飘而出,舞台上一阵烟雾缭绕,仙女气十足。 天上的仙女偷窥人间,比之云遮雾绕仙气邈邈的天上,人间“渔、樵、耕、读”的平常日子在女仙们眼中都是饱含诗意的,七位仙女分别对“渔、樵、耕、读”的生活唱出最美的赞叹。 七仙女不恋天宫繁华,同情为葬父而卖身为奴的人间青年董永,从而生成情愫。 在土地公变成的大树见证下,从而成就姻缘。 相较于以往那些剧目,七仙女更敢爱敢恨,有别于其他女子,她看上了董永,就不顾一切去追寻。 这完全迥异于其他戏剧的人设,为其赢得了大量的戏迷。 人人都喜欢这样的七仙女,人人都期盼自己成为董永。 人们陶醉在七仙女的唱腔中不可自拔,唯独在三楼,一位中年男人则微微摇头,呢喃着: “还是不够像啊……” 在他身边,则站着两个局促的青年,面色复杂,不敢言语打扰。 良久,朱谊汐回过神来,他坐在软乎的椅子上,看着朱栎,朱枡二兄弟。 “怎么,不说话了?” “父,父亲——”朱栎愣了愣,他比较年长,倒是接受的快:“您怎么有闲时间出宫?” “您万金之躯,可不能大意了……” “放心!”朱谊汐无所谓道:“这些年啊,我隔三差五都得出来一趟,紫禁城大是大,但是太闷了。” “要不是怕文人非议,我倒是宁愿一直住在玉泉山,既舒服又有趣!” “别看我这身边只有寥寥几人,附近两三百人打不住,安全的很。” 朱栎这才缓了口气,然后欲言又止。 “怎么?有话就说,父子一场拘束什么?” 朱谊汐看着这两位进士儿子,心情轻松的很,丝毫没有面对那些亲王儿子那样的严肃。 此时的他没有架子,就像是一位多年未见面的老父亲,和蔼可亲。 “您,怎么没将我们收录宗籍!” 朱栎咬着舌头,艰难地问道。 朱谊汐早就知道他们会问的,随口道: “你以为当皇子就那么好?” “坦白来说,如今你们除了地位差点外,比那些皇子们可不差,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再者!”朱谊汐停了会儿,才继续道:“世俗规矩和礼教在这,很难轻易打破!” 这番话当然是半真半假,作为皇帝,如果他真的想去做,所以无法阻拦。 但他不想为了几个外室,身份不怎么干净的女人,败坏自己在历史上的名声。 坏处远大于结果,这种事谁去干? 他又不缺儿子,留几个在民间反而更好玩。 即使这件事被部分人所知,但不记录不宣扬就无所谓。 “放心,没了这身份,你们在官场反而能走得更远。” 朱栎,朱枡脸色轻松了些许。 朱谊汐面向着戏台,摇头跟着哼着,旋即才道: “官场上不要想着借势,偶尔可以给你们擦屁股,但这不是纵容。” “如果真的有本事,进入内阁也是有机会的。”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eb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匠 夏日炎炎,整个北方都开始被烈日灼烧,而南方却已经入夏一个多月了。 对于大明来说是酷热,但对于越国来说,却是正当时。 越国建立在虾夷地,也就是日本后世所设的北海道。 这里的纬度与东北差不多,虽然没有临近西伯利亚,但却依旧属于苦寒之地。 越国建立时,国都姑苏只有万人,而如今经过多年的发展,人口增长的很迅速。 在越国藩廷有意的控制下,朝鲜和日本百姓只是占据移民总数的一半,来自于大明的百姓,占据主导地位。 做了德川家的女婿,越国凭借两国便利,金银铜的兑换比,每年就能获取二三十万块银圆的利润。 也是如此,在所有的藩国中,虽然越国土地较为寒酸,但却是最有钱的。 虽然这两年为了避免黄金白银流失,江户幕府开始收窄,但对于越国来说,财路依旧在。 例如,越国把持着日本近一半的生铜出口,年盈利数万;出口数万石粮食入江户,也能得数万。 而像是朝鲜,稀缺金银,铁矿倒是较多,故而也能获利。 大量的金钱让越国有能力进行大范围的移民,每年上万汉民涌入,短短六七年的工夫,越国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其中汉人达到十二万,日民五万,朝鲜两万,再加上近万人的虾夷人。 “殿下,人口不宜再多了!” 政事堂宰相宗义真语重心长道: “如今我国耕地只有两万顷,不仅要养活二十万人,还要出口日本,朝鲜,已经不堪重负了!” 越王闻言,神色一怔,旋即笑道:“那就继续开垦荒地。” “整个越国如此庞大,这才哪到哪儿啊,我的意思,至少要百万人才足够!” 越王朱存楔认真道:“偌大的越国,咱们开垦的不到一成,这还远远不够。” “你要知道,秦国就有八百万人了,这是多么庞大的数字?我越国可不能只占人家一个零头吧?” “不然往外带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宗义真苦笑。 果然越王还是年轻气盛。 不就是参加了绍武皇帝的万寿节吗?怎么回来就如此寂激进了! 这时候,首相兰胜则不急不缓,拱手道: “殿下所言正是,二十万远远不够,百万才能充盈我越国,甚至臣估算,越国起码能养活三百万众。” “只是殿下,多年来的移民,您也是知道,耕牛,房屋,口粮,农具,缺一不可,平均每户人家要花费十块银圆,才能站稳脚跟!” “也就是说,还要八百万?”越国一算数字,立马就变了脸色。 这笔庞大的数字,对于大明来说,不过是松江府或者苏州府一年的赋税罢了。 但对于越国来说,却是泰山压顶。 这些年来凭借着土地和商贸,越国一年平均赋税在二十万块左右,如果算上额外的金银差价钱,一年差不多五十万。 而其中,越王一家就要五万块私用。 官员、军队的供养,则要十来万。 剩下的三十五万中,至少要拿出十万来安抚移民,让他们尽快的扎根,从而创造财富。 毕竟移民是让人过来生活的,可不是把人从船上转运到越国就万事大吉了。 没有房屋和火炕,他们熬不过冬天;没有口粮,他们撑不到秋收;没有农具,他们无法开荒种田。 毕竟那些碗筷家具什么的都带不过来,顶多带一口铁锅罢了,生产资料接近于无。 就算这样,他们还要度过水土不服的困境,可谓是困难极多。 这也是为何古代非必要,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的原因。 在没有官府的帮忙下,普通的百姓想要在陌生的地方扎根发芽,三五年是最根本的,八九年算快的了。 而往往大多数人则死在迁移的第一年。 但朝廷帮忙,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安稳下来,三年时间就能开荒种地,上缴赋税,形成良性循环。 这也是朝廷户部支援数年的原因,藩国没钱粮,根本就招不到人。 所以某些小说中不顾一切地迁民,然后就能让人扎根,只是做梦罢了! 除非是那些世家大族和地主阶级。 越国余下的钱粮,基本是都是修路,修城,修沟渠,开荒等等。 可以说,目前的越国依旧处于建设阶段,还远远不到享福的时候。 也是如此,越国的步兵只有两千人,水师商队五百人,丝毫不担心袭扰。 那些虾夷人根本就敢来招惹越国。 这样一来,每年顶多剩个十几万,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拉到人? 而且如今金银转卖利润降低,日后移民困难了。 “藩廷财政困难,可得想方法才是。” 越国蹙眉道:“再继续下去,恐怕每年的移民都无法继续了,不然百万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里果真是苦寒之地。 一年的收入不过过二十万,仅仅只能是自给自足,根本就没有扩张的余地。 就连移民都很困难。 宗义真撇了一眼兰胜,不由的心下感叹。 不愧是首相,一下子就让殿下转变了想法。 兰胜微微一笑,似乎是胸有成竹: “殿下,越国一年一熟,比不上江南一年两熟,更没有什么桑蚕棉麻之利,可谓是贫瘠之所在。” “但祸兮福所依,我越国除了平原外,还有大量的山地,那里面可是有许多的矿产!” “只要藩廷肯下功夫,煤,铁,铜定然是有的,甚至还会有金银矿……” “是啊!”越王大喜:“没错,这天底下的矿藏都出自深山,我越国得天独厚,平原与山林具有,实乃大善!” “政事堂草拟诏书,招募百人,不五百人为掘金队,全力去往深山寻觅矿藏……” “寡人不吝奖赏!” “是,殿下!” 众人纷纷拜下。 越国有五县,国都姑苏,民众数万,是最大平原所在。 而吴县在海边,水师驻地,大量的渔民以捕鱼为生;上虞、余姚则分布在姑苏附近,是对外开放的前沿。 而乌伤县,则靠近山林。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由于有了山林,故而猎户们较多,这些额外的收入反而让他们比较快活一些,手头活泛几分。 对于姜大奎来说,打猎是下下之选。 在老家的时候,他就在铁匠铺里学了几年,除了最后被藏起来的打武器,铠甲等绝招外,其余的锄头,耙子等可谓是手到擒来。 也是如此,来到越国之后,他就想要开个铁匠铺,但越国缺矿。 无奈,他只能搬到了乌伤县,一来这里是内陆,比较安全,二来也能临近山林,能不能找到一些矿来。 三来嘛,那些猎户们可需要做弓,做砍刀一类的,这也是个零碎好活。 大大的“姜”字幌子随风飘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整个村子里唯一的铁匠铺,让姜大奎是最忙碌的人。 “大奎哥,我这刀有个缺口,你给修一修!” 一个黑脸的大汉走过来,笑着说道,他手中捧着一把不过二尺的柴刀,看得出来,已经保护的很好。 但铁是有寿命的,即使保养的再好,也会被废! “嗯!”姜大奎随口道:“这刀的质量可不咋地,要不要在我这重新买一把好的?” “足够你用上好几年的了,省得天天过来修,修补的钱都够再买一把的了!” 大汉露出迟疑:“多少钱?” “不要你多,一张鹿皮,两只松鸡!” 姜大奎随口道:“我这看你是乡亲,交往的深,才便宜你的。” 大汉露出高兴的神情:“鹿皮我家里就有,改天我去给你打两只松鸡来!” “这刀,您能帮我改成锄头吗?” “行,你再带一只兔子就行了!” “好嘞!” 汉子高高兴兴地离去。 不一会儿,又有个猎户走过来:“大奎哥,我要一把斧子……” “行,一张鹿皮,两只兔子!” 陆陆续续招待了数人,姜大奎才不急不缓地回到家中。 只见他那徒弟,正专心致志地拉着鼓风机,进行炼铁。 铁匠铺的铁,是从姑苏那里买来的生铁,但却不能用,还要靠自己炼。 这并不是笑话,而是越国的情况。 越国的生铁多采购至大明,漂洋过海来到越国,一斤十文的价格飙升至二三十文,导致铁器的价格极高。 而产自朝鲜和日本的铁,则便宜了两三成,但质量奇差。 故而姜大奎都采买日本生铁,然后回到家重新进行冶炼,获得合格的生铁。 “二喜,累不累?” 他看着光着膀子的徒弟,随口问道。 “师傅,不累,就是热得慌!” “喝口凉茶歇歇!”姜大奎递上一杯茶。 虽然是劣茶,但二喜却喝的痛快。 因为在越国,茶的价格也贵,普通人只有逢年过节,招待客人时才喝上。 但在铁匠铺,却是常备的。 他脱掉仅剩的衣服,看了看火炉中的铁浆颜色正红,徒弟并没有偷懒,那就能放心炼了! 将铁水倒入陶盆,待其冷却后又放在台上烧得通红。 徒弟用钳子抓紧铁块,他则捶打起来。 渐渐的,一个半弯曲的柴刀就显露出来。 “你用小捶修正,我出去一趟!”姜大奎吩咐道:“记住,不轻不重,不要变形了!” 言罢,他放心地离去,带着几块银圆,去向了不远处的货铺。 村庄之中必不可少的,除了铁匠铺以外,还有杂货铺。 越国与大明不同,由于多数移民,属于藩廷调控,导致每个村落的人口都控制在百户左右。 五十户汉人,三十户日本人,二十户朝鲜人,进行杂居,从而促进融合。 每个村子的距离,甚至控制在二十里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三十里。 通往村落的都是宽达两丈的官道。 这种规整,交通是便利了,但是让货郎消失了,货铺应运而生。 每到初一十五,那些商人们就携带着大量的货物,沿着官道去往一个个村落,对货铺进行补给。 都是需要稀有的东西,货铺掌柜的也会被委托给那些大小商人们。 这些行商有的卖盐,有的卖布,但无不例外,不再直接接触普通人,而是直接卖给货铺,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当然了,行商们有时候也会就地收购一些稀缺的货物,让百姓们赚上一笔。 幌子,门面,甚至还有不高的门槛,让这个商铺显得很是 “掌柜的,我要一件棉衣!” 姜大奎出声道。 大胡子的掌柜露出了笑脸:“姜铁匠,怎么在这夏天买棉衣?” “便宜呗!” “我帮您问问,不过您得做好准备,棉衣可不便宜……” 姜大奎无所谓道:“除了棉衣外,再给我买两头羊,一公一母。” “活的?” “肯定的!”姜大奎朗声道:“我媳妇要生了,儿子肯定要吃羊奶,听说吃羊奶长得壮实!” 货铺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这股风气还是从姑苏那里传来的,听说越王就挤羊奶给王子们喝,渐渐风靡越国。 由此一来,越国的畜牧业大跨步发展,存栏量达到了四十万头,足够每人发两只了。 “好,我一定帮你问问!” 掌柜的笑容更加真诚起来,这可是笔大生意,能赚不少的抽成。 这时候,几个妇女走进来,几个男的抱着麻布跟在后,好似跟班。 “掌柜的,布怎么收?” “哟,您这布料成色好咧,摸着平整!”掌柜的立马从柜台后跑到前头来,仔细地摸索着。 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这般成色的,一匹算你三毫如何?” “您是这样做生意的?”为首妇人则叉着腰:“在姑苏,可五毫收呢,转眼就赚两毫!” “你要多少?” “五毫,不然不卖!”妇人傲气道:“不然等那些行商们过来,我再卖给他们。” 掌柜的心疼地皱起眉,思量许久:“行,就五毫……” 旋即吃下了所有的布,乐得脸都开花了。 姜大奎看得目瞪口呆。 他追着几女过去,礼貌地问起:“怎么跟姑苏一样价,货铺也收?” 女人随口道:“咱这是红麻布,精贵着呢,听说老家那里有些人喜欢,日本人也喜欢,卖得贵些也是赚的……” 老家,指的是大明,移民们思念故土,故而称之为老家。 “日本人也喜欢?”姜大奎一愣。 女人噗嗤一笑:“姜铁匠,别看这织布简单,花纹,线头等都有讲究,咱这在老家是没人着眼,但在越国,日本,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跟你说,你那打铁技术看着一般,但也要跟谁比,我听人说,那些从朝鲜、日本进来的锄头,一个个都禁用呢!” 姜大奎一愣,失笑道:“我反倒是成了巨匠了……” 在整个亚洲,大明的冶炼,手工业,是巅峰的存在,碾压局。 日本人甚至铸币技术不达标,喜欢用永乐钱。 书友写的书,书名:农氏仙族 家族流群像本地土著没有系统 简介:家族流+法体双修+单女主 先辈铸造家族根基,后辈造家族威名 锤造万古不灭的家族,不是一代人的功劳,需要无数的族人前仆后继的信,以鲜血铸成威名,以生命捏卫荣誉。 已存十几万字。请放心入坑。今天刚签约,感兴趣的朋友请观看。 麻烦您动动手指,把本网站分享到faebk脸书,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炎黄历 万寿节后,对于藩王群臣来说又恢复了如常,但涟漪却漂向了全国。 “却说,万寿节当天,整个宫殿都跪满了,天下各地的诸侯方国,数以百计,一个个低头叩首,敬谢礼物,可谓是极其恭敬……” “天朝上国之威,可见如此!” “皇帝陛下在宴会后,更是决定颁布炎黄历,不日将要刊发,过几天等大明公报上就能见览了……” “什么,炎黄历?” 市井小民们聚在茶馆里,听着说书喝着茶,下着象棋说着笑,突然响起了尖叫声。 直接一名老头提着鸟笼,黄雀儿被惊得乱飞,张大了下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只听说过什么黄历,农历,炎黄历是什么鬼?” 也由不得他如此惊慌了。 作为附近最出名的神算先生,其从小研究周易,对于黄历更是背的滚瓜烂熟。 邻居们写对联,看生辰八字,取名字,都得请他来。 光是这一笔收入,就让他高出普通人一截。 这要是换上了炎黄历,那可就是断了收入了。 众人见其模样,纷纷调笑:“周老头,你怕是断了财路了!” “什么财路?老夫不过是给乡邻们帮忙罢了!” 这老头立马就平静下来,安抚起笼中的鸟儿,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众人又笑了。 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半只鸡,几斤鸡蛋,或者一块腊肉,代价不轻不重。 但比起那要钱,所有人都宁愿给东西。 “赵先生,这炎黄历是什么?”周老头捋了捋胡须,忍不住门道。 “炎黄历啊,这是朝廷即将刊发的历法,早就传开了!” 说书人也不见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说是从追溯到黄帝元年,然后二年,三年,一直算到如今,囊括了历朝历代。” “这可比那天干地支方便多了,也省得计算年号!” “那今年是炎黄多少年?” “今年?大概是四千六百七十二年!” 说书人认真道:“咱大明在太祖皇帝建国那年,就是在炎黄四千三百六十八年!” “这一朝朝的往上追溯,清晰明了多了!” 周老头心里一估算,随口道:“跟那个基督历比,多了三千年,倒是好计算。” 说着,他忍不住卖弄起来:“三国演义里面的刘备,他建立的季汉,在炎黄历三千两百二十一年!” “唐太宗他老人家登基,三千六百二十六年!” “乖乖,上千年了!” “刘关张有一千四百多年了?” “关羽他老人家死了那么久了?” 一时间,众人哗然。 如此浅显的算数,他们自然会,但像周老头那样,直接清晰的算出日期,那就难为人了。 故而,炎黄历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印入他们眼中。 曾经的历史,也是如此浅显易懂。 “我爹去年死的,那就是炎黄历4671年!” 有个大汉高兴道:“等我死了,我儿子也能记住我是哪一年去的,这真好!” 一时间,众人大笑。 “番子来了!”小二打着手势,掌柜的低声劝告着。 不一会儿,几个着劲服的大汉走了进来,手中甩弄着绳索。 他们四处张望,这才立声道:“通告诸位一声,前不久宛平县有过一大盗,弄走了武员外家的三百块钱,凡有消息的,一律有赏!” “这武员外什么行头,竟然让番子都找人!” 几个凑在一起讨论起来。 这时候,周老头这才捏着胡须道:“这武员外生个漂亮的女子,入了东宫陪侍在太子身边,还生了个女儿。” “东厂的那些番子可不得着急嘛!” “诸位,我这有葡萄酒,谁尝尝?”掌柜的忙走出来,打断了这番话,笑吟吟地端着玻璃酒瓶。 再谈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手中猩红色的葡萄酒,让人眼热:“这可是从安西运来的,醇厚醉人,与白酒,黄酒不大相同。” “掌柜的,多少钱?” “不贵,三块一瓶,但能给诸位尝尝!” 一时间,他如蝴蝶一般穿梭,倒下了一杯又一杯酒盅的葡萄酒。 众人美美地喝着,虽然有股酸味,但就是这价,就得咽下去。 周老头眯着眼睛一喝,张口就道:“好嘛,这比马尿还难喝呢!” “周老头,你还喝过马尿?” “瞧您说的,周老先生本事是多大,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吃过,龙肝凤髓都尝过,区区马尿又岂在话下!” “少说得三四坛!” “胡说,得按马桶来算,五六桶是最少的!” 这下,周老头吹胡子瞪眼,恼羞成怒起来。 整个茶肆中又充满了快活气息。 对于勋贵们来说,炎黄历对他们也是颇为重要的。 赵舒老态龙钟,已经跨过了七十三岁的门槛,整个人舒缓了不少。 正所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七十三为孔子之寿,那只是为孟子之寿,这就是年龄上的两个坎,过去了就好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对赵舒来说,七十四岁已然是高寿了。 花白的胡子,已然全白,原本病怏怏的身子骨,竟然也坚持了下来。 只见其长子也年届五旬,两鬓也有几分斑白,此时正恭敬的捧着历书,呈给老父亲看。 赵舒的手臂青筋毕露,干燥的皮肤尽显老态,脸上带着老年斑,鼻梁骨上却架着眼睛。 这是皇帝赠予他的老花镜,他爱不释手,一天戴到晚。 民间流传的炎黄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未来,对他而言就是现在。 皇帝提前开印了一千册,赏赐给了元勋贵胄们。 他翻阅着炎黄历,盯着了3647年,用食指指着道:“这是绍武元年,太子就是在这一年出生的。” “哈哈,但陛下登基却是在3646年!” 听着父亲的笑声,其长子无奈道:“爹,这谁不知道?” “思宗皇帝是在4644年,甲申年崩殂的,而孙总督是在4643年战死,短短一年时间,大明的江山社稷就崩了……” 说到这,他不禁老泪纵横:“孙总督在监狱数载,崇祯不思用人,以至流贼,社稷倾颓,膻腥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河南阖省不过数十万众,不及往年十之一……” “我老家山西,百姓也没了三四成,民生艰苦……” 听着父亲这絮叨话,儿子实在无奈。 “对了,爹,我娘是哪一年走的?” “她呀,跟我来到陕西没两年就病故了,应该是瘟疫,在崇祯十五年……” 这时候,管家来禀告,太子来访。 长子如蒙大赦,迫不及待道:“爹,你收着点,太子殿下来了!” 闻言,赵舒浑身一震,立马精神起来:“逆子,太子来了,你还不把我颤起来,站在那里做甚?” 很快,太子朱存渠就穿着便服而来,显示是私人的身份,没那么正式! 朱存渠见曾经国之辅臣赵舒如此老态,忍不住眼角湿润。 他可忘不了当年其对他的教导,镇之以静。 而且,当年也是他第一个劝立太子,让自己提前确立了位置。 他母后孙雪娘可是念叨了许久,对于赵舒一直很是亲近。 “老国公何必相迎?” 太子忙不迭搀扶起下跪的赵舒,与他一同坐下。 “这几天忙活着万寿节,又有一些朝事,直到今日才来拜见国公,还望见谅!”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能来见老臣,老臣就不胜感激了!” 赵舒笑着,紧紧握着太子的手,舍不得分开:“听说殿下又去了两广?” “是的!”太子略显失落道:“就任两广总督快两年了,改土归流任务重!” “哪能一直在地方!”赵舒颇为几分不悦道:“您在地方经历了多少年了,从东北到西臧,又去了两广,瞅瞅都黑了不少!” 一旁的儿子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好家伙,您老可是在议论皇帝呢! 东厂可是四处撒人,到处都有耳目的。 “父皇这是为了锻炼我,我的能力还不够……”朱存渠轻笑道。 “可是实话?”赵舒低声问道,眼神尖锐。 “是实话!”朱存渠坚定道。 “没有心怀不满?” 赵舒低声逼问着。 “没有!”朱存渠立马否决。 “那便好!”赵舒语气一缓,轻声道:“无论在外多久,在京多久,在外面还是在私底下,殿下都要如今日般坚决果断!”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可忘却啊!怨气更是要不得!” 赵舒语重心长道。 朱存渠立马心头一凛。 十几年的太子生涯,自己还犯了如此大意之错。 想到这里,他对这位老人愈发的感激起来:“多亏了赵老提点!” “相传在嘉靖年间,嘉靖皇帝信奉道教,几子相继夭折,痛定思痛下,竟然信了二龙不得相见之言,故而从不肯立太子,以免相冲!” “如今陛下在京,太子在外,也颇有其中几分意味!” 赵舒轻声说着,只在几人耳中传下,不入第四人。 一场会面后,太子面色轻松地离开酂国公府,颇有几分潇洒的气概。 翌日,太子与湘王前后脚向皇帝请辞。 朱谊汐看着这一对亲兄弟,神色莫名。 “老九,你那湘国在婆罗洲,可谓是三国之长,可得多加照顾两位兄弟,莫要欺负了!” 湘王一愣,旋即心中颇喜。 皇帝这是给他个名义啊,再加上他的嫡子的身份,毋庸置疑是三国的老大哥。 到时候,他倒是能让三国来朝拜。 由于之前在万寿节已经问候了一遍,朱谊汐对于湘国是门清的。 民众约三十万,国都文莱城附近就有十来万。 其中,土民和历年来南下的汉人们占据二十五万左右,这几年迁移到汉人约莫五万。 拥有一个皇后母亲,湘王并不缺钱,同时太子做兄长,从两广移民是极其方便的。 短短数年就迁移了五万,这是其他藩国艳羡的数字。 同时,除了秦国外,就数湘国的条件最好。 文莱王国可是封建王国,汉人又帮忙开垦了几百年,统治起来没那么费力,同时又有大量的熟田,工匠们,可谓极好了。 这也是嫡子的优势,羡慕不来。 太子一瞥,他眼眸中带着疑惑。 湘王先走后,朱谊汐对于太子并无隐瞒: “诸藩太多,且山高水远,朝廷一时间可管不了过来,故而需要有人代管之,以作监视!” 说着,他露出了一丝感叹:“藩王虽多,但不免有远近之分啊!随着时间推移,血脉的亲近会变的稀薄。” “我在位时,他们会来朝觐,恭敬如臣属;你日后上位,他们会恭贺;太孙继位,面敬心不敬。” “待百年后,恐怕对朝廷就只有敬畏和害怕了……” “父皇,可遣总督察之!”朱存渠抬起头,认真道。 “总督?总归是外人!”朱谊汐不屑道: “私底下的龌龊,他又能知道,只有内部有眼线,才能知己知彼!” 说着,皇帝笑了起来:“再者说了,我许诺他们什么了吗?” “只要没有名分,一切都是虚妄的,今日能给他,明日就能给另一人。” 说着,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能让藩国一家独大,也不能让其团结一心,其中度,你可要把量。” “对了,两广总督可是对秦国具有监管之权,你可不能将心思都用在改土归流上……” 太子若有所思。 回到坤宁殿,皇后抱着孙子,心疼地看着太子:“我儿,你那父亲磨砺你,但也太过了,忒心狠了些。” “我去说说,荒僻烟瘴之地是人待的地方吗?就连树上都长蚂蝗,长虫比人都粗呢!” “母后,其实广州并不比江南差……”他抬起头,宽慰着母后。 但随即,他的母后正与孙子亲昵地聊着天,没顾得上他。 朱存渠哑然失笑。 一旁的太子妃则笑吟吟道:“太子在广州可乐不思蜀,广州多自由啊!” 曾氏的话,太子还未反应,皇后这时候却反应过来,维护起了儿子: “太子到底是人丁单薄了些,太子妃,何时再给我生个孙子?” 曾氏立马羞红了脸,矜持不语。 太子则心中苦笑。 言罢,皇后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也不是我说你,男儿就应该是妻妾成群,你父皇乃是雄主,子女数十计,皇族主枝才兴盛起……” 朱存渠沉默了。 成婚近八年,他才三子一女,在民间还算可以,但对于皇家来说却是不够。 孩童的夭折率实在太高,壮年而逝的也不少,越多的子嗣就越安全。 “儿臣知道了!”朱存渠点头应下,表情满是认真。 待其走后,皇后笑容渐起,只是没了那般亲昵,多了几分命令:“又快到选俶了,太子的房里得多塞几人啊!” “母后言语的极是!”曾氏乖巧道:“太子府正空荡着呢!” 今天外婆去世,下午写的加上晚上写的,才到现在发 第一百五十章 税务 江西,景德镇。 相较于景德镇,其上面的浮梁县则名声小太多,以至于在整个江西,也只有“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的吉水县能与之抗衡。 在明初,朝廷在此地设立大量的官窑,负责进行宫廷制用。 但这种官营经济,在贪腐的弊病下不仅效率低,而且良品极少,到了明中期就废驰了,内廷采购多用私营。 嘉靖年间更是把工匠的徭役轮班制改为班匠银,交一笔钱就能免掉徭役之苦,工匠们自然乐意。 这也导致着官窑没有名匠,而且成本飙升,官窑入不敷出下又得遭受贪腐的洗礼,官窑自然就没落了。 景德镇官窑没落了,导致景德镇民窑聚集大量的名匠,促进了技术发展,使得其百花争艳。 被誉为国瓷的青花瓷,更是成熟起来,还有烧有釉上彩、斗彩、五彩、素三彩和各种单色釉瓷,种类和技术日新月异。 而宋代官窑稀缺,就是因为只是上供给皇帝,而明朝则多向民间销售。 “开窑咯——” 工匠学徒们聚在一起,看着眼前窑口被东家亲自砸开,一时间五味杂陈。 匠首公孙烨则哒哒瞅着旱烟,挺着腰板看着,一旁的学徒则捧着烟袋,恭敬的很。 这时候,一个老匠走了过来:“哟,这是赣州石城县的黄烟呢!” “一斤烟叶,指不定要百八十文吧!” 吸着旱烟,公孙烨随口道:“我不知多少钱,是东家送的,不过味道确实不错,比十文一斤的烟叶好抽多了!” 黄烟从万历年间传入大明,旋即普及开来。 毕竟多数男人长时间从事重体力活,干活累了,吃吃烟,就比较解乏。 饭吃饱,吃烟,助消化;瞌睡了,吃烟,提精神。 作为一种廉价的消费,普通人都是家中种上烟叶,然后随便找一根竹竿就能抽了,不到一尺,只能说是短枪。 而对于有地位的人来说,抽黄烟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几尺长的烟锅,比胳膊还长,装烟叶、点火自己够不着,要靠别人伺候。 这种证明,与缠足是一样的,普通人家的女子需要下田,缠足不现实,只有中产以上的人家,才会养一个不干活的女子。 公孙烨作为匠首,他的烟枪是湘妃竹的,仅次于用紫竹、纹丝雕花、玛瑙嘴的东家。 他自然会有学徒伺候烟袋,这是他地位的象征。 中年人满脸羡慕:“东家对你可是真好!” “好是好,可就不听人劝!” 公孙烨说到这,不由得有些肝疼。 为了赚钱,东家竟然效仿沿海的那些民窑,专门接受那些西夷的定做,弄一些乱七八糟图案的瓷器出来。 要知道,他们窑可是主烧青花瓷和斗彩,内务府多次采购定制瓷器上供给皇帝,这是多大的荣耀? 如今做了这般乱七八糟的样子,谄媚于西夷人,恐怕内务府都不来采购了。 这对于他们窑的声誉来说,可是极大的打击! “东家自有东家的考虑。” 中年人安抚道:“这毕竟是是他家私人的买卖……” “如此便好了!”公孙烨低声道:“就怕影响到咱们……” 这时候,一阵的喧哗声大起。 紧接着,一堆印着那些西夷人物风景的瓷器被推了出来。 这让人就心生厌恶。 东家三十来岁,看着这完好的瓷器,忍不住笑道:“此番不错,人人都有赏赐——” “谢东家!” “东家万福!” 工匠学徒们高兴雀跃着,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这时候,大徒弟走了过来见到闷闷不乐的师傅,忍不住道:“师傅,您宽点心!” “我不用你安慰!”公孙烨随口道,然后收起烟枪,准备离去。 这时候,东家终于来了,他见着木然的公孙烨,再次解释道: “公孙师傅,咱们窑远销海外,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能赚更多的钱!” “东家,名声在,就能赚几十上百年,传给子孙后代,而名声没了,只赚个一代人,子孙们又如何?” 这番话,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要知道,工匠这一行很特殊,虽然经常有收徒弟,但多为父传子,世袭更替,技艺保留在家中。 所以民窑之中,洗头工匠基本上都是父子相继,甚至数代相继在一家做事,感情深厚。 一想到子孙会没饭吃,工匠们脸色就难看起来。 见到手底下人脸色难看,年轻的东家立马道:“怎么会断了买卖?我可想世代传家呢!” “实话与您说吧!” “咱们家只是第一家,其他各家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想来用不了几天就能见世了。” 听得这话,公孙烨一愣:“真的?” “这还有假?”东家笑道。 公孙烨神色一缓,望了一眼那些瓷器:“这釉上得不太好,不过糊弄那些西夷人可不行,东家,在海内外,咱家的名声都不能丢!” “哈哈哈!”东家一笑:“您老说的对,这一炉得重新烧!” 所有人也松了口气。 只要大家都在做,那么就无所谓名声了。 待众人走后,东家才留下公孙烨: “近些年来,景德镇的民窑越发多了,已经只有二十八家,今年初就有六十家,都是那些士绅眼热咱们海外赚钱!” “高岭土虽然多,但海外的需求也是有限的,瓷器这玩意毕竟不能当饭吃!” “东家您的意思,是想抢饭吃?” 公孙烨低声道。 “没错!”男人笑道:“咱们江西比不上那些沿海,我去松江府看过,那里早在十年前就专门给海外做定制了!” “朝鲜王室,日本王室都喜欢定制。” “咱们大明的海外藩国多,但都是一些穷乡僻壤,只有西夷有钱,也舍得花钱!” “他们一炉,能够让咱们赚三炉的钱,咱们技术好,松江府可比不上咱们!” 听到这,公孙烨骄傲道:“您算是说对了,松江府那些民窑不提也罢,内务府定过几次?一次也没有。” “宫廷的用具,可是都在咱们景德镇。” 罗家窑给西夷人定做瓷器的事一传开,立马在景德镇掀起了热潮。 大大小小的民窑争先恐后地做了起来。 内务府见此,自然不能不管不问,直接道: “皇后娘娘八月过寿,可不能耽误了,尔等可得做出上等的瓷器献寿!” 一瞬间,叫苦声不迭。 给内务府做瓷器,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名声。 带着宫廷两字,卖出去的瓷器都比其他窑贵上几成,甚至能翻几倍卖。 谁也不敢耽搁。 皇后娘娘四十五岁整寿,谁也不敢乱来。 对于献礼,陶柳山则丝毫不担心。 虽然他也自鸣钟场也是被内务府经常采购,但谁在寿辰送钟的? 内务府没有谁嫌活的命长。 故而,其他行业立马投入到热情之中不同,陶柳山则在工场中闲逛着。 这些年来,借鉴于西方的自鸣钟,他很是钻研了一番,雇佣了大量的人才。 于是,就有了药师如来钟,观音菩萨钟,关公钟,乃至于特制了孙悟空钟。 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 也是如此,他的钟场在天津府雇佣了上百名工匠,忙得不曾停歇。 但就算如此,也完不成多少订单,不能再赚更多的钱了。 对于商人来说,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也正是如此,许多生意都流向了他的那些竞争对手们,他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瘦了好几斤。 不过,坐着不动并非他的性格。 工匠稀缺,钟表匠本来就没多少,学徒初师也得好几年,这还是师傅认真教的结果。 不然的话,十年八年才会收获一名普通的工匠。 这一招行不通,那就只能从增加效率下手了。 作为商人,他敏锐的察觉到,许多负责军队衣食用度的场子,却从来不曾短缺过,速度极快。 要知道,北京城外的京营十几万,还有十几万边军,夏装,秋装,可耽误不得。 所以向他们借鉴是最好的方法。 找了一些关系,他终于联系到了一个担任组长的男人。 愉快的吃喝结束后,陶柳山毫不犹豫地问道:“你们工场只有几百号人,怎么短时间内做几万件衣裳?” “临时招募零工的百姓!” 男人毫不迟疑道:“到时候一次性招和几百人就成了。” “他们都是生手,能做好吗?” “又不是让他们直接做衣裳,裁剪布料,缝补谁不会?” “这能省出不少的时间。” “我们做鞋子,有人纳鞋底,有的裁布,有的顶针,各有各的活……” 这时候,陶柳山恍然。 原来是把一件活分解成许多活,所有人就专心致志的做一件事,自然速度就快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没有想到? 简直是一点就透,不点就茫然无措。 而他的工场,自然适合。 有的做发条,有的做时针,有的做表框,有的做齿轮…… 等到结束后再一起装成,能省不少的时间。 “以外一件自鸣钟,最起码得一个月才成,分解一看,十来天就能拼凑齐了,时间能省不少!” 陶柳山大为高兴,这一顿饭着实不亏。 而一调试,他察觉到了阻碍! 标准不同,拼凑起来就不齐整。 所以,他又不得不限制尺量,每个零件都必须要达标,不然的话扣钱。 经过磕磕碰碰的半个月,他的钟表行终于运转起来, 原本每个月只能售百来座自鸣钟,如今增加到了三百座,利润更是翻了一倍多,可谓是大赚。 每个人的分工不同,学徒的要求自然就不高,也就能早日出师了。 “哈哈哈,两千块银圆!” 陶柳山惊喜不已。 去除成本,他净赚两千块,其利润令人咋舌。 “若是早知道,岂不是赚的更多!” 突然间,他就后悔不已。 “东家,两个税吏上门了!” “什么?”陶柳山一惊,脸色难看起来。 受限于生产力,大明的商税很简单,分为三种。 专卖,关税,坐税。 专卖包括盐,酒,茶,铁四大类,同时矿产的开采也会课以重税,属于专卖行列。 关税则简单了,关隘,渡口等要地,朝廷会抽一厘至五厘的过税。 坐税,则指的是拥有商铺或者摊位的商人们,布商,醋商,粮商等等。 由于账目很难公开,加上地方查涨困难,故而则每月限额缴纳钱财。 如粮铺,每月定缴十块钱,茶肆则定缴一块,酒馆则是二十块。 这是省时省力的纳税方式。 但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建设工场的行为冒出来,收税就显得更简单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位置不变,怎么也逃不脱纳税。 一开始,商税司制定纳税为其利润的三成,但却无法适应下去。 账目太难查了。 故而,对于工场,商税司特意制定了收税制度: 以雇工人数来交税。 你可以做账,但工场在那里,工人在那里,只要一数就知道有多少人。 故而,十人以下的工场,月缴十块钱;五十人以下,月缴百块;百人以下,月缴两百。 百人以上,则是三百块。 对于目前的陶柳山来说,三百块相较于两千的利润并不算什么。 但他就怕这群税吏听说自己赚了大钱,想多收钱了。 谁知,两位税吏上门直接宣布了新的收税政策: 以每个工人为一块银圆,征收赋税。 同样是数量纳税,这个额度显然是轻了不少。 陶柳山有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这让他少纳了一半的税,这得买多少地啊? “自然!”税吏开口道,感受着递过来的钱袋中的冰冷银圆,忍不住继续道: “这是陛下仁慈,减轻税收压力,免得有些人招工前就犹犹豫豫,生怕超了标准……” “陛下仁慈!圣君临朝啊!”陶柳山笑容满满,发自内心的喜悦。 待送走税吏后,陶柳山抑制不住笑松,足足笑了半刻钟。 这时候,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这是鼓励工场招工? 这不可能吧?那日后有人种地? 朝廷农商并举,看来并不只是说说呀! 明天要守夜,估计没更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汲水机 “出水了,出水了——” “呜呼——” 矿井旁,大量的矿工们聚集在一起欢呼起来。 烈日灼烧下,他们却身着薄棉衣,额头上流着汗水,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神情激动。 一台巨大的机器,喷发着白色的烟雾,呼噜作响,似乎贯穿人的耳朵。 同时,几个大汉则光着膀子,在其后不断塞着煤炭,然后铁管子深入矿洞,持续不断地汲水而出,喷到了一旁的地面。 这些乌黑色的水,就是矿洞的积水。 部分的矿产并不是因为资源枯竭,而是因为积水,导致不得不放弃矿洞。 而且,积水会导致矿洞坍塌,增加矿工的危险。 而如今有了这个汲水的机器后,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方便了,至少矿洞安全上不少。 “很好!”年近二十岁的朱杋走了过来,看着源源不断被吸出来的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家,只需半天时间,洞中的积水就会一空,到时候矿洞就能继续开采了!” 大腹便便的管事奉承地说道。 “还太慢了!” 朱杋叹道:“不过,与歇工相比,又算不得什么。” 挖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矿山在那,要先寻觅到最富裕的地方,然后开挖矿洞,并且进行加固,没有半个月时间是拿不下的。 而且挖到最后也可能是浅浅的一层。 所以对于商人来说,承包费如此多,成本也高,最好就是立即获得收入。 而没什么比持续不断地老矿来的好了。 “这煤矿的积水耽误不得,以我来看,每个月抽一回,省得坍塌了!” “是!” 朱杋看着雀跃的矿工们,扭头而去。 “东家,这个,本家有许多的矿洞积水严重,这汲水机能再用吗?” 管事问道。 “这蒸汽机买来,就是专门来抽水的,自然是可以用。” 朱杋轻笑道:“唯一可惜的是,其顶多只能抽两丈深,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那租借呢?” “租借?”朱杋一愣。 “东家,西山附近的煤矿很多,门头沟更是有不少,咱们可以租借这东西赚钱,他们很是乐意花上一笔钱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这个废矿洞买下来自己用?” 朱杋立马兴奋道。 “东家!”管事苦笑道:“在这天子脚下,能够承包煤矿的,基本上除了勋贵就是那些和本家一样的皇商。” “几十年来,大家都有了默契,就算是争抢也会有限度,免得让朝廷占了便宜,这事不能去干,不然就坏了本家的名声。” “反而租借了汲水机,反而能让本家名声更强一层楼!” 朱杋闻言,泄了口气。 年轻的他顿感无奈。 作为玉泉朱家的子弟,两个哥哥走上了仕途,他自然是得承担起商业的重任,从而维持住朱家的财富的地位。 这些时日以来,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弄来了这个蒸汽机。 即使这是几个娘不知托谁的关系弄来的,但怎么着也算在他的头上,从而树立威信。 原本他想事成后做事无往不利,但却困难重重,形势与所想大为不同。 真切地做一件自己的事,就那么难吗? 就在他惆怅之时,西山附近的煤矿立马就获知了汲水机之事,一时间极为眼热。 他们纷纷打听之后才明白,这是军械司制出来的东西,就跟那火车上的火车头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往前走,一个人往上汲水罢了。 这等汲水机,一开始就是为了清理积水,或者应付干旱情况而诞生的,应用到煤矿倒是第一次。 但是等他们求购时,却得知那些大皇商们已经订了不少,都还没做出来。 不得以,他们只能租借朱家的来用。 待获知一次十块银圆时,一个个肉疼不已。 薛崇文与朱家关系密切,自然是第一时间借到了汲水机。 看着源源不断喷出击的积水,他震撼无比,只能是沉默了。 “无须人力,只要吃煤,就能不断的喷水,这是何等的利器?” 薛崇文嘀咕着,眼眸中满是贪婪之色。 这样的好东西,对于一些旱地来说,简直是大为有利。 要知道,旱地的亩产只有水浇地的一半,而有了这机器,就能把旱田制作为水浇地。 一万亩旱地,那就是一万亩水浇地。 每年获利多上数千石,这是多么诱人的数字。 “等等,我地可不多。” 薛崇文嘀咕着:“但那群勋贵大财主们可是有不少的地,自然是舍得钱的。” “如果我也能造出这样汲水机,岂不是赚发了?” 眯着眼睛,薛崇文越想越深。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如果单凭他自己,肯定是不敢想的,但四大家族同气连根,到时候一起使劲,三大伯爵加皇商,就算是国公也不敢乱来。 更别提已经就任封疆大吏的贾代化了。 这般想着,他立马就行动起来。 贾家家主贾演听说能赚钱,自然是同意,史家,王家同样如此。 由此,四家合资一万块,准备开办工场,专司建造那汲水机。 可是光是工匠,就难倒了他们。 薛崇文仔细琢磨,还得从军械司入手。 但军械司的工匠们可是轻易雇佣不来,他们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官方的工作。 这般,薛崇文则想了个变通的办法,花大价钱请那些工匠们夜里,或者休沐日前来指导。 毕竟汲水机最重要的就是窍门,只要打通了,普通的工匠也就能造。 果然,经过一个多月的指导,一台汲水机就这般造了出来。 薛崇文直接以百块银圆的价格出售,而租借的价格则是每日一块银圆。 这立马引起了京畿的轰动。 而军械司则气急败坏,但却又奈何不得。 毕竟这里面不仅有皇商,还涉及到了勋贵。 见军械司无可奈何,一时间,机器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出,汲水机的价格更是缓缓下跌,达到了三五十块一台。 不过,这时候内务府则找上门来,直接收取授权费。 每造出一台汲水机,必须给内务府五块银圆的授权费。 因为军械司将这专权,无偿转交给了内务府。 但也是如此,大量的商人也瞅到了商机,准备参与其中,获得利益。 盖因为其中的利益实在太庞大了。 仅仅是一县之地,对汲水机的需求就达到上百台,而全国上千县,这是多么庞大的市场。 同时,大明的地域实在太大,北方的百姓需要汲取河水,而南方的百姓则需要防范水灾,排量大且持续的汲水机,自然是倍受欢迎。 哪座城池没有经历过涝灾? 这里面的市场保守估计不下千万块银圆。 而投入成本不过几千上万块。 大明庞大的国土,自然无法造成赢者通吃,反而不少的份额被散去。 …… 太子携带着十几位妾室,乘船从运河南下,不急不缓,倒是悠闲。 逮至凤阳附近,他不得不下船,去往祭拜。 作为大明曾经的中都,凤阳名声赫赫,对于藩王们来说,凤阳高墙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昔日庞大的凤阳府,如今一分为三,分别为阜阳府,宿州府,凤阳府,凤阳府的人口也缩减不少。 不过,镇守太监还是会安排的。 显然,绍武皇帝觉得凤阳圈禁可谓生不如死,绝对适合那么违法乱纪的宗室子弟。 朱存渠去瞅了一眼,里面看押着几十人,一个个闲着无聊,坐在院子里看天空,怕是天上白云,飞过了几只鸟都清楚了。 凤阳高墙内,没有树木,只有一片不大的天空,以及无边的寂寞。 就连吃饭,都会从狗洞一般的口子中递过来,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前明时期,建庶人,吴庶人等,直接养废了,都不会说话,犹如痴儿。 在这种环境下,怎能不会如此。 朱存渠到底是心善,顾念亲亲之义:“让他们不要那么闲着。” “找点事给他们干,不然人就真的傻了。” “可,殿下,让他们做什么?”镇守太监结结巴巴道。 对于这群人,他可不敢乱来,不然一顶帽子扣下来,就糟糕了。 “种地栽花,除草,总之安排辛苦的活,让他们自食其力,免得日后出去了不知道做事……” “殿下圣明!”镇守太监心中一叹,您倒是仁慈,对我们来说可是重担了。 但他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应下。 离开了凤阳,太子继续南下。 其规模虽然比皇帝小很多,但声势却不小,反而比当年的皇帝还要热烈。 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这是给未来投资,谁敢乱来。 更不要提,太子如今是两广总督,手握实权,焉知翌日不会出任他地? 江南也是很有可能的。 故而,朱存渠是每天宴请不断,但他都拒绝了,一心向南而去。 他本来是想坐海船的,但海浪的风险让他不敢乱来,只能作罢,从陆路返归。 不过,他还是去往松江府的江南造船厂去巡视了一圈。 绍武朝与前明不同,国营的造船厂被废,全部采用的私人造船场,当然了,其承包的自然是皇商。 这样一来,控制权还是在大明手里,只是从朝廷转变为皇帝罢了。 坏处还是有的,购船的成本高了数成。 毕竟官营船厂工匠被廉价使用,物料同样也低,而私营船厂则是要为利润服务。 江南造船场是典型的私营船场,一年制造数十艘大船,水师的三千料,五千料大船,多半在这里采购。 偌大的造船厂,一次性十余艘船只在船坞中建造,工匠们如同蚂蚁一般在上下跳动,可谓是辛苦。 仰观着五千料大船,朱存渠忍不住心惊:“何其庞大!” “殿下,这是未来水师的主力舰。” 船厂之主低声介绍道:“使用的三桅杆,上下三层火炮,足以装备五十门以上的大炮,在整个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水师为何要建造庞大船舰?” 朱存渠忽然问道。 “好像是东印度公司船大些,朝廷不能比不了……” 朱存渠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如果只是比较的话,那水师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一介商贾又有何眼界? 在他看来,这些水师是武力震慑诸藩,同时也是维护大明海上利益的根基。 海关庞大的收入,即使他不了解,但也耳闻多年,用朝廷的钱养水师维护内帑的钱财之道。 松江知府陪着太子逛了一圈,回到了府衙。 朱存渠对于松江府还是挺感兴趣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松江府在去年超过了苏州府,获得天下第一府的殊荣。 人口超过三百万,赋税更是达到了九百万之巨,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府。 固然有海关的原因,但其发展的本身身原因是离不开的。 岭南的第一府广州,如今也才一百五十万众,赋税更只有百万块,相差太大了。 “松江府百业之中,何业最兴?” “禀殿下,唯有布行最为兴盛!”知府如实道:“仅棉布,我松江一年可织千万匹,出口海外诸国上百万,国内诸省也争之抢之。” “三户之中,必有一家有织布机,女工之昌盛世之罕见!” 知府说着笑话道:“松江陪嫁之风极盛,区区人家少则一二十块,多则百八十,以至于彩礼也水涨船高,让不少男人苦不堪言。” “举家借贷娶妻,也是常有之事!” “此乃陋习!”朱存渠直接否定,面色严肃道:“尔作为知府,不可漠视,定然要管制一二。” “婚丧嫁娶乃人之常事,可不能任其肆意妄为,举家借贷娶妻,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殿下所言极是,臣定然会约束之!”知府心惊肉跳,忙不迭道。 在松江府走马观花了一圈,朱存渠这才向南去向了浙江。 待到了广州时,时间已经到了九月。 九月的广州是闷热的,朱存渠也不得不合乎时宜地换上了木屐,整个人显得很是放松。 广西巡抚过来参见,张口就让他震惊了: “殿下,广西阖省苦穷,皆因无海关之故,臣请殿下广开恩典,将廉州府开关……” 跪了几天,人废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鸽票 廉州府早在数年前就划归了广西,为其赚得了出海口,而广东却分外不满。 要知道廉州府可是确确实实的广府人,说的是粤语白话。 但当时两广总督于成龙威名赫赫,镇压一时,广东一省竟无一个敢上奏弹劾的。 但有了出海口,只是说广西人更方便吃海鲜,盐价更便宜了,而不是经济大发展。 因为全国上下只有十大海关。 毕竟如果随便一个港口就能进出口货物,那朝廷怎么收税和管制? 广西省的货物想要出口海外,还得走船运到广州府来,转运成本高太多。 “海关嘛!” 朱存渠面露一丝为难。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利益问题。 就像前面说的,广西的货物必须来到广州才能向海外出口,那么自然就催生了大量为之吃饭人。 停泊费,力夫,车夫,船场,酒店等,影响到数百上千人。 这块利益,怎么可能相让? 广西巡抚见有机会,立马又道: “逮至绍武二十六年初,广西全省共有三百万众,耕地一千两百万亩,阖省赋税百二十万块。” “仅够全省官吏的吃食,若是发生了灾害,还得靠朝廷的调拨,可谓是穷苦!” “如果有海关的话,广西之锡,铁,铜,铅,金银等矿,也是能尽数带来赋税,承包商大增,臣等预计,阖省第一年能增至一百五十万块,三年后可至一百八十万……” 这一般拍胸脯,让朱存渠都被弄笑了。 广东在去年,就贡献了近九百万赋税,商税就有四百万,海关的贡献更是达到了三百万。 省衙的留贮达到了八十万,可以说是颇为阔绰了,这也是他和于成龙改土归流的后勤保障。 而广西的赋税调拨,实际上也是从广东调过去的。 见太子爷无甚反应,广西巡抚咬着牙道: “殿下,广西三年内可至两百万——” “好了,别跟我扯犊子了!”朱存渠被气笑了。 官僚的底线,再一次在他面前下降了。 虽然巡抚三年一任,但实质上去调路途上的时间,两年半已经算不错了。 故而,等到三年后,这家伙怕是因为政绩升迁走了,留下一个口约给下一任。 至于怕太子不喜? 别闹了,皇帝今年还生了还几个皇子公主呢,活个六七十岁不在话下,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住? 朱存渠摸了摸下巴,思虑起来。 广西的土地贫瘠,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适合种甘蔗,同时与秦国相邻,贸易较为方便。 所以发展商业是唯一的路途。 无论是矿产还是甘蔗,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海关对广西的帮助,还是较大的。 “罢了,我就为你们广西上书一番,不过不能做保证!” “我代全省百姓,扣谢殿下恩德!” 说着,就撩了下衣摆,直接跪地磕头。 朱存渠微微点头。 无论他的初衷如何,到底也是为了百姓做事的。 而为百姓,就等于是为朱家做事,值得肯定。 “殿下,这是广西容县的特产,羊额籽(沙田柚),吃着甜脆消渣,享誉两广。” “哦?”朱存渠看着黄橙橙柚子,笑了笑:“能得百姓喜爱,想必是有一番味道。” 待其走后,朱存渠微微一笑:“将这一箩筐的东西都分下去吧!” “谢殿下恩典!” 待在两广地区,在北方稀奇的水果,在这却是月月都有,荔枝,芒果,柚子,葡萄,西瓜,不胜枚举,可谓是香甜的很。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走,去街市上逛逛!” 虽然待在两广一年多,但朱存渠却在广西、琼州府溜达,忙活着改土归流和填民之事。 复杂而又麻烦。 毕竟土司与土司不同。 有的环境恶劣,地无多少产出,就算是改土归流了,朝廷派往的官员也守不住,自然不会改土。 而有些则规模大的土司,世代忠臣,无缘无故的罢了人家的权利,自然需要谨慎对待,不断安抚。 钱粮不算,还得赏赐爵位,免得其去造反。 毕竟两广总督驻地在梧州,他待在广州的时间微乎其微。 或许是临近南洋,广州的市集与北方不同,这里几乎人人都搭起皮帐,遮挡阳光。 同时,几乎不分男女老少,都脚着木屐,穿着单衣闲走。 散发着鱼腥味的渔夫是最多的,鱼获摊自然也是最多的。 新鲜而又便宜的海货,是广州人的最爱,也是他们能获取最廉价的肉食了。 当然,四肢上鼓起圆包的痛风患者也是不少,简直是到了熟视无睹的境地。 白话齐飞,令人听得缭乱,说官话的寥寥无几。 朱存渠摇摇头:“绍武拼音在广东应该卖的不错!” 忽然,他眼见一些百姓聚集起在一个巷口铺面,热烈异常。 “走,去瞧瞧!” 待他见之,不禁大为奇特。 只见,那身着破衣的老板,慢悠悠的掀开了鸟笼,一只肥溜溜的大白鸽印入众人眼帘: “诸位,今天又到了猜字的时间了,莫急莫急,要吓到了鸽子,叼了别人的字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板嘿嘿笑着,让伙计抬出来一木盘,上面有八十个纸团,全部都被蜷缩,不透露一丝信息。 所有聚精会神地盯着纸团,满脸的紧张。 旋即,老板吹了下口哨,鸽子就往木盘里叼起了纸团,足足有二十个。 老板则挨个地打开: “第一个字,黄!” “第二个,玄!” …… 一直念到了二十个字,才算结束。 朱存渠眯起了眼睛,这些字都是从千字文里选出来的。 而那些看客们则掏出早就买好的纸,一个个比对着。 有的人欢欣雀跃,有的人拍腿哀嚎,有的更是无奈叹气,不惊不喜。 他拉住一位失魂落魄的看客,好似商人模样,问道:“这是什么?” “这位公子是北人?” “额,是吧!” 商人叹气道:“这叫白鸽票,庄家会从《千字文》挑八十个字印在票上,买票之人需提前圈出十个字,等到第二天,庄家会让一只大白鸽子从八十个字里叼出二十个。” “只要十中五,就可不亏,十中六,可得三倍;十中七,可得十倍!” “这要是全中,那就是三十倍了,赚大发了!” 朱存渠一愣。 “我们广府人最爱玩这东西,倾家荡产的都有,大家都知道庄家稳赢,但都架不住侥幸,万一中了呢?” 商人苦笑着离开。 朱存渠摇头:“昨日即售,那岂不可连夜算出买的最少的字?” “况且,那只大白鸽看起来无辜,待实际上却被训练多年了……” 这等劣质的把戏,他轻易就能猜透其缘由,但这群人却沉迷其中,无可自拔。 这时候,一旁就有人插话了:“这玩意就是骗人的,而且都是骗一些穷人的钱。” “真正公平的,还得是榜花!” 这时,一位穿着道袍的男子走近,插话道。 “何为榜花?” “其实也叫闱姓赌榜,众所周知,朝廷科举最为严苛,严禁舞弊,故而一些人研究出了门道,将当年所有考生的姓名和学习情况统计出来,供参赌者下注时参考。” “张、王、李、陈四姓不得书写,诸人可罗列十人,中者越多,获利倍数就越多,一半以上才得净赚!” “当然,这主要在乡试、会试,至于童子试,呵呵!” 朱存渠听得认真,颇为愤怒:“士子十年寒窗,竟然成了赌博之工具,着实可恨!” “嘿嘿,广府人万事可赌,也爱赌,渔民们每天会赌谁抓的海龟多;小贩会赌水果最后卖的是单数还是双数。” “就连农夫,也爱赌麦粒单双。” 男人不以为意而去,徒留下朱存渠陷入思考。 作为政治生物,他第一时间看到了赌博对于百姓的残害,其次就是榜花制对于科举舞弊的助推。 一旦获利太多,庄家必然会动手,行舞弊之举,推一些稀有姓氏,或者学问差的人上台。 当然,这种未来的危险,众人定然是不知的,那么对于他而言利处就不大。 回到府宅,他书信一封,令人传至北京。 “只要大明公报刊登榜花,让大明士林愤怒,我再顺势而为,建言查禁此类榜花之赌,自然就可获士人之心。” 他美滋滋的想着。 大明公报。 “广州举人不满榜花?”编辑眯着眼睛读着。 “头,可不能登上。”这时,另一人道:“这榜花此时局限在一地,如果登报,必然是轰动全国,惹得众人效仿,弊大于利啊!” “你懂什么?这是消除隐患于萌芽!”主编沉声道:“如今人们南来北往,不消三五年功夫就能传遍全国,还用咱们来宣扬?” 这般,大明公报周刊就头版头条,述说了这件事。 一时间,群情激奋。 数日后,朝廷流传太子上书禁榜花之事,陛下批阅准之。 士子们纷纷弹冠相庆,赞扬起太子来,愈发得士人之心。 …… 此时,拉萨城。 布达拉宫前聚满大小贵族,自己官员们。 相较于普通人的臧袍,这些人又与之不同。 虽然样式差不多,但继承自大明的补子,则绣在了臧袍前胸和后背,考虑到了其衣裳,从一尺三寸方圆缩小一尺左右,也从正方形变成了圆形。 当然了,颜色也有了区分。 普通的臧人只能着白,灰,黑三色,而官员们则以绿、青、绯三色分之。 不过就算给普通人用,他们也用不起这昂贵的布料。 毕竟奴隶制上千年,等级森严都成了习惯。 他们头上如今则戴着毡帽,而到了夏天则是乌纱帽。 而臣服的贵族们,则同样是臧袍,只是戴的毡帽更加珍贵,上面是玛瑙珍珠一类的东西。 太子殿下压服全臧后,规定的贵族拥有土地的数量。 大贵族不得超过一万臧克(一万亩),中贵族不得超过五千臧克,小贵族不得超过三千臧克。 大贵族们九成的土地和奴隶一空,只留下约一千臧克的土地和几十个佃户驱使,与中小贵族无异。 中小贵族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献出了部分土地,解放了大部分的奴隶。 当然,那些造反的自然是全家死亡了。 为了安抚贵族,以及褒奖其献出土地和奴隶的贡献,太子殿下将贵族们分为三类,伯,子,男三级,并且特许其爵位世袭罔替。 其中,但凡出过达籁、班婵的家族,册封为伯爵,赐予宅院和土地,日后转世灵童的家族也都是如此。 而担任过第本,或者臧巴汗时期,和硕特汗国时期的大贵族们,则是子爵。 而剩余的则是男爵。 到了改革结束时,整个高原的贵族数量只剩下了六十余家,可以说是剧痛了。 除了爵位以外,他们还被安排了西臧的高官,很是安抚了人心。 只要官位在,土地和奴隶迟早还会有的。 “跪——” 官员和贵族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则施施然地站在高台阶上,朗声道: “拜,文殊菩萨之化身,卫臧僧俗的庇护者,大明皇帝陛下——” 于是,众人朝着东北方向叩首。 “奉文殊室利大皇帝圣旨,通告阳光普照有情界、卫臧所有文武僧俗官员一体知晓,因多仁家族历代祖辈真心奉佛,忠心大明,天地日月之所鉴……” “故而,册封多仁伯爵,多仁尼玛(月亮)为西臧布政使之职,以资褒奖钦此——” “多仁尼玛接旨吧!” “臣谢陛下恩典!”四十来岁的多仁尼玛喜气洋洋地站起身,恭敬地在年轻人身前接过圣旨。 这时候,西臧巡抚张京墨忙不迭上前:“殿下辛苦了,臣已经设好了酒宴。” “嗯!”雍王点点头,轻声道: “本王受封尼泊尔,这次接了差事也是为了看看尼泊尔的情况,日后还得巡抚多番照顾了!” 张京墨不觉其傲气,顿时松了口气:“臧省唯有粮多,金银多,臣敢不效力?” “那就多谢了!”雍王哈哈一笑。 众多贵族们则涌上前来,更为激动。 因为他们听说了,皇帝准备在高原贵族中给这位亲王选几个侧妃,这可是好机会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好人阿德 “砰——” 海浪拍打着海岸,长长的栈桥旁,一艘巨轮抵达。 从远处看很是渺小,但一到近前,却是庞然大物,让人望之生畏。 “轰!”在船舷与栈桥产生了的碰撞的瞬间,大量的力夫涌现,犹如蚂蚁一般将整艘船包围。 船长眼见此,忍不住呵斥道:“谁今天要是愿意搬货,老子每人给二十文!” 谁知,水手们纷纷罢工:“头,跑了几个月了,这点钱没人愿意干!” 船长见之,只能抱怨:“你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是舍在那些娘们的肚皮上……” 无奈,他只能雇佣力夫搬运,然后让大副,水手长等人监督。 多年的海运生涯,让水手的月俸逐步稳定。 走运河的,一个月顶多一块;而走沿海的,没两块钱根本就没人愿意来。 至于远洋,三块钱打底,五六块都是正常的。 风险越高,月俸自然就越高。 当然了,其中的利润也会更高。 阿德精神奕奕地看着码头上繁忙的人群,忍不住翘首以望。 “阿德,待会就能上岸了!”一旁的水哥经验丰富,神态轻松地站着。 “人家阿德是想找他那个相好的!” 这时,有人插话道。 阿德没有理他。 “阿德,听我一句劝,寡妇再好,也只能尝尝鲜,万不可成婚配。” 水哥闻言,摇头劝说道:“最好找那些乡下的女子,大手大脚的干活麻利,而且还守节。” “城里的女子,太花哨了!” 阿德眉头一皱:“水哥,玉娘不是那样的女人。” “是不是的我不管,反正娶婆娘必然要在乡下找,你莫要乱花钱就是!” 几人谈话的功夫,不一会儿,就见力夫们抬着一个好几个轮子的大架子过来。 看起来生锈的模样,一定是用铁做的。 然后,上面的铁钩垂下,勾住一包包的棉花,然后经由滑板轮吊着,缓缓地向着一旁的板车上。 几个力夫则不断地收绞着绳索,几个力夫拉拽着,井然有序。 几乎是眨眼之间,几包棉花就放置在板车上。 然后一人拉车,三人帮推,迅速地将棉花运走。 这效率,惊呆了所有人。 水哥手中的旱烟都快掉落地上了:“我的个乖乖,这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太快了!”阿德也忍不住惊道。 要知道,他们这一船棉花可是从南方运到天津的,足足有一千石。 也就是说,船上有两千包重达七十五斤的棉花。 在松江府,全靠人工搬卸,两百号人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可谓是极其辛苦的。 搬卸的工费,仅每包成本就是二十文,足足用了四十块银圆。 而如今拥有这机器,看样子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卸完,而且还能省不少的人力。 “这得多少钱?” “应该能省不少!” “省不了多少!”这时候,船长走过来道: “每包同样是二十文,不过帮忙送到咱们的货仓里,顶多省了十几块而已!” 水手们啧啧不已。 时间和金钱都省了,这还不算多? 阿德就见这群力夫们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将整艘船上的棉花搬卸完毕,用的人工不过三五十号人。 整个码头此时是如此的有效率。 大量的板车停靠,一辆满了,另一辆就立马填充,然后匆忙而走。 码头道路又宽又平,实行严格的左右分道政策,没有什么堵塞。 当然,这条路并不是为棉花修建的,而是为运粮食而建。 全部采用了石灰掺合的水泥路,比起石板路和土路,着实强太多。 从东北而来的大米,持续不断地输送到北京城,成为了整个北京,乃至于整个北方的粮仓。 长达近十年的输送,彻底改换了北京人的口味,湖广米的味道远不及东北米来的香甜。 有人估算过,一船粮食,早上停靠在天津府,晚上就直达运河,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北京人的餐桌。 就算全天下的人饿死了,也不能进到了北京,尤其是天子公卿。 “变化太快了!” 只听见船长嘀咕道:“才离开天津府几个月,立马就有了新花样。” 阿德等人自然高兴能够提前离开船只,迫不及待的登上了岸,各自寻欢作乐去了。 昔日里省钱的众人,一个个也毫不吝啬地打了人力车,直接冲向了天津府城。 而阿德则不同,他从小节省惯了,二三十文打车钱,他可不舍得。 寻觅良久,找到了一个返程的牛车,花费不到十文就坐上了顺风车。 像这样的牛车有很多,官道上络绎不绝。 “老丈,这牛车咋那么多?” “拉货的!”老头牵着牛,轻松地走着: “码头的东西便宜啊!” “啥?” “你这小子,啥也不懂!”老头子笑道: “在海上讨生活,难免有些磕磕碰碰,那些船进了水,可不得糟蹋一些货?” 说着,他指着牛车上的那些木箱子: “磕了碰了的碗和盘子,还有一些湿了的棉花,粮食,一些残布,可比市面上便宜多了!”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把这些东西买回去卖,大家伙也愿意买,咱就给孙子赚一些零嘴钱!” “顺带着也能载人!” “这日子,估计就是甚么演义里的盛世吧?” “是啊,是盛世!” 果然,半路上又有几个人招呼,坐上了牛车。 老头似乎心疼牛来,坐上四个人后就不再愿意了,直接牵拉着走。 半个时辰不到,就抵达了天津府城。 如果说在码头尽是忙碌的话,那么天津府就多是繁华与热闹。 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直看的所有人眼花缭乱。 路过粮食一条街时,他停下了脚步。 码头上的粮食一部分消失在粮仓之中,一部分又悄然地输送到了城内的粮铺。 “贡米了,江南贡米,好吃的很呢!” “红米润胃,大家伙来尝尝!” “东北香米,不香不要钱!” 所有的粮食将大米放置门口,任由他人观看。 都是刚上市的新米,让人鼻子一闻就感觉心旷神怡。 阿德知道,这米定然好吃。 “你这是半陈不新阿!”阿德捞了一把米,嘀咕道。 伙计神情一怔,脸上的笑容堆积起来:“您是识货的!” “不瞒您,新米一斗八十文,您要吗?” “红米呢?” “一百文,最低价了,不然掌柜的该骂我了!” 这般,他就买了一斗红米而去。 在之后,他又去了布街。 早在天津开关之后,大量的海船云集,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片产业链。 不只有粮街,还有铁街,船街,以及眼前的麻布街。 此麻布街专门贩卖的是麻布品类,还有大量的麻绳。 盖因为制船业盛行,穿上所用到的麻布帆,水手的透气麻衣,以及麻袋,绳索等,都需要麻,故而就因为形成了一条街。 天津府的普通百姓,更愿意逛这物美价廉的麻布街,淘换到便宜的夏衣穿。 阿德自然是想着衣物,买了一件贴身的细麻衣,想象着女人的丰满,比手划脚地让伙计买来。 在这一刻,他面红耳赤。 片刻后,他左拐右绕,来到了一处偏僻巷中,找到了一户大杂院。 他走近左厢房,耳朵中传来了机杼声。 打开半掩的门,阳光透射进来,照在了一个身姿丰腴的身影上。 她坐在板凳上,丰臀挺巧,婀娜的腰肢让人垂涎,一股熟美扑面而来。 虽然她相貌平平,但是一股妇人特有的味道,让他难以释怀。 “玉娘!” “阿德,你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 一个憨,一个痴! 就在这时,哭泣声响起。 床榻上,一个三岁大孩童醒来,瞪着眼珠子,看着母亲,又看了一眼陌生的大汉,忽然就哭了。 阿德只能暗骂一句,然后就不言语,任由女子安抚孩子。 片刻后,煮着红米粥,两大一小就吃了起来。 “玉娘,嫁给我吧!” 阿德鼓起勇气道。 玉娘闻言,浑身一怔,然后低头道:“阿德,我是有夫之妇,你是个好男子,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才是。” “不,你是最好的!”阿德强调道。 “我不能嫁给你!”玉娘为难道: “陈二狗去了海外,不知是死是活!” “他一定是死了!”阿德强调道: “不然的话早就回来了,玉娘,我来养活你,这不比你每天忙活到天黑来的强?” “这个家需要一个男人!” “不行!” 二人挣扎着。 忽然,阿德好似了下定了决心:“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们一起去找二狗!” “到时候就能知道他是死是活了!” “如果死了,咱们就留在那里,继续生活,反正我也不想当水手了,天天提心吊胆的!” 这下,立马就让女人眼眶红了,含泪应下。 辞掉了水手的工作,带着存下来的五十块钱,阿德带着女人和孩子,坐上了去往金山城的远洋船只。 由于那里不断地招人,对于拖家带口最是热衷,故而就免去了船费。 船上的小吏不断地介绍着: “只要去矿场挖金矿,每个月就有三块钱,包吃住,干上三年,就分十亩地,这可不比家里来的痛快?” “而且,那里的地肥美多了,鹿就跟傻的似的,稍微挥动拳头就能把他们打晕!” “而且那里就跟江南一样,温暖舒适,比北方暖,比南洋舒服,是移民的好去处,据我所知,今年就已经走了好几千人了……” 一路上听着啰嗦,阿德坐上了船。 海路上颠颠簸簸,倒是比南洋来的太平,一个多月的工地,他们一家三口就来到了金山城。 传说中这里有一座金山,朝廷广招人手去挖掘。 去了就给十块钱安家费,三五年就能回家。 玉娘的丈夫陈二狗就是这样,他忍受不了家里的贫穷,不顾怀孕的妻子,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挖金山的路途。 阿德愿意来此,也是因为听说这里有金山,再怎么也饿不死人。 而且在朝廷的讲述中,这里只比黑龙江远一点,跟去南洋差不多的距离。 抵达金山城时,阿德大失所望。 这里的码头极其狭窄,栈桥都只有一条,比不上任何一个海关港口。 登上陆地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里气候温暖,比江南还好一些,至少没那么湿热。 遍地都是树林就让人不舒服了。 “放心,我会帮你找到的!” 阿德心里七上八下,安抚起了玉娘。 他顺着人群来到了金山城。 这里仿佛内地的一处县城,若是说繁华谈不上,但是却修得坚固无比,比府城还要高大。 在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种植着大量的农作物,黄绿色的小麦让人心旷神怡。 阿德这才松了口气:“能种小麦,也就是说这里能活人,饿不死人!” 待到城内时,官吏和颜悦色道: “到这里放宽心,有很多的房屋,任你们选,这是朝廷的福利,在别的地方可没有哦!”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好,但阿德却问道:“老爷,我想找一个人!” “他叫陈二狗,是我的好朋友,我这次来的原因,也是为了找他。” 女人紧紧抱着孩子,闭上了眼睛,生怕听到一个坏消息。 而阿德心里更是打颤,他生怕听到一个令自己伤心的消息。 “陈二狗?” 官吏疑惑了一句,然后扭头道:“你们先住下,明天应该就能找到了。” “只要来到咱金城,谁的名字都会登记在册,怎么也不会没的。” “就算是死了,也会记录的。” 三人这才回到了分配的房屋,买了锅,米,菜,柴,做起了第一顿饭。 炊烟升起的时候,两人满脸的疲惫。 这时候,邻居走上门,送来了两个大馒头。 “新邻上门,没有什么好送的,将就着吃吧!” “谢谢,谢谢!” 黄白的馒头,让阿德胃口大开。 他忍不住攀谈起来,来到陌生的地方,他需要尽快的了解情况。 “来到这里,就别想着走了,谁也走不了!” 邻居叹道:“这是朝廷的政策啊!” 一时间,阿德浑身不是滋味。 感情那么大方,原来是因为这个。 翌日,阿德终于在破败的地方,找到了躺在床上的陈二狗。 他下半瘫痪,骨瘦如柴,全靠邻居隔三差五的投喂。 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阿德,你是一个好人!” 玉娘,陈二狗,以及街邻四舍都这样说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过渡 时间悄然来到了十月初。 郑森登高而望。 作为陕甘总督,他对于陕北的情况颇为了解。 这里是一片贫瘠之地。 在前明时,榆林是九边之中数一数二的穷困之地,也是军户逃亡最多的地方。 当年参加闯贼和西贼的兵马,多数是这些边军。 大量的耕地退化,变成了沙地。 而那些军官们则贪得无厌,侵蚀的军户们为数不多的土地,而又狠心的压榨他们。 在洪武年间,这里的军户就已经崩了。 如今在绍武初年,所有的卫所被废黜,成了府县。 但榆林府的贫困,并未减轻许多。 郑森来到山坡土垣上的一处村落。 大小十几户人家,拥有的耕地不过百余亩,而且都是那些旱地,需要从一里外挑水吃。 庄稼的用水,只是村落之中唯一的一口水井。 郑森披着长袍,目光凝重。 在他的视线之中,眼前这家人用的是纯粹的夯土房,木门被黄沙吹着残破,破了好几个大洞。 妻子卧在床榻,用被子遮住头不敢见人。 男人则穿着长裤,低着头,满脸的麻木。 “咯吱——” 他打开水缸,黄河水泛着黄色的浑浊,缸底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黄泥。 而一旁的米缸,则只有寥寥半缸小麦。 附近几个缸中,都是黄豆,绿豆,黍米等杂粮,想来是秋收后用小麦换来的。 如果真的只有小麦的话,一家人根本吃不饱。 “你那婆娘怎么不下床见人?” 这时,跟随在身后的榆林参将,则呵斥道。 床上的妇人胆颤心惊,裹着被子准备下床,但却被郑森阻止。 “想必人家也有难处,或许是病了呢?你如此怕是不近人情了!” 郑森随口道,显然并不以为意。 而那男人则张口道:“不是草民无礼,实在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就连裤子都只有一条,我们夫妻轮流穿。” “我如今下来了,婆娘就只能上床了……” 闻听此言,众人默然。 郑森也忍不住叹道:“还是我们冒昧了!” 言罢,他从怀中掏了掏,一迭百两的银票闪了众人眼。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去,一旁的随从识眼色地掏出两块银圆给男人。 “这两块钱拿去,买点布做衣裳,顺便把门修修!” 说着,他就径直离开。 整个村落,就连狗也只有数只,显得格外的寂静。 郑森心里堵得慌。 平日里他一向以救国爱民,致君以尧舜而自居,本以为经过二十来年的时间,整个天下就已经太平了。 但是不曾想到,所有人都说是盛世的情况下,还有如此贫穷的人家。 这是在打他们这些人的脸啊。 “督抚,榆林太穷了!” 趁着这个良机,榆林知府哭诉道: “偌大的榆林,八个县,百姓基本上都是之前的军户,只有不到二十万口。” “人缺水没关系,但是架不住庄稼缺水,沙地又多,刚刚够满足吃食,军队都是千里迢迢从延安府运来的粮草。” “许多百姓眼见河套分地了,都巴望着去河套呢,放牧也比种地强啊!” 绥远设立后,榆林不再是边镇,但临近河套,故而常驻军也有两三千人。 “军队的伙食,怎么也要管住的。” 郑森郑重其事道。 作为陕甘总督,民政不在他的管理范畴,最重要的就是督导军务。 这也是为什么他四处巡查的原因。 一旦军队出错,倒霉的就是他了。 “可,督抚,从延安府赶到榆林,数百里地,腾挪的厉害,期间的损耗很大。” 这时候,驻扎在榆林的参将则苦笑道。 大明的规矩,地方上军队,县为巡防营,然后就是把守关隘的驻派京营。 总兵坐镇省城,重要的关隘则是参将,副总兵分驻。 他们不仅管理京营,也是地方巡防营的双重领导。 陕西省是仅次于边疆的重镇,故而京营直接派驻了四千人。 “那就再寻办法!” 郑森眉头一蹙道:“我就不相信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督抚,末将以为,可以花费银钱从河套府勾买一些粮食过来。” 参将低下头,轻声建议道。 “哦?何来?” “黄河唯利一套,河套府种了数十万亩地耕地,不缺河水,长势喜人,粮食众多,是整个绥远最重要的粮仓。” “虽然距离我榆林较远,但架不住都是平地,沿着黄河往东走,拐个弯,再走个百余里就到了,反倒是能省了不少工夫!” 郑森神色一动。 无论怎么说,水运总是比陆运省钱的。 而且延安府的粮价本来就高,在运到榆林之后,怕是会更高了,河套的平价粮吃着,反而更好。 “我会上书朝廷的。” 郑森点头道。 改换军粮之事,可由不得他来做主,这都是兵部的安排,他只有建议权。 不过,以他的圣眷,怕是大家都赞同居多。 忽然,郑森想起来了:“你们这可种番薯?” “应该是没有!”榆林知府摇头道。 “越穷的地方,就应该越要种番薯!” 郑森郑重其事道:“你莫要以为我插手地方民政,但这实乃是救民活民的好东西。” “番薯藤可以喂猪,喂鸡,番薯不挑地,一亩地能收数千斤,实乃是一等一的利器。” “尔应该多看公报,莫要奉行什么无为而治!” 被其一点,榆林知府瞬间脸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郑森也懒得理他。 对于这些老派官僚,尤其是内地官僚,他们见识不到什么是商税,同样也不想变更,一直都是萧规曹随。 但种番薯这件事,已经实行快二十年了,榆林竟然还未普及,着实是失职。 回到榆林府城,郑森抑制不住心中的烦躁,开始给皇帝写起了密折。 对于贫穷之事,他倒是一笔带过,反而着重言表了内地官吏的笨拙,以及老态。 他建议皇帝,可以将边海官吏调换至内地,可以更好的治民安民。 “唉,一千字够了!” 郑森忘了时间,看着满满一篇的字,他立马醒悟过来。 皇帝一直要求言简意赅,三百至五百是最佳字数,不然的话,皇帝怕是熬夜都看不完。 “陕北如此贫瘠,可让其迁移至海外,亦或者东北,总比窝在这里强!” 郑森呢喃道。 不过,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蜡烛忽闪忽灭。 他关紧了门窗,黄沙无法进来。 这时候,他的心神莫名的飘向了北京城。 尤其是想到了内阁的位置。 如今他已经四十有九了,在地方折腾了二十余年,也该入京了。 哪怕入不了阁,也得还京,去往八部。 “不知何时,才能执笔天下啊!” 伴随着灯光的闪烁,他陷入了思考。 紫禁城刚给皇孙过完了生日,热闹似乎还在昨夜。 常住在紫禁城许多,朱谊汐就越发的厌恶起来。 湿冷的环境,压抑的宫殿,无论怎么也让人提不起精神。 尤其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高,对于环境愈发的敏感起来。 长住玉泉山,就成了他的念想。 不过,在这个时间,也不妨碍他在冰面上进行挖坑钓鱼。 后宫中已经习惯了皇帝的举措,甚至早就派人在湖中架上钢柱,搭起了一座人工钓台。 可以烤火,可以睡觉,甚至可以唱戏,一座大型亭子,面积百平。 这种湖面起高楼,非常的考究技术,但所幸大明如今可以做到。 裹挟大氅,烤着火,钓着鱼,朱谊汐浑身都很放松。 这时候,一声犬吠响起,他忙提起鱼竿,一头肥美的大鲤鱼就被甩了上来。 一旁的小宦官忙不迭去抓,而吐着舌头的黄狗则口水直流,目不转睛的盯着鲤鱼。 “给你吃!” 说着,他令人把鱼头剁下来,直接与黄狗食去。 酉时,夜幕渐临。 朱谊汐披着厚厚的裘皮大衣,看着漆黑如墨的湖面,以及远处的点点灯火,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的手中,不再是盘那葫芦娃了,而是又变成了一只蓝白色的花猫,拥有拟人的手臂和脚,甚是可爱。 同时,旁边还有一只咧着大嘴笑的棕色老鼠。 他俩是一对的。 “爷,该回去了!” “嗯!” 朱谊汐点点头,坐上了抬辇。 过了片刻,就抵达了书房。 孤独的一个人吃的晚饭,他倒是显得颇为舒服。 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什么繁文缛节。 刚用完晚饭,就见蒙古妃子琪琪格跑了过来,眼眶微红,甚是可怜: “陛下,我兄长时日无多了……” “北海郡王?” 朱谊汐眉头一皱:“他不才五十二岁吗?” 旋即他又哑然。 对于草原上的民族来说,五十二岁是已经很不错的年龄了。 对于北海郡王布达里,朱谊汐印象是深刻的。 作为察哈尔的郡王,这家伙最喜欢待的反而是北京城,央求自己赏了他一座宅子,三年有两年的时间住在北京。 酒肉美人持续不断,享尽了一生的福气。 甚至,其女也成了秦王的侧妃。 后来,又有两三个女儿嫁给了皇子。 当然,太子的侧妃中也有个蒙古人,只是他是察哈尔郡王的女儿。 他一死,察哈尔怕是得有一番动荡了。 “放宽心,朕会好好安排的。” 安抚着女人,朱谊汐不知不觉就与她凑在了一起。 “陛下——”女人趴在他胸口,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眼眸之中满是渴求。 原来在这等着我。 朱谊汐苦笑:“罢了,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吧!”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的赤峰城,已经是人头攒动。 北海郡王府,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布达里的子女,多达二十个,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几乎把整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总督来了——” 不知何时,别人吆喝了一声,整个院子立马空出了一条道路。 只见王纯青脚步急促而来,他面色凝重,显露出心情的焦急。 “郡王如何了?” “已经昏厥过去了。”这时候,郡王世子在一旁凑声道。 “如何?”王纯青问着大夫。 “郡王已经到了极限,老夫无能为力,还是提前准备后事吧……” 这时候,立马就响起了一阵哭泣声。 王纯青听得头疼。 满眼都是女人,现在还有几个二十来岁,丰腴肥美之人,汉女蒙女都有,一个个哭哭啼啼。 他倒是享福的人。 王纯青嘀咕着。 “大喇嘛来了!”忽然,一阵喊叫,所有人面色一动。 只见一个披着袈裟,留着光头的大和尚走了进来,面上满是慈悲。 所有人在其走了一路,就跪了一路。 就连王纯青也低头行礼。 这是德吉央宗呼图克图,也是达籁喇嘛的高徒。 之前被皇帝派遣到察哈尔进行传教,然后又顺理成章的被任命为仁礼寺主持,奉命管理整个察哈尔的佛教事务。 不出意外的话,待其死后,其会进行转世,成为了察哈尔地区最大的活坲。 整个蒙古高原,漠北地区有哲布尊丹巴,而在绥远有索朗德吉呼图克图,他是班婵大喇嘛的徒弟。 察哈尔则是德吉央宗呼图克图。 据说在科尔沁地区,也会任免一个新的喇嘛,主持教务。 作为整个察哈尔的精神支柱,王纯青自然得尊敬一二。 “总督阁下!”德吉央宗大喇嘛也回了一礼。 “劳烦大喇嘛帮郡王超度了!” 王纯青谢了一句后,就离开了房间。 这时,紧紧跟在他身后郡王世子吉日格勒,则半步不离。 “世子放心,该你继承的家产,爵位,是万万不会动的。” 王纯青笑道。 吉日格勒则摇头道:“总督阁下,我手底下还有三千帐牧民,要是没有您的帮助,我怕是几年时间都难收回来……” 北海郡王住在赤峰,部落却是分散在各大牧场,由其任免的管家进行管理,闲适的很。 但此时却是麻烦。 因为这些人不一定顺服这位世子。 或者说,在有心的挑唆下,很有可能乱来。 例如,自立。 见王纯青不言语,吉日格勒立马又道:“察哈尔郡王内里一直对我父王不满,说是我们抢了他的部众。” “他一定会勾连那些牧民,拐到他旗下的。” “我凭什么帮你,世子殿下!”王纯青扭过头,凝神道。 “我愿意献出一千帐牧民。”吉日格勒咬着牙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绍武三十年 绍武三十年,春二月。 诺大的京城热闹非凡。 御驾出京,亲耕农田。 这项活动施行了二十余年,皇帝从来没有断绝过,以至于文武百官门都习惯了。 料峭春风依旧带着寒意,路边的枝叶则含霜带水,病恹恹的,好似没有从冬天回过神来。 朱谊汐背靠软枕,鼻梁上不知何时挂起了眼镜,右手边则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童,穿着大红色的小袄子,小脸较瘦。 左手则是一岁的孩子,小脸红扑扑,着黄色短袄,挺着小肚子,在侄子的逗弄下,嘿嘿傻笑个不停。 二人互相闹着,颇有趣味。 两岁的是太子的幼子,而一岁的则是他的第四十二子,去年出生的,模样可爱。 其母亲则来自于中亚,是老四辽王献上了阿拉伯美人。 原本出生的皇子数量是超过五十的,但架不住病害太多,夭折了十余人。 未满十二则不轮序,故而只能才四十二位。 儿子太多,以至于让朱谊汐对夭折都免疫了,顶多伤心片刻就了事。 毕竟感情这东西,在一个月见不到几回面的情况下,实在是培养不出来。 轮序在二十以内的皇子们他倒是关切许多,后续的,他甚至记不清楚模样了,经常需要太监的提醒。 “爷,到了!”车外传来了门冬子的声音。 “嗯!”朱谊汐哼了一声,吩咐车内的宫女道:“你留在车里照顾他们,莫要着了风了。” 言罢,厚厚的车帘掀开,他加快速度地出了车。 踏上矮凳,脚步亲近地面,金丝银带鹿皮靴则被污泥沾染。 他浑不在意。 出现在他眼前,是一片平整且正方形的农田。 田埂上的杂草,似乎都带着某种秩序,齐整划一。 田里的麦根与野草,也消失了七七八八。 这完全是一副已经翻好的地。 一刹间,门冬就注意到了皇帝脸色的变化。 他服侍多年,哪能不晓得皇帝的心思,这群人典型的是好心办了坏事。 “爷,要不换块地?” “不用了!”朱谊汐轻笑一声,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子们: “今天咱们不种地,改开荒!” “准备犁耙和锄头,让牛歇歇!” 这下,皇子们心中立马哀嚎一片。 “皇爷爷,我也想去耕地!” 这时候,年仅十岁的皇长孙,朱辅炚(同光)则兴致勃勃而来,出口问询。 这是他第一次被带来参加这项活动。 “好,你负责撒种子,别让你那些皇叔们偷懒!” 带头的皇十九子虢王,朱存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是目前在京最年长的藩王了,时年十八岁,前面的十八位皇子都分封海外就藩,用不到两年就到他之藩了。 几年前,荷兰人将整个南洋让与了大明,仅留下保持自由贸易和路线,以及最惠国待遇。 由此,昔日绍武二十三年分封的十二王,基本都有了藩国,等待之藩中。 当然,皇子们能力和年龄没有达到,国相种田经营的时间就不断地延迟,从三年变为了五年,或者八年,甚至要经历两任国相。 毕竟目前的皇二十六子霍王,如今还不过十四岁,得等上许久了。 于是,从皇十九子徘到了皇二十八岁,最少的十三岁,十位皇子加一个皇孙,就在半亩地上开始了人工开荒。 捡石头,除草,翻地,当做牛来拉犁,其中的辛苦难以言表,一个个满头大汗,衣襟都湿透了。 皇帝则乘着凉,嗑着瓜子,看着这群儿子干活。 同样,站在皇帝近前的则是五位内阁辅臣。 首辅是黑瘦脸,留着短须,写着精明强干的阎应元,性格刚中带柔,政治上能妥协,不至于让内阁闹得不可开交。 可以说,他对于内阁的掌控并不差前任朱谋多少。 次辅,则是刘湘客,他是多年的老人,从群辅一跃而上。 群辅中,排第三的是历任两广总督,云贵总督的于成龙,他身材高挑,是众人中最高的,胡子也是最多的。 其次,则是在地方转悠近二十年的郑森。 相较于其他四人,他身材最魁梧,不像是文臣反倒是像武将,留着上唇的短须,显示其母去父在。 居于末席的,则是著名的疤脸进士王夫之,他神情严肃。 阎应元、刘湘客,于成龙都是北人,王夫之、郑森都是南人。 不得不说,其中尽显皇帝的心思。 朱谋在当了几年的首辅后,虽然年龄上依旧显得年轻,但他却识趣地在去年辞任,回家养老了。 内阁的样子,也显露出如今朝廷和地方上的形势。 崇祯、天启年间的前朝老臣,多半退出了官场,主力变成了绍武年间的进士们。 对于绍武皇帝来说,这群绍武年间的进士,他尽显威望。 甚至不需要通过内阁,就能直接把控官场局势。 “陛下,去年冬草原白灾盛行,今春怕是要饿死不少的牛羊,朝廷得预备一些粮草才是……” 阎应元拱手,额头上皱起一个川字,显然是心头极不舒服。 “预备多少?” 朱谊汐随口道。 “福国三万石,梁国四万石。” “那就去安排吧!对了,漠北地区怕是也不安生,是不是也要赈济?” “陛下圣明,北海倒是储存了不少的粮草,应当是够了!”阎应元拱手道。 朱谊汐点点头。 征服草原,真的是个亏本买卖。 在中原,丰年和灾年是少数,平年是寻常,但在草原上,隔三差五地就有白灾,隔三四年就得赈济一回。 不救还没办法,不然人家就得造反了。 当然了,比起兵灾,这点粮食又算不了什么。 所以朝中众臣们虽然心中不悦,但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幸亏是藩国属于自己人,这要是羁縻之地,那早就不理睬了。 报告完坏消息,阎应元则立马说起了好事: “陛下,经过多年的迁徙,东北三地迁入了四十万众,开垦荒地两百万亩,建造村落两千余,新设八县。” “吉林粮食已经自给自足,黑龙江也初见成效了。” 朱谊汐闻言,微微颔首,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嘛,得持续有序的进行迁徙,让东北三地的尽可能地开拓,使之成为真正的粮仓。” 不可否认,这种半强制的移民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种伤害,但政治上是容许这种伤害的。 如果不这样,除非内地百姓饿得当裤裆了,不然是绝不会愿意闯关东的。 经过多年的治理,辽东的发展是最迅速的,人口突破到了三百六十万,耕地面积在大明三十余省中也是中等水平。 假以时日,如果还是如此这般政策,十年内突破至五百万也是等闲,剩下的就不需要再迁徙了。 想到人口,朱谊汐就是眉头一皱。 短短数年时间,人口迅猛地增至两亿四千万。 四年时间增长一千万。 那百年岂不是增加两亿五千万? 而且这还是估算,基数更大,增长的也会更快。 或许只要九十年,八十年。 总是在十九世纪之前,大明的总人口一定会突破至五亿的。 比历史上提前了一百年。 “藩国带走了多少人?” 阎应元眉头一蹙,略微思量就得到了一个大概数字: “二十余藩国,一年合计五十万左右,多是广东,福建,山东等沿海省。” “才五十万?”朱谊汐略感失望,但细细思量,这又不少了。 移民毕竟是要成本的。 “让他们尽量去内地招人,河南,陕西,四川,江西,不尽是人吗?” “是,微臣明白了!”阎应元为之一怔。 “吉林人口多少了?” 忽然,皇帝又将话题转到了东北。 “禀陛下,约莫有八十万,十八县。” “设将军府二十余年,科尔沁将军府已经安生了,铁轨也通到了吉林,可以化省了,老是军治也不像话!” 几位辅臣心头一震,立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吉林一直是吉林将军统管,在以往一二十万人的时候还可以,但人口一多,就不合时宜了。 武夫手底下不能管太多人,哪怕是勋贵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臣等遵旨!”众人齐诺。 而他们的心里,这又开始盘算着如何瓜分这个新省份了。 一省五大员,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学政,这可都是香饽饽,可不得安排自己人。 哪个没有亲朋好友,门亲故旧? 这是应有之意。 似乎见到几个前辈不说话了,郑森这才出列:“臣冒昧!” “东北地区黑山白水,乃女真建奴之所出,自古以来就是穷山恶水,如今圣主临朝,化恶地为良田,实乃世间一等一之仁政……” “故,臣妄言,东北辽阔,民情复杂,可循关内旧例,设一总督之职督抚之!” “东北总督?”朱谊汐吐露出这个词,心里莫名的有些熟悉。 但仔细咀嚼,又觉得非常合适。 毕竟东北太大了,地方开垦不一,情况自然也就不同,的确需要一个总督进行统筹管理。 “可——”皇帝点头赞同。 “东北总督之职,可都抚科尔沁、吉林、黑龙江……” “以及辽东,四地。” 最后,他还是把辽东加进去了。 不然的话,那三块地方人加一起都没两百万,只有兵没有粮,根本就起不到镇抚的作用。 一场活动,忙到中午才结束。 皇子们儿得前胸贴后背,大口吃食着饭菜,昔日难吃的杂粮馒头,炒野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朱谊汐见此,不由得露出笑容:“哈哈哈,这不就不挑食了?” 旋即,一群人回到了京城。 在京城待了几天后,朱谊汐再也忍不了紫禁城的潮湿,决定将大部分人带到玉泉山庄。 经过几年的建设,玉泉山庄的规模持续扩大,已经是紫禁城一倍面积,达到了两千亩。 但其建筑密度却只有紫禁城的五分之一,极其开阔和舒适,宛若度假村。 当然了,清朝圆明园占地五千两百亩,是朱谊汐达不到的境地,也比不上占地四千三百亩地颐和园。 朱谊汐已然是满意了。 山水相依,亭台楼阁,一股人与自然协和相处的味道,比冰冷的紫禁城舒服太多。 这也多亏了南洋诸国,毕竟国内的巨木被砍伐殆尽了。 缅甸的楠木,婆罗洲的檀木,衫木,都颇为巨大,满足了殿宇的建筑要求。 …… 秦国,河内城,承运殿。 此时正进行着一场隆重的册封仪式。 十二岁的世子,朱辅煷正式被册封为东宫世子,并且将拥有自己的陪寮属臣。 这是一场隆重而又必须的仪式,等于是一场昭告天下,见证的人除了满朝文武外,最特殊的是大明驻秦国的钦使。 以及各大藩国驻河内的大使。 可以说,除非世子出现意外,不然秦国是很难废黜世子之位,动则引来朝廷的问责和亲藩们的责怪。 十二岁的世子着白袜踏上殿来,气宇轩昂,较为匀称的体型,以及朝气蓬勃的气势,惹得众人夸赞。 在南洋天气湿热,如果让大们穿鞋入殿,自然是不适宜的,故而允许着袜入殿则流行起来。 这般一来,行跪坐礼也复古而起。 “为大王贺,为世子贺——” 众人举杯,恭贺起秦王与世子。 舞蹈的助兴下,众人喝了不少。 秦王朱存槺也是满脸红光,显得很高兴。 待宴罢,众人离去,唯独父子二人对坐。 “父王,醒酒汤!”世子递上汤水。 “嗯!”秦王一饮而尽,恢复了一些精神。 望着自己这位茁壮成长的儿子,他不由得欣慰道:“吾儿长大了!” “但,你也要离开秦国了……” 言罢,他沉默了。 世子十二岁后,会入读乾清宫东暖阁学堂,与皇子皇孙们一起读书,待到十八岁左右,才会赐金而返。 这五六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培养藩王继承人们对于大明的亲近,同时也是教养其储君。 藩国的教育,是怎么也比不上北京。 “记住,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秦王轻笑道:“北京虽繁华,但迷恋其中耽误了功课,你怕是得吃不少的苦头咯。” 甘肃地震了,唯愿大家平安健康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习惯 第1177章 习惯 朱辅煷虽然年幼时在北京待会几年,但早已经记不清了,唯独对于河内颇为熟悉。 告别恋恋不舍的母妃,他启程去往海防港。 在北上的路线中,最安全的自然是通过广西陆路而上,但太过于漫长,舟车劳顿让人难以接受。 故而,他只能选择坐船去往广州,然后沿着海岸线不断北上至杭州,再通过运河直抵北京城。 海防港的码头也是颇为热闹,令朱辅煷惊诧的是那些背货的力夫: 赤裸着上半身,胯下仅仅是齐膝盖的短裤,脚上是一双草鞋,头上戴着草帽,肩膀上更是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 那晒得发黑的皮肤,矮驼的身躯,让人印象深刻。 这番穿着,着实迥异与往常百姓。 “我秦国再穷,也不至于没衣服穿吧?” “邸下,这是为了凉快!”陪同他一起北上的,自然陪读的。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白衣,恭敬地解释着:“殿下仁德治国,但民间总是有贫有福,自然是得吃苦才行。” “不过,我秦国多年不曾有流民,百姓安居乐业,已然是有史以来少有的盛世了……” “邸下乃是秦国日后的君主,应当效仿殿下施行仁政……” “嗯!”朱辅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他心中,自己父王凭借一己之力重新为大明收回了安南,实乃是一等一的圣主。 在码头走马观花了一阵子,他才坐上了船。 数艘千料战舰护航,还有一艘规模达到三千料的大船作为旗舰,是世子所乘之船。 “世子邸下,这艘船名为南宁号,是南洋水师旗下的主力舰,装有二十四门火炮,载有两百名水手……” 船长微微躬着身,介绍着这艘船的情况,脸上满是骄傲:“有南宁号在,保管无忧!” 朱辅煷点点头。 如此巨舰,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乘风破浪间,两日之间,就抵达了广州城。 广州城的繁华,出乎了朱辅煷的意料。 这是一座比河内还要大,人口还要多的城池。 尤其是码头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船只,如同天上云彩一般多的船帆,让他记忆犹新。 西夷,日本人,乃至于秦人,都在四处张望,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赚取金钱。 偌大的码头,流淌着哗哗作响的金银,庸俗而又令人着迷,让人流连忘返。 如今的大明朝,是商人的时代,同时也是对金银追捧的时代,人们乐于谈论金钱,以赚钱多为荣。 虽然耳边传来是各种难以听懂的杂语,但朱辅煷明白,这些人是国家的重要税收目标。 到了杭州时,柔软的江南吴语,让朱辅煷感觉骨头都快酥了。 同时,这里的富庶也让他大开眼界。 街头巷尾,着锦衣的不少,同时着细麻,衣衫干净的普通人更不在少数。 “白净!”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虽然他年岁不大,但却明白,只有干活少的人才不会被晒黑。 白,是富贵的象征。 “江南是大明第一富庶之地吧?” “邸下,是的!”白衣少年回答道,脸上满是仰慕和憧憬: “这里的百姓,即使是力夫,每天也能赚五六十文,隔三差五能吃上白米饭,拥有两三套衣服。” “更是可以送孩子去读书,考取功名。” “读书?有那么多的学校吗?” 朱辅煷不解道。 他从小就在河内城游玩,被老师教导,也曾耳闻过老师们对藩廷不重视,尤其是学校问题。 河内五十万大城,社学不过五六余座,私塾也才十来座,二十所学校所招收的学童,顶多一千来人。 “邸下,据说整个杭州府,虽说不是村村有社学,但每个乡镇必然是有社学的。” 少年思量了一下,吐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据闻,杭州府城治钱塘、仁和二县,有民约三十万,官方的社学约莫二十座,私塾三五十不等!” 说着,他指着手中的邸报。 朱辅煷一愣,他拿过来一瞧:“杭州府报!” “我只是听过大明公报?” “邸下,府报是最近两年出道,直接隶属于府衙,说的是一府之内的事,同时还有省报,是巡抚管理!” 这时候,杭州通判则露出了笑容: “公报太大了,多以公文居多,故而新近几年就流行起了省报和府报,述说着百姓身边之事,倒是颇受欢迎!” 杭州府报,自然得介绍府君的政绩了,文教是怎么也脱不开的一件事,仅次于赋税。 朱辅煷来回翻阅了一遍,基本是公文、修河铺路的政事,哪里发灾,出现了什么案子等,以及文人趣事,名人事迹等。 相较于公文,倒是有趣了些许。 “去年我杭州府,就中了三十名举人,占了总数的三成,实乃浙江文风鼎盛之地!” 通判炫耀着。 朱辅煷则默然。 藩国的进士,相当于大明的举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朱辅煷却不得不叹息。 怕是倾秦国上下来杭州,怕也是考不过这群秀才们。 逛了一圈后,世子歇息了一夜,翌日,直接启程北上。 待他抵达北京时,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底,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孙儿叩见皇祖父!” 十二岁的世子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磕头,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看着茁壮成长的孙子,朱谊汐一时间颇为感慨。 这是他的长孙,承欢膝下两三年时间,如今依稀能看到其幼时的眉目,转眼时间就过去,怎能不让人感伤。 他想起了自己。 腰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昔日一夜放纵多人打麻将活动,也是偶尔尝尝,没有以往的爽利和渴望。 五十二了,不服老不行。 “快起来吧!” 朱谊汐眨了下眼睛,从回忆中苏醒,看着少年模样的孙儿,笑得和蔼可亲: “吾儿去了九年,今日一朝归来,倒是让祖父欢喜很了!” “坐,坐近些!” 祖孙之间的情谊,莫名的浓厚许多。 门冬子则看得分明,这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惊喜,也是因为皇孙的稀缺。 太子殿下这些年极其努力,但这生下的两子却夭折了一人,还有一女儿。 故而,太子都快三十了,膝下却仅有四子两女,可谓是子嗣稀薄。 在京拢共不过五六位孙辈,怎能不亲近。 再者说,这位长孙幼时可是皇帝亲眼见着长大的,有这层关系在,可谓是久别重逢。 “秦王府还空着吧?” “偏院是秦藩使住着!” “刚好让皇孙住进去,有个照应!”朱谊汐叙了叙祖孙情,果然就平静了许多: “去挑几个年长、识分寸的宫女,宦官伺候着!” “是!”门冬眼神一转,立马知晓皇帝的意思,忙应下。 皇孙十二岁,少年慕艾,可不能让少女去伺候,免得亏空了身子,只能让一个老姑姑们去服侍照看。 带着这位皇孙出了宫,门冬指使一一个宦官道:“你去挑几个年长、脾气好的宫女,再找三四个宦官去秦王府伺候着。” 吩咐完,他亲自带着秦王世子出了宫,安置在了王府。 具体自然不需要他安排,秦藩使早就准备妥当,不敢怠慢。 “小爷,您就将就住几天!” 目送这位皇帝近人离去,朱辅煷突然松了口气。 他跟前,已经跪了一地人。 “臣等叩见世子邸下!” “平身!”朱辅煷不慌不忙地虚抬起手。 待入住王府,他觉得这与河内的东宫并无太大差别,更显得宽阔。 “邸下,前院是臣等冒昧之地,后院则是您的居所,一应的仆从已经安排了……” “下去吧!” 朱辅煷只觉得累了。 休息了两日,他就一大早起床,赶赴东暖阁学堂。 宦官领路,拐了一圈抵达。 东暖阁实际上是乾清宫的偏殿,分割成了数个房间,不同学龄的皇子皇孙们入学。 最年长的,乃是十六岁的皇二十二子徐王。 就学的皇子规模达到了十二人。 皇孙中,朱辅煷见到了太子嫡长子,大明未来的接班人:朱辅炚。 同样的辈分,稀有的名字,使得其身份与众不同。 “大哥!”朱辅炚倒是热情地行礼,带动了几个小弟们同样如此。 朱辅煷在第三代中排行老大,自然而然拥有不凡的地位,朱辅炚排第二。 但他并不是傻子,客气道:“二弟无须多礼,你我兄弟客气就见外了!!” 言罢,二人前后坐罢,讨论起了学堂事。 朱辅炚则兴致盎然道:“上午是课,基本是读书认字,背诵诗词,掌握句读。” “午后则轻松些,或是骑射,或是下棋一类的……” 作为老学生,朱辅炚倒是一清二楚。 “用不了几日,大哥你就会适应的。” 下午放了课,朱辅炚带着这这位大哥去了宫墙附近:“大哥,宫里有只橘红色的肥猫,就住在这缝里。” 朱辅煷为之一笑,真把自己当小孩了,我可十二岁了。 但他还是一道逗猫起来,这是难得的兄弟玩耍。 抱着肥猫,朱辅炚则轻声道:“待到了休息其日,我带伱去看赛马,斗鸡,那可是真有趣……” 就这么着,不消半个月,秦王世子就学会了看戏斗鸡,了会京城子弟的玩耍。 …… 北海总督府,前哨镇。 为了开发偌大的瀚海地区,北海总督府以一两百里为间隔,建立起了一个个的哨站,定居百户左右百姓。 同时,又因为猎物,木材等资源,使得哨站变成了一个个小商贸点,逐步发展。 前哨镇,之前是前哨营,后来随着人丁的增多就变成了前哨镇,如今常住人口达到两千余人,是瀚海第一大镇。 北海总督府在此设立巡检,进行管辖。 章程从床榻上起来,感受着榻上的余温,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他抬目一瞧,一个褐色长发的罗刹女子,高鼻深眸,正在塞着柴火,煮着铁锅中的饭食。 几块鹿肉,一锅土豆,外加锅边的贴饼,就是二人的今天的伙食了。 女人埋首在铁锅前,微微凸起的肚子就显得平坦,但章程却知道,这里面是他的种。 这几年来,随着前哨镇的发展,自然而然就与之前定居的罗刹人起了冲突,胜多败少,不少的罗刹人被俘虏。 定居点被拿下,财产成了战利品。 自然而然,女人也是如此。 在女人稀缺的瀚海地区,树比人多,章程只能英勇杀敌,获得了奖赏: 一个罗刹女人。 虽然嫌弃,但比没有来的强,杂种也是自己的种不是? “吃饭了!”女人略打着颤音,看着醒来的章程,脸上已经没有了畏惧。 “哦!”他起床,拿了块木炭在牙齿中刷将起来,然后漱了下口。 夫妻二人享用着热腾腾的美食。 “你怀孕了,哪能天天吃土豆!” 章程看着女人,将一块煮烂的鹿肉夹给女人,轻声道:“得多吃肉,这玩意可不及馒头好!” “嗯!”女人顺从地点头。 囫囵吞枣地吃完后,章程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雪花已经掩埋了门槛。 厚雪深达一尺有余。 幸亏是门朝内开的。 “昨天又下了一夜雪!” 哗啦啦! 这时候,门口的雪花抖动,一个灰白色,毛发蓬松的大狗站了起来,双目满是渴望。 “吃吧!” 土豆伴肉汤,大狗吃得津津有味。 章程则提起斧头,踏出门来,准备继续砍伐树木,储备更多的柴火。 “老章!”这时候,十几步外的邻居,则喊道:“我家狗又过了一窝崽,你要不要?” “要,肯定要!”章程放下斧头,擦了擦汗,迫不及待道: “这鬼地方,熊瞎子比人多,没几只狗可真不行!” “行,那过几天再抱给你!”邻居露出了笑容。 砍了半天树,累的他气喘吁吁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锣声。 “咚、咚、咚——” 三连敲的节奏,持续了许多。 这是镇上的通知声,附近有野兽出没。 “这是附近有狼了!”他嘀咕着。 一声是集合,二声是熊瞎子,三声是狼。 若是响起了钟声,那就是敌袭了,需要准备立马会合反击。 “这就是瀚海啊,苦寒之地!”章程苦笑着。 他能怎么办,只能过下去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婚嫁 北海城。 自从彻底摧毁满清对贝加尔湖的统治后,以北海(贝加尔湖)为中心,朝廷设置了北海总督府。 虽然相较于漠北,福国,梁国更加靠北,但由于贝加尔湖辽阔的水域中和,夏季比附近低六度,而冬季则高十来度,具有海洋性效应。 也是如此,二十万的布里亚特人聚居在此,被满清征服后,又被大明征服。 以北海城为中心,总督府设立大量的村镇,规模控制在千人左右。 按照工作类型,基本分为三大类: 捕鱼,种地,伐木。 宽阔且适宜的土地,种上了大量的黑麦,小麦,持续多年的开垦,让耕地面积达到了百万亩,相当于内地数个县。 粮食的增多,使得北海成了粮仓,负责漠北,梁国,福国,起到了后勤保障作用。 不然等朝廷,黄花菜都凉了。 总督府中,夏完淳颇有几分头疼。 现年不过四十有五的他,作为绍武七年的状元,此时已然跃居地方大吏。 一任之后,即可中枢任职,待过个几年,内阁有望。 “十余年了,怎么才八万人?” 夏完淳目视着眼前的布政使,话语中抑制不住的忿怒。 布政使明明年龄比他大,但却颤抖了一下,强行压制畏惧:“督宪,非下官无为,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着,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话语之中竟然冒了一些哭腔: “北海五十万众,皆贪恋此地温暖气候,不愿意北上,只有那些从草原北上的蒙古人,穷的叮当响,才愿意服从……” “就这,也是耗费了大气力才推行的!” 闻言,夏完淳眉头一挑,倒是没有驳斥。 随着太平日久,草原人口滋生下,一些无地的牧民,或者家中幼子,次子,不得不来北海闯荡。 北海也就成了收容地。 偏偏,草原上大木稀缺,而北海九成以上都是森林,伐木工作极多,许多牧民有力气自然想去伐木。 毕竟仅仅是伐木业,造纸、木材,桌椅板凳等上缴赋税,一年就超过了三万块,养活了数万人。 故而,为了让牧民们北上开拓,北海总督府不断加码,最终以以五百亩耕地,千亩林地的优厚条件招募。 但人的天性是贪慕温暖的,愿意北上的人很少,多留在北海生活。 “兆兄,非我压你,实在是朝廷在压我呀!” 夏完淳摇摇头,让后者坐下,一起品起了热茶。 “梁国,福国建立多年,朝廷又在南洋设立的大量的藩国,轮序到了二十六皇子,霍王。” “霍王已经十四了,接下来可是还有二十来位亲王啊,内阁早就拟定在北方建立城国,最少二十位!” 夏完淳感叹道:“不过,陛下老当益壮,龙马精神,怕是还得生,得多预备才是。” “城国的策画,必须得抓紧了!” 布政使眉头一蹙:“就不能放宽些?” “再宽?就不像话了!”夏完淳无奈道:“两万人,能组织起五千大军,这是最少的了。” 考虑到日后南洋领土的缩减,以及国家的财政问题,皇帝和内阁商议在广大的瀚海荒原地区,施行一城一国制。 一开始,一城为十万人。 旋即被削减至五万,又削减至两万,不能再降了。 施行这项计划的根本就是北海总督府。 执行人,就是历任北海总督。 所以内阁在面对北海一年高达十五万的赋税时,只是要了两成,余下都留在了北海。 自然而然,北海总督府考评就与内地不同,第一是对瀚海荒原的开拓,第二才是安稳地方。 事关自己未来的前途,夏完淳敢不尽心? “可有良策?”夏完淳身躯微倾,语气凝重:“这可事关朝廷要政啊!” 更是关乎我们俩人的前途! 布政使犹豫一会儿,咬着牙道:“如今之计,还得加大筹码,耕地千亩,林地两千亩,外加送牛羊……” “这还得商榷一二!”夏完淳露出思考状:“代价未免太高了,影响到北海的府库……” 布政使闻言,附和道:“确实如此,北海毕竟是草原压舱石。” “行吧,你回去也多想想有什么良策!” 待其走后,夏完淳伸了下懒腰,露出一丝惆怅。 如果要加大移民数量,就得拿出更优惠的条件,但却又耽误到了北海的府库安危。 这是个两难的结局。 穿着夹袄,他离开了书房。 这时候,散心就成了首选。 偌大的北海总督府,是从满清皇宫改过来的,虽然截留了三成面积,但也是庞大,占地二十来亩。 光是总督府值守的兵卒就有二十余人,书吏、随从更是达到百人。 身边的仆人申西,紧随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 北海城不大,只是容纳了十来万人,三月的气温依旧带着寒意,所有的行人都穿着羊毛袄,言谈轻松。 南边就是草原,自然羊毛羊皮不缺,普通的羊毛袄也只要三五十文,砍三天树就能赚得,自然是能买得起。 喧闹的声音入耳,夏完淳反而平静下来。 “如此繁华之地,又有谁愿意离开呢?”他失笑着。 忽然,他问起仆人申西:“如果给你千亩地,千亩林,可愿意北上去瀚海?” “这?”申西为难道:“老爷,老仆家中虽然只有三五亩旱地,但怎么也不会北上的。” “你家略有积蓄,自然不同,不过,你觉得那些鞑子们身无分文,为什么不愿意北上?” 夏完淳持续问道。 “大概是荒芜,或者是冷!” “鞑子们哪里怕冷!” “那就是娶不到婆娘了!”申西随口道:“人这辈子,除了吃喝,就是传宗接代了,可不能让祖宗留下的姓氏失传了……” “婆娘?”夏完淳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就是如此!” 来北海的鞑子,十之八九都是壮丁,去往瀚海的更是如此,一群大老爷们在,没有女人,谁愿意扎根在荒原? 女人,如此简单的问题,他竟然没有想到。 回到府邸,他立马决定给北方的那群扎根,还未娶亲的壮汉们,举行相亲会。 地方就在北海和漠北两地。 拥有土地和林地的汉子,属于有产者,自然是吃香的,成婚当然不成问题。 这样做还能壮大瀚海地区的人口,使得其长期增长。 “仅此一项,今年不迁徙个万八千人?” 夏完淳得意道。 …… 乌拉尔河下游。 漫天的尘埃在空中翻滚,被烈日照射得如同黄金般灿烂,好似一副美景。 但在草地上,却是一座满是鲜血凝聚的战场。 交战的双方,则是满清与土尔扈特部。 矮小的山丘被摧残得千疮百孔。 残破的箭矢、破碎的盾牌、烧焦的尸体,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完全的战马低头吃着草,而更多的战马则躺地不起,失去了生命。 与之相伴的,则同样是大量的人类尸首,戴着毡帽和破旧羊皮袄,最值钱的就是身上的刀了。 骑在马上,玄烨的身上光洁如新,华丽的铠甲反射着阳光,显得极其闪耀。 在战时他是最好的靶子,战后则是最显眼的中心。 他年轻的脸上,荡漾着胜利的喜悦:“此战得胜,皆赖诸位之功!” “此乃祖宗庇佑,陛下仁德之功——” 众文武齐声说着。 这群满蒙武夫们或许识不得几个汉字,但对于礼节却记忆的一清二楚,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对此,玄烨自然不置可否。 战争的喜悦自然是应得的,而更让他欢喜的则是新一代武将的成长。 在前排昂首站立的几人,浑身是凝结的鲜血,散发着难闻的腥味。 为首的,则是宗室大将岳乐,他是太祖努尔哈赤之孙,饶余敏郡王阿巴泰第四子,年不过四十。 居其次的,则是图海。 余下的还有雅布,信郡王鄂扎,穆里玛等将领也冒出头来。 昔日的勒克德浑,尼堪,博洛等大将,也不得不让位。 “陛下!”忽然,一骑奔驰而来,数十步外跪地大喊: “土尔扈特部阿玉奇汗溃逃十余里后,如今率残军向我部投降……” “哈哈哈!”这件事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料,但玄烨依旧高兴。 “快带阿玉奇汗来见我!” 玄烨感叹:“见他一面可真不容易,可打了好几天呢!” “不知死伤了多少人……” 为了对土尔扈特部进行征服,他不仅在数年前迁都筑城,并且不断积累实力。 直到如今,已然领有十万大军,仅仅是骑兵就有四万多,火枪五千余把,可谓是极其强大。 而土尔扈特部历经三代人,数十年的经营,在伏尔加河流域拥有五万帐牧民,转瞬间就能提出八万大军。 同时,罗刹人面对小弟被征服,也不会袖手旁观,不仅支援了数千杆火绳枪,还有数门大炮,甚至鼓动哥萨克人帮忙。 这场战事猛然升级,变成了十万对九万。 土尔扈特部信心大增,却忘了满清是从东方来的。 多年的征战生涯,虽然满清被追得满世界跑,但是满清大量留存的老兵老将,却又是中坚力量。 既有纪律性,作战又强。 对火枪的善加利用,以及骑射的犀利,直接把土尔扈特部打崩了。 准确来说,是哥萨克骑兵被死伤吓到,乘机逃走,从而引起了大溃败。 由此,这场大会战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 玄烨胸中豪气冲天。 从辽河(乌拉尔河)至阿特河(伏尔加河)之间的辽阔地域,就此属于大清的了。 土尔扈特部四代人持续开拓的土地,想来比辽京更加的繁华吧! 见到皇帝神思不定,众人不敢打扰。 唯独汤若望清醒得很:“陛下,此战胜后,我大清将扬威于哈扎尔海(里海),奥斯曼人与波斯人,也会注意到我们!” “不过,最大的威胁,则是罗刹人!” “汤先生请尽言!” 志得意满下,玄烨本想发怒,但见是汤若望,立马就收敛起来,面色平静。 “以前的罗刹人,只不过把我们当成了另一个土尔扈特部罢了,甚至想着雇佣咱们去打仗,成为雇佣兵。” 汤若望分析道:“所以在觉得我们不好对付后,就选择了偃旗息鼓。” “如今我大清征服了土尔扈特部,它是罗刹人的雇佣兵,绝不肯轻易罢休。” “更何况,一个庞大的国家出现在阿特河下游,这是罗刹人怎么也无法接受的,必然要扼杀之。” “如书中说的那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要知道罗刹人可有千万众,大量的火枪与火炮,以及大量的雇佣军。” 这番话,不仅玄烨醒了,一旁众将们也醒了,喜悦被一扫而空。 大家都面色凝重。 “我明了!”玄烨点头,面色严肃:“此战胜了就算过去了,如今我们需要面对的是数倍与土尔扈特部的罗刹人。” “这将是我们未来最大的对手。” 这时,首辅索尼则打破了气氛: “陛下,阿玉奇汗投降,应该怎么安置?” “内阁的意思呢?”玄烨看向了索尼。 索尼抖动了下胡须,笑道:“臣等觉得,土尔扈特部实在太大,拉拢方为上策,可束缚其主在辽京,对其部分而治之。” “不够!”玄烨淡淡笑道:“我还得招募其中的五千精锐及家眷入八旗中,命之为土尔扈特旗。” “这样一来,土尔扈特才算是暂且安生!” 众臣纷纷大赞。 时间过去不久,一身狼狈的阿玉奇汗就来归降。 他年不过四十三,但颇显老态,皮肤粗糙,圆脸,鬓发,典型的蒙古人模样。 “罪人叩见皇帝陛下——” “终于等到大汗了!”玄烨突然下马,快步而迎,将其从跪地姿势抬起: “早就听闻大汗名震哈扎尔海,今日总算是如愿见着了!” 阿玉奇汗一愣,想象中的凌辱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如此的客气。 “大汗可有未婚的女儿?” “有两个模样不错的!”阿玉奇汗领悟到了。 “那就一起嫁给我吧!”玄烨笑着道:“能够娶到双姝,实乃朕的福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雍国 拉萨地处于雅鲁藏布江河谷,早在蒙昧时期就是人类定居点,后来的吐蕃王朝、臧巴汗国,和硕特汗国时期,都是中心城市。 雍王的王架,在这个万物复苏的五月,再次抵达了拉萨城。 上一次他是天使,如今却是路过。 他身后的队伍,多达三千余人,还有万余在康城暂歇,来适应高原环境。 而真正的目标,则是雍国,也就是昔日的尼泊尔。 国相治理数载,替他安稳了国势,他现在需要去接替国相,真正的治理百姓。 而这一年,雍王才不过二十。 “风华正茂之年,却要离开北京,去往穷乡僻壤之藩,实在是难受啊!” 雍王骑在马上,在康城的数个月已经让他适应了高原气候,除了脸色微红外,并无二样。 这三千人中,有两千骑兵,一千步兵,基本都是康巴汉子,是随他南下尼泊尔的主力军。 留在康城才出发的,多是家眷,工匠等,身体孱弱自然就多歇歇! “振衡,你说雍国如何?”雍王勒马,遥望远处的拉萨,以及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有些心慌。 “殿下,据臣所知,雍国有民众三百万,仅仅是咸阳就有二十余万,虽比不上秦国,但却略胜齐、卫、越,辽……” 回话的青年,年不过二十余岁略长雍王数岁,方脸厚唇,他正是雍王的亲密伴当,未来的御军首脑,闫振衡。 而他的身份,自然不一般,乃是勇国公闫国超的庶四子,没有爵位继承的儿子。 如果按部就班,学文的话,他会去国子监就读,顶个监生的身份去吏部铨选,地方佐贰官往上爬。 亦或者去演武堂,去军中当官搏前途。 最次就是经商,搏取财富。 不过随着就藩制度的沿袭,许多勋贵子弟不愿意按部就班,而是选择跟随藩王之藩,从而获得爵位和富贵。 唯一的忧虑就是吃苦。 闫振衡虽然庶子,但文不成武不就,多年的富贵生活让他离不开国公府,只给他一个聪慧的大脑。 自然而然,他就走起了第四条路: 之藩。 与雍王结识并为好友,然后随从之藩。 众所周知,藩国的爵位是允许世袭不降的,雍王亲口许诺,抵达国都咸阳后,立马会册封其为郡子。 想着父亲临行前对他的勉励,甚至派遣十余亲兵作为他的家丁,闫振衡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这是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父慈的时刻。 “雍国咸阳有拉萨一半就不错了!” 听得雍王的话,闫振衡逢迎道: “就算不及拉萨,但殿下之藩后,超过拉萨也是指日可待。” “哈哈哈!”雍王付之一笑。 二人偕同大军,缓缓抵达了拉萨城外。 由于朝廷之前就有政令传达,故而军营粮草都已经预备齐整,直接入住即可。 西臧巡抚王阳禧虎背熊腰,宛若武夫,但却纯粹是个文人,而且仅仅监生的身份。 但他却是中兴辅国勋臣、追赠少保、永定子、谥号文成的,王应熊之子。 仅仅是父辈余荫,就够他吃几十年了。 当然,这巡抚就是他屋顶,想入中央就很难了。 雍王迅速下马,亲近道:“怎敢劳王公亲自相迎?” “这是臣的本分!”王阳禧躬身道:“殿下,城内已经摆好了宴席!” 一行人入得城中,两旁跪满了百姓。 气氛是那么和谐,让人宾至如归。 在桌案上,甚至预备了大米。 “高原也有稻田?”雍王难以置信,旋即又露出喜色。 既然拉萨能种,那么他的雍国也能。 “殿下,马泉河谷广大,水田也是有的,只是产量较少,种一斗只能收两斗,远不及青稞,故而衙门只是种了千余亩,专门与一些汉官吃食!” 王阳禧轻笑道。 对于这种入不敷出的产量,甚至要倒贴的成本,他是丝毫不以为意的,为官员们服务嘛,这是应该的。 “那便好!”雍王松了口气:“前几年来的时候还没见到,今个见着了,倒是让我开心了。” “到了雍国,总不至于饿死!” 一时间,笑声满席。 宴罢,雍王与王巡抚进行了一番详谈。 “青稞粉与我一万石,骡马,牦牛与我两千头,臧布两万匹,铁锅五千顶,铠甲三千副,另外还得千余民夫……” “铁匠十家,木匠五家,金匠两家……” “殿下,您杀了我得了!” 王阳禧哭笑不得:“朝廷和陛下不是与您大量金银了吗?怎么还缺?” “朝廷还让西臧资助我呢?”雍王随口反问道:“这不是你们的应有之意?” 王阳禧摇摇头:“其他的好说,铠甲着实没有,除非从京营身上扒走,余下的铁器什么的,西臧也缺乏!” “布只有五千,牛羊一类的倒是能与您,只是羊随您便,但牦牛和马可得还回来,省衙也不富裕……” 一番讲价回价,总算是搞定了。 雍王才露出一丝笑容:“真不容易!” “殿下,实在是臧省太穷了!” 王阳禧叹道:“偌大的高原,不过百万人,耕地只有三百万亩,余者都是草场放牧,自古以来,放牧有几个富的?” “道路又崎岖,用牛羊草药还得换取茶叶,布匹,偌大的省,都不及贵州!” 其中的怨言,是如此的直白。 雍王一时间都忍不住笑了。 一省赋税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极难获取的,但对他这样的亲王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更何况他曾经在八部观政后,自然明白西臧的底细: 粮税十税一,只有三十万石左右。 商税则依靠茶马古道,一年能征收二十万上下。 加上采矿,伐木,牛羊等,也能有个五万。 一年合计五十五万。 而贵州则两百万人口,一年可得四百万块,是其的八倍。 也因此,赋税几乎自用,朝廷每年还得从四川调补二三十万块,不然的话连驻军都养不起。 “西臧为何如此?” 雍王眼睛一眯,忽然问道。 “乏人!”王巡抚一口说道:“偌大的地方,只有百万,耕地和人口只有内地一府,苏州,松江都有三四百万了……” “地多而无人种,羊多而无人放。” “实话与您说,当初太子爷在拉萨,限制贵族顶额一万亩地,如今省里早就不限了,毕竟有地还不行,得有人啊!” “我与你人!”忽然,雍王果断道: “雍国的土著有两三百万人,我可以迁徙一点过来,只是需要物资来换!” 看着目光炯炯的雍王,王阳禧眉眼一眯。 他在思量着好处。 不可否认,增加丁口必然会增加赋税,这对于他的考评是极为有利的。 甚至,也能让他往上冲一冲! 即使这个希望渺茫,但也是个希望不是! 想到这,他咬紧牙关:“我会报与朝廷……” “我也会上奏给父皇!”雍王直接道,双目有神:“这事定然是会同意的。” “同时,我会从西康,四川迁徙百姓过来,到时候希望臧省多加支持!” “这是当然!” 两人相视而笑。 迁徙尼泊尔土著到高原,这是一举两得的局面。 只有迁走人,才能让汉人,或者说明人获得资源,占据有利位置。 他这个雍王可是太明白了,明人才是他的根基。 这个明人,自然包括蒙古,臧人,乃至于彝人。 在拉萨徘徊数日后,获得必要的补给物资后,大军继续南下。 待翻越喜马拉雅山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一下高原,雍王瞬间就感觉神清气爽,胸口的沉闷一扫而空。 “振衡,雍国果然不同,这让我回到了康城,不,应该是重庆的感觉!” “殿下,这里比想象中的好多了!”闫振衡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这里虽然比内地冷了些,但却不酷热,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什么疟疾一类的病,这是大利好! “不过,与想象中的一样贫瘠!” 喜马拉雅山南麓的部落村庄,几乎都是刀耕火种状态,百姓们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吃的盐都得从西臧运来。 太落后了! 雍王心中摇头。 在咸阳(加德满都)以北百里外,已然大军相迎,国相更是激动不已。 当然,辛苦驻守多年的京营将士们,更是涕泗横流。 他们并不是对雍王感到欢迎,而是有人来替代他们,可以回家了。 国相杜留良,绍武元年的进士,如今六十岁,精神矍铄,替雍王治国四年,规划了制度,奠定了基石,稳定了民情。 至少如今的雍国,并不是什么战乱之地。 “殿下,雍国之都在咸阳,其乃咸阳谷地,有民众百余万,是雍国之心脏……” 杜留良一丝不苟地述说着雍国的情况:“如今雍国分为五地,京畿咸阳府,以及高陵、鸿门、栎阳、武城四府,十二县。” 这些名字自然沿用的是古称,是藩国的潜规则,意在替代本土文化。 尼泊尔之前是马拉王朝,两百年前亚克希·马拉国王死后,他的几个儿子分为别自立,形成了加德满都、巴德岗、帕坦三国。 这三国属于马拉王朝,属于黄种人,多来自于臧地。 除了在咸阳谷地的三国外,还有西部有两个土邦联盟,乔比斯联盟和巴伊斯联盟。 这两个联盟,都是蒙古人南下时从北印度逃到山林中的王公贵族们,他们在高山之中建立起了一个个的小土邦,继续享受着生活。 所以他们多是雅利安人,黄白混血居多。 后世的尼泊尔,白种人人占据四成以上,黄种人只有三成左右,可见雅利安人的繁衍速度之快! 当然,这也是分封雍国的原因。 这零散状态,也给了大明的可乘之机。 万余人一冲而上,直接灭了最繁华的谷地三国,建立起了雍王国。 “军队之中,有万人镇压在咸阳,又招募了五千本土人!” 杜留良乐观道:“由于模样差不多,倒是无多少反抗,可能是这群人信仰的是婆罗门教吧!” 雍王这才了解了何谓种姓制度,以及花样繁多的神灵。 “只要殿下不打扰这群人的信仰,他们并不会反抗,至于那两个零散的土邦联盟,只能靠殿下了!” “老夫治理谷地,已经尽了全力,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望……” 雍王点点头。 他倒是丝毫不在意。 这两个联盟纯粹是给他获得军功和威望的好机会,对于杜留良的良苦用心,他自然是感激的: “杜先生治国安邦,剩下的一年希望您多加指点。” “我愿意册封您为郡侯,年禄一千石!” “谢殿下恩赏!”杜留良感激道: “老夫享受不了,只能留下一子在雍国开枝散叶了……” 这也是应有之意。 这些治国大相,自然得交权归国,才能让藩王真切地掌握藩国实权,顺便回京领赏。 爵位是藩王的感恩,由其一子继承,落户藩国。 “京营有多少想留下?” “这一万兵马中,一半是康臧人,他们多数不愿意留下,只有几千京营,朝廷特地选的单身汉,分地,分屋,分女人,做官,他们能留下!” 雍王点点头。 “那么,现在第一步,就是稳定咸阳谷地。” 雍王精神抖擞:“为来年的征战——” …… 与踌躇满志的雍王不同,此时的锡兰岛,已经迈向了统一步伐中。 数载前,锡兰王朱赐,南下数万大军历经半年的征伐,彻底拿下了康提王国。 整个锡兰岛,近七成土地都在锡兰王国的治下,唯缺的一块是西南沿海的科伦坡地区。 这里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管辖。 与身处内陆的康提王国不同,锡兰可是沿海的,他需要大量的贸易赚取利润,从而健康的财政。 “在失去南洋后,荷兰人将注意力放回了科伦坡,以及孟加拉,缅甸等国。” 王宫中,一众大臣们面色严肃。 升任礼部尚书的楚珂,早就没了回家的念头,跃居人上人的他,是大明怎么也给不了的。 “据说,荷兰人在印度东海岸这几年又建设了三座商站,科伦坡的驻军多达两千人,还拥有大量的红衣火炮。” 最后一个月,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章 欧洲局势 锡兰岛三大势力,康提王国被锡兰废了两年时间灭亡,如今只余下荷兰的科伦坡与锡兰。 表面上来看,科伦坡地区只有几千荷兰人,几万信仰天主教的土著,无论无何都不是拥有二三十万人的锡兰人对手。 但这是火药的时代,精锐的重要性无限放大。 即使拥有两万大军,但朱赐却是毫无信心。 因为火枪这玩意,并不是你有就能行的。 阵列,填充的速度,不怕死的心等等,都会影响到火枪手的能力。 荷兰人毋庸置疑,乃是欧洲数一数二的强国,对于锡兰来说,属于碾压了。 若非如此,康提王国被荷兰人背叛后又怎会不报复?实乃打不过。 楚珂则直言道:“我军火枪不足千杆,即使有象军也奈何不得,攻下科伦坡何其难也……” 这时候,充当水师总兵的郭横,他早就不再运人,孔武有力的他说话掷地有声: “大王,水师中,我国只有千料船两艘,余下的都是五百料的小船,总兵力不过千人。” “而荷兰人则有三千料大船数艘停在码头,一旦开战的话,我们港口将会被封闭,根本就赚不到钱了!” 这番话,比刚才楚珂的严重多了,文武们立马严肃起来。 就连朱赐,也忍不住蹙眉:“要慎重啊!” 这也由不得他不慎重。 锡兰看着强大,但一年的赋税不过十来万银圆,且大半是由贸易出口创造的。 象牙,珍珠,玛瑙,楠木,盐等等,海贸比辛辛苦苦耕地来的强太多了。 一旦荷兰人封港,胆怯的葡萄牙人必然畏惧,英格兰人坐视不管,锡兰国内又得回到贫困交加的时刻。 他们可不是康提王国,锡兰可是依靠海贸起家的。 这下,气氛立马压抑了许多。 “大王,臣听闻这荷兰人在南洋的巴达维亚,尽皆让与了大明了,只求贸易往来,企图垄断东方贸易,葡萄牙人都只能捡一些残羹剩饭……” 楚珂拱手道,说起了荷兰人的变化:“那荷兰人,不可一日无城,自然而然就迁徙到了科伦坡,企图以此为根基,重建大城!” “这是我锡兰目前最大的危机所在!” 荷兰人放弃巴达维亚,却获得通商权,可以深入海关,大批量的获得茶叶、丝绸等,减少了差价。 甚至朝廷还允许荷兰人入京暂居,是前所未有的优待。 西夷诸国中,惟独荷兰如此。 毕竟皇帝看得清楚,荷兰人威风不了几年就会歇菜,但却是海船大国,最适合当亲中分子了。 在欧洲通风报信,荷兰人是最合适的。 葡萄牙人则要么跟西班牙,要么跟英国,根本就没啥能力。 “如之奈何?” 朱赐站起身,眉头紧锁。 荷兰人就在身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不把科伦坡拿下,他是时时刻刻不安生。 楚珂倒是是童生,他眼界高了些,张口就道:“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派遣藩使朝贡北京,有万里之外的大明皇帝撑腰,荷兰人必然不敢乱来!” “这是应有之意!”朱赐看着两个兄弟,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原本想风风光光的统一锡兰岛,意气风发地去北京,向大明皇帝证明自己。 但如今却只能是求援及支持。 心气一下就没了。 不知仔细的大家却面露高兴。 在这样的异域他乡,有大明在后面做靠山,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这时候,楚珂继续道:“臣以为,靠山山倒,唯一最好的结果就是,收复科伦坡。” “怎么收复?如何收复?”世子朱河成则忙问道。 “邸下,科伦坡虽大,但只是在锡兰而言,顶多不过二三万人罢了,哪怕加上锡兰岛,也是够小的。” 楚珂直言快语:“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祸水东引,将荷兰人的目光引向印度。” “印度如此庞大的地域,莫卧儿帝国又暗弱,实乃最佳之地……” 这番话,让众人欢喜起来。 如果真的让荷兰人的目光转向印度,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殊不知,科伦坡也在讨论着锡兰的局势。 荷属东印度公司退出了南洋,一步直达印度地区,可以说是几千里。 即使商路得到了保障,但殖民地利益也不容小觑,亚洲的东印度公司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中心。 “诸位,科伦坡虽好,但却远离了印度大陆,葡萄牙和英格兰人却是成立了不少商站!” “仆从军的数量也不够,无法给予更多的帮助!” 总督对于科伦坡的偏僻颇为不满,这里物资贫瘠,虽然地处海上要道,但比巴达维亚差多了。 没有足够多的土著驱使,让科伦坡的建设停滞不前。 要知道,巴达维亚的爪哇岛,可是有几百万土著呢。 “总督阁下,我以为公司目前的方向,只能是印度,那里拥有肥沃的土地和极大的市场,贵族们骄奢淫逸,能为公司赚取更多的金钱!” 六位委员中,其中一个秃顶委员倾向于印度。 在东方,荷属东印度公司设立印度委员会,包括总督在内,共有六人。 以前是巴达维亚,如今是在科伦坡。 印度委员会管理着亚洲的各大商站,拥有独立的议会和法院。 除了义务每年向本国的十七人会议提交报告外,可谓是独立王国。 “莫卧儿帝国太大了,态度模糊不定,不宜将总督设在半岛!” 这时,另有短须委员反驳道:“锡兰是最合适的地方,它孤悬海外,除非海上的船队能打败我们,不然的话丝毫影响不到科伦坡。” “这里是印度最大的岛屿!” “那锡兰怎么办?”委员立马逼问道。 “锡兰,打就是!”不屑的语气在短须委员口中言语出:“几万土著,轻易就能拿下!” 秃顶委员则冷笑道:“这里是大明帝国的国土,附属国,你这是准备向大明宣战吗?” 这下,瞬间冷场了。 总督犹豫片刻,缓缓道:“为了公司的利益,不宜与锡兰有冲突。” “不过,我们可以与锡兰签订条约,永久割让科伦坡等地,甚至达成攻守同盟,保护他们的海上安全!” “先生们,到时候我们会拥有两万名齐整的雇佣军,只需要支持微薄的钱财,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效力,而不用担心反叛。” “我同意!”“同意!” 六人组成的印度委员会,立马就投了赞同票。 这边锡兰得知荷兰人想要结盟时,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他的弟弟朱定则兴奋道:“如果荷兰人愿意开放商线,那么我们每年的收入将会翻上一倍。” “同时,借由荷兰人的船只,可以更好地从东方运来更多的汉人,充实锡兰。” 楚珂则附和道:“除此以外,荷兰人还会提供必要的借款,为我们招来必要的工匠。” “大王,其实锡兰可以跨过海,向着印度征讨,那里的泰米尔人是一片零散……” 听着他们的言语,朱赐淡淡道: “其实,也没必要执着于统一全岛,这里又不是中国,大一统没必要,身边有个盟友帮忙也不错!” “印度,毕竟更富庶!” “没错!”“是的!” 轻易间,所有人达成了共识。 面对控制整个印度贸易的霸主,所有人觉得与荷兰人结盟是最正确的选择。 西历1676年,五月初六,荷属东印度公司与锡兰王国达成同盟条约,成为盟友。 这是锡兰第一次出现在欧洲人的视线中。 此时的欧洲,法荷战争正如火如荼。 法国为首的法兰西王国、英格兰王国、瑞典、明斯特主教区、科隆选侯国。 反法同盟的则是对阵荷兰共和国、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帝国、丹麦、勃兰登堡-普鲁士。 1672起,这场战争持续了四年,荷兰人将法国军队全部赶出了国土,但损失了大量的精锐士兵。 自然而然,这场战争在德意志地区继续进行。 瑞典从后方突袭入德意志,普鲁士击败了大瑞典,在欧洲显赫一时,同时英国被迫退出英法同盟,法国声势大落。 但实际上,从1674年开始,反法同盟就败多胜少,甚至迎来了真正的关键: 奥古斯塔海战爆发。 法、荷在争夺西地中海的霸权。 “陛下,喜迅——” 还未完建的凡尔赛宫,就已经迎来了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他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巴黎城,不再愿意与那些暴民们共处一城。 多年后他将正式把宫廷迁到凡尔赛宫。 财政大臣兼海军大臣柯尔贝尔,正气喘吁吁而来。 在他的面前,则是穿着红色高跟鞋,白色长筒袜,上半身是精致的黑色圆领马甲,留着两撇八字胡,披着长发的路易十四。 “贝尔,海战有消息了?”路易十四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反而眼眶微红。 等待这一刻,他不知多久了。 “陛下,海战我军大胜,荷兰海军主帅勒伊特负伤至西西里岛,重伤而亡,港口的海军被重创,如今地中海控制在法兰西的手中,将会成为您的手中玩物!” 此次海战,法国出动29艘战舰,火炮三千多门;荷兰战舰17艘,火炮1300多门;西班牙战舰10艘,火炮八00多门。 表面上法国实力雄厚,但法国海军实战经验并不多,刚开始初建的时候,连海盗都打不过。 荷兰人可是屡次三番击败英国人,把后者都打自闭;西班牙海军也是老牌霸主? 结果,菜鸟的法军大胜。 这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路易十四都难以想象。 但,却是胜了。 “哈哈哈!”路易十四虔诚地在胸口画十:“真是上帝保佑!” “荷兰人休想有一艘船通过地中海!” “柯尔贝尔,我想拨给凡尔赛宫的法郎,应该还要更多些,这场战争即将胜利,我要在这座宫殿之中见证胜利的时刻!” 柯尔贝尔闻言,苦笑不止。 健康的法国财政,因为这座宫殿已经打破了平衡,再加上战争,真的吃不消了。 “陛下,税收再增加,那些暴民们就会在巴黎乱窜了!” 闻言,路易十四嘴角一撇:“巴黎人就这个德性,狂暴无礼,贪婪,毫无尊卑!” “凡尔赛宫需要尽快完工,我不希望我的宫廷继续待在巴黎了!” “陛下,这也是我期望的。”柯尔贝尔躬身。 忽然,路易十四想起什么,随口道:“你去告诉那些明国人,荷兰已经不再安全了,可以把使团迁到巴黎,不,是凡尔赛宫,我会为他们准备房间。” “这里将会是欧洲的中心。” 荷兰,阿姆斯特丹。 威廉三世坐卧难安,他迫切地在等待着来自地中海的消息。 援助西班牙海军,是反法同盟的必要部分,绝不能有失,不然围困法国的战略就会失败。 “亲王殿下!”忽然,侍从急切地赶过来,脸上写着慌张: “从巴黎得到的消息,总司令负伤而亡,联合海军被重创……” “什么?”威廉三世震惊不已。 “总司令死了?上帝,这不可能!” 作为海军军神屡次三番击败英国,并且逆流而上泰晤士河,迫使英国求和,结束第二次荷英战争。 在荷兰,他的威望极高,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支柱。 “上帝,难道连您也庇护尼德兰了?”威廉三世叹息道。 不久后,地中海传来了准确的消息。 他只能打起精神,开始召集荷兰共和国的大臣商议。 自从赶跑法国人后,威廉三世就再次成为荷兰执政和海陆军统帅,威望极高,让奥兰治家族再次跃居荷兰政治顶层。 随着会议的结束,军神勒伊特逝世的消息,传遍了全国。 一时间,荷兰再次亡国的消息大起。 不过,与恐慌的荷兰人不同,大明使馆却一直平稳如山,不受其影响。 “大使,法国人传来消息,说是让使馆搬迁到巴黎,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宫殿!” “法国人啊!”驻欧大使俞观捋了捋胡须,摇头叹道: “荷兰人赖以维持是海军,如今连海军都败了,难道真的要搬家?”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东北总督 时在六月,偌大的玉京城也热闹起来。 不过,在辽国,最高的建筑,乃是辽王殿下修筑的登云台。 其高达五丈有余,比城墙高了一倍,居高临下,整个玉京城一览无余。 此时的高台上,辽王身着贴身的袍衣,长发扎起,俊朗的面目上露出一丝惆怅: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时,一旁响起了轻脆地男声。 辽王回头一瞥,一个二十郎当的青年,着着黑色蟒袍,正双手靠背,悠哉悠哉。 若是看仔细了,其模样与他有八分相似,只是身材略微高大些,显得年轻气盛。 这一陪衬,辽王反而显得更稳重些,不复往日的轻佻。 此人就是皇十四子,邢王朱存析,今年二十有四。 与辽王一母同胞,都是贤妃孙萱儿所生,属于三兄弟中的老二。 “小弟,你倒是舒坦!” 看着眼前的弟弟,辽王不由叹道: “待你入得邢国,就晓得治国的难处了,异国他乡,处处掣肘!” 邢王闻言,随意道:“弟弟对于邢国,倒是没大哥这般用心,国相治理的不错,萧规曹随就是。” “你那教务革新,可是把辽国闹得甚是热闹呢,我可不行,毕竟我没有大哥的本事!” 听着这番惫懒的话,辽王瞬间气得肝疼。 他本以为自己出了名的轻佻,谁知这二弟更加青出于蓝。 强忍着怒气,他沉声道:“不革新,哪来的王权?那里能长治久安?” “你要知道,我等藩王本就是外来人,不动作革除旧弊,怎能让一潭死水的宫廷乱起来?只有乱了,才会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自鸣得意: “昔年某迁都玉京城,抛弃布哈拉,结果那群贵族们以为得了机会,一股脑地占据城池,反而被我引蛇出洞,得了机会一锅端!” 辽王摇头晃脑,骄傲道:“地方部落被破者七七八八,多半旧贵族被消灭,那些天高皇帝远之辈也被迫臣服。” “如今,我进行教务革新,几个人敢反对?那些僧侣们没有贵族附和,只能任我宰割!” “玉京城,已然是西域盛国!” 殊不知,邢王对此反而不以为然:“大哥,这样不累吗?” “那些布哈拉人,本就是蒙昧无知之辈,只要施加恩德,一拉一打,就能为我所用!” 说着,邢王摇头道:“你就像是当年的鲁侯伯禽,非得把人削得像模像样才罢休,端是费工夫!” “哦?那你要怎么做?” 多年不曾被人顶撞过,辽王一时间竟有些气了。 “他之部落,不亚于一国,我让其主入京享富贵,其子在部落治之!” “草原上不是有幼子守灶?我就待其死后,长子继位,支持幼子夺权。” “这样一来,部落实力被消耗,我在撮合一下,使得部落二分,命其臣服。” 辽王沉默了。 这方法确实不错,只是耗时间了些。 “那人家要十年不死?” “我就派人装作敌手刺杀,挑起对立!” “你小子,是真阴啊!”辽王感叹连连。 “大哥,这是动脑子!”邢王笑嘻嘻地说道:“正所谓上兵伐谋嘛!” “我这人就是懒,打仗太麻烦了,又耗钱又耗人力。” 说着,他收起笑容:“况且,我那邢国又不像你的辽国,背靠安西,随时都有兵马支援,钱粮补给方便。实在不行了还能逃走!” “而我的邢国,就在波斯旁边,附近还有莫卧儿帝国,只有你辽国能依靠一二了。” “如果动静太大的话,指不定波斯人耐不住寂寞,想要收复旧土。” 这让,让辽王沉默了。 “你这是在怪我啊!”辽王叹道:“我只是上书父皇,实在没想到会是你。” “如今说这些都晚了!”邢王摇头苦笑道: “那邢国地域虽大,但与大明千里之遥,波斯人又虎视眈眈,实在是嫁在火炉上烤!” “大哥,你得补偿我才是!” “呵,你在这等着我?”辽王一笑,浑不在意道:“你我兄弟,还能缺了你不是?” “我辽国地域广大,牛羊不缺,为助你之藩,赠与千骑如何?” “可有铠甲?” “自然!” 邢王露出一丝喜色,但却不满意:“大哥,我招来的蒙古好汉就有三千人,多上一千也没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辽王好奇道。 “人才!”邢王端正态度,认真道:“大哥,父皇说过,无论是打天下还是治理天下,钱粮物资都是最次的,最重要的则是人才。” “太祖因为李善长、中山武宁王徐达等文臣武将,才得以开辟江山,刘邦因萧何、张良、韩信而成事,小弟去之藩,最缺的就是人才。” “哦?” 辽王与他走入屋内,盘腿而坐,喝起了茶来。 “据我所知,你从北京可是招募了上百号文武,文人、循吏、武将、工匠,可都是不缺的。” “这些人可无法让我站住脚啊!” 邢王喝了一口凉茶,摇头叹道: “如今我最需要的就是通识波斯文的文人,以及通识教务的僧官!” “这两种人,才能让我彻底站稳脚跟!” “哦?”这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又理所当然。 辽国的土著,与邢国的土著,本质上是统一族群,语言和信仰上都是相通的,都是深受波斯的影响。 如之前布哈拉汗国的官制,文字,乃至于语言,都是波斯语,信仰的支派也是十叶派。 甚至许多人口,都是历史上从辽国迁徙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汲取辽国的官僚来治国,是最有效且方便的。 “可以!”对于二弟,辽王很是大方:“除此以外,我还支持你两万头羊,一千头牛。” 最后,他甚至颇为艳羡道:“阿姆河流域与我辽国不同,可是有不少城镇耕地的,吃得上馒头大米呢!” 邢王闻言,立马拍着胸脯道:“大哥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一体,每年必然奉上万石粮食!” “我岂肯占你便宜?”辽王故作怒状:“粮食我倒是不缺,这般,就以一头羊一匹布的比例兑换如何?” “那弟弟就占便宜了!” 如果是在中原,一只羊价值一块左右,一匹布只要五毫左右了。 但这是在草原,羊多而粮少,游牧国家即使会织布,也没有材料可用,布匹短缺。 阿姆河流域作为昔日大月氏的流亡地,《大唐西域记》称之为活国,《旧唐书》叫遏换城。 多年来,辽国不断地开垦荒地,耕地面积持续扩大,但农民的数量增加有限,全国大部分民众都是游牧为业。 而阿姆河流域的邢国,游牧与农耕各自一半,更是有大量的城镇农村,农业起来了,其他手工业也发展了。 作为阿富汗仅有的两大平原之一,阿姆河平原可谓是肥沃了,自然手工业发达。 一只羊来交换一匹布,是正合适的。 兄弟二人喝着酒,聊起了国事。 地方势力,宗教问题,军队,官吏,以及最重要的钱粮。 辽王语重心长道:“昔年崇祯朝就是因为乏钱,故而征发三饷,以至于乱兵四起,可见,国不可一日无钱。” “我当初之藩时,就从京中带了百万块银圆过来,才有底气接下朝政,带兵镇压乱匪。” “你去了邢国,第一件事就是拿下财权,也好进行施威!” “须之,那些土著贵族们,见小利而忘大义,不知忠孝……” 在玉京城盘桓了半个月,近两万人洗脱疲倦,精神焕发地向着邢国而去。 邢国的国都在之前的昆都士,如今的蓝月城。 之所以取名叫蓝月,自然是追溯到之前的大月氏人,沿用这种通俗易懂的名称是比较方便的。 当然,主要是邢王嫌弃吐火罗难听,国内的好名字也没多少。 这也是邢王的主要执政观念:尽量融入到本地,使得王国长治久安。 一如当年因俗而治的齐国。 毕竟他是聪敏人,辽国背靠安西,而邢国只能背靠辽国,至于连通安西的那条绝地走廊(瓦罕走廊),仅仅是小规模的通商都是问题。 这种近乎全盘在外的情况下,因俗而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当他看到四四方方整齐的蓝月城时,也不由的一叹。 这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回首一望,只见身后众人一个个神色轻松,满脸的惊叹和喜悦: 这是家乡的城池。 护城河,鹿角,镶嵌铜钉的城门,翁城,女墙,箭口,以及那座几乎是一比一复原的街道。 谁不感慨? 没错,这是如今邢国相是武夫出身,贾代化征讨结束后,留下副将子爵徐方镇守。 再加上被任免为国相,陆陆续续有五六年了。 这位国相照葫芦画瓢,完全按照国内的模式进行治理。 各村落,设立甲保制;各城镇,设下县、镇,安抚本土人为县官,授予其治权。 但是他却让自己的军队去各县驻扎,担任巡防营。 国都蓝月城,更是按照府城模式,一比一复刻,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 邢王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这还怎么因俗而治?” “殿下,末将对治国实在不怎么懂,请教了一些文人后就明白了,无外乎征税、驻军、教化之道罢了。” 徐方老老实实道:“所以末将就以徐州城为样,县,府都齐备了!” 邢王看着这些高鼻深眸的土著们穿着宽容官服,一时间心思百转。 “其实吧,这样也挺好的……” 邢国看起来不大,但阿姆河平原着实养了不少人。 邢国府六,县二十四,城镇三百二十,有户五万,民三十二万。 在其中,牧民约十万,余者都是农夫,负责种田耕地。 国都蓝月城规模只有五万人,但却已经是第一大城了。 “这内城里,怎么没有一个土著?” 邢王发现了端倪。 “殿下,土人不可信!”徐方满脸认真道:“能让他们居住在外城,就已经是大恩德了!” 邢王摇摇头:“非也,这样的话,隔阂只会越来越深,江山不稳的!” 而似乎是听闻到他这个邢王就藩,邻居波斯人突然就有了一些小动作。 …… 金州港(大连),此时突然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大量绿袍、绯袍的官吏在港口等候,神色焦急。 辽东巡抚姚启圣躬身站着,听得耳旁众人的窃窃私语,他不置可否。 这时,忽然有人从后方而来,喊道:“总督已经入城,诸位就无须再等了。” 这一番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殿下竟然直接入城了?什么时候? 姚启圣眉头一皱,他听出了画外音。 太子殿下这是以东北总督府身份发号施令。 一切都要公事公办。 故而,这是嫌弃众人迎接的排场太大了。 无奈,众人承车而回城。 待到了巡抚衙门,众人才一起拜见太子。 太子殿下留着短须,显得颇为成熟,穿着一身便衣,散发令人倾倒的气势。 人以养气,气以养人。 这般气势,说不是太子都没人信。 “起来吧!”朱存渠随口道:“某今日是以东北总督的身份与尔等说话,莫要太拘束。” “赐座!” “是!” 话虽如此,在客厅中能留下来的只有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总兵,外加送太子而来的渤海水师总兵。 此六人半边屁股挨着凳子,一个个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朱存渠也不以为意,开口道:“模特奉圣命,从南方赶赴东北,镇抚四地,辽东近京畿,钱粮最多,是最重要的臂膀了。” “今后还得你们多多配合!” “这是臣等应该做的。” 哪怕是姚启圣,也丝毫没有扭捏或者别苗头的心思,只有满心的配合。 储君也是君啊! 见此,朱存渠也不废话,直问道: “辽东还有多少钱粮?” “禀总督,留贮还剩下二十三万,粮食存有三十万石,但用不了几个月就秋收了,府库必然充盈。” 布政使忙开口道:“即使是用兵,也能支用数月。” “用什么兵?”朱存渠无奈:“我可不是来挑起事端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庄园 省衙府库里只有那么多,不代表着辽东只有那么多。 各县的仓库中可也有不少。 中省四六分,那四成留在县仓虽然要被贪去一部分,但长久下来的累积可是不少。 文人虽然贪弊多,但修桥铺路,填泽伐木总是有的,辽东立马就焕发了生机。 再加上甜菜的大规模种植,边贸的盛行,和平的环境,一时间让辽东人口不断攀升,已跃四百万。 尤其是朝廷花费大力气排开了辽泽,直接造就了万顷良田,成了京畿粮仓。 在财政上,自然是凸显出来了。 田税两百万,商税两百六十万块。 这般数据,在中省次于河北、河南、四川,在重庆、山西之上。 在朱存渠看来,之前掣肘辽东的,就是军镇制度。 辽东在金人攻克后,就失去了农场和牧场,再次恢复到了荒芜的境地。 在明初,辽东不过二三十万人,汉人寥寥,故而设立军司防备女真人和蒙古人,不得不施行军管制度。 故而,其与内陆身份不同,辽东地区卫所是主流,军官们司法、民政、军政一兼挑,寥寥民户也被军人欺压,由此就最早开始军阀化。 养虎为患,脚踏两只船,从大明汲取大量的骨血,三饷加派反而让内地造反如毛。 普通的军户在卫所为奴,与八旗为奴并无两样,甚至跟在八旗后面还能吃肉喝汤,由此汉八旗遂起,建奴广收人心。 绍武皇帝独断专行,撤离军镇设省,以粮仓为目标建设辽东,才让其大肆发展。 “辽东上下,怕是自我来始就惊慌不已吧?”朱存渠轻笑道: “放心,如他们所愿。” “照例,我是会查缺各县的仓库,常平仓等也会突袭一二,一旦对不上账,有他好果子吃!” 巡抚姚启圣这才眉头一挑,这位爷果真是来政治官场的? 这可是个槛啊! “殿下英明!” “叫我总督!” 朱存渠严声道,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在巡抚姚启圣身上停留: “姚巡抚留下!” “是!” 站在熟悉的客厅,姚启圣嘴角发苦,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何留下自己。 怎么与传闻中的不同?这位太子没那么温和啊! “坐吧!” 朱存渠淡淡道,目光却转移到了手中的茶水中,这让后者松了一口气。 几十年来,辽东发展的太快了,出乎众人所料。 要知道在绍武初年,辽东是与云贵那样类似的贫瘠之地,官吏们所不愿意往的。 甚至许多南人言语辽东百姓为虎作伥,从建奴而乱,所以要收重税以惩戒。 这自然是被否了,然后就有了勋田外迁之事。 皇帝以一换三,大量的勋贵、士兵、宗室,勋田被挪移到辽东,从而获得了辽阔的土地,促进了辽东开发。 但,有利有弊,如今的这群贵族庄园,却是阻碍辽东发展的障碍。 “辽东有多少勋田?” 姚启圣一愣,旋即道:“下官对于田籍之事并不太清楚,大致知晓在七成左右。” “据我所知辽东共有耕地三千万亩,东北四地之首,也就是说,两千一百万土地是勋田?” 太子的话让姚启圣一怔,忙不迭点头称赞。 “而在这其中,贵族们的庄田又占了七成,即一千五百万亩。” “辽东一半的土地,都是贵族的。” 姚启圣低头,他似乎预料到太子要说什么了。 “还有许多不曾登记造册的土地,不知多少人在偷税漏税?” 三千万亩地的辽东,随着玉米、番薯,土豆,以及小麦的普及,早就告别了饥荒。 如今种下的小麦,基本是输送到京城的。 换句话说,辽东上缴朝廷的赋税,是把收上来的税买粮食,再输送到京城,而不是直接征粮食入京。 更别提了,辽东大规模种植甜菜,超过百万亩,这可是比肩甘蔗,可以制糖的存在。 按照朝廷的规矩,果园、甘蔗、竹林、甜菜、鱼塘、桑园、烟叶、药材等经济作物,按照每亩百文收钱。 仅仅是这些甜菜田,就能收十万以上,更别提其制糖后的税收了,那是以十税三的模式收税的。 换句话说,以辽东的税收对不起它那庞大的面积,以及愈发辽阔的勋庄。 “太子这是要动勋田?”姚启圣心头一惊。 他对于勋田自然是不陌生的。 小贵族几百上千亩,为小庄子,大贵族动则万亩计,为庄园。 种田,酿酒,羊牛羊,制糖,酿醋,榨油,烧炭,织布,可以说一个大庄园就能自给自足,然后向外输出。 其间的利润,难以计量,也无法计量。 地方官吏能对准庄园,让其按照黄册交税就不错了,怎么敢入庄清查? “总督,此事关乎重大!” 姚启圣浑身一颤,哆哆嗦嗦道:“阖省近三成百姓为庄园佃户,一但动之,怕是辽省都不安生了。” “况且,事关北京,对您……” 朱存渠默然以对。 他心中也是不愿的。 勋田对于辽东来说,是个顽疾,也是政治的产物。 以前辽东是边疆,再乱也没什么,但辽东如今却内省,靠近京畿,这就让人如鲠在喉了,分外难受了。 皇帝决心动一动,在其没有彻底变坏之前戳破他,这就有了太子的东北总督身份。 毕竟除了他,只有皇帝和太子有这个实力了,皇帝不可能亲自下场,只有太子来为君分忧,来唱白脸。 等到了一定层度,皇帝就出来唱红脸。 “北京就别管了!”太子烦躁道: “庄园逃税何止千万,你去看看那些贵族们富丽堂皇的府邸就明白了,辽东怕是要重蹈崇祯覆辙了!” 这话就重了。 姚启圣心头一禀。 当年抗税逃税的是江南士绅,如今是勋贵吗? 这是要来一场绍武大案? 皇帝在背后撑腰,不行也得行了。 “总督容禀,在辽东,一座庄园如一村,区区万亩田庄,一年所得岂止万块?” 姚启圣拱手,满脸认真:“若是严查,最少能追回千万块逃税——” “嗯!”太子满意,但却意犹未尽:“不止吧,我感觉一亿差不多!” 姚启圣腿都软了,这么大额度,谁逃得了? 旋即,太子乘着马车,实地观察起来。 辽东地区,除了村庄以外,可谓是庄园林立。 这些庄园面积庞大,与黄册上登记的差别太大,其或占林地,山头,乃至溪流河流,就算是挖矿也没知道。 普通的百姓,平时种地,间歇去庄园打短工,口中的庄园都是雄壮显赫,吃喝用度在庄园也能买到,基本依附与庄园。 较小的庄子用篱笆围住,大庄子则是木桩,或者夯土,宛若小城。 大河流上,水磨随处可见,但却是这些庄园的,稻谷脱壳还得获利,十里八乡的村落只能求上门。 这些村落基本是老兵们所居,他们在军中跟随某位贵族打仗,来到了辽东,就伴随其而围居。 相隔上千里,北京的贵族可以影响到大量百姓的生计。 只有到达了沈阳附近,这些庄园才少了些,看到炊烟袅袅的村落和犬吠,让太子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越看,他越压抑。 “真的是要到改的时候了!” 朱存渠感觉到皇帝的支持,下定了决心。 姚启圣也觉察到了太子爷的决心,愤慨道: “殿下,辽东乏人,您觉得四百万人少?但那些庄园所藏的佃户,起码有个百万左右。” “形势变化,辽东却不适宜庄园了!”朱存渠义正言辞道。 一封书信,直达京城,再至玉泉山。 阅读完这等千言之书,朱谊汐也觉得惊诧。 他没想到,贵族们竟然如此夸张,实力和影响力在辽东那么大。 世事变迁,曾经的辽东变为内省,邻近京城,也该变变了。 这就是绍武朝几十年来积累的弊病。 就像是卫所制,在洪武末年就逃兵不止,明太祖忙着给太孙揽权,削平荆棘,然后卫所制就彻底糜烂了。 他若是不管不顾,后世子孙更难去管,百年后的辽东百姓,怕是沦为贵族鱼肉,收税都难了,搞不好还要朝廷补贴。 他踱步而行,思虑了片刻,就让人召集内阁议事。 几位辅臣意见一致:辽东的发展确实畸形。 就算是郑森,也心中苦笑,不敢言语,甚至他在内阁中,无论达成了什么协议,就得鼎力支持。 不然的话,他就会被文官抛弃,彻底成为闲散贵族。 首辅阎应元思虑片刻,就道:“此事宜缓不宜急。” “陛下,可假借欠税之事,逼迫勋贵们自乱阵脚,再行挪田之事。” “挪至哪里?”郑森轻声道:“若是太差,怕是勋贵们不愿意了。” 阎应元腹稿中的安西和黑龙江,立马就变成了: “吉林将建省,其地也开拓了不错,正好贵族们有钱有人,何不让他们把庄子移到吉林?” “对呀!”次辅刘湘客轻笑道: “吉林与辽东可不远,就在跟前,地方差不离,想必勋们是愿意的,只要同意,就不必追究逃税事了。” “那些税钱,就算是给他们挪地的补偿吧!”就连于成龙,也忍不住凑上来,露出笑容。 郑森嘴唇抽动了会,不敢言语。 开发上十年的熟地和满是树木石头的生地,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但,谁让他们理亏呢! 当然,如果比挪到安西,那肯定是不错的,佃户都招不齐。 “郑森!”朱谊汐点点头,看向了这位历史名人:“汝回去后,就将朝廷的意思泄露出去,只是,别言语是吉林,说是黑龙江和安西。” 郑森一怔,立马应下。 他当然明白,这是对贵族的磋磨。 安西太远,黑龙江太冷,贵族们自然抱怨不止,内阁自然被贵族们嘲讽谩骂。 待等到皇帝安抚做好人,改成吉林。 那就能暂缓贵族们的怨气了,两相妥协,比直接说吉林好太多。 这就是政治的妙处。 果然,消息被郑森泄露,立马在贵族中掀起来轩然大波。 年产万块,甚至上十万的庄园,突然变成了安西那样的荒地,几年拿不到收入不说,日后还得缩水几倍。 这谁忍得了? 在没有仗打的时候,庄子就是贵族们的生命线,奢侈的生活全靠其维持。 喧闹了一阵后,或许是欠税理亏,以十大国公,十八侯爵为首的勋贵老将,前仆后继地求见皇帝,苦情戏不断上演。 终于,皇恩浩荡,挪移之地变到了吉林。 一时间,京城消费大张,戏楼、青楼人满为患,价格暴涨。 “他么的,过一夜要五毫,真是死要钱!” “哄抬价格,不得好死!” 熟客们骂骂咧咧而出。 在这场剧烈的政治变化中,吉林建省的同时,迎来了大开发时代。 辽东则收获千万亩良田,一时间官场上下喜悦不止,都想着上下其手。 可惜,太子亲自监督下,贵族们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离去,官吏们留着口水畏畏缩缩。 利用这些良田,朱存渠从山东、河北招募良民。 每户授田百亩,但前十年一亩缴税一毫,十年后才截止。 这般,欠税就轻易地找补回来大部。 吉林大开发,百姓得良田、辽东赋税大增,朝廷解决了隐患,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政治风波平定不久,皇帝似乎为了安抚贵族,转移话题,也是想开疆拓土,时隔多年,决定继续向外作战。 而目标,则是哈萨克汗国。 由三大玉兹组成的部落汗国,乱了多年,又临近安西,着实是个好目标。 不过,朱谊汐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进行屏藩: 大明国土周边,都要由藩国覆盖,成为缓冲区与屏障。 哈萨克不拿下日后必然被俄罗斯拿下,可不可能便宜了它。 建立藩国后,到时候俄罗斯想要入侵大明,就得跨过藩国而来,足以让大明有时间进行准备了。 当然,这也是物质条件的成熟。 辽国与安西省日渐平稳,足以支持一场规模浩大的灭国行动了。 霎时间,平静的京城,涌动起了无数暗波。 这又一场勋贵们的狂欢。 无数人想要晋爵,又有无数人想着获爵。 这是财富、爵位、地位,以及子孙后代的延绵。 对于朝廷和皇帝的不满,贵族们转眼就抛至九霄云外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战争红利 “喝,喝!” “巴特雅要进京营了,真是羡慕,能领俸禄呢!” 内城中的酒肆中,巴特雅点一桌子的菜,甚至还有一坛女儿红在。 陪他喝酒的,则是几个在侍卫司的好友们,三个三等侍卫,一个二等侍卫,以及唯一的一等侍卫哲布。 尤其是哲布。 巴特雅虽然脸庞微红,但看向哲布的目光之中,满是羡慕。 后者继承了老家的一等台吉爵位,是蒙古高爵,理所当然地升迁到了正六品的一等侍卫。 普通的三等侍卫只能穿红色便衣,套个黄马甲,而二等侍卫可以着飞鱼服,但没有鱼龙。 只有一等侍卫才是真正的飞鱼服,极其威风。 当然,皇帝身份贴身侍卫则另提,并不是勋贵、蒙古进士中选出,而是军队中挑选,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却是个顶个的精锐。 故而偌大的侍卫司,守护着宫城,三等侍卫加一起才三千余人,一等侍卫不过七八十人,非富即贵。 二等侍卫也只有两三百人,只要表现突出如演武,摔跤等比赛得头彩,普通的三等侍卫也能晋升。 巴特雅就是如此,在京时寒暑不休,勤练不停,箭术甚至跃进到可以马上射箭,故而在两年前升了二等侍卫,进入演武堂学习,今年外放。 辛辛苦苦努力多年,不及人家的爵位。 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一等侍卫。 “我这算什么!”巴特雅有些醉态,他看着众人道:“没有关系,又无钱打点,估计就是个兼任最低的队正了!”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几人的心头了。 他们能聚在一起,自然是人以群分的,不是蒙古人,就是穷人,无钱无人脉。 要不是侍卫司必须分配到京营过渡,他们搞不好直接就下放到地方养老了。 巴特雅熬了几年,从三等侍卫熬到了二等带刀侍卫,由正八品升到了正七品。 这也就是意味着,一旦选择了外放,在地方巡防营,直接就是营正,甚至可以巴望府城或者省城。 在边军和京营,则是副营正的职衔,即实挂中校的军衔,再去营中向下担任一些职位。 如,可以兼任营参谋、军法官,后勤官等职,当然也可以是队正,主要看关系和能力了。 慢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哲布身上。 哲布作为唯一的一等侍卫,人也是豁达的,爱交有本事的人,自然是不以为意。 他苦笑道: “莫看我,我这一等侍卫可不是真本事只是个台吉爵位罢了。” “你们还能去当军官,我怕是得再熬几年,才能下放在军中当摆设了!” 这番话颇有水平,众人神色缓和了许多。 一等台吉是蒙古重爵,再往上就是汗王,朝廷基本不会放其当任主将,参谋,军法官等佐官,混点功劳就算是不错了。 当然,监军也是可能的。 去草原当个天使,才是他的重要工作。 这几年,他光是察哈尔就去了四次,就是为了册封蒙古贵族继承爵位的。 这是他升迁一等侍卫最大的功劳。 “对了,出兵哈萨克的事,你们知道吗?” 虽然出兵哈萨克汗国还未形成政令,但稍微有点人脉的人都打听出来了,更何况他们这些侍卫们。 虽然一个月见不到皇帝几面,但侍卫们的消息还是颇为灵通的。 这番话,让众人沉默了,脸上写满了蠢蠢欲动。 “这,该动用哪个行营?”巴特雅吞了口唾沫,压抑着锣鼓般的粗嗓子,细细地说道。 “不知!”另一个二等侍卫低声道:“四大行营,应该是昌平机会最大!” “应该是的!”众人纷纷点头。 所谓四大行营,指的是二十万京营在京城四周布防的四大军营。 西是西山,东则通州,北为昌平,南是卢沟桥。 偶尔位置会变,但大致都在京城百里左右。 由于要抽调军队与边军换防,或者总兵带兵入地方镇守,故而京营名义上是二十万,实际上却只有十五万左右。 四大行营都有特色,西山行营是以火枪火炮为主,通州是部分水师和步兵混合,卢沟桥则为山地兵和步兵。 北边的昌平则特殊些,因为有大量的马场,故而骑兵最多,占据了京营的七成。 哈萨克是草原汗国,必然是骑兵为先的。 “不一定!”经过演武堂几年的学习,巴特雅倒是增长了不少见识: “打那些鞑子,骑兵虽然要有,但火炮和火枪是最好的选择,西山营必然要抽调不少人。” “可惜,不知我要分到哪个行营,又能不能被抽调过去……” 说到这,巴特雅目光又看向了哲布。 这些人中,只有哲布最有人脉了。 “我倒是想帮,但是不成啊!” 哲布苦笑:“抽调京营还得在绍武二十二年打西康,二十三年打西藏,但只有万八千人,快七年了,京营不知多少人如饥似渴呢!” 军功授田和军功爵,对于京营官兵们来说是极大的渴求。 须知在一场西南战事,升任伯爵就有三人,子、男二十余人,这是多大的富贵? 即使是终身爵,骁勇、骁毅都尉,也能每年领三十、五十块,那是让人羡慕的生活。 获得骁勇校尉的条件则是一营最勇者,即杀人最多的,累积获得两次可为骁毅都尉。 获封骁毅都尉后,即可入演武堂学习,这是普通士兵最佳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为都尉,故而男爵传承一代后,其子嗣可继续承袭骁毅校尉,故而实际上可传两代,这也是皇帝对其的安抚。 对于他们这些蒙古人来说,如果想要长久的待在北京城,享受那无尽的荣华富贵,就必须获得爵位。 成为人人羡慕的爵爷! “爵位的诱惑太大,没有湿热没有高原病,没人肯放弃这种机会。” 哲布感慨道:“京营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呢!” “是啊!”巴特雅颇为郁闷。 参与不到其中,只能坐在旁边看戏,这让他颇有种英雄无有用之地的无奈。 大家伙兴致都不高,喝了半个时辰就结束后。 蹭着哲布的马车回去,巴特雅闭目养神。 京城中,也只有哲布这种年入几万的贵族才能养马车了。 “巴特雅!”哲布忽然轻呼道。 “怎么了?” “你如果真的想获得爵位,就得走门路。” 哲布满脸严肃道:“侍卫司那么多的勋贵子弟,演武堂也有不少,你没几个认识的?” 巴特雅沉默了。 “例如,那位滁州伯的弟弟,未来的泰安伯!” 听到这,巴特雅略感惊讶,其竟然对自己那么关注。 但他立马放下猜疑,睁开眼睛,沉默半晌后才道: “这样,怕是做不成朋友了吧!” “朋友?哈哈哈!”哲布笑了起来:“你觉得在未来的伯爵面前,你能做朋友?就连我这个一等台吉都没资格。” “记住,关系就得用起来,不用则废,朋友是地位相等的人才会有的稀罕物,才会长久,就连妓女也看不起街边乞丐……” “那,我们是朋友吗?”巴特雅目光炯炯。 “当然!”哲布点头:“你我现在虽然身份悬殊,但未来的你却前途无量,相识于微末的朋友,自然能长久。” 巴特雅笑了,他沉声道:“哲布,我知道你有一件紫貂大衣,能借给我吗?” “借?我直接送给你!”哲布大笑道:“你我这般关系,区区貂皮大衣算什么?” 挥手间,价值上千块的大衣就转送,让巴特雅这位蒙古大汉感动到不行。 他没有过多言语。 翌日,他修整一番,在泰安伯府前递上了名刺。 仆人握着银圆,笑得很开心,脚步自然是快的。 片刻,就有人打开偏门,让他入内。 这让巴特雅松了口气,这可比后门强多了,至少人家认他这个朋友。 “巴特雅见过爵爷!” “哪里的话,你我客气什么!” 贾代善笑着搀扶起他,一同坐了起来。 二十五六的贾代善,一开始也是侍卫司,短短五年,就从三等侍卫起步,做到了一等侍卫,去年入了演武堂学习。 他的身上,直接就挂着正六品的官衔,入军就是正六品的上校,可授团级(三千人)游击将军麾下的佐贰官。 如参谋长,后勤,军法等差遣,营正根本就不入眼,熬点资历就能上任副游击了。 而巴特雅连五百人的营正都没机会。 这就是差距,普通人与勋贵的差距。 二人聊了下演武堂的趣事,这时巴特雅才叹道:“我下个月就得下放京营,前途叵测啊!” 说着,他双目炯炯地盯着贾代善。 后者心中哂笑,果然是老实人,都写在脸上了。 “我虽然脸面薄,但巴兄想去哪个行营,我还是能用一用的。” 贾代善轻声道,语气轻松,似乎这点小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贾兄弟,我也不瞒你,我其实想去哈萨克打鞑子的!” 巴特雅认真道:“我的射术你也是知道,待在京中怕是得浪费了。” 贾代善一愣,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 “那是真巧,这一趟我也要去哈萨克,到时候你我同行为袍泽,岂不美哉?” 有了巴特雅这样的能人,立下战功的几率可大不少。 如此一来,某不能在团部,而是应该低授营正,让其担任副手,他打仗,我领功,坐享其成,实在太妙。 一时间,二人关系精进了不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京营御使司开始忙着筛选军队,京营边军都不能漏了。 此次西征,京营和边军将调动三万人,陕西、甘肃、安西三地的巡防营也会有两万之数,合计五万精兵。 同时,五军都督府预计从各省抽调数万巡防营,随同大军出征充当辎重兵运粮,必要时也可以上前线练兵。 预计兵马总数不下十万。 兵部毫不客气,直接从户部要来了三百万块军费,开始提前准备物资。 军粮、军衣,铠甲,武器,草药,骡马粮车,火药等。 这对于京城来说,三百万银圆,简直是金银大放松。 “哈哈哈,大喜,大喜!” 高大山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对着父母就是一阵欢呼: “爹,咱家不是做鞋吗?朝廷要在咱这订五千双棉鞋呢!” “啥?五千双?”老爹精明的脸色一变:“一双给多少钱?” “四十文!” “忒低了!”老爹抱怨道:“市面上一双棉鞋,可得要八十文,光是那鞋板就得五六文呢……” “去掉工人的,还有材料,一双鞋只能赚五文,还得耽误两个月时间,不划算,赔大发了!” 他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好似能把人扇出风寒来。 二十几块银圆,他一个月就能赚回来了,遇到达官贵人的赏,还得多得几块呢! “爹啊,账不是这样算的!” 高大山认真道:“大皇商从兵部拿了五万双棉鞋,一双要价两毫,然后转给小皇商给一毫,到我这只能给四十文了。” “虽然不赚钱,但这是皇商的买卖,咱要是参与进去,日后可受用不尽呢!” “指不定以后也能当皇商呢!这就光宗耀祖了!” 这下,老爹立马就愿意:“没错,就算是陪钱也要做,还得做得好好的,不能砸了招牌!” “啥,那么多?” 闷在家中的街坊们,也接到了高大山的订单。 一双鞋,需要袼褙、铰鞋底、绢鞋底、纳鞋底、做鞋帮、上鞋六个步骤。 高大山分门别类,给诸多贤惠的女人们分发任务。 最后一步上鞋反而是最简单的。 因此受惠的家庭达到了两百家。 受战争影响,各类布料价格腾腾上涨。 而得到最大订单的,则是罐头场。 为了节约粮食,让军队抵达安西的路途不挨饿,使用罐头是最简单的方法。 北京及天津的十几家罐头场,瞬间就得到百万罐的大订单。 保持期长达一年以上的罐头,受到了欢迎。 于是,海鱼的价格也渐涨,鲸鱼肉的价格竟然与猪肉相差不离。 “他乃乃的,怎么物价涨得那么厉害?” 准备买上丝绸内衣防护的巴特雅,忍不住骂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11八4章 容城之会 逮至年底,出兵的事筹备的大差不离,京城的畸形繁荣也渐渐恢复正常。 不过对于冬市来说,最火热的莫过于炭火和衣被的火热销售了。 尤其是从东北而来的各种皮草,貂皮、狐皮、海狸皮,乃至于熊皮大衣,倍受大家伙的欢迎。 江流儿穿着袄子,缓缓地踏入到一间成衣店,颇有几分犹豫。 在他身后,一个少女则笑嘻嘻地道:“怕什么,进来就是!” 说着,她大踏步而进。 江流儿这才进入其中。 作为皇帝的棋待诏多年,每年两百块的俸禄让他吃喝不愁,但要是想奢侈一把,却是困难了。 “幸好有个富小娘!”他看着方百花的身影,一时间无奈地笑了。 伙计躬身陪着笑,不断地丈量着尺寸:“这位客官,您要棉衣的话,三日就好,留下地址到时候送上门去!” “选用上好的棉花,布料也得用绸缎。”方百花毫不犹豫地吩咐着,脸上带着雀跃。 “太贵了!”江流儿忙道。 “那可不行,过几日可是你给皇子们授课的日子,岂能不端正?” 方百花随口道:“平日里得闲,你去教授王公贵族们一二,比那俸禄高多了,但你就知道钻研棋谱。” 作为棋待诏,江流儿的地位可不低,毕竟可是偶尔能面君的人。 故而年中方百花就与江流儿订婚,明年成婚,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任凭方百花搬弄着鞋袜,衣裳,江流儿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平常的事务他一概不理,唯独喜欢下棋。 也是如此,年轻的他在棋待诏中一直是佼佼者,今年终于获得回报,成为了皇子们的围棋师傅。 即使三天才有一节课,但这也是一种极大的进步,更是认可。 裁剪完尺寸,得了几双鞋袜,方百花有些红脸道:“我倒是比伱强些,但手艺还是不能在皇子跟前丢人。” 二人在街道上行走,见到熙熙攘攘的景象,颇有几分不适应。 待回家后,才松了口气。 “对了,知行书院说,山长下午有空可以见你。” “太好了!” 吃得午饭,他活动了下,走到街口招了辆人力车:“去知行书院!” 两刻钟后,江流儿付出了一银毫,抵达了知行书院。 知行书院,一座在京城的学院,隶属于县衙管制,但却自由度极大,乃京城四大书院之一,最次的也是秀才。 其乃是秦学巨擘顾炎武所创,京城书院之首。 巨大的牌坊让他舒了口气。 “到了!” 过了门房那关,江流儿在学院中散起步来。 知行学院在城外,故而占地超过百亩,房舍超过两百间,是京畿士子们学习的主要场所。 由于考举人后就不需要学习八股文了,故而乡试、会试就需要重新学习,从而通过考试。 即使江流儿对此不太明了,但也知道乡试多是天文地理、算数农事一类的,没有老师教导,是根本就无法自学的。 “天下治乱之道,乃为豪右士绅,故而先生有言,有田者连阡陌,而户米不满斗石者;有贫无立锥,而户米至数十石者!” “盖此为前明三百年之积弊也!” 凉亭中,烤着火炉,一群着道袍的书生们开始争论起来。 一名衣衫洗得发白的书生,昂首而道。 “荒唐,那只是诱因。”另一戴毡帽书生立马驳斥: “北宋、南宋不限兼并,所谓千年田,八百主,而江南又因兼并,有田皮、田骨之说,百姓们即使失去了耕地,也能做佃户,填饱肚子!” “故而,土地兼并乃是最浅显一层,其崇祯朝亡在财政,赋税,自然要重商,发展商业,才能广征税而丰盈国库,且不凌虐百姓!” 忽然,又有人笑了起来: “伯常兄,你这是闽派观点,又杂糅了些许的京派。” “依我看,治国在于吏治,吏治清而能行征税事,不然以两宋境况,岂止能苟且,统一天下岂不是轻而易举?” “北宋开国不过六十年,就已有三冗之患,不得不行范冲淹变法、王安石变法。” “而如何治吏?慎独也,致良知,再行监察之法,可肃清蠹虫,故而在洪武年间,北方残破下还能数次北伐,迫使蒙古一分二。” 周围几人看着热闹,不时地附和几句,场面极其热烈。 看着这群学生烤着火,喝着茶,辩着论,江流儿别提多羡慕了。 “这就是秦学嘛?” 脚步挪动,他来到了山长的小院。 知行书院的山长李百泉是个矮胖的老头,他是顾炎武的亲传弟子,曾今是国子监的博士,后来担任了几年皇子们的启蒙老师,这才退为山长。 因为在皇宫,俩人倒是认识。 “棋待招想入学?”李百泉眼睛一眯。 “是的!”江流儿如实道:“在下家道中落,只是读了几年书,知晓山长治学有方,故而慕名而来。” “汝可知秦学?”李百泉点头道。 “相传是亭林先生在秦生传学多年有所得……”江流儿缓缓道。 “是,也不是!” 李百权沉声道:“先生创立的秦学,脱胎于心学,理学,如今又叫京学,而天下许多学派,也统称为秦学。” “天下五大派系,其互相融合,你中有我,取长补短,故而渐渐认同秦学。” “京派讲究农商并举,限制豪右士绅,反对空谈,讲究经世致用;闽派则来自福建,浙江等沿海地,其强调重商,尤其是海商。” “彼等认为,土地兼并是绝症,治无可治,反正天下土地广阔,互通有无,即使碰到旱涝灾年,也能通过海贸从异国购买,乃至迁徙百姓开荒异地。” “其三为皖派,也叫江南派,在昔日南直隶,讲究兼容并蓄,均田,齐税,王法之下不宽一人,学习西学之精华,反对空谈等。” “四嘛,就是史学派,讲究研习古人学问、经验,热衷读史,以史为镜,对国政斟酌损益,以民为先,施行轻徭薄赋。” “最后,则是最像心学的慎独派,讲究为官要者要慎独,须致良知,格物致知……” “此五派,在书院中都有,尽由汝选择了!” “山长,我觉得京派不错!”江流儿小心翼翼道。 “勿要看我!”李百泉随口道:“这五派并非泾渭分明,只是侧重不同罢了,都是为人处事且做官的要点。” 话虽如此,但江流儿还是选了个京派的先生,这让后者很满意。 待其走后,李百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江流儿是棋待诏,不仅能和皇帝见面,还将要给皇子们授课,这可是扩大京派影响的好局面。 “山长,明年顺天府的乡试主考官还没出来呢!” 不一会儿,监院就快步而来,面色严肃: “历年来京畿要地,都会从翰林院侍讲担任,如今翰林院资历、学问、能力皆上的侍讲,只有三人了!” “而,属于咱们倾向京派的,只有一人!” 翰林院的养望升官途径虽然被废除了,但却依旧是进士们升迁的关键踏板。 毕竟各地的主考官,天使,多半可是从翰林院抽调的,都是美差。 对于知行书院来说,京畿重地,乡试主考官的喜好决定录用举人的偏向,马虎不得。 秦学五派,并非是一团和气的,这涉及到了学术道统之争,话语权之争。 例如,京派主张限制豪右,闽派就旗帜鲜明的反对,主张重商,广征商税。 还有,京派大张“独夫”之说,言语非仅为君主,而是治家,治民,治业等行为,皆要众治,限权和分权。 但江南派却暗地里反对,说众治不合乎常理,不得长久。 同样,江南派推崇均田制,齐税政策,也被京派贬斥。 五派在秦学上的达成的共识,只有三点:重商,反空谈,反八股。 虽然如今得皇帝支持,京派一家独大,但其他学派也不弱。 自然而然,科举就成了决定因素。 官场上一旦京派学子占多数,京派岂不是顺理成章与秦学合一? “我去京城一趟!”李百泉面色严肃。 翌日,他就脚步匆匆地抵达国子监。 作为京派大佬,他的关系自然深远,国子监祭酒就是其师兄。 “师兄,京畿乡试还没出来?” 李百泉直接道:“不知何人有希望?” “不知!”国子监祭酒郭文元喝着茶,淡淡道:“这是非你能操心的。” “可这事关秦学……” 李百泉无奈张口。 “等!”郭文元吹了吹茶水:“一切在圣意。” “况且,如今心学退隐,理学溃不成军,我秦学居主流,五派同气连枝,何必又争个长短高下?” “老师都言语了,学问长久靠的是真理本事,能够学以致用,而不是一些小手段就能长久的。” “五派争辉,也是不错!” 李百泉闻言,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 这里老师,自然指的是老师顾炎武,秦学创始人之一。 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山长的职位还是人家让的。 郭文元摇摇头。 乡试,会试的内容,可是对五派内容都有涉及,朝廷平衡之策溢于言表。 就知道研究学问,政治才是学问的关键。 没有当今的支持,秦学根本就不可能诞生,并且融合。 二人讨论着学问事宜,忽然一个读书人闯了进来: “夏峰先生去世了!” 轰—— 俩人浑身一震。 夏峰先生,指的是孙奇逢,居住在保定府容城,是秦学慎独派的领袖人物,是极其有名的理学、心学、秦学宗师,可谓是三学合一,有教无类,学徒极多。 慎独派如今能有这威势,其贡献极大。 这简直一场晴天霹雳。 这些时日,从京城往返保定的马车络绎不绝,河北巡抚甚至亲自吊唁。 秦学巨擘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李颙等尽皆前来,不顾路程。 不知不觉,竟然成了秦学五派的大聚会。 手底下那些学徒们争吵不休,而他们这些人则是和气异常。 这是个契机。 棚子搭起,席地而坐。 就这样,几人在容城讨论了几天几夜,各自觉得受益匪浅,但又默契地没有争论,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场秦学之论。 史家称之为容城之会。 没人知道谈话的内容,但五派之间的矛盾却骤然减少,宛若一家有些夸张,但也相差不离。 …… 朝鲜,平壤。 经世书院。 在朝鲜,书院与贵族庄园、寺庙田产一样,都属于特权阶级,享受着免税免徭役的待遇。 经世书院是秦学东渐的产物,也是朝鲜效仿大明改革,统一社会思潮的标志性建筑。 匾额甚至是当年的朝鲜国王李淏亲笔书写。 其其占地百亩,享受着五万余亩的免税学田,在读学生达到了八百余人,在朝鲜数一数二。 秦学泰斗孙奇逢病逝的消息传来,整个经世书院哭声一片,然后尽数成了白色的海洋。 全校书生披麻戴孝,哭声一片。 “殿下,还请您亲往经世书院,祭奠夏峰先生——” 南人党首,如今的领议政(首辅)许积,拱手拜下。 在他面前的,则是十五岁的朝鲜国王李焞。 “夏峰先生是谁?”李焞一愣,怎么好好的死个人我就要祭拜啊? “殿下,是秦学泰斗孙奇峰,同时他也是理学,心学宗师,地位非同小可。殿下应该亲往,以示尊重,从而收揽士子之心!” 孙及虽然学的是理学,但却毫不犹豫解释着孙奇逢的地位。 在理学大昌的朝鲜,秦学东渐,让朝鲜的思想领域产生了分歧。 最终,朝鲜以明尊秦学,实为理学的方针,重新统一了全国思想,但秦学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尤其以松商、湾商在建奴第三次南寇时,其大价钱扶持了孝宗李淏,故而重商思想有了土壤。 再加上自由通商的永宗岛,大明的引领,经世书院就应运而生。 大明皇帝都尊崇秦学,你朝鲜敢对着干? 王位烫屁股了? 这种惠而不费的事,自然是应该多做。 “哦!”李焞点点头:“自是如此!”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国债 “通船了,通船了——” 庐州府,巢县,裕溪河口,此时欢声雷动,数千民夫们站在两岸,呼声不止。 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水闸,上面硕大的巢口闸三个子,极其显眼。 路边还有残留的石灰,沙子等,也被人们肆意踩踏,浑不在意。 也由不得他们不高兴。 裕溪河是巢湖通往长江的支流河道,古称濡须水,长一百二十里,是庐州府通向长江的重要通道,也是一条长江水道。 由于冬季枯水,故而朝廷在此修建大闸口,洪水期拒江水倒灌,枯水期关闸蓄水,在巢湖流域的防洪、灌溉、供水、航运等方面发挥了巨大效益。 同时在入江口也有大闸,防止江水倒灌,层层阻碍。 作为船工,他们可是深切地盼望裕溪河好。 此时,庐州知府李光地躬着身,陪着笑在旁,衣摆被污泥沾染也不以为然。 因为在他的跟前,则是安徽布政使周昌,周培公。 如今四十五岁,只比他大十岁的周培公,已然是地方大吏。 “晋卿阿,这裕溪河闸修的不错,河里的淤泥疏通地甚好!” 周培公看着李光地,笑着道:“一百二十里河道疏通,堤坝,再加上水闸,关键只费了二十万块,着实出乎省衙的意料啊!” “藩台过誉了!”李光地躬身笑道:“下官只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若无藩台支持,怕是决难修成!” 省时省力,而且不曾贪污,身体力行,着实是一名干吏,前途不可限量! 周培公若有所思,他目光向后一掠,见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儒雅男人。 或者见到了探寻的目光,也弯腰示意。 吹着风,周培公又欣赏了下大船过闸的景象,这才回过头,带着李光地在两岸堤坝上散步。 大量的垂柳早就弯下腰,随风而轻轻摇曳。 “晋卿,这借债修河,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呀!” 思量再三,周培公还是说出来了心里的担忧。 李光地闻言,倒是感同身受:“是啊,下官心里也不安,但实在没法子,谁让咱们倒霉呢!” “不过,你倒是将此事做得不错!”周培公露出一丝浅笑。 两人一前一后,面色凝重。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担忧,实在是此乃开天辟地第一回的事。 借债修河,而且还是朝廷首肯,并且以以裕河闸的钞税为抵押物,这在大明三百年来,以及几千年来,也是极其罕见,甚至没有的事。 对于文官们来说,这是极其逾矩的事。 借债还情有可原,但抵押钞税却是闻所未闻了。 即使人家只是监察账本,并非谋夺关卡征税,但对于文官们来说也是脸面无光。 朝廷为缓解地方财政压力,故而在渡口、关隘、河口等地,设立钞关与巡检司,所得税款与地方五五分成。 而这抵押的,自然是地方的税款。 地方衙门向商人低头,抵押税款,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完全亵渎了朝廷的威严。 故而,李光地和安徽上下是绝对不认同的。 虽然二十万块又不是个小数字,采用水泥(土水泥)修堤坝和建闸关太费钱了,安徽省衙的留贮和地方留存,是足够支用的。 但这是皇帝的意思,而抵押的又是皇商,实在是让安徽上下憋气不已。 如果是首辅,周培公就算是被撤换,也是毫不犹豫的上疏弹劾,反而能够博取偌大名声,但皇帝首肯,他就不敢乱来了。 “藩台,这其中可有什么深意?” 李光地低声道:“皇商不甘居下,妄图犯上?” “不可能!”周培公思虑着,果断道:“内务府控制皇商,犹如养狗尔!” “皇商能据万贯家财,争抢地方士绅之利,皆因皇商这张皮,一旦被褪掉,那就是被饿狼分食了!” 皇商得益于内务府的支持,故而没有普通商人的胆颤心惊,对于官员也不害怕,更遑论士绅了。 所以对于地方上的矿产、药材、特产,可谓是毫无畏惧地进行抢夺,从而获得承包权而得利。 如果是之前的镇守太监,其贪婪的性格和身份,就天然处于劣势,再污其名,就可让士绅处于不败之地。 但皇商只是商人,没有征税权,只是在谋求利益经商而已,士绅们总不可能说不让皇商来自己老家经商吧? 有后台,有人脉,还有精明的头脑,让皇商们势力大起。 但对于高官们来说,皇商依旧是天子家奴,他们敢欺负普通的士绅,对于公卿高官可不敢乱来,逢年过节还有孝敬。 其根本就无法威胁到文官的地位。 “依老夫看,陛下此举,怕是有深意,只是我们不识其真。” 周培公思索道:“或许是谋利。” 年息一厘,就算是十年也不过一成,这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对于地方衙门来说甚至是助力。 要知道朝廷颁布的减息法,要求年息不得超过三成,违者不用还款。 地方上的借贷,通常可是按月来算的,一年息五成都是厚道了,翻倍都是等闲。 李光地则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道:“估计陛下是从欧洲得了启发,是想从地方试行,从而推及朝廷!” “哦?怎么说?”周培公一愣,露出几分兴致。 他知道李光地是福建人,对于海外事宜颇为知晓,但不曾想竟然了解如此广泛。 见藩台来了兴致,李光地立马述说着自己所知: “下官曾与一些传教士相交,得知在欧洲,各国向商人借贷之事颇多,甚至普遍存在。” “年息低者,一年不过六分,高者二三十也不为过,只是能打赢,就能依靠赔款还过去,打输了就回国家税!” “例如四年前,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就为了与荷兰打仗,一次性借贷了百万英镑,年息六分,结果回国征税,贵族不同意,只能耍赖不偿还利息……” “欧洲诸王横征暴敛,英王王权不振,为何无人篡位造反?”周培公的目光却看向了另一层。 “估计是分封制下,百姓力有所逮吧!”李光地无所谓道。 “估计陛下就是看到了借贷的好处,此策可解朝廷燃眉之急,徐徐图之,若是如此,何有三饷?” 周培公则摇摇头:“这是寅吃卯粮,倒是惯用伎俩。” “不过,倒是不失为一方良策!” 作为布政使,周培公几乎是半只脚跨到了中央门槛,对于朝廷的担忧确实知晓一二。 如今赋税充盈,但天灾人祸可预测不了,要是真有那个万一,这个借债就是最佳的方法,让朝廷缓口气,而且还可以持久。 “陛下深谋远虑啊!” 周培公对着北方拱手,满脸敬畏。 李光地则是惊奇,皇帝快六十了,怎么思维还是如此激进? 对于裕溪河,其实朱谊汐也是关注的。 在其地试行借贷事,是他这两年琢磨的国债事宜的一部分。 向商人借款,中国也只是两汉时有,之后就是直接抄家掠夺了,非常用手段,不像西方那样普遍。 与之类似的,就只有劝捐了。 但借款,或者说国债,其实朝廷财政的保底手段,平常没啥事,对在要紧是却能有大用场。 紧急情况下,征税是远水不解近渴,国债的优势极大。 但推行国债,朝廷的阻力是极大的,文官们也不会认同,有损朝廷的威严。 对于朱谊汐来说,一步步地从地方推行,让中央看到好处和效果,他再轻轻一推,自然能获得认同。 到时候,必然就不会人死政废了。 “陛下,巢口闸、裕溪闸建起,河底淤泥疏通,加固了堤坝,总费二十万,安徽留贮出十万,贷了十万,十年计,年息一厘!” 段梦书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看着皇帝在与皇孙在下围棋,见到胜局已定,这才轻声道。 “不下了,没甚意思!”朱谊汐将棋子一推,对着皇长孙朱辅炚摆手道: “你去玩吧!” “是!”朱辅炚见皇爷爷输了不认账,倒是也没生气,只是笑盈盈地拱手离去。 “贷了十万,终于修好了!”朱谊汐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几家认的账?” “由于是徽省之事,故而十八家出自徽省的皇商,两家应天府的皇商。”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如实道。 一家五千块,对于皇商们来说压力并不大,况且是为皇帝效力,也是应该的。 “那还的贷款,内务府怕是要收回去吧?” “无需如此!”朱谊汐沉声道:“他们肯借钱给地方衙门,必然是有忠心的,每年一千块的利息,以及日后的本金,自然是也是他们的好处。” “免得他们说内务府只知道捞皇商的钱!” 段梦书有些尴尬,但同时心中又颇为后悔。 要知道真的有利息拿?他早就拿回来了。 一厘利虽然低,但架不住年年不断啊,这总比放在家里吃灰来的强! “既然裕溪河试行了,那么其他各地也要试行,最好选见效快的。” 朱谊汐吩咐道:“明年争取到顺天府,让朝臣们看看效果。” “是!”段梦书忙点头。 “对了,皇商的数量有多少了?” “陛下,家产两百万以上十二家,百万以上二十四家,十万以上六十八家,以下的则共有六十家!” “合计有一百六十四家!” “太多了也不好,管不过来!”朱谊汐思量着。 皇商的数量泛滥,可不是一件好事。 多了不好控制,也容易在地方为患,他对于狐假虎威的皇商群体,再了解不过了。 “凑到两百家后就停了吧!” 朱谊汐眉头一皱道:“日后没我允许,不准再增一家皇商。” 想到太子、皇后等陆续封赏了不少人入内务府,朱谊汐立马就觉得要关掉闸口。 仅仅是这样也不够的。 皇商拥有一层皮,经营方便了,同样也容易积攒财富,从而让子弟读书,大量进入官场,形成另一种利益集团。 到时候,倒是能反客为主了。 文官一旦控制内务府,那就太可怕了。 想到朱栎等子已经考取了科举,他心下一定: “传我旨意,即今日起,凡皇商者子弟,三代内的亲眷,不得参加科举,一经发现,革除内务府。” 段梦书浑身一震,这可真的是个大杀招。 只能要钱,不能要权,这是对皇商最大的限制。 翌日,朱谊汐离开了别苑,入到附近的玉泉县,朱家庄。 按照惯例,卞玉京三女陪侍。 即使皇帝身体大不如前,但依旧强撑着同房。 所幸三女年岁大了,需求也不如往日,浅尝而止,让皇帝缓了口气。 迎接中午,朱谊汐起来,精神却是充足的。 “对了,我决意皇商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以防尾大甩不掉!” 朱谊汐对着三女道:“依我意,玉泉朱家再经营几年,就退出内务府,亿诗书传家,反而能长久。” 卞玉京等人面色凝重,倒是经商多年,理解其中的意思。 正所谓一朝皇帝一朝臣,皇商自然也是如此。 朱家如今能如此富贵,家产两百万,可是老皇帝的照顾,一旦新君继位可就不一样了,还不如主动退出来。 如今的巨额财富不但能保,还能不受后世君主忌惮,更为长久。 “对了,栎儿、枡儿去哪里为官了?” 这两位私生子考取进士多年,已经观政结束,今年初就外放了。 “枡儿去了河南杞县,栎儿去了山东济阳县!” “知县好呀,百里侯,更见真章!” 对于两位私生子的安排,朱谊汐是明显动了心思的,完全按照既定流程来安排,顺风顺水。 二十年时间左右磨砺,四十几岁上下入八部,成为部堂大员。 如果真的值得培养,那么内阁也是可以的。 几个私生女也嫁的不错,基本是进士或者皇商,不要求大富大贵,只要匹配上身份即可。 在比那些皇子们好安排多了。 趁着还有时间,朱谊汐去了一趟窦美仪处,其一子一女,儿子倒是平庸的很,只是顶着皇商的帽子,考了个举人就罢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鸟粪 转眼间,绍武三十年就过去了,时间到了绍武三十一年。 这一年是春闱之年,各地举子争相来到北京城,一时间各种诗文齐飞,好不热闹。 科举虽然经过改革,但底层的童子试依旧是要八股的,而且乡试、会试中的诗词篇幅也不小,倒是让诗词越发的兴盛起来。 毕竟盛世年华,也需要文人来陪衬烘托的。 朱谊汐也离开了蜗居整个冬天的玉泉山,回到了潮湿的紫禁城。 随着藩国的增多,参加会试的举子规模愈发庞大,规模达到了万人之多。 甚至有些人在京城居住长达一年,就是为了争入那四百个名额。 藩国的水平参差不一,四百名额中,十几个藩国顶多入二三十人,余下的都是大明举子的盘中餐。 “这一届又是江苏人?” 看着主考官提上的贡元名单,朱谊汐忍不住蹙眉。 前十中,有七个是南方人,简直是太夸张了。 “还有哪个省没出过状元?” “禀陛下,山西、四川、甘肃、辽东、绥远、安西、广西、贵州、重庆。宁夏等身份……” 听得这话,朱谊汐为之一噎。 他摇摇头,没有言语。 数日后,殿试举行。 山西人慕容岱为状元,辽东人秦文君为榜眼,安徽人方连云为探花。 而慕容岱成了山西有明一朝的第一个状元,可谓是极具殊荣。 一时间,满堂皆惊。 不久,皇帝似乎觉得在京城待的太久了,腻歪了,决定北巡承德,进行避暑,同时宣教蒙古贵族。 六月,马蹄声在草原响彻,驼铃声也渐起,庞大的队伍到达了这片较小的宫殿群。 偌大的承德,立马陷入到了一片欢腾中。 皇帝大赏,家家户户都赐下了酒肉。 牧草飞涨,河流弯曲,不时地传来蒙古人的酣笑声。 一群群的蒙古大汉,或把酒高歌,或围在一起摔跤玩耍,孩童们在旁边嬉戏打闹,欢快不已。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这群欢腾的牧民们立马就警觉起来,收拢孩童,提弓上马,杀气开始酝酿。 “是自己人!” 这时候,远处的旗帜显眼起来,众人才恍惚过来。 松弛下,警戒结束。 片刻后,一群甲胄齐全,威风凛凛的骑兵纵马而来,对于这群牧民毫不畏惧。 精湛的骑术,威风的骏马,以及那傲视一切的眼神,毋庸置疑,这是京营骑兵。 牧民们倒是对此毫无在意,只是靠边让路。 其中有识字的,忍得那飘扬的巨大的“东北总督”旗帜,立马就汇报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跪倒在地,恭敬异常。 骑在马上,感慨着这里草原辽阔,土地肥美的太子朱存渠,见此倒是不以为意: “倒是识趣!” “爷,他们是汗帐的!”这时,一旁骑士则说道: “一般来说,就算是见到普通的官吏,牧民们也不会下跪,只是躬身即可,而您的身份在,汗帐的牧民们必须下跪。” “他们是陛下的亲领部帐。” 朱存渠恍然,瞥向那些牧民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也更仔细了些。 其衣裳相较于普通的牧民,更为齐整一些,面色红润,桌上有酒有肉,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很快,在京营的簇拥下,他抵达了承德别苑。 作为东北总督,他本应该在吉林,对那些贵族的土地进行置换,同时开始布置对吉林设省的规划。 各地衙门,府库,官吏,划地等都需要他来来操办,所幸这不是他第一次了,自然是井井有条,并无太多麻烦事。 唯独换地一事,却是最为繁琐。 有良田,有荒田,有林地,自然而然,所有人都想要良田,但吉林哪里来那么多良田? 况且本来就是想让贵族进行开发的,焉能让其好过? 这一切都需要他这个太子亲自坐镇,才能压服众多贵族。 也因此,他对于贵族们在辽东的家产,也有了一个粗浅的认识。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朱谊汐看着略带疲惫的太子,轻声赞许道:“你在东北做的不错,能够顶住压力进行置换。” “要继续保持,我在后面支持你。” “是!”朱存渠露出高兴的笑容:“有了父皇的支持,儿臣岂能不会完成?” 言罢,他就说起来吉林的境况。 随着贵族的迁徙,吉林的人口数量攀升的很快,短短半年不到,就来了两三万。 同时,大量的树林被砍伐,达到了近百万亩,一时间造成了北方木材大降价。 大量的贵族钱财输入后,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吉林越发繁荣了。 对此皇帝要求置换的事,太子不吝啬称赞。 朱谊汐点点头:“东北的开发,须得持续进行。” 他走起步来,在前面述说着自己的想法:“北方人口逐渐恢复,东北良田千里,就是最好的开发之地。” “这里是朝廷未来的粮仓,不能忽视啊!” 太子认真点头。 突然,皇帝跨上马,让后者一愣。 “骑上来,咱们去逛逛!” 太子只能从命。 在一群骑兵的保护下,父子二人在周边逛了起来。 一些蒙古人的白色毡房印入眼帘。 许多蒙古人出来,跪地行礼。 朱谊汐拿着马鞭,指着这群诚恳下跪的牧民们,对着太子道: “汗帐如今有万帐人,编成了十个千户,一百个百户,共有六万余人,基本上分布在察哈尔、科尔沁、绥远三地,察哈尔的最多,有七千帐,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贵族,我才是唯一的贵族。” “他们每年只需要缴纳一只羊给我,就可以随着放养牲畜,过着轻松快活的生活。” “但条件则是,向我,以及朱家奉献忠诚。” “平日里,我会选出一些人加入侍卫司,京营,让他们为耳目,为将。” 太子看着目光深邃的皇帝,一时间颇有几分惊奇。 “文臣好用,勋贵能用,但听话的蒙古人却是最好的底气和兵源。” 皇帝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轻笑道: “宦官太监们守着司礼监,可以监控文臣们,不至于让乾坤颠倒。” “而这群蒙古人,就是军队中的宦官,家奴,他们的身家和吃食都是咱们赐予的,不听话怎么着?” “我还有意,再建一只千人左右的骑兵,全部由汗帐的人充任,比起受到信任的京营,他们就是一只锋利的匕首,隐而好用。” 自打有科举以来,天下就不曾有过篡位的文臣,只有权臣。 皇帝最脆弱的一环,依旧是武夫。 不同于前明的卫所世袭制,如今的京营、边军,巡防营,都是募兵制,有奶便是娘。 而前明的卫所制,虽然有种种的弊端,但不可否认,这种军官的世袭,有效的禁锢了军队造反的可能。 百户、千户,虽然位卑,但毋庸置疑,一群人在前明时基本是跟从朱元璋造反的元从派。 他们从安徽离开,奔赴天下各地成为世袭军官,富贵连绵下,紧紧掌控着军权。 就算一大批勋贵被屠戮,卫所也从来没有动摇过,他们是老朱的保障和信心。 募兵制下,朱谊汐总是不安的。 汗部军,就是他安排的后手。 “指挥他们,并不需要通过京营使司衙门和兵部,人数精而少,随时听用。” “整个汗部,不仅可以输出军队,还拥有大量的人才,他们可以去草原上担任百户,千户官,可以了参加科举,那达慕大会,迈入官场。” “他们是一群特殊的群体。” “你要记住,不要嫌弃羊膻味,他们比书墨味更值得信任!” 述说了许多,朱谊汐反倒是有些累了,溜了一圈就回来。 过了几日,蒙古草原上的大小贵族们来此觐见皇帝,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同时,皇帝也不吝啬赏赐,丝绸、瓷器、金银、骏马,如同雪花一般撒出,乐得这群穷贵族们大为开心,欢呼声不止。 尤其是一群稀罕的海货,玳瑁,鲸油,珍珠等,可谓是丰盛。 太子同样在他们面前亮相,再次树立了威望。 惯例下,皇帝纳了几房草原女子,同时又给太子塞了几个。 京城中还在读书的皇子们,他也没放过,也一一安排了蒙古妾室。 联姻和赏赐,是最粗浅,也是最有效的拉拢方式。 维护草原的长治久安,这是必须策略。 …… 一场科举,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望而不可求。 乡下的童生,都是能与村长抗衡的人,进士及第太远了。 虽然私塾遍地开花,社学也增多不少,但天下读书人还是太少,养一个脱产的读书人也实在太难。 忙活着一日三餐,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农民的全部力气,哪能再奢望科举? 故而,大明的人口在两亿三千万徘徊时,天底下读书人,也就是识得两千字的人,则不过一千万罢了。 接近二十三分之一的数量。 在以前,张铁牛感觉不到科举的炽热,他只觉得种田是人世间最好的事情了。 但,在他儿子出生后,尤其是咬着牙送进社学,受到教书先生,自己表弟的夸赞后,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 这股热情,在他的胸口持续的燃烧,压过了对种田的热情。 一旦儿子有功名在身,他不仅能够老年享福,更是能光宗耀祖。 但,冰冷的现实,让他不由得沉默了。 家中只有十亩旱田,两亩半的盐碱地,即使一天干到晚,每年也只能存在几块钱。 供应儿子开蒙没问题,但进阶举业就难了。 四书五经,纸墨笔砚,良师益友,都是要钱的。 “他爹,怎么不吃了?” 见到家里的顶梁柱放下了筷子,妻子则抱着小儿子,忍不住道。 “吃不下!”张铁牛叹道:“大牛聪慧的很,咱却供不起,这,这……” “还不如愚笨呢!” 希望在眼前却又被迫放弃,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妻子也想到这些,咬着唇道:“要不去借点?” “你娘家也穷,借什么?况且借到了也只管一时,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夜里,张铁牛辗转反侧。 白天晒着稻子,收拾着田里的稻草,挖着稻根。 这时候,他跑去村里的村里的私塾,问向教书的表弟: “弟呀,我就是个种田的,你是读书人,有啥法子能多搞点钱不?” 穿着长袍年轻先生,看着表哥短衣草鞋上的泥巴,忍不住退了两步: “表哥,你无甚手艺,种田的话,紫云英你听过没有?” “我种了一亩。”张铁牛点点头: “紫云英后,一亩地能多收一斗半,有用倒是有用,但是不太够用!” 紫云英的确能增产,但架不住也要地来种,毕竟就算是荒地也都是有主的,谁让乱种? 一亩紫云英,产量两三千斤,但要一亩地最少撒三五百斤,这才增产一两斗。 牺牲一亩贫瘠地,增产四五亩地,总产量不过是多少三四斗而已,对于小门小户的百姓来说,有用,但不太多。 只有那些大户人家,荒地多,耕地多,喜欢紫云英来增产,量一上来,就赚的多了。 “那还能如何?”表弟哭笑不得:“再增产,那就只能去多浇粪肥了。” “乡下粪都不多,买都买不到!” 一桶粪才五文,增产一升就能赚回来,谁都能明白粪的好处,但抢不到。 “等会,我听说在海门县听说过,有人卖鸟粪呢!” “一担只要二十文,便宜的很。” 张铁牛怀揣着希望,取到了海门县。 果然,在码头处,有人在热闹地卖着鸟粪。 只是与表弟说的不同,一担鸟粪的价格在三十文,买的人很多。 鸟粪块状,大小不一,有的是碎块,有的是如沙,但其却吸引了众人人。 “各位,我这是从海上运来的,大家都知道海上是不容易,价格呢也划算,保证撒下地就能增肥,谁能都买——” “海上来的?”张铁牛一愣:“海上有那么多的鸟粪吗?” “嘿嘿,海上都有鸟粪岛呢,就跟石头一样随便捡!”一旁的人突兀地回道。 张铁牛见众人买的快,他也买上了四担鸟粪,迫不及待地赶着骡子回了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官官相护 “头,这鸟粪真是赚钱咧!” 顶着大毡帽的汉子,看着络绎不绝的队伍,忍不住大笑道。 一旁,削瘦的男人则点点头:“咱们也算没有白跑,指不定还能赚一比!” 他们一群人本来是出海经商,但一场狂风暴雨,让他们偏离了航线,被迫停泊在一片荒岛之上。 货物损失殆尽,返航回家就只能用多年的积蓄来赔。 所有人都不甘心,寻找着出路。 不知是谁发现脚底下的石头不一样,然后又觉察到了成片停泊的鸟儿。以及那不高的高山。 “鸟粪山——” 死马当做活马医,能赚一点是一点。 故而,他们将整艘船装着鸟粪返航。 出乎意料的是,鸟粪到底也是肥料,比起有限的人肥,鸟粪数量上占据优势。 虽然价格低,但一整船的鸟粪卖出去后,恰好能够回本,甚至还有余钱修船,着实是惊喜。 “这是门好生意!”削瘦的船长嘀咕着:“以后返航时,也不怕空船了,甚至专门运鸟粪,也是赚的。” 就在他们售卖结束后,一伙家丁拦住了他们:“我们老爷请你们过去!” 这般,船长也只能走过去。 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毫不在意道:“你们还有多少鸟粪,我全部都要了!” “剩下的不多了!” “那就给我去找,去运,放心价格上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知您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老爷霸气道:“你可知,这海门县,多数的土地都是盐碱地,鸟粪可是好玩意!” 海门靠海,对于地方百姓来说,是最适合耕地的东西。 鸟粪的堆积,足以让盐碱地变化为革为耕地,就极其适合的。 一亩盐碱地不过一块左右,而耕地则在十块,翻了十倍。 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愈发紧张起来,将盐碱地化为耕地就成了大家常用的方法。 面对如此威胁,他们又岂敢不用心? 眨眼间,大量的商船从海上运来了许多鸟粪,沿海各地不绝,受到了大家广泛的欢迎。 …… 沿街的叫唤,伴随着过年气息的浓厚,鞭炮声响起,让许多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正所谓年关难过。 这一年来所积攒的债务,到了过年时分就会成为压倒家庭的重担,让贫穷的家庭不堪重负。 张根来趴在家里的稻草堆中,看着妻子抹着泪,将债主们一一劝回,他才松了口气,坐回了客厅。 只见那原本的一盘饺子,几盘菜,已经被那群债主吃了个精光,徒留下一家人面面相觑。 几只鸡,一篮鸡蛋,半扇猪肉,都被拉走,毫无客气可言。 “要不大勇的名声,咱家非得拆了不可,当家的,这年怎么过?” 女人擦拭着眼睛,满脸无奈,语气中满是抱怨。 “别急,我有法子!” 张根来从怀中掏出了半袋杂粮面粉,虽然是黄黑色,但在此时却极其显眼。 “我这几天就在街上打零工,就知道这群人会来洗劫,就没给你们说!” 一时间,妻儿们纷纷露出笑容。 过了年,大年初一,张根苗硬着头皮去到了丈母娘家,蹭吃蹭喝了一餐。 小舅子在县衙里干着白役,一家老小自然是饿不着肚子,但对于姐夫一家却没什么接济的意思。 对于赌徒,根本就是无底洞,不可信任。 要不是他打着招呼,这群人把他家拆了的心思都有了,哪能这般客气。 “弟儿呀,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改,半年没赌了,但债实在太多,利息都压死人了……” 张根苗低下头,恳求不止。 小舅子不想理会,但架不住姐姐的哀求,他只能道:“别说我不照顾你。” “朝廷又准备建藩国了,你这样子的倒是能随藩王去之藩,到时候把地一卖还债,又在南洋开垦几亩地出来,岂不是轻松自在?” “南洋?我不去!”张根苗摇头不止:“那里遍地是蛇,蚂蝗在天上飞,疟疾啥的随便就有,实在是个要命的去处!” “罢了,那你就去台湾府吧!” 小舅子齐大勇恨铁不成钢:“那里招人砍甘蔗,一个月能赚个一两块,累是累着点,七八年就能还清债务了。” “那还是去南洋吧!” 想到顶着烈日砍甘蔗的辛苦,张根苗很理智地选择了去南洋藩国。 到时候开垦个庄园出来,还能接家人去享福,总比在地里待七八年回家舒服。 “行了,利息嘛,我去与你说说,看能减免一些不,省得越积越多……” 齐大勇点点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正月十五后,齐大勇提着礼物,来到了领班家中:“郑头,我已经活动了十家汉子了,他们愿意随殿下们去南洋之藩,开垦荒地!” “好!”郑衙役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很不错,继续努力,到时候我为你请功,升入三班指日可待!” 虽然知道是画饼,但齐大勇却依旧露出开心的笑容。 在衙门中,白役的数量是三班衙役的数倍,甚至十余倍,待遇上,每年顶多十来块银圆,不及后者的一半,权力上更是天差地别。 因为,这次县衙划下的来的任务,他明知道希望渺茫,但仍旧努力去完成。 无它,日积月累下,总是有机会的。 三班衙役不再允许世袭,而是在白役中的挑选,普通人也有了机会选上去。 为了安抚庞大的白役群体,县衙不得不让出一半的名额,即退休两个衙役中,接班的只有一人,另一人则必然在普通白役中选出。 郑衙役首先报上去的十户人家,立马就赢得了县衙的夸奖。 紧接着,通判衙门有一衙役年不过四十八,但却没有等五十岁下来,而是提前休退。 原因很简单,儿子考上了秀才。 朝廷规定,子女有功名者,父母兄弟不得为吏,只能被迫下来。 齐大勇在县衙刚出了风头,立马就寻觅了机会,凑了一百块钱,来到了知县老爷的师爷家中。 恭敬地进入,笑容满面地离开。 果然没几日,他就荣升为衙役中的一员,去到通判衙门中做事,成为整个县城两百个官吏之一。 “大勇啊,我不用去南洋了!”张根苗笑逐颜开: “你当上正役后,那些债主们主动把欠条还了回来!” “不,你还要去!”齐大勇施施然地坐着,喝着茶,淡淡道:“你的名子都报上去了,你若是不去,那我不是遭殃?” “我要是遭殃了,你连南洋都去不成了!” “嘿嘿,这有啥!”张根苗无师自通般陪笑着:“县里与我同名的好几个,随便抓个不就得了?” 此话有理,一旁的老娘和姐姐也附和着。 没几日,乡里大摆宴席,昔日人五人六的族老,族长们,也笑容可亲地参加酒宴,那叫一个亲近。 宴罢,族长拉着他,低声说道: “大勇啊,你是族里最有出息的,今个要麻烦你一件事了。” “您老尽管说,我能办到的自然会办!” 潜台词,办不到就算了。 族长哪里不懂其意思,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银圆,鼓鼓的一袋,五六斤重。 齐大勇掂量了一下,怕是有一百块吧! “我那个不成器的,平日里流里流气,不干正事,前不久去偷了个有夫之妇,被人捉奸了,如今被押到了牢里了……” “这要是被流放去了,苦日子可少不了,命怕是要没咯!你在衙门里当差,能缓缓不?” 族长轻声道。 大明律,凡通奸者,其丈夫可以当场杀人而无罪,被送到衙门则要杖九十。 绍武朝新规,非死刑者,一律流放。 主动迁徙和流放是两码事。 别的不提,流放没有自由可言,一辈子无法回家,凄惨的很。 听到这,齐大勇眼睛一眯,有了主意:“这案子到了三老爷(通判)手中,证据确凿,变化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疏通一二!” “哦?” “假冒迁徙人家,本就是要迁入南洋的,就无须再流放了,到时候在南洋待几年,不就能回家了吗?” 齐大勇笑道:“这是我最大的法子了,流放和迁徙,您看怎么选?” “迁徙吧!”族长咬着牙道:“让他妻儿一起去照顾他,总比流放来得强!” 翌日,齐大勇上了通判衙门,轻车熟路地找上师爷,花了三十块银圆疏通。 这点小事自然不算啥,张根苗的名字替换成了通奸的罪犯,两全其美。 再花二十块给通判师爷,高抬贵手,睁只眼闭只眼。 人名的替代格外丝滑。 一切都是那么的隐秘,谁也察觉不到交易。 在通判衙门,齐大勇倒是显得很悠闲。 一般的小案子,民间都是乡老,村长或者族老进行判断,而只有出了人命的大案,才由通判直接审理,一年也不过十几起罢了。 通判衙门是缉捕、稽查、狱囚、治安都归其管辖,一县的司法工作在握,不容小觑。 他这样的差役倒是吃香。 给囚犯带点吃喝,让家属探望,缉捕要翻时搜查等,都会得到打点,可谓是舒坦极了。 短短一个来月,他就收得十来块钱,是俸禄的数倍。 这日,有人报案,客栈里死了人。 齐大勇与两个衙役,仵作,匆匆而出。 客栈老板毫不犹豫地一人塞了一块钱:“几位公差,麻烦您了!” “小事!” 带头的孙老大,则封锁现场,搜罗证据,仵作直接验尸。 虽然衙门的吏员不再世袭,但仵作却是例外,不世袭也没人去干。 “中毒死的,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说着,仵作指着桌上的粥。 老孙眉眼一动:“客栈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去听候老爷的审查!” 住客栈可没几个穷人。 这下,所有人叫屈不已。 不得以,只能慷慨解囊,凑了三五十块出来,才让其罢休。 而客栈老板,与一众厨师,伙计,被押了起来。 最后,在无人认罪的情况下,客栈老板则被定了罪行,屈打成招。 毕竟通判老爷可不能没有破案,这是关乎政绩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美结束后,但齐大勇却得押送犯人去府城,让府通判进行二审。 府通判看出了纰漏,但依旧遵从县通判的批词,毕竟钱嘛,谁不爱? “尔可认罪?” “小的冤枉啊!” 府通判眉头一蹙,好嘛,还打得不够:“哼哼,冤枉?” 又是一顿屈打成招,卷宗做得更完善了。 逮至省衙时,按察使再复审之,他察觉到了纰漏: “你觊觎客人钱财,又因其调戏你的妻子,怀恨在心,下毒让其染病在床,不曾想却用量过度导致其死亡,尔可认罪?” “小的冤枉啊!”客栈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见其着绯袍,立马知晓是省里大官,连忙磕头不止: “小的妻子大我十二岁,如今都五十岁了,怎会有人调戏老婆子?至于钱财,小的虽不富裕,但好歹家有三五十亩良田,一间客栈,小富即安,哪里敢乱来……” 按察使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来人,将案子卷宗调到按察司,着令副使重审此案!” 说着,按察使笑道:“幸亏你生在如今,不然可就没了。” 绍武新政,县、府、省三级层层审理案件,一旦嫌犯叫冤,必须重审,所以县、府可以勾结,但按察使却不得不仔细眼睛。 一旦上报刑部审理发现案件纰漏,按察使就不用升官了,反而容易被贬斥。 同时,最大的仁政在于,不允许地方再对罪犯用刑。 一旦罪犯死亡,则默认此案是屈打成招,该官、吏默认失职,撤官、贬谪是常态。 所以,按察使才感叹。 不然的话,这家伙在县里就会被弄死了,直接死无对证,冤死在狱中了。 案件被省里驳回,县、府通判大吃一惊: “卷宗明明都做的完美啊!” 但按察司重审,一旦翻案,二人必将前途灰暗。 这般想着,就急忙挥舞钱袋走动关系,但却被按察使给按了下来。 知县、知府失职,贬斥,降级留任。 县通判、府通判玩忽职守,草菅人命,免职,坐狱,流放三千里。 官场大动。 第一次有人来真的,官官相护竟然失灵了。 “真是糊涂啊,臬台怎会为你们芝麻绿豆官舍弃自己的前途?” “这臬台什么来头?” “这你都不知道?福建的彭青天啊!” 一时间,此案轰动全省。 这时候,彭鹏之前的事迹也开始流传开来。 在知县任上,就大刀阔斧整饬吏治,改革陋规;轻徭薄赋,减轻民间负担;并设义学和学宫,振兴地方教育。 他不畏权势,对那些为害一方的权贵、士绅照样严惩不贷;对本县及邻县发生的疑案,则秉公执法,不畏强权,昭雪冤案。 人送外号,莆田彭青天。 感冒了,一觉睡到十一点多,一边咳嗽一边码! 另外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私塾 第11八八章 私塾 绍武三十一年的冬天比以往来的更快,让人猝不及防。 从承德返京不久,皇十七子曹王朱存栉与皇十九子虢王二人,就被皇帝召见。 二人裹着裘衣,顶着风雪,心中带着疑惑,但却又有些了解,颤巍巍而来。 “父皇!” 二人拱手而立。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如今倒是适合你们之藩了。” 言罢,二人头心头一凛。 “老规矩,抓阄!” 说着两个纸团就印入眼帘:“一个在拉达克,也就是西藏的西北部,喜马拉雅山另一侧,与印度相邻。” “另一国在旧港的杞国附近,也是个好去处!” 二人心头无奈。 一个在西南地区,尽是苦寒贫瘠之地;一个在南洋,满眼就是雨水和树木。 说不上好与坏,半斤八两。 一通抓阄,曹王在拉达克,虢王在南洋苏门答腊岛。 兄弟二人满脸严肃,心头一震。 “甚好,明年就去之藩吧!” 皇帝挥了挥衣袖,二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而去, 这是惯例了。 见其走了,朱谊汐从屏风上又划去了两个人名。 四十多个儿子,真是让人头疼。 曹王、虢王并肩而行,脚步迟缓。 “十七哥,咱们什么时候离京?” “起码得三年后了!”曹王抖擞了下:“国相经营三年,咱们正好趁这三年招募文臣武将,以备将来!” “这是惯例了!” 三年的准备期,让年轻的虢王松了口气。 二王马车驶离了皇宫,出了京城,抵达了东河县。 京城,尤其是内城地形狭隘,王公贵族极多,以至于找不到符合王府规制的地方。 即使王府缩水到了三十亩,也施展不开。 故而早在数年前,朝廷就有计划的将王府建在了通州与京城之间的东河县,形成了特色的王府大街。 偌大的王府街,一次性建造了十五座王府,从而让年满十二岁的皇子们搬出皇宫,一起聚居。 待到他们离开北京之藩时,府邸又会成为弟弟们的藩邸了,不会轻易被浪费。 宽阔的街道,首尾都有巡警总厅的人在巡逻,看顾。 “殿下!” 两个穿着紧身皂服,腰间别着木棍的巡警,见到是亲王马车,立马让开了鹿角。 言罢,一旁的人还拿起薄册,记录起车马进入的时间。 这是为了看顾亲王们的行径,免得其十二岁出宫就被放纵,成了纨绔子弟,到时候可就不好就藩了。 “偌大的京城,也不过寥寥两三万巡警,咱们这就有三五十人。” 掀开车帘,虢王叹了口气:“十七哥,这日子可真是过得难受。” “没把人放在房门口就不错了!”曹王随口道:“安心吧,习惯就好!” 二人刚回府不久,朝廷就指派了王傅过来,特地教导其为君之道。 “申商之术为鉴,贞观之说可参,资治通鉴可读……” 实际上,皇子们幼年读书较多,儒家经典几乎都了解了,只有商君书,资治通鉴,群书治要,帝范等帝王通读的政治书,才是专门有老师讲解。 政治这玩意,光靠读是没用的,得要名师教导才行。 前明时,藩王们能通读四书五经就算是不错了,政治书根本就无法涉及。 年关将近时,京城传来噩耗:前首辅赵舒病危。 此次病危,来得极其迅猛。 先是人摔倒而中风,再是瘫痪,口齿不清,短短两三日时间,就让这位前首辅喘气多,吸气少了。 朱谊汐闻之,亲自过府探望,见后者只能咿咿呀呀地喊着,话都说不出口,一时间感慨万千。 但没得办法,这就是天命。 昔日绍武初期内阁成员,张慎言、王应熊,吕大器等,都已经病逝多年,赵舒一走,算是拉开了开国功臣们凋零画卷。 紧接着,前首辅堵胤锡,也在老家传来病危的消息。 这让京城气氛立马就肃穆起来。 就在冬至日前一天,赵舒病逝在国公府,享年七十四岁。 皇帝大恸,赠其为东海王,谥号文贞,为第二等谥号,并且赏赐金银万块治丧,命其子袭爵。 又过了几日,年节前,江苏传来消息,堵胤锡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皇帝亲赐谥号文成,赏赐五千块治桑,并封赏其子为宜兴子。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绍武三十二年。 皇帝在玉泉山渡日,就连正旦大朝也是在玉泉山,使得京城反而空荡了许多。 显然其心情并不太舒服。 而对于安庆桐城的张家来说,去年却是个喜庆年份。 家主张英在去年升任山东布政使司参政,迈入到了从三品的官阶,成了名副其实的高官。 紧接着只要跨越一步,那就是一省大员,威风八面。 丈夫在外为家族光耀门楣,张姚氏心生欢喜,但同时又不免头疼起来。 她与丈夫张英虽然成婚早,但是子嗣艰难,长子在三十左右而出。 接下来,二子在三十五岁出,三子两年前才生下。 如今轮到她操心的,莫过于次子张廷玉的读书事宜了。 幼儿开蒙,须不早不晚,五岁是正合适的年纪,但对于张姚氏来说,选择却是有些困难了。 首先,自然是她父亲姚家的私塾,那里环境舒适,距离又近。 但桐城最好的私塾,莫过于方家私塾。 方家家主方以智在秦学中名声极大,乃是江南派的代表人物,更是做到了江西巡抚的位置致仕。 如今其人在家钻研学问,教授子弟。可谓是名震一方。 不得以,张姚氏问起了家中的堂兄张克佑。 张克佑与张英同一祖父,其父张秉文官至山东布政使,在崇祯年间誓死守城,身死城亡,受到士林的推崇。 后来张克佑在绍武元年考中进士,一路升官至河南巡抚,前两年因为母亲病逝,回家守孝二十七个月,至今还在孝期。 五十出头的张克佑精神矍铄,孝期中仍旧不忘看书,得知弟媳的困惑,他捋了捋胡须道: “若非吾在孝期,倒是可以给廷玉开蒙。” “不过,若是要治学,一府之中,非方家莫属了。” “还望兄长解惑!”张姚氏也是读过书的,对此颇有几分不解。 “你姚家倒是不错,但却是旧时的八股文,陈旧之气甚多,而廷玉自幼聪慧,岂能让其磨了灵气?” 张克佑轻笑道:“方家鹿起公乃秦学泰斗,江南派学习徒孙众多,朝廷之上更是有不少官员在其中,江南两省三地,多少举子信其说?” “童子试考八股,乡试和会试可是考秦学呢!” 这下,张姚氏被说服,遣子送往了方家私塾。 张廷玉懵懂中感觉这个年过得好快,突然就要去读书了。 五岁的他,早就在家中被母亲教导识字,背诗,已经识得数百字了。 坐着四轮马车,打扮齐整的他,就来到了方家。 刚至门口,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与他一同抵达的儒童,也有近百人。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录取的,因为私塾的地方有限,太过于愚笨的都难进入。 “识得多少字?” “三百多字!” “会背诗吗?” “会,登鹳雀楼,唐,王之涣……” “好了!” 张廷玉大声朗读着,轻易地就获得了录用。 而在他后面的小家伙,则没那么幸运了,只识得几个字,诗也没学。 “抱歉,您的孩子还是去社学吧!” 这番话,彻底让那对父子失望了。 张廷玉懵懂的知道,身边这个与他一般大小的男孩,将不会与他一起读书。 马车上,他忍不住问道:“娘,为什么我能进私塾,别的孩子不能?” “因为廷玉聪明啊!”张姚氏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廷玉都会背二十首诗了呢!” “是的!”张廷玉挺起小胸膛,骄傲道:“唐诗三百首,我要全部背下来!” 另一边,寒酸的父子则牵着手,离开了方家私塾。 “爹,他问的我都不会!” 小孩子哭丧着脸,鼻涕冒泡。 “我都没背过诗,也没认过字,那十几个字还是家里的对联上的……” “没事!”年轻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衫,笑着说道:“咱们不去方家私塾也能读书!” 话虽然说着,但他却满心的无奈。 谁家孩子五六岁,还没开蒙就识字数百,熟背唐诗宋词的? 这简直是太为难穷人家的孩子了! 带儿子回到家,父亲也没歇着,而是带着束脩,来到了县里的社学。 按照绍武新制,凡一乡,必设一社学,县里供给钱粮给教师,年禄与三老相等,一年十石米,十块钱,免除徭役。 不准他们擅自向学生征收课金、鸡米、酒食。 县城中,则以千户为限,每一千户设立一社学。 这与元朝、明初不同,其规定五十家设一学,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根本就无法实现,而绍武新政则易于实现。 社学是官学,与私塾不同,社学对于生源并无要求,只要十四以下的都可以入学,而且每年只会收取两条腊肉充当束脩即可。 也正是因为如此廉价,所以让社学的教育水平不高。 充当教师的,基本是童生出身,秀才都很少,只会四书五经,时文一类的,思想保守陈旧。 而在私塾,可是秀才打底,举人、进士不乏其人,致仕后的地方大员也有不少。 这些宝贵的科举经验,为官经验,可是社学一辈子也学不到的。 私塾,就是私人开办的学校,用与家族子弟的读书,能透条缝出来给外人,就已经算不错了。 其私塾又分为三种。 一种是个别富贵人家的私塾,则是教馆;二是地方(村)、宗族捐助钱财、学田,聘师设塾以教贫寒子弟,称村塾、族塾(宗塾)。 三为塾师私人设馆收费教授生徒的,称门馆、家塾、学馆、书屋。 在几千年来,私塾与官学互相结合,才让文化不断根。 故而,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到社学来,但却又不得不往。 只有这里不挑人了! 穷人,除非靠着真切的聪明才能脱颖而出,普通人只能溟然众人。 在民间,往往三代人的努力才会出一个读书人。 但只要出个秀才,家里就能翻身;出个举人,受益三代。 出个进士,整个家族都会受益三代人。 读书费银钱,故而村塾、族塾较多,希冀子孙出息,捐赠了许多土地、白银,也就在民间有了公产:学田。 所以在农村,很多是举族之力供养读书人,当官后,其再反过来照顾姻亲族人。 贪污不绝,就有这部分的原因。 “绝对不行!”男人叹着气,看着社学中学龄不一,嬉笑打闹的学子们,一时间神色复杂。 让自己的孩子入读这样的学校,将来还有出息吗? 咬着牙,男人寻觅到桐城名人戴名世的家中,让儿子拜在这位同为寒门出身的儒学子弟身上。 戴名世虽然还未中秀才,但因为家贫,不得不在二十岁就招授学子养家,名声颇大。 “虽然贵了点,但比社学强!” …… 迈入了绍武三十二年后,整个大明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这场大雪从北方一直覆盖到长江两岸。席卷大半个大明国土,冻死不少南方百姓。 小冰河之威,可见一斑。 值此时,敬国公吴三桂也扛不住这般寒冷天气,一命呜呼了。 在这个时空,吴三桂亲领大军及时反正,又亲带大军杀入朝鲜,突袭辽东,故而名声算是毁誉参半。 朱谊汐倒是赐钱三千块治丧,赠乐浪郡王,命其子吴应熊继承爵位。 四月,复国公陈永福病逝,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淮阳郡王,其子陈清淮继任复国公爵位。 年已五十四岁的皇帝,颇有几分感慨,这般就又纳了两妃嫔,一展雄风。 内阁之中,刘湘客、严起恒因为年岁大的缘故,直接致仕。 工部尚书张同敞、礼部尚书赵郎星先后入阁。 而作为首辅的阎应元,也已经年达六十六岁,要不了两年也得致仕了。 “真的是岁月匆匆啊!” 垂钓于湖面上,朱谊汐感慨着鬓边白发,一时间手中的鱼都没滋味了。 太子历练多年,也该回京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孙 太子回京时,已然是五月初,卸下了近三年的东北总督差遣。 对此,他倒是一身轻松, 三十有二的他,从西边的青藏,再到两广,东北,都已经跑了个遍,脸上的风霜都不知结了几层。 “殿下,京城到了!” 蒸汽的喷动声响起,豪华包间中,太子朱存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宦官则轻声提醒着。 “不急!”朱存渠眼睛都不睁,淡淡道:“这时候人多,让那些庶民先走,咱们最后走!” 片刻后,人都走完了,一行人才出了包厢,离开了车站。 而事与愿违的是,太子短暂停留,反而延续后面的班车,不得不紧急调动。 登上马车,朱存渠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受。 年前赵舒去世,这位给他多次指点的老人,在他心中具有非同一般的地位,而他当时却无法回京。 刚驶入外城,耳旁就传来了一阵唢呐声,穿着麻衣孝服的队伍在街道上行走。 看着长长的队伍,朱存渠眉头一挑:“最近京城怎么了?” 这话明显是问马夫,后者也不含糊:“自去年东海文成王病逝,京城的勋贵们也陆续走了不少,每个月都有人走,热闹得紧……” 能不热闹吗? 和尚道士来回念,打幡挂旗数不清。各种宴席自然是来来回回。 更是忙坏了京城的勋贵们,隔三差五的就得出去吃席送礼,累得够呛。 太子闻言,心中暗忖:“这绍武中兴功臣倒是元气大伤了,十大国公还剩几个?” 尤世威走的最早,然后是吴三桂,陈永福。 如今勋贵中,重排十大国公,首位的则是宣国公朱猛,然后是安国公李继祖、毅国公李经武、诚国公刘廷杰,勇国公闫国超、锦国公李定国、璟国公高一功。 以及新入的平国公陈东、昌国公曾英。 还缺的一人,则留给了征讨哈萨克汗国的辛文成。 作为元勋,辛文成是秦军出身,跟随在李继祖身边,后来得到李继祖举荐,被皇帝重用驻守祁山堡数年。 后来屡礼战功,被封为侯爵,为第一任吉林将军,可谓是允文允武。 如今就连曾英,陈东都成了国公了,朱谊汐怎能不对其照顾一二? 绍武三十一年春,辛文成就被任命为征西将军,节制京营兵马,以及安西、山西巡防营,出兵哈萨克汗国。 不出意外,他将是收获一顶国公的头衔。 十大国公,宁愿空出一位来等他,也不会让黔国公、定国公这样的人滥竽充数。 “老一辈勋贵也该落下了!” 朱存渠心中嘀咕着。 他此时根本就提不起一丝对军权的觊觎。 老一辈勋贵凋零了,但架不住新一辈的勋贵依旧紧密团结在皇帝身边。 勋贵们掌控地方巡防营,皇帝亲自掌控京营和边军,根本就毫无漏洞可抓。 而他这次入京,怕是会又领取新任务,去哪呢? 西北?或者东南? 入府后,他梳洗一番,又坐上蒸汽火车,去往了玉泉山。 在这里,他见到了日渐苍老的皇帝父亲。 “吾儿辛苦了!” 朱谊汐看着成熟稳重的太子,心中顿感几分满意:“朝廷得知吉林开发得当,步伐虽大,但不乱,全靠你来维持啊!” “儿臣不敢当!”朱存渠忙低头,谦虚异常。 “让你当,你是当得的。” 朱谊汐轻笑道:“地方上你也经历了十余年,如今也该入朝,琢磨下朝廷的施政了,如此才能融会贯通,内外合一。”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有在地方待过,才能明白京城的幸福,吃喝玩乐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舒适度也差了好几层。 相较于地方,京城简直是人世间的仙境。 “儿臣,儿臣自是愿意的。”朱存渠强按住心中的激动:“常伴父皇母后身边,儿子也能多尽孝道……” “去财部吧!”朱谊汐挥了挥手: “即今日起,汝就是财部尚书,好好调理大明的赋税,各省情况不一,很是考验手腕!” 这般,又聊起了吉林的境况,足足有半个时辰,太子才离开了宫殿。 他平复心情,忘掉皇帝那日渐苍老的容颜,心中开始计划着怎么管理财部。 此时的他,宛若一个普通的官员,骤登高位后,就迫不可待地想要握紧权力,证明给上面看自己的能力。 能够督管财部,对于朱存渠而言,这是非常大的进步。 前明时期,宰相废除后,一般是太子替代了宰相的位置,从而获得进行执政。 直到英宗冲龄继位,内阁才权势大增,演变为新的权力中心。 “今日是八部,明日就该是内阁,然后是监国了!” 朱存渠觉得自己并不会一步登天,反而还会有几年的堪磨,直到皇帝老子是真的老了,力不从心时。 例如,六十岁。 刚回东宫不久,太子妃则穿着一件红色宫裙,在忙活准备礼物,那镂空的蕾丝边,让他颇有几分好奇。 “怎么?给谁准备礼物呢!” “我的殿下,还能有谁?你那弟弟呗!”曾氏苦笑着摇头:“皇四十九子满月,咱们可不得拿礼物去?” “光是这十年,满月礼我都拿出快三十回了,公主皇子不能漏一个,不然就对不起太子妃的身份。” “幸亏殿下在地方为官,不然东宫还真的送礼送穷了!” “四十九?”朱存渠一愣:“父皇还那么勇猛?” “这几年歇了歇!”曾氏苦笑道:“一年也就两三个公主皇子,之前可是一年五六个呢。” “你那裙子?” “这个呀?蕾丝边,从欧洲传过来的,漂亮的很!” “莫要标新立异!”朱存渠声音一沉。 “知道,宫里都传遍了,母后都有好几件呢,父皇还夸好呢,不然谁敢穿呀!” 曾氏娇声说着,扭着腰离去,半路又回头道: “爷,你回来了正好,可得教教你那顽皮的儿子。” 朱存渠一愣,目送后者离去。 这些年在地方忙活太多,对于子女疏于管理,但他并不太慌张,毕竟有东暖阁学堂在。 所以,其顽皮是在府邸中。 作为太子,朱存渠的子嗣并不算多,尤其是与其父相比后,更是相差甚远。 如今活下来的子嗣,只有四子三女,尚属于健壮,活到成年不算问题。 妃嫔数量也不过十五六位,不算少,但也不多,蒙古妃就占了三位。 最年幼的儿子刚满三岁,三子则五岁,还在东宫中玩耍着,见到父亲回来了,倒是满脸的陌生。 三个女儿倒是记性好,最大的十岁,二女儿七岁,最小的四岁,见到他就跑在他怀里撒娇,也不怕人。 这让朱存渠难得的享受了一番父子之情。 到了傍晚,放学的长子朱辅炚,见到了虎视眈眈的父亲。 “爹!”他自律地低着头,靠近跪下。 “真是有你的。”朱存渠呵斥道: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乃是不忍见啥生,你倒好,用热水烫蚂蚁穴,用刀斩虫豸之躯干,仁爱之心呢?” “师傅就是这样教你的圣贤之道?” “如果是的,我这就去东暖阁,找他们算账!” “爹,我错了……”朱辅炚低着头,不敢言语。 “哼,小小年纪,对于性命不知仁爱,岂不闻勿以恶小而不为?” 朱存渠拿起戒尺,厉声道:“撅起屁股来!” “啪,啪——” 狠狠地抽打了三下,朱存渠才语重心长道:“须知,此事可大可小,这要是传到外朝,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对于十三岁的长子,朱存渠是寄予厚望的,其名望不得有丝毫的玷污。 甚至,他想着让皇帝册封其为太孙,上一个双重安全。 这不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历朝历代,第二任接班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翌日,朱存渠入了外朝,在财部衙门坐堂,名副其实的一部之主。 财部是由户部拆分而出,与民部、户部并列为度支三部,历年来都是首辅亲自管辖,渐渐成了惯例。 财部负责各地征税,转运;户部负责钱粮物资的囤积,还负责监督各地常平仓。 民部则掌管天下户籍、人口,山林,矿场,版图、田亩等关键民事,以及一年的预算筹划工作。 常话说,财部收钱,户部屯钱,民部花钱。 坐上财部的位置,朱存渠深感责任重大。 朝廷八部之中,财部的人数是最多的,共有田税司、商税司、杂税司,转运司,关税司,其中转运司专门负责押运赋税。 关税司,指的是运河上的钞关,以及各地关隘,湖泊渡口、路口等地的税卡。 地方上,财部则变更为县国税局,省为总局,受到财部的直接监督与管理,具有独立的征税权。 然后再按朝廷制定的比例返给地方衙门。 也是如此,庞大的地方机构让财部的官吏人数不断攀升,及至今日,规模已经达到了万人,每年吞噬掉的俸禄达到两百万块。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朝廷如今庞大的赋税收入,都是依靠财部竭尽全力地收取。 太子坐堂中,官吏齐点卯。 偌大的财部衙门,仅仅是点卯的人就超过百人,个个都是一副精明强干模样,宛若账房先生。 财部别的不提,个个算盘敲的特别厉害。 “今天就萧规曹随吧!”朱存渠瞥了一眼众人胆颤心惊的模样,随口说道。 太子一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弄下马威,两个侍郎乖巧的好似两条家犬,就差流着口水了。 “殿下——” “叫我尚书即可!” “是,部堂!”左侍郎躬身笑道:“如今夏税在即,是财部一年中最忙道时候,地方上尤其如此……” “哦?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转运司须得提前准备好车马;商税司、田税司、杂税司,也要估算今年的赋税,并且严格统计。再与夏收的收入对比!” “同时,还要与往年相比,凡是太少的,或者多出太多的,需要进行核对,以免出现差错……” 财部在中枢中,其时也是非常忙碌的吧,不比地方差多少。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可谓是不绝于耳。 财部的痛苦也在这里,只能看,花不了。 朝廷中关于太子管部的消息,早就宣扬开来。 舆论纷纷,但皇命已成,谁也反对不了,只能认同。 内阁中,作为首辅的阎应元是最看得开的:“太子殿下一来,老夫就能轻松许多了。” “我不过是初来乍到,还得是首辅多多照顾!”太子谦虚道。 阎应元摆摆手:“财部最大的问题,就是贪腐了,国税局在贪,转运司也会贪,你初掌财部,就得是雷厉风行,拿捏一批贪官立威,杜绝贪腐,就已经算是大成就了……” 朱存渠听得认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这是他在朝臣中,真切地亮相,须得拿真本事才是,不掌一部,何以掌天下。 事实上,在阁老管部的情况下,尚书的地位继续下跌,同时也让财部尚书也没那么重要了。 而一旦有阁老的支持,尚书在部内更是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朱存渠就是这般情况,首辅无限支持,这就让他信心十足,直接以治贪为由,请来了督察院御史,直接带走了数人。 满堂皆惊。 连续数日如此,财部被抓走了数十人之多,但依旧井然有序,运作正常。 这让太子的名声骤然提升了一大波。 听着小曲哼着歌,朱谊汐很快就感受到了太子的存在感,一种忌惮的心理,油然而生。 这种众望所归的感觉,太让人忌惮了。 即使他心中百般提醒,但滋味却是难以言表。 政治,已经深入到了他的血液之中。 不过,后悔虽有,但朱谊汐却是敢承认的,不会反悔。 没几日,皇帝下令,册封皇孙朱辅炚为太孙。 年仅十三的皇孙朱辅炚,地位急剧攀升,地位仅次于太子,成为了储君。 朝廷内外对此是举双手赞成的,东宫更是喜出望外。 至此,消失在大明官方近两百年的太孙,再次重出朝廷,朝野上下交口称赞: 三代内皆是圣君。 第一百七十章 西巡(一) “太子爷,今年的夏税已经入库了!” 财部衙门,朱存渠低着头,埋首于案牍之上,手中的笔尖倒是动得飞快。 小巧的狼毫笔在他的手中运用自如,甚是灵巧。 面前的左侍郎忍不住心中赞叹,但他还是想起了要事,忙拱手道。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尚书!” 朱存渠头都没抬,但却让后者心中一惧,忙称是。 “北京总算是能吃上河南的新麦了!” 朱存渠这时伸了下懒腰,感慨连连。 按照朝廷规矩,夏税在六月至七月初征收,到了年底,必然是送至北京。 河南地区在绍武初年,由于银钱不足,故而征收粮食,后来又改为了银圆。 不过,随着保定至开封的火车开通后,粮食的通道旋即打开,半个月不到就能让北京人吃上河南新麦。 为了避免谷贱伤农,朝廷允许河南的夏税用粮抵税,并且估算五年来的中位数,作为征收标准。 以为的平籴法,是地方自由收粮,平抑物价,但在绍武朝却是新办法。 各府国税司按照规定价格、数量向民间收粮,同时皇商们也在行动,仅仅按照吩咐收了百万石粮,就让河南的物价平稳下来。 新麦随着火车入京,让北京人第一次吃上了河南新麦。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河南的粮食价格,将被朝廷掌控。 衙门和皇商的配合,让皇权持续膨胀。 “因铁轨之故,南至豫省,北至吉林,京城都能汲取新粮,不再有乏粮之忧。” “没错!”朱存渠精神振奋道:“前明时,南方转运四百万石粮,其中的损耗则是八百万石;今昔走海运,也有近半成之损耗。” “而铁轨,无倾覆之忧,也无转运之苦,怕是损耗得至一分了!” 百分之一的损耗成本,已经低得令人发指了。 他踱步而行,忽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又张口道:“即日起,国税司不再收粮。” “这?是!” 朱存渠刹那间,立马就觉察到了漏洞。 国税司用税银收粮,再转运至京城,其中的几道工序,立马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盈利踏板。 所以,内务府和皇商参与,才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还是父皇有先见之明,皇商才是最好的爪牙!” 朱存渠苦笑,这次行动,不知道又会塑造多少贪官出来。 不过,既然是自己酿的苦果,那么就自己把它除掉。 想到这里,他低头对着一旁的宦官言语一声,这才施施然地准备离去。 无论心思如此,他一直是那满怀自信的太子爷。 刚踏出院落,就有宦官脚步匆匆而来:“太子爷,皇爷有事相召!” “嗯!”朱存渠眉眼一挑,然后点头应下。 马车摆起,一群宦官跟随而行。 玉泉山庄经过几十年的扩建,规模愈发庞大,占地面积已有近千亩,与紫禁城相差无几。 故而,在庄内通行,步辇是很难的,惟独马车最方便。 行进了一刻钟,一处暖气四溢的温泉宫印入眼帘。 入眼处,皆是衣衫单薄的少女美婢。 皇帝正躺在温泉中,闭着眼睛,任由几个美人服侍按摩,很是放松。 “父皇!” 朱存渠熟视无睹,换上木屐,低头而入,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 “你来了?” 朱谊汐眼睛都没睁开,感受着温泉的硫磺味,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在北京蜗居太久,静极思动了,准备西巡,你就留在北京监国吧!” “父皇,陛下,三思啊!” 朱存渠大惊,忙不迭劝说起来。 之前的一场南巡,他倒是印象不深,但如果皇帝此时西巡,他才明白后者的影响力。 老皇帝就算是什么也没做,就待在那,也能震慑一切牛鬼神蛇。 “思个屁,老子思几百遍了!” 朱谊汐没了以往的气度,反而如普通人一般骂道:“让你监国,这是在锻炼你,仅仅在财部管事算个什么?得总揽全局!” “况且,趁着还能动,如回老家瞧瞧呢……” 见实在劝不动,朱存渠只能做罢。 交代完朝政的注意事项后,朱谊汐才止声,闭目养神起来。 实际上,朝政这玩玩意,接触久了,或许不会有灵丹妙药,但萧规曹随是很简单的。 大事自然就千里传递由皇帝处理,太子监国处置是小事。 转眼间,时间到了绍武三十四年,炎黄历46八0年,西历16八0年。 开春不久,料峭春寒下,高桂英病逝,享年六十二。 紧接着,卞玉京也病逝,享年五十九岁。 宫廷中的一些老人,如孙雪娘,沐涵儿等,也垂垂老矣。 一开始,朱谊汐倒是想着放他们去藩国养老,儿子侍奉在身份岂不快活? 但转眼一想,那些穷山僻壤之地,要么苦寒,要么酷热,简直是折磨人,千里迢迢简直是去受刑,还不如留在玉泉山养老呢! 这般,五十七岁的绍武皇帝,携带着年轻而又庞大的宫人,向西而行,开始了第一次西巡。 坐上火车,感受着别样的速度,朱谊汐颇有一种怀旧之感。 火车的包厢完全是以皇家标准而来,一桌一椅尽是奢华,昂贵异常,宛若一座移动的宫殿,宽敞异常。 火车以时速三十里的速度前行,慢中有序,让人颇有闲心进行眺望。 “陛下,到宣府了!” 冬子在一旁轻声提醒着。 “宣府?走,去瞧瞧!” 朱谊汐来了兴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宣府。 作为大明京师的西大门,宣府与大同合称宣大,在前明两百多年间,一直是最重要的关口,为九边之一。 鼎盛时期,有马步官兵八万余,战马三万匹。 此时的宣府,却早已经演变成了内陆,是京师西北的牛羊集散中心。 刚下车,他就嗅到了一股羊膻味。 成群的牛羊被驱赶至此,一目了然。 “这里有多少牛羊?” “禀陛下,约莫十来万头。” 宣府知府轻声汇报着,等着这一刻,他都不知盼了多久,终于皇帝下车了。 “多少百姓?” “宣府四县,怀来、龙门、怀安,万全,共有百姓六十五万,其中鞑子约莫三万……” “赋税呢!” “两税及商税,年收百万,商税占大头!”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令人找了个鞑子商人过来问话。 “卖什么?买什么?” “卖的羊毛,羊皮,还有牛羊牲口;买的话,一般是瓷器,棉布,茶叶,盐巴,香油……” “税的话,是多少?” “十税一,不多不少……” “家里多少人?几亩地?” “八口人,草原上地不值钱,在宣府买了屋田,准备迁来……” 朱谊汐没有多问,谈兴并不太高,草草结束。 “蒙人耐不住冷啊!” 朱谊汐摇摇头。 在小冰河期,草原苦寒,有希望且正规渠道南下到汉地,谁还想待在草原? 喜暖是天性。 绕了一圈,他来到了一处村落。 这是典型的农业与畜牧结合的村子。 村前村后,好多绵羊转悠着,放牧的孩童冻得脸庞发红,看顾他们不要祸害庄稼。 大部分人的房屋是茅草加土墙,古朴的传统房屋,厚实的土墙,小院中养着几只鸡咯咯叫。 偶尔的几间大瓦房中,见到了马匹,一看就是代步的。 村外的庄稼地中,多数是冬小麦,还有一些甜菜的身影。 在坡地上,还能见到番薯的痕迹。 蔬菜类中,萝卜是最常见的。 问及甜菜,言语是镇上的财主们才会种,他们并不熟。 不过,紫云英和苜宿草,却是大家伙最乐意种的东西。 北方土地贫瘠,紫云英可以肥田;苜宿草不挑地,一种多年生,可以青贮养牛羊。 这让朱谊汐老怀开慰。 孩童的数量是最多的,但他们却被大人看顾,不敢有动弹。 每户家庭的子女数量都在三个以上,只有生活过得去,才能养活那么多的人。 盛世滋丁,莫过于此。 朱谊汐笑了笑,此时正处于青黄不接时,随口道:“每家赏赐一石粮,半斤红糖!” 言罢,他就踏上火车,继续前行。 北京、宣府,大同,然后至绥远,这座草原之省,这里是蒙人数量仅次于察哈尔的地方。 作为河套之地,阴山之南,绥远是草原上少有的好地方,但皇帝却是第一次抵达。 眺望着阴山,感受着其巍峨与庞大,朱谊汐顿觉心旷神怡起来。 封狼居胥,阴山勒石,是古代将领的最高追求,而如今却是唾手可及的东西。不再珍惜。 第一百七十一章 西巡(二) 绥远的草原因为沾染了黄河的水汽,更有阴山阻挡西伯利亚的寒流,故而更适合耕地。 出现在朱谊汐眼前的,就是一片辽阔无际的小麦,宛若青黄色纱帐,让人迷离。 不远处,一群绵羊在旁啃食草地,牧羊犬则警惕地四逛,碰到想要啃食小麦的绵羊,则进行驱赶。 同时,高岗上类似于藏獒的蒙古獒犬,则警惕地四望着。 阴山的阻隔,让九原府的空气柔和了许多。 朱谊汐对于白色的牧羊犬很熟悉,因为这是他从欧洲引进过来的,专门负责放牧工作,是牧民的好帮手。 而蒙古獒犬,则更类似警卫,能与狼搏斗。 之所以引进牧羊犬,就是为了解放牧民的繁琐放牧工作。 草原和高原之所以盛行农奴制,就是因为生产力不达标,铁器什么的不提,普通的牧民日常放牧,还得面对野兽的袭击,可谓是极其劳累。 牧羊犬看着不重要,但却是能轻易的解放数个生产力,让草原自牧农自给自足。 以部落氏族为中心,散成了家庭为中心,百户制才能落地扎根。 绥远巡抚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他瞥到了玉米和苜宿草,立马笑着奉承道: “陛下,新作物对于草原来说改变甚大,玉米产量比小麦高,更耐寒,牧民们尤喜欢种,但小麦价更高些……” “合理安排即可,强制推行怕是生怨气呢!” 朱谊汐随口道,似乎是人的岁数大了,他对于某些事也没太强求。 “好东西,大家就会去做,不好的就会排斥,官府要顺势而为,草原不同往常!” 这些年,草原上推行了不少的政策。 苜宿,玉米,番薯,甜菜,广泛推动种植。 新马种,骆驼,白猪,细绒羊等,也在让牧民们养育。 成功了不少,失败的也有。 例如白猪,草原物资匮乏,根本就容不下吃杂食的猪,弃养了有许多。 骆驼也是,虽然能产奶、产绒,但吃得多,代步又不如蒙古马,实在是性比价低,只有阿拉善等半戈壁的环境下,骆驼才繁衍开来。 “绥远多少人?” 忽然,皇帝看向了蓝色的天空。 “禀陛下,约莫五十万,其中蒙古人二十万,汉人三十万……” “哈哈哈!”朱谊汐忍不住笑出声来。 绥远、察哈尔、科尔沁三地,绥远的汉人比例是最高的。 他扭头,又看向了远处缓缓而来的喇嘛,其人是绥远地区的呼图克图大喇嘛,统率整个绥远的寺庙宗教。 二十万蒙人,寺庙三百座,喇嘛的数量超过四千人,人人想要过上舒服的生活而不愿意努力。 相较于汉地,草原的赋税是最轻的,每千亩草场缴羊一只,实在是轻徭薄赋,所以余钱都供奉给了喇嘛们。 “走吧,见见呼图克图!” 朱谊汐笑着,脚步轻盈。 绥远的农、牧业发展还算可以,但最为迅速的,莫过于采矿业了。 煤矿,铜矿,铅矿,锡矿,金银等矿不断被开采,吸引了大量的蒙人、汉人前来,尤其是爱好冒险的山西人尤多。 上万人忙碌在采矿之中,持续十余年的采矿,绥远的汉人怎能不多? 皇商对于采矿业几乎是垄断经营的,只有一些小缝隙留给本土势力,故而朱谊汐对绥远的经济一清二楚。 纳税一百三十万,农、牧不过四五十万,余下的都是矿场和林地,水运资源罢了。 相较于察哈尔只能放牧,绥远因为采矿业已经风生水起了。 他在绥远待了几日,领略了草原风采,见识到了草原安稳,心中松了口气,就转而向南,去向了大同。 然后过了雁门关,直入太原。 暂住在一位皇商家中几日。然后又马不停蹄过了黄河,去向了关中陕西。 刚踏入关中,一路上百姓雀跃,欢呼声不止,士绅官吏更是与之荣焉,热情异常。 朱谊汐晃过神来:“这是乡梓啊!” 大明的帝乡只有一个,那就是凤阳。 但对于绍武新朝来说,文武勋贵们泰半出自陕西,多少勋贵的祖籍在陕省? 崇祯末年的西贼、闯贼,包括后来统一天下的朱谊汐,也是陕西人。 陕西,又何曾不是帝乡? 一瞬间,朱谊汐心神一动:“何不在陕北修一条铁路?” 此时的陕西有一条陕甘铁路,西安直达嘉峪关,已经修了五六年时间,长达两千余里。 损耗钱财近千万块。 而预计中,其将修到安西的乌鲁木齐和伊犁去,以如今的速度,还得要五六年才成。 这条铁路对于陕西的促进是肉眼可见的。 人工、铁轨、枕木,乃至于铺下的碎石头,都极大的激发了陕西的消费,引领这片土地复兴。 陕西巡抚寸步不离,堆着笑容: “陛下,听闻您老归乡,阖省欢腾,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在闹市放鞭炮着,官道上百姓更是主动清扫撒水……” “嗯!”对于这些好听的话,朱谊汐是左耳进右耳出,浑不在意。 什么箪食壶浆,携老扶幼一类的,他是丁点不信。 普通人忙活着一日三餐就用尽全力了,哪能主动放弃工作去扫街的? 对于陕省百姓而言,他这个皇帝不过是炫耀的资本罢了。 绍武皇帝何曾给陕西百姓发钱了? 官道,铁路什么的,太空了,没有发钱实惠。 朱谊汐也懒得追究那些虚名,他直接道:“绍武初年,陕省阖省百姓有近四百万,汉中就占了一小半,陕北更是十室九空,如今怎样了?” “禀陛下,陕西如今有口千万,翻了一番多,陕北的榆林、延安、平凉等府,也有了两百来万,恢复地甚好!” 八百里秦川,看上去能养活不少人,实际上经过上千年的持续开发,水土流失的厉害,千万人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 心中想着,朱谊汐口中就说出了计划:“安西乏人,伊犁府都只有十来万人,那里迫切地需要移民实疆。” “陛下?”陕西巡抚惊了,您老不是吧,刚回来就把老家人往外坑。 “十年内,一百万!”朱谊汐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对于陕西的要求。” “与其让大家拥挤在缺水的关中,还不如去安西快活的过日子。” 言罢,皇帝热情地招呼着本地的士绅,态度亲近。 抵达西安时,他首先去祭拜了下历代秦王庙。 甚至他的支系,郃阳王一脉,也单独拥有着阔气的偏殿。 朱谊汐以皇帝之尊,自然也是无法免俗,需要一一祭拜。 最后,朱谊汐并没有直接去那秦王宫歇息,而是去了自己曾经暂居的小杂院。 这里被人看管得严密,甚至修缮一新,让人难以辨认。 朱谊汐眉头一皱,甚是不喜,好好的房子修什么? 深井被花石砌围起来,宛若花坛一般。 破旧且大洞的院门,已经成了铜钉红漆之样。 他坐在井口旁,低头看着深邃的井水,忍不住浮想联翩:“当初如果不去借粮,当初如果能救孙传庭的话,是不是科举变样了?” 这时候,耳旁传来了一声犬吠。 朱谊汐回过神来,抱起了这只小黄狗。 这是大黄的七八代后裔了,也是最像它的样子,性格活泼不如其平稳。 在那个饿殍千里,饥眼望人的时期,只有大黄长陪身边,聊以慰藉。 即使再饿,他也从来没想过吃掉这个同伴。 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了! 待了一刻钟,朱谊汐回过神来,踏上了马车,直通秦王宫。 行进在这王城中,朱谊汐也是颇有感触。 当年,他不就是给秦王朱存极汇报工作,借了一石粮吗? 现在想想,其抠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秦王?如今成了秦国,也不算是绝嗣了,还能光宗耀祖呢!” 躺在软榻上,朱谊汐感觉了疲倦。 长达数月的路途,着实折磨人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西巡(三) 在西安府停留一个月之久,朱谊汐就带着大部队向东南而去,来到了湖广地区,即襄阳所在。 襄阳,昔日湖广幕府所在。 朱谊汐截留下李自成在湖北搜刮的数百万民财物资,从而奠定了幕府开业之本。 留下一片白地的湖北。 昔日七八百万人的湖北,在朱谊汐入主时,人口折损过半,更是席卷了藩王,留下来大量的空地。 也是如此,朱谊汐才能军功授田,以功勋点来激励士兵。 站在田埂上,朱谊汐双目张望着,一旁的宦官举起遮阳伞,为皇帝遮挡炽热的太阳。 稻田里,晚稻正在收割中,青黄色的稻谷一些被扎成了束状,放倒在稻田中。 十来岁的孩子们则挽起裤脚,浑身干湿的泥巴,抱着稻子就往田边去。 开阔地上,一个木制的打谷机,正被两个老人踩踏着,铁制成的圆筒随着脚踏而不断翻滚,稻子也被搅着,稻穗被打下从一旁的斜口子露出。 孩子们或抱稻,或装稻子,忙碌异常。 “打谷机啊!”朱谊汐对于如此助民的道具出现,倒是乐意的,这是传承上千年的体现。 “过了中秋了吗?” “爷,您在西安府过的中秋节呢!” “万寿节呢?” “在太原府呢!” 朱谊汐默然,他见着农忙景象,心中突然冒出些许的新奇,或者说回忆。 脱下外套,鞋子,他赤着脚在田埂上行走,养尊处优的双脚感受到杂草和石头的摩擦,痛中带着别样的新意。 宦官们不敢阻拦,冬子则咬着牙挽起裤子,脱下鞋,紧追而去。 这下,所有人只能学之,狼狈地在田埂上奔跑,不时地踩到软泥,滑到田中,极其狼狈。 朱谊汐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细碎的稻谷更让人难受,然后一脚下水,软和冷相杂。 收割后的稻根更是锋利,须得小心。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样?” 打着稻的老人年岁说不定比朱谊汐还小,但黢黑的脸上却是老态丛生,疲惫的双眼斜过来: “贵人,这里是泥巴地,您可得小心了。” “收成?”老人的露出一丝笑容: “收成这两年还不错,能多收一两斗,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上好的肥田一亩地才收两石,而我这中田也能两斗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河南口音,朱谊汐能听懂,让他缓了口气,不用找通译了。 “是紫云英吧?” “没错,不过还得是水!”老人继续道:“有那龙骨水车,还有大筒车,低处的水能到高处,我这也能汲水了,稻子才收好……” 问及身份家庭,老人倒是不含糊,骄傲地说道,自己昔年给皇帝当过辅兵,领了一年钱就回家开荒种地,几十年就搏得十几亩水田,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为甚不去?那可是有军田拿的!” “钱和田哪有那么好拿,开荒累了点,但安稳,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老人叹道,眼眸中满是无所谓: “我在河南见多了死人,流贼杀了我儿女,把我婆娘带走死活不知,然后又比我从军,发个木棍就上阵,几年侥幸活下来。” “圣天子拿下闯贼,我也就降了,一年凑够了钱,就不想再打仗了……” 朱谊汐默然。 军功爵为何不敌科举? 就是因为人心向往太平。 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着几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罢了,从军是不得不为之。 内卷和战乱时,军功爵才会有用武之地,募兵制会兴起。 如今的京营之所以重饷,不就是战功少了,用钱来弥补吗! “湖北一亩地二十文,我家就得缴二百八十文,高倒是不高,卖上半石粮就有了,唯独儿子多了,不好分……” 老人惆怅着。 没有儿子的时候希望有,但有儿子的时候,又嫌弃太多,不够分。 “小儿子聪明,咬着牙我让他读了五年的书,识得一千多个字,去了县城当铺当了学徒,每个月只有一毫,但比种地强多了……” 农民的出路很窄,读书从文,参加军队,或者去城里打工,学个手艺,最次的就是租赁地主的地,当佃户长工了。 做买卖?本钱都没有。 认真听着老人的絮叨,家长里短,让人心里直接平静下来。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婚丧嫁娶是大事,生病则是压倒屋梁的重事。 但他们最怕的,就是官府瞎折腾。 “往年得修官道,忙的时候一户出一丁,家里的地都不够数,托关系找族里才帮忙的。” “如今官道修好了,但徭役却还在,都是重体力活,虽然只在府里做事,但忙起来谁管你?” “我宁愿税多收几成,也不想去徭役。” 朱谊汐笑着,然后起身安怀中掏出了两颗银豆:“老人家,听你絮叨,打扰你了,这是赔礼!” 老人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这可是二两银子,足以给自己小子娶个婆娘了。 朱谊汐没有管他,自顾自地离去。 “徭役,徭役,比赋税还要让人畏惧啊!” 他呢喃着,神思飘起。 暴秦,暴秦,这并不是指的其赋税,而是徭役。 百姓们最畏惧的就是病与丧。 看病需要大价钱,丧事需要棺材,坟墓,宴席,让人家徒四壁。 古代卖身葬父就是如此,席子一卷都没地方扔,荒地都是有主的。 朱元璋就是如此,求地主刘德要了一块地葬了父母,不然就只能扔乱葬岗了。 而徭役就极其容易诱发这两项,导致许多人家破人亡。 天下拢共三千万人,开运河、边戌,陵墓,修宫殿,驰道,近乎三分一一的男丁在奔走。 没了男人,土地荒芜,税收都交不上,只能逃散。 千辛万苦,没有被累死,病死,饿死,等服完徭役回家,家都没了,谁不造反? 隋朝的大运河自然是千古工程,但几千里的运河,几百万人只花了六七年,这其间死了多少人?又间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免徭吗?”朱谊汐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旋即又按下了。 他已经免除了天下的丁税,生儿育女不需要再缴税了,许多孩童避免被溺死夭折。 免除徭役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但对于新皇来说,却是重要的功绩足以让他坐稳江山社稷,守住天下,同时树立威望。 马车咕噜噜地行进着,片刻就抵达了襄阳城。 宽阔的护城河上,水鸟翻飞,大量的乌篷船在来回奔波,从汉江中带着不少客人过来。 “停!”朱谊汐下了车,看着宽阔的水面,以及那凉爽的江风,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怀。 “客人,我这里有肥美的江鱼,鲜得很咯!” 这时,一艘乌篷船停靠在岸边,放下了几个客人,一个老妪坐在船上,正煮着鱼汤,滚白的鲜味,几乎都快溢出来。 “甚好,好久没有吃汉江鱼了!”朱谊汐为之一笑,三两步就登上船。 五六个大汉同步而上,吓了后者一跳。 撑竿的年轻人脸色煞白,畏惧不已。 唯独老妪回过神来,笑着道:“贵人快坐下,我这小船可经不起折腾!” “就在这护城河上荡着吧!”朱谊汐望着翻飞的水鸟,随口道。 见年轻人还没回过神,朱谊汐轻笑一声,直接扔过去一块银豆。 后者大喜过望,红光焕发,哪有刚才的畏惧。 “贵人,您给多了!”老妪咬着牙道。 “没事,多余的算给赏钱。”朱谊汐感慨道:“看你这江鱼,应该算是值了。” 闭着眼睛,享受着江风拂面,夏日的燥热一去无踪。 片刻后,他跟前就有了一碗滚白的鱼汤。 冬子点点头,表示已经尝过了。 朱谊汐抿了一口:“不错,跟我多年前吃过的一样鲜美!” “客人,这是我家酿的果酒,您尝尝!” 老妪将挂在船壁上酒囊拿过来,又找了两个杯子,倒上了浑浊的果酒。 朱谊汐眉头一挑,他握着酒囊,感觉好生熟悉:“这酒囊有点年头了吧!” “是哩!”老妪笑着道:“这是我爹最喜欢的酒囊,昔日在船上也是一位贵人赏下来的,一直都舍不得扔!” “您瞧瞧,三十多年过去,这酒囊还好着呢,一看就是好料子……” 朱谊汐仔细端详着,在囊口出看到了雕刻的小篆:景明。 这是他的字,多年来不曾有过人喊过来了。 “小丫头,你怎么那么老了!” 朱谊汐看着老妪,回忆起当年她一双马尾,细致有力的腰肢撑着竿,划着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当时的老头还琢磨着给少女攒嫁妆呢! “您是,当年的贵人?”老妪大惊,喜上眉梢,旋即又道:“三十多年过去,您怎么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就跟四十多岁似的。” “哈哈哈!”朱谊汐放肆地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太多:“小家伙,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你。” “贵人,这是我的小儿子,招的上门女婿,十年前翻船淹死了,我就只能再上船了。” 嘴中说着苦难,但她却浑不在意,仿佛是家长里短:“大儿子也淹死了,没留下种子,儿媳妇就改嫁了。” “我们渔家就是这种命,死也要死在水里,吃了一辈子的鱼,靠鱼养活了一家人,死后也得被鱼吃,一报还一报……” 朱谊汐并没有打搅她。 这只是普通人一辈子中的普通事罢了。 苦吃多了,见多了,就习惯了。 活着,就那么简单。 直到半锅鱼汤被喝完,朱谊汐心满意足。 他让船靠岸,对着老妪道:“好好过日子吧!” 言罢,就带着几人离去。 岸边早就已经有车等候了。 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她想起来老爹,当时佝偻的他忙碌着为自己攒嫁妆,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可惜没有享几年福,就直接走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板凳上留着子迭银票。 十张,每张都是十块银圆。 对于渔夫来说,这是一辈子都很难赚到的钱。 “娘,你哪来那么多钱?”小儿子大喜过望:“咱们有钱了,可以娶烧锅(老婆)了!” “这还捕甚鱼呀!” 她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沾湿了衣襟,呢喃着:“我这辈子,怎么净碰贵人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过继 随着时间的流逝,眨眼间就到了绍武三十七年,即炎黄历46八3,西历16八3年。 皇帝御极三十七载,正好是六十大寿。 万寿节的隆重自不必提,早在一年前朝廷就开始筹备,预计耗费五百万块。 内务府更是提前数年,遴选各地奇珍异宝,送入玉泉山庄新建的西域宫殿中,充实其内。 “殿下,科尔沁的呼伦贝尔传来消息,罗刹人绕过了北海,达斡尔人发觉其在荒原的足迹,似乎盘桓在额尔古讷河一带不曾离开!” 兵部尚书半边屁股挨着凳子,满脸严肃地述说着军情。 “呼伦贝尔?”朱存渠眉头一蹙:“把地图拿过来!” 很快,宦官抬来了一幅辽阔的地图。 太子目光直接向北,瞄到了科尔沁将军府邸位置。 科尔沁将军府区域极大,东边是辽东、吉林,南边是察哈尔,西边是福国。 北边更是直通瀚海荒原。 可以说,若是论面积,科尔沁将军是三五个辽东大小。 其治下的牧民数量,超过五万帐,大小部落上百,直辖的科尔沁城有民十万左右。 极限情况下,可征兵八万。 “这里,距离科尔沁太远了,至少有千里,管理是不便的。” 朱存渠蹙眉,沉默不言。 他对于罗刹人倒是没什么忌惮,只要发兵,随便就能撵走。 但撵走了,人家还是会回来的。 偌大的东北地区,粗糙的科尔沁将军府已然不适合了。 “殿下,可让福国协同出兵,倒是这群罗刹人自会消失。”兵部尚书建议道。 “治标不治本!” 朱存渠摇摇头:“科尔沁区域太大,不合理,也不方便管理。” “据我所知,这呼伦贝尔草原,可是北方少有的好地方,须得认真开发才是。” 听到这,尚书又福至心灵:“可设军镇,兵民一体,屯垦戍边!” “昔日在安西就是如此,才有了今日这般盛况!” 朱存渠点点头。 安西分为北疆和南疆,南疆绿洲,北疆草原。 因为,移民基本集中在北疆,围绕着河流而居,开荒种地,大练民兵。 抱团取暖的汉民们组成了一个个军屯,平时里种田,有事则成兵,甚至特许拥有火器。 他们毫不畏惧那些蒙古人、畏兀儿人,守住土地和财产,在北疆站稳脚跟,建立起一座座城池。 托皇帝鸿福,陕西乡党大量涌入安西,让安西的总人口突破两百万,汉人就有近八十万,已经成了第一大类族群,蒙古人同化了大半。 呼伦贝尔地区在边疆地带,进行军屯,许其拥有火器,可以有效的抵挡那些罗刹人。 “此事你去拟定个章程,务必详细!” “是!” 结束完讨论后,朱存渠揉了揉太阳穴。 从财部,再到户部,再到如今的兵部,他在八部之中三番两次的转换。 为了不干扰到行政,他不再担任尚书,皇帝直接命他为督理尚书,只管决策不涉政事。 大明军权三分,京营使司衙门管理京营和边军,五军都督府对管各省巡防营。 而兵部则管辖所有军队的后勤保障,以及中高级军官的升迁军籍。 同时,在外,督察院还设有巡军御史,按照定期制度巡查军队。 而实际上,皇帝还有个参谋司,负责对军队事务的参谋赞画,直管军法司,存在感不强。 这套体系,已经维持了三十余年,互相制衡,一直很稳定。 但在兵部晃悠了一年多,朱存渠嗅到了别样的气息: 野心。 兵部不甘心被分割权力。 但凡是人,就会有野心,八部也是一样。 礼部喜欢跟吏部争八部第一,户部想着三部重新合一。 兵部恢复权力,普通官吏自然权势涨了,兵部尚书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这是全体的需求。 朱存渠心生忌惮。 前朝的兵部不就是乘着勋贵在土木堡崩溃,汲取的军权吗? 前明证明了,勋贵的堕落速度远超想象。 “爷,秦王入京了!” 忽然,内侍跑过来道。 “哦,我知道了!” 朱存渠点点头。 对于皇位没有竞争权的兄弟们,他是没有忌惮的,只有多年未见到感伤。 虽说皇家无情,但在分封政策下,皇子们的情谊却颇深。 在礼部尚书迎接秦王入京不久,太子就到访是府邸,偕同其人一起入宫。 马车上,兄弟二人对坐。 秦王比他大上一岁,皮肤白皙,已然是中年发福,大腹便便,修长的胡须,黄色的团龙莽服,让他颇具威严。 太子朱存渠相对精瘦些,同样的团龙莽服,仔细一看,二人也有三五分的相似。 “大哥!”朱存渠率先发言:“几年不见,弟弟倒是想念的紧。” 秦王也叹了口气:“三弟呀,我也是如此,梦中常忆京城,秦国不及京城万一啊!” “父皇、母后的身体可康健?” “康健。”太子笑道:“进岁万寿节,你我兄弟们倒是能团聚了。” 入了殿中,兄弟二人拜见了皇帝,皇后,秦王更是在亲身母亲敬妃张嫚的宫殿中盘桓多时,直到黄昏时才离去。 随着万寿节的临近,藩王们陆续抵京。 二月中,齐王至。 然后是福王,梁王,越王、卫王、杞王,岐王、湘王、蓟王,曹王,虢王等十九王。 最后抵达的则是千里奔赴的辽王和邢王。 二十二位藩王中,闽王则是染病在床,无法前来,派出了首相。 最年幼的则是邹王,排行二十三,他刚满二十岁,去年之藩。 而剩下的三十几位皇子,自然是没有之藩,甚至都没有封王。 皇帝也没惯着他们,一人一个三进小院待着,可没有王府让他们住。 五月初十,万寿节。 诸王以太子为首,然后是轮序而列,个个着莽袍,可谓是极其显眼。 “儿臣等祝贺父皇万寿无疆——” 在国内称孤道寡,大权在握的藩王们,此时却收敛起威仪,摆出谨小慎微状,跪在地上为皇帝祝贺。 “平身吧!” 朱谊汐倒是笑了笑,就摆了摆手。 一旁的宦官立马拿出圣旨,开始了宣读。 这又是一场封王大事。 绍武七年,绍武十五年,绍武二十三年,共封了二十六王,包括太子。 在绍武三十年,则分封八王,胡王、项王、随王、费王、倪王、谭王,贝王、澶王。 逮至如今,随着皇帝的年龄增多,子嗣越来越艰难,以前扎堆出现的情况没了,五十岁后,更只有一年一个。 皇子的数量,难以抑制地升到了五十二人。 如今适龄封王的皇子,还有八人。 故而,此次分封定王、瀛王、夔王、泌王、郢王、成王、凉王、伊王。 末尾的伊王,排序四十二位,刚满十岁。 诸臣都麻木了。 藩王们目瞪口呆。 那么多的弟弟,他们根本就认不出来。 “父皇老当益壮啊!” 秦王与齐王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辽王则沉默了。 他么的,他纳了几十个妃嫔,到如今也才七八个儿子,跟父皇根本就比不了。 一场简约而又隆重的典礼结束,朱谊汐缓了口气。 在他身边,则坐着已经册封为太孙的朱辅炚,十九岁的他,已经足够亮眼了。 朱谊汐前两年就与他配了婚事,按照惯例是勋贵之女,普通的伯爵贵女罢了。 太孙妃已然怀孕,用不了几个月,他就得抱曾孙了。 “你们兄弟们聚少离多,朕已经老了,日后的大明的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们了……” 皇帝感叹一声,藩王们纷纷应下。 一时间,场面倒是热闹了几分。 但藩王们的交际却是狭隘的很。 辽王与邢王打得火热,秦王与卫王也是如此。 太子身边自然是亲弟弟湘王。 朱谊汐也不管他们真情还是实意,自顾自地喝酒起来。 这时,忽然有宦官脚步急促而来:“陛下!” “闽国首相求见!” “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哭丧着脸,涕泗横流地跪地:“陛下,闽国传来消息,闽王殿下薨了——” “什么?”朱谊汐难以置信:“老十二才三十岁呀!” 一时间,养气多年的皇帝竟然眼眶含泪。 闽王的英年早逝,这让朱谊汐心底升起一股哀伤。 “殿下之藩后,身体倒是康健,这几年却日趋严重了,臣临行前,殿下已然不能行走,其再三言语,希冀亲临京城拜寿……” “宴罢了吧!”朱谊汐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挥了挥衣袖:“太子留下,其余人都散了!” 很快,诸王散尽,唯独太子搀扶着皇帝来到了榻上。 朱谊汐背靠软枕,闭目养神。 “闽王无后!” 忽然,皇帝睁开眼睛:“太子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闽王?” “可遣一亲王镇之?”太子心中感叹,不愧是中兴大明的雄主,恢复的极快。 “你的弟弟们不适合!”朱谊汐坐起来:“成年的,已经招揽不少的私臣,去了闽国就会掀起乱子,未成年的太小,几年空窗期容易引起麻烦。” “况且,闽王绝嗣,也不能没了香火!” “您的意思?”太子一怔。 “辅灼今年十七了吧!” “是的!” “把他过继给闽王吧,正好合适!”朱谊汐随口道,仿佛说了一件小事。 但对于太子来说,可谓是震撼。 自己的儿子不再是儿子,儿子给弟弟当儿子…… 见太子沉默,朱谊汐开始教导起来: “亲藩关系远近不同,最要紧的莫过于血脉远近了,对于你来说,日后继承皇位,没什么比亲儿子值得信任了。” “日后藩国之中,必然会有不少绝嗣之事,过继之事不可避免!” “可惜,你的儿子还是少了些……” 翌日,诸王们就知道了,皇帝将皇孙过继给闽王为嗣子,以全香火,议论纷纭。 无论怎么言语,但这是老皇帝的命令,谁也无法反驳。 第一百七十四章 联盟 万寿节对于诸多藩王们来说,具有强制且必须性,但同时还带给了他们一些别样的契机。 如,辽王,三十八岁的他虽然满脸风霜,吹够了中亚的寒风,但骨子里依旧带着轻佻。 这不,在隶属于自己的长安戏楼中,他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而在他跟前站着的,则是嫡长子朱辅烰,十八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尴尬的气息。 “我说四哥,辅烰在这呢,你这不像话!” 刑王与其对坐着,撇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辽王世子,忍不住笑道:“小烰啊,出去玩吧!” “别介!”辽王则摇摇头,放开在几女身上的手,摆了摆手让几女出去,然后正襟危坐道: “长安戏楼多年未来,某甚是怀念呀!” “小烰,最近唱得什么本子?” “父王,如今长安戏楼开始唱长坂坡了,三国演义经过那毛氏父子删改下,更加火红了!” 朱辅烰说着,摇头晃脑地讲解其中的精华。 如步伐大小,声调高低,动作幅度,唱腔选择等,可谓是一个精通。 辽王笑骂道:“你小子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就学会了看戏?” 这时,赵王则摇头道:“京城繁华,让他们来此,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倒是没什么,让他们见识一下天下真正的好地方,免得井底之蛙,世子了不起?京城遍地都是!” 辽王随口道。 郑王、陈王、徐王也纷纷点头。 相较于早已经之藩多年的辽、赵、邢三王,郑陈徐三王则是建国在哈萨克汗国之地,三大玉兹平分。 人均倒是分到了七八万帐牧民,国土也是不小。 辽国建立多时,对于三个弟弟倒是大方,资助了不少的工匠和钱粮,使得几国的关系颇为亲近。 娘胎里带来的血脉算不得什么,最关键的还是在距离上。 邢、辽、赵、郑、陈、徐,六国围绕着安西形成了一个半圆,将整个大明西北包围起来,成了屏障。 辽王在几王之中年龄最长,资历最深,威望卓著,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是亲兄弟,大明的亲藩,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平日里忙乎着治国理政,今个倒是个好契机!” 说着,他瞥了儿子,以及其他几个小子:“你们也得听着,事后得写心得。” “是!”一串小子们苦着脸应下。 在诸王身后的这群半大小子,是他们的儿子们。 朝廷规矩,世子年满十二,必须来京读书,十六而返,嫡子也是如此,唯独不限庶子。 自然而然,六位亲王的世子,嫡子,以及庶子都送到京城读书,陪太孙读书。 这是培养下一代的亲近,诸王自然是愿意的。 这一次来京对于诸王们来说,也是一次父子见面会。 “四哥,您有什么大事?” 赵王神色凝重,屁股也不自觉地正了起来。 “没什么!”辽王随口道:“就想着咱们六国相近,互相之间再更加亲近一点。” “比如,听说郑国西北有满清人的踪迹,到时候怎么应对?是不是得求援?” “咱们都知道,安西虽然有独断权,但到底反应太慢,不及咱们来的快。” “而且,咱们之间缺点东西,也不需要拿什么银圆来,以物易物也是可行的。” 说着,辽王讲起了这件西北诸藩交流的事,最后啧啧道:“我这也是听说老大做的,他跟卫王几个倒是亲近的很,转十几万人去了齐国,赚了百万呢!” 这一说,惹得几人眼红了。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之藩不知藩国苦。 郑王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西北六国,环境最好的就是赵国。 距离安西近,国内一半耕地一半草场,粮食充足,可谓是西北粮仓。 而郑国呢? 除了牛就是羊,还有马,但西北谁缺这个? 故而,听说四哥辽王说起这个,他立马就来了兴致:“二哥的齐国,那可真别说,一开始都是野人,如今倒好,什么铜矿金矿银矿都有,每年采矿都不少钱呢!” “这日子,真是躺在金子上睡觉……” “咱们比不了宋国,但也各有各的好。” 辽王如数家珍道:“我辽国的布,赵国的葡萄酒,邢国的陶瓷,粮食,你们郑、陈、徐牛羊无数,正好互补!” “以后碰到什么大事,也好互相联络一番!” 话是这样说,但几人却并没有一口应下。 要知道,在国都有朝廷的钦使,在外的安西巡抚可是监理诸国外交藩事,辽王哪来的根据? 况且,他们作为一国之主,早已经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辽王这样做,必然也有其目的。 而这也很好猜,那就是奠定辽国在六国之中的老大哥位置。 即,话语权。 很简单,此时辽王在位,自然是大哥,但如果辽王去世,世子继位,他们这些王叔可就爱理不理了。 而此时直接定下名义,那即使王位更替,也不会抹去辽国的话语权。 想到这里,就连其亲弟弟邢王,也陷入了思考,没有言语。 见此,辽王那是丝毫不慌:“老十五,听说你那邢国最近可是与波斯人打起来了?” “也没怎么打!”邢王随口道:“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跳脱过来,煽动那群贱民造反。” “我气不过,就派人抢了一镇子,也就打起来了。” “嘿嘿!”辽王大气道:“听说波斯有几十万大军,你莫怕,四哥我直接出动精锐帮你,保管安全。” 邢王一愣,缓缓点头。 他倒是反应过来,这是四哥在提条件。 几国之中,就属他邢国最危险,波斯帝国虽然如老头子般僵硬迟缓,但其庞大的体型却是让人如鲠在喉的。 没有辽国,他晚上根本就睡不着。 “到时候把您那火器营借我就成!”邢王笑着道。 辽王听着,心疼得咬牙。 他倾国之力才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火器营啊! “行——”牙龈都快咬碎了,辽王却笑得很开心。 “四哥,我距离你那远,到时候支援个几万骑兵就成了!”郑王忙不迭提起条件。 辽王自然是应下的。 这下,其他几国也纷纷应下。 旋即,几人达成了几点共识: 第一,碰到外敌时,第一时间提供援军,不少于万骑。 其二,六国互通有无,各自的内务府以物易物。 其三,不得互相冲突,冲突时由辽王调节。 相较于松散的南洋诸国等,西北诸国倒是紧密了一丝。 这么大的事,辽王哪里敢瞒着老爹,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皇宫,汇报这件事。 老皇帝口中叼着一只木棍,偶尔咀嚼糖块的声音传来,让辽王心惊胆颤。 “老四呀,我还没死呢!” “父皇——”辽王一激灵,忙不迭跪下:“儿子没那意思,就是想着邢国得面对波斯,郑国西边是满清,我们几个守望互助一番……” “哼!”朱谊汐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辽国建个西北联盟,成了盟主呢!” “大明你置于何地了?” “儿子不敢!”辽王低头,满脸通红。 朱谊汐闭上眼睛,怒气渐渐消退。 实话来说,西北六国是藩国之中最贫瘠的,游牧国家太脆弱了,互相联盟倒是情有可原。 西北那地方,可不安生。 “姑且就这样吧!”朱谊汐突然道:“但安西巡抚得加入其中,这事不能背着他。” “儿子自是不可!” 辽王松了口气,旋即又恢复到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父皇,我听说那铁轨都修到了嘉峪关了?啥时候修到我辽国去?” “再等几年吧!”朱谊汐笑了笑:“估计在绍武四十五年了!” 西北修铁路,环境问题倒是不大,唯独缺木缺铁,得千里迢迢从南方运过去,麻烦异常。 等到铁轨修到了伊犁,直通六国,西北就能让人安心了。 到了年底,皇孙朱辅灼,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以及数十文臣武将,还有几百名亲兵,浩浩荡荡地乘船南下,抵达闽国之藩。 或者说,给他叔父继承香火。 南海水师亲自护送,带着宗主国的威势。 闽国在婆罗洲的下半部分之前是马辰王国。 即使经过十来年的开荒,闽国的人口依旧没有超过百万,只有不到三十万。 国都为建瓯城,聚集了全国三分之一的人口。 闽国首相恭敬地带着众人跪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次孙朱辅灼……今册封为闽王世子,即日继承闽王之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众文武的见证下,朱辅灼成了闽国世子,再举行继位大典,就可成为名副其实的闽王。 外围,一群在此经商的欧洲商人们则看着热闹。 “新闽王竟然由皇帝指派?” “不知道这位闽王对我们什么态度?” 土著们更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忽然爆发了大乱,上万人围攻建瓯城。 谁知,南海水师去而复返,直接登陆作战,化解了危机,新闽王的威势大涨。 这场继嗣小乱,根本就不算风浪。 “这是逼我大开杀戒呀!”新闽王朱辅灼呢喃着。 显然,既得利益群体并不乐意他过来就藩,这里面甚至包括了部分汉人群体。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扩张 一场万寿节,热闹了整个五月。 六月初,各大藩王们轮番给皇帝、皇后告别,结束了这场大团圆。 旋即,皇帝定下了朝贡规矩: 由于藩国路途有远有近,南洋诸藩两年一朝,藩王亲至京城朝见皇帝。 西北六国,及西南的雍国、曹国,则是三年一朝。 虽然铁路通到了甘肃,但对于西北诸藩来说,接下来的路途还有两三千里。 伊犁城,辽王就六国合作之事进行了再次宣讲。 “殿下,波斯来袭!” 这时,来自于邢国的信使气喘吁吁道:“波斯人提数万大军,已然逼近边境白虎城!” “波斯人?”邢王一愣:“苏莱曼一世不是在后宫享乐吗?” “况且我不是收买的那群宦官吗?怎么他们没有劝阻?” 波斯萨非王朝在阿巴斯一世,阿巴斯二世鼎盛后,苏莱曼幼年继位,波斯就迈入中衰期,权臣和宦官把持朝政,这也是邢国建立的基础。 “殿下,宦官们说,这是莫卧儿王的主意,莫卧儿人将从喀布尔出兵两万,一起夹击我国!” 邢王闻言,为之一默。 他扭过头,咬着牙道:“那统治印度的莫卧儿,是蒙古鞑子的后裔,一直贼心不死。” “四哥,他在哪里是要我邢国,这是想要你的辽国呀!” 辽王自然是听清楚的,他脸色难看:“这事虽是邢国,但却是我们六国的大事,莫卧儿人是大患,兄弟们,出兵的时候到了!” “我决意,出兵三万!” 听到这个大手笔,众王一愣。 赵王率先响应:“我出兵一万,供粮五万石,草料五万石!” 郑,徐、陈家三国犹豫了会儿,就各自决定出兵五千,帮助邢国抵抗波斯和莫卧儿人的围攻。 辽王也是知分寸的,他立马将此事汇报给了安西巡抚。 后者犹豫片刻,他担不起失陷亲藩的后果,只能咬着牙,出兵五千,外加两万银圆。 就这,还得紧急飞鸽传书给北京,汇报消息。 在伊犁谈了一天,这场联军细则立马就定好了。 以辽王,邢王,赵王,郑王,陈王,徐王为元帅,安西巡抚为副元帅,合计五万援军,以护藩大军的名义去往邢国。 具体的指挥权,则落在了安西总兵孙林的手中。 孙林作为皇亲国戚,皇帝的小舅子,辽王、邢王的舅舅,自然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谁也不敢说二话。 辽王也只能笑着恭维孙林,夺权的心思立马就没了。 不过,安西这样做,还是征得辽王首肯的,谁让他的兵马最多呢?这是他应得的待遇。 就算是邢国,也不过两万大军罢了,辽国一次性甚至能拿出十万来,是邢国最有力的支撑。 安西的兵马最快,随着邢王返回了蓝月城,安定了本国人心。 不到七天时间,三万辽国骑兵就跨过了阿姆河,抵达了蓝月城。 辽王甚至亲自领兵而来。 “四哥,波斯人没什么动作,唯独喀布尔躁动的厉害,探子来报,约有两万余兵马驻扎。” 邢王沉声道:“想必他们是在等待粮草了!” 邢国地处阿富汗斯坦北部的阿姆河流域,地形平坦,东面和南面都是大山,西边则是呼罗珊地区,与波斯比邻。 一行人看着地图,琢磨起来。 此时的安西的总兵,则是出征安西之后,留在此地的是太原侯孙林。 一场西征哈萨克,不只是老将辛文成升至巩国公,还有三个侯,十个伯,二十个子爵,三十五个男爵。 朝廷一次性增加了近六十个勋贵。 还有大量的骁勇,骁毅校尉领着终身爵。 孙林从伯爵升至太原侯,也算是水到渠成了。 此时的他,已经五十三岁了。 想要再升,就极难了。 此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良久才道:“几位殿下,从喀布尔向北行进,根本就是下下策,对方一定会西北向,与波斯人合兵!” 说着,他又指着玉京城道:“这地方原先就是鞑子的,他们自然是想着要了。” “我听说那莫卧儿王奥朗则布在国内东征西讨,野望极大,对辽国和邢国起野心也是正常。” “如我所料不差,这般无日不征,待其亡故后,国势必然中衰,一如那波斯国,邢王,这是你的机会呀!” “啊?”邢王一愣,他看着下方的喀布尔,一时间感到了口干舌燥。 蓝月城好是好,但却无险可守。 而那喀布尔可是阿富汗斯坦的精华所在,地处峡谷高原,南部的坎大哈极为繁华。 随即,他目光又看向西边。 那里是呼罗珊地区,也是个好地方。 如果这场仗打赢了,弄不好真的有可能扩大国土呢! “舅舅,您的意思?”辽王眉眼一跳,他也意识到了邢国的好处。 “主动出击!”孙林沉声道:“咱们如今至少有五万人,打那两三万的波斯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竟然也没有预料到,咱们会主动出击,更想不到咱们有如此多的兵马,可以以多打少。” 辽王与邢王对视一眼,就同意了。 他们二人待在蓝月城,孙林则指挥大军出击。 此时的木鹿城,是如今波斯最贴近邢国的边城,如今驻扎了波斯大军。 多年的和平,让阿巴斯一世建立起来的火器大军废驰,波斯又恢复到了原始的游牧大军时代。 面对突袭,其竟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被联军前锋杀到城门口时才匆忙的关起门。 城外的大军立马就被包围了。 虽然两军的作战经验很少,但作为指挥的孙林可是身经百战,麾下的边军更是充当着核心,直接席卷营地。 短短一天时间,木鹿城就成了孤城,城外的万余兵马成了俘虏。 “我还没过瘾呢!”孙林看着高不过两丈的土城,忍不住摇头。 “出投石车,砸死这些蛮夷们!” 城内的波斯人惶惶不安,但又对于木鹿城颇有信心。 这座经过多年加固的城池,在波斯依然是有数的坚城,仅次于国都大不里士哥,德黑兰,巴格达等大城。 “这是什么?” 一块块的石头砸向城墙,有的飞过而涌入城内,再坚实的房屋,在其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一般。 投石车这样的精细东西,如今的波斯人可不会。 很快,不过半个时辰,木鹿城就投降了。 孙林就此派出人手,去往喀布尔,要求会猎与木鹿城。 这下,轮到阿富汗总督阿米尔汗坐蜡了,他没想到波斯那么废物。 作为总督二十余年,阿米尔汗可是威望卓著,是汗王奥朗则布最信任的总督。 也是如此,他虽然不擅长战事,但却目睹了邢国的威胁,不得已向德里进言,要求出兵北上,拿下繁华的撒马尔罕(玉京城)。 “滚蛋!”阿米尔汗唾骂着,邢国兵力超乎想象,这就让他进退不得。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决定退兵:“告诉至那人(摩诃至那,意为大隋),我愿意和睦相处,递交合约。” 言罢,他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总督,为什么不打呢?”麾下的将军愤怒道:“帝国战无不胜,还会怕至那人?” “我说,停兵!”阿米尔汗沉声道。 “是!” 众人离去,阿米尔汗才仰起头:“臻主呀,日后的阿富汗怕是至那人的了……” 莫卧儿帝国征服不断,国土的不断扩充膨胀,带来的自然是无穷无尽的反抗。 如今,既然至那人实力雄厚,再招惹就得不偿失了。 波斯,里海西侧的大不里士。 得知败战后,宰相和宦官们瞒着苏莱曼一世与邢国达成和约,承认邢国都对阿姆河流域的占据,并且割让木鹿城为中心的三百里给邢国,换回俘虏。 而这时,郑,陈,徐三国兵马还在路上。 战罢,邢王大喜,他对着孙林许诺道:“舅舅,我愿册封你的一子为郡公,世代荣华!” 孙林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眼见其如此不堪,辽王一时间竟然有些心动了。 他的目标,瞄准了咸海南岸的希瓦汗国。 吞并希瓦后,再谋夺波斯,岂不美哉? 这正是他大展宏图的好时候。 同时,回到雍国的雍王,也将目光向南望去。 多年的南征北战,他彻底的将整个尼泊尔地区纳入麾下,总人口突破三百万。 狭隘且平原稀少的高地地区,自然是难以让人满足。 除了一块盆地,遍地都是高山,这谁受得了?物产太过贫瘠,让过冠奢侈日子的雍王受不了。 连拿物产换丝绸都做不到。 偌大的后宫,只有王妃和妃嫔才能穿上丝绸,太简陋了。 跟其他藩王一对比,根本就是乞丐与富翁的区别。 嫉妒和贫穷,让雍王极为不平衡。 这次他从北京城买来了三千杆燧发枪,二十门轻便的绍武式火炮,野心突然就爆发了。 雍国南边就是恒河平原,以及莫卧儿国都德里。 对于几万兵马的雍国来说,撒进去连泡沫都泛不起。 那么他的方向,就只能向东。 那里是孟加拉地区,土地肥沃,且到处是反对莫卧儿人的乱兵,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他坐在王位上,面对一众大臣、僧侣,掷地有声:“我意,出兵东向,拿下产粮区,让国民不再饿肚子!” 土著们自然不愿意。 婆罗门和佛教都是教人和平的。天然具有保守与守旧。 只有那些跟他从大明来的文武们,踊跃支持。 这段时间的东征西讨,土地征服了不少,封了不少的爵位,让不少人迸发出了野心。 组建的两千火枪兵,三千骑兵,五千步兵,合计一万人,向东出发,直接下了高地。 遍地河流,满是庄园的孟加拉地区,迎来了一头下山猛虎。 第一百七十六章 水军司 此时,拉达克地区的曹国。 如果说,雍国只是高山与贫穷的话,那么曹国就是荒凉与贫穷。 这块地方,从古至今就是一块荒芜的地方,它位于克什米尔东南部。 北有昆仑山脉、南有喜马拉雅山脉,西南则是克什米尔山谷,全境在世界屋脊上。 偌大的曹国,总人口甚至只有二十来万,随时面对来自克什米尔地区的土王袭击,人民倍受苦难。 望着土城一般的国都陶丘,曹国颇有几分绝望:“若是论贫穷,怕是谁也比不上陶丘吧?” 即使他带来了万余人之藩,但曹国依旧半死不活。 旁边莫卧儿帝国带来的压力,让他颇为恼怒。 “殿下,您放心,东西正在路上呢,三五天就能到了!” 一旁的中年人笑着道:“火枪火炮保证齐全,对付一些蛮子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曹王瞥向他,松了口气:“如果利息再低些就好了。” “殿下,我们就靠利息活着呢!”男人苦着脸道。 曹王心中颇为别扭。 眼前这人乃是太平洋银行的管事,在京城时就与他畅聊,然后就是贷款了。 朝廷和内务府给与的钱财,不过百八十万罢了,刚巧能让曹国立起来,自保有余,扩张不足。 其他的王国还可以依靠开发移民赚钱,但曹国啥也没有,因为地形因素也没多少移民过来。 对于野心勃勃,想要扩大领土改置国土地曹王来说,这是不可接受。 想找皇帝借钱,但皇帝却委婉拒绝了。 因为儿子向老子借钱,根本就不可能会还的,老皇帝也不敢开这个口子,那么多儿子,把内务府掏空了都不够。 所以,他只能从皇帝开的太平洋银行贷款五十万,年息达到了五厘。 这些钱被他用来购买火枪火炮,铠甲战马等,如今正在路上。 千余蒙古精骑为核心,以及两千火枪营,七千本土兵卒构成了曹国的主力。 这些,就是他向了克什米尔王国征伐的主力。 高原的上曹国,太贫瘠了,只有向南征服克什米尔王国,才是曹国的出路。 “你说,拿下克什米尔,该如何面对莫卧儿人?” 曹王心思不定。 “殿下,您忘了,几百里外的西北方,曾经的巴达克山已经是邢国了,再往北就是辽国,他们是您的兄弟,理所应当的盟友!” “没错!”曹王点点头。 男人继续道:“克什米尔人可富庶的紧,个个都穿金戴银,宫殿里都是黄金,佛像都贴着金箔!” “只要拿下克什米尔,光凭借缴获就能还清那五十万。” “我听闻克什米尔可有上百万人呀!”曹王保持着理智。 “但他们没有火器,只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人再多也不管用,况且,这百万人今后将是殿下您的治下之民了!” “哈哈哈,没错——”曹王转念一想,立马就觉得开心。 …… 江西,九江府。 “你打鼓,我敲锣,手拿着锣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我也不想唱,单单唱支好生活——” “你没钱,累成狗,妻儿饿得打哆嗦,不如移民去海外,又分田来又养牛,牛呀,羊呀数呀数不尽哟,生活过得那美滋滋!” 打谷场上,不知何时就摆起了戏台,村民们围坐在下,孩子们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 在他们忙碌且贫穷的生活中,平常的精神娱乐也不过婚丧罢了,哪里听过这般好戏? 只见男人打锣,女人打鼓,一起唱和着,有来有往。 “我且问你,可有什么国?”男的笑问道。 “你这可难不到我!”女人敲着鼓,扭着腰唱道:“岭南之南有秦国,一年三熟饿不着!” “南海之侧有齐国,一年三熟还有金山银山挖不完——” “东北还有个越国,分田分地又分狗,吃肉总比吃米多……” 听着这本土强调的凤阳花鼓,乡亲们听在脑中,记在心里,一时间百转千回。 虽然他们总是被说愚昧,但论到如何活下去,则是极为精明,很会权衡利弊。 事关未来的东西,他们总是记得非常清楚。 很快,花鼓戏结束,则又上来一说书的,惊堂木直接拍下: “且说,那张三自幼失去大(爹)与娘,与那老爹(祖父)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老爹就去世了,殊不知,那财主就惦记上了他家的三亩水浇地……” “心一横,他直接卖了地,全家移民齐国,您猜怎么着?刚落地,就有一百亩水浇地等着呢……” “班主,你这戏唱得不一般呀!” 村长抽着旱烟,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精神娱乐也是很少的。 更别提,这群人可比乡下的草台班子强多了。 那姑娘,水灵着呢,比豆腐还嫩! “没么事,就是混口饭吃!”班主笑着说道:“我们领着内务府的粮饷,就是替皇帝教化百姓的。” 老村长心头一惊,内务府一听就不得了,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寸,堆满了笑:“那是,那是。” “只是吧,您唱得是移民啥的,就有些那个了……” 与那些普通农民不同,村长是有见识的,立马就意识到戏班这是鼓励大家移民,这可不得了。 在农村,争地争水,靠的可都是劳动力。 人数的多寡,可是决定性条件。 “这是朝廷的安排!”班主随口道:“况且,我瞅了瞅,您这村子可得有四百来口了,虽说如今不收丁钱,但也不能这样生啊!” “村里几个寡汉?” “二十来个!”村长放下了旱烟,叹了口气:“这群孬子,就晓得生男伢,女伢生下送人的多……” “我听说了,移民去海外藩国,一个人给一块钱呢!”班主凑过来,低声道。 “给谁的?” “你呀!” “我?” “是咧,可不得是你吗,你得劝那些寡汉迁走才有钱!” “格老子的!”村长咬着牙道:“能让这群寡汉娶到烧锅的,怎么都成,我这就去说!” “别急,等唱完再去也不迟!”班主拉住他,笑着道:“咱可只在村里停两个时辰,待会得去乡里唱,可没那么容易听了!” 说着,他显摆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瞅了一眼时间。 “这?” “怀表,有价无市!”班主炫耀道:“咱这不是教化嘛,上官看咱努力,就赏了一块,市面上可得百来块呢!” 村长眼睛都直了。 及至唱完,一群人就围了上来,问东问西,尤其是藩国移民的待遇与好处。 “烧锅会有的,牛也会有的,地更是数不清,只要你想去,就去码头,那里有人收……” 应付完这群人,戏班继续上路了。 半路上,一个名叫李火旺的少年凑了过来,想要捎带一程,这自是可以。 见少年孤苦伶仃,身上伤痕累累,一问三不知,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班主心生怜悯,这才摇头道:“罢了,你以后就跟着咱班子吧,你会什么手艺?” “我?”李火旺迷茫道:“跳大神算不算?” “也行!” 班主点头道:“碰上哪家死人了,你倒是能混口饭吃……” 九江府城,随着年节到来,陆陆续续汇聚了不少的戏班子。 婚庆,诞子,过寿,大户人家最爱的就是请戏班子,既热闹又体面。 戏班子们聚在九江,也是因为内务府对近一年来走村串乡的戏班子们进行赏罚。 虽然戏班子们平日里收不到内务府的钱财,但四处流浪了他们只要挂在内务府,就极大的保证了安全,这是怎么又换不来的。 一边赚钱,一边宣讲教化,顺便收集情报,对于戏班子来说,这是件很轻松的事。 而之所在九江而不是省城南昌,只是因为九江府临近长江,这里的皇商是最多的。 “十二支戏班,去年走遍了四十二个县,大半个江西都逛遍了……” 内务府,江西主事陈子孝嘟囔着,看着戏班子收上来一大摞的信息,分析着其中的关键。 锦衣卫虽然在各府有百户所,但只能收集表面文章,更是被官员们收买提防的对象。 内务府则不一样了,直入乡村,更能了解实情。 “南昌府进贤县士绅填了部分青岚湖,得地一万八千亩……” “饶州府有水匪,劫掠童子渡数村,地方剿匪无力……” “鄱阳湖水师好几个队正娶了小妾,强买了好多地,似乎还没去县衙交契税——” “没交契税?那不就是白契?” 他摇头笑道,旋即笑容凝固:“哪来的钱?刚巧几百里外有水匪……” 他腾得站起,立马将消息记下,然后遣人调查水师的调动记录。 待得知其私自出动与水匪劫村对应上好,他大喜过望。 信封上连画三个圈,附着证据,立马命人送抵京城。 军队假扮水匪掠财,这可是惊天大事。 对于官场来说,可谓是大地震。 陈子孝不晓得锦衣卫有没有消息,但这确实内务府证明实力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会直达圣听,他就浑身哆嗦,激动不已。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察觉到了关键敏感点:军权。 水师无故出动,水师劫掠百姓。 两者相比较,后者自然看似重要,但前者更是关键。 他不敢疏忽,忙不迭去往宫中,递交了消息。 不出所料,皇帝阅览一番后,就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了,下去!” “是!”段梦书太了解皇帝了,他立马知道这位老皇帝心中已经集聚了怒火,将要发泄。 很快,锦衣卫指挥使公孙岐则狼狈不堪地离开了京,不知去向。 紧接着,鄱阳湖水师游击被撤职。 一队督察院的巡军御史,气势汹汹地奔向了南方。 整个长江水师迎来了一场大整顿。 同时,整个内河水师迎来的整改。 水师司改为水军司。 其下辖渤海水师,东海水师,南海水师,南洋水师,黄河水师,长江水师。 其中,黄河水师管理北方各地水师,长江水师管辖南方各地水师。 大湖大河设立一营,水军司直管;小湖小河为一队,地方巡检管理。 彻底的将权限分割。 而这一番折腾,水师得到彻底的摸底,其规模竟然已经突破到了五万之数,一年吞噬掉的军费达到了五百万块,惹得京营大为震惊。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交友 “拢共军费两千万,而水师有五万人,损耗五百万,简直是不可理喻!” “京营加边军三十五万,才一千五百万呢!” “全国巡防营,朝廷才拨钱一千两百万呢!” “朝廷要那么多水师干嘛?依我看,渤海,东海,南海三大水师就够了,内河就交给地方即可!” “是呀,水师数目太大!” 水师那是啥玩意?凭什么敢跟京营平起平坐?立过多少战功? 五军都督府的议事厅,吵闹声不绝,站岗的卫兵眉头直跳,只能压制着心思。 “伯爷!” 越州伯朱依穿着官服,不急不缓地走来,门口的卫兵立马拱手行礼。 “嗯!”朱依耳闻这些溢出来的声音,哼了一声算应下,然后直接跨过门槛而入。 霎时间,厅内立马就安静下来。 几位掌司皆沉默不言了。 朱依笑了笑,没有言语。 五军都督府管理地方的军政事务,是皇帝安置勋贵,同时也是控制地方军政的关键衙门。 其下共有十司,军政司(秘书行政人事)、军械司(武器研究、装备囤积)、军需司(钱粮下发,物资囤积,食堂)、军学司(随军学堂)、军医司,以及军法司,军卫司(亲兵管理、戍守巡逻),军建司(军事建筑搭建管理,如军营,船坞)、练兵司(新兵招募、训练、下发)、水军司(统管水师事务)。 惯例是由国公亲掌十司,但随着勋贵的年迈,掌握军政的渐渐移到了年轻一代的手里,多为伯爵,侯爵。 但在十司中,军政司如今由锦国公李定国掌管,他的年龄虽然超过了六十,但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众望所归。 “吵够了?”李定国鬓发斑白,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积攒了不少的暗伤,但他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 见众人不回应,他才扭过头,对着朱依道: “越州伯,水师那里是否太多了?” “国公,这并不多!” 朱依拱手,坚持道:“六大水师才刚刚够而已,况且与京营多在军饷不同,水师往往在海船和火炮上。” 说着,他委屈道:“绍武初年,一艘千料船不过千来块银圆,如今最起码要三千块,三千料主力,没有两三万下不来,火炮更是昂贵了……” 听到其摆数字,李定国就脑仁疼。 武人们最厌烦这等杂事了。 朱依不得不争。 都督府十司,权力大小不一,但预算的大小绝对是划分轻重的关键。 水军司的拨款,只能多,不能少,不然的话就会动摇他在军中的威望,影响到他的权柄。 “海船能用十几年,哪能要这般多钱!”这时,军建司掌司赵光远则哼哧道: “依我看,三百万就够了。” “胡说,五百万刚刚好呢!”朱依忙反驳道:“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顾及到大家,我还得要到八百万才够用呢!” 说着,他拱手向着京城的方向:“陛下言语了,五千料大船必须得造,那一艘下来,十万打不住呢!” “哼,我怀疑许多水军司贪弊众多,一群硕鼠偷吃的脑肥肚圆,督察院可得去查查了!” 请督察院?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哪个衙门经得起这样查?查出来了,这可是丢脸的事。 果然,赵光远知道犯了众怒,脸色难看起来。 “好了!”李定国沉声阻断了二人的争吵:“无论怎么说,水军司耗费太多,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说着,他目光炯炯,逼迫着朱依。 对此,朱依自然是压力极大。 不过他到底不打无准备的仗,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账单来: “各位请看,自绍武初年到如今,鸡蛋每斤从十文涨到了十五文,粮价才八毫涨到了一块,棉花一斤八文涨到了十文,物价飞涨呀!” “依我看,巡防营一千两百万是远远不够的,最起码得要两千万,才能够花销——”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众掌司惊了。 旋即,方向转变到了要军费上。 巡防营的军费,地方和中央各摊一半。 表面上来看只是增加了八百万,实际上地方也得翻倍,那就是一千六百万。 这是多么庞大的利益呀! 哪怕不贪污,但谁家没铁场,棉地,鞋场,布坊,这都是连着血脉的。 一想到自家能多获一倍的利益,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朱依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总算是混过去了。 但最后,大家还是得理不饶人,要求水军司不得瓜分新增的军费。 毕竟长江水师与黄河水师,也占着不少的份额。 朱依只能强笑着应下。 坐上马车,朱依半躺着,神情放松:“做梦去吧,能增到两千万,老子跟你们姓!” 果然,这事被皇帝知道了,内阁自然也知道了。 十大掌司被叫到宫廷中,被皇帝骂的狗血淋头。 涨军费自然是成了镜花水月了。 不过,朱依的得意还没维持多久,皇帝就与他见面,第一句就是直戳他的肺: “水师人数太多了,需要减掉!” 面对其他勋贵,他敢力争,但对于皇帝,他就只能委屈道:“皇上,我怕水师不够,维持不了内河秩序。” “凡水就离不开陆地!” 朱谊汐则随口叹道:“只要控制好码头,没有地方勾结。哪个水匪敢出现?” “你太着相了。” “长江水师减至一万人,黄河水师减至七千人,水师维持在三万五千人左右是最合适的!” “臣知道了!” 朱谊汐笑了笑,开始与他说起了家常事。 四大海洋水师,南洋五千人,南海三千人,东海三千人,渤海五千人,这样的数字虽然少了些,但却是够用了。 在如今的东方,哪个人敢挑衅朝廷的水师? 内河虽然大,但架不住船小,三五人可为一船,主要是载步兵剿匪,起到的是辅助作用。 事罢,朱依回到府中,叹了口气:“时也,命也,变易不得呀!” …… 快要入秋了,北京的物价不出意外地开始升腾,百姓们都习惯了。 尤其是蔬菜,更是升的厉害,普通的白菜得要五文一斤,萝卜、荠菜也涨到了三文一斤。 许多的家庭只能强忍着,买下大量的白菜进行腌制,从而让整个冬天都不缺菜。 不过富户人家,则对此毫无动作,因为他们有大量的新鲜时蔬,可以随时随地吃到新鲜的蔬菜。 暖洞,让蔬菜水果们在冬天出现在富贵人家的餐桌。 刚放了学,太孙朱辅炚偕同齐国世子朱辅一起在内城闲逛起来,身上的衣料是普通的棉衣,显得有些臃肿。 “白菜,新鲜的大白菜!” 一个小贩推着独轮车,在街头叫卖起来,不一会儿工夫,一车的白菜都不见了踪影。 很快,则又有一汉子推着车,满筐的黄瓜清脆可人,太孙自然是忍不住迈步而去。 但昂贵价格,却让不少人止步。 太孙走近了,才得知,这一根黄瓜,竟然要半毫钱,也就是五十文,着实太过夸张。 走街串巷多了,他对于物价可太清楚,这可是普通人一日的工钱,五口之家三日的嚼口。 “你这太贵了!”迈步而前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衫,颇为市侩地讲着价: “我买三根,一百文可行?” “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富贵人家,何必难为我们这些穷人?” 商贩直接道德绑架:“五十文对您来说,还不如个玩意儿呢!” “休以为我不知晓你这事!”少年扭过头,低声道:“城外的暖洞果蔬都被富贵人家定了,你这是自己家私做的!” “人家给公卿都只要三十来文,你敢卖那么贵?” “罢了!”商贩只能苦着脸道:“还是您厉害,就这般吧!” 见少年三五下就将价格拿下,还有那出乎意料的讲价,让太孙颇为惊奇。 须知,文人讲究的风度,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讲价,可是容易丢面子的。 太孙三步并两步:“我与他一同的价钱!” 说着,也拿起了三根,撒下一毫。 “还未请教?”太孙对这位少年来了兴趣。 “在下张廷瓒,如今在国子监寄读!” 张廷瓒有礼有节,那还有刚才的市侩。 “哦?你就是国子监以诗词为魁首的张廷瓒?” 太孙立马想起来这个名字。 旋即,又联想起其父亲,山东布政使张英。 听说其在山东持政有方,用不了两年就会入京,担任一任侍郎,或者小九卿,年未过五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同学们的谬赞!”张廷瓒谦虚中又带着一丝矜持与骄傲:“诗词之道,我不过后学末进罢了,与那些唐宋大家还远着呢!” 太孙一时间感觉好笑。 几百年的大明朝,有几个能够比肩唐宋大家的? 这小子野心倒是挺大的。 不过年轻人嘛,这也正常! 三人倒是聊起了学业,张廷瓒则苦恼,抓挠的脑袋:“八股着实恶心,满纸的陈旧,我明年就回乡考取童子试,早日成为秀才。” “八股呀!”太孙笑着摇头道:“那是打地基,自然是无聊透顶了,但却是不得不为呀!” 三人年龄相差不大,倒是越谈越投机,一时间竟然成为了好友。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街公所 绍武三十七年的冬至日到来,整个北京官衙就开始准备封衙事宜了,收尾的工作紧急忙碌。 雪花飘飘而下,冻煞了人,但市面上却依旧繁荣。 孙大福铎了跺脚,哈着热气,冻得通红的脸蛋被黑灰色遮掩,耳朵上满是冻疮,但他却浑不在意,在自己的人力车边张望着。 破旧的棉袄满是补钉,偶尔的缝隙露出一丝黑色棉花来。 “这位爷,想去哪?” “这雪越发大了,您去哪?” 与他一同候着的,还有三五个同样人力车夫。 他们并没有坐在车上等,享受遮雪的温暖,而是在屋檐墙角旁招呼着客人。 下雪天虽然客人好招,但却人少,难觅人踪。 等了半个时辰,他才招揽了一个带着皮箱的青年。 其裹着的棉衣极其厚实,脚下是棉鞋,头上还戴着一双棉耳罩保护耳朵,脖子上一条白色的围脖,手中甚至还有手套,显然是怕冷到了极点。 “去车站!” “好嘞!”孙大福拎着笨重的皮箱上了人力车,应了一声,就缓缓跑动起来。 “公子,您这皮箱贵吗?” “还行吧,只要十块钱!”年轻人看着满目的白色,以及道路上长长的车辙印,随口道:“我这是犀牛皮的,所以贵着点。” “这可是京城最近的行销货!” “这我倒是知道!”孙大福呼着气道:“最近老看到许多人拎着,有木的,皮的,各色样式,拎起来就有那种,那种风度呢!” “您瞧怎么着?许多人还不让手下人拎,非得自己拎着,吃那份苦。” “哈哈哈!” 俩人聊着开心,十里路,半小时就跑到了。 孙大福握着手中的一毫钱,心中雀跃,立马拉着车往崇文县跑去。 逮至一家当铺,他将车小心地停在屋檐下,收拾了下身上的积雪,这才入内。 “客官要当还是要赎?” “老朝奉,我要赎!”孙大福陪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褶皱的当票。 朝奉高坐在柜台,孙大福踮着脚尖将当票送到柜台上,满目都是认真。 “哦?今年三月当的,八个月,当了一块七,您要是赎回去可得两块了!” “没错,这是两块!” 小心翼翼地递上两块钱,孙大福心疼不已。 朝奉面色不变,或许是见多了,扭头吩咐一声,不到片刻工夫就一件棉被,就拿了出来。 “您瞅瞅,看有没有被虫穿蛇咬!” “没咧!”孙大福笑着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被子收起,用布包着。 这时候,又进来俩人,他们也是赎回棉被的,甚至还有棉袄的。 一件普通的棉被最起码也得两三块,这是普通人家的大物件。 夏天当袄,冬天赎回,这是穷人的急法子,能让手头活泛一些,多活几日。 出了门,刚把被子放到车上,就见到了一块怀表。 黄铜外壳,银白色的链子,让他心脏直跳。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立马就知道这怀表价值不菲。 “您看看,这值多少钱?” “哟,你哪里的怀表?”朝奉万年不变的脸终于露出异样,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你要是死当,我给你两百块!” “那么多?”孙大福一惊,然后忙摇头:“那不当了。” 说着,他要回了怀表,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当铺。 三转四转,就不见踪影。 他朝着车站而去,但鬼使神差的,竟然经过了一个车行。 半掩的门内,透出一丝光芒,一辆辆新车让人目眩。 孙大福心里渴望极了。 他迫切的想拥有一辆自己的人力车。 他拉的车是从车行租的,一天一毫钱,而如果他拥有自己的车,根本就不需要交车份,只要每天花十文钱挂在车行就成了。 但每辆车,至少要三五十块,他根本就买不起。 “客官,您瞅瞅,我这人力车的弹簧,可是有四个,市面上一个就得十块钱呢!” “瞧这遮雨布,这可是牛皮的,丁点也淋不到客人……” “不用了!”小二的言语太诱惑人,孙大福强忍着悸动,离开了店铺。 待他抵达车站时,只见许多巡捕在附近搜查,似乎是在找一块怀表。 他忙望去,只见那乘车的男人正满脸急色。 “客人,你的怀表落车上了——” 孙大福感觉喉咙有些干。 “好,好极了!”男人大喜,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怀表:“这表可非同不一般。” “我要赏你!” 孙大福还没得及拒绝,就被他堵死了:“别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孙大福这时候不仅感觉口干舌燥,甚至还有点尿急。 吞咽了几下,他道:“我想要一辆人力车——” “好!”男人的回答极其干脆,一口应下。 旋即,就带着他去到附近的车行,买了一辆人力车,价值达五十块银圆。 一时间,他不知所措。 先将老车还回去,再去拉新车,一路上他毫无吃力,就像拉着一片树叶一般轻松。 “有了自己的车,每个月起码能落手里五六块钱咧——” 他心中满满的都是动力。 回到家中,冰冷的屋内似乎比室外还要冷,妻子与两个孩子裹着薄被,瑟瑟发抖。 墙角的碎煤块堆放的整齐,没有动过。 “怎么不烧煤呢!” 孙大福忙道:“冻坏了可咋办?” “当家的,没事,这煤得晚上用,白天能扛过去!” 女人摇头,满是期待道:“棉被赎回来了?” “嗯!”男人放下棉被,厚重的感觉似乎让整个房间都暖了。 孩子们涌入棉被中,发出欢呼声。 然后他铲起碎煤入炉中,房间这才是真的暖了。 见了妻子还要再说,孙大福才笑道:“有车了,咱们有车了。” “以后天天烧煤——” 将怀表的事一说,婆娘彻底摒弃了心疼,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笑容。 拥有人力车的车夫,就像是农民拥有了自己的土地,不止有盼头,还能改善生活。 “改明了,给你买双棉裤!”孙大福轻松道:“大冬天的,可不能冻坏了腿。” “还是多买几块煤,我听说蜂窝煤三四块就能烧一整夜呢,不用半夜添柴……” “爹,我想读书!” 这时候,裹在棉被里的小儿子,露出渴望的目光:“我要光宗耀祖!” “读,一定要读!”孙大福咬着牙道:“不过可要等几个月,等爹凑够了束脩钱就去。” 天将黑时,街道上的保长就哆嗦地走了过来敲门: “大福,明天字铺组织扫雪,通沟渠,你家得出个人力咧!” 字铺,即以百来户人为中心设立的片区,一巡警二白役负责管理百户人家的消防、盗贼、救火等事宜。 随着时间推移,字铺权重欺民,不利于百姓和地方衙门的管理,故而城内又以字铺为点,设立甲长,设甲长管理。 十户为一保,十保为一甲。 保长由百姓推举,甲长由保长轮序担任,拥有免徭役的特权,负责赋税、徭役等配合衙门的事。 片区制度推行,又因这百户都在一条街道,所以百姓们又称之为街公所,把甲长叫作街公。 在乡下,乡公所是农村的基层衙门,而街公所也是城市的基层衙门。 不过保长是寻常人,也是要干活的,而甲长虽然尊称为街公,但却并没有街公所,所谓的街公所指的是他家。 甲长算是半步吏员了,故而不但能去衙门见到官吏,每年还能得银圆六块,贴补家用,算是半脱产。 在甲长之上,则是坊正。 十甲为一坊,管理着近千户的百姓民政。 他们则与乡三老一样,属于吏员从九品,年禄十块钱,十石粮,完全脱产,由知县任免,五年一任。 他们是普通百姓能够接触的顶点了,捕头,通判,主薄,那是在谈话里见着的。 “保长,扫雪不是巡捕的事吗!” “他们哪忙活得过来。”保长随口道:“不去也行,交三十文钱,我雇人去。” “还是去吧!”孙大福叹了口气,扭头对婆娘道:“还是要给你买条棉裤了,不然可出不了门。” 乘着天还没黑,孙大福去了街上的估衣铺。 有钱人买衣服去成衣铺,量体裁衣,锦绣绸缎,普通人则爱去估衣铺。 这里都是前来卖旧衣或者买旧衣的,以便宜著称。 夏天穿的旧麻衣,这里十来文就能买到。 棉裤沾到了棉,自然是不便宜。 小二如实道:“入夏时,一斤棉花可只要五十文,如今非八十文打底不可。” “这棉裤布料虽旧,可是实打实的一斤棉,要您一百二十文,算是便宜了……” 讲了价,只能以一百一十文成交。 翌日,百姓们被巡警指挥着清扫街道,疏通沟渠,忙得一塌糊涂。 而巡警们则在街面巡视,尤其是商铺口,来回进出。 他们也没想着隐瞒,大咧咧道: “得出扫雪钱了,每家十文,谁也免不了——” 穷铺子十文,富铺子三五十文,每家还不一样,可谓是公平。 那些绸缎华衣的掌柜们,喏喏无言,昔日的豪横不见半分。 拉着人力车经过,孙大福沉默不言。 本该是巡警的活,被派给了普通人,领着他们干活让商户交钱来赚取私钱。 至于吃着朝廷俸禄的净街司巡警们,自然在窝在家里暖和着。 这就是权呀! 不过,他转念一想: 日后等我儿子读书,有了出息做官,也能这样威风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利用 作为仅次于正旦日的节日,冬至是民间百姓极其重视的节日。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天就意味着正式迈入到了农闲,或者说是入冬了。 取暖问题在封建时代,一直是与吃喝并列的困难。 封建王朝时期,居住几十万人的国都,就如同黑洞,不断地吞噬着国家的资源,方圆百里根本就找不到一块郁郁葱葱的大山。 所以国都除了要有河流输送物资,还得有山林为柴薪燃料。 普通人家在冬至这天开始,就得准备柴火和衣物了,抵御冬天的严寒。 故而尤重冬至,这是关乎一家人是否被冻死的关键,每年的北京城可有不少这种灭门的惨案。 穷人在路边冻死,被蔑称为路倒。 京城由于西山煤矿和蜂窝煤的助力,取暖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要知道,包括顺天府,以及天津在内的京畿地区,可有不少于三五百万人。 如此庞大的人口,对于煤矿的需求自然也是极大的。 对于太孙来说,他这次奉命巡查户部,保障京城的取暖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出来历练,显然极其重要。 看着络绎不绝的官道车马,以及落下的煤渣,他一时间感慨道:“为京城过冬,不知累死多年牛马呀!” “不知尚足否?某可听说价格贵了,冻死不少人。” “殿下,百官和京营的炭储,户部早就提前半年准备了,绝不落下。” 一旁的仓司郎中忙不迭说道,语气有些急促,生怕皇孙误会了。 “至于民间百姓,那是商贾们售卖,料想起无事的,不然顺天府早就动作了,那些百姓想必是穷困,买不起煤炭。” “是吗?”朱辅炚摇头叹息,面露怜悯:“朝廷何不售卖一些平价煤,让百姓安稳过冬?” “夏日煤廉,冬日煤贵,户部应该在夏日收煤,冬日放煤出来,惠及百姓。” “殿下仁德——” 一时间,几个官吏互相望了一眼,立马拱手赞叹起来。 哪怕这只是表演,而一落实,绝对是个仁政。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储存钱粮的,储存煤炭的倒是很少,即使得不偿失,但绝不耽误太孙的仁德之名。 同时,对于户部的官员来说,这也是有利的。 谁也不会嫌弃手中的权力小。 增加一个部门,自然要添加人手,扩大预算,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户部得实,百姓得利,太孙得名,实在是三赢! 接下来,朱辅炚倒是颇有几分亲民之举。 他破天荒地来到西山煤矿,不惧危险地下落矿井,与那些矿工们一同在漆黑的矿洞中交谈。 轰隆隆的抽水机,一刻不停的抽动着,矿工们则满身脏色,拎着锄头手足无措地坐着。 虽然他们不知道太孙的身份,但这般贵人,却是他们怎么也无法见到的。 与太子妃谨言慎行相比,太孙朱辅炚天生胆大,他对于矿洞颇为好奇,四处张望,不时的摸一摸,感受着湿渌渌的环境,内心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 对于身边宦官的劝诫,更是充耳不闻。 他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屁股被硌的疼,但却混不在意,笑着询问道: “你们家住何处?每月银钱几许?” 见众人唯唯诺诺,他拍了下脑袋:“你们每个月能领多少钱?” “谁要是回答我,我请他吃蜜饯。” 说着,打开一旁的宦官提到木匣中,拿出了一碟碟蜜饯。 矿工们口水直流,一个个神情大动。 “我,我,我们这是按天算的,一天一毫钱!” 某个矿工忙不迭道,然后迫不及待把蜜饯入嘴,满脸享受。 一个月三块,也还不错! 朱辅炚暗自点头:“矿难发生的多吗!抚恤多少?” “每两三个月都有一起矿难,命呗,逃不过去的,东家发个十块八块就算抚恤了……” 众人又沉默了。 忽然,咯吱的声音响起,几只老鼠溜在太孙脚边。 宦官大为震怒,急忙想要踩踏:“矿洞怎么还有耗子?” “别踩,别踩!”工人们忙解释道:“这是窑神爷,可不能踩呀!” 甚至有的汉子直接急哭了。 朱辅炚制止了宦官的举措,忙问由来。 矿工们直言,耗子在矿里就是“窑神”,挖煤人从不打老鼠,也不养猫。 老鼠耳目聪灵,一旦煤矿有什么异常,立马就会乱窜逃亡,或者叼着小鼠跑走,矿工们也因此躲过不少的矿难。 故而,矿工们对于老鼠是极其尊重的,甚至主动饲养。 “不曾想,小小的鼠物,竟然也有如此的妙用!”太孙感慨着。 谈话间,矿工们颇为豁达,基本是过一年算一年,就算儿女成家了也不歇业,直到干不动为止。 毕竟在北京城,他们徘徊在生死之间,每月赚的钱比京营还要富裕呢! “爷,西山大小煤矿数百孔,矿工成千上万,要么是公卿贵胄,要么是皇商,不会出错的!” 近身宦官以为太孙是在担心矿工问题,忙解释道:“供应整个京城,倒是绰绰有余的。” “哦?”朱辅炚眉头一挑:“那他们还敢涨价?” “嘿,这群人指着过冬节大赚,故而涨价也不敢涨太多,怕触了顺天府的眉头。” “那我的储煤,岂不是笑话?” 朱辅炚脸色难看。 就算是夏天大量买煤,对北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让煤价跌落。 “爷,廉价煤也能救不少呢,您心思没白费!” 虽然宽慰了些,但太孙的心也只是好受了些许罢了。 他踱步在这片北京附近最大的煤矿区,一时间眉头紧促。 虽然他也有邀名的心思,但干实事的心还是有的,经世致用嘛! “得让京城人对我记忆深刻!” 太孙下定决心,一定要解决冬日煤贵的问题。 如此方能在皇爷爷面前大露脸。 回到京城时,太孙府一片心疼,他却毫不在意,沐浴了一番就急忙请来了好友张廷瓒。 如今的他刚参政,初出茅庐,幕僚什么的自然是没有,张廷瓒则是最好的参谋了。 对于煤炭一事,张廷瓒是赞同的: “高官贵胄用红萝炭,富贵人家用竹炭,木炭,只有普通人家才用煤炭度日,仅仅是京城,一冬所需就是数亿斤,获利岂止百万?” “一月所获,半为衣食,余下则是租赁与炭薪了,炭薪廉价些,能活不少人。” “故而,既然西山煤矿涨价,那就只能从他处搬运来煤炭,迫使其不得不降价!” “京畿附近可没多少煤矿!”太孙苦恼道:“遵化的煤,可都供应给场了,盈余不了多少入京。” 张廷瓒眉眼一挑:“殿下,学生听闻山西煤多,赖以东输河北,可从山西调煤!” “铁轨忙着运人,可运不了多少煤来。” 被否决后,张廷瓒也不苦恼,继续思索:“铁轨不行,官道不行,那就只能走水路。” “水路中,运河沿线可有煤矿?” “殿下,如今煤矿最多的,怕是辽东了!” 张廷瓒认真道:“既然辽东的粮食能够入北京,那么煤矿自然也能!” “没错!”太孙笑道:“从西山至京城需要人拉马拽,但辽东可全是水路呀!” 两者的成本表面上来看,相差并不太多。 也就是说,这其中必然是大赚的。 “殿下!”突然,张廷瓒认真道: “此乃仁政,但却会得罪众多高官!” “我明白!”闻言,太孙洒然而笑:“如今陛下身体康健,太子春秋正盛,我这个年轻一辈还怕得罪谁?” “谁又会因为些许的万把块的利益,得罪于我?” 张廷瓒哑然。 他倒是没赚过弯,太孙一封,已然是大明第三代储君,哪有人敢找太孙算账? “殿下可先去找太子,再找陛下!” 太孙想到父亲的谨慎,犹豫地点点头。 果然,太子对于儿子的举措虽然赞许,但却有几分犹豫:“不少公卿之家经营矿场,此事怕是推行颇难!” 知易行难,太子立马觉察到,此事一成,那些人岂能不会对他不满? 身处权力中心,文官们的掣肘对他来说可是难受的紧。 “汝自去禀告陛下!”太子沉声道: “一应的操作,须由你亲自过问,算是对你的磨练吧!” “儿子明白了!” 太孙告退,然后又赶赴宫城,求见皇帝。 “你所行不错!”朱谊汐对于太孙的远见颇为认可:“京城仰赖于西山,难免让有些人有恃无恐。” “两条腿走路,最是稳妥的。” 能同过市场手段调节煤炭价格,这远比行政来得好。 多增加一条煤炭输入线路,对京师是有利的。 想到这,朱谊汐赞许道:“汝能想到这一层,并且有了办法,着实出乎朕的意料。” “此事就由你处置吧,务必妥善解决。” “孙儿领旨!”领到了差遣,这让太孙极其兴奋。 这可比巡查来的强多了。 目送这位孙子离去,朱谊汐从软榻中起来。 片刻,两个中年文官就在面前。 朱栎,朱枡二人精神抖擞而至。 “臣朱栎(朱枡)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谊汐看着两位私生子,一时间颇为感慨。 不知不觉,这二人已然跃居官场中游了。 朱栎如今为知府,入京述职。 朱枡为京官,从五品。 如今朱栎当入京,朱枡得外放了。 看到他们,朱谊汐不由得想到了卞玉京,那一掌的难握,是其他人都比不了的。 “朱栎,听说你这地方干的不错,修了不少的陂塘,回京就当个大理寺丞吧(正五品)。” “朱枡外放山西太原,当一任知府!” “臣谢主隆恩!” “陛下!”最后,朱栎忍不住道: “臣想告假几日。” “何事?” “臣之二娘年老体弱,近日多病,臣视之如生母,敢不尽孝!” 年长的朱栎沉默不言,只有朱枡最后冒昧而行。 李香君也要走了吗? 朱谊汐心头一动,面色不改道:“国朝以孝治天下,朕焉能不准?” “汝等孝心可嘉,冬子,赐锦缎十匹,人参二味与他们!” “是!” 朱栎兄弟忙磕头谢恩。 父子在殿,只能称君臣。 目送二人离去,朱谊汐忍不住叹息。 一路扶持,只有此二子有出息,在官场上混得不错,用不了三五年,就能担任一省主官了。 可见背景虽好,但本身不出息,怎么扶持也没用。 个个成材是没希望了。 “二弟,你怎么乱说话!” 马车上,朱栎沉声道,显然在压抑着愤怒。 朱栎则不急不缓道:“大哥,二娘离世,三娘还会远吗?” “君王寡情,若是让二娘悄无声息而逝,其又是如何难受?这等风险还是值得的。” 朱栎吐了口气,沉默不言。 是呀,正是君王寡情,所以才要提起。 他们这兄弟,想要在官场上青云直上,必然要君王恩宠。 皇帝也是风筝,二娘和三娘如今是风筝线,就算是要断了,也得让皇帝感到心疼,遗憾。 他们两兄弟才会更被看重。 所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当然,这虽然是利用,但对二娘来说,也是好的。 不提赏赐,就说是皇帝,必然会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频繁见面,这对于女人来说是极大的宽慰。 朱栎自然看懂了,但颇有几分君子之风的他,却绝难接受利用家人的小人行径,以利为中心的行事方法。 “二弟,不要把官场上那一套带到家中来!” 良久,朱栎缓缓道:“我们都是亲人!” 朱枡干脆点头:“我知错了,下不为例……” 第一百八十章 征税 过年前夕,李香君也走了,享年六十。 朱谊汐陪她几日,倒是颇有温情。 寇白门也垂垂老矣,不复往年底精神。 皇帝出门前,她声音略带沙哑,脸上带着期盼和畏惧:“爷,妾身想来也没几年了,您,您到时候也能过来吗?” 朱谊汐一怔,露出一丝笑容:“子孙陪伴可不得多活几年?我会一视同仁的!” 说着,将女人额前的白发撩后,他不顾礼节地将后者抱入怀中,停滞了将近一分钟。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朱谊汐坐上马车,很是沉默。 人为何会怕死?无外乎熟悉的人一个个离世,一种孤独和寂寞缠身,回忆不断在脑中徘徊,折磨着人的精神。 不过,朱谊汐此时心中还抱着侥幸:万一我死了,还能再穿一遍呢? …… 文莱港,密集的人群,数不清的海鸟,庞大的船只,在整个港口徘徊。 一艘大船停靠,数百移民拖家带口,提被拉包地踏上栈桥,小心翼翼地窥伺着湘国的境况。 繁华的场景,让不少移民放下了心。 人都是向往热闹的,虽然心中已经估算是穷乡僻壤了,但能去一繁华之地也是最好不过。 “多少人?” “五十三户,三百二十人,路上死了三个!” 商人叹着气:“病嘛,没办法!” “行吧!”官员点点头,一旁的小理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迭银票过来: “三百二十人,每人两块钱,就是六百四十块!” 商人笑逐颜开地收下。 这一趟除了拉人,他还带着一些紧销的货,如书籍,陶瓷,丝绸等,轻便且价值不菲,着实是好东西。 关键是这些还不收关税。 这是为了照顾拉拢移民的商船做出的妥协。 当然了,在文莱港买东西回去,自然也是要收关税的。 而他必然会买东西走,空船亏得可更多。 待他在市面上闲逛时,忽然就有一人拉扯住他:“你,您这是?” 来人身着青色官袍,胸口打着补子,显然是官员了。 “某乃闽国驻湘国参赞。”文官客气地拱手:“你是来湘的客商?” “正是!”商人受宠若惊,忙不迭拱手,腰也佝偻了几分。 “我闽国,可不一般呢!”文官笑着拉着他上了茶楼。 这时候,商人环顾四周,三五个跟他一样的船家在坐着喝茶。 人家这是有备而来。 “诸位,我也不打官腔了,说句实在话,闽国,有一笔大财富等着你们,就看你们能把持住不!” 参赞也没多废话,直接讲起了闽国的特产: “红木造家具,柚木造船,我闽国到处都是,价格便宜的很,一料木头只要一块钱!”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不自觉站了起。 一料木三百来斤,能打造好几把椅子呢,更别提是红木了,市面上一料没有十来块根本拿不下。 这太便宜了。 “这是真的?” “这还有假?你们去看看不就是了,婆罗洲又不大,往南跑就是……” 一群商人被说的心神荡漾,匆匆在文莱港停了半天,就去向了闽国。 相较于湘国,闽国的国都只是像个小县城,惟独王宫像点话。 大量的木材摆放在码头,任人挑选。 红木,柚木,紫檀,黄花梨,鸡翅木,青龙木,这些让人目不暇接。 关键是便宜呀! 买木的间隙,商人们也没走空,带走了些特色犀牛皮,胡椒,椰子,西米,椰干,鱼干,鳄鱼皮等。 闽王朱辅灼看着渐渐繁华的港口,一时间颇为感叹。 刚继任闽王不久,他迫切地想要改变闽国贫穷落后的局面,而如今渐渐变好,正是他想要的。 而这,就必须要感谢一个人。 “殿下。”身旁的商人笑吟吟道:“闽国开发多年,地不过方圆数百里,多少物产不可知之,木材不过是最简单的罢了。” “还是你的方法好!”朱辅灼随口道:“用木材来吸引商人,顺便卖掉一些特产,才让藩廷收到关税呀!” “殿下!”商人拱手,热情道: “您从太平洋银行贷款五十万,大刀阔斧向内陆进发,征服那些土著,这是上策,但太长久了。” “但,我以为,您还应该再贷款五十万,建一个木材加工场,直接售卖原木才多少钱?木板,木料才是最值钱的。” “然后再开荒种地,把粮食卖到大明去,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闽王闻言,嘴角一扯。 好嘛,闽国去年一年赋税才十来万,盈余不过两三万,借那么多钱,怎么还? 他转念一想,如果真按其说的那样去做,倒是赋税翻个两三倍也是等闲,还款倒是不愁。 “利息太高了!”年轻的闽王沉声道:“五厘我接受不了,最多一厘!” “别介,殿下,我们这是要赔了呀,四厘半您看?” 一通讲价,利息算到了两厘半,双方勉强接受。 闽王感叹道:“你们太平洋银行,可赚不少钱吧!” “没赚多少,咱都支援藩国去了,市面上的利息,哪有低于五厘的,殿下,咱这是救助呢……” 闽王没有理会这话。 在京城时,他就大概了解了太平洋银行的情况。 天下皇庄负责大明境内,异地取款,兑换钱财,借贷业务很少,而太平洋银行则负责在各藩国,专司借款给藩廷。 利息不高不低,但却要拿关税来抵押。 二十多个藩国,哪里都有太平洋银行的支点,几乎是谁也不落。 由于是受到皇帝直接管理,不受他人影响,丝毫不顾及情面,可谓是冷酷。 不然的话,他可不会向商人借贷,丢不起这人。 “汝在太平洋银行屈才了!”闽王忽然认真道: “本王愿封你郡男之爵,并且组建闽国银行,你就是行长!” 这话,立马就让商人胸怀激荡,面色潮红。 职位还是虚的,关键还是爵位。 这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比朝廷那实在多了。 “我,臣愿意!”商人立马从心,果断地应下。 “哈哈哈!”闽王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闽国,就缺你这种人才。” 与此同时,一支闽国船队,沿着河流逆流而上。 整个婆罗洲,遍地是雨林,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船只了,这只军队就是如此。 三艘大船,满载着百余士兵,他们个个都穿着蓑衣,戴着帽子,手中持着燧发枪,腰间挂着弯刀,神色凝重。 在船只周边,几条鳄鱼宛若朽木一般跟随着,不肯退去。 “咻,咻——” 几只箭射去,立马惊到了那只庞大鳄鱼,竟然毫不畏惧的直冲而来。 “不知死活!”当头的魁梧大汉,毫不畏惧地持起火枪,直接射杀起来。 浓厚的硝烟在船上弥漫,身中弹丸鳄鱼遭受重创,流出血液来。 几条尾随的鳄鱼立马改变方向,对着受伤的鳄鱼进行撕咬,场面极其凶猛。 “头,这可真是吓人呀!” “让你们烤鱼小心,这群畜生鼻子尖着呢!” 左冲收起枪,瞪了几人一眼,拿起烤鱼就往嘴里送。 待过了半日,他们在一处简陋的码头停下,一行人下了船。 方圆百里的部落头人们纷纷前来觐见,带来了大量的粮食,皮草作为贡品。 没错,他们是来征税的。 闽国的直辖范围,只有整个三角洲的两三百里,余下的地方都是羁縻之,由部落进行自治,朝廷顶多设个点进行管理。 当然,除了收取贡品外,他们也是进行贸易的。 布料,盐巴,酒,都是换取这群土著们货物的利器。 同时,他们每年还会征兵,以十丁抽一的方式,征召土著为兵,削弱部落的实力。 征税,贸易,征兵,是控制这群土著部落最佳方式。 不过令左冲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缺了人:“苏丁部落怎么没来?” 所有人头打着寒颤,不敢言语。 最后,还是某个敌对部落说话: “苏丁部落归顺了拉卡部落……” 拉卡部落,是反抗闽国征服的大部落,一向桀骜不驯。 “好呀!”左冲大怒:“他这是找死!” “我要求你们每个部落必须出兵二十人,随我一起讨伐苏丁部落——” 很快,数百土著壮丁聚集,在百来闽国士兵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往了苏丁部落。 这是一致拥有近千人的大部落,上百个木屋,一个木寨,临河而居。 他们没有想到闽国士兵来的那么快,匆忙迎敌。 “放——”大量的火枪噼里啪啦而响,伤害倒是不多,但却让土著们心里打颤。 虽然只是着皮甲,但闽军的实力却对于土著来说是碾压,片刻就杀入寨中。 仆从土著们也顺势杀入。 整个村寨被掳掠一空,财富也被洗劫。 左冲分了些牲畜和零碎给仆从军,然后一次性斩杀百余死硬分子,将他们人头挂在木寨上招摇,吸引了大量苍蝇。 “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放了一把火,整个村寨已然成了平地,大火甚至连绵到了雨林,但没人在意。 所有的土著完全被震撼了。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见到了征服者的狠毒。 随着旱季过半,源源不断的贡税来到了建瓯城,充实着闽国的国库。 对于闽国来说,受限于交通状况,他们不需要统治,只要赋税和贸易,所以征服战争是赚多于赔的。 征服的部落越多,自然收入也就越多。 而随着建瓯为中心的三角洲持续开发,征服带来的奴隶和土著士兵,也是开荒种地的重要资源。 辽阔的雨林,这是最简单直接的统治方略,也是近几年闽国达成的共识。 赚来了钱财,移民汉人不好吗? 不定要设置郡县,统治土著。 甚至,闽王也会分一些土著部落给贵族们,作为他们的封邑,从而稳固边疆和土著势力,加强王权。 南洋建国的主流即是如此: 组建军队征服土著,驯化土著。 然后再对偏远地区进行压榨,得来的物质进行贸易,换取钱财再去往大明,接来大量的汉人过来定居。 循环反复。 而之所以不曾如秦国那样直接统治,无外乎一点: 懒散。 热带雨林气候,让土著们衣食无忧,几千年来养成懒散的性格,种地开荒根本就教不会,也没那人力物力。 尝试失败之后,南洋诸国宁愿花费重金移民,也不愿调教土著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暹罗 福州。 繁华的粮铺一条街,此时已然是人潮汹涌,大量背着袋子,提着筐子的百姓,排成了长队。 他们东张西望,不时地嚷嚷着,汗臭味与脚臭味相杂,似乎把整条街道都腌入味了。 “话说,粮价多少了?” “一百五十文了!” “乖乖,往年才八十咧!” 布衣,或长衫,或短衣的人等,个个面色严肃,讨论的声音不绝,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忽然,某个粮铺伙计敲着锣,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道:“斗米百六十文咯——” 这下,不亚于往油锅里泼冷水,着实炸开了锅。 “这像什么话?” “是呀,还有没有王法了,这谁吃得起啊!” 但店铺伙计却置若未闻,依旧喊着,只是那黑板上却依旧是月前的字迹:斗米八十。 旋即,这好似会传染一般,粮铺一个个敲锣换起了价钱,使得百姓们愈发的烦躁起来。 饥饿的肚子,似乎在告诉他们粮食不多了。 街外,行人窜动,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抢不到粮食一般。 某个士子忍不住咋舌道:“朝廷不是出了限价吗?” “这饥荒,限不住,谁还遵循这个?”一旁的同伴气愤道:“这粮铺后面,要么是布政使,知府,再要么就是大皇商,不然怎如此放肆?” 二月的阳光泼下,竟然让街面有了几分夏日之感。 安德粮铺后台,年轻的东家钟正品着茶,听着远处传来的聒噪声,一时间竟然有些困了,甚是助眠。 “粮价几何了?” “东家,斗米百八十了!”掌柜的笑容满面:“与往年相比,翻了快两倍了!” “甚好!”钟正悠闲道:“今年闹灾才有点赚头,南洋的粮船还有半个月才到,真是太好了!” “东家,不止!”掌柜笑容满面:“往年南洋粮食四月到闽,我听说海上闹大风,估计还得迟几日呢!” “难得呀!”钟正微抿了一口茶,露出得意的笑容:“谁让咱闽省穷粮呢?这买卖能吃三年!” 福建一省的耕地极少,人口又不断滋生,粮食外来自然是主流,闹灾加粮船推迟,对于粮价来说可谓是极大的助推。 见多识广的人自然明白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但架不住普通人多。 听风即雨,以讹传讹,让粮商赚了大钱。 福建上下对于粮食也是急得慌。 “再这么下去,不知饿死多少人!” 巡抚咬着牙怒气冲冲:“粮商助推粮价,你这个布政使怎么去管管?” 布政使无奈摊手:“抚台,要么皇商,要么勋贵,人家牌子写着八十,实际卖百八十,咱也管不了呀!” “留贮还剩多少?”巡抚冷静下来,粮商背景强大,光是南安侯,如今的内阁辅臣郑家,就够他喝一壶了。 “还有三十来万!” “去浙江,台湾买粮!” “可是他们也缺粮呀!”布政使一愣:“那粮食抵闽,怕不是更贵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粮食一到,价格自然会跌,亏本几万块也没什么!” 忽然,一个随从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老爷,码头的粮船到了,足足十大船,两万石呢……” “什么?” 一时间,两位大人物混身一震: “哪里来的粮食?” 码头,恹恹的扛包大汉们,此时精神百倍地背运着一袋袋的粮食,片刻。已然堆积如山。 大量的百姓聚集在码头,看着粮食的堆积,一时间都看呆了,心里莫名的就安稳了许多。 几个商人则站在码头,看着这般场景,忍不住感叹:“面有饥色,再迟几天,不知饿死多少人!” 一人自得道:“咱们从婆罗洲进粮,不知救了多少乡亲们呢!” “婆罗洲更早,自然是更稳妥!” 秦国一年两熟就了不得了,但婆罗洲一年三熟,粮食着实不少,收割日期也提前了许多。 果然,粮船一到,米价立跌。 福建巡抚大喜过望,亲自接见了这群商人。 “我等本就是乡民,听闻老家遇到旱灾,心急如焚,立马就从婆罗洲买粮北上了!” 巡抚赞扬了几句,就问起了婆罗洲:“往日粮食都是从秦国而来,未闻婆罗洲事,不知情况如何?” 几人开始介绍婆罗洲之事。 三国开荒,种田捕奴,可谓是辛苦。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了,繁多的物产,尤其是一年三熟的气候让百姓们不愁吃喝。 但是提前小半个月收割,从而北上救济灾民。 “看来,闽粮不知只依靠秦国,南洋诸多藩国,也能反哺大明了,甚好!甚好呀!” 巡抚感慨万千。 随后几日,来自南洋的大米源源不断地涌上市场,使得粮价不得不降至百文每斗。 待秦国粮食抵达时,粮价竟然又跌了许多。 无独有偶,南方各省的旱情牵连广泛,皖、浙、苏、赣,闽,广等省份,也是粮价大涨。 虽然来自于东北和南洋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输入,但依旧让粮价高了数成。 朝廷也借此认识到了南洋诸多藩国的用处,内阁这时候也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言,吹捧起皇帝的先见之明。 如果没有南洋藩国的粮食输入,南方将会受到重创。 郑森更是感叹连连:“闽省活民可止百万,多亏了陛下鸿福……” 朱谊汐对此倒是左耳进右耳出。 南洋藩国一开始就是定的粮仓,今个倒是显威了。 郑森尤其激动,迫不及待道:“据臣所知,暹罗一国等若是两个秦国,年出口达三百万石,广东福建等地皆赖其食,据闻仅仅是广东,就有三百万人吃暹罗粮而活……” “你的意思?”朱谊汐眉头一挑。 “臣以为,可遣人降服其国,让一皇子之藩,建立南洋又一个粮仓。” “你们的意思?” 年迈的首辅阎应元瞥了一眼郑森,叹了口气:“南洋藩国,唯独暹罗例外,臣等愿意支持一皇子就藩,塑造我大明粮仓。” “难得呀!”朱谊汐瞥了一眼众人,感叹道:“昔日我一力建藩,今个倒是倒转了,好呀,极好!” 被动和主动,两者完全不同。 内阁甚至准备百万块钱,用于对暹罗的征服,大方极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水 转眼间,就入了夏。 首辅阎应元年逾七十,上书乞骸骨。 照例是不准的。 三次后,皇帝才允下。 旋即,皇帝以其辅政有功为由,赐其江阴子,食邑五百石。 按照惯例,次辅递进,故而郑森在送别阎应元时,就格外的尊重。 他与皇帝同年,已然六十一,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 阎应元老家在通州,几乎是一天即至,故而东西早就运送了,人则徘徊了几天,干脆利落而去。 他当然明白,臣子最忌讳的就是恋权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阎公!”郑森举起酒杯:“同僚多年,在下在您身上着实学了不少,请满饮此杯!” “老夫这点微末本事,谈不上学这个字!!”阎应元叹了口气: “在京数十年,骤然归乡,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了!” 郑森安抚了几句,然后二人对坐亭中,饮起茶来。 “暹罗一事,对朝廷固然有好处,但莫要太冲动了。” 阎应元低声道:“某也是回去后,心有余悸,着实不应该允诺大方了,养大了陛下的胃口!” “在下也是!”郑森附和道:“但暹罗夹在缅甸和卫国之间,陛下怕是早就有所准备,故而对于朝廷来说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说着,他苦笑起来:“且如今陛下驭国日久,谁敢对着干,还不如顺水推舟呢!” 阎应元沉默了。 他又何尝不知。 这些年来的首辅生涯,他虽然享受着巨大的权力,但心中仍旧胆颤心惊。 因为他发觉,自己这个首辅几个无法拒绝皇帝的任何行为,只能同意或者事后弥补而已。 皇权就是如此。 哪怕再平庸的皇帝,一旦享国日久,不知不觉就树立了权威。 通俗来说,朝廷上的文武都是皇帝录取的,谁敢妄言反对? “尽力地为!”阎应元眼皮一抬,沉声道:“身在内阁,自然就担起天下众生的责任……” 言罢,他就换了话题,聊起内阁事。 按照几十年的分部惯例,首辅掌握民、财、户三部,手握经济命脉,财政大权,谁也不敢放肆。 也是如此,首辅对于新一年的预算,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郑森一五一十地请教着。 目送其离去,郑森这才缓缓回家。 马车上,他就已经想着安排阎应元的家事:“其长子为知府,可升迁,次子……” 这是潜规则了。 替前辈安排家事,后辈自然也会给他安排。 回府后不久,一些门生故吏迫不及待地纷纷上门,帖子都放了几箩筐。 郑森谁也不见,惟独见了施琅和陈永华二人。 施琅为汀州伯,而陈永华得其举荐,已然跃居一省按察使,是他门生故吏中最为突出之人。 施琅比郑森还大三岁,故而早就致仕,在水师之中威望卓著,但面对郑森那阴沉的脸,立马就怯了几分。 “福建闹饥荒,我郑家竟然谋大利,是不是水师也参与其中了?” 施琅忙起身低头:“郑公,我绝对未出手,闽省也是我的乡梓。岂会赚这等脏心钱……” “哼,最好没有!”郑森耷拉着眼皮,显然并不信他。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深究,留了几分薄面在。 “复甫,听说汝父卧病在床?” 郑森面色关切。 陈永华之父陈鼎,可是他的至交。 “葵相,家父怕是时日无多了!” 陈永华面露哀伤。 “唉!”郑森叹了口气。 又聊了一些话,几人才算是露出几分笑容,恭贺郑森成为首辅。 及至傍晚,郑森收获了大量的礼物,堆满了几个房间。 就在他入睡时,骤闻太孙来访。 如果是太子,郑森怕是会被惊吓到,但太孙又是另一回事了,无须太避嫌。 “殿下!” 二人见面,倒是客气。 太孙恭贺几句,就草草离去。 郑森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还未上任,压力就这般大了,着实是个大考验呀! 而这边阎应元坐着船,晃悠悠地去向了通州。 为了粮食,所以有了运河,这大大方便了他这个致仕首辅,少受了不少罪。 “怎么船那么少?”阎应元眉头一皱。 旋即,他看到靠成一徘的漕船,又看了看身边的子女,这才苦笑: “我这个致仕的老头子,最后还耽误了事。”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制止。 朝令夕改,只是闹出更大的动静,同时也会让那些官吏们为难。 抵达通州时,父母官们更是在码头相迎,一个个神情激动。 若是入了眼,得了一句举荐,升迁稳了,恶了其一眼,怕是前途叵测了。 回到乡下,哪怕他不怎么求田问舍,土地也积攒到了千余亩,也是一方地主了。 戴着草帽,穿着短衣,他才感觉自己真切的致仕了,成了老农民。 年岁大了,他自然是干不了农活,反而在田野间乱逛。 他见到了紫云英,也见到了番薯,玉米,以及近几年传进来的土豆。 未改的乡间土话让他与乡亲并无隔阂,什么也能说。 问及庄稼,大部分人都说种的土豆和番薯较多。 “番薯产量大,就是吃多了烧心,磨成粉卖的价格还没粮价高,只能凑合!” “土豆倒是不错……” 不过,大家伙最心爱的还是小麦,因为小麦能卖上价,可以多赚钱。 “可有什么困事?”阎应元笑问道:“这世上哪都是好事!” 几个老人互相望了望,才抽着旱烟,苦恼道:“就是水少了。” “水?” “朝廷的那些高官,爵爷们喜欢在顺天府买地,买庄子,私底下截留河水,咱们只能捡漏缝,稍微旱了些,地里就没水了,来回几次就得逼着卖田了……” 老汉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就说那刚回家养老的首辅,他家霸道着呢,不知哪里弄来的蒸什么机,就使劲抽水,每年留给我们村的水只是刚刚够!” “没几年,我家怕是得卖地了,不然活不下去。” “造孽呀!”阎应元脸色更黑了:“没地了,你们去哪?” “要么迁到海外,要么去城里呗!”一人回复道。 老汉则苦着脸道:“我姑娘在天津府当女工,嫁个汉子,是在铺子里当账房的,说码头缺工人,能混口饭吃……”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去海外了!” 阎应元心里堵着慌。 他在整个通州调查了一遍,四县之地,大小庄园有近三百座,占地五千余顷,泰半的土地都入了勋贵和公卿的旗下。 在水源上,七成的河水被其霸占,悄无声息地逼迫农民破产,从而达成兼并的目的。 至于高达五成的契税? 勋贵们并不在意。 通过经商和庄园的经营,他们财囊颇丰,些许的契税并不放在眼里。 参与到商业之中,让这群勋贵愈发的财势雄厚,兼并土地也是愈发的激烈起来。 阎应元心生忧虑。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兵 第1204章 新兵 “殿下,从欧洲传来消息,席尔瓦男爵病逝了……” 胯下骑着枣红色的俊马,年轻的项王握着缰绳,缓步而行,鼻梁上架着眼睛,露出几分斯文。 “席尔瓦?西班牙的?” “是的,您的外翁!”落后半步的男人低声道。 “我知道了!”项王点点头,神色未变。 对于这个欧洲的外翁,他着实生不起什么好感,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面。 更别说了,他这混血的身份,从小到大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 兄弟们不乐意与他玩耍,宫廷中暗地排挤,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甚至许多蔑称为杂种。 勋贵之家不乐意与他联姻,还是老皇帝亲自过问,选个靖虏伯郑鸿逵嫡女,十八岁才成婚。 要知道,郑鸿逵虽然在水师中影响不小,但说到底不是元从勋贵,更不是陕西自己人,属于世爵之中边缘人家。 一切的一切,自然让他对远在欧洲的外翁无感了。 “按照礼制去办吧!”他到底没糊涂,服丧戒色等礼仪倒是不敢忘了。 “爷,转过年来,朝廷之中好像要对暹罗用兵了!”书生低声道: “这可是数百万丁口的大国,不下于秦国,诸藩首屈一指的大国……” “别想了!”项王摇摇头,眼眸中带着一丝阴翳:“咱们是指望不上的,别想了。” “可是!”文人还想再提,却被其所止。 这时候,他才想起这位爷的身份。 姐妹西夷妃虽然封了妃,且诞下了三子两女,但地位着实不算太高,又没有外家借用,项王势力单薄的很。 二人骑着马,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王府。 他这座王府,还是接着前任卫王的,开阔,方便,住起来倒是舒适。 只有像辽,秦,齐等三王,王府保留不变,这也是象征着他们的地位。 吃了几片淑芳斋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项王才缓过来:“把地图拿过来!” “是!” 很快,一幅南洋诸藩图就印入眼帘。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在暹罗,然后恋恋不舍地转向爪哇岛。 这里曾经是荷兰人的巴达维亚,南洋明珠,如今却已经归属于大明。 除了巴达维亚外,岛上还有一个马打兰苏丹国。 “你觉得,爪哇岛能分封几国?” 项王忍不住问道。 “两国吧!”文人低头一瞥,认真道:“如今轮序到了邹王、六王,以及申王,霍王。” “他们是第三批亲王中的最后四人了,若他们不之藩,殿下绝无希望!” “你觉得,暹罗谁机会大?” 项王忍不住问道。 “殿下,宫中一向是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四位皇子中,邹王之母为妃位,且又是勋贵之女,机会很大。” 文人叹道:“不过,凡事以皇帝恩宠先,霍王生母虽然为嫔位,但听说在宫中却甚得陛下喜爱……” “不说这些了!”项王摇摇头,然后目光聚集在婆罗洲旁边的群岛上。 附近有一座大岛(苏拉威西岛),由于有岛屿像个四指爪子,故而被命名为四指岛。 而在四指岛更东边,则是一座巨岛,被命之为高山岛,只因为其中部有连绵高山。 这座大岛,也能安置数国。 与兄弟做邻居,或者独占一岛,这是个让人思虑的问题。 “我要这座四指岛!”项王沉声道:“焉知日后各国如何?不如独占一岛来的安稳些。” “殿下明智!” 二人捣鼓着怎么占个好藩国,朝廷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动员,出兵暹罗。 不过皇帝倒是步伐不乱,继续进行分封大业。 偌大的爪哇岛一分为二,西边为邹国,东边为六国。 至于繁华的巴达维亚,则被纳入南洋总督直接管理,成为其麾下的第二座城市。 看上去倒是公平。 紧接着,苏门答腊岛北部的亚齐苏丹国,则被分给了申王。 然后,霍王,胡王,项王,随王。费王这五个年满十八岁的亲王则被叫去宫中。 老皇帝口齿清晰,手工的纸扇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肆意地切割着他人的国土: “霍国同样在苏门答腊岛,在亚齐王国,也就是申国之下,杞国之上,两者中间即为汝之霍国。” 霍王瞅着夹在中间的小地方,心中不乐意,但只能压着性子拜下。 接着,皇帝又随口道:“那高山岛巨大无比,不下数省,故而朕将安置三国……” “胡王,项王,随王,汝等三人比邻而居,就此可去招揽人才。” “至于费王,爪哇岛东部最大的那个岛,加上附近两百里小岛,就是你的了。” (东帝汶) “父皇!”突然,项王抬起头,胆颤心惊道:“儿子愿意让出高山岛,去往四指岛之藩!” 老皇帝目光一凝,似乎将他看透了。 就在他胆颤心惊时,忽然听到这一句话:“我一向公平,这样,抽签来决定吧!” 一个时辰后,项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宫殿。 从今日开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募人才了,培养自己的班底。 …… 北京城外,一处占地数十亩的营寨中,迎来了一批新的成员。 顺天府招募的千余新兵,正懵懂地涌入练兵大营,进行持续六个月的新兵训练。 这是朝廷的规矩。 招兵,练兵,以及日后的编制,都是分开的。 茅成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大部队来到了练兵大营。 他家底不厚,读书不精,多亏了舅舅给村长送了几只兔子,才让他当了兵。 洗得浆白发衣服上满是破洞,布鞋磨损的厉害,周围的环境让他自卑起来。 能够当兵的,比他差的没几个。 他哆嗦地站入一排,目视前方。 果然,一个汉子穿着单薄的红黑色军服,龙行虎步一般而来: “你们这群生瓜蛋子,刚入营就得考试点。” “识字五百的站到左边去!” 稀里哗啦,近两成的人去了左边。 识字五百,代表着能看到公文,属于识字的一部分。 “果然!”大汉摇摇头:“练兵大营的第一任务,就是识字五百,这是底线,凡是没过的一律遣返!” 茅成听得心惊胆颤。 “什么?两套衣服?” 出现茅成眼前的,是单衣,裤子,布鞋,都是崭新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在他家是过年穿的。 “两套衣服穿到九月,然后有冬衣,你们若是穿坏了,得花一块钱再买一套!” 教官哼哧道:“对了,你们在练兵大营月俸只有一块钱,出营后再涨到两块!”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让人端来一盆盆的饭菜,就地招呼道:“先吃饭,再说事。” 茅成惊呆了。 豆腐炖肉,野菜团子,以及一桶蛋汤,还有令人垂涎三尺的大米饭。 这可是细粮呀! “新兵营就这样了,那去京营还不得是神仙日子?” 一顿好吃的,让所有人肚子溜圆,止不住地赞叹。 “真的让吃?随便吃?”茅成啧啧嘴,止不住地问道。 “当然,随便吃!”教官笑道:“就你们肚子里的那点油水,根本就撑不下来,不使劲吃怎么养?” “等到了军里,顶多盛两三碗咯!” 大部分嗯在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吃到那么好,而且还是管饱的。 当兵能够吃饱肚子,这是大部分人参军的第一念头,紧接的是饷钱。 茅成感觉这一天都不像是真的。 新衣,新床,新被子,新生活,一切都是新的。 而他的未来,将在这里走出。 第一百八十五章 之藩 第1205章 之藩 “滴滴滴——” 急促的唢呐声吹起,茅成一个激灵,打了个冷颤,然后坐起身。 “砰——”蜡烛被点燃,房间模糊起来。 “快收拾行囊,紧急集合!” 什长自顾自地穿着棉袍,打包着行礼袋,一边喊叫着:“谁要是迟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屋舍中一排炕上,大量的被子被掀开,各种臭味弥漫,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显然是不通气了。 昨夜烧的蜂窝煤还未燃尽,依旧带着余温,让人舍不得挪开温暖的被窝。 但紧急集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不得不穿上衣裳,打包被褥,背上刀剑,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奔向操练场。 刚出门,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了脸上,紧急的情况下不少人耳朵,脖子漏风,不断地惊呼着。 “弟兄们,加把劲,时间不多了!”什长走在最前方,踏着积雪带路。 茅成抬起头,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竟然都没几个星星,北风呼啸不止,即使身上裹着几斤棉花,但也让他对冬夜畏惧三分。 跑了两百来步,一伙人来到了操场,很顺滑地找到了营,以及队。 队正挨个地吆喝着数人,营正则眯着眼睛眺望着,似乎还没睡醒。 冰冷的操场,只有一些火把亮着,算是指引方向。 而在操场的高台上,负责指挥一团的团长,也可以称呼其为游击将军,正欣赏着杂乱的操场。 他身边,则是有一亲兵,捧着香,发出芝麻般的亮度,但在黑夜之中极为显眼。 茅成几乎听到了什长,以及队正的放轻松的舒气声。 一会儿工夫,忽然唢呐声再起,一切的噪音结束了。 而那些在半路上,还未归队,或者找不到队伍的士兵,则一个个垂头丧气。 哀嚎声几乎如在耳畔。 “弟兄们都到了吗?” 游击面对三千人,毫不客气地问道。 “去,挨个地去查,哪个营,队缺几个人,都要给我数清楚!” 团部的十几个人忙下台,挨个计算着。 但凡轮到的,就没有不胆颤心惊的。 就这般过来快一刻钟,才算结束,众人也挨了一刻钟的寒风。 游击得到答案后,怒吼道:“咱们玉泉大营第二镇,乙字团,应到三千零四十人,实到两千九百五十七人,有八十三人未到。” “两刻钟,半小时都没到,你去半道拉路上了?” “尤其是第三营,缺了四十二人,半个队,这个月就你们营帮全团人烧热水,扫雪,不要忘了!” “记住,连续三次倒数第一,老詹的规矩就要撤你的官帽了!” “解散——” 待游击走后,所有人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一片欢呼声,大家都在开心不用扫雪,不用背煤。 而茅成脸上却颇为苦涩。 他来到京营三年了,时间到了绍武四十一年冬,早已经从新兵蛋子成了老兵。 紧急集合,或者负重跑,是军营中乐此不彼,长盛不衰的项目,因为这会使得大部分人偷懒。 而他,则在第三营,需要给全团人烧热水,并且搬运卸货蜂窝煤,大雪天还要扫雪。 冬天谁不愿猫冬呀? “你们这群混蛋,又缺人了,人家怎么什么都不缺?四十二人,他们的十分之一,老子帽子不保,先把你们撤了……” 营正骂骂咧咧,双目中极其不甘。 各队正们则去开会,小兵们则回去睡觉了。 翌日,起床的唢呐声未响,众人却早早起床,准备去吃饭。 队部的伙房虽然只有三个伙夫,但却腿脚麻利,馒头,粥,咸菜,都已经安排妥当。 黑黄色的粗粮馒头冻得梆硬,必须在粘着热粥软化了才能吃,每人两个。 咸菜更是一人两勺,不能多舀。 杂粮米粥虽说没浓稠到站筷子,但也不稀,每人限定两碗。 馒头和粥全部下肚,茅成才舒服得打起饱嗝。 在乡下一日两餐,也只有在军队中才一日三餐,吃饱肚子呢! 紧接着,大家伙扫了一上午的雪,才抓紧去吃午饭。 排着队,茅成听着兄弟们诉说的抱怨,心思却飘到了午饭上。 按照三日一荤的惯例,明天才能吃到肉,不知是什么肉? 无聊地敲打着饭碗,故而前头传来了惊呼:“怎么还有鸡蛋,肉?” “不是明个才吃荤吗?” “今个算啥?” 所有人这时候哪里顾得什么规矩,着急忙慌的涌上前,看着铁盆中的肉和鸡蛋,一个个疯狂咽唾沫。 甚至,当伙夫端来一盆油渣时,所有人不争气地狂咽口水。 这可是大手笔呀! 这时候,队正才施施然而来:“这是项王殿下的恩德,尔等放心吃吧!” 大家伙口中赞叹着项王,眼睛却盯着油渣不放。 过了两日,茅成才明白,项王准备从他们团里挑出一些人充当王府护卫。 单身汉,身体强壮,听话,能识字。 京营子弟大多满足后三条,第一条反而较少。 从军限制在十六岁,入伍两三年还没结婚的很少了。 而茅成,则符合这项标准。 整个团选了百来号人,第二镇合计出了五百号人,凑成了一个营。 看着队正略微伤心的表情,茅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绍武四十二年春,连同他在内的京营子弟千人,边军五百人,蒙古鞑子五百人,合计两千人士兵,被连窝打包,去向海外。 去与项王一起就藩。 想到传说中蛇虫不绝,烟瘴肆虐,丈夫早夭的南洋,茅成后悔不迭:“早知道我就不参军了!” 这些年来,大明早就流传一句话: 宁可大明一片席,不要藩国砖瓦房。 这固有天朝上国的自豪,也同样有对藩国的畏惧不解。 坐上船时,所有人的心气不自觉地降了一成。 稀疏的船只,零散的水手,述说着这个城市的贫瘠。 即使建设了近三年,但项国却不如京城万一。 “到站了!”喊一声,聚集了不少人。 茅成颤颤巍巍地下了船,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里都是湿气。 衣衫不自觉的贴身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机会 第1206章 机会 吕宋,镇海城。 持续数十年的建设,让这座昔日马尼拉焕然一新。 高达三丈半的包砖城墙,宽阔的铜钉铁木大门颜色亮丽,足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 西式敞篷马车,东方布帘马车,牛车,驴车,排成了长队,井然有序地行进着。 不远处,伴随着海风,大量的帆船停靠马车,紧接着就是如候鸟一般的人力车,络绎不绝地搬运着客商。 “大牲畜一个大子,单人一个铜钱,架子车两个大子!” 城门口,三五个守兵站着岗,一个男人坐在桌案后,在伞下乘凉,身边则是一人书写记录 身边几个箩筐装满了钱,堆成了小山。 但是入城的没有一个敢觊觎的,反而心疼着从褡裢中掏出钱来。 “安德烈!是我呀!” 遮阳伞下的男人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微微一愣:“凯文?你回来了?” 凯文绿眼珠,高鼻梁,半卷发耷拉在肩膀上,穿着马甲,属于典型的欧洲人。 “是呀,我这次去了马德里。”凯文吐露着纯正的西班牙语,露出满足笑容:“赚了一笔钱,足够生活了。” 说着,他看着眼前的安德烈。 一身道袍,里面则是贴身的绸衣,脚上是木屐,手中拿着一杯绿茶,休闲而又得意。 若不是他长着欧洲人的样貌,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明人。 “你这是?”凯文感觉讶异。 “我考中了秀才,如今在衙门当差,是商税司的书办!”安德烈骄傲道: “正九品!” “你这?”安德烈看着两辆马车,五六个人,脱口而出:“六个大子加六文钱!” 大子,铜圆也,一个大子等于十文钱, “这?”凯文惊了,我们多年好友也收钱? “没办法,公事公办!”安德烈随口道:“这钱是收进衙门的,入不得我口袋。” 凯文只能掏出钱来,与安德烈相伴入城。 俩人坐上马车,缓缓而行,热闹的街景让人目不暇接。 “安德烈,咱们十年没见了吧?”凯文叹道。 “是呀,你说要去西班牙闯荡,如今倒是混得不错了。” 安德烈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傲气: “我考中了秀才,如今也不叫安德烈了,我名叫安咏礼,字守文,你可以称呼我为守文。” “守文?”别扭的汉话从凯文嘴中而出,他顿时觉得满心的不对劲。 这位发小,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还有一丝西班牙人的气质,完完全全就是东方人。 路上,安德烈介绍起了吕宋:“如今的吕宋,有大城五座,乡镇上百,人口突破百万,镇海城更是整个南洋数一数二的大城,住着二十万人……” “我的上帝!”凯文叹道:“这么多的人口,其中的商机无限呀,安德烈,我觉得我的财富将会在这里翻上几倍。” 安德烈一笑:“我相信你,凯利,这里是发家致富的最好地方。” 二人有说有笑,待到了客栈时,却遇到了麻烦。 价格太高了,一晚上得要十块钱,简直是抢钱。 “我有钱也不能这样花。” “爱住不住,最近客人多,再待一会儿可就没房间了!” 掌柜昂首道,一脸傲气。 区区西夷,有没有靠山,还不得随他拿捏。 忽然,他瞥到了身后着道袍的安德烈,连忙小跑过去。 老板略过满身华衣的凯利,一股脑地将心思放在安德烈身上: “安官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巡查了?您放心,绝对交税了。” 说着,他不自觉地将几块银圆塞入后者的手中,躬着身子陪笑。 “这是我朋友!”安德烈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原来是您朋友!”掌柜的露出陪笑:“那就不收钱了,您将就着住着。” “还是按照规矩来吧!”安德烈矜持地笑着:“该赚钱还得赚。” “是,是!”掌柜的客气道:“劳驾,您就给两块钱得了。” 凯文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安德烈,然后默默地付了两块钱。 他第一次感受到官的威势。 二人就在二楼摆了一桌,吃将起来。 三荤两素,添了杯酒,倒也合适。 凯文聊起了西班牙,聊起了欧洲,恨铁不成钢道:“这场大战,西班牙大输特输,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已经是黄昏了。” “法国人的路易十四,将主宰欧洲。” “依我看,大明才是日不落呢!”安德烈认真道:“法兰西,不过一省之地,也只能在欧洲猖狂,它可敢来东方,打得去见上帝!” 凯文哭笑不得,但却没有反驳。 最近的欧洲流行一股东方热,还是要路易十四带起来的,大量翻译过来的论语,孟子等书,已然成了贵族时尚。 “我在吕宋如今看着不错,实际上也是到顶了。”安德烈喝开了,露出一丝苦涩: “虽然我说的是官话,穿着的是道袍,但相貌在这,大家伙暗地里说着西夷。” “至于举人,难考呀,我有自知之明,一辈子没希望了……” 听得这话,凯文这才舒服一点。 上帝还是公平的,不可能好事净想着你。 忽然,他心头一动,低声道:“我这次经过巴达维亚,听说了一件事,对你应该有点好处。” “哦?” “项王带着人马在建设四指岛,也就是项国,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呢,巴达维亚不少人都去了。” “我去干嘛?”安德烈烦躁道:“吕宋好歹是中央,我去项国,那不是自甘堕落吗?” “嘿,伱这就不懂了!”凯利认真道:“项王,他的母亲是席尔瓦男爵的女儿。” “也就是说,项王是混血儿——”安德烈惊叫起来,满脸的喜色。 混血的皇子,这也就意味着天然会亲近他这样的西夷人,对于绿眸卷发的他并不歧视。 一个公平的官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意味着前途的远大,光明。 “没错!”凯利笑道:“我的朋友,这是你的机会,一个东方说的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换一个地方,就像鱼从池塘换到了河流,能够长得更大,走得更远。” “没错!”安德烈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这是我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第一百八十七章 皇后崩 第1207章 皇后崩 绍武四十二年冬,十月初七。 北京的第一场冬雪落下,立马就让这座百万人的城市拉下几成热闹,街面上一片白色,望之就让人心惊。 祝大旗哈着气,拉着板车,不急不缓地向着街道深处而去,待至一处大杂院时,瞥了一眼门牌号,这才喊道: “煤到了,定煤的来领咯!” 院中着破旧袄子的孩子们纷纷回家,喊着家里的父母。 瞬间,裹着大袄子的妇女们纷纷张望着。 “赵大虎家,五百块煤!”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花袄,戴着发巾的三十来岁的妇人,扭着大胯就走了出来。 “好嘞!”女人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儿子:“你们几个兔崽子快去搬煤,换上套袖呀——” 一边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圆,以及五枚银毫。 蜂窝煤,三文一块。 祝大旗瞥了一眼册子,见着没人了,就带着空车回去了。 几分钟后,背着家伙什儿,几个黑黢黢的汉子,各自带着一个大圆筛子,一个花盆和一根棍子,不停地吆喝:“有要梅秋儿(煤球)地么。” “摇球的,我家要!” “我家也要!” “正赶了巧,我也是!” 几个摇煤球的,立马露出了黄牙而来。 紧接着,大杂院就热闹了。 汉子先将煤粉与黄土首先要按比例和为煤泥,再撒煤末,然后在其门口,直接摊成三厘米厚的大煤饼。 晾一晾后,便用煤铲切成小方块,做成煤茧儿,然后再撒上煤末,放筐里筛,筐底拴一个瓦盆,像摇元宵一样摇。 小孩子一个个蹲在门口看着入神。 半个时辰一过,一户人家就摇了三五百个煤球,堆放在门口。 然后他又出没到了另一户人家。 煤粉才一文一斤,蜂窝煤一块就得三文,做成煤球,只有其一半的成本。 自然,大家伙用脚投票,用起了煤球。 来自于河北的摇煤人,突然在这几年成了新兴职业。 祝大旗拉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他匆匆找到一个摇煤人:“兄弟,给我家也摇摇!” “行!” “大哥,你是送煤的,应该用蜂窝煤才是!” “送煤也用不起蜂窝煤呀,忒贵了,还是煤球划算。” 祝大旗脚步轻松,立马就安排人去摇煤球了。 刚打水把车洗好,忽然儿子就跑回了家,带着几尺白布。 “怎么着?这多不吉利呀!”祝大旗蹙眉道。 儿子身上还穿着衙役的皂服,身为一个白役,此时却尽显忙碌。 闻言忙将鞋换掉,忍不道:“我的爹呀,这啥时候了。” 他指了指天空:“那里指不定出啥事呢,预备总没错,您让我娘把衣服做出来……” 祝大旗懵了,然后就是一阵心惊胆颤,嘴唇都在哆嗦:“该不会,该不会?” “是的,悬了!” “那就坏了,指不定肉得涨价,粮食也得涨,得提前备好咯!” 祝大旗大声道,然后就匆匆离家。 玉泉山庄,坤宁宫。 太子不断地在原地转圈圈,双手纠结在一起。 “湘王到哪了?” “殿下,估计是到天津了。” “快去催催,这个时候还慢腾腾的干嘛?” 忽然,里面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如同鱼刺卡到了喉咙,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太医就是一群蠢猪,蠢货!” “爹,太医出来了!”一旁的太孙满脸焦虑,忽然指着前方。 太子双目通红,这是熬了一夜的结果,他无声地摇摇头。 入目处,太医院使花白的胡子颤着不停。 “怎么样了,皇后的凤体无恙吧?”太子压抑着声音。 院使嘴角抽动,刚想言语,忽然一声尖响:“陛下驾到——” “臣等恭迎陛下——” 朱谊汐看了一眼太子,目光聚焦在院使身上:“皇后如何了?” “皇后染了风寒,又年岁大,虚不受补……” 这话在众人耳中,可谓是惊雷,但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皇后缠绵病榻数载,能够拖到现在已经不易了。 “说吧,能坚持多久!” 朱谊汐瞳孔一缩,沉声道。 “臣等尽力了,大概能过冬至……” “下去吧!” 朱谊汐神色凝重。 “进去吧!” 一行人这才入内。 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半躺在被子上,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显露出一股惨白色,令人望之生惧。 宫女手捧的痰盂中,带着惨红色的鲜血。 “皇后——”朱谊汐神情凝重,坐在榻边握着其手。 “妾身为陛下养育二子一女,纵享荣华,平日里又顺如意,着实找不到几件糟心的事。” “这辈子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嫁给陛下,妾身太高兴,现在想想都高兴……” 孙雪娘笑着说着,又啰嗦着说起来往日的时光。 西安,汉中,湖北襄阳。 孙豆娘则替换掉皇帝,陪在其身边说着贴心话,精神颇振奋了几分。 朱谊汐松了口气,对着太医们到:“尽量让皇后舒坦些!” 到了晚上,湘王匆匆而至,满身的疲倦,他迫不及待地在坤宁宫见到了自己的母后。 “母后——”湘王泣不成声,跪地握着被褥的一角,不忍抬头。 “我儿!”孙雪娘笑着:“真是难为你了,千里迢迢跑一趟,累坏了吧!” “让你去南洋就藩,真是委屈了,娘没用,说服不了你爹……” 听到这,湘王哭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几日,各地藩王们也匆匆而来,个个神情凝重。 冬至这天,坤宁宫更是地暖大开,热得人喘不过气来,皇后却一直说热气不足。 最后,看着皇后气越来越粗,只有皇帝,太子,太孙,孙豆娘几人留在旁边陪伴着。 望着皇帝和几个儿子,孙雪娘气喘如牛,眼泪直接淌下,沾湿了衣襟。 “太医,太医——”闻声的太医也不顾礼仪,几步冲进,伸手搭在皇后的寸关尺上,半晌无言。 紧接着,上下抖动地胸脯突然平缓下来。 “线香——”只见太医拿起线香,伸向皇后鼻下。 一缕青烟凝而不散,他缓缓放下线香,转身碰头:“陛下,皇后归天了!” 太子第一个大哭出声,双手捧住被褥,把脸埋进去,放声嚎啕起来! 皇帝则凝望着窗外,沉默无言。 哭声,立马响遍了坤宁宫。 满宫城几乎在一夜间,换成了白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白色 第120八章 白色 “驾,驾——” 骏马奔驰,在官道上肆无忌惮地奔走着,一路直冲天津府。 他穿着白色麻衣,换马不换人。 数十个这般信使,策马奔腾之中,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将一路染白,大量的白旗不断升起,蔚为壮观。 偌大的大明,从北京这条心脏沿着官道不断地输送至各府县。 举国同哀之时,全国也被禁止婚配三个月。 港口,十几艘海船等候多时,上面的水兵虽然不知道干什么,但无一例外地沉默着。 “主事!”信使将书信递上,神色凝重:“这是北京的消息。” “嗯!”男人点点头,打开了书信,旋即神情悲怆,涕泗横流。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正起来,将书信一一发下,对着十几个人道吩咐着:“你去秦国,你去齐国,你去越国……” “是!”十几人神色凝重,面带悲色。 “记住你们的任务,但有差漏,定要报上来!” 主事沉声道。 派遣这些人去往藩国报信,除了体现对藩国的重视外,还有着对藩国的详细观察。 并不是每个藩国都会安稳,也并不是每个藩国都对朝廷忠心耿耿, 通过一场丧事,完全就能体现出来。 秦国,交州府。 王宫中,秦王沉默不语。 首相颜牧低头不语,偶尔瞥了一下秦王,也是迅速转换。 秦王朱存槺手中握着书信,却闭上了眼睛。 驻京贡使早就传信至交州,秦王对此早已经有了预料: “按照既定规矩,举国同哀,三月不得婚配,另外建庙,供奉皇后神位!” “臣等遵令!”几个宰相纷纷点头。 “对了,让九百九十九个和尚、道士一起,在城外举办水陆法会,祭奠皇后——” 秦王沉默半晌,忽然又抬头道。 “殿下——”众人满脸惊色。 这样一搞,十几万就没了。 秦国一年的盈余也才三五十万呀! “就这么办!” 秦王斜瞥了一眼宦官:“吩咐下去,全宫缟素,为皇后殿下披麻戴孝!” 朱雀大街上,一队士兵奔赴街头,张贴着朝廷的政令。 行人们聚集一堂,或长袍,或短衫,长裙,布衣,僧众,张望着那张黄色纸张:“凡我大明有秦之国,必哀恸之,悲痛之……” “故而,三月不得婚丧,科举推迟三个月,九品以上的官吏,披麻戴孝三个月,一众寺庙道观必为皇后……” 几个儒生闻之,立马痛哭起来: “国丧,国丧,我等臣民岂敢忘之?” 推迟三个月,准备时间又充足了 做生意的则眼眸冒出不甘或者喜色。 “这不是要发了?”布行,蜡烛,纸行的商人们暗自窃喜。 而那些准备娶亲的,则心中痛骂不止。 苏高轩瞥了一眼布告,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态,心中冷哼一声,然后大跨步而行。 回到家中,他来到后面的佛堂,给祖宗们敬了三支香。 这时,穿着官袍的儿子回到家,指挥着家中大小穿戴麻衣。 “爹,我不想穿!”八岁的孙子拎着麻衣道:“太粗了,疼!” “疼,你疼个屁!”儿子大怒道:“守孝哪来这般事?给老子穿上。” 孙子哭唧唧穿着麻衣。 “他还小不懂事,你吼他干嘛!” 苏高轩走出门来,立马抱着孙子安慰着。 “爹,皇后去世,这可不是小事!” 儿子急切且愤怒道。 “我知道!”苏高轩胡子一颤,将儿子拉到了内屋佛堂: “我苏家可是升龙的世家高门,在黎朝时跟随太祖打天下,驱逐北寇,之后郑氏当朝,苏氏也是高门大户,世代为官,你怎么对北人那么阿谀奉承……” “爹!”儿子闻言,神色大变:“您老疯了?” “那是黎寇,作乱忤逆的黎寇,什么太祖,全部都是假的。” “你——”指着儿子,苏高轩喘着粗气:“大逆不道,孽子,孽子呀!” “爹,世道变了!”儿子硬顶着道:“以前那科举,就跟玩似的,世家高门都定了,如今秦王当国,变易了科举您就不乐意了。” “但没办法,人家笼络了那些寒门,还有十几万大军,背后还有大明天兵呢,谁能奈何?” 听到这,苏高轩气一下就泄了。 他萎靡在椅子上,嘀咕道:“咱家成寒门了,日后伱儿子,我孙子咋办,他要是考不中科举,就得被欺负了,那些贱民,寒门欺负!” “爹,这世道可不得读书吗?”儿子叹了口气:“咱家以前的快活日子没了,就只能争上游了。” “那些残党,贼寇,你就莫要理会,不然得牵连到咱家呢……” “郑王,阮王可还在北京呢,这世道真的变了……” …… “乖乖,怎么尽是白色?” 莱特看着眼前的白色海洋,一时间忍不住了叹起来。 来往的船只,都挂着白色的旗帜,甲板上也绑着白色麻带。 除了大海的蓝色,就是白色。 “从南洋开始,我就没见几回别的颜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明的皇后死了!”一旁的船长低声道: “但凡是大明的国土,属国,领地,都需要白色,为他们的皇后持以敬意!” “我的上帝,这大明到底多大?” 莱特咬着牙:“我从南方走过来,两个月了都是这样,这大明到底是多大?” “多大?”这时候,他身后走来了一个身穿短衫的东方人。 方正的脸上挂着短须,他骄傲的挺起了胸膛:“从南方走到北方,快马加鞭的话需要整整一年,从东方走到西方,更是需要一年半。” “如果坐船的话,半年都不一定能把它逛完。” “这就是大明,拥有着三亿人口,数百万军队,天朝上国!” “你们这群西夷,根本就不懂。” “你是?”莱特惊了,这个黑黢黢的船员,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拥有特殊的身份吗? “我?一年领着一二十块钱的普通人,但谁让我是大明人,反正比你们这群穿着长袍的人强!” “西夷加一起,不如大明丁点指头!” 说着,他骄傲地撅起屁股,在甲板上拖起地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诸藩 第1209章 诸藩 郑森来到了碧波殿,印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等比例缩小的白帆船。 而令他震撼的莫过于其上的一百二十八门火炮。 听说这是水师新造的八千料大船,准备作为皇帝的万寿节的贺礼。 “这得有多大?” 他心里嘀咕着,又瞥了一眼这座奢华的宫殿。 仅仅是这座宫殿,就耗费了近百万块,要知道整个紫禁城重修的时候才五六百万。 玉泉山庄的奢靡,已经超过了紫禁城。 阎应元,于成龙,刘湘客年岁相近,故而致仕时间一致,他就直接从群辅跃至首辅,让他至今都有怀疑人生。 但他又想了一下蜗居在山庄里的皇帝,顿觉了然。 这三人就没有一个低于七十的,在官场上盘踞四十年,也该退位让贤了。 毕竟老皇帝年纪大了,老头子们奈何不了,可不得他来吗? 整理好思绪,他缓步而行。 “阁老,您跟我来!” 引路的宦官脚步轻快,笑吟吟地在前面引路。 这时候,一队宦官而过,低头行礼。 郑森略微一瞥,顿觉差异: 只见那群小宦官中,竟然有几个金发碧眼,高眸深目的夷人,心中不觉惊奇起来。 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他才开口道:“怎么宫里有夷人?” “回禀阁老,是辽王和邢国送来的,听说是击溃了波斯人,抢了不少贵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波斯美人呢……” 小宦官自知多言,忙低头不语。 郑森步伐不乱,心里头倒是觉得不得劲。 皇帝又是宫殿又是美人的,难道曾经英明神武的中兴圣主,变成了昏君? 想到这,他心里一沉。 “陛下——”待进了殿,他见到了正在逗鸟的皇帝。 六十几岁的皇帝白发并不多,很快地从皇后的病逝中缓过来。 亦或者说,他的爱情早已经死了,只是亲情和惯性还在。 朱谊汐对于皇后的存在有着深刻的认识,其在后宫中不亚于定海神针。 如今神针没了,后宫简直是风起云涌。 如果再立后呢? 亦或者立皇贵妃暂摄后宫事呢? 前朝和内廷表面上来看是关系不大,但实际上却是密不可分。 其长兄孙世瑞致仕,一群门生故吏;幼弟孙世宁还在官场,已经是一方大吏了。 陕西勋贵也大多亲近太子。 立了皇后,这不就是给太子找对手吗? “郑卿来了?” 朱谊汐回过神来,见着头发花白,看上去比自己还老的郑森,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今个找你来,主要是一件事。” “暹罗不是打下来了吗?朕有意把湘王移镇之,毕竟他经验丰富,治国在藩王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而且,作为嫡子,湘国如今跟他也不匹配,以大国镇之才合适!” “陛下圣明!”郑森眼珠一转,立马就拱手赞同。 这事一定是皇后生前要求的。 其次,这是皇帝在明示对太子的支持。 最后,藩国一旦可以移镇,那么就会形成惯例,朝廷可以随时让不听话的藩王去到犄角旮旯。 甚至废黜藩国。 也许不会用,但存在使用的可能就行了。 这是对中央集权有利的。 “湘国就按照次序给谭王吧!” 朱谊汐随口吩咐着。 相较于建设多年的湘国,领土更大,民众更多的暹罗,则是诱惑力更大。 由此,如今的藩国数量,扩大到了三十一个。 其中分为四部。 北方草原二国:梁国(蒙古高原西部)、福国(蒙古高原东部)。 西北六国:徐国、陈国、郑国,邢国,赵国,辽国。 西南二国:雍国(尼泊尔)、曹国(拉达克)。 后世北海道的越国。 南洋地区二十国: 半岛地区的秦国(安南)、卫国(高棉)、湘国(暹罗),蓟国(马六甲半岛),蔡王(泰国南部北大年地区) 棉兰老岛的齐国。 苏门答腊岛的霍国、申国、杞国,虢国。 爪哇岛的东为邹国,西为六国。 婆罗洲的北部为倪国、西部为岐国,南部为闽国。 苏拉威四岛为项国。 新几内亚岛为胡国、随国、谭王。 后世的东帝汶为费国。 可以说,将整个南洋占了个遍,可谓是声势浩大。 但这一切的代价,则又是不可小觑的。 朝廷在藩国司法花费,每年在五六百万左右,而内务府同样也有相同的支出。 这也就罢了,三十国不断地建设,带走了大量的百姓迁徙。 每年从本土南下的人口突破了五十万。 福建在短短二十来年间,预计失去了三百万人,过了四十年了,总人口还没有突破八百万。 两广地区也深受其害,人口不增反减,持续地进行人口流失。 这也直接导致人口增长变缓,直到如今,人口还在两亿五千万,十六年时间只是增长了两千万,可谓是大刹车。 仅仅是齐国,就迁徙近两百万移民。 越国则达到百万。 秦国也不甘落后,同样迁徙百万众。 南洋二十国,迁徙千八百人跟玩似的,而且随着开发的持续,则又不断迁人,形成循环。 普通的泥腿子也就罢了,但读书人的离去却让许多人心生忧虑。 在大明只能为民,在外藩则是官,差距太大。 礼部统计,每年童生以上的读书人口流失数量超过千人,许多县甚至连县吏也携家带口南下。 这是自绍武以来最大的民间人口迁徙。 由于南洋的持续开发,除了木材和粮食多样化,成本降低不少外,矿产资源也是持续输入大明。 南洋地区已经超过了日本,成为大明第二大贵金属进口地区,金、银的价格变低,而铜的价格在涨。 没办法,用铜钱的人太多了。 郑森小心翼翼道:“南洋总督督抚南海(巴达维亚)怕是力有所逮……” “你的意思?” “臣意分设新督,安抚藩国!” 朱谊汐闻言,倒是没有立即言语,而是闭门养神,良久才道: “罢了,省得浪费人力物力,水师一分为二就不合适了……” “还是陛下考虑的周算,臣等思虑不周了!”郑森忙低头,心思百转。 “南洋以镇抚、扶助、调理,而非管束,这点要牢记于心——” 第一百九十章 日心说 车站,昔日深藏的玻璃灯罩被放到了它应在的位置,点点的鲸油蜡烛被点燃,将整个车站照得灯火通明,仿若白日。 即使天边的太阳依旧在散发着光晕。 数十名当地的文武官吏候立在一旁,要么踱步,要么坐立不安,身上的绯色官袍被风吹拂着鼓起,一股股凉气都钻入了衣袖。 有年迈的,甚至都站不住,直打晃,脸色都发白了,但依旧咬紧牙关,不肯离开。 不时地有人低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怀表来。 站台下的铁轨空荡荡的,理应在半个时辰前抵达的,但到现在都没到。 “噜——”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哐当哐当的铁击声,然后则是呼哧的蒸汽声。 半刻钟后,一队士兵器宇轩昂而出,然后簇拥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了过来。 其身着玄色长袍,踏着皮靴,身后的大氅一看就是十分昂贵。 面目俊朗,高鼻梁,脸旁棱角分明,只是一双眼眸带着褐绿色,粗一看仿若西夷。 但一众文武见之,立马跪地拜下:“臣等叩见大王——” “起来吧!”费王抬起手,露出一丝笑容。 话虽如此,但众人还是叩谢了一番。 皇二十八项王与皇三十子费王都是混血种,在宫廷中属于异类,在大明同样属于异类。 毕竟朝鲜,蒙古,日本的妃子再怎么混血,也是黑发黑眸,黑发绿眸在传说中可是鬼怪的面孔。 此次费王奔赴辽东,只是为了探望吉林巡抚,病情较重的周培公罢了。 同时,作为即将之藩的亲王,他也来科尔沁等地挑选一些蒙古人为侍卫,亲兵。 南洋虽然闷热,但总有几个人会适应。 挑选上好的骑兵,可是他的权力,不能不来。 他从北京坐车,近十天时间,才抵达吉林城,这里是铁路的终点站。 曾经的吉林一省,民不过数万户,如今经过数十年的开发,尤其是勋田腾挪,导致大量的荒地被开垦,人烟渐渐稠密。 仅仅是吉林城,就有十万之众。 合吉林一省,有民两百五十余万,五府,二十四县,依旧地广人稀,但百姓却是更富裕些。 他延时了,就半途下车透气,准备拐带些吉林百姓走,但却无人愿为。 家家户户多者数百亩,少者几十亩,论地用垧,也只有在西北与东北了。 土地就罢了,牲畜也多。 驴和马几乎是家庭必备,东北大汉更是吃得膀大腰圆,着实是个好军汉。 甚至,每个村庄还有火枪,弓箭更是不禁,谁都会。 逮至巡抚衙门慰问一番后,周培公听闻费王对东北的不解,笑着解释道: “大王,这些汉子们是昔日建路大军的后裔,自幼习武,平时跑山进林,胆大的很,随便变卖几张兽皮就能顶税,日子过得舒坦,哪个愿意南下?” “至于火枪,吉林地多人少,野兽食人,这是应有之意,也是朝廷允许的。” “当然,这也是藏兵于民嘛……” 费王愕然,旋即醒悟过来。 这时候,他更是想招那些军汉了,尤其是传说中的野人——索伦兵。 周培公苦笑道:“殿下若是在北方,如辽,徐,邢等地,某必然竭尽全力,但索伦兵却不习热气,南下也会变病秧子,得不偿失呀!” 费王闻言,也不再言语了。 只是他心中升起闷气,区区巡抚也敢糊弄我,真是放肆。 言罢,他就在吉林没了留恋,匆匆坐车返回,在抚顺停下。 相较于遵化铁场多生产军械,抚顺铁场则多生产农具,遍销东北四地,以及河北等临近地区。 多年的之藩,南洋诸国除了乏人外,铁器的匮乏也是一大难题。 故而费王直接订购了两万把锄头,三千把铁犁,两万把镰刀,以及大量的其他农具。 光是定金,就达五万块,总耗费可达二十万。 尤其是那大发神威的铁牛,可是开荒利器,他一下子就订购了百台。 回到京城时,费王突然发觉市面上竟然流言大起,议论纷纷。 “拿京城周报给我!”掀开车帘,费王随口吩咐着。 旋即,他在最新一期的周报上果然收获了消息: 惊,继地心后,太阳将为世界中心。 只见报纸上不仅详细地介绍了地心理论,还把日心理论介绍了一遍,让人耳目不新。 即使费王从小就接受了不少的知识,仍旧被冲击地够呛。 地球竟然不是宇宙中心,太阳才是,地球,月亮都围绕着太阳转。 天空比大地大的太多,无限大的天穹中太阳不动,而地球一直在转,实在是不可想象。 它为什么不掉下来? 等等,这以前不是宫廷传授吗?皇帝不怕惊吓到那些道学家? “铁子,太阳是宇宙中心,你觉得如何?”他询问起走在马车边的侍卫。 铁子憨厚道:“太阳最大,这是它老人家应该的位置,月亮可抢不走!” 费王无奈,放下了窗帘。 待回府,就见几个妹妹跑过来,同样的混血相貌,活泼可爱:“哥,哥,听说外面有个能看到嫦娥的东西,我们也想要嘛!” “嗯?”费王懵了。 半个时辰后,一台天文望远镜则放置在院中。 传教士恭敬道:“尊敬的亲王殿下,白天是不能看太阳的,会伤害到眼睛,只有晚上可以!” “哦?”费王对着传教士并无好感,但仍耐着性子问道:“那月亮怎真能看?” “它是一颗冰冷的球,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寒气。”传教士细心道: “而那一个个星星,同样也是球一如咱们的脚下地球,都是上帝,造物主的手笔!” 费王付之一笑。 西教,他可不信那套。 实际上,日心说与微积分同时在报纸上刊登,但日心说的威力却如同巨雷,炸透了半个大明。 地球在转,绕着太阳转。 天上的星星也是球,也绕着太阳转。 这比打破他们天圆地方的认识还要难受。 尤其是通过天文望远镜,让他们真切的看到月球的景象,地面上满是破碎的世界观。 第一百九十一章 旅人 “我的上帝,这群鞑靼人竟然建造了如此雄城?” 乌拉尔河畔,一只马队缓缓而来,仰望着高达四丈,背靠大河,且又具有护城河的东方巨城,一时间个个瞠目结舌。 “看来在东欧平原,又将崛起一个新的帝国!” 传教士嘴角一撇:“俄罗斯人怕是睡不着了!” 车队驶入城池,缴纳了一笔堪称是廉价的入城费后,就见到了热闹的街市景象。 方块的字体,飘舞的幌子,木制的门窗,紧身的马褂,以及那特色的大辫子,鲜明地表达了异地风情。 “这就是东方吗?与那些书中描绘的不一样呀!” “不,这只是从东方逃窜到黑海的鞑靼人,东方帝国是没有辫子的!” 站立在城墙上,玄烨目光炯炯地盯着来往不绝的商队,对着一旁的首辅索额图道:“截止如今,新京城怕是有十万众了吧!” “陛下明鉴!”索额图精神抖擞道:“奥斯曼人和罗刹商人连绵不绝,带来了火药和奴隶,我大清已然重振旗鼓。” 玄烨微微一笑。 继击败罗刹人后,满清迅速确立了对伏尔加河与乌拉尔河下游的控制权,并且通过兼并土尔扈特部,声势大涨。 哥萨克人,鞑靼人等纷纷归降。 如今除了满洲八旗(即原本的汉,蒙,满三支)外,又扩增了哥萨克八旗,诺盖八旗,罗刹八旗,鞑靼八旗,以及土尔扈特八旗。 控制的总人口突破两百万,随时可以拉出一支二十万人的八旗军。 五年前,罗刹人派人签订合约,承认满清对黑海与里海流域的霸权,互通有无。 甚至满清在黑海建立了一支水师,做起来买卖来。 里海对面的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库尔德等小国,纷纷派来大使求好。 这让三十四岁的玄烨雄心万丈。 二十年过去了,昔日偏居一隅的满清,如今再次成为了霸主。 “索额图,南边的鞑子传来消息,希瓦汗国如今正被辽国侵占,打得很是热闹!” 玄烨扭过头,声音清脆:“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不良企图?” “哈萨克一分为三,如今又侵占希瓦,这是贼心不死呀!” 索额图闻言大惊,忙低头道:“陛下,贼明在西北设立六国,互为犄角,一旦我国稍有动作,就是六国齐动。” “罗刹人口服心不服,在外虎视眈眈,大清还须谨慎呀!” “瞧你吓的!”玄烨心中不喜,但却露出一丝笑容:“咱们西向的方略还是变更不得的。” “不过,且不能让辽国轻易占了希瓦,派遣点人手过去,咱们也咬下一块来……” “陛下圣明!” 索额图松了口气。 玄烨心中则暗骂,一群胆小鬼。 被明军打怕了,就不敢行动了,真是不堪大用。 新一代的八旗子弟虽然成长起来,但老一辈依旧把持着军政,他们才是决定满清方向的掌舵人。 对明军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了。 “是时候提拔一些年轻人了!” 太阳西斜,赵丰胜提着铠甲,穿着棉衣,大摇大摆地从宫城一侧离开,细小的辫子被塞到毡帽中,倒是显得威风凛凛。 路上的行人纷纷让开道路,目送他离去。 赵丰胜却毫不在意,甚至习以为常,他跨入家中的宅院,几个丫鬟仆人立马恭敬相迎。 “爷!”这是,正在厅中训话的女人看到他,立马就亲自给他换套衣裳: “鞑靼人太笨了,您去淘换几个听话的丫鬟成不?” “异想天开!”赵丰胜被服侍着,随口就道:“那些调教好的丫鬟,早就被王公贵族们要去了,没买几个绿眼罗刹鬼就不错了!” “如今市面上丫鬟紧俏,有就不错了!” 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咱家的地还是太少了,将来儿子读书怎么办?” “读书?”赵丰胜一愣,忙挥手:“老二跟老大一样习武就成了,八旗子弟就得从军,读书没出息。” “还能打一辈子仗?”妻子一屁股坐下:“汉学和满文都得学,将来才能当大官,这天底下的仗迟早结束,读书才是未来。” 在迁徙至里海流域后,汉、蒙、满三大八旗人口稀缺,汉军旗更只有五六千人,故而三旗合一,统为满洲,从而形成中坚力量。 数千里的迁徙,让他们最受信赖,同时也获得最大的一块蛋糕。 赵丰胜虽然是汉人,但属于满八旗。 自然而然,随着生活的富裕,满八旗渐渐享受起来,拥有大量的土地和牧场,以及被征服的农奴。 赵家只是普通的八旗,但拥有耕地万亩,牧场数万亩,世袭为侍卫,看守宫城。 汉人这个词他早就忘了,只知道是满人。 “爹,咱们是从东方过来的?” 吃晚饭时,年仅十二岁的二儿子好奇地问道:“东方是啥样?” “东方?”赵丰胜一愣,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翻滚,他不断地深挖着,只是呢喃道: “喝不完的茶,穿不完的丝绸,以及嫩得能恰出水来到女人。” “那里是整个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咱们的祖坟就在那里……” 一家人听呆了,不知该怎么言语。 翌日,赵丰胜骑着马,来到了酒馆喝酒。 “赵爷,您来了,老规矩?” “老规矩!” 很快,一壶烈酒,两碟小菜就呈了上来。 赵丰胜不知何时起,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吧! 就这么独酌着,忽然他耳边听到熟悉的乡音: “如今这生意难做咯……” “可不是,罗刹人这是竭泽而渔……” 细细听来,原来是两个山东商人从罗刹国返程,路过这里。 “你们是山东人?” 赵丰胜提着酒壶走过去,满脸认真。 “没错,您也是?” 商人莫名的感到胆颤心惊。 “我祖籍在山东济南府禹城,你们归去时,能否给我老家带封信?” 话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恳求起来。 商人一愣,笑道:“为旅人带信,自是应该的!” “旅人?旅人?客居异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罢了——”赵丰胜苦笑道。 ps:甲流,难受的一比…… 第一百九十二章 福王薨 绍武四十八年,时值夏末,皇帝再次抵临承德,会宴蒙古贵族,以及北面二王。 太子在京监国,太孙则随伴君侧。 承德虽然也是避暑山庄,但相较于玉泉山却多了几分政治属性,打猎与饮酒是主流。 在附近还拥有着一片周长达五百余里,大小十余块的围场,养育着大量的野兽。 皇帝身着贴身的劲衣,骑在马背上,两鬓略带银霜,但依旧显得雄精神旺盛,寿元长久。 太孙则骑着枣红马,落后半个马身,着一件铁甲,戴着红樱盔,看起来就是英姿勃发。 一同在身侧的,还有十几个皇子皇孙,十几岁的年龄,既有皇子,也有皇孙,关系亲近。 朱谊汐扭过头:“今日狩猎,我这个老头子就不陪你们了,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汝等尽展本领吧!” “陛下老当益壮,哪能提老了?” 五十来岁的察哈尔郡王挺着小肚子,陪在身侧,笑着恭维着,光滑圆润的脸蛋宛若女子:“您才是草原第一勇士。” “哈哈哈!”朱谊汐看着享福日久的察哈尔郡王,又瞥了一眼四十岁的北海郡王,笑出声来。 二者常住京城,拥有着府邸,偶尔回草原一趟还得请示,已然成了富贵子弟,骑马都艰难,打猎怕是笑死人。 “该服老就得服老!”朱谊汐笑后,抓起马鞭,对着一侧的年轻一辈道: “今日若有出彩者,朕必有赏赐——” “万岁,万岁——” 数十上百名草原贵族们立马嚎叫起来,满脸通红。 皇帝随便的赏赐,就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狼,鹿,獐,兔,狐,猪等野兽,纷纷被放开,在围场中肆无忌惮地逃窜着。 而猎手们则鱼贯而出,争先而动,想要弄个头彩。 福王与梁王则因为年岁大了,也陪伴在帝侧,吃着瓜果饮着酒,倒是快活。 同样来此的还有东北五地大员,辽东巡抚,吉林巡抚,黑龙江将军,科尔沁将军,呼伦贝尔将军。 五地总人口近千万,辽东以六百万居首;吉林次之,两百六十万人口。 黑龙江九十余万,科尔沁三十来万,呼伦贝尔将将二十万。 这是前明三百年都不曾有过的人口,如今四十年就突破了,实在是壮举。 至于察哈尔总督,则存在感不强。 皇帝主要关切的是呼伦贝尔。 这是太子建议新设的行政地区,管理着后世呼伦贝尔草原,以及尼布楚等地,与福国接壤,主要是防备北方的罗刹人。 辽阔的西伯利亚,简直是防不胜防,俄罗斯人就如同寒风,四处钻洞,根本就制止不了。 “罗刹人还在?”老皇帝扭过头问道。 “臣每到夏日就遣兵马巡查三个月,逢人就抓,逢屋便烧,逢粮必抢,罗刹人倒是少了些!” 呼伦贝尔将军忙起来,低头汇报着。 “若是能归化也好!”朱谊汐品了口茶,淡淡道: “据我所知,他们也是可怜人,被一群贵族与蛮子驱逐到荒原安家,冻死饿死不知多少。” “地就在那,你不住人家就住,不如归化之,尝之以王道,三五载以后不就是我大明百姓?” “陛下圣明——” 福王依旧是圆滚滚的,草原上的寒风似乎未曾给他多少磨难,但凡是助长了体态。 “父皇!”福王憨笑道:“今夏草原又旱了……” “找内阁去!”朱谊汐闻言,没好气道:“我如今呀,不怎么管事了。” “儿子只找父皇,内阁不济事!” 福王抱怨道。 “你小子违背禁酒令,大肆酿酒喝还售卖,粮仓就从来没满过,灾荒年不储备怎么过?” 朱谊汐冷哼道:“一把年纪了,就知道吃喝,等你父皇死了,我看你找谁找补去!” 福王忙道:“父皇长命百岁,儿子得伴着你享一辈子福呢!” “丁口多少?赋税如何?”朱谊汐懒得理他的马屁,随口问道。 “丁口涨得倒是不快,今个有十五万户,福城附近就聚居着五万户,余着都在散牧着,赋税一年能收粮二十万石,牛羊十五万头——” 福国经过多年建设,已然是耕牧混搭。 福城为中心建立起百万亩良田耕地,然后零散散在一些河流洼地开荒。 由于耕地就是上好的草场,故而耕退牧进,或者牧进耕退的拉锯战一直在持续。 但总体来说,建立起中央集权的官僚,福国已然平稳下来。 只要中央偶尔接济一番,福国的日子倒是舒坦,喝酒喝死的比饿死的多。 粮食可以酿酒,才是耕地能长久保存的关键。 不过,这些年来福国的主要问题就是温饱和度灾了。 相较于七哥,梁王倒是沉稳些,没有大肆酿酒,日子过得平稳。 这也没办法,虽然共处草原,但梁国更加贫瘠些,荒原占据国土大半,距离京城更远。 梁王认真道:“我梁国比不上福国,民众只有七万户,倒是分布在数城,耕地只有三四十万亩,余下多是草场……” “能安稳就好!”朱谊汐感叹道:“自给自足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你我父子之间倒是不用客气,但日后呢?兄弟,子侄,一代隔一层,民间有句俗语说的好,靠墙墙塌,靠人人倒——” “福、梁二国乃北疆之藩,大明屏障,不可疏忽!” 过了两个时辰,这场围猎结束。 不出意料,太孙获得优胜,得野猪一头,麋鹿三只,獐狍十几只,野兔无算。 皇帝大悦,赐予其蒙古亲卫百人。 余下的王孙贵族们都有收获,都有不菲的钱还。 福王咳嗽了一声,看着自家儿子仅得铠甲一副,忍不住骂道:“你这混蛋,三鼎甲都混不上,是不是喝酒了?” 世子无奈道:“爹,就喝了一点,根本就他们马太快了。” “您瞅瞅,个肩高五尺,我这才四尺半,根本就撵不上!” 福王一愣,瞥向了那些骏马,叹道:“这些都是四哥辛苦多年的骨血呀,可惜了,我啥也没捞到……” 是夜,大宴,各色表演层出不穷,酒肉无算。 皇帝吃着一块鹿脯就饱了,笑看诸景。 不知何时,福王饮酒过甚,在案几上睡着了。 “这混蛋玩意,没骑上马,喝的比谁都多。”朱谊汐笑骂道: “还说在草原酒不离手,我看就是吹出来的,搀下去吧,免得冻着了。” 福王世子脸色躁红地起身拜下,然后搀扶圆滚滚的父亲离开。 只是,刚上手,他就觉得有些僵硬,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手在其鼻下试探一下,他立马哭出声来,将福王放置案上,跪地趴下: “皇爷爷,我爹去了——” “什么?太医!”朱谊汐浑身一震,忙摆手呐喊道。 太医三步并两步,把了下脉,又试了一下呼吸,低头跪地:“禀陛下,福王薨了!” 朱谊汐忍不住后退两步,在太孙的搀扶下,缓缓坐下,良久无言。 “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先我而去,喝酒,喝什么?高血压,高血糖不就来了……” 念叨着大家听不懂的话,朱谊汐半晌才恢复过来。 “汝父生前有什么求望吗?”皇帝声音平静,不带波澜。 “禀皇爷爷,父王只是在宴前言语了几下朝廷骏马,福国甚少……” “着令,与福国百匹种马。”朱谊汐挥了挥手:“收敛后,太孙替我去福城祭奠一番。” 第一百九十三章 热气球 福王的死,彻底扫除了欢乐的气氛。 不过几个皇子皇孙的相亲活动依旧继续,这是惯例。 朱谊汐对于福王的死不肯释怀。 在承德草草待了一个月,待太孙归来,他就带着宫庭南下返回,重新回到北京。 “儿臣叩迎父皇——” 太子朱存渠带领群臣跪地相迎。 朱谊汐瞥了一眼其鬓间的白发,一时间竟然有着恍惚。 不知不觉,太子竟然也快五十了。 扭头望去,太孙昂扬勃发,但早在三年前就为皇室生下了玄孙,如今子嗣也有两三个了。 相较于太子,太孙的子嗣也愈发艰难。 竟然,一代比一代艰难。 “平身吧!”朱谊汐兴致索然道,然后被太孙搀扶着,向着玉泉山庄而去。 时至今日,他有近十年时间不在紫禁城居住了,更习惯玉泉山庄的闲适。 太子也不以为意,落后皇帝半步,轻声道: “璟国公高一功缠绵病榻,命不久矣,上书想让其子高郃回来尽孝!” “允了!”朱谊汐毫无介怀:“四百里加急,莫要耽搁了。” “首辅郑森去年为父守丧后,身体就发不行了,几日前就上书乞骸骨……”太子斟酌一下,才缓缓道。 “那就应了吧!”朱谊汐瞳孔一缩,旋即又平静下来:“他年岁不小了,该养老了!” 郑森出生在1624年,与他同岁,如今也是七十有一了。 这般年岁的阁老,已经无法承担庞大的国事。 “让次辅姚启圣接替其位置!” 朱谊汐缓步而行,大脑飞速运转:“让吏部尚书夏完淳入阁。” “再让吏部左侍郎周昌(周培公)继任吏部尚书。” “那侍郎的空缺呢?”太子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皇帝的吩咐,讶异片刻,才追问道。 “侍郎?”朱谊汐抬起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声音悠长:“你看着办吧!” “你的监国还没结束呢!” 太子心头一惊,以为是皇帝的敲打,但旋即就醒悟过来,这是皇帝在放权。 一时间,他惊喜交加。 尚书以下的官缺,他如今能真切地做主了。 皇帝这是在放权呀! “是,儿子必然谨慎斟酌,小心用人!”太子压抑着喜悦。 朱谊汐懒得管他所想,继续向着宫殿而去。 一旁的太孙则一直沉默状,没有言语。 朱谊汐很满意,笑着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皇爷爷这是锻炼父亲,孙儿哪里说得上话!”太孙一脸乖巧。 “你爹如今操心国事为要,而你则要操心家事!” 朱谊汐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孙儿:“你那弟弟儿子三五个,你只有区区两个,一个女儿,不及其一半。” “皇家虽然讲究能力,但子嗣也是政治,事关国本。” “最近你就留在山庄,多多生育儿女吧!” 太孙被说得双脸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那弟弟,前几年受封晟王,还未就藩。 毕竟一堆皇叔们还在候补着,他怎么能逾越上前? 话虽如此,但太孙明白,晟王很大可能将分封在瀚海荒原,比邻北海总督府。 朝廷为此做了十几年的准备,建设五六个小城池,就待藩王就位了。 南洋分封的差不多了,荒原不就是未来吗? 数日后,相隔不远的演武堂,此时竟然热闹非凡。 翰林院观政散馆,而演武堂自然也不例外,同样也要散馆。 随着多年发展,武举渐渐成型,童子试、乡试,会试,殿试一样不缺。 进士们需要观政,而武进士们则必须进演武堂,进行两至三年的理论学习。 兵法,骑术,水师,火器,后勤等方向内容大而全。 表现优异者,则会如三鼎甲一般入选侍卫司,成为二等侍卫,大跨步迈入官场。 日夜跟随皇帝身边,一旦外放就不得了。 其余的武进士们,根据毕业成绩的高低,也有着不同的分配。 比较不错的人,则领着从七品衔,也就是右校衔,分配入京营或者边军,成为副营正。 当然,也可能是军法官,后勤官,参谋,无论分配何职,但官阶是必然不变的。 这是普通的武夫半辈子才能跨过去的坎。 朱谊汐穿着紧身的玄衣,骑在马上,看上去精神抖擞。 武进士们排成对列,单膝下跪行注目礼,任由皇帝的目光肆意审查。 三百号人个个身材匀称,精神面貌优秀,双目炯炯有神,带着对皇权的敬意与对权力的渴望。 朱谊汐来回走了半刻钟,才算是阅结束。 紧接着,他不顾疲劳,挨个给这群武进士们戴上肩膀的军衔:一颗五角星。 士一级是三角星,边为棉线;校级为五角星,边为铜线;尉级为弯月,银线绣之;将级为圆日,金线绣之。 所有人都昂着头,天子门生的荣誉让他们感到由衷的骄傲。 “儿郎们,今日后汝等就会被分配至军中何处,或是水师,或为骑兵;或在内地,或在边疆。” “但毋庸置疑,尔等都是军中精英,肩负重任,职位和地方并不耽误尔等为国效力。” “为兵,须怀激奋之心,须知,兵无将心,未足称兵也!我期望数年后,尔等之中也出一位伯爵,乃至国公——” 一时间,欢呼雷动。 皇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去了。 紧接着,演武堂给皇帝表演了一番惊喜: 热气球升空。 演武堂教官笑着介绍道:“陛下,此事据孔明灯而来,以羊皮缝之不漏,再添鲸油燃之,两三人可升入空。” “只消控制火势大小,就可升降!” 说着,随着火势而起,热气球从干瘪的状态变为圆润,几个士兵跃入吊篮,缓缓升空。 “陛下,正所谓登高望远,热气球一升,方圆数十里尽收眼底,所谓伏兵将会尽失!” 朱谊汐眯着眼睛,戴着老花眼镜,让他眼前很清晰。 简陋的热气球,蓦然让他多了几分激动,这是多年未有的。 太孙在旁,则目瞪口呆:“人无翅也能飞天?” “无知!”朱谊汐摇头道:“烟雾望上走,这热气带着羊皮升空,人自然也被带动起来。” “此物对草原,平原大有好处,但却畏惧山林丘陵,毕竟在草木掩盖下,凡目是难以察觉的。” “陛下明见万里,此物的缺憾正是如此!”教官忙不迭低头,谄媚道: “臣等弄出来还未取名,今日斗胆敢向陛下问名——” “名字?”朱谊汐笑了笑:“此物以热气而升,羊皮又膨胀如球,就名之热气球吧!” “另外,演武堂要尽快完善此物,查缺补漏,我意让热气球成为军队的空中斥候,我要一年内,各省边军皆列此兵种。” “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开发 四十八年秋,九月二十八日,惠妃孙豆娘病重。 朱谊汐亲赴看顾,但依旧无法挽回这位孙家小妹的性命。 帝恸,罢朝三日。 皇六子,就封与高棉的卫王,则早就提前数月至京,服侍母妃床榻,孝心可鉴。 几个月下来,让这位年届五旬的卫王累得够戗,瘦了十几斤。 皇十七子曹王虽然年轻些,但同样是累得够呛。 一场丧事结束后,二王才算是真切的歇息下来。 简单的三素一荤,但对二人来说已经够了。 兄弟二人虽然一母同胞,但由于年龄相差数岁,卫王当时更乐意与秦王,越王等玩耍,而不愿意跟夺自己母爱的弟弟。 但如今年岁大了,二人反而关系融洽了许多。 “母妃一走,你我兄弟算是没有母亲了!”卫王喝了口苦茶,感觉嘴中的苦涩反而不及心中。 “是呀,父皇那么多儿子,只有母妃才是真切地疼咱们!” 曹王惋惜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早知道就接母妃去我曹国养老了!” “你那曹国遍地荒原,鸟不拉屎的地方,母妃去了也是受罪。” 卫王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那卫国相反,蛇虫遍地,兽进人退,我实话与你说,这一年来,我怕是夭折了三个儿子了。” “都是这湿热惹得鬼。” 二王互相哭诉,都觉得自己的国土实在是差,皇恩寡薄。 尤其是湘王,先在婆罗洲,后至暹罗,直接吃现成的大国,与他比,简直天上地下。 随后卫王觉得自己还是要尽一些兄长的义务的,表态道:“我命人从卫国运十万石粮食过来与你,到时候你可以用它们换些东西。” “你哥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六哥——”曹王顿时觉得暖暖的。 又停留了几日,兄弟二人决定返程,临行前受到皇帝的接见。 似乎因为惠妃之故,皇帝态度尤其是亲善,更是大方:“朕可应许尔等一件事来。” 兄弟二人互望了一眼,卫王率先道:“儿臣别无所求,曹国物产丰美,唯独药材和大夫稀缺,尤其金鸡纳霜,供不应求!” 听到这,朱谊汐眉头一皱。 即使他不清楚金鸡纳霜对吕宋贡献了多少赋税,但却明白这是其支柱产业。 应许给卫国,怕是对吕宋打击很大。 但南洋地区移民缓慢,疾病占据大头,金鸡纳霜昂贵的价格是主因。 普及金鸡纳霜也很重要。 想到这,朱谊汐应允了:“可,尔卫国可移栽此树,治病救人。” “儿臣替卫国三百万百姓,叩谢父皇天恩!” 卫王动作麻利,磕头响亮。 三百万人口的卫国,国都朝歌城,在南洋也算是有数的大国。 但架不住南洋同质化严重。 木材,粮食,个个都不缺,唯独所依的只有锡矿了,是其出口大项。 曹王见之,心生欢喜,忙跪地道: “儿子别无所求,唯求火器。” “哦?”朱谊汐一愣:“细细说来。” “儿子所在曹国,地域荒芜,青稞的亩产不过两百斤,无矿少田,故而效仿雍王,向西南侵占克什米尔汗国。” “如今我大军已夺其半土,兵围国都,火器与火药稀缺——” “好!”朱谊汐露出了笑容:“汝能够将视野挪至国外,自求良田,可谓是良策!” “朕应允十万块的火药,去军械司领着吧!” 言罢,他很满意曹王的头脑,直接赏赐了他一只玉做的羊。 只是为何这羊是站着的,有手有脚,脖子上还挂着铃铛? 满心懵懂但一脸感激的曹王收下了御赐小玩意,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只是卫王心心念念:我为何没有? 似乎是因为二王之故,皇帝来了兴致,决定去往天津港,瞥一眼水师的献礼——八千料大船。 其上装载的火炮,达到了一百二十八门。 这在整个亚洲是最顶尖的大船。 但对于许多人来说,五千料大船已经足够撑起朝廷对天下的控制,再增建就是华而不实,好大喜功了。 没办法,皇帝喜欢。 炮弹如雷一般轰鸣,硝烟弥漫整个海平面。 一阵齐射,海船直接退后数百尺。 朱谊汐拿着望远镜看着,由衷地感叹道:“真乃国之利器也。” “太子,你觉得呢?” 朱存渠没想到皇帝问他,忙不迭低头:“父皇所言极其,朝廷以陆军固本,以水师开拓,只有水师强大了,才能护持住藩国。” “嗯!”朱谊汐点点头,对于太子的回复不置可否。 旋即,他目光又看向了英姿勃发的太孙:“你今天多大了?” “孙儿快三十了!”太孙如实道。 留起胡须的太孙,显得颇为成熟,已然可以承担重任。 “甚好!”朱谊汐随口道:“察哈尔已设四十余年,民户达五十万,民口两百三十万,蒙人不过区区七八十万罢了,汉人已占上风。” “朕意,废黜察哈尔总督,设立察哈尔省,汝来担任第一任巡抚,亲自进行改制!” 太孙一愣,缓了一会儿才应下: “孙儿必不负皇爷爷厚爱。” “咳咳咳!”太子闻言,忍不住咳嗽起来:“父皇,辅炚怕是担负不起——” “没事!”朱谊汐随口道:“察哈尔近在咫尺,出了差错也不怕,这也是一场试炼。” 父子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察哈尔处于京城以北,多年来汉民不断出关开垦荒地,蒙人又不断被亲王招募之藩,一进一出,差距就拉开了。 据统计,从绍武二十年至今,察哈尔流失的丁口超过了十万,且都是强壮的蒙古大汉。 男人走了,加上当喇嘛的,以至于男少女多,正好与迁徙的汉民婚配杂居。 融合了几十年,虽不至于让两个民族不分彼此,但已经能和睦相处了。 汉人会放牧,蒙人会种地。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察哈尔铁器近几年不限,百姓可以轻易购买铁锅,锄头,宛若内地。 如,蒙古多年来蒸母报嫂的习俗,也渐渐泯灭,遵循的不多了。 如今的蒙古传统,在科尔沁将军府。 碧蓝的海水宛若天空,清澈见底,鱼儿放肆的游动,似乎触手可及。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 船长看着岸边的沙滩和椰子树,又瞥了一眼大海:“没错了,咱们绕了一圈,这里就是沙漠岛了!” “珊瑚海以西,咱们绕了上千里了,应该是那片大岛了!” 船员们兴高采烈,终于抵达目的地了。 这座水手们口中,遍地是沙漠,树林草地只据其一二的大岛,其面积几乎可堪比大明。 但遍地的沙漠,稀少的树林和草地,引不得众人兴趣。 藩国们自己开荒都来不及,怎么会理会这贫瘠的大岛,故而称之为沙漠岛,又因形似安西,也称安西岛。 但对于朝廷来说,找到一个新安西,简直不要太完美。 又有地方分封给藩王了。 故而,在没有成熟的海路图的情况下,几经摸索,终于抵达了这片大岛。 他们的任务艰巨。 不仅要调查沙漠岛的占地,物种特产,还得计量此地的宜居之地到底有多大。 朝廷也有依据来划分藩国。 若是宜居地大,则以藩国分之;宜居地小,则设城国。 “荒无人烟!”船长看着呆萌不知所措的袋鼠,忍不住道:“野兽无畏,竟携子而奔,只进不退,奇也。” 第一百九十五章 游神 巨龟镇。 一个位于西婆罗洲州的滨海小镇,传说当年船员发现巨龟而上岸,故而得名。 也似乎如此,这里景色宜人,背山靠海,宛若一个聚宝盆,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 在去年,巨龟镇升格为县,超过两千户人家。 小镇以港口为中心,不断地沿着河流向北延伸,人烟也因此越发稀薄。 相较于大陆,移民们更愿意贴着河,或者森林聚居,二三十户就形成了一个个小村庄,繁星般地围绕着巨龟镇。 吴全粮哆嗦地从河边起来,甩了下水珠,一边穿着短衣,一边检查身体,将一些蚂蝗等杂虫抠掉。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用树枝把草鞋打翻,几只颜色暗淡的毒虫就跑了出来。 他尤不放心,将鞋在水里刷了两遍才穿上。 这里遍地毒虫,作为新移民,他经受了老移民的教诲,知晓了什么警惕和小心。 但最重要的是,殷鉴不远。 几个月前,一个新移民没打理鞋,一条毒蛇直接要了他的命,没两个时辰就梆硬,满脸黢黑,死不瞑目。 整个巨龟镇,因为大意而死的人数不胜数。 有的是喝了过夜水,肚子进了虫子拉稀,硬生生疼死的;有的上厕所没看愣,屎砸了大蛇,直接被毒死。 更有甚者,上床没检查铺盖,早上醒来人就不知不觉没了。 在巨龟镇上,家家户户隔三差五就洒硫磺,石灰,风险小许多。 而镇外的乡村,石灰只能一个月一洒,更多的则是烧荒,驱逐虫蛇,用草木灰来洒地。 “南洋太危险了!”吴全粮松了口气,踏着步伐向着村子里走去。 他所在的村子是吴家村,朴实无华,全村一半都姓吴,盖因一个吴姓族人拿着全村借的钱来南洋闯荡,定居后就招来本族人。 在老家穷得连彩礼都凑不齐,裤子都凑不够两条的吴全粮就硬着头皮过来了,如今已有半年。 这半年,算是他一辈子吃得最饱的时期。 粮食管够。 所以就算是毒虫多,危险遍地,他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刚回到自家那简陋的木屋,一些枝叶都没扯下来,远远望之好似大树。 “全粮,全粮——” “三叔,你怎么来了?” 看着十几岁的小子汗流浃背,他忙打了一瓢凉白开,瞅着没虫子又洒了点盐递过去。 小子也没犹豫,一把饮尽,然后擦了擦嘴道:“阿公叫你去祠堂呢!” “什么事呀?” “好像是游神!” 听得这话,他三下五除二就紧急而去。 到祠堂的时候就已经聚了二十来人。 阿公端坐着,咳嗽道:“咱们能至南洋,过上好日子,全靠祖宗的保佑,尤其是妈祖娘娘庇佑……” “安居的想发财,刚来的想娶老妈(老婆),这都得拜老爷才行,所以我决定在下个月初,就举游街——” 众人纷纷表示支持。 吴全粮自然是点头应下,他可想娶老妈,沿袭香火呢! 余下的非吴氏人家也纷纷答应。 对于妈祖娘娘,这是超越宗族和文化的尊崇,身处南洋不得不信。 这般,在阿公的主持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切都井井有条。 时间瞧瞧过去,快到游神的时日,突然村里得了消息,不远处的土著蠢蠢欲动,似乎心怀不轨。 对于土著,吴全粮虽然认识不深,但却知晓其是他们的死敌。 土地,水源,森林,双方都在不断地争抢。 双方仇深似海,难以解开。 朝廷允许地方自由攻击不曾归附的土著部落,从而扩大生存空间。 很快,整个村的儿郎们就被聚集起来,人人拿着刀枪。 甚至还有几杆鸟枪助阵,让众人心气大增。 而给予他们胆气,莫过于胸膛高的围村了,这是一道城墙,土著们难以跨越。 这也是从福建带过来的特色。 很快,奔走的汉子骑着驴跑了进来:“阿公,那群黑人果然是朝着咱们来的,大概有两三百人,只有二十里了。” 阿公沉着冷静:“放心,咱们村子只是隔三十里,只要守住两个时辰,其他村子就能过来了!” 南洋的聚村而居有着既定的规则,两村相隔不能超过三十里,既是为了通婚交流方便,也是为了互相帮忙。 吴全粮提着鱼叉,心惊胆颤地从围墙上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土著们。 昔日他在乡里也参加过村斗抢水,但杀气从来没有那么重过。 “放箭——”寥寥几个弓箭手开始射箭。 紧接着,壮妇与普通男丁一样,拿着武器上墙刺杀。 土著席卷村落,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女人会更惨。 孩子们更在后面烧金汤,搬木头,削木枪,竭尽全力地帮忙。 土著们毫无规则地拼杀,并未给早有准备的村民造成多大的死伤。 坚持了两个时辰,附近的两个村庄,百余汉子和壮妇前来支援,土著立马就撤退了。 杀鸡杀鸭,摆酒庆贺,这是惯例了。 夜里许多看对眼的男女,也会趁机勾兑,只待成婚即可。 可惜,家无余财的吴全粮,丝毫得不到青睐。 “各位,这群土著胆大包天,隔三差五就来闹一通,我村里的游神都没成,怕是会惹怒妈祖娘娘!” 阿公沉声道:“为了永绝后患,不如趁着刀枪齐备,人手充足,一鼓作气斩了这群野人?” “阿公,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商量——” 两个村代表也心动,但只能这样说。 数日后,附近四个村子都达成了共识,共同出兵,清剿山里的土著。 兵马超过了两百人。 火枪更是有十五杆,甚至从镇里借来了一门虎蹲炮,众人信心大增。 吴全粮自然是热血上头,踊跃参加。 跟着大部队,他们懵懂地闯入村寨,打散了那群土著汉子,对于一切尽情抢掠。 牛,羊,锅碗瓢盆,乃至于女人,也是众人抢掠的重点。 最后按照军中的规矩,决出首功,次功,末功,按多寡下发缴获。 而吴家村收获不菲,得了十几个女人。 阿公乐不可支:“这样,咱们村里的单身汉门就有着落了!” 言罢,按照年纪大小,女人们被发下。 吴全粮正好捞到一个。 看着枯黄脸色,大嘴黄牙的土著,吴全粮忍不住嫌弃起来:“阿公,我想娶个汉女。” “别做美梦了!”阿公那拐杖敲了敲他的脑袋:“下南洋的都是寡汉,汉女都不够官人们分。” “你可知,汉女的彩礼可是要十块钱,你得攒五六年吧?能耐得住?” 吴全粮犹豫了:“不是双倍返还吗?” “做梦,那是有钱人家,穷人家可指望女儿改善生活呢,不到一年就娶到婆娘,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吴全粮见着那群大龄寡汉们一个个笑逐颜开,知晓啊公说的不假,只能认命了。 夜里,他给这个土著刷洗了半个时辰,倒了五盆水,才算是勉强干净,看得入眼了。 入了洞房,他忽然觉得值了:“在福建,打死我也娶不到个雏,喝二道汤就不错了!” 这般驰骋,翌日,女人就乖巧听话了。 村里趁着喜事,再次举行游神,吴全粮非得争个抬神的名额,他振振有词道: “没有妈祖娘娘的保佑,我哪来个老妈咧,我要是不抬,就是大不敬——”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本书首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心伤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绍武五十年,春三月。 贵妃妙仙病重,朱谊汐昼夜陪伴,但依旧无法阻止其生命的消逝。 齐王,蓟王,与两位公主跪在床侧,面色难看。 朱谊汐紧紧握着其手,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妙仙则毫无顾忌地笑了笑:“陛下何必太伤心?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臣妾早就看开了!” 朱谊汐勉强笑了笑:“好生养着,说甚个生死。” “昔日在西安府,若无陛下,偌大的庵观怕是会覆亡了,妾身幸赖陛下恩宠,无病无灾至如今,已然得天之幸……” 说着,她竟笑了起来:“辗转至汉中,湖广,又骤登宫廷,着实让人意外……” “我去后,望陛下自顾身体,天下可无我,不可一日无陛下。” 说着,她又瞥向了两子二女:“汝等好生管束自己,节俭持家,勿贪勿嗔……” 蓦然间,其就失去了呼吸。 一旁的太医忙点起线香,见其自散,跪地:“禀陛下,贵妃娘娘薨了——” “知道了,不需要你重复一遍!” 朱谊汐怒声道,握着女人冰冷的手,他不肯放开。 许久,他感觉身体有些麻了,这才才起身。 一场规模庞大的葬礼,在玉泉山庄举行。 京城百官,勋贵公卿无一例外地进行祭拜,隆重至极。 忙活了大半个月,这才消停。 不过朱谊汐还未收敛情绪,忽又得消息,太子病了。 年满五十的太子,在历朝历代也是少有的,生点病也是很正常的。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仍旧亲自探望。 病榻上,太子面容憔悴,咳嗽不停,痰盂常备着,太孙在一旁伺候着。 他瞥了一眼痰盂,未见咳血,这已是万幸。 “儿臣怎敢劳父皇亲驾——” “躺着吧!”朱谊汐叹了口气,鼻腔中的草药味让他难以适应。 寿禄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好养着,等稍好些再说!” 言罢,他就走着离去。 看着身体比自己还康健的老父亲,太子一时间沉默了。 “爹!”太孙犹豫了会儿,才道:“皇爷爷似乎变了很多。” “老了嘛,正常!”太子谈了口气。 紧接着,齐王与蓟王前来辞行。 太子对于二王来说,也是君。 “二哥倒是康健的很呀!”太子笑着说道:“齐国如何了?” “幸赖祖宗保佑,齐国倒是也能勉强维持。” 齐王露出一丝笑容。 与太子相比,齐王更显老态,鬓边斑白,皮肤也更黑些,略显富态。 蓟王则在一旁陪笑着。 聊了半晌,二人才退去。 刚出东宫,齐王就叹了口气:“太子怕是不长久了!” “不会吧?”蓟王不信。 “能吃能喝才会长寿,像父皇那样,但太子如此削瘦,岂能长久?” 齐王适可而止,没有再言语。 及至初夏,太子的身体将好了些,皇帝就发布谕旨,传位于太子,自领太上皇。 这下,满京城动荡。 文武百官再三劝阻,依旧动摇不了皇帝的决心。 这般,在八月初,两鬓斑白的太子朱存渠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坐上皇位,时岁五十。 改明年为隆德元年。 而隆德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诸弟与皇子。 首先是太孙朱辅炚为东宫太子,其子为太孙。 紧接着,则是册封三子朱辅煊为宣王,四子朱辅煜为鄂王。 然后则是皇四十三子为徽王,皇四十四子为虞王,皇四十五子为召王,皇四十六子为黎王,皇四十七子为苏王。 皇四十八子为州王,皇四十九子为吕王。 皇五十子为英王。 余下的还有六位皇子,皆未满十岁,故而没有册封王号。 对于这八位弟弟和两个儿子,朱存渠也是伤透了脑筋,想着安排个好地方之藩。 谁之,南洋总督汇报,申王在继其世子后,同样病逝。 这样一来,他只能让自己的三子为嗣子,继承其国。 对于余下的八王,内阁首辅姚启圣则述说道:“北海总督来报,在瀚海荒原已建多座小城,皆在北海周边,正适合册封诸王之藩。” “这,莫过于太吝啬了?” 朱存渠有些犹豫。 据他所知,瀚海称之为城国,不及内陆县城,方圆三五百里,人口只有几千户,可谓是凄惨。 而南洋诸国,哪个没有几十万人的? “陛下,这是太上皇时期拟定的方略,再者说了,瀚海临近北海,无有毒虫猛兽,疟疾烟瘴,只是荒凉了些罢了,算得上是好去处了!” 姚启圣低声补充道:“您瞧,申国不就是绝嗣了吗!” 闻言,朱存渠放下了心,但仍旧向太上皇禀告。 小事自决,大事汇禀,这就是他这个皇帝的日常。 “由着你吧!” 朱谊汐倒是没有什么忧虑或者关切。 儿子太多了,他都没感觉了。 这般,筹谋多时的瀚海地区,就一次性安置了八位藩王,几乎都围着北海而居。 朝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庞大的官僚体系按照既定行程而动,并非是换个皇帝所能够改变的。 绍武五十年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年底,各藩王前来觐见,行君臣之礼跪拜新帝。 正旦朝,诸藩使臣同样行三跪九拜之礼。 转至隆德元年,国泰民安,但宫廷中却弥漫着不安。 登基未过一载的隆德皇帝,就已经缠绵病榻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对朝政和地方大吏进行改易,人就已然不行了。 若是与前明诸帝相比,五十一岁已经是佼佼者,但与太上皇比较,则差太多。 “父皇,儿臣不甘呀!” 隆德皇帝用进全身力气,挣扎地说道。 对于一个雄心大志的人来说,还未大展宏图就寿元不久,着实是个残酷的打击。 “嗯!”皇帝面色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 隆德皇帝凄惨一笑,上下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人不知不觉就走了。 “陛下崩了——”宦官的声音尖锐。 群臣哭得哽咽,捶胸顿足,个个泣不成声。 朱谊汐懒得搭理他们,径直吩咐道:“大行皇帝的后事固然重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选个吉日,汝登基吧!” 太子愣愣地抬起头,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哲宗 按照古礼,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 哪怕是大明天子的后事,也并不会现在就办,而是停灵在一处宫殿,等待数月后下葬。 嗣皇帝一般在这时候一边守孝,一边在灵柩前继位。 不过,隆德皇帝虽然御宇不过一载,但寿宫却建得大差不离了,再停个一年半载就能建好。 无它,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先见之明罢了。 就是他看太子体弱,所以才提前禅位的,以便太孙能够合理合法地继承皇位。 朱谊汐本来是打算再熬一些年,彻底干不动了再退位,毕竟权力是人的兴奋剂,片刻难离。 不过太子的境况让他改变了主意。 朱存渠被他培养几十年,从西南到西北,光是其扎根育苗的省份就有西康,西臧,两广,黑龙江等。 若不让他尝尝皇帝的滋味,怕是到死都会有遗憾的。 且只要太子继位,哪怕是一天皇帝,也能够断绝诸皇子争位的可能,合理合法的让太孙继位。 保证皇位有序传承,这才让朱谊汐强迫自己断开权力。 嗣皇帝披麻戴孝,几个内阁大臣恭立在旁,太上皇半躺着,表情莫名: “庙号就起为哲宗吧!” 实际上,适合隆德皇帝的庙号应该是穆宗,毕竟在位时间短,但却已经被占了,其他上好的庙号也稀有,哲宗算是不错了。 如宋哲宗。 寓意为守成且具有一番作为的君主,是一个褒意字。 同时又参考宋哲宗的寿短,可谓是极其合适的。 “陛下圣明!”众人哪里有异议,只能点头。 “嗣皇帝继位,不知年号礼部可草拟好了?” “臣等商议良久,已经拟定了三个年号——” 旋即,年号被呈了上来。 承德,嘉昌,宣武。 朱谊汐瞥了一眼,又看了一下太孙朱辅炚那目光炯炯的眼神,不由一笑: “你来选吧!” “皇爷爷?”朱辅炚有些惊喜。 “这本就是你的权力!”朱谊汐轻笑道。 朱辅炚眯着眼睛,在三个年号中来回思量:“孙儿觉得宣武甚好!” “那就宣武吧!” 见孙子这般模样,朱谊汐心想,这又是一个想要有作为的皇帝。 但哪个皇帝没这个心思呢? 这个位置本就迷人眼,更何况其年不过三十,正是大有劲头的时候。 是以,朝廷以明年,也就是炎黄历469八年,西历169八年为宣武元年。 大明王朝,就这般快步地迈入了两年三帝时代,快得让人心惊胆颤。 不过,所幸内阁倒是平稳,官僚体系并未出现差错。 朱辅炚跪坐在灵柩前,面色严肃,但就算是再有毅力的,也无法消灭来自内心深处的喜悦。 皇位,多么具有诱惑力。 “爷,您歇歇吧!”这时,小宦官走了进来:“这是太后亲手做的!” “我知道了!”看着肉羹,朱辅炚尝了几口,饥饿的肠胃似乎立马就蠕动起来。 吃着肉羹,他的大脑一瞬间又极速地在转动着,不断地复盘着今年的一切。 “皇爷爷让我亲选年号,是不是意味着放权?” “可能吗?还是有些可能的。” “就算是放了,我也得如父皇那般呈禀,以免恶了太上皇……” 心中思量着,不知为何,一种不甘总在胸腔徘徊,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走了一圈,才缓了口气。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也不得自由! 城门轻开,一辆马车离开了紫禁城。 出了崇文门,刚至车站,一个宦官就下了马车,张望了下,售票厅不屑一顾,直接去了一旁的侧门。 “咱家有事要去玉泉山!” 宦官提起手牌,轻吟吟道。 车站管事看着这都知监少监的牌子,立马就哆嗦了起来:“公公少累,我这就带您去车厢!” 旋即,宦官脚步轻快地登上了铁轨车厢,独自占据一个小包厢。 可躺可卧,舒坦极了。 “干爹如今可威风了!” “那可不是,紫禁城哪个敢得罪咱?昨儿碰到那阁老,也得给咱干爹行礼呢!” 两个小宦官拍着马屁,李平则悠闲地享受着服侍,眯着眼睛似是快睡着了。 作为太孙的亲信,在皇帝病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宫廷中的氛围虽然紧张不少,但对他来说可谓是极其畅快。 昔日高高在上的宦官,一个个都低头巴结。 十大太监,个个来塞银子,几天下来就超过了万块,这是他以往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等到皇帝正式继位,他得成啥样? 就这般,他抵达玉泉山庄。 “咱家奉嗣皇帝的之命,有东西呈禀太上皇——” 他骄傲地抬起头,宛若一只盛开的孔雀。 “您稍等!” 侍卫一愣,立马前去汇报。 片刻,一个年老的宦官走了过来: “嗣皇帝派你来的?” “没错!”李平抬头平视着说道: “咱有事呈禀太上皇!” 宦官嘴角一撇,带着他抵达了宫殿,然后指着地面道:“等着吧!” “你——”李平怒了。 “你什么?跪下!”宦官冷哼道: “太上皇在休息,没时间见你。” “太上皇有时间,怕是你没时间吧?”李平咬着牙道。 “哦,你倒是知道!”宦官轻笑着:“没错,爷等会得上茅厕,久候吧你!” 李平怒目而视:“我可是都知监少监!” “啪——” 谁知,老宦官见他不服气,立马就甩了一巴掌:“什么身份,敢在玉泉山庄放肆?” “记住,这里不是紫禁城。” 李平低头,跪地等候着。 越是时间久,他越是心惊,然后就是胆颤。 太上皇久居玉泉山,就连皇帝都不敢放肆,自己这个少监算得什么? 紫禁城的威风,却洒落不到玉泉山半分。 乖巧许多的李平,半个小时后见到皇帝,呈禀了嗣皇帝的书信。 事罢,李平塞了一迭银票入其手中:“公公刚才教训的是,小的这般得意忘形,确实该打!” “你知道就好!”老宦官低声道:“咱们就看眼界吃饭,孰高孰低可不得思量准咯?” 李平回到了紫禁城,庄严肃穆的宫殿象征着皇权,但皇权真的在紫禁城吗?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本书首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崩(完结) 炽热的阳光从天空中撒下,透过七彩斑斓的玻璃,撒在了阴冷而又空旷的宫殿中,增添了几分暖意。 所幸皇宫中暖阁烧得正旺,仅需要阳光的些许亮光罢了。 宣武皇帝端坐着,内阁大臣们争讨着来年的预算。 而宣武皇帝面不改色,看似在听,实际上却是神游天外。 他继位已有十年,内阁已然换了一茬,昔日的绍武旧臣在朝廷的存在感已经薄弱,不成气候。 如今,首辅张英,次辅李光地,群辅熊赐履,周昌(周培公),陈廷敬,五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入阁。 太上皇毫无干涉,人事任免几由他出。 这让他安全感大增,皇位也愈发感觉稳固了,也没了开始的谨言慎行,愈发地自在了。 这时,耳旁传来了一声冷哼: “财部一年只收一亿两千万,汝工部就要三千万,你这是要重修长城?或者说给长城安玻璃?” “你懂个甚,官道不需要修吗?各地陂塘,沟渠,河道,不需要维护?” “况且,我工部架设的铁轨,可是也要更换的,一次性凑到一起了,自然就多了……” 陈廷敬负责工部,自然是声音宏亮,毫不畏惧地争吵着。 这就是权力,让斯文的读书人都变得粗鲁。 宣武皇帝将目光瞥向二人。 这时,负责礼部的熊赐履则昂首道:“南洋诸国或飓风,或兵灾,瘟疫,北方各国则是白灾,都需要朝廷的支持,一千五百万并不算多!” 听了一会儿,宣武皇帝实在懒得理会,就自顾自地离去,徒留下他们争吵。 文官们狗咬狗抢预算,除非必要,皇帝一般是不下场的,没那个精力。 具体的意思,他已经交代给首辅,自然由首辅代之。 在政治的妥协下,内阁辅臣们会短时间内达成妥协,从而获得新一轮的平衡。 “陛下,太上皇的又病了。” 这时,宦官低声来报。 “勿要泄露出去!” 皇帝眉头一皱,心头没由来的一荒。 虽然他对于太上皇把持数年朝政不满,但却并未小瞧了这位皇祖父对他稳固朝纲的支持。 “还有何事吗?” 刚问出口,就见一宦官脚步急促,跪地举起:“报,两广六百里加急!” “嗯?”皇帝一惊,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瞧,松了口气:“原来是秦王薨了!” 对于这位皇叔,他的印象并不深刻,感情自然是也无几点,心中只有感叹而无伤痛。 “命礼部商酌谥号等后事。” “是!” “摆驾,朕要去见皇祖父!” 很快,一列火车被包下。 几个小时后,皇帝抵达了玉泉山庄。 对于这里,他不要太熟悉,自幼在此成长。 可惜在继位后,就一直在紫禁城盘桓,多年不曾在此长住了。 太孙的身份,让他在这里感到自由舒服;皇帝的身份,则让他感觉压制和忌惮。 玉泉山的数千兵马,全由太上皇掌控。 而山脚下的那座玉泉县,则是王公贵族们的别院,是他们朝觐的太上皇的住所。 刚近晚春殿,就闻了一股尿骚味,低头一瞧,不远处就有一只狗就地撒鸟。 旋即一个宦官拿着拎着一筐土掩盖再清扫。 “嗯?”皇帝走过去,摸了摸狗头:“这是第几代了?” “回禀陛下,这是第十八代了。” “好好养着!”皇帝叹了口气,旋即起身离去。 曾经的一代黄狗,不曾想有了从龙之功,繁衍生息十几代,常伴帝侧,享受着无数的荣华富贵。 可以说,这些狗过的生活比许多百姓还好。 太上皇是个恋旧的人。 待他通禀后,就见到了半躺着的太上皇。 在他身侧,两个老头子小心翼翼地坐着,对着他就是行礼。 粗略一瞥,他就知晓了俩人的身份。 璟国公高郃,掌控五军都督府军政司近八年,可谓是太上皇最大的军中助力。 另一人,则是刚致仕不久的礼部尚书朱栎。 除了其显赫的身份外,二人更是这位太上皇的私生子,往来玉泉山也是颇为方便。 “皇爷爷,刚从两广传来消息,秦王薨了!” “秦王?”朱谊汐眉头一皱:“他不是一向康健吗?” “是了,六十多了,年岁大了!” 朱谊汐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八十四了,历代帝王中也属于高寿。 心中悲哀早就被这些年逝去的熟人冲淡了。 人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熟悉的朋友,故交,爱人,乃至于亲人一一过世,到最后,心中悲痛却微乎其微。 “秦国还算安稳?” “两广总督严正以待,不会有事的。” “那便好!” 两个私生子也感觉别扭,告退而走。 “皇爷爷保重身体呀!” “小病小灾,不碍事的!” 朱谊汐笑了笑:“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八十已经够了。” “父皇,喝茶!”这时候,太子朱嗣塎恭敬道。 “嗯!”皇帝微微点头,看着年轻的太子,他一时间竟然颇有几分羡慕。 能被养育在皇爷爷身旁,往日里只有他才有这个待遇。 “好好服侍太上皇,功课也不要耽误了,过几日我可要考校你!” “是!”太子唯唯诺诺。 待太子走后,朱谊汐直接摇头:“没救了,性子里的柔棉,变不了。” “这……”连皇爷爷都调教不了,宣武皇帝彻底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样的太子,着实让人心累,怎么能将基业传下来? 面对皇帝的忧愁,朱谊汐则浑不在意:“废了他,等于赐死,然后与文武百官为敌。” “为今之计,只有熬着,你多活几年,把他熬死,调教亲孙子吧!” 这话太直,皇帝有些接受不了,脸色难看。 年底,大雪骤降,太上皇病重。 皇帝亲自服侍左右,太子监国。 待到宣武十一年春,太上皇缠绵病榻数月,忽然心头一动:“抬我去宫外。” “皇爷爷,外面有风!” “春天来了!”朱谊汐喊着:“我要去看春天。” “是!”宣武皇帝一愣,这才摆手 很快,裹着严严实实的太上皇,被抬到了宫外。 “太远了,更近些!” “近,再近!” 龙榻已然抵达了那片果树林中。 此时一眼望去,枝头都是堆堆积雪,甚至冷寂。 谁知太上皇却不以为然,紧紧地盯着前方。 不久,乌云离散,太阳开始迸发出前所未见的光彩。 雪花渐化,不知何时起,那枯枝上竟然已经结了几个绿苞, “皇爷爷,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朱谊汐甚是高兴,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兴奋,忍不住站起来,仗着破嗓子唱将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咳咳咳!” “燕子,咳咳,咳咳!”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宣武皇帝手疾眼快,扶着将倒的太上皇,只见耳边依旧在徘徊着歌声: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哈哈哈——” “这里的春天,这里的春天阿!!这里是哪里呀,哪里呀?” 旋即,声音停了,他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僵硬,只是那垂下的双手似乎仍在探寻着什么。 或许是想念西安了吧! “陛下——” 一时间,宫女宦官们齐齐跪倒,哭声一片。 皇帝忍不住跪地,低头哽咽,通红的眼眶强忍着泪水。 “快,太医,太医呢!” 明知无效果,但皇帝却仍旧叫唤着,愈发地大声起来。 ps:老皇帝终于死了,像李嘉那样的泰始上皇确实太假了。 再写几章番外就结束 第一百九十九章 番外世祖皇帝 绍武老皇帝一死,对于大明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 不仅其是驱逐建奴,再统中华的巨大贡献,更是因为其长达五十年的统治。 对于普通人来说,绍武这个年号从父辈,用到了孙辈,大部份人一辈子都是在这个年号之中渡过的。 猛然醒觉绍武皇帝崩了,这是多么怀旧与不舍。 更别提了,其在位期间,建造了数十个藩国,塑造了整个东方的政治体系,其影响就是极其庞大的。 “庙号不必商议!”宣武皇帝披着麻衣,带着白帽,声音低沉:“皇爷爷在世时就常与朕讨论此事,效仿汉光武旧例,应当为世祖皇帝!” 众大臣倒是感觉合适。 虽然大明这下就一朝三祖了,感觉有些泛滥,但这是必须要有的。 如果绍武皇帝不称祖,那才是真乱套了。 “至于谥号,自唐以来,谥号越发多且杂了,虽说不免有尊崇孝道之事,但到底是不合规矩。” 宣武皇帝继续道:“逮至哲宗皇帝,世祖亲定谥为孝成,如今沿袭前例,朕以为,可谥为二字。” “陛下圣明!”首辅张英恭敬道: “臣以为,功格上下曰光;能绍前业曰光;居上能谦曰光;功烈耿著曰光,世祖皇帝可用光字。” “孝光?”宣武皇帝眉头一蹙。 这下,众人立马就知道了皇帝不满意这个词。 李光地忙拱手道:“臣以为,三代之谥,多以单字为重,后才有二字谥,故而法效先王,世祖皇帝德高功远,可比三代先王。” “应该用单字为好!” “嗯!”宣武皇帝点点头,站起身,自豪道:“此话有理,世祖皇帝以布衣之身,辗转南北,逐闯贼,驱西寇,覆建奴,数载克复中原。” “另外,登高原,复西域,踏东原,扩地数千里,怕是三代先王尤难胜之!” “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威强睿德曰武,辟土斥境曰武;折冲御侮曰武!” 李光地抬起头:“世祖皇帝可独谥一个武字。” 宣武皇帝闻言,精神一振:“甚好,甚好!” 与治国的父亲相比,他更乐意武事,所以选择了宣武这个年号。 这个武字,颇得他心。 这时,陈廷敬看着得意的皇帝,焦急了片刻,才忙道:“陛下,武字自然极好,但西晋羊车皇帝司马炎,也谥号为武。” “庙号也是世祖……” 这话,立马戳破了皇帝的得意。 气氛尴尬起来。 谥号有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字眼很好,但架不住有些歹人用了,就会被嫌弃。 如昭帝,历史上谥做昭帝的一般都不错,像汉昭帝、汉昭烈帝、北齐孝昭帝(北齐最难得的一位皇帝,可惜只在位两年而死),但是,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位时间很短。 于是这就成了短命且英明皇帝的专属,如明仁宗朱高炽。 再比如宣字,如汉宣帝,晋宣帝(司马懿),北周宣帝,陈宣帝等,基本是建功有为的人物,但架不住大家会找共同点。 其竟然演变为继位者来路不正的代名词。 所以明清基本不用。 这时候,李光地立马匍匐跪地:“这是老臣之罪,老臣糊涂,还望陛下恕罪!” “好了,起来吧!”宣武皇帝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立马缓了过来。 这时候,他也懒得创新了,直接道:“朕想了想,一字不足以表现世祖皇帝的英明神武,故而就用光武二字吧!” “陛下圣明!” 创新还是有些难的。 宣武皇帝颇有几分气性。 不过,武这个字,终于还是用到了世祖皇帝的陵寝上,其就名之为武陵。 作为大明在位最长,寿元最长的皇帝,世祖的陵寝也断断续续修了几十年。 一开始是修,后面就变成维护了。 “皇祖父病逝,朕要守孝三年,以示孝心!” 众人闻言,立马又劝,要皇帝以国事为重,最后变为三个月。 接下来则是世祖皇帝的后宫嫔妃了。 在哲宗皇帝继位时,一众妃嫔就加了封号,如今还有一批在世,世祖病逝后,自然还得再加。 同时,宣武皇帝又大发仁心,允许藩王将其母接回藩国奉孝,无子嗣的依旧留在宫廷中,待遇再厚三分。 一时间,朝野皆赞。 紧接着,大明公报发文,隆重哀悼世祖皇帝,这则消息才迅速传遍整个大明。 为了安排葬礼,内务府拨下五百万,户部仓库中挪出三百万,合计八百万块银圆。 最先抵京的,乃是草原上的福王。 似乎是草原风大,仅仅几十年工夫,他已经是第三代福王了,一如既往的大肚圆脸爱喝酒。 梁王紧随其后。 第三个亲来的,乃是朝鲜国王,坐着海船就到了。 西北,南洋诸藩则速度慢了些。 宣武皇帝倒是不急,这件事没人敢疏忽。 不过世祖皇帝的后事虽然忙,但有一件事则必须尽快落下,那就是对他那些小叔叔们的册封。 十年前哲宗皇帝册封了一批,但如今到了宣武年间,还留下六位比他小几十岁的叔叔们。 这六位皇叔,都是世祖皇帝六十岁之后留下的种。 说来好玩,仅仅是这数量,比他的儿子还多。 目前为止,他仅只有五子七女,仅比哲宗皇帝强上一筹。 “五十一叔为贺王,五十二叔为邶王,皇五十三叔为郯王,五十四叔为薛王,五十五叔为莱王,五十六叔为胶王。” “皇次子为馨王,皇三子为濮王,皇四子为莘王,皇五子为沭王!” 一次性又批发了十个王位,宣武皇帝也不禁为礼部感到为难: 还有多少王号可用啊?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看着几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皇叔,宣武皇帝颇有几分感慨。 但旋即,他又头疼起来,哪里还有土地可封之? 内阁倒是早有准备。 “陛下,早在世祖晚年,就派人探索沙漠岛(澳大利亚),其地虽然贫瘠,物产单薄,但却颇为广阔,让六位亲王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张英笑道。 “那里迁徙了多少人?” “约莫十几万!”张英猜测道:“百姓乐意去南洋,沙漠岛实在太偏远,除了罪犯,几无人可去。” “这几年,囚犯都迁沙漠岛去,这点人怎么之藩?” 宣武皇帝兴奋了一阵,旋即又沉默了。 李光地多机灵,眼珠子一动就猜到了皇帝所想。 这是安排了皇叔,自己的几个儿子没地去呢! 而且也看不上沙漠岛那种偏僻之地。 “陛下,几个月内,天下诸藩将至,怕是不少人垂老,朝廷得早做安排呀!” “没错!”宣武皇帝眼前一亮,他怎么忘了还有继嗣这一说呢? 开发好的藩国,岂不美哉? “必须准备周全,莫要让亲王们水土不服,耽误了身子……” 诸藩之中,可有不少年龄大的,绝嗣的也有,寻几个立嗣倒是正常。 第二百章 立嗣 藩王海外就藩,听上去是个好事。 毕竟许多人宁为鸡头不愿凤尾。 但在这个十七世纪,海外的情况与国内大不相同。 就说水土不服问题,大明南方人去北方都容易出人命,更何况去海外了。 吃喝拉撒,都不尽人意。 哲宗皇帝的四个儿子,就已经继嗣了三位藩国,老大则继承大明皇位。 据礼部统计,四十九位藩王中,绝嗣,也就是目前并无男丁存活,或者说是男丁都夭折的,已经多达八人。 不过嘛,男人至死是少年,五六十还大展雄风的也存在。 毕竟最年迈的也才六十来岁,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不需要提前招嗣子。 世祖皇帝的葬礼,隆重而又严肃,包括朝鲜,日本,缅甸等外藩君主也来了。 宣武皇帝高坐龙椅,一身黄色龙袍尽显天子气派。 在他身下,跪着五十几位君主,身着不一的团龙袍,体态年龄各异,但却无不恭敬,臣服于大明皇帝脚下。 偌大的亚洲,几由其主宰。 四十岁的年纪,正是政治的黄金时期。 可以说这是一副历史时刻。 这同时也是大明的盛世年华。 宫庭画待诏们自然接到了任务,亲自见证了这个时刻,并且要求作画。 油画,中国画,相互竞争。 不过,相对写实的油画,更得君心。 故而,整个葬礼期间,宣武皇帝虽然面色严肃,但却是打心底里高兴。 藩王还是第一次如此齐全。 锡兰王朱河成,第一次来到北京,参与到了这般时刻。 作为第二代君主,他有幸来到北京,真切地见识到了大明的风采。 开国君主朱赐,享年六十三岁,庙号太祖,谥号为高,即弘远启圣英武圣德孝高大王。 礼部因为锡兰王国之事,争吵了数月,最后鉴于其是世祖认证的建文后裔,故而纳其为内藩,享受郡王待遇。 因为是内藩,故而锡兰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国内招募移民,这让朱河成喜不自禁。 锡兰统一全岛数十年,汉人的规模虽然不断增长,但财政的压力让他们无法大规模的购买,尤其是南洋诸藩的竞争,故而其汉人数量只在五万左右。 相较于百万的土著,汉人是真正的少数派。 可惜,驻京贡使却表达了悲观: “殿下,锡兰太远,中国百姓并不愿去。” 大明的概念包括了诸多藩国,故而藩国一般称大明为中国,或者中土、本土。 “哦?”朱河成坐下窗口,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一时间感慨道: “中国寻常百姓的布袍,我锡兰也只有中产之家才买得起,难怪不愿意去。” “尽人事,总比咱们买卖来得强,中国人丁太多,总有贫穷的。” 就在他二人议论时,忽然有人求见。 “殿下,是南安伯!” “哦?”朱河成一愣。 南安伯府虽然只是伯爵,但却出了一任首辅郑森,虽然死去多年,但却让南安伯府名声大振。 更关键是,南安伯府在南洋经营海贸,船队无数,名声可是不小。 “外臣郑克臧,拜见殿下!” 年近五十的郑克臧文质彬彬,一点也看不出是勋贵子弟,身体匀称,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朱河成也忍不住上下打量:“郑伯倒是仪表堂堂,不愧是郑氏掌门人!” “不知郑伯有何事?” 郑克臧轻声道:“外臣此来乃为私事!” 原来,郑家的一直在南洋经营,诸多藩国的开拓、建设、外贸,上千万人口的大市场,自然是得不断加固。 可惜,勋贵们也乐于南向,让郑家利润大降,故而他们又向西,准备做印度的生意。 这时候,锡兰的位置就格外的重要了。 “汝想要个港口?” 朱河成大惊失色。 “是的!”郑克臧魄力很大:“我郑氏愿意出三十万,为锡兰建设新港口,拔地而起一座新城!” 免费得到一座繁荣的新城,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但锡兰王并不是傻子,郑氏必然有所图谋。 “我只需要这座港口永久的经营之权!”郑克臧轻柔地说道: “贵国收税,我郑氏经营,城池是您的,我们只要码头与港口,一年至少能收五万赋税!” 好家伙,直接平分一座城,垄断港口,这是何等的气魄。 但锡兰王仔细思量,却觉得很不错: “我可以允诺你。” “但是,我需要郑氏帮我建立水师!” “水师?”郑克臧一愣:“贵国需要多少?” “五艘千料,一艘三千料!”锡兰王咬着牙道:“我愿意用港口三年的赋税作抵押。” “五年!” “成交!” …… 勇国公府,也是如今的勇侯府。 老国公闫国公早在七年前病逝,其子闫振辅继承爵位,撑起了门面。 依赖于几十年的经营,勇国公府在军中威望不小,生意也是做的风生水起。 今日,国公府大开中门,迎接贵客。 最隆重的,自然是公府女婿排行二十一的陈王,他娶的是公府嫡女。 其次,则是公府庶公子,雍国宰相闫振衡。 作为公府庶子,他不畏艰险去往雍国,建立起偌大的功勋,不仅是宰相之一,更是获封郡公。 “公府迎来大王,真是蓬荜生辉!” 勇侯闫振辅出门迎接。 陈王笑道:“何须如此?” 一行人入坐,气氛倒是热烈。 闫振辅说是北京的一些事情,陈王则聊起了陈国的困难与异域风情,苦笑连连: “遍地是牛羊,某都沾染了羊膻味,一年得迁徙两次,王城都建了两个。” “夏城和冬城,不迁徙不行,部众在那,就得跟着走!” “雍国地处高原,不仅冷,物产也少,除了树木,什么都缺,羊皮都缺。” 闫振辅摇头道:“只能南下才有生路,故而年年出兵孟加拉……” 对此,众人倒是毫无反对。 在他们的眼中,土著根本就不算人,都不学儒,抢掠也是应该的。 旋即,陈王又聊起了西北:“郑国比邻满清,听说满清死灰复燃,许多蛮夷朝贡,都妄自尊大称作天子了。” “可惜,郑王无所出,怕是要绝嗣了……” 郑王排序二十,年龄才五十出头,也许是骑马多了,至今没有个男丁活着,绝嗣风险大增。 “郑王一薨,比邻满清的郑国必然危险,等待继嗣的时间,怕就危险了!” 闫振辅轻叹道。 “生前立嗣?”陈王多敏锐,立马就意识到他的意思。 “如今陛下几子甚壮,提前立嗣岂不美哉?免得奔波劳碌,耽误了时间,郑国毕竟比邻满清……” 闫振衡瞥见自家兄长一眼,这真是处心积虑呀! 怕是陛下安排的吧! 陈王思量起来:“这倒是不错,是个好方法!” “我会与郑王说的!” 这句话,陈王很是正式。 显然,他也猜到这是皇帝的意思。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本书首发??????????.?????? 第二百零一章 番外王孙子息 宣武皇帝提倡的生前立嗣,到底是获得了藩王们的认同。 几个面临绝嗣的藩王,纷纷求嗣于皇帝,皇子们立马被瓜分一空。 四位皇子则纷纷有了归属。 皇次子馨王为郑王世子;皇三子濮王为蔡王世子,皇四子莘王为六王世子,皇五子沭王为杞王世子。 内务府直接各自拨款五十万,给与皇子们去就任世子后的建设。 毕竟如果建新藩,这钱也是要支用给他们的,还不如充任体己钱,让皇子们体面且胆壮的担任世子。 皇子们有了归属,捡现成的藩国;藩王们有了嗣子,不绝香火;藩国再次得到照顾,财政宽裕。 简直是三全其美。 实际上,许多亲王面临绝嗣问题第一选择就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抱养一个过来最合适不过了。 但宗藩的继嗣之权,在于朝廷,在于皇帝。 如今朝廷声势日隆,哪个藩国敢乱来? 这场亲藩聚会,长达一个半月,可谓是极其隆重。 诸多世子、王孙们也是第一次见面,气氛融洽。 宗人府也恰逢这难得的机会,进行一番族谱修订。 旋即,顿觉一惊。 在绍武前,玉牒不分远近,后来新朝建立后,为辨亲疏,自然就对玉牒进行分化。 本朝宗亲,玉牒用黄绸包裹,且宗谱表面镶嵌黄玉;前朝宗亲,则是红绸包裹,表层镶嵌红宝石。 故而又名黄谱,红谱。 相较于黄谱的爵位世袭,红谱则是世代减替,爵位一代不如一代。 例如绍武初年的宗正瑞王府,如今已经降至镇国将军,除了还保持着一些体面,但已然大不如前了。 其他的一些楚王,鲁王等王府,也尽数如此。 毕竟如今得势的秦藩郃阳王一系。 秦王的香火,更是在安南扎根发芽,世代享国了。 数十位亲王,因为历代皇帝的继嗣政策,从而未有除国的,故而繁衍了不少子息。 “秦藩一脉最多,共有十八子,封君者十七人,郡主十二人,王孙共计七十二人;其次为辽王,封君者十五人……” 宗正如实汇报着:“第三代男丁共计一百二十七人,郡主两百四十八人。” “第四代男丁七百二十六人……” 宣武皇帝听到这个数字,为之一震。 好嘛,三四代人就奔上千了。 不过,世祖皇帝有五十六个儿子,哲宗皇帝四个儿子,绝嗣的虽然也有十来个,但多数还是生息繁多的。 子生孙,孙生子,无穷尽也! “幸赖世祖皇帝定下建藩之策,不然咱大明没几十年又得经历一次藩王之重了!” 千余男丁散布在广阔的数十藩国中,就显得稀少了。 新建藩国反而因男丁众多而稳固。 如秦国。 在征服寮国后,一次性就册封了三位大君,然后陆续又封了四位大君,才稳定了局势。 在中心地带郡县,边荒蛮夷设封君,这是典型的夏君夷民政策,虽然老套,但却管用。 而那些郡主们,则与功臣、贵族、豪族、世家联姻,稳固江山。 听到秦王拥有七十二个王孙,宣武皇帝嫉妒得酸水直冒。 他那个太子,二十来岁了,才给他诞下两个皇孙,真是有辱先人。 “宗室繁多,字辈通用则罢了,但五行相生之字,却不够用了!” 忽然,宣武皇帝想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臣之意,五行相生仅可用于亲王、世子,余下王孙可无须再用,如此可别贵贱!”宗正轻声道。 “甚好!”宣武皇帝点头赞道: “可制成宗藩条例,颁布下去!” 显然,宣武皇帝同样认为,能与皇室关系近的只有亲王与世子,余下的只不过是远方亲戚,还不如服侍的宦官来的亲近。 宴罢,亲王们各自散去。 这一散,整个北京城似乎都空了许多。 每位亲王加上其亲众,侍卫,保守估计不下千人,数十位亲王就是数万众。 他们的一个半月的消费,让京城的物价都上涨了两三成,尤其是各种的奢侈品,如落地钟,官瓷,丝绸,书籍,香料等,几近被席卷一空。 太子朱嗣塎送别了最后几个皇叔后,才松了口气。 “这般热闹,就如落花般落去!” “殿下!”这时,身边的太子詹事则低声道: “如今诸王离去,最要紧的就是催促几位皇子前去之藩,毕竟作为世子,这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不急吧?”太子颇有几分犹豫:“毕竟兄弟一场,藩国莽荒之地,着实苦难了些,不如让他们在京多享几年福!” “殿下,皇子在京一日,就一日不得安生呀!”太子詹事急促道:“野心,日渐滋生!” 几个东宫私臣倒是一致认可。 太子性格偏柔,一直不被皇帝所喜,这是皇子们所心知肚明的。 这种情况下,虽有礼制约束,但人心这玩意却是压不住的。 故而,尽快让皇子们之藩就成了理所当然了。 这也是文臣们极力推动藩王生前立嗣制度的诱因。 “殿下若是心疼兄弟,不如多舍些书籍,武器,乃至于金钱!” 这时,太子中允则笑道:“您向陛下求情,以全孝悌之道!” “甚好!”“没错!” 太子犹豫地应下了。 …… 火车上,六十余岁辽王与自己弟弟邢王面对面而坐,各自发须斑白,尽显老态。 抖动的火车让二人颇有几分不舒坦,但辽王依旧贪婪地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个不停: “这怕是咱们兄弟最后一次回到北京城了。” “是呀!”邢王叹道:“母妃薨了,父皇也驾崩了,这北京城值得留恋的也不多了。” “但,毕竟也是北京城呀!” 辽王喝了口茶水,收回了目光: “世孙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派些大夫过去?” “老样子,病秧子的!”邢王摇摇头:“邢国水土不养人呀!” 辽王沉声道:“多纳几个本土女子,她们糙壮些,子嗣也健壮!” “四哥,你说咱们打波斯咋样?” 邢王突然道:“波斯眼瞅着乱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还能动吗?” “屁话,老子还骑马呢!”辽王叹道:“老子儿子孙子多,波斯位置倒是不错,弄几块小地方册封君邑倒是不错。” “希瓦汗国还不够?”邢王笑道。 “那鬼地方,到处是草原,根本就分不了几人,还是波斯好,有耕地建城池,稳定多了!” 邢王微微一笑:“行,咱们各自出一万骑,到时候打下来的土地平分,保证让你那几个孙子有地方安居。” 辽国占据河中地区,耕地渐渐开垦起来,丁口突破四百万,汉民数量达到五十万,骑兵显达,已然是西北第一藩国。 而邢国大小城池二十余座,民众不过两百万,国土最小的赵国民众三百来万,使得邢国屈居辽、赵之后,在西北位列第三。 至于哈萨克三国,加一起都没三百万人,由此可见,草原牧场不养人呀! 多年来的攻守同盟,让辽王威势大增,俨然是西北诸藩之首,具有号令之威。 但辽国作为老大哥,不仅要支援兵马给藩国镇压叛乱,遇到灾荒也得救急一番,尽显大哥风范。 邢王劝了不止一次,但辽王乐在其中,不为所动。 “四哥呀!你能坚持,后嗣也能坚持吗?”邢王叹道:“升米恩,斗米仇,有朝廷在侧,辽国想要号令诸藩只能做梦了……”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本书首发??????????.?????? 第二百零二章 孟加拉 相较于其他藩王,雍王与曹王最为辛苦,他们坐不了舒适的船,也没有火车可坐,只能翻越青臧高原。 曹国在拉达克地区,雍国在昔日的尼泊尔,两国看上去近,实则相距甚远。 两国接壤处多是高山丘陵,根本就没有一条合适的道路贯通。 “十七哥,你那曹国在印度闹腾得利害呀!” 两支队伍合并一起,倒是相处融洽。 宽敞的马车中,雍王闲适地躺在软枕上,笑着恭维道。 “别提了!”曹王叹道:“诸王中,就属于曹国最穷,甚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拼抢了!” 说着,他倒是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经过数年战事,我甚至向西臧支借了十万石青稞,十年前,我终于拿下了克什米尔王国。” 他战术后仰,露出将军肚来:“我也不瞒你,昔日我曹国民不过二十万,如今加上克什米尔,我曹国已然突破百万。” “在诸藩之中,也算是中游,不再是垫底了!” “就是呀,他们信那个和平教,忒烦人了,属实难打理,老子推行佛教都不理会咱!” 雍王惊道:“十七哥,你这是翻了四五倍呀,怎么在京不说呢?哥哥们怕是下巴都收不拢了!” “说甚?”曹王摆摆手:“闷声发大财才是至理,你瞧秦国,辽国,眼瞅着就是肥羊。” “前两年广西闹饥荒,朝廷让秦国支借几十万石,他敢有反驳吗?” “朝廷知晓咱的事,西臧但凡出点事,要么出兵,要么出钱粮……” 雍王点点头头。 别的藩国或许无所谓,但对于穷惯的高原二国来说,钱粮再少也是揪心的难受。 接下来,就是曹王的炫耀时刻。 似乎在京城憋着了,他这时可谓是滔滔不绝。 如,曹国设下七府,二十七县,国都甚至迁徙下山,从高原来到了谷地,陶丘名副其实了。 新都虽然只有两三年,但定居人口却突破二十万,已然是座大城。 为了攻略克什米尔,曹国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火器军,五千人的骑兵,纵横于谷地。 即使是莫卧儿帝国,也不敢轻视,默认了其对于克什米尔谷地的占据。 听得这般言语,雍王心中止不住地冒起酸水。 他那雍国,看起来三百来万人,但实际上却多为山林,只有咸阳谷地最为宜居。 但就算如此,咸阳依旧处于高原地带,物产远不如平原。 关键还远离大海,吃盐还得从西臧运来,依靠着源源不断地牦牛商队翻山越岭。 “高原谷地再好,也不及平原呀!” 曹王叹道:“我那新陶丘,一年两熟,亩产两三百斤,可种水稻,小麦,葡萄,乃至于茶树……” “茶呀——”雍王长叹一声。 及至拉萨,二王队伍才分开。 一个向西北而去,一个则去西南。 雍王翻越了高山,回到咸阳谷地。 昔日繁华的咸阳城,他此时怎么也看不过眼。 世子瞅着老雍王来回踱步,面露犹豫之色,忍不住问道:“父王可有什么难事?” “没甚么!”雍王则摇摇头,旋即又道:“今年的出征队伍定下来吗?” “按照惯例,今年是御林军第六团出……”世子如实道。 雍国所用的乃是京营的军制,三千人为团,五团为一镇。 雍国近四百万人,兵马有四镇,六万人。 其中两镇保护咸阳,一镇驻守咸阳谷地,一镇则驻守地方各县。 为了弥补雍国不足,故而雍国就如候鸟一般,多年来不间断地下山,掳掠人口和物资,从而弥补不足。 毕竟雍国的盐也是从西臧进口的。 这般持续的掳掠,让雍国多了十几万的奴隶,贵族们拥有了农奴,从而缓和了矛盾,稳固了藩廷的统治。 “老三,你不觉得这咸阳谷地挤得慌,小了点?” 世子乃嫡出,排行第三。 “父王,你的意思?” 世子不解道。 “咸阳谷地的到底是贫瘠些!” 雍王认真道:“我听闻在孟加拉,那里一年三熟,土地肥沃,遍地牛羊,是也不是?” “没错!”世子点头道:“儿臣听闻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故而孟加拉极其富庶,家家种稻织布,河里随便都能网到鱼,饿不死人……” “这远比我雍国好呀!”雍王叹道,旋即振奋道:“我意彻底拿下孟加拉,不再行那掳掠事。” “可,莫卧儿人怎么办?”世子忧虑道。 孟加拉此时可不是无主的,而是由莫卧儿帝国统治,并且设下总督管理。 这也是雍国一直劫掠而非占据地盘的原因。 “奥朗则布死了!”雍王沉声道:“这位雄主晚年闹得天怒人怨,如今正好是咱们的机会!” “先占据恒河,谋求个落脚点,到时候就能任我所为了!” 咸阳府下辖十县,民众过百万,乃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普拉萨德在门口打磨着自己的弯刀,一丝不苟。 “阿弥陀佛!”这时,有和尚路过讨要斋饭。 他毫不犹豫地施舍了一斤大米,又加了一块银圆:“愿佛祖保佑我平安归来!” 和尚念着经,就这般走了。 他继续磨刀。 “阿爸,我要新衣服!”十岁的大女儿扯着身上的布裙:“这衣服都小了!” “好!”普拉萨德一口应下,自顾自地磨刀。 “萨德,家里还需要两个奴隶!” 腰间夹着木盆的婆娘走了过来,放下一地衣服道:“干农活需要一个,家里洗衣做饭要一个。” “对了,盐也不够了,多抢点盐回来!” “嗯!”普拉萨德应承下。 作为底层的首陀罗出身,他本是一辈子在底层,甚至孤寡一生。 但湿婆保佑,让他参军成了军人,不仅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还抢来了婆娘。 这一切除了湿婆保佑,雍王恩德外,最重要的就是南下劫掠,使得一贫如洗的家渐渐充实。 “哟,普拉萨德今年是你们团南下呀!” “真好,萨德,你多抢点盐回来。卖我点!” 不一会儿,村民们就踊跃而来,说起自己缺少的物价。 市价太贵了,还不如买劫掠的呢! 普拉萨德应承下来,能做到的他都答应。 这时候,村口响起了钟声。 这是要集合兵卒。 牵着驴,背着弓箭和弯刀,普拉萨德向着村口进发。 兵卒们如涓涓细流,不断地汇聚在军营中,三天时间,三千人就再次成团。 他们携带着驴,或者马,个个喜气洋洋。 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发财一样。 实际上,团长等军官更夸张,他们少则三五头驴,多则数十头,雇着专人看守,一颗发财的心,谁也不可能拦住! 第二百零三章 番外持之以恒 “杀呀——” 矮小的比哈尔城,正在遭受着从未有过洗礼——投石车。 夯土与石块做成的比哈城是坚固的,屹立在恒河边数百年,一直是孟加拉行省西部最大的城池。 曾经这里是抵抗莫卧儿帝国的中流砥柱,但此时却沦为了雍国的障碍。 数十门刚制好的投石车,整齐地在城外摆放着,只有寥寥千余人保护着,城内的守军只能干看着。 事实证明,野战他们根本就打不过。 “话说,这回高山人怎么不去抢乡下了?难道真的想把比哈尔城拿下?” “不可能,总督大人的援军可不少呢!” 城内的守军战战兢兢,满心畏惧,而城内的贵族们则胆颤心惊,不住地向城主抱怨。 “往日抢点贱民就算了,今个怎么来城里了?” “这该如何是好?比哈尔城能守住吗?” 城主贾巴尔头疼不已,他忙摇头道:“诸位,我对此也不清楚,这群高地野蛮人的思维谁能明白?”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守住城池,等待总督大人的援军!” 话音刚落,头顶的瓦片突然掉落,忽然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到了房梁。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城主贾巴尔,脸色煞白,内裤都浸湿了。 “真住啊!”所有人忍不住祈祷起来。 孟加拉与莫卧儿帝国其他地方一样,中上层贵族都是和平教徒,底层百姓则是印度教徒。 城外,近万军队驻扎着,将比哈尔城围了起来。 作为一镇统帅,司马松虽然感觉压力大,但却自认为是合格的。 包围比哈尔城数日,又有投石车炮轰,不消三五日,城池必破,而损失微乎其微,实在是名将呀! 就在他穿着铠甲,在军营中巡查时,碰到了无精打彩的几个士兵。 “怎么?快打赢了,你们怎么不高兴?” “将军,什么时候能去抢东西呀!”一名士兵忍不住道:“我带来的那头毛驴都快长膘了,家里还盼着我带东西回去呢!” “是呀,不去抢东西,家里怎么活呀!” 面对一阵抱怨,司马松额头忍不住生出细汗。 他竟然疏忽了这件大事,军心动荡呀! “现在乡下没什么东西抢了,都在城里!” 随便安抚了下,他就召集了所有的军官。 “咱们这次出征,是为了占领城池和土地,而不是为了劫掠的。” 司马松沉声道:“土地与钱财,城破后我会平分给所有人,让大家伙不必焦心!” “尔等回去认真解释,听到了吗?” “是——”军官们大声喊着,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时的莫卧儿帝国,随着一代雄主奥朗则布死在远征马拉塔的途中,并且未曾定下继承人,一时间,莫卧儿帝国陷入到了军阀混战。 广袤的南印度,风起云涌,海德拉、马拉塔等地,王公贵族们纷纷自立。 而孟加拉地区,世袭贵族们尽管仍旧需要向德里宫廷缴纳钱财,但事实上却已然独立。 集孟加拉总督和总理于一身的穆尔希德·曲里·汗,已经成了孟加拉的实际上统治者。 在达拉,总督穆尔希德正住在王宫中,享受着美人的伺候,无比的放松。 “大人,比哈尔派人求援,高山蛮人再次下山,已经包围了比哈尔城!” “什么?”穆尔希德大吃一惊,猛然坐起:“这群蛮子想要做什么?” “快,让阿卜杜拉带领两万大军去援救比哈尔!” 作为蒙古贵族,他实在太清楚莫卧儿帝国是怎么来的了。 这片富饶的土地,却生活着一群愚昧而又孱弱的平民,依靠着弯刀和宗教,他们统治了这片地域。 自然,他明白别人的野心。 如此肥美的地方,谁都想来咬一口。 意思更何况是以棉布、丝绸,硝石而富饶的孟加拉省了。 “不行,绝不,孟加拉是我的!” 穆尔希德咬着牙道。 可惜,事与愿违,半个月后他受到了大军的败绩,一时间大为震怒。 这时候,盘踞在加尔各答的英国人和昌德尔纳戈尔的法国人开始登门。 他们详细的介绍着自家的火器,述说着孟军败绩的原因就是缺乏火器。 穆尔希德花费大价钱收获了一批火器,直接投入到了战争中。 这时候,前线传来坏消息,敌人打到了布克萨尔,正在向达卡一步步迈进。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群高地野蛮人正在建立秩序,开始征召村民运粮,收取赋税。 这明晃晃的野心,让人心惶惶。 不得以,他聚集五万大军,前往布克萨尔。 可惜,他高估了贵族们的胆量,士兵们的勇气,数倍军力竟然不得寸进。 就在他旁边左右为难之际,高地野蛮人派来信使,选择议和。 “什么?割让布克萨尔以西的领土?” 穆尔希德震惊道:“这可是几十万人。” 信使则不慌不忙道:“如果您想继续的话,我们雍国会再次增兵,到时候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又是一番争斗,眼见不占上风,穆尔希德总督只能选择议和。 第一次远征,雍国获得了十八座大小城池,数十万人口,以及大量肥沃的土地。 而仅仅是收获的黄金,就达到了三十万两,雍国因此过了个肥年。 雍王脸上的笑容多了,对世子面授机宜:“这场和议,不过是场休战罢了。” “待咱们重整大军,温水煮青蛙,一刀又一刀地割肉,把整个孟加拉吞入肚子里。” 说着,他指着简易的地图道:“西北方面太显眼,咱们去孟加拉东北部,这里山地多,大小贵族领主遍地,正适合咱们练兵!” 世子点头:“咱们这个试探倒是明白了,孟加拉人野战不堪一击,守城也不行,只要歇几年,他们就会再次歌舞升平,忘记战争!” “没错!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雍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达卡道: “咱们最终的目标,就是这里,拿下它,让它作为咱雍国的陪都!” “您是说?”世子眉头一挑:“您不迁都了?” “不迁了!”雍王摇摇头,轻笑道:“达卡太富庶了,一如江南,太消磨人的意志,我怕日后迁都过去,不消几十年就会败亡。” “一如现在的莫卧儿人!” 世子点点头,对这个观点倒是认同。 仅凭万人就攻城略地,数倍敌军都不落下风,这莫卧儿人实在孱弱。 “我儿,我时间不多了!” 雍王捶了捶腰,叹道:“自世祖皇帝走后,我就感觉气力大不如前了,该下来荣养了。” “今后的雍国,就交给你了!” 世子神色复杂,咬牙应下:“包括孟加拉!” “哈哈哈,没错包括孟加拉!” 温馨提示:把本网站s??????.???分享到faebk脸书,麻烦您动动手指,这样我们能坚持运营下去 第二百零四章 番外宣武十五年 宣武十五年,西历 “杀——” 费国王宫,此时血流成河。 大量的宫女宦官被杀,尸骸被随意地丢弃在石阶上,敌我双方拼杀的激烈。 良久,溅血的灯笼被替换,石阶上的鲜血也被一盆又一盆的清水擦洗,脚步匆匆地侍卫们不断地巡视着。 王宫又恢复到了平静。 多病的费王躺在病榻上,耳听着殿外的厮杀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断低吼着:“畜牲,孽畜——” “不要再喊了,父王!” 这时,一个身着团龙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上依稀沾染血腥味。 他敞开着笑,格外的放肆:“哈哈哈,这是你怎么也想不到的吧!” “混蛋!”费王死死地盯着他:“朱辅晸,你什么时候勾结御林军的?” “在大哥命不久矣的时候!”男人轻笑道:“另外,我今后改名叫朱辅烶。” “你不配,你不是世子,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朱辅烶闻言,急步来到床前,怒吼道:“凭什么我不配?” “世子病逝,大家都是庶子,伦序该轮到我,您凭什么扶持那个贱人当王妃,凭空捏造一个嫡子。” “你这是取乱之道。” “在得知你宠幸那个贱人,答应立她为王妃时,我多难受吗?” “既然你那么爱她,我就提前送她下去陪你!” 费王沉默了。 良久,他问道:“你弟弟如何了?” “死了!”朱辅烶忽然也平静下来,若无其事道:“费国再也没有嫡子了,他死得很舒服,没有一丝痛苦,毕竟说到底也是我的弟弟。” “孽畜!”费王挣扎着,这怎么也起不来,他最近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失去对御林军的控制。 “我二十六岁,伦序当立,您却准备扶持一个十二岁的孺子,这才是取乱之道。” “朝廷不会饶了你的!”费王平躺着,用尽全身力气道。 朱辅烶站起身,满脸严肃道:“我这是匡扶社稷,遵从祖宗家法,朝廷又有何话讲?” 言罢,他直接离去,临走前吩咐道:“好好照顾大王,出了差错,拿你们试问!” 离开宫殿,他扶着大门,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 王国内的反抗势力他不怕,惟独畏惧朝廷。 费国上下,寻根问祖哪个不是在朝廷? 更别提了,他这个世子如果没有北京的承认,怎么可能坐的稳呢? “不急,先坐稳世子,把大军都握住……” 他给自己提气。 …… 费国虽小,但却只是海岛,严重依赖于海商的来往,极重海贸。 政变这种事,根本就无法完全隐瞒,或者说隐瞒不了。 堂堂嫡子突然病逝,庶长子掌握大权,怎么说也觉得诡异。 毕竟再怎么粉饰,现实却在那。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乃至于有心人的透露,消息很快传遍了南洋,抵达了新加坡。 南洋总督立马上奏北京。 很快,京城就热闹起来。 这是自绍武中兴后,亦或者夺门之变后的第一次政变。 勤政殿内,鲸烛高燃,释放着阵阵提升醒脑的香料味。 宣武皇帝高坐,气愤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这是太祖既定的规矩,不曾想费国竟然曝出如此丑事,实乃朕之过也!” “朕有负祖宗教诲,以至于家族不幸……” 众臣忙不迭劝说,终于让宣武皇帝心安了。 “诸卿怎么看?” 即将致仕的首辅张英,则颤抖道: “此例绝不能开,祖宗家法在,岂能违背?” “臣议,问罪于朱辅晸,重立费国世子!” 宣武皇帝不置可否。 李光地不愧是皇帝心腹,肚子里的蛔虫,忙道:“天下诸藩数十,朝廷那能一个个管过来?” “故而,臣议,不如杀鸡骇猴,树立祖宗之法的威严,宗藩条例绝不能改!” “哦?”宣武皇帝骨子里还是推崇暴力权威的,他立马就兴奋起来:“说说!” “废黜费国!”李光地丢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内阁众人纷纷动容,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旦废黜费国,整个王国的贵族,文官体系立马就被打乱,整个大岛怕是又得恢复到原来那般了。 这是动了几十万上百万人的未来。 “废黜费国容易,但处理后事却难!” 周昌忍不住蹙眉道:“一个不好,怕是会动摇朝廷的威信!” 闻言,宣武皇帝立马把自己两岁的幼子和几个孙子从名单剔除。 “周卿家的意思?” “臣议,项王与费王之母为姐妹,关系亲近,可选项王一子为嗣子,尽黜费王诸子……” 这个提案,跟废黜费国其实没两样,只是把人家的血统换了个遍,仅仅保留了一个费国大名。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震慑的作用极其明显。 宣武皇帝同意了:“费国王室迁徙到北京吧,朝廷也不能太凉薄了,封几个爵位安置下。” “至于那朱辅晸,胆大妄为,让他体面一些吧,就不牵连到子嗣了。” “陛下圣明——” 众臣叩首。 很快,南洋总督就得知了北京的决定,只能选择执行。 他点起南洋水师几十艘大船,又蔡、蓟、岐等十数国征召了两大军,浩浩荡荡去往费国。 为了以儆效尤,各国世子、王子,也被迫参加。 “邸下,大事不好,朝廷来人了!” 朱辅晸得知朝廷的决定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新加坡,但最终,却让他等来了一个噩耗。 数十艘巨船,两万大军,这根本就不是如今的费国能承受的。 更何况,朝廷的谕旨一下来,整个藩国就暗流不断,人心都乱了。 谁也不想跟朝廷做对。 “邸下,事不可违呀!”众臣跪地劝说着。 朱辅晸愣了愣,失声笑了起来。 昔日那些信誓旦旦支持自己的将军们,此时满脸惶恐,反而劝说他投降。 这就是大义的威力。 朝廷大军未至,军队就已经丧胆。 无奈,被众人胁迫着,朱辅晸投降了。 为了体现朝廷威严,南洋总督当众宣讲圣旨。 立项王之子为嗣子的话语一出,众人瞠目结舌。 这也太严厉了。 而罪魁祸首的朱辅晸,则跪在地上不起:“罪臣罪不可赦,但请天使饶过勿子一命——” “圣上仁德,自然不会牵连无辜,你放心吧!” 言罢,朱辅晸才露出一丝笑容。 回到自己的府邸,他看着眼前的毒酒,为之一怔。 “您放心上路吧!” 望着诸多世子,王子,朱辅晸忍不住狂笑起来,哆嗦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一阵痛苦的挣扎中,他没了呼吸。 在场所有人怔怔失神,目睹这一切,颇有几分伤感。 或许是物伤其类吧!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子,王子,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人世,宛若一只猫、狗。 第二百零五章 番外瀚海八国 “吁——” 勒住缰绳,苏王眺望着远方的草原。不由得舒了口气。 一望无际的草原,隐约可见的牛羊,以及如云朵一般的蒙古包,让他的心胸格外的舒畅起来。 离开了京城,压抑感瞬间消退。 作为排行四十七的亲王,他的年龄并不大,如今也仅二十六七,比侄子宣武皇帝还小十几岁。 也是如此,从小养尊处优,父、兄、侄都对他很宽松,管教并不严。 他与其他的亲王一样,赖在京城不愿就藩,甚至上奏宁愿不要藩国,也想待在京城。 可惜,拖延到如今,不只是内阁,就连宣武皇帝都看不过眼了,严令他今年必须之藩。 按照惯例,他先到了察哈尔征兵。 而令他大为惊诧的是,察哈尔自设省后,牧民不断减少,剩下的一边放牧一边种地,强壮蛮横的蒙古大汉稀缺异常。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察哈尔离京城太近,数十位藩王之藩时都会来这里逛一圈,带走不少的青壮。 更别提了还有入庙当喇嘛的。 及至如今,察哈尔的人口还没有突破两百万,依旧在一百五六万徘徊。 而蒙古人口更是维持在五十万上下近二十年。 “殿下!”赤峰城,察哈尔巡抚苦着脸道:“实在是没人了。” “这些年从但凡亲王之藩,必至察哈尔,种地放牧那能比功名利禄动人心?一个个青壮离去,功成名就之后又回来接妻子……” “自宣武元年始,我察哈尔十几年也没拿过那达慕大会的状元了——” “要不是有许多河北百姓跑过来,察哈尔早就没人了。” 苏王被噎住了。 “你看,我来都来了……” 这回轮到巡抚被噎了。 最后,苏王招募了一百户人家,耕、牧参半,至于说什么匠人,一丁点也见不着。 所幸他也没指望,径直奔向科尔沁和呼伦贝尔两大将军区。 越往北走,蒙古大汉就越多,也越粗犷。 “怎么索伦人也少了?” 苏王蹙眉,他看着眼前这百来个拖家带口的索伦兵,颇为几分无奈。 “殿下,朝廷爱用索伦兵,藩王们也爱,即使索伦兵不愿南向,但西北诸藩和瀚海藩国也爱招募,所以人数就不够了。” 科尔沁将军忙解释道:“这百来人是同一个部落,配合起来也更用心,以一当十很难,但当五却是可以!” 说到他,他骄傲地抬起头。 苏王对此倒是认可。 索伦人其实是几个大部族的统称,朝廷也懒得分辨,统一称作索伦人,在其招兵买马。 既吃苦又凶悍的索伦人在森林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再加上一把火枪,可谓是无敌的存在。 无论是当先锋还是压轴,都是一柄利剑。 在科尔沁和呼伦贝尔,这群索伦人是镇压蒙古人的绝佳利器,屡立战功,可谓是赫赫有名。 在苦寒的瀚海地区,还有比索伦人最好的选择吗? 逛了一圈后,苏王带着八百户蒙古兵,一百户索伦兵去到了大同府。 在这,百来户工匠、读书人,官吏已然汇聚,还有一千募集来被京营操练半年的新兵。 当然,他真正来依赖的核心,则是朝廷调拨的三百骑兵。 他们背着火枪,挎着弯刀,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谓是极其强悍。 数千人浩浩荡荡,坐着火车抵达了漠北将军府的核心,库伦城。 再往北则是北海总督府,朝廷拨给的物资,都在其中。 可惜,越往北越冷,库伦以北根本就没铁路,自然就无法坐车了。 一行人苦哈哈地沿着官道往北行进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北海城。 时间才到八月,这里就已经入冬结霜,带着寒意,秋老虎根本就不见踪影。 行人或穿皮衣,或棉袍,部份则是单衣,浑不怕冷。 苏王才了解到,北海城与库伦相比,夏凉冬暖,适合宜居。 故而设立总督府数十年,北海城的规模已经突破了三十万,是在长城以北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一应的物资已经备好,殿下尽快之藩,再过一个月可就入冬了!” “这才八月阿,中秋节都没过!” 苏王惊异道。 北海给予的物资并不多,粮万石,草料万石,铠甲百副,牛羊各千头,盐、茶各百担。 价值约莫十万块。 苏王也不以为意,且不提藩国司拨下来的之藩银,他自己那么多年的禄米、田庄也不是笔小数字。 他又买了大量铁器,书籍,丝绸布帛等,才满载而去。 坐着船,渡过了北海,一行人被东北方向走了数十里,才抵达一座小城。 长十五里,高三丈半,三座城门,护城河只有两三丈宽,约莫于无。 “这就是本王的苏城?” 苏王惊了,他预料到自己的王国很小,但没想到这么小。 王都只有一座北方县城的规模,简直是惊悚。 “殿下,您终于来了!” 国相迫不及待道:“臣治国已有八载,苦等殿下多年,今日终得见矣!” 说着,他不由得抹泪。 苏王感动不已:“卿家辛苦,本王将封汝一子为郡公!” “臣尺寸之功,哪敢获封!” 国相闻言,脸色大变,忙不迭推脱起来。 说着,他迅速地介绍起了文武百官们。 大小文武加一起,才两百号人。 “怎么还有罗刹人?” 看着几个高鼻碧眸的十几个罗刹人,苏王惊奇道。 “殿下,他们自绍武四十年起就定居在苏城了,对朝廷是忠心耿耿,这是无须担心的……” “对了,臣有事在身,就不陪殿下了,还望见谅!” 看着溜号的国相,苏王这才参观起自己的王宫。 这令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城小,但王宫却占地三十余亩,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说金碧辉煌,但也在水准之上。 安置下后宫,及一应的扈从,天已经黑了。 苏王举行宴会,与臣民们同乐。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国相不在:“国相去哪了?” “禀殿下,国相已经出城回家了。” 几个大臣张望了一眼,才说道:“一家老小都回去了。” “唉!就那么急?” 苏王感叹道,直接饮了一大杯酒。 翌日,他才起来巡视自己的王国。 以苏城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的土地,都属于他。 百姓六千余户,耕地十万亩,草场百余者都是林地,山地,南边则是靠近北海。 吃的是黑麦,喝的是河水,烧的是木柴。 “殿下,俱臣所知,瀚海八国都在北海以北地区,沿着北海自西向东分布,共饮一湖水,随时可渡湖去往北海城……” 看着地图,这时,苏王脑海里才有了印象。 自西向东,依次是徽国、虞国、召国、黎国、苏国、州国、吕国、英国。 如同孔雀开屏,向外延伸,国土几乎都是扇形状。 有的藩国南北达近七八百里长,东西却只有两三百里。 说是方圆五百里,实际上却扩展了数倍,抵得上内地两三个府的地域。 幸运的是,八国共同用着北海,互相之间交流与支援极其方便。 三日后,徽王就乘船来拜访。 相较于苏王的磨蹭,徽王就果断多了,八年前就来之藩,如今徽国是海北八国中最繁荣的,丁口达到了三万户。 “四十三哥,你怎地弄这多人?” 苏王好奇极了:“我这六千来户,选个挑顺眼的宫女都难!” “哈哈哈!”徽王毫不避讳道:“两个字,骗和打。” “骗,就去勾引那些罗刹人和北海的布里亚特人,许以土地和房屋,一年也能拉来个千八百户。” “至于打,就简单多了,瀚海中的野人,以及那些开荒的罗刹人,都是目标,直接把他们抢过来,教化几年就能成了。” 徽王的倾囊相授,让苏王大为感动。 最后,徽王才道:“四十七弟,实话与你说,咱这八藩在朝廷那,就是个弃子,就跟甩包袱似的丢掉。” “父皇一走,那些文臣和宫里那位就不待见咱了。” 苏王忙点头,这太感同身受了。 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遭了大罪。 “不过,这里虽然荒凉,但北边的罗刹人却贼心不死,对咱们这垂涎三尺,想要弄死咱呢!” “不要小瞧他们,火器不缺,神出鬼没的。” “阿?”苏王惊了。 “没事!”徽王安抚道:“我的意思,咱们守望相助,互相结盟,到时候面对罗刹人也能有个支援不是?” 苏王附和道:“我也是这般觉得的,这个北海,就是咱们的内湖。” 第二百零六章 番外沙漠岛六国 宣武二十年,齐王薨,皇帝缀朝三日。 截止如今,绍武皇帝初封的第一批藩王全部逝世,第二批也寥寥无几。 不过,令朝廷感到忧虑的是,似乎是大权在握,宣武皇帝一改初期的勤政,开始广纳后宫,扩建玉泉山庄。 短短五年时间,后宫就接连七位皇子,八位公主,似乎在追赶世祖皇帝的脚步。 当然,宣武二十年除了齐王这位威望最高的藩王逝世外,最重要的莫过于六位亲王之藩。 这是世祖皇帝晚年诞下的六位皇子,年龄比宣武皇帝小了至少二十岁,甚至比太子都小。 宣武皇帝面对这群儿子岁数的皇叔,倒是也疼爱,各种赏赐不计其数,令其积攒了不少私财。 旋即,六位皇叔得到册封。 五十一皇叔为嘉王,五十二皇叔为台(ai)王,五十三皇叔为襄王,五十四皇叔为陨王,五十五皇叔为淮王,皇五十六皇叔为许王。 内阁本来秉持着一城一国,能省则省的原则,再次册封在瀚海荒原,但却被藩王们获知后,立马被拒。 如果说北海八国因为临近北海,勉强算是宜居,能够建立藩国,那其余的地方简直是万里无人烟,简直比流放还不如。 北海总督甚至直言,千里无人烟,非人之所居。 那里是朝野公认的荒凉不宜居之地。 再者说,从一开始,沙漠岛就默认是他们六人的藩国,如今突兀变成瀚海,这谁能接受? 故而,六位亲王第一时间求见太子,又隆重拜访皇帝,述说苦楚。 一个个痛哭流涕,皆言语,如册封在瀚海,那宁愿放弃藩国,居住在北京,仅凭借皇庄过活。 面对一个个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皇叔,宣武皇帝哭笑不得。 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苛待叔叔的传闻可不得传扬出去。 这时,太后曾氏送来了梯子,劝解了这些哭闹的皇叔。 这位七十岁的太后在朝野威望极高,皇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皇帝,我听说在沙漠岛,不是有许多地吗?世祖年间就开始流放囚犯了,且早就定下了之藩事……” “母后——”宣武皇帝闻言,面露迟疑。 “我明白了!”曾氏面露恍然:“你这是想留给自己的儿子呀!” 宣武皇帝颇有几分尴尬。 相较于瀚海荒原,沙漠岛不仅巨大,而且沿海地区舒适宜居,论起来比南洋,除了远一些,根本就没缺点。 这样的好地方,又被朝廷建设了几十年,当然得便宜自己的儿子。 “如今六位亲王是你的叔叔,若是苛待了他们,固然能够压下去,但却有碍皇帝的名声。”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随口道:“况且,我听闻在那新大陆,西夷说是北美洲的地方,也是辽阔,且够分封了。” “这两个地方,自然由你思量,但瀚海荒原太过于荒芜,还是别再分封为好,不然得不到屏障,反而得仇敌呢!” “朝廷背言也是不好!” 宣武皇帝陷入了思考。 北美他当然清楚,而且是十分了解。 昔日绍武年间开始开挖金山,迁徙不少人去种地凿金,如今丁口已近十万。 内务府每年可从其地得黄金五万余两,铜数十万斤,可谓是大丰收,是内务府的大财源。 据估算,还有大量矿山有待开挖,足以让内帑吃用数十上百年。 毋庸置疑,那里除了荒芜了些,无论是气候还是物产,都属良地,比沙漠岛好太多了。 “还是让皇叔们去南洋吧!” 宣武皇帝是个果断的人,立马就有了决定。 甚至补偿了六人大批牛羊,以备其畜养。 这般,六位皇叔们也勉强满意了。 及至年底,六王在南洋水师的护送下,各自携带着数千兵马、亲随,浩浩荡荡地南下了。 嘉王年岁最长,是在绍武四十五年出生,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岁,比当今太子都小了六岁。 而最年幼的许王,才刚满二十二岁。 换句话说,许王出生的时候,哲宗皇帝还没登基呢,世祖皇帝七十二岁诞下。 也因此许王自幼就被倍受皇室宠爱,世祖皇帝崩殂后,哲宗夫妇,乃至于宣武夫妇都宠溺有加,赏赐不断。 如这趟之藩,诸多亲王只拨下五十万块,而许王则是暗地里又被内务府塞了五十万,与宣武亲儿子一般无二。 “这就是沙漠岛?” 路过一片片群岛,见到眼前这一望无际地草原时,所有人都惊了。 “这是沙漠岛北部,朝廷并未筑城移民!” 嘉王沉着冷静道:“这里虽比漠北好些,但到底是缺水,大风较多,故而咱们的封国都在东南部!” “过了一片雨林就是了!” 船只又走了一两天,终于抵达了第一座城市。 珊瑚城。 这里是最先被开发的城市,拥有近两万人口,是沙漠岛第一大城,也是嘉王的封地,国都。 其他亲王也不满,但没办法,长幼有序,这是嘉王应得的。 从一开始,沙漠岛就是为安置六亲王而准备的,早就提前规模了十来年。 其他藩国的国都虽不如嘉国,但却也没逊色太多,基本都在万人上下。 在人口上更是平均,都在十万左右。 且已然开发了二十来年,实在是好地方。 所以这也是六王冒着风险哭泣的由来: 本就是他们国土,岂能随意置换? 沿着沙漠岛往南走,每隔千里左右,就会有一王下船之藩。 近三百艘的船队则不断缩减,最后至有五十艘船是许王的。 由此按序划分,则是嘉国、台国、襄国,陨国,淮国,许国。 “这里雨水那么多?” 许王看着牛毛细雨,忍不住感叹道:“越往南雨水越多,往北则越旱,真是怪事!” 第四任国相则解释道:“殿下,雨水多可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比其他五国,可差太多……” “我知道!”许王不以为意,骄横道:“地虽差了点,但架不住大呀!” “我像皇帝求来的,往西走的那千里的地方,就都是咱们的,虽然贫瘠荒芜了些,但咱许国一个顶三个。” “殿下如此想,臣就放心了!” 第二百零七章 宣武盛世 “爷,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去吧!” 西北,满清。 偌大的辽京屹立在里海北部,可容纳三十万众,立马就成了整个中亚地区最大的城市。 皇宫中,当朝皇帝玄烨,正坐在龙椅上,享受着海风和江风的混杂,面色潮红。 “今年是哪一年了?” “回禀陛下,光武六十年了!” 一旁的宦官低声道。 “六十年了!”玄烨嘀咕道:“我八旗来到这西原蛮海,已经六十年了!” 自他在顺治二十四年继承皇位,已经六十载。 他励精图治,以史书中的西辽耶律大石激励自己,立国于异域,然后伺机反攻中原,恢复大清江山。 这六十年,他不断地开拓进取,诺盖草原成了腹心;与罗刹人互有胜负,彻底占据辽河(乌拉尔河)下游,并且靠着水师独占里海。 旋即,他又不断西进,借着土尔扈特部和哥萨特人,不断与奥斯曼人竞争,终于染指黑海。 南以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与奥斯曼对立。 西边则是在黑海和克里米亚汗国对峙。 满清的版图,已然扩充了近十倍。 府县上百,人口突破三百万。 核心力量的八旗,已然跃至十万户,六十余万人,随时可以提兵十万,征战四方。 可惜,在他跃跃欲试东向时,东边的西域六国,却合为一体,以辽国为首成了障碍。 骑兵不得上风,火器处于劣势。 这些年他三番五次的提兵,却没有占什么便宜,心气不自觉就没了。 “何时能归故乡呀!”他心中哀嚎着。 年迈的身躯,已然在催促他准备后事,为这个政权选取下一个继承人。 “陛下,四爷求见!” “让他过来吧!” 玄烨随口道。 “父皇,罗刹人在北方取得大胜,赢得出海口后,已然胆气十足,这次挑衅虽由哥萨克人起,但实质上却是罗刹人。” 四皇子低头,汇报着此次北巡的心得:“据闻,俄罗斯人已经与克里米亚汗国达成临时和议,随时准备与我国争夺辽河。” “罗刹王彼得一世是个有胆气的,敢孤身一人去欧洲求学,并且回国后实行改革,一如战国时的赵武灵王,虽已死,但如今罗刹人野心勃勃……” “嗯!”玄烨轻嗯一声,道:“八旗已然待命,随时可点兵出击,粮草辎重也是不缺!” “不过,老四,你觉得大清接下来该如何?” 四皇子一愣,然后咬着牙道:“自从大清迈入黑海后,已然是战争之世,改革才是求存变强之根本。” “虽不至于效仿罗刹人,但借鉴一番也是可行的。” “例如?”玄烨继续问道。。 四皇子心中一定,继续道:“可广建工场,鼓励贸易,建立科举选官,以及革新武器和战术……” 相较于罗刹人的中央集权,满清作为半奴隶半封建社会,又汲取了汉人的菁华,已然建立了完善的官僚体制。 故而,如今满清的革新,就着重与军事和商人,扫除如今的重农抑商政策。 “朕身子日衰,即日起,你监国吧,准备应对罗刹人的野心!” 四皇子大喜过望,忙不迭叩首。 数月后,还未等到罗刹人的大兵,玄烨就油尽灯枯了,做出了最后的遗言: “汝继位后,须得尽快安葬孝庄太后,停了几十年了,已经够了!” 言罢,他就咽气了。 四皇子胤禛继位,给其父上庙号为高祖,改元成武。 新帝继位的第一战,就是汹涌而来的罗刹新军。 …… 与此同时,北京城也是汹涌澎湃。 宣武三十年,刚过完年,太子就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多日。 这也就罢了,宣武皇帝突然也着了风寒,本来健康的身体就忽然倒了。 皇帝和储君同时生病,且来得极其汹涌,北京城又怎能安生? 乾清宫中,宣武皇帝躺在榻上,闭目休息。 皇后坐在一旁抽泣着,皇太后曾氏则蹙眉:“哭什么,惹人心烦,不能解决问题?” “是!”皇后一愣,才缓过来。 曾氏给皇帝掖下衣被,然后又拄着拐杖去东宫。 相较于皇帝,太子则咳嗽的厉害,一盆盆的痰盂,浓厚的药香,初临的曾氏也忍不住皱眉: “太子的病情如何?” “禀太后,今天算是稳住了,但后续还得看太子……” “要是太子自己能行,我要你们这群太医何用?” 曾氏怒斥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压力可是不小。 她瞥向了一旁孝顺模样的太孙,忍不住点点头。 待回到乾清宫,皇帝已经醒了,他颇想振作一番,但有心无力,看着母亲来了,他问道:“母后,太子那边如何了?” “老样子,撑一日是一日!” 曾氏怒道:“你们这对父子,心是真狠。竟然还不及我这个老婆子能活,就眼睁睁的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心。也太狠了!” 宣武皇帝苦笑道:“非儿子不孝,实在无能为力呀……” “罢了!”曾氏到底是经历过几十年风雨,整理好心情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父子倒了,大明不能倒。” “母后,你的意思?” “依哀家的意思,让太孙监国吧。” 宣武皇帝闭目思虑片刻,就应下来:“太孙年岁不小,监国正合适!” 翌日,太孙监国,北京城瞬间满城风雨。 谁都没有料到,皇帝和太子竟然都病得如此严重。 及至三月,一场倒春寒到来,太子终于扛不住,咳嗽半天才离去。 待得知太子病逝时,宣武皇帝虽然哀伤但却又缓了口气。 太子柔弱,不似人君。 太孙虽是中庸之才,但却强之太多,算是勉强合格的人选了。 又过了几日,皇帝也不行了。 在一众文武勋贵中,宣武皇帝安排了后事,为太孙继位后掌权铺路。 而面对自己的老母亲,宣武皇帝则述说着自己的不甘:“孩儿以宣武为年号,想着继承是世祖皇帝的遗志,大展威风,而这天下哪有布武之地?” 言罢,他满心不甘而去。 太孙继位后,拟定宣武皇帝庙号为显宗,改明年为承德元年。 本来嗣皇帝想给自己爷爷上庙号为太宗,但却被群臣所阻。 且不说成祖皇帝如何,你这让哲宗皇帝情何以堪呀? 人家第二代没得太宗,你第三代得了,这不是打脸吗? 显宗是汉明帝之号,「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是其子汉章帝追尊他时的赞词,正好对应了显字的「显扬表彰」之义。 在内阁看来,宣武皇帝虽然武功不盛,但却平稳的承接了绍武之治,开创了宣武盛世,让大明的仁政武功达到了全盛。 截止宣武三十年,大明有省二十七,四将军府,两总督府。 合计府四百八十,县一千八百二十。 京营二十万,边军二十万,地方巡防营五十万,水师五万,合计九十五万。 至于人口,更是直接跨越到了三亿的门槛,达到了三亿一千万。 而且据内阁所知,仅仅南洋就外流上千万人,而且都是青壮年。 要不是这些年持续的人口外流,大明人口早就突破三亿了。 如此庞大的人口,自然就贡献了大量的赋税。 早在宣武十四年,赋税就跨越到一亿五千万。 及至宣武二十九年底,由于与藩国贸易不断攀升,赋税抵达至一亿七千万,几乎比绍武时期翻了一倍。 如此看来,显宗倒是委屈他了。 第二百零八章 北美高墙 承德十八年,春,西历1745年。 新港码头,十几艘船只停靠在泊位,蚂蚁一般的码头工人们不断地搬运着货物,从而获得钱财。 “这就是新大陆吗?” 甲板放下了长梯,旅客们缓缓而下井然有序,苍白的脸上透露着喜悦。 “不,则之兄,这是北美洲!” 两个并肩而行的公子哥戴上了帽子,一旁的随从提着行礼在身后。 “一个样!”宽脸的公子轻笑道:“欧洲人叫新大陆,咱们叫北美洲,都是欧洲的叫法。” “你说,咱们就不能取个自己的名字吗?比如西游记中的东胜神洲?” 说着,他脸上满是雀跃:“赵兄,你父亲是新上任北美总督,定然能上书的。” 赵天锡无奈道:“张兄,惟名与器,不可与人,这是阁老们都难为的事,我父亲怎么可能做到?” “走吧,我都看到马车在等着了!” 张秀成叹了口气,摇摇头,迈着步伐下了船。 刚踏上码头,二人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仿佛踩上了棉花,轻飘飘的。 长达数月的航行,已经让他们习惯了甲板上的生活,地面反而不适应了。 “公子,请跟我来!” 两人很是显眼,立马就被管家模样的人找到,旋即被带上了马车。 赵天锡打量着这座港口城市。 街道宽不过三丈来往的马车很少多是驴车,牛车。 人群也不拥挤,略显松散,着装一如大明样式,短衣布鞋。 商铺的幌子很多迎风而飘,有酒肆,绸缎铺,粮铺等,与大明别无不同。 他忍不住问道:“这里就是总督府吗?” “公子,本来总督府位于金山城,但设立总督府,原本的港口就成了新港县,总督府就搬迁到了新港!” 管家笑着道:“金山城虽然富庶,但临近山丘,容纳不了太多人,且多少一些矿工……” 赵天锡与张秀成若有所思。 什么都是虚的,惟独最后一句才是真。 众所周知,能够活下来的矿工基本上都精壮的汉子,天然就带有不稳定因素,总督府在那里就像是在火山口。 而新港则不同,这是由码头发展的城市,商人和军队是主流,天然就是助力。 就在马车缓缓行进之时,忽然整个街道上涌现大量的士兵,然后就见总督府上下官僚一齐而动,奔向码头。 马车的几人茫然以对。 马车停滞了许久,忽然大量的衙役在街头敲门,或在告示墙上贴上了黄色政令。 几乎是转瞬之间,整个城市沸腾了。 赵天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北美总督赵丰程。 只见这位总督,此时竟然披麻戴孝,满脸严肃。 “父亲——” “陛下驾崩了!” 赵总督叹了口气:“今年不是承德十八年,而是嗣德元年!” 这时候,赵天锡才被告知了真相。 在承德十七年秋,八月中秋刚过,年不过四十的大明皇帝就病逝了,太子继承了皇位。 至此,大明来到了新纪元。 而大行皇帝的庙号为安宗,取自谥号的安字,即好和不争曰安;兆民宁赖曰安;宽容平和曰安;宽裕和平曰安。 承德皇帝十七年之间,大明除了北疆偶尔有些许的叛乱外,一直安定祥和,诚然符合其庙号。 至于为什么不用旧庙号,自然是大明皇帝多,且历史多数庙号被当事人所连累,故而继续取自谥号。 “陛下还未成婚?”忽然,赵天锡想到了一个敏感的问题,悚然一惊。 “没错!”赵总督忍不住抚额,叹了口气:“陛下今年才十岁,距离成婚还有好几年!” 这也由不得父子二人如此心惊了。 自绍武中兴以来,无论是哲宗,还是显宗,亦或者安宗皇帝,都是成年人,拥有了独立意识,可以有效的行使皇权。 长达百年的时间,君主都是大权在握的,而如今皇帝年不过十岁,自然无法行使皇权,从而导致大权散溢。 或后宫,或内廷,亦或者内阁。 平衡被打破,无论哪一种,这都不是文官们所乐意的。 稳定才是文官们孜孜以求的。 忽然,赵天锡低声道:“濮王殿下可是在北美……” 如此北美拥有两个藩国。 分别是显宗皇帝的幼子,馨王。 以及承德皇帝的长子濮王。 承德皇帝其余几个子嗣都已承嗣南洋藩国了,在开荒数十年的藩国称孤道寡。 唯独濮王例外。 他是承德皇帝的庶长子,自幼得储君待遇,但谁能想到在他十二岁时,皇后诞下了嫡子,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立马远离。 由于曾经默认的储君身份,让他难以承嗣藩国,甚至远远比不上那些弟弟们。 文官们更是一股脑的支持嫡子,逼迫这位濮王在十七岁时就远离北京,之藩北美。 忌惮之意,溢于言表。 如今承德皇帝猝然离世,皇帝年幼,濮王似乎机会大许多,或者说容易诞生不一样的野心。 赵总督捋了捋胡须,道:“放宽心,濮王翻不起风浪!” 北美持续开发数十年,如今有民四十余万,但总督府控制下就有三十万,馨王和濮王加一起才十万左右。 兵马上,总督府有火枪兵五千余人,但有水师和炮兵,以及罕见的数百骑兵,可谓是碾压的存在。 即使濮王想要造反,一路上山高水长,几个月的路途,到北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猛然间,赵天锡想到了什么:“北美是放逐之地?” “没错!”赵总督点点头:“馨王自幼被太皇太后及太后疼爱,濮王为例储君,这里就是他们的凤阳高墙。” 馨王对安宗有威胁,或者说忌惮,嫉妒,而濮王自不必说,半步储君,远离大明是最好的选择。 而他这个总督,就像是凤阳留守太监,管控着高墙内的宗室。 “所以,这里是没有前途的!” 赵总督厉声道:“我知道你想来这里游玩,但绝不能进入官场,对于吏部来说,这里的官员除了我,都充满了怀疑!” 赵天锡懵懂的点头。 说白了,总督是皇帝任命的,而地方官则很容易被藩王收买,然后回京任职。 北美与南洋又不同,这里的官吏天然就不被信任。 过了几日,北美的百姓们终于从距离他们一辈子的皇子影响中回过神来,继续忙碌着生活。 赵天锡则四处逛着。 北美被开发多年,一直以来就是矿产为基础,大量输送黄金、白银、铜,锡,铁等金属到皇帝的内帑。 逮至承德五年,在文官们的持续抗议下,或者说是妥协下,北美总督府设立,并且成了藩国所在。 第二年,馨王就来了。 没过几年,濮王也来了。 总督由皇帝任免,但下面的官吏则由吏部任免,矿产由内务府把持,但必须交税给总督府,落去国库。 放眼望去,他见到了许多野人,头插羽毛的野人。 “这里北美野人,在官面上叫做红夷,脸上画着红色妆容,披兽皮,戴羽毛,崇尚猎杀,蛮横而又狡猾,朝廷一直在归化他们。” 带路的总督幕僚轻笑道:“归顺咱们的叫熟夷,不服的为生夷,朝廷也不让他们缴税,只要听从命令即可。” “汉人在草原,他们在山林,互不侵犯。” “由于咱们一开始男人多女人少,故而就鼓励联姻,熟夷就是半个自己人了,刀枪不禁,就算是火药,也偶尔支持一二。” “毕竟咱们往东走,到处都是夷人。” 赵天锡恍然。 忽然间,他竟然见到了西夷人:“咱们这也有西夷?” “从东边来的,听说是探险队,那里是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地盘,人数不少呢。” 幕僚沉声道:“他们的野心很大,人也多,在这个地方,所以咱们就必须归化野人,一齐对付西夷了。” “谁能想到,北美竟然能与西夷接壤!” 赵天锡这时候也不禁对那副世界地图信以为真了,这真的不是想象出来的。 ps:就这两天就发新书了,莫催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本书首发??????????.?????? 第二百零九章 债券 刘宅门前,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仆人一瞧,大惊气色,忙不迭找来了管家。 旋即,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惊醒了年迈的大明首辅刘墉。 “老爷,宫里来人了,急得很!” “快,服侍我穿衣裳!” 刘墉本来睡眼蒙眬,忽然就惊醒了。 他瞥向窗外,月亮将落,借着烛光看向了自鸣钟,才不过四点出头。 距离天亮也就没一会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让皇帝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他面色凝重,快速地穿起鞋,披上官袍,迫不及待来到客厅,见到了传话的小太监。 “元辅,陛下急招您入宫呢!”宦官语速急切。 “是,您带路!”刘墉点点头,也趁机漱了漱口,湿毛巾擦了下脸,扭头就走。 待他坐着马车疾驰入宫时,在城门口碰到了几个内阁同僚。 次辅王杰,群辅孙士毅,董浩,紧随其后。 四人脚步急促,都没来得及说话。 进去乾清宫,四人材见到了如今的嗣德皇帝。 六十岁的嗣德皇帝已经御宇近五十年,大权在握。 但此时他的脸上竟然满脸凝重。 几个阁老则诚惶诚恐地跪地:“臣等叩见陛下!” “起来吧!” 嗣德皇帝这时才缓过来:“从欧洲得来的消息,法国叛逆日渐猖狂,不仅立宪不够,还宣布成立所谓的共和国,废黜国王,贵族。” “陛下,可是如西周时的共和执政?” 刘墉抬起头,轻声问道。 所谓的共和执政,指的就是在道路以目的西周厉王时期,国人暴动,赶走了厉王,召公、定国联合执政,直到宣王继位。 当然,也有指的是共公和,其代行天子之职。 但无论如何,都是忤逆犯上之行。 嗣德皇帝缓缓点头,露出些许怒容:“没错,一群歹徒为非作恶,不仅赶走了法王,而且还将其处死,自领国政,效仿那美洲之国。” “真是一群混蛋……” 面对皇帝的咒骂,几人沉默不语。 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的多了,处死前朝皇室自然不稀罕。 但如这般不体面,且废黜君主的行人,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没有了皇帝,他们这些大臣的富贵谁来保障?儒家谁来维护? 这比当年那美国建立更让人焦虑。 当年美国叛乱,朝廷甚至要求北美几个藩国出兵支持英国镇压,但因路途遥远和法国在路易斯安那阻止才作罢。 嗣德皇帝十岁即位,权臣与后宫联合掌权,给这位皇帝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帝满心猜忌,最恨的就是独断专行的大臣,就连后宫,在皇后病逝后,也是二妃共掌。 内阁首辅,就没有一个干满五年的。 如今骤闻法国百姓忤逆之后还弑君,很难不触碰他那敏感的心。 “让在荷兰的欧洲使团出钱,支持反法同盟,出钱出力,莫要含糊!” 刘墉闻言,忍不住蹙眉,然后低声道:“陛下,朝廷的预算,怕是不够了……” 嗣德皇帝眼神立马就犀利起来:“没钱?那就把含银继续降。” 刘墉叹了口气,犹豫道:“陛下,银圆再降,怕是双柱钱就止不住了!” 所谓的双柱钱,指的就是西班牙银元,含银量在九成左右,备受民间喜爱,但朝廷却一直禁止。 没办法,谁让朝廷的钱不值钱了? 随着宣武盛世到达顶点,朝廷不可避免的迎来了下坡,虽然这个趋势很缓慢。 在财政上,税收徘徊在两亿这个数字就不动了。 这个数字看起来庞大,但银圆的含银量从绍武初年的九成,到了如今的八成。 如果按照白银来算,仅相当于绍武年间的一亿七千万。 再加上白银黄金的持续输入,白银持续贬值,一石米就需要两银圆。 庞大的官僚体系,军队,以及各种赈济维护,让财政良好百余年的大明,已经迎来了寅吃卯粮,学习欧洲发行了债券。 债券,在大家看来,就是寅吃卯粮。 “你说怎么办?” “陛下,可从内帑里拨些……” 嗣德皇帝立刻炸毛:“怎么,你们掌控朝廷钱粮还不够,还得把手伸到朕的裤兜里?” “钱不够,继续发债券就是!” 言罢,皇帝就挥了挥手,几人只能退去。 回到内阁,刘墉对几名同僚袒露道: “如今欧洲因为这所谓的反法同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咱们出口的几样东西都降了不少……” 王杰附和道:“我听闻海关衙门的税减了三成,难怪陛下如此了!” 孙士毅则叹道:“不止是欧洲。” 说着,他声音低了些许:“南洋藩国,一个个倒是起来了,跟咱们一般无二,卖的东西也便宜……” 刘墉掌控着户、财、民三部,对于钱粮自然敏感,他点头道:“再这样下去,本土倒是赚的钱倒是少了,可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王阁老,南洋总督那里可得有作为才行!” 王杰点头称是。 这时,孙士毅瞥了一眼皇宫,低声道:“据我所知,海关一年怕是能收五千万吧!” “不止!”董浩忙道:“内河关卡一年也能收个一两千万,海关起码是其三倍。” 刘墉蹙眉,忙道:“休要乱说,海关那是内廷的事,轮不到咱们来插手,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银子不能再降了,朝廷还是发一拨债券吧!” 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再发行三千万债券,年息两厘半。 “今年应该能宽裕些了!”刘墉舒了口气。 作为文官的代表,体系的维护者,刘墉掌控钱粮,其实也终于宽些心。 谁知,次辅孙士毅则认真道:“元辅,这样寅吃卯粮,什么时候才到头?” “依我看,朝廷必须扩展财源,不然迟早得枯了!” 在座的众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海关,如今是大明的第一赋税,不亚于干旱年间的一汪泉水,救急又救命。 但皇权时代,谁敢违背皇权? 刘墉闭上眼睛,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等——” 次辅王杰点了点头。 孙士毅、董浩恍然,沉默下来。 这里的等,一则是如今财政压力日趋显著,会倒逼朝野达成共识,伸手入海关。 军队没饷,官员没禄,皇帝会置之不理? 内帑迟早会掏钱的。 另外一点,则在如今的皇帝。 御宇五十载,嗣德皇帝才六十岁,就已经超过了世祖皇帝,身体也有些禁受不住了。 而如今的太子与猜忌敏感的嗣德皇帝不同,更加的宽仁识大局。 说服日后是皇帝的太子,远远比当今皇帝来得容易。 孙士毅不得不佩服刘墉,这首辅名副其实。 “我老咯,这件事还得靠你们!” 刘墉见几人明白过来,轻笑道。 ps:明天发新书,大明1八60,新老粉丝快来哟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本书首发??????????.?????? 第二百一十章 最后一章 嗣德三十九年,西历17八3年。 “荒唐!” 辽国,玉京城中,辽王端坐在虎皮铺就的王座上,黄金锻造、宝石镶嵌,上面不仅有东方的龙凤呈祥,还有草原的群狼。 他头上带着小圆帽,忿怒地怕打着金椅: “邢国与我先祖乃是至亲兄弟,即使绝嗣了,也应该由我家过继合适,何必要朝廷来?” “殿下,这是朝廷的惯例!” 左相低着头,沉声道:“嗣德皇帝性格猜忌,若是咱们违背了其意,怕是后果难料!” 辽王朱直周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了。 他并不是反对什么过继。 毕竟兴国繁衍百来年,这两代邢王绝嗣了,其他的庶出宗室却有不少,虽然远了些,但却依旧具有继承权。 例如那五位大君,被封在波斯之土,在自己的领地内称孤道寡。 五人实力相差无几,无论哪一位登位就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故而王储一直悬而未决。 但朝廷非要拉个皇子过来,这是可以的,但凭什么? “凭什么?”这时,右相说出了辽王心里话:“王上所说极是,若不是我国庇护,邢国哪能安稳百余年。” “再者,我两国亲如兄弟,互帮互助,血脉相连,若是过继,想必邢国百姓更乐意我王血脉!” 听到这,辽王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他如今膝下五子,个个成才,让一过继继承邢国,那甚好,到时候邢辽一体,西北诸国谁敢放肆? “我记得,邢国不是有五个小诸侯吗?先让他乱一乱,最好把皇帝的儿子撵走,到时候我辽国发兵,生米煮成熟饭……” 说到这,辽王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几位宰相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忽然有信使来报。 辽王看了眼消息,大吃一惊,猛得站起身,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 宰相们都惊了,传阅了这封书信。 只见上面写着,在两天前,邢国五位大君在赵国迎接了二皇子,然后一同返回国都,拥立为邢国世子,翌日,又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也就是说,这位二皇子暗地里就收买了邢国大部分人,从而坐稳了王位。 左相理智了许多,他拱手道:“王上,臣以为,这是邢国五君达成了共识。” “他们宁愿迎立一位朝廷皇子,你也不想任何一人为王,同时也不愿意奉我辽国为主。”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迎立皇子,这代表的利益不变。 同时,杜绝辽国王子,则因为不想让邢国沦为附庸,彻底归附辽国,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辽王也想明白了这点,吐了口浊气:“他娘的!” 半躺着,辽王脑回路清奇,沉声道:“如今奥斯曼人国势日衰,咱可不可戴上哈里发?” “只要我是哈里发,邢国哪里敢放肆?” 宰相们顿觉无语。 邢国自高祖大王之藩,并且改革了和平教,发起真理在古兰经活动后,邢国上下为一清。 大量的阿訇丧失了话语权,因为只要会读古兰经,根本用不着阿訇来解读。 如此一来,继什业派,逊尼派之后,和平教又诞生了真理派国家,即以辽国为中,邢、赵等西北六国,还有个克什米尔的曹国。 如今辽王自称沙阿(苏丹),但却仍不满足,想要把哈里发的王冠戴上。 而众所周知,和平教世界只能有一个哈里发,那是奥斯曼帝国灭了马木留克王朝抢来的。 如果辽王称哈里发,那就是引爆战争。 “殿下,三思呀!” 众臣干脆地跪下,齐齐劝说。 谁知辽王不以为意:“奥斯曼离咱们这几千里,中间还隔着大山大海,唯一考虑的只有波斯人。” “但邢国不是在南边吗?” 说着,辽王露出一丝笑容:“波斯出兵,到时候我看那新邢王怎么应对,到时候还不得求咱们?” 这番解释,顿时让众臣恍然。 就在这场会议即将结束之时,诺盖草原传来消息。 “什么,满清被打趴了?” 辽王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要知道与满清敌对百年,其真的是辽国的心腹大患,如今一朝就没了,真让人恍惚不已。 “大王,满清被那罗刹女王数次攻伐,在月前大败满清主力,歼灭三万余人,兵围辽京城。 如今信使已至君国,我君不敢做主!” 来自诺盖草原西宁大君国的臣子,述说着这件事。 “让他们过来吧!” 忽然,辽王又警惕起来。 满清要是没了,但罗刹人却犹甚满清,更加的凶神恶煞,兵强马壮。 “若是去了一狼,怕是又来一虎!” 辽王忽然起身:“让藩廷准备两万骑兵,火枪兵五千,火炮百门,我大辽也该扬名欧洲了。” “只要打败了罗刹人,奥斯曼人敢来炸毛?” “是!” …… 此时,北美。 一只三千兵马缓缓行进。 道路上各种灌木枝叶,虫蛇鼠蚁不可胜数,故而大军行进的速度,每日二十里。 “呸,这他么是人待的吗?” “你说喝不起茶就算呗,造反干嘛!” 朱家辅看着眼前这支狼狈兵马,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自不必提,但这场战争着实令人糊涂。 不是为了开疆扩土,而是义务支援英夷镇压叛乱。 这又干他们何事? 北美总督府,加上馨国,濮国,以及册封不到十年的沭国,颖王兵马,共计三千人,浩浩荡荡向西出发。 走了快两个月了,粮食不多了,还没看到城镇。 “到底还有多久?” 朱家辅呵问着两个向导。 一个是红夷(印第安人),一个是法夷。 “将军,这路似乎走过,再走几百里就到路易斯安那了,那里有法国人的殖民地!” 听到这,他浑身一震。 果然,走了三天不到,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殖民点。 法国人迅速围了上来,严阵以待。 解释了一番,谁料这群法国人立马变色,不肯让路。 “将军,现在我们法国与美利坚人是盟友,虽然你们是中立国,但绝不会让你们通过的。” 带着卷发的法国佬一本正经道。 朱家辅却无奈了:“我这里有大明皇帝的书信,难道你们法国人不怕得罪我大明吗?” 法国人自己沟通几句,然后认真道:“抱歉,我们是不会出卖盟友的。” 朱家辅彻底懵了。 他们预计不足,如果不能从法国这里获得补给,那就真的坐蜡了。 “路易斯安那有多少法国人?” 朱家辅问起向导。 “将军,虽然美洲战事即将结束,但路易斯安那还有上万法军在修整,还有许多拿枪的猎人!” 罢了,无可奈何。 “好吧,但我需要你们补给物资!” 完本感言 写了三百多万字,真他么累,这是我写的字数最多的一本书,越到后面越难。 新书《大明1八60》已发。 许多人抱怨不满新书设定今天我来解释。 纵观历史,一个建国两百年的王朝,唐朝已经成了植物人,汉朝是三国,宋朝是称臣。 而大明呢?不过是失去了缅甸,南洋水师大败而已,许多人就受不了了。 拜托,本土未失,只是霸权受到挑战,一个称霸亚洲五百年的帝国没落了,这不是正常吗? 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王朝?即使是工业国也不例外,更何况大明本来就不是工业国,和奥斯曼,沙俄一样,披了层工业外衣罢了。 这两个国家被英国揍了多惨,我就不复言了,大明水师惨败跟其一比,就是渣渣。 俗话说的好,只有当国家处于下坡时,才知道病得多严重,才会心甘情愿地进行改革。 没有一鸦和二鸦,会有洋务运动?没有甲午,辛亥,会有清末的革新? 三体里面有句话说的好,傲慢才是原罪,这也是大明衰落的原因,而不是什么没进行工业化。 清朝失败的原因就是傲慢。 一鸦失败,死不悔改,二鸦失败才有洋务运动,但依旧保守,制度却仍然不变,以为有了武器就可以赢了。 打日本时,水师十几年没添船,沉浸在世界第八,步兵武器先进但不会用,制度依旧封建体系。 做了五百年的天朝上国,大明的傲慢且不提,各种弊病丛生,虽然比历史上的满清强,但也该变革了。 说到底,它还是封建社会。 再者说,如果主角继承一个盛世,那还要穿越干嘛? 如果还是绍武年间的大明朝,主角直接横推就是了,没有丝毫看点。 更别提了,朱谊汐只是进行统一,秦学,完善地方制度,减租减息,普及农作物,开疆扩土罢了,并没有进行所谓的工业革命。 换句话来说,在十七世纪进行工业革命,思想不成熟,也不合适,等于是放出来资本家老虎,容易引起反噬。 众所周知,我是逻辑党人,不符合推理逻辑的,我是不会写的, 但十九世纪则不同了,君主立宪制成了主流,第一次工业革命在进行,二次工业革命在萌芽,老旧的君主专制也该入垃圾桶了。 新书背景虽然刺眼,但符合逻辑的,大家可收入书架,慢慢品尝这本《大明1八60》。 感谢各位新老读者几年来的支持,新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