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许阳》 第一章 许阳医生 我叫许阳。 职业是中医。 学历是研究生,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是省优秀毕业生。毕业即入职市中医院,两个月后被开除。 今天是我被市中医院开除的第六个月零十七天。 天气:晴。 心情:依旧不好。 我现在供职于县阳光新村小区楼下的一家民营中医小诊所,叫明心堂。工资两千五,无津贴,无饭补,无住宿,但有社保。 坐在我对面的是患者,这是这个月我接诊的第一个患者,她叫李晴,她找我治疗痛经。 “患者主诉身疲懒言,月经紊乱,或提前六七日,或延后六七日,经期前后少腹胀痛,欲呕,经期持续三天,量少色黑,夹有血块,得温痛稍减,血块下后痛减。大便干结,2-3天一行……” 许阳在电脑上记录好患者的病案。 李晴则是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另外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许阳,她很好奇眼前这个小帅哥为什么眉宇之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许阳看了看李晴的脸,发现对方的妆容太厚了,无法通过面诊看出什么来,他道:“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李晴吐出舌头。 许阳又道:“舌头翘上去,看看舌下。” 许阳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记录上舌淡红,苔薄白。他道:“伸手出来,我把个脉。” 李晴听话地把手放在脉枕上。 许阳伸出自己的中指在对方的掌后桡骨茎突处定关,然后齐下食指与无名指,定好寸、尺二部。许阳闭上眼睛,三指按在对方手腕寸关尺三部,然后细细诊起脉来。 李晴则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满身忧郁气质的许阳,痛经的时候就要多看帅哥,这可是缓解痛经的有效偏方呢! 很快,许阳就松开了李晴的右手,他道:“左手拿过来。” 李晴又拿过来了左手,许阳诊左手脉用时亦是很短,松开对方后,本应该在病案上记录脉诊信息,许阳双手放在键盘上,却什么都写不上去。 李晴歪着脑袋问道:“许医生,怎么了?” 许阳摇头道:“没事。” 许阳皱眉思索,病人应当为寒凝血瘀导致的痛经,女子痛经在中医看来无非是两种原因,一则不荣而痛,二则不通则痛。不荣而痛是虚证,不通则痛是实证。 病人少腹胀痛,得温则减,且有血块,应是下焦受寒,寒邪客于下焦,形成血瘀,导致气血运行受阻,不通则痛。而等血块落下,气血畅通,则痛减。 经前疼痛多是实证,因为气血下注的时候,遇阻不通而痛。经后疼痛多是虚证,经期气血大失,气血不足,不能濡养胞宫,不荣则痛…… 患者经前经后都有疼痛,难道虚实兼有? 她应该是以实寒之证为主的,实则泄之,寒则温之。所以应当以少腹逐瘀汤主之,少腹逐瘀汤既有温经散寒之能,又有活血化瘀之效,应当是对症的。 “理论上应该没错。” 李晴看见许阳思索的认真又忧郁的迷人模样,不禁内心荡漾了一下,经痛立刻缓解了不少,她问:“许医生,我这病怎么样?” 许阳回道:“我帮你开个方子吧。” 李晴答应:“好。” 一听许阳要开方子,柜台旁边站着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孩也看了过来,盯住了许阳。 许阳双手放在键盘中,正欲开方,可双手却是忍不住颤了颤,嘴唇抿紧了,眼中也闪过紧张之色。 “可她其他症状是怎么回事?” 李晴见许阳迟迟没有动作,她提醒一声:“许医生?” “啊?”许阳茫然回头,然后立马回过神来,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开点四物汤给你喝吧。” 听到又是四物汤,柜台旁站着的绑着马尾辫的女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晴也是一愣:“啊?四物汤,我喝过,没什么用啊。” 许阳神色稍稍有些慌乱:“要坚持喝,再喝喝看看……嗯……” “好吧。”李晴悄悄撇撇嘴,但心中却是已经失望,早知道去找个老中医了。小帅哥就是中看不中用,银枪蜡烛头。只能靠外表治痛经,这玩意儿治标不治本啊! 许阳快速给她开好了药,面色有些难掩的颓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说他读到了研究生,可他空有一肚子理论,临床的本事却没有多少,单一的病证他还会一点,复杂的合病他就不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不敢治病!那件事对他影响太大了! 许阳往后面看了看,坐在他后面的是宋强,是明心堂另外一个医生,今年三十五岁,本科学历,从医十年,这人……也不会治病……但有一点他比自己强,那就是他能忽悠。 宋强也在接诊,那中年男患者坐在宋强对面,鼓着嘴说道:“宋医生,你上次给我的药不管用啊,我还是满嘴口腔溃疡,一点都没好。” 跟许阳的谨慎相比,宋强则是大大咧咧多了,他道:“上次给你开了什么药,哦,知柏地黄丸……之前是怀疑你肾阴亏损,阴不抱阳,导致阴虚火旺,才有的口腔溃疡嘛,男人嘛,总是肾上面有点问题的。” “哎,我没有啊,你别瞎说。”患者立刻急了。 宋强摆摆手,道:“我是说病情,阴虚火旺,所以我给你开点知柏地黄丸,地黄丸滋补肾阴,知柏二味药是清虚火的。那现在看来不是了,不是肾火,那就一定是心火了。” “对,没错。”宋强点点头,肯定道:“一定是心火,心开窍于舌,舌为心之苗嘛,你看你口舌生疮,一定是心火上炎了,而且会灼烧津液,你肯定有感觉到口渴吧?” “没有啊。”患者摇头。 “啊?”宋强则是一怔,然后立马道:“那你肯定喝过水了呀。” “对哦!”患者若有所思,感觉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宋强又道:“心与小肠互为表里,而且小肠主液,如果你的心火移于小肠,那心火灼烧小肠津液,就会导致你的小便短赤,色黄,对不对?” 患者又摇头:“没有啊。” “啊?”宋强又是一怔:“那……肯定是因为心火还没有移于小肠嘛,你运气好。而且你爱喝水啊,所以把小便冲淡了嘛,你早上起来第一泡尿肯定很黄吧。” “是哦。”患者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宋强道:“好了,给你开点导赤散吃吃吧,降火还滋阴,而且对症口腔溃疡。” “行吧。”患者点头。 宋强开完方子之后,对患者道:“来吧,去治疗室给你推拿推拿。” 患者一愣:“啊?我上火也要推拿?” 宋强没好气道:“才三十块钱,你去车站付费按摩椅也不止这么点了,而且还能进医保,有什么得不得的?” 说完,宋强拉着患者进了治疗室。 许阳摇了摇头,苦笑一下。他知道宋强辩证错了,患者肯定不是实热证,大概率也不是阴虚之证,但是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宋强不会治病,许阳也不会,两个人半斤八两。 许阳微微叹了一声,神色有些忧虑。有件事儿,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就是他除了不会治病之外,他还有病。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正常,但只要他闭上眼睛,他就能看见一行字“系统已加载99%”。 从他被开除的那天开始就这样了,只不过最初是1%,加载了半年才终于到了99%。 他也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夜不能寐,到后来的好奇困惑,再到现在,许阳已经能跟这玩意儿和平共处了,再处下去,估计能处出感情来。 许阳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加载了半年的系统到底是什么,看这磨叽的加载速度,八成是山寨版安卓的。 第二章 中医传承系统 两个患者都走了,明心堂又恢复了安静。 宋强在电脑上斗着地主。 许阳翻了翻妇科医书和相关医案,想找找患者的病机,没能治好人家,许阳感觉很惭愧。翻了好一阵,也没什么头绪。 许阳有些惆怅地叹一声,他一直想做一名能治病的中医,尽管现在中医界有近乎一半的中医不会治病,但他不想变成这样。 他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被中医院开除,现在应该已经在规培了,也应该开始跟师学习临床诊治了,以自己的天分和理论基础,相信很快就能从一众住院医师中脱颖而出。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没有哪家医院会要一个被开除过又没有过硬水平,还没有关系背景的年轻医生,连明心堂这种小诊所,自己都是瞒着来历进来的,他们只以为自己是一个成绩很差进不了医院的大学生而已。 一个中医学生要想成为能治病的中医,必须要跟对师父,否则无论你读到硕士还是博士,理论再怎么纯熟,一上临床立马抓瞎。 在很大程度上,师父的水平就限定了徒弟的本事。跟什么样的师父,完全能决定一个中医未来的发展。 温病学派的奠基人叶天士,家族世代皆是名医,他在有家传医学的基础上,还在六年间先后拜得17位师父,学习医术,所以三十岁的时候就名满天下了。 如果自己还能有机会跟师学习,那他肯定会拼了命地去争取的。 只是自己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也没人会再要自己了。除了后面那位宋强医生……嗨……拉倒吧! 一想到这里,许阳又觉得自己胸胁胀痛的厉害。 他知道这是自己情志不舒肝郁气滞导致的。 …… “喂,潘叔……”站在柜台旁的马尾辫女孩接了个电话,打着电话出了门。 她叫张可,是老板张三千的女儿。自从张三千病倒之后,她就回来管理明心堂的大小事务了。 很快,张可就接完电话回来了,可是她却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宋强在电脑上斗着地主,抽空看了一眼张可,问道:“怎么了,可可?谁招你了?” 张可没好气道:“是房东,店面房租又涨价了,再开下去我家就要破产了!” 许阳和宋强同时心中一沉,明心堂诊所的生意很差,已经亏本许多年了,现在更是门可罗雀,经常是一个星期才来三五个病人,而房东却在此时又涨了房租! 张可不满地瞪了瞪两人,她双手叉腰道:“我说你们俩,赶紧给我挣钱去!明心堂要是没了,你俩也得失业!” 张可指着许阳道:“尤其是你,许阳,别见天儿开四物汤,你是拿人家医药代表好处了是怎么着?” 许阳顿时尴尬不已。 宋强捂嘴一笑,哪有人会给他们送好处啊。 张可立刻又把矛头指向了宋强:“还有你,笑什么笑。你赶紧再多找些客户来,就你那推拿火罐的客流量还不如人家按摩所的呢!” 宋强争辩道:“那人家的服务不一样的,你知道吧?” 张可没好气道:“那你也换上兔女郎的衣服去!” “我去。”宋强吓一哆嗦。 许阳也吓一跳,老宋这虎背熊腰大糙脸要换上这衣服,那场面可热闹了。 张可插着腰,大声道:“再挣不到钱,我可要裁员了!” 宋强和许阳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医生是靠手艺吃饭的,这俩人可都不会治病,要是真被裁员了,那就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宋强皱眉想了想,就算要裁员也是先裁许阳,现在明心堂的收入基本上都是靠他赚来的。 他肯定能与明心堂共存亡的,想到这里,宋强顿时安心了,然后继续认真地斗起了地主。 许阳微微叹息一声,脸色很难看,可能自己马上又要失业了…… 张可也看了许阳一眼,眉毛微微蹙了蹙,然后重重呼了一口气,自己生起了闷气。 被这事儿一闹,几人也没了上班的心思,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晚上估计也没病人来,张可早早的就让他们下班了,她也回去照顾她老爸了。 许阳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子里面,把桌子上散落的医书收拾了一下,然后起身做晚饭去了。 稍顷之后,许阳抱着一小碗面来到了桌子旁边,倒不是他为了省钱吃这么少,而是因为他吃不下。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肝喜条达而恶抑郁,所以他情志抑郁必会导致肝气郁结。肝主疏泄,以疏通全身气血津液为能,肝郁则疏泄不及。 肝属木,脾属土,木克土,肝的疏泄作用正好能克制脾的慵滞。但是现在自己肝气不舒,脾脏早已慵滞不堪,已失健运,所以自己纳食不化、腹胀便溏,吃了也消化不了,两口就饱了。 许阳吃着面,没吃两口,就觉得胃里面有个嗝打不上来,横在了哪里,不上不下,非常难受,他立刻就吃不下去了。 许阳心里清楚,也是因为他的肝失疏泄,所以他的胃气也受到了影响,无法得到正常的疏泄和降,这叫肝胃不和,胃失和降。 胃气本是向下的,现在胃气反而往上走了,所以他才会出现嗳气,没吃两口东西就有个嗝打不上来。 就他这打嗝、腹胀、消化不良的症状,去医院里查胃病,是怎么都查不出来的,因为病源在于肝气郁结。 所以很多人的脾胃问题,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脾胃本身出了问题,而是被肝脏影响了。中医界有句大白话,叫做治脾不治肝,等于瞎白干! “唉……”许阳叹了一声,放下了碗筷。如果再次失业,自己还能去哪儿?谁又会收留自己这个被开除的医生呢? 他又想起了那天离开中医院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冷漠和嘲讽的眼神,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透不过气来。 许阳苦笑一声,揉了揉自己肚子。 他心里清楚,若是他这肝郁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到时候肝郁化火,横逆犯胃就会更严重了,不仅有嗳气,还可能会有嗝逆和干呕,还会少腹疼痛,而且肝阳还会上逆巅顶,导致头晕头痛,会有一堆麻烦事。 还有他脑子里面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只不过他并不想治疗自己,他放不过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许阳放下碗筷,却听见“滴”的一声在脑中响起。 “嗯?”许阳顿时一愣,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却见脑海中的显示已经变了:“系统加载完成!” 许阳顿时心中一紧。 “滴,系统启动。” 许阳只见眼前画面变换,缓缓浮现出几行大字。 中医传承系统。 传承人:许阳 年龄:2八 医术等级:学徒 医德评价:优 许阳顿时愣了起来,中医传承系统? 然后他喃喃出声:“这是个啥啊?也不像是安卓啊?我不是幻觉吧?” “哒哒哒哒……” 许阳眼前缓缓冒出几行字来。 “世人皆道中医绝无用,可谁人护我华夏数千年?中医之道重在传承,望传承人认真传承中医医术,为往圣继绝学,治病愈疾,以解苍生疾苦。” “然,如今中医黑遍地皆是,不懂中医者不胜枚举,借中医之名坑蒙拐骗者更是不尽其数。遂,望传承人利用各大平台宣扬正统中医,告诉世人何为中医!” “用行动告诉世人,中医到底能不能治病?中医究竟是如何治病的!望传承人成为能治病愈疾的中医网络大博主,宣扬中医,为我中华之医学正名!” 许阳都看懵了:“这……不是让我做个中医网红吗?” 许阳顿时有点慌了,他不会喊“铁汁们,六六六啊”。 许阳看着属性面板,皱眉问道:“为什么选我?” 系统没有回答,反而冒出来一行新字! “滴……新手任务:传承人在网络平台上注册用以宣扬中医的账号,认真经营,待粉丝数到达一千时,便开启名中医跟师学习模块。” 许阳有些疑惑地念叨了一声:“账号,一千粉?” 许阳拿出了手机,顿时有些茫然,他不会搞这种东西啊。就不能做个正经中医吗?吸什么粉啊? 许阳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了手机,试着给张可发了条短信。张可懂这些玩意儿,她现在就在运营明心堂的微信公号和微博账号。 张可这会儿正在家炒菜呢,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一下,张可一边翻动铲子,一边掏出手机,瞧了一眼。 许大猪头:“可可,请教一下,怎么样让一个网络账号快速吸纳一千粉?” 张可瞄了一眼之后,简单利落地回了俩字:“刷票!” 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继续炒菜。 许阳看着短信,脑子顿时懵了一下,这么简单的吗? 许阳抬头看了看属性面板,好像也没说不让刷票啊? 许阳稍稍犹豫一下,就去微博上注册了个账号,然后去找了个刷数据的店铺,选了个特价套餐,花了二百多块钱。再然后粉丝就开始飙升了,几分钟后就到一千粉。 许阳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滴。”系统出声音了:“检测传承人微博账号为‘许中医’,检测账号粉丝数量为1004,检测完毕!任务完成,开始发放奖励!” 许阳顿时愕然,我去?这都行?怎么感觉这系统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滴……传承人目前想先跟师哪一派?” 许阳一怔,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前面那个痛经患者。 “滴……中医妇科,传承开始!” 许阳愕然抬头:“这么智能吗?” “开启名老中医跟师学习模块,时间:197八年;地点:西苑医院;时限:一年。开始穿梭……” 第三章 集体荣誉感 仿佛是灵魂狠狠地往下一砸,许阳感觉眼前的画面震颤了数下,有些不真实的抖动感。 “嗯?”等视觉画面平静下来,许阳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环境变了,这是一间会议室,大家都坐在一起听前面那人说话,而身旁的这些人,许阳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几个小同志都是我们医院妇科新招聘的年轻医生……为了培育年轻医生成长,我们有一个老带新帮扶计划……” 许阳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似乎听见外面广播似乎在播放东方红…… 许阳把目光投到台前在说话的那人脸上,这一看,他却是立刻一懵。 “钱老?”许阳顿时跟见了鬼似的,钱老不是八6年就去世了吗?这……是他复活了? 钱老都出来了?还敢说我不是在做梦? 许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都没多想,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全场皆惊,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许阳,就连在台前说话的钱老也惊愕无比地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懵了。 而许阳的右脸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钱老怪异地看了看许阳,问道:“许阳同志,你怎么了?” “嘶……”许阳颤抖着脸,倒吸一口凉气,刚出手狠了。 可这一拍,也彻底把他的脑袋打清醒了! 许阳右脸在轻微地抽搐着,他强行厚着脸皮解释:“我……打个蚊子……”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 大家都皱眉寻找了起来:“有蚊子吗?” 这年代的人都很严肃和认真,你说在打蚊子,那就是有蚊子! 许阳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们,这些人都不懂这烂梗吗? “等等,为什么我会在这儿?”许阳又赶紧闭上了眼睛,却见脑海中的系统还在,上面显示。 名中医跟师学习模块-中医妇科传承。 时间:197八年 地点:西苑医院 时限:一年 倒计时:364天小时55分34秒 许阳顿时一愣。 西苑医院? 什么鬼? 197八年? 钱老? 中医妇科? 许阳赶紧扭头问旁边坐着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哎,这儿西苑医院吗?” 那年轻医生小声回道:“不是西苑医院。” “啊?”许阳一怔。 年轻医生奇怪地瞥了许阳一眼:“那还能是哪儿?” 许阳一时竟无语凝噎:“你们这年代的人都喜欢玩这种大喘气的烂梗吗?” “什么?”那年轻医生没懂许阳在说什么。 许阳茫然地看看四周,又摸了摸这厚实的木桌子,科学常识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实际感受却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钱老在台前道:“好了,不要交头接耳开小会了,认真听着。我们的老带新计划呢,是一个老中医带一个年轻中医,你们这次来了五个年轻中医,所以我们也安排了五个老中医,我也是其中之一。接下来宣布一下组织的安排。” 几个年轻中医都屏住了气,都有些紧张,尤其坐在自己身边这年轻中医,更是把脸都憋红了。无论哪个年代的中医都一样,跟什么样的师父真的能决定你未来的发展。 “跟师?我有机会跟师了?” 他本来就没师父可跟了,可没想到系统给他安排到了197八年的西苑医院,又要老带新计划,他竟然又有了跟师的机会,更何况钱老还是老师之一。 钱老那是什么人物,大国手级别的名老中医啊!当代八大妇科名医之首。 生于前清光绪年间,祖上三代行医,皆是吴中名医,真正的医学世家。年幼之时跟随前清太医之子学医,后随父习医,22岁悬壶济世,随即名满苏州。1955年的时候就上调北京了。 许阳一直以为自己未来的发展早就限定在他被开除的那天了,他这辈子已经完了,可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许阳说过,如果还有机会跟师,他肯定会拼了命去争取的。更别说,这老师还有可能是钱老,这可是钱老啊! 哪家中医院也给不了这么豪华的待遇啊! 钱老开始宣读组织安排:“徐小琴,你的老师是我们李原医生。高惠芬,你的老师是我们牛亦祥医生……” “不行,不能听组织安排,万一自己不是跟师钱老怎么办?”许阳心中一紧,然后他小声喊道:“系统!系统,能安排一下吗?” 没人鸟他! 也没系统鸟他! 许阳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念安排计划的钱老,心中顿时焦急起来,他急忙小声喊道:“系统!喂,大网红?安卓!真的不能黑箱操作一下吗?” 还是没人鸟他! 只有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医生扭头奇怪地看了许阳一眼,他都不知道许阳在小声嘀咕什么。 许阳等不及了,他急忙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钱老……额……主任……” 钱老停了下来,看向许阳,他有些疑惑:“许阳小同志,你又怎么了?” 许阳心思急转:“我……我……我觉得我需要跟您学习!” “嗯?”众人都是一愣,这年头讲的都是集体主义,要服从集体,服从组织分配,不能讲个人利益,怎么还有人主动要求跟主任学习的? 钱老也脸色微沉,他正色:“许阳同志,你要服从组织分配!要注重集体利益,不能自己提要求。” 许阳急忙道:“我……我就是为了集体,我才这么要求的。” “嗯?”众人都不解地看着许阳。 许阳忙解释道:“一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而我,就是我们这五个人里面最差的那个,所以我要跟主任学习,我们的集体需要补这块短板。”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们整个集体。”许阳一想到自己这半年的悲惨经历,不禁瞬间悲从心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面转啊转。 大家都看呆了。 许阳一咬牙,一跺脚,一甩手就彻底把脸皮给扔出去了:“我知道我没用,但是我不可以给我们这个集体抹黑……更不可以给我们医院抹黑……我要对医院负责,更要对患者负责,毕竟我也是个医生啊!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许阳说过,只要再有机会,他一定会拼了命去争取的,更别说不要脸了。 大家一看许阳这情真意切的模样,顿时都感动不已。 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为了不给集体拖后腿,不顾脸面主动承认自己落后,而且为了要求进步都哭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年轻人真的好有集体荣誉感啊! 这年头的人,还都比较纯洁,很注重集体主义,很讲究牺牲和奉献精神,很少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戏精! 钱老也怔怔地看了看许阳,微微吐出一口气,他道:“好了,不管怎么说,都还是要服从集体分配的,先坐下。” “是。”许阳委屈巴巴地答应一声,难道还是不行吗? 钱老又看了看许阳,继续念道:“马凤琴,你的老师是王德志医生;刘明达……你的老师……是何云宇医生;许阳……跟我……” 许阳立刻抬头。 钱老则是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口袋。其实他原本的安排是刘明达跟他,许阳跟何云宇。 宣布完了,会议也结束了。 许阳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戴着眼镜喜欢大喘气烂梗的年轻医生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扭过头对许阳感动地说道:“许阳医生,你……你真的太有集体荣誉感了,真的……我听了都很感动……” 许阳有些汗颜,这年头的小伙子还是单纯啊:“惭愧,惭愧,都是为了集体嘛。哦,还没请教您的名字?” 年轻医生道:“哦,我叫刘明达。” “哦。”许阳也点了点头,扭头去找钱老,接下来他就要跟钱老去学习了。 “哎?等等,刘明达!”许阳豁然转头,盯着了刘明达。 刘明达被许阳这动作吓一跳。 许阳瞪大了眼睛,记忆中的两张面孔重合到了一起,只是眼前这张年轻的有些过分。 许阳看着刘明达的脸彻底懵了,长江学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全国名中医……齐省中医大学教授……全国中医妇科顶级专家……钱老最得意的徒弟……刘明达! 第四章 比刘明达强 后世的刘明达教授去过许阳他们中医大学开讲座。 那个热闹啊,能坐两千人的大礼堂被他们中医学生坐的满满当当的,过道上都是人,许阳就坐在过道上,连上去请教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听刘明达教授的一次讲座,真是获益匪浅啊。 有这么多官方头衔的中医专家,大多都是研究中医或者中医药的学者,他并不一定会治病。但是刘明达教授可不一样,他真正的临床大家。 中医界人士都说刘明达教授是年纪不够,所以现在只能评全国名中医。 等再过些年,他肯定能得官方给中医最高的荣誉称号了,三部委联合颁发的每四年举办一届的,每一届只选三十人的“国医大师”。 许阳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牛到天上去的人物,现在居然就坐在自己身边,还跟自己成为了同期医生? 其实许阳没想到的是,他刚刚还干了一件更牛逼的事情。 刘明达也有点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阳老是盯着他看。 钱老对许阳道:“许阳同志,跟我过来吧,我们要开始诊治了。” “是。”许阳忙答应一声,跟上了钱老。出会议室前,他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刘明达。 哎?为什么是心有余悸? …… 路上,钱老走在前面,许阳跟在后面,他手揣在口袋里面一直在掐自己的肉,要不是疼痛及时反馈到他脑子里面,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幻觉中。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他身上器官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许阳心慢慢定了下来,而惊喜也在迅速充斥着他整个心脏。 钱老在前面慢慢走着,钱老现在也八十二了,身体不如原来了,他走路速度并不快。他想了想,停下脚步问道:“许阳,你的理论基础怎么样?” “还……行……”许阳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也就理论还行了。 钱老微微颔首:“那我考考你,你知道妇人月经产生的机理吗?” 许阳赶紧振奋一下精神,道:“《素问.上古天真论》云:‘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因此,月经的产生是因为肾气盛,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脏腑、气血、经络协调作用于胞宫,胞宫则定期藏泄,因此有月事。” 钱老又问:“何为太冲脉,何为任脉?” 许阳回道:“太冲脉即冲脉,冲为血海,起于胞中,上至于头,与诸阳经相通,下至于足,与足三阴经相会,且与足阳明胃经交汇于气街穴,与足少阴肾经相并,为十二经气血汇聚之要冲,能广聚脏腑气血,下注胞宫,化为月经,是月经之本。” “任脉为阴脉之海,亦是起于胞中,主一身之阴,总司人体精、血、津、液,为人体任养之本而主胞胎。只有任脉之气通,胞宫才得以**充养,经孕如常。” 钱老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又问:“若是妇人血证,崩漏急症当以何方治之?” 许阳答道:“常用方有独参汤,生脉散,清热固经汤,失笑散,举元散,胶艾汤等等,若治急症,当武火急煎,随煎随服,以防患者亡血厥脱。治病须先辩证,若气虚则重用参芪,以补气固摄血液。” “若血虚,则加阿胶、阿骨胶、旱莲草等养血止血;若是血热则加仙鹤草、茜草、大蓟、地榆凉血止血;若是血寒者,则加艾叶炭、炮姜、补骨脂温经止血。” “血瘀者,则加蒲黄、血竭、益母草、三七祛瘀止血;若是出血量多者则宜加煅龙骨、煅牡蛎、海螵鞘、赤石脂固涩止血。” “且,救急之法,最快不过针刺。可针刺子宫、三阴交、断红、中极、血海、太溪、关元、阴陵泉等穴止血。取耳针:取子宫、卵巢、肾上腺、心、肝、脾等穴,留针十五至二十分钟。” 说完之后,许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理论他还是很纯熟的,若是让他上临床,除非是那种简单明确的单一病症,若是复杂的合病,他能当场跪在这儿。 钱老微微颔首,他原本还以为许阳基础差的不得了,现在看看还是可以的嘛。哪儿就是最短的一块板了,这小子是谦虚吗?他含笑点点头:“理论基础还算扎实。” “嗯……比刘明达强一点……”钱老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许阳顿时不走了。 钱老往前走了两步,见许阳没跟上来,他疑惑地转过头,却见许阳怔在原地,不停地往体内吸气。 钱老大惑不解:“许阳,你这是在干什么?” 许阳道:“缓一缓,感觉有点膨胀……” “啊?”钱老一愣,然后他摇摇头:“赶紧跟上来吧。” “是。” 钱老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医生有点奇奇怪怪的,他摇了摇头,带着许阳进了诊室。 钱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许阳道:“搬条凳子坐我旁边,一会儿你先诊断。” “是。”许阳听话地去搬了条凳子过来,坐在了钱老旁边。 很快,就有患者敲门了。 “请进。” 一个女患者捂着肚子就进来了。 钱老提醒许阳:“妇人病的诊治,一定要清楚心脾肝肾与冲任二脉和胞宫的关系,除了四诊辩证之外,也要注意经、带、乳、产、孕等情况,尤要注意四诊合参,不可偏废。坐吧,开始吧。” 女患者走进来,坐在了老式木桌的前面。 许阳有些紧张。 这个女患者是来治痛经的。 他一边询问,一边记录患者的情况“21岁,未婚,诊见心烦,急躁,恶心欲吐,口干,经前小腹胀痛,连带腰部酸痛,经血滞涩不畅有紫黑色血块,血块下后痛稍减,乳胀疼胸协涨闷疼痛。” 许阳对女患者道:“伸出舌头我看一下,舌头翘上去。” 许阳有些疑惑,皱起了眉头,在病案上记录:“舌质红?” 许阳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还好是单一病症,他对钱老道:“应该气滞血瘀,舌质应该是红,证见肝郁,肝郁则气滞,少腹胀痛亦是气滞所致,经前疼痛多为实证。患者心烦急躁,应是肝郁化火,上扰清明。且肝火横逆犯胃,致肝胃不和,胃气上逆,所以有恶心欲吐之症。” “且乳部的头系于肝,房系与胃,乳部胸部经期胀痛,亦是肝郁气滞导致的。气滞而血瘀,不通则痛,瘀阻冲任,经血不畅,故经血滞涩且有紫黑色血块。亦导致小腹胀痛,连累腰部酸痛,血块落下痛减。” “《傅青主女科》云:‘经欲行而肝不应,则抑拂其气而痛生。’证有虚实,气滞为实证,实则泻之,应当疏肝解郁,气机通达,自然诸症皆消……” 钱老看他,皱眉道:“完了?” 许阳心中惴惴:“完了吧?” 钱老问:“脉诊呢,病是在表还是在里啊?好家伙,四诊合参,你把最重要的脉诊给忘了?你倒是真不怕辩证错了!” 许阳嗫嚅道:“我没忘……” 钱老道:“那你倒是诊脉啊。” 许阳一脸悻悻然,硬着头皮对女患者道:“手伸出,我诊一下脉。” 女患者伸手。 许阳定好寸关尺三部,开始诊起脉来。 半晌后,钱老问道:“怎么样?” “嘶……”许阳硬着头皮道:“跳的蛮有力。” 听到这话,钱老差点没坐稳,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脉诊跟弹棉花的学的?” 第五章 宣郁通经汤 许阳也被钱老吐槽的很尴尬,中医的诊治讲究四诊合参,辨证论治,尤以脉诊和舌诊为重,脉诊更是重中之重。 许阳舌诊已经不擅长了,脉诊就更加不会了,他倒也不是完全不会,而是很不擅长。现在年轻中医没几个会脉诊,就更别说他这种刚毕业的学生了。 大家毕业了去中医院,搭脉也是做个样子,他们也是让你去做西医检查。医院里面倒是有几个老中医会脉诊的,但是许阳还没跟师学习呢,就被开除了。 许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怎么会脉诊。” 钱老问:“学校老师没教过?” 许阳道:“学的不怎么好?” 钱老微微摇头,看了看许阳的姿势,他道:“寸关尺三部拿捏的还是挺准确的,同身寸也没弄错,就是你这个经验却是欠缺许多。” 许阳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 钱老嘱咐一句:“可要好好努力啊,你先听我说。你先平心静气,《素问.脉要精微论》中曰:是故持脉有道,虚静为保。要求的不仅是患者要平心静气,更要求医生也要如此。” 许阳缓缓吐出几口气,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三指精准地定住了女患者的寸关尺三部。 钱老缓缓说道:“先查其大纲,阴阳表里何如?” 许阳闻言,先用三指齐按辩其脉象。 钱老道:“脉有浮、中、沉三候,因此对应的脉诊手法是举、按、寻三种,以辨脉之深度。轻手寻之曰举,重手取之曰按,不轻不重委曲求之曰寻。” “轻手候之,脉见皮肤间,阳也,腑也,心肺之应也。重手得之,脉附于肉下也,阴也,藏也,肝肾之应也。不轻不重而中取之,脉在血肉之中,是脾胃之候也……” 许阳用并不怎么熟练的脉诊细细诊脉,三指齐寻,然后单指各按寸关尺三部。 寸口脉上有寸关尺三部,食指按寸部,中指按关部,无名指按尺部。每一个部分都有浮、中、沉三候,所以一共是九候,这就是中医脉诊中的三部九候诊法。 寸关尺任何一部的任何一候都有自己所反映身体情况,所以需要每一部都诊到,所以会用到单指诊脉,诊脉时每一部脉搏的跳动不得低于50动。 甚至不熟练者需要在一部上诊断三四个50动,这样诊断一只手就要五六分钟了,左右双手脉诊时间肯定超过10分钟了。 许阳认真诊起脉来,他反倒是心静下来了,细细甄别诊断每一部的脉象,钱老也在一旁悉心指导,许阳脑子里也在回忆之前课后练习的感觉。 钱老见到许阳这样,也是微微颔首。虽说这年轻医生临床差了点,但是理论知识还是很扎实的,而且天分也不错,能静下心来。 理论知识上来说,许阳更扎实一些,但是临床上还是刘明达更好一些,两个人都值得培养。 钱老在一旁认真且仔细地指导许阳。 良久之后,许阳终于睁开眼睛,松开了女患者的手,有些振奋地对钱老道:“应是沉弦之脉,《脉经》曰‘举之不足,按之有余’,为沉脉,而且沉行筋骨重手乃得,应该是沉脉无疑了。” “《脉经》曰‘弦脉,举之无有,按之如弓弦状’。我诊此脉端直以长,如张弓弦,按之不移,所以应是弦脉。” “沉脉主里证,且患者左手关部沉,左关沉,为肝郁协满痛,脘满腹胀,食少心烦喜怒,与患者症状吻合。且弦脉可主肝病,脉来如弓弦者,肝脉也。脉弦而兼沉,乃是气郁不舒。” “所以我能确定患者乃是肝气郁结,气为血之帅也,气滞则无力推血前行,所以气滞则易血瘀。为里实之症,实则泻之,应当疏肝解郁。” 钱老笑了笑。 许阳顿时心中没底:“我……辩证错了吗?” 钱老道:“辩证没错,那应该用什么方子。” 许阳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钱老见许阳神色变得极不自然,他好奇问道:“怎么了?你都辩证对了,难道不会开方子?” “不是。”许阳抿着嘴,微微摇头。 钱老问道:“那是怎么了?” 许阳低下了头,神色紧张了起来。 许阳双手紧紧抓着:“我……我怕开错方子,治病不成,反成害人。” 钱老道:“中医难就难在辩证论治,中医治病当知四诊八纲之辩证,六经六气之对应,阴阳升降之规律,亦要知晓如何辩证卫营气血之循行,经络脏腑之生克。” “中医治病,无非十二个字,观其脉症,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你都辩证正确了,随证治之就是,又有何难?” 许阳又想起了之前那件事情,他的确不擅长临床,但并不是完全不会治病,而是他根本不敢治。之前那件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几乎毁了他的一生。 他抓着衣角,紧张道:“我怕……我怕我辩证错误,我怕我开错方子,我更怕我用错剂量……” 钱老板着脸呵斥道:“为医者,自当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瞻前亦要顾后。但医者不仅要有降龙伏虎之本事,更要有火中取栗的自信。” “为医者,当以解苍生疾苦为己任。你看患者坐在你面前,疼痛难忍,而你却这样畏缩不前,何以为医?何必为医?” 许阳双手紧紧地抓在了一起。 女患者有些急躁道:“我说两位医生,快帮我开点药吧,我真的疼的很难受。” 钱老认真又严肃道:“医者,一生都在做斗争,但我们最先要胜过不是疾病,而是我们自己。” 许阳抬头看钱老,神色怔怔。 钱老看着许阳,淡淡道:“如果你连自己都战胜不了,那你根本不配为医!” 许阳紧攥双手,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又想起了被开除的那日看到的那些冷漠嘲讽的眼神。他不是不会治病,而是不敢治! 半晌后,许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挣扎更加剧烈了。 钱老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微微摇头,他对女患者道:“同志,你跟我来,我来给你诊治。” “好。”女患者捂着小腹站了起来。 两人正准备出门,重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却听后面粗声顿起! “经水未来腹先疼,妇人有经前腹疼数日,而后经水行者,其经来多是紫黑块,人以为寒极而然也,谁知是热极而火不化乎!” 两人都回头看去,只见许阳攥着双拳,神情紧绷,大声喊出了这段话。 “夫肝属木,其中有火,舒则通畅,郁则不扬,经欲行而肝不应,则抑拂其气而疼生。然经满则不能内藏,而肝中之郁火焚烧,内逼经出,则其火亦因之而怒泄。” “其紫黑者,水火两战之象也;其成块者,火煎成形之状也。经失其为经者,正郁火内夺其权耳。治法似宜大泄肝中之火,然泄肝之火,而不解肝之郁,则热之标可去,而热之本未除也,其何能益?故,方用……宣郁通经汤。” 说完这段话,许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而那些冷漠嘲讽的眼神竟也在此刻退却了下去。 钱老笑了,这小同志…… 第六章 妊娠水肿 阳光新村小区。 “爸,吃饭了。”张可端着饭菜放在饭桌上,然后过去推她老爸过来。 张三千坐在轮椅上,眼歪嘴斜,双手也不受控制,一只手比出了个六,另外一只手比出个七。 张可推着她老爸坐到饭桌前,然后端起碗,拿了一个勺子过来,挖了一勺饭喂到张三千嘴边:“吃吧。” 张三千歪着的嘴,费劲地张开。张可把饭菜喂到他嘴巴里,张三千歪着嘴巴慢慢嚼着,双眼疲惫地看着前面。 张可拿起纸巾擦了擦她爸爸的嘴角,她老爸张三千四个月前得了中风,现在还没好,还是眼歪嘴斜半身偏瘫,只能坐在轮椅上,吃饭都要人喂。 张可一边给张三千喂饭,一边说:“爸,今天房东潘叔打电话来说又涨房租了。” 张三千没有说话,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发呆,脸上一点神采都没有。 张可看了看她老爸,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她又挖了一勺饭递到张三千面前,可是这一次,他却不肯吃了。 “怎么了?”张可问了一声。 张三千双目无神,轻轻蠕动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把……把明心堂……关……关了吧!” 张可把饭勺往碗里一戳,生气道:“你糊涂了吧?这是妈一辈子的心血,你说关就关了?” 张三千歪着脖子,嘴角露出嘲讽之意:“中医……救不了……你妈妈……我还要……还要这诊所……干……干嘛?” 张可重重地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沉着气说道:“诊所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养病就是。” 张三千却道:“我……不想治……治病了……” 张可一下子大声起来:“不想治病你想干嘛?” 张三千歪着脑袋,抽动了几下歪嘴,神情有些激动,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早该……该死了……你……就不该救我!早……让我死……” 张可胸膛剧烈起伏着,她骂道:“想什么美事儿呢,你好好活着,你要死了,谁来还房贷,谁来交房租啊?” 张三千似是没有听见张可的话,他的眼神中流出了悲伤之色,他轻轻颤动着双手,道:“我……想……你妈……了……” 张可一时间心里也堵的厉害。 张三千双眼迅速红了起来,眼中有晶莹在闪烁,声音也在不停颤抖:“我……想……去见……见你妈……” 张可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把碗往桌子上一砸,生气地说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这么多烂摊子谁来收拾?” “你赶紧给我好起来,然后赶紧给我挣嫁妆钱去!我告诉你,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就算下去见了我妈,我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吃饭!”张可大声吼了一句,又把碗抓了起来,舀了一大勺饭送到她爸爸嘴边。 张三千这才又慢慢张开了嘴巴。 …… 夜慢慢深了,张可站在了阳台上,望着茫茫夜色,又抬头看看星空。在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明心堂是他们县里最好的中医诊所,那时候生意非常好。 可是她妈妈四年前去世之后,张三千就一蹶不振了,所以明心堂的生意也就一落千丈了,一直到现在的门可罗雀,他们家的钱财也在这几年被耗完了。 而几个月前张三千病倒之后,本还在读大学的张可也赶紧回来照顾她老爸了。现在明心堂内忧外患,随时有可能倒闭。她老爸又丧失了行动能力,还心存死志。家里的经济又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这么多重担就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直压得这个小姑娘喘不过气来。 张可轻轻叹息一声,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低声说道:“妈……我也想你了。” …… 而许阳也在197八年的西苑医院的妇科里面待了七个多月,他也跟师学习七个多月了。 诚如许阳自己之前说的那样,如果他没有被中医院开除的话,他也一起跟师学习的话,那以他的天分和理论基础,相信很快就能从一众规培医师中脱颖而出。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在他们这一批医生里面,许阳是进步最快的,认识许阳的人都知道他学习起来是有多么的刻苦和认真。 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没做过自己的事,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学习,西苑医院里这些医生,尤其是他们这些妇科中医,每天都会被许阳请教。 许阳对中医的临床经验的学习已经完全到了如饥似渴,近乎疯狂的地步。 医院里的老师们也都很感动,他们又想起了那日分配跟师对象时候,许阳说过的话。 他真的没有乱说,他真的好努力,好有集体荣誉感啊! 其实没有经历过许阳那半年黑暗时光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他曾经一度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已经彻底废了。 而现在,希望又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又有了一次机会,一次更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啊,他就算用牙咬,也会玩了命去咬住这个机会不放的。 所以许阳的成长是很快的,水平都赶上那些比他早来一两年的医生了,而且他还压了刘明达一头。 这一点,也是许阳最为激动和兴奋的。 “许阳,主任让你去他的诊室一趟。”宿舍门口有人喊了这么一声。 “知道了。”许阳把医书合上,赶紧就出宿舍了。 一路小跑来到诊室,许阳发现刘明达也在,还有一对夫妻坐在这里。 钱老坐在桌子后面,见到许阳进来,他招了招手:“许阳,过来,给这位女同志诊断一下,患者妊娠水肿,其他的不许提问。” “是。”许阳忙答应一声,这是钱老的日常考核,考核对象就是他和刘明达,他们这一期医生也就他跟刘明达比较出色。 许阳走过来对着刘明达微微颔首。 刘明达也对其一笑。 这两人现在分配在一个宿舍,关系还是不错的。 许阳倒是没着急坐下,而是先站着看了一下女患者,这女患者怀孕了,肚子已经很大了,看样子已经有七八个月了。 中医的诊断方法就四种,望闻问切,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诊断时候是需要四诊合参,不可偏废的。 但现在是对两人的考核,所以钱老故意去掉了问诊,这也是难度的一个提升。其实现在许多中医只会问诊,离开问诊,啥也不会! 许阳对女患者道:“同志,麻烦你把裤腿卷上去我看一下。” “好。”女患者的老公答应了一声,蹲下来把自己老婆肥大的裤腿卷上去,这一卷上去,立马就看出不对来了,这女患者的腿肿的相当厉害。 中医难就难在辩证上,证就是病机,中医认为平人者,不病也。健康的平人是不会生病的,一旦生病了,那肯定是身体哪里出现了偏差,不平衡了,这个偏差就是病机,也就是证。 说白了,辩证就是要清楚致病的原因是什么,身体哪里出了偏差。辩证正确了,用药就不会有大错了。 现在钱老要做的,就是让许阳和刘明达在不通过问诊的基础上,进行辩证,准确分辨出患者的病机是什么。 许阳蹲下来观察了患者的肿胀腿足的情况,又用手指戳了一下,发现手指会深陷进去。 他站了起来,又仔细看了看患者的面部,患者面目也是浮肿的,许阳对患者道:“同志,麻烦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患者伸出舌头。 许阳做完舌诊之后,又做了脉诊,他经过这大半年的临床学习,脉诊功夫已经突飞猛进了,现在基本上都能诊断准确了。 差不多十分钟后,许阳仔细诊断了双手脉,他对钱老点点头:“主任,我好了。” 钱老微微颔首,对两人道:“说说结果吧。” 刘明达道:“子肿,病在肾阳虚。” 许阳却道:“子肿,病在脾虚。” 钱老却是微微一笑。 第七章 为情所困的刘明达 出现了两个诊断结果,病人也有点纳闷。 许阳和刘明达对视了一眼。 钱老道:“说说你们的诊断依据,谁先说?” 刘明达扶了扶自己眼镜,对许阳道:“许阳,要不你……” 许阳点点头:“好,没问题。” 刘明达一个长音落下:“让我先说。” 许阳顿时无语,这货还真爱玩大喘气的烂梗:“行,那就你先来。” 刘明达微微点头,往前跨了一步,微微一笑说道:“患者面目浮肿,肢体亦是浮肿,很明显是水湿不运。再诊其舌象,为舌苔白腻,亦是湿浊内困之证。再诊其脉象,诊断为沉滑略迟之脉。” “沉脉主里证,迟脉主寒证,滑脉则是患者妊娠的脉象。适才我曾触碰患者手足,发现其四肢略冷,有肢寒之象。” “综上,我判断患者乃是脾肾阳虚,阳气不足,阳气被水湿所遏伏,所以中焦健运失司,不能运化水谷,导致水湿集聚,而成泛滥之势,因此导致患者妊娠水肿!治法当以温补肾阳,健脾行湿。方用真武汤加减。” 刘明达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钱老不置可否,然后又扭头问许阳:“说说你的看法。” 许阳道:“其他的我都跟刘明达医生看法一样,患者为水湿不运。但是患者的脉象不是迟脉,而是缓脉。患者左手沉滑之脉,右手缓滑无力。” 这话一出,刘明达顿时一怔,缓脉?迟脉主寒证,迟而无力是虚寒;而缓脉是主湿证,多是脾虚。 许阳接着道:“患者是脾虚,脾阳不振,所以不能运化水湿,导致水气停滞,侵浸于肌肤四肢之间,所以患者肿胀处皮薄光亮,按之凹陷。治法当以健脾除湿,行水消肿。方用白术散加减。” 钱老对着刘明达说道:“刘明达,患者到底是什么脉象啊?” 刘明达尴尬道:“那许阳……许阳都说了缓脉,那肯定是缓脉了,他反正比我厉害!” 钱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你知道缓脉和迟脉的区别吗?” 刘明达挠了挠脑袋,尴尬道:“一息三至为迟脉,一息四至为缓脉。缓脉来去徐缓,迟脉举按皆迟。” 钱老瞪了刘明达一下,说道:“缓脉和迟脉本就是极其相似的脉象,非常容易弄错,但是二者也有明显的区分,便是在脉搏之上。” “许阳诊双手脉,用了十分钟;你倒好,连五分钟都没到!我从医六十年了,都不敢低于五分钟,你怎敢如此孟浪?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连个缓脉和迟脉都分不出来!” 刘明达被钱老骂的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许阳偷偷看了一眼刘明达,他也没想到刘明达教授年轻的时候这么不谨慎。 其实妊娠水肿的致病原因在于肝、脾、肾三脏。说白了,就是气滞、脾虚、肾寒。 气滞则升降失司,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故始肿两足,渐至于腿。木克土,肝的正常疏泄能克制脾的慵滞和水湿,肝气郁滞了,水湿就不化了,导致湿气内停。 这就是妊娠水肿里面的水气,重在理气化湿。肝气顺畅了,疏泄有度了,自然克制脾的慵滞,让脾脏健运,浮肿自然消除。而气滞导致的妊娠水肿,一般只会腿足浮肿。 脾虚导致水肿则是因为脾主运化,脾虚则运化不及,导致水湿停聚。且脾主肌肉和四肢,所以会导致水湿会泛滥于肌肤四肢,故患者会面部浮肿、甚则遍身俱肿;而水溢皮下,故会皮薄光亮,按之凹陷。 脾虚则中阳不振,故脘腹胀满,气短懒言;脾虚不运,水湿内停,故口中淡腻,食欲不振。 脾属土、肺属金,土生金,脾虚则肺气不足,肺主宣发肃降和调通水道,肺气不足,则水道不利,所以会小便短少。水湿流走与肠间,故大便溏薄。 脾虚导致的妊娠水肿,叫做子肿。除了外表看见的肌肤状态,还有很多其他的症状,若是能加入问诊的话,估计刘明达就不会翻车了。 最后一个是因为肾阳不足,肾阳虚衰,气化无权,开合失度,则发为水肿。 因肾为先天之根本,肾阳为命门之火,能温煦全身各脏腑。一旦肾阳虚衰,命门火衰,就不能温煦脾阳,所以也会导致脾阳虚,所以许多患者都是脾肾皆是阳虚,需要健脾温阳、行水利湿。 其实二者都有温阳的药,只是侧重不同,前者更重健脾祛湿,温补脾阳。 而后者则是更重温补肾阳,同时健脾祛湿,因为肾阳才是根本病机。等阳气正常了,气化也就正常了,水自然蒸腾全身,浮肿自然消去。 中医治病的逻辑,不在于治人之病,而在于治病之人。平人者,不病也。健康的人是不会生病的,你病了,那你身体一定出现了偏差。 我用药把你身体的偏差调整平衡了,你这个病自然也就好了。以药性之偏,纠身体之偏。 其实用刘明达的方案治疗患者,也会有效果。不过不是很对证,所以见效会慢一些,效果会比较差。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中医见效慢,而是医生根本没辩证正确,没开对方子,药不对证,见效怎么能快? 只要是药方对证,通常都是有桴鼓之效的。甚至许多是一剂下去,立起沉疴! 钱老一边给患者开方子,一边还嘱咐两人:“治妊娠水肿,总的思路都是健脾祛湿为主,但是也要分清水气、水肿的区别,侧重用药,方能效如桴鼓。” “用药尤要注意利水之利,不能用滑利之药,不然恐伤于肾,而影响胎元。妇人用药,当以平和为主,尤其是妊娠病,更要慎用温燥、寒凉、峻下、滑利之品,以免伤胎,当慎之又慎。” 刘明达和许阳皆是认真点头。 钱老把方子写好,交给患者,然后扭头瞥了刘明达一眼,没好气道:“尤其是你,最近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静不下心来。” 刘明达尴尬的满脸通红。 诊断结束了,两人往宿舍走。 许阳问刘明达:“我也想问你呢,你最近怎么了?” 刘明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什么!” 许阳有些好笑:“连我都不能说了?” 刘明达有些害羞。 许阳看见他这幅样子,问道:“怎么,搞对象了?” 刘明达害羞地摆摆手:“还没呢。” 许阳立刻明白了:“得,单相思。” 许阳摇了摇头,难怪最近这家伙状态不对,敢情是为情所困。 刘明达恼怒道:“哎呀!你就会说风凉话,也不帮我想想办法。” 许阳问道:“你看上哪个女同志了?” 刘明达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对许阳道:“就……内科的护士王佳。” 许阳想了想,没想起来是谁。 刘明达悄咪咪道:“哎,你搞过对象没?你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帮帮我呗?” 许阳立刻心中一凛,长江学者刘明达教授请自己帮忙,这个忙,赴汤蹈火也得帮啊! 再说了,他也得帮着刘明达教授进步啊,要不然再这么为情所困下去,那以后中国就少了个妇科大国手了。 许阳道:“简单啊,你去跟人家说你喜欢她,想跟她结婚生孩子就行了呗。” 刘明达顿时吃了一惊,脸一下子就红了:“啊?这……太直接了吧?” 许阳道:“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刘明达扭扭捏捏道:“那万一人家不同意怎么办?” 许阳大包大揽道:“我教你怎么说,保准你成功。” “真的啊?”刘明达顿时眼睛一亮,立刻盯着许阳:“要是真的能成,你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咳咳!”许阳清了清嗓子,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刘明达认真问道:“刘明达,你累不累啊?” 刘明达也停了下来,他有点懵:“不累啊?” 许阳道:“你在我心上跑了一整天,都不累吗?” “啊!”刘明达张大个嘴,脸蹭的一下就红透了。 许阳又问道:“刘明达,跟我结婚好吗,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 刘明达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是第二。” 许阳回道:“因为有了你,我就是世界最幸福的人。” 刘明达懵住了,这一刻长江学者,全国名中医刘明达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嗷!嗷!嗷!”刘明达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在地面上乱蹦乱跳,手舞足蹈,嘴里还发出狼叫。 这臭小子兴奋坏了,他都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勾人的话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明达兴奋极了,开心坏了,立刻手舞足蹈地冲了出去。 许阳摇头笑了笑,对着刘明达的背影喊了一声:“加油啊,刘明达!” 然后许阳独自回了宿舍,他坐下来打开医书,还没看多久呢,就听见门口有人急促拍门:“许阳,快开门,不好了,不好了,刘明达耍流氓被保卫处抓了。” “啪嗒……”许阳手上的书掉在了地上! 第八章 回到现实 许阳还是漏算一招,后世的土味情话固然在这个年代拥有无可比拟的攻击力,每一句都是最动听的情话。 可是这个年代的人太正经了,你对着一个女同志说这种话,人家不举报你耍流氓,那才是怪事了。 结果完蛋了,刘明达进去了。 得亏是医院的保卫处,不是派出所啊,不然就更麻烦了。 许阳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还是请动钱老出面,才把这事儿给摆平了,才让保卫处放人。 不过刘明达倒是也够义气,始终没供出来这些流氓话语是许阳教他说的。 不过刘明达又被钱老狠狠批评了一顿,刘明达的英雄事迹也传遍了整个医院。 经过这破事儿,刘明达痛定思痛,终于能静下心学习了。学霸不愧学霸,以前弱是因为吊儿郎当,现在一学起来,真是所有人的爸爸! 刘明达进步的速度飞快,蹭的一下就超过许阳,真不愧是后世名满天下的刘明达教授! 许阳自然也不甘落后了,他就更拼命了。 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现在西苑医院所有人都知道中医妇科里有两个医学狂人,一个是许阳,一个刘明达。 这种疯狂的学习,对许阳来说是最美好不过的,可惜时光过去的总是太匆匆,一年很快就到了。 许阳躺在宿舍的床上,他闭着眼睛,看着脑袋中的倒计时…… 他突然心里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5” 刘明达睡在他的上铺,刘明达把医书合上,把头够出来,忧愁地问下铺的许阳:“哎,许阳,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上次那破事儿了,我以后会不会娶不到对象啊?” “4” 许阳睁开眼睛,回道:“我等下回去上网帮你查查你爱人是谁。” “3” 刘明达一愣:“什么网?” “2” 许阳道:“下次回来告诉你。”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许阳心中默默补充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再度闭上眼睛。 “1” 睁眼。 天亮。 还是自己这个小房间。 许阳竟一下子回不过神来,197八年的一年经历跟现实发成了冲撞,让许阳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 “我是在做梦吗?”许阳恍然了许久,他开始回忆其在西苑医院里的细节,每一项都记得很清楚,他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许阳慢慢吐出一口气,晃了晃脑袋,他又把眼睛闭上,却发现系统已经变了。 中医传承系统 传承人:许阳 年龄:2八 医术等级: 总体:小郎中 妇科:大夫 医德评价:优 系统把医术等级划分成六个,学徒、小郎中、大夫、杏林高手、悬壶济世、国手、大国手。 大夫大约是什么级别,差不多是县级专家。如果是杏林高手的话,那就完全不输市级中医妇科老专家了。 悬壶济世就是省级大专家了。国手就是国家级的大专家,大国手的话,那个个都是业界最顶尖的中医,用手指头能数的过来。 后世的刘明达教授就是大国手级别的妇科名中医。 许阳一下子有些振奋了起来,要知道他昨天还是不会治病的中医学徒啊,这才一个晚上过去,他就是县级的中医专家了! 这里的县级是虚指,不是实指某一个县。就许阳他们这个县,可没几个中医会治病的,轮妇人病,估计许阳能横扫他们县里的所有中医了,市里的话,还是有几个高手的。 系统页面下方还有一行缓冲栏:第二次跟师学习模块加载中……预计加载时间,十年! 许阳顿时懵了,连粗话都冒出来了:“我靠!十年?我特么还要等十年?” 许阳脸都白了,骂道:“你根本不是安卓的,这么慢!你是ie浏览器生产的吧,你!” 系统毫无回应。 许阳胸膛不停起伏,本以为自己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结果特么还得等十年? 这谁受得了啊? 许阳想了一想,小心问道:“系统,我有迅雷白金会员,能加速吗?” 系统没有回应。 许阳又问:“其实我还是qq会员!微博会员行不行?八八会员呢?洗头房会员呢?虽然我没有吧,但是我可以办!” 还是没有回应。 许阳要疯了:“喂,到底有没有加速的办法啊?我总不能真的等十年吧?” “哒哒哒哒……” 系统终于回应了。 “请传承人利用各大平台宣传中医,系统将视宣传效果给与加速礼包。” “视宣传效果?”许阳顿时一愣:“这不就是一切解释权归商家所有嘛,靠,这破系统学聪明了?” 许阳想了一想,拿出了手机,试探性地发了一条微博:“中医牛批!” 刚发出来就有两个阅读了。 “滴……获得加速礼包。” 许阳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以为变聪明了。” 许阳赶紧领取,然后点击使用。 “恭喜您,获得加速两秒!” 许阳双眼一翻,差点没气晕过去。 ………… 张可今天来的挺早,她也心事重重。诊所的现状的确很不乐观,现在诊所就俩人,宋强和许阳。 宋强倒是也蛮全能,推拿、针灸、艾灸、火罐什么都会一点,甭管谁来,他都会给人来这么一套,患者走的时候,倒也浑身舒坦。 所以宋强还是有一批客户的,人家上班累了,下班就找他推拿一下,反正也不贵。 好好的一个中医诊所,弄的跟保健会所似的。 当然了,推拿针灸也是能治病的,但是宋强他不会啊! 其实这也是许多民营小中医诊所的现状,他们不会治病,也没人相信他们能治病。他们也没有别的盈利项目,只能靠着变身保健会所了。 至于许阳……张可眉头紧皱…… 许阳是真的既不会治病,又没有客户,还不会忽悠。 整一个三无产品…… 许阳很快也到诊所了,刚一进门就见到了张可,一时间许阳竟有些恍惚。 宋强也来了,这爷们一来就打开电脑,忘我地玩起了欢乐斗地主。 反正诊所也没生意,平时的画风就是宋强斗地主,许阳看医书,张可玩手机。 只是今天许阳没看医书,张可也没玩手机,只有宋强一如往常地斗地主。 许阳拿起了手机,不死心地又发了一条微博:“中医还是牛批!” “滴,获得加速礼包。” 许阳点开一看,特么的还是一秒! 是宣传效果太差吗? 要怎么推广啊?文字还是视频啊? 许阳头都大了,他不会啊! 要花钱买热搜吗?这得花多少钱啊? 贫穷限制我成为一代名医。 许阳敲了敲发胀的脑袋,又揉了揉胸胁胀痛处,他的肝郁气滞越来越厉害了。 许阳研究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而张可嘱咐两人一句,就回家去照顾她老爸吃药了,现在诊所就剩许阳和宋强俩人了。 半晌后,许阳甩了甩脑袋,暂时先把脑袋里面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放下。他打开病案,找到了昨天患者李晴的电话,顿了一顿,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李晴女士吗?哦,是我,我是明心堂的许阳医生,对,我们昨天见过的。就是……你有没有时间再来诊所一趟,对,我想再帮你诊诊脉,行,马上来是吧,好。” 李晴到的很快,她就在旁边上班,过来的时候,李晴眉头紧皱着,肚子已经开始疼了。 “许医生。”李晴跟忧郁小帅哥打了个照顾,脸上露出了笑意。 “李同志,坐。”许阳招呼李晴坐下,患者来了,他也就把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放下了,这点专业素养他还是有的。 李晴一愣:“同志?” 许阳急忙改口:“额……女士,李女士,你先喝杯水,休息一下,等下我再帮你诊个脉。” “哦。”李晴答应一声。 连专心斗地主的宋强也忍不住抬起了头,看了许阳一眼,这小子搞什么鬼?还诊脉?他会吗? 许阳问:“腹痛有没有好点?” 李晴蹙眉道:“没呢,还是难受,昨晚来例假了。” 说完,李晴又看了看许阳的脸。 许阳给李晴倒了水,让其稍微休息一下之后,再让她把手拿过来放在脉枕上,许阳平心静气,定好李晴寸口脉的寸关尺三部,细细诊起脉来。 昨天许阳是没多久就撤了,今天诊脉的时间就长了。 李晴初时还没觉得异常,后来就觉得不对了,这诊脉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吧? 而且还三指完了之后又变成单指,而且是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在自己手腕上轮来轮去,轻轻重重来来回回按压个半天。 李晴脸一下子就红了,这哪里是诊脉啊! 李晴偷偷看了一眼许阳那忧郁的帅气脸庞,心里顿时升起了明悟,靠,自己这趟真没来错。 她用非常老道的语气说道:“哎呀,上班真累,今晚上还不知道去哪儿吃饭呢……” 第九章 少腹逐瘀汤合六君子汤 脉诊时候是最忌讳患者跟医生的聊天的,因为会很容易打扰到医生。 许阳对李晴道:“你先别说话,平心静气,让我先诊完脉。” 李晴微微一怔,小帅哥这么认真的吗? 许阳刚回到现实世界的还有点懵,但是现在开始诊治病人了,他就立刻完全投入了进去。 许阳在李晴寸口脉上用举、按、寻、推、竟五种手法诊脉,举按寻三法是诊浮沉缓三脉的,推法是诊芤脉的,竟法是诊长短脉的,脉象除了这些还有二十几种,但是手法基本上就这五种。 李晴看着许阳那认真又忧郁的模样,还有对方在自己手腕上不停地用各种手法按压着,李晴不禁心神摇曳起来,还时不时嘿嘿笑两声。 许阳眉头大皱,松开了李晴的手,对她说道:“走吧,去床上躺着。” 李晴顿时一怔:“啊?太快了吧!” “不是。”李晴赶紧往回找补:“为什么要躺着?” 许阳解释道:“躺着气血运行顺畅一些,脉象也更清晰些。” “好吧。”李晴只得答应。 两人进了诊疗室,李晴仰卧在诊床上,手臂自然平展,放在柔软的脉枕之上,许阳坐在一旁细心诊脉。 宋强抬眼好奇地瞥了瞥许阳,然后继续斗地主,也没跟进去看。 中医对脉诊是很认真的,《素问.脉要精微论》曰:“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古人诊脉是要求患者早上起来连饭都不能吃的,就跟现在验肝功能抽血似的。这样自然是最精准的,只不过这要求有些不现实,后来也就没人守了。 而且候脉时间也有要求,《灵枢.根结篇》中曰:“一日一夜五十营,以营为五藏之精,不应数者,名曰狂生。” 所以诊脉时每一部的脉搏都至少要跳动五十下,寸口脉上有寸关尺三部,两只手一共有六部,再加上初期三指齐按的时间,就算是技术纯熟的老中医诊脉,也至少需要五分钟。 那些技术不怎么纯熟的中医,则是需要十几分钟时间,要反复诊断才能得到准确的结论。 至于那些左右手加起来连五分钟都不到的中医,别想了,他肯定不会诊脉,搭脉只是做个样子罢了。要不就是过于自信,只粗诊双手脉,并没有仔细诊断寸关尺每一部的脉象。 还有那些武侠剧甚至某些历史剧里面的悬丝诊脉,他娘的就是中医黑,多特么扯淡? 许阳要不是跟钱老学习了一年,他也不会诊脉。 十分钟后,许阳诊完了双手脉,他长长呼出来一口气,脉诊的结果出来了,是沉细之脉。沉脉为里证,细脉主湿,亦主虚! 细脉的特点是细而小,如丝线不断,应指细直而软。而微脉的特点是极细而无力,似有若无,欲绝未绝。两者的区别就是一个是应指不断,一个是似有若无。 这两种脉象很容易弄错。 还有弦脉,跟细脉也很像。不过弦脉是按之如弓弦,细脉是按之如丝线。这种细微的差别是很考验中医的水平的。 二十八种脉象,每一种脉象都有三四种与其极其相似的脉象,你说时间短了能诊断出来吗? 许阳前前后后确定了许多遍,才确定是沉细之脉。 细脉主湿,亦主虚。可患者李晴是寒凝血瘀啊,寒凝之证分明是实证,怎么会是虚呢?而且细脉也可以是湿证,湿证? 难道我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许阳陷入了沉思。 李晴则是从床上起来了,问许阳:“许医生,怎么样?” 痛经有实和虚证的分别,痛在经前和经时多是实证,乃是不通而痛,治疗方法为实则泻之。若是经后还疼的话,那一般是虚证,不荣则痛,所以虚则补之。 许阳想了想,问道:“你月经来后还疼吗?” 李晴回道:“有时候提前就疼了,有时候来了之后还疼。” 许阳微微点头。 许阳又对李晴说道:“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李晴吐出了自己的舌头。 钱老是很重视舌诊的,所以这一年的跟师,许阳的舌诊功夫也进步飞快。 昨天他只看出了舌淡红,苔薄白,这可以说是正常人的舌象,但是今天一看,不对了,还有舌体胖大,他之前没看出来。 舌胖大,苔薄白,为脾虚,水湿痰饮之证。 许阳又对李晴道:“把舌头翘上去。” 李晴又听话翘舌。 “舌下络脉曲张!多是血瘀之证。” “我明白了。”许阳恍然大悟。 细脉主虚证也主湿证,脾主运化,脾虚则运化不利,自然有湿证,她的舌象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患者不是寒凝血瘀,而是脾虚宫寒,气虚而滞则血瘀。 没错,她有寒证,她少腹胀痛也冷痛,得温痛减,乃是寒邪客于下焦。但最重要的不是寒证,而是她有脾虚。 脾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虚则气血虚弱,你源头都不生产了,气血怎么会充沛? 再加上水湿困脾,所以见身疲懒言。她本就气血虚弱,经期又大失气血,胞宫失去濡养,则更是不荣而痛,所以经后也疼。 而且脾虚则气虚,气为血之帅也,是气统摄血在人体中健康运行的。没错,她是有寒证,血因寒而凝,可却是因气虚而滞啊。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女生洗冷水澡吃生冷食物,都不会痛经的原因,人家气血充沛,就算寒凝了,有气统摄血液,根本不会产生血瘀滞留经脉的情况。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同样也是因为脾虚所以才导致了脾胃失和,胃失和降,所以胃气上逆,才有干呕的症状。 而且脾主升清,胃主降浊。一升一降,运行有度,现在脾虚导致胃气上逆,所以患者有欲呕之症。且浊气不降,停滞于中,所以导致了脘腹胀满,大便秘结。 所以她的大便干燥,两三日才行一次。 这都是脾虚导致的。 所以她的辩证是里、虚、寒,妥妥的阴证啊。 中医讲究八纲辩证,阴阳为总纲,里、虚、寒三者为阴证,表、实、热为阳症。擅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 阴病用阳药,阳病用阴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错了。 所以中医必须要会辩证论证。如果许阳不懂脉诊,也不懂舌诊,单靠问诊是很难准确发现脾虚之证的,那就很难根治。 所以这也是许多人看完中医发现没效果不好的原因,不是中医不行,而是你看的医生不会辩证,他不会治病! 许阳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昨天真的辩证错了,辩证成了寒凝之证,以为是实寒之证。不过少腹逐瘀汤也是对证的,能温经和逐血瘀,她吃了会有效果。 但是欲呕、恶心和便秘,还有身疲懒言,腹胀等脾虚之症,这方子就不能治疗了。寒凝血瘀只是标,而脾虚才是本啊。 他治寒凝血瘀,只治了个标。若是脾虚不治,下次再遇寒,下焦依然会血瘀。 症状一样会出来,所以他昨天若是只开少腹逐瘀汤,那就会变成吃完了只能缓解痛经,但是下个月很有可能恢复原状,而后久治不愈,疗效甚差。 脾虚之本不治,难为良医。 这就是有师父跟没师父的区别,要是靠着许阳自己,临床真的会抓瞎。 许阳吐出一口气,对李晴说道:“昨天开的药不对证,我再帮你开点吧。哦,昨天给你开的四物汤先别喝,等新开的药喝完了再喝吧。” 许阳心中也暗暗自责,昨天辩证错了,四物汤中有川穹这位药,这是行气的。气虚者不可复行气,气虚者妄自行气只会更伤气,需要先补气后行气,或者补中有行! “行吧。”李晴也答应了,心里却是在盘算晚上吃什么。 见许阳又要开方子,宋强也有点讶异,难道这货又要开四物汤? 许阳双手放在键盘上,神色又有些紧张起来了,那些冷漠和嘲讽的眼神再度浮现,向他袭来。 “呵……”许阳摇头笑了笑,这些画面瞬间消失不见。 许阳摇摇头,敲着键盘道:“我给你另外开个方子,方用少腹逐瘀汤合六君子汤加减。气滞郁结和水湿困顿则宜去六君子中的白术与甘草;大便秘结,则加大黄、焦槟榔与消痞散。方中有热药中和这些苦寒药,不用担心它们损伤阳气。” 许阳之前是只会背诵经典,是不会根据患者实际情况配伍用药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晴面色有点垮:“这次又要调理多久才能见效啊?” 许阳微微一笑,自信道:“药既对证,自当立起沉疴,效如桴鼓。” 第十章 一定还有办法的 现在的中医诊所都有中药代煎服务,许阳给李晴开了五剂的量,第一剂许阳给她熬了,当场就喝了,剩下的几服药,等下给她熬制好了,她下班了就可以过来拿了。 李晴则是一直在纠结晚上吃什么,还过来问许阳的意见。 许阳告诉她:“叫外卖。” 然后李晴喝了药,气呼呼地走了。 宋强打完了一盘,这才抬头问许阳:“哎,我说你怎么没开四物汤了。这方子能治好人家吗?有把握吗?” 许阳道:“应该没问题,辩证正确,用药没错,那见效就会很快。” “哦。”宋强虽然应了一声,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他认为许阳是有夸张的。现在谁不知道中医见效慢啊,中药调理,不吃两三个月药,好意思说自己在调理? 还立起沉疴,效如桴鼓?真够能吹的,那些名老中医也不敢打这样的包票吧。 宋强摇头笑笑,又开了另外一盘。 …… 张可也回来了,她刚上楼去给她爸喂药了,倒是没看到这一出。 回到诊所之后,张可依然是黛眉紧蹙,愁容满面。 许阳则是又拿出了手机在研究怎么加速。 宋强依然在忘我地斗着地主。 稍顷之后,店里来了来了一个戴着大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中年人进来就道:“哟,可可,你在这儿呢?” 张可看他,也是一愣,这人就是诊所的房东,张可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潘叔,您来了。” “对。”潘房东点了点头,又问:“你爸爸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没?” 张可回道:“好些了。” 潘房东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金链子,道:“今天我来啊,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这店面你们还租不租了?” 张可皱眉道:“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我们还是要继续租的。” 潘房东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有个老板想把这里盘下来做个洗脚城,毕竟我这儿也是中心地段了,对吧?” 张可顿时神情一滞。 听到这里,许阳和宋强两人也看了过来,宋强连地主都不斗了。 张可脸色有些难看:“那你想怎么样?” 潘房东干笑两声:“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是跟你们商量商量嘛。我看你们这儿买卖也做的不容易,而且人家出的价儿也挺合适,人家挺有诚意的,还愿意给转让费呢。” 张可沉下了脸,严肃地说道:“我说了,明心堂我不会转让出去的,我是一定会开下去的。” 潘房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是……不过,这主要对大家都好,我也挣更多,你们也能省点压力。我这不也是为你们考虑嘛,咱们这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尤其你妈还在的时候……” 张可出声打断道:“您还记得我妈呢?我妈治好你老婆的不孕症,你怎么不说?我妈治好你的老胃病,你怎么不说?我妈治好了你岳母的几十年的偏头痛,你怎么不说?我妈在的时候,你们来看过多少次病,我们收过你钱吗?” 张可顿时咄咄逼人了起来:“这些年,你一直在涨房租,我们说过二话吗?我们少交一分钱了吗?你看看你脖子上戴的金链子,还不是拿我们的租钱买的?” “好家伙,现在为了一个破洗脚城,就想让我们诊所关张,你好意思说跟我们家有几十年的交情吗?你好意思说跟我爸妈是老朋友吗?” “我爸中风到现在,你除了涨房租,还干过别的吗?你来看过他吗?当初你赌钱欠下一屁股债的时候,不是我家提前给了你三年的房租,你早被追债的人打死了。” “我也不求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你也不至于为了个破洗脚城,就要把我家的诊所逼死吧?这是我妈一辈子的心血,我告诉你,谁来了也别想动!” 潘房东被喷的有些无地自容。 宋强和许阳也有些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张可战斗力很强,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强。 潘房东顿时尴尬不已,只能勉强说道:“我这……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嘛。那既然你们想继续开下去,那就开,我肯定支持你们的。” “至于租钱,就按照昨天咱们说好的那样,好吧?额……月底前给我,我就去回了那个开洗脚城的。哈……我……我先走了。” 潘房东逃似的跑了出去,连二度涨价也不敢提了。昨天他已经说要涨价了,今天本来想借着这个洗脚城再来谈谈的,要不让他们走人,要不就再涨涨价。 现在却被张可喷跑了。 许阳和宋强都在看张可。 张可回头瞪着两人,烦躁地怒吼道:“看什么看,干活去,再没营利,大家一起完蛋!” 吼完之后,张可气冲冲地快步跑了出去。 宋强忙催促许阳:“许阳,你快跟出去……哎?” 他话还没说完呢,却见许阳已经跑出去。 宋强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道:“这回是真要裁员了,哎呀,可怜的小许!” 宋强摇了摇头,然后点开了另外一盘,继续斗起了地主。 许阳跟了出去,见张可已经进了小区,他也赶紧跟了过去。 然后一路跟着张可来到了小区的绿化角,张可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她双手环抱着膝盖,然后把头埋进去,身子也在微微抽动。 许阳就站在不远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踌躇了一下,问道:“诊所资金有困难吗?” 张可微微抬起了头,看不见她的脸,但听她的声音却是有些哽咽:“就剩最后一点了,交了租就没钱给我爸治病……给我爸治病……那明心堂就要关张……” 许阳则是微微一怔,他是在老板张三千病倒之后才被张可招进来的,从他入职的那一天开始就没见过这女孩还有这么柔弱的一面,她可一直都是很强横霸道的啊! “一定还有办法的。”张可轻轻念叨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她迅速擦了擦眼睛。 许阳顿了一顿,道:“可可,要不……我……” 张可立刻转头盯着许阳,她的两只眼睛已经通红了,她大声道:“你别想着弄辞职给我减轻负担那套破事!” 许阳道:“不是,我是想说我……” 张可再次打断道:“想说什么呀?就你这样的四物汤大王,除了我要你,谁还能要你啊?” 许阳顿时无语。 张可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赶紧回去上班。再瞎磨叽,我扣你工资!” 张可又恢复到原先那副蛮横强势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柔弱只是错觉…… 许阳轻叹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扭头先回诊所了。 张可搓了搓自己的脸庞,脸上尽显疲惫,她又一次念道:“一定还有办法的!” 第十一章 回头客 李晴喝了药就回去上班了,她就在诊所不远的一家主营新媒体运营的公司上班,李晴坐了电梯上去,溜到了自己的工位,然后小声问她工位旁边的一个女的:“阿程,灭绝师太没来吧?” 旁边的阿程小声回道:“来了,还问你是不是迟到了?” 李晴脸色顿时一变:“啊?那你怎么说?” 阿程道:“我说你早上来打过卡了,然后出去见客户了。” 李晴这才放心下来。 阿程又问:“怎么样呀?肚子还疼吗?” 李晴惨兮兮道:“疼啊,女人真惨。” 阿程感同身受道:“女人真惨。” 李晴惨兮兮道:“例假一来,就像怀了个甄子丹,又像我吴京在肚里拍战狼三。” 阿程捂嘴笑了:“你真逗,哎,你不是说那小中医不行吗?怎么又去找他了?” 李晴气道:“我这不是以为……以为……” 阿程笑道:怎么,那小中医跟他一个路子?” “哎哟,不行了。”李晴本想反驳,却突然脸色一变,抓着个小巾巾就往卫生间跑。 “喂。”阿程眼睁睁看着李晴就这么跑了,然后她也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也疼啊,女人真惨。 半晌后,李晴回来了,面有惊奇之色。 阿程问道:“怎么了?” 李晴小声道:“我血块出来了。” 阿程顿时露出了羡慕之色:“那恭喜你啊。” 女人都知道,最难熬的就是血块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当然了,没有血瘀情况的女性同胞,不在讨论范围。 阿程又讶异道:“不对啊,你不是昨晚半夜才来的例假吗?” 李晴道:“对呀,以前都没这么快的,都疼死我了,我没想到这次来的这么快。而且我刚刚还大便了一次,现在整个人都松快了,都没那么累了。” 阿程惊讶道:“这么厉害啊?那你现在还疼吗?” 李晴开心道:“还有一点,但是比之前好太多了。” 阿程捂住肚子,露出了羡慕之色。 没有痛经过的人,是不会懂她们的感受的,疼的时候是真想把肚子刨开,会无数次质问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这辈子要让自己做个女人? 现在李晴已经不疼了,阿程都羡慕的不行,她还是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呢。 现在身体轻爽多了,小腹也不怎么疼了,李晴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她兴奋地拉着阿程起来:“阿程,,太厉害了,我带你去找他!” 阿程顿时吃痛,喊道:“别拉我,我腰要断了,要断了。” …… 明心堂的生意依旧差的出奇,上午就一个病人,还是许阳打电话叫回去的。 宋强又玩了一个上午的斗地主,攒了一上午的欢乐豆,进大户室两把就输完了,现在又要他充值,他正骂街呢。 张可则是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诊所,尤其是他们这些民间的小诊所,就跟饭馆似的。 一个饭馆要想兴盛,味道绝对是第一位的,大厨也肯定是最重要的人物。诊所也一样,能治病的医生才是中医诊所成败的关键。 现在中医界能治病的中医压根没几个,能治病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张可哪里有钱去请这些人物来坐诊啊? 明心堂的困局似乎真的没解了…… 张可看了看诊所里的这两人,一个斗地主狂魔只会按摩推拿,跟按摩会所里的技师似的……还有一个是只会开四物汤的三无产品…… 尤其是许阳,张可看着这个她自己招进来的男人,银牙来回咬了好几下! 许阳也思考了一上午,想着要怎么宣传自己的账号,试了好几次,拢共加速还不到两分钟,许阳头都大了。 他又去百度上搜索了一下刘明达,找了半天也没找出刘明达教授的夫人到底是哪位,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护士王佳!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到了吃饭的时候,宋强拿出了家里带的饭盒,刚放进微波炉,一转身就见到上午那个女患者带着人过来了。 宋强顿时心中一沉:“完了,找麻烦的上门了。” 张可没瞧见许阳上午治病,她问道:“什么意思?” 宋强简单又急促地说道:“小许把昨天的那个患者又叫来了,又给人家开了药,前面喝了一剂药才走的。他还给人家吹牛说会效如桴鼓。这肯定是吃出问题来了,人家来找麻烦了。” 张可脸色也顿时一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诊所的经济危机还没解决,结果又来个医疗纠纷! “许阳啊许阳,你为什么要吹这种牛皮啊?”张可内心暗自焦急 张可想都不敢想是回头客,自从她妈妈去世之后,明心堂哪还有回头客啊,但凡有回头客,她家也不至于把家底都赔完了。 至于昨天来找宋强治口腔溃疡的那位患者,人家是因为第一次没治好才又过来的,可不是回头客。 至于明心堂疗效好,患者介绍朋友亲戚过来看病,呵,这种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张可和宋强都觉得是药出问题了,患者来找麻烦了。 张可看了看周边,然后赶紧小声对宋强:“快去找许阳,让他别回来。” “啊?”宋强顿时一怔。 此时,李晴和阿程已经进了门。 张可赶紧往前一步,道:“你好,您是来拿药的吗?现在还没好,要到五点钟以后才能拿。” 李晴却道:“我不是来拿药的,我找许阳医生。” “完了!”宋强和张可心中同时一沉,真是来找麻烦的,他们对这个四物汤大王的医术相当不自信。 张可咬了咬嘴唇,皱起了眉,然后赶紧用眼神示意一下宋强。 宋强却没出去找许阳,他从医十年,医术本事没学到多少,忽悠的本事倒是精通。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忽悠道:“李女士,这个……中药调理啊,要改变体质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 “你一两副药吃下去肯定没有效果的,至少得吃一两个月才能有一点点改变,至于什么效如桴鼓,这都是戏言,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来找我们许医生麻烦啊。” 李晴却很奇怪地说道:“没有啊,见效很快啊,我已经不怎么疼了。” “啊?”宋强和张可同时一怔。 李晴指了指身边捂着肚子弯着腰的阿程,道:“这是我朋友,我带她来找许医生看看。” “还真来回头客了?” 宋强和张可脑子都懵了。 第十二章 宫寒不孕 “许医生。”李晴对着许阳打招呼。 许阳刚出去在隔壁买了两个包子回来当午饭,还没吃呢,就见李晴回来了,他也是一愣:“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晴忙摇头:“不是,不是,我肚子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血块也出来了。” “哦,好。”许阳放下心来。 李晴给许阳介绍:“这是我朋友阿程,她也例假疼,你帮她看看呗。” “好。”许阳答应下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然后把包子放在了一旁。 李晴对许阳道:“许医生,要不你先吃午饭吧?” 许阳摇摇头:“没事,看病要紧。来,坐吧。” 阿程看了看许阳的长相,也不像啊。 她在许阳身边坐下来,许阳记录好患者的信息,然后看见她捂住自己的肚子,他对阿程说道:“手给我。” 阿程把手给他,许阳摸了一下对方的手,发现对方的手比较冰冷,现在都是夏天了,她的四肢居然还这么不温。 张可和宋强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明心堂居然来回头客了,这还不稀奇啊。 宋强甚至在想这是不是许阳找来的托儿啊,真的假的哦?他连斗地主都不玩了,也要看许阳治病,这面子给大了。 许阳又问:“按着压着,疼痛会不会减一点。” 阿程回道:“会,而且最好是热乎乎的手给我按着,会舒服很多。” 许阳点了点头,喜温喜按,痛经有虚实之分,喜压喜按多是虚证,疼痛拒按多是实证,但是具体虚实还要通过其他诊断来综合考量。 而且少腹冷痛,得温则痛减,多半是寒证。有虚有寒,难道是虚寒之证? 许阳又问:“月经怎么样,量多吗?颜色呢,有没有血块?经期如常吗?” 阿程回道:“量少,颜色挺淡的,有血块。一般都是延期到来……” 许阳问道:“腰疼吗?” 阿程惨兮兮道:“疼啊,我腰都要断了。” 许阳又问了一些别的情况,然后都记录在医案之中,又做了面诊,见患者面色青白,应是气血虚弱,阳虚之证。 “看看舌头。”许阳对阿程说道。 舌质淡,苔少。比较典型的阳虚之象,舌质淡是诊断阳虚的最重要指证,虚就是少,阳虚就是阳气少了,阳少了,就会有寒证。所以阳虚多是虚寒之意,虚则补之,寒则温之。 许阳暗暗点头,他现在舌诊还是很准。 宋强也凑过来看一眼,然后一脸疑惑地回去了。 中医认为健康的人的状态乃是阴平阳秘,所谓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平衡了,人自然不容易生病。 什么是阴平阳秘,比如说阴是50分,阳也是50分,阴阳平衡刚好一百分。但如果阴少了,少就是虚,阴虚了,只有30分了。 那身体里面阴阳就不平衡了,阳就多了,就会产生一系列的症状,比如口干口苦,五心烦热,小便短赤等等。 虚则补之,阴少了就补阴,让阴重回五十分,那就又是阴平阳秘了。 但是如果阴是正常的,而阳突然发挥超常了,变成了70分,这时候就是实证了,实就是多了,阳实的症状跟阴虚是很类似的,但是阳多了,就要泻它,要用寒凉之药。 所以中医一定要辩证论治,不能见症论治。阴虚和阳实的症状是很类似的,好家伙,你一看上火了,直接一剂寒凉药下去,那就要出问题了。 所以中医最难的就是辩证。症是表现,而证则是原因。 而这种阴虚阳实是无法通过现代医学设备检测出来的,现在很多中医一上来就也让你去做b超,验血,各种化验,这怎么治病? 西医这样做是没问题的,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诊疗逻辑。但是中医不是,中医讲究辩证论治,中医的药是治证的,不是治症的。以药性之偏去纠身体之偏,证消则症消。 ………… 诊疗到这里,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虚寒之证,胞宫虚寒。但还是不能忘了脉诊,四诊合参最为要紧。 许阳对阿程说道:“再做个脉诊吧。” 李晴抢先问:“要躺着吗?” 许阳点点头:“都行,躺着的话,脉象清晰些。” 最后他们选择了躺着脉诊。 许阳带人去诊疗室了,路上李晴还跟许阳说道:“许医生,你一定要帮帮阿程啊,她疼的时候可厉害了,有时候都要痛的晕过去了。” 许阳微微颔首:“好。” “嗯!”李晴重重点头。 阿程仰卧在诊床上,手自然平摊在脉枕上,许阳坐在一旁为她细心诊起脉来。 张可和宋强也跟过来看,两人见许阳如此细致地做着脉诊,两人都有点面面相觑。 宋强更是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假的吧,这是?” 李晴则看见许阳在阿程的手腕上也是一会儿三根手指,一会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轮着,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上下按寻…… 她的眼睛逐渐睁大了,最后有些生气地咬了咬牙,暗啐一声:“呸,渣男!” 半晌后,许阳给阿程诊完了双手脉,是沉迟无力之脉,又有些细脉的脉象,沉脉主里,为里证。 中医辩证除了要分清虚实,还要分清表里,表里可以从字面上理解,表证多是病在体表,而里证多是脏腑出现问题,治疗的时候也有不同的治疗方案。 迟脉则是主寒证,何谓迟脉,《脉经》上说“呼吸三至,来去极迟”,一个呼吸脉搏只跳三下。 古人没有钟表,无法准确时间,所以是用自己的呼吸来判断脉象的跳动数的,现在可以用钟表,迟脉的特点就是脉搏一分钟跳动约50到60下。 而跟迟脉很相似的脉象是缓脉,二者的区别是缓脉是一息四至,迟脉是一息三至。迟脉主寒,缓脉主湿,辩证错了,治疗方案会大相径庭,所以必须要求四诊合参,才能减少失误。 比如来个职业运动员,人家脉搏一分钟也就五十多下,你难道直接断定人家是寒证?不行的,一定要四诊合参。 还有细脉,细脉主虚也可以主湿,那么到底是气血虚弱呢,还是主要是水湿困脾呢?还是一样要综合起来判断。 刚刚许阳在给阿程分部诊脉的时候发现她的脉搏尤其以左手尺部为迟,左尺迟肾虚寒,便浊,女子月信亦无音。 肾虚寒就是肾阳虚,肾阳虚不能温煦脾脏,也会引起脾阳虚,所以脾的气血生化不足,气血虚弱,故见经量少,所以她的脉象中也出现了细脉的特点。 当然了经水出于肾,肾虚了,精不化血,冲任气血衰少,也会导致经量少的。 她虚寒严重,脾气又不足,极易引起寒凝,所以经行有血块。而且脾主统血,脾气虚弱则无力统血,因此血块淤而不散。 对方的胞宫虚寒还是比较严重的,考虑到对方已婚了,许阳则道:“你宫寒比较严重,这样受孕是不是有些困难?” 阿程还没说什么。 李晴则是惊愕道:“你怎么知道的,阿程都结婚三年了,还没怀上。” “哎呀。”阿程不好意思地打了李晴一下。 张可和宋强更是惊呆不已,这么厉害吗?真的假的,真的不是托吗? 张可咬了咬唇,呆愣愣地看着许阳的脸。 许阳想了想又问:“以前有小产或者流产过吗?” 阿程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第十三章 温胞饮 李晴看了看阿程的表情,然后岔开话题道:“许医生,为什么宫寒就不容易怀孕啊?” 许阳也看了看阿程的脸色,他道:“你夏天都这么冰冷,冬天就更不用说了。常年冰寒之地,连草木都难以生长,就更别说是孕育人类生命了。” 阿程则是有些惊讶,她都已经结婚三年多了,婆婆一直在催赶紧生孩子,可是她就是怀不上啊。 她跟她老公也去医院检查过,生殖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但是就是难以受孕,她以为她就是难孕之体。 阿程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那……我为什么这么寒冷……我冬天手脚跟冰块似的。” 许阳跟她解释道:“我刚刚给你诊断过了,你主要是肾阳虚。肾脏为先天之本也,亦是气血之根,还是冲任二脉之本,亦是五脏阴阳之根本。肾脏中有元阳和元阴,健康人的肾脏是阴平阳秘,负阴而抱阳的。” “肾阴肾阳有滋润和温煦各脏腑阴阳的能力,肾阴是人体阴液之根本,对各脏腑起到滋养濡润的作用;而肾阳则是人体阳气之根本,能温煦各脏腑。 “肾阴少了,各脏腑得不到阴液濡润,就会有阴虚火旺之证。肾阳少了,就是你这种情况了,它就不能温煦各脏腑,就会引起虚寒之证。所以你手脚冰寒,少腹冷痛,肾阳虚亦会导致腰困如折。” “还有,肾脏与胞宫通过冲、任、督三脉跟相系,你的肾脏如此虚寒,跟个冰块似的,跟它相连的胞宫还能暖吗?” “而且肾阳不足,不能上温心阳,导致心肾阳虚之证。心五行属火,为阳中太阳,太阳都不暖和了。而且胞宫上系心,下系肾,上下都不暖了,胞宫能暖吗?” “胞宫虚寒,不荣则痛,胞宫不煦,淤阻经脉,经血下注的时候能不痛吗?而且你脾阳虚,气血生化不足,经后气血更虚,所以经后也会疼痛。更关键是宫寒,则不孕啊。” 还有句话许阳没说出来,一般来说正常健康的人是不太容易让肾阳虚到这个地步的,肾为先天之本,要不就是先天不足,要不就是后天的原因。 而对于女性来说,除去生活环境,最大的可能就是流产或者小产过,大伤肾气,再加上后期没有调理好,就会肾阳虚了。 李晴没怎么听懂。 宋强和张可都还是有点基础的,两人则是觉得好像许阳有点东西的样子。宋强觉得很奇怪啊,这个四物汤大王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 阿程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小心问:“那……能治吗?” 许阳道:“情况不算特别严重,我先给你开个方子,你先吃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再给你看看。” 阿程问道:“那我该吃什么?。” 许阳微微一笑,神态自信了许多:“《傅青主女科》的种子篇正好有一方对证。” 李晴好奇问道:“是什么?” 许阳道:“温胞饮。” “温胞饮?”几人都是一脸茫然。 许阳朗声道:“妇人有下身冰冷,非火不暖,交感之际,阴中绝无温热之气。人以为天分之薄也,谁知是胞胎寒之极乎!夫寒冰之地,不生草木;重阴之渊,不长鱼龙。今胞胎既寒,何能受孕?” “虽男子鼓勇力战,其精甚热.直射于胞宫之内,而寒冰之气相逼,亦不过茹之于暂而不能吐之于久也。夫犹是人也,此妇之胞胎,何以寒凉至此,岂非天分之薄乎?” “非也。盖胞胎居于心肾之间,上系于心而下系于肾。胞胎之寒凉,乃心肾二火之衰微也。故治胞胎者,必须补心肾二火而后可。故……方用温胞饮。”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有点不明觉厉的感觉。就连宋强也差不多这样,他的医术可不怎么的。 张可则是发现许阳变得不一样了,之前的他忧郁怯懦,像是要把自己关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小黑屋里一样。 可是现在的他,除却忧郁之外,自信了许多,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张可眸中闪着异彩,看着许阳低声喃喃道:“那个你……终于回来了。” 许阳背诵汤头歌:“温胞饮暖子宫寒,参术桂附巴戟天。山药杜芡补骨脂,心肾火衰付之痊。” 然后解释道:“方中人参益气;白术健脾固气以利腰脐;巴戟天、补骨脂温肾暖宫;杜仲、山药、芡实、菟丝子补肾益精,亦治腰困;附子肉桂为大热之药,补你的元阳命门真火。” “这方子的精髓在于补心又补肾,温肾又温心,心肾之火生也,则胞宫之寒自然散去,胞宫既然暖了,那自然不会痛经了。而且胞宫暖了,受孕的机会也就大了。吃一个月,胞宫应该就会暖了。等下我再给你加减几味药,效果会更好一些。” 阿程呆呆道:“虽然不是很懂,但是觉得很厉害。” 李晴则问:“吃这个都会提高怀孕机会吗?” 许阳道:“当然不是,这方子是治胞宫虚寒的,胞宫有热的就千万不能用。中医治病,一定要辨证论治,不可以胡乱吃药。” “哦。”李晴小声答应一声。 阿程则道:“那您快帮我开方子吧。” 许阳给她开了方子,给她开了十剂药。第一剂,先在诊所喝了,其他的,下班打包回家。 在等煎药的时候,李晴问道:“许医生,阿程的痛经严重吗?她要吃多久的药才能好啊?” 阿程也看了过来。 许阳回道:“对证的话,自当效如桴鼓。” 李晴却道:“可是为什么我以前吃中药很久都没效果啊?” 许阳闻言愣住了。 李晴和阿程都疑惑地看着许阳。 许阳则是脑子突然一个机灵,对啊,自己不是一直不知道应该发什么微博来宣传中医嘛,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点儿嘛。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中医见效慢,这就是大家对中医的固有印象,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自己完全有必要做一下科普。 李晴又提醒一声:“许医生?” 许阳回过神来,道:“哦,没事,见效慢只能说明那个医生水平不行!” “这么直接吗?”李晴有些惊讶。 许阳却道:“事实如此。” 而在一旁斗地主的宋强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好像这句话有点意有所指了呢。 很快,阿程喝了药,也走了。 …… 下午了,宋强斗地主怎么都斗不痛快了,他感觉到自己明心堂医术第一人的位置受到威胁了。 张可则一直在看许阳,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良久后,她过来问道:“你……很擅长治痛经?” 许阳想了一想,道:“妇人病的话,都会一些!” “哦。”张可又回去了:“怎么一下子变厉害了!” 然后张可走到柜台里,偷偷看一眼许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神情也有些兴奋。 趁着许阳上厕所的时候。 宋强终于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连地主都不斗了,他对张可道:“可可,你可千万别信他,这肯定是他找来的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水平,除了四物汤他还会开啥?” “还擅长治妇人病,谁敢这么说话?中医院的专家敢这么说吗?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刘明达教授的徒孙啊?” 张可白了宋强一眼,没好气说道:“你懂什么,人家是天才!” 宋强都听乐了:“什么玩意儿,就他?就他这个连医院都考不进去的大学生?还天才?” 张可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吧,赶紧多争取些客户来。别等我诊所开不下去了,裁员到你头上。” 宋强脸色都变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这怎么还要裁员到他头上了,他急了:“可可,你可不能信他,那就是他找的托儿!他就是怕被你给裁掉才这样的,你可得要明察秋毫才行啊。” 张可翻个白眼,压根没理宋强。 宋强脸都绿了,他也没想到张可居然这么糊涂。 女人啊! 太容易上当受骗了! 第十四章 系统出bug了吗 快到下班的时候了,许阳编辑了许久,终于把微博发出去了。 许中医: “许多人都认为中医见效慢,其实不是的。中医治病追求效如桴鼓,小病三到五剂药就能痊愈,大病或者沉疴旧疾一般来说五副药也会有效果了。” “若是效果不佳,多是三个原因。” “一:药不对证,对疾病辩证错误,自然没有效果,甚至许多时候会越治越差。” “二:剂量不准,有时候用药正确也效果不好,那就是用药的剂量出现了问题。中医讲究一病一方,每个病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哪怕是一样的病证,在不同人身上也会有区别,所以就需要在剂量上做出调整。” “在这个阶段,只要辩证正确,用药没错,就算是剂量不准,尽管没有桴鼓之效,但也不会走错路。” “三:药材原因,有时候辩证正确,用药恰当,剂量精准,但还是效果不佳,那就是药材质量出现了问题。其实最怕中药的,不是别人,而是中医自己。” 许阳放下手机,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很有科普博主范儿的嘛。 然后他拿了一张白纸出来,回忆了一下前面两个患者的病情和自己开的方子,一一写下来,仔细再斟酌了一遍,觉得确实没问题了,他才点了点头。 这也是钱老对许阳的要求,在穿越的那一年里面,许阳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对当天的患者病案再做一遍回顾,查漏补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考虑不周到的。 许阳把白纸放到一边去,拿出一本医书看了起来。这也是他的习惯,他只要得空了,就会看医书。 其实这也是真中医的习惯,中医讲究半日医,半日书。坐诊下班后,就是要看书的,要对这一天进行总结回顾,也要不停学习中医知识,这样自己的医术才能进步。 连钱老这种八十多岁的中医泰斗,稍微有点空都会去翻看医书。中医知识浩如烟海,需要用一生去探索。 像宋强这种一有空就斗地主玩手机的,这辈子都没出路,只能靠忽悠过日子,难为良医! 只是今儿这宋大官人斗地主也斗的不痛快,他也没想到许阳的套路居然这么深,而张可居然还相信这个四物汤大王。 其实张可想了想,也还是有点迷惑的,她过来问:“哎,你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许阳回道:“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张可一愣:“学医这玩意儿也能顿悟啊!” 许阳笑了笑,没有多说这事儿,他道:“其实我前面是想跟你说,如果诊所确实遇到了难处,我也很愿意贡献一份力量的。” “我没有别的本事,就现在还会看一点病,尤其是对妇人病的诊治,我现在还是有些把握的。” “嗯……”许阳沉吟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睛,说道:“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我们也……都是诊所的员工呢!” 张可揉了揉发酸鼻子,眼睛也有点酸,她问:“是不是什么都可以?” 许阳回道:“能帮的,绝不推辞。” “好。”张可答应一声。 许阳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肚子,对张可道:“不过现在你得先给我拿一盒逍遥丸,我的病……该治了……” 说完,许阳微微一笑。 张可看着终于笑了的许阳,她直接呆住了…… 傍晚。 烦躁了一个下午的宋强大叫一声:“下班,走了。” 许阳也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张可终于下定了决心:“许阳,等下,我给你拍个照片。” 许阳闻言一怔:“照片?” 张可点头:“对,到时候会有诊所值班宣传。” “哦,拍吧。”许阳应一声。 张可拿出手机让许阳摆了几个好看的姿势,重点突出他的忧郁和帅气,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放过许阳。 许阳拿着东西,走了。 宋强却还在等着。 张可问道:“干嘛?” 宋强有点懵:“我呢,我没拍啊。” “哦,拍吧,来,站好,好了。” “这么快?”宋强惊讶不已。 “对。” 宋强凑上前道:“我看看拍的好不好。” 张可没好气道:“行了,可以了。” 宋强道:“刚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张可推着宋强出去:“大男人讲究什么呀,赶紧下班吧。” 宋强有些悲愤,他感觉他自己好像也要吃逍遥丸了。 张可转身就把照片删了,然后立马去回收相册里面把照片给清空了。张可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女孩子嘛,还是要精致一点的,有些歪七扭八的东西可不能留着。 …… 许阳回了家,又刷了刷微博。 怎么没人点赞评论呢?而是这阅读量怎么只有二十?这是真看了的,还是滑过去的? 而系统也隔个几分钟就送个加速包。 “加速一秒!” “加速一秒。” 一个小时过去,竟然加速了十几秒钟耶。 哇塞,许阳都感动地吃了两包逍遥丸! …… 张可回家做了饭,给她爸喂了饭之后,她爸张三千在客厅里面坐在轮椅上嘴歪眼斜,双手不受控制,一只手比了六,一只手比了个七,他正在看电视剧《甄嬛传》。 而张可则是在阳台上来回走着,她内心纠结不已,良知在跟她做抗议。 “哎呀。”张可敲了敲烦胀的脑袋,扭头看她老爸,突然听到电视剧《甄嬛传》的台词。 “嬛嬛,再叫朕一声baby,像从前那样好吗?” “从前的甄嬛已经狗带了,i现在是钮钴禄甄嬛。” …… 《甄嬛传》张可已经看过了,她知道这里是甄嬛彻底黑化的表现。 张可看了看她老爸中风偏瘫的模样,她知道不能再等了,一咬牙一跺脚:“麻蛋,我也要黑化了!是你说的,什么都可以的!” 张可打开手机,去商城里面下载了交友神器“贪贪”,然后注册了账号,男性,昵称是:孤独的许医生,然后把今天拍的许阳的照片美颜一下,全都放上去了。 个性签名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有痛经! 弄好这些,张可点开交友页面,就死命往右滑,手机屏幕都快被她磨出火星子了,很快就到当日右滑上限了。 张可都没怎么犹豫,她当然知道所有的宣传都是需要成本的。 张可立刻花了9.9元充了个会员,获得了无限右滑的权限,然后又花钱买了个超级曝光,然后继续死命往右滑,手机屏幕直冒火星子。 许阳的颜值还是很能打的,尤其他还是忧郁系的小帅哥,在小姐姐里面还是很有市场。 不多一会儿,匹配成功的信息就不断传来。 小章鱼:“小哥哥晚上好,小哥哥好帅呀,不会是照骗吧?” 孤独的许医生:“怎么会呢?你要不信就自己过来看看呀,我在明心堂诊所上班。” 小章鱼:“明心堂?是阳光新城楼下的那个吗?” 孤独的许医生:“对。” 小章鱼:“小哥哥好厉害啊 (_)” 孤独的许医生:“记得来看我哦,我帮你治病哦。” …… 小鹿露:“滴滴,小哥哥很忧郁哦,有什么不高兴吗?” 孤独的许医生:“还不是因为没有早点遇见你……” 小鹿露:“小哥哥好坏啊 ” 孤独的许医生:“能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呀。” 小鹿露:“太快了吧……” …… 小章鱼:“小哥哥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小姐姐了?” 孤独的许医生:“怎么可能,你在我心里可是唯一的哦。你要不信,明天过来挖开我的心看看哦。” 小章鱼:“哼!我才不舍得呢!” …… 小鹿露:“小哥哥,怎么不说话?你到底加了几个人啊?忙不过来了吧?” 孤独的许医生:“当然只有你一个啊,我要骗你,天打雷劈。” 小鹿露:“哼!” 孤独的许医生:“你要不信就过来看看啊。” …… 卷成一朵花:“哇,你是医生吗?” 川菜不辣等于白干:“小哥哥你的签名好逗啊。” “小哥哥好。” “晚上好,许医生。” “hi,帅帅的医生。” “好帅哦,好喜欢。” …… 张可双手拼命打字,我去,太多了,聊不过来了! 许阳也很惆怅啊,又找了昨晚刷数据的那家网店,想问问推广微博的价格是多少,对方报了价,许阳顿时觉得牙疼,自己这点工资完全不够造的呀! 便是在许阳纠结的时候,却突然看到系统发来的提示。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包。”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包*2。”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包*5”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包*7八” “嗯?”许阳一愣,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加速包?这么多加速包,加起来得一分钟了吧? 许阳有些无奈地点击全部使用,却见系统提示。 “恭喜您,获得加速时间一年五个月十五日二十三小时。” “嗯?”许阳眼珠子都瞪大了:“哎呀我去,系统出bug了吗?” 第十五章 王见王 清晨,许阳起床刷牙,然后看了看系统,乐了。一晚上过去,加速快两年了,这效果杠杠的! 这铁定是系统出bug了,他微博到现在为止才三十多个阅读呢,按照之前的计算,那才几分钟呢。 他只希望这bug持续的时间能长一点…… 他现在也开始服用逍遥丸了,这是逍遥散改的丸剂。逍遥散出自宋朝《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这方子是从仲景古方中的四逆散中化裁加减来的,主治肝郁之证。 他现在抑郁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再加上药的效果,肝郁的情况好很多了。 许阳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上班去了。照例,小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到明心堂诊所,结果发现张可已经到了。 “早啊,可可。你怎么了?”许阳有些惊讶。 张可猩红着眼睛,脸色很差,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头发也有些毛躁,尤其是黑眼圈又黑又大,她扣下手机正面,然后对许阳打招呼:“早啊。” “没睡好啊?”许阳问。 张可点点头:“还行。” 许阳提醒一句:“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张可答应。 许阳回到自己座位上吃包子。 张可又拿起手机聊起天来。 许阳美滋滋地看着系统不停送来加速包,这bug还挺持久…… 宋强也很快就到了。 马虎不马虎:“小哥哥这么帅,真的没女朋友吗?” 孤独的许医生:“我之所以洁身自好,还不是为了等你嘛。” 马虎不马虎:“小哥哥好坏啊。” 孤独的许医生:“好了,不聊了,我要上班了。” 马虎不马虎:“小哥哥擅长治什么呀?” 孤独的许医生:“调理痛经呀!” 马虎不马虎:“真的吗?我每次痛经都很厉害呢,好疼的呢。” 孤独的许医生:“那你快过来,我帮你调理调理,还是比较有用的,试过的都说好。” 马虎不马虎:“小哥哥帮多少小姐姐调理过了?哼!” 独孤的许医生:“调理过再多的人,还不是为了让自己变的更好,以便让最好的自己遇见现在的你……” 马虎不马虎:“哼!” 独孤的许医生:“记得要来哦,痛经的事情不能拖,早调理早好,等真痛了就没办法了。” 马虎不马虎:“那我等下就过来。” 孤独的许医生:“好,但你记住一定不要说我们是在贪贪上认识的哦。” 马虎不马虎:“为什么?” 孤独的许医生:“我们诊所里面的人超级烦的,尤其是有个中年医生,跟个八婆似的,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到处说的,到时候就不好了。” 马虎不马虎:“知道啦,等下我就说是慕名而来!” 孤独的许医生:“谢谢啦,木啊。” …… 张可放下手机,有些心虚地看了宋强一眼。 玩着斗地主的宋强见张可在看他,他也扭头看去,对着张可微微一笑。 张可也露出了心虚的假笑,然后赶紧低下头,拍了拍自己的波涛汹涌。 张可继续拿起手机宣传。 痛经这事儿,每个女人都经历过,所以这个市场是很大的,只不过张可没钱做宣传。 哪里年轻女性最多?当然是交友软件上了,都是附近的人,都是小妹妹,肯定都有痛经,这市场多大啊。 关键宣传便宜啊,才花了几十块钱。谁让许阳的颜值这么能打呢,要是换成宋强,嗨,彻底白搭。 张可也想正经宣传,可关键这种交友app,你不哄着人家,谁愿意来啊,大家还以为你是骗子呢,张可也不知道怎么哄着哄着,宣传话语就变成情话了。 而张可也没想到竟然哄出事儿来了,她也没想到这种交友app上的爱情,居然来的这么秃然! 张可有点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昨晚上战果斐然啊,许阳一夜之间就成渣男,女朋友一晚上几十个了,张可这会儿真是有点虚了。 …… “许医生!”门口响起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许阳正埋头看医书呢,听见有人叫他,他抬起了头,见是一个很年轻的瘦弱女生,他微微一愣:“你好。” 女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许阳,见许阳真人比照片还帅,还要更忧郁,更有气质,这女生轻轻咬下嘴唇,内心有些荡漾…… 张可打量了一下女生的相貌,陷入了回忆,这是哪个?加的人太多了,记不清了。 张可赶紧翻开app,一个个找了下去…… 是小章鱼! 第一个加的! 小章鱼走进来有些害羞地看了看许阳,又往后看了看正在努力斗地主的那个很八卦的很招人烦的中年男医生。 小章鱼大声喊道:“许医生,我是慕名而来,我是来找你调理身体的。” 说完,小章鱼对着许阳挑了挑眉毛,意思是她都照着许阳的吩咐说了。 许阳有些奇怪,挑眉? 张可则是更心虚了。 认真斗地主的宋强也抬头瞄了一眼,然后眉头大皱,立刻没心思玩游戏了,他也没想到许阳套路这么深,这托儿没完没了了! 宋强也盯着小章鱼看了一会儿,好好的姑娘干什么不好,当托! 小章鱼撇了撇嘴,这人的眼神真的好讨厌呢,难怪许医生不喜欢他,说他是八卦中年男人,哼!坏人。 许阳招呼人坐下:“来,坐吧。” 许阳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章鱼大声道:“既然是慕名而来,当然是找你治疗痛经啦。” 许阳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好,没问题。” 小章鱼又对着许阳挑了一下眉毛,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张可在一旁心虚又紧张地看着。 许阳则是有点疑惑,这姑娘怎么这么爱挑眉毛呢?是身体哪里有问题吗?抽筋吗? 肝主筋,若是肝血不足,血不养筋,则见肢体麻木,屈伸不利或者手足震颤,甚者拘挛震颤。难不成是热邪过盛,燔灼肝筋,劫夺肝阴,导致手足抽搐? 也不对,肝风内动就算抽筋也是四肢抽筋和项直啊,没见谁不停挑眉毛啊? 许阳百思不得其解。 许阳暂时按下心中疑惑,他问:“痛经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啊?” 小章鱼嗲声嗲气道:“就很累啊,头又晕又疼,还有心慌的感觉。肚子也疼啊,就一直疼,连绵不断的那种感觉,好惨的啦……” 许阳又问:“疼的时候,按着会舒服点吗?” 小章鱼回道:“会的。” 许阳问:“经前疼还是经后疼,经量怎么样啊?经期正常吗?颜色,有没有血块?” 小章鱼道:“经来了倒是不怎么疼,经后反倒是疼的比较厉害,经量少,一般都是提前一个星期来例假的,颜色比较淡,血块的话很少有吧。” 许阳又看了看对方的面色,面色淡白,应是气血虚弱之证。 《胎产证治》云:经止而复腰酸痛者,血海空虚,气不收也。 经后疼的,也多是虚证,不荣则痛。气血虚的话,血少了,那经量自然少了。而且患者素来气血虚弱,经期更是大失气血,不能上荣于脑,所以会头晕和头疼。 经期提前也会跟气血不足有关系,气虚则无力统血,统摄无力故导致月经提前。 许阳暗暗点头,对她道:“看看舌头。” 小章鱼伸出小舌头。 许阳皱眉道:“不要缩在一起,自然张开。” “哦。” 许阳记录下舌象,舌淡白,也是气血虚弱之证。 “手伸过来,我诊一下脉。” “好。”小章鱼乖乖听话,伸手过来。 许阳伸手过去定好寸关尺三部,还不等他开始诊脉,小章鱼就突然弯曲自己的手,用小拇指在许阳的手心里面偷偷挠了两下。 许阳顿时一愣。 小章鱼则是咬着嘴唇,红着脸窃笑不已。 此时,门口又来了一个女人:“请问……许阳医生是在这里吗?” 张可闻声看去,倒吸一口凉气,我尼玛,王见王! 第十六章 居然准备的这么充分? 张可冷汗都快下来了,这玩意儿弄的真是胆战心惊啊,太刺激了。 传说中的王见王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而被动渣男的许阳同志则淡定的很,完全不惧,毕竟无知者无畏嘛。 许阳现在还一脸懵逼呢,这患者怎么回事?挠自己干嘛? 有病吗? 哪里引起的病症? 而新来的那个女人相貌就成熟了许多,跟小章鱼这种小女生不一样,这女人站在门口稍稍打量了一下许阳,然后就开始看起了这家诊所。 许阳闻声看去,对那女人道:“我是许阳,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女人露出微笑:“慕名而来。” 许阳还没怎么着,宋强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抬起头重重呼吸了几下,看了看那女人,怎么组团来当托儿了? 这女人长得还挺好看,怎么也干这事儿? 那女人也看了看宋强,她也微微一愣神,这中年医生果然有点讨厌呢! 宋强扭头看向张可。 张可则是拼命在翻聊天记录,这女的是谁啊? 许阳对那人点点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先给她看一下。” “好。”那女人答应一声,迈着大长腿走进来,这女的足有173,身高不输男子。 “这么高?”等女人进来之后,张可也有点惊讶,然后马上想到了什么,立刻翻找聊天记录。 找到了! “纯心向阳!” 身高173。 “很高冷啊!”张可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这位姐姐很高冷的,只是简单地问了问她们诊所的情况,别的什么也没聊。 她以为这姐姐不会来的,没成想那些萌萌哒的热情小妹妹没来,这位高冷姐姐倒是先来了。 高冷姐姐在一旁坐好,眉头紧蹙着,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小章鱼回头看了看高冷姐姐,然后对许阳小声道:“你们这儿生意很好哦。” 许阳点点头:“还行,别说话了,让我先诊一下脉。” “好。”小章鱼乖乖答应一声,又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例假其实这几个月都来的很少,而且经期很短,只有两天。” 许阳眉头一皱。 旁边几人都是一愣。 这小姑娘也是够可以的,来看医生还隐瞒自己病情,居然把月经量少当做是秘密来告诉,现在小孩子真够离谱的。 宋强则是有点迷,这托儿当得,这段儿也是剧本里面写的? 张可则是有些讶异,治痛经怎么还冒出来个月经过少来了,这不会超纲了吧? 那坐着的高冷姐姐也瞥了两眼过来,但什么都没说。 许阳则是问道:“经量是逐渐减少的,还是突然就减少了?” 小章鱼回道:“就这几个月慢慢减少了,不到原先的一半吧。” 许阳微微颔首,逐渐减少多是气血虚弱,突然减少多是有阻滞,对着小章鱼道:“好,你先平心静气,不要说话,你说话会打扰我的,先让我诊完脉先。” “好的。”小章鱼乖乖答应。 许阳定好小章鱼的寸关尺三部,细细诊断起来,这一次他没让人躺着,而是让人坐着,许阳现在的脉诊还是比较熟练的。 而宋强则是一直在盯着小章鱼看,一不小心,他这盘斗地主都输了,可他却也浑然不在意,而是露出了思索之色。 小章鱼瞥见了宋强在看她,她把头扭开,轻轻哼了一下。 许阳沉稳非常,仔细诊断了许久,不慌不忙,气定神闲,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小章鱼侧着脑袋看了许阳半天。 坐在一旁的高冷姐姐也时不时看一眼许阳。 宋强则是不停在撇嘴,演戏还挺细致,他会脉诊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四物汤大王会脉诊啊? 半晌之后,许阳诊完了双手脉,微微颔首,脉象略微小。主证气血虚弱。 他对小章鱼道:“章同学,你是气血虚弱导致的月经先期和经量过少,我等下给你开补气血的药。” 小章鱼的本名叫章瑜,还在读大学,刚刚许阳在登记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叫她章同学。 “好的。”小章鱼笑嘻嘻。 宋强眼珠子一转,突然出声说道:“许医生,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气血虚弱呢,也有可能是因为血瘀导致的啊。” 导致经期提前和经量过少的原因有很多,他见许阳什么辩证的话都没说,直接要开方子了。 他就立马知道了,这小子压根没怎么准备。也是,都找托儿了,只要托儿演技好就得了,准备什么知识点儿呀。 所以宋强立马发难了,准备揭穿许阳的套路,让张可这个笨女人看看这个骗子的面目! 还想靠着请托儿来抢自己明心堂医术第一人的位置,反了他了。 许阳也是微微一愣,见宋强发问,他稍稍一顿,便回道:“月经过少者,色紫黯夹血块,腹痛拒按者为血瘀……她的经血色淡,且腹痛喜按,无胀痛,此为虚证啊。” “啊。”宋强顿时一愣,他又赶紧道:“那……那淡红……淡红色……也有可能是因为痰湿停滞啊。” 许阳道:“色淡红,质粘腻如痰者,为痰湿。但是痰湿者多为肥胖之人,这姑娘身形瘦弱。而且从脉象上来说也不濡不滑,反而是脉象偏小,此乃气血虚弱之象啊。” 宋强微微一滞,哎哟我去,给我整脉象! 小章鱼也撇撇嘴道:“人家才不胖呢。” 许阳又道:“更关键的是痰湿阻滞的确会引起经量减少,但是一般不会导致经期提前。它都给你阻拦住了,怎么还能早点下来呢。” “对哦。”宋强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哼。”小章鱼大哼一声,面露骄傲,许医生真厉害! 柜台后的张可同志也有些惊喜! 宋强觉得有点失了面子,他赶紧回忆了一下,说道:“那……月经先期,也不太会是气血虚弱啊,她不是经量很少吗?那既然血都少了,胞宫都不满盈了,怎么可能会提早下来呢?我记得月经先期多是血热迫血下行,对,没错。” 旁边几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大家又都看向许阳,小章鱼则是暗自给许阳打气。 许阳解释道:“《景岳全书》云:‘凡血热者,多有先期而至,然必察其阴气之虚实。若形色多赤,或紫而浓,或去多,其脉洪滑,饮食喜冷畏热,皆火之类也。” “她并没有相关的热证啊,经血颜色也是淡色,而且没见她唇焦口燥,畏热喜寒啊,而且从脉象上来说也无弦数或细数之脉,她的脉象是微脉。” 宋强道:“那怎么解释经期提前量还这么少啊?” 许阳道:“也是有可能的,气为血之帅也,她气血过于虚弱,气失统摄之力。因为气血甚少,又因为气虚无法统摄血液,冲任不固,致使月经少而又先期到来。 宋强都傻了,喃喃自语:“我去,准备的这么充分!” 高冷姐姐也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许阳。 第十七章 怪病 宋强顿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含糊道:“不错,不错,没想到考不住你,小许,进步很大啊。” 许阳点头笑了笑。 旁边几人都翻了个白眼。 小章鱼见许阳赢了,她也兴奋非常,抓紧问道:“许医生,那我该吃什么药啊?” 许阳思忖了一下:“吃……四物汤……” “嗯?”宋强和张可同时一愣,我靠,又是四物汤? 宋强差点没笑出来,搞半天还是四物汤? 许阳道:“加……四君子汤,再加人参和肉桂,以十全大补汤主之。” 小章鱼讶异道:“十全大补汤?这不是电视剧里那些猥琐中年人才吃的吗?” 许阳抿了抿嘴:“少看点无聊电视,十全大补汤为我国历史上第一部药典宋朝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方子,又名十全饮,主治气血虚弱或是崩漏不止的。” “方中四物汤养血活血,行气化瘀。四君子汤则是益气健脾的,你脾气太虚了,脾主统血,脾虚则中气不足,气不统血,所以月经先期。而且给你加了人参是补气的,助你固摄血液。” “脾为气血生化之源,你脾虚了,则气血生化乏源,源头都少了,所以经量就更少了,四君子汤是健脾的。至于肉桂则是补火通阳的,先给你开五剂吧,吃完再过来,我再给你看看。” 小章鱼嘿嘿一笑:“嗯啊。” 许阳给她开好了方子,小章鱼去找张可拿药。 坐在那边的高冷女子才站了起来,走到了许阳身边坐了下来。 许阳给她在病案里面记录了个人相关信息,这高冷女子叫高细雨。 许阳把个人信息弄好之后,问道:“高女士,你哪里不舒服?” 高细雨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回答。 许阳又提醒一声:“高女士。” 高细雨这才抬头看向许阳,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没有痛经,就是我有个怪病。” 许阳不解:“怪病?” 高细雨点点头,说道:“我在经期来的时候会发烧,大概是经期前一天就会先感觉寒冷,入夜之后就开始发烧,体温一度到达3八到39度5,然后到了半夜之后发烧就会自己退去。” “就这样先寒后热,然后到半夜自行退烧的情况会一直连续发作6到7天,等例假干净了,这情况也就没有了。” 旁边几人都听得一愣。 张可本来还准备抓药呢,听到这个也愣了下来,这什么病? 小章鱼也看过来,一脸纳闷。 宋强则是惊疑不定地看着许阳,这小子够可以,还找了个疑难杂症的托儿! 张可神色微微一变,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许阳找来的托儿,这人是真有这病,只是张可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一个怪病。 许阳的眉头也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高细雨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来一大堆检查报告:“我也去医院查过,发烧的时候白细胞是八.1。” “中性粒细胞是70%,淋巴细胞30%,尿常规正常,尿培养阴性,疟原虫阴性,肝功能正常。妇科检查,左侧附件呈条索状,其他无异常。” “呵呵……”高细雨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怎么背的这么熟?呵……我每次去医院他们都让我查这些,可每次都差不多,我去过好几家医院,可没有一家医院能治的。” 高细雨情绪低落道:“我吃过很多药,也用过青霉素、链霉素、卡纳霉素、红霉素,连抗生素都没用!我真的已经没什么办法了,我都以为我是不是中邪了,怎么会这么奇怪,我真的……有点怕……。” 高细雨看向许阳,问道:“许医生,你有办法吗?” “我……”许阳还没说话呢,却听见门口有人声音严肃地喊了一声:“小雨!” 几人都看了过去,见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的男子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路边上停着一辆s级的奔驰。 我去,有钱人啊。 “老公?”高细雨有些愕然。 张可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许阳则是望向门外。 宋强也吃惊地张大了嘴,我去,连老公都有,这戏演的,大制作啊! 那中年男子皱眉沉着脸走了进来,问高细雨:“小雨,你怎么在这儿?” “我……”高细雨还没说话。 中年男子便又道:“走吧,回家吧。” 高细雨皱眉道:“我想看病。” 中年男子也不悦道:“我已经托人给你约好了省人院的妇科大专家,收拾一下东西,你等下就去省城看病,小朵陪你去。” 高细雨问道:“那你呢?” 中年男子:“我等下还要去谈个项目,接下来还要投标。” “哦。”高细雨轻声答应一下,慢慢低下了脑袋。 中年男子催促道:“走吧,时间很紧了。” 高细雨却是冷淡地摇了摇头:“我不去。” 中年男子沉声道:“不许任性。” 高细雨道:“我不是任性,又不是没看过专家,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检查,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药,我不想再看了。” 中年男子道:“这次是很有名的专家,她的号很难挂的,我也是托了朋友才挂到的。” 高细雨却还是摇头:“我不想去了,太远了,而且我想试试中医。” 中年男子面有不悦,盯着高细雨。 旁边大家都不敢说话。 高细雨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稍顷之后,中年男子鼻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好吧!就算你要找中医碰碰运气,那我们也应该去省中医院找专家去,最不济也得是市中医院,你来这种小诊所干嘛?” 高细雨并没有回答。 中年男子又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可又心虚了起来。 宋强都想抓把瓜子吃吃了,这戏有意思,剧本谁写的,很专业啊! 高细雨则是回了个软刺:“你不是要去谈项目吗?不怕迟到吗?” “你……”中年男子想发怒,最后还是忍下去了,他没好气道:“你要在这儿看是吧?行,看,找谁看?是你吗?” 中年男子指了指宋强。 宋强顿时一懵,我靠,还有自己戏份呢? 高细雨却摇摇头:“不是,我找许阳医生看。” 中年男子这才看向许阳,他顿时气结。来这种小诊所看病也就算了,还找个这么年轻的小中医?还特么长得这么帅? 第十八章 少阳病 张可也没想到这人的怪病居然找了许多专家也没能解决,而现在这个难题却落在了许阳头上。 他能解决吗? 张可并没有什么信心,她并不认为许阳能治疗这样的怪病,毕竟那么多专家都没办法,连抗生素都治不了,许阳难不成比抗生素还厉害? 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而已啊。 可现在明心堂的全部希望都在许阳身上,张可是真希望许阳能治愈这些病证,毕竟以前的许阳是那么的优秀。 张可的双手紧紧抓在了一起。 尽管她知道这不太可能,可她还是心存了幻想! …… “来,看吧,治病吧。”中年男子双手一交叉,盘在一起,盯着许阳看。 许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实话,他还是有点压力的。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学习妇人病的诊治,经行发热自然也是诊治过的。 什么是经行发热,就是女子每逢经期或行经前后,都会出现周期性发热,一般经净发热自退,而无外感头痛和身痛等症状。 一般来说经行发热,证也有虚实之分。或是实热或者阴虚,实则泻之,虚则补之,但是患者经期一日之间往来寒热,恐怕并不是简单的阴虚或者阳盛啊。 除了经前经后辨虚实之外,还可以从“发热无时察客热”、“潮热午后审阴虚”。除了阴虚发热,也会有气滞发热、血瘀发热、还有热入血室。 许阳回忆了知识点,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这病持续了多久?” 高细雨回道:“差不多四个月吧,每个月的经期都这样。” 许阳又问:“经期发热的时候还有别的什么不舒服吗?” 高细雨回道:“还有干呕想吐,吃不下饭。” 许阳顿了一顿。 高细雨的老公也扭头看她,他的眉头也皱的很紧。 许阳眸子微微动了动,又问道:“感觉口苦吗?” “嗯,口苦。”高细雨回答。 “哦。”许阳微微颔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又问:“胸肋胀满吗?腹部疼吗?” 高细雨答道:“一点点吧,不明显。” 许阳对高细雨道:“看看舌头。” 高细雨吐出舌头。 许阳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对方舌色黯,苔薄黄。舌体坚敛苍老,纹理粗糙,舌色暗淡,证见病邪侵袭,正气未虚,邪正抗争之证。 而苔薄黄,则是邪热轻的表现,多见于风热表证,亦或者是风寒化热入里。 许阳眉头皱了皱,对高细雨道:“高女士,把手拿过来,我诊一下脉。” 高细雨依言伸手,许阳搭脉诊治。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连小章鱼都没走。 高细雨的老公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了看许阳,只是什么都没说。 许阳诊脉是非常仔细的,就像钱老说的那样,为医者应当如履薄冰,瞻前亦要顾后,决不可随意孟浪诊治。 这一诊脉,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 高细雨的老公都快沉不住气了,不停看时间,他憋了一肚子火,都想骂人了,他真搞不懂高细雨为什么要在这个小诊所浪费时间! 但是看到高细雨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他知道再过几天,他老婆又要跟中邪一样发烧退烧了。 这完全是遭罪啊! 可他也没什么办法。 所以这会儿他也只能是忍住火气。 半晌后,许阳诊完了双手脉,脉象为弦脉。许阳眼神中稍稍有些振奋,因为他知道这个怪病的原因了。 高细雨的老公见许阳终于松手了,又见对方眼神中的振奋之色,他都想骂街了,你特么振奋个鬼呀? “看完了吧?行吧,咱回家吧。”高细雨的老公直接来了这么一句,他可不认为许阳能治这怪病。 高细雨却看着许阳,问道:“我这病怎么样?” 高细雨的老公没好气道:“什么怎么样,你还真以为他能治这个病啊?” 许阳却点点头:“这个病可以治。” 高细雨的老公喷道:“吹吧你,那么多专家都治不了,你能治?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 许阳道:“此病在少阳。” 高细雨的老公差点没笑出来:“少阳?你以为你用六脉神剑呢?还少阳?我等下用少商剑戳死你。” 许阳当时无语。 “少阳病?”宋强陷入了思索和疑惑之中。 高细雨也有些恼怒了,她对自己老公道:“你能不能让人家把话说完?” “行行行,你让他说。”高细雨的老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不停地看着时间。 高细雨对许阳道歉道:“不好意思许医生,请您别介意。” 许阳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儿,还是说回病情吧,我想问你一下,你在四个月前有没有感冒过,尤其是在经期,或者产后……” 高细雨陷入了回忆之中。 高细雨的老公则是无语,真够能扯的,居然扯到四个月前去。 高细雨回忆了一下,道:“有,有感冒过!” 高细雨的老公顿时讶异:“你什么时候感冒过,我怎么不知道?” 高细雨却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高细雨的老公振振有词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高细雨冷漠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我去。”高细雨的老公低声爆个了粗。 许阳也不管两夫妻的争吵,就问:“高女士,那次感冒是什么情况?” 高细雨回忆了一下:“也没什么情况吧,就例假的时候淋了点雨,当时有点发烧,然后吃了点感冒药就没事了,我也就没管它了。怎么,我这怪病跟那次感冒有关系。” “没错。”许阳肯定地点了点头。 “啊?”高细雨一愣:“为什么?” 许阳道:“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嘿嘿不欲饮食,脏腑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 高细雨和她老公相互看了看。 她老公愣愣的问:“什么意思?” 许阳解释道:“从正常情况来说,风寒外邪侵袭在我们的时候,是先到肌肤腠理的,我们的肌肤有卫气相抗,此时则变现为风寒束表,正邪抗争,营卫失和,以恶寒、脖子痛、头痛、脉浮为主要特征,这在中医上称之为太阳病。” “此为六经辩证,而后病邪未解,则继续向里传,由太阳经转入阳明经,若还不从表解,则继续传入少阳经。少阳病证为半表半里之证,再往里就要由表及里了。你的病就在少阳经上,为少阳病。” 高细雨等人一脸懵逼,压根没听懂。 小章鱼则是露出了崇拜之色,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第十九章 阴阳转换之枢机 许阳见几人压根听不懂,他直接将难度降维到幼儿园级别:“就是说健康的人受风寒是先在体表,我们的体表是有第一道防线的。” “但是气血虚弱之人,第一道防线没防住,病邪直接进来了,第二道防线就在这里了,我们体内的正气与邪气开始做斗争了,要防止邪气直接从表入里,正邪相争结于胁下,所以胸胁苦满。” “因为少阳经属于胆经,所以外邪来到了胆腑之处,寒邪入里化热,到少阳经,就成了邪热犯胆腑,胆热上炎,所以导致口苦咽干。” “此时正邪相争,胆腑为之侵犯,因此胆气不抒,以至于不能疏泄胃土之慵滞,导致不欲饮食。而且肝胆互为表里,胆病也会影响肝气不舒,导致胁下胀满。” “而肝胆气郁化火,木旺则乘土,横逆犯胃,胃失和降,胃气上逆,造成了呕吐或者干呕的症状,且会导致腹部疼痛,这就是邪在高而痛在下。这就是少阳病的症状,病邪在半表半里。” 高细雨的老公还是没听懂。 高细雨则是明白了一些,她问:“这跟我例假有什么关系?” 许阳答道:“妇人中风,七、八日,续来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此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故使如疟状,发作有时。” “我刚才说了血弱气尽,你们妇人什么时候容易血弱气尽,那就是例假的时候,还有就是产后,皆为血室空虚,容易被外邪所犯。所以我刚才问你之前例假时候有没有感冒过。” “哦。”高细雨点点头:“可是我肚子不疼,胸肋也不胀满啊。” 而高细雨的老公还是一脸懵逼。 许阳道:“妇人血室空虚之时,易被外邪侵犯。同时,血弱气尽,热入血室,血室亦循少阳经,所以你是热入血室,不是结于胁下。不过你这也是少阳病,病邪在半表半里之间,所以你也有上面说的一些症状。” 高细雨问:“那为什么我会怕冷,然后又发烧,又退烧?” 许阳道:“少阳病的一个特点就是往来寒热,为什么呢,因为邪气与我们体内的正气相互搏斗,双方力量差不多,互有胜负,一旦邪气赢了,病会往里传,邪胜则发热。” “若是我们正气胜了,邪从表走,就会恶寒,太阳病都会恶寒,所以这是往来寒热,如果双方势均力敌的话,那就不会有症状,所以这叫休作有时。” 高细雨的老公本来是不信许阳的,但是听着听着……虽然听不懂吧,但是感觉很厉害,很有道理的样子,古文一句又一句的,他之前认识的风水大师也是这样的:“我好像也有点明白了。” 许阳又道:“不,你没有。” “啊?”高细雨的老公顿时一怔,他突然觉得许阳更欠扁了,这次不是因为颜值。 许阳解释道:“妇人经期,热入血室,所以会在经水适来适断的时候发病,平时你正气旺盛,双方势均力敌,没有症状,可一旦经期气血虚弱,邪气就来作怪了。所以这就是你一到经期就会开始发烧又退烧,续来寒热如疟疾一般的原因。” 高细雨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许阳道:“这还算是轻症,若是更重一些的话,就会变成昼明而暮则谵语,如见鬼状,白天清醒,晚上胡言乱语跟见了鬼一样。” 高细雨脸色突然一凝,原本高冷艳丽的面孔竟然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中了邪一样,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中邪的表现? 高细雨的老公也有点吃惊:“这……真的吗?” 许阳宽慰道:“放心吧,你们一般到不了这个情况的。” 高细雨的老公又问:“能治吗?” 许阳回道:“能治,两千多年前就能治了。” “哦。”高细雨夫妇这才放心。 高细雨咽了咽口水,又问:“那为什么我晚上开始发烧,然后后半夜又退烧了呢,每天都是这样。” “额……”许阳顿时一滞。 高细雨小心地问:“你也不知道吗?” 许阳皱起了眉头…… 高细雨的老公脸色亦是很难看:“不会真是中邪了吧,不然怎么半夜后反而自己会退烧呢。” 这话一出,高细雨的脸色更难看了,脸上倒立起来的鸡皮疙瘩也在微微颤抖。 高细雨的老公问:“要不要我们去找个驱邪的大师看看?” 张可则是在盯着许阳看,他还能解释出来吗? 宋强也是一脸懵,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我……”高细雨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 许阳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手,脑子里面急速转动着。 高细雨的老公道:“老范之前跟我说过有个风水大师很厉害的,要不我们去找他看看?” “不用,不是中邪。”许阳突然喊了一声。 大家又都看向了他。 许阳看着两人道:“少阳胆经,居荣卫之内,脏腑之间。少阳经为阴阳转换之枢机,入里则为阴,出则为阳,此经脉一病,就会导致阴阳不和,阴郁则恶寒,阳郁则发热。” “一年之内有阴阳盛衰。一日之内,也有阴阳盛衰。子时为阴最盛的时候,但却也是一阳初生的时候,随后阳愈盛,阴愈衰,所以你的发烧在子时之后会逐渐消退,后半夜就自己退烧了。” “在午时,阳最盛,但是一阴初生,随后阴越盛,阳越虚。到了傍晚之后,你就开始发烧了,一直会发烧到子时左右。” 说完这些,许阳也松了口气,这些是古中医学的知识。阴阳升降盛衰和五运六气,现在都被视作是封建迷信了,很多学校都不教了。 许阳也是在课外拜读过《圆运动的古中医学》,再加上在西苑医院里一年多的所学,相互印证才得出准确的病因。 高细雨的老公听得有点懵:“这么神奇吗?” 张可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宋强也听得有些惊奇。 许阳道:“其实中医一点都不神奇,这只是人体和自然的规律罢了。以前有个病案,有个小孩偷偷跑去上网,一连包宿三四天。少阳为阴阳之枢机,他的生活作息伤到了少阳,枢机不利。” “后来一到子午阴阳转换时分就会昏迷,非常准时,没有缘由,甚至老师上课都不看钟表,直接看他了,他一晕,那就到点下课了。 “家里人也带他去大医院查过,什么都查了,可什么都查不出来。都说是怪病,没办法了,后来找中医碰碰运气,吃了两三剂小柴胡汤就好了。” “这事儿还被一些科教栏目拿去做成了素材,弄了好几集的诡异连续剧。还有些人午时牙疼,过后就好;子时磨牙;还有人一到节气交替之时就无故眩晕,这也是枢机失利所致。” 听到不是中邪,高细雨神情也放松了不少,她问道:“那要怎么治啊?” 许阳答道:“都是一样的,半表半里的治法在于和;枢机失利,阴阳失调也在于和解,都是以小柴胡汤主之。” 高细雨问道:“我也是吃这个药吗?” 许阳点头:“对,刘河间在《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中云:妇人经水适来适断,往来寒热,先服小柴胡汤去其寒热,后以四物汤调治之。如寒热不退,勿服四物,是谓变证,表邪犹存,不能效也。” 许阳又想到了对于热入血室的治疗原则,因为血海本已空虚,不论是热被血截或邪热瘀阻胞宫,都不能妄用破血之法。 即或是热迫血行,也不能单纯清热凉血,因为,清热凉血的药物,虽然能够解热清血,但不能透邪外出。所以要给邪热找出路,使之能以透达外出,是当务之急。 所以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吃药都没用的原因,并不是单一的清热退烧就行的。 足厥阴肝经在血室的外围,应当从厥阴肝经着手,可透达血室的邪热。又因肝、胆互为表里,所以,治厥阴必须治少阳,从少阳以解厥阴之邪热。 一方面提透下陷之邪,清解内陷之热,清透兼施;另一方面,也要照顾到正气,使之能够鼓邪外出。 中医从来讲的不是对抗和消灭,而是扶正祛邪,驱邪而不伤正气。要给病邪找出路,邪之来路,便是其出路。 把病邪赶出去,人体自然就健康了,而且因为在治疗的时候不停扶正气,所以患者治愈之后,也不会元气大伤,后续恢复起来也很快。 许阳开始思索起了如何开方。 许阳道:“柴胡汤和解功,半夏人参甘草从,更加黄芩生姜枣,少阳万病此方宗。柴、芩,清泄半表,使不入于阳明;参、甘,温补半里,使不入于太阴,则邪解于本经,而无入阴入阳之患,是谓和解表里也。” “再加几味药,丹皮凉血;竹茹和陈皮清胃降逆,治你的干呕;青蒿芳香逐秽,解你的疟疾;当归活血理气;白芍平肝养营;郁金疏肝。嗯,差不多了。” 高细雨问道:“那我要吃多久?” 许阳反问:“你还有几天来例假?” 高细雨道:“三天。” 许阳道:“那就先开三剂吧,日一剂,吃完了再过来,我再看看。” 高细雨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看她老公,突然说道:“老公,你这几天能陪陪我吗?我……有点怕……” 旁边几人都是一怔,连要开方子的许阳也停了下来。 高细雨的老公皱着眉头,露出为难之色。 高细雨却偏过头,立刻又道:“我说着玩的。” 大家又都看高细雨的老公。 “唉……”高细雨的老公轻轻叹一声,拿出了手机:“喂,是我,那个项目……我不去谈了。” 第二十章 人生 高细雨夫妇拿了药,付了钱,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口的奔驰被贴了乱停车的罚单! 诊所内。 宋强有些悻悻然,他很想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很有可能不是。 张可也有些怔怔出神,许阳厉害的有些超过她的想象啊,比专家还厉害啊! 小章鱼也没走,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则是惊喜地大叫道:“哇塞,许医生你太厉害了,那么多大医院和大专家都没治好的病,你居然能治好诶。” 许阳摇摇头,道:“不算治好,还要等她下次过来再看看情况。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医术稍微成熟点的中医都会诊治的。” 宋强微微一愣之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一点都不心虚。 小章鱼咋咋呼呼道:“那你也很棒啊,哇,我现在才知道中医原来比西医还要厉害诶。” 许阳却纠正道:“不能这样比的,中西医亦或者说是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其实不存在孰优孰劣?而是各有自己所擅长的地方。” “不说别的,就你从小到大打的这些疫苗,就都是现代医学发展的成果,他们消灭了许多种我们中医难以治愈的恶性传染病,从这一点来说,现代医学真是功德无量。” “其实在许多方面,现代医学都超过中医了,尤其是在外科方面。但并不是现代医学全面超越我们中医了,如果真的全面超越了,那中医就直接进博物馆好了。” “就从刚刚这个病一样,叫少阳病,这种病西医治起来很麻烦,但是中医用几剂小柴胡汤就能治好。也有许多疾病,其实是中医更占优势。这是因为中西医的理论天然不同,对病症的治疗优势也会不一样。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不同才会精彩,医学同样如此。” “所以不存在中西医孰优孰劣,更不存在对立。一个健康的医学关系应该是中西医配合,互补不足,当抛弃门户之见,竭尽全力治病救人。” 小章鱼问:“这就是现在都在提倡中西医结合的原因?” 许阳摇摇头,神情有些复杂:“是配合,不是结合,再结合下去就没有中医了。” 小章鱼不是太明白。 张可和宋强则同时心中一沉。 听到这句话,连一直斗地主混日子的宋强内心都突然生起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而张可一时间心里也不是滋味。 …… 下班了。 今天也没什么患者来,除了这两位,下午还有俩。 张可万万没想到,app上的爱情来得这么猝不及防,但是也走的这么悄无声息,网上嘴炮打满天,线下没几个敢来的,要知道张可给许阳弄了四十多个对象啊! …… 到了晚上了。 李晴终于下班了,逃离了灭绝师太的魔爪。她叫了一份外卖,打开电脑,一边看着表演,一边露出姨母般的痴笑。 菜汁油渍也弄得满手都是,现在不怎么痛经了,而且脾虚得补,水湿得驱,她现在的胃口已经好很多了,身体很舒坦了许多。 她现在一个人能吃一大碗饭,只是担心可能接下来又要发胖了,不过还好,反正鸡你太美也不会嫌弃她!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她是因为脾虚湿困而胖的,脾虚得治之后,运化得力,反而会瘦下来。 吃完晚饭,李晴舔了舔手指尖的油渍,微微叹息一声,她还要发愁每个星期一篇的十万加的微信推文。 虽然许阳告诉过她,思虑过甚会导致她脾虚,但是她也没办法,又有多少人卑微地做着明知伤身的工作呢,还不都是为了生活二字。 现实已经这么悲催了,还不让人在网上寄托寄托么。李晴突然感觉生活也不是这么苦了。 …… 阿程也回到了家里,去了厨房煮面,晚上吃的简单,两碗面条就好了。 阿程的老公也下班回来了。 夫妻俩对面而坐,一起吃面,中间摆着一盘酱牛肉。 阿程的老公吃着面,问道:“你肚子还疼吗?” 阿程摇摇头:“好多了,而且小肚子还有点暖暖的。” 阿程的老公点点头:“嗯,那就好。” “就是……”阿程有些迟疑。 “嗯?”阿程的老公抬头看她。 阿程低着头道:“你说……我能怀上我们的孩子吗?” 阿程的老公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程抿了抿嘴,小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是我们没掉的那个宝宝在惩罚我们……” 阿程的老公紧皱着眉头:“不要瞎想了。” 阿程声音越来越小了:“其实我们不该不要他的。” 阿程的老公也叹了一声,道:“如果有办法……谁不想要呢……都怪那时候太年轻……” 阿程道:“你说我还能怀上吗?” 阿程的老公却道:“无所谓了,没孩子我们俩人还过得更舒服呢。” 阿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低声道:“可我还是想有个我们的宝宝呢。” 阿程的老公宽慰道:“会有的,那医生不是说可以暖宫怀孕的嘛。” “嗯。” …… 夜慢慢深了。 高细雨和她老公窝在家里,靠在沙发上看电视,173的高细雨窝在不到她不到一米六五的老公怀里,就像是小胖熊抱竹竿。 夫妻俩看电视,高细雨已经好久没跟她老公一起看过电视了,高冷的高细雨嘴角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 而她老公则是显得心事重重,这电视看得……真尼玛贵! 高细雨道:“哎,老公要不我们出去看电影吧?” 她老公则没好气道:“一把年纪了,看什么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哦。”高细雨低声答应。 高细雨的老公在电影院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轻轻叹了一声:“唉,就当是摊薄了支出吧,这电影看得……真尼玛贵!” …… 阳光新村。 张可喂她老爸吃完了饭,把他推到客厅里面继续看甄嬛传,然后她去把碗洗了,本来这时候她该去做些自己的事情了,但她却有些踌躇。 “爸……”张可还是叫了一声。 “嗯?”张三千艰难地扭头过,依旧是眼歪嘴斜,左手比个六,右手比个七。 张可顿了一顿,问道:“你跟我妈当初放着好好体制内的医生不当,为什么要跑到这里开明心堂这个小诊所啊?” 张三千颤着歪嘴,结结巴巴道:“因为……你妈妈……要做……做一个真正的中……中医……” 张可身形顿了一顿,然后才迈步走到了阳台上,黑夜中的她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只是她的呼吸声并不稳定。 张可看着天空,轻轻叹了一声,呢喃道:“妈……”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手机,打开交友app,食指化成了一道残影,又开始死命地右滑了起来,手机屏幕直冒火星子。 第二十一章 遇见中医黑 宋强吃过晚饭后也罕见地拿起本伤寒论解析在看,他都多少年都没看过医书了,他翻开解释少阳病的那一段,露出了豁然开朗之色。 他好歹也做了近十年的中医,而且也上过中医大学,基础还是在的,看完这一节,顿时明白了,原来少阳病是这样辩证和用药的。 “哎呀。”宋强不禁懊悔地捶了捶腿,他怎么没早点看书呢,要不然今天出风头逞威风装逼的人就是他了,哪里轮到许阳这个臭小子啊。 宋强气的捶胸顿足,心中懊悔极了,他现在真的感觉自己明心堂第一人位置受到威胁了。 “还是要多学习呀,我都多久没看书了?想当年,我也是一个怀揣梦想,想做个济世救民的好中医呢……”宋强有些茫然,脸上也泛起了苦涩的味道。 此时,旁边响起了电脑游戏音效声:“快点儿吧,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宋强往旁边看去,电脑上的游戏伙伴催促自己了,宋强不禁心中又生懊悔和厌烦,他又拍了拍大腿:“我真不是个玩意儿,玩游戏还分心!” 宋强把书一扔,又开始认真地斗起了地主。 …… 小章鱼回到家里,喝了药就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嘿嘿地笑着。 小章鱼的老妈端着盘水果过来,见到小章鱼这般模样,老太后挑了挑眉:“哟,这是怎么了?” 小章鱼赶紧把手机扣下:“嘿嘿,没事呀。” 章鱼太后道:“看看你那思春的样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小章鱼不承认:“当然没有呀。” 章鱼太后一点不信:“骗鬼呢,手机给我看看!” 小章鱼把手机藏到身后:“干嘛呀!” 章鱼太后把果盘放下:“哼哼,藏得够好啊,那小子谁啊?你同学吗?” 小章鱼道:“不是!他早毕业了。” “哦!”小章鱼急忙捂嘴,发现自己说漏了。 章鱼太后哼哼冷笑两声,又问道:“哪儿人啊,是干嘛的?” 小章鱼扭扭捏捏不想说。 章鱼太后威胁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说你有男朋友了,到时候你大姨二姨三姨,你表姐,你大表嫂,你二姐就都来盘问你了。” 小章鱼脸一垮:“哇,妈你也太狠了吧?” 章鱼太后笑眯眯道:“那你说不说呢?” 小章鱼委屈巴巴道:“我说,他是个中医,就是我们县里人。” 章鱼太后一愣:“中医?在哪儿工作的?” 小章鱼道:“就在我们县里。” 章鱼太后问:“县中医院吗?还是县一医院?” 小章鱼道:“都不是。” 章鱼太后一愣:“社区医院也有中医了?” 小章鱼道:“他是在诊所里工作,就阳光新村的明心堂。” 章鱼太后惊讶:“啊?连编制都没有啊?那他是老板吗?合伙开的吗?” 小章鱼不耐烦道:“你管那么些呢!查户口呢!烦人,我走了,记得不许把这事儿说出去。” 说完,小章鱼跑回自己房间了。 章鱼太后忧心忡忡地坐在沙发上,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大姐,我家小瑜恋爱了。” “哇,真的吗?” “真的,就是对方是个没编制的中医,我有点担心。我得去看看,你记得别把这事儿跟别人说啊,我可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放心放心。” …… 章鱼大姨刚关闭这个聊天框又另外打开一个小群:“老二,老三,哇,小瑜恋爱了诶,是个中医哦……” 章鱼大姨知道了,那全世界都知道了。还没出俩小时呢,章鱼家族的人都知道小章鱼恋爱了。 …… 许阳回了家,先照例回顾一下今天治的几个病案,又重新斟酌了一番,确实没有差错之后,他才去吃了晚饭。 晚饭也很简单,楼下快餐店里打包了一份盒饭,现在他肝郁也缓解了不少,脾虚腹胀的情况也缓和了,所以能吃下饭了。 许阳吃着饭,然后点着系统bug送来的加速包。 “滴……恭喜您,加速五天。” “滴……恭喜您,加速三天。” “滴……恭喜您,加速十天。” …… 许阳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这系统还真是不太聪明,这bug修复不好了吗?他拿出了手机,翻开微博,就是这微博的点击阅读太少了。 “咦?”许阳发出一声疑惑,他发现昨天发的那条科普微博底下有了一条回复了,许阳赶紧点进去看,这一看,却是差点把他鼻子给气歪了。 马波波波:“巫医又开始妖言惑众了,你们中医这些所谓的穴位、经脉,这个气那个气的,根本没有解剖学做理论支撑,现代科学根本发现不了你们这些阴阳五行理论,都是些臆想出来的东西,还敢拿出来宣传?” 许阳顿时有些无语,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拢共加起来还没一百个阅读呢,结果先来了个中医黑。 许阳皱着眉头,自己到底是回应还是不回应啊…… 许阳正犹豫着呢,系统却突然发来消息。 “滴……传承人有力地回应网友的质疑,将获得加倍加速。” 许阳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拿起手机,怒哼一声,有力地回应道:“你胡说八道!” 许阳常舒一口气,打完收工。 “滴……回应成功,获得加速包。” 许阳赶紧点击使用。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一秒。” 许阳顿时傻眼了,一秒?这搞个毛啊? 难道说自己回应的不够有力? 许阳想了一想,又回复了一句:“你特么的在胡说八道。” “滴……回应成功,获得特殊加速包。” 许阳松了一口气,前面果然是不够有力啊,看看,这不是来了嘛,这不是。 许阳点击使用。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一秒。” 许阳两眼一黑,差点没晕倒。 合着还是回复不够有力呗? 许阳有点惆怅,这该怎么回应呢?摆医案出来?那人家会说自己是假医案,或者是偶合幸中。 摆前人古籍出来,人家不是说了,这就是中医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自己说再多,人家也不会理的。 “嘶……”许阳有些头疼,其实遇上中医黑,中医都会很头疼。因为你不管怎么摆事实,讲道理,人家就是不信,一句现代科学无法发现和证明,你就没话说了。 许阳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该怎么有力回击,但是白白放过这个特殊加速包,他又有些不舍得。 “要不问问张可?”许阳感觉这个女喷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许阳赶紧给张可发了一条短信。 张可正帮许阳撩妹呢,突然见许阳发了一条短信,张可顿时心虚地吓了一跳。 许大猪头:“可可,请教一下,如果有人说现代科学无法发现中医的经脉穴位等理论,我们应该如何有力地回应他,一语致死的那种。” 张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呢,敢情是这事儿。张可拿起手机,立马就给许阳回复了。 许阳拿起手机一看,眼睛骤然一亮,厉害啊! 张可真不愧是一代女喷神,段位比自己高太多了。 许阳赶紧把前面自己的那两条有力回复给删了,太l了。 许阳把张可教他的回复,有力地敲打了上去。 许中医回复马波波波:“现代科学无法发现中医的理论?那你让现代科学努力去啊!一定要加油哦!一定要努力哦!” “滴,回应成功,获得加速包。” 许阳赶紧点击使用。 “滴……恭喜您,有力回应成功,获得加速一年半!” “哇靠!”许阳惊叹了。 而网络那头的马波波波网友却是给气懵了。 第二十二章 激战中医黑 中医黑最大的一个理论支撑就是现代医学或者科学无法发现和证明中医这些经脉穴位或者阴阳五行理论的存在。 中医黑拿着这把利刃,所向披靡啊,遇到中医,只要一拿出来这把利刃,保准能把中医问的哑口无言。 马波波波当中医黑已经有些日子了,也曾经非常成功地用这一招逼的中医无话可说,甚至还逼哭过几个中医学生。 但是没想到在许阳这儿居然翻了车,他脑子竟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现代科学未能发现中医的阴阳五行,这怎么还是现代科学的错了? 中医的经脉和穴位理论,没有解剖学作为理论支撑,这怎么也成了我们的问题了。合着是我们太弱了,不能发现你们了呗? 中医黑马波波波同志竟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而此时的许阳却是兴奋不已,原先他以为还要等十年才能第二次跟师学习,但是这才几个晚上过去,他已经消耗了大半的时间了。 现在就剩下四年了。 尤其是刚刚这一下回应最猛了,系统给的礼包太大了。 许阳顿时对张可心生崇拜之意,我许阳愿称你为喷神! 许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再去找刘明达和钱老了,毕竟现在bug还没能修复,还在送加速包呢。 还不等许阳多开心一会儿,对方又回复了。 马波波波:“你特么在胡说八道!” 许阳顿时一怔,哎?他刚刚是不是看到我回复了? 马波波波立马又回了一条:“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典型的诡辩论。根本没有的东西,臆想出来的东西怎么来发现?” 许阳又祭出了他的杀招,喷神张可! 许中医回复马波波波:“你怎么就能确定没有呢?现代科学对人体的研究和发现达到百分之一百了吗?你们对这世界的认知达到百分之一百了吗?你有什么理由来说中医的理论是臆想的?” 许阳回复完之后,心情舒畅,精神百倍。 “哎?系统这回怎么没给加速包?难道只能算回应一次的?还是说这只算回应一个人的?”许阳也有些搞不懂,谁让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呢。 马波波波马上又回复了:“又是在诡辩!难不成你们这些中医还能比现代科学更厉害?不管你怎么诡辩,解剖开人体看不见经脉穴位就是事实!” 许阳在喷神的指导下,又回复道:“那ifi你还看不见呢,不是照样用的很爽?” 马波波波回复道:“但我们能证明ifi是存在的,你们能吗?” 这个问题,就不需要喷神的指导了,许阳自己就能回复:“当然可以。” 马波波波问:“怎么证明。” 许阳回复道:“能治病就是最大的证明!你说穴位无法证明,比如女子痛经,次髎、十七椎是治疗痛经的经验效穴,单用即效。你随便乱刺能有效果?” 马波波波回复:“你们治病那是偶合幸中!” 许阳回复道:“那我给你根毫针,你来给我偶一下看看?” 马波波波回复:“我又不会针灸!” 许阳回复:“那你说个屁?” 对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是休战了。 许阳也把手机一扔,他坐在床上生起了闷气,倒不是气中医黑,而是气中医。 因为现在连中医自己都不相信中医的理论了,人体的五脏对应的就是五行理论,可现在许多中医都认为这是伪科学,甚至连五行都不敢说。 中医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听信现代科学太多了,西医跟中医完全是两套不同的理论体系。 你拿现代医学来验证中医,中医的理论和逻辑肯定没几个是正确的。 就像你拿着中医的理论去分析西医,你也会发现他们是扯淡。 圣经再牛逼,也没有哪个和尚捧着当宝贝的! 唯一能验证医学的,只有疗效,能治病愈疾,能让患者少花钱少受罪的,那就是好医学! 经常有人说中医是传统文化,中医跟传统文化没关系,中医是一门医术,医术的作用就是治病救人,解苍生黎民之疾苦,让他们少受病痛折磨。 如果说要把中医像保护传统文化一样保护的话,那还不如让中医彻底灭绝! 如果中医连治病救人都做不到,那还要它干嘛? 要振兴中医,唯一的出路就是提高疗效! 而要想提高疗效,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回归到中医自身,用中医的方法,用中医的思维去辩证,去开方,去治病,去救人! 和尚该捧着的是佛经! 许阳坐在床上甩了甩脑袋,重重呼吸了几口,才把心绪平复下来。 可不能生气,怒则伤肝,中医认为的致病因素无非内伤外感,外感主要是六淫外邪,内伤除了阴虚阳虚,就是七情内伤了。 之前许阳就是因为郁怒伤肝,情志抑郁导致肝郁不舒,所以身体出现了一系列的毛病。经常有人说中医的养生之道如何如何,其实养生之道最先要做到的就是保持情绪稳定。 许阳知道自己或许改变不了别人,就像他改变不了只爱斗地主混日子的宋强,但是他能做好他自己,至少他是想让他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中医! …… 翌日清晨,许阳醒来之后就出了门,照例,诊所门口包子店里俩包子,这就是早饭了,简单省事儿。 “早啊,可可。”许阳跟张可打招呼。 “早……”张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阳问道:“你最近是失眠吗?真的不用帮你看一下?” 张可摇摇头,眯瞪着无神和疲惫的眼睛:“不用,不用管我。” “好吧。”许阳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张可又抓起手机,投入地聊了起来。 许阳吃完早饭,就开始看起了医书。 宋强也很快到了,今天强哥倒是没打开电脑斗地主,而是似模似样地拿出两本医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正襟危坐。明明翻开了医书,眼睛却不往这上面看,反而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请问……”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众人都看了出去。 宋强顿时眼睛一亮。 张可看着门口的女人,陷入了迷茫和思索之中,这是她聊得哪一位? 许阳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那女人看了过去,道:“我有点不舒服,我找……” “哇……”等看见许阳的脸,那女人突然惊叹一声。 宋强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许阳问:“您想找哪位医生看?” 那女人的眼睛自从盯上许阳就挪不开了:“我就找你……” “咳咳……”宋强拼命咳嗽两声。 那女人才不情不愿地说:“你后面……那位很出名……的宋强医生!” 第二十三章 我的托儿也来了 宋强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右手握拳在嘴边轻轻咳了一下,道:“女士,您好,我就是宋强!” 门口的女人看着许阳的脸,说道:“哇,原来您就是宋强医生啊,我是在我朋友那里听说您医术高明,所以特地慕名前来。” 宋强嘴角抽抽,你特么的聊天能不能看着我聊? 见人家是来找宋强的,许阳也就没管那么多了,继续坐下来看书。 张可撩着一群小妹妹还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搞什么鬼?宋强也来回头客了?这是找他治病的还是推拿的?他不是只有推拿按摩的回头客吗? 宋强忍着不满,对那女人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快进来吧。” 那女人这才念念不舍地走进来,一步三回头,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许阳。 可惜,许阳压根没鸟她,他的注意力全在书上呢。 女人在宋强对面坐了下来,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 宋强大大咧咧地对女人说道:“来,把手伸过来,我来给你诊诊脉。你别说话,也不要说自己有什么病,我诊完了之后,我再跟你说,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就完事儿了。” 这话一出,连在看书的许阳的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强见许阳回头看他,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略带得色地昂起了头。 宋强伸手诊脉,定住了那女人左手寸口脉的寸关尺三部。 手刚搭上去,还没个放屁的功夫呢,宋强就开始说话了:“嗯……你这个脉象啊,是濡脉,沉濡之脉,小姑娘你气血虚弱啊。你晚上睡觉失眠吧?” 女人赶紧点头:“嗯嗯嗯嗯……” 宋强道:“对嘛,气血亏虚,你这气血少了,血不养心啊,而心主神明。所以你晚上才会睡不好啊,而且有可能心悸哦。” 女人做惊叹状:“哇,宋医生你真的好厉害啊,真的说中了。” 宋强面露得色:“那是!而且你肯定会感觉很累吧,经常疲惫,其实也是你气血亏虚导致的。” 女人问:“能治吗?” 宋强大大咧咧道:“能治,放心,简单,效如桴鼓嘛!” 许阳则是眉头大皱,他观察了一下这女子的面容,做了个面诊,这女人面色红润,明显不是气血亏虚的样子啊。 气血亏虚,要么面色萎黄;要不面色胱白,唇淡,就跟昨天的小章鱼似的;要不就是面色发青,有肝病导致气血亏虚。 这女的不像啊。 而且宋强刚搭上脉就出结论了,神仙啊? 还不等许阳怀疑清楚了,却听见门口有人一声爆喝:“小姑娘,你少听这个庸医胡说八道!” 这声一出,诊所内几人全都看了出去。 这一看,几人神色都是微微一怔,这人他们还真认识,就是前几天找宋强治疗口腔溃疡的那个中年男患者。 诊所内几人神色都变了变,这铁定不是回头客了,而是来找茬的。 张可都没工夫撩妹了,她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医疗纠纷。 宋强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也没兴趣再装逼了,赶紧说道:“张先生,你可别乱说话。” 这位患者姓张,是他们县里的出租车司机,江湖人称张司机。 张司机大步迈进来,鼓着嘴怒气冲冲骂道:“就是你,胡乱给我开药,我现在口腔溃疡更严重了!” 宋强一愣:“导赤散没用吗?” 张司机喷道:“废话,有用我还来找你啊?” 宋强被噎了个够呛。 找他看病的那女人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宋强也有些迷啊,按照一般的套路和惯例来说,自己没给他治好,他不就骂两句街,然后再也不来了么。甚至再也不相信中医了,甚至变成中医黑了。 这哥们怎么还上门来找茬了,宋强别的本事没有,处理这种危机事件,他还有点忽悠的能耐的。 他道:“张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第一,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一定能治好。第二,你也没证据说一定是我的药不对证啊。” 张司机怒了:“怎么就不是了?我告诉你,我另外找医生看了,人家就是说你在乱治。再说,药不好也就算了……还非要给我推拿,你这不是乱收费吗?” 宋强一愣,我靠,他居然在推拿上翻车了。 许阳也有些无语,你当自己是装修公司啊?一天到晚乱增项? 张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强咽了咽口水,道:“推拿……还不是为了帮你舒坦筋骨嘛,你不是还挺舒服的嘛。” 张司机道:“那你也不能乱来啊!乱给我开药!” 宋强问道:“怎么是乱治,哪个医生告诉你的?再说了,他给你开药了吗?” 张司机点头:“开了。” 宋强又问:“那你吃了好点没。” 张司机顿了一顿,才摇头:“没有。” 宋强顿时来劲儿了,他一拍手:“对嘛,那怎么还能赖我呢,他不是也没治好你嘛。还说我的药开的不对,我看分明就是他的药不对,影响我的药的疗效!他就是为了推卸责任,所以才冤枉我!” 许阳和张可同时一愣,我去,逻辑鬼才啊! 那张司机也被宋强唬的一愣一愣的,感觉好像说的也没毛病啊。 宋强语重心长道:“中医是治本的,但就是见效慢一些,你也不想一直口腔溃疡对不对。所以还是得吃中药,这样吧,我再给你开一点,这次吃了肯定没问题。” “最开始开了知柏地黄丸……不是阴虚火旺。导赤散也不对,那就不是心经火热……不是上焦,也不是下焦,那就是中焦了。对,没错,你就是脾胃伏火!” 宋强一下子就自信了:“胃开窍于口啊,你口腔溃疡,肯定是因为有胃热啊,我给你清一清就好了,吃点泻黄散!” 张司机本来还被宋强唬的一愣一愣的,本来都快给宋强给忽悠住了。结果一听这话,他立刻炸毛了:“合着你跟我来排除法呢?” 宋强忙解释:“不是这意思……” 张司机大怒道:“不是个鬼,你就是个庸医。就是你给我乱开药,开好几次了,让我越吃越差!还强逼我做推拿,现在还想用排除法来给我治病?”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你们的试验品吗?一样一样来试吗?我告诉你们,我要去举报你们,我还要去媒体爆料,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黑诊所。” 众人闻听,脸色皆是大变。 这样一闹,那明心堂可就真的要毁了! 第二十四章 病在脾胃 张可站起来对着张司机道:“这位先生,说话你可要负责任啊!” 张司机嚷嚷道:“我怎么就不负责任了?我说错什么了?就是你们没治好我,给我乱开药!” 宋强不服气道:“别人不是也没治好你,你怎么不找他麻烦去啊?” 张司机骂骂咧咧道:“闭嘴吧,你!就你这个只会玩排除法的医生,会个屁啊?” 宋强气的鼻子都歪了。 许阳摇了摇头,他早就觉得宋强开的方子是有问题的,只是之前他的水平低微,他也搞不清楚患者的病机到底是什么。 但是现在,许阳已经跟之前不同了。 许阳站起来,对着张司机道:“这位先生,您先别生气,动怒也于事无补。” 张司机大骂道:“怎么就于事无补了?你们乱治病,还不许我说了?” 张可问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张司机指着宋强怒道:“赔钱,赔偿我的损失,然后你给我公开道歉!” 宋强脸色一下子就精彩起来了。 张可头都大了。 许阳叹了一声,劝道:“这位先生,赔再多的钱,道再多的歉,也不能治好您的口腔溃疡,照我看来,您的这口腔溃疡应该有些时日了吧?而且是反反复复,久治不愈。” 张司机本来还想继续骂的,一听这话,他立刻回头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阳微微一顿,还没说话呢,就听张司机质问宋强:“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宋强冤枉道:“我都不知道你病多久了。” 张司机大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宋强一愣:“是吗?” 张司机火了:“没有吗?” 许阳赶紧劝道:“好了,好了。宋医生没跟我说过您的事儿,口疮证有虚实,《寿世保元·口舌》云‘口疮,连连不愈者,虚火也。’” “我看宋医生给你用了去实火的药无效,那很有可能是虚火。但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我还需要给您再诊断一次。” 张司机这次被许阳说愣了一下。 许阳耐着性子道:“您生再大的火,发再大的脾气,还不是因为病没治好么。想来口疮也折磨您很久了,没什么能比治病更重要的,您说呢?” 张司机问许阳:“你能治好我?” 许阳道:“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敢保证能治好病,但只要辩证正确,用药没错,那肯定是会有疗效的。” 张司机被许阳诚恳的话语和态度所打动,又想到刚刚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背诵的那啥他听不懂的古文,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更何况刚刚这人还看出来他的口腔溃疡是老毛病,感觉这个医生有点东西啊。 其实从现实因素上判断,也能知道张司机的口疮是个老毛病了。现在已经没几个人找中医治病了,能找中医的,无非是推拿,按摩,调养身体。 口疮大小也是个病,疼的受不了也是去找西医治。他能来找中医治,尤其还是他们明心堂这个小诊所。 那没别的原因,肯定就是西医没给他治好,所以来找中医碰碰运气。所以他这口腔溃疡,肯定有一段时间了。 “好,我就让你再看看。”张司机指着宋强骂道:“等下再找你算账。” 宋强顿时哭笑不得,这怎么还赖上他了。 说完,张司机坐在了许阳对面,说道:“我告诉你们,没把我治好,就别想让我付钱,而且我还要找你们算账。” 许阳看向了张可,毕竟她才是诊所老板。 张可吐出了口气,对着许阳点了点头。 来找宋强治病的那个女人也惊叹地看着许阳,她现在感觉这医生更帅了。 宋强还有点不放心地提醒许阳:“小许你行不行啊?上焦下焦的热证都不对,这次肯定是中焦了,我跟你讲肯定是脾胃伏火,记得用泻黄散啊。” “你闭嘴吧,你!”张司机怒骂一声。 宋强憋了个够呛。 许阳道:“好了,别吵了,也别生气了,动怒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来,张嘴,让我看看。” 张司机对着许阳把嘴巴张开。 许阳往里一看,眉头顿皱,这口疮还真够严重的。舌头侧面和口腔内一共有十几个溃疡。 这么多口疮,吃也吃不痛快,喝也喝不痛快,一天到晚都没个舒服的时候,难怪患者脾气这么大了。 许阳再仔细观察溃疡的形状,这些溃疡小的跟粟米一样大,大的跟黄豆一样,颜色浅淡不红。 许阳微微皱眉,对患者道:“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患者伸舌。 许阳一看,舌苔白腻。为痰湿证!多是因为脾虚。 许阳又道:“手伸出来,我诊一下脉。” 张司机伸手,然后还对着宋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宋强都无语死了。 几人都眼巴巴看着许阳,今天这事儿能不能处理好,就看许阳的了。 这也是民间诊所难办的地方,无论是大医院还是小诊所,无论是名医还是普通医生,谁都没把握百分百能给你治好,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个小病。 没治好的,要不换药,要不换医生,来找茬闹事的是很少的。大医院遇到这种事情,还好处理一点,小诊所处理起来就很麻烦。 尤其今天宋强还理亏,谁让他非拉着人家去推拿的。 不过宋强这会儿也气的牙痒痒的,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医生在胡说八道冤枉他! 半晌后,许阳松开了患者的手,诊断结果出来了,是沉细无力之脉。细脉多为气血虚弱,阳虚胃冷之候。尤其对方的舌象也证明了脾虚。 而且《医总金鉴.口部》里面指出“虚火者,口疮色淡红,满口白斑微点……实火者,色艳红,满口烂斑……” 患者的口疮色淡不红,应该不是实火证。 综上几种,许阳微微点头,他已经有结论了,他问张司机道:“平时食欲怎么样,是不是吃不下去饭?” 张司机点头:“对,吃一点就饱了。” 许阳问:“是不是经常感觉疲累,全身乏力?” 张司机忙点头:“对对对,我这早上起来就浑身没劲儿呢,开车还没开几个小时呢,就很累了。” 许阳又问:“大便呢,是不是经常拉稀?” 张司机赶紧道:“对,一直不成形状。” 许阳又问:“吃了冷东西,是不是肚子就会难受?” 张司机一下子激动起来:“对,对,对。哎,你怎么知道的?” 宋强都看呆了,他都想问这张司机是不是许阳请来的托儿了! 来找宋强治病的那女的惊叹道:“哇,姐夫你看,他好厉害呀!” “咳!咳!”宋强忙大声咳嗽两声。 张可也瞪着眼睛愕然看去,她当时就无语了。 宋强的小姨子也知道说错话了,忙吐了吐舌头,躲到一边去了。 许阳微微点头,都对上了,那就没错了。许阳道:“导致你口疮的原因,就是在于脾胃。” 宋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是吧,我就说是脾胃吧,这就得用泻黄散。” 许阳翻了个白眼,你特么的多什么嘴啊?这货真是想救他都救不回来! 第二十五章 补土伏火 中医诊断是要求四诊合参的,为什么呢,就是为了减少失误,万一你诊脉诊错了,也可以从其他几样上面发现不对劲。 像许阳先做了其他几样诊断,然后用结论来做问诊,这样是很容易翻车的。 那么许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还不是因为患者对他们已经不信任了,他得亮一亮本事,取信于患者。 那么许阳为什么敢这么做呢,一个是因为之前被钱老训练过一整年,经常被要求去掉问诊之后,做出诊断意见来。 他有这个经验,也有这个水平。 另外很重要一点,那就是宋强帮助了他。这种病,西医叫口腔溃疡,中医叫口疮,中医认为导致口疮的,无非是心、脾、肾三脏。 宋强之前已经给许阳去掉了两个错误选项,许阳翻车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所以他是有这个把握的。 只是没想到宋强已经去掉了两个错误选项之后,他特么的还是翻车了。 张司机已经被许阳的本事折服,再不敢轻视许阳,这个年轻医生可是一句话都没问过他,就能准确地说出他这么多症状,这可太厉害了。 张司机问许阳:“他说的是真的吗?” “额……”许阳沉吟一下:“不……完全是……” “啊?”宋强顿时一愣。 他小姨子噗嗤一笑。 宋强顿时就尴尬了。 张可也无奈摇摇头。 许阳也很无奈啊,他是想帮宋强兜一兜的,所以只说了是脾胃问题。宋强好死不死地非要说泻黄散,那特么是治脾胃伏火的。 自己说了半天的症状,全是脾胃虚寒的。你没听见患者吃了冰凉的东西,肚子会不舒服吗? 许阳真想拎着宋强的耳朵,问:“你特么聋啊?” “哼!”张司机一声怒哼,瞪了宋强一眼。 宋强顿时又尴尬起来了。 张司机吐了两口气出来,也没再跟宋强置气,反倒是认真地问许阳,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小大夫是有真本事的。 张司机问道:“医生,我这口腔溃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反反复复六年了,好了又发,发了又好,一年到头没几天是清净的。” “你都不知道我这满嘴泡有多难受,我是吃也吃不了,喝也喝不了。我喝热的,嘴巴受不了;我喝冷的,肚子又受不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张司机有些激动了起来。 许阳忙宽慰道:“你先别激动,慢慢说,你这口疮最开始是怎么样的?” 张司机急切道:“最开始还行,就几个月发一次,有时候一个月就会来一次,反反复复的,那时候吃黄连上清片,还是很管用的,口腔溃疡一下子就下去了。” “后来就没用了,我吃了也不管用啊,我再又去医院看,给我开什么什么维生素,什么消炎药,吃了倒是有效果,可是也还是反反复复,好了没多久又复发了。” “我都被折腾死了,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连鸡蛋都不敢吃,我都是吃鸭蛋,白天泡的也都是菊花茶,我特么连枸杞都不敢加呀!” 许阳压了压手,说道:“口腔溃疡呢,中医把这个病叫做是口疮,引起口疮的,主要是心脾肾三个内脏。” “我们老是说上火,上火呢,也有实火和虚火,有阴虚火旺,也有虚寒阳浮,还有其他好几种。一般来说,口疮最开始是实火,什么是实火,那就是火多了,你把火给打下来就行了。” “所以一开始,黄连上清片是管用的,但是如果没有治好,病情会开始传变,会由实火转变成虚火,这时候再用黄连上清片就不管用了,再用的话,这些苦寒药就会伤到你的胃气了。” “所以你的脾胃虚寒也可能跟你吃了过多的苦寒药有关系,再加上你的饮食不规律。开出租车的,总不可能按时吃饭吧?” 张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嗨,我们开出租的,都这样……都这样……” 许阳道:“饮食不节,也易伤脾胃,所以你的病情又进一步传变了。而你在这个时候,却还以为自己的口疮是上火,你越吃寒凉的东西想把火降下来,结果却是越吃脾胃越伤,脾胃越寒,越会导致口疮久治不愈。” 张司机结结巴巴道:“可……可为什么会这样?上火了,我吃点凉的东西,不对吗?” 许阳解释道:“上火,也有虚实之分,中药是一定要对证下药,才有效果的。如果吃错了,是很有可能会加重病情的,并不是见火就降火。” 宋强脸色有些尴尬了起来,他可不就是见火就降火么? 同时宋强也对许阳有些恼怒了起来,这小子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他不会真的想把自己给赶走吧? 许阳又道:“刚才说了,心、脾、肾三脏与口疮紧密相连,明代的薛己在《口齿类要》里面说:‘口疮,上焦实热,中焦虚寒,下焦阴火,各经传变所致。’ “上焦实热,多是因为心经火热或者心脾积热,心开窍于舌,直接会导致你的口疮,所以这也是宋医生会给你开导赤散的原因,也是想为你降心火。” 宋强一愣,嗯? 张司机也扭头瞥了瞥宋强。 许阳接着道:“我们肾脏五行属水,肾水能上济心火,如果一旦我们肾水少了,这叫阴虚,就无法克制心火了,所以就会导致口疮,这也是为什么宋医生给你开知柏地黄丸的原因。” 宋强怔怔地看着许阳。 许阳道:“其实宋医生没有乱开药,只不过你的病情比较隐秘,宋医生没有辩证正确。” 张司机喃喃几下,有些呆了。 许阳道:“最后一个就是脾,脾胃开窍于口,若是脾胃伏火,当然也会导致口疮。不过你的原因却正好相反,你是因为脾胃虚寒。” 张司机一愣:“这怎么相反也会这样,我都寒了,也会得口腔溃疡?” 许阳点点头:“没错。元代的朱丹溪在《丹溪心法》中说:‘口疮服凉药不愈者,因中焦土虚,且不能食,相火冲上无制,用理中汤。’” “理中汤……这是热药啊……上火了也用热药?”宋强有些茫然。 张司机没懂:“什么意思?” 许阳解释道:“我们身体里面有君火和相火,君火藏在心内,像一个太阳一样,高高挂起来,有了太阳,万物才能生长、孕育和收藏,我们体内也一样。” “相火一般认为藏于肝胆肾内,但是其根源在命门,也就是肾内。在相火上面,有脾土,有肝木,你看为什么南北极没有植物啊?因为太寒了。相火藏在土下,温热之力能促进万物生长。” “你可以把它比作是农村冬天烤火用的火盆,火盆里面炭火很热吧,你得往上盖一层厚厚的灰,才能压住它的火热,不那么烫。” “但如果你的灰盖的太少了,那火热之力不就蹭的一下就上来了?这就是你的脾胃太虚了,土不伏火,相火冲上没有了制约,一下子就导致了你的口腔溃疡了。” “哦!”张司机终于听明白了。 其他几个人也明白了。 宋强的小姨子也惊叹道:“哇,你好厉害呀!” 张可立刻皱眉盯着这个女人。 宋强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张司机问:“那药怎么治呢?” 许阳道:“刚才说了呀,用温中汤。你的病机在于中焦虚寒,用温中汤健脾温中,中焦建运,元气充沛,脾胃得暖,肾中的虚火浮阳自然可以得到潜藏,这叫补土伏火。你的口疮也就好了。” “好,那我就再试一次。”张司机点了点头。 “可可,抓药。”许阳大喊一声。 “好嘞。”张可忙答应一声。 第二十六章 理中汤 张可抓好药之后,就去给张司机煎药了。 张司机坐下来,气也消了不少,他看了宋强一眼,说道:“算了,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也怪我,脾气太冲了,别往心里去。” 宋强也松了一口气,他这事儿吧,可大可小。没治好患者,其实也不是大事儿,因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而且他看过这么多医生,没治好他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他宋强一个。但是毕竟宋强之前是强拉人家去推拿,这毕竟有些理亏。 医院都怕患者闹事,尤其是他们这些私人小诊所,一旦坏名声传出去了,那这生意可就相当不好做了。 更何况现在明心堂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眼瞧着就要裁员了,自己这大事故一出,那还能好的了? 还好现在没事。 宋强点了点头:“没事儿,这事儿我也有责任。不过哥们,我问一句,到底是谁跟你说我的药开错了?哪个医生?” 张司机说道:“就你们隔壁那个诊所啊,高医生说的。” “卧槽!”宋强跳起来怒骂一声:“高大兵,我特么跟你没完!” 宋强跳着冲了出去。 张司机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没事儿吧?” 许阳也有些哭笑不得:“没事,他俩是好朋友,现在估计去友好交流了。” “哦。”张司机放心了。 阳光新村小区楼下有两个诊所,一个就是他们明心堂这个中医诊所,另外一个就是西医诊所,老板叫高大兵。 他跟宋强两个人关系很好,是老基友了。这两人很像,都没什么本事,但是都相当能忽悠,还非常会推卸责任。 只是没想到高大兵这一推责任,居然把自己的老基友给坑了。 “啊啊啊……”宋强刚冲出去没多久,又嗷嗷叫地冲了回来,一把抓着他小姨子的手,就扥着她往外跑。 这丫头也不懂事,这都穿帮了,还站在这儿干嘛? 宋强的小姨子正跟许阳套近乎呢,就被宋强拽了出去。 “哎哎哎……姐夫你干嘛?我……许医生,我下次再来找你看病啊……” 余音慢慢飘散在空中。 许阳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张司机现在也冷静下来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今天这事儿吧,是我做的不对,您见谅!我这……我确实被这口疮弄得我……我都快要疯了!” “这家里头,我老婆又……哎呀……工作上又被那些网约车抢完了生意,我这……我这真的是……焦头烂额。” “所以一被那个医生说我之前被人乱开药,我再一想他之前确实挺乱来的,我这一生气就……哎!你多原谅。” 许阳拿了一本医书出来,翻了开来,说道:“没事儿,我能理解患者的心情,不过你们也要体谅医生,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哪怕是现在,我也不能保证这个药就会百分百有效。很多时候,需要我们互相体谅。不过这事儿吧,宋医生也确实有些责任。” “以后遇事儿别这么着急上火就行,坐下来好好商量。怒则伤肝,到时候肝郁化火,又是一堆麻烦事儿,你说呢?” 张司机惭愧道:“是,是,是。” 许阳嘱咐道:“你现在脾胃很虚,先不要吃寒凉的东西了,不然会更伤你的脾胃。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人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脾胃一虚,百病丛生。以后啊,饮食也要规律一些。” “还有,虽然工作很麻烦,但也不要思虑过甚,思则伤脾啊。遇到事儿,不急不躁不怒不郁,怒郁则伤肝,肝郁化火也会伤脾胃,要记得时刻保持情绪稳定。” 张司机道:“好,我记住了。就是……医生,我这还老是拉肚子呢,还老是腹胀,这个要不要吃什么药?” 许阳说道:“这也是你脾虚导致的,理中汤证的治疗意义就是此人上下左右俱病,不治上下左右,只治中气之法。” “我们身体就像是一个汽车轮子,脾胃就是轮轴,你现在上下皆病,不用分治上下。只需要推动轮轴运转,轮胎就能健康运转了,这就是运轴行轮之法。” 说完,许阳低头看着自己翻开的这本医术——《圆运动的古中医学》。 “哦。”张司机明白了。 半晌之后,张可把药熬好了端了出来,交给张司机。 许阳看了一眼,说道:“可可,给这位先生拿条毯子过来。” 张司机一愣:“毯子?” 许阳点头道:“对,你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肚子,把药喝了。稍微过一会儿,再给你喝一碗热粥。” 张司机又是一愣:“还要喝粥?” 许阳解释道:“粥是谷物粮食之种子所熬制,是具有温热效力的。喝完药再喝一碗热粥,有助于提升理中汤温热之力,也能延长其药效,补中益气,有助你的脾胃。” “好。”张司机答应一声。 张司机答应一声,按照许阳的医嘱吃了药,喝了粥。 许阳又嘱咐一句:“不要把毯子掀开。” “好。” 许阳微微颔首,这是《伤寒论》中所载的服药方法,历经千年,每验必效。 果然,张司机喝下热粥之后不久,他就长出一口气,惊奇道:“哎呀,我这……肚子里面暖暖的,好舒服啊,我已经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就是有点热。” 许阳嘱咐道:“再忍忍,要出些汗才好。等过一会儿,再掀开毯子,那时候就可以走了。” “好。”张司机现在是对许阳言听计从。 过了好一会儿,张司机终于舒坦地走了,而且也很痛快地付钱了。 当然了,张可收钱也收的很开心。 张司机跟许阳道别:“那许医生,我就先走了。” 许阳点点头:“好,这些药,你先吃着。等吃完了,你再过来,我再看看效果怎么样。” 张司机开心地说道:“许医生,你年纪轻轻,医术是真厉害!我回去一定跟我那些司机朋友说,替你们宣传宣传!” 一听这话,张可顿时眼睛就亮了:“好啊,好啊,你可一定帮我们多宣传啊。” 诊所的生命就在于疗效,你只要疗效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患者过来看病。 张司机大包大揽道:“没问题!中医实在是太神奇了!” 许阳却纠正道:“不,你说错了。” 张司机一愣。 许阳正色道:“中医是一门很严谨的医学,只要你懂得中医的道理,就会发现中医其实一点都不神奇。” “啊……是……是,反正你说的都对。”张司机打着哈哈,跟两人告辞了。 张可数着钞票,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嘴里在嘿嘿嘿地笑着,她对着许阳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呀!又收入一笔。” 许阳只是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又低下了头看起了《圆运动的古中医学》。 “哎?你说我要是科普一下中医对口疮的辩证和诊治,会不会容易被人关注啊?”许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张可正在数钱,她抬头:“你说什么?” 许阳摇摇头:“没事儿。” 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博,却发现那位中医黑又回复了。 马波波波:“你们中医治不好病,就会找借口,连药材出问题了,这种借口都能说?你是想说环境污染了,还是想说人工种植了?” 许阳眉头一皱,这中医黑的战斗力还真强。他前面那条微博说中医见效慢的其中一个原因是药材问题,结果又被这个喷子咬上了。不过许阳也不怕,毕竟他有喷神在。 许阳抬头问道:“可可,我刚看到有人说中医治不好病,会把责任推到药材上去,还说中医会说是因为环境污染了,人工种植了,所以药效不足。这种应该怎么回击啊?” 张可把钞票放好,想也没想就道:“你就告诉他,是因为地球灵气枯竭了。” “啊?”许阳笑了,然后照着喷神的话回复。 马波波波看到之后,差点被给气喷血,作为中医黑键盘侠的他,竟然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包。” 系统发来提示,许阳点击使用。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五个月。” 许阳惊呆了:“我靠,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第二十七章 中药的问题 这一个大礼包确实让许阳有些错愕。 他也没想到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系统居然喜欢这调调。 许阳摇摇头,有些无奈,这系统还真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啊。 许阳抬头看了看张可,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怎么感觉张可的画风跟系统这么搭呢? 许阳稍稍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在微博上解释一下,毕竟现在对中医了解的人太少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推论也都臆想出来了。 许阳打开手机,编辑微博:“前面发了一条微博,谈到了中药问题,也看到了某些人的揣测,这里科普一下!” “经常听人说中药药力下降是因为环境污染了,人工种植了。一般说这话的,都是不懂中医的人。” “那么这些因素会不会影响到药材的药力,会!但是影响很小,并不是最关键的,因为古人也是人工种植药材的。最关键的是产地和年份还有培育方式,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有些药材,只有在某一个产地,才有最好的效果。这个可以推论到某些水果和蔬菜上面,荔浦芋头就是味道好,怀山药才可以用作中药药材,药用的陈皮就得选新会的。要保证药效,必须要选用道地药材!” “另外就是年份和种植方式,你养三四个月就出栏的吃饲料的猪,跟养足一年才杀的吃粮食的年猪,那味道就是不一样!为什么饮食上简单易懂的道理,放在中药上就不能理解了呢?”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药材炮制问题。大多数药材都是需要炮制后做成饮片才能使用的,往往这个炮制却经常出现大问题。” “举个简单例子,附子,这是纯阳的药物,通行十二经脉表里内外无所不至,为回阳救逆第一药也,也是火神派的命根子。火神派素来以敢治大病重病,危病急病所著称。” “尤其是在患者亡阳暴脱,脉绝欲亡之时,大剂量的附子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斩关夺门,破阴回阳,行雷霆霹雳之法,于生死顷刻之间挽救患者性命!” “但是前些年附子产量大降,火神派一众大佬亲自去了江油产地查看,却发现其炮制有个非常大的问题。” “附子被称作是过夜烂,挖出来第二天就烂了,所以药农都会把附子泡在胆巴液(氯化钙)里面,方便随取随用,慢慢炮制。” “胆巴液是阴寒之物,而附子却是纯阳药物,寒热互消之下,附子的阳热被消耗完了,直接成药渣了。然后这药渣却被做成了中药饮片送到了各个中医诊所,这还能治什么病?而且因为蓄积了大量的胆巴,患者吃了不仅无效,反倒会肠胃不适!” “许多学者教授也做了各种研究,什么乌头碱啊,笨甲碱,什么乱七八糟各种成分,泡了几个小时之后,变成多少了,最后结论是胆巴液泡附子很科学!” “这是中医吗?这不是中医啊?为什么现在中医越来越没落,你用这种理论来指导中医,来指导中药,能行吗?这是一回事吗?” 许阳随手就发出去了,他也微微叹息一声,有问题的不只是附子这一味药,许多中药在炮制上都有重大问题。 黑心药商自古就有,中医跟黑心药商的斗争足有千年了,并不是现在才有。 中药的问题,现代跟古代的区别不大,我们无法保证药商的良心,但至少你药典要靠谱啊! 后来火神派也是被逼的没法子,直接揣了大一笔现金专门找了个药厂定制,包下一批药农,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进行种植和炮制,每年做一两吨供给他们使用,这才算是保住了火神派的命根子。 只是中医的问题又岂止是一味附子而已啊? 张可抬头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叹气啊?” 许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唉,想要振兴中医,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啊。” 张可看着许阳,美眸中异彩连连:“你的志向真大!” 许阳却道:“先做好自己吧……” 许阳低下头,准备放下手机看书,却见微博提示有人回复。许阳点开微博一看,又是那个中医黑杠精马波波波。 许阳皱起了眉头,点开他的评论观看。 马波波波:“卧槽,你们中医真是害人不浅!你不知道附子里面的乌头碱有毒的吗?你们滥用乌头碱,尤其什么所谓的火神派,你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乌头碱对人的神经系统和消化系统都是有损害的,长期服用损害更大,肝肾都会出现损伤!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就是靠着这玩意以毒攻毒啊!” 许阳鼻头重重呼出一口气,特么的,这中医黑是杠上他了吗? “怼死他!”声音突然在许阳耳朵旁响起。 许阳吓一跳,扭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可居然来到了他的身边,还弯下腰贴着他的肩膀在看他的手机。 “你干嘛?”许阳问道。 张可道:“我看你在干嘛?你以前可不喜欢玩手机的,原来是在玩微博啊,遇到中医黑了吧?” “滴……请传承人有力回应质疑,将获得加倍奖励。” 许阳抿了抿嘴,只要是中医黑出现的场所,系统可能会迟到,但肯定不会缺席。 许阳问张可:“那你说该怎么回应他?” 张可想了想,道:“这……就不适合抖机灵了,最好能有真凭实据,让他无话可说。” 许阳问道:“什么真凭实据,要拿医案吗?” 张可却道:“中医黑能信你的医案吗?” 许阳又问:“那该怎么办?” 张可微微一笑道:“喝给他看!” …… 江滨医科大。 小胖子马波把手机一扔,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总算把这个中医给辩论倒了,他都以为自己说不过这个中医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说附子,这特么不是自己找死吗? 马波嘿嘿一笑,然后去抖音上看小姐姐了。过了半个小时,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外卖才送到。 马波掀开外卖盒子,右手拿筷,左手拿手机,这是当代大学的吃饭的标准动作。马波随手点开微博,却看见许中医又发了一条微博,是一个视频。 马波顿时一怔,他点了开来。一个男的坐在了桌子后面,戴着口罩,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这就是许阳,许阳不想露脸,所以戴了口罩。 他坐在诊桌后面,说道:“刚刚有人说中医的附子有毒,那么我也回应一下。药典的现行规定制附子的用量是3-15克,我这里称了20克,已经超过药典规定用量了,大家可以看一下电子秤。” “现在我就要把这些附子煮了喝。”许阳把附子倒进了煎药壶里面,开始煮了起来:“以往我们用附子,会在方子里加入甘草以监制其毒性,保留其药效。” “但是今天,我只单纯尝附子。”视频显示加速,文字提示一个小时后,许阳把药倒了出来,说:“先干为敬。” 说完,许阳稍稍掀开了一点口罩,露出嘴巴,然后他仰头全给喝了。 此时,有个女声旁白插了进来:“网络前的小朋友们,千万不要模仿哦,因为叔叔是练过的。” 到此,视频结束。 而马波彻底看呆了,手上的筷子都没拿稳,掉了下来,他都懵了:“卧槽,哥们你也太狠了吧?” 第二十八章 线下约架 马波都要疯了,他也没想到这博主居然这么刚,他不过是质疑了一句,这人就自杀了! 我靠,服毒啊? 以前遇到的中医博主没这么脾气大的啊! 马波都傻了。 他的室友则是都看了过来,好奇地问:“大波,怎么了?你卧槽什么?” 马波扭过头来,牙齿颤了颤:“我……这个人被我骂的服毒了。” “卧槽!” “卧槽!” “卧!槽!” 宿舍几人都被马波给吓到了,赶紧都围了过去。 然后几人都看到了许阳喝附子汤的视频。 几人都惊呆了。 “这哥们够猛啊!” “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大波,你跟人家说啥了,把人逼成了这个样子?” 马波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我就说……我就说他附子有毒别乱吃啊,吃多了伤肝肾啊,他……他就来这一出。” 室友拍了拍马波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大波。收拾收拾吧,顺便洗洗屁股,等会儿进监狱可能用得上。” “啊?”马波脸都绿了。 另外一个说道:“别闹,不至于的,大波,不至于进监狱的。顶多被拘留,不过屁股还是要洗的。” 几人都发出了哈哈大笑。 马波都快哭了:“真的假的,他不会死吧?” “放心吧,不会死的,不过这哥们可够愣的。哎,他微博账号叫什么,我们去看一下。” 马波道:“许中医。” 一下子许阳又多了三个粉丝。 那条视频底下也多了几条评论。 我不帅谁帅:“博主,你还好吗?尸体凉了吗?” 谁也没我帅:“完了,已经十分钟了,估计还是热的,赶紧趁热啊!” 我都没谁帅:“药是早上拿的,中午煎的,人是晚上走的,博主一路走好!” 这几个小屁孩在下面耍宝。 还有个好事儿的把这个微博推到了他们班级群里,他们这些人全是刚进医科大学的大一新生。 班级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玲花月:“卧槽!这博主好刚啊!” 月玲花:“真的假的,他疯了吗?我怎么记得中医的附子是有毒的?” 不要玲花:“这中医不怕死吗?” 谁也没我帅:“是大波怼他,把他逼成这样的。” “大波牛批!” “大波牛批!” …… 而喝完了附子的许阳淡定地收拾桌子,刚才系统也给了奖励,又奖励了三个月。嘿,不枉费自己干了一碗药汤。 附子当然是有毒的,中医比谁都清楚,但是制附子的毒性已经降到很低了,在水中煮一个小时之后,毒性就更低了。 在开方子的时候,中医会在方子里面加入一定量的甘草来监制其毒性,这样就更不会有问题了。 火神门的刘力红教授当初就带着一群学生在广西尝附子,不加别的东西,就单纯尝,看看人体对附子的承受力到底是多少。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但是一般来说到三十克才会有唇麻嘴麻的反应,而他们也在尝附子的过程中,竟然不知不觉治好了自己的一些小毛病。 山西名医李可,曾经在治疗一些癌症病人的时候,也是长期让他们吃着有着大剂量附子的方子,当时医学界普遍认为长期服用大剂量的附子会对肝肾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李可老中医就让那些患者每个月都去医院查肝功能、肾功能,尿蛋白等一系列检查,从来都没有见他们的肝肾损伤过。 为什么呢,中医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你们能知道的中药问题,中医自己能不知道吗? 中医是怎么出现的,就是神农尝百草尝出来的。所有中药的药效和毒性都是直接在人身上试验出来的,一直试验了数千年,累积了数千年的药理经验。 所以中医人都得要有神农尝百草的精神,你不亲自去品尝中药,怎么能彻底了解其药性呢,难道指望让那些医药研究所来告诉你这味药的有效成分,那味药的无效成分? 事实上,许多真中医都有一个小习惯,他们的桌子上会放着一个小小的煎药壶,对吃不准的药材会自己先煎来喝一喝,自己心中有数了,才能在治疗患者上不会出错。 但是不建议普通人这样做,为什么呢,因为所有的中药药性都是有偏差的,升降浮沉,四性五味就是中药的根本,盖参芪之辈,其性亦偏,连人参黄芪的药性都是有偏向的。 平人者,不病也。人病了,身体里一定出现了偏差。中药就是利用自己药性的偏差,来纠正人体的偏差,使人体重新恢复阴平阳秘的状态。 经常有人说中药没副作用,其实这话不对,你用对了药,自然副作用很小,甚至可以做到没有。但是你用错了,那不仅治不好病,甚至可能会让病情更重! 所以没病别吃药,有病别乱吃药!不然身体容易被糟践坏了。 …… “许阳,你看那条微博下面多了很多评论诶。”张可有些惊喜地对许阳说道。 许阳正在看医书呢,他可没这么多时间关注微博。闻言,他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评论。 许阳都看笑了,这些人怎么这么逗啊? 而且他的粉丝也多了三十多个人,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也有几十条。 而系统也发来了奖励,又给他加速了两个月。 他又发了条微博:“放心,我没事!” 底下马上有人回复了。 男宝妈:“救护车上的空调凉快吗?” 大妈不菲:“博主,你还好吗?” 朱振义:“博主,你的附子能买来放生吗?” …… 许阳看的哭笑不得,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张可也看的哈哈大笑,她还在下面回复呢。 张大可回复朱振义:“要分清公母,公的放生,母的留下自己用!” 许阳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真无聊。 终于,底下评论出现一条有智商的了。 坪山一只虾:“博主,您好,看到你身体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但是对于您之前微博上的某些观点,我个人无法苟同和理解。” “诚然,解剖学和现代科学都没能发现你们的经脉穴位,您当然可以说是科学并未发展到那个地步,但是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的可能性也不小。” “我很赞同您的唯疗效论,和敢于尝试中药的勇气。所以如果不冒昧的话,我们想来拜访您,做一个探讨,看看什么才是您说的真中医!” 许阳顿时一怔,这是要线下约架啊! “滴……让对中医质疑者感受到真中医的能力,将获得特殊奖励!” 果然,这种场合,系统没缺席也没迟到。 许阳抬头看张可,她是诊所老板。 张可也看到了这条评论,她问许阳:“有把握吗?” 许阳点点头:“不敢说一定能治病愈疾,但至少发现端倪的本事还是有的。” 张可大声道:“那就干!” “好。”许阳答应一声,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却见张可早就已经回复了。 张大可回复坪山一只虾:“问县,明心堂,找许医生!” 许阳无语地抬起头:“你是先回复的人家,才问我有没有把握的吧?” 张可嘿嘿一笑:“谁让我对你有信心呢。” 第二十九章 公开处刑 一天过去,到了晚上的时候,许阳发现系统的bug还没有修复好,还在时不时地弹个加速包给他,只不过这玩意儿的加速时间却是越来越短了。 许阳看了一下缓冲时间,已经消耗掉一多半了,还剩四年三个月。 许阳有些头疼,这还得等多久啊,他完全不擅长网络运营和宣传啊,他就是喜欢埋头钻研医术的一个中医而已啊。 而且他也不可能用太多时间在这些东西上,那样势必会挤掉他平时用来看书的时间。虽说他可以进入系统内,穿梭过去学习医术,但现实中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啊。 许阳又想到了张可,张可跟系统的画风还是很搭的,而且感觉这女人很擅长玩这种网络宣传,感觉每次都能戳中系统想要的点儿。 要不让她来帮自己宣传? 许阳沉吟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系统让不让别人来帮助或者代替自己宣传和运营…… 许阳看了看时不时跳个加速包出来的系统,这满是bug的玩意儿,感觉也不怎么聪明啊! 倒是可以试试看…… 许阳不再多想,继续看书了。 翌日天明。 起床,洗漱,出门,照例诊所门口包子铺买俩包子。 张可依旧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里,不停地划拉手机,一双黑眼圈相当明显。一看就知道熬夜了,估计还是时间管理不到位。 许阳看了她两眼,皱起了眉:“可可,你最近失眠吗?真的不用我给你看看嘛?” 张可摇头:“不用!” “哦。”许阳想了一想,试探性地问道:“可可,你在运营明心堂的微博吧?你看要不你顺带手帮我运营一下?” 张可瞥了许阳一眼:“行啊,运营费从你工资里扣。” “啊?”许阳都傻眼了。 “我再……想想……再想想。”许阳怂了。 张可则是皱了皱眉头,露出了思索之色。 宋强也来上班了,这次过来可就有点灰溜溜了,眼神都没敢跟许阳接触,赶紧低着头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昨天他可出大丑了,本想着把自己的小姨子找来当个托儿,顺便装装逼,结果来了个患者打脸,托儿的事儿还给暴露了。 特么的连续翻了好几次车,最后还是许阳把他给救了。 宋强那个尴尬劲儿,就别提了,要是地面上有缝,他是真想钻进去。 许阳倒是没管那么多,他只顾自己看书,这几天诊所的生意真的变好了,来找他的患者也越来越多了,不过基本上都是来治痛经的。 许阳也有些困惑,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有针对性呢,是大家都知道他擅长治妇人病了吗? 另外还有一点让他困惑的是这些来找他治疗的女人,一直对他挤眉弄眼,搞得他莫名其妙! 这不,上午又来了仨女患者。 又是对他一阵挤眉弄眼,搔首弄姿。 许阳治完了病,还一脸懵逼,只有张可收钱的时候笑的眼睛都看不见。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门口终于又来了一行人。 三男两女。 “请问,许医生是在这儿吗?”领头的一个人如是问道。 诊所内几人抬头看去。 宋强撇了撇嘴,许阳真的是名气越来越大了,都是来找他的。 许阳站起来:“你好,我就是许阳,请问什么事儿?” 几人都看了过来。 “哇,他好帅啊!”那两女同学都做出了夸张的表情。 昨天在视频里面,许阳是戴着口罩的,他们都没看见许阳的样子。 领头的一个人看到许阳的样子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许阳这么年轻,这么帅气,他笑道:“许医生你好,我们昨天约过的,在微博上。” 许阳想起来了:“你就是坪山一只虾?” 张可也看了过去。 领头的那人笑道:“没错,我叫陈夏,江医大三的学生,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 几人也都朝着许阳点头致意。 其中一个小胖子看到许阳没事,他也松了一大口气。 张可翻了翻白眼,敢情是一群学生! 许阳问:“那个马波波波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大波,人家叫你呢。” 马波被人推了一下,一脸尴尬地出来了。 许阳看了看他。 马波在微博上叫的挺凶,现在在线下了,反倒是羞涩矜持起来了,他尴尬地打了声招呼:“你好,许医生。” 许阳点了点头:“你好。” 宋强则是看的一脸纳闷,许阳还在微博上拉客户?这路子够野的啊,这小子为了诊所这么拼? 许阳问:“几位同学,今天想怎么交流呢?” 领头的陈夏微笑道:“既然许医生推崇中医的理论和唯疗效论,那就实际展示一下中医的诊断和治疗,也给我们这些学生上上课。” 许阳道:“看病的话,挂号费二十,那边交钱!” “好。”陈夏答应一声,对马波道:“大波,这得你上了。” 马波一愣:“我?” 马波的室友道:“废话,还不是你挑起来的事儿啊?” 马波委屈道:“可我没病啊。” 陈夏道:“就当做个体检了。” “好吧。”马波委屈答应一声,交了挂号费之后,坐到了许阳身边。 他还嘀咕呢:“挂号费也这么贵,真的是!” 陈夏则是拿出了一个手持的小拍摄器,他问:“许医生,介意录像吗?” 许阳眉头皱了起来。 张可不满道:“这位同学,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陈夏解释道:“您别误会,我另外有个大号,是微博上的医学博主,微博啊,公号啊,还有抖音都有账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把这个视频放出去,也是替你们诊所宣传宣传嘛。” 张可眉头大皱。 许阳想了想,问道:“你有多少粉丝?” 陈夏道:“三十多万。” 许阳有些讶异,粉丝还不少呢,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推广自己,结果送上来个大博主,他道:“可以,但是你要帮我的账号一起宣传,以后我发的微博,你都要转发。” 陈夏想了一想,答应道:“可以。” 张可则是警惕道:“许阳!” 许阳对其点点头:“放心。” 几人心里都清楚,这些人来者不善,自己展示出真本事那还好说。但如果自己翻车了,那人家手上的视频可就真成了打假的证据了。 对于陈夏来说,自然能给他的账号炒一大波热度,给他引流许多粉丝,但是对许阳和明心堂来说,甚至是对于中医界来说,都是一个大污点。 所以张可很紧张。 许阳倒是比较从容,他给自己戴了个口罩,挡住了自己的面容:“来,这位同学,先诊脉吧。” 马波把手伸了过来。 陈夏也举起了拍摄器对着两人。 “等一下。”张可叫了一声,也赶紧跑回柜台拿了她的手机过来,她也拍了起来:“我得防着你们到时候乱剪辑。” 陈夏莞尔一笑。 许阳则是缓缓吐出几口气,平心静气下来,这是压力也是机会,虽然对方来者不善,但是许阳也不惧挑战,这是医者对医术的自信。 许阳伸出自己三指定住了对方的寸关尺三部,细细诊其脉来。真等上手了,许阳瞬间便投入了进去,摒弃了所有杂念。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许阳和马波。 马波也被这阵仗弄得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这一次,许阳诊脉格外仔细,半晌后,他松开马波的手,道:“另外一只手拿过来。” 马波又伸另外一只手,许阳搭脉诊断。 又是半晌过去。 几人都等得有点烦躁了。 “中医诊脉这么久的吗?” “不知道啊,不是都很快的吗?” “不过帅是真的帅,戴上口罩也这么帅!” 陈夏也等得有些急躁,真是够久的,只是希望他这趟没白来吧。 终于,许阳松开了马波的手,他道:“看看舌头。” 马波吐舌。 许阳做完舌诊,又给马波做了面诊,心中已经有结论了,他问:“有女朋友吗?” 陈夏把拍摄器对着许阳的脸,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终于要上正题了! 马波一愣:“没……没有。” 许阳又问:“谈过女朋友吗?” 马波摇头:“没……我怎么了,有什么病吗?” 许阳回答道:“没什么大碍,以后少看点那些两三个人就能演完的电影就行。” 第三十章 同学,你的腰也出问题了 这话一出,连陈夏手上拿着的拍摄器都忍不住晃了一下,幸亏这是防抖动的,要不然画面都没法看了。 而马波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他们来的这几人也全都傻了眼。 尤其是后面那俩女同学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而马波的室友则是压根没忍住,立刻哈哈大笑。 马波脸都绿了:“你……你……你别胡说啊……我……我可没有!” 许阳摇了摇头。 张可也有些忍不住,她调笑道:“哎呀,现在年轻人真是精力充沛啊。” 马波都快疯了:“我……我……我没有啊。” 陈夏也有些惊疑地看着许阳,他把拍摄器对着许阳的脸,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同来的几个医学生在笑完之后,也同时错愕,对呀,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刚刚可什么都没问啊,就单纯把了个脉,这么厉害? 连马波自己也回过味来了,也很震惊地看着许阳。 张可看着许阳,一双美眸闪着异彩,果然不愧是许阳,都还没问什么呢,一出手就把这帮来找茬的人给镇住了。 许阳则问小胖子马波:“要不要让你的同学们回避一下?” 马波一愣:“为什么要回避?” 许阳道:“不管你们的来意是什么,到了这儿,挂了号,你就是我的病人,我们需要保护病人的隐私,所以……要不我们俩去里面的诊室聊?” 马波顿时神情一滞。 他的室友最先调侃道:“大波,你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马波争辩道:“我才没有呢,我各方面很健康。” 马波对许阳道:“你少忽悠我,你们中医这一套我是不会相信的!还去里面,我看你就是心虚吧,你别是想在里面威逼利诱我吧?” 许阳顿时无语。 马波道:“我就在这儿看,你看出什么来了,直说就行,不用藏着掖着。你就把他们当成我家属就行,我不用避讳他们。” 许阳问:“你确定?” “嗯!”马波重重点头,他可不信许阳能看出什么来,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什么都没问,能看出个屁病来啊。 至于说他看两三个人演完的那种小电影,这特么的还用说,哪个男生寝室不看这种东西啊? 这算什么医学? 中医就是大忽悠! 马波轻轻一哼,一眼就看穿了许阳的所有套路! 许阳摇了摇头,道:“行吧,那我直说?” 马波道:“你看出什么来了,直说就行!” 许阳道:“你的脉象为沉细无力之脉,沉脉主里证,细脉主虚亦主湿。《频湖脉学》中云‘细脉萦萦血气衰,诸虚劳损七情乖,若非湿气侵腰肾,即是伤精汗泄来。’” “又云‘寸细应知呕吐频,入关腹胀胃虚形,尺逢定是丹田冷,泄痢遗。精号脱阴。’刚才查你寸关尺三部,尤以左手尺部为细。左尺细,主证泄痢、遗、精。” “你又是细小无力之脉,主证脾肾阳虚气虚,症见心悸、气短、自汗、乏力、泄泻、阳、痿、腰膝酸软等。” 马波都听傻了,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字出来。 其他同学面色也精彩了起来。 举着拍摄器的陈夏也呆了一下,感觉是个大新闻啊。 马波立刻争辩道:“我可没有啊,你们这些脉象都是假的,都是你们臆想出来的。这是脉搏,这是血液的流通循环……你胡说八道你!” 马波急了。 许阳却是冷静地说道:“我有没有胡说,你最清楚,因为病在你身上。” 马波顿时一怔。 陈夏抓紧问道:“许医生,你单凭把脉就看出来这些?” 许阳道:“当然不止把脉,他舌象为舌质淡嫩紫,舌苔薄白,症见畏寒肢冷,阳、痿早泄,头晕耳鸣,小便频数,腰膝酸软,精神疲乏!” 马波已经听呆了。 陈夏也是一呆。 许阳指了指自己的颧骨:“两颊颧骨附近为肾区,气色灰暗、灰褐,主长期房事劳伤。” 马波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自己的颧骨。 许阳接着道:“眼睑晦暗多属肾虚。” 马波又是手一抖,伸手往上摸自己的眼睛。 许阳又道:“人中灰暗失荣,无光泽,主肾气虚寒,多见于阳、痿。” 马波彻底呆住了。 许阳道:“单凭一样,自然无法断定病证,中医治病讲究四诊合参,不可偏废。今日诸症皆明,为房事操劳所致,过于伤肾,他既然没有过女友,那想来是自己解决导致的。” “怎么样,你这一套检查在医院里做,估计要几百块钱了。我这里只要二十,还能进医保,还嫌贵吗?” 马波闹了个大红脸:“我……我……我……” 张可插嘴道:“你要死不承认就没意思了,这位同学,你拍着也没劲儿吧?” 几人都扭头看马波。 如果这地面上有条缝,马波真想钻进去,不活了,他,关键特么的一起来的还有俩女同学啊。 他感觉他现在不是先要治肾虚,而是先要去看心理医生!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公开处刑!” 许阳微微摇头,他道:“放心吧,不影响你找女朋友,肾无实证,全是虚证。男人嘛,基本上都有些肾虚的。” “嗯?”马波的室友和陈夏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男人可不会承认自己虚! 马波也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许阳竟然还帮他说话了。 许阳道:“你年纪尚轻,要懂得节制。克制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慢慢好转的,少吃些寒凉之物。如果用药的话,会好的更快些。” 马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室友又凑过来,悄咪咪道:“哎,大波,你桌上那瓶撕掉标签的药是不是六味地黄丸啊?” 马波倒吸一口凉气,他想打死这个混蛋! 陈夏也回头看去,马波不是个中医黑吗?怎么还吃中药? 张可也无奈摇摇头。 许阳道:“吃错了,六味地黄丸是吃肾阴虚的,你是肾阳虚,肾精亏损,吃错药了。” 马波一愣:“真的吗?” 他室友大叫:“我靠,那瓶真的是六味地黄丸啊?” 马波急了:“我要杀你灭口。” 马波抡起拳头,就想锤死这个王八蛋。 他室友赶紧躲,这一闪,他却叫了一声:“哎哟。” 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腰。 许阳看了看,道:“这位同学,看来你的腰也出现问题了。” 他室友脸顿时绿了:“我可没有啊!” 第三十一章 因为不同,才会精彩 马波一听自己室友也有问题了,他顿时心里平衡了许多,你看,丢脸的不止他一个吧? 同来的那俩女同学都惊愕地捂住了嘴巴,他们班里的男同学都这么虚的吗? 陈夏也错愕回头,他问:“你那个腰不是昨天打球扭到了吗?” 马波的室友大声自证清白道:“对啊,对啊,我是扭到了,扭到了,我可没虚啊。” 许阳点点头:“没好吗?” 马波室友道:“没好利索。” 许阳道:“要我给你治治吗?” 马波室友一愣,他看了看马波,又看了看陈夏。 这事儿是马波挑起来的,然后他们传来传去传到了陈夏那儿了,陈夏师兄是他们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一个医学生做医学科普自媒体做到了三十多万粉丝,这可不简单,陈夏师兄可是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的偶像。 然后陈夏师兄说要来学术探讨,给他的自媒体做宣传,他们这几个师弟师妹就都跟过来了。 所以马波室友也在看陈夏,今天这事儿陈夏师兄是领头的。 陈夏则是看了看许阳,疑惑问道:“你这种外伤也会治?” 许阳点点头:“我会一点。” 许阳又看向马波:“你之前不是说中医的经脉穴位都是臆想出来的吗?今天就向你证实一下!” 怎么又ue自己了,马波尴尬地看着地面,看看哪里有缝…… 他室友倒是来劲儿了:“哦,还有这机会啊,那许医生,你帮我看看。” 许阳点点头,道:“针灸五十。” 马波室友爽快答应:“行,反正我有医保。” 马波室友扶着腰走了过来。 马波继续找地缝。 许阳扶着马波室友的腰查看,他一边查看一边说道:“中医呢,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是见病治病,见症治症。” “我们需要辨证论治,需要知道患者的病机到底是什么。我知道你们都是医学生,但是不能把西医那一套套在中医头上。” “当然,我不是反对西医,其实我很佩服西医。只不过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同才会精彩,医学同样如此,所以我很讨厌门户之见。” “就像六味地黄丸,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补肾的,但是大家不知道这是治肾阴虚的,五心烦热,骨蒸潮热,肾阴亏损才会吃它。” “像你是有阳虚之证的,吃六味地黄丸,是不会有效果的,甚至会更差。但你不会怪到自己没吃对药上,只会责怪中医根本无用。” 马波闹了个大红脸,他是中医黑,不过吃了六味地黄丸之后没有效果,他就更加黑了,中药果然没有用嘛。 许阳道:“肾阳虚呢,是吃桂附地黄丸或者金匮肾气丸的。不过也不能把桂附地黄丸简单局限在肾阳虚上,不说你们,现在许多中医都会犯这个错误。” “其实桂附地黄丸是主治虚劳的,桂、附二位药虽然是大热之药,但地黄丸却是滋阴的,这是医圣张仲景的八味肾气丸,也叫崔氏八味丸的方子,因其出自《金匮要略》,所以后世医家称其为金匮肾气丸。” “我们现在能买到的中成药金匮肾气丸并不是原来的古方,它多加了两味行水的药。其实桂附地黄丸才是原来的古方,一共有八味药。宋代名医钱乙化裁其中桂、附二味药,只剩六味,所以叫六味地黄丸。” “其实最开始六味地黄丸是儿科用药,后来被现在商家不停宣传,都以为是补肾神药,可不辩证地去吃,怎么会有效果?” “至于桂附地黄丸,药王孙思邈在《千金方》里,将其总结适应为‘虚劳不足,大渴欲饮水,腰痛,小腹拘急,小便不利。’这都是虚劳之证,并不单纯是阳虚。” “所以有腰酸、疲乏;小便异常,或次数过多,或者小便不利都可以用这个药。而往往这些患者也会有多汗、盗汗、鼻衄、气短等表现,腹痛、腹泻也会常见。” “有些中老年人,有前列腺疾病,小便不利,又经常会腰疼。同时也会有腹泻的表现,去查肠镜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甚至有些患者还经常会口腔溃疡,因为中老年人更容易虚劳,也更容易肾气不固。其实吃些桂附地黄丸,就能诸症皆消了。” “包括我们治糖尿病,中医叫消渴,也会用到这个药,但如果你发现自己有糖尿病,就去吃这个药,那又错了。” “消渴,有上消,中消和下消之分。你上饮一斗,下溲一斗,肾气不固,为下消,才应该用这个药,中医一定要辩证论治,因为经常会出现同症异证的情况,同样的症状,却是不同的病机。如果拿西医的病名来套中医的药方,那就更加会错上天了。” “等你们上了临床,见识足够多之后,就会发现有许多疾病,西医治疗效果不好的,中医来诊治反而会得心应手。” “中医诊治很麻烦的,交给西医来治疗,他们反而会觉得很轻松。这种能形成互补的优势,就是因为二者医学理论的天然不同。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不同才会精彩。” 许阳给这些西医学生上起了中医课,这些人还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刚才许阳的表现太让他们吃惊了。 就摸了摸脉,看了看舌头和脸,就能断定病证,关键是他还说的挺准,这不是一台行走的化验仪器吗? 许阳问马波:“我刚刚说的这些症状你有吗?” 马波下意识点了点头。 许阳道:“那就去拿药吧,不过……这药里面可有附子哦。” 马波立刻又尴尬起来了。 许阳摇头微微一笑,对马波的室友道:“来,转一转你的腰,如果疼了就停下来。” 马波的室友轻轻扭动。 “抬一下腿,直腿抬高,疼了就停下来。” 再然后,许阳又给马波的室友做了屈颈挺腹试验。 许阳记录好医案,问道:“扭伤多久了。” 马波的室友回道:“昨天打篮球扭的,刚刚这一闹,又扭了一下,又有些疼了。” 许阳点了点头:“舌头看一下。” 马波室友吐出舌头。 许阳看了一眼:“舌质淡,苔薄白。伸手诊脉。” 马波的室友扶着腰坐下来诊脉。 许阳诊着脉。 而小胖子马波去付钱拿了药之后,立刻偷偷摸摸地把药藏在了自己的书包里。 半晌后,许阳诊完脉了,记录病案,患者腰椎弧度平,双侧肌肉有些肿胀,压迫会疼。屈颈挺腹试验为阳性,直腿抬高,左八0度,右八0度。舌质淡,苔薄白,脉弦,为气滞血瘀。 许阳去拿了针灸包过来,取了一根毫针出来。 马波室友脸都绿了:“卧槽,这么长!” “别怕嘛,别动。”许阳拿着针,另外一只手抓住了马波室友的下巴,针扎了过去。 马波室友顿时慌了:“卧槽,你扎我脸干嘛?” 许阳掐着他的下巴,道:“扎的是你人中,别动,再动就扎歪了。” “卧槽,救命啊,好大好粗啊!” 许阳没好气道:“这特么是毫针!”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许阳拿着毫针以斜向上45度角刺入了马波室友的人中穴,深度为0.4寸。 “嘶。”马波室友倒吸一口凉气,动都不敢动,他怕他自己被扎漏了。 马波看到这场面,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惨了。 第三十二章 针灸 针灸这门技术,许阳在大学就学过,他在大学的时候非常优秀,临床的各项科目都是最顶尖的。 但是再怎么优秀,也是个学生。幸好他去了197八年的西苑医院里面锻炼了一年,在那一年里面他可不只是开方抓药,他也用针灸的,所以他的临床针灸技术也得到了提升。 当然算不上大高手,但是一般的疾病还是可以的。 许阳将毫针扎入马波室友的人中穴,然后用捻转泻法。 许阳问:“鼻根这里有没有感觉到酸胀?” 马波室友都慌死了:“有……有一点,你不会给我扎漏了吧?你转什么玩意儿呢?” 许阳没好气道:“不转怎么把你给扎透呢?” “啊?”马波室友傻眼了。 “别动,小心真给你扎透了。”许阳有些好笑,这活宝跟他之前的那个室友真的好像。 唉,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许阳不禁心生愧疚,要不是当日他执意如此,自己也不会被开除,而他们家也不会被自己牵连。这么久了,自己躲在这个小诊所里,也不敢再联系他! 许阳收摄思绪,对马波室友道:“现在呢,更酸胀了吗?” 马波室友道:“对,更酸胀了,难受……” 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许阳道:“忍一忍,过一会儿就麻木了。” 许阳继续用泻法。 旁边人都看的起劲。 过了稍顷,马波室友道:“麻了麻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鼻子都没有了。” 许阳松了手:“别耍宝了,留针三十分钟,你现在原地站好,转动你的腰,疼了就停下来朝着反方向转,开始吧。” 许阳看了看时间,留了针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着几位学生道:“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哟,你还没录完呢?” 陈夏回答道:“没呢,再录会儿。” 陈夏对那俩女同学,道:“小冰,马鹿,你们俩不是准备问题了吗?可以问了。” 那俩女同学红着脸上来,对着许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许老师,您好。” 许阳也对着他们点点头,女同学就是比男同学强,多懂礼貌,他道:“不用这么客气,不用叫老师,我也就比你们大几岁而已。” 马鹿还弄了一个小本子,她过来问道:“许医生,冒昧问一句,您的医术是家传还是学校学的?” 许阳回答道:“学校学的,我也刚毕业不久。” 马鹿问:“那许医生是哪里毕业的?” 许阳稍微顿了一顿,回道:“南中医……” 对面几人齐齐一震,全国最好的四个中医大学分别是北、上、南、广,这几个中医大学录取分都相当高啊! 我靠,学霸啊! 对面几人都呆了,他们是江滨市医科大的学生,什么概念呢,简单来说呢,他们学校一本的专业都没有! 坐在后面看热闹的宋强也有些吃惊,他也错愕地抬起了头,许阳是南中医毕业的?那怎么混到他们这个小诊所了? 宋强立刻又扭头看向张可,她不…… 张可则是拿着手机拍着,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张可替许阳在心中暗暗补充了一句,他是他们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陈夏敏锐地觉察到这里面似乎有些故事,他问:“许医生是怎么来到这个中医诊所的?” 许阳回道:“这儿也挺好的,问点正经的吧。” 陈夏知道许阳不想多说,他就用眼神示意了马鹿一下。 马鹿看了看自己的小册子,问道:“许医生,你之前那条尝附子汤的视频我们都看了,您这是对医药机构对附子检测结果的一种讽刺和抗拒吗?” 大家又都看向许阳,陈夏也把拍摄器对准了许阳的脸。 许阳回道:“附子有毒,大家都知道,不仅你们知道,我们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很早就有了相应的用药方法。” “一般很少用生附子,都是炮制过再用的,正确的炮制方式会大大降低其毒性。用附子的时候也有严格的用量和配伍方法。” “比如我们会在附子里面加入甘草来监制其毒性,包括先煎一个小时之后,它的毒性就会大大降低。” “我喝附子汤的原因呢,一个是为了说明低剂量的附子并不会导致我们中毒。另外一个呢,也是说明中医就应该要有神农尝百草的精神。” “中医一定要品尝药材,只有足够了解,在给病人开方子的时候才会有心中有数,做到用药精准。” “但是并不建议普通人尝试,因为中药都是用来治病的,没病吃药和有病乱吃药,都会出问题。” 陈夏皱起了眉,许阳回答的太中规中矩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是做自媒体的,要的是话题。 陈夏主动提问:“医药研究机构对中药也有过研究,对其中各种有效成分和药理分析都做了细致的研究,您看那个报告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亲自吃药呢?” 许阳则回答道:“那根本不一样。” 陈夏的问题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您是根本不认可医药机构的研究吗?还是您觉得你个人的服用体验比医药研究报告更加精准,更加适用于患者?” 张可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你这不是挖坑吗?” 许阳却是摆摆手:“这个问题,我也早就想说了。是的,我不认可。” 陈夏眼睛顿时一亮,这就对了嘛,这才有话题啊! 许阳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就不该有这种所谓的西医医药研究机构来研究中医药,这件事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陈夏顿时激动了,我去,大话题啊! 他们同来的几个人也有些傻眼,许医生说话这么刚的吗? 张可提醒道:“许阳,你别乱说啊,到时候小心被群起攻击。” 许阳正色道:“凡大医治病,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我是一个医生,我觉得不对的,我就一定要说,谁来了都一样。” 张可和宋强同时一怔。 对面几个小孩也是一愣。 陈夏双手握住拍摄器,压住内心的激动:“您仔细说说。” 许阳道:“其实中药从来没有什么有效成分,它有的是温凉寒热四种性质,酸苦甘辛咸五味,升降浮沉四种特点,入人体十二经脉哪一经。” “这才是中药,而我们也是靠着中药的这些特性来治病的,以药性之偏,纠身体之偏。” “举个简单例子,中药里面有一味药,叫做浮小麦,什么叫浮小麦,抓一把带壳小麦扔到水里,浮起来的就是浮小麦。” “那你来告诉我浮小麦有什么有效成分?难道那些颗粒饱满的,光泽鲜亮的小麦,不比这些干瘪的玩意儿强?” 对面几人都是一愣。 许阳又道:“我们有位老中医叫张灿玾,是我们的国医大师。他年轻时候治病就觉得浮小麦这种东西太离谱了,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还浮小麦,吃个馒头都比它强。” “所以当时只要经典方里面有浮小麦这味药,他就会给它去掉。但是去掉之后呢,效果就很差,病人就治不好。但是加上了,见效就非常快。” “后来他就明白了,我们借助的就是浮小麦的升浮之力,你缺少了这个,它就是不行。你让医药研究所来研究,他能研究出升浮之力吗?他会告诉你,这不科学。” “还有!人参,这都知道吧。也是西药研究所研究的,人参皂苷就是人参的有效成分,但是研究发现,人参主根的皂苷成分是最低的,人参侧根是最高的。” “参须,甚至连人参叶子的皂苷含量都比主根高,那还吃什么人参啊,啃叶子去得了呗?” “中药很需要研究机构,但绝不是西医式的研究,你不能让和尚来研究圣经,这不是一回事。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懂中医的,真正懂中药的研究机构。” “十八反和十九畏争议了几百年,我们也需要研究啊。每个真正的老中医,手上都有临床几十年攒下来的几个好方子。” “比如内蒙名医李凤林的五根汤,就是治小儿外感发烧的良药,效果甚至不比抗生素差多少,但却没有抗生素的弊端。这要是推广开来,得受益多少人啊!” “像这样的方子,还有许多许多,可是全埋没了。我们很需要中药研究,但是需要的是真正懂中药和中医的人来做这件事。” 第三十三章 但愿世上无疾病 其实今年的双黄连事件,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那事儿一出,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骂中医,我相信诸位的朋友圈肯定也有不少人在骂。 可这特么关我们中医什么事儿?这药是那两个研究所得出来的结果,这两个研究所里面有一个正经中医吗? 双黄连是什么药?中医管它叫劫剂,什么是劫剂,只管降热清毒,不问病邪来龙去脉,也不顾扶正祛邪,配伍非常不合理,完全没有中医思维。而且这个药里面全是苦寒药,非常容易伤人体的阳气。 今年的疫情属于寒湿之疫,用全是苦寒药的方子对付寒湿之疫?你找个成绩很差的中医学生他也能告诉你,这药用不得。 这就是没有中医思维指导下验药才会出现的问题。因为这药不顾人体,不辩证病情,只管清热降温,所以在实验室里效果特别好,所以才能通过药检,进入药典,做成中成药上市销售。 这个中成药在13年和14年药品不良反应检测报告上,分别位列第二名和第一名,所以这个药一直是给牲口用的多。而那些真正的好方子,却是通不过他们的药检。 而这事儿一出,没人骂那两个研究所,所有人都在骂中医。直接导致了中医对这次疫情的贡献,成为了笑话!后续网上发布的中医抗疫贡献,一片群嘲! 中医在此次疫情可以说是大展身手,甚至绝对可以像03年那样,成为中医复兴的一个契机,结果彻底泡汤了!连后来的莲花清瘟胶囊都没能救得了! 说句题外话,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写真正的中医是怎么样的。后续我也会写到这次疫情,我会仔仔细细,非常详实,不偏不倚地告诉诸位。 中医在这次疫情里到底开了那些方子,去了哪些医生,用了哪些诊疗手段,起到了什么样的效果,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总参与率和总有效率达八0%以上。如果到时候被中医黑霸屏整个评论区,也请诸位铭记我的初心! …… 明心堂内。 陈夏又急忙问:“不接受检验,难道您不担心在应用于患者身上出问题吗?” 许阳反问陈夏:“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把西药用中医的评价体系来划分会怎么样。比如阿莫西林,属于温凉寒热哪一性,升降浮沉哪一特点,酸甘苦辛咸哪一味。你会听我们的评价和分类吗?” 陈夏摇摇头,没说话。 许阳道:“既然你们不听我们对西药的药理评价,为什么要我们中药来接受你们的药理检测?我这不是抬杠。” “而是从一开始,你们从心里早就已经认为中药不科学,不正确,需要用你们那一整套药理研究来对它进行评价。” “只有符合你们那套标准的中药,才是正确的,才可以用在病人身上。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中医和西医放在同等的地位上。” 对面几个人都怔住了。 马鹿喃喃道:“可是……可是……没有经过严格检验的药怎么可以直接给病人用?” 许阳道:“我们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检验过了,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先做药理实验,然后在动物身上试,最后在人身上一次次试,出现问题再打回去,研制出来药物有一多半是要打回去的。” “没错,你们很严谨。但我们却是跳过了之前所有步骤,直接在人身上做的检验,一直检验了几千年,也总结了千年的药理经验,这是直接从人身上得出来的。” “结果今天突然你们来告诉我,我们在人身上试验几千年的药理经验是不对的,要先做体外研究,再给动物用,最后再在人身上试!” 马鹿问:“那如果你们中药在人身上是正确的,那为什么通不过药性实验,也通不过动物实验?” 许阳回答:“原因我也不清楚,既然你们的药通过了前面种种关卡,却在人身上翻车了。那我们的药自然也有可能在人身上管用,却在前面翻车。”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也许是科技发展的还不够,还不能发现。也许是二者理论天然不同,也许是人身上的奥妙吧!” 陈夏疑惑地问道:“那总不可能这世上存在着两个标准答案吧?” “不,标准答案只有一个。”许阳往正在扭腰的马波室友一指:“答案就在他身上。” 马波室友正一边扭腰一边听得起劲呢,现在看到许阳指向他,他顿时一懵:“卧槽,这么重大的医学难题落到我身上了?” 大家都有些哭笑不得,这活宝。 许阳问道:“腰还疼吗?” “啊?”他这才回过神来,他都快忘了这茬了:“哎,好多了呀,你看,我都能转过来了诶。” 他的那些同学也都是微微一愣。 马波也有些惊讶。 许阳回过头,对陈夏说道:“疗效就是唯一的答案。” 陈夏愣住了。 许阳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三十分钟,他过去取下了马波室友人中穴上的针,然后道:“去,那边趴下。” 马波室友趴在诊床上。 许阳又取了针过来。 马波室友大叫道:“卧槽,你别是想扎我屁股吧?” 许阳宽慰道:“放心吧,只扎你菊部。” “哎哟,卧槽。” “别动。”许阳压住了他,然后取了酒精棉在马波室友的膝后区消毒,然后道:“这里是委中穴!委中曲腘里,横纹脉中央,腰痛不能举,沉沉引脊梁,酸痛筋莫展,风痹复无常,膝头难伸屈,针入既安康。” 许阳用直刺法刺入1.5寸,他道:“强痛脊背泻人中,挫闪腰酸亦可攻,更有委中之一穴,腰间诸疾任君攻。” “你们可以不信中医的经脉穴位理论,但在看到疗效的时候,请承认它。” “我们不接受中药的西式检测,但是我们接受患者用药后的康复检测。治好了,那就是治好了。” 许阳拍了拍马波室友的屁股:“别乱动,留针30分钟。” 许阳走回来道:“我不反对西医,其实我很崇尚西医,因为你们一直在快速发展,而我们中医这么多年一直在退步,能治病的真中医越来越少,骗子却是越来越多了。” “我很希望有一天,现代医学发展到一个很辉煌的地步,到那时候它能完美地解释我们所说的困惑。”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就是现代医学彻底全面地超越中医的时候了,那时候,中医也可以进博物馆了,其实这也不是件坏事。” 对面几个学生又是一愣。 许阳微微一笑道:“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这是我们中医人的追求。如果真到那一天,那中医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但肯定不是现在。” 许阳看着几人道:“我能接受中医进博物馆,但绝对不是被打压消灭,委委屈屈的进去。我能接受的是它在轰轰烈烈、光芒万丈,真正发挥出自己价值的时候进入博物馆,因为那将是整个人类的幸事!” 对面几人全都被许阳的话给震住了。 陈夏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眼前这医生的思想高度居然这么高。 张可则是怔怔地看着许阳,这一刻,她突然懂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许阳当初甘愿冒天大的风险去做那件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事情,去做那件差点毁掉他一生的事情。 因为他是一个医生!他是一个真正的医生! …… 最后,这群学生回去了,他们的交流采访结束了。马波室友在取针之后,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许阳又给他开了些理气活血的药。 而许阳在下班之前,却被张可叫住了。 “许阳,把你的微博账号密码给我。” 许阳问:“要……扣工资吗?” 张可微笑道:“不用!” 许阳也笑了,还有四年多时间才能第二次进入系统跟师学习,不知道张可需要运营多久才能帮自己抵消掉这些缓冲时间!不过,肯定比自己强了! 夜晚,三十万粉丝的医学科普博主“江医师兄”转载了许阳的微博,并付文:“感谢许医生的指导与教诲,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位真中医!也是值得我敬佩和学习的一位真中医!” 马波回到寝室之后,删除了他之前所有质疑中医的评论和发的微博,他重新发了一条微博:“我为我的无知而道歉,也为我伤害过的所有中医道歉。从今天开始认真学习医术,做一个真正的医生!” 第三十四章 学习针灸 “滴,任务完成,传承人用自己的中医知识改变了中医黑对中医的观感,让中医黑真正尊重起了中医,因此,获得特殊奖励,奖励发放中……” 许阳好奇点开。 “滴,开放医术练习室,第一课,针灸……学习目的:掌握针灸的临床治疗技术,粗略掌握烧山火透天凉两种混合补泻手法。” “哇。”许阳眼睛顿时一亮,许阳真想再问一句,还有没有中医黑了,快给他再来一箩筐! 针灸是中医诊治手段的一种,也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一种。也因为其比较特殊的诊疗方式,所以一直被人神话着。 各种影视作品里面的神医,各种乱七八糟的神针,各种乱七八糟的针灸。 还有各类神医文,主角拿着银针,不管什么病,一针扎下去就好了,然后说自己针灸天下无敌。 第一,现在用的都是不锈钢针;第二,那特么不是针灸,而是针刺! 针灸根本就是两样东西,一是针刺,二是艾灸。 中医之所以没落,其中非常大的一个原因就是骗子太多了。个个都是神医,还包治百病,影视作品里面也是各种胡乱宣扬。 真正的中医是很反感神医这两个字的,没有哪个医生能百分之百保证一次性就治愈你的疾病的,就算是张仲景也不行。 中医是一门非常务实的医术,它有自己擅长的地方,也有自己不擅长的。 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医术。 我始终认为中医吹就是中医黑! …… 那么说针灸在整个中医体系里面承担什么作用呢?最重要的是一个字,快! 以前中医急救之时,最常用到的就是针灸。救急之法,最快不过针刺。 这是最快见效的治疗方式。 中医治病,讲究四个字,简便廉验,针灸之法是能把这四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的。 所以古时许多中医游历四方的时候,药箱子里面除了放几种配置的药之外,一定会放一个针灸包。 现在针灸在全世界都很火,欧美等地的针灸师工资非常高。针灸这门技术,要学会,半年就够了。 想要会治病,没个五六年功夫根本下不来。想要学精了,一辈子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针刺这玩意儿,不是说扎下去就行的,只会针刺和艾灸的,叫做针灸匠,保健会所里都有这种服务。 但真正治病的,是要学会四诊辩证的。所以许多中医学院针灸专业的学生,一学就是五年,毕业了还不怎么会治病!这玩意儿可不容易。 治病跟保健完全是两回事儿,治病就要分清楚阴阳表里虚实寒热,病在哪一经哪一脉,就像许阳给马波室友诊治的那样,要先判断出人家是气滞血瘀才会知道要怎么下针。 是实证就得用泻的手法,不是单纯找对穴位,插进去就管用的。 所以有许多患者找中医治病,比如闪腰,人家上来给你来一套针灸推拿火罐,全上,当时舒服了缓解了,回家之后一睡觉,第二天疼的连床都起不来了。 为什么?他不会治病啊! 你这一套放在做保健的人身上没毛病,反正人家又没病,做一套之后舒舒服服的,晚上能睡个好觉。 所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只说找中医调理身体,不说找中医治病的,就是因为不会治病的中医太多了。 针灸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一个是效果好,第二个是快。有些厉害的针灸名医,甚至可以做到针到病除,灸到疾消。 针刺技术里面最为历代名家津津乐道的就是烧山火和透天凉两种手法了。 证有虚实,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烧山火就是大补之法,而透天凉则是大泄。这两种复式手法见效非常快,效果非常好! 当年日韩两国的针灸师到我国来交流,就曾一度看不起我国的针灸,认为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 直到我们中医拿出了烧山火和透天凉两套绝活,才让他们彻底哑口无言。 但是目前掌握的人,屈指可数。 许阳也只会普普通通的针灸,他也没想到他还有机会学习这个…… 许阳都没犹豫,直接选择进入了医术练习室。 突然间,许阳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变了。 这是一间诊室,中间放着一张诊床,对面站着两个人。 许阳环顾四周,他又闭上眼睛,看了看系统的提示,发现系统并没有任何显示。难道这次没有故事情节,也没有穿梭过去未来,单纯只是练习医术? “许阳同志你好,我是你的教员,接下来是由我来传授你针灸技法。”对面一个带着圆框眼睛,长相十分儒雅的人,对着许阳慢慢说道。 许阳抬头看去,顿时一怔:“您……” “你好,我叫承淡安,你可以叫我承教员!” 许阳彻底懵了。 …… “江医师兄”陈夏毕竟有三十多万的粉丝,传播力还是可以的,一转发许阳的微博,立刻就有许多的阅读量了。 尤其陈夏长得还挺帅,小妹妹粉丝挺多。 “陈师兄好棒啊,还宣传中医呢。” “陈师兄都赞赏的中医,那一定很厉害!” “哇,陈师兄好帅,配图!” 陈夏微博底下的画风有点偏! 同时呢,许阳的微博也多了很多粉丝,这都是陈夏给他引流的,原先许阳就刷了一千个粉丝,现在粉丝量直奔三千了。 他的那几条微博底下也多了许多留言。 尤其是那条喝药的视频。 小妹妹们没工夫理会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但是陈夏的粉丝也是有不少业内人士的,业内人士看到之后,可就激动了。 “卧槽,中医牛批!” “前方围观火神派道友作大死!” “火神派牛批!” “你们火神派自己乱吃附子就算了,可别拿出来教坏小朋友!” …… 底下说什么的都有,中医也不是铁板一块,中医的门户之见也是很深的,流派之争好几百年了! 但,不管怎么说,许阳的曝光量上去了。 网络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只要有人宣传中医,就一定会有中医黑的到来。 尤其是微博,中医黑扎堆,他们就像是闻着肉味的苍蝇一样,隔着千里也能准确找到。 所以没过几个小时,中医黑们迅速到达战场,甚至还有几个大摇旗呐喊,中医黑们攻城略地,很快就攻陷了江医师兄和许阳的微博。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质疑声、调侃声,瞬间淹没了两人的微博…… 许阳还没红呢,就先被一大群人按着锤了一顿…… 第三十五章 网络大战 张可看到许阳的微博沦陷之后,赶紧打了个电话出去。 而那些原先调侃许阳是火神派行为的中医们也默默删除了自己的评论,他们争论不过这么多中医黑,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再添乱。 而陈夏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江医学校外的一个小区里面,陈夏非常冷静地看着微博,还有各项数据。 马波在一旁着急地问道:“夏哥,咱还不能反击吗?” 马波室友抓耳挠腮,有些着急。 陈夏冷静地摇摇头:“还不到时候,热度还没上来。” 马波搓了搓自己的脑袋,有些焦急道:“可是……可是许医生现在被那么多人骂,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陈夏看了马波一眼,好笑道:“你倒是挺关心他?你俩不是有过节吗?” 马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能叫过节,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挺有本事,又是很有医德的一名中医,我们这样不好吧?” 陈夏微微摇头:“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忙他。再去找几批水军来,来刷话题。那些黑过中医的大整理出来没?” 马波室友忙点头:“整理出来了。” 陈夏大声道:“那还愣着干嘛?赶紧找水军去他们微博底下刷,让他们一起来抨击许医生,一起来参与。我告诉你们,十点钟之前这个话题必须上热搜。” “哦。” “哦。” 两人忙答应下来。 陈夏则是认真地盯着屏幕,心里默默祈祷,可别让他白忙活一场啊。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陈夏预计的那样,越来越多的中医黑大参与进来了,这个话题的热度也迅速被炒了起来。 到了晚上九点半,这个话题终于上了热搜,虽然只在末尾,虽然很快就被顶下去了,但好歹也是个热搜不是。 而此时,陈夏和许阳的微博全部沦陷了,尤其是许阳,他的粉丝才一千个呢,而且全是刷的,但是他发的那几条微博底下的评论每一条都超过五千了,尤其是喝药的视频,足八千了。 好些当红明星都没这么多呢,你就知道许阳被骂的有多惨了。 “叮铃铃……”手机响了。 陈夏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传出来女人的声音:“喂,陈夏同学,热搜已经上了,这时候是不是该放视频了?” 陈夏嘴角露出微笑:“当然,当然,答应你的,我肯定会做到。为可可姐效劳,这是我的荣幸。” 电话那头正是张可,张可站在自家阳台上,皮笑肉不笑道:“少废话,这波一来,你能收割一大批粉丝吧?” 陈夏却道:“哎,咱们这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还得多感谢可可姐呢,要不然我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好法子。” 张可道:“别废话了,赶紧放视频,我这边也开始准备了。” “好。”陈夏挂了电话之后,对着马波两人道:“时候到了,放视频吧,然后直接做曝光。” 陈夏脸上露出了微笑,那些中医黑大蹦跶的越欢,等会儿的脸就会越疼。 而张可挂了电话之后,也是轻叹一声,她望着天上的星星,心中满怀愧意:“许阳,对不起……” 很快,陈夏上线一个视频。开头是陈夏自己的独白。 “哈罗大家好,我是江医师兄陈夏。中医一直是我国医学体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曾经在历史上行医千年,但是现在对它质疑的人越来越多。” “我们在看到明心堂许医生发的微博之后,也曾经有过怀疑。医学是一门非常客观的学问,只有确实的疗效才能验证医学。” “为了验证我们心中的怀疑,所以我跟我的学弟学妹们特意一起去了一场问县,去明心堂找许医生做了诊治,下面是整个详细的过程!” 视频经过剪辑和加工的,还配上了文字和些许表情包。 欢乐的时候,欢呼雀跃。 严肃的地方,认真谨慎。 只不过许阳最后的采访被剪掉了一大半有争议的话语,只留下许阳的内心独白,但愿世上无疾病,宁愿架上药生尘。 原本陈夏是打算用许阳有争议的言论来炒话题的,可是他都出门了,却被张可给叫住了,张可跟他加了联系方式,教了他这个法子,所以才有晚上这么一出钓鱼执法。 陈夏也觉得用这一出,比他原先的想法要好,所以也就答应了。 视频一出来,风向立刻反转了。 陈夏也立刻花钱做了曝光和推广。 有中医黑的地方就有中医粉,除了这两者之外,还有一大批摇摆不定的路人呢。况且陈夏的粉丝也不少。 所以一下子微博又热闹了。 中医黑键盘侠哑口无言了。 中医粉看到证据之后,士气大振,立刻反击了。 路人的倾向也很明显了。 微博上的中医博主们也发微博支持了! “真正的中医”这一话题很快就登上了热搜。 陈夏赶紧趁热打铁,又发了一条微博:“莫道中医绝无用,谁人护我华夏数千年?很开心能遇到一位真正的中医,许医生的医术和医德深深地激励着我!” “所以我不希望某些大们,为了给自己引流,而去黑这样一位真正有医术又有医德的好中医!” 一时间风向反转,那几位大都被喷死了。 在证据面前,你还能说啥? 人家都把病给治好了! 那几位大这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但是已经迟了,不过他们当然不可能认输,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而是酸溜溜地说这是运气才治好的,中医的理论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这时候底下的评论就没那么客气了。 “滚蛋吧你,你来运气一下看看?” “人家能治好病,你能吗?” “找你的美爹去!” “垃圾。” 这些人一半是中医粉的反击,一半是陈夏雇的水军,前面铺天盖地骂许阳和陈夏的也是这群水军,现在骂大也是他们。 互联网的热闹可见一斑。 这场狂欢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慢慢消停下来,热搜也掉了下来。 但是成绩也是很明显的。 陈夏的微博原先有三十多万粉丝,现在已经到三十五万了,这事儿还能再炒俩天,估计能破四十万。 而且这事儿对他的形象好啊,现在他的女粉丝可心疼他了,觉得他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被那么多无良博主骂。 而且还树立了他严谨的形象,毕竟人家亲自去做调查了呢。而且还仗义执言,看到许阳被那么多人骂,他没有明哲保身,反而站出来帮人家澄清。 这一把,陈夏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还是赚大了。 而许阳的微博,当然也由一千个假粉丝,迅速破万了。 许阳也树立了一个形象,一个能治病的,有医德的真中医!至少关注许阳的这些人,都知道了他能治病! 半夜,许中医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能包治百病,西医如是,中医亦如是。中西医的理论天然不同,但这个世界不就是因为不同才精彩的么?” “我很希望用中医的理论和中医的疗效来证明中医,来面对这些对中医的质疑,所以我很希望诸位朋友来随我一起感受中医的魅力。” “我是许医生,我在问县明心堂坐诊,擅长中医内科的诊治,尤擅……妇人病。” 第三十六章 中医后来可好了 外面热闹非凡,许阳在针灸练习室里面瞠目结舌。 眼前这人他很熟悉,他们学校就有这位先生的照片和雕塑,因为这就是他们南中医的第一任校长。 许阳没想到自己竟然居然有幸能跟着承老学习针灸之术。 要知道承老可不单单只是针灸大家,他还是伟大的教育家。现存中国的针灸大师一多半出自他的门下,澄江学派广布海内外。 承老对着许阳点点头:“许阳同志,接下来你所有的针灸练习,都会在他身上进行。” 许阳扭头看向站着的另外一个人,这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站的笔直,也不说话,搞得像是个蜡像。 许阳有点懵:“这位是……” 承老道:“这是给你练习用的工具人,并不是真人!” 许阳有些讶异,系统的东西感觉越来越厉害了。 承老道:“开始吧,患者胃痛,进行诊治吧。” 承老话音刚落,那工具人立马就捂着自己的肚子了。 许阳看的眼睛一亮,嘿,真智能。他便上前开始望闻问切,诊断了起来,针灸也是治病的,要治病就要先明白病机是什么。 许阳一样样诊断过去,四诊合参,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患者刚刚暴怒发火过,肝郁而化火,木旺而乘土,导致肝火横逆犯胃,而至胃脘胀痛。 承老问道:“怎么样,如何诊治?” 许阳想了一想,回道:“此病在肝,肝为刚脏,故以疏泄为宜。胃为六腑之一,腑内中空,泻而不藏,因此胃以通为补。” “治法应以疏肝理中通腑。取肝之募穴与手厥阴心包经经金穴以疏柔肝气,取手足阳明经原穴、合穴与胃之募穴理中通腑。” “针刺期门、中脘、间使、合谷、足三里、梁丘。期门为肝之募穴,有疏柔肝木的作用。因肝郁必化热,所以取属火之手厥阴心包经的间使疏肝清火。” “中脘是胃之募穴,足三里是足阳明胃经的合穴,这两个穴位是治疗一切胃病的要穴,有和中通胃之效。” “通胃必涤肠,故取手阳明大肠经合谷以涤肠道。梁丘是足阳明胃经郄穴,有止痛的作用,尤擅治急性胃痛。” 承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来施针吧。” “好。”许阳内心也很振奋,他让工具人患者除去衣服之后,躺在了诊床上。 许阳下针之后,问:“有没有酸胀感?” 工具人还没回答。 承老却道:“错了。” 许阳愕然抬头。 承老解释道:“中医的针刺穴位是以得气而论,并非是单纯地问患者是否有酸胀感。医者应该凭借的是自己手下的感觉,是否感觉到针下沉紧或者针下有徐为主。” “如果单纯只凭借患者的感受而论,常常容易犯错误,因为你在没有扎准穴位的时候,患者也常常会出现酸胀的感觉,一定要综合考量。” 许阳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记下了。” 承老道:“针灸之道,贵在实践。这个练习室是普通中医不具有的环境,你一定要认真学习,多加练习。” “是。”许阳回道。 承老又仔仔细细一点点教许阳如何用针,反正躺着的那位是工具人,没有脾气,没有感情。 其实针灸之术一直都有工具人,宋朝的时候还做了针灸铜人来做针灸教学。学中医的学生都知道,一上针灸,最遭殃的就是室友。课后练习,就是互扎。 但不管哪种方式,都没许阳这么好,毕竟这是系统的黑科技。 承老一边给许阳示范,一边说道:“得气一词首见于《内经》,吸则内针,无令气忤,静以久留,无令邪布,吸则转针,以得气为故。” “也就是说当针刺入腧穴之后,通过捻转提插等手法,使针刺部位产生特殊的感觉和反应,这叫得气,也叫震感。这时候患者和医生都会有感觉。” “另外要分清楚的是得气和气至是不一样的,《内经》曾曰‘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垂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道毕矣。’” “其实气至才是出针时候的关键,而我们这一辈的中医却混淆了气至和得气两个概念,普遍认为气至和得气是一样的。” 承老的微微叹息一声,面色慢慢有些变得落寞起来。 许阳心中顿时一紧:“您……没事吧?” 承老苦笑一声:“我曾经跨越山河万里,远渡重洋去曰本学习他们的新派针灸理论,把我们古老的经络穴位解释成西医之神经理论。” “也曾经为此奔波不休,可是在临床诊治之时,这套理论却是很难行通。尤其是在遇到一些曲折为难的疾病,却还是要常常借助古法。” “到了垂垂老矣的时候,才发现这条路已经走偏了。”承老抬起头看着许阳,小心地问道:“你们后辈中医人……没被误导太深吧?” 许阳顿时心中一酸,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忙道:“您千万别这样说,如果没有您,中医针灸早就灭亡了。” 承老却是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针灸一道,传承了千年。一直都是中医的看家本事,千年以来兴盛不衰。一直到道光二年,清政府突然下令废止针灸。 原因很简单,因为道光皇帝说针灸之时,需要袒胸露背,此非侍君之道,然后又担心医者会用针来行刺。 明朝正是针灸发展巅峰的时候,到清朝这里就戛然而止了,针灸之术瞬间没落。 再到民国时候,流行全面学习西方文化,一众有识之士要求全面废除传统文化。作为其中代表的中医,首当其冲。 在整个民国时期,出台了好几次全面废除中医的政策。作为以经络和穴位为诊疗手段的针灸,就更惨了。 在那个最悲惨的年代,针灸几乎都要走上灭绝之路了,都没人学了。 便是在这个最危难的时候,承老站了出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中国第一个针灸函授机构是他办的,第一个针灸专业学校是他办的,第一个针灸杂志也是他办的。 他在承接前人理论的基础上,积极与西方医学对接,还远渡重洋,去曰本翻译了他们的针灸著作。 曰本之前也是学中医的,他们叫汉医。但自从明治维新之后,医学界也改革了,他们也灭汉扶洋了,汉医差点灭绝。 针灸之术也是如此,为了活下来,他们积极改动针灸的指导理论,把经络与西方的神经学说结合在一起,这样才科学化了,终于保留了下来。 承老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相互结合印证,在一条不可能成功的道路上狠狠地踏出了一步,终于保留了针灸这门技术,振奋了当时中医人的精神。 差点灭绝的针灸之术,终于在承老手上再度复兴了起来。 还不止如此,承老还培育了大批的针灸人才;还改进了针灸的手法;改进了针灸的器具,发展了针灸的临床治疗,这些全是有益的改进。 可以这么说,承老绝对是近代以来对针灸贡献最大的人,没有之一! 可承老却还在担心,自己的作为会不会对后世的中医产生不好的影响! 所以许阳心酸极了。 只是在那个年代,真的没有办法,你不科学化,就只能被政策灭绝。所以当时这些中医汇通学派的领军人都是响当当的中医大高手,比如唐容川、张锡纯、还有承老。 这些人在晚年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发现自己当初的路走错了。所以又都从中西汇通的路上,再度走了回来。 后世中医常对中西汇通派有所苛责,但其实这是不客观的,因为你并没有处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需要全盘西方科学化的年代,你不改革就是等死啊。而他们是在那个中医最绝望的年代,苦苦坚守的人。 这些医者,都值得我们尊敬! 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原先依靠神经学说指导针灸的理论,又被改了回来,重新用了经络理论。 气至和得气是因为神经学说的指导,才混淆在一起的。 但是这两个混淆的观念却一直没有得到纠正,通俗来说呢,得气就是扎准穴位了,可以施展手法治疗了。气至了,就代表有效了,可以出针结束治疗了。 现在把两个观念混在了一起,气至等于得气,那就没有结束的标志了。所以现在普遍的临床标准,就是留针三十分钟。 承老叹一声:“我们没有弄懂的问题,需要由你们下一辈去探索了,中医的未来终究是你们的。” 许阳认真地点点头。 承老抬头看一眼许阳,又慢慢低下眉,复又抬眼,他小心地问道:“你们后来……还必须要求用西医的方式验证中医吗?” 许阳神情微微一滞,然后他立刻转换了笑脸:“怎么会呢!中医后来……可好了。” 第三十七章 再度回到过去 从来没有速成的医者,纸上谈兵和临床诊治完全是两回事。任何一个医生要想提高自身的技术,都需要从大量的临床实践中来。 针灸、推拿、接骨这种技术更是需要大量的实践,但是现实中往往没有那么多机会给你。 但许阳不一样,他不仅有最好的老师,还有最好的学习环境。 系统模拟出来的练习室,堪称黑科技,那个工具人太好用了,说生什么病,就有什么病,脉象,面象,舌象都一致,针刺的反应也很真实。 而且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可胖可瘦…… 许阳也不知道在那个练习室里面呆了多久,反正就是不眠不休地辩证,针刺,捻转提插,各种手法,他连烧山火和透天凉都练了,但只是初步掌握,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等许阳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许阳有些茫然,又觉得有些口渴,便伸手去拿床边的水杯,他伸出三根手指捏住了水杯,刚一提起来,又下意识给按下去了,还旋转了几下,弄得杯子一翻,水都出来了。 “哟!”凉水撒到许阳手上了,他才惊醒过来。这一下子,他脑袋才终于回过了神。 他赶紧闭上眼睛,查看自己的数据。 中医传承系统 传承人:许阳 年龄:2八 医术评价:针灸杏林高手 医德评价:优 许阳顿时有些惊喜,这才进一趟针灸练习室,自己的针灸技术居然就有市级专家的水平了。 许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对中医的未来又多了一份信心。 许阳再看系统,发现有多条未读消息。许阳点进去查看,发现有多个加速包没有领取,许阳点击领取使用。 然后他端起水杯来喝口水,这一晚上过去,能耗掉多少时间啊? “滴……恭喜您,加速五年。” “滴……恭喜您,第二次跟师学习模块加载成功。” “滴……由于传承人的出色宣传,获得特殊奖励,奖励可开启第二次针灸医术练习室的权限。” 许阳喉咙头含着水,都不知道往下咽,他都懵了。 卧槽,这一晚上发生了啥? 我表现了啥? 怎么突然被优秀了? 不仅那坑爹的十年缓冲时间加速完了,他还又得到了一次进入针灸医术练习室的机会。 进一次他就到市级专家的水平了,再来一次还不得上天? 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啥? 许阳真是有点懵了,他问系统,可系统压根不理他。 许阳想了一想,难不成是微博上出现了问题? 许阳赶紧点开了微博,点开才发现,他才发现他的消息列表已经被挤爆了,全部都是99+。 “我去,不会给我买了个热搜吧?”许阳错愕不已。 许阳忙打电话问张可:“喂,可可,这……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可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没什么,就是帮你做了个小小的营销。没什么事儿,早点来上班,我先挂了。” 许阳有些惊叹地放下电话,果然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自己忙活好几天,啥屁用没有,这才把微博交给张可打理,结果一晚上就有这么好的效果! 许阳顿时开心坏了。 许阳看着再有一次进入针灸医术练习室的机会,心中不禁有些痒痒的,就这么走了,感觉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啊。 许阳问系统:“我进入一次针灸练习室会耗费现实中多少时间?” 系统回复:“滴……默认是一次睡觉的时间,但可自由设置。” “不早说,我设置成一分钟,再来一波吧。”许阳大叫一声,然后立刻双眼一翻倒在了床上,而他的意识再一次来到了那间练习室。 又是昏天黑地的针灸练习。 等许阳再度醒来的时候,他的针灸技术已经到悬壶济世的水平了,这就是省级专家的水平了。再往上,那就是国手的级别了,国家级的专家了。 而许阳继承了承老的针灸技艺,还学习了针灸里面的两套绝活,烧山火和透天凉,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成功率在七成以上,这就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许阳振奋之余,也赶紧收拾了东西去明心堂诊所了。 来到了诊所,打了招呼,许阳问张可:“可可,昨晚怎么了,我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粉丝了?” 张可面容平静,露出些许微笑:“没什么,就是简单宣传了一下。” 许阳挠挠头,惊叹道:“嘿,互联网真神奇!” 张可微微一笑道:“以后你的账号就让我来帮你宣传运营吧。” 许阳点点头道:“有你帮我,我放心多了!” 张可对许阳嘿嘿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弄起了手机。 张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叹,离月底还有一个多星期,可是目前的资金缺口还有两万。这不是一笔很大的钱,但却足以逼的他们这个小小的诊所没了法子。 张可只希望一切赶快上正规,只要诊所能健康运营下去,眼前的这点难题其实就不算是什么难题了。 毕竟才两万多,信用卡套现都能套出来。关键不是眼前,而是之后啊!钱借出来是要还的,诊所后续经营还要花钱,她爸爸的病也还要继续花钱! 没有合理的经营盈利模式,诊所迟早还是要完蛋! 她们家已经濒临破产了,这是明心堂最后的机会了,她不可能为了明心堂不顾她爸爸的死活的。所以这次再不成功,那就真的没有明心堂了。 所以张可孤注一掷了! 所以张可才来了个狠招,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许阳身上。 这是她最后的期望,也是明心堂最后的机会了! 今日来的患者比往日多了一些,有十一个,除了妇人病,也有些别的疾病。都是来找许阳诊治的,还有些是从微博上看到许阳,慕名找来的。 许阳也都一一诊治,许阳基础本来就很好,在西苑医院培训过一年之后,各项临床技能都上来了,尤其现在有省级专家级别的针灸技能,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针灸最大的作用就是见效快,这是能把中医简便廉验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的一门诊疗方式。所以来诊治的病人都获得不错的疗效和体验,都很满意。 而张可也安心了不少,许阳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张可点钱的时候,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只是宋强待在后面看的嘴巴发干,心里空落落的,明心堂第一人的位置看来真的保不住了。 下班了,宋强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许阳也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启动了第二次跟师学习。 一阵强光亮起,系统提示,时间来到了1979年。 许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他看看四周,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深深地吸一口这来自1979年的空气。 啊…… 谁的袜子特么这么臭! “许阳,快起来吧,啊啊啊啊啊……咱俩睡过头了,还不快起床!咱俩要迟到了,你还想不想当钱老的徒弟了?”刘明达激动地甩着自己的臭袜子,对着许阳大声嚷嚷。 “什么?钱老要收徒?”许阳心中一惊。 第三十八章 出事儿了 刘明达拉着许阳往外跑,这两人昨晚上太晚睡了,没成想这一觉居然睡过头了。 刘明达都急疯了,拉着许阳往外噔噔噔地跑。 许阳一边跑,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四周,他愕然问道:“这是哪儿啊?” 刘明达头也不回就道:“你睡糊涂了?这是郊县的人民医院啊!” 许阳顿时心中一惊,这是改剧本了吗?他忙问:“我们怎么在这儿了?” 刘明达一边跑一边大叫:“你真睡糊涂了?我们下基层医院对口支援三天,你今天就忘了?” “啊?”许阳这才明白这是在干嘛。 许阳还是有点不明白,他问:“可是这跟钱老收徒有什么关系?” 刘明达拽着许阳狂奔,头也不回大声叫道:“我昨儿不是跟你说了?你这么快就忘了?院里一直在传钱老想在退休前再收个徒弟,这趟下基层支援表现最出色的就很有可能成为钱老的徒弟!” “你没瞧这次选出来的年轻医生都是咱们中医妇科最出色的几个啊,快跑吧,要是这机会被严娟和赵伟抢去,咱俩非得悔死不可!” 两人紧跑慢跑,跑到了院子里面,院子里面挂着横幅,是欢迎他们这些专家来基层援助的。 两人接着往里面跑。 诊疗室外面围着不少人。 县医院也是有中医科的,县医院的刘院长也想着趁这次机会让他们中医科的年轻医生跟着这些中医专家锻炼锻炼,这次西苑医院来的中医专家可不少。 大家商量了一下,就让他们这些年轻医生共同对一个患者进行诊治,写出诊疗意见来,让钱老这些专家给他们上上课。 这事儿,昨晚上就说过了,只是许阳和刘明达这两个货居然睡过头了! 县医院中医科的年轻医生都诊治结束了,西苑医院的那两位年轻医生也弄完了,就剩这俩货了。 刘明达和许阳一阵狂奔,都快跑吐血了,才跑到诊室。 刘明达隔着老远就鬼叫道:“刘明达……许阳……前来报道!” 带刘明达学习临床的何云宇医生早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他见这两个王八蛋终于来了,他赶紧催促道:“快些快些,就等你们俩人了!” “嗷嗷嗷……”刘明达嗷嗷叫着就拖着许阳闯进去了,许阳的胳膊都被他拽疼了。 两人跑进了诊室,所有人都在看他俩。 这俩货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累坏了。 钱老看的有些无语,这两人搞什么鬼! 县医院的刘院长也看的好笑,这俩年轻人。 许阳抬头看一眼,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而现在也没人在给患者做诊治,难不成就剩他们俩了? 许阳又把目光挪到了钱老脸上,看着钱老这熟悉的模样,许阳心中也泛起了感慨的意味,终于又回来了。 钱老微微摇头,他道:“刘院长,要不我们先休息十分钟吧。” 刘院长忙道:“好,好,钱老您这边请。” 刘院长对钱老特别客气。 刘明达和许阳顿觉尴尬。 钱老看俩人一眼,哼了一声:“还不快去洗把脸,算什么样子!” “是、是……” 刘明达和许阳来到了旁边的厕所,两人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这才终于把气喘匀了,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许阳终于回过神来了,怎么感觉跟上次不是无缝连接啊?钱老怎么突然要收徒了,他忙问刘明达:“刘明达,钱老怎么突然要收徒了?” 刘明达小声道:“钱老年纪太大了,估计也治不了几年病了,所以想趁着现在再收最后一个徒弟,这可是关门弟子啊。” 许阳心中顿时有些激动,但同时他却是眉头一皱:“就收一个徒弟?” 刘明达道:“对啊。” 许阳看着刘明达,神情顿时一怔。那岂不是说自己跟刘明达只能有一个人能成为钱老的弟子?而前世,就是刘明达成为了钱老的关门弟子。 刘明达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许阳的肩膀,说道:“没事儿,咱哥俩谁跟谁啊,甭管谁拜师了,另外一个人就拜他为师。到时候徒孙跟着一起学习,那总说的过去吧。” 许阳没好气道:“那你来当孙子吧。” “去你的吧!”刘明达喷一句,然后赶紧挥挥手:“得了,进去吧。” 俩人又赶紧走了进去。 钱老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这就是患者,你们俩对她进行诊断,然后把诊断结论和用药方子写出来就好了,这是对你们的一次考核,看看你们的水平怎么样。” 刘明达先上去对患者诊治,中医的诊治手段无非望闻问切四种,一番诊断过后,刘明达回来了,在病例上仔细地写了起来。 许阳看的眉头微微一凝,看刘明达这架势不简单啊。他上次回去之前,刘明达的水平就跟他差不多了,这次回来怎么感觉刘明达更厉害了。 许阳心中也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钱老翻看刘明达的诊疗意见,对许阳说道:“许阳,到你了。” “是。”许阳答应一声,走上前去给患者做诊断。 一项一项仔细诊断过去,四诊合参,不可偏废。 医术从来都不是用来炫技的,医生诊断一定认真仔细,四诊合参的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失误漏诊的可能。 许阳也诊断完毕了,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诊断,交给了钱老。 钱老也在看许阳的诊治意见,只不过什么都没说。 那大姐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她都在这儿待半天了,她焦急问:“不是我这到底什么病啊?我都纳闷半天了。” 钱老看着许阳的诊治意见,随口答道:“癥瘕积聚。” 旁边有几个年轻医生“啊”了一声,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刘院长也没好气瞪了这几个小年轻一眼! 而许阳和刘明达则是悄悄对视一眼。 钱老抬眼看了一眼这几个学渣,继续道:“为癥积,阴虚血热所致,病在血分。阴虚阳盛,血分积热,以致血热妄行。” “火热面赤,头痛头晕,目花耳鸣,心烦失眠。月经量多色深,舌苔薄黄,质红有刺,脉象细弦……” 钱老还没说完呢,就被大姐打断了。 磨叽了半天,大姐很烦躁了,急躁地问道:“不是不是,大夫,什么积?我什么病来着?” 钱老回道:“就是西医说的子宫肌瘤,不过你等下最好去做个b超,看看到底有多大。” 钱老接着看许阳的治疗方法,除了三甲煎加减的方子之外,他还写了针灸的治疗,这就让钱老有些好奇了。 “什么?我有子宫肌瘤?”那大姐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钱老都没看完许阳的诊疗意见,就被那大姐吓一跳,钱老抬头看了过去。 那大姐拿起自己的包,不耐烦道:“原来是个子宫肌瘤,费了我这么半天劲儿,我走了。” 钱老纳闷问道:“同志,您不治了吗?” 那大姐站起来,起身要走:“治呀,哪能不治啊。可我是子宫肌瘤,我得找个西医做手术去呀。” 刘明达插嘴回道:“同志,我们也能治。” 那大姐翻个白眼:“得了吧,甭拿我寻开心了。您以为我是那些没文化的村里人呢?你们中医不是调养身体,治治痛经的么?这得开刀,你们可治不了这病,你们蒙不了我!” 房间内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全无语了。 大姐挥了挥手,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得了,我还得去西医那边再查一遍,又得多花一次钱。废了我这半天时间,得了,回见,几位!” 大姐这就要出门。 突然间,门口冲进来一人,差点没跟大姐撞个满怀。 大姐吓一跳:“干嘛呢!你!” 那人却是没工夫理大姐:“院长,不好了,出事儿了!” 第三十九章 滞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面众人都是一惊。 来的那医生赶紧说了一下情况,一行人立刻往下跑。 钱老今年都八十多了,腿脚不快,许阳和刘明达搀扶着他往外走。刘院长就在一旁。 这会儿也没人再有时间管那大姐了,大姐倒是被这群狂奔出去的医生弄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她也赶紧跟上去看热闹了。 来报信的那医生,边走边说道:“那俩夫妇是里香村的,昨天产妇在家临盆,一天了也没能生出来。” 几人心中都是一沉,完了,这是滞产了。 他接着道:“眼看着没辙了,他们才拉了一辆板车把人送到了乡卫生室里,乡卫生室打了助产素无效,一看治不了,就赶紧把人送咱们县医院来了。” “赵医生跟他们说得要剖宫产,但是他们死活不同意。说是听说咱们这儿来了大专家,非得让大专家看看。” 众人皆皱眉,这年头医疗条件并不发达。许多农村人生孩子还都是在家里生的,请的也都是接生婆。只是没想到这会儿还出来一个滞产,这下子是遇上麻烦了。 “快走,快走,快去看看。”刘院长赶紧催促。 医院产房门口,赵医生都快被面前这个面容黝黑的精瘦男子给逼疯了。 赵医生几乎都用上了吼的声音了:“我跟你说,就产妇现在这个情况,必须马上送去做剖腹产,不然很危险的。” 只是那个黑皮男子揣着手,不停低着头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在念:“大专家来了没,大专家来了没?” 赵医生大声道:“我跟你讲,就算是钱老来了,也是会建议你剖腹产的。” 黑皮男子还是急的团团转,但就是不肯答应。 赵医生双手插着腰,都气的不行了。 刘院长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刘院长忙发问。 那黑皮男子看了过来,急忙问道:“城里来的中医大专家呢?大专家呢?” 产妇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就在诊室里,出门就是产房了,就是还没推进去。 那产妇在病床上大汗淋漓,精神疲惫之极,眼睛时不时开合一下。呼吸不顺,时不时打了个嗝,还有干呕。 钱老二话不说,赶紧上前查看。 许阳则是愣在当场,他大口喘着粗气。这一刻,许阳似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但是他却能听见自己的粗重的呼吸声和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产妇。他的眸子越睁越大,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爸爸,救命啊!” 许阳的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这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话,而那个倒在地上的老人也在朝他无力地举起了手,用绝望的眼神在看着他。 “是你!是你,是你害死我爸的,你这个白衣屠夫!”恍惚间,许阳仿佛看见那个面容狰狞的女人朝着他冲了过来。 “啊!”许阳吓得浑身一颤。 “许阳,你怎么了?”刘明达摇了摇许阳的肩膀。 “啊?”许阳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刘明达又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许阳忙摇头,然后赶紧上前查看产妇情况。 现在钱老在亲自做诊断。 许阳也赶紧看了过去。 他们这些年轻医生的脸色一时间都变得很难看。 他们医院也没产科,产妇生产也不会在他们医院进行,他们都没经历过这一出。 县医院里的年轻中医也有点懵,因为产妇生产也轮不到他们管啊。 生一天也没能生出来,这才送医院,这是急症啊。他们是中医,什么时候急症轮到他们说话了,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有刘明达和许阳还能稳得住一点。 许阳赶紧稳了稳心神,继续观察产妇。这产妇气逆不舒,精神疲惫无力,大汗淋漓,情绪烦躁不安。产妇形体瘦弱,发育矮小,舌质淡,面色苍白。 产妇老公黑皮男子双手抱在一起,紧张地看着钱老。 钱老又给产妇做了脉诊,他的神色也很凝重,他对产妇家属道:“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做剖腹产。” “我不做,我们不做。”黑皮男子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产科的赵医生怒了:“为什么不做啊!再拖下去产妇和胎儿都会有危险的,到时候怎么办?我告诉你,剖腹产就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黑皮男子吓得摆手:“不做,不做,那人肚子上开一刀还能活吗?不做,不做,我们隔壁村有个大肚婆就是开刀死的!我们不做。” 赵医生顿时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院长也劝道:“剖宫产的手术风险不大的,而且你老婆已经一天都没生出来了,再拖下去真的会很危险的,我们建议你真的要选择剖宫产。” 躺在病床上的产妇也睁开了眼睛,语气虚弱,但是却很烦躁地说:“我不要剖肚子!” 产科赵医生一摊手,他无语了,他问:“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黑皮男子小心地看着钱老,紧张地抓着自己的口袋,小心翼翼问:“大专家……中医有办法吗?我们都相信中医的,我们平时生病也是买一点草药吃的……不会要很多钱吧……” 他还没说完呢,产科赵医生就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想的?你们自己糊涂,别害了孩子啊。产科本来就跟中医没关系,这都难产急症了,中医能治急症吗?这不胡闹吗?真的是!” “赵医生!”刘院长忙呵斥一声! 赵医生这才下意识捂了一下嘴,知道自己一时激动,说错话了。 中医们脸色纷纷有些不好看。 连钱老的脸色也沉了沉。 许阳皱着眉头上前,问钱老:“主任,产妇什么脉象?” 钱老看了许阳一眼,回道:“沉细之脉。” 许阳问赵医生:“赵医生,可以看一下产妇的检查报告吗?” 赵医生皱了皱眉头,把报告都递了过去。各项检查都做了,产妇家属就是不肯剖宫产,这事儿闹的! 许阳接过来看了看,发现产妇的胎位是正的,浆水以下,阵痛减弱,但就是生不出来。 刘明达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刘明达对钱老道:“主任,产妇应当是气血虚弱,无力产子,要不试试送子汤?” 许阳对钱老道:“主任,要不试试针灸?” 黑皮男子也惊愕地抬起头,这会儿还出来两个选项了! 赵医生翻了个白眼,却是没说什么。 钱老看了看两人,又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那些年轻中医,他拿起许阳先前写的治疗方案,看了看下面的针灸治疗方案。 钱老把本子放下,看了赵医生一眼,然后对许阳说道:“救急之法,最快不过针刺!你去用针灸吧。” “好。”许阳答应一声。 赵医生眼珠子都瞪大了,怎么还真治上了?这不捣乱吗!只不过钱老是大专家,他也不敢明说什么。 刘院长也好几次张嘴,然后又给闭上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钱老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斗气呢! 钱老瞥了刘明达一眼,呵斥道:“看什么热闹,煎药去啊,不知道什么叫针药并重吗!” “哦哦!”刘明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药房抓药了。 产科赵医生一摊手,无语地看着刘院长。 刘院长也很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 这事儿闹的! 第四十章 针灸助产 见院长不肯说话,产科赵医生就不爽了,患者不懂事也就算了,中医还胡闹,中医胡闹也就算了,你做院长还袖手旁观? 赵医生忍不住了:“刘院,您不说两句?” “这个……”刘院长一下子就尴尬了,他看着钱老,为难地说道:“钱老……这个……我觉得还是劝家属接受剖腹产比较好,不然拖下去,真的会出问题的。” 钱老则道:“你们要能说服产妇和家属,我没意见。” 刘院长噎了一下。 黑皮男子低下了脑袋,小声说:“我们没有钱开刀。” 一听这话,赵医生更火了:“钱重要命重要?你要没钱,可以先欠下,回去筹一筹钱再补也可以,但是产妇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胎儿很有可能会出危险的?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黑皮男子低下脑袋,不敢言语了,就只敢用手揪着自己破了一个洞的衣角…… 赵医生摇了摇头,都没话说了。 钱老微微一叹,他说:“我刚刚看了一下,产妇的情况不算严重,胎儿的情况也正常,胎位也正,就是气血太虚弱了,无力产子,滞产了。” “这样吧,这位产妇家属。”钱老对黑皮男子道:“既然你想用中医,那我们先用一下中医的治疗,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我们也没办法了,就只能剖腹产了,真的不能再拖了。” 赵医生对黑皮男子大声道:“你听见了吧?等会儿可不能再磨叽了,不然真出事了,你可来不及后悔!” 黑皮男子这才满脸委屈,无奈地点点头。 赵医生对旁边的护士快速说道:“愣着干嘛,快去准备手术啊!” “哎!”刘院长赶紧又呵斥一声。 赵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悦的中医们,知道自己一时情急又得罪人了。 说话间,许阳拿着针灸包就过来了,他进了诊室对钱老说道:“主任,我准备好了。” 钱老点点头:“开始吧。” 众人一愣,让这年轻人上啊? 赵医生也瞪大了眼睛!我靠? 刘院长也傻眼了。 县医院里的那些中医也傻了,让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对付这种急症? 黑皮男子也看呆了,他急急忙忙道:“不是……不是……不是……大专家,不是您给治吗?” 钱老却是笑了笑,说道:“针灸,他比我强。”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惊愕,这面子可给大了。 许阳自己也有些错愕。 钱老继续道:“我年纪大了,对力道的控制和精准度,难免会有些不足,还是让年轻人动手比较好。” 黑皮男子还是不满意,患者对年轻医生,尤其是年轻中医是非常不信任的,他指着后面那群中医,结结巴巴为难地说道:“可是……可是还有那么多大专家呢!” 这里有几位是许阳他们医院来的专家,也还有几个是县医院的中医专家。现在被黑皮男子指着,这些专家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了。 不是他们不会针灸,而是不敢在这个时候上。 医学是非常需要实践的一门学问,什么叫临床高手,你治的多了,才能叫临床高手。 可是产妇生产,都多少年不给中医治了,他们这些中医都没治过啊。 虽说有前人传下来的诊治经验,可是没有亲身实践过,谁敢动手啊? 尤其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要是上手了,结果也没什么用,这不得被人给笑话死啊,这本来就是人家产科的事儿,自己跟着起什么哄啊! 谁都不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钱老看了看后面众人,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 许阳拿着针灸盒子,对着黑皮男子说道:“我对针灸还是比较拿手的,不敢说一定能针到病除,但肯定会有些效果的,你也不想让你老婆一直这样躺着吧?” 黑皮男子还是眼巴巴看着后面那群中医,可是所有人都在躲他的对视,没人愿意理他。 钱老微微叹了一声,他对黑皮男子道:“让他试试吧,他是个……真中医!” 许阳扭头看着钱老。 后面那群中医专家听了这话,心里都感觉有些怪怪的。 黑皮男子没辙了,只能咬了咬牙,说道:“好……好吧!” 许阳不再废话,赶紧上前,拿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了产妇面前。 产妇神志还清醒,就是非常疲累。 许阳打开针灸盒取针,看着倒在病床上的产妇,脑海中的那些幻想突然又浮现了出来。 一时间,许阳脸色难看极了,手上也迟迟没有动作。 后面的中医都张望着,互相看了看,然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大家都搞不懂啊,你说这么多专家都不敢上,你一个小年轻逞什么威风啊?这种风头能出吗?一不小心,就丢人丢大发了。 你看看,现在坐在这儿动都不敢动了,别是吓傻了吧? 这事儿压根跟中医没关系,瞎逞能嘛这不是,关键没本事还瞎逞能! 钱老也是,陪着他们胡闹! 要不是钱老在这儿,估计这些中医专家能直接骂出来了。 产科赵医生也看的直摇头,真是瞎胡闹! 刘院长也微微摇头。 只有钱老还在紧紧盯着许阳。 “语徐而安静,手巧而心审谛者,可使行针艾。”许阳轻轻念了这么一句,右手重重地攥了一下。 并不是所有的中医都适合练习针灸之术的,行针灸之术,最先要紧的就是医者的心要足够平静。 许阳缓缓吐出几口气,他终究是在针灸练习室里在承老的手下千锤百炼过的,所以他迅速压下了那些幻象,心也快速地平静了下来。 他对产妇说道:“大姐,听得见我说话吗?我知道你很累,但是现在先稍微休息一下,不要着急,不要烦躁,马上就能生出来了。” “我现在先给你做针灸,等会儿有什么感觉,你就跟我说好不好?放心吧,别着急,等会儿咱们一起用力,就能抱着孩子回家了哈。” 产妇看了看许阳的脸,出奇地没有烦躁,她说:“好” 许阳拿起产妇的手,用酒精棉在产妇的虎口处消毒,然后取了一根毫针出来,左手拇指紧切按合谷穴的皮肤,右手持针柄,然后让针体贴着左手指甲,不捻不转,迅速刺入皮下。 中医专家们看的眼睛顿时一亮。 本事有没有,一亮手就知。 这种刺法叫做指切速刺法,优点是进针快,得气也快,患者还不会感觉痛。但是缺点是练习困难,手法如果不熟练,很容易弄痛患者,而且还容易弯针。 如果针灸技术不熟练,用缓慢捻转法慢慢进针比较稳妥。 许阳右手持针柄,搓捻提压,很快就感觉针下沉紧了,这是得气了,许阳问产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酸胀麻困的感觉?” 产妇有气无力地回道:“有,酸胀的感觉。” 《灵枢·邪气藏府病形》说“中气穴,则针游于巷。”这就是针刺中了经穴了,许阳不敢怠慢,立刻用起了补法。 许阳也有些振奋,看来产妇的气感很强啊。 许阳道:“听我说,你用嘴巴吸气,鼻子呼气,自然呼吸,来。” 许阳对着产妇的呼吸,随其呼气时,用单指押手法将针进至天部,右手拇指连续向前飞五次,待针下沉紧了,轻提以解除滞针。 然后将针插入人部,右手拇指又连续飞了四五次,等针下沉紧了,然后急插入地部,手法如上。 烧山火把穴位分成了天、人、地三部,分别就是浅、中、深三层。 飞毕,许阳用针尖拉着有感应的部位,在一分上下的范围内急插慢提三次。 旁边看着的中医们都看呆了。 年轻中医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只看见许阳不停地提插针刺穴位,要这么频繁吗? 而那些有见识的老中医则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难不成是……” 钱老缓缓吐字:“烧山火!” 第四十一章 产妇呢? 烧山火最早见于《金针赋》。 《金针赋》曰:烧山火,治顽麻冷痹,先浅后深,凡九阳而三进三退,慢提紧按,热至,紧闭插针,除寒之有准。 针刺的手法可以分成补泻两种,细分的手法就有很多了。其中烧山火和透天凉是大补和大泻的手法,效果特别好,见效特别快。 但是掌握很难,而且几乎没有多少传承了。所以历代医家在为之着迷的时候,也常常会困惑,甚至有许多中医认为这两套手法根本不存在。 这种手法就跟武侠小说里的真气内功一样,都是前人臆想出来的。但是他们也没想到,居然现场见到了这样的手法,还是在这个年轻的小医生身上。 他真的能把效果做出来吗? 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 钱老也紧紧盯着许阳,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许阳问产妇:“有没有感觉到这里发热?” 产妇道:“开始有点热了,但不是特别明显。” 许阳又赶紧用了上述一套手法,这次针刺人部的时候,产妇就急忙道:“热了,我手好热,身上也热了许多,感觉有力气一些了。” 众人都是一呆。 产科的赵医生也看的一懵,我靠,真的假的? 刘院长也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吗? 许阳微微颔首,继续用着烧山火的手法,待手法用毕,观察患者的呼吸,然后随着产妇吸气缓慢之时将针拔出,然后赶紧用手扪住了针穴。 许阳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产妇像是回复了不少力气,她回道:“感觉我手上有一股股的热气涌出来,身上也热了起来。” “好。”许阳应了一声。 产科的赵医生有点不信,上来摸了摸产妇的手,又摸了摸另外一只手,发现针刺过的手的确比另外一只手热,他用手都能感觉出来了。 赵医生有些惊愕了,还一脸懵逼,无法理解啊。 不说他了,那些看着的中医专家也都呆了。 钱老微微颔首。 许阳见真的做出烧山火来,他也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做出来的成功率有70%的样子,这就不算低了。 他也是见到产妇的气感很强,才决定直接上烧山火这套手法的,效果好啊,见效快啊。这是急症啊,再这样拖着,产妇和胎儿都会有危险的。 许阳扪穴之后,稳定了。他如法炮制,在产妇另外一只手的合谷穴上,也用了烧山火的手法。 手法完毕,许阳再次扪穴。 这一次,产妇的反应就很强了。 产妇说:“热了,我全身都感觉到有热气涌上来了,好舒服啊。” 她生一整天了,早被折腾的精疲力尽,也被弄得烦躁不堪。这会儿终于有舒畅的感觉了,她感觉自己力气都恢复了不少。 赵医生则是彻底看呆了。 中医专家们也面面相觑! 产妇老公,那黑皮男子也双手紧紧抱着拳,紧张且激动地看着许阳。 许阳见产妇浑身有热感了,就松开了她的针穴。然后拿了一个酒精棉出来给患者消毒,他要针刺三阴交。 许阳选中穴位之后,对患者说:“跟刚才一样,嘴巴吸气,鼻子呼气,不要刻意,自然吸气呼气就可以。” 许阳看着产妇呼吸,随着产妇吸气之时他用舒张押手法,不捻不转缓慢地将针直接进入了地部。 这种进针方法有个俗名叫偷针刺法。 跟烧山火不一样,烧山火是天人地依次三部,是由浅到深的。而透天凉则是相反,是地人天,由深到浅的。 许阳将针刺入地部,右手扎针,左手候气,待针下沉紧之时,将针急提人部,再将针尖由人部刺向地部有感应的部位。 许阳也一直在问产妇的感觉。 产妇现在对许阳信任极了,有问便立刻回答。 许阳轻插急提六次,手法跟烧山火是相反的,他问:“有没有感觉到凉凉的感觉。” 许阳心中也有些紧张,因为透天凉手法比烧山火难,他的成功率在63%左右。 不过这次,产妇的气感特别好,产妇道:“有,那一块感觉有点凉了。” 众人看的惊愕。 “好。”许阳应了一声,然后用刮法守气,然后将针急提天部,再次从天部朝着人部有感应的部位慢插急提六次。 手法用毕,许阳随着产妇呼气而将针拔出,这一次就没有按住针穴了。 产科的赵医生也过来探了探皮肤温度,这就没有刚才明显了。 许阳又对着产妇另外一只脚的三阴交穴位用了透天凉的手法。 一套做下来,针毕,拔针。 许阳看了看产妇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他又取了艾绒出来,准备艾灸至**,至**是足太阳膀胱经的井穴,是矫正胎位和催产的经验效穴。 许阳刚把艾绒取出来,正准备做艾灸呢,却见产妇突然捂住了肚子,痛苦地叫了起来:“我好疼……好疼……” 黑皮男子一下子慌了神,赶紧跑上来了,焦急喊道:“凤啊,怎么了,怎么了?不是一直都不怎么疼,怎么治着治着还更疼了?怎么了,这……怎么了?” “让一让。”产科赵医生把黑皮男子一推开,赶紧检查一下,他惊喜道:“呀!耻骨开了,快,快推产妇进产房。” 护士们赶紧上来忙活了。 麻醉师看了看,搓了搓手,怎么感觉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许阳也神情一松,交骨终于开了。 钱老也满意地对许阳点点头。 后头那些中医专家们的脸色都有些复杂,看着许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院长看了看手表,惊叹道:“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十五分钟,就用了十五分钟啊!” 许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之前只在针灸练习室里面做过急诊,现实中,还是第一次。 黑皮男子这才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激动地看着许阳,黝黑的脸上立刻浮出黑红色,他浑身颤抖,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竟然对着许阳扑通一下就要跪下去。 许阳吓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了他,没让他跪下,许阳可受不起这么大礼。 其他中医的脸色更复杂了。 产科的那些医生和护士们看许阳眼神也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女护士们! 医生是靠手艺吃饭的,吹的再厉害不算本事,实实在在的疗效才叫能耐。许阳用针灸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中医。 “让让!让让!”外面传来大呼小叫声,刘明达一边跑,还一边快速扇凉手上拿着的药。 刘明达冲进诊室的时候,脑子顿时一懵:“哎,产妇呢,去哪儿了?” 第四十二章 收徒 产妇最后顺利生产了,是个大胖小子。 黑皮男子和产妇对着许阳千恩万谢。 孩子六斤六两,他们非要许阳给起个小名。 许阳无奈之下给起了“小六”,组成六六六的意思! 而前面那位子宫肌瘤的女患者,又跑回来找他们治疗了,能不手术,谁愿意开刀啊,哪怕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 许阳他们也有些哭笑不得。 许阳给人家开了方子,也做了针灸,后续让她在县医院里看就行了,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北京找他。 而刘明达则是有些气馁,他没赶上趟啊。这就是针药的区别了,虽说刘明达已经武火急煎了,可再快也没有用针快啊! 这事儿一出,许阳立刻就在县医院里出名了,好些医护人员都让许阳给诊诊脉,女护士们更是给许阳端茶送水,还拿水果给他吃。 刘明达气的呀,两瓶逍遥丸都解决不了! 一直到傍晚,医院下班了,他们下基层的这一天诊治也结束了,吃完饭要回招待所了,许阳和刘明达陪着钱老慢慢往回走。 “等一下。”后面突然响起了呼声。 许阳几人都扭头看去,见是产科的赵医生跑了过来。 几人都是一愣。 赵医生快速跑到了几人面前,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 钱老问:“赵医生,有什么事儿吗?” 赵医生忙摆手:“不敢,不敢。就是上午,我……我这说话不经过大脑,容易得罪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钱老呵呵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不要紧的,赵医生也是为患者考虑,也是出于负责任的心态才会那样说的,换一个不负责任的医生,怕是早就不管了。” 赵医生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您夸我了。不过今儿我真长见识了,中医真是这个。” 赵医生竖了个大拇指出来:“我以前觉得中医就是调养调养身体,治点不痛不痒的小病,几个月也不一定见效,是我无知了。” “许医生,你是真厉害!”赵医生又给许阳竖了大拇指。 许阳微微一笑,回道:“您客气,中西医各自有各自的优势,刚才这种情况,中医正好能发挥自己的优点,能顺产对产妇和胎儿都是好事。” “可若是遇上确实无法顺产的情况,那就只能剖宫产了,那就不是中医的优势了。所以我们应当多多交流才是,互补不足。” “是,是是。”赵医生不停点头。 钱老也看了看许阳,微微颔首。 赵医生客气一番之后就走了,也约好了到时候去北京找许阳交流。许阳也爽快地答应了。 世界卫生组织对一个国家剖宫产率的红线定在了15%,而中国却是一路飙升到46%,稳居世界第一,接下来的几十年都是剖宫产的快速上升期。 所以赵医生一看难产了,就要求剖腹产,这也很正常! 一直到很后面各地才要求尽量顺产。 回到了招待所,许阳和刘明达把钱老送回房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钱老突然说话了:“不着急走的话,坐会儿吧!” 许阳和刘明达对视一眼,然后找了椅子坐了下来。 钱老却是没坐下来,他背着手在房间里面来回走了两圈,紧皱着眉头,他道:“算了,还是下去走走吧。” 说完,钱老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许阳和刘明达有点奇怪,不知道钱老在搞什么,但还是跟了出去。 钱老下了楼,在招待所外面慢慢走着。钱老走在最前,许阳和刘明达跟在后面,天慢慢黑了下来。 钱老慢悠悠说道:“你们俩对今天的事儿有什么想法吗?” 许阳和刘明达又相互看了一眼。 刘明达对许阳道:“许阳,要不你……” 许阳一眼就看穿了刘明达的套路,又想大喘气? 许阳压根不理他。 刘明达话音都撑了半天,最后才无奈道:“还是我先说吧。主任,今天这两件事吧,其实就是一回事儿,就是他们对中医疗效不认可。” “就算是产妇他们,也不过是不敢做手术,又觉得我们中医诊疗费便宜,才坚持要我们诊治的,他们也一样是信不过我们的。” “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努力提高临床疗效呗。我始终认为,疗效才是硬道理,能取信于患者的只有疗效。” 钱老没做评价,甚至都没回过头来,他又问:“许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阳则道:“其实我倒不会因为他们对中医的不信任而生气,让我有些气馁的是我们中医自己。” 刘明达扭头看许阳,有些不解。 许阳对他说道:“你去煎药了,没有看见。前面产妇的丈夫因为我年轻,不信任我,想找别的专家看,可是他们……” 刘明达也顿时脸色一沉,摇了摇头。 钱老在前面也叹了一声,说道:“凡大医治病,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 钱老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已经昏暗的傍晚天空,他悠悠而叹,语气黯淡:“中医传承千载,救死扶伤数千年,扶危济困千载有余。” “史上的那些名医大家,哪个不是于最紧急关头,斩关夺门,与阎王在分毫之间争夺性命!可时至今日,竟无中医敢治急症重症了。” “细数历代,自中医诞生之日起,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局面啊。今日之中医,何谈能成为是一个完整的医学啊!难道我们现在的中医,竟无一人能治急症重症了吗!” 刘明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心里憋屈的厉害,世人都觉中医是调养身体的慢郎中,没几个月都见不到疗效。 急症没他们的份儿,重症也没有他们的份儿,他们就像是游走在医学边缘的保健营养品一样!何其的屈辱啊,这怎么能说是一个完整的医学呢? 许阳忍不住道:“还是有的……” 许阳本想说的,可是系统却突然警告了他! 钱老闻言则是转过身来,他紧张地问:“谁?” 许阳扭头望着西面,似乎要望穿山河千里,看到那位满头银发可敬的老中医,他语气感慨:“总有……中医的脊梁……在的。” “但愿吧!”钱老只觉得许阳是在感慨。他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不过你们两人的表现,却让我看见了些许中医的希望。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学习医术?” 第四十三章 为了引起您的注意 最后许阳和刘明达都拜了钱老为师,许阳是师兄。 钱老破例收了两个徒弟。 其实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在之前那样的环境下,只有许阳和刘明达两个人站了出来。 下基层还有最后一天,第二天诊治过后,他们跟县医院里的同志们开了个会,就回去了。 县里的医生还有些不舍,产科赵医生还拉着许阳喝了好几杯酒,约好了一定去北京找他。 回到北京之后,许阳和刘明达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了。 他们两人拜师的事情并没有公开,但是院内的人心里都有数。 因为这年头还不能明目张胆说拜师这种事,不然就成拉山头搞老封建了,是要惹麻烦的。 所以许阳和刘明达一直是叫钱主任的,私下的时候偶尔会叫老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一年过去。 许阳和刘明达非常出色,两人进步非常快,诊治的疗效非常好,患者也很满意。所以很快,两人就在北京城里有了些许小名气,好多患者都是奔着他们俩的名字来的。 这也让钱老欣慰不已。 只是许阳稍稍有些遗憾的是,他上次回去也没能找到刘明达教授的爱人是谁,所以现在刘明达问他,许阳一时哑口无言。 后来被逼的没辙了,许阳就随口说了一句是内科的护士王佳。刘明达这货还真信了,合着上次耍流氓没过瘾,他又去找人家了。 许阳真是心里有点虚了,让他更虚的是跟他们同期的妇科女医生徐小琴莫名其妙喜欢上了他…… 这刘明达还真是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经过两年多的不懈追求,刘明达终于抱得美人归,两人举行了盛大的结婚典礼,全院欢庆。 钱老也高兴地喝了喜酒。 许阳也衷心地为他祝福。 又是一年,刘明达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做父亲了。而在孩子出生不久之后,八6岁高龄的钱老终于退休了。 钱老是苏州人,这次他退休就要回苏州老家颐养天年了。 许阳和刘明达去火车站送他。 月台。 钱老的家人已经把行李都拿上火车了,钱老还没上去,许阳和刘明达与钱老道别。 钱老扶着月台的铁栏杆,看着许阳和刘明达,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怎么了呀,愁眉苦脸的,我这是退休,终于可以歇歇了,不值得高兴吗?” 许阳和刘明达都低下了头,心里满不是滋味。 刘明达抬起头,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对钱老道:“就是……不舍得您……您怎么就要回苏州了呢。” 钱老笑着摆了摆手:“我呀,就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早不习惯北京的气候和饮食了。现在老了老了,终于能回老家了,想着能尝一碗老家初夏的三虾面,别提多开心了。” “我想这一口啊,想好些年了。治一辈子病了,现在终于能歇歇了。回老家,逛逛街,养养鸟,去茶馆喝杯茶,再听几段评弹,这样的生活多惬意呀。怎么,还不让我舒服几年了?” 刘明达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就是挺舍不得您的。” 钱老笑了两声:“想我了,就来苏州看看我。到时候带你俩去吃大闸蟹。” “嗯!我们一定常去看您。”刘明达用力点头。 许阳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钱老看了看许阳,突然说:“许阳,你的个人问题可要赶紧解决咯。你看刘明达都当爸爸了,你还没个对象呢。” 许阳却还是低着头,不肯抬头。 刘明达看了看许阳,然后他对钱老道:“老师,您放心,我会监督他的,我会撮合他跟徐小琴的。” “好。”钱老含笑点了点头。 钱老看了看两人,又微微叹了一声,满怀感慨地说道:“回去吧,还得上班呢。咱们科室有你们俩在,我很放心,我也该安心退休了。” “回去吧,我也该上车了。”钱老朝着两人挥了挥手,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许阳,然后转身往火车上走。 钱老的家人搀住了钱老慢慢往前走。 快上车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许阳却突然抬起了头,发出了呼喊声:“师父!” 钱老一只脚都跨上火车车门的台阶了,听到这声,钱老立刻转头看去,却见许阳早已泪流满面。 “师父!”许阳又大声喊了一声,然后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火车站里的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在看许阳。 车门边上的钱老也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绷紧了脸,又对着许阳挥了挥手,然后一用力爬上了火车! 许阳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是钱老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让他还可以做一个医生,还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中医。 所以许阳一直是把钱老当成师父的,这一声和这一跪,都是迟来的拜师礼仪。 …… 钱老回了苏州老家养老了,许阳和刘明达每年都会抽空过去看他几次。只是他们的工作真的很忙,这两人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挂他们号的患者也越来越多。 两人几乎很少有休息的时间,不过无论多忙,两人都还保持着白天治病,晚上看书的习惯。 又是四年过去,刘明达的孩子幼儿园都快毕业了,许阳还是单身一人,这让刘明达揪心不已,医院里的人甚至都以为许阳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跟许阳他们同期进妇科的徐小琴,一直喜欢着许阳,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婚,就是在等许阳。 刘明达也劝过许阳好多回。 许阳跟徐小琴聊过这事儿,明里暗里拒绝了很多次。可是许阳不结婚找对象,她也终究不肯死心。 许阳也没了法子。 许阳只能说自己不想结婚。 徐小琴却还一直痴痴地等着。 …… 许阳和刘明达的表现一直很出色,院里也打算给他们提升职务,便是在他们快升职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个电话。 钱老要过世了。 两人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所有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苏州。 许阳和刘明达急急忙忙冲到了钱家,钱老的家人告诉他们,钱老等他们很久了,两人赶紧跑了进去。 钱老靠在床上,面色有着不正常的红润,见着两人来了,钱老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两人赶紧扑上前,抓住了钱老的手。 “师父。” “师父。” 两人眼眶都含着泪。 钱老抓着他们的手,笑着说:“你们……来了呀……” 两人都用力点头。 钱老又笑着问:“请假了没有呀,别是偷跑出来啊?小心被扣工资啊。” 两人看着钱老,眼眶有止不住的湿润。 钱老看了看他们,摇了摇头:“哭什么呀,都是大人了,让小孩子看见笑话你们。以前我骂你们两个臭小子的时候,你们都没哭呢。” 刘明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擦着眼角。 钱老笑了一笑,突然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喘气如牛,头上也出了如油一般的汗水,钱老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他喘着粗气说道:“气喘如牛,出汗如油,这是到大限了。” “师父。”刘明达悲痛地叫了起来。 “别哭。”钱老抓紧了刘明达的手。 许阳哽咽地问道:“师父,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 钱老缓缓摇头,喘着粗气道:“许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封闭自己,以后……别老把自己关起来……多笑一笑……多看看身边的人……” 钱老抓紧两人的手,慢慢说道:“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情……不是我治了多少病人……而是,有你们两个优秀的徒弟。那样,我对中医的未来也可以多放心一些了。” 刘明达和许阳皆是泪流满面。 钱老眸子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他用最后的力气问:“许阳……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道。当年分配跟师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打自己一个巴掌,真的是在打蚊子吗?” 许阳明明是泪流满面,却突然笑了起来,他道:“那还不是为了引起您的注意啊!” “呵……呵……”钱老喉头里面发出了两声笑,嘴巴慢慢咧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最后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第四十四章 岳母上门 钱老走了。 许阳和刘明达都怅然若失了许久,在参加完师父的葬礼之后,两人回到了北京。 院里打算提拔一个妇科副主任,打算在许阳和刘明达两人中选一个。 许阳去找了院领导,主动提出放弃这次机会,跟院领导聊完之后不久,刘明达就坐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许阳还是一样上班看病,下班看书,过着简单枯燥,却乐在其中的日子。 只是徐小琴还在等他。 在刘明达当上副主任之后,没过几个月,许阳在诊治完一个妊娠身痒的患者之后,微微叹息了一声。 因为他的第二次跟师时间到了。 “滴……第二次跟师学习时间结束,妇人病的跟师学习结束,传承人将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发来了提示。 许阳把患者请出了诊室,他目光有些惆怅,他问系统:“能给我一点时间告别吗?” “滴……告别时间五分钟!” 许阳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穿上了一件西装,他转身带上了门。他上了楼,去到了楼上的一间诊室。 这诊室是徐小琴医生的。 许阳站在诊室门口,徐小琴正在给患者诊治。 许阳微微叹息一声,他来的时候是197八年,现在是19八6年,足足八年多了。这姑娘也等了自己八年。 许阳并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他就像是从湖面上飞过的一只鸟儿,水面上有的只是他的倒影,他从来没有在水里过。 等他飞跃过后,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他的存在。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他改变不了任何历史,他能带走的只有经验和医术。 而且他在跟师时空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系统的严格限制,他不被允许做其他事情,他只是湖面上的倒影罢了。 许阳不知道曾经的徐小琴医生是为什么会八年不嫁人……但是在这里,她却是为了自己耗费了大好青春。 许阳很惭愧。 许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为什么会有这么轴的人呢! 徐小琴正在给患者诊治,见着许阳突然站在了门口,她抬头就是一愣。 许阳也不顾诊室里面的患者,大步走了进去,在徐小琴无比愕然的表情中,他抱住了对方。 徐小琴整个人僵住了。 许阳在徐小琴耳边轻轻说:“抱歉……” 徐小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患者也傻眼了,现在医生这么奔放的吗? 而许阳却是对着徐小琴笑了笑,转身出门了。 徐小琴突然感觉心中一紧,像是要彻底失去什么似的,她赶紧冲出了门,大叫了一声:“许阳……” 许阳去了刘明达的诊室,刘明达也在诊治病人。 许阳站在诊室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刘明达!” 刘明达正在给患者诊脉呢,突然听见这一声喊,他愕然抬头,见是许阳,他疑惑问道:“怎么了?” 许阳对他笑着说:“出来一下。” 刘明达问:“啊?什么事儿,我这儿还有病人呢。” 许阳又道:“出来一下。” 刘明达皱着眉头,对患者说道:“同志,稍微等我一会儿。” 刘明达起身出来,走到走廊上问许阳:“怎么了,什么事呀?” 许阳对他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想给你一脚。” “啊?”刘明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玩意儿?” 许阳又重复了一遍:“给你一脚啊。” 刘明达懵逼了:“什么意思啊?” 许阳道:“我不说了嘛,给你一脚踹,以后可就没有踹刘明达教授的机会了。我也不怕得罪你,反正你也不会记得我。” 刘明达脸都皱一起了:“什么?什么呀,什么呀?什么教授,什么不记得?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啊?” 许阳大声道:“不用听懂,吃我一脚。” 许阳飞起来一脚就踹在了刘明达的屁股上。 “哎哟。”刘明达捂着屁股大叫了一声,他也没想到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许阳还这么不正经! “你干什么?”刘明达大叫了起来。 许阳一把上前熊抱住了刘明达,然后用力捶了锤他的背,他双眼红彤彤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刘明达!” “许阳……”刘明达喃喃出声,话还没出口,却感觉身前一空。 刘明达环顾四周,可这走廊上哪里有人啊。 “咚咚咚……”徐小琴也从楼上冲了下来。 刘明达和徐小琴两人面对面看了一眼,皆露出了茫然之色。 …… 天亮。 睁眼。 许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现实中只睡了一个晚上,可在那个时空他却是待了八年多。 许阳靠在床上,缓了许久许久。 他突然感觉有些疲累。 在这里,没人知道他是钱老的徒弟,名满天下的刘明达教授也不会记得还有他这样一个好朋友,徐小琴医生…… “嗯?她不会还没结婚吧?” 许阳苦笑一声,起了床,去冲了个冷水澡,出来之后,脑子才清醒一些。 许阳看自己的数据。 中医传承系统 传承人:许阳 年龄:2八 医术评价: 总体:杏林高手 针灸:悬壶济世 妇人病:悬壶济世 医德评价:优 许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现在医术总体评价是市级专家,对妇人病的诊治和针灸技术是省级专家的级别。 不过现在的刘明达教授却是大国手级别的妇科名医,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自己在19八6年就回来了,刘明达教授却是比自己多了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 从省级专家到国手之间,无疑有一条巨大的鸿沟,阻拦了无数人。许阳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定能跨越,也不确定自己到底需要多久才能跨越。 不过想想,许阳也洒然一笑。他虽然在那个时空里待了八年,可这里他却是只睡了一个晚上啊。 一个星期前的他还是什么都不懂,只会开四物汤的中医学徒。而现在,他却已经是省专家级别的中医临床高手了。 “第三次跟师模块加载中,缓冲时间……十年……” 许阳都无力吐槽了,系统这什么破烂德行啊? 许阳摇了摇头,不再管它,反正许阳对张可的能力有着蜜汁自信,一晚上就给干掉了五年,还送了一次针灸练习室的机会,这种战绩谁人能敌? 自己只管看病,对付系统这种糙活儿交给张可就是! 许阳收拾了心情,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他看着镜子中年轻的自己,双手拍了拍胸脯,振奋了一下精神,就出门上班了。 明心堂诊所。 “早,可可。”许阳对着张可露出了笑容。 张可也看的微微一呆,许阳之前可是很少笑的,他怎么现在笑容越来越多了? “早……”张可也下意识应了一声。 许阳微微颔首,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拿出了本医书,慢慢翻看了起来。神情泰然自若,嘴角也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张可疑惑地看了许阳好几眼,怎么感觉一个晚上过去,许阳又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张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感觉这个人……好像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了一种逼气十足的味道…… 张可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今天宋强倒是一直没来,他迟到了! 早上来了两个女人治疗妇人病,现在的许阳可是省级专家,对付这些不复杂的病证自然举重若轻,轻松写意。 患者也很满意。 张可数钱的时候更满意。 一直到十点来钟的时候,宋强还没来,但是却来了另外一个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打量了一下明心堂的招牌,然后走了进来,她倒是没问别的,就是一直在打量店里的陈设。 张可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那中年妇女回道:“哦,我找许阳医生看病。” 许阳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妇女。 那中年妇女这才看向许阳,待看见许阳的脸,她也微微错愕了一下。 “同志,请坐。”许阳指了指凳子,他一时间还没把称呼改过来。 “好。”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妈!”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张可闻声看去,顿时眼前一黑,完犊子了,是小章鱼! 尼玛,岳母上门啊! 许阳也看了过去,他一时有些迷惑,这女同志是……哪位? 第四十五章 许医生稳如老狗 不是许阳无情啊,他在那个时空里面待了整整八年多啊,他哪里还记得八年前看过的一个普通的病人的模样啊。 “咦?你怎么来了?”章鱼太后率先问小章鱼。 小章鱼跑进来,拉着她妈,小声又焦急地说道:“你干嘛呢,我还没问你呢,你来干嘛?” 章鱼太后露出了微笑:“我呀?我过来看看。” 小章鱼脸上堆满了别扭还有尴尬,她时不时地看一眼许阳,生怕许阳有别的想法,待看见许阳那平静的帅气脸庞。 小章鱼也不禁竖了个大拇指,知道是丈母娘还这么不慌,走上社会的人就是不一样,许医生果然稳如老狗啊! 而坐在柜台里的张可则是望着天花板,头都不敢往下看。 心虚! 现在幕后黑手的心理反应就是心虚,非常的心虚! 小章鱼拉着章鱼太后就要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家!” 章鱼太后却不为所动:“干嘛?我来看病不行吗?” 小章鱼求饶道:“妈,别闹了行不行,咱们走吧!” 章鱼太后却道:“谁闹了呀?我不能来病吗?许阳医生,我不能来看病吗?” “当然可以,挂号费二十。”许阳指着柜台:“那边缴费。” 一听这话,张可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在争执的章鱼母女也停了下来,俩母女皆错愕地看着许阳。 小章鱼也惊呆了,许医生不仅稳如老狗,还特么胆大包天啊! 章鱼太后也很吃惊,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我去交钱?” 许阳则是有点纳闷,他想了想道:“现在也没人排队,你也可以等看完了再一起交钱。” 章鱼太后盯着许阳看了看,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小伙子。她点点头,皮笑肉不笑:“行,行,那我就先看。” 小章鱼还想劝。 章鱼太后提前堵她的嘴,警告道:“呐,别说话了。” 小章鱼委屈地闭上了嘴巴。 “请问,许阳医生在吗?”章鱼太后还没坐下呢,门外又传来一声。 屋内众人都看了过去。 “二姐?”小章鱼惊呆了。 “哎?你们也来了啊!”章鱼二姐露出了惊讶之色。 张可掐着自己的人中,一双漂亮的卡姿兰大眼睛不停地翻着白眼。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 要不自己跑路吧! 现在买机票还来得及吗? “小慧,你怎么也来了?”章鱼太后也有些错愕。 章鱼二姐笑着道:“小姨,我这不是来看看小瑜的男朋友……” “咳咳!咳咳!”张可在柜台里面拼命咳嗽,她都打算把肺咳出来压住她们的声音! 小章鱼立刻闹了一个大红脸,然后她震惊地看着章鱼太后,她愤怒地尖叫道:“妈!” 章鱼太后顿时心虚起来,都不敢跟小章鱼对视了,她嘴里嘀咕道:“大姐真不靠谱。” 小章鱼激动地叫道:“你告诉大姨了?大姨知道了,那不全天下都知道了?” 章鱼太后心虚地眼神到处乱瞟。 “哼!”小章鱼愤怒地哼了一声。 “挺帅的哦!”章鱼二姐轻轻撞了一下小章鱼的肩膀,调笑了一句。 小章鱼顿时脸红的更厉害了,瞪了她老妈一眼,然后又偷偷看一眼许阳,她居然发现许阳已经翻开了医书,卧槽,他居然开始安安静静地看书了? 卧槽!许医生你真特么稳如老狗啊! 小章鱼真是服了。 而张可则是不停地抽纸擦着头上的冷汗…… 章鱼太后没好气地瞪了小章鱼一眼,摇了摇头。这小伙子帅是帅了点,但是没编制,这始终是个大问题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学历,后续也不知道能不能考进体制内,章鱼太后又突然开始发愁这个。 张可站了起来,正想劝他们走呢,可不能让她们再留在这儿,不然迟早要完蛋。可还不等她说话,门口又进来两人。 “咦?嫂子?”张可顿时一愣。 那女人看向了张可,也露出了笑容:“可可,你好。” 张可问:“你怎么来了,对了,强哥呢?” 这女人就是宋强的媳妇。 站在宋强老婆身边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宋强老婆对张可道:“额……宋强啊,他今天有点事儿,我来帮他请个假。” “哦。”张可有些奇怪地点点头,宋强有事为什么要让他老婆来给他请假,发个信息说一下不就行了嘛。 “曹医生?”章鱼二姐则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你们认识?”张可有些错愕。 章鱼二姐笑着说:“认识,这是县中医院的曹德华医生。” 曹德华穿着一身有点古风色彩的短袖褂子,脚上也穿着布鞋,他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显得很有文化的样子。 他看了看章鱼二姐,露出了思索之色:“你是……哦……是你,想起来了,你的妊娠呕吐好些没?” “好多了……呕……”章鱼二姐话还没说完呢,张嘴又是一呕。 曹德华吓一跳,直接蹦了起来,章鱼二姐差点没吐在他身上。 曹德华有点懵,自己嘴巴是开过光是怎么着,怎么一说就吐啊? 章鱼太后和小章鱼赶紧扶住了章鱼二姐。 许阳也放下了医书,赶紧上前查看。 “二姐,你没事吧?” 章鱼太后也责怪:“你说你也是,都让你别出来了,病都没好乱跑什么呀,赶紧回去。” 章鱼二姐捂着自己的胸口,难受地说道:“我不回去,回去就要被我老公气死,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散散心……呕……” 许阳蹲在了章鱼二姐身边简单查看了一下,他对两人说道:“这里面有个卫生间,先进去处理一下吧。” “好。”章鱼太后忙答应一声,然后赶紧带着章鱼二姐进卫生间了。 屋内几人都被这一变故弄得面面相觑。 曹德华看了看地面上的呕吐物,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往旁边挪开几步。 张可则是从柜台里面出来,在门后拿了一个拖把,把这点酸水给拖掉了,她还问:“嫂子今天有别的事儿吗?” 宋强老婆皱眉看了一眼许阳,这才点点头,对张可:“有,要不我们进屋聊?” “嗯?”张可拖着地,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哎!”这时候宋强急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感觉像是没收拾就出门了。 张可更疑惑了,不是请假了吗? 宋强拉着他老婆的手,有些急眼:“你怎么真来了呀?” 宋强老婆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跟我出来。”宋强拉着强嫂往外走。 “干嘛呀?” “先出来说清楚。”宋强硬是把强嫂拉了出去。 曹德华见这两人都出去了,得,他也跟出去了。 第四十六章 你被PUA了 这里就又剩三人了。 张可搞不懂宋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愁啊,这一家子怎么办呢,也不能直接赶走吧? 要不跟他们说本店打烊了? 还是直接把许阳敲晕了? 张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许阳则是看着小章鱼,露出了思索之色:“你是不是……来找我看过病?” “啊?”小章鱼一愣。 张可差点没晕过去,她赶紧跳起来叫道:“看过!看过!不是刚前几天来过嘛?” 许阳又问:“是来复诊的吧?叫什么名字,我查查病案。” 小章鱼黑着个脸:“我叫章瑜,你有没有记性的?” “哦。”许阳应了一声,快速查到了小章鱼的病案,他仔细地看了一遍之后,心中有数了。 许阳看了看小章鱼的脸,问她:“有没有感觉好一些?例假来了吗?还疼吗?” 小章鱼嘟着嘴,哼了一声,不高兴道:“好一些了,平时感觉也没那么累了,也有些精神了,晚上睡眠也好一些了。例假还没来。” 许阳又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小章鱼摇摇头:“没有。” 许阳道:“手给我,我再给你诊诊脉。” 许阳又给小章鱼做了脉诊,又做了舌诊,然后他开方子:“效不更方,再给你开七剂,吃完了再过来我看看。如果有不舒服,随时过来找我。” “哦。”小章鱼不高兴地答应一声,然后又很生气地戳了许阳一下:“你呀,能不能在我妈面前表现的好点!” “啊?”许阳一脸懵逼! “咳!”张可跳起来咳一下:“还有人呢!” 小章鱼又把到了嘴边上的话咽了下去,她跺了跺脚,又哼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 许阳有点茫然,自己表现的不够好吗?在系统的那些年里,自己可是京城妇科名医啊!现在居然被说表现不够好! 要不是许阳内心强大,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这里还有人在,小章鱼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可当然没那么笨,她在聊天的时候已经反复警告过所有人。来诊所的时候,绝对不允许跟许阳有亲密的表现,更绝对不允许在诊所暴露他们的关系。 但是张可也没想到人家小姑娘的家长也来了,还是上门考察女婿,网络上的爱情也这么认真了吗? 张可都想吐血了。 …… 再说,宋强几人出了门就到隔壁阴凉的地方谈了起来。 宋强有些急眼道:“你们……你们……哎呀!” 宋强老婆问道:“你哎呀什么呢?” 宋强挠了挠自己的满头乱发,他烦躁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了。走吧,赶紧回家吧,大哥,你也回去吧,又耽误你时间了。” 宋强老婆不乐意了:“回什么家,正事还没说呢。” 宋强急道:“说什么呀!” 宋强老婆道:“不是说了嘛,让我哥每个星期来诊所坐诊几天,然后把那个小年轻赶走,你昨晚不是答应了嘛。” “哎呀。”宋强懊恼地说道:“我那是喝多了,好了,咱不闹了,赶紧回家。” 宋强老婆强势道:“回什么家,今天这事儿必须解决,那弄虚作假坑你的小子必须要解决!” 宋强都烦死了:“哎呀,人家小许挺有本事的,人家是南中医毕业的高材生,没弄虚作假。” 这回曹德华说话了:“南中医?不会吧?毕业了来你们这么个小诊所?他别是哪个大专甚至高职毕业的吧?你见过他的毕业证吗?” 宋强一愣:“那倒没有。” 曹德华叹了一声:“唉!宋强啊,你被骗了啊。” “啊?”宋强顿时一愣。 曹德华道:“就算他是南中医毕业的,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会治病吗?他能治病吗?他能比你这个从医十年的医生还会治病吗?” “这……”宋强心中也升起了疑,的确不科学啊。 曹德华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淡淡地说道:“不怪你,你究竟太单纯,见的少。这一切都是这小子的套路,那些所谓的病人都是他请来的托儿,这……全是假的!” 宋强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可是那个口疮患者,是我的病人啊,人家来找我的麻烦,还是小许帮我解的围呢。” 曹德华冷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是这小子的心机深沉之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患者也是他请来的。” “他就是让那人来找你治病,先坑你,把你逼的没办法了,然后又帮你。你看看你,你现在对他多感恩戴德啊,连我们的话你都不信了,还一直帮他说话。” 宋强震惊了:“真的吗?他……他心机这么深吗?” 曹德华回头往诊所门口看了一眼,语气沉沉道:“你没有听过那个词吗?” “什么?” 曹德华沉声道:“pua” 宋强呆住了。 曹德华转过身拍了拍宋强的肩膀,叹了一声道:“宋强啊!你被这个小子pua了呀!” 宋强的老婆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她道:“哥,你可一定要帮宋强做主啊。” 曹德华道:“放心,咱们都是自家人。宋强可是我亲妹夫,我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样欺负他!” 宋强的脑子还是懵的。 曹德华眯起了眼睛,眼中露出睿智的光:“一步一步营造自己神医的人设,请托儿,再请托。请媒体过来拍摄,一边质疑一边证明……” “还在宋强身上搞pua,呵呵,这小子道行不浅啊,深谙炒作之道。要不是小芬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不仅想逼的你没工作,还想控制你的精神。” “可惜!终究瞒不过我!”曹德华微微摇头:“假的终究是假的,医学容不得半点虚假的成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一切有我帮你出头!” 宋强的老婆愤愤地咬了咬牙:“敢pua到我男人头上来,我跟他没完!” 曹德华淡淡地说道:“中医界就是因为有这样弄虚作假的人存在,所以才这么没落的,我今天一定要铲除这个毒瘤!” 宋强惊愕地看着他大舅哥,仿佛看到了正道的光打在了他大舅哥身上。 这三人再度进入明心堂诊所。 宋强跟在后面,脑子都是懵的,比昨晚上喝多了还懵! 这一次宋强老婆的态度就强硬了许多,她愤愤地瞪了许阳一眼,对张可道:“可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 “怎么了?”张可也不知道他们这气势汹汹的要干嘛。 宋强老婆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曹德华,略带骄傲地说道:“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曹德华医生。县中医院妇产科的副主任,中医妇科专家,也是名满天下的刘明达教授的徒弟。” 曹德华顿时便露出了矜持的得意之色,眼神都飘了几分。 就是宋强听了这话,稍微有点别扭。 而许阳则是放下医书,立刻转头惊喜道:“你是刘明达的徒弟?” 曹德华见这个pua高手都如此失态,他心中得意更甚。 第四十七章 我是你大爷 曹德华看看震惊了的几人,很是得意,刘明达教授的名号就是好用,一说出来,大家都惊呆了。 张可也有些惊愕,这人是刘明达教授的徒弟?他们县中医院妇产科藏了一个这么大来头的医生? 而许阳的目光则是一下子变得慈祥了,这人是刘明达的徒弟,自己是刘明达的师兄,那按照辈分来说,自己就是他大爷啊! 原来是自家人! 张可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曹德华用手随意划了划四周,他道:“有些急事,还是进屋聊吧,这儿还有病人呢。” 听到这话,张可眼睛顿时一亮,她正愁没合适的理由把这一家人请走,理由这不是来了嘛这不是。 张可清了清喉咙,她对小章鱼道:“你好,我们现在要闭门开会了,上午不接诊了,麻烦你……” 小章鱼还没说话呢。 许阳却是一愣:“闭门开会?开什么会?” “额……”张可看向了曹德华,她道:“人家曹医生远道而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咱们不得认真对待一下啊?” 曹德华一听这话,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得意一哼,自己这面子…… 宋强老婆也扬起了头,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 宋强跟在后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阳一脸莫名其妙,县中医院离他们这儿不过几公里,什么远道而来啊? 他道:“你们开会开你们的,我还得治病呢。” 张可说道:“你不是给人复诊完了嘛!” 许阳指了指卫生间:“里头不还有个妊娠恶阻的嘛。” 张可急道:“人家也没说找你治啊!” 许阳奇怪地看了看张可:“你平时不都想方设法让人来治病的嘛,今天怎么还把患者往外推呢?” 张可顿时一噎。 便是在这时,章鱼太后和章鱼二姐出来了,章鱼二姐不停地抚着胸口,往下顺气,另外一只手捂着肚子。她紧皱着眉头,都难受死了。 章鱼太后这时候也没工夫再考察许阳了,就道:“小瑜,走了,先回去吧!” 许阳则是看着章鱼二姐,问道:“这位女同志,你这个妊娠呕吐用不用我给你看一下?” 患者还没说话。 张可却抢先道:“下次吧,我们现在要开会。” 许阳奇怪地看着张可。 而曹德华却淡淡说:“没事,不着急,先让许医生看完病,我们再聊也来得及。” 张可错愕地看着曹德华,你特么不是说有急事,怎么又不急了?特么的,叛变了你还! “哥。”宋强的老婆也拉了拉曹德华。 曹德华转过身小声跟他们说:“正愁没什么确实的把柄弄这小子呢,正好现成的患者上门了。” 宋强老婆明白了:“这人不会是托儿吧?” 曹德华小声道:“铁定不是。” 宋强老婆放心了。 章鱼二姐抬起头,捂着胸口,忍着不停翻上来的恶心感,她问:“你能治吗?” 章鱼太后却道:“小慧,你现在怀着孕呢,别乱吃药!” “妈!”小章鱼瞪了她妈妈一眼。 章鱼太后抿了抿嘴,她可不怎么相信中医,平时有点不舒服,找中医调理调理也就算了。现在都怀孕,谁知道能不能吃中药,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许阳皱起了眉头。 曹德华有些揶揄地说道:“你让许医生看看嘛,这个民间呀……还是有很多好中医的嘛。” 许阳对着曹德华点点头,这便宜师侄还挺会说话。 章鱼二姐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她对章鱼太后道:“小姨,我真的很难受,好恶心!” 章鱼太后紧张地问道:“要不送你去医院?” 章鱼二姐摆了摆手:“不要,医院……根本没用,我中医西医都看了,都没用。这曹医生,我也找他看过,也没好。” 曹德华的脸当时就是微微一滞。 宋强和宋强老婆都看向曹德华,难怪他说这女的不会是托儿了,敢情他自个儿也翻车了! 许阳问曹德华:“你没给她治好?” 曹德华神色有些不好看,他争辩道:“那……中药见效本来就没那么快,而且她可能是她的身体也有别的原因……而且你吐得这么厉害,药都被你吐掉。最好等下还是再去医院检查一次。” 许阳安慰他,道:“不要紧的啊!没哪个医生敢说一定能一次治愈的,再仔细辩证一次就是。” 曹德华整张脸都不对了,他斜着眼睛看着许阳,装什么逼呢,我特么用你一个小年轻安慰我? 许阳看着几人,语气平淡地说道:“不想用药的话,可以先试试针灸。” “针灸?” 几人都是一愣。 曹德华好奇问:“你还会这个?” 许阳对他微微一笑,和善地说道:“我会一点。” 小章鱼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像武侠片里的那样,biubiubiu,然后就好了。” 许阳无语道:“少看点无聊电视。” “哦。”小章鱼委屈地答应一声。 章鱼二姐捂着胸口,难受地问道:“针灸能管用吗?” 许阳回道:“针灸的话,见效会快一些。等下再配些药,针药并重,效果会更好。” 章鱼二姐有些犹豫。 小章鱼在一旁起哄:“二姐,试试嘛,他很厉害的!” 章鱼二姐虽然很恶心难受,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试过了?” 小章鱼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章鱼太后那足以能杀人的眼神立刻斜看了过来。 柜台里的张可眼珠子都瞪大了! 小章鱼脸都吓白了,忙摆手:“没有,没有!” 小章鱼忙解释:“我是说针灸,哎呀,姐!你就试试吧,你也不想一直这么难受吧?” “好吧,好吧,我确实恶心的不行了。”章鱼二姐答应了下来。 许阳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说道:“来,坐吧。” 许阳开始对章鱼二姐进行诊治。 其他人都在一旁看着。 许阳一样一样问过去,四诊合参,全部做完。 许阳写医案,一边写,他还一边说:“女子妊娠之后,血聚胞宫,肝主藏血,此时藏血不足,血不养肝。肝血越虚,肝火越旺。” “再加上比如七情内伤,郁怒伤肝,肝火一旺,木旺乘土,就会横逆犯胃。再加上妊娠之时冲脉气盛,冲气夹肝火上逆犯胃,导致肝胃不和,胃失和降。所以会吐的厉害!” “还有一个原因是脾胃虚弱,脾主生清,胃主降浊,脾胃虚弱,升降失常,胃失和降。” “还有也是跟冲脉气盛有关系,妊娠之时,血聚冲任养胎,冲脉则会气盛,冲脉隶属阳明,易犯阳明胃。如果脾胃虚弱的话,易被冲气上逆所犯,而至呕吐。” “一般情况下,是这两种病机,但是呢,这是教科书上的说法。我们在临床上呢,一般细分三种,肝旺气逆,胃气不和,还有中虚胃寒。除了主证之外,一定要顾及兼证。” 许阳写好病案,抬起头,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记住了吗?” 其他人看的很迷,这许医生对谁都是那副淡定从容不苟言笑的模样,唯独对曹德华脸上却堆满了温和的笑容。 什么鬼啊? 要不是看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小章鱼都感觉自己要醋意翻涌了。 曹德华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忍着不适道:“你……你治你自己的……” 许阳微微摇头,又问:“你做了什么诊断,开了什么方子啊?” 曹德华更迷了:“你管我那么多呢!” 许阳却道:“我不知道你开了什么方子,怎么知道你错在哪儿!” 第四十八章 你师父没教你吗 许阳这口气大的呀。 旁边人都看不下去了。 在大家眼里,许阳就是一个小年轻啊,还没编制,只能窝在小诊所里。 可是人家曹德华高低也是个县中医院的副主任啊,而且年纪也比较大了,本事怎么着也比你这个小年轻好吧! 曹德华也很意外地看了许阳好一会儿:“你来教我?行!行,患者呕吐黄水,头晕,大便干燥,舌苔薄腻,根微黄垢,口干咽苦。” “脉象弦数,症状非常明显。就是肝胃不和,肝火旺盛,横逆犯胃,导致胃气上涌,痰浊不降。舌象和脉象都证明了,她的症状也符合肝火旺盛的病因,不然何来口干咽苦,头晕之症呢?” “既然是肝胃不和,痰浊不降。我以《医宗金鉴》的加味温胆汤主之,有什么问题?二陈汤、生姜燥湿化痰,降逆止呕;黄芩、黄连、竹茹清肝热,除烦止呕。” “枳实宽胸和胃、调气降逆;麦冬、芦根养阴清热除烦。要不要我再把剂量告诉你啊,许医生?” 最后几个字,曹德华用上了揶揄的口气,说完之后,他嗤笑了一声。 其他人也听得一呆。 宋强知道他大舅哥的医术可比他强多了,人家是正经的副主任,这诊治多合理! 宋强老婆则是露出了骄傲之色,她斜着眼睛俯视着许阳,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假货今天怎么现形! 小章鱼一脸不忿,她最受不了别人在许医生面前装逼了,可是她憋红了脸,也憋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连章鱼二姐也忍不住看向了曹德华,她也没想到治病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感觉这个曹医生很厉害的样子。 章鱼太后也对着许阳微微摇头,何苦呢,这不是自找没趣嘛,章鱼太后对许阳的评价又扣了好几分。 曹德华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不明觉厉的朋友,他微微仰起头,在这个民间小破诊所,自己还不能做高人了? 张可瞥了一眼曹德华,皮笑肉不笑道:“你说的这么厉害,怎么没给人治好啊?” 曹德华身子一晃,高人姿态瞬间保持不住了。 小章鱼看向张可,立刻露出了佩服的目光,卧槽,一语致死啊,这姐姐真厉害!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对啊,你吹的这么厉害,不是也没治好嘛。 曹德华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那是见效没这么快,你知道吧!还有你肯定也吃了别的药,这相互影响,你等下跟我回医院再检查一遍。” “错了。” “什么?”曹德华一愣。 许阳微微叹一声:“不是这样治的。” 曹德华没好气问道:“那你说怎么治啊?” 许阳看了看曹德华,又看了看宋强,虽说曹德华比宋强强很多,可还是差了些。 他道:“辩证错了,患者并不是肝火旺盛,肝胃不和,而是中虚胃寒。” “什么?”曹德华差点没笑出来。 宋强也是听得一呆:“虚寒?” 曹德华摇头笑了笑,佩服道:“许医生果然医术高明啊,虚寒?呵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 宋强也很困惑地看着许阳,怎么可能是虚寒呢,难道他之前真的都是在骗人? 宋强老婆也哼哼两声,果然暴露了吧,这个pua大王。 曹德华好笑地问道:“哎,许医生,你倒是告诉我,你怎么判断出来的?口干口苦,心中烦热。脾虚胃寒,什么时候来了个口干口苦了?” 许阳却道:“口苦,未必一定是热证。《圣济总录·胆门》中有谓‘胆虚生寒,气溢胸膈,头眩口苦,常喜太息,多呕宿水。’” 曹德华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了一下。 他争辩道:“那只是很个别的情况,你看她除了口干口苦,她舌苔还薄黄腻呢。脾胃虚寒的人,怎么会是黄苔呢?” 许阳又道:“淡舌白苔,亦有热证;黄厚满苔,亦有寒证;舌绛无津,亦有痰证。当以脉、证、便、溺参勘。” “同志,麻烦你再把舌头伸出来一下。”许阳对章鱼二姐如是说道。 “哦。”章鱼二姐再次吐出舌头。 许阳指着说道:“舌诊的时候,可不能单纯只看舌苔,更要注重舌质。如果她的舌质红而苔黄,多为脏腑积热。可若是舌质不红而苔黄,多是内寒外热。” 曹德华都听懵了。 其他人也听得精彩,这治病怎么听着像是在破案,抽丝剥茧的,怎么这么多假信息啊? “不对,不对!”曹德华忙叫了两声,他道:“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概率很小的病证,那还有脉诊呢,她可有数脉,数脉主热啊!” 曹德华松了一大口气,他差点被许阳绕进去,还好有脉诊为证。 许阳对着曹德华点点头,微笑着说:“能诊出数脉来,也算不错了。” 曹德华翻个白眼,我特么用你夸我? 许阳又道:“没错,数脉是主热证,有虚实之分,有实热也有虚火,患者自然也会口苦口干,但是啊,我们治病不能这么想当然。” “《脉理求真》有云:‘是以有人见数脉,多作热治,讵知脉有真假,数有虚实。仍需察其兼症兼脉,及脉有力无力,以为分耳……如细小强滑、细数软绵,纵有身热,须宜温治。’” 许阳又对曹德华道:“你再仔细诊诊她的脉,看看还是弦数之脉吗?你的脉诊可不够认真啊!” 曹德华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了:“那你说她……她是什么脉象?” 许阳答道:“左细弦数,右滑数。” 曹德华怔在了当场。 许阳耐心地跟他解释道:“细脉呢,跟弦脉很像。但是细脉是按之如丝线,弦脉则是按之如弓弦,细脉沉细而软,弦脉按之如弓弦。你不认真啊!” 曹德华被批评的有点迷。 许阳叹了一声,虽说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自己是钱老的徒弟,刘明达也不会记得还有他这个师兄。 但是系统里那八年多的感情不是假的,许阳在内心里也一直是以钱老传人的身份要求自己的。所以对曹德华,他还是很耐心地去教他的。 许阳道:“诊脉呢,一定要认真仔细,全神贯注,切不可随意对待,不然会非常容易出现误诊的。” “细脉主虚亦主湿,《脉里求真》曰‘细为阳气衰微之候。’这种脉象也是可以主证阳气不足的。当然了,这不足以绝对判断阳虚。” “再看她的弦脉,弦脉可主肝病,但也主疟疾、痰饮和疼痛拘挛。《四诊抉微》中云:‘尺浮弦急,下部为痛,沉弦细涩,阴证寒羁。’” “我们做诊断,一定要四诊合参,小心谨慎,你不能看见弦脉和数脉,又看见患者似乎有热症,就什么都不管了,断定人家是肝火旺盛,肝胃不和!” 许阳语气中带着批评道:“这个患者的病机藏得很深,你一次没有诊断出来,也很正常。可你已经在用了凉药无效之后,怎么还这么固执己见呢?” “居然还能把责任都推到患者身上!还说人家乱吃药,还说药见效慢,如果你用药对证的话,见效能慢吗?” 曹德华嘴唇微微颤抖,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一刻,曹德华像是看见了上个月来他们县中医院指导的那个来省中医院的何东军老专家,当时老专家说话就是这种语气和气势。 许阳跟那位省中医院的老专家一模一样。 曹德华都看傻了。 许阳也很奇怪地看了看曹德华,他问:“这些你师父都没告诉过你吗?” 曹德华一下子脸就红透了。 宋强小心地看了一眼他大舅子的脸色,微微摇头。 第四十九章 刘明达怎么教的! 曹德华的脸色当时就变得巨难看了。 宋强也一脸悻悻然,别人不知道,他是清楚的,什么刘明达教授的徒弟,简直是鬼扯! 人家刘明达教授是大学教授,曹德华不过是上了刘明达教授的课而已,撑死了算人家学生,还非得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人家徒弟。 得亏他们这里是个小地方,没人去求证,不然非得被人给笑话死。 曹德华很想反驳,可是他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他突然觉得许阳说的好有道理啊。这一刻,他竟然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难怪他用药无效! 曹德华咽了咽口水,看着许阳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其他人看看曹德华,又看看许阳,他们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像是许阳说赢了啊。 他赢了这个专家? 章鱼家族几人纷纷震惊。 小章鱼则是兴奋不已,都快跳起来了,她就知道许阳一定能赢的。 章鱼太后也吃惊地看着许阳…… 张可则是摇了摇头。 曹德华尴尬的无地自容了。 许阳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行医啊,尤其是我们中医,没有别的诊断方式,望闻问切靠的全是自己,所以一旦我们不仔细了,那就很容易会误诊的。” “中医治病,就是要靠四诊合参,冲开重重迷雾,直达病机,这一切都离不开谨慎二字啊。你要记住啊!” 在系统里的那些年,许阳也带过不少新医生,他都是认认真真仔细仔细地教人家。 尤其曹德华还是自己师侄,许阳没理由不好好教人家啊。 许阳看了看曹德华,见对方脸都憋红了,他以前说那些年轻医生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许阳的语气又转软了几分,他道:“这位患者的病机特别难寻,脉象和舌象都会误导,尤其是脉象,更是没有特别典型的寒象。” “若是右关弦,那倒是好判断了,可她偏偏又是左弦。若是让我第一次开方,也会很容易弄错的。不过你既然第一次开凉药无效,就要考虑到是不是胃寒。” “这位同志,你平时是喜欢喝热的,还是喜欢喝冷的?”许阳问章鱼二姐。 章鱼二姐回答:“我……喝热的多,热的喝了,肚子里暖暖的,比较舒服。” 许阳点了点头,其实这也是不是热证的一个佐证。 曹德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阳又问曹德华:“如果首诊的时候,不能特别确定,怎么办?” 曹德华脸色涨红着,这时候答了也尴尬,不答也尴尬。 好尴尬呀! 许阳回道:“我们可以先用半夏秫米汤试一下,既然确定了她有痰浊中阻,又有呕逆,肯定是胃气上逆。如果服用之后,还是呕吐,那就基本可以确定是中虚胃寒了。” “为什么呢?因为半夏是可以化痰降浊,和胃降逆的,秫米又可以益阴养胃。可若是中虚胃寒,中气虚弱,寒阻于胃,阳气失宣。” “痰湿中阻,寒气阻于胃,单用半夏化痰降浊是降不下来的。这时候一边温中补气,一边化痰降浊,阳气一宣,痰湿自无,气机就不会乱了,升降有序,呕吐自停。” “这时候应该用什么药啊?”许阳又问曹德华。 曹德华这时候都想哭。 许阳微微摇头道:“应该用干姜人参半夏丸啊。温中、补气、降逆,化痰。” 说完之后,许阳还小声嘀咕一句:“刘明达怎么回事?这徒弟怎么教的!” 宋强不忍直视,怎么感觉自己大舅子比自己还惨呢。 曹德华突然感觉有点委屈了。 宋强老婆还不服输道:“你嘴上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能耐给人治好啊!” 许阳本来还想用针灸的,但是想了一想,他又把针灸盒放回去了,他道:“也好,就用药物治疗,其实只要辩证正确,对证治疗,见效是非常快的。” 许阳开药方:“干姜6g,人参6g,制半夏9g,三味共同研细粉,每次各服用1.八g,服用前滴入生姜汁四五滴。” “可可,开方抓药。”许阳对张可说了这么一句。 张可应了一声,赶紧去抓药磨粉了。 许阳继续对曹德华道:“干姜人参半夏丸呢,是《金匮要略》里的方子,它是丸剂。但是如果患者呕吐的厉害呢,就改用散剂,磨成粉,用温开水冲服,这样吸收快一些,见效也会更快。” “剂量不用太大,治疗妊娠恶阻啊,用药宜精简而不滋腻,这样进药就不至于呕吐,不然患者一吃药就吐出来了,那不是白吃了?” “这方子有半夏这味药,古人说半夏害胎,但是前人中医实践后发现小剂量的半夏不会有太大关系。” “但是一定要记住了,如果曾经有流产过,或者是习惯性流产的,应当慎用半夏,或者避免不用,可以用生姜6g来代替。” 许阳微微吐出一口气,这些用药知识不是应该刘明达跟他说的吗,结果弄来弄去还得自己给他上一次课。 这药不用煎,很快就好了,章鱼二姐服用之后,立马就舒服,也没那么恶心了。 中医开药,用中药饮片煎煮的叫汤剂,其他便于携带的有丸散膏丹四种。丸剂一般吸收比较慢,但是药力持久,通常用于治慢性病,不过也有急救的,比如安宫牛黄丸。 散剂就是粉末,这个吸收快见效快。许阳改丸为散,也是见患者呕逆难受,想快些见效。 很明显,见效很快。 看见了确实的疗效,曹德华终于没话说了。 疗效才是硬道理,他没治好,许阳治好了,这就是硬道理啊。 曹德华脸色尴尬极了。 曹德华对着许阳点点头,他认真地看着许阳,沉声道:“长见识了,不错,不错,告辞了。” 张可在柜台后急了,他们要是走了,这一家子怎么办?她急忙喊道:“别走啊,你不是说有急事要说吗?喂……” 许阳也一阵好气,自己好心教他半天,就这么走了? 宋强老婆还不肯走呢,她道:“对,我们是有事!” 张可则是眼睛一亮:“好,那个我们要开全体大会了,许阳快来……” 宋强都想捶他老婆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他拉着他老婆赶紧往外走。 他老婆大叫道:“那事儿还没说呢!” “说个屁。”宋强强行给他老婆拉了出去。 张可欲哭无泪。 第五十章 查他的来历 “不是,你拉我干嘛呀,那小子的套路我还没揭穿呢。”宋强老婆还不服气。 宋强都想锤这个傻娘们了,他哭笑不得道:“大姐,别丢人了行不行?” 宋强老婆嚷嚷道:“怎么丢人,那小子搞pua不嫌丢人,我还能怕丢人?” 宋强都服了她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重点是这个吗?你们女人都这么抓不住重点的吗?” 宋强老婆大声道:“怎么不是重点,他这么缺德,这不是重点吗?” “我靠。”宋强低声骂了一句:“你们女人怎么一听pua就这么上头?得了,赶紧去看看你哥吧,都快疯了。” 宋强老婆的注意力这才从pua上面转移出来,看向了走在前面的曹德华。 曹德华脸色惨白,难看极了,脚下飘飘地走着路,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一刻,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哥,你怎么了?”宋强老婆终于发现曹德华不对劲了。 曹德华脸色难看,双目茫然,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他是谁?他是谁?不应该啊?不可能啊?” “哥!”宋强老婆拉住了曹德华使劲晃了晃。 曹德华这才回过神来,他扭过头惊问:“怎么了?” 宋强老婆问:“你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曹德华转过头去,非常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不可能啊!” 宋强老婆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就是pua了!” 宋强真服了,这女人魔怔了! 宋强叹了一口气,对曹德华说道:“大哥呀,我都说了这小许很有本事,他是真会治病的医生,你还非不信。嗨,这事儿闹的!” 曹德华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他真是南中医毕业的?” 宋强道:“那肯定是咯。” 曹德华又问:“他毕业多久了?” 宋强回道:“才毕业啊!” 曹德华又开始怀疑人生了:“不可能啊,就算是南中医毕业,也不可能有这份本事啊。刚毕业的学生懂个屁啊!他是不是有家传?他是哪位老中医的传人?” 宋强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吧,他家好像不是中医世家。而且他好像也没有师父,不然刚毕业应该在跟师抄方啊。” 曹德华嘴都瘪了,这回是真开始怀疑人生了。 宋强也很迷惑:“不过话说过来,他前段时间还只会开四物汤,就这个把星期,突然厉害的不像话!可可说他是天才,那只能这样解释了。” 曹德华想了想,对宋强道:“你把他的姓名,照片,身份证号码给我弄过来。” 宋强一愣:“你要干嘛?” 曹德华道:“查查他去,正好我在南中医也有熟人。” 宋强道:“不是,你查他干嘛啊?” 曹德华道:“这小子这么邪性,我查查怎么了。我今天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我还不能知道这小子的来历了?特么的,他还对我用pua!” “啊?”宋强都傻了。 “哥,他也对你用了?”宋强老婆一下子激动起来。 曹德华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我差点着道!连消带打啊,又是质疑我,又设圈套让我出丑,还批评我,骂我。弄得我下不来台,然后又安慰我,还给我说医学经验。” “我特么要是职场经验差一点,我都要以为他是个好老师了,这不就是职场pua嘛,先骂后安抚,还带教育和知识传授。” 宋强都服了,这特么叫个鬼的pua啊? “阴险小人!”宋强老婆恨的牙痒痒。 宋强更服了! 曹德华对宋强道:“呐,尽快给我弄来啊!不许拖。” 说完,曹德华沉着脸,闷头走了。 宋强则是有点迷,什么鬼啊,什么pua,什么出丑啊,人家哪儿骂你了,哪里羞辱你了,不是教了你半天诊治经验吗? 这种宝贵的诊治经验,许多老中医都是不舍得传授的! 怎么还结仇了? 宋强想不通。 …… 再说明心堂诊所。 许阳对张可道:“可可,把她剩下的药包一下。” 然后许阳对章鱼二姐说道:“这些药拿回去,一天吃个两次到三次。大概吃个三四次的样子,就差不多能好了。吃完了,我再给你看看。如果到时候再有变化的话,我们再另外开药。” 章鱼二姐惊讶道:“这么快啊?那不是一天就能好了?我之前可是吃了好久的药啊,还去医院里挂了好几次针!” 许阳对其点了点头:“对证的话,中药见效是非常快的。反正你吃完了,再复诊一下就好。” “好嘞。”章鱼二姐笑嘻嘻地答应一声,她被这个妊娠呕吐折磨很久了,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好不容易舒服了,她心里别提多美了。 章鱼二姐撞了撞小章鱼的肩膀,道:“哎,你男朋友真厉害。” 小章鱼一下子就羞涩起来了,脸红的呀。 张可站在后面发抖……瑟瑟发抖…… 章鱼太后现在看许阳顺眼多了,她可是见过章鱼二姐呕吐不止的凄惨模样的,真是吃啥吐啥,找了那么多专家都没治好,居然被这个小医生给治好了。 他竟然比县里的专家还厉害诶! 章鱼太后满意地颔首,虽说这小伙子没编制吧,但至少人家有本事,有本事就不容易饿着…… 章鱼太后现在对许阳的印象分+1+1+1+1+1…… 许阳把桌子上的书收拾一下,问章鱼二姐:“怎么了,跟老公经常吵架吗?” 章鱼二姐愤愤道:“他老气我。” 许阳道:“别老生气,女子以肝为先天,且女子秉素肝旺,一旦生气或者抑郁,就会伤肝,很容易肝郁的。” “尤其是你现在妊娠期间,血聚胞宫,血不养肝,本就很容易肝火旺盛,你再一生气,肝火就更旺了,横逆犯胃,也会加剧你的妊娠呕吐的。要保持情绪稳定啊。” 章鱼二姐嘀咕道:“我也不想生气……” 小章鱼问:“姐,姐夫又怎么气你了?” 章鱼二姐哼一声:“我说我想吃高铁上的盒饭,结果他居然去高铁站里给我买了一个,你说我生不生气?” “啊?”小章鱼都傻了。 许阳也无语地摇摇头,他指了指柜台:“那边结账。” 章鱼二姐一愣:“我还要钱?” 章鱼太后白眼一翻! 小章鱼也很尴尬地拉了拉章鱼二姐的袖子:“姐。” 章鱼二姐抿了抿嘴,小声道:“你男朋友可够抠的。” 小章鱼更尴尬了。 最后章鱼二姐去付钱了,这一次,张可拿钱的手都是抖得! 章鱼家族的人离开了。 张可坐在椅子上,一脸惊魂未定,等稍稍定神之后,她拿出了手机,准备毁尸灭迹,却听见耳旁响起一道声音。 “哟,聊得挺开心啊!” 第五十一章 事情暴露了 “幻听,这一定是幻听!” 张可默默告诉自己,她听见的都是幻听,然后继续颤抖着手毁尸灭迹。 许阳都看懵了,你特么的还操作? “哎,我跟你说话,你装听不见。” 张可微微摇头,叹一声:“看来最近是真没睡好,我这幻听越来越严重了。” 许阳都服了,他伸手一把就把张可的手机抢来了。 张可一看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双手,她也不由惊叹道:“哎呀,原来我不止有幻听,我居然还有幻觉耶。哎呀,太困了,我得去休息了。” 张可站起来就想走。 “回来!”许阳阴沉着脸喊了一句。 张可立刻低下头,弯下腰,双手垂在身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头都不敢抬,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许阳没好气道:“我是说呢,这段时间这些患者怎么奇奇怪怪的,合着都是你搞的鬼啊!” 张可头垂的更低了,腰也弯的更低了。 许阳盯着张可,愤怒道:“原来你整宿整宿不睡觉,就是为了帮我找对象是吧?这么多,你帮我选妃啊!” 张可都快趴到地上去了,她卑微弱小又无助地说道:“皇上恕罪!” 许阳当时无语,差点没被她气乐了。 张可又弱弱道:“你要骂就使劲骂吧,反正现在也没人,但是人来了,你就别骂我了,我高低也是个老板,要面子的!” 许阳无语地摇了摇头,他问:“不是,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张可苦着脸,也不敢抬头,弱弱地说道:“不是没法子了嘛,家里真没钱了,我爸还要看病……明心堂又要关张了……我只能想到这种最省钱最有效的宣传办法了……” 许阳抿着嘴,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又沉声问:“这种事情干了多久?” 张可小声回道:“就那天给你拍照开始,就这三五天……” 许阳紧皱着眉头,不满道:“你说你宣传就好好宣传,给我招这么多桃花干嘛?” 张可弱弱道:“我也不想的,关键我一说让她们治病,她们就以为我是骗子,还想举报!那我只能稍微委婉一点,我从来没说要跟她们谈恋爱了。” “我只是说你单身,在明心堂坐诊,让她们来治治痛经,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帅。我就随便撩了两句,不对,是哄了人家两句,你知道的,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嘛。” “但是我也没想到,这哄着哄着,人家就觉得已经对上眼了。所以就过来看看病,也看看你,至于那些更上头的就觉得已经是对象了。” 许阳无语地摇摇头:“你到底给我招了多少桃花?” 张可委屈巴巴道:“就这一个!” 许阳根本不信:“怎么可能?” 张可抬起头委屈道:“真的,之前是有很多,但是网络上的爱情,来得快走的更快,今天还亲爱的亲爱的叫着,第二天她找都不找我了,估计又喊别人去了。” “所以真没人,而且人家只要来过了,我也就不哄着她们了,毕竟钱都花了对不对……” 许阳又无语又嫌弃地摇摇头! 张可又道:“所以那么多人,就这一个小姑娘当了真,关键我也没说要当她男朋友,我还纳闷呢,怎么她家里都觉得你是她男朋友了。” “而且……她上次看完病了,我都没跟她聊天了,我以为她会把你忘了的。但是……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啊!” 许阳抚了抚额头,他都头疼:“你不知道?你还委屈上了?还不都是你搞的鬼啊!” 张可小心地走到许阳身边,拉了拉的衣袖,讨好地说道:“不要生气啦,我错了……” 许阳皱眉看着她,这泼辣的女人还有这一面? 张可小心地看了看许阳的表情,然后又赶紧扭头看了看外面,见没人关注他们,她这才放心一点。 许阳叹了一声,有些心累:“现在还有多少在聊的?” 张可道:“真没了,自从跟陈夏在微博上营销了一次,现在来访的患者多很多了,而且你的口碑传出去了,我根本没必要再在那上面耍小花招了。” “我都好几天没登上了,早没人跟我聊了。就那小章鱼……我……我真不知道这姑娘这么上头!真就她一个啊。” 许阳把手机往张可手里一塞,没好气说道:“你弄出来的破事,你自己把这件事情给我解决好。” “哦。”张可委屈巴巴地答应。 许阳一屁股坐了下来,摇了摇头。他现在突然想起来系统前几天抽风,莫名其妙一直在给他送加速包。 当时自己还以为是出bug了,现在看来,就是张可在那里作妖! 许阳也真的服气,原先还担心别人帮自己运营和宣传,会不会违反系统的规定,导致宣传成绩不被系统认可。 现在一看,特么的连背着自己宣传都可以! 真特么离谱! 系统真是不放过任何宣传的机会!作为一个正经系统,你有没有点节操了? 许阳都无奈了。 张可小心地看了看许阳的脸,试探地问道:“你还生气吗?” “嗯。”许阳应了一声,拿了一本医书翻了起来,也不看张可。 “你不要走好不好。” “嗯?”许阳愕然抬头,却见张可快速低下了头。 在对方低头的那一瞬,许阳似乎看见了张可眼中蒙的一层雾气。 “唉!”许阳叹了一口气。 明心堂内忧外患,张三千又病倒了,失去了行动能力,这么多压力全在这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身上。她为了照顾她老爸和明心堂,都休学了。 许阳心里又软了几分,之前自己在那么灰暗无助的时候,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时候,不也是她收留的自己么。 被开除之后,不管自己去哪里找工作,人家都要反复问自己不愿意回忆的过往,不愿意揭开的伤疤。只有张可什么都不问,就要了自己,甚至连毕业证都没看。 明心堂那么困难的时候,当时的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也没想着赶自己走。而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包括当时的自己,其实也是她沉重的负担。 “唉!”许阳又叹了一声:“以后不许在胡闹了!” “哦。”张可小声答应。 许阳道:“你惹出来的事情,自己去处理好,去解释清楚了,别伤害了别人!” “知道了。”张可语气低沉:“那你不要生气了。” 许阳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张可:“你倒还真是宣传鬼才!” 张可怎么这么契合系统想要的点,连搞这种破事,都能被系统认可!许阳都有点怀疑了,这系统是不是张可不要了,才给自己的,怎么感觉人家才是主人啊! 许阳又想到了第三次跟师的缓冲十年时间,他对张可说道:“要我不生气也很简单,第一,把这事情妥善地处理好。第二,好好帮我宣传中医知识,全网粉丝……超过十万,我就不气了。” 张可低着头,两根手指对在一起戳啊戳啊,她弱弱地问:“买的粉丝算不算啊!” 第五十二章 上门出诊 许阳坐在了座位上看书,张可坐在了柜台里发愁,这玩意儿怎么解释呢,怎么解释又合理又不会伤害到人呢。 关键是还要帮许阳凝聚全网十万多粉丝,张可大神也头疼啊,短短时间可没那么容易完成。 宋强也回来上班了,他低着头,也不看两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也不说话,只觉得很尴尬。 许阳把医书放下,又看了看这段时间的医案。他在系统那边一待就是八年,这边的患者情况都记不太清楚了。了解清楚,人家来复诊了,自己才不会匆忙。 许阳看了几个,等看到高细雨的医案的时候,又看了看就诊时间和给她配的药剂,今天应该就是她复诊的日子吧。 许阳刚看完医案,门口就进来一高一矮俩人。 正是高细雨夫妇。 许阳抬头看去,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他早忘了这两人的模样。 高细雨夫妇也是一愣。 高细雨老公笑了笑:“许医生,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前几天来找你治过病,你不记得了?” 许阳点了点头:“叫什么名字呀,我查一下。” 柜台后的张可奇怪地看了许阳好几眼,许阳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这才过去几天啊,他怎么连人都不记得了? 高细雨过去把自己的名字报上:“许医生,我叫高细雨。” 得,正好是这个。 许阳扭头问道:“月事来了吗?经期还有没有寒热往来,发烧退烧了?” 高细雨还没说话,她老公却是有些激动地说道:“没了,没了,治好了,许医生你真是神了嘿!” 许阳点点头,也是微微一笑:“那就好,来,我再给你诊断一下。” 许阳重新给高细雨诊断一番,记录好二诊的信息,他道:“现在经期已到,寒热未作,情况是好转了。这样吧,效不更方,守上方再给你开六剂,吃完了再过来看看,好不好?” “好。”高细雨对着许阳答应。她被这个事儿困扰很久了,都快抑郁了,现在许阳治好了她的怪病,她对许阳可谓是言听计从,许阳说什么她都听。 许阳给高细雨开了上方的药,让张可去抓药煎药。 高细雨夫妇却没着急走。 高细雨的老公搓着手,呵呵笑着,上次他的态度可没这么好,现在见着许阳的真本事了,高细雨的老公顿时客气了许多。 高细雨的老公夸赞道:“许医生,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医术竟然这么好,那么多大医院大专家都没治好的怪病,你几幅中药就吃好了,真是太厉害了。” 许阳客气道:“过奖了,没有完美无缺的医学,也没有包治百病的神医,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尽心尽力而已。” 高细雨的老公不停地点头:“许医生,难得年纪轻轻思想觉悟这么高。这个……我这吧,有个朋友,他吧,有些肾虚,你觉得应该怎么吃点什么好呢?” 高细雨嫌弃地扭开了脸。 许阳抬眼看了看他,道:“坐。” 高细雨老公在许阳身边坐了下来。 许阳道:“来,手给我。” 高细雨老公一愣:“干嘛?” 许阳一本正经道:“给你朋友诊诊脉。” “噗!”柜台后的张可一下子笑喷出来。 连一贯高冷的高细雨也忍俊不禁。 高细雨的老公有些急了:“不是,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许阳答道:“我知道,手给我。” 高细雨的老公急道:“不是,真不是我。” 许阳又道:“手给我。” 高细雨的老公都无奈了。 高细雨也嫌弃地摇摇头:“赶紧的吧,别磨叽了。” 高细雨的老公有些尴尬地伸出了手,他道:“我是随便看看,做做体检。” 许阳也没管那么多,仔细地给他诊断了一番,然后也给他开了药。 等药的时候,高细雨的老公想了想,又问:“许医生,你都擅长治什么病啊?” 许阳道:“什么都会一点,最擅长的当然还是妇人病。” 高细雨的老公又问:“那治拉肚子,你擅长吗?” 许阳疑惑问:“拉肚子?” 高细雨的老公说道:“我吧,还有个朋友,他老婆半年多一直腹泻,人都瘦了几十斤了,但是去医院里也查不出什么来,吃了止泻药好一点,但是不吃就又复发了。” “跟我老婆一样,怎么治都治不好,现在我那朋友也发愁呢。这病你擅长治吗?要不你也去帮我朋友的老婆看看?” 许阳皱眉道:“在没看到病人之前,我也不敢说。这样吧,你让患者来一趟,我诊断一下再看。” 高细雨的老公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吧……你有没有时间,最好能过去一趟?” 许阳问:“怎么了,病情很严重吗?她不方便出来吗?” “额……”高细雨老公有些迟疑。 高细雨道:“你就直说不行吗?她呀,刚从医院住院回家没多久,又复发了。现在人很烦躁,不想出门。而且吧,她也就是那种很端着的人,恐怕不愿意来这里。” 许阳皱起了眉。 高细雨的老公道:“我跟他说过你治好我爱人的事儿,他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高细雨忍不住打断道:“好了,别说了。也没他们这样请医生的,多失礼啊!” “额……好吧。”高细雨的老公也不说话了。 许阳叹了一声,道:“这样吧,你再打电话跟他们确认一下。如果确实需要我上门诊治呢,我抽个午饭的功夫过去一趟。” “好,好好,多谢您了。”高细雨的老公立刻跑出去打电话。 “财迷。”高细雨摇摇头。 很快,高细雨老公就回来了,他跟他朋友聊好了。 快到午饭时间了,也没什么病人,许阳收拾一下也就上门出诊了。 许阳坐在高细雨家的奔驰车里,一路往南。 南边是他们县里的南部新城,造了很多气派的大楼,现在县里的大部分企业和政府部门都搬到这边来了。 这边也开发了不少高端新楼盘。 他们去的是这边最好的一个楼盘,都是临湖的别墅。 高细雨的老公开车进去,还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许阳的表情,见到对方神色并无任何变化,他也好奇地问道:“许医生不好奇患者的身份吗?” 许阳微微摇头:“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高细雨老公顿时一愣,怎么还拽上古文了? 高细雨老公带着许阳到最前面靠湖的那幢大别墅里,佣人开了门,几人走进去。 这别墅一楼的大堂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在了。 许阳背着药箱子刚一走进去,却听见里面有人惊愕地叫了一声:“许阳?” 许阳抬头一看那人,面色顿时一僵。 第五十三章 这么简单吗 高细雨和她老公都看向了许阳。 高细雨的老公问:“这是你朋友?” 许阳没答,只是一时间脸色变得很难看。 而里面那个小伙子却是快步跑了过来,兴奋地说:“哎呀,许阳,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许阳看着那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那小伙子继续道:“哎,许阳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呀。大家都联系不到你,微信找你也不回,你怎么号码都换了?” 高细雨夫妇看了看许阳,又看了看那个小伙子,都露出了好奇之色,他们都看出来了许阳不太高兴,但是为什么小伙子又这么高兴热情呢? 许阳僵着脸,道:“杨辰,好久不见。” 杨辰拍了拍许阳的肩膀,继续喋喋不休道:“可不好久没见嘛,哎,我说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许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 屋里面传出来一声:“杨辰,你干嘛呢!” 杨辰立刻脖子一缩,赶紧小声对许阳说道:“我师父叫我了,我先过去一下,我们等下再聊啊!” 说完之后,杨辰又跑了进去。 许阳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门。 高细雨老公问:“许医生,怎么了?”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他问:“患者是不是已经请了医生了?” “额……”高细雨老公一愣:“不知道,可能吧。” “那我下次再来。”许阳转身就往外走。 “哎?”高细雨夫妇都是一愣。 “滴……医德降分警告!凡大医治病,若有疾厄来求救者,皆如至亲之想。若屋里是传承人的至亲,传承人还会下次再来看吗?” 系统发来了警告。 许阳停下了脚步,不是他畏惧系统的警告,而是他发现他真的因为个人的情绪而耽误了患者诊治,这不是一个医生该做的。 许阳叹了一声,眉头紧皱着。 高细雨夫妇又看的莫名其妙。 高细雨问道:“许医生,你没事吧?” 许阳又吐了一口气出来,脸色有些难看,他说:“我没事,既然患者已经请了别的医生来看,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等吧。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进去。” 这一次,系统没有发来警告。 许阳又要往外走。 此时,大门边传来一声:“怎么可以让客人在外面等,这多失礼!传出去,大家可都要笑话我了。” 几人回头看去,见门口站着一个微笑着的中年男人。 “哟,谢总。”高细雨的老公立刻满脸笑容。 谢总也对其点了点头,可等看见许阳这张年轻的脸,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许阳刚想拒绝,却见杨辰又从屋里跑了出来。 许阳眉头大皱。 杨辰兴冲冲跑到许阳身边道:“我跟我师父说了,我师父让你一起进去。哎,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许阳点了点头。 “走。”杨辰拉着许阳就往里面走。 许阳真没辙了,只能跟着他进去。 进了大堂,豪宅的富丽堂皇就不说了,转进客厅。 这里面还坐着两个人在谈笑风生。 “是你?”里面有人惊愕一声! 许阳也看的微微一滞,又是熟人,县医院的曹德华!自己的大侄子! 另外一个人,不认识。 杨辰走过来,兴冲冲地介绍道:“许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胡市中医院的刘延发专家。” 刘延发摆了摆手。 杨辰又对刘延发道:“师父,这就是我同学许阳。” 刘延发点了点头,没理会许阳,他问曹德华:“认识?” 曹德华顿时就尴尬起来了,这特么刚早上被这小子pua呢,这会儿又遇见了! “是。”曹德华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刘延发看了看许阳,问:“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出诊的?” 许阳点点头,没有回话。 刘延发脸上有些玩味了,微微摇了摇头,这家人怎么病急乱投医,刚毕业的学生也请来? 谢总的眉头也锁了起来,他很想问问高细雨的老公在搞什么鬼。 高细雨的老公说道:“谢总,您可别看许医生年轻,他的医术可厉害了,我媳妇的怪病就是他给治好的,那跑了好多大医院都没给治好呢。” 谢总这才又看了许阳一眼,对于有真本事的人,大家都是很尊重的。 刘延发坐在沙发上,端起了茶水,他也来了兴趣,他问:“哦,是什么样的怪病啊?” 高细雨老公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就是我爱人在经期来的头一天,傍晚时候就开始莫名其妙发烧,一直烧到半夜。” “然后过了半夜十二点,就开始自动退烧。每天都是这样,一直到经期结束才停下来。你们说怪不怪?” 一听这话,刘延发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曹德华坐在那里也悄悄撇了撇嘴。 高细雨老公看的一愣:“你们笑什么?” 刘延发没有答,反而问自己徒弟:“杨辰,考考你,这是什么病证啊?” 杨辰微微一笑,回答道:“热入血室,往来寒热,当以小柴胡汤主之。” “哎?”高细雨老公顿时一懵。 高细雨也明显愣了一下。 这俩夫妇都呆了,他们跑了那么多大医院都没治好的怪病,好不容易被许阳给治好了,他们还以为遇上神医了。 怎么? 怎么随便来一个徒弟,只听了一下症状,就知道是什么病,该怎么治了? 怎么感觉难度突然降低了? 这俩人都懵了。 谢总看了看懵逼的两人,又看向了许阳,他微微摇头,这夫妇真不靠谱! 刘延发也好笑了两声,他就说嘛,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治什么怪病,不就是最典型的热入血室吗,把这两人给惊成什么样了? 许阳也很无奈啊,这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他诊治的那天就说了,稍微成熟一点的中医都会治的。 刘延发把茶杯放下来,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谢总,请令夫人出来吧。” “好。”谢总答应一声,又对旁边的保姆说了一声。 谢总对站着的几人,微笑着说道:“几位,快请坐。小文,去给客人倒茶。” 杨辰则是拉着许阳坐到边角去了,他这个跟着来的徒弟可没资格跟大佬们凑到一起。 杨辰又兴奋又压着声音对许阳道:“哎,许阳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 “我……”许阳正不知道该怎么答。 杨辰却又兴奋地自己岔开了话题:“看见没,我师父有范儿吧?我告诉你,嘿,我师父出诊一趟,能挣这个数。” 杨辰比了一个八的手势出来。 许阳没有回答,这货以前就是个话痨,现在还是这样子? 杨辰又喋喋不休道:“哎,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我师父最受宠的徒弟,他去出诊都带着我呢,我可见不少世面了。哎,你知道我师父不?” 许阳摇了摇头。 杨辰又道:“那我师爷你肯定知道了?王仁堂!” 许阳看了他一眼:“北京西苑医院的王仁堂?” 杨辰点头:“知道吧?” 许阳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王仁堂刚进医院的时候,自己还带他实习过一段时间,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第五十四章 不要告诉别人 倒不是许阳充老前辈的派子,关键是他去的那个年代太早了。 他197八年就过去了,到现在足足四十年了。 当年那些毛头小子,现在个顶个都是大专家了。刘明达那时候不也是个没溜儿的小伙子么,现在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国手了。 从医四十年啊,足够改变大多数人的一生了。 他们这批毛头小伙子,现在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至于那些比他们年纪还大一些的师兄们,现在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中医了。 许阳认识的也绝不仅西苑医院的那些医生,许阳在那边一待就是八年多,他也成为了妇科名医了。 中医也有中医的圈子,专家也有专家的圈子。许阳虽然醉心于学习,但与同行交流,也是一种极好的学习方式。系统虽然限制许阳的行动,但是与学习相关的,是不会受限的。 所以八十年代初在北京城的那些中医们,许阳还真都挺熟的,现在不少人成为大专家了,甚至还有些人成为了国手级别的名医了。 就像王仁德,刚进医院的时候就是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问个为什么,跟个杠精似的。 带他的那些老师都很烦他,也就是许阳比较有耐心,带了他几个月,也陪着这个家伙杠了几个月。 然后这货还很有探索精神,刚进院不久他就觉得医院食堂的炖肉不好吃,然后非要去厨房跟大厨讨论炖肉的时候香料要怎么加、多少剂量,什么时候放,要预先经过怎么样的加工炮制。 炖肉的那些香料,其实全是中药。大厨说王仁德不懂厨艺,这货居然说大厨不懂中医。 你说杠精不杠精? 后来他还趁大厨炖肉的时候,自己偷偷往大锅里面加了一大包他调好的中药,然后……然后那锅肉就没法吃了,那味道……许阳现在还记忆犹新。 而食堂大厨也气的拿着炒勺追着这坑货打了好几条街,那时候全院热闹的呀…… 只是没想到当年的小杠精,现在也成大专家了,还成了自己同学的师爷。 想着想着,许阳就笑了,可是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都不会记得自己。那么多珍贵的回忆,只能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咀嚼了。 “许阳,许阳……” 杨辰摇醒了陷入回忆中的许阳。 “怎么了?”许阳问。 杨辰反问:“你在想什么呢?” 许阳摇摇头:“没什么。” 杨辰问:“哎,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许阳回道:“我没在医院。” “那你去哪儿了?” 许阳道:“我……在一个私营的小诊所里。” “啊?”杨辰一怔,顿了一顿,他又问:“那你拜师了吗?” 许阳摇头笑了笑。 杨辰微微叹了一声,看着许阳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这可是他们当年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啊。 可就是因为做错一件事,不仅丢了工作,还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怕是连前途都毁了吧? 现在许阳连个师父都没有,在小…诊所能学到什么啊? 连治个热入血室,都被能人当成神医,他恐怕也只能在这样的小县城里混混日子了。 “当年的许大神呀……论医术,恐怕现在连自己这个学渣都比不上了……” 杨辰满是感慨地摇了摇头。 许阳也扭头看他一眼,说:“不要跟别人说你见过我。” 杨辰一愕,旋即他又摇头叹息,毕竟谁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现在这么落魄的样子,更何况还是曾经那么骄傲的许大神。 他道:“好,我不说。” 许阳道:“谢谢。” 杨辰顿了一顿,又道:“其实那事儿之后,姚老大一直在找你,何老师也找了你很久。” 许阳顿时鼻子一酸,他低下头,不让杨辰看见他的表情,他说:“不要告诉他们,我……会去找他们的,但不是现在,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吧。”杨辰只能答应。 现在许阳还没准备好面对过去的那些人,所以他在做宣传的时候,永远都带着口罩,也从来没有在公众平台上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两人说话间,患者来了。 患者由保姆扶着坐到了沙发上,患者紧皱着眉头,神情有些烦躁不安。 谢总对着刘延发笑着说道:“刘医生,这就是我的爱人,劳烦您给看看。” 刘延发点了点头:“谢总客气。” 曹德华在一旁吹捧道:“谢总,我们刘延发医生可是出了名的治疗肛肠疾病的中医专家,省里的大夫都不一定有我们刘专家水平高。” 刘延发压了压手:“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可是看他的表情,却是笑呵呵的,看来这番话还是挺受用的。 谢总呵呵笑着:“那就请刘专家开始吧。” “好。”刘延发把茶杯放下,起身坐到了谢总夫人旁边。 谢夫人则是一脸的烦躁,还时不时瞪谢总一眼。 而许阳他们则是彻底被人忽略了,连高细雨夫妇也坐在一旁好不尴尬。他们也没搞明白,自己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感觉现在他们好尴尬呢。 高细雨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动来动去,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杨辰。”刘延发又叫了一声。 杨辰拿出纸笔,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他要过去跟师抄方了。可刚走出去没两步,杨辰回头看还坐着的许阳,他对许阳道:“许阳,一起过来吧,你现在没师父,多学点对你有好处。” 说完,杨辰热情地把许阳拉了过去。 许阳也只能跟上了。 刘延发看了跟过来的许阳一眼,也没有多说话,就开始询问起了患者的情况。 而谢总则是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也没有露出明显的不悦来。 曹德华看着过来的许阳,满脸腻歪! 刘延发开始询问病情,杨辰在一旁记录病案。什么是跟师抄方,就是师父在诊治患者的时候,徒弟记录好完整仔细的病案。 回去再研究这是怎么辩证的,师父为什么要这么用药,这么用药的目的是什么。有不懂的第二天再问师父,这是每个小中医成长的必由之路。 刘延发一样样问去。 杨辰一样样记录好。 患者春节出国旅游的时候水土不服,饮食不习惯,回来之后就开始腹泻了,持续大半年了。 而患者的体重也轻了近三十斤,前段时间住院调养过一段时间,好转后出院,又复发了。 刘延发问:“有没有感觉全身乏力?” 谢夫人道:“有。” 刘延发又问:“一般是什么时候开始腹泻啊,有没有特定的时间啊?或天明或餐后?腹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谢夫人皱眉道:“每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肚子就开始疼了,肚子里面咕噜咕噜响,然后就要拉肚子,拉完之后就不疼了。” 刘延发点了点头,明白了。 “五更泻?”杨辰也轻轻嘀咕了一句。 曹德华也有些讶异,这么简单? 刘延发立刻成竹在胸了,他还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也是,对西医来说,五更泻是很难找到病因的,因为他们不认为这是病因。但是对中医来说,治疗起来就简单了。 这是二者医疗理论不同而导致的。 难怪住院也治不好了,刘延发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高细雨,得,这俩一个类型,都是以为是难治的怪病,其实非常简单。 刘延发立刻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第五十五章 庸医 虽然已经看出了病因,但不能简简单单就说出来。 这就跟给人开锁一样的,明明十秒钟就能打开房门,可他偏偏要做出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吭哧吭哧一顿操作,擦擦满头汗水,这才好意思收你一百块对不对。 十秒钟就打开了,谁不觉得这钱花的冤枉啊。 上门出诊也一样。 倒是没必要做疑难杂症的姿态,这样会吓到病人的,而且有违医德。但是必须要做足了谨慎负责的态度,可不能跟在医院做门诊一样。 你要张嘴就来,拿钱就走,人家肯定会觉得这钱花的冤枉。请你出诊,包接包送,还给住五星级酒店,还给这么多诊金,难道人家患者就图跟在医院挂你门诊一个待遇? 医院门诊挂号拿药才几块钱啊,还能进医保! 既然收了这么多钱,那就一定要拿出这么多钱的待遇来。 明明已经知道病因了,刘延发还是不停问下去,国外去了哪里啊,吃了什么啊。之前住院用了什么药,吃了什么感觉啊。 杨辰的医案也越记越多,越写越细,而患者也越来越烦。 最后,谢夫人忍不了了,她问道:“问完了没啊?要这么细吗?” 刘延发顿时一噎。 谢总忙道:“哎!人家刘专家也是负责,换做那种不负责的医生,随便问几句,随便开点药早就走了。” 曹德华也帮腔道:“对呀,我们刘专家出了名的医德好,是特别认真负责的医生。” 谢夫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一脸的不耐。 谢总对着刘延发歉意地笑了笑。 许阳看了看谢夫人的面色,又想了想对方暴躁易怒的脾气,他眉头稍微皱了皱。 高细雨夫妇也一脸悻悻然,谢总这老婆脾气真够臭的,动不动就发火,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啊! 刘延发脸色也有不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他道:“问的差不多了,谢夫人,劳烦你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一下。” 谢夫人皱着眉伸出了舌头。 几个医生都看了过去。 刘延发仔细看了看,说道:“舌苔白腻厚,根部尤甚。” 杨辰看了一眼之后,记录上去。 “不对。”许阳眸子微微一凝,顿了一顿,他提醒道:“杨辰,你舌质忘写了。” “嗯?”杨辰疑惑扭头,什么他忘写了?不是他师父还没说吗? 其他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曹德华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他之前就是因为没发现舌质和舌苔的不同,被许阳批评了一顿。 现在许阳又提到了舌质,曹德华不好的记忆立刻浮现出来了,他沉着脸道:“那是人家刘专家还没说,自己不仔细听还怪别人!” 许阳瞥了自己大侄子一眼,没说什么。 谢总又看了许阳几眼,眉头更皱。 刘延发则看向了谢夫人的舌质,这一看,他也露出了疑惑之色:“咦?” 谢夫人却把舌头缩了回去,她道:“看完了吧?” 刘延发皱着眉头,心中稍稍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舌质……淡红。” 杨辰记录上去。 许阳微微摇头。 “再诊诊脉吧。”刘延发又对谢夫人说道。 谢夫人重重地吐出来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 刘延发用了几分钟诊完了双手脉,他对杨辰道:“细滑之脉。” 杨辰记录上去,他也点了点头,病机很明显了。 曹德华也点点头。 刘延发抱着负责任态度对谢总道:“谢总,令夫人之前在医院检查过的报告,麻烦你拿给我看一下。” “好。”谢总答应了一声,让人去把检查报告都拿了过来。 厚厚一大叠。 刘延发坐好了,把那一大叠的检查报告仔细看了起来,他翻了两张之后,对杨辰道:“小杨,你也给患者诊诊脉,再诊治一次。” “好。”杨辰开心地答应一声,跟师抄方可不单单只是抄方,也要学诊治的,师父诊完脉了,自己再诊一次,这也是学习。 杨辰把脉枕拿过去,对着谢夫人笑嘻嘻道:“麻烦你再让我诊一次脉,谢谢了,姐。” 他嘴巴倒是甜。 谢夫人有些烦躁,但是看在对方这么年轻,又这么嘴甜的份上。她也就算了,把手拿了过来。 杨辰定好寸关尺三部,诊起脉来,时不时露出思索和困惑之色。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收了手,对许阳道:“许阳,要不你也来诊诊?” 谢夫人一下子就火了:“没完了啊!” 旁边人都是一愣。 连在看资料刘延发都停了下来。 而许阳的神色也微微一滞。 曹德华则是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你这个pua大王也有今天? 高细雨忍不了了,她一直忍到现在呢,现在见许阳被这样对待,她不想忍了,立刻就站了起来。 她老公赶紧拦她。 谢总也发现了这俩夫妇的动作,他忙道:“老婆,你弄错了,这位医生不是跟刘专家一起来的。是胡兵夫妇听说你病了,特意给你请来的。” 听到这话,谢夫人用力地抿了抿嘴! 如果这人也是刘延发的助理,那她是要发火的,把她当什么了,实习生的练手工具啊? 但这医生是人家夫妇特意请的,人家可是一番好意,自己就不能随便拒绝了。更何况,这对夫妇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接下来还要合作呢。 曹德华却在此时说话了:“我觉得吧,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医生诊治。许医生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还是让刘专家把关诊治比较好。” 正在翻看检查报告的刘延发扭头看了一眼曹德华,这人话里怎么带刺儿啊? 谢总也是眉头一皱,这压根不是有没有必要的事情,而是人家夫妇的一番好意还有面子问题。 谢夫人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曹德华见谢夫人点头,他也面露得意之色。 谢夫人这时候才抬头看向许阳,这一看对方的脸,她却是话锋立刻一转:“要不……看看也行。” “哎?”曹德华一愣。 谢夫人道:“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嘛。” 高细雨夫妇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谢总也舒了一口气。 许阳什么都没说,就坐了过去,坐在谢夫人身边,定好寸关尺三部,细细诊其脉来。 杨辰在诊另外一只手,他见许阳过来了,他歉意地叫了一声:“许阳……” “嘘,别吵我。”许阳皱眉仔细诊脉。 杨辰被噎了一下。 谢夫人则是扭头看向这个满身忧郁气质的年轻小中医。 曹德华也一脸纳闷。 刘延发放下了检查报告,对曹德华道:“曹医生,我们来讨论一下病情吧。” 曹德华都来了,自然也不能闲着。两人便装模作样地讨论起来,然后杨辰也跑过去记录了。 这边就剩下许阳一个人给谢夫人诊断了,许阳仔细给谢夫人诊完了双手脉。 而高细雨也走了过去,许阳是她请来的医生,谢夫人要是对许阳发火,那她也不能看着许阳吃亏! 不过幸好,谢夫人一直没发火,只是一直在看许阳。 许阳把脉枕收起来,问:“晚上睡眠质量好吗,梦多吗?” 谢夫人回道:“睡眠一般,老是做梦。你多大了呀?” 许阳理都没理她,又问:“小便怎么样,是清长的,还是短赤的?” 谢夫人回道:“短赤。你是哪儿人啊?” 许阳又问:“出汗多吗?主要出汗部位在哪儿?” 谢夫人难得在面对许阳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头上出汗挺多的。我问你话呢,不理我?” 许阳正色道:“这位女同志,请你先回答医生的问题。饮食怎么样,喜欢吃凉食还是热食?” “女同志?”谢夫人咂摸咂摸这个古老的新鲜词,她笑了笑,道:“好的,医生同志。这么热,还吃热的,不得出一头汗啊。” 高细雨看的有些惊讶,这暴躁女人居然还笑了?这女人,刚刚对刘专家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许阳微微颔首,他明白了,刘延发那边肯定误诊了。他站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刘延发那边把方子都开好了。 刘延发对谢总道:“谢总,方子已经开好了,您过目。令夫人患的是五更泻,肾阳不足,肾虚火衰,累及脾阳虚。方子呢,我用的是四神丸合参苓白术散加减,先开了十剂。” 谢总听了这话,神色顿时一滞。 而谢夫人则是立刻恼火地怒哼一声:“庸医!” 第五十六章 隐瞒诊治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一愕。 刘延发更是先惊后怒,他皱眉问:“谢总,这是什么意思?” 谢总的脸色也稍微有些不愉,但更多的则是失望。 曹德华也看的莫名其妙,他问:“不是,这……这怎么了?” 高细雨夫妇也是一头雾水。 谢夫人站了起来,不满地对谢总说:“我都说了,不看中医了,不看中医,你还非不肯。我本来就不相信中医,你还非让我看,你看看你找的人!开来开去都是这些没用的药!” 谢总顿时更尴尬了。 刘延发则是眉头大皱,问:“什么意思?你们之前已经找中医看过了?” 谢总不答。 刘延发不满道:“这什么意思?故意对医生隐瞒诊疗记录?我说,你们这就不厚道了吧?这不耽误事儿吗?” 谢总紧皱着眉头,没多说什么,这馊主意是他老婆出的。 可谢夫人却忍不了,她怒道:“隐瞒了又怎么样?你是看我的病情开药,还是看前面医生的诊断开药啊?你是打算在我身上一样一样试过去啊?” 刘延发怒道:“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如果没有看之前的诊治记录,我怎么能更好地判断呢?” 谢夫人不耐烦道:“得了吧,你要是能诊断正确,早就正确了。还非得看前面医生的错药,你只会用排除法啊?你们中医就是骗子,根本不会治病。我吃了药,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更难受了!” 刘延发也生气地跟她争吵了起来。 大家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幕出现。 曹德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巨难看了,这条线是他给牵的,本来是打算两头卖人情。好家伙,这下子两边都给得罪了。 曹德华真是有点欲哭无泪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患者怎么还故意隐瞒之前的诊治情况啊,考验医生也没这个考验法的啊。 高细雨夫妇对视一眼,皆微微摇头。谢夫人这火爆脾气真是了不得,大小姐出身的人就是不一样。 杨辰也傻眼了:“卧槽,这也太离谱了吧!” 刘延发继续跟谢夫人争吵,这可不能服输认栽,这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人越吵越厉害。 一个说对方不懂医学竟然对医生隐瞒,你都隐瞒了我还怎么诊治? 另外一个则是咬死了对方是庸医。 那热闹的啊! 许阳看的叹息一声,他靠近站在一旁干着急的杨辰,在他耳旁说道:“去告诉你师父,患者左脉弦滑,数而有力;右脉濡滑,按之亦数。舌质红,舌苔白腻干苔!” “啊?”杨辰扭头一愣。 “快去!”许阳背着手呵斥一声。 杨辰吓一跳,这语气这神态跟他们医院中医老专家一个模样,以前他就是这么挨骂的。 “哦。”杨辰都没敢多想,忙答应一声,快步跑上前去。 在他师父耳旁,把许阳告诉他的话,跟他师父说了一遍。 “什么?”刘延发惊愕转头。 杨辰被瞪的一愣。 “我……哎?卧槽,我干了什么?”杨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瞎几把说了什么? 卧槽,自己怎么把许阳的话给转述了。 卧槽,许阳现在的医术连自己这个学渣都比不上呢。 卧槽,闯祸了,又要挨骂了! 杨辰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绿了。 而刘延发在经过最初短暂的惊愕之后,也立马怔住了,脑子里面急速转动着。 谢夫人则是冷声问道:“怎么,没话说了吧?” 刘延发究竟是市里的专家,立刻便想通了一切,他绷了绷脸,说:“怎么没话说,你隐瞒诊治记录,肯定对后面的诊治是有影响的,因为每个药用下去效果是不一样。就像现在我问你,你是不是有小便短赤的情况?” “嗯?”谢夫人立刻皱眉,上下看了刘延发两眼,然后才点了点头。 刘延发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喜欢吃凉食吧?” 谢夫人神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刘延发又问:“晚上睡眠一般,容易多梦吧?” 谢夫人神色更古怪了。 刘延发见对方的神色,只觉自己全说中了,他也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翻车,他又道:“经常心烦急躁,出汗还比较多吧?” 谢夫人脸都快皱在一起了。 曹德华见两人停下了争吵,刘延发又占据了上风,他也终于放下心来,他笑着哈哈,打着圆场道:“谢总,我们能理解患者的心情,但这种考验最好还是不要有。” “咱们是一条战线的,真的不能对医生隐瞒,这样会耽误诊治的。不过还好我们刘专家水平高,经受住了考验,哈哈哈……” “这都是一场误会,对吧?刘专家,我们也要理解患者的心情嘛,对不对?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水平肯定是没得说的。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哈哈哈……” “嗯。”刘延发沉着脸点了点头。 而谢夫人的脸色就更古怪了。 谢总则问道:“心壹,怎么了?” 谢夫人扭过头,面色古怪地说:“这不是刚刚那个年轻医生问过我的问题吗?” “啊?” 众人都是一愣。 杨辰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沃日啊!” 谢总问:“哪个年轻医生?” “就是那个……哎?人呢?”谢夫人找不到人了。 高细雨的老公则是站了起来,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他骄傲地说道:“当然我请来的医生。” 曹德华的神色变得精彩起来,又是他? 刘延发也立刻用疑惑地眼神看杨辰。 杨辰立刻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对嘛,现在知道前医的诊治记录对后面医生的重要性了吧?”曹德华还打圆场呢:“你看看,知道了之后,连年轻医生都会诊治了,更别说我们刘专家了。” 这一下子,大家的脸色都有点古怪。 谢夫人撇了撇嘴,人家分明是在她说之前就问了。只不过她这会罕见的没发作,只是望着门外,露出了好奇之色。 谢总在微微一怔之后,也笑呵呵说道:“对,对,没错,是我们疏忽了。那就请刘专家开方子吧,你也忙碌许久了,劳心劳力,辛苦了,等会儿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刘延发则是沉着脸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面子,但也只是留面子而已,不然都这个点儿了,于情于理也该留他吃顿饭才是。 第五十七章 一连三错 许阳已经走了。 要不是出于对患者负责任的态度,他早就不想待了。他把辩证的点告诉刘延发,见刘延发问出后面那几个问题。 许阳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中医难就难在辩证上,只要辩证正确了,用药就不会有太大偏差了。而且以刘延发市级专家的能力,相信不会出现偏差的。 “许医生。”身后传来声音。 许阳回头看去,见是高细雨跟了出来。 高细雨小跑几步,满脸的不好意思,她说:“真抱歉,许医生,我也没想到他们另外请了医生,弄得你有点尴尬。” 许阳摆了摆手:“不妨事的,无非都是治病救人而已。” 高细雨点点头,跟上了许阳的步伐,她道:“我看的出来,是您给刘专家解了围吧?” 许阳笑了笑:“没什么解不解围的,患者隐瞒了诊治记录,医生诊治起来是会困难一些的。再说都是自己人,理当帮忙的。” “自己人?”高细雨想了想,道:“哦,你跟那个叫杨辰的人是同学吧?” 许阳微微颔首,他跟他们的渊源又何止这么一点,早在他们师爷王仁德那儿,就已经有交情了。 高细雨问:“许医生,谢总夫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病的?” 许阳回道:“暑湿蕴热,损极肠胃功能,发为泄泻。久则土慵木郁,又多服温补,再加上性情火爆,怒则伤肝,更助肝热,热灼阴分,故久泻不愈。” “啊?”高细雨一句也没听懂。 许阳解释道:“她不是说了吗,春节时候出国旅游了,去的是炎热之地,正值夏季。所以湿热外邪侵袭人体,发为泄泻。” “回国之后,一直没治好,湿热外邪留滞体内。而她又易怒,女子本就肝旺,易怒则更易肝郁。” “木旺则乘土,肝火太旺,克伤脾土。脾主生清,脾虚影响了正常的升降,不能正常的升发,不能将营养物质上输心肺,布散全身,所以就会全身乏力。肝木乘土太甚,气机升降失常,长期腹泻不止。” “哦。”高细雨终于明白了:“那他们说的五更泻是什么?” 许阳解释道:“五更泻,也叫鸡鸣泻。每日清晨鸡鸣的时候,肠鸣辘辘,腹脐疼痛,泻后痛减。这个病,一般多发于中老年人,尤其是中老年男人。” “大多数情况都是肾气不固,肾阳虚,所以也叫做肾泻。严重一点的,也会影响到脾阳虚,导致脾肾皆阳虚。” “因为寅卯时为阴阳交接之时,肾阳不足则阴寒内盛。此时,阳气未到,阴气盛极,火不温土,脾阳不得温煦,因此运化失常,出现泄泻。” “这类患者的症状是小便清长,夜尿频繁,大便稀薄不成型,腰脊酸冷,腹部喜温怕凉,舌质淡,苔白。 “这种因为肾阳虚而导致的五更泻,用四神丸效果是很好的。如果脾也阳虚,还可以加上用温脾的药。” 高细雨不解问道:“那为什么谢总夫人用四神丸却没治好呢?” 许阳答道:“因为她根本不是因为肾阳虚,她并无阳虚之象,反而有热证。寅卯时属木,为少阳主令之时。 “这时候本就肝木易盛之时,再加上湿热内蕴,她又脾气暴躁,肝火更旺,此时犯脾就更严重了,所以清晨寅卯时分就泄泻了。” “再加上寅卯之时,少阳梳土太过,所以也有腹痛的症状。有很多脾气暴躁的人,常常有腹泻的疾病。所以,保持情绪稳定最重要。” 高细雨也微微一笑,迈开了大长腿,她扭头看了许阳一眼:“许医生还是厉害,都说真中医在民间,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许阳道:“客气了,认真治病救人的都是真中医。” 高细雨一怔之后,又是一笑,她是一个高冷的女人,平时可不爱笑。 许阳回头看了一眼这幢别墅,微微一叹。其实刘延发的水平还是可以的,就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一见对方腹泻半年瘦了三十斤,就断定对方久泻伤正;一听对方五更泄泻,就断定对方肾阳虚。 许阳又看了身边的高细雨一眼,其实这事儿也跟高细雨有关系。刚进门的时候,高细雨老公就拿高细雨的热入血室说事儿。 那时候的刘延发就已经心生轻视之心了,认为这种小地方的人没有见识,区区一个热入血室,中医学徒都能治的病,也当成了疑难杂症。 所以在诊治谢夫人的时候,他貌似谨慎,其实早已大意。 这是医者的大忌啊! 在问诊的时候,乱问一通,被谢夫人打断之后,也不继续。 舌诊的时候,听他说舌苔白腻,但是未分干湿的时候,许阳就知道他走偏了。 所以许阳立刻就提醒他要注意舌质。那时候他也看出来舌质有些不对,但还是出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和过于自信的态度,非说是淡红。 脉诊的时候,又错一次。硬是把弦脉诊成了细脉,这两种脉象是非常相似的,很容易弄错。他脉诊时间太短,又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所以一错再错,连错三次。 非是刘延发水平不济,而是犯了医者大忌啊。 如果谢家人早把之前中医诊治的情况告知,那刘延发也就会发现自己的错误了。可他们又偏偏隐瞒了。 所以刘专家翻车就在眼前了。 谢夫人本就内热,再多加这种温补固涩的药,留湿邪而更助木郁,情况只会更差。之前医生犯的错,也在这里。须知,久泻未必伤正,许阳仔细诊过,患者并无虚象。 许阳也不由摇头叹息,中医跟西医是不同的,医疗仪器诊断出来的,那就是很客观真实的。 中医的四诊都是主观的,所以这要求中医一定要有足够的临床经验和能力,更重要的是绝对保持心静,千万不能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单单一个“静”字,就难倒了无数中医啊。 …… 谢家别墅。 刘延发几人都出来了,诊金是拿到了,但这次却拿的极不痛快。 “唉!”刘延发叹息一声。 杨辰和曹德华跟在后面,也不敢多说话。 刘延发抬头看了看天,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一时不察,差点丢了大脸。” 刘延发扭头问杨辰:“那个年轻人,是你同学?” “嗯,对。”杨辰忙点头。 刘延发叹服道:“后生可畏啊。” 曹德华也满脸腻歪。 杨辰也没了话说,许大神真不愧是许大神,自己还以为他被开除之后,这辈子已经完了。还以为现在许阳的医术还比不上自己呢,结果比自己师父还厉害,真是牛批! 刘延发想了想,问:“他是中医世家吗?有家传吗?” 曹德华看了刘延发一眼,这不是他早上也问过的问题吗? 杨辰回道:“没有,他爸爸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不是中医。” “哦。”刘延发应了一声:“那他师父是谁?” 曹德华又看一眼,这不也是自己问过的吗? 杨辰道:“他没师父,他现在在一个小诊所。” “难道真是天才?”刘延发也有点怀疑人生:“年纪轻轻,医术高明,难得不骄不躁啊。要不是今日他托你传话,让我保存些颜面,我怕是出大丑了。” 曹德华也听得一愣。 刘延发道:“这样的人才,怎么屈尊在一个小诊所啊?我觉得你可以跟他说说,往我们医院引一引人才。只要他肯来,我去跟院领导聊这事儿。” 杨辰有点尴尬地说:“这恐怕不是太方便。” 刘延发疑惑问:“为什么?” 杨辰有些迟疑地说道:“他……曾经出过……严重的医疗事故。” “什么?”两人都是一惊。 第五十八章 大医精诚 许阳回了诊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愣神。 他的思绪也飘荡了起来,飘到了以前。 今日突然遇见了杨辰,让许阳想起了很多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其实从内心而言,许阳更愿意待在系统的那个时空里。 那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他不需要去面对曾经的那些人。但是他知道那里是假的,这里才是真的。 “唉。”许阳再度叹息一声,面容上多了几分不耐和烦躁。 坐在柜台里的张可悄悄地看了一眼许阳,她怎么感觉许阳又抑郁了?这几天不是好多了,怎么又回去了? 张可小心地看了看许阳,然后拿出手机来,给他发了条短信:你没事吧? 许阳见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张可发来的短信,他扭头看了一眼张可。 张可露出询问之色。 许阳微微摇头之后,放下了手机,他缓缓地吐出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一下心情之后,抽了本书看了起来。 张可有些担心,但是现在宋强也在,她又不好说什么,她顿了一顿,叫了一声:“强哥。” 宋强抬头:“啊?” 张可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早上那个曹什么的,是你叫来的吧?你想让他跟我说什么?” “我……”宋强顿时一噎,一下子就心虚了。 “哼!”张可重重一哼。 宋强一下子就尴尬了,这事儿经不起推敲啊,这事儿要是露了,那他就没法干了。 张可又是重重一哼:“算了,我也不想多问了。” 宋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张可又道:“去,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卫生局去。” 宋强一愣:“我去啊?” 张可眼珠子一瞪,反问:“不然我去啊?” 宋强咽了咽口水,又看了埋头看书的许阳一眼。 得! 一个星期前他还是明心堂诊所医术第一人,明心堂的生死存亡都要靠他呢。这才过去几天,他就沦为送信的了。 卑微,弱小,又无助。 宋强悲催地站起来,接过张可手上的文件,然后委屈地当起了送信工! 等宋强出了门,张可才松了一口气,她从柜台里面出来,走到许阳身边,小声问道:“你怎么了呀?又不开心了?” 许阳头都没抬,只顾自己看书:“都说了,我没事。” 张可撇了撇嘴:“少来了,不高兴都写脸上了。怎么了,是不是去患者家里遇到什么事儿了?” 许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抬起头,声音也大了不少:“我都说了我没事!” 张可脸顿时一僵:“你吼辣么大声做森么!” 许阳理都不想理她。 张可只觉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满是沮丧,她小声道:“我只是想关心你。” 许阳冷漠道:“不用!” “哦。”张可眼睛都红了,她转身回了柜台,低头看手机,然后把许阳的备注由“许大猪头”改成了“许臭猪头。” …… “哟,许医生,你先回来了呀?”门口响起声音。 许阳抬起头,是高细雨的老公,他的眉头皱着,问:“什么事?” 高细雨的老公打着哈哈道:“不是说好送你回来的吗,我这一出来,你人都不见了。” “有事就说。”许阳有些不耐。 高细雨老公脸上微微一僵,他也看出来许阳状态不对了,于是,他直入主题道:“今天的事儿啊,谢总那边让我多谢你。晚上谢总备好了酒席,请你赏光。” “不去。”许阳继续看书。 高细雨老公一愣:“啊,不是人家是一片好意,你可能不知道谢总的身份,我跟你说他是……” 许阳打断道:“我没兴趣知道。” 高细雨老公道:“不是,这个人际关系啊……” 许阳又打断道:“我是个医生,我只管病情与患者。人际关系,我没兴趣。” 高细雨老公被噎了个够呛:“那你……你就把人家当成是患者,人家谢总夫人不是还病着吗?” 许阳道:“治病就来诊所挂号,挂号费二十。” 高细雨老公道:“那你上门出诊不一样嘛。” 许阳道:“我之前是以为她病重无力出门,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能跑能跳,还能骂人,有病就来诊所治。” 高细雨老公有些气馁,他怎么感觉跟许阳说话这么累呢,他道:“不是,许医生,这不一样,你在这儿挂号费就二十。你要去他们那儿,那诊金……可相当可以啊……” “而且上层人有上层人的圈子,你的名声一旦打进去,不说别的,就咱们县里来说,这些大老板们,大领导们,你都能搭上线,他们都会找你治病。” “那你这关系和人脉,对不对,你也不用怕被他们排斥,我们对医生尤其是有本事的中医,是非常尊重的。你这要不了多久,就名利兼收对不对?” 张可微微摇头,完了,这货撞枪口上了。 许阳第一次把手上的书往桌子上一砸,抬起头盯住了高细雨老公。 高细雨老公顿时一怔,卧槽,怎么这表情,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许阳盯着对方的眼睛,正色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高细雨老公听得一呆。 张可也吐了一口气出来,有些叹服,这就是许阳啊! 许阳接着道:“我是一个医生,我只会治病,不会问患者来历身份,全都普同一等。若是患者病重不便出门,我自会上门出诊。若是摆有钱人的臭架子,那我就不伺候了。还有,我这里诊费只收二十!” 高细雨老公被噎了个够呛,他扭头看着张可,他都快委屈了:“我……我真是一片好心啊,我。” 张可忙道:“知道了,知道了,他今天吃枪药了,好意心领了,我一会儿说他,您先回去吧。” 高细雨老公都委屈着出门了,他都纳闷了,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不上路啊? 晚宴的时候,只有高细雨老公自己去了。 谢总还请了几个商业上的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本来是打算介绍给许阳认识的,也让许阳给他们调养调养身体,也给许阳拉拉关系,可惜许阳根本不想来。 高细雨老公把这事儿一说,他都无奈了。 饭桌上众人也都沉默了。 谢总夫人则是露出了好奇之色。 “他这是恃才傲物吗?” “可能是年轻气盛吧?” 饭桌上有人这样评价。 但是谢总却是摇摇头,叹一声,他说:“这是大医精诚的文章啊,读过的人有不少,会背的人也有不少,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医生吧。” 饭桌上众人都沉默了。 谢总把酒杯放下,他说:“很多美好的品质,都被现实摧毁了,所以久而久之,我们反倒是觉得那些有美好品质的都是些不上道的人。是我们变了啊……” 第五十九章 照骗 翌日,谢总携夫人来到阳光新村楼下的这间小诊所,挂了许阳的号,许阳重新给谢夫人诊断了一次。 许阳也看了刘延发开的药方,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痛泻要方合葛根芩连汤,刘延发的水平还是有的,许阳也没改他的方子。 谢总他们就在许阳这里抓了药,谢总付了药钱之后,客客气气奉上了二十元的诊金,或许这应该是他发迹以来给过最少的诊金吧。 但是谢总很开心。 谢总跟许阳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一次,许阳没有拒绝。 许阳并不排斥正常的人际交往,但是他不能接受拿治病开玩笑,在他眼里只有疾病的区别,没有患者身份的区别。 现在明心堂也慢慢上正规了,每天来治病的病人也有二三十人了。口碑这种东西是慢慢发酵的,诊所能立足的唯一原因就是疗效,中医的出路也在于疗效。 你疗效好,人家自然愿意来找你治病,也愿意介绍身边的亲戚朋友来。 当时张可在微博上炒作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吸引来的病患,许阳能不能撑得住,幸好许阳并没有让她失望。 这样下去,只要许阳不离开,那明心堂就能一直撑下去了。张可也放心了不少,只要能健康运营下去,那明心堂就能保住了。 现在所有的关键都在许阳身上。 张可也不禁默默叹一声,好歹她也是个老板啊,还得哄着自己的员工,这叫什么老板嘛! 张可顿觉悲催。 张可看了看坐在那里板着脸看书的许阳,牙齿恨恨地咬了好几下,拎起小拳头作势就要捶许阳几下。 然后她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猪头,在猪的两个鼻孔里分别写上许阳两个字。张可看着许猪头像,低着头发出了无声的笑…… 她憋笑憋得身子晃啊晃啊,可痛快了。 “你笑什么呢?” 有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 张可吓一跳,抬头一看,是许阳! 张可赶紧双手捂住了她的小本子,她紧张地问:“没什么,你有事吗?” 许阳低头看了一眼,问:“你捂什么呢?” 张可死死捂住小本子,然后摇头:“没有啊。” 许阳皱了皱眉,也不多深究,他问:“那破事儿你解释清楚了没?” 张可一愣:“哪个?” 许阳眼睛一瞪。 张可立马反应过来:“哦,哦,马上,马上,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绝对不会伤害到那个姑娘,就是……” 不等张可说完,许阳就道:“行,尽快处理好。另外,宣传的事情上点心。” 许阳看了看最近的系统给的加速包,都没消耗掉几天,离下一次跟师还有十年。他也不想一直这样躲下去,可是要回去面对曾经的那些人,他就要有足够的底气,而进入系统跟师就是他的底气。 “行。”张可满口答应。 许阳顿了顿,又道:“宣传是需要成本的,如果现在不是特别方便的话,你可以用我的名义注册个账号,然后去网上找一些中医黑,跟他们论论。” “啊?”张可有些不解。 许阳这段时间也摸清楚系统的揍性了,宣传当然是大头,它会给很多加速包和特殊奖励;但还有一个小窍门,那就是跟中医黑杠上。 系统是一见中医黑就立马高潮的,只要能辩驳到对方哑口无言,那系统给的好处可不小。如果能让对方改变中医黑的观念,发自内心深处去尊重中医,那系统就更大方了。 许阳第一次被奖励进入针灸练习室,就是因为他把陈夏还有马波一群人给弄服气了,让马波这个中医黑改变了自己的观念,所以系统奖励很大 许阳想了一想,立马改变中医黑的观点,这比较难,也不太有这个机会,还是怼人方便一点,这也是张可的特长,他道:“记得一定要让对方哑口无言,一语致死的那种。” 张可不解问道:“为什么啊?” 许阳道:“我想爽一爽行不行?” 张可呆了一下,才道:“许大爷说什么都行。” 许阳点了点头,又道:“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把这件事情做好,我就不怪你之前的乱来了。” “行。”张可开心地点点头。 许阳又道:“先赶紧去跟人家小姑娘解释清楚,注意方式和语气,别伤害人家。” 张可满口答应:“放心,我这方式一定是最完美的。” “那就好。”许阳也没多问,就回去看书了,他对张可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张可见许阳回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把本子合上,然后把画着许猪头的本子藏好。 …… 到快下班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熟人。 曹德华。 “你怎么来了?”最惊讶和最慌乱的是宋强。 曹德华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 曹德华指了指许阳。 宋强倒吸一口凉气,这尼玛才是他最怕的啊。 许阳则抬头看他大侄子,问:“找我什么事儿?” 曹德华微微一笑:“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我请你,就我们俩人。” 宋强一愣。 许阳想了一想,道:“好。” 曹德华笑了笑:“那走吧,我车停在外面。” “行。”许阳把书放好,稍微收拾一下东西,就跟着曹德华出门了。 出去之前,他还不忘跟张可提醒:“别忘了我交代的事儿。” “放心。”张可大包大揽。 两人走了,宋强还一脸纳闷:“这什么路子,这俩人怎么走一起去了?” 张可问:“你很惊讶?” 宋强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关键为什么吃饭不叫我呀?” 张可翻了个白眼,她道:“得了,别想那么多了,过来拍张照。” “又拍照?”宋强纳闷。 张可把手机拿出来:“对,宣传用的。” “哦。”宋强答应一声。 张可走出来,道:“来,摆个pse,左手稍微抬一点起来。太高了,低一点,对,跟牵手一样,对,眼前往左边看,好像旁边有个人,对,好了。” “好了吗,我看看?”宋强走过来。 张可则是把手机收了起来:“行了行了,赶紧下班,大男人磨叽什么呢。” 宋强又被嫌弃了,悲催地走了。 等人都走了,张可才松了一口气,她做贼似的拿出手机,然后打开了p图软件,开始精致地ps了起来。 她把刚刚宋强的那张照片的图像抠出来,然后又抠了许阳的照片,把这两人ps在一起,还p成了手拉着手,宋强还扭头深情地看着许阳。 做完这一切,张可把这张图片发到交友app的个人动态上,设置了仅小章鱼可见,并配上文字:“见过千山万水,回首,终究是你!” 点击,发送。 张可扔下手机,拍了拍胸口。这把没错了吧,不是说不能伤害人家嘛。但是你不管怎么跟人解释,哪怕实话实话,也会伤害人家的,但是这样操作就不会了。 自己跟女人说话的时候可不亲爱的亲爱的嘛,那你自己误会了,也不能怪我啊! 你看,这就是完美解释! 我现在找到真爱了,你也不能怪被我移情别恋吧,本来就不喜欢她啊! 张可嘴角露出一丝笑,完美! …… 小章鱼拿手机的手一直是抖着的。 章鱼太后看了看她古怪的脸色,她问:“你怎么了?” 小章鱼突然脸一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少女心碎了。 “你怎么了?”章鱼太后吓一跳。 小章鱼一边哭一边喊:“不是说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要跟最讨厌的人在一起,一定要这么偶像剧吗,可偶像剧里不是这样的啊!” 章鱼太后看的莫名其妙:“你霸道总裁爱上我,看多了吧?” 第六十章 曹德华的邀请 问县其实是个小山城,最老的城区是在山上,后来逐步发展,挖了旁边好几座山,挖山填湖,才留出来一片空地。 核心也慢慢从山上转移了下来,现在也不让挖山填湖了,所以就直接把南部郊区开发成新城了,作为他们县里以后的核心。 现在已经很有几分新城气象了,政府部门搬过去大半了,县医院也过去了。旧城区这边就剩下中医院了。山城也有山城的问题,那就是交通不便。 新城到旧城只有一条路,还得过一座桥,现在企业基本都在新城,但是许多人还住在旧城区,所以一到上下班时候就非常堵。 旧城区也堵,中医院在山上,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许阳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下班点,几公里的路,愣是开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中医院后面小区外围的一个小店,很老了,开了几十年。 曹德华带着许阳过去,点了一大堆吃的。 曹德华回来坐好,这小店生意很好,里面已经坐不下了,他们坐在外面,在路边一颗大梧桐树下支了一张小桌子,两人对面而坐。 曹德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第一次请你吃饭,这里稍微显得有些简陋了。” 许阳微微笑了笑:“没事,我挺喜欢这里的,有人间烟火气。而且夜风吹来,很舒服。” 许阳刚说完,一个啤酒瓶盖子就飞到了他们桌子上。 曹德华看的一愣,眼睛一瞪,拍了桌子就要站起来骂人。 许阳赶紧劝他:“算了,算了。” 曹德华这才又气呼呼地坐下,还不等他坐稳,一个烟头又飞到他们桌子上来了。 “我靠!”曹德华再度拍桌。 许阳摆了摆手:“去吧。” 曹德华站起来去骂街了。 许阳摇头叹了一声,人间烟火气啊! 一顿好吵,最后还是老板过来调解,才息事宁人。 曹德华回来的时候,是提着两瓶啤酒过来的,他问:“许医生,喝酒吗?” 许阳摇头:“不喝。” 曹德华自己打开一瓶,仰头干下去半瓶,不知道是不是吵架吵累了,灌下去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呼……舒服……” “嗝……”曹德华又打了个嗝上来。 曹德华一屁股坐下来,自顾自说道:“我大学毕业之后就分配到县中医院了,明年就满二十年了。这里……二十年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这家店的老板叫张为民,二十年前他刚结婚,那时候很穷,借了点钱就在这路边上摆了个摊子,卖吃的。” “我们这些年轻医生下班了总喜欢来他这里吃点夜宵,因为他手艺不错。快二十年了,老张的手艺没变过,但我却是很久没来了。” 许阳没说话,只是听曹德华说。 曹德华坐着喘了好几口大气,皱着眉头,绷着脸,然后肚子里面又翻上来一个嗝,打出来才舒服许多。 曹德华又是吐出来一口气,满是感慨地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开始注重健康饮食了,这种路边的重油重盐的店铺,已经很久不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路过这里的时候,也没想着再跟老张打个招呼。明明很熟悉,却变得很生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名利看的越来越重,苦心钻研的不是医术,而是人际关系。总想着跟院领导打好关系,下次评职称的时候,方便一些。” “总想着跟上面的领导攀攀关系,以后有事儿托得上人家。也总想着跟那些老板们和外面的同行卖卖人情,总想着多认识有门面的人。” “唉……刚毕业进医院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胸怀大志,励志济世救民,挽救患者生命于顷刻,解患者疾病之痛苦。” “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治病也多是糊弄,我也早就没了当年那份雄心壮志,医者情怀了。现在考虑的都是工资、职称、人脉、关系、金钱……” “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许医生。”曹德华认真地看着许阳。 许阳却缓缓摇头:“也许我还年轻吧,可能还是踌躇满志的时候,还没有被现实打击过吧。” 曹德华却道:“你被现实打击的还不够惨吗?” 许阳扭头看曹德华,有些神色怔怔。 曹德华叹一声,他道:“你同学杨辰把你的事儿跟我说了。” 许阳把眉头皱起来。 曹德华真诚地说:“所以我很佩服你,发自内心地敬佩你。那样的情况,我相信没有几个中医敢上。许医生,你是一个真正的医生。” 许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眉头皱的很紧,他伸手拿了另外一瓶啤酒,打开来,也灌了自己一口。 许阳看着街角来往的行人,目光有些惆怅。 曹德华则是举起了酒瓶子,对许阳道:“许医生,之前多有得罪,别怪罪。” 许阳摇摇头:“没事。” 曹德华端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几大口,他长长吐出来一口气,粗生粗气道:“管他娘的健康不健康,痛快就行。老张,我的烧烤好了没?快点儿的!” 喊完之后,曹德华畅快地笑了起来,他对许阳道:“很高兴认识你,许医生,以后咱俩以兄弟相称。” 许阳瞥了他一眼,道:“别占我便宜!” “啊?”曹德华顿时一怔。 许阳自己却笑了。 曹德华也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然后他问了许阳几个医学上的问题,许阳也都耐心地跟他解释,曹德华听完之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佩服地说道:“许医生,你真厉害,比市里的专家还厉害。” 许阳微微一笑,他现在对妇人病的诊治可是省级专家的水平! 曹德华想了一想,道:“许医生,我们这边有个病人,病情挺复杂的,我们也觉得挺棘手。你明天有空吗,能跟我们一起会诊一下吗?” “可以啊。”许阳答应的很痛快。 曹德华也笑的很开心:“来,老弟,干一杯。” 许阳却道:“叫大爷!” 曹德华:??? …… 张可回家服侍她老爸吃晚饭,她说:“爸,现在诊所慢慢上正规了,一切都好了。你放心吧,我能保住妈最后的心血。” 张三千眼歪嘴斜地靠在轮椅上,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在听了张可这话之后,他那黯淡无华的眼眸多了几分晶莹。 吃完饭,张可收拾好东西,来到了阳台之上,拿出了手机。说实话,她的这波操作,她是有点心虚的。 但是她没法不这么做,她不能实话实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明心堂的声誉不就毁了吗?她现在只希望小章鱼能痛快地放弃吧。 她看着手机,想到了许阳说的话,她也搞不清楚许阳为什么要去怼中医黑,而且还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 想不明白,她也就不想了。既然许阳交代下来了,她就要好好完成。 反正骂街,她从来没输过! “中医黑,中医黑……”张可思忖几下,然后去下载了“逼乎”app,注册了账号,名字叫“许中医。” 跟帖! “谢邀……人在飞机,刚下美国……” 第六十一章 速死之道 许阳很少喝酒,上次喝酒还是在毕业酒会的时候,他的酒量并不大,稍微多喝一些就会头晕,顶多也就是半瓶啤酒的量。 但这一次,他却是一个人喝完了两瓶。他没让曹德华送他回去,他是自己走回去的,夜已经黑了,旧城区里的路灯并不明亮,幸好沿街的店铺还有灯光助力。 许阳慢慢走着,他已经有些晕乎乎了。他扶着路边上的树站了一会儿,有些想吐的感觉。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吐出来。许阳以为没事了,起身欲走,可是刚刚站直了,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许阳扶着大树,一顿呕吐! 吐得青筋都冒出来了。 恍惚间,他抬头似乎又看见了路边上躺着的那个垂死的老人;那个脉绝欲亡,朝他无力伸手的老人;那个曾经毁了他一切的人。 许阳擦了擦嘴角,他转过身背靠着大树,慢慢滑落下去,他靠着树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自嘲之色:“我错在哪儿了?我错在哪儿了?我不过是尽一个医生的本分!” “呵……呵……”许阳低头笑了起来:“可能我错就错在,我是一个中医。” 许阳再扭头看那灯火阑珊处,世间万般热闹,都与他无关了。 …… 翌日,清晨。 许阳醒来,他先是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起床去洗了个脸,才稍微精神一些。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怔怔看了好一会儿。他努力去挤出一个笑,却是发现这个笑容却是那样的疲惫。 许阳甩了甩脑袋,吐出来一口气,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 他闭上眼睛,打开系统,却发现自己有一堆加速包没有领取。 许阳顿时一愣,怎么回事? 他去点了开来。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三个月。”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五个月。” “滴……恭喜您,获得加速两个月。” 许阳点击了全部使用。 “滴……恭喜您,共加速四年两个月。” 许阳惊愕不已,张可昨晚干嘛了?一晚上加速了那么多,都快给他干掉一半的时间了。 许阳现在都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张可不要才给自己的,怎么跟人家这么搭配啊!看来让张可来帮自己运营账号,那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其实许阳不知道的是,张可昨天一晚上的战绩有多么彪悍,一晚上过去,许中医就获封毒舌中医这个称号了。 逼乎app上,可热闹了。 许阳没管那么些,就跟张可发了个短信请了个假,他昨晚上答应了要跟曹德华去中医院会诊个病人,看样子还是有点棘手的,不然也没必要让自己过去。 许阳洗漱一番,就去中医院了,到了楼下,许阳给曹德华打了电话,曹德华下楼接他,两人往住院部走。 曹德华笑着道:“许医生,来的挺早啊,早饭吃了没?要不先去我们医院食堂吃点早饭?” 许阳则道:“别客气了,说说患者什么情况吧,我等会儿还得回去上班呢。” 曹德华点点头:“行,这个女患者啊,一胎是在我们医院生的,这次二胎也是在我们这儿生的。但是两次患者都是宫缩无力,所以两次都用了剖宫产。” “但是这一次剖宫产后,患者却是二便闭结,已经三天了,腹胀如鼓,躺卧不能,导尿和灌肠都无效。现在情况比较严重了,我们也用了中药,但是效果很差。” 许阳眉头皱起,微微颔首:“走吧,先去看看。” “好。”曹德华看了看许阳,发现对方遇到这种难症,居然也这么气定神闲。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大将风范,来医院会诊也一点不慌,曹德华是真对许阳刮目相看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在系统里的那些年,作为京城名医的许阳也经常被邀请去会诊,虽说没见过特别大的场面吧,但也是吃过见过的。 许阳跟着曹德华一路到了住院部。 两人上了三楼,进了房间。 曹德华走在前面,他喊了一声:“小胡,好些没?” 患者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也不想睁开,听见有人喊她,她才疲惫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曹德华,却什么都没说。 她丈夫就在床边上,她丈夫道:“曹医生,还这样。哎呀,怎么办呢!这肚子涨得也太厉害了,都跟怀孕的时候一样了,这……怎么办呀!” 曹德华道:“别着急啊,这位是许医生,我今天让许医生一起来会诊一下,我们一起再研究一下。” 她丈夫则是一愣:“他?” 曹德华点点头。 患者丈夫上下看了许阳好几眼:“这不是你带的实习生啊?” 曹德华有些无语:“什么呀,人家许医生可是高材生。行了,赶紧让他给你媳妇看看。” 曹德华知道不能多解释,越解释越麻烦。 患者丈夫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下来了。在医院里嘛,总不好跟医生对着干,再说就看看,又看不坏。 许阳则是一直在看患者的表情,患者面象苍白近灰,连躺卧都不行,只能是靠着。他们刚刚聊着天,这患者眼睛也不睁开看他们。 许阳眉头也皱了起来,很严重啊。 他坐到女患者身边,先诊脉。许阳平心静气,仔仔细细诊双手脉。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大家也都好奇地看过来。 患者丈夫见许阳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也莫名心安了不少。他扭头看曹德华,曹德华对着他点点头。 半晌过后,许阳诊完了双手脉,他问:“患者亡血过多吗?” 曹德华忙道:“对,她的血色素,哎,检查报告呢?” “哦。”患者丈夫赶紧把报告找出来,递给了许阳。 许阳一看,这血色素也太低了,居然只有6g,难怪她的脉象芤大无伦,面象苍白近灰。 许阳把报告放下,他又问:“患者放屁了吗?” 患者丈夫答道:“没有,产后就一直没有。” 许阳眉头又皱了几分,他对患者喊道:“小胡,小胡,醒一醒,现在感觉怎么样?” 患者微微睁开眼,看一眼许阳,声音很低微,呼吸也很轻:“肚子胀的难受,涨得想死,想通便。” 患者丈夫也看的心疼不已,他对曹德华道:“曹医生,能不能想想办法先通通便啊?” 曹德华也紧皱着眉头,能通不就早就通了吗。 许阳接着给患者诊治,患者腹部虽然鼓胀,但是却是腹大中空。 许阳站起来,走到曹德华身边,小声问他:“曹医生,你们之前用什么药了吗?” 曹德华回道:“用了一些小剂量的通利泻下之药,但是没有效果,我们再考虑是不是要加大剂量。” 许阳眉头皱的很紧,呵斥道:“再加大剂量,那是速死之道。” “啊!”曹德华顿时吃了一惊。 第六十二章 塞因塞用 曹德华顿时大为吃惊,甚至有些慌乱,这么严重吗? 曹德华忙稳住心神,他对患者丈夫说道:“那个……我们先回去会诊研究一下。” “啊……好的。”患者丈夫有点懵。 许阳也看了患者一眼,然后跟着曹德华出去了。他们没走远,还在住院部,就在这一楼,只不过这两人跑到楼梯口去了,这里没人。 推开安全门,进去却发现这里有个蹲着抽烟的医生。 “老曹?”那人一愣。 曹德华也是一愣:“老刘,你怎么在这儿?” 刘医生笑了一下:“我这不躲这儿抽根烟嘛。” 曹德华点点头,给许阳介绍道:“这位是刘景宁医生,中医内科的。这位是许阳,许医生。” 刘景宁掏出烟来,问许阳:“许医生,抽烟吗?” 许阳摇摇头:“不抽。” 许阳问曹德华:“要不要换个地方聊?” 曹德华道:“不用,就在这儿聊吧,老刘也不是外人。” 刘景宁好奇地看了过来。 曹德华抓紧问道:“为什么不能用泻下通利的药?” 一听对方在聊中医,刘景宁就更好奇了,老曹怎么跟一个小年轻聊医学? 许阳跟他解释道:“因为用反了,患者不是气滞、或者实热积滞。患者是因为气虚不运,女子产后本就气血虚弱。” “再加上她还是剖宫产,更是气血大伤。你看她是芤脉啊,主亡血之证啊。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 “这是母病及子啊,亡血则大伤其气,气虚了,则无力运转,也无力推动,所以她一直二便不通,三天了,连屁都放不出来。此乃,本虚标实之证啊。” 曹德华皱眉想了一想:“气虚?” 刘景宁医生好奇地看着许阳,怎么感觉老曹还在向这个年轻人请教呢,他插嘴问道:“老曹,血常规查了没?” 曹德华点头:“查了呀。” 刘景宁问:“血色素多少呀。” 曹德华答道:“6g啊。” 刘景宁笑了,鼻孔里面喷着烟:“你这还有什么好问吗?明显血虚嘛!” 许阳听得眉头一皱。 曹德华皱眉思索。 许阳接着道:“患者腹大中空,声息低微,再结合脉象来看,患者是就中气虚弱。中气即胃气,她本就胃气虚弱之极。” “此时如果还妄用通利攻下之药,她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攻伐。一旦胃气大伤,那这个人就真危险了。须知,人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 “嘶……”曹德华也有些咋舌。 许阳叹一声:“《灵枢·口问》曰:‘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中气不足,统摄无力,是会导致久泻久浰。可中气太虚,无力运化排下,也会导致闭结啊。中气虚弱才是病机所在。” 曹德华想了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之前他用了小剂量的泻下通利之药,患者情况反而更差了。 刘景宁把烟头碾灭,他问:“老曹,是那个二胎剖宫后二便闭结的患者吗?” 曹德华点点头:“对。” 刘景宁道:“我觉得这小医生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你看她检查报告就知道了,她是典型气血虚弱。” 听到刘景宁也这么说,曹德华则是问:“那我开点补气血的药?” 许阳则道:“有形之血难以速生,无形之气应当急固。患者现在已经难耐之极了,二便闭结严重,此时应当及时大补中气,大气一转,诸症自消。” 曹德华听得一呆:“啊?” 许阳道:“用大剂的补中益气汤。” “啊?”这回刘景宁也呆了。 曹德华疑惑道:“补中益气汤,这是能补中益气,可这是有升阳举陷之效的啊。治久泻久浰,崩漏,脱肛,胃下垂等病之时,才用这个啊。她都出不来了,你怎么还往里塞啊。这反了吧!” 许阳叹了一声,有些心累,曹德华应该是连县级专家的水平都没达到:“唉,塞因塞用之法啊。” 曹德华露出了思索之色。 而刘景宁则是露出了不解之色,他问:“这不行吧?塞因塞用没有科学依据吧,她已经闭结了,你再堵她,不是更出不来了吗?” 许阳却道:“刚刚说了,这是本虚标实之证。患者二便闭结,不得而出,看起来是实证,但究其原因却是中气虚弱,无力运化,是虚证。” “中医治病从来不是见病治病的,不是见到堵塞就泻下。而是要辩证论治,塞因塞用之法的奥妙就在于反治。” “她既然是内虚外实,本虚标实,当然要治其本啊。虽说她闭结,可我们不能用泻下之法,反而要用补中固涩之法。” “她就是中气太虚,所以气机升降失常,清气不升,浊气不降。此方是用作升阳举陷的,但是它也是有补气升清之效的。” “且三焦之气机皆系于脾胃,中气不足,则三焦之气机紊乱。不治上下,而唯治其中。中气得补,大气运转,清阳上升,浊阴下降,诸症自消。” 刘景宁眉头紧皱着,小声嘀咕道:“什么这个气那个气的,不都是伪科学嘛。” 许阳又听得眉头大皱。 曹德华也仔细考虑了一下,他道:“许医生,我觉得你说的对,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有看过医案,是有用补中益气汤治顽固性便秘的。我相信你,用补中益气汤。” 刘景宁则是悄悄撇了撇嘴,老曹疯了,信这个小年轻的! 既然确定好方子了,曹德华又跟许阳讨论起了剂量。刘景宁也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撇撇嘴。 魏龙骧老中医在《医话四则》里面提过用白术治疗便秘的经验,他说白术的起始量不得低于30g,少了则无效。 《本草通玄》也记载:白术,为补脾胃之药,无出其右者。 脾胃属土,土旺则清气善升,而精微上奉;浊气善降,而糟粕下输。 他们最后定的也是30g。 刘景宁终于给出了肯定意见,他提醒道:“这药没错,白术是能有效改善肠道蠕动的。还是要按照这个思路走,要参照药理研究。” 许阳莫名其妙地看了这人,怎么感觉这人是个伪中医啊! 患者非常气虚,此时急当固气,所以用了60g的黄芪,另外用了15g的红参(另炖),当归也选用了30g,其他几味药也一样样定好剂量。 曹德华赶紧去开方,安排人煎药去了。 刘景宁奇怪地看着许阳,问:“许医生,在哪儿高就啊?” 许阳道:“小诊所里。” 刘景宁听的眉头一皱,又问:“师从何人啊?” 许阳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刘景宁一脸狐疑:“不方便说?” 许阳呵呵一笑:“怕吓到你。” 刘景宁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哪位大国手的徒弟?” 许阳不答。 刘景宁则是开始琢磨起来了,看着许阳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惊疑。难怪了,他是说老曹怎么这么热情呢,原来是想傍上大国手啊,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混球! 许阳的师父可比大国手吓人多了,那是真吓人啊。钱老八6年就去世了,承老则是57年就去世了。 许阳的师父是他们两位,你说吓人不吓人? “哈哈哈……幸会幸会,要不加个微信?”刘景宁立刻对许阳热情起来了,徒弟不怎么样,但是师父的面子是要给的。 许阳看的一脸纳闷,他没微信,所以只跟刘景宁换了电话。 半晌后,药煎好了,送到了病房。 许阳和曹德华赶紧跟了进去,刘景宁也好奇地跟进去。 几人都在观察患者服药后的反应。 药后不到十分钟。 靠在病床上的患者突然眉头皱了起来,两只手捂住了肚子,做出了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患者丈夫立刻紧张起来。 曹德华也立刻紧张起来,不会真越塞越紧了吧? 刘景宁也看了一眼许阳,看吧,果然出事了。什么气机逆乱,这不都是无稽之谈吗?一点都不科学!还大国手的徒弟! 他正想说话,却听见一声。 “噗!” 几人一喜。 曹德华兴奋道:“呀,放屁了!” 刘景宁也是一呆,真的假的? 旁边病床皆投来羡慕之色,术后放屁了,那就快能出院了。 患者丈夫顿时又惊又喜:“呀,胡静啊,你感觉怎么样啊?” “等一下。”患者有些难受地说。 “噗!” “噗!” “噗噗!” 屁放个不停。 放在平时,自然是很尴尬的事情,但是现在却是很让众人振奋的事情。 他们又观察了近半个小时,患者放了一大堆屁,她感觉肚子舒服多了。然后去厕所上坐着了,不一会儿就解出了小便。 曹德华也惊喜道:“这是一剂速效啊,别是一剂而愈啊!” 刘景宁这次看许阳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高手啊! “谢谢,谢谢。”患者丈夫急忙握住几人的手表示感谢,尤其是对着许阳连鞠了好几个躬。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谁出了大力。 许阳则连道不必。 曹德华也对许阳表示了感谢:“许医生,多谢你了,晚上我老曹请你吃饭。” 许阳摆摆手:“应该的,不用客气。” 刘景宁想了一想,他道:“许医生,我这边门诊上也有几个病人,您要不也帮我参谋参谋?” 许阳刚想拒绝,却突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帮刘景宁重回中医之路,将获得特殊奖励!” 第六十三章 情况肯定更差! 许阳有些吃惊。 他上次获得过特殊奖励,系统奖励他进入医术练习室了。在这练习室里,他可是跟着承老学习针灸之术啊。 进了两次,直接从针灸小白变成了省级专家。而且还掌握了烧山火和透天凉两种手法,虽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吧,但是国手级别的针灸专家,也不过百分之八十而已啊。 现在又有了一次特殊奖励的机会,许阳内心也有些激动。 曹德华看了一眼许阳的脸色,然后他对刘景宁道:“老刘,许医生还得上班呢,人家还有事儿。下次吧,这次不方便。” 刘景宁脸色微微一凝,他皱眉道:“这次不行吗?那……唉……好吧……” 许阳却道:“哎,就这次吧!” “嗯?”曹德华一愣:“你不是说要赶回去上班吗?” 许阳回道:“上午已经请过假了,再说了,医术交流乃人生快事。” 刘景宁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好,好好,那就请许医生多多指教。” “客气。”许阳客套一声,就跟刘景宁走了。 曹德华待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他也跟上去了,他也想看看刘景宁到底在搞什么鬼。 许阳跟着刘景宁进了他的诊室,两人刚进去。 曹德华就把刘景宁拉出来了。 “干嘛?”刘景宁问曹德华。 曹德华反问道:“是我问你干嘛?” 刘景宁道:“我不是说了,一起探讨医学啊,研究研究啊。” 曹德华一脸狐疑:“研究什么呀,我陪你研究还不够?” 刘景宁笑了笑:“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不够研究的。” 曹德华立马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他比我厉害?” 刘景宁道:“废话,那个病人你不是束手无策好几天了么。” 曹德华竟无力反驳,他没好气问道:“那你到底想干嘛?想探讨什么?” 刘景宁目光定了定,他说:“我只想证明一件事情。” 曹德华问:“什么事?” 刘景宁道:“就是他们那一套是错的!” 曹德华一脸不解:“哪一套?” 刘景宁道:“就是传统中医那一套,五行阴阳之类的中医理论。” 曹德华顿时一怔:“你证明这个干嘛?” 刘景宁眉头皱起,语气沉了几分:“因为刚刚那个病人,我也没办法。但是他却治好了,而且是一剂而愈,现代医学也没这么强。” “说实话我不能理解他那一套,但我很吃惊,所以我想跟他再探讨一下,我想证明他刚才是偶合幸中。” 曹德华满脸腻歪地看着刘景宁,他问:“不是,你这什么人啊,人家许医生招你惹你了?非得证明人家是错的?” 刘景宁眉头又沉了几分,他说:“我并不是非得证明他错了,我只想证明我没错。毕竟小半辈都这样过来了,我错不起。” 曹德华闻言一怔,他道:“那……那你也可以找我们证明。” “证明过了。”刘景宁撂下这么一句,回去了。 曹德华站在诊室门口,一脸疑惑:“这话什么意思?” …… 刘景宁回诊室里坐好,开始叫号。 许阳就坐在他旁边,许阳看看这诊所,再吸一口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不禁露出怀念之色,想起了那段当许专家的日子。 曹德华也没走,他也进去了。 这个小小的诊室,挤进来三个医生,患者进来的时候都吓一跳。 “我……我……我不会得什么治不好的病了吧?”患者脸都白了,门诊的时候哪里见过这阵仗啊,尤其是曹德华和刘景宁都是副主任医师,这在小县城里已经是大专家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景宁就要接任科室的副主任了,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专家刘主任了。 刘景宁忙安慰人家:“没事,不要紧张,这两位医生都是过来一起研讨的。不仅是你,后面的病人也都是这样的。” “哦。”病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刘景宁把病人的社保卡插好,调出病人的病例,他对许阳说道:“许医生,你先看看病人之前的检查报告和诊治记录。” 许阳点点头:“行,你忙你的。” 刘景宁开始询问患者:“药吃完了吧?有没有吃别的药?还有哪里不舒服呀?” 患者答道:“就上次吃了那些药,没什么效果。现在更恶心了,想吐,然后吃饭也感觉没味道。” 刘景宁又问:“尿尿的时候还是感觉疼痛和灼热吗?” 患者点头:“对,火辣辣的。然后我这一咳嗽,尿就会出来。” 患者说完之后,快速呼吸了几口,像是有些气短。 刘景宁皱着眉头点了点:“这样吧,再去做个检查,查一个尿常规和血常规。” 刘景宁刚想让患者再去检查,突然想到了一旁的许阳,他扭头问:“许医生,病例看完了吗?” 许阳道:“看完了。” 刘景宁问:“许医生,有什么想法吗?要不要诊断一下这位患者?” 许阳皱了皱眉,问:“直说吗?” 刘景宁一愣,笑着道:“当然直说。” 曹德华在一旁看了看刘景宁,他怎么感觉刘景宁要翻车啊,连市级专家刘延发都在这小子面前翻车了喂! 许阳看着先前的记录,说道:“患者自诉一周来小便频数,灼热疼痛,伴发热面红,食纳尚可,二便如常。可为什么没有舌诊和脉诊记录?” 刘景宁解释道:“这下面不是有尿常规和血常规的检查报告吗?” 许阳盯住了刘景宁的眼睛,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起来:“我是问为什么没有舌诊和脉诊记录!”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刘景宁心脏突的一跳,像是上学时突然被治学严谨的老教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待得反应过来,刘景宁心中顿生恼怒,老子好歹也是个专家,肯跟你这个小年轻平等交流,这是给你面子了,你特么还装上逼了! 刘景宁皱了皱眉,压住不满道:“因为有了表证还有化验结果了,舌诊和脉象,这种又不科学。那只是脉搏的跳动,并没有实际意义。舌头也是一样。” 许阳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会派这个任务给他了,这人有病!他淡淡问道:“那么刘医生开药的依据是什么?” 刘景宁也没了之前那么好的态度,他道:“患者小便频数且有灼热感,疼痛感。而且面红发热,这很明显是热证。再看他的化验报告,他是有炎症的。” “综合诊断,患者是热淋,也就是西医所说的急性尿路感染。所以我开了两种药,一个是八正散,另外一个就是西药呋喃坦啶。” 许阳轻轻哼了一声,他对患者说道:“来,同志,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那患者有些懵,看着刘景宁。 刘景宁则道:“没事,你就照着许医生说的做。” 患者吐舌。 许阳又道:“好,我再给你诊个脉。” 许阳给患者仔细诊完了双手脉,然后拿了纸笔简单记录诊断结果。 刘景宁瞥了许阳两眼,有些不愉地问道:“许医生,诊断出什么结果来了?” 许阳则是又一次问他:“直说吗?” 刘景宁呵呵一笑:“但说无妨。” “你让患者再去做个尿常规和血常规,情况肯定比上次更差!”许阳把手上拿着的笔往桌子上一扔,他这一次真的有些生气了。 第六十四章 中虚气陷 诊室内的几人都是一愣。 曹德华也有些错愕,因为他从认识许阳到现在,一直都觉得许阳说话非常客气的,虽说有搞pua的嫌疑吧,但是至少人家态度很好啊。 而且去谢总家里的时候,他还给刘延发留足了面子,这都证明了许阳是一个脾气很好,肚量很大的人啊。 但是现在,他怎么生气了? 所以诊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压抑了。 刘景宁也面色一滞,他也没想到许阳会说出这样的话。 患者也听得一呆,他更严重了? 刘景宁脸上也没了客气,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阳则道:“检查完了就知道了,你不是也想让让他去做尿常规和血常规吗?查呀!” 刘景宁定定地看了许阳好一会儿,他道:“好,好,那就查。” 刘景宁给患者开好检查单,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两百块钱,他说:“检查费我给,走吧,我带着你去抽血,我让实验室那边快些检验。” “哎,别置气啊,老刘,没必要没必要。”曹德华忙在中间打圆场。 刘景宁生气地说:“我现在觉得很有必要,我倒是很想知道许医生是以什么凭据来判断患者用了我的药之后更严重了。” “走。”刘景宁拉着患者去交钱做检查了。 患者都懵了。 诊室里面,就剩下许阳和曹德华。 曹德华有些尴尬:“这事儿闹的,这个……别这么上火嘛,咱们有话好好聊嘛。” 许阳重重地呼出几口气,他也有点烦躁。 半晌后,刘景宁带着患者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刚刚给患者测了体温,是3八度,他发烧了。 回了诊室之后,刘景宁没让患者去别的地方,就让他待在诊室里。 刘景宁和许阳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患者也很迷,这什么情况? 曹德华还特意跑过去给患者诊了诊脉,诊完了之后,他也有点疑惑。 回来之后,曹德华也不敢问,这里的气氛就更尴尬了。 患者本来还想抽根烟的,他都把烟摸出来了,又觉得有点尴尬,又给塞回去了。 有刘景宁的叮嘱,检验报告反馈的很快,刘景宁的电脑上很快就收到了。 刘景宁赶紧点开查看,曹德华也赶紧凑过来看,许阳则是看都不想看。 刘景宁一看,脸色就更难看。 曹德华也有些咋舌。 尿常规的白细胞和脓细胞都比之前升高了;血常规的白细胞也比原先高了;中性粒细胞有91%,也比原先高。 淋巴细胞降到了9%,比原先低了。再加上他3八度的体温,他的病情真的比之前更重了! “怎么会?”刘景宁一时间有些慌乱和难以相信。 曹德华也担心地看了刘景宁一眼。 许阳则是微微摇头。 刘景宁喃喃道:“不应该啊,我用了消炎杀菌的抗生素了呀。我还用了八正散,这是清热通淋的中药啊,效果很好啊。他是热淋啊,是急性尿道感染啊,没错啊,尿有灼热有身热,不应该啊。” 曹德华看到刘景宁这幅模样,他也叹息一声。按照他们医院的规定,若是患者这次还不转好,那就不能再给他们中医治了,就要转去西医那边了。 所以西医经常私下里吐槽,说是一天到晚在给中医擦屁股。也不怪人家看不起中医,你治不好,不还得靠他们吗! “为什么?”刘景宁扭头问许阳。 许阳则是又问:“直说吗?” 曹德华忙插嘴道:“那个……这位先生,你要不先去外面等一下,我们先会诊一下。” “不用,就在这儿听!”刘景宁却阻止了曹德华。 曹德华被噎了个够呛,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许阳问:“病人病机在何处,阴阳表里虚实,病属哪一纲?” 刘景宁顿了一顿,才道:“患者尿频有灼热且有痛感,当然是下焦有热,为热淋之证,当然是湿热之证,所以我才用八正散清热泻火,祛湿利淋。” “而且现代药理研究,八正散的确对泌尿系统有很有效的消炎抗菌作用,所以通常用来治疗尿路感染,膀胱炎等病,有问题吗?” 曹德华也很疑惑地问:“从患者的症状来说,的确是湿热下注啊,这没错吧?” 许阳道:“是没错,的确是湿热下注,可为什么他会湿热下注。” 这话一问,两个人都是一愣。 刘景宁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许阳又道:“还是那句话,中医从来不是见病治病,见症治症的。中医需要辨证论治,什么叫辩证论治?” “医圣仲景传下来十二个字,‘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你既不观察脉证,又不探询犯了何逆,只以西医检查报告为准。” “你学什么中医,你去学西医不是更好吗?你要是只用西药,说不定已经好了。” 许阳说的自己都冒火了! 刘景宁一时间脸色变得很难看。 “哎,话说的严重了,严重了。”曹德华忙打圆场。 刘景宁盯着许阳,问:“那你说他是因何而病?” 许阳道:“你没听他说啊,咳则尿出,全身乏力,你再看他稍微说两句话,就要气喘几下,这分明是动则气短,这难道不是中虚气陷之证吗?” “中气虚弱,无力统摄升提,所以咳则尿出。中气为脾胃之气,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胃一虚,自然全身乏力。中气虚弱,自然也会动则气短。” “你看他发热面红,你看他小便灼热频数就是敢断定是实热证了?他是中气太虚,元气不足,所以阴火上乘,所以发热面红。” “还是中气太虚,无力统摄,所以湿热下注。食不甘味,恶心欲吐之症状,也是脾胃不足!而最后这个脾胃不足,是你搞出来的!” “他本就脾胃不足,中气太虚而陷,你还用苦寒药。八正散苦寒之力克伤脾胃啊,脾胃再伤,中气更不足,症状自然更严重!” 刘景宁听呆了。 曹德华听得牙齿都龇起来了,许阳这气势好吓人啊! 许阳是越说火越大:“这么多症状放在你面前,你不去研究,去看什么化验报告?你看看他的舌象就知道有没有湿热了,算了,你也不会看。” “人家中西汇通派的前辈们,好歹也是衷中参西,你倒好,直接衷西参中了!那你做中医干嘛,做西医不是更好?一样治病救人!” 什么系统给的任务不任务的,什么拉不拉他重学中医。 狗屁! 许阳火大! 任务不要了! 第六十五章 这就是中医 许阳是真生气了。 说实话,他脾气真挺好的,很少生气发火,但这次他是真生气,而且发火了,一点面子都没给刘景宁留。 他可以容忍曹德华这种医术不精的人,因为你不可能要求每个中医都有省级专家的水准,或者个个都是国手名家。 每个行业都是有梯次的,面对这种层级比较低的,许阳可以很有耐心地去教他,把自己的宝贵经验分享给他。 因为曹德华在根上没大错,他至少还能算得上是一个成熟的中医。许阳能帮他成长一点是一点,许阳没那么小气。 关键刘景宁这样的,他就不能忍了。 你做中医的,一点中医思维不用。天天就知道看药理报告,一天到晚让患者去做各种检查,然后对着化验报告开方子。完全不管中医的辩证思维,四诊八纲抛到脑后,胡乱开药! 这个患者病情加重的原因就是吃中药吃的! 没被治好,人家最后骂的不还是中医吗?可你特么的算个中医吗? 许阳一直告诉自己要情绪稳定,怒气伤肝,可他真忍不了了。 诊室内的气氛也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曹德华是最尴尬的,他不是没见过医生吵架,但是当着患者的面这样吵,这就……这就太撕破脸了吧。 一个是他的老朋友,一个是他请来的新朋友! 这事儿闹的。 患者也有点懵,他好像有点听明白了。之前这个医生给他开错药了,所以他才吃完之后不仅没效果,还更严重了。 这个时候他是应该要发火才对,毕竟受伤的是他呀。但是刚刚这火已经被这个年轻医生发了,他现在就憋在这儿,他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他也好难受啊。 刘景宁的脸色则是难看极了,他很想说他没错,可是患者的症状真的加重了。他看着许阳,问:“那你说要开什么方子?” 许阳也没了好脸色:“这还需要问?中虚气陷,自然该补中益气,当以补中益气汤主之。” 曹德华一愣,又是补中益气汤,不是刚刚才用过嘛。 而刘景宁则是神色一滞。 许阳看了对方的脸色,问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居然可以用补益来对付湿热下注?” 刘景宁竟也点了一点头,他道:“请开方。” 许阳坐下来写方子。 曹德华则是在一旁道:“要不方子就别开了吧,咱们讨论归讨论嘛。” 刘景宁却道:“不行,我必须要看到效果。” 曹德华都无语了,给你搭台阶你都不肯下来。 许阳以补中益气汤进行加减,中医治病从来都是一人一方,一病一方的,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疗效。 许阳把方子写好,交给刘景宁。 “等着。”刘景宁接过方子,匆匆就往外跑去,开诊所门跑出去的时候太急了,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看着老刘这模样,曹德华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唉。” “其实……老刘也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曹德华还是忍不住跟许阳解释一下。 许阳看向他。 曹德华苦笑一下,道:“他要是不负责任,今天也就没这一出了。我们医院都知道,老刘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给患者打电话。” “他每天都会查患者的病例,看看患者的药是不是该吃完了。如果吃完了,他就会打个电话,做个随访,问问人家的情况怎么样。” 许阳也怔了一下。 曹德华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患者:“你不信就问他,他肯定也是接到老刘的电话才过来的。” 许阳看那患者。 那男患者也赶紧点了点头:“他上次给我开了三幅中药,他昨天打电话问我,我说我没见好,他就让我再来看一下,我还帮我预约了挂号。” 许阳面容稍稍有些松动。 曹德华也搓着手,有点尴尬地说:“其实老刘不是想跟你较劲,他心里也是有困惑的。他究竟临床了这么些年,他也是对自己有了质疑才会找你证明。” “他如果对自己坚信不疑,就不会找你了。就算把你驳斥的无话可说,对他来说也不得名不得利的。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反而要不了多久就会升职加薪。” “唉,老刘……其实挺有责任心的,可能用药方面有些不慎。但是做医生的都知道,也没谁敢说能一剂而愈啊,对不对?所以……还请给老刘留几分颜面吧。” 许阳嘴唇紧紧闭着,他的眉头也凝在了一起,最后他也叹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稍顷之后,刘景宁拿着熬好的药回来了。 “来,你把这个药喝了。”刘景宁对患者如是说。 患者则是没立刻接过来,还看了看许阳和曹德华。 两人都对他点了点头。 患者这才把药接过来,吹了一吹,仰头喝下去了。 刘景宁紧紧盯住了患者。 患者反倒是被看的很不自在,连玩手机都没好意思玩。 刘景宁在观察患者服药后的反应。 半晌过后,患者摸着肚子,他感觉肚子舒服一些了。 刘景宁忙问:“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患者说:“肚子感觉挺舒服的,然后头也感觉不怎么晕了。” 刘景宁微微吃了一惊,再看患者的面部,也没有原先那么红了,他去取了体温计过来,给患者测了一下体温,温度下来了。 他退烧了! 用温补的药,反而让他退烧了!而且效果还这么好! 患者又去解了一次小便,痛感大减,灼热感也减弱了不少。 刘景宁一时间心中有些慌乱。 如果今天许阳没来,他还是会给患者用清凉泻火的药,那岂不是会更差! 刘景宁脸色更难看了。 “老刘……唉……”曹德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许阳问:“需要再带他去查尿常规和血常规吗?” “哎?”曹德华有些欲言又止,怎么还提这茬呢。 “为什么啊?”刘景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阳。 一剂啊,仅仅只是一剂啊,他没有用任何清凉泻火的药,反而用补益的药,可却是一剂下去,诸症皆退啊。抗生素的效果,也没这么好吧,他之前也用了抗生素啊! 许阳回道:“因为这就是中医!” 刘景宁和曹德华都是一怔。 刘景宁嘴唇微微颤着:“你……你……你跟我来。” 刘景宁抓着许阳的手就往外跑。 “哎呀,这是干嘛?”曹德华赶紧追了出去。 患者则是懵了:“哎?又没人管我了?我还要不要继续吃药了?” 第六十六章 腺病毒肺炎 刘景宁拉着许阳就走,两人又回了住院部。 曹德华怕两人打起来,一直跟在后面,他也搞不懂老刘怎么又犯倔了,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啊? 曹德华都愁死了,他对自己儿子都没这么操心过。 几人又回了住院部,去了五楼。 曹德华就是一愣,他知道刘景宁要带许阳去看谁了,是那个孩子呀! 刘景宁带着许阳进去。 “刘医生。”里面一个面容疲惫的男人站了起来,跟刘景宁打招呼。 刘景宁点点头:“伊伊现在怎么样了?比早上有没有好一点?” 伊伊爸爸搓了搓自己的脸,显得很是疲惫,两只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他摇摇头:“没有,烧的更厉害了,已经四十度了。” 这话一出,几人面色都是一沉。 许阳扭头看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小姑娘,闭着眼睛躺在她妈妈怀里,脸小小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她妈妈戴着口罩,一直不停地抹眼泪,眼睛都哭肿了。 刘景宁一双眉毛皱得很紧,他道:“这小姑娘叫伊伊,一岁六个月,发热4天,有咳嗽气促,之前抽风两次,现在高热40度。” “白细胞12.9,中性粒细胞6八%,淋巴细胞32%。右肺上下均见片状阴影,肺纹理模糊。诊断为腺病毒肺炎。” “住院之后,中西医一起会诊,用抗生素治疗,兼用麻杏石甘汤,复以银翘散加味,症状未见改善。” 曹德华跟在后面也微微一叹,这孩子的情况他也知道,但是他也没办法。实话实说,别看老刘在许医生面前翻车了,但是哪个医生从来没翻过车啊? 刘景宁还是有本事的,他是中西医硕士,中西医临床专家。他们中医院西医收进来的病人,也常常会叫刘景宁去会诊,而不是叫他。 曹德华清楚自己是没刘景宁厉害的,自己也就是会钻营,会找关系找门路,所以早早就混了个妇产科的副主任。 但是人家老刘马上就要升中医内科的副主任了,这可是内科的副主任啊!而且老刘是凭真本事上去的。 但是面对这个孩子,老刘也没什么好办法。究竟是腺病毒肺炎,这可是腺病毒肺炎啊! 病程一般是一周到两周,多发于二岁以内的幼儿。这孩子第四天就已经高烧四十度了,若是持续高热不退,那马上就会转成重症了。 而这个疾病的重症病死率是10%,而且就算治好了,预后也很差,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曹德华的心又沉了几分,这孩子才一岁多啊! 刘景宁转身对着许阳,非常诚恳地说道:“我现在不想验证和质疑什么,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请你帮帮这孩子。” 这话一出,旁边人都是一惊。 这年轻人是谁啊?刘医生居然这样跟他说话? 伊伊的父母也互相看了看,皆有些惊疑不定。 曹德华默默叹了一声,老刘这是真没办法了。不说老刘了,这个病,西医都没好法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特效药,只能是尽量控制,免疫调节,控制并发症。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病,西医是喜欢找中医会诊的,因为中医药在治疗腺病毒肺炎上常常有不错的疗效,但是这一次,似乎并没有效果! 许阳则是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问刘景宁:“你早上就来看过她了?” “嗯。”刘景宁点点头。 许阳心中明白了几分,难怪刘景宁那么早就躲在住院部的楼梯里抽烟,看来也是愁的。 许阳神色认真了起来:“我尽力而为。” “拜托!”刘景宁重重说道。 许阳戴好口罩,上前诊治。 伊伊爸爸则是有点懵:“这……刘医生,这是……” 刘景宁解释道:“这是我给你请来的……中医专家……” 自己这样的都已经是专家,许医生比自己还厉害,那当然是专家了。 “他?”伊伊爸爸有些惊愕,中医专家不都是白发苍苍的吗,有这么年轻的专家吗?伊伊爸爸有些欲言又止道:“他这也太年轻了吧,这个……” 伊伊妈妈也皱眉看了过来。 刘景宁顿了一顿,解释道:“这位医生是中医大国手的徒弟!” “嘶……”伊伊的父母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国家级大专家的徒弟啊! 他们小县城里还来了这样的人物? 曹德华则是有点迷,他扭头愕然道:“你说什么?” 刘景宁叹了一声,说道:“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曹德华更迷了,你都知道啥了?但是病人家属就在这儿,他也不好多说。 一听是国家级大专家的徒弟,伊伊父母的眼神都变了。 “谢谢,谢谢。”伊伊爸爸忙给刘景宁道谢。 刘景宁则道:“不用客气,应该的。” 许阳也来到了患儿伊伊身边,他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了对方床前。 看着对方那张跟瓷娃娃一样的小脸,满是病容。一双大大的眼睛时不时张开一下,可眼中却全是难受与疲惫。她还不停地咳嗽几声,有些喘不过气。 许阳好一阵心疼。 许阳也有些感慨,医院真不愧是医院,一上午就遇见了两个棘手的病人。 许阳看着这个小姑娘,脑子里面突然蹦出来腺病毒肺炎的中医辩证的知识点,根据病情传遍进程来划分。 初期往往是风热闭肺或者暑热闭肺。随着病情传变,外邪内陷,会出现表里同病,表寒里热或者表实下利。最严重会出现痰热闭肺,毒热闭肺。 如果是风热闭肺或者暑热闭肺,那之前的用药应该是没有太大偏差的,难道是配伍和剂量?还是说忽略了什么? “不对!”许阳浑然一惊,他差点也先入为主了。 他在治疗重症上的经验上还是差了许多,他在系统里的那些年,的确是京城名医,可也只是妇科名医,他治过妇科重症。 别的科室的重症,北京城的名中医那么多,人家也不会特意来找他一个妇科中医会诊啊。 所以前面那个产后二便闭结的患者,虽然挺严重,但是他是不怎么慌的。但是眼前这个孩子却不是妇科,小儿疾病在中医里面是最难治的。 所以许阳心态稍稍有些不稳,脑子里面原先记过的知识点就立刻蹦进来了,差点让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不过许阳终究是个真正的中医,他立刻就调整好心态了,他轻轻念了一句:“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这十二个字就是中医治病的准则。 许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不再存半点先入为主的印象,他现在已经把这孩子腺毒性肺炎的诊断抛到脑后了。 第六十七章 小儿诊治 许阳开始对患儿进行诊治。 刘景宁问:“许医生,需要我把相关的检查报告拿来吗?” “不用。”许阳微微摇头。 许阳叫了两声:“伊伊,伊伊。” 小女孩睁开了眼,看了看许阳,但是很快又疲惫地把眼睛闭上了。 许阳也微微一叹,才一岁多,连话都不会说。为什么说儿科的病难治呢,中医把儿科说成是哑科的。 像这么小的幼儿,连话都不会说呢。稍微大一点的,也很难准确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中医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直接废掉了一个问诊了。而且小儿的脉象难诊,小儿又好动,所以脉象也很难诊断准确。 所以历代以来,中医对儿科的诊治都是很慎重的,不过也衍生出了好几种独特的诊断方式。 许阳仔细开始做面诊,患儿面色青黄,咳而喘满,口周围色青唇淡。 小儿面色发青,以鼻柱、两眉间和口唇四周多伴有高热,为惊风! 唇淡,并无干燥欲裂,津液未伤?如此高热,发热四天,津液未伤? 许阳继续诊断,他把伊伊的手拿过来。用自己左手鱼际部位擦了擦伊伊的右手心,发现对方手心无汗。然后他又用自己右手鱼际测了测伊伊的左手心,也是无汗。 如此高热,但却无汗。有汗为表虚,无汗为表实。 表实之证? 许阳拿起伊伊的手观察,观察食指指纹,这是婴幼儿的一种特殊诊断方式,仅适用于二岁以内的婴幼儿。 因为这个岁数的孩子,气血未充,经脉未定。小儿食指指纹络脉是手太阴肺经的分支,所以诊小儿食指络脉与诊寸口脉是有一样的参考价值的。 这叫小儿食指络脉诊法,也叫小儿指纹诊法。 食指有三节,分成了风、气、命三关。第一节为风关,第二节为气关,第三节为命关。 许阳让她把食指伸出来,然后把其他手指抓住固定好。然后许阳用自己右手大拇指推伊伊的食指,从指尖往指根方向直推。 这几个围观的人看的稀奇。 “这是在干嘛?”伊伊爸爸忍不住发问。 曹德华回答道:“这是小儿食指络脉诊法,中医对婴幼儿的一种特殊诊法。” “哦。”伊伊爸爸点了点头,听这个名字就感觉很厉害,真不愧是国家级大专家的徒弟。 刘景宁也抿了抿嘴,他以前是觉得这种东西不科学的,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觉得心里很乱。 推了几下之后,络脉就清晰了。 是青色,主惊风,直透气关以上。 许阳面色凝重了几分,食指三节分别是风、气、命三关。 络脉显于风关的,是邪气入络,邪浅病轻,这时候是不严重的;但是从风关透至气关的,就代表邪气入经,主病邪深入而病重,这时候就开始严重了。 最后一节是命关,若是络脉从风关一路透到最下面的命关,那就代表邪气入脏,就有可能会危及生命了。 看伊伊这架势,如果病情今天还控制不住,那肯定会转成重症的,那就真的危险了。病情严重,许阳也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把心态放平稳,然后伸手探了探伊伊的手指。 “嗯?”许阳皱起了眉:“手指有些发凉?” 他放下伊伊的两只手,许阳又赶紧下去摸了摸伊伊的两只脚,她的脚也是凉的。如此高热,四肢却不温。 “嘶……”许阳微微点了点头。 他继续探查,用手在伊伊身上按了起来,发现对方胸腹满,有膈动。 他扭头对外面喊了一声:“帮我拿个压舌板来。” “我去。”刘景宁应一声,他去护士站拿了。 压舌板拿过来,交给许阳。 许阳让伊伊对着自然光,他说道:“来,伊伊,张嘴,啊……” 伊伊的妈妈也对伊伊道:“伊伊,我们张嘴,啊。” 伊伊听话地轻轻张开嘴。 许阳把压舌板伸进去,轻轻一压,往里一探,然后快速拿出。 “呕……”伊伊舌根受到刺激,呕了一下。 许阳就趁着这一瞬,完整地观察了伊伊的整个舌象,舌质淡,苔灰白。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是必须得来这么一下。这么小的孩子,又病的这么重,你让她老老实实地吐出舌头来是不可能的,直接呕一下才能完整观察到整个舌头。 舌质淡,苔灰白。 舌质淡,则是主寒证或者虚证。苔灰白,舌苔由白而至灰者,不拘在舌之何部,均为外感后传经邪热。 “我明白了。”许阳心中顿起明悟之心。 但是许阳也不敢大意,因为此刻的小孩再经不起任何一次误诊了,再不控制住,就真的要转重症了! 许阳见伊伊很乖,就一直安静地躺在妈妈的怀里,他诊断这么久,这孩子也没乱动。 小儿的脉象不是不能诊,诊脉是需要时间的,最短最短也要五分钟,而小孩子往往没这么大的耐心,他一动,你就诊不准了。 所以儿科难在就难在诊断上。 “再诊个脉吧。”许阳下了决定,他用手抓着伊伊的手,没有放在脉枕上,而是用自己的大拇指按在了伊伊的手腕寸口脉处,然后用自己的食指放在她的手腕背部,起固定作用。 从外面上看,就是许阳用自己的两根手指头夹住了伊伊的手腕。 寸口脉上有寸关尺三部,以往诊脉是需要三根手指头的,分别对应每一部。但是两岁以下的孩童,太小了,手腕都还没发育大呢。 所以一根手指头就能盖住三部了,这种诊法叫做“一指切三关。” 一根手指头就要完成之前三根手指头的活儿,这脉象不是那么好诊的。 许阳吐出来几口气,平心静气,诊脉最紧要的就是心静,医生不静下来肯定诊不准确。 许阳细细地诊断着,伊伊很乖,一直没有乱动,很安静地靠着,这也让许阳放心不少。 半晌后,许阳诊完了双手脉。 为浮滑之脉,浮脉主表证,浮中见滑,主风痰在肺。 许阳松了一口气,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他说:“开方!” 外面几人都是一震,诊断结果出来了。 第六十八章 烧退 刘景宁忙去拿了纸笔过来,他问:“许医生,伊伊到底是怎么了?” 许阳看他一眼,跟他解释道:“患儿为太阳中风,营卫不和,肺气不宣。她虽然高热,但是脚却是凉的。而且舌质也是淡的,这不是热证。” 这话一出,刘景宁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曹德华也小心地看了一眼刘景宁。 许阳接着说:“脉象浮滑,浮脉为表证,风寒束表,阳气外浮与邪斗争,此时体内营卫失调,有脉浮和发热的表现。” “此病属于感受风寒,宜当辛温解表,但是却反用了辛凉之药,以至表郁邪陷,肺卫不宣,所以咳而喘满。而且伊伊还有风痰和惊风,开方吧。” 刘景宁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颤抖着吐出来一口气,拿起笔来写方子。 许阳站起来,道:“治以解肌祛风,调和营卫,降气定喘,透邪出表,苦温合辛温法,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加味。” “桂枝1.5g,白芍1.八g,炙甘草1.5g,生姜2片,大枣2枚,厚朴1.八g;杏仁10粒,僵蚕3g,前胡1.5g。” 刘景宁拿着药方,跑出门去。 伊伊父母有点懵。 许阳一言不发。 曹德华则是有些尴尬。 半晌后,刘景宁熬好药拿过来了,伊伊服了药。西医的主任医生也过来了,好奇地看了看许阳,只是许阳现在戴着口罩,他也看不出许阳的年纪。 现在这病人是中西医会诊,用药也是需要他点头才能用的。刚才刘景宁去找了他,向他做了保,他才同意的,现在要用药了,他自然要过来看着。 伊伊服药。 众人观察。 伊伊的父母也很紧张,这一次能好转吗? 外面的医生也很紧张。 西医主任一直在往许阳身上看,要不是刘景宁跟他作保,他还真不一定会同意。只是现在人多,他也没说什么。 一剂药后,过了一会儿,伊伊身子出了汗。 许阳一直在里面观察,他说:“身出微汗。” “解表了!”曹德华露出了惊喜之色。 中医治病的逻辑就是以药性之偏,纠身体之偏。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寒则温之,热则凉之。而表证就需要解表,也就是汗解法,汗出则表解。 而临床上也有风寒表证和风热表证,风寒就是风寒外邪束表,寒则温之,所以要用辛温法,辛能发散,汗解之后就没事了。 而风热表证就是热邪,就需要辛凉解表。刘景宁前次误判了,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都是辛凉解表的,而伊伊是风寒表证,药不对证,所以无效反而更差! 刘景宁也松了一大口气。 刚来的西医主任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伊伊父母虽然不懂医学吧,但是看样子是好转一些了。 又观察了一段时间,伊伊自己睁开了眼睛,扭头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她的精神好多了。 又赶紧叫来护士测体温。 “3八.2度。” 当护士小姐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几人皆是振奋,高热开始退了。 伊伊父母更是激动坏了,眼泪都出来,他们这段时间可太揪心了,一岁多的女儿病成这样,他们心都要碎了,现在总算见到曙光了。 西医主任也惊呆了。 曹德华开心地走过来,又走过去。这兴奋劲儿,都能赶得上他升任副主任了。 刘景宁也露出了开心之色,可脸上也有难掩的颓然。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这几个人都没吃饭。 还是护士过来提醒,几人都忘了这一茬了。 曹德华说道:“要不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观察诊治也是一样的。” 伊伊妈妈有些欲言又止,她不想让医生走,但是不让人吃饭又不合适。 伊伊爸爸则马上道:“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哎呀,现在也过了饭点,要不我请客,我们去外面吃吧?” 许阳却摆摆手:“没事,我不饿,我不吃。” 刘景宁也在看伊伊,他也说:“我也不吃。” 曹德华咽了咽口水,他总不能说就他一个人想吃吧,他也只能说道:“我……我也不饿,我也不吃。” 伊伊爸爸看向西医主任:“马医生,您……” 西医主任摆了摆手,笑了笑道:“我是吃过饭来的。” 得,压根没人吃饭。 许阳逗弄一下伊伊,然后他发现伊伊喉头有水鸡声。 《圣济总录》曰:肺主气,上通于喉咙,肺经客寒,则喉咙不利,痰唾凝结,气道奔迫,喘息有声,如水鸡。 这是肺部仍然被阻滞,肺气不宣,所以有水鸡声。 许阳接着做诊断,他发现腹部仍然是满的,咳嗽气喘仍在,舌淡苔灰白。用了上述一剂药之后,调和营卫,此时营卫虽和,但是肺气仍闭,痰湿阻滞,宜温宣降逆化痰。 “开方。”许阳又喊了一声。 刘景宁拿了纸笔过来。 西医马主任古怪地看了看刘景宁,老刘怎么成了抄方的学徒了,这人什么来路啊?难不成是哪个大医院的中医专家? 许阳道:“风痰上扰,咳而上气,喉间有水鸡声,宜射干麻黄汤主之。” 许阳在射干麻黄汤上进行加减,刘景宁拿了方子就让人去抓药了。 西医马主任也好奇地问曹德华:“这位朋友是哪里的中医专家?” “额……”曹德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 西医马主任看了看曹德华的反应,他又问:“别是省里来的大专家吧?” “额……”曹德华更不知道怎么答了。 伊伊爸爸还在一旁插嘴道:“许医生是中医大国手的徒弟!” “哦?国医大师的徒弟吗?”西医马主任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曹德华都他妈无语了,怎么越来越厉害了,怎么连国医大师都出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小子来头这么大呢! 但是曹德华现在又不方便解释,他憋得好难受哇。 过了一段时间,药煎好了,端了过来。 伊伊第二次服药。 几人继续观察,这时候下午的班都该上了,西医马主任没出去坐门诊,他就待在这儿了,他现在也很好奇啊。 药进之后,过了半晌。 伊伊精神好转了许多,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了,然后在伊伊妈妈怀里扭来扭去,根本躺不住。跟许阳进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哎呀,伊伊,伊伊,你还难不难受啊?”伊伊爸爸紧张地跑了过去。 “嘻嘻嘻……”伊伊拿着小拳头砸她爸爸的脸,很调皮,状态很不错! 许阳等人也是精神大振。 “小杨,过来测体温。”西医马主任叫了护士过来。 几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护士,病情是不是好转了,就看现在了。 伊伊父母心都悬起来了。 医生们也很紧张。 “36.4度。”护士惊喜道:“呀,烧退了!” “好喔!”四十多岁的曹德华跟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跳了起来。 许阳也大松一口气,一松懈下来,他就觉得深深的疲累感朝他袭来。不过这一刻他的精神却是很兴奋的,这个孩子没事了。 “呜呜呜,伊伊……”伊伊妈妈抱着伊伊,都哭的不成样子了。 伊伊爸爸也热泪盈眶,谁知道他们这几天是过来的,谁能想象到他们这段时间所经历痛苦和煎熬。 他们原先都以为伊伊可能要进重症监护室了,病重通知书都先签好了。现在宝贝女儿的病情终于控制住了,他这个大男人也忍不住了。 而伊伊却还是茫然地看着她爸妈,不知道这俩人在干嘛。 “谢谢……谢谢你……”伊伊爸爸过来紧紧抓着许阳的手,眼含热泪,不停地表示感谢,不停地给许阳鞠躬。 许阳鼻子也酸的厉害,心中感慨颇多,或许这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吧。许阳拍了拍伊伊爸爸的肩膀,他说:“没事,不用客气,去抱抱你的老婆和女儿吧。” 伊伊爸爸不再压制自己的情感,跑过去,抱住了老婆孩子,两个大人哭成了一团,尽情地宣泄这段时间的悲愤和苦闷。 曹德华也揉了揉眼睛:“哎,看的我有点感动了。” 护士小姐姐则是早就眼睛红红了。 刘景宁也很是激动,可也很是落寞,他现在的神色很复杂。 西医马主任用力鼓掌,他惊叹了:“厉害,太厉害了,中医自有神奇之处啊,佩服佩服。真不愧是中医大国手的徒弟,太厉害了!” 曹德华满脸腻歪地看着西医马主任,他揉了揉鼻子说:“老马,别瞎破坏氛围。” 第六十九章 东窗事发 许阳离开中医院的时候,都快傍晚了,他在这里待了快一天了。 许阳走之前又给这个小姑娘另外开了几幅药。 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加味;二陈汤加白前、苏子、枇杷叶、生姜。各两剂。 许阳跟医院那边叮嘱过,如果病情有反复,不管什么时候,立刻电话通知他,他会马上赶过来的。 出来医院的时候,许阳才真正放松下来,可这一放松,疲惫感和饥饿感就朝他席卷而来了。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之前在医院治病的时候,精神紧张,所以也不觉得疲累和饥饿,现在一松懈下来,都饿得不行了。 幸好中医院在旧城区这一块,这边沿街都是小店铺,许阳找了一家粥铺,要了一碗热粥。 热粥很快就端上来了,许阳连喝了好几口,肚子的饥饿难受感立刻缓解了,而且还有一股暖暖的感觉。 粥是谷物粮食之种子熬制的,有温热的效力,能补益脾胃,温中散寒。经常有人会因为早上喝粥还是喝牛奶而争论。 其实没必要,牛奶性平味甘,有很好的补益之效,能生津润肠,是非常好的补品。所以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早上爱喝什么就喝什么。 但是如果不是那么健康,比如脾胃虚寒作泻和中有痰湿积饮的,说的通俗一点,就是脾胃虚寒,有腹泻的人。第二个是湿气太重的人,就不要喝牛奶了。 因为牛奶有生津润肠之效,它会加重你的腹泻和痰湿困脾的。这两种情况的人,还是先治病,后喝奶。而这种情况,喝大米粥反而会有不错的效果。 而白粥,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喝的,糖尿病人要少喝。也是一样,先治病,后喝粥。 其实白粥和牛奶,不是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争论,这就是养生和健康的争论。 这两者都是很好补益品,尤其牛奶能补虚弱劳损,虚劳之人喝是这个是很好的,而且是可以长期喝的。 但是身体有问题的,还是要先治病。 从中医养生的角度来说,早上最好是吃些温热散寒,补益脾胃的东西。 像有些老中医早上有个习惯,就是会吃几片醋泡姜,因为生姜也是有温中散寒的功效的,醋泡之后,互补不足。口感更好,效果也更好。 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这是一定要维护好的。脾胃一虚,百病丛生。像许阳这样不好好吃饭的,千万不能学。 当然了,也会有家长会担心小孩子喝粥营养会不会不够啊? 嗨。 许阳往嘴里又灌了一口粥,对老板喊道:“老板,我的茶叶蛋和煎饺好了没?” 你特么只给你孩子喝粥啊?你是后爹后妈啊? …… 许阳回到明心堂的时候,都是傍晚了,都快要下班了。 “你干嘛去了,不是说请半天假吗?”张可一脸不高兴。 许阳也有些尴尬,他说:“出了点别的情况。” 张可问:“都处理好了吗?” 许阳答道:“没问题了。” “那就好。”张可点点头,然后她又撇着嘴,道:“这一天来的病人,全白跑一趟,我都让他们回去了。哎,我的钱呀!” 许阳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耽误诊所生意了。 而宋强则是在自己座位,悲催地捶着自己的老腰。 许阳不在,自然是没法看病的,这诊所里也就许阳一个人会治病。但是张可也没直接休息一天,她跟这些来的病人说,为了表示歉意,今日疗养项目一律八折。 然后宋强就悲催了。 这一天,按摩推拿,艾灸火罐,可把宋强累坏了。 张可还逼着宋强发朋友圈,通知大家这个好消息。宋强也是有一批保健客户的,大家一看今天这么便宜,结果也都来了。 许阳没在,的确没人治病,但是钱是没少赚的。 要是放在两个礼拜以前,宋强早撂挑子骂街了,搞个屁啊!但是现在他却不敢了,时代变了呀!他现在反而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辞退。 张可叹了一声,对许阳宽慰道:“哎,没事啊,别往心里去。虽然现在诊所很难吧,少挣很多钱。但是你的事情肯定比诊所事情更重要,没关系的,提前说一声就好。” 宋强翻了个白眼,你特么哪儿少挣钱了? 许阳都听得有点感动了。 宋强捶着自己的老腰,忙补充一句:“那个……那个最好还是别请假,下次要请假跟我说一下哈。” “你想干嘛?”张可笑眯眯地看着宋强,眼中露出锐利的光。 宋强吸了一口凉气,他强笑道:“我好顶上许阳的班呀。” “我很欣慰。”张可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许阳看的莫名其妙。 “许医生。”门口响起了弱弱的声音。 几人都扭头看去。 张可差点没当场去世。 卧槽,是小章鱼! 许阳也看的一愣,她怎么来了?然后他又看张可,张可到底处理好了没? 小章鱼走进来,眉头皱的很紧,小脸紧紧地绷着,她走进来,低着头,站在许阳面前,小小的,矮矮的,倒是有几分可爱。 张可脸都快绿了。 “怎么了?”许阳问。 小章鱼低着头,小拳头攥的紧紧的,她道:“虽然我不是特别明白,虽然我能理解和接受你们这种人。 “虽然我平时常常八卦某些男明星的特殊p,但是……但是……可是他们都是很好看的呀。两个很好看的男孩子在一起,那也还是很好看的呀!” “许医生你这么好看,就算有这种想法,可你为什么要找一个中年男人啊。你不是说很讨厌他吗?” 小章鱼叹了一声,有些颓然:“算了,可能这就是真爱吧!” 许阳一脸懵逼:“什么?” 张可这把真的要表演当场去世了。 小章鱼大声道:“我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 “虽然不开心吧,但还是祝你跟他幸福。”小章鱼抬起头,指着宋强大声道:“你也要对许医生好一点,不能欺负他。” “哈?”宋强也懵了。 “我走了。”小章鱼委屈地跑了出去。 “什么意思?”宋强一脸懵逼。 “张!可!”许阳愤怒地扭过头,但却找不到她了,这女人已经溜了! 第七十章 对话刘景宁 张可溜得倒是很快,一直到下班都没敢回来。 不过下班的时候,倒是另外来了一个客人。 刘景宁。 “刘医生!”宋强立刻两眼放光:“您怎么来了呀!” 刘景宁还是很有名气的,至少名气和实力都比曹德华强,所以宋强一见人家就两眼放光了。 “快坐,快坐。”宋强忙招呼刘景宁。 刘景宁客气地说道:“我找许医生。” “啊?”宋强一愣,怎么都找许阳啊!患者找许阳也就算了,刘医生也找许阳,找他干嘛? 刘景宁走进来,对许阳微微一笑:“许医生,我……我跟老曹要了您的地址,就这样冒昧过来,希望没有唐突。” 宋强惊了,这么客气的吗? 许阳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对刘景宁的感觉也很复杂。这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医生。 但是吧……今天接连出了两次误诊,全是因为他给的药不对,不仅没把患者的病治好,反而更严重了。这两个病人,他其实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许阳轻轻一叹,他问:“刘医生有什么事儿吗?” 刘景宁说道:“有些医学上的问题想向许医生请教,不知道许医生晚上有没有空,我请您吃个饭。” 一听这话,宋强惊呆了,我去!刘景宁也要向许阳请教医学? 许阳顿了一顿,点了一点头:“行,那咱走吧。” “好。”刘景宁笑了一下,他伸手道:“您请。” 许阳跟着刘景宁出去了,留下宋强一脸懵逼,他怎么感觉许阳混的越来越高端了。 刘景宁开着车带着许阳去往新城开发区,找了一个还不错的餐厅,要了一个包间。 许阳进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他问:“选这里有什么讲头吗?” 刘景宁一愣:“额……没有,就是这里大家都说挺好吃的,环境也不错,要个包间的话,是我不想被人打扰。” 许阳点了点头。 刘景宁拿了菜单,问许阳:“许医生想吃点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 许阳道:“没事,随便点两个,我也不是很饿,前面吃了一点东西了。” “好。”刘景宁应了一声,直接点了一个套餐,就让服务员下去了。 包间里就剩下这两个人了。 刘景宁紧皱着眉头,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阳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这个窗户正好对着餐厅大门外,倒是能看到不停有客人进来用餐。 他淡淡地说:“刘医生,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刘景宁微微颔首,他看着眼前的这杯茶水,陷入了回忆,他说:“其实……我以前是一个纯中医,我最开始来中医院的时候,就是纯中医。” “虽然对西医的知识了解一些,但是并不精通。那时候年轻,经验也不足,诊治的时候,常常没有很好的疗效。” “后来医院里有去进修研究生的机会,中医这边已经没有名额,但是中西医那边还有一个。领导问我愿不愿意去,我去了……” “真正接触之后,我才发现西医的疗效太好了,他们种种理论都很科学,有理有据,数据详实,都有循证医学做支撑。” “而我们中医却全是经验医学,还有那些无法被证明的五行阴阳理论,所以我动摇了,所以我走上了中西医的道路。” “回来之后,我发现我的水平高了很多,我中西医的药都会开,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效果也比我之前好多了,所以我更加坚定不移地走了这条路。对于中医的那些不科学的理论,我也彻底摒弃了。” “但是走着走着,随着临床经验越来越丰富,我心里的困惑也越来越多。有些病人,明明我的用药没有问题,可他就是没有疗效,甚至越治越差。” “我当然不敢说我能包治百病,可我用药正确了,为什么没有疗效,这不是一两个病人。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有不少。” “后来他们转去别的医生那边,用纯西医的治疗方式,他竟然好了。为什么啊,我中西医结合,效果不是应该更好吗?是中药出了问题吗?” “可是有些病人去找了中医,吃了中药,没吃西药,他也好了。为什么啊,我一直很迷茫,我去找我们医院的中医求证,也找过其他医院的中医,可是他们无法给我答案。” “直到你出现,你给了我很大惊喜。真的,上午那个产后二便闭结的病人,西医都没什么好办法,可你却用纯中药的方式,一剂而愈啊。” “关键是你走的就是纯中医的理论,完全没有掺杂任何西医的成分。那一刻,我知道了,我找到一个真中医了,所以我找你来求证我心中的疑惑。” 刘景宁抬头看着许阳的眼睛,一脸诚恳地问:“许医生,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许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道:“因为中西医结合,本来就是一条错路,你没发现这两年都不怎么提了吗?现在提的都是相互学习,相互补充,协调发展,发挥各自优势。” 刘景宁微微一怔。 许阳道:“中西医结合,怎么结合,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套理论。你把鱼儿绑在鸟儿身上,它是没办法做到既能飞天,也能潜水的。” “这两套完全不同的理论结合在一起,怎么结合,必须得有一方妥协!谁妥协?中医妥协了,在你这儿妥协的更彻底。” “今天两个病人为什么被你越治越差?就是因为你不辩虚实寒热啊,中医的四诊,被你抛弃的差不多了。” “你看到腺病毒肺炎几个字,又看到人家白细胞升高,肺炎啊,炎症啊,炎字是两个火啊,这难道还不是热证?当然辛凉解表啊。” “你看到急性尿路感染,又看到了人家白细胞升高,小便灼热疼痛。那当然是热证了,消炎药加苦寒泻火药。” “这是中医吗?你完全是按照西医的思路开中药的,生搬硬套,脑袋僵化。运气好,碰上正好是热证,见效很快。可运气不好,你就治不好了。” “中医没问题,西医也没问题,中西医结合就是有问题。中医和西医只能相互配合,不能结合。” “你按照纯中医的思路去学习,去辩证,用出来的药去治疗病人。见效很快的,完全会效如桴鼓,完全不输西医,根本不必妄自菲薄。” 刘景宁脸上堆满了困惑,他道:“可是……可是的确没有证据去证明中医理论的科学性啊,也不能证明阴阳五行的存在啊。” 许阳笑了笑:“现代科学无法证明,那是现代科学的问题。我告诉你,疗效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用纯中医的方式治好了这两个西医都觉得很棘手的病人,这就是证明!” 一听这话,刘景宁眉头皱的更紧了,脸上也更困惑了:“就是疗效才让我迷茫啊,因为大多数的中药都没有循证医学做支撑啊。” 第七十一章 循证医学 什么是循证医学? 就是遵循证据的医学。 什么是经验医学,就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经验。师父用这个药治疗这个病,有效。他就把这个经验传给徒弟,徒弟以后也这么治。 而循证医学对此是不信任的,为什么?因为你没有足够证据去证明。你只有单个的病例,并没有足够多的客观的临床证明。 你用这个药治这个病,有效率是多少?治愈率是多少?不良反应有多少?你没有完整的临床记录,你没有足够的证据。 所以循证医学一直觉得经验医学是不靠谱的,因为你传承下来的经验,万一要是错了,怎么办?所以必须要通过他们的临床论证,找到足够证据。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那么多西药研究所可劲儿研究中医药的原因。 包间内。 许阳微微一笑:“循证医学……呵,所以你给伊伊用麻杏石甘汤和银翘散就是因为这两个药通过了循证医学?” 刘景宁微微一怔,然后他点头:“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两个药都有很好的疗效,尤其是在甲型流感的治疗上,它的效果比奥司他韦还要好,这都是有循证医学做支撑的。” 刘景宁说的这个,许阳知道。 甲流,甲型流感h1n1,有孩子的家长应该都有印象,几年前甲流肆虐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抢特效药,奥司他韦,俗称达菲。当时抢的多地断货,价格被炒到了七八百一盒。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西药特效药达菲之外,中药也有特效药,而且做成了中成药上市销售了,这个药叫做金花清感颗粒。 这个药就是用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加减之后做出来的。 而这个药,是有循证医学做支撑的。 2011年,国际权威医学期刊《ann inern e》,翻译过来叫《内科学年鉴》,有西医医学背景的人,应该知道这个期刊到底有多么权威了。 这是世界上最权威的几个医学杂志之一,而且在内科学领域,这个杂志被公认为是最权威的“第一刊”。 它在八月份刊登了我们国内专家做的对甲流治疗的临床研究,用的就是循证医学的办法。他们找了410个轻型甲流患者,随机分成了四组,对照组、达菲组、中药组、中药加达菲组。 对照组是不用药的,他们的发热时间是26个小时;达菲组是20个小时;中药组是16个小时;而中药加达菲组是15个小时。 这里的中药就是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加减。它的疗效比达菲强很多,优势非常明显。所以国内马上就批准生产了,也就是中成药金花清感颗粒。 所以去抢达菲,还不如抢这个呢。 这就是循证医学,很科学,有足够的临床实验做支撑,有对照有对比有实验数据,也有理论指导,这个结果,西医是承认的。 所以这件事在国际上影响挺大的,因为《内科学年鉴》太权威了,但是国内却没几个人知道,甚至不知道有这个药。 中医对呼吸科疾病,尤其是对呼吸科时疫的诊治是非常擅长的。居然还有人说中医抗疫是在添乱,你们真的是对力量一无所知啊! …… 许阳对刘景宁道:“这事儿我知道,这事一出,国内研究中药的热情就更高了,大把大把的金钱撒下去,可却没有几个中药能通过循证医学论证的。” 刘景宁点了点头:“其实这也是我最困惑的地方。” 许阳道:“我对循证医学没有意见,对经验的质疑是有必要的,是应该要找足够证据来证明疗效,这个思路是很正确的。” 刘景宁一愣,他没想到许阳居然这么推崇循证医学,他以为他会贬斥它的。 许阳则道:“不用这么惊讶,循证医学是个好东西,中医也应该用,但它在中医这里却出现了偏差。” 刘景宁又是一愣:“什么偏差?” 许阳道:“那你知道为什么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能治疗甲型流感吗?” 刘景宁答道:“实验表明,它能有效抑制病毒复制,而且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它能有效清热解毒,宣肺透邪。” “错。” 刘景宁一怔。 许阳道:“是因为甲流为风热犯表证,是热证,你用辛凉解表,当然是有效的!你用这个药去治伊伊,为什么没治好,因为她是风寒犯表。” “我把伊伊治好了,她是腺病毒肺炎吧,我见效很快吧?按照循证医学的思路,那就应该找一堆腺病毒肺炎的患者来,随机分类,分成几个组,其中一组用我前面开的药。” “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几个人是有效的。为什么?因为你没办法保证,所有患者的情况都跟伊伊一样,我说的是中医辩证病机,不是腺病毒肺炎。” “我不会治腺病毒肺炎,我治的中医辩证的病。她是风寒束表,有桂枝汤证,又有喘症,所以我用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你得找符合这个条件的来啊。” 刘景宁有些怔怔出神,又有些恍惚。 许阳又道:“我再给你举个简单例子,前段时间我治好了一个常年口腔溃疡的患者,他是脾胃虚寒,土不伏火,我用了理中汤,见效很快,后续我给他开了附子理中丸巩固。” “按照道理来说,我是用理中汤把口腔溃疡治好的。那要证明理中汤对口疮有效的话,是不是得找一大批口疮患者来用这个药验证临床效果?” “我告诉你,不会有用的。为什么,中医是治证的,不是治症的。你不能拿着口腔溃疡来对理中汤啊,造成口腔溃疡的情况太多了。” “理中汤是治脾胃虚寒的,你要证明它有效,就应该要找一批脾胃虚寒的患者过来,做临床实验对照。” “但是他们会告诉你,不好意思,现代医学不承认脾胃虚寒这个概念,什么虚寒,找不到啊,证明不了啊。” “你都否认我理论了,然后还让我怎么证明?我说理中汤是治脾胃虚寒的,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不存在脾胃虚寒,请你另外证明。” “你让我怎么办?这就是最典型的废医验药,全盘否定中医的理论,然后按照西医那一套来验药,能验出结果吗?” “就算我们自己花钱去研究脾胃虚寒和理中汤的关系,好,结果出来了。他们是不会认可的,权威医学期刊更不会接受。我告诉你,碰上甲流是运气好,因为人家的病证单一,全是热证。” “所以不是中药无效,你不懂中医理论怎么用中药啊?你要练一套绝世剑法,结果你说剑谱不科学,反而满脑子装了机关枪的射击技巧。怎么着,你打算用长剑挥舞出两点一线点射扫射?” 刘景宁被镇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阳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看着刘景宁说道:“机关枪射击理论是指导不了剑术的。你药理报告看的越多,现代理论对中医的解析看的越多,你就越没办法用中药治病。” “张晓彤先生你知道吧?他在北京开了个纯中医的诊所,这里面的中医都很厉害。” “他就说他们诊所隔三差五就会上演医学史上的奇迹,有很多病西医没治好的,却在他们那儿治好了。” “不过就算你治好了,西医也是不承认的。因为单个的治愈病例,没有循证医学做支撑,原因是一样的。” “不过我们也无所谓了,无非都是治病救人罢了。但是你想用中医救人,你就必须要有中医思维。你想用西医救人,就必须要做一个正经西医。” “西医当然也很厉害,他们也能治好许多我们中医治不好的病。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不同才会精彩的,而你这种强行结合不是更强了,而是更差了,你是在消灭中医,消灭这种因为不同而产生的优势。” “我不会劝你如何如何,但你心中要有数。我只能说到这儿,我不会强迫你做纯中医,虽然这对我很有好处。” 许阳点了点头,他道:“言尽于此,饭我就不吃了,告辞了,刘医生。” 说完,许阳拿上自己的包,转身出了门。 刘景宁则是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心中一片茫然。 许阳走到了外面,深深地呼吸几口,然后长长地吐出来。虽说他很想要系统的奖励,但是他不能改变自己做人的准则。 第七十二章 辞行 许阳是从正规的中医大学毕业的,中医大学所有的中医专业,都有近三分之一的课程是西医的。 所有许阳也有西化的问题,但是在系统里的那些年,许阳越是临床,越是能发现纯中医的优势,尤其他师父钱老一直帮他规整,钱老也是几代家传的真中医。 所以许阳和刘明达都走上了纯中医的道路,越走两个人也越出色。在系统里的那些年,两个人都成了专家。甚至现在的刘明达教授,更是成了名满天下的大国手了。 所以许阳从来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他越走就越是坚定。 回去之后,许阳看了会儿书,就疲惫地睡去了。这一天,他太累了。 …… 翌日天明,起床上班。 到了明心堂,许阳见到了张可,许阳鼻子都张得跟周杰一样大了,他是真想骂张可,这女人搞的什么鬼! 张可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嘿嘿嘿,你看!” 张可献宝似的拿出手机,举在许阳面前。 “什么?”许阳皱眉看去,是逼乎app,这上面全是张可跟中医黑的骂战。许阳接过来翻了几页,战况非常惨烈。 粗粗一看,好几千条。 “你……”许阳顿时一怔。 张可揉了揉自己能跟熊猫攀亲戚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她说道:“这不是你交代我的事儿嘛,看我完成的怎么样?” 这话一出,许阳心中万般火气都撒不出来了。 “算了,下不为例。”许阳真有些无奈了。 “嘿嘿,放心,没下次了。”张可说。 许阳摇摇头,坐下来道:“以后早点睡。” “知道啦。”张可答应一声。 许阳看自己的系统数据,离着第三次跟师还有五年时间。张可的战斗力很强悍,已经帮他消掉一半了。 要是没有张可,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去完成系统任务。人家为了自己的事儿,这么拼命熬夜,自己也不好过多责备人家。 许阳无奈地摇摇头。 再看那条帮助刘景宁重回中医之路的任务,一直没有显示完成,可能是刘景宁还是不肯回来吧。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许阳还是过自己的日子,走自己的路,他每天还是一样,白天认真治病,晚上认真看书学习。过着半日医,半日书的生活。 又过了几日,明心堂的生意挺稳定的,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明心堂应该是能止住亏损的,能经营下去的,张可也终于放下心来。 张可这几日也在到处怼中医黑,但是许阳收到的系统加速包却是越来越少了,不是张可不给力,而是不能一招鲜吃遍天。 现在还有四年的缓冲时间,恐怕还要想别的有效宣传办法。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许阳已经不再管刘景宁了,只是系统的任务却还没有撤销,也没有显示失败。 这让许阳有些困惑。 又是一日,许阳刚诊好一个病人。 门口来了一个人,是刘景宁。 许阳有些错愕,这才几天没见,刘景宁憔悴了很多,他瘦了很多,脸上也都是疲惫的倦容,但是他的神态却是非常平静。 张可和宋强也是一愣。 “刘医生,你……这是……”许阳有些错愕。 刘景宁露出了笑容,可脸上却是显得更加憔悴了,他道:“许医生,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许阳一怔:“啊……” 刘景宁微笑着说:“我要去北京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惆怅,他说:“我还是很困惑,我还是迷茫,我也还是不懂。” “只是我不想继续这样困惑下去了,我打算出去找答案了。我以前去过不少中医院进修,但是我没有找到答案。” “我想去找真中医解惑,就去张晓彤先生那儿。我知道我这样的医生,肯定进不了这样的诊所,但是我愿意从学徒干起。” 许阳怔住了,他说:“可是……你马上就要升任副主任了。” 刘景宁摇头笑了笑:“这条路我走了半辈子了,越走越是困惑。我曾经以为我错不起,有太多东西是我不舍得放下的。” “我也斗争了很久,我明明可以在中医院过的很好,明明大家都是这样的,明明我们都是合理合法的。我为什么要放弃我拥有的这一切,去解什么心中的困惑。” “所以你看我这段时间的样子,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确实不太好看,也不太体面。”刘景宁呵呵笑了笑。 他又说:“我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可是昨天有个患者来找我,我对他印象很深。他是我刚进医院不久救治的病人,巧的是,他也是腺病毒肺炎。” “那时候他才这么点大呢,我用中药把他治好了。所以他们全家都很信任我,后来生病了也都是挂我的门诊,我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长大了,现在要结婚了,他来给我送喜帖,他说要带他的妻子一起谢谢我这个救命恩人。” 说着说着,刘景宁大声叹了一下,又自嘲地笑了笑,他道:“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名啊,什么利啊?我是一个医生啊,我最初学医就是想着治病救人,而不是求名求利。” “我现在对自己的医术有了迷茫和困惑,我竟然为了现有名利而故意装糊涂。这是一个医生应该做的吗?” “我刘景宁行医至今,从来没有对患者不负责任过,难道从此以后我要昧着自己的良心和医德吗?” “所以,我下了决心。”刘景宁认真地看着许阳:“我虽然还是无法完全接受你说的那套纯中医理论,但是我会去看看什么是真中医,我想解开心中的疑惑,我想知道到底是谁错了。” “也许很快我就会回来,也许会需要几年,也许会更久,但我不会后悔。只是可能没办法参加那小子的婚礼了。” 刘景宁低下了头,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许阳,他认真地说道:“许医生,谢谢你。” 刘景宁转身走了,他挥了挥手,走的不是很潇洒。 许阳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他一直凝望刘景宁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许阳也没出声叫他。 直到他消失了,许阳却还在看着这条路,看了很久…… “滴……任务完成,获得特殊奖励,奖励开放医术练习室-脉诊。” 第七十三章 梁氏脉诊法 虽然完成了系统的任务,但是许阳内心却兴奋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淡淡的忧伤,刘景宁来跟许阳告别之后,许阳一整天都有些闷闷不乐。 张可和宋强都看出许阳的情绪不对了,两人也没敢去打扰他。 到了下班的时候,许阳收拾好东西,回家。 先吃了一点晚饭,许阳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他很少发呆,他总是觉得有发呆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一些医书,多学一些医案呢。 但是现在,他却发了半个多小时的呆,在这段时间里,他脑子是完全放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就像是呆滞了一般。 这是正经的发呆。 等他慢慢回过神来,脸上多了一份惆怅,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许阳站起来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坐好,长长地吐出几口气,振奋了精神,才点开系统,使用自己的奖励。 眼前画面转换,许阳又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医术练习室,上次他就是在这间练习室里跟着承老学习针灸之术。 没日没夜,不知寒暑,练到精神都崩溃许多次,才终于将自己的针灸之术提升到了省级专家的水平。 现在他又回来了,这房间里另外还站着两个人,只不过这次承老就不在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工具人还在。 而另外一个人…… “许阳同志你好,我叫梁秀清,接下来由我来教授你梁氏脉诊法的基础,你可以叫我梁老师。” 这一回,许阳就没之前那么惊讶了,不是说梁老的脉诊不厉害,而是系统每次安排的都很高端。这次说要学习脉诊之术,许阳就猜到八成是要学梁氏脉诊法了。 梁老是真真正正掌握中医脉诊精华的人,他用的是他们家祖传的梁氏脉诊法。梁家是九代行医,家学深厚。这种有家传的中医,都很厉害。 所以古代一直有句话叫做“医不三世,不服其药”。你家没有三代行医,患者都不放心吃你的药。像这种九代行医的就更厉害了,而梁家最负盛名的就是梁氏脉诊法了。 梁老每次诊断病人的时候,他都是在本子上先画好人体的五脏六腑简略图,一边诊脉,一边在图上简单标注几下。 他从来都是不许病人先说话的,他都是先诊脉,诊完之后,再问病人是不是这个症状,从来没有不准过。 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对自己脉诊的自信,所以认识梁老的人都会说他有一双透视眼,没有什么病能在他的面前藏匿起来。 梁老治癌症是很出名的,他凭借这一手脉诊,就能说出病人的肿瘤长在什么部位,大概的大小尺寸,良性或者恶性。 一般这种诊断都是需要依靠西医检测的,通过等仪器观察肿瘤的部位大小等,然后活体取样检测良性恶性。 而梁老仅凭几根手指就能做到,震惊了所有来诊的患者。 不过,也有某(我不好意思说名字的)中医名家曾评价梁老的用药之术称不上顶尖,但论及脉诊之术,天下无人不服。 …… 中医有四诊,望闻问切,前三种都是有可能出现虚假症状的。 有时候,明明是寒证,但是人家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热证。甚至连舌象有些时候都不是那么准确,唯一准确不骗人的就是脉诊。 这就是黑夜中的一座灯塔,助你破开重重迷雾的一把利刃。 孙思邈曾云:夫脉者,医之大业也,既不深究其道,何以为医哉? 《内经》也云:能合色脉,可以万全。 所以真正的临床高手,都是以脉诊为根本的,然后参考其他几诊的结论,相互印证,四诊合参,辩证论治。 吴鞠通曾云:“四诊之法,唯脉最难,亦为脉最可凭也。” 脉诊是最难掌握的,但也是中医诊断之法里面最核心的依据。 而梁老就是一个不用病家开口,就知病情根由的真中医。 能学习大名鼎鼎的梁氏脉诊法,尽管是基础,但许阳的内心也还是很激动的。 梁老开始教授许阳诊脉,他先让许阳在工具人身上诊治一番,一上手,梁老就忍不住摇头:“你的基础太差了。” 许阳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他脉诊基础是在学校里打的,那能有啥基础。后来在系统里的那些年跟着钱老慢慢学习,脉诊也渐渐掌握了。 到现在来说,治病勉强能用,四诊合参之下,也极少会误诊,凭的不是自己指下功夫的高超,而是自己足够谨慎和细心。 不过就他这两下子,在不用病家开口,就知来龙去脉的梁老面前,就显得很不够瞧了。 梁老微微一笑,宽慰道:“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基础可以慢慢打。梁氏脉诊法,没有别的秘密,唯一的秘密就是基础。” “你的基础打的能有多牢,你将来脉诊的成就就能有多高。这里有最得天独厚的环境,希望你能耐得住寂寞,能静的下心来。”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难经》云:初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 “如九菽之重,与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与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举指来疾者,肾部也。” “要想学脉诊,必须要从学沾豆子开始,指下的力度只要控制准确,诊断脉象的时候心中就有数了。” “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五十度周于身。” “一呼一吸之间,脉行六寸。只要你有足够精准的指力,再学会判断计算呼吸脉行之法,诊一个周天下来,患者身上有何疾病,自然指下显然,心中有数。所以诊脉需要细致,可不能像有些医生那样粗粗诊完脉象就好了。粗粗诊完,自然用时很短,可要细致了,时间就长了。” “说来简单,做起来可相当不易。梁氏脉诊法,是以《难经》脉诊法为依据的。你记住,千万不要轻视古中医的四大经典,因为那才是中医真正的根本。” “这次教你的是基础课程,我只会教你最基础的东西,不教如何辨别脉证。教你有三,一是练习指力;二是判断脉行之法;三是掌握四季平脉。” “先从练习指力开始吧。”梁老话音落下,这桌子上便出现了一把颗粒匀称的豆子,还有一个天平秤。 梁老放了三颗豆子在天平另外一端,示意许阳用手指压另外一端,他笑了笑道:“现在这种仪器倒是便捷,我们以前可全是沾着豆子学的,可殊为不易。” 许阳吐出一口气,这堂课他学的是基础,想达到梁老那种断脉如神的境界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基础打得足够牢靠,那他脉诊的水平就会大幅提升。 以后在诊治病人的时候,误诊的概率就会小太多了。须知,行医者,最怕的就是误诊啊! 许阳平心静气,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上去,可却极难达到真正的平衡。这一刻,许阳才发现对身体力道的精准掌控居然这么难。 他问:“梁老师,冒昧问一句,您学沾豆子用了多久?” 梁老微微一笑,道:“单练沾豆子就用了三年,而巩固则用了一生。” 第七十四章 四季平脉 中医院后的一家饭店外面的街上,有个年轻人在撒酒疯。 “混蛋,这人就是个王八蛋!”徐原指天骂地。 旁边人赶紧拦他。 徐原醉的满脸通红,粗着声音骂:“我就是不服,我就是不爽,凭什么呀!刘老师那么好的人,在医院里勤勤恳恳几十年,医德那么好,医术也那么好。” “这是多好的一个人啊,他就是一直不懂去跑关系,所以拖到现在才升副主任,要不早当主任了。好了,眼看要熬出头了,他又被人忽悠瘸了。” “那小子是什么狗屁啊?中西医结合怎么就不行了?他算老几啊!那些名中医也没谁敢这样说!我师父是不是中降头了,被这小子忽悠成这样,我真的是火大!” 旁边人赶紧劝:“好了,别生气了,大庭广众呢。” 徐原醉醺醺地大喊:“我凭什么不生气?我要去找那混蛋打一架。” 说完,徐原踉踉跄跄往前跑。 其他人又赶紧拦。 …… 而许阳则还在系统内练习脉诊之法,不知过了多久。得亏是在医术练习室里,在外面,许阳真的能练疯掉。 难怪内经上会说,持脉者,都要虚静为保。不静下心来,能锤炼出脉诊的水平吗,能诊出真实的脉象吗? 许阳也不知道练了多久,直到他后来能非常轻易且精准地控制自己力量的时候。 梁老终于认可了他的基础。 然后就是学呼吸进脉,判断脉行周天的位置。又不知过了多久,许阳才通过了第二项基础。 最后一项是诊四季平脉。通常来说,脉象平者,无病也。但在四个季节里,有些平时是病脉的,但在季节里却是平脉的特殊脉象。 分别是春弦、夏洪、秋毛(浮脉)、冬石(沉脉)。 梁老道:“这些脉象放在季节里,可以不为病脉。但若是病在此处,也会是这个脉象。所以你要学会诊断四季平脉,体悟脉意,才能学会诊病脉。” “人生于天地自然之间,人之所以生病也,无非是内因或者外感所致。所谓外感为之病,六淫外邪皆是自然天地使人生病。” “天地使人生病,其解药也藏在天地之中,这就是中药药性都有偏差的原因,以偏纠偏,这就是中医和中药最根本的治病道理。” “要学会诊四季平脉,就要体悟四季,体悟天地自然。我年少学脉之时,我父亲不让我诊人之脉,而是让我先摸河水。春日,绑一根绳子于河流之中,河流犹如人之脉也。让我在春日摸河水诊绳子,体悟春弦之意。” “夏日,顶酷暑烈日,伸手摸浩荡河水,体悟夏洪之意。秋日,举麻雀在手,轻抚麻雀颈背,体悟秋毛脉动之意。冬日,砸冰摸河中石块,体悟冬石之意。” 梁老微微一叹,对许阳说道:“脉有脉象,但更重脉神,切不可只看教科书断脉。比如数脉主热证,一息六至,一分钟跳90-100次。可若是远超一百,甚至二百,面色晦暗,则又成了亡阳欲绝的大寒之证。” “迟脉主寒证,可若是热极而致上下关格不通,也会出现迟脉。浮脉主表证,可若是阳气外散之时,也会出现浮脉,此时再解表,就要出大事了。” “脉象也是会骗人的,只有你真正懂得如何诊四季平脉,才能学会诊病脉,才能直捣病机,不为虚象所困。” “我曾苦练几个寒暑,才体悟四季脉意,我父亲才允许我在人身上诊脉。以后诊脉,才能抓住脉象在人身上的瞬息变化。指下显然,心中有数。我这一生,从未误诊,便是有此为凭。” 许阳也不禁心生佩服,一生从未误诊啊,这得多难啊!老马还有失蹄之时呢,谁敢说自己从未误诊过啊!许阳虽然谨慎非常,极少误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过。 误诊有大有小,内经云:“擅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只要阴阳辨别没错,阴病用阳药,阳病用阴药,就算误诊了,顶多就是用药无效,或者见效很慢。 但要是阴阳都辨别错误,就像刘景宁一样,两次误诊,都是因为阴病辩证成了阳病,阴病阴治,结果越治越差。 梁老接着道:“学会诊四季平脉,才算真正踏入脉诊的大门,你现在还在门外呢。开始吧,春日,诊弦脉。” 话音落下。 眼前环境变了,春寒料峭之时,一条大河从许阳面前流淌而过。许阳就站在河边,河中绑着一根绳子。 …… 许阳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这是进入医术练习室的后遗症。回到过去跟师,反倒还好,毕竟是一天天过日子的,就算回来也不会太难受。 而在医术练习室里,这没日没夜地练习,一下子回到现实,真的让许阳的脑袋都快要炸裂开来。 许阳靠在床上,缓了好久,发疼的脑袋才渐渐恢复。许阳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收获也是很多的。 此时的许阳,已经迈入了脉诊的大门。 许阳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纯中医这条路,真是越走越觉得前路宽阔。 …… 县中医院。 徐原上班坐诊,敲了敲有些疼的脑袋,这是宿醉的后遗症,他隐约还记得自己昨晚还发了酒疯。 “哎。”徐原摇了摇头,神情也很烦躁,最近因为他老师的事情,他也弄得相当心烦和恼怒。 徐原重重地呼吸几下,在电脑上按下了叫号按钮。 很快,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妇,老公还在不停地咳嗽。 徐原抬头疑惑地看了看患者。 那人老婆有一点口音,她问:“医生,你是许医生吧?” 徐原点点头:“我是徐医生。” 俩人这才放心,患者老婆说道:“许医生啊,我老公咳嗽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治好,你给他看看咯。” 徐原问:“咳嗽几个月了?有痰吗?” 患者老婆道:“咳嗽两个月了,没有痰,就是干咳。” 徐原在记录好患者主诉,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道:“这样吧,先去查个,看看有没有肺部感染,然后再做个血常规好吧?” 两夫妇一愣。 患者老婆说:“这个我们做过了,没查出什么来。” 徐原皱着眉头,道:“再查一次,可能病情有变化。在我们医院看,就要在我们医院里再查一次,这样准确一点。” 患者老婆疑惑地问:“可你不是中医啦?” 徐原眉头皱的更紧了,神情也有了些不耐烦,他道:“中医也是要看这个的,不看检查,我怎么给你开药啊?我开的药,你敢吃啊?” 患者老婆一脸疑惑:“可是……上次伊伊生病了,你不就是把了把脉,开了几服药,伊伊就好了呀。” 徐原更疑惑了:“什么伊伊?谁?” 患者老婆道:“就我们邻居的女儿,伊伊,一岁半嘞。刚在你们这儿出院,是那个叫腺……什么病?” 患者咳嗽着道:“咳咳咳……腺病毒肺炎。” 患者老婆道:“哦,对对对对,腺病毒肺炎,她爸爸妈妈说很严重,差点要进iu嘞,好吓人的。就是吃你的药,几服药就吃好嘞,他们都说你很厉害,所以我们才特意来挂你的号。” 一听这话,徐原鼻子都给气歪了,特么的什么鬼! 第七十五章 上门找茬 “早啊,可可。”许阳来到了诊所。 “早,许阳,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宣传办法。”张可立刻眉飞色舞地跟许阳说。 “什么?”许阳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张可嘿嘿一笑:“去大的微信公号给你做个宣传啊,你忘了,之前你的病人李晴和阿程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等他们一发,咱们也注册个公号,傍大号引引流,以后我们自己发点正经中医养生的知识。嘿,慢慢地不就做起来了嘛。” 许阳赞许道:“好想法。” “我约了她们了,哎,正好来了。”张可朝着外面招招手。 俩女同志一起进来。 “早上好,张可。早上好,许医生。” “早上好,可可。许医生好。” 许阳看了过去,这俩人他还记得,前几天刚来复诊过,一个叫李晴,一个叫阿程,一个痛经,一个痛经又难孕。 许阳也点头微笑:“你们好。” 张可道:“她们每周都要出一篇10万加的稿子,面向新时代女性。正好你擅治妇人病对不对,我们关爱身体健康,她们关爱心灵健康,绝配呀!” 李晴笑嘻嘻地对许阳道:“许医生,一会儿还要采访你哦。” “哦。”许阳点了点头,又问阿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例假来了还疼吗?” 阿程回道:“这次就不怎么疼了,而且也没之前那么怕冷了。” 许阳点了点头:“行,你过来我再给你诊诊脉。” “好。”阿程走过来坐好。 许阳让阿程把手放在脉枕上,他伸出三指搭了上去。一上手,许阳顿时就感觉不一样了,手下的脉象仿佛一下子就清晰活跃起来了。 以前探测浮中沉三候,都要摸索半天。现在他对力量控制特别精准,几菽之力的应用非常得心应手。 而患者的脉象也像是在跟许阳呼应一般。 许阳露出了欣喜之色,果然没有白白锤炼基础,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脉诊技术有了飞跃的进步。 半晌之后,许阳诊完了阿程的脉象,他道:“不错,好转了很多,药继续吃一段时间,等胞宫彻底回暖了,受孕的机会就会大很多。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你老公过来看看。” “好。”阿程的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 门外传来吵杂声。 “呐,就是这里了,你们不是要找他看,去呗。” “哎哟,你这小伙子说话语气这么冲的咯!” “好了,好了,别吵了,都是看病治病嘛。大家平心静气嘛,哈哈,平心静气。” 房内几人都闻声看了出去。 门外来了一堆人,屋内几人都是一愣,什么情况? 许阳眸子也微微一凝,曹德华也在。 一群人都跑了进来。 曹德华有些尴尬地打着招呼:“许医生……哈哈……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中医内科的主任钟华。” 许阳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打着招呼道:“你好,钟主任。” 钟华也在打量许阳,他上下看了看这个年轻人,他也道:“你好,许医生。” “你就是许阳?”徐原神情不善地问许阳。 “没错。”许阳点了点头。 “哼。”徐原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堆满了不愉之色。 “你就是许阳医生啊?”患者老婆又问许阳。 许阳都有些无奈了,他道:“是,我都回答三回了。” “是你治好的伊伊的吧?”患者老婆又不放心地问。 许阳回道:“对,怎么了,伊伊的病情有变化吗?” 患者老婆嘴巴立刻跟开了机关枪一样:“不是不是,是我老公,他病了,一直咳嗽呢。我们听说你治好了伊伊,就特意去中医院挂你的号,我说要挂中医科许阳医生的号。” “他们给我挂了徐原医生的,噢哟,还说我们弄错了的,还要跟我们吵架,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医生。哎哟,真当是吃不消!” 徐原立刻反驳道:“我怎么就不讲理,他本来也就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啊……” “好了,还没吵够吗?”钟华主任呵斥一声。 徐原这才不敢开口。 患者老婆上下瞥了徐原好几下,不满道:“还是你们主任讲道理,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一个个脾气都这么冲,一点医德都不讲的啦。” “我……”徐原给气坏了。 钟华扭头又瞪了徐原一眼。 徐原没敢再吵,只是愤愤地把头扭到一边去。 钟华对许阳淡淡说道:“许医生,久闻大名了,倒是一直没能见面。之前来我们医院会诊,出了不少力,也没能见面表示一下谢意。” 许阳道:“客气了。” 钟华也没多少热情之色,就是淡淡地发问:“不知道许医生师承何人啊?” 许阳回道:“不方便说。” “嚯。”钟华见许阳这么不给面子,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这次患者找错了医院,来我们这儿之后非说要找你治病。我们抱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也就跟过来一起看看,希望不冒昧吧?” 许阳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时不时咳嗽几声的患者身上,他道:“看病的话,那边挂号。” “我去挂号。”患者老婆应了一声,就去挂号了。 这时候,曹德华站在门口对着许阳勾了勾手,许阳一怔,曹德华又赶紧对许阳勾了勾手,许阳这才走过去,他问:“怎么了?” 曹德华对许阳小声道:“许医生,这次可来者不善啊。我告诉你,这个病人的病情不简单,他们看了好多医生都没治好,中医西医都看了不少。” 许阳则是有些迷惑:“不是,关键你们医院搞这么大阵仗干嘛,连主任都来我这儿?” 曹德华没好气地瞥了许阳一眼,他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把老刘给说走了,我们中医科现在好多人对你不满呢。你又说中西医不好,你知道得罪多少人吗?” “那年轻小子叫徐原,就是老刘的徒弟。之前病人挂错了号,他们发生口角就吵起来了,把他们主任都引过来了。老钟看了看病人之前的诊治记录,又给病人诊断了一下。” “就让他们来你这里了,老钟也跟过来了,我一看不放心我也来了。我告诉你,这病人铁定是疑难杂症,老钟这是存着来考你的心思,他想看看你凭什么能把给老刘忽悠走,不是……劝走劝走。” “你千万别小看了老钟,老钟的中医水平在我们医院里是最好的,他既然亲自过来了,那肯定是个大难题。你可别大意了,吃不准的话,就赶紧糊弄过去,省的丢了面子和名声!” 许阳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怎么不知不觉又把人给得罪了。 许阳走了回去,曹德华也走了回去。 曹德华走到钟华身边站好,阵营还是要分清楚。 钟华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交代清楚了?” 曹德华有些尴尬:“大家都是朋友嘛,没必要这样对不对?” 钟华淡淡反问道:“我也没怎么样,我怎么样了吗?” 曹德华被噎了一下:“得,没怎样,没怎样。” 患者挂完号了,走过来坐许阳身边。 其他人也看出来情况不对,有些面面相觑,感觉现场气氛都变压抑了。 而张可则是指了指那边,小声地对李晴道:“看,这就是素材!” “哦!”李晴顿时两眼放光,小心地举起了手机,偷拍了起来。 许阳开始询问患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患者刚想说话,就觉喉头一阵痒:“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干咳之后,患者这才缓过气来。 患者老婆帮他说道:“没别的毛病,就一直干咳,好不了。医院也去查过,也没别的不舒服,就这咳嗽老是治不好。” “中医西医看了好些呢,这查那儿查的,检查了不少钱。我们市里的大医院,还有老中医都去看过,都没治好。” 说完,患者老婆抽了一张餐巾纸出来,患者接过来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 患者老婆把餐巾纸放回去,然后从包里拿出来一大沓纸:“这都是之前吃的药,还有做的检查。” 许阳接过之前的诊疗记录一看,眉头顿时一皱:“咦?” 一看许阳这表情,曹德华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而钟华则是双手盘在了一起,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 第七十六章 无证可辨 曹德华小声问钟华:“老钟,患者什么情况?” 钟华淡淡地回道:“我怎么知道。” 曹德华不乐意道:“不是,我说,你连我都瞒着啊,前面你怕我露底给他,那我可以理解。这会儿许医生都上手了,你还不肯跟我说啊?” 钟华瞥他一眼,道:“我是真不知道。” “啊?”曹德华吃了一惊:“连你都不知道啊。” 钟华眉头皱的很紧,他小声道:“我吃不准。” 曹德华惊愕道:“我靠,老钟你这不坑人嘛,你都不知道你让许医生来,你好意思这么为难人家吗?人家才毕业多久啊。” 钟华却道:“他不是充大个儿嘛,还把刘景宁斥责了好几次,当我不知道吗?骂我的人,还把我的人给忽悠走了,当老子泥捏的啊!” 钟华虽然语气平淡,但话中藏着的怒气却很显而易见。 曹德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们中医院有些人对许阳有意见,但没想到钟华的怒气居然这么大。 钟华道:“我正愁没机会呢,结果正好来了个疑难杂症,还指名道姓要找这小子。我再不过来看看,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曹德华一时间哑口无言。 同时也一颗心悬了起来,完了,这次弄不好许阳就要出大丑了。 前几次许阳虽然显得很厉害,连市里的刘延发专家都压不住他,但那几次都有特殊情况。 刘延发是因为疏忽大意,辩证错误,误诊了,所以没开对方子,而许阳是因为细心才诊断对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医术就一定能强过刘延发。 别看中医院那几个病人,许阳也全给他们治好了。可是究其原因也全都是误诊了,许阳比他们都要谨慎小心。 诚然,曹德华并不怀疑许阳的医术,但究竟许阳还年轻啊,他还不一定有刘延发厉害呢,就更别说比的过他们中医院医术最好的钟华主任了。 更何况,这个病人,连钟华自己都判断不准呢。 妥妥的疑难杂症啊! 完了,许阳这次真要出丑了。 医生治不好病,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应该来说还挺多的,有太多的病是目前的医学无法治愈的,找不到病因的疾病也很多。 至于这位大哥,都找了那么多医生看了,两个月都没好,这就是铁定的疑难杂症啊。许阳治不好,其实也是应有之义,放在原来大家也都能理解,可现在不一样了呀! 曹德华只希望许阳会忽悠,能让他自己少丢些脸面。 …… 许阳在看了看患者的诊治记录之后,他也有些疑惑,患者之前没少找医生看啊,各种药也都试了,但是都没效。 许阳看了几眼之后,把诊治记录放好,抬头问患者:“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患者这会儿不咳了:“没有,就是一直干咳。嗓子一痒就开始咳嗽,实在是受不了。” 许阳又开始询问别的情况,患者二便正常,也没有恶寒发热等情况。咳嗽也没有明显的时间段的区别,就是一天咳到晚。 许阳的眉头稍稍凝重了一些,患者的症状很不明显啊,就单单只是一个咳嗽啊。 曹德华的神色更担忧了。 而徐原这个小年轻则是横竖看许阳不顺眼,一直斜视着许阳。 反倒是张可一脸淡定,就没比她更淡定的。 李晴一边偷拍还一边小心问张可:“哎,你说许医生能搞定吗?” 张可淡定地说道:“放心吧,许大神从不翻车。” 张可对许阳有着蜜汁自信。 问诊问不出什么来,许阳看了看对方的脸,患者脸色晦暗,他道:“来,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患者吐舌。 许阳仔细看了看,发现舌象上也没有透露出什么信息。 这是诸症不明啊! 许阳的眉头蹙了蹙。 钟华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也给患者诊治过,他也诊不出什么来。所以他不相信许阳能诊出什么来,所以他才会跟过来,他就是想看许阳出丑。 中医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叫做:“咳嗽者,郎中之对头。” 在西医看来,引起咳嗽的,基本上都是呼吸道上出现了问题。但是在中医看来,五脏六腑皆可令人咳嗽。六淫外邪,风、寒、暑、湿、燥,火也皆可令人咳嗽。 引起咳嗽的原因太多了,所以辩证起来相当不容易的。尤其这个患者基本上属于无证可辨的那种,果然不简单啊。 若是无证可辨,唯凭脉用药。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把手拿过来,我给你诊诊脉。” 患者伸手。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把心平静下来,伸手按脉。 脉诊就是冲破重重迷雾的一把利刃,外在的症状有时候会骗人,有时候它根本不会说话,而唯一能探测到真实病机的就是脉诊。 许阳在患者手腕寸口脉处用着脉诊的手法不停探测,同时根据之前学习的《难经》里呼吸进脉法,一呼一吸,脉进六寸,判断脉行之处。 许阳相信“有诸内而必形诸外”,只要是体内有病的,必然会在外表表现出来。而许阳就是要通过外表去抓住最内在的核心。 三菽之力,皮毛之间,诊肺部。 六菽之力,血脉之间,诊心部。 …… 许阳非常仔细地诊着脉象,既然五脏六腑皆有可能使人咳嗽,那他就要把五脏六腑浑身经脉都诊断到。何处有病,脉象在那处必然会产生相应的变化。 所以许阳一上手,就诊了十来分钟。 旁边人都等急了。 徐原皱眉看了看许阳,问道:“主任,他怎么这么久啊?他不会是在想法子糊弄吧?” 钟华也皱了皱眉,他现在又吃不准了,不是吃不准患者,而是吃不准许阳。他也觉得许阳是在拖时间,可是看着许阳诊脉那认真投入的模样,又不像是假的。 钟华之前只在那些很牛的中医临床高手身上才见过这么长时间的脉诊,通常大家都是几分钟就完事儿了。 其实中医的脉诊,是越精通的人诊脉时间越长,诊脉之时越投入越认真。只有那种不会脉诊的中医,才会诊个三五分钟时间,一边还跟患者聊个半天。 钟华心中生疑。 曹德华则是有些错愕,难不成许阳想用拖字诀,可这管用吗? 又过了十来分钟,都快半个小时了。 徐原抓耳挠腮,都待不住了。要不是主任站在这儿,他都想问许阳在搞什么鬼了。 曹德华也等得嘴巴都干了。 张可还好心地给他送了杯水,就他有这个待遇,其他人都没有。曹德华接过水,还觉得好尴尬,自己是喝还是不喝啊。 终于诊完了双手脉,许阳吐出来一口气。 患者见终于好了,他也累的够呛:“咳咳咳……医生,怎么样?” 患者老婆也问:“噢哟,许医生我刚刚都不敢打扰你呢。你这把脉把的好久了,肯定很认真的对不对?” 徐原翻了个白眼,时间长就是认真了吗? 患者老婆称赞许阳道:“许医生就是认真,难怪可以治好伊伊。你跟那些医院里年轻医生就是不一样,你有医德多了。” 徐原差点没吐血,特么的怎么还找他茬呢! 许阳道:“没什么大碍,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喝喝看。应该会有些效果的,喝完之后,你再过来复诊一下好不好?” 患者还没说话呢。 钟华就道:“许医生,不说说患者病在何处吗?” 曹德华叹了一口气,得,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消停。 第七十七章 谁怼我,我夸谁! 许阳闻言想了一想,他道:“我们探讨探讨也好,患者也能更放心些。” 患者夫妇都赶紧点头。 “那就请赐教吧。”钟华淡淡说道。 许阳道:“患者仅有咳嗽一症,其余诸症皆不明,也无证可辨,所以我尊前人经验,唯凭脉辩证,经脉诊之后辩证患者为水寒射肺……” 许阳话还没说完呢,徐原就忍不住打断道:“水寒射肺?” 钟华也皱起了眉。 许阳话被打断了,他也微微一滞:“没错。” 徐原嗤笑一声:“水寒射肺不都是咳痰清稀,喘息胸满,甚至喘息不得平卧。患者分明是干咳无痰啊,哪来的水寒射肺啊?如果水寒射肺,咳痰哪儿去了?” 患者老婆一脸纳闷地问:“咳嗽还能把这个寒气咳出来啦?” 徐原道:“咳嗽呢,是人体的自我保护,它见你身体里面有病了,就赶紧咳出病邪保护身体。水寒射肺呢,一般都是体内一直有痰饮或者水肿的人,突感寒邪,寒邪引动水邪,寒水上逆,导致肺卫失宣。” “人体就赶紧咳嗽,想把水气和寒气都咳出来,那就健康了。所以水寒射肺的病人一般都是有痰的,而且痰是清稀的,可能还会有泡沫,而且一般口不渴,舌苔白润。” “哦。”患者夫妇听懂了,他们又看向许阳,想听听许阳怎么说。 许阳则是对着徐原点点头,称赞道:“知识点掌握的不错。” 徐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用你夸我?” 许阳也不在意,又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咳出水气来?” 屋内几人都是一愣。 曹德华提醒道:“许医生,你……是不是说太快说岔了。” 徐原则立刻道:“屁,他就是不懂,他不仅不懂而且耳朵还不好,人家病人说了半天干咳无痰,他听不见啊?” 许阳则道:“我看是你看不见吧,患者每次咳嗽之后,都有一个小动作,你没注意到吗?” “啊?”徐原顿时一愣。 曹德华和钟华也是一怔。 连患者自己都有点懵:“我做什么动作了?” 患者老婆道:“还能什么动作咯,我每次都给你张餐巾纸擦擦眼泪的,我现在出门都必须要带纸嘞。” 患者这才想起来:“哦,对对对。可是咳嗽咳出眼泪来,这不是很正常的嘛,说明我咳的厉害呀。” 他是觉得正常了,但是在这些中医人耳朵里面听起来就没那么寻常了。 所有人立刻都扭头看向患者。 患者吓一跳,这一吓他又觉得喉咙痒得不行,立刻又咳嗽起来了:“咳咳咳……咳咳咳……” 患者老婆熟练地从包里抽了一张餐巾纸出来,她现在都把大包餐巾纸塞包里了,抽着方便量大还便宜。 患者接过餐巾纸擦眼泪,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见了。 钟华拉住了患者的手,他观察了一下患者的眼泪和患者的眼睛,眉头皱紧了几分。 他松开患者,问许阳:“若是水寒射肺,咳嗽自然是可能把水寒以眼泪和鼻涕咳出,但嘴里的痰肯定是大头,为何他干咳无痰?” 许阳点点头,又称赞道:“真不愧是主任,一句话就点到了重点。” 钟华也一脸别扭,他也想学徐原来一句‘我特么用你夸我?’,但是出于主任的风度,他没说出来。 但是钟华的心里是真别扭,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被人夸奖也是这么别扭的一件事,什么玩意儿嘛,真的是! 曹德华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对许阳这破习惯也很是无语。人家上门来找茬,你跟人家吵架翻脸,甚至打架,他都能理解,因为这是正常的嘛。 可是你夸什么玩意儿呢?这什么路数啊?曹德华又想起了上次他来找茬,许阳也是一边夸他,一边批评他,还一边指导他。 难道是pua? 曹德华悚然一惊,看许阳的眼神都不对了,难道这小子要对老钟用pua?我去,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曹德华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钟华压下心中的别扭,道:“你说你的,别扯开话题。” 许阳微微一笑,道:“为什么没从口出,那是因为肺有郁热,此时感受寒邪,风寒束肺,也就是俗话说的寒包住了热,寒热郁遏,肺中的痰饮就无法出来了,反而旁出作眼泪或鼻涕。” 几人都是一怔。 徐原狐疑道:“这也……太牵强了吧……” 许阳则是问钟华:“听说钟主任之前也诊过了?要不一起探讨探讨?” 钟华微微一怔。 曹德华则是小心地看钟华一眼,老钟可没瞧出病机所在呢。 钟华神色不变,淡淡地说:“我不是患者的主治医生,来,小徐说说你的看法。” 曹德华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我去,战术转移啊。 徐原也是一愣,他不会呀,但是主任点他名了,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不会吧。尤其大仇人许阳就在眼前呢,他可不能怂。 徐原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他道:“嗯……患者干咳无痰,多半属于燥咳,而伤于燥者,则燥以濡之,用温润濡养,滋阴润燥的治疗方式应该是没有大错的。” “错了。”许阳说了一声。 “啊?”徐原一愣。 许阳指了指那一沓诊治记录,他道:“你没看前医的诊治?用的也多是滋阴润燥的药,根本无效。” “啊?”徐原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还真没看,前面光顾着吵架了。 患者老婆立刻满脸不高兴了:“噢哟,我就说这种年轻医生不负责任的啦,这都不好好看的,就知道让我们做检查,让我们多花钱啦。” 徐原脸红的更厉害了,他争辩道:“那……那也有可能是方子或者用药的剂量出现了问题。” 这话徐原说的自己都心虚,如果辩证对了,方子基本不会有大错的,剂量上错一点,也不至于一点效果都没有,但是患者服用后却根本无效,甚至咳得更厉害。 钟华帮徐原解围,他沉声道:“许医生,还是说说你的依据吧?” 许阳道:“其实前面就想说清楚了,只是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一听这话,徐原气的更懵了,合着是我自己坑自己呗! 钟华面无表情道:“许医生就请赐教吧。” 许阳道:“我之前已经说了,患者无证可辨,我是凭脉辩证的。” “脉象。”钟华皱了眉,他也给患者诊过脉,但是没诊出什么来。 许阳点了点头,道:“对,关键这患者的脉象也是极其难明,一片平和之脉。唯独在其右寸之上,有病脉。” 钟华也微微颔首,这一点他也察觉到了,他究竟是县中医院医术第一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只是他在右寸上也没有诊明白,所以他才吃不准。 许阳接着道:“患者右寸的脉象为浮大滑数,稍紧。” 这话一出,不懂中医一脸茫然,懂中医的人都听懵了。 寸口脉上一共有三部,分别是寸关尺,右寸指的是右手寸部,就这一个部位,只能容纳下一根手指。 而许阳居然在这一个部位上诊断出了五种脉象,你特么扯的吧? 钟华都呆了。 曹德华则是开始怀疑起来,这是忽悠还是pua? 第七十八章 小青龙汤 徐原惊愕道:“五种脉象?” 许阳点点头:“没错。” “假的吧,你胡说的吧?”徐原一脸不信,要是说许阳能诊出病脉来,那他是信的,但是在右寸一部诊出五种脉象,这也太扯了吧? 钟华则是有些惊疑,他又想到刚才许阳那认真诊脉的模样,难道这小子是个脉诊高手?不可能啊,这么年轻的脉诊高手? 其他非专业人士听得一脸懵。 李晴扭头问张可:“这技能很厉害吗?” 张可反正吹牛不嫌事儿大,她道:“业内顶尖,牛逼plus,赶紧拍,这都是最好的素材。” 李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小心偷拍。 …… 许阳内心也有些庆幸,得亏是被梁老狠狠锤炼了一番,要是没有这番基础打下去。放在昨天,他都会指下一片茫然,这患者又没有别的症状,心中肯定也是彻底糊涂。 之前这患者去了那么多医院,找了那么多专家都没能治好的原因就在这里。这个病证的确很难辩证。 许阳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以此为凭。右寸稍紧,加之咳则泪出,故知风寒束肺;脉大,则说明有肺火。” “脉滑,有痰饮。加之干咳无痰,因此可判断寒包火,痰出不来,所以形成剧咳。脉浮稍数,加之咽喉有痒,又有稍许风热之证。” 几个中医都听得一呆,若是真的按照许阳所说,那患者的辩证就明明白白了,可他说的是准的吗? 许阳顿了一顿,又对徐原指点道:“像你刚刚说的燥咳,也是要分温凉的。伤于温燥者,其脉必浮数,兼有头疼发热,干咳无痰或者痰少而黏,舌红苔薄白。可以用桑杏汤之类的药治疗。” 徐原听得一怔。 而钟华则是把眉头皱了起来,他之前的诊断结果也是温燥,因为他诊出来的脉象就是浮数,患者表现出来的症状也吻合。 但就是因为他看了患者之前的诊治记录,他发现之前的医生开的就是桑杏汤,但是一点用都没有,所以钟华就吃不准了。 许阳接着道:“而伤于凉燥者,其脉浮弦,药可用杏苏散之类的。但是要知道,并不是干咳就一定是燥咳了,要辩证论治,不可太过教条主义。记住了吗?” 徐原一脸别扭和尴尬,记个鬼啊! 曹德华听得眼中放光,来了来了,多熟悉的一句“记住了吗”,我靠,又是先打压后指导,果然是pua啊! 钟华也有些惊疑不定,他道:“那许医生开方子吧。” 许阳点点头:“好,当以小青龙汤加味。” “小青龙汤?小青龙汤怎么能治干咳无痰呢?”徐原又忍不住质疑了。 曹德华则是一脸无语,这货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啊,还在质疑许阳,你弄得过这个pua大王? 许阳叹一声:“刚刚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教条主义,你又教条了。” 曹德华一摊手,看吧,果然又开始打压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打压完了之后,马上就是安抚了。 徐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许阳又道:“小青龙汤的方证为:‘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温、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的确没写干咳无痰。” “但是你要知道,小青龙汤是从大青龙汤里演化出来的,均属太阳病。‘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患者的脉象有浮紧啊,而且是在右寸。” “我前面跟你说半天了,寒包住了火,而且我最开始就说了是水寒射肺。治疗水寒射肺方剂是什么,小青龙汤啊!” 徐原脸色更难看。 曹德华摇摇头,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许阳开始开方子,他道:“既然肺有郁热之象,就加生石膏和桑白皮,一以清肺胃之火,且石膏味辛,又能透邪外出。一以泻肺中郁热之水,使从小便而走。” “再加厚朴,杏仁。厚朴能降脾胃之气,此气一降,肺气也随之而降,气降则痰消。杏仁开降肺气最速,肺主一身之气,肺气一降则诸气莫不随之而降。” 许阳又对徐原道:“虽然《伤寒论》曰‘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但我们在用的时候,这两种也并非只有痰喘可用,咳嗽也是肺气上逆,所以也是可以降气行痰的,要会活用!” 徐原则是扭开了脸,你跟我说个什么劲,你看我想理你吗?许阳教他越多,他越觉得尴尬,因为这样显得他自己好蠢。 许阳又道:“再加紫菀、款冬花,这二者是止咳化痰的要药,相须为佐,以求速效。” 说完之后,许阳一样样开好了方子,对张可喊道:“可可,抓药。” “好嘞。”张可兴奋地应了一声,开心地去抓药了。 钟华惊疑地看着许阳,前面的脉诊他还摸不清真假,不知道许阳是不是真厉害,但许阳后来解释伤寒论,倒是让他吃了一惊。年纪轻轻能吃透经典到如此程度,不简单啊! 钟华看了看许阳,他问道:“许医生,你这个药要吃多少才能见效?” 许阳道:“对证的话,一两剂应该就能看出效果来了。” 钟华微微颔首。 “这么快呀?”患者老婆也很惊讶:“不是说中医要调理很久的嘛。” 许阳嗤笑一声,回道:“中医是治病的,治病,当然要效如桴鼓,立起沉疴!” 此言一出,站着的那三个中医全部一震。世人都觉得中医是调养身体的,已经治不了病。多久了,已经多久没有人说出这么硬气的话了。 “啊?”患者老婆也是一愣:“啊,是是是是……” 三个中医也没走,大家也想看看具体的疗效。 半晌后,张可端了药过来。 患者服了药,一群人在观察。 又过了好半晌,患者抚摸着胸口:“哎,我喉咙不痒了诶。” 患者老婆惊喜道:“哎呀,你喝药之后到现在都没咳过诶!” 钟华等人心里又是咯噔一下,难道又是一剂而愈? 事实证明,许阳的诊断和用药都是对的,因为疗效就是最好的证据! 患者老婆惊喜地对许阳道:“哎呀,许医生你太厉害了,哎呀,那么多专家都治不好。早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找你好了呀,花了那么多钱,找了那么多人,跑了那么多趟……” 她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徐原的脸色难看极了,他本来是打算来找许阳算账的,本来是想看对方出丑的,结果对方没出丑,自己倒是出了丑! 徐原也没脸再待了,转身就要出门。 “哎,你等一下。”许阳叫住了他。 众人都看着许阳,那喋喋不休的患者老婆也停了下来。 徐原停下了脚步,但却没转过来,他问:“怎么,许医生还想羞辱我吗?” 许阳叹了一声:“我是想告诉你,你师父不是被我骗走或者逼走的,是他自己决定的。现在有多少医生在揣着明白装着糊涂,谁也不舍得放弃自己既有的利益和名声,而你师父不一样。他是一个真正的医生,我从心底里敬重他!” 徐原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他没想到许阳会说出这样的话。 钟华看了看许阳,又看了看患者,又看着门外远方,心中升起了自愧不如,他也长叹了一声:“唉……” 第七十九章 急性胆囊炎 晚上。 徐原回到了自己家里,想吃晚饭,可是做了饭,却又不想吃了。不吃又饿,要吃又没胃口。想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却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去洗了个澡,出来还是浑身不得劲,感觉很不自在,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许阳的模样。 徐原头都疼了,他上一次这么迷的时候,还在高中情窦初开,暗恋同班女生的时候,真是闭上眼睛都是人家啊。 可是现在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再说许阳也是个男的呀! 什么鬼! 徐原使劲摇了摇脑袋,抱着手机犹豫了好久,才决定给去了北京的刘景宁老师打一个电话。 …… 钟华也回到了自己家,晚饭吃完,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医学杂志,等他老婆把碗筷都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他说:“秋扬,我给你诊个脉吧。” 钟华老婆正抱着果盆呢,她有些奇怪问:“为什么突然给我诊脉?” 钟华把手上的医学杂志放下,微笑着说:“今天见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医生,来嘛,给你诊诊脉。” “哦。”钟华老婆走过去,伸出手来。 钟华伸出三指搭上去,皱着眉头,神情凝重,细细诊着,他也足足诊了半个小时。 他老婆都呆的无聊死了,见终于好了,她问:“怎么样了,诊出什么来了?” 钟华皱着眉,有些困惑地摇摇头:“没什么,给我洗点葡萄去。” 他老婆没好气道:“神经病,没什么还诊这么久,坐的我腰酸背痛。” …… 许阳也回了自己家,他翻了一会儿医书,又看了看窗外,轻轻念了一声:“北京……” 刘景宁抛下现有的名利,只身北上追寻中医真理的果敢还是很让他触动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北京。”许阳又喃喃呼喊一声,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些年在北京行医的日子,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 夜深了,李晴在努力赶稿子。阿程和她老公在努力造人。 …… 翌日。 上班。 李晴熬了一个大夜,有些困倦,不停地打着哈欠。 阿程问:“你不会赶了一晚上的稿子吧?” 李晴回道:“对啊,灭绝要稿子要的那么急,我能怎么办啊!不过,阿程我写了一个超棒的稿子。” “是吗?”阿程问。 “我给你看看。”李晴把稿子发到阿程的电脑里面。 阿程看完之后,也称赞道:“是不错,有趣性和故事性都很好,而且还结合了这么多女性养生的知识,我看完之后都感触很多呢。” “是吧?”李晴笑的很开心。 阿程问:“你把稿子发给灭绝看了吗?” 李晴回道:“发了呀。” “李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李晴的话音刚落,灭绝就喊了她。 李晴顿时面露喜色:“哎,别是要夸我吧?” 阿程也道:“很有可能哦。” 李晴立刻眉飞色舞了起来:“看来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升职加薪了呀!” 李晴赶紧整理整理自己的衣领,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噔噔噔走进了灭绝的办公室。 “你是猪吗?” 李晴一时兴奋,没把门关紧,灭绝的咆哮声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外面的阿程脸色顿时一僵。 “什么狗屁中医,你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面向的是现代女性,你搞这些破玩意儿干什么?” “别跟我提什么治不治病,养不养生,传不传统。你要喜欢传统,可以弄一些别的东西,说说张云雷的八卦不好吗?弄什么中医啊?” “还什么什么医院里的专家上门质疑,结果被打脸,这什么烂剧情,什么装逼打脸,你当你是在写网络小说啊?” “我告诉你,中医都是骗子,你要是误导了我们的读者,谁来负这个责任?还明心堂,你是不是私下收人家好处了?” …… 阿程外面听得心惊肉跳,往常就算不过稿,灭绝也不会骂人骂的这么凶,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碰到中医,灭绝就这么疯啊! 阿程一脸悻悻然,李晴这回是真撞枪口上了。 …… 中医院。 钟华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办公室里还没坐稳呢,就见徐原快步走了进来。 “笃笃笃……”徐原敲了敲门,不等钟华说话,就直接进来,他道:“主任,那个急性胆囊炎的患者用了大柴胡汤,效果一般。” 钟华眉头深深皱起,他把茶杯放下,问:“患者还是不肯接受手术吗?” 徐原摇了摇头。 钟华缓缓叹了一口气,道:“通知患者家属了吗?” 徐原回道:“通知了,患者家属两个小时后会过来,但是外科齐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中医一起过去,一起劝劝老人。” “好。”钟华点头应下。 …… 灭绝收拾了东西,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说灭绝外号叫灭绝,但是长得可不跟电视里的那个灭绝师太一样。 这位灭绝经理可是非常的美艳,一双修长的腿下踩着细高跟,左手挎着包,右手拿着手机,走起路来又快又疾,颇有几分职场女强人的气息。 灭绝姓何,简称何灭绝。 何灭绝在经过李晴工位时都没停下来,甚至连看都没看李晴,就是一边走,一边甩下一句:“明天上班前把新稿子给我。” 李晴丧着脸,差点没哭出来。 何灭绝出了门,开上车一路到了中医院,把车子停好,去到了她爸爸住院的那个病房。 外科齐主任让人通知了钟华,钟华也叫上徐原一起过去了。 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一只手挂着针,另外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状。 美艳的何灭绝就站在老人身边,沉着脸,一言不发。 “你是患者家属吧?”门口传来声音。 何灭绝回头看去。 一群医生走了进来,打头的就是齐主任。 齐主任也没废话,就赶紧道:“跟你简单说一下,患者是急性胆囊炎,按照我们的意见呢,是立刻做手术,但是患者不同意,坚持要用中医治疗。” “我们遵照患者的意见,已经用了中医治疗,但是没什么效果。我们也采用了抗生素等保守治疗手段,也没什么效果。” “所以最好赶紧手术,再拖下去,万一胆囊坏疽穿孔,导致弥漫性腹膜炎,那可就严重了。急性胆囊炎只是个小病,别拖成了重症。” 何灭绝淡淡说道:“我没意见,赶紧手术。” “我不手术。”病床上的老人低声地吼了起来。 何灭绝扭头看着病床上老人,冷淡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等死吗?” 床上老人扭过头,忍着痛,说:“我死也不用你管。” “呵。”何灭绝轻轻一哼,不看老人,就对齐主任道:“就手术吧,我是他女儿,我来签字。” 老人却倔强地吼道:“我就不手术,有本事就打死我,我就用中医治,我就信中医!” “愚蠢!”何灭绝冷冷呵斥。 齐主任看了看钟华,用眼神示意一下。 钟华也出声道:“何先生,我是中医内科的主任钟华,我们已经用了中药,但是效果不佳。就目前这个情况,我们也不建议再用保守治疗。胆囊炎只是个小病,放心吧,手术风险很小的。” 老人忍着痛,难受地说:“我不管,我就不手术,我就吃中药!” 何灭绝顿时怒不可遏:“你有病吗?中医能治病吗?你就是信中医才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信中医才把我们家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告诉你,中医都是骗子骗子一天到晚中医中医,你看看你自己被搞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这是急腹症,必须手术,听我的!” 老人扭过脸去,大口喘着粗气,但却一言不发。 钟华和徐原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一沉。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徐原立刻不满道。 “我说错了吗?”何灭绝转身盯着徐原,脸上一片冷意:“如果你想证明我错了,那你就用你的中医治好这个脑子进水的中医迷!” “你……”徐原大怒。 钟华拦住了徐原:“这是病房,别吵!” 齐主任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也没兴趣再多待了,就道:“你们赶紧商量一下,早点签字,早点手术。” 说完,齐主任走了。 钟华也带着徐原走了,徐原走前还愤愤地看了何灭绝一眼。 第八十章 请许阳会诊 出来之后。 齐主任满怀歉意地说:“老钟,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钟华笑了笑:“没事,这也不关你的事儿。” 齐主任道:“嗨,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帮忙会诊的,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 钟华却道:“不用客气了,晚上我还得回家。” “那行吧。”齐主任点了点头:“那……那我去那边了。” “好。”钟华也道。 其实在医院里,中医和西医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不错,基本不会出现剑拔弩张的状态。 中西医关系最紧张的地方在哪儿呢? 网上! 现实中其实不常见中医黑的,而网上则是中医黑扎堆的地方,那些网络医学家太厉害了。 其实仔细甄别就会发现,网上绝大多数的中医黑,都是既不懂西医,也不懂中医的人。 你问他知不知道中医,他顶多知道板蓝根,知道中医华佗,没了。问他懂不懂西医,他顶多也就能跟你说出个钟院士来。 但也就是这帮人黑的最起劲,除了这帮完全没有医学背景的人,剩下的就是搞理论的那帮人,理论研究的越多,他就越不信中医,也就黑的越多。 但是你到一线临床上来看,其实中西医的关系还是很好的。而且越是临床大家,越不敢轻视中医,因为他们是真正见过中医疗效的人。 当年03年抗非的时候,岭南医派就打出了中医的威风。中医只要早介入治疗,轻症多数能愈,重症也能控制不恶化,极大降低了死亡率。 当初钟院士的呼吸病研究所收治了八八个病人,死亡了10例。前期中医没上,后期有中医介入了71例,只死亡了一例。 这是有研究报告的,名字叫《71例sars患者中医药介入治疗的临床研究》,有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看,论文报告的作者最后一个也署上了钟院士的名字。 当年岭南医派的领导人就是邓铁涛老中医,邓老也在广中医第一附属医院收治了73个病人,坚持以中医为主体治疗,全部治愈出院。 而且实现了患者0死亡,0转院,医务人员0感染,追踪十来年后证明0后遗症,这是抗非史上四个0的奇迹。 非典虽说是首发于广东的,但是广东的非典病人死亡率却是世界最低,广东3.八%,广州3.6%,中国大陆平均7%,于广东一水之隔的香港则是17%,世界平均是11%。 那一仗,岭南医派打的太漂亮了。完全向世人展现了中医的疗效,再后来疾病传到北京去,京城医派的人急疯了,因为他们不允许中医介入治疗……北京中医介入的很晚…… 唉…… 所以呀,只要是见过中医疗效的人,都不会是中医黑的。而且越是临床大家,越是不敢轻视中医。 也是在那一仗之后,种种不利于中医的政策开始取消了。比如原先要求必须要有正规中医院校学习背景的中医才有资格考中医行医资格证。 那些家传中医,还有民间中医就都成无证行医了。后来就改成了,确有特长者,在两名中医推荐下即可参加考试。 还有民间的中医诊所,原先规定面积不得小于300平,注册资金也相当不菲。后来也改掉了。 不一一列举了。 也是有那次抗非打底,所以这次疫情,中医介入的就很早。 岭南医派的德叔就任中医组的副组长,大年三十晚上逆行北上,参与一线治疗,一直抗疫到最后。为了艰苦抗疫,德叔一路瘦到了101斤,都瘦脱相了,也不敢跟家里说。 他当年也不幸罹患非典,幸好治愈了也没留下后遗症。 只是邓老在19年年初便已辞世,享年104岁。没能见到这次疫情爆发,不然邓老肯定也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每一次大灾大疫面前,中医人从未退缩过,只是……民众对中医的恶意也从未减少过…… 办公室里。 徐原也是一肚子火气:“这人也太过分了吧,又不关我们的事儿,我们好心好意的。这又不是我们的病人,我们是去帮忙会诊的啊……” 徐原在喋喋不休。 而钟华则是望着窗外,有些愣神:“如果是他,他会怎么治?” 钟华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了许阳,不得不承认,这个医生虽然年轻,但医术却出奇的厉害,他在中医院治的这几个病人,都是一剂下去立起沉疴。 钟华昨日也去验证过,他自己都看不准的病人,在许阳手上竟然也是一剂而愈,虽然不是太想承认,但恐怕这个年轻医生的医术已经超过自己了。 “他会怎么治呢?”钟华又轻轻念了一声,有些东西不能想,一想就脑子就停不下来了。 徐原还在那儿说:“对吧,主任,那女人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我们好心好意去给她爸爸治病,她还要骂我们不行。” “中医怎么就不能治病了?怎么就不行了?真的是,太不讲理了!这个女人,太过分了。还让我治……我真的是……我……” 钟华慢慢把头转过来,他现在满心都是许阳的影子,他问:“你说……如果是他……他会怎么治?” “谁?”徐原一愣。 钟华道:“就我们昨天见过的,明心堂许阳医生。” 徐原神色微微一滞:“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种急腹症,都是西医做手术,也轮不到我们中医治,许医生……应该也没治过吧。” 钟华却道:“可现在患者不是不肯手术,只肯用中医嘛。” 徐原也没回话,就是脸上有些尴尬。 钟华仔细想了一想,站了起来:“走,找曹德华去。” “啊?为什么是曹主任?”徐原一愣。 …… 明心堂内。 张可放下手机,大声叹了一声:“唉,完犊子了。” 许阳问:“怎么了?” 张可悲催道:“稿子被毙了,完了,她们老大是个中医黑,李晴今天都被骂了一顿了,这条路走不通了。” “好吧。”许阳也无奈摇摇头,他现在就缺一个大宣传了,再来一个,系统的缓冲时间就能消掉了,他就能再去跟师了。但是现在看来,还要另外想办法了。 张可宽慰道:“没事,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许阳也点了点头。 “滴滴滴滴……”许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起来之后,神色微微一变:“好,我马上来。” 张可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许阳忙站起来收拾东西:“中医院那边有个急症病人,邀我一起去看看。” 张可脸顿时一垮:“那你不是又不能上班了?” 许阳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了,急症要紧。” “唉。”张可知道自己不可能劝住许阳的,能被劝住的也就不是许阳了。她只能强笑道:“没事,救人要紧,钱赚不赚无所谓的。” “不好意思了,这样吧,你扣我两天工资吧。”许阳跟张可道歉之后,拿着东西就赶紧出门了。 “唉。”张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宋强。 宋强一听许阳又要出去,他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此时的宋强,卑微、弱小又无助。 张可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她非常和气地说:“强哥,今天疗养项目一律六折优惠呗!” “呜……”宋强差点没哭出来。 第八十一章 是你们误诊了 “患者什么情况?”许阳赶紧跑到了中医院。 钟华、徐原还有曹德华在中医院大门口迎接他。 曹德华看向了钟华,他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严格来说他只是个通讯员,他只负责给许阳打电话。 钟华和徐原脸上都有些尴尬之色,毕竟昨天才上门找茬过呢,今天又叫人家来帮忙了。不过钟华究竟是老江湖了,很快就把尴尬之色压下去了。 他对许阳伸出了手:“许医生,很感谢你来帮忙啊。” 许阳也跟他握了握手,他道:“不用客气,应该的,曹医生跟我说患者是急性胆囊炎,现在怎么样了,先说病情吧。” “好。”钟华也不磨叽了,伸手请许阳先走,然后几人边走边说。 徐原张了张嘴,本来想跟许阳说几句话的,但却没这个机会。他微微叹了一声,然后也赶紧跟了上去。 钟华说道:“患者姓何,今年65岁,腹痛一日,然后来我中医院就诊,经过急诊科诊断后发现患者右上腹疼痛,b超回报,胆囊区附近有炎性肿块,胆囊壁毛糟,诊断为急性胆囊炎,收治入院。” “本打算做手术治疗,但是患者畏惧手术,坚持要用中医治疗。所以邀我会诊,我诊断发现,患者发热3八.5度,右上腹胀痛,咽干、口苦、恶心欲呕,大便干,舌红苔黄,脉象弦滑。” “符合大柴胡汤证,遂用大柴胡汤一剂,患者稍感缓解,但是疼痛仍在,效果一般。西医也用了抗生素治疗,效果也一般。我们再劝患者手术,但患者仍坚持用中医,所以就请了许医生你来会诊。” 许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伤寒论》165条,“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 按照钟华的说法,患者的确符合大柴胡汤证的症状,患者有发热症状,心下痞硬就是上腹胀痛;呕吐并不实指呕吐,恶心干呕,嗝逆嗳气都是胃气上逆的表现;下利包括泄泻和便秘。 而且从患者其他症状来看,患者的确是病在少阳经,用大柴胡汤治疗应该是对证的。而且中医也用大柴胡汤来治疗胆囊炎,不过一般都是治疗慢性胆囊炎,急性的也轮不到中医去治。 可为什么效果一般呢? 许阳也陷入了思索。 《灵枢·胀论》曰:“胆胀者,胁下痛胀,口中苦,善太息。”《灵枢·五邪》曰:“邪在肝,则两胁中痛。” 这都是前人对胆囊炎辩证的一些记载,只是现在这种急腹症也轮不到中医治了。 正说着呢,几人就来到了住院部的病房,患者还躺在病床上低声呻吟,但是他女儿何灭绝不知道去哪儿了。 钟华对许阳道:“这就是患者。” 许阳点了点头。 钟华对患者道:“何源昌,这是许阳医生,一会儿他来给你诊断,你配合一下好吧?” 倔老头扭过头,不看这边,倔强地说:“我不,我只要中医治我。” 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钟华道:“许医生就是中医,你配合一下好吧?” 倔老头道:“好,是中医就好。” 许阳走过去对患者开始诊断起来,许阳问什么倔老头答什么,非常配合,倒是没有因为许阳年轻就有什么不信任的感觉。 许阳一一诊断过去,患者的症状正如之前钟华所说的那样,许阳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便开始给患者诊起脉来。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几人都回头一看,正是倔老头的女儿何灭绝。 “治病啊,干嘛?”徐原对何灭绝也没什么好态度。 何灭绝看了一眼正在给患者诊脉的许阳,她冷声问道:“是谁允许你们中医过来治疗的?” 徐原理直气壮道:“患者本人允许的。” 何灭绝脸色更冷,但也为之气结,她指着许阳问:“这又是什么人?” 徐原回道:“中医专家呀,你不是说让我们中医治好这个中医迷吗?” 何灭绝顿时面若寒霜。 徐原则是心中暗爽,怼人就是这么开心。 钟华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快意,但是嘴上却说:“好了,别吵了,别打扰许医生诊治。” 徐原不说话了。 何灭绝用冷淡的眼神扫过几人,她道:“好,我去找他的主治医生,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批准你们来诊治的?” “请便。”钟华也非常硬气。 何灭绝扭头愤怒地走了。 许阳继续细细地诊着脉象。 稍顷之后,齐主任一行人也来了。 “就是他们,我问你们,到底谁是他的主治医生?为什么在我们家属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请什么中医来会诊?”何灭绝愤怒发问。 齐主任也赶紧往前一步,凑到钟华身边,小声问道:“老钟,什么情况?” 钟华回他:“找了个朋友来会诊。” 齐主任眉头顿时一皱,他顿时也为难起来了:“老钟,别斗气啊。” 现在正是全力劝服患者接受手术的时候,结果老钟倒好,居然又请了一个中医过来,这不是斗气嘛。 钟华则说道:“这不是斗气,是我要这么做。” 齐主任当时无语。 何灭绝问:“齐主任,你说吧,怎么办?” 齐主任想了一想,硬着头皮道:“医院呢,自然是有医院的规章制度的,但如果是患者自己非要请人过来,那我们也很难办。” 躺在床上的倔老头立马道:“是我要找这个中医来治我的,跟别人没关系。你又不管我,还不能让我自己找医生了?” 何灭绝顿时给气坏了,胸膛不停起伏。 细细诊着脉象的许阳对患者提醒道:“别说话,平心静气。” 患者闭嘴。 许阳继续诊脉。 这时,外面几人才看许阳,这一看,众人就是一怔。 这也太年轻了吧? 齐主任半晌说不出话来,老钟居然请了这么年轻的一个中医来会诊?搞什么啊?这不是斗气,这是搞事情啊? 曹德华在一旁解释道:“老齐,是这样,这位医生呢就是治好那个产后二便闭结和那个一岁半腺病毒肺炎重症的那个医生。” 齐主任顿时一愣,他问:“就是把刘景宁劝到北京去的那个?” 曹德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敢情许阳最出名的战绩是这个啊!他只能点点头:“对。” 齐主任和他后面跟着那几个年轻西医这才又看向许阳,他们也听过许阳的传说,只是没想到许阳这么年轻。 何灭绝则是冷着一张脸,连话都不想说了。 许阳足足诊了半个小时的脉象,他才终于诊完了双手脉,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了疑惑之色,他伸手按了按患者的小腹,问道:“这里疼不疼?” “有一点。”患者答道。 许阳又把眉头皱了起来。 钟华问道:“许医生,怎么样?” 许阳道:“按照症状来说,舌红苔黄多属里实热证。而且从患者口苦咽干欲呕等症辩证也当属少阳病也。” “但是我在脉诊之时却发现患者脉行手阳明大肠经,下走大肠之时,却呈现病热之象。所以我怀疑患者是肠痈之证,只是患者少腹疼痛又不明显。” 几个中医都听傻了。 西医听得一脸懵,有个年轻西医小声旁边人问:“肠痈是什么?” “好像是急性阑尾炎。” “啊?”那年轻西医都傻了:“阑尾炎不是右下腹疼吗?怎么会是右上腹呢?再说阑尾也不属于大肠啊!” “呵!”何灭绝听了这话,脸色更寒了。 第八十二章 谁说中医治不了急腹症的 不说他们了,中医自己都傻了。 不是傻在许阳的判断上,而是傻在许阳的脉诊上。 脉行手阳明大肠经,下行大肠之时发现有病象,这特么是什么鬼? 徐原也傻了,他小声问:“主任,这什么诊脉方法?” 钟华也面露惊疑,他不确定道:“难道是《难经》记载的诊脉法?一呼一吸,脉行六寸,脉行何处有病自然会呈病象出来。只是,还有人会这个?” 徐原还是很懵。 曹德华也懵。 因为现在没有人会这种诊法了,现在的脉诊法是什么样的呢?都是先诊出脉象来,然后再根据前人的典籍一一对应。 比如弦脉,左寸弦:心悸、头痛、盗汗;左关弦:胁满痛,冷热癥瘕。左尺弦:少腹、腰膝疼痛…… 甚至很多医生都不仔细诊寸关尺三部,就是粗粗一诊,一按,此脉端直以长,如张弓弦,得了,就是弦脉。再测个脉搏,九十多下,数脉。哦,弦数之脉。 数脉主热证,弦脉可主肝病,那就是肝火太旺了,然后看看患者的检查报告,就开药了,所以他诊脉时间非常短。 比如这个倔老头是弦滑之脉,凡病有虚损,就会出现弦滑之脉。而且也可主实热,痰饮,痰热,多见于肝病或者中风,但你是判断不出准确的病证来的,还得依靠其他诊断。 再加上西医的诊断是急性胆囊炎,患者又有少阳病证,弦滑脉又可以主肝病,肝胆互为表里嘛,那肯定就没错了。 但最正统最有效的还是《难经》脉诊法,梁氏脉诊法就是脱胎于《难经》脉诊法。许阳打了四季平脉的基础,会诊四季平脉,才会诊病脉。 再加上他学了呼吸脉进之法,能判断脉行周天的位置,何处有病自然能在脉象上判断出来。 但是他究竟学的是基础,也不敢十分确定。因为肠痈是少腹疼痛啊,不是上腹啊。 钟华想了一想,提醒道:“许医生,患者是右上腹疼痛。” 许阳皱起了眉,他道:“所以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何灭绝冷冷说道:“我一个医学外行人都知道阑尾炎疼的地方是右下腹,不是上腹,还说什么中医?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 这话一出,几个中医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许阳站了起来,他道:“虽然我有困惑,但是我在诊脉发现脉行胆腑的时候,病象却并不明显,所以应当不是胆囊炎。” 众人神色纷纷一滞。 何灭绝嘲讽道:“b超都显示胆囊炎了,你的手比b超还厉害?” 中医们都尴尬了。 徐原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确嘛,人哪有仪器精准啊! 钟华的脸色也很难看。 齐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看老钟非要斗气,你看这气斗的。 “会不会是异位阑尾炎啊?”跟在齐主任身后一个年轻女医生弱弱地说道。 众人皆回头看她,她只是个住院医师,一下子被这么多主任大佬盯着,脸立刻就红透了,下意识捂着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曹德华一拍手,立刻道:“对呀,也可能是异位阑尾炎啊,阑尾炎误诊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呀!” 另外一个年轻西医小声说:“可是……阑尾也不属于大肠啊,他不是说患者大肠有病吗?” 曹德华解释道:“中医的心肝脾肺肾跟你们解剖学上的心肝脾肺不是一个概念。急性阑尾炎呢,在中医辩证上属于肠痈的范畴。跟你们的分类不是一回事,治阑尾炎,我们也是按照肠痈治的。” 几个西医都皱起了眉。 阑尾炎的误诊概率的确挺高的,所以通常在让家属签字的时候,都会加上一句如果发现不是阑尾炎,医生有权在手术中更改手术方案。 齐主任皱眉想了想:“胆囊区的确有个炎性包块,不能完全排除阑尾炎的可能,但异位阑尾的概率一直都是很低的。” 跟在齐主任身后的年轻西医道:“手术切开,剖腹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很多阑尾炎误诊,尤其是异位阑尾炎,基本上都是在手术中才发现的,很难通过事先的检查发现。 就像这个患者,切开之后发现如果不是胆囊炎,而是阑尾炎,那把阑尾切了就好了嘛。 但是这话在患者家属耳朵里听起来就挺刺耳了,何灭绝问道:“你们医生就是这样试着做手术的?” 年轻西医赶紧解释:“不是,如果是异位阑尾,它也是在这个位置的,开刀下去是合适的,而且本来异位阑尾炎就都是在手术中发现的,不会影响治疗的。” 何灭绝道:“那就动手术啊,找中医来捣什么乱?” “我不手术,我就用中医。”床上的老头倔强无比。 大家都无语了,得,问题又绕回来了。 何灭绝真是气得没话说。 而许阳却道:“我也觉得可以试一下。” 众人一愕。 “你也同意手术?”齐主任有些惊讶。 “还算有脑子。”何灭绝评价了许阳一句。 “叛徒!”床上的倔老头气愤无比。 许阳有些哭笑不得:“我是说用中医的办法试一下。” 中医的办法? 众人都是一愣,中医有什么办法,就算阑尾炎也是急腹症,也是要靠西医的诊断啊,中医能有什么办法? 不说他们了,连站着的那几个中医都是一愣。 而许阳则是挪到了患者的脚旁边,伸出手在患者小腿上一按,问道:“这里疼吗?” “疼。”倔老头难受地说。 西医们看的一懵,什么意思啊? 钟华一拍手,懊恼道:“哎呀,阑尾穴啊,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徐原和曹德华也立马明白了过来。 曹德华也惊喜道:“对呀,阑尾穴,主证阑尾炎或肠炎。若是病患急性阑尾炎,按此穴多有压痛!” 何灭绝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难道真是异位阑尾?”之前那个女住院医师喃喃说道。 众人皆惊,难道这人真的能凭自己三根手指诊出来现代科学仪器都确定不了的病? 而齐主任则是紧皱眉头,虽然这几位中医都认为是阑尾炎了,但他是不认可的,为什么呢,因为西医并没有承认中医穴位脉象的科学性。 你说你脉象诊出来他有阑尾炎,我们不认为脉象是科学的呀。你说阑尾穴按着会痛,说不定他这里是碰到了或者伤着了呢。 再说了,就算是急性阑尾炎,那也得开刀做手术啊,不然等阑尾炎严重起来也是会要人命的! 而许阳却是没管那么多,他在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一个针灸盒。 何灭绝盯着许阳,问道:“你想干嘛?” “治病呀。”许阳简单回答,打开针灸盒,取出毫针。 “你……”何灭绝为之气结,她问齐主任:“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床上的倔老头喊道:“我自己负责,是我让他治我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齐主任也没话说了。 何灭绝都气的不行,一甩手怒道:“好,你治,你治。害了一个还不够是吧,好,那你也被你的中医害死好了!” 倔老头怒道:“我没错!我就要中医治我!我就要证明我没错。” “你……愚蠢,封建,迷信!”何灭绝越说越气:“我看你是脑子病的不轻,就算是阑尾炎,那也是急腹症,中医能治急腹症吗?你也想把自己拖成重症吗?” 倔老头一言不发。 其他年轻西医也纷纷点头,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他们老大齐主任都没说话,他们也就不敢明说了。 钟华和曹德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只是两人也无话反驳! 许阳看了一眼何灭绝,淡淡地回道:“谁告诉你,中医治不了急腹症的?” 何灭绝一怔。 众人皆是一怔。 这可是急腹症啊,多少年来都是交给西医做手术的,什么时候轮到中医了? 许阳弄个小凳子坐在了倔老头脚边,然后他又从包里面拿出了装酒精棉的盒子。 “我来拿吧。” 许阳抬头看去,是徐原。 第八十三章 少阳与阳明合病 “好。”许阳答应一声,把酒精盒递给了徐原,徐原接在手上蹲在了许阳身边。 许阳取了一个酒精棉给患者腿部消毒,他对徐原说:“急性阑尾炎呢,属于中医肠痈的范畴。发病的原因,多是脾胃功能失去调解,再加上其他诱因,比如饮食不节,突然奔跑等因素而至发病。” “初期正邪相争于肠内,加上郁热,使气血蕴积不得通畅,结聚而成痈;如果积热不能散泄,血肉腐败,就化成了脓。这是病情的传变。” “治疗急性阑尾炎,我们是按照肠痈治的,中医可以用针刺、服药、外敷等治疗手段。针刺之法,救急最快,可以针刺阑尾穴、足三里、右天枢。” “阑尾穴,多有压痛,我们一定要在痛点上进针,因为患者是实热证,所以需要用泻法,最好用强刺激。” 许阳行针刺入,针进之后,立马就扎跳了,这是得气了。许阳现在的针灸之术有省级专家水平,对付起这个病证还是轻松的。 进去之后,倔老头就在低声哼哼,说有胀痛感。 许阳又对徐原道:“强刺激呢,要看患者的病情和患者的体质,如果病情较轻或者患者体质很弱,那就不要强刺激了。但是这个患者体质不错,可以直接用透天凉手法。” “什么?”徐原惊呆了。 “透天凉?”钟华和曹德华也傻了,他还会这个? 西医们则是一脸懵,什么玩意儿?武侠小说吗? “嗤……”何灭绝嗤笑一声,面露不屑,中医就是喜欢装神弄鬼! 许阳直接用上了透天凉的手法,患者的针感很强,他成功了。 倔老头一直在忍着胀痛感,强刺激带来的胀痛酥麻感还是很难受的,他一直在难受地哼哼着。 何灭绝几次想出声,但话到了嘴边上,却又给咽了下去,这是倔老头自己选的,是他自己作的! 年轻西医们也看了看齐主任,但是他们却发现齐主任看的正起劲,得,他们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许阳取针之后,倔老头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跟现行针灸标准不一样,烧山火和透天凉都是行完针就会立马取出来的,而现行标准则是留针三十分钟。 许阳没停下,消毒之后,又在足三里上也用了这套手法。 倔老头继续哼哼。 许阳又对徐原指导道:“阑尾炎呢,一般是右下腹疼痛。通常情况下,我们可以选择左下腹对称的位置下针,这叫缪刺,知道吧?” 徐原答道:“知道,《素问·缪刺论》:“缪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 “对,但是这个患者比较特殊一些,是右上腹疼,那我们选右天枢也是一样的。”许阳行针,又是一套手法下去。 “有发热、恶心和呕吐的,可以加曲池、合谷、内庭。”许阳说完之后,再次行针。 原先倔老头还躺在床上一直哼哼,因为疼呀,他都哼哼两天了。许阳刚行针的时候,患者还是很难受的,因为刺激强度比较大。 但随着许阳的行针下来,倔老头的哼哼声就越来越小,到最后都没声音了。 何灭绝都看的紧张了起来,生怕倔老头出事情,但是看见倔老头脸上痛苦之色似乎不太重的时候,她就没有说话了。 许阳施完所有针穴,问患者:“怎么样,好点没?” 倔老头长长地吐着舒服的气息,眉头都舒展开来了:“啊……好多了,好太多了,我这两天就没这么舒坦过,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其他人都看傻了。 何灭绝也是难以置信,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许阳点点头,收起了针灸包。 其他人也都没了话说,疗效都这么明显了,难道还不能说明是异位阑尾炎?那个住院女医师看着许阳的眼神都呆了。 其他人也很呆,关键他们想不通的是中医这么厉害的吗?见效这么快吗? 倔老头不停说:“我就说中医有用吧,我就说,我就说有用吧!” 何灭绝紧紧绷着脸。 许阳站起来,道:“开方子吧,钟主任,你之前开的方子呢?” “哦,我准备好了。”钟华从呆滞的情绪里面抽离出来,把写好的方子交给了许阳。 许阳接过来看了两眼。 钟华问:“我开的方子有没有问题?” 许阳回道:“没有问题,这确实是个隐藏太深的病证了,常规的辩证根本用不了。虽然西医诊断为急性胆囊炎,但是你也根据了患者病证,开出了大柴胡汤,其实是对证的。” “只不过患者主要是肠痈,你用药效果不会特别明显。患者是明显有少阳病,只是你在用大柴胡汤的时候剂量轻了一些,如果当时剂量用大一些,效果应该可以更好。” “受教了。”钟华点了点头。 许阳道:“既然已经证实患者是肠痈,且是少阳和阳明合病,那么方子自然就用大柴胡汤合大黄牡丹皮汤。” “好,我来写方。”钟华应了一声。 许阳说,钟华写。 很快,方子写好。 钟华拿了方子在手,他问齐主任:“老齐,这是我们中医内科会诊之后开出来的方子,你过过目?” 钟华把责任揽过来了。 齐主任接过来,看了两眼,他问患者:“这是我们医院中医开出来的方子,你用不用啊?” “当然用啊!”倔老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齐主任又看向何灭绝。 何灭绝扭过头,没有说话。 既然患者同意了,那就没事了。齐主任对钟华道:“那我也没意见,就用中医的保守治疗。” “好。”钟华答应一声,下去开方子了。 许阳坐在椅子上,有些累。 徐原则是站在一旁,看着许阳,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许医生,昨晚我跟老师打了电话。” 许阳问:“刘医生还好吗?” 徐原道:“老师挺好的,老师也跟我说了很多。所以,我今天想跟您道个歉,是我冒失了,对不起,许医生。” 徐原面露羞愧,给许阳鞠了一躬。 许阳则是大方地摆了摆手:“嗨,没什么冒不冒犯的,认真学医,认真治病救人才是。你要多向你老师学习,一定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好医生,你的老师是个让人敬佩的好医生。” “是,我记下了。”徐原恭恭敬敬。 听了这话,何灭绝的目光一直在许阳身上打转。 顷刻后,药房就把药送了上来。 倔老头服了药,突然觉得腹痛难忍,然后就去厕所泻下大便,先是硬块,后是稀水,量很大。 泻完之后,倔老头觉得腹中轻松了许多,再没之前那样的胀痛难忍的感觉了。 看到了这里,大家更是无话可说。 应该就是异位阑尾炎了,那几个年轻西医看许阳的眼神都惊疑不定了。齐主任看着许阳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徐原等人也都把头抬得高高的,露出了骄傲之色,谁说中医治不了急腹症的? 许阳也放心了不少,他又给患者多开了两剂。 许阳正准备离开,背后却有人喊住了他。 “哎,你等等。” 许阳回头,是何灭绝。 第八十四章 再去跟师 “你好,什么事儿?”许阳问灭绝。 真把人给叫住了,何灭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许阳回道:“我不喝咖啡。” 何灭绝道:“喝茶也行。” 许阳道:“我的意思是我没空。” 何灭绝被噎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这个美女的邀约这么不感兴趣,她有些无奈地说:“好吧,其实我是有些问题不懂,想向您请教请教。” 许阳道:“就在这儿问吧,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 何灭绝一愣:“你不是在这儿上班的?” 许阳摇头:“不是。” 何灭绝问:“那您在哪家医院高就?” 许阳回道:“我不在医院,我在外面的诊所,就阳光新村楼下的明心堂。” 何灭绝怔住了:“你……你就是明心堂许阳医生?” 许阳微微点头:“你知道我?” 何止听过啊,刚早上就是她毙的稿子,还把写稿子的李晴给臭骂了一顿。但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居然就是这个许阳医生治好了她父亲。 何灭绝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竟愣在了当场。 许阳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说话,他只能道:“你还有事没有啊,没事儿我走了。” “哎。”何灭绝这才又叫住了许阳,她道:“我是……想问你,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阑尾炎的?” 许阳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全程都看着的吗?” 何灭绝抿了抿嘴,她又问:“中医真的能治急腹症?” 许阳好笑道:“如果治不了的话,那这几千年来那些阑尾炎胰腺炎胆囊炎的病人不得活活疼死啊,谁去救他们啊?” 何灭绝又没了话说,因为许阳真的当着她的面用中药治好了她父亲。 许阳见对方又不说话了,他便道:“没事了吧,我走了。” “哎!”何灭绝又一次叫住了许阳。 “又怎么了呀?”许阳神情有些不耐。 何灭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阳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何灭绝却突然道:“我爸是个中医迷,很疯狂的中医迷。” 许阳回身看她。 何灭绝眉头紧锁,她道:“我妈……我妈走的很早,在我还是很小的时候。我妈也得了急腹症,就是急性阑尾炎,可是他就是不肯送我妈去医院手术。” “非要请他那些中医朋友来治,治了三四天,一点效果都没有。等把我妈送到医院去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医院也给我妈马上做了手术,医院说虽然做了手术,但是拖得太严重了,所以预后很差,在那以后我妈的身体就一直很差。” “我一直觉得是他的责任,但他却一直说是因为医院手术做的不好。后来我妈常常生病,再后来就去世了。” 何灭绝摇了摇头:“我不能原谅他,我也从来都不信中医,我很反感中医。只是他在那之后就疯的更厉害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中医中医,跟魔怔了一样,那点钱也被他那些所谓的中医朋友骗了个干净!” 何灭绝抬头看许阳,她认真问:“所以,我想问到底这是谁的责任?许医生,中医真的能治这种急症吗?中医治急症真的不会害人吗?” 许阳微微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没看到病案之前,我也无法分析,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责任。” “只是我想说治疗危急重症本来就是中医的传统优势,那些历朝历代被人传颂的名医神医,难道你以为他们仅仅只会调养身体,让你吃几个月药才能有点效果的慢郎中吗?” “他们哪一个不是在患者命悬一线的关头,斩关夺门,妙手回春,救人性命于顷刻之间。不然他们凭什么被人称颂数百年?” 何灭绝一时无言。 “唉……”许阳又叹了一声,神情落寞:“只是现在的中医,都没多少人能治病了,就更别说能治危急重症了。而且也没人再敢治了,敢治这种病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许阳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何灭绝喊住了许阳:“那许医生,你是疯子还是傻子?” 许阳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他微微抬起头,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个倒在地上朝他无力招手,那个处在濒死边缘的老人,他自嘲地笑着:“他们都说我……是个傻子!” 说完,许阳走了。 何灭绝久久地看着许阳的背影。 何灭绝又慢慢往回走,走回中医院的病房,吃了药的倔老头舒服多了,也没之前那样难受的直哼哼了。 何灭绝就站在倔老头床边。 倔老头把头扭到一旁去,不看何灭绝。 他们父女这样冷漠的相处方式已经好多年了。 只是在往常,何灭绝早就走了,但是这次,她在倔老头床前站了很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灭绝突然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何灭绝皱起了眉,她冷漠地问:“你哭什么?中医治好了你的阑尾炎,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你用了几十年终于证明了你没错。” “呜呜呜……”倔老头突然压制不住自己的哭声,他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面:“其实……我早就知道我错了……我只是不敢承认。” “我只是……我只是想治好你妈,我不想她有事的,我不想她开刀,那年代大家都说开刀风险很大,会大伤元气的……” “你妈从小就身体不好,生完你之后身体就更差了,她本来就常常生病。我是真怕她会有事……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何灭绝突然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她转身走出了病房。到了外面,她颤抖着呼了几口气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倔老头哭。 …… 何灭绝回了公司,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发呆,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要强的职场女性,她从来不会让自己懈怠,但这一次,她却发了很久的呆。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敲门声惊醒了在发呆的何灭绝。 “进来。” 是李晴。 李晴小心翼翼地进来,把稿子递过来,说:“何总,我重新写了一份稿子,您过目?” 何灭绝没看桌上的稿子,她反而问:“你早上那篇稿子呢?” “啊?”李晴一愣。 何灭绝难得平心静气,她说:“再发给我一次,那篇我删了。” 李晴呆愣愣地问道:“您要这稿子干嘛?” 何灭绝看着窗外,语气沉沉:“我想改改这份稿子,突然间,有很多话想要说!” 李晴则是彻底呆滞了。 …… 晚上,10点整。 影响力很不俗的微信公号“星光不蒙尘”发了公号文章。 《疯子r傻子__我们无法放下的那些偏执。》 …… “喂,许阳,许阳,李晴他们发了写你的文章出来了诶。哇,你今天是不是治了一个阑尾炎病人啊。你治的正好是他们老板的老爸诶,文章里都写了。” “写的太棒了,李晴跟我说这是她们老大亲自动笔的,阅读量蹭蹭蹭的暴涨,还有好多人分享。我要不发你看看?” 电话里传出来了张可激动的声音。 许阳却是冷淡地说:“不用了。” “啊?不用吗?”张可有些惊讶。 “对,我挂了。”许阳放下了电话,虽然他治好了这个急腹症,但他也开心不起来,反而眼前常常会出现那个垂死的老人的幻象。 其实,在那件事情之后,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以后再遇见这种垂死的病人,他还会不顾一切去救他吗? “滴……恭喜您,获得足够曝光宣传。第三次跟师模块加载完成。” “滴……恭喜您,改变了中医黑的观念,让其尊重中医,并且解开了父女心结。因此,将获得特殊奖励。” 许阳并没有多少兴奋之色,他只是淡淡地问:“我能把这个特殊奖励换成让我来选择跟师对象吗?” “滴……可以,请传承人选择跟师对象。” 许阳望着西北方向,他叹了一声,语气有些惆怅:“我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想要去问问那个老人。我选,山西灵石,跟师李可。” 第八十五章 真正的重症 19年,山西灵石医院,19时。 许阳茫然四顾,这里是医院的大厅,但却不是北京西苑医院,而是灵石的县医院。 他再一次回到过去了。 许阳有些茫然和新奇的看着四周,刚刚到来这里,眼前的画面对他造成了冲击,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但很快,就有声音打断了许阳的茫然。 “让让,快让开,让开!” 一群人狂喊推着一架病床就冲了进来。 “医生呢,医生呢,救命啊,救命啊……” 一群人在呼喊。 许阳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患者,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神情也渐渐恍惚了起来。他不是没有治过急症,但那些都算不上重症,真正重症垂死病人,他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就是他为了救人而被开除的那次,另外一次就是现在! 这个患者面色青惨,如同恶鬼。他的嘴唇、指甲皆爬满了青紫色。他浑身大汗,止不住的汗水从体内不停流出。 他拼命喘气,可怎么喘都喘不过来。他用手痛苦地捂着胸口,仿佛要隔着胸膛要把自己的心脏抓碎一般。 他神情狰狞、痛苦、恐怖。仿佛有一头恶鬼钻进了他的身体,才让他变成如此狰狞可怕,才让他有了如此不似人间的地狱之象。 许阳看着他,自己的呼吸都在一瞬之间停滞了。 “医生来了,来了。”又有人呼喊。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速跑了过来,开始询问起了情况,做起了急诊。 而许阳还在呆滞在原地,他神情有些惊恐,他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位躺在地上的老人,他也是这般垂死欲绝,他也是这样如坠地狱,他也是这样如恶鬼缠身…… “谁来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是你害死我父亲的,是你,是你这个白衣屠夫,是你!” …… 许阳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难看,几乎是瞬间惨白,冷汗也在一瞬之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疯狂的女人朝他嘶吼的画面了,直到现在。 在那件事情之后,许阳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还有同样的病人,同样垂死欲绝,他还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吗? 许阳一直给不了自己非常的明确的答案,因为他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遇见这样的病人。 直到现在! “让开。”许阳大喊一声,他再一次冲了上去。 是的,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思考要不要救,敢不敢救,没救活会有什么麻烦的问题。 他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病人面前。 许阳冲到病人面前,抓起了病人的手,发现病人双手冰冷,已过手腕。他再摸病人的双脚,亦是发现脚冷非常,冰冷已过脚腕。 许阳掰开患者的嘴,观其舌象,患者舌象尖边淤斑成条片,舌苔灰厚腻。许阳再诊患者脉象,发现患者脉大无伦,糟糕,这是阴虚而阳暴绝之象! 这是急症危重垂死之象。 旁边的医生赶紧询问患者家属情况。 患者家属急急忙忙答道:“我……我我我爸爸他之前查出冠心病一个多月了,然后然后然后今天下午两点钟,突然心痛的厉害,然后他就含了硝酸甘油。” “稍微舒服一点了,后来到下午六点钟,突然心又疼了,然后又含了硝酸甘油,可是没有用,然后又用了亚硝酸异戊脂,也还是疼的厉害,而且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我们一看不行,就赶紧把我爸爸送过来了,医生啊,医生啊,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爸爸呀!” 家属不停恳求。 急性心梗在中医里属于真心痛的范畴,《内经》上说,这种病朝发夕死。 几个接诊的医生都是脸色一变。 “遭了,是急性心梗,一看就知道是重症,不会完全梗死了吧,要不马上带患者去检查?”一个稍年轻的医生问另外一个医生。 另外一个医生年纪稍长,他骂道:“检个屁!快去请中医来。” “啊?”那年轻医生一愣。 年纪稍长的喝骂道:“愣着干嘛,快去请中医科李可主任来,快去呀!” “哦哦哦!”年轻医生急匆匆跑走。 县医院里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荒唐到近乎诡异的一幕,对付急性心梗这种最典型的危急重症。 在这样一家综合性的医院里,尤其面对的还是这位心梗垂死的病人,这两个西医居然在第一时间去呼叫中医来抢救。 这在全国任何一家综合性医院里,都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自民国后,近百年来,何时轮到中医急救了? 而在这里,却真实地发生了。 而且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西医如此,就连患者家属都是一副理该如此的样子。 而许阳也迅速诊好了脉,也听到了患者家属的陈述。 许阳赶紧站了起来,药房就在旁边,他冲了过去大喊:“净麝香0.5,冰片0.05克冲服,然后拿5粒速效救心丸,苏合香丸1粒。快,然后给我几根毫针。” 许阳拿了毫针匆匆跑了回来。 那年长的西医还问:“许阳,你要干嘛?” “救人!”许阳简单利落的回应,然后蹲了下来,行针,第一时间重刺素髎、左中冲,然后在患者左手内关穴提插捻转,行强刺激。 “药来了,来了。”药房大姐赶紧冲了过来。 “快给他灌服。”许阳大喊。 这一刻,仿佛许阳变成了急诊室主任,成了发号施令的人。 家属也不敢含糊,人家救你父亲,你还能干站着啊,赶紧弄起人来,把那一小口药给灌了下去。 许阳一边捻转提插,一边说:“赶紧含服速效救心丸和苏合香丸。” 又赶紧把药塞到患者嘴里。 许阳继续用针刺抢救,救急之法,最快不过针刺。虽然这个患者一样病情严重,一样是垂死边缘。但许阳却不一样了,他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大学生了。 患者家属这才问西医:“医生,这个医生是?” 年长的医生回道:“中医科的。” “哦。”患者家属顿时放心了一些,然后又着急地问:“李主任来了没有啊?” “哎,来了!” 几人都赶紧看去。 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人,一脸肃穆,正在快步赶来。他虽然身形并不高大,但在他跑来这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势狂涌而来,恍若巨人天神一般。 “哎呀,李主任来了!” “李可医生来了,哎呀哎呀!” 家属顿时激动起来了。 李老身后还跟着一群医生,李老快速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净麝香0.5克,冰片0.05克,冲服。5粒速效救心丸,1粒苏合香丸,含服。” 李老跑到了患者面前:“已经用了?咦?针刺救急?” 李老这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许阳身上。 旁边药房大姐道:“李主任,刚才许阳医生已经用药了,就是你说的那几样。” 李老缓缓点头,又看向许阳的针灸手法。自李老过来到现在,许阳连头都没转过来一次,一直在认真地行针,时不时还看一眼患者情况。 李老看着许阳,也缓缓颔首。 李老拿起另外一只手,诊起了脉象,患者的病情在他来的路上,那个年轻医生已经跟他完整转述了一遍。 从许阳上手,针药并重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了,而患者的情况也立时好转了很多,心痛缓解了不少,面目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可怕了。 李老再度微微颔首,许阳的急救为他争取了宝贵的辩证施救的时间。李老再次看了看许阳的行针手法,他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诊断了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许阳针药并重已经十分钟了,患者的情况好转了许多,真心痛停了下来,现在的患者只是大口喘气,大汗淋漓,其他症状未变,只是不再面目狰狞了,心也不痛了。 许阳稍稍松了一口气。 家属也很激动:“哎呀,不痛了。哎哎,爸,你还疼不疼啊?” 许阳知道这一套救急之法只是暂且吊住了他的命,并不足以让患者脱险,他还是命悬一线。 而此时,李老也诊断结束了。 李老看了看患者的情况,微微颔首道:“开方。” 有个年轻小医生早就准备好纸笔了。 李老道:“患者亡阳厥脱诸症毕见,遂投破格救心汤变方,附子150g……” 药房大姐面色顿时一僵:“这得院长签字!” 旁边有人回道:“已经去叫院长了。” 这时,已经行好了针的许阳,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他扭头看李老,看到的只是一双脚。 许阳缓缓抬头,终于看见那个他…… 第八十六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效如桴鼓 其实前面一听见是急性心梗重症的时候,李老马上就让人去请院长了。原因很简单,没有院长签字,药房是不肯给药的。 现行药典规定附子的用量不能超过9g,2005年修改了之后是3-15克,而李老上手就是150g,超过标准十几倍,没有签字,谁敢给他用啊? 他们院长是军人出身,做事情雷厉风行,而且很不怕担责任,很是头铁。李老说要签字,他立马就会给他签。 李老把药方开好,又检查了一下患者的状态,他点了点头,道:“加冷水2000毫升,文火煮取600毫升,分三次服用,两小时一次。” 若是情况非常危急,这时候就不能这样慢吞吞煎药了,而是要加开水,直接武火急煎,随煎随服。 只是现在经过许阳的急救,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没脱险,但心痛却是停了下来,这也给后续治疗赢得了时间。 武火急煎是没有办法的操作,中药的药效要想达到最好还是要用冷水文火慢慢煎煮。 院长很快就赶来了,直接签了字,药房大姐也早就把药都称好了,就等着签字了,签字一来,立刻就让他们去煎药了。 李老就在患者身边守着,这是李老的习惯,他接手的重症病人都会一直守护到对方脱险为止。 李老也不爱说话,就安静地坐着。 患者家属询问几句,他简单答上几句,然后就是沉默。 许阳也在诊室里面,李老不跟他说话,他也不敢跟李老说话。 反倒是旁边有个年轻中医问:“许阳,前面是你做的急救呀?” 许阳微微颔首。 “厉害呀!”那小中医夸许阳。 李老闻言也扭过头又看了许阳一眼,只是他仍旧没有说话。 “还好。”许阳简单回了两个字,刚刚前面急救太过紧张,现在许阳也感觉浑身疲累,也不想多说话。 院长也来了,也在这里观察患者,这患者是县里的老干部。 刚退休,年纪也大了,肾阳本就久亏于下,过年的时候天天去走亲戚打牌喝酒到深夜,过于劳倦,以至于内伤。再加上吃的太好,过食肥甘。 所以痰浊淤血阻塞胸膈,属于真心痛重症。早就确诊冠心病了,在心痛了之后,还不管不顾,直接拖成了重症!这才送到了医院里来。 西医一看没把握,就把李老给请来了。 李老197八年才进的县医院,之前一直是赤脚医生。自他进县医院之后,急症重症根本轮不上西医治,急救这种事情都是中医科的事情,李老就是中医科的定海神针。 就跟西游里玉皇大帝急声高呼快去请如来佛祖一个意思。 不久之后,药煎好了,拿了过来,给患者服用下去。 一刻钟后,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患者的大汗也收敛了,喘息也平定了下来,四肢也回温了。之前许阳的针药急救只是缓解了患者的心痛,吊住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没有脱离危险的。 但是李老这幅药一下去,患者立刻诸症皆退,患者这会儿都已经躺在病床上安稳地睡着了! 这才仅仅只喝了一次药啊。 翻译翻译什么叫效如桴鼓,这特么才叫效如桴鼓! 许阳都看呆了!因为他刚刚是亲眼看见患者那如坠地狱的模样的。 患者家属紧张地问:“李主任,我爸他怎么样了?” 李老又检查了一下,说:“已经稳定住了,剩下的两次药,每隔两个小时服用一次,不分昼夜。虽然说控制住了,但也不能大意啊。” “好好好。”患者家属忙点头。 院长见情况稳住了,他也道:“那行,稳定了就好。李主任你多费心,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李老忙喊住了院长:“院长,等一下,这个方子还得再抓一次药,你还得再帮我签个字。” 院长笑了笑,他开着玩笑道:“又来150g附子啊?我早晚得被你弄进去。” 李老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不爱说话。 院长也没有多言,又签了一次。 守上方,又抓了一副药。 许阳听得眼皮子直跳,又是附子150g,前后加起来就300g了。 李老对许阳和那个小中医道:“也是跟之前一样煎煮,也是分三次服用,每两个小时服用一次,不分昼夜,一共服用六次。” 许阳听得牙花子直嘬,李老用药果然够猛,从第一次开始算起,到第六次服药,一共需要十个小时,附子的用量达到了300g。 相比药典规定的9g,这分量对比就太可怕了。 难怪有人形容李老治病救人皆是行雷霆霹雳之法! 又过了两个小时,已经是10点多了,患者第二次服药。 许阳对李老说道:“主任,要不您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看着。” “是啊,李主任您先去休息吧,今天实在是太辛苦你了,等我爸好起来,我们一定要陪着他上门来好好感谢您这个救命恩人啊。”患者家属也很诚恳。 李老则是微微摇头:“不用客气。” 李老见患者情况已经稳定了,他便对许阳道:“许阳,你在这边看着病人,我就在上面休息一下。如果有别的情况,马上来通知我。” “好。”许阳应下。 李老便走了。 旁边那个小中医锤了许阳一拳,笑着道:“许阳,你小子可以呀。” “怎么了?”许阳问。 那中医道:“咱们主任是不是私下给你开小灶了,你小子急救可以呀,颇有咱们主任几分风范啊!” 患者家属又赶紧感谢许阳。 许阳则是连道不用。 许阳看着外面,他有很多困惑想问李老,只是现在也不是时机,他只能全部都先压在心里。 患者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而且也在呼呼大睡。 许阳和那个小中医就去了值班室,等服药的时候再过去看着就好了。 那小中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而许阳则是望着黑夜,神情有些怅然。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六点多,患者已经共六次服下了两剂破格救心汤的变方。患者本人现在已经清醒了,也能坐起来跟大家正常说话交流了,精神状态也很不错。 李老再次过来检查,患者诸症皆消,连舌上的瘀斑也退的一干二净。至此,一夜时间,十个小时,这个急性心梗重症患者彻底脱险,得以安然。 患者和其家属又是对李老好一顿感谢。 李老最后给患者开了培元固本散治本。 许阳也松了一大口气,这个病人终于是被抢救过来了,终于安然无恙了,像他这样的重症,送到大医院里去都不敢说一定能救下来,更别说一定会有他们这么快又这么好的效果。 放在年这种医疗资源落后的西北小县城里,说不定人已经没了。但是李老却是用纯中医的手段,十个小时就让患者彻底脱险,都能出院了。 一时间,许阳眼睛竟有些发酸…… 第八十七章 抬回家等死的病人 许阳曾经救过一个垂死患者,也是为了救那个人,让他失去了一切,从青云坠落到泥潭之中,几乎一生尽毁。 那事之后,所有人都在指责他,责怪他不该多管闲事,更不该用中医的方子去急救。急救何时轮得到中医去治了? 而现在,这一例典型的重症病人,就在许阳的眼前,仅用了十个小时就脱险出院了。 患者接受的就是纯中医的治疗。 许阳真的很想告诉那些人,谁他妈说中医治不了急重症的! 一时间,许阳百感交集,眼睛酸的更厉害了! 李老交代好之后,走了出来,见到许阳这般模样,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许阳,问道:“怎么了,被吓到了?” 许阳赶紧揉揉眼睛,说:“没有,就是有点激动。” 李老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说完之后,李老转身就走了。 旁边那个小中医挤眉弄眼道:“难得哦,主任居然还夸了你一句哦。” 许阳问:“主任平常不怎么夸人吗?” 那小中医道:“还夸人?主任平时除了治病和医学上的问题,他连话都不说呢。” 许阳问:“为什么啊?” 那小中医凑过来小声道:“咱们主任坐过两次牢,到现在都没给他平反呢。那些年谁跟他说话谁倒霉,说多错多,所以他干脆不爱说话了。” 许阳微微叹了一声。 小中医又对许阳挤眉弄眼道:“许阳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许阳问。 小中医看了看四周,又对许阳小声道:“我们主任呀,他怕老婆!” 说完之后,小中医憋着笑。 许阳顿时无语:“你怎么这么八卦?” 小中医一愣:“什么八卦?你还研究这种老封建?” 许阳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这小中医还贴上来喋喋不休。 只是许阳没想到的是他跟这个爱八卦的小中医居然是室友,俩人睡一个屋子,真蛋疼! 忙碌了一天一夜,许阳也很疲累。 只是他却睡不着,他一直在想那个病人,也在想李老。 自近代来,西医逐渐确定了主导地位,中医慢慢丢失了急症领地,也丢失了重症领域。试观全国任何一家医院,哪家医院急诊科有中医?哪家医院iu里有中医? 中医一度被人认为已经不能治病了,只能做些调养身体的事情。 就连中医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了。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医界决定要突出中医治慢病治未病的优势,像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西医通常就是吃药吃一辈子,到最后控制不好还可能出大病。 而中医在这些慢病领域却常常有优势,所以在那些年里,中医人拼命研究怎么治慢病,怎么治未病,怎么把疾病消灭在萌芽之中。 当然,也有些中医要求中医也要参与急重症的诊治,当时被行内无数人反对。因为他们认为这是西医的优势,你何必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呢,治慢病才是中医的优势。 这种说法和论调,一直到李可老中医的横空出世才被打断,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被人成为“行走的iu啊”。 他被岭南医派国医大师邓铁涛老先生盛赞为“中医的脊梁”,更是被孟河医派江苏南通的国医大师朱良春盛赞为“自仲景之后,千年以来中医能治危急重症的第一人!” 千年第一啊! 只是可惜……中医界的情况,并没有因为李老的出现……而大变过。 …… 凌晨3点多,许阳失眠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就起来上厕所,厕所在宿舍外面,是公厕。 许阳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参与了一场急重症的救治,也见到了李老。只是许阳一时间也没想好要怎么跟着李老学习医术,也没想好怎么开口问出他心中那些疑惑。 李老虽然没什么架子,脾气和态度都很随和,但许阳总感觉李老跟他们之间有一层隔阂,让他有些触摸不到。 尿完,许阳甩了一甩,然后走了出来。 刚出公厕,却见楼上咚咚咚跑下来一人。 正是李老。 许阳顿时一怔。 李老看见许阳,也是一愣。 李老上下看了一眼许阳这造型,还不等许阳反应过来,就喊了一声:“马上叫醒院长签字!” 许阳听闻这话,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又出大事了呀! 许阳急忙冲到自己宿舍,一脚踹开宿舍门,冲进去把在睡大觉的八卦小中医给拖下床来。 那小中医顿时吓醒,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道:“怎么了,地震了吗?” 许阳赶忙说一声:“狗屁,快去叫醒院长签字,有急重症!” 小中医这才反应来,赶紧爬了起来。 许阳抓起自己落在床上的外套和裤子,他连裤子都来不及穿,拿着衣服就匆匆往外跑了。 那八卦小中医本来还想穿个衣服的,但是见许阳就这么冲出去了。得了,他也就穿着短裤去敲院长的门了。 这就是县医院目前的常规操作,一旦遇到西医治不了的危急重症,第一时间呼叫李老来救人,同时呼叫院长来签字。 许阳一路跌跌撞撞,边跑边穿上衣服裤子,冲到了医院的诊室里,这时候李老已经上手诊断了。 许阳也赶紧观察患者。 现在是凌晨四点,患者约莫60岁,已经昏迷不醒,正在吸氧。患者面如死灰,唇、指甲皆是青紫。 李老掰开患者的嘴,观察舌象,许阳也看了过去,发现患者的舌头也变成了青紫灰败之色。 许阳内心顿时一沉。 许阳蹲在了患者身边,摸了摸患者头上不停往外冒的冷汗,发现竟如油一般,这是出汗如油啊! 患者双目紧闭,嘴巴张开,喉咙痰声漉漉,口鼻之气皆是冰冷,一点热气都没有了,而且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呼吸了,只剩最后一丝奄奄气息。 李老摸了摸患者的手足,他说:“患者手冷过肘,足冷过膝。” 许阳顿时一滞。 前面那个急性心梗重症的患者好歹只是手足冰冷,而这位却是冰冷已经过肘,过膝了,连口鼻之气也是冰冷非常,而且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进出之气了。 李老戳了戳患者的腿部,手指便深深陷进去,而患者的腿部肌肉却不能恢复,就跟手指戳进了泥土里一样,他说:“患者双下肢肿烂如泥。” 许阳再看这患者,大小便也拉了出来,这是二便已经失禁了。 旁边也站着一个西医,他说:“李主任,患者的血压已经测不到了。” 许阳面色凝重非常。 那个西医说:“李主任,这病人患阻塞性肺气肿,肺心病代偿期已经十年。这次发病一周,之前在市医院里抢救了6天,无效,市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病人家属将其抬回老家,准备后事。今日凌晨12点左右,病人突然爆喘,痰阻喉咙,昏迷不醒。家属本以为老人会速亡,但老人苦熬了四个小时,未亡。” “家人不忍老人受苦,遂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在凌晨四点,送到我们医院急救。我们初诊判断病人为肺心病心衰,呼吸衰竭合并脑危象。” 一般来说没必要说的这么详细,但这个医生跟李老配合好几年了,他知道有些信息在他们看来不重要,但是在李老看来却是很关键的,所以他都会说的尽量详细一些。 患者家属坐在一旁很是安静,也不催促李老。其实他们已经放弃了,只是不忍见老人这般苦熬惨状,所以送到了医院做最后挽救。 他们已经不指望能把人救回来了,送到医院也就图个自己心安,省的以后想到这事儿,自己会后悔。 许阳听得也是心中一沉,市医院抢救了六天,却仍旧病危,家属只能将其抬回家等死了,这是一个现代医学已经放弃抢救的病人! 而这一刻就是患者真正的弥留时刻,真正就剩下最后一口气。 而这个病人却送到了李老手上。 如果说之前那个急性心梗重症的患者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那眼前这个老人就是整个身子都进了鬼门关,就剩下最后一只脚在外面。 第八十八章 我敢教,你敢用吗? 几乎是同时,许阳和李老一人抓起了一只手诊起脉来。 李老稍稍有些错愕地瞥了一眼许阳,然后便迅速静心诊脉。 许阳现在的脉诊也相当不错,只是这次他一上手,眉头就是一皱,这个脉象与他以往诊断的都不一样。 脉象如麻雀啄米之状,脉跳三五下之后,忽然又停了下来,良久都不复跳! 这是雀啄脉! 许阳心中一沉,这是七怪脉之一的雀啄脉。 这还是许阳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脉象,之前在医术练习室里跟梁老学习脉诊的时候,学的都是四季平脉,并没有诊过病脉。 这种九死一生的绝脉,他是第一次诊断到。 雀啄脉主证脾脏气绝,多见于严重心脏器质性病变。 许阳再诊,发现在雀啄脉之外还有屋漏脉。 又是一个七怪脉。 如屋漏滴水,许久只滴一滴,间歇时间不匀,脉来十分缓慢。 许阳心中暗道糟糕,雀啄屋漏,患者不会胃气已绝了吧,人有胃气则生,人无胃气则死。 只是患者脉来极其缓慢又极其散乱,许阳短时也难以判断。 此时,李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若是寸口脉难凭,当尊前人经验,按其下三部诊断趺阳、太溪、太冲三脉。” 许阳听得一愣,他这是在指点自己? 李老走到患者脚部,诊断起来,自言自语说:“诊趺阳脉以候胃气,诊太溪脉以候肾气,诊太冲脉以候肝气。” “肾为先天之本,脾胃为后天之本。生死关头,救阳为先,存得一丝阳气,就有一线生机。三衰重症,为阴寒重重围困,生死顷刻救阳为急。” 李老站了起来,神情肃穆:“生死关头,当以大剂破格救心汤,斩关夺门,破阴回阳,而救垂绝之命!开方!” 许阳浑身一震,立刻起来拿纸笔写方子。 李老道:“当以破格救心汤大剂,以挽垂绝之阳而固脱,加三生饮豁痰,麝香辟秽开窍醒脑而救呼吸衰竭。附子150g,干姜、炙甘草各60g,高丽参30g(另炖浓汁兑服),生半夏30g……” 方子刚开完,那个八卦小中医就带着院长赶到了。 得,院长二话不说就签字了。 药房立刻就拿药煎煮了。 李老嘱咐道:“加开水1.5公斤,武火煎煮,随煎随服,不分昼夜,不停喂服。” 八卦小中医立刻去操作了。 而许阳则是蹲在了患者脚部,诊起了李老所说的那三个脉。 李老看了许阳几眼,没有说什么。 一般来说,煎煮中药都是要加冷水,烧开之后用小火煎煮的。而且要根据药材性质不同,煎煮不同时间。 比如附子,煎煮一个小时之后,它的毒性才会大幅分解掉。但是在一个小时以内,都是其毒性最强的时期。 而李老直接开了150g附子,还是武火直煎,随煎随服,根本没有先煎一个小时,这个时候的附子是最毒的时候! 方子已经煎下去了,一边武火爆煮,那个八卦小中医一边拿药过来不停给患者喂服。 李老看了一阵之后,走出了诊室,到了外面漆黑的院子里,靠在医院大门的墙上,点了一根香烟,吞吐起来。 “主任,这个……患者有把握吗?”许阳也出来了,他站在李老身后问。 李老没有转身,而是淡淡道:“你也诊了脉了,说说脉象吧。” 许阳答道:“患者脉象为雀啄屋漏之脉,为七怪脉,是九死一生之绝脉,且寸口脉难凭,遂诊趺阳、太溪、太冲三脉,虽然十分细弱,但仍然可辨。因此,不至于十死无生!” 李老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嘴角在黑暗中掀起了一抹弧度,他问:“那你觉得患者还有生机吗?” “我……”许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他也没治过这种病啊。 李老见许阳没了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再过了两个小时,就该天亮了呀。” 许阳闻言一怔,然后立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李老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许阳回道:“患者为三衰重症,体内被重重阴寒所困。子时是一天内阴气最重之时,所以患者在子时发病,一度濒死。” “子时虽是阴气最盛之时,但却也是一阳来复之时。子时之后,阳气越来越盛,而患者竟未死,反而撑到了现在!这便是患者的一线生机!” 李老仍旧没有回头,黑暗中,他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凌晨四点了呀!” 许阳立刻双目一亮,他道:“凌晨四点,乃是十二经营卫运行肺经当令,正是本经自旺之时。虽然患者三衰危象,可既然患者能撑到现在也未恶化而亡,那此时,就是最后救命的机会!” “呵呵……”李老笑了两声,扔下手上的香烟头,用脚碾灭,他说:“难得你还懂些古中医的知识。” 许阳认真地说:“因为这才是中医的根!” 李老不置可否,只是转过身走了过来,说道:“走吧,看看病人去。” “主任。”许阳喊住了李老。 李老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他。 许阳道:“主任,我想跟着您学医术。” 李老微微有些错愕,他摇头笑了笑,问:“跟我学?” 许阳认真地点点头。 李老则道:“我的东西可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东西,跟我学?我可以毫不保留教给你,可是我敢教,你敢用吗?” 许阳一怔。 李老又道:“药典规定附子不得超过9克,我一上手就是150g,一昼夜常常用量超过500克。煎煮一小时后,毒性方才开始分解,可我却是随煎随服,现在正是毒性最强的时候。” “而躺在床上的那个病人,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用健康人都难以抗衡的剧毒汤药,去用在这等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上。我教你,你敢用吗?” 许阳再次一怔,呼吸陡然沉重了起来。 李老再度笑了一下,他又道:“这病人只剩最后一丝生机,张仲景来了也不敢说一定能活命,我出手亦是没有完全的把握。” “倘若我没有救活,若是家属拿我的方子去闹事,去告我。药典即法典,我这等破格用药,等待我的兴许就是牢狱之灾!” 许阳彻底怔住,呼吸在这一瞬竟停了几秒。 李老看着许阳的眼睛,他又问:“我敢教,你敢用吗?治疗这等危重病人,救活了,也许你会被吊销执照;没救活,也许你会锒铛入狱。这时候,你还敢用吗?” 李老看了看许阳已经呆滞住的表情,他摇头笑了笑,他也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这些年他早习惯了,他转身就要走。 可许阳却在李老身后,神情肃穆道:“凡大医治病,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李老背对着许阳,呵呵笑了两声:“说,每个人都会说。” 说完,李老又要走。 许阳又道:“我用过您的方子,我治过垂死病人!” 李老这才转身看许阳。 许阳面露惨然,他笑着道:“尽管我有一万个理由不去救他,尽管那样所有人都不会责怪我。可我还是去了!所以……我失去了一切……” 第八十九章 成功救活 天明。 患者未死。 状态跟之前差不多,药也没喝完,患者究竟是垂死的状态,很难在短时间喝下这么多药汤。所以天亮也一直在给患者喂服。 患者的家属也有点懵,他们根本没抱着能救活的心思来的。把人送到医院里来,也是图个心安而已。 谁知道,这都大白天了,人居然还在。 家属都意外了。 于是他们等啊等啊,到了傍晚,人竟然还在。 从凌晨4点钟送过来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人还在。 家属都呆了。 一直到深夜,患者才先后把这一剂药全都服用下去。 李老也过来看了几次。 今天凌晨的时候,许阳把自己想拜师的想法跟李老说了,可是李老却没有答应,这也让许阳有些颓然。 李老过来看完患者的情况。 许阳和那个八卦小中医就站在李老对面。 李老对两人说道:“继续关注患者的情况,患者能不能真正脱险就看他能不能撑过子时了。” 两人都点了点头。 李老的目光在许阳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许阳微微叹息一声。 而那个八卦的小中医则是对着许阳挤眉弄眼道:“哎,许阳我发现主任对你的态度可不一样哦。” 许阳问:“什么啊?” 八卦小中医道:“就刚刚呀,主任嘱咐完咱俩,他就看了我一眼,但是却看了你两眼。” 许阳翻了个白眼:“你真无聊!” 八卦小中医道:“我是认真的,我绝对没看错,我有这个自信。” 许阳无语道:“你这自信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天天这么八卦,你改行做狗仔去得了,天天炒明星八卦。” 八卦小中医一脸懵逼:“什么狗?什么是明星?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做狗崽子?” 许阳又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这个家伙。 然后这货又跑上来问。 许阳继续观察患者的情况,一直到十二点,患者的情况不仅没有恶化,反而稳定住了。 子时过后,一阳来复,患者如油一般的冷汗慢慢收敛住了,喘息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手足厥冷也慢慢退却了,原本都是过肘,过膝的,现在也都退到肘膝以下了。 许阳内心也很是振奋,这一剂重药,患者服用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全部用完,而患者也终于把垂死的情况稳定住了,看来是活命有望了。 而患者家属就更是又懵又惊又喜了。 清晨6点,李老过来二诊,此时的患者面色由灰败转成了萎黄,紫疳稍稍退去,喉咙间原本的痰鸣漉漉也减轻了不少。 李老呼叫患者的名字,患者能睁开眼睛,但是神志还是不清醒。李老又给患者诊了诊脉象,患者六脉迟细弱代,脉搏4八次/分,已经没了之前雀啄屋漏之象了。 之前接诊的那个西医也过来了,观察了一下患者情况,然后给李老竖了个大拇指。 患者家属也紧张问:“医生,我爸怎么样了?还能救活吗?” 李老微微颔首:“之前一日夜都是最凶险的时候,现在才可以说有了活命的希望,看接下来的情况吧,但还是不能大意啊。” 患者家属纷纷惊喜莫名。 李老回头看了一眼许阳和八卦小中医,然后扭头对患者家属说:“病人此时还是被阴寒重重围困,之前保住了患者的最后一丝阳气,所以才有了一丝生机。” “正邪相争的焦点就在于阳气的消长进退,阳虚则病,阳衰则危,阳复则生,阳去则死。此时患者阳气刚复,仅有一线生机,此刻更当大力扶阳,阳回则阴退,患者才能活命。” 患者家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听得懂是啥意思的。 而站在李老身后的许阳则是听得一怔。 那个八卦小中医小心地看看许阳,又看看李老。 李老转过身,道:“效不更方,守上方,只附子加至200g,其余不变。开三剂,一昼夜内让患者付下三剂药!” 许阳听得牙花子直嘬,这就600g附子了,还有90g生半夏,还有90g生南星,还要在一昼夜用完,真是够猛的! 嘱咐完,李老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 那八卦小中医撞了撞许阳的肩膀,小声道:“刚刚主任又多看了你两眼。” “滚蛋!”许阳都被他搞烦了。 一日一夜,连进三剂重药! 患者非但没有危险,反而情况更加稳定了下来。 次日,三诊。 患者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有气息微弱,声音如蚊子一般小,四肢也回温了,可以平卧了,还说自己肚子饿,然后还吃了点东西。 患者家属就更是惊喜地说不出话来了,就是家里备着的那些棺木、寿衣,白准备了,亲戚朋友也白通知了。 李老过来诊断,患者脉象沉尺细,已无代象,脉搏跳动5八次/分。而且多年来喉间的痰鸣声消失了。 之前接诊的西医也过来瞧了一眼,淡定地走开了,也没露出什么惊叹之色,他又不是第一次见李老用中药起死回生。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其妻告知,昨晚患者小便失禁,尿湿了大半张床,但是他原本肿烂如泥的腿现在已经不肿了。 李老道:“这便是大剂量附子破阴回阳之效,真阳一旺,阴霾自消。” 许阳站在后面听得微微颔首。 八卦小中医的眼神到处乱瞟。 历时两天,患者终于脱险了。李老又改了上方,去了几味药,然后把附子降到了150g,加了肾四味,温养肝肾精气以固脱。开了三剂,每日一剂,煎煮之后分三次服用。 开完方子之后,李老嘱咐好许阳和八卦小中医的用药事项,他就走了。 许阳则是扭头看了看八卦小中医。 八卦小中医则是抬头天花板,也不说话。 许阳等了半天,也不见这货说话,他忍不住问道:“这次主任看了我几回?” 八卦小中医脸上顿时有憋不住的笑。 “烦人!”许阳又骂一句。 服药三天后,患者已经下床拄着拐杖在医院里散步了。 至此,这位被现代医学放弃抢救,回家等死的病人,在垂死的最后一刻,在整个身子进入了鬼门关,就剩一只脚在外面的垂危大症,终于被李老救了回来。 历时五天,共用附子1.1公斤。 李老用的方子就是他在前贤基础上创造的自制方子“破格救心汤”,李老曾用这方子治疗过上千例心衰重症,全部治愈。 其中有上百例是现代医学放弃抢救的病人,在垂死之际,李老亦用此方使患者起死回生,得以活命。 不仅治疗效率远高于现代医学,其预后也远超现代医学。 而且这仅仅只是破格救心汤一方而已。 有人粗略统计过,李老一生救治的重症病人,超过万人,其中超过千人是医院救治无效回家等死的,又被李老救了起来。李老一生绝对可以说是活人无数! 所以许阳真想告诉那些人,谁说中医治不了急危重症的?谁他妈说中医治不了急危重症的! 只是让许阳有些颓然的是,面对这样一位用药如神的大佬,自己却不能跟着人家学习,真的是太令人沮丧了。 直到又过了几日,李老要出诊,他过来说:“我要出诊一趟,比较远,许阳你跟我去吧。” “好。”许阳应下。 那个八卦小中医立刻对许阳挤眉弄眼。 第九十章 老年人别骗吃骗喝 灵石是山西最狭窄的一个县城,处在两山夹一水之地,两边皆是高山,中间是汾河,整个县城找不到几块平整的土地。 今天他们要去的就是在很里面的一个村子,俩人骑自行车就过去了,一路颠颠抖抖,许阳屁股都抖肿了,终于才算是到了山脚下。 两人找了个地方把自行车藏好,然后就开始徒步上山了。此时的李老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但是走起山路来,是又快又疾,许阳这个大小伙子完全赶不上他。 不多时,许阳就气喘吁吁了。 而李老却走的还是很轻松,李老取笑道:“年轻人要多锻炼身体啊。” 许阳喘着粗气:“是,您常走山路吗?” 李老在前面走着,说道:“对,整个灵石都是山,现在在县医院里工作,倒是少走很多了。以前做赤脚医生的时候,每天都在赶山路。” “常常半夜里被人叫起来,披着满天星光就翻山越岭给人看病去了。那时候山路都看不见,所以久而久之,倒是练出来闭着眼睛也能走山路的本事了。” “不过啊,这种天气都是好走的。最怕的是大雨天,那山路太滑了,一不小心就要从山上摔下去。还有大雪天,山上全是积雪,走山路跟溜冰一样。” 许阳在后面喘着气问:“那您不是得老是摔跤吗?” 李老笑了笑,道:“摔,当然摔了,可摔过不少次呢。经常看完病回来,衣服裤子也弄破了,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家还挨老婆一顿骂。” 李老摇了摇头:“没办法啊,人家既然是大半夜找你,那肯定是很严重的病。农民太穷了,小病不敢看医生,所以一上来就是危急重症。大半夜还来找你翻山越岭去看病,那肯定是非常严重了。我不过是摔几下,可人家等得是救命啊。” 许阳顿时心生敬佩,李老就是常年在广袤的农村里翻山越岭救人性命,其中艰苦不为外人所知也。 这年头舍得去看病的人都是有单位给报销医药费的,农民连饭都吃不饱,生病了也是熬着,熬到最后熬不住了,才想到去请医生。 所以他们这些医生一接手就是危急重症。 这跟城里不一样,城里的危急重症,直接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根本轮不到中医治,遇上开明的西医,可能会要求中医会诊,但也仅仅只是会诊。 而农村,很多中医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危急重症。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用中医的法子去治。 这一治,倒是真出来一批擅长危急重症的中医高手,李老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 李老在前面爬着山,忽然问:“许阳,你真的想跟我学医?” 跟在后面的许阳顿时一怔,然后立马回应道:“当然真的!” 李老没回头,继续道:“我一生坎坷,两度入狱,至今未被平反,一身的污点,满身的疮疤,实在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我没有拜过师,那些年大家听到李可的名字就跟听见瘟神似的,唯恐避之不及。我一直是自学中医,好些中医同行都说我是野路子,你也愿意跟我学?” 许阳非常认真地点头:“我愿意!” 李老又道:“我的用药常常超脱药典十几倍甚至数十倍,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阳道:“救活,被吊销执照;没救活,锒铛入狱。” 李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许阳,他问:“你不怕吗?” 许阳顿时一滞,然后他坚定地说:“我当然怕,但我知道您才是对的!” 李老也露出了错愕之色:“你认为我是对的?” 许阳点头。 李老呵呵笑了笑:“世人皆说我离经叛道,用药凶险,你反倒认为我是对的?” 许阳说:“因为我知道您才是真正懂仲景之方的人。” 李老这次是真的意外了,上下看了许阳好几眼,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最后又咽了下去,他只说:“赶路吧。” 许阳点了点头。 两个人再度赶路,一路疾行,一直到中午过后。翻过崇山峻岭,才来到藏在深山里的那个村子。 李老很熟悉地跟村民们打着招呼。 患者家属引着李老来到了病人房内。 一见,又是一个急危重症! 许阳沉重地呼出来一口气,以前在城里难得遇上个急重症。可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三天两头都是危重症,他可算长见识了。 两人进到房间里。 床上侧卧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频频呕吐。 李老说:“许阳,上去诊断一下。” “是。”许阳应声上前,先见患者频频呕吐秽臭粘涎并且夹有粪便。 许阳见患者躺在床上痛苦呻吟,头上有止不住的冷汗掉下来,右腿弯曲着都不敢稍稍伸直了。 许阳掀开患者的衣服,发现患者小腹阑尾处有一个馒头一样大小的隆起包块,外观红肿,轻轻一碰,患者就疼的不行了。 许阳用自己的手捂了上去,有灼热感,且有波浪感,就是那种一波又一波袭来的灼热感。且患者腹部肿胀如瓮,还有阵阵绞痛。 许阳看的眉头皱起,摸了摸患者的额头,发现对方明显发烧了,但是如此高热之下,患者却是一直在打寒颤,牙齿也一直冷的在打架。 许阳掰开患者的嘴看了看,患者的口气秽臭,舌黑起刺,干涩。 许阳仅从外表就能判断患者是阑尾炎重症,肠痈脓成,已经很严重了。许阳之前也治过阑尾炎,但那个倔老头的病情跟眼前这位一比,就跟闹着玩似的,毕竟那倔老头还有心思精力吵架呢! 李老也在跟患者家属询问。 “哎呀,都疼五天了,吐得都不行了,连大便都在往外吐了,整个人都不行了呀!我们没办法了,才叫你来帮忙的,李可兄弟呀,你一定要帮帮你嫂子啊。” 家属央求。 旁边还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站在房里,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他有些烦躁地说:“你们这家人就是说不通啊,这明显是阑尾炎脓肿加肠梗阻了,已经三天没有大便了,连放屁都没有,高烧也四十度了。” “我给她用了青霉素,但没有用。这必须要动手术啊,可他们就是不听,再拖下去阑尾穿孔腹膜炎,人就要没了。” “这种病只能送到县医院去手术,我们乡里卫生室都治不了的。可你们就是不听,还把李可叫来,叫他来也没用啊,必须动手术啊!” 这人是他们村里的赤脚医生。 李老也问:“为什么一直没有送去手术呢?” 家属是个中年庄稼汉子,皮肤面容粗糙,晒得黝黑,本是爽朗的人,此时也不禁红了黝黑的脸,他抓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说:“你嫂子,她……不敢去手术……而且……而且……” 李老微微叹息一声,这样的情况他见过很多次了。 那个赤脚医生则道:“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你把李可叫来也是白费功夫。这是急腹症,阑尾炎脓肿加肠梗阻,出现一个就必须要手术,更别说两个了。” “这个你找中医没有用的,我也学过中医的呀,我也会上山挖草药的呀,但是中医治不了急腹症的!” 许阳诊断完了,站了起来说道:“谁说中医治不了急腹症的?” 赤脚医生年纪比较大了,也是村里有威望的人,一见这个小年轻也敢顶他,他马上不高兴了,道:“你能治啊?你要能治我把这桌子吃下去!” 许阳却没好气地笑了:“老人家别骗吃骗喝好不好?” 第九十一章 攻毒承气汤 “啥玩意儿?”赤脚医生差点没给气乐了。 李老也呵斥道:“许阳,不许乱说!” “哦!”许阳只能应一声。 那赤脚医生则是老大不高兴,他对李老说:“这是你带的徒弟吧?你这徒弟没大没小啊。” “额……”李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否认。 “嗯?”许阳扭头看了过来,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老头顺眼多了! 赤脚医生上下看了许阳两眼,没好气道:“你看什么看?你师父都没说话,你个做徒弟的瞎插什么嘴?” 许阳这回没生气了,反而很诚恳地说道:“是是是,您说得对。” 李老一脸嫌弃地把头扭开。 “嗯,这还像样。”赤脚医生点了点头:“徒弟就该有个徒弟的样子……” 他话还没说完,李老就打断道:“好了好了,栓柱大哥,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赤脚医生哼了一下,傲娇地说:“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徒弟的面子上,我非得骂他不可。” 李老都无语了,你是绕不开了还是怎么着啊? 许阳突然觉得这老头儿眼光挺好啊! 李老看了许阳一眼,没好气道:“干站着干嘛,行针啊!” “好嘞。”许阳应了一声,从自己的包里面取出了针灸盒。 患者家属那个黝黑男子则是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问:“李可兄弟,他……他……他……” 李老宽慰道:“他是大学生,针灸用的挺不错的。” 一听是大学生,屋内众人的眼神都变了,就连那个赤脚医生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赤脚医生问李老:“你真打算用中医治啊?” 李老道:“她都病成这样了,山路颠簸,没办法抬到县医院去,不然真把人折腾坏了。” 赤脚医生也闭了嘴,只是小声道:“这么严重,中医治不好吧!” 李老则是微微一笑。 黝黑男子也忙点头:“我们吃中药,用中药,中药好,中药好。” 李老问:“家里有没有白萝卜啊?” 黝黑男子急忙点头:“有,有的,有的。” 李老道:“去准备五斤生的白萝卜,村里哪里能打电话?” 黝黑男子道:“就村委会有一部电话。” 李老微微点头:“行,那你带我去村委会吧,我打个电话让乡里的卫生院送点中药过来,这样节省点时间。” “好好好。”黝黑男子忙答应,赶紧带着李老出去了。 许阳则是蹲下来,拿出了一枚三棱针,准备针刺放血。 屋里的人都在围观大学生的操作。 赤脚医生也走过来,态度跟之前不一样了,他问:“你真是大学生啊?” 许阳蹲下来掰开患者的嘴,先给患者的嘴里稍稍清洗一下,然后针刺金津和玉液二穴放血,这是主治呕吐的,而且患者热毒壅闭三焦,也能泻热。 许阳点刺放黑血,道:“我是研究生。” 许阳拿了一块毛巾放在患者嘴边,好方便她吐出黑血。 赤脚医生迷惑了一下,问:“研究生是啥?” 许阳起身,点刺尺泽双穴和委中双穴放血,他回道:“就是高级大学生!” 赤脚医生满脸不信:“净瞎吹牛!” 许阳放完黑血之后,收起了三棱针。 床上躺着的患者长长地呼出几口气。 旁边人问:“你咋样嘞?好些没?” 患者喘着粗气:“好多嘞,没那么恶心了,没那么想吐嘞。” 赤脚医生顿时惊愕不已。 许阳又从针灸包里面取出毫针来,按了按患者阑尾穴,在痛点进针。患者现在阑尾炎脓肿已成,而且热毒已经壅闭三焦,病情很严重了。 但是许阳给患者诊过脉了,虽然患者已经病了五日,而且又发烧,又肠梗阻,三日不曾大便和放屁,但患者的脉象却没有虚象,患者的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 所以许阳上手就直接用了透天凉的手法,行强刺激! 旁边人看的稀奇。 赤脚医生好奇地看了看问:“你这个是什么手法?” 许阳来了一句:“研究生专用手法。” 赤脚医生听得一懵,啥玩意儿? 许阳在足三里、内关等穴上行强泻法。 李老和黝黑男人回来,李老见到许阳正在行针刺,他也看的一愣:“咦?透天凉?” 赤脚医生问:“啥,这不是研究生专用手法吗?” 李老顿时无语。 半晌后,许阳施针完毕,许阳问:“大婶子,还疼不疼了?” 患者躺在床上道:“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赤脚医生惊呆了,喃喃道:“研究生手法这么厉害吗?” 李老看了一眼被忽悠瘸了的赤脚医生,微微摇头,顿了一顿,问许阳:“许阳,如果让你来治,你要如何开方?” 许阳一怔,这是要考教自己了。 许阳不敢大意,细细思索了一番:“患者乃热毒壅闭三焦,阳明腑实之关格大症。” 自称学过中医的赤脚医生一听这话,顿时一懵,啥意思? 许阳道:“患者三日未能大便,亦未矢气,可知阳明腑实,大肠燥热严重,这也是患者肠梗阻的缘由。治法,当以张锡纯的硝菔通结汤为宜。” “其软坚润下通便之功甚是卓越,而且无伤正之弊,虚弱之人和老年人最为适宜。且患者为肠痈脓肿,自然该合大黄牡丹皮汤!” 赤脚医生这里看看,那里瞟瞟,还是没听懂。 他所谓的学过中医,只是知道这味草药能降火,那位草药能消炎。中医治疗讲究理法方药,他顶多略知一点药性,连方子都不懂,就更别说治病的道理了。 所以赤脚医生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不过他突然感觉许阳有点厉害,真不愧是高级大学生啊。 李老微微颔首,对许阳道:“把方子和剂量写下来,我看看。” “好。”许阳答应一声,立刻拿出纸笔趴在桌子上写方子。 赤脚医生还凑过去看,看了几眼,又疑惑地走了回来。 许阳把写好的方子交给了李老,李老看了几眼,没有发表评价,只是让许阳把方子收好。 这让许阳有些没着没落的。 不久之后,乡卫生院里的人就把中药送上来了。 他们这边也把萝卜准备好了。 许阳和李老去煎药。 许阳把五斤萝卜切成片,分成了三份,然后在锅里面加入了5升水,加入元明粉120g,然后加入三分之一萝卜,煎煮起来。 这是张锡纯的硝菔通结汤,对于治疗大便燥结久不下,或是肠梗阻都有非常好的效果! 张锡纯用的是朴硝,但是芒硝也是可以的,而且芒硝的泻下之力更强一些,性状是一样的,也是味咸性寒。 这种药,少了效果不佳,多了会伤正。所以需要加萝卜,很多人认为萝卜性寒,其实不对的,萝卜是性微温。萝卜的微温正好能中和芒硝多余的寒性,又能吸收其咸味,使其不过咸而伤肾。 虽然这方子只有两味药,但是配伍非常合理,使用起来效果很好,尤其适合老人和体虚之人。 许阳煮着药,分三次下萝卜,煮熟一批,捞出换一批,要一直熬到药汁浓缩到500毫升。 许阳熬另外一个方子。 李老则是递过来一张纸。 许阳接过来。 李老道:“这就是第二个方子的配伍和剂量。” 许阳赶紧看方子。 李老悠悠道:“我自学中医第六年,研制出两个方子,一个是破格救心汤,救治各类心衰危重症,重用附子,破解重重阴寒,破阴回阳救人性命,这是治阴证的。” “而另外一个就是这攻毒承气汤,我是在《金匮要略》的大黄牡丹皮汤的基础上加味而成,专为阳证所设。” “此方我常用于危重急腹症,在农村,其实急腹症非常常见。我行医至今,治疗这种急腹症,多不胜数。此方建功无数,至今所有患者全部治愈,我亦从未失手!” “牛批!”许阳惊叹了。 李老慢悠悠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烟圈,他道:“农村配药诸多不便,所以我都是加大剂量,行医至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急腹症病人,重症皆能一剂而愈。轻症一剂未服完便已治愈。” “用时最多十几个小时,花费也不过几块钱而已!只有少数几个阑尾炎穿孔合并腹膜炎等危及生命的垂危之症,用了两剂!” “牛批!”作为高级大学生的许阳,又说了一句很没文化的赞美词。 第九十二章 剂量一关 不是许阳没有文化,而是此时此景,他真的找不出比卧槽牛批更合适的赞叹词了。 许阳看着手上的方子,惊叹其配伍的精妙,又惊叹其大胆的剂量。难怪乎,大家都说李老治病通常是一剂知,二剂已。 这真是一个用药如神的男人! 李老接着说:“此方可以通治急腹症,如果有肠梗阻,可以以此方配上硝菔通结汤,以破滞气,腑实一解,毒随便泻,沉疴立愈。” “若是急性胰腺炎,本方可以与大柴胡汤合方,重用柴胡125g,加金铃子散冲服。跟我的经验,一般40分钟内可以阻断病势,使急性胰腺炎痛止、肿消、血象基本复常。” 许阳叹服不已。 李老抽着烟,慢悠悠地说道:“虽然我刚才跟你说的是西医的病名,但这只是为了帮助你理解,毕竟你们这些学校出来的学生,学了太多西医的东西。” “不过你千万要记住,在临床之时,千万不能被西医的病名或者检查所迷惑。由此而误诊误治的病人太多太多了,你要慎之又慎。” 许阳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之前去县中医院帮忙的时候,刘景宁就是因为被西医的病名误导,接连误诊了两个病人。 李老说:“中医治病一定要记住辩证治之,一旦中医的证与现代医学的症发生矛盾之时,一定要毫不犹豫地选择遵从中医之证。” “中医从来不是头疼治头,脚疼治脚。中医是把人当成一个整体,从来不是分割来看的。你头疼,那一定是整体失调了,找到何处失调,因何失调,这就是中医的证,调整过来头疼也就好了。” “治病之时,不仅不能听信西医的病名。有些时候连中医的病名也无须深究,要牢记仲景治病的十二字原则‘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李老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又拿了一根点着,他对许阳道:“不过你也不错了,如此年纪就能把脉诊练到这般程度,还有针灸,这两样本事比许多老中医都强很多。” 许阳稍稍有些汗颜,他学这两门本事可没少费工夫。在医术练习室里跟着那两位师父,谁知道练了多少个寒暑啊。 李老看着许阳,又道:“只是你在用药上……虽说基础不错,但是配伍和剂量上,还是很稚嫩的,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许阳认真地点点头,这的确是他的弱项。 李老微微一笑:“不过这也是好事。” 许阳顿时面露疑惑。 李老笑着吐出来一口烟,缓缓道:“如果你什么都很厉害,那岂不是我都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许阳呆滞了几秒,然后惊喜瞬间充斥了他整个心脏,他结结巴巴道:“您……您是……您是说……” 李老笑着点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你一个小年轻都不怕,我再端着就不合适了。” 许阳惊喜不已,当时就要跪下拜师。 “快起来,快起来。”李老赶紧去扶许阳,他忙道:“干嘛这么大动作,现在已经不兴这套了。” 许阳却很认真地说:“拜师学医,师礼不可废!” 李老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松开了许阳,在椅子上坐好,目光柔和地看着许阳。 许阳恭恭敬敬地给李老磕了三个头,正如他说的那样,师礼不可废! 李老非常感动,眼角都有了一丝晶莹,他赶紧擦了擦眼角,他忍着内心激动说:“我也没能想到我这样的一个人还能有你这样一个徒弟。” 许阳认真说道:“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 李老也很感慨地说:“只是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害了你啊!” 许阳道:“医者,要有菩萨心肠,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治病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我早在学医的那天起,就立下了普救含灵之苦的志向,大医精诚的文章,我从来不仅仅只是会背而已!” 李老深深地看着许阳,他道:“好!好!有你为徒,是我的幸事!” 李老过去把许阳扶起来,他又拿出一根烟来,点着。 师徒俩第一次在这深山村里,敞开心扉聊了起来。 李老坐在小椅子上,他说:“虽然我的用药常常超过规格,世人皆说我用药出格大胆,但是我相信我才是对的,因为疗效就是最大的证明!” 许阳微微颔首。 李老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几个烟圈,他说:“我于逆境中自学中医,出狱之后开始治病。在60年代之前,我也曾治过一些心衰重症。” “我尊仲景古方,用四逆汤治之,这是强心主方,心衰皆是阴寒重症,而四逆汤则是能回阳救逆,起死回生。很多心衰病人,不但阳气衰微,而且阴液内竭,所以我加了人参汤,以人参四逆汤主之。” “此方大补元气,在回阳救逆的基础上,滋阴合阳,益气生津,使其更加完善。但是在治疗心衰重症之时,仍然生死参半。” “60年代之前,我以小剂量的人参四逆汤治过心衰重症6例,死亡5例,仅存活一例。后用此方又屡屡失败,所以也让我困惑不已。” 李老再度吸了一口烟,沉重地吐了出来:“那时我在想,难不成是医圣仲景有误?可是前人记载,此方应用千年,屡建奇功啊!” “我实在搞不懂,只能加大了回阳救逆的主将附子的剂量,一直从10g,加到了15g,加到了45g,可仍旧无效。而此时,我用量已经超过药典规定的五倍了。” “直到那一次,我有一友人,他母亲患肺心病20年,住院病危,于是放弃抢救,回家准备后事了。” “他邀我去做最后挽救,以尽人事。我去发现患者全身冰冷,仅胸口微温,昏迷喘息,也测不到血压,二便失禁。” “六脉似有似无,唯趺阳、太溪、太冲三脉未绝。无怪现代医学放弃抢救,这种垂危病人,实在难救!” “但作为医生,我还是开了3剂药做最后挽救,每一剂药附子均用到了45g,开完方子,我就离去了,因为我也不抱任何希望。” “只是那日,他家太过忙乱,又要准备寿衣,又要准备灵堂,还要接待不停上门来看望患者最后一眼的亲朋好友。” “我友人之妻,也就是患者的儿媳妇,大字不识一个,又把我对她的嘱咐忘了一干二净。家中又乱做一团,匆忙之中,她竟然把三副药一起全倒了下去,而且熬成了浓浓的药汁。” “那时已过子时了,她儿媳妇每隔几分钟就喂服一次,40多分钟就把浓浓的半碗药汁喂完了。然后奇迹就出现了,昏迷的病人顿时清醒了,还知道饿,要求吃东西。次日,她便可以下床行走了。然后她又活了19年,才寿终正寝。” “呵呵……”李老摇头笑了两声:“如此心衰危症,仅剩最后一口气,现代医学都放弃了的危症,竟这般戏剧性的起死回生了。” “在那时,我才终于明白,不是中医治不了这种垂危大症,而是剂量错了呀!原来医圣不传之秘就在于剂量,为何我之前所用无效,均是剂量出错啊!” “唉……”李老又叹了一声,神情有些落寞:“在那之后,我就在剂量上下功夫,屡救重症。但外人皆说我用药凶险,为旁门左道!亦违反药典规定,随时可能被判刑入狱。” “尽管我心中认为,我才是对的,我才是读懂仲景古方的人,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也无法证明古代的真实剂量是多少。” 许阳则道:“不,现在有证据了。” “嗯?”李老错愕抬头。 许阳道:“就前段时间,考古发现了一座东汉古墓,挖掘出了东汉的度量衡之器,大司农铜权,证实了东汉时期的一两等于现在的15.625g。” 李老听得一呆,他不敢相信地问:“当真。” 许阳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是刚发现,可能消息还没传过来。” 李老往椅子上重重一靠,神情一时间似悲似喜,他连道:“我就知道我没错,我就知道我没错!” 李老仰起头,一向好脾气的李老突然爆出粗口怒骂道:“他妈的李时珍,竟误我中医四百余年!” 第九十三章 本草 许阳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从后世来的,自然知道今年挖出了东汉古墓,也证实了东汉时期的剂量。同时他也知道李老最常骂的两个古人,一个是李时珍,另外一个就是朱丹溪。 朱丹溪的话,是学术之争。 李时珍,这就是真坑爹了。 在普罗大众心里,历朝历代的中医之中,李时珍的名声仅次于华佗和扁鹊。如果论及中医药著作,普通人也只能说出来一个《本草纲目》。 但实话实说,《本草纲目》在中医人眼里看来,真的挺一般的,甚至挺嫌弃它的。 为什么呢? 因为书里面有大量的臆想和迷信的东西,比如孕妇不能吃兔头,不然生出来的孩子会有兔唇;还有鱼刺卡喉咙,可以用渔网烧成灰,冲水喝下去就能消鱼刺。 还有元宵节从富人家里偷一盏灯出来,放在床下,可以治疗不孕症。诸如此类各种乱七八糟的,什么人屎猪屎,什么魂魄入药! 他的《本草纲目》仅仅只是对前人的本草稍稍归纳了一下,同时录入了大量的道听途书的,甚至是臆想的东西。 李时珍脑子一抽抽,就什么东西都敢往里面塞,而且他是只录不验,这里面的药他都是没有验证过的。 历代录著本草的书目有很多,在中医人眼里,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真上不了台面,里面确实也有一些干货,但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偏方。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普通人只知道《本草纲目》呢? 这主要是达尔文曾经夸奖过它,所以在近代民国时期,很多开明人士就开始捧这本书的臭脚了。 他们虽然反对中医,但是他们觉得中医药还是一座宝库的,尤其本草纲目里面蕴藏着巨大的宝藏。 这个论调是不是很熟悉,跟现在一模一样。去翻翻网上那些中医黑的评论,都是这个话。 再到后世,编撰教科书的人把本草纲目和李时珍编入了教科书,还说李时珍历经千辛万苦,深入深山老林,一一给前人勘误。 他自己都错的没边了! 再到现在,《本草纲目》几乎已经沦为骗子专用了。 那种蒙骗人的保健品,一定都会说本草纲目里面记载这个药怎么样怎么样,然后又根据现代科学药理研究又怎么样怎么样……非常的中西结合。 其实李时珍最大的贡献,不是《本草纲目》。他的贡献是在脉学上,《频湖脉学》和《奇经八脉考》都非常好。 《本草纲目》除却瞎编,另外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对古代剂量的考证上。李时珍连药性都不去检验,就更别说花心思去考证古代剂量。 所以他又脑子一拍,非常简单地认为古之一两,为今之一钱。好了,一下子仲景古方里面的剂量爆降了好几倍,理论上降到了原方子的五分之一。真正使用起来,剂量只到原来真实用量的十分之一。 当然了,也不是李时珍一个人这么认为的,当时明朝那一批中医都是这么认为的。那为什么老骂李时珍呢,嗨,还不是因为他最红嘛。 而且他还非要跑去修本草,什么是本草?就是现在的药典,这是需要厘定剂量的,你剂量弄错了,不骂你骂谁啊? 在明朝之后,中医用药一下子就变得轻灵起来了。这样固然不会造成大错,但也治不了危急重症了。 以至于到明朝后期,爆发瘟疫。中医人悲哀地发现,伤寒论的方子救不了人,医圣传下来的方子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了。 在这种已经绝路的时刻,中医人凭借大毅力又踏出了一条新路,他们在仲景经方的基础上加以发展更改,同时衍生新的理论,时病学派由此而兴。 只是医圣的绝学早已蒙尘! 近代中西医之争,中医彻底输掉了急重症领域,沦为了人人熟知的慢郎中!现在甚至都快沦为保健医学了。 所以这就为什么,真中医都不喜欢听与时俱进拥抱现代科学这个词。因为中医身后有一座巨大的金山,只是蒙了尘而已。 中医不应该往前看,而是要往后看。 李老不过是在这金山上挖了几锄头,就已经牛成这个样子了。他治疗急重症,不仅见效比现代医学更快,预后也远高于现代医学。 而李老就是最典型的古中医学派的拥趸,他学宗伤寒,师法仲景,只用六经八纲辩证。他正是因为堪破了剂量一关,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谁说纯中医比不过西医的?谁说非得要与时进俱,中西结合的? …… 李老在骂完李时珍之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扭过头问许阳:“既然古代剂量已经勘误过来了,那药典……” 话没说完,李老自己却是顿住了。 “唉……”许阳也叹了一声。 尽管古代剂量已经勘误了,可今日之中医界……早就没有几个真中医了,也早就不是真中医说了算得。 李老也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了颓然之色,他站了起来,身形也显得佝偻了几分,他说:“走吧,药煎好了。” 许阳站了起来,去把两个锅子里面的药倒在了一起,一共1000毫升左右。 现在是下午6点。 许阳先让患者喝了300毫升,两个小时后,晚上八点左右,患者突然腹痛如绞,三天不曾矢气的她,突然连连放屁,这意味着三焦之气已经畅通。 许阳尊李老意思,一鼓作气,让患者服下约500毫升的药汁,患者欲要大便,但未能拉出。只是原本腹胀如瓮的肚子,此刻消散不少,腹胀大为松缓,患者大为舒畅。 夜里11点,许阳把最后的那些药汁让患者服下。 夜里2点,患者便下黑如污泥,极臭,夹有硬结成条、成块状的粪便,以及脓血状物,一大便盆。 至此,患者终于舒坦,两日不曾进食的她,顿时觉得肚子饿,还吃了一小碗面条。 从傍晚6点喝药,到凌晨2点,如此阑尾炎脓肿加肠梗阻五日的重症,宣告治愈。共用时八个小时,用药量仅一剂。 面对这个足以惊掉任何一个医务工作者的成绩,许阳和李老竟然一点都笑不出来。 已经是凌晨2点了,李老和许阳走到了农家小院里,两人坐在了满天星斗之中。 李老又点了一根烟,他很喜欢抽烟,几乎是烟不离口,他吞吐烟雾,慢慢说道:“如果说我有什么经验可以教给你的,那一定会是对毒峻之药的驾驭。” 许阳扭头看李老。 黑暗中,李老嘴前一点红星闪烁着,他道:“每一味的中药的药性都有偏差,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无药不偏,无药不毒。” “有些药偏差的小一点,几乎人人可用,就如黄芪人参。有些药偏差的大一些,应用范围就很小了,最典型的就是有毒的药物。” “附子只是其中之一,你还记得我之前治的那个肺心病垂危病人吗?我是武火急煎,随煎随服,此时正是附子毒性最强之时,健康人亦承受不住。” “可那个只剩一口气的病人,不仅没死,反而救活了。这是因为垂死的心衰患者,体内被重重阴寒所困,附子的大热大毒,正是其起死回生的奥妙所在。” “你要用在正常人身上,就要出大问题了。所以医者一定要擅长驾驭毒峻药物,等你真正会驾驭了,在使用之时会发现这些药是有奇效的。” “要想学会驾驭毒药,首先自己就要品尝,而且要不停地加大剂量,只有亲自喝过了才知道该怎么用。不要怕自己中毒,中毒了再解毒就是了。中医人本就要学尝百草的神农。” 许阳认真地点点头。 李老把烟放下,扭头问许阳:“你那次,用我的方子没把人救活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是从省城下放基层的,按理说你这样的年轻医生,没资格参加急救才对。” 许阳神色顿时一僵。 第九十四章 我是一个医生 许阳听闻此话,心情突然沉重了起来。 思绪也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他不禁露出了苦笑,他说:“是堵车。” “嗯?”李老面露疑惑:“堵车?省城里有这么多汽车吗?” 许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会儿不说省城了,北京也没有堵车啊,这年头才有几辆车。 李老见许阳似乎被问住了,他便道:“我也好多年没去过省城了,我多年在农村,可能省城现在发展很好吧,你继续说,我不打断你。” 许阳微微颔首,他道:“可能是命吧!城市建设,大修地铁,到处都在修路。去医院有三条路,两条在修。” “另外一条却出了严重车祸,两辆大卡车撞在了一起,车上的沙子,渣土,全都倾倒了出来,堵死了整条路。” “偏偏那个时候又是下班高峰期,原本这里每天就堵得要死,现在就更厉害了。然后城南又有音乐节、动漫节两场活动,堵的叫一个水泄不通。” “另外两条在修的路,根本通行不了,这边想过去,那边人想过来,早塞得死死的了,完全动不了。” “连电瓶车都过不去,那些骑电瓶车的都上人行道了,下班高峰期的电动车太没素质了,连人行道都塞死了。” “汽车就像是石块,骑电瓶车的就像沙子一样乱窜,把缝隙都填满了,两辆汽车中间挤得都是电瓶车,那时候连行人都过不去了。” 李老又疑惑地抽了一口烟,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孤陋寡闻了,电瓶车是什么车?还能骑?能骑的不是脚踏车吗?而且动漫节是什么节?吃饺子吗? 许阳慢慢伏下身子,用手撑住自己的头,他看着地面,黑漆漆的地面上好似倒映出当天的影像。 “或许真的是命吧,那天我放假并不在医院,我在我大学室友家玩,偏偏他家的中医小诊所就开在这条路。” “而那时,小区里面跑出来一个女人,她背着她的老父亲,想要求医,已经打了急救电话,可是救护车根本过不来,连人都过不来。” “而这里,只有这家小小的中医诊所。那老人也是心衰重症,垂危欲亡,冷汗淋漓,汗出如油,爆喘不止,很快就昏迷了。” “而且测不到血压,心跳也降到了45。四肢冰寒,手冷过肘,足冷过膝,只剩下胸口余温,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我室友的父亲他们用了速效救心丸,但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情况还在恶化,堵车还在继续。” “我刚跟他从诊所阁楼上走下来,刚好看见了一幕。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垂危大症,当时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要救他,第二反应,就是您的破格救心汤。” 许阳抬起头,自嘲地笑着,神情悲凉:“他们都在劝我不要用,李可用得,你不一定能用,你要是没救活,会出大事的。而且这种垂危大症,送到三甲医院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活,就更别说你一个刚毕业的中医学生了。” “可那时已经没有任何救护车或者任何医务人员能赶来救他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这家小小的中医诊所。所以我执意要救,我室友也支持了我。” “我大胆地用了您的方子,起手用附子到八0g,武火急煎,随煎随服,以图救他性命。可是没有用,他的情况一直没有稳定下来。” “到了很晚,那场大堵车终于疏通了,救护车也赶了过来,但是人已经没了,我终究没能把他救活。” 许阳抬头望着满天星斗,脸上全是苦涩的味道:“再后来,她就来找医院闹了,找我撕扯,打架,辱骂。因为她从她的医生朋友那里听来,附子是有毒的,而且我是超剂量使用。” “附子水煮一小时后,毒性才会大大降解。他是垂危大症,我是武火急煎,毒性正是最强的时候。” “所以她觉得是我毒死了她父亲,毕竟她父亲那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如果没有我的用药,也许她父亲还能撑到救护车赶到,毕竟救护车到的时候他才刚咽气不久。” 说完之后,许阳也陷入了沉默,还有些颓然。 李老则是缓缓地抽着烟,他慢慢吐出来一口烟:“不是你毒死了他,患者之所以能撑那么久,应该是你的药起作用了。” 许阳顿时一怔。 李老弹了弹烟头:“只是你的起始用量太低了,像这样的垂危大症,起始量不能低于150g,需破格重用。” 许阳心中一颤,问:“150g能救活他吗?” 李老摇了摇头:“不敢说,如果是重症,我是有把握的。但是这种垂危大症,就算让我来出手,救活的概率顶多也就是六成左右吧。” “大家都说我擅用重剂,救人无数,可是没救活的也有很多。医生终究不是神仙,这种垂危大症,放在谁手上,救活的概率都不大。” 许阳抿紧了嘴。 李老又道:“只是如果那时你用了150g附子,还没能将他救活的话,等待你的可能就不是被下放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来了,而是……” 许阳脸都绷紧了。 李老道:“中医跟现代医学不一样,药典上规定他们在急重症抢救之时是可以破格用他们那些急救药的,甚至可以超过原本剂量好几倍,而且他们还会让患者家属签协议。” “但是中医不一样,从来没人考虑过中医急救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这些保护中医规定。你要救人性命,只能破格用药,就要冒着自身遭难的风险。” 许阳微微呼出一口气,他问:“老师,您这一生遇到过多少次这种自身遭难的情况?” 李老呵呵一笑,洒然地说道:“都……过去了……” 虽然李老说的简单,但许阳却感觉到了这四个字的沉重分量。 李老把烟头扔在地上,他问许阳:“反倒是你,如果让你回到那一天,你还会救他吗?你会用到150g附子吗?” 许阳微微一怔,然后郑重地点头:“我会!” 李老问:“城里人有文化,又懂法律,他们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如果你没救活,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许阳缓缓点头:“知道。” 李老又问:“那你还救吗?” 许阳道:“虽然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是一个没有半点经验的大学生。可那时已经没人管他了,我不管,他就十死无生。” “我若拼尽全力,他也许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活。可为了这万分之一,我仍然愿意拼尽全力,哪怕因此前途尽毁,遭受大难。” 许阳看着李老,认真地说道:“因为我是一个医生!医者,本就该竭尽全力,一心赴救,不得自虑吉凶,顾惜身命。” 李老看着许阳,无不感慨道:“我这一身所学,终究没有所托非人。” 李老又问:“你们原来医院的领导没有想办法保你吗?” 许阳低下了头。 “许阳,虽然你确实闯了大祸,影响很恶劣,院里上上下下对你意见很大。但是看在何教授面子上,我们院领导还是愿意保你的,不过你要被停职一段时间。” “院长,你们开除我吧。” “为什么?” “您保我了,可谁保姚柄他们家的诊所。药是我抓的,方子是我开的,人是我非要救的。您保了我,我停职了,我跑了。她就得去闹他们,他们承受不住的,我不能让他们来替我承受这一切。祸是我自己一个人闯的,所有的一切都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你确定?” “确定。”许阳对着院长笑了一下,这是他在之后长达半年的黑暗时光里唯一的一次笑。 第九十五章 晚年的李老 翌日清晨,许阳和李老去给患者二诊。 患者已经从病床上起来了,还给他们准备了早饭。她肚子阑尾处原先那个红肿的包块已经消失了,只是再按肚子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痛。 她舌头上的黑苔已经褪干净了,六脉从容和缓,体温也恢复正常了。 村里那个赤脚医生连呼奇迹,他是亲眼看见这患者病的有多重的,谁知道一个晚上过去,她居然就好了。 这会儿,他再也不敢说自己学过中医了,他感觉自己啥也不懂,啥也不是。 李老又给患者开了《辩证奇录》的清肠饮三剂,以清余邪,他把方子留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镇上抓药。 早饭的时候,他们给李老和许阳舀了两大碗厚厚的小米粥,还准备了黄条条,还有两个鸡蛋。 但他们却没在这儿吃,许阳去上茅房的时候,经过厨房,发现患者在喝清的几乎能看见底的粥,这还是病人才有资格喝的,其他人都在喝黑乎乎的什么东西。 而且他们的主食也是黄条条,严格来说,也不是黄条条,而是黑条条,这里面也没有多少主粮,掺杂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很明显看到某种植物的筋丝,还有些菜叶子。 许阳回来之后,看着自己那碗厚的跟饭一样的小米粥,他就怎么样都吃不下了。 李老也没喝粥,拿了两根黄条条放在许阳手上,他说:“就说你肚子昨晚受寒了,拉了几次,吃不下东西了。” 许阳把黄条条放在手上,点了点头。 李老也取了两根。 临行告别,他们要给李老塞诊金,李老没要。 李老有四个子女,但是他们都没有学医。因为他们都觉得医生这个行当太倒霉了,李老几乎已经把全部家当都贴给了病人了。 农民太穷太苦了,李老只能不停贴补他们,他家除了宅基地上房子以外,其他的差不多都贴完了。 再加上李老常年救治危急重症,除非是神仙,否则绝不可能百分百成功,所以也常常有医患矛盾。 李老成名之后,去了东南亚等国,还有我国宝岛等地区讲学、治病,赚了不少钱,大概有六十多万。可是带回来还没捂热乎呢,扭脸又全给捐了。 谁能想到像李老这样的一代名医,他这一生竟过的如此清苦。 许阳和李老再度回到了县医院,继续坐诊治病。 正如他们之前所预料到的那样,东汉古墓的出土对中医界的震动并不大,大家还是甘心做慢郎中,还是热衷于搞中西结合。 就连经方派都不怎么上心,不过火神派的朋友们倒是比较激动的,因为他们总算找到依据了。 火神派的人也是师仲景,宗伤寒的。不过他们的剂量,尤其是附子的剂量还是超过了仲景原方的。 包括李老的,仲景的原方也没这么大剂量,仲景的基础用量是比较高的,而李老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度破格重用的。 破格用药,自然有重用的好处,但是弊端也很明显,因为你一旦误诊误治的话,就会有大问题。而且你配伍不得当,也一样会出问题。 所以后来火神派渐渐兴盛之后,民间多了许多拥趸,但是很多人治疗效果并不好,都是些假火神。 大剂量用药就相当于一把青龙偃月刀,挥舞起来自然非常威武,但是你一旦舞不好,就要出大问题。 真正的用药高手,是要能用青龙偃月刀雕豆腐的! 现在许阳每天都会尝附子、川乌、木鳖子等有毒的中药,而且是逐日加分量,他常常被毒的面唇麻木,上吐下泻,腹中绞痛。 不过他也备好了解毒的汤药,他痛并快乐着。 东汉古墓的事儿,中医界也只有上海的柯雪帆教授一直在奔走疾呼,然后赶紧做临床研究。 李老也在查阅古代典籍,他把六经古方,还有常用的《金匮》要方,唐宋以前的经验效方,全部整理出来。 按照现在的发现,重新厘定折算成现在的剂量,以备查阅检索和研究。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发现原来早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怀疑经方的剂量不对了。 中医的传承其实断过好几次次,而剂量之错,不是从明朝开始的,而是早在唐朝就开始了。 不过李老还是骂李时珍骂的比较多。 …… 19八2年7月,蒙冤2八年,曾两度入狱的李老终于被平反了。 在通知下达的那一天晚上,李老喝醉了。 …… 19八3年,李老奉命创办灵石中医院。 李老荣任院长。 许阳也跟着李老去了中医院。 当了院长的李老就更忙了,不仅要诊治每日上门求诊的病人,还要处理各种杂事,还要去开会。 幸好现在许阳的治疗水平很不错,李老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能接李老的班。 李老常常需要去开会,也会跟中医界的同行交流,但是每次李老回来都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一晚上他气的能抽掉一整包烟。 1992年,李老从院长的位置上离休,他在自己家开了一个小诊所,随着各种渠道的传播,渐渐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病人前来求诊。 而随着这些病人回去再传播,李老的医名渐渐鼎盛了起来,逐渐传到了各地中医界人士耳中。 这时,大家才惊愕地发现原来在这个偏远的西北小县城里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位能治危急重症的真中医。 李老在晚年之时终于走出了灵石。 后,李老的著作面世。 中医界大为震动,医学界亦是大为震动,普通民众也大为震动! 多家媒体开始不停采访、报道、传播李老的事迹和学术思想。一时间,李老的医名天下皆知。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或许李老的心态早就改变了,应该是在东汉古墓被发现的时候,他的心态就已经变了,不然在做院长的那些年也不会常常出去跟中医界的人吵架了。 现在终于成名了,也有那么多人认可他了。李老便接受邓铁涛老先生的邀请,多年一直南下讲学,传艺,讲述他的学术思想。 他也一直呼吁中医人不要甘愿做慢郎中,也不要甘心做西医的附庸。老中青三代中医都应该要奋起直追,要提高治疗危急重症的能力,慢郎中是中医的耻辱。 而许阳则是一直在县中医院里面坐诊治病,李老虽然已经名满天下了,但是他却一直甘心寂寞,从不出灵石。 白天坐诊,晚上还常常有农村的急症病人来求诊。许阳半夜翻山越岭去给那些病人治病,久而久之,他竟然也练出了闭着眼睛也能山路的本事。 许阳的名声一直没有传出去,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是李老的徒弟。但是在县里,所有人都知道中医院有许阳这样一位极好的中医。 李老在垂暮之年,一直在为中医的未来而奔走。穿州过省,不停讲学传艺。全国各地的病患纷至沓来,竟跟随李老穿州过省,只为求治,李老亦不忍拒绝。 如此高龄的李老,多年来竟从未在凌晨两点前入睡过。 后来,他终于病倒了,他中风了。 第九十六章 大医辞世 “怎么样,许阳医生,我这病还能不能好了呀?”李老笑呵呵地问许阳。 许阳刚给李老诊完脉,他没好气地说:“您再这么折腾下去,张仲景来了也没用。” 李老大病初愈,神色还很是疲惫和虚弱,而且太过操劳,原本就很瘦的他,又瘦了不少,此时的他竟然只有八7斤,都皮包骨了。 许阳微微摇头,拿笔写了起来:“虽然风邪已驱,但是余邪未清,身子还有些麻木,再吃几剂药吧。” 李老笑眯眯道:“行,我都听许医生的。” 许阳道:“您要是听我的呀,就休养一段时间,您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岁数了。天南海北地跑,一天接诊那么多病人,您哪天两点以前睡过啊,这可不是长寿之道。” 师母也在一旁不满道:“对,许阳你好好骂骂你师父,这糟老头子怎么说都不听,这次都把我吓着了。你再不歇着,我让孩子给你绑到农村去,我看看谁还能找到你!” 李老苦笑一声,低着头,也不说话。 师母话还没说完呢,家里电话又响了,她道:“你看看,又有病人打电话来了,家里这电话一年到头就没安静过。很多人后半夜还打电话过来,你师父一聊就跟人说半天,一宿别想睡了。” 李老低着头,小声道:“人家那么晚还打电话过来,肯定是重症,对吧……不好不接的。” 师母没好气道:“离了你,别人都治不了了呗?” 李老又不说话了。 师母抱怨完之后,就出去接电话了。 等师母出去之后,李老才对许阳道:“我可不是怕她啊,我是不想跟她争。” 许阳笑了笑,把方子写好了,交给了李老。 李老接过来看了两眼,不停点头:“不错,不错,现在你的用药之道足可以说登堂入室了,诊治水平已经远超绝大多数的中医。” 许阳笑了笑。 李老又问:“你常年都待在灵石,有没有出去看看的想法?比如去南方,去广东,他们那边的中医环境还不错,也是大城市,对你未来发展很有好处。” 许阳摇摇头:“我还是习惯待在农村,在城里有诸多不便,还是农村自由。现在中医院的院长也挺支持我的,一天到晚光忙着给我签字了。” 李老也笑了起来,他也想到了他当年的那些事儿,许阳仿佛就是当年的他。 李老摸了根烟点着:“这次中风,有惊无险,不过倒是把你师母吓到了。还好不算严重,西医给我诊断为腔隙性脑梗塞。” “当时身子右侧麻木,舌头发硬,讲话困难,我也赶紧开了药,喝了一段时间的续命煮散,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孙思邈也是在百岁之时被病人包围劳累过度而中风,才创出续命煮散治疗。他也是言语强涩,四肢朵颐。他口述方子让小徒弟去抓药,日服四剂,十日十夜后就痊愈了。” “其实大小续命汤和续命煮散都是很好的治疗中风的方子,尤其是续命煮散,主治诸风,无分轻重。但现在反而用的少了。究其原因,还是中医朝着西化的方向靠拢了。” “因为现代药理研究附子、麻黄、桂枝都有升高血压的弊端,所以大家都不敢用了。明珠蒙尘呐,我觉得我有必要帮大小续命汤平反,多好的药啊,竟然被冤枉到没人敢用。” 许阳道:“您也说孙思邈是被累到中风,您现在不也一样?您早年多逢磨难,本就底子薄。现在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操劳,年轻人也受不了啊。” 李老抽了口烟,摇了摇头:“没办法啊,古人常说大医不出,苍生何为。我虽然只是一个乡野村医,可难得有现在这样的机会。你让我颐养天年,我真养不住啊。” “现在的中医界确实不叫玩意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在池塘里面,中医界急需拨乱反正。我太爱中医了,我真不想它如此卑微,我只想让它有尊严地活着!” 许阳的心脏狠狠地颤了几下。 师母也接完电话回来了。 李老问:“谁打来的?” 师母没好气地说:“还能是谁?当然病人打来的?” 李老又问:“那你怎么说的?” 师母道:“还能怎么说,安排时间让人来看病啊。” 李老笑着点点头,低头又抽了一口烟。 …… 李老这次中风,前后吃了半个月时间的药,痊愈了,他又开始不停地南下讲学传艺,他势要给中医界拨乱反正。 同时,他每日还要接诊大量的病人,李老的行踪在网上是有人更新的,全国的病人都在随着他跑,导致他的工作量非常大。 次年6月,时隔半年,李老再次中风。 李老在寄给许阳的他“重定续命煮散”的学术资料上写道:“广州事毕去深圳,讲座后接待病人,劳倦过甚,中风,眩晕,嘴向右歪,流延不止。经治,诸症皆退,勿忧。” 10个月后,李老第三次中风。 李老自述:“两年内,过劳发生三次中风,右臂失用。” 这次,师母是真发火了,劈头盖脸给李老一顿骂。 八十岁的老头子,两年内竟然三次中风,你说吓人不吓人? 李老一直低着头,不敢还嘴。 师母让孩子们带着李老躲到了广州某地去修养了一段时间,可是李老还不等痊愈,又出来了。右臂还没恢复利索,又开始治病了。 那时广东中医院建立了李老的学术传承基地,他的几个弟子还打算在省中医院里开办一个中医iu,用纯中医的手段治疗危重症。 李老急匆匆就要赶过去。 又是被师母好一顿骂,人家住一天iu上万块钱,他一副中药两三百块钱。说他是抢别人生意,砸人家饭碗,过去多遭人妒。 但是李老怎么着也不肯听,挨了骂也不还嘴,还是坚决要去,他跟许阳说这是中医复兴的契机,他必须要去。 师母拗不过他,只能让孩子们陪同他过去,怕万一出点事儿,身边没有孩子她不放心,她被吓怕了。 中医iu建立起来了。 后来经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批准,建立了数个李老的学术传承基地,传承李老的医术。作为一个民间中医能被如此看重,李老在欣喜之余,也更加忙碌了。 他在这之后的几年内不停生病,可他怎么样都不肯停下忙碌的脚步,连师母都劝不住他。 终是积劳成疾,八4岁的李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时的许阳刚去农村给人治完病,回到县城的时候,突然听到这消息,他急急忙忙赶到了李老家中。 此时的李老家中,大堂里面站满了人。 见许阳赶到了,李老的儿子跟许阳道:“进去吧,爸在等你。” 许阳急匆匆跑上二楼,房间里面只剩下李老和师母两人。 许阳小心走上前,看着李老这模样,不禁双眼发酸,悲从心来。李老双目紧闭着,浑身骨瘦如柴,竟没了几两肉,气若游丝,脸上布满了死象。 师母静静地陪在李老床头。 见许阳过来,师母在李老耳旁说道:“许阳来了。” 李老身子抽搐了几下,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许阳,竟一时间露出了陌生之感。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声音很轻,而且有些含糊不清:“来了啊。” 许阳赶紧走到他床头,蹲下来点点头:“来了。” 李老看着许阳,小声地说:“许医生,给我诊诊脉吧……” 许阳拿起李老的手,三指按上了他的寸口脉。 李老气若游丝,缓缓地说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吗?若是寸口难凭,当诊趺阳、太溪、太冲三脉,以候胃气、肾气、肝气。” 许阳松开了李老的手,去诊他的足三脉。 李老问:“怎么样?” 许阳手指微微一颤,他笑着泪湿眼眶:“三脉已绝,再无生机。” 李老笑着说:“呵……呵……你的脉诊一直这么优秀。” 李老对师母说:“扶我坐起来。” 师母把枕头垫在床头,然后把李老扶起来一点,让他靠着枕头。 李老看了看师母,又看了看许阳,他慢慢地说:“我这一生,有三件幸事。第一件,是我入狱之后偶学中医,找到了一生追求的方向。虽然经历万苦,多遭磨难,但我从未悔过,我很满足。” 李老看向师母,缓缓说道:“第二件事,就是有幸娶你为妻。我这一生,让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若有来生,我怕是还要做中医的,免不了你又要为我担心受怕,又要苦了你。下辈子我会早些找到你,你也多骂我几句,以补两辈子的亏欠。” “反正大家都说我怕老婆,怕老婆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要不骂骂我,我还不习惯呢。只是我要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着。” 师母一时间泣不成声。 李老再看向许阳,他颤着声说:“许阳,你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中医,我要走了,以后怕是看不到中医界了。大医不出,苍生何为。以你现在的医术,你可以做到更多的!你要记住,一定要做一个真中医,千万不能让中医亡了呀!要让中医有尊严地活着!” 许阳拼命点头。 李老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抓住了许阳的手,说:“我想说的第三件幸事,就是有你为徒,是我一生的幸事。” 许阳再难以忍住,痛哭不止。 这一日……大医辞世。 第九十七章 大医不出,苍生何为? 许阳睁开眼睛,泪水沾湿了枕头。 李老曾经劝过许阳好几次,想让他多走出去,用他的医术去引导更多中医走上真中医的道路,为中医界拨乱反正。 但许阳却只愿待在农村里,始终不肯出灵石。 李老后来也不提了。 不是他不愿意为中医界做贡献,而是他根本不是那个时空的人,他只是一个投影罢了,他改变不了任何历史。 不管他怎么蹦跶,中医界还是那个样子。 不管他怎么劝阻,李老还是会在那个时间点生病,还是会辞世。 他能从那个时空带走的只有医术和经验,所以那么多年他一直不愿意去大城市,大城市行医多有掣肘,还是农村方便。 现在终于回来了,许阳靠在床上,神情有些茫然失落。 他嘴里轻轻念着:“大医不出,苍生何为?” 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明白了系统的用意。 如果他当初没有执意要救那个垂死老人,他也不会被医院开除,但他也不会被系统选中,系统选他的原因,无他,只有医德二字。 一次次地回到过去,不仅仅是让他学习医术,而是让他学习那些老中医身上可贵的品质。心怀苍生,立志救民。 “大医不出,苍生何为?”许阳又念了一声。 许阳靠在床头,神情有些惆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扭头看着窗外,神色逐渐坚定了起来,虽然他改变不了过去,但是他能改变未来。 作为李老的弟子,李老终其一生未竟的事业,自然该由他来延续! 许阳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许阳闭上眼睛打开系统,他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等级了。可是点开之后,却发现系统提示。 “系统正在升级维护中……” 得,什么都看不了。 许阳对自己现在的水平也没有清晰的判断,他在那些年里都待在灵石,也没有出去跟外面的高手交流过。 不过李老倒是说许阳的水平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中医了。 许阳现在也闹不清楚。 许阳甩了甩脑袋,站了起来,找到了卫生间去洗漱一番。他看着镜子中自己年轻的模样,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许阳想去明心堂上班,下了楼,他却发现自己不认识路了…… 有点尴尬。 许阳在那个时空待了太久了,许阳左看看,右看看,才想了起来,找到了路。 “早啊,许阳。”张可对许阳打招呼。 “早啊。”许阳看着张可,竟有一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张可见许阳一直在盯着她,看的她都有些心虚了,她左瞥一眼,右瞄一眼,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道:“我最近应该没干什么坏事吧……” 许阳却是笑了笑:“没有,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有些……有些感慨……” 张可一脸狐疑:“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许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张可立刻斜着眼睛看着许阳,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虚伪的男人:“嚯嚯,我知道了,你别以为花言巧语就能骗我不扣你工资!” “嗯?”许阳一脸疑惑。 张可一脸腻歪道:“哎哟,哎呦。你一脸无辜做给谁看哦,你还要假装失忆哦?你昨天不是给他们中医院帮忙去了吗?怎么,你健忘啊?” “哦。”许阳有些迷惑地点点头。 宋强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手,昨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张可大气地说道:“本来你说要扣你两天的工资,不过嘛,昨天你救了李晴他们老板的爸爸,还让他们给咱宣传了,算是大功一件了。经过明心堂领导层商议决定,就不给你处罚了哈!” 说完,张可嘻嘻一笑。 “……”许阳微微颔首,对张可道:“我们也做吧,做两个,一个给普通老百姓看,讲一些简单实用的养生知识,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医,省的一天到晚被人忽悠。” “再弄一个专业的,主要做给那些中医界人士看,做一些经典医案,还有一些现代中医常会走错的误区,以图拨乱反正,多多少少能改变一些年轻中医的理念和态度,不要让他们一毕业就对这个行业失去了信心,最后只能改行。” 张可有些惊讶地看着许阳:“你今天怎么了?” 许阳反问:“怎么了?” 张可道:“平时让你跟我一起弄这个,你都是懒得烦的,搞得好像被迫营业似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你良心发现了?” 许阳也不禁有些汗颜,之前的他真的不想弄这些东西,他也不想成名,也不想跟那些中医黑们瞎磨叽,他只想完成系统的任务。 后来见到张可非常擅长这个,所以他就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张可了。他这个当事人反而什么都不管,有些时候张可让他帮忙,他还一脸不情愿。 许阳低下了头,他又想起了李老临终前对他嘱托,他道:“其实……我可以做到更多的。” 张可和宋强对视一眼,明明才一晚上过去,但他们怎么觉得许阳变了很多一样。 之前的许阳就像是一个避世修仙的道士,什么都不想管,就知道躲起来。怎么这会儿有股见到俗尘乱世,道士决心下山平乱救世的范儿了? 张可道:“你说的啊,下次让你出医案找古籍资料的时候,你可别嫌烦啊。” 许阳回道:“放心。” 张可顿时喜上眉梢,许阳肯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许阳名气大了,明心堂的生意肯定就更好了。这样她不仅可以保住她妈妈的心血,说不定还能将明心堂发扬光大呢。 许阳说完之后,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翻开了这段时间记录的医案,他有记录医案的习惯,哪怕是去中医院帮忙也是如此。 许阳也看到了昨天他去给何灭绝的老爸治阑尾炎的医案,许阳看的眉头大皱,这份医案的用药真是稚嫩无比。 他开了一剂之后,患者服用之后,泻下大便,腹中胀痛大减,但仍有稍许,所以许阳又给他留了两剂。 这效率在其他中医眼里看来都能让他们惊呆了,但是许阳却很不满意。 如果是让他现在来开的话,这种单纯的阑尾炎,一副药下去,几个小时就能出院了,那种重症也不过花费十个小时左右罢了。 许阳收起了医案,看了看四周,之前的记忆慢慢涌了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还不等他感悟完呢,手机又响了起来,又是曹德华。 第九十八章 方子不合格 得,许阳接了电话又要出门了。 张可有些欲哭无泪,怎么又走了,但是她又不可能拦得住许阳,只能跟许阳说:“你得记得问他们要出诊费啊,不能让你白忙活。” “知道了。”许阳答应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张可道:“那……你看完病早点回来啊,你骑着我的小电驴去好了,那样快一点。” “好。”许阳又答应了一声,拿了张可的钥匙就出门了。 “唉!”张可惆怅地叹了一声,扭头看向坐在墙角的宋强,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宋强不停翻着白眼,也不知道现在装晕还来不来得及。 许阳出了门,还有些不习惯,一下子也找不到路。但是病人那边也不能耽搁,他就拿出手机搜索中医院,点了导航,然后把手机放在小电驴上。 许阳转身跨上了张可那辆粉色少女小电驴,戴上张可那粘了个小黄鸭风车的粉色头盔,扭动开关,跟着导航骑了出去。 在旧县城这一块,骑电瓶车比开车方便,许阳很快就到中医院了。 许阳到了之后给老曹打了个电话。 老曹马上就下楼了,一起同来的还有外科的齐主任。 没错,就是之前给灭绝的老爸治阑尾炎的那个齐主任。 齐主任对着许阳满脸笑容,伸出了手:“哈哈,许医生,又见面了。” 许阳神色不变,跟齐主任握了握手:“你好。” 许阳早忘记这人是谁了,不过老曹他还是记得的,毕竟接触过好多次,还请他吃过饭。哦,刘景宁也请他吃过饭。 “许医生,您好。”跟在齐主任身后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女生对许阳问好,脸颊微微有些红。 她就是昨天第一个提出来灭绝的老爸可能是异位阑尾炎的那个女住院医师。 “你好。”许阳也点点头,看着这个女医生,好像没什么印象。 那女生偷偷地看一眼许阳,见许阳在盯着她看,她脸就红的更厉害了。他看我干吗?他为什么要看我? 小女生顿时脑补了很多内心戏。 齐主任非常客气地说:“这次恐怕又要麻烦许医生你了,哦,我们已经让院里准备邀诊协议了,你这几次的会诊费,到时候医院都会跟你结算的。” 老曹也在一旁说:“对,以前咱们医院没有邀请过民间中医来会诊,所以没有这个先例。” “不过你这几次确实帮了我们大忙,我跟钟主任,还有齐主任他们一起跟上面说了,上面也同意了。一切按照规定的会诊费来,可能不是很多,你别嫌少。” 许阳客气道:“没关系,治病要紧。走吧,说说什么情况。” “好,边走边说。”曹德华伸了伸手。 几人走了起来。 三位大佬在聊病情。 小姑娘跑在前面领路。 齐主任道:“许医生,这次主要是我要麻烦你了,我们这边有个病人比较棘手,所以我就让老曹去找了你。” 老曹对着许阳呵呵一笑,他现在就像是许阳的通讯员似的。 许阳问:“什么情况?” 齐主任道:“是这样,患者两年前做过肠梗阻手术,这次又发生了粘连性不全梗阻,已经住院20天了,已经25天不能进食了,频繁呕吐,一直腹痛。小慧,把病例给我。” 那女住院医师立刻把手上的文件夹递过来。 齐主任接过来,把文件递给许阳,说:“这是患者这段时间的诊治记录还有检查报告。” 许阳接过来,只看了看患者的症状和之前的用药情况,并没有看他们的检查报告。 几人进了电梯。 齐主任接着说:“我们用了保守治疗,但是效果一般。而患者也不愿意再次手术,所以我们请了中医来会诊,但是中药的效果也不好,所以就请了许医生你来。” 女住院医师小慧听得眉目一扬,他们主任这话说的可就很抬举了。他们医院中西医都不行,然后才请的许医生,这话的意思是许医生比他们医院的医生都强咯? 小慧暗自咋舌。 不过也不怪他们这么看重许医生,昨天那个可是异位阑尾炎啊,几乎是百分百会误诊的病,许医生居然给诊断出来了。 诊断出来了还不算,一副药下去,那倔老头居然就好了。今天早上她去查房的时候,这倔老头人都不见了。 他们又是打电话,又是出去找,后来才发现这老头溜出去吃早饭了。他还理直气壮说,他们不给他饭吃,他自己还不能去吃了? 小慧也是哭笑不得,之前他也吃不下啊,而且也不能给他吃啊。之前是准备做手术的,所以是需要禁食水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老头好的这么快,就算他们动手术,手术后也要禁好几天食水,要住院几天恢复好才能出院。根本没有这么快。 一行人上了楼,去了住院部。 许阳终于见到了患者。 住院20日,已经25日不能进食的患者,身子爆瘦,几乎已经瘦得脱相了。 许阳也询问起了病情,得知患者现在全身疲软,不能坐立,而且稍动便会气喘。呕吐频繁,腹痛不止,大便似通不通,很用力的话,能出来一点点。 许阳观对方舌象,发现对方舌红,中根燥干。 许阳又给对方诊了脉,脉大按之而散。 诊断完成,许阳就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几人来到了中医内科的钟华的办公室。 钟华和徐原也在这里。 “许医生。” “许医生好。” “你们好。”这两人许阳还是有印象的,他记得这两人去诊所找过茬。 钟华问:“哦,是那个肠梗阻术后粘连不全梗阻的病人吧?” 齐主任道:“对,就是他。” 钟华也把他们这边的方子打印出来,他道:“这个病人虽然是肠梗阻,但却不是实热之证,而是虚证,因为中气虚弱才导致梗阻的。” 许阳微微颔首,钟华的水平还是有的,并不是所有的肠梗阻都是实热证,这个患者是虚证,你要是不管不顾,直接苦寒泻下,就要出事情了。 钟华把他的方子递过来,说:“我用了补中益气汤,塞因塞用,但是效果一般。” 许阳接过他的方子,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钟华笑着问:“许医生对这个病有什么看法?” 许阳看着方子,神色淡然,这样的会诊场面,他在那个时空经历过无数次,已经很习惯了。 他道:“患者是因为中气虚失于运旋,胃液涸不主和降。你的方子啊,总体思路没错,但是有问题。” “补中益气固然是对的,但是你要注意患者的舌象,患者是胃液干涸,他的胃气自然降不下来,所以呕吐不止,你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钟华顿时一怔,我只是让你看看方子,又没让你点评。我问你对病怎么看,你怎么还主动点评我的方子了?咋的,买一送一啊? 其他人的神色也慢慢变的精彩了。 许阳则是浑然不觉,他继续道:“治疗一切痞塞不通之症,都在于治气。百病皆生于气,三焦气化升降的枢纽在脾胃。患者现在中焦气乱,有升无降,所以下面不通,而上面猛吐。” “你补气塞因塞用的思路是对的,但是现在是有升无降,你只补气,而不导气向下,是很难速效的。又没考虑到胃液干涸,参芪的用量又过低。你这方子呀,不行!” 最后一句话一出,全场都惊呆了。 徐原都傻眼了。 小慧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钟华一张老脸迅速红了起来。 许阳却还是浑然不觉,他刚从那个时空回来呢,思维还没转过来,他在那个时空里可是当了几十年的临床权威。 什么叫权威? 他们县里那些中医西医的主任全都被他骂过! 骂完之后,人家还露出一脸受教的模样。 许阳觉得自己已经很客气了。 第九十九章 用药太大胆了 许阳是觉得自己客气了。 但其他人全呆了。 办公室内顿时落针可闻。 许阳说完之后,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怎么他指点完了之后,没听到熟悉的叹服声、恍然大悟声、感谢声呢? 许阳抬起了头,却看见了一张张呆滞和尴尬的脸。 许阳也是很明显地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从医几十年的临床权威了,而只是一个民间小诊所的年轻医生。 许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自懊恼,怎么嘴瓢了呢,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虽说是在指点钟华,但关键自己不是曾经的那个身份了呀。 不会把人给得罪了吧? 许阳也尴尬起来了。 曹德华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打圆场,他常年不认真钻研医术,净钻研人际关系了,现在这种场面,也只有他稳得住了。 “哈哈……哈哈……”曹德华干笑了好几声,一拍手道:“许医生,你这可就有点事后诸葛亮了。这方子可不是不行吗?这要是行了,那病人不早好了嘛。” “要都这样说,那老齐他们西医的保守治疗也不行嘛,你看这都20天了,对吧?啊?哈哈哈……哈哈……” 曹德华又笑了起来。 老曹也没揪着谁的不是,就是摆着谁都看得见的问题说。 曹德华道:“所以说嘛,这个比较棘手的病人,就得咱们中医西医一起配合治疗,现在也是很提倡的嘛,这叫发挥各自优势,互补不足。对吧?” 曹德华又笑了起来。 齐主任也道:“对,这也是我请各位来帮忙的原因。等下班了,我请大家吃饭表示感谢。” 老曹立马道:“那好呀,你老齐我们还没敲过几次呢,这次可得让你放放血,都不许说有事儿啊,都一起去。” 齐主任笑道:“行,我舍命陪君子。” 现场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只是钟华的脸上还有明显的尴尬和不愉之色。 许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只能把方子放下。 钟华吐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曹德华见状,便道:“那个……许医生你觉得应该要用什么方子呢?” 许阳说道:“患者是胃液干涸,中焦气乱,有升无降,自然该益气降逆,增液行气。” 许阳前面在点评钟华方子的时候,已经把患者的病机说了,有了准确辩证的病机,治疗思路也就明确了。但关键是要怎么开方子,遣方用药也是很关键的。 许阳拿了纸笔,写起了方子。 写毕,他把方子给了曹德华。 曹德华接过来一看,先赞美一声:“许医生的字写得真漂亮啊!” 说完之后,曹德华再仔细看配伍和剂量,这一看,曹德华却是一呆。 其他人也看的一脸纳闷。 徐原也走到了曹德华身后,看了过去,他也是一呆。 钟华也露出了好奇之色,这两人怎么这表情? 曹德华不动神色地把这纸折起来,放在手心里,他道:“许医生这方子开的真不错。” 许阳道:“患者是气机逆乱,有升无降,上不得入,下不得出,所以导致关格。治疗这种关格大症,一定要用扫荡攻坚之剂,而且必须要以气药为帅。” “根据我的经验呢,一剂之后,患者应该就能诸症皆退了。次日再服用一剂,应该就没事了,稍微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震。 这么一个大病,住了20天医院都没治好的粘连性不全梗阻,你两剂药就能给人治好了?他就能出院了? 还出院?你看看患者那个样子,连坐起来都要不停喘气,这也太能吹了吧! 齐主任脸上堆满了怀疑。 小慧也是一脸愕然。 不说他们了,房内的这些中医们都不信。 许阳有些时候的确可以做到一剂而愈,但那些都是实证,患者本人不虚的,病邪被赶走之后,自然可以出院了。 但是这位是虚证,患者本人已经虚成什么样了,已经25天没吃东西了,还天天呕吐,动一下都没力气。 许阳这话说的太满了! 曹德华笑着点点头,神色不变道:“是是是,许医生,辛苦了。” 许阳也看出了现场气氛有些不对,他站起来道:“那行,那我先走,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几人忙站起来。 齐主任道:“好,许医生辛苦了,那个……小慧,去送一下许医生。” “好。”小慧答应一声。 许阳跟几人告别之后,就出门了。 …… 房内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钟华脸色更是不愉。 齐主任好奇地问:“怎么了,老曹,许医生的方子有问题吗?” 曹德华把手上的纸摊开,道:“问题吧,倒也不是问题,配伍其实挺合理的。只是他这剂量有些大了,患者究竟过于虚了。” “患者都住院二十天了,二十五天没吃东西了,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动则气喘,连坐着都气喘啊,中气太虚,如此之虚的人,不宜大补或者大泻。” “偏偏他的方子剂量都开的很大,尤其破气行滞的药剂量挺大的。这个,我个人觉得稍稍有些冒险了。老钟,你觉得呢?” 钟华伸出手道:“给我看看方子。” 曹德华把方子递了过去。 钟华看着方子道:“配伍确实很恰当,增液行舟,益气降逆,只是这剂量确实大胆,若是患者刚住院,我倒是敢给他用,但是这么久了……” 说完,钟华又抿了抿嘴,又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又不是傻子,患者明显的关格大症,上不得入,下不得出,我还能不知道导气向下,破滞开结吗?” “关键是现在患者太虚了,他本就是虚证为主,再强行开破恐怕会生变啊,尤其他剂量还用的这么大。所以我才用小剂量的补中益气,先补起来,调理气机。” “中医也不是见病治病,不治之治,方为大道。等把他补起来,气机恢复一些之后,再一边补一边破滞。我思路没问题的,对吧?” 所以这也是钟华没让许阳点评方子的原因,我又没错,你干嘛点评? 徐原看了看几位大佬,低着头也不敢说话,就在背后仔细地看着许阳的方子。 曹德华无奈笑了笑,他道:“老钟,许医生刚刚也是无心之失,你别怪他啊。” 钟华摆了摆手,说:“算了,年轻人嘛,又是这么有本事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不年轻气盛?他也帮过我几回,我也没那么小气。就是他大胆是真的有些大胆了,不够谨慎。还是年轻,有点飘啊!” 齐主任忍不住了,他问:“不是,方子有问题,前面怎么不问清楚啊?” 两人都有些尴尬。 要是许阳前面不点评指点老钟的方子,他们肯定是要问清楚的。但是那会儿现场气氛已经这么尴尬了,然后他们立马又开始质疑许阳的方子,这成什么了,你质疑完我的,我质疑你的。 抬杠呢? 齐主任也没好气地瞥了瞥两人,他有些烦躁地问:“那怎么办?这方子用不用啊?” 两个人都有些犹豫。 曹德华道:“这样吧,明天不是何教授来咱们医院出诊的日子么?要不让何教授诊治那个病人吧,也不差这么一天对吧?我觉得这样有把握一点。” “也好。”齐主任想了一想,也点了点头。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 小慧把许阳送到了大门头,眼睁睁地看着许阳骑上粉色小电驴,戴上粉色的头盔,风骚地骑车走了。 “为什么好看的男子都是这幅德行?”这一刻,住院女医师小慧脑补了好几出大戏,她的一颗少女心,碎了! 第一百章 妙哉!妙哉! 翌日,清晨。 钟华和曹德华开着车去车站接何教授。 “哈哈……何教授,欢迎您来指导工作呀,这次又要辛苦您了。” 钟华和曹德华都迎了上去。 何东军教授是省中医院的大专家,也是南中医大学的教授。跟他们中医院有合作协议的,他每个月都会来坐诊几天。 何东军教授六十多岁了,非常精神,也非常儒雅,他微微笑着,跟两人握手,他道:“不用客气。” 曹德华忙道:“您请,您请。” 他们把何教授请到了车里,然后开车往中医院赶去。 两人在车上,跟何教授说了病人的病情,也请何教授一同去会诊几个棘手的病人,何教授欣然应允。 到了医院。 齐主任也在那边等着了。 一群中医早在大门口候着了。 何教授到了门口,掌声顿起。 然后一群人簇拥在何教授身后,浩浩荡荡地往住院部走,省里来的大专家还是很有派头的。 患者一家也很惊喜了,他们也没想到居然有省里来的大专家给他们治病。 何东军教授来到了患者床头,态度非常温和,询问起了病情,又看了看舌象。 他对后面跟着的一群中医说道:“患者舌红,中根燥干,这提示了什么呢,患者胃液干涸,所以胃气不降,不停呕吐,诊治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后面围着的一群中医跟小学生似的,拿笔仔细记录下来。 何东军教授又诊了脉,他说:“患者脉大,按之而散。这位病人是气虚而导致的肠梗阻,可不能一概而论以实热论处啊,一定要学会辩证。” “这个西医手术之后,患者肯定会气血虚弱的。你们要注意到这一点,以后在配合西医手术之时,一定要做到术前术后的补气血工作,这样术后,恢复起来很快,也不容易留下麻烦,预后会比原先好很多。” 其他人又赶紧记笔记。 齐主任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像他们做惯了临床的人就会发现,在手术前后让中医参与进来,那预后就是会好很多。 何东军站了起来,背着手,继续道:“那么我们说啊,治一切痞塞不通,都在于治气。三焦之气的枢纽在哪儿,在脾胃,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治气之要,在于升脾降胃。” “这位患者是典型的气机逆乱,上不得入,下不得出,而至关格。这就是导致他肠梗阻的原因。那我们应该怎么治啊?” 何东军看了看后面的一群年轻中医。 大家都有点不敢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教授是大学教授,他鼓励道:“没事儿,大胆点说嘛。” 徐原壮着胆子道:“理应益气降逆,增液行气。” 何教授夸奖道:“哎,这个年轻人不错啊,很快就找到治疗思路了。” 钟华瞥了一眼徐原,这不是昨天许阳的原话吗? 徐原顿时有些飘,这种看过答案再去回答问题的感觉,好爽呀! 其他小中医也都看了看徐原。 何东军又问:“那么用药的思路应该是怎么样的啊?” 小中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何东军又点名徐原:“来,这位同学,你再说说。” 徐原又弱弱道:“治疗这种关格大症,必须要用扫荡攻坚之药,而且必须要气药挂帅。” “哎!不错。”何东军眼神中顿时充满了赞赏。 钟华和曹德华都一脸嫌弃地看着徐原。 齐主任也是一脸古怪。 何东军还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徐原心脏立刻扑通扑通在跳:“我……我叫徐原。” 何东军点点头:“徐原,不错,那如果让你来开方子,你会怎么开?” “额……”徐原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曹德华看向了徐原,这小子不会要把许阳的方子背出来吧? 见徐原不敢说,何东军就像是在上课一样鼓励道:“说说嘛,大胆一点,医学就是要交流的,不要怕说错,说错了然后再纠正,其实这就是进步。大胆一点,说吧。” 其他人都看着徐原。 小中医们也都看着这家伙,就这么一会儿,徐原都装了两个逼了,他还能再装下去吗? 徐原咽了咽口水,左看看,右看看,试探地说道:“生芪90g,红参20g(另炖),生地30g,元参60g,麦冬90g,厚朴30g,沉香、木香各5g(磨汁对入),赭石粉50g,莱菔子30g(生熟各半),姜汁10毫升对入。” 曹德华翻了个白眼,这货还真把许阳的方子给背出来了。 中医们纷纷面面相觑,这剂量稍微大了一些了吧?患者这么虚了,如此破气行滞可以吗? 钟华也是一脸腻歪。 何东军初时脸上还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但是他越听眉头越皱,到最后,徐原背完了,他还是一言不发,神色有些凝重。 过了稍顷,他抬头道:“你把方子写下来,我再看看。” 还不等徐原动手呢,钟华直接把手上的纸条递给了何东军。 “已经写好方子了?”何东军接过来仔细斟酌,他越看越是惊讶,他对旁边站着的钟华道:“妙啊!这方子的配伍极其合理,很是巧妙,简直是丝丝入扣啊。” “你看看,患者本就是气虚失运才窒塞不通,所以才该塞因塞用,重用参芪大补元气,思路是很正确的。” “而且妙就妙在还加入了少量的木香和沉香磨汁对入,更助大气流传。我们不只是要单纯补气,患者是气机逆乱,大气健康流传了,见效才会快。” “而且你看看患者胃气不降,他加了赭石和厚朴来降胃逆。但是患者是胃液干涸,单纯降是降不下来的,所以他这方子里还藏着一份大剂的增液汤!以图增液行舟啊!” “患者是肠粘连不全梗阻,上气不入,下气不通,关格大症。那肯定是需要破滞开结的,单纯的补气见效肯定是不佳的。” “你看他又用了莱菔子,什么是莱菔子,这是白萝卜成熟后的种子啊。白萝卜生食则噫气打嗝,升气宽胸,上焦先通。熟食则转矢气,肠鸣辘辘,下气极速,通利二便,中下二气可通。” “莱菔子与萝卜同性,而他巧妙地用了生熟各半,以图迅速通理三焦气机,毕竟现在患者上下皆病嘛,妙哉妙哉!” 徐原被夸得脸都红了。 其他人都“哇”的这样看着徐原。 钟华则是疑惑地问:“可是何教授,这个剂量难道没有太大吗?您看患者现在极其虚弱,动则气喘,连坐起来都气喘啊。 “此时不该大补或者大泻,尤其他的剂量还这么大。恐怕患者此时难以承受莱菔子如此攻伐开破,难道不该徐徐图之吗?” 何东军摆了摆手:“哎!虽说莱菔子通利下焦,速度极快,有推墙倒壁之功。但是你要知道,莱菔子本身就不易伤正,适合用于老年人或者体虚之人。” “这个患者苦病良久,极其体虚,的确不宜强行攻伐开破,不然极易生变。但是你看看他开的参芪剂量。你以为他参芪用这么大的剂量就只是为了补气?” “不对,此方妙就妙在他用了比较大剂量的莱菔子,但是却用了更大剂量参芪来统领它,以至于让它有推墙倒壁之特长,又克制其开破之弊端。确实很妙啊!” 钟华和曹德华终于听明白了,可听完之后,两人都有些尴尬了。 何东军拿着方子继续称赞道:“此方看似用量不小,看似患者不受开破攻伐,但是其中配伍却是丝丝入扣,而且是增无可增,减无可减,剂量也是极为巧妙的。” “益气降逆,增水行舟,开破而不伤正,反而扶正理气。太妙了,此方一下,三焦之气当迅速恢复,冲决窒塞,所以应当是会效如桴鼓,诸症立愈啊。” 其他小中医们也都震惊地看着徐原,卧槽,这货什么时候这么牛了?居然被何教授这一顿爆夸! 何东军有些叹服地抬起头看着徐原,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欣赏:“小伙子,你叫徐原是吧?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遣方用药的水平竟然如此之高,简直让我叹为观止!你师从何人啊?可是中医世家出身啊?” 徐原脸都憋红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你说他叫什么? 不过,这一刻,徐原感觉迎来了自身的高光时刻啊。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何教授如此夸赞,这可是何教授啊,省级大专家啊! 徐原看了看旁边同事这些震惊的眼神,女中医的崇拜眼神,男中医的妒忌表情,徐原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可是还没起来,马上就掉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好几个嫌弃的眼神。 曹德华的,钟华的,齐主任的,还有那个女住院医师小慧的。 咦! 都嫌弃死了。 徐原也尴尬起来了,他红着脸道:“何教授,这不是我的方子,这是……这是许医生开的方子,我只是背出来。” “哦,原来如此!”何东军这才明白过来。 其他人也摇了摇头,是说呢。他们刚才全都被吓一跳呢。 何东军点点头:“那看来这个许医生的水平很高啊,你可要跟着人家好好学习啊。咱们这些年轻中医,跟着老中医抄方也是一种极好的学习方式。” 齐主任听半天了,他问:“何教授,那这方子能用吗?” 何东军道:“能用,当然能用了,就算让我来开,也不见得能比这个方子更好。嗯,这个许医生确实厉害,有机会我真想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 那几个知情人都听傻了。 何东军教授是什么人,省级的中医大专家啊,行内公认的高水平中医,这在他们省里都是能排的上名次的。 这样的大专家居然说许阳的水平跟他差不多。 这让这几个货怎么不惊呆了。 曹德华和钟华对视一眼,都有那么一丢丢尴尬。他们之前还怀疑这方子有问题,搞半天,合着是他们自己水平有问题。 齐主任也小心地看了这两个家伙一眼。 徐原也暗自心惊,他已经很高估许医生的水平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女住院医师小慧也不禁龇了龇牙,许医生这么厉害的吗? 天呐! 小慧的少女心再一次萌发了起来。这么帅气又这么有本事还这么年轻的医生,天下难找啊! 可是……她一想到许阳骑着粉色电动车,戴着粉色头盔的模样,她就又觉得太可惜了…… 这个病人看完了,下方子煎药去了,然后一群中医跟在何东军屁股后面赶赴下一个。 看了几个住院的病人,何东军开始坐门诊了,他是中医院名医馆的签约专家,每个月都会来坐诊几天,他的号也早就约满了。 何东军在诊室接诊病人,诊室里面围着好多年轻中医,正在记笔记。 何东军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医德好,又很爱提携后辈,会毫不保留地教人临床经验,所以每次他来坐诊,诊室里都会挤满了年轻中医。 何东军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仔细地告诉他们辩证要点,遣方用药的注意事项。 而对这些年轻中医来说,这也是难得的好机会。 这一坐诊,一下子就到中午了。 他们招待何教授吃午饭,几个主任作陪。 齐主任首先道:“何教授,这次辛苦您了,其实我该敬您一杯的。” 何东军摆了摆手,笑呵呵道:“下午还要坐诊,不喝酒。” 齐主任道:“那我以茶代酒。” 何东军也端起了茶杯,道:“那好,齐主任客气了。” 齐主任忙道:“您客气才是。”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何东军问:“那个梗阻病人怎么样了?” 齐主任笑道:“您还别说啊,那方子的效果太好了。病人服用下去,肚子就一直不停响动,而且呕吐很快就停止了。” 何东军道:“这是气机开始恢复正常了。” 齐主任道:“前面患者终于感觉舒服了,肚子也有了饿意,他已经二十五天没吃东西了,现在终于想吃东西了。” 何东军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是身体机能恢复的征兆,他之前胃气一直上逆,所以一直呕吐,根本吃不下。胃以降为顺,这会儿胃气终于降下去了,呕吐停了,中气恢复,自然会觉得饿。” 桌上的几个中医连连点头。 齐主任道:“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让小慧去查了一下房,去看看那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哎,回来了。小慧!” 齐主任叫了小慧。 小慧赶紧小跑过来:“老师。” 齐主任问:“那个梗阻病人怎么样了?” 小慧开心地说道:“病人刚刚通了大便,肠道功能已经恢复了,而且腹痛也停止了。” 齐主任也很惊讶:“这么快啊!前后不过四五个小时吧?” 就连何教授本人都有些意外:“见效居然比我预料的还要快!” 齐主任无不赞叹道:“中医的治疗手段,有些时候疗效真的不比西医慢,甚至还要快,还要好。” 何教授呵呵笑了笑:“所以现在要提倡中西医相互配合,发挥各自优势,才能互补不足嘛,我们要共同提高临床诊治的水平。” “是,是。”齐主任连连点头:“我们那边还有几个比较棘手的病人,要不下午也辛苦您帮我们一起会诊一下。” “没问题。”何东军教授答应的很痛快。 实打实的疗效放在这儿了,钟华和曹德华对视一眼,尴尬之色就重了,还真是跟许阳说的一模一样,一剂下去,诸症立愈,两剂下去,可以出院。 “哦,对了。”何东军扭头看向钟华和曹德华:“开这个方子的许医生呢,怎么没看见他来吃饭?” “额……”两人就更尴尬了。 齐主任也看这两人。 曹德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解释道:“那个许医生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他是外面诊所里的中医,我们之前有请他来会诊过。” “哦……那这个许医生很厉害呀!民间还是有高人在的,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哈哈……”说完,何东军伸筷子去夹菜。 曹德华也道:“对,要不我们晚上就请许阳医生吃顿饭吧,正好何教授也在,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何东军夹菜的筷子突然啪嗒一下掉了下来,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着曹德华,他问:“你……你说他叫什么?” 曹德华一脸懵逼。 其他人也很纳闷。 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曹德华回道:“许……许阳啊。” “哦……”何东军应了一声,捡起筷子,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也好,我也特别想认识一下这位老中医。” 曹德华道:“许阳医生年纪不大的,他应该还没到三十吧?研究生刚毕业没多久。” “你说什么?”何东军一下子声调都变了。 曹德华又被吓一跳,什么情况,何教授怎么又这么大反应? 其他人也懵了,何教授什么情况? 何东军抓着筷子就赶紧站起来,急急忙忙比划:“他是不是有这么高,然后……然后长得……长得……” 小慧补充道:“长得很帅!” 何东军重重点头:“对,长得很帅!” 说完之后,还不等他们回答,何东军便急忙问:“许阳在哪儿?” 第一百零二章 老师上门 中午。 明心堂柜台上放着一个饭盒,这是她给许阳准备的,她也要给她中风的老爸准备午饭,又见许阳老是没午饭吃,所以就顺便多做一点了。 她早就把饭盒拿下来给许阳了,然后才上去服侍她老爸吃饭,她都下来了,结果许阳竟然还没吃饭,还在给人看病。 虽说现在诊所生意不错吧,但是也没到这个程度,关键是这个病人唧唧歪歪,说个不停,都多久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许阳也还在跟他不厌其烦地说着。 张可实在是等得有些不耐烦:“咳!咳咳!” 张可连咳了好几下。 宋强还问呢:“可可,你感冒了吗?” 张可翻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终于那边交代完了,病人过来拿药付钱,然后才走。 张可把便当盒拿去给许阳,她道:“你能别跟人一聊聊半天,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饭都凉了。” 许阳打开饭盒,吃了起来,他也饿了,他道:“还是要交代清楚的,刚才这个患者是高血压,我给他用了升发的药。” “他吃完之后,血压有几天是会比之前还要高的,我把服用之后的情况跟他说清楚,他就不会害怕了。” “现在的高血压患者,每天都会测血压,他要是看见自己血压突然飙升了,不得吓坏么!所以一定要跟人家说清楚的,这个不能省的。” 张可道:“那你也不能不吃饭啊!” 许阳笑了一下,捧着便当盒,说:“这不是在吃嘛,唔……味道不错!” 张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宋强听得一脸迷惑,他问:“治高血压用升发的药?那不是越升越高了,越来越厉害了吗?” 许阳把饭盒放下,赶紧嚼了几口,把饭菜咽下去,他道:“并非如此,首先高血压这个病,在中医里面是没有这个病名的。现在中医大部分都是按照肝风内动去治的,效果也常常不好……” 张可忍不住打断道:“你能不能先把饭吃完再聊这个?” 许阳被堵了一下。 张可又扭头对宋强不满道:“你干什么呀?就不能等人家吃完了再问?” “得,我不问了。”宋强赶紧摆了摆手。 张可对许阳没好气道:“赶紧吃饭!” 许阳迫于淫威,只能默默吃饭。 张可摇了摇头,这许阳真是一聊中医就上头,跟病人也说半天,跟同行说的就更多了,这两天宋强天天被许阳教育。 许阳继续闷头吃饭,他打算等他吃完了,再跟宋强说一说诊治高血压的误区在哪里。 不过,显然今天没这么平静。 “到了,就是这里。” “许医生!” 门口响起了叫声。 “再等半小时,现在不上班。”张可看都没往外看,就来了这么一句。 “没事儿。”许阳应了一声,把便当盒放下,往外一看,却是一愣:“曹医生?” 老曹在门口引路:“来,何教授,这就是许阳医生。” 许阳顿时一怔。 张可也看向了门外,这一看,她便立刻把脖子一缩,然后直接把自己缩到柜台里面躲起来了。 门外急匆匆闯进来一人。 正是何东军教授 何东军快步跑进屋内,转身看许阳,他呼吸一下子就变得粗重起来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跑的太快,但是情绪过于激动。 “许阳……”何教授的声音颤了几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许阳。 许阳也彻底呆住了:“老……老师。” 围观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难道许阳是何教授的学生? 曹德华拍了拍脑袋,许阳是南中医毕业的,而何东军是南中医的教授。嘿,他前面怎么没想到这茬。 何教授往前两步,抓住了许阳的手,他紧紧盯着许阳,问:“许阳,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面对何教授的目光和询问,许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 何教授突然发起火来,松开许阳的手,怒拍桌子,粗着脖子吼道:“许阳,你去哪儿了!” 旁边人全都吓一跳。 跟着来的钟华、曹德华还有徐原,还有女住院医师小慧四人全都面面相觑,在他们的印象里何教授一直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而且也很爱提携后辈。 所以每次何教授过来,都是他们这些年轻中医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可以跟着大佬学习,有疑问还可以问,人家也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 他们都说何教授是最没有架子的一位大佬。 但是徐原也没想到,何教授今天居然发火了,而且还是这么大的火,他都被吓住了。 小慧也是一脸懵逼,她在想许医生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好脾气的何教授发这么大的火。她想到了许阳骑粉色电动车的风采,嘶……他不会跟何教授的儿子…… 小慧又开始脑补大戏了。 许阳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何教授却还是怒不可遏,他指着许阳的鼻子怒骂,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去了:“手机号码也换了,微信也不登了,所有联系方式都弄没了,你到底想干嘛?玩人间消失啊!” 许阳头低的更深了,挨了骂也不敢还嘴。 何教授继续怒吼道:“你逞什么英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你们院领导都商量过了,医院会帮你出面的,这个事儿你本来就没多大责任!医疗鉴定这关你是能过的!” “不过是让你去休息一段时间,让这件事情冷静冷静,你装什么孤胆英雄啊?你要求被开什么除啊?你知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啊?” “啊?你这个混蛋小子!”何教授又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怒不可遏啊。 许阳小声回道:“我……我没办法。” 何教授怒问:“你有什么没办法的?” 许阳苦笑一声:“我有医院保我,姚柄他们家怎么办?” 何教授一怔,然后道:“医疗鉴定没事,他们家就会没事。” 许阳道:“那只是法律上的没事,可现实却不会,那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祸是我闯的,自然我来承担!” 其他围观的人相互看了看,皆露出疑惑之色,许医生到底干嘛了? 小慧则是有些迷惑,怎么又多出来一个姚柄,好像也是个男的呀! 只有曹德华叹了一声,他之前在许阳的同学杨辰那里听到了一些经过。 何教授沉默了,他重重呼出来一口气,刚刚一顿火发出来,现在他也冷静下来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扭过头不看许阳。 他摇了摇头,道:“那你也不该删除所有联系方式,自己偷偷躲起来了。你有事儿不能跟我说吗?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了? 许阳低着头,非常惭愧道:“那事之后,我也没脸再见所有人了。” 何教授抬头看许阳,他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许阳抿嘴不语。 曹德华突然问:“何教授,您不会是为了找他,所以才答应来我们县中医院坐诊的吧?” 钟华和徐原也是一怔,对啊,从省城来他们县里可不怎么方便。就算何教授要支援基层,完全可以选一个方便一点的地方嘛。 难道是因为他们县是许阳的老家,何教授觉得许阳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他总是能守得到许阳的? “老师……”许阳想说什么,可是一时间心里却堵得厉害。 第一百零三章 迟来的作业 其他人也很惊讶。 何教授这么老远来他们县中医院坐诊,就是为了在这里等许阳?我的天,这得多看重这个学生啊! 许阳内心也是惭愧之极,他知道何教授在找他,他上次也听杨辰说过了,只是没想到何教授居然就在他们县中医院里。 何教授是他的老师,本科的时候许阳一直在上他的课。何教授一直很喜欢许阳,所以许阳后来就报考了他的研究生。 前前后后,许阳跟着何教授学了八年的中医。这是他第一个老师,也是医学上的启蒙老师,许阳那么扎实的理论基础就是何教授给他砸的。 只是许阳临床本事没有学到多少,这也很正常,学校里的学生,哪有刚毕业就能治病的?不过许阳在那一批学生里面还是很强的,只不过确实算不上成熟。 而且被开除后的那段时间,他的自信心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本就不怎么会治病的他,就更不敢治病了,所以成了四物汤大王。 后来许阳去系统里第一次跟师钱老,一年时间,他的水平就冲到了县级专家的地步,不是学了什么秘籍,而是因为他的基础足够扎实。 只有厚积才能薄发。 这里面也有一部分是何教授的功劳! 何教授一直都说只有理论基础足够扎实了,上了临床才能稳扎稳打,进步飞快。理论不扎实,就算教你怎么治,你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永远是糊里糊涂地治病,疗效也是时有时无。 许阳也是因为理论基础打得极牢,所以才受用无穷。 …… 何东军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叹了一声,他捶着桌子道:“许阳啊,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看看你,你瞎任性什么呀!你看看你,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窝在这里!这都是什么地方呀!” 许阳低头不语。 躲在柜台里的张可悄悄露出半个头,看了一眼自己诊所。哪儿差了?这老头子! 张可翻了两个白眼,又躲了下去。 何东军叹息一声,说道:“你看看你,荒废半年多的时间了吧。你再这样下去,你小心连杨辰都比不上。” 许阳不敢搭话。 钟华和徐原则是有些吃惊,钟华小声问:“老曹,你知道这杨辰是哪位高人?竟然比许医生还厉害?难道是哪位国手?” 曹德华顿时一脸便秘色,这尼玛要怎么答? 何东军又道:“哎,算了,现在也来得及。这样吧,你把这边的工作辞了,跟我回省城去,我去跟院里沟通一下,你就来省中医院上班吧,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躲在柜台下面的张可都快待不住了,这老头儿怎么还跟她抢许阳啊? 许阳却摇摇头,他道:“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是目前我不想离开这儿。” 张可松了一口气。 何东军眼睛一瞪,又生气了,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年都没今天一天生的气多:“你到底想干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顾着你所谓的面子吗?我是你的老师,走走我的关系怎么了?” 许阳道:“不是,我不想再去医院了,不想待在体制里了。我想待在民间,医院里面掣肘颇多,还是诊所里自由。” 何东军都气的要笑出来了:“你这个时候跟我犯什么倔驴脾气?还民间自由,你在这里能学到什么?啊?这里有人能带着你吗?哦,对了,那个治肠梗阻的方子,你是从哪儿抄的?” 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愣。 徐原也是一懵,你刚刚不是还一顿爆夸吗,怎么这会儿就变成抄来的了? 曹德华忙解释道:“那个……何教授,那个方子是许医生开的。” 何东军满脸不信:“胡扯,他能开出什么方子来,我能不知道?” 曹德华几人相互看了看,他们是亲眼看着许阳开方子的,这难道还能有假? 许阳也解释道:“老师,那方子真是我自己开的。” 何东军上下打量了许阳几眼,说道:“许阳,我半年没见你小子,你什么时候染上吹牛的毛病了?” 许阳顿觉尴尬。 其他几人也有些尴尬,他们来的匆忙,倒是没时间跟何教授介绍许阳同志的战绩。 许阳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东军看了看许阳,说:“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荒废了半年多时间,还不肯承认。现在是临床治病,不是在学校在读书!你要是不懂怎么把理论应用到临床上来,就全白费了。” “这样,你跟我来,我下午还要诊治几个病人,你要是能说出点子丑寅卯来,我就让你留在这里。不然跟我回省中医院去,瞎逞什么能耐!” “好吧。”许阳只能应下,面对何教授,他还真不敢跟他硬着干。 何东军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问:“你现在拜师父了吗?” 许阳顿了一下,他不是没有师父,只是他不能说自己这些奇幻经历,他只能低着头,沉默着。 何东军摇了摇头:“连个师父都没有,谁来带你临床啊?你还要怎么进步啊?这么好的天分,那么多年的努力,你想全部白费啊?” 许阳还是不回话,就是一直沉默着。 何东军气不打一出来:“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行了,赶紧跟我去中医院,我倒是要看看你出来之后长了几分本事,可以让你瞎逞能的。” “好吧。”许阳只得答应,他把便当盒收拾好,然后对柜台那边道:“可可,我出去一趟,等下回来。” “哦!”柜台里面传来沉闷的声音。 何东军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柜台,里面好像蹲着个女孩,但是看不见人,何东军也没管那么多,就出了门。 一行人又回中医院了。 车上,许阳和何东军都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只是各有心思。 直到汽车转过拐角的时候,何教授才突然问:“你这半年多……过的怎么样?” 车上几人皆小心地看了过来。 许阳鼻头微微一酸,他笑着说:“挺好的!” “嗯。”何教授轻轻嗯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汽车窗外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 到了中医院,进了诊室。 小中医们早就在诊室里面拿着笔记本候着了。 见到何教授带了许阳进来,众人都在窃窃私语。 何教授看了看这场面,又扭头看了一眼许阳,他担心许阳可能会被吓到,会有些不习惯。 可是扭过头,他才发现许阳竟然比他还淡定。 何教授在桌子上旁坐下来,他对许阳道:“自己去找条凳子坐着吧。” 许阳还没动作呢,徐原便赶紧把自己的凳子拿过来给他。 何教授扭头看了一眼。 钟华和曹德华也跟进来看热闹了。 何教授在电脑上点了叫号的按钮。 点完之后,何教授微出一口气,小声对身边的许阳说:“这么多人呢,就不让你出丑了。培养一个中医不容易,别浪费你的天赋和基础。别任性了,跟我回去吧。” 许阳心中也很感动,他扭过头,说道:“老师,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我想我也是应该向您交一份迟来的作业了。” 何教授顿时一怔。 第一百零四章 我会一点点 何教授一脸别扭,这都荒废半年了,还交什么作业,瞎吹什么牛? 只是现场这么多人坐着,他为了给许阳留面子,也就没说什么了。 很快,一个阿姨带着一个小孩就进来了。 阿姨一看这阵仗,当时就有点懵,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医生。 何教授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姨看看了这一群医生,她道:“不是我,是我小孙子,他一直咳嗽。” 众人心中微微一沉,儿科素来是中医里面极难诊治的一门学科,古时是被称作是哑科的,因为儿童是很难准确表达他的感受和症状。 换句话说,中医四诊里面直接废掉半个问诊了。 而且这孩子得的还是咳嗽,咳嗽者,医生之对头也。而且在中医看来,五脏六腑皆可令人咳嗽。咳嗽病机本就难寻,再加上患者还是个幼小孩童,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何教授也很明显地想到了这一点,他有些犹豫。他自然是不相信以许阳的临床水平能治这样的病人,他不想让他当众出丑,但又想让他知难而退,跟他回省城。 何教授一时有些纠结。 而许阳却直接说:“来,坐吧。” 阿姨带着她的小孙子坐了下来。 阿姨有点懵:“这个谁看病啊?不是说省里的专家来了吗?” 许阳解释道:“这位就是省里的专家何教授,我是何教授的学生,这些医生也都是一起过来跟着何教授学习的。” “是这样,等会儿我先来诊断,然后何教授会再诊断一次的,这是何教授利用这个机会给我们这些年轻医生上上课。” “哦,好的好的。”阿姨明白了。 何教授瞥了许阳一眼,这小子怎么这么死要面子呢?而且是不见黄河心不死,还自己主动非要凑上去诊这个难诊之病。 何教授微微摇了摇头。 而许阳则是已经开始诊治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阿姨又回答一遍:“咳嗽呀。” 许阳又问:“有痰吗?” 阿姨回答道:“有,有时候会吐白色的口水。” 许阳看了看这孩子,这孩子靠在奶奶身上,也不说话,脸色通红,神情疲惫。只是从进来到现在,这孩子一直没咳嗽。 许阳问:“他咳嗽的厉害吗?我看他到现在一直没咳。” 阿姨回道:“现在没咳,等睡觉就开始咳了,可厉害了,连觉都睡不好,可怜呀。” 许阳问:“咳嗽多久了?” 阿姨接着道:“已经咳3天了,之前吃过药也没好一些。然后听说今天有省里的中医专家来,我们就去买了个……去挂了个专家号过来看看。” 众人也相视苦笑,他们这小医院也就只有何教授这样的省级专家过来,才会有买号和卖号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阳点了点头,就对小孩说:“小朋友,把手给我,爷……叔叔给你诊诊脉,等下你就坐好不要乱动好不好?” “好的,医生叔叔。”小孩乖巧地说。 许阳听了听他的声音,发现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小孩把手伸出来,放在脉枕上。 何教授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许阳,他问:“你会诊脉了?” 许阳笑了笑,道:“我会一点点。” “哦。”何教授点了点头,得,半年多了,还是一点点,果然没进步。 后面一群小中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露出凛然之色,这个一点点…… 许阳摸了摸孩子手心,发现他手心发热,他问了一声:“小朋友,你的手心和脚心,有没有发热的感觉?” 小孩想了一想,才回道:“好像有吧……” 许阳微微颔首,不再问了,他伸出三指按在了小孩的寸关尺三部上,这孩子已经是六七岁的样子了,可以三指诊寸口脉了。 许阳细细地诊断着脉象。 何教授看了看许阳的脉诊手法,感觉似模似样的,他问那个阿姨:“之前给孩子吃了什么药?” 阿姨答道:“有去医院配过药,这是当时的开药单,只是没有用,还是咳。” 何教授接过来看了两眼,然后把处方单递到了后面去,一众中医开始传阅。 之前患者服用了止咳糖浆等药,效果不佳。然后去医院找西医用了祛痰镇咳的西药,效果也不好。 传阅了一圈,后面的那群小中医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钟华和曹德华也在思考,在中医看来,咳嗽的病因不是那种容易找到的。 许阳还在诊脉。 何教授稍稍有些惊讶,讶异许阳诊脉居然这么久。 何教授则拿起了小孩另外一只手,也诊断了起来。 过了半晌,两人各换了一只手。 小孩子倒是也乖,一直坐得住。 又过了半晌,两人诊完。 何教授问:“什么脉象。” 许阳答道:“滑数之脉。” 何教授微微有些惊讶,许阳还真判断对了:“不错啊!” “滑数之脉?”其他中医又开始思索了。 许阳再道:“小朋友,舌头伸出来看一下。” 小孩把舌头伸出来。 两人看了一眼。 舌红,苔黄。 何教授想了一想,问后面的人:“你们说这个病应该如何辩证判断,如何开方子啊?” 这一次,大家有点跃跃欲试了,毕竟所有的诊断结论都给到他们了。 何教授直接点了名:“那个……叫徐原是吧,你来说。” 徐原有些雀跃,他也没想到何教授居然会记住他的名字,他马上道:“嗯,滑数之脉,可主痰热,舌红苔黄也主里热证。” “患者身热面赤,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应当是痰热阻肺,以至咳嗽。治法当以宣肺、清热、化痰、止咳。” 其他人也微微颔首。 就是钟华看着手上的处方单,面露疑惑。 何教授也皱了一下眉:“那个处方单在哪儿?” “我这儿。”钟华应了一声,把手上的单子递了过去。 何教授拿在手上斟酌了起来。 而许阳则继续问:“小朋友,肚子有没有感觉胀胀的?” 小孩点了点头:“有的。” 许阳又问:“大便怎么样?是拉不出来呀,还是一直拉很稀的,跟清水一样啊?” 众人皆是一怔。 何教授也有些错愕地看着许阳。 小孩道:“拉很稀的,跟清水一样。” 许阳点点头,他又问那个阿姨:“孩子咳嗽之前的那几天是不是吃了特别多的东西?” 阿姨顿时一怔,回忆了一下:“哎,对对对,我当时还跟他说小心吃坏肚子呢。可是这跟咳嗽有什么关系?” 不说她了,就连后面那群小中医们都是一脸懵逼。 许阳点点头:“是有宿食了,热结旁流,为阳明腑实之证。” 大家还是一脸迷惑,滑数之脉是可主痰食,但也可以主痰火啊,当然妇人怀孕的时候,也会出现滑数之脉。 许阳问的这些问题,都是跟痰食有关的,事实上也证明了患者是有宿食,而且已经阳明腑实了。可大家还是没搞懂,阳明腑实跟咳嗽有什么关系? 钟华思索了一下,露出恍然之色,然后又还有些许疑惑。 而何教授则是再次看了看患者的处方单,微微颔首,的确是宿食导致阳明腑实而至咳嗽的。他再看许阳,眼神中就充满了欣赏。 因为他知道许阳已经悟透了其中的道理,别人没懂,而他懂了。何教授有些欣慰,许阳在年轻一辈里面果然还是这么优秀,他的基础一直都这么扎实。 真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何教授满意地笑了一笑。 “咦?不对!”何教授突然一惊:“许阳是诊完脉之后,就直接奔着阳明腑实去问的,他根本没有看过处方单,他根本就不知道患者前面用过什么药!” “他是诊完脉之后就已经判断出病机了!可他怎么就能判断孩子是宿食而致咳嗽,而不是痰热阻肺?” 何教授顿时吃惊地看着许阳。 第一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之法 一个病,就能把现场这些中医划分等级出来了。 这些小中医,告诉了他们答案,他们都没想明白原因。 而钟华则是有些不敢确定。 何东军则是在看完之前的处方单之后,就已经判断出来了。 这就是他们水平高低的区别。 只是让何东军有些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许阳可以在没有看前医处方单的情况下,就能判断出来,他是猜测的吗? 其他小中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小声问:“宿食也能导致咳嗽?” 许阳则是答道:“患者是因为过食而导致食积,以至于到了大肠成了宿食,无法排泄,实热蕴结大肠成了腑实证。阳明腑实证的确没说会咳嗽,但你们不能死读书啊!中医治病当以整体来辩证,你们难道忘了肺与大肠互为表里嘛?” 小中医们皆是一怔。 许阳又道:“肺主肃降,若是肠中的实热移于肺,就会导致肺的肃降功能失常,自然会有咳嗽。不仅如此,我们在临床上会发现这样的咳嗽,比普通咳嗽咳的更剧烈一些。” 小中医们相互看了看。 许阳接着指点这些小中医,道:“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小孩子食积之后,便秘好几天了,但是却出现了发热,咳嗽,呼吸道发炎等症状,这时候单纯的清上焦之热,是不行的。” “就算用消炎等西药,也常常不会有好的效果。原因很简单,因为大肠之实热未除,这就跟釜底之火一样,你底下火烧的那么旺。” “上面自然会很热,你一味地给上面降温,是降不下来的。要把下面的火给灭了,这才是病机根本,这就是中医里面的釜底抽薪之法。” 大家终于听明白了。 钟华还是不解地问道:“可是许医生,为什么你就能一下子判断是阳明腑实之证呢?痰热阻肺,也是很有可能的啊,而且患者表现出来的症状都符合啊。” 其他人也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所困惑的地方。 何教授也看向了许阳,他也没搞懂许阳是怎么直接就判断了。 《素问·咳论》中曰:五脏六腑皆可令人咳,非独肺也。 咳嗽这个病,本来就不好治,五脏六腑,内淫外邪都会引起咳嗽,有些时候把不准病机,就会久治不愈。 这个时候就要看医生水平了,前面诊脉诊出来是滑数之脉。那么滑数之脉能主的证也有好几个,有痰热,也有食积。 再加上患者咳嗽有痰,面红多见于痰热壅阻,舌象也是主热证,所有证据都导向了痰热阻肺,而至咳嗽。 所以很多医生会直接用止咳化痰清热的方子,治完之后,没效果。患者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可能才会想到食积,才会更改方子。 但很多时候,你一次没见效,人家第二次根本不找你了。你还以为自己已经治好了呢,那你的水平就无法提高了。 而对于那些有经验的老中医来说,他就不能这么简单判断了,一定要谨慎,既然诊出来是滑数之脉,他肯定也会问一问有没有痰食的情况。 如果问出来有了。 这里又要筛选掉一批人,到底是因为积食而致咳嗽,还是痰热阻肺。用药要怎么侧重,如果还是判断不好,那又要试一试了。 水平再高一些的中医,就会找出更多依据了。 许阳则是道:“你们前面没有听见家属说孩子睡下之后就开始咳了?为什么白天不咳,而晚上睡觉才咳?” 众人皆是一怔。 许阳又道:“若是痰热阻肺,岂有白天不咳之理?而且痰热阻肺咳出来的痰,多是黄痰啊。你没听仔细吗?患者咳出来的是白色的口水啊,痰都没出来呢。” 许阳接着道:“而且根据十二经行的规律,阳明腑实而至咳嗽,一般是晚上,尤其是凌晨的时候会咳嗽的更剧烈一些。” “对对对对。”那阿姨忙答应:“就是后半夜咳的厉害,我们都被他弄得睡不着。” 这下子所有人彻底明白了。 只是何教授还皱着眉,他不是不明白这个病,他在看完处方单之后,就已经判断出来,之前用了宣肺止咳的药无效,而且也用西药也无效。 那多半就不是上焦的问题了。 这就是以经验和水平做依据的。 像钟华也看了处方单,但他就不敢直接断定,他反而在想有可能是药不对证,没有很好地注重清热,所以效果不佳。他也不敢确定,也在犹豫。 但是让何教授搞不懂的是许阳并没有看处方单,他是诊完脉之后,就已经判定对方是积食所致。 他还不是单纯在问食积,而是早就判断了阳明腑实,一直在问阳明腑实的情况,好像他已经知道答案。 是因为凑巧吗?他看过这类的医案? 何教授心生疑惑。 人群里面有个人弱弱地问:“可是患者不是有拉清水出来吗?这也是算腑实吗?” 许阳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学渣:“《温疫论·大便》:热结旁流者,以胃家实,内热壅闭,先大便闭结,续得下利,纯臭水,全然无粪。不是告诉你热结旁流了吗?无大便,拉出来臭水,也是腑实证。” 那人神色一滞。 许阳又问那个学渣:“那应该用什么方子?” 那人想了想,道:“既然是食积而致的话,那保和丸吧……” 许阳则道:“保和丸呢,消积食,或者治疗小儿食积而发热,问题不大。但是这孩子已经是阳明腑实之证,你这个见效就慢了。” 那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之色。 许阳看着那人,道:“而且阳明腑实之证,是很有可能见于重症的,甚至会危机生命,你这样慢吞吞治病,不怕吗?” 像这次疫情,很多患者早期就表现出了疫毒闭肺,阳明腑实证,出现了高热、咳嗽、大便不畅,喘憋气促等症。然后迅速传变,两三天后就成了邪热内闭,阳气暴脱等垂危大症! 治病,在辨证正确的基础上,就是要果断出手的,这样才能有效阻断病情传变,挽救患者生命! “啊?这么严重吗?”那阿姨被许阳的话吓一跳。 许阳回道:“你家孩子到不了这个地步的。” 阿姨这才放心一点。 许阳接着道:“《金匮要略》曰:‘脉数而滑者,实也,此有宿食,下之愈,宜大承气汤。’不要畏惧这种峻下剂,辩证正确了,是可以用的,医圣的指导是不会错的。” 何教授看了看许阳,他道:“那你开个方子吧。” “好。”许阳点头,写起了方子。 大承气汤是峻下剂,很多中医畏惧其力,害怕伤正,而不敢用。 但阳明腑实之证,有些时候是会危及生命的。在这种紧要关头,不是这种猛烈的峻下之剂,不能救人性命。 所以经常有中医说,能在临床上真正掌握此汤的用法,才能说是一个成熟的能治病的中医!因为你不止要会用,更要敢用! 许阳写完方子之后,交给了何教授:“老师,您过目。” 何教授接过来看,眉头稍稍皱起,这方子是在大承气汤上加了几味药,加了清肺热的药,还有扶正的元参。 何教授有些惊疑地看着许阳,这才半年多时间不见,许阳进步这么快吗?他要是在待在医院里好好学临床,何教授相信许阳进步会飞快的,他是有这个自信的。 毕竟他当初给许阳的基础打得太瓷实了,上了临床之后,自然会进步神速。可他都被开除半年多了,都沦落去那种小诊所了,他跟谁学的? 何教授有些疑惑,还是说这个病人他凑巧看过一模一样的病案?毕竟许阳的理论基础太扎实了,病案的阅读理解也是基础之一。 此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小慧推门进来,她道:“何教授,齐主任请您过去一起会诊病人。” 第一百零六章 真棘手的病人 “好。”何教授答应了,然后把方子开了下去,他并未更改上面的剂量和配伍。 何教授嘱咐患者吃完药,在这里等一段时间,他需要看看服药后的效果。 那阿姨也答应了。 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住院部赶去。 上了住院部。 “许医生?”旁边传来惊喜的声音。 是倔老头! 许阳一怔,他已经记不清这人是谁了。 “许医生,你好。”何灭绝也在。 许阳看了看何灭绝,也没想起来。 何教授也看向了许阳。 倔老头则是兴奋地对许阳道:“哎呀,许医生啊,我跟你说你的方子太灵了呀,我吃下去马上就好了,我都可以出院了,他们非不让我走,还非要让我再观察两天。” “我都待不住了,医院又不是好玩的地方,对不对?你看我阑尾炎都好了,他们还不让我走,不讲道理啊!” 许阳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因为治好了一个阑尾炎,才被那个发文推广的,自己才攒够曝光,可以回到过去跟师。 何灭绝则是冷着脸道:“让你再观察几天,是对你负责任,你哪儿那么多意见?” “好,好,住,我再住几天!”倔老头可算遇见克星了,他现在也不敢再跟何灭绝争了。父女俩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再被他争没了,那就完了。 何灭绝对着许阳,倒是露出了罕见笑容,她道:“许医生,还是要多谢你才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许阳摇摇头:“没空。” 何灭绝神色顿时微微一僵,她又道:“那……加个微信吧……” 许阳刚想拒绝。 何灭绝就道:“那篇文章发了之后,好多人在后台问你们诊所的地点在哪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商量怎么宣传呢?” 许阳道:“这样吧,我让我们老板联系你,我还得去会诊,告辞了。” 说完,许阳直接走了。 “哎!”何灭绝顿时有些气馁,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走啊,自己有这么吓人吗?何灭绝都快怀疑自己的魅力了,同时在怀疑许阳…… 一行人继续往楼上走。 何教授问:“这是你之前治过的病人?” “对。”许阳点了点头。 何教授有些疑惑地问:“这种急腹症你也会治?” 许阳笑了笑,回道:“我每样都会一点的。” 之前在系统里的那些年,许阳一直都游走在县城和农村几十年,在农村有什么优势,就是你没办法选择病人,病人生什么病你就得治什么病。 所以李老在农村几十年,他什么病都会治的,因为病人生什么病,他就得钻研什么病,他又没得选。 这跟城里不一样,大医院有很多科室,医生也是专门研究某一个门类,每个医生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许阳是谦虚了。 何教授就更狐疑了。 曹德华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许阳解释一波:“何教授,之前这个患者是异位阑尾炎,右下腹不疼,而是右上腹疼,b超也是提示急性胆囊炎,所有人都误诊了,就许阳医生一个人判断正确了。” “嗯?”何教授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曹德华吹着彩虹屁道:“脉诊啊,嚯嚯,我老曹活了大半辈子真是大开眼界啊!许医生一上手,诊完脉之后就直接说脉行胆腑没有病象,反而是大肠内一片热象,他立刻就判断是肠痈了,结果还真的是,我老曹立马服了。” 何教授这次看许阳的眼神都不对了:“呼吸行脉?这是难经的脉诊法,你怎么会这个的?” 许阳微微一笑,回道:“会的不多,一点点。” 后面跟着的那群中医,都蛋疼了,又特么一点点? 何教授吃惊无比:“你……你这半年干嘛去了?” 许阳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曹德华又吹彩虹屁道:“何教授,其实许医生真的很厉害。上次还治过一个腺病毒肺炎重症的幼童,也是一剂下去,诸症皆退啊!没多久就出院了。” “还有一个产后二便闭结的,还有那个那个长期咳嗽的,那人去找了好多医生都没给治好呢。还有上午那个术后粘连性梗阻的患者,那方子是许医生当着我们的面写的。” 何教授彻底呆滞了,连路都不会走了,他扭头看许阳:“不可能啊!你的水平我太清楚了,就算这半年多时间有一群大国手没日没夜地教你,你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啊!” 何教授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许阳只能硬着头皮道:“他过奖了,我没那么厉害。老师,走吧,病人还等着呢。” 何教授只能糊里糊涂地往前走,他这会儿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没人比他更知道许阳的水平,这小子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一群人走到了iu病房外面。 齐主任等人在门外候着了。 齐主任赶紧上前伸手:“又要辛苦你了,何教授。” 要诊治病人了,何教授也赶紧把心中疑惑压下,他微微颔首:“不客气,应该的。” 齐主任给何教授介绍道:“何教授,这位是iu的石仁通主任。” 何教授也伸手:“石主任,你好。” 石仁通主任个子很高大,手掌也很宽厚,声音也很粗:“你好,何教授。” 齐主任继续介绍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何教授,这是患者的妻子。” 何教授看了过去,患者妻子靠在墙上,神色憔悴,一言不发。 “达华。”曹德华叫了一声。 “哥。”患者妻子身旁站着一个跟曹德华长得比较像的男子,只不过他更年轻,也更高大,身形非常挺拔,双目炯炯有神。 大家都看曹德华。 曹德华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曹达华,是刑警大队的队长,人称刑警队之虎,他是患者的徒弟。” 曹达华也过来跟何教授握了握手。 何教授问:“说说患者什么情况吧。” 齐主任道:“患者叫高兴亮,55岁,35年前,患者曾有过严重冻伤,后经治愈。十年前,患者突然发现自己双下肢冷痛,多次住院治疗无效。” “一直到今年过年,他的病情突然恶化。然后就直接去省城了,分别在省一、省二、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共住院治疗7个月。” “确诊为脑动脉硬化、心肌下壁梗塞,双下肢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医院的建议是截肢,但是患者不同意,所以出院了。回到了县里,但是患者当日便觉得冷痛非常,胸闷憋涨刺痛。” “含了硝酸甘油片之后稍稍缓解,在家属建议下,就先来我院住院住院治疗了,我们让他直接进了iu。患者情况不容乐观,但是他仍不愿意接受手术。这是患者的病例。” 齐主任把病历本拿过来。 何教授接过来,眉头大皱,他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棘手的病人。 刑警队之虎曹达华对着何东军正色道:“何教授,我师父是个英雄,他当年之所以冻伤这么严重,就是他当年当兵戍边的时候,遇到了大雪灾,雪灾又引起了雪崩。” “为了救助受灾群众的生命,他们全连都扑了过去。前后牺牲了五个战士,还有不少人被冻坏了脚指头,落下了终身残疾。” “我师父算幸运的,保全了身体,但也留下了后遗症。后来退伍转业回县里工作,又兢兢业业在派出所工作这么多年。要不是身体原因,以他的贡献和能力,肯定不会止步于一个副所长。” “所以无论如何,请您多多费心,一定救救我师父。拜托了!”曹达华一声落下,朝着何教授敬了一个礼。 何教授顿时神色一凛。 而患者的妻子则是靠在墙上,也不看何教授,就是自己低着头,脸上全是平静的绝望。 省城他们又不是没去过,去的还是最好的医院,接受的也是最好的专家治疗。 中医他们也治过,也是省里的大专家,可不还是这个样子吗?何教授是省专家没错,可那些大专家也是啊!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次进ICU? 外面跟着的那群中医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全部沉了一下,他们不是不相信何教授的医术和能力。 关键是何教授也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啊,患者之前去的就是全省最好的几个医院,治了足足七个月,什么专家都看过了,全都不行啊。 何教授是很厉害的省级大专家,但那些专家也不是混饭吃的啊,而且中西医的大专家都一起会诊过了。 他们不觉得何教授能比那么多专家都强。 就连患者的老婆也是这么觉得。 其实何教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打了鼓,八成他也没辙,只是病人当前,他断然没有不治的道理。 何教授认真的点点头:“我一定竭尽全力!” 曹达华再度跟何教授握手:“拜托了!” 何教授点了点头:“好……嗯,许阳,跟我一起换衣服进去。” “好。”许阳也答应一声。 曹达华有些错愕:“这个小医生也进去?” iu的石仁通主任道:“何教授,里面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协助您,iu里面情况复杂,不适宜太多人进去。” 曹德华则道:“老石,这位是许阳医生。” 石仁通疑惑:“哪位?” 曹德华道:“就是治好阑尾炎的那个……” 石仁通一下子想了起来:“哦,是发现异位阑尾炎的那个?” 何教授也扭头看了一眼许阳,这小子还挺出名! 石仁通稍稍重视一点许阳了,治好异位阑尾炎不算能耐,但是能发现这就叫本事了。不过他也仅仅只停留在稍稍重视而已,原因很简单,因为治好不算本事嘛。 石仁通微微颔首,道:“嗯……不过,我个人还是不建议一起进去。” 众人皆是一怔。 老曹赶紧过去,拉了拉石仁通:“老石,你干嘛呢?” 石仁通小声道:“不是我不给面子,第一他是外面的医生,不是我们医院的。第二,他进去也没用,患者都这样了,只能截肢了,谁来也没用啊。” 老曹道:“人家许医生已经跟咱们医院签了邀诊协议了,他现在是咱们请来的邀诊专家。” “啊?”石仁通微微一怔。 何教授也在此时道:“许阳医生是我的助手,他必须要进去。” “额……”石仁通没话说了,他只能苦笑一声道:“好吧。许医生没进过iu吧?进去之后,一定要听从里面医护人员的指导。” 后面那群小中医相互看了看,他们也没进过iu,因为轮不到他们进啊。iu本来就是西医的地盘,就算要邀诊,也是邀请主任级别的中医,也轮不到他们。 “好。”许阳微微颔首。 石仁通说:“那就换衣服吧。” 许阳和何教授过去换衣服了。 曹达华过来问:“哥,那小医生什么情况?” 曹德华不满道:“什么小医生不小医生的,你别看人家许医生年轻,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你对人家客气点,保不齐你哪天就要求到他头上。” 曹达华斜眼看了过来,问:“你在教我做事啊?” 曹德华当时无语。 许阳则是和何教授去旁边换衣服做准备了。 何教授问:“这是你第一次进iu吗?” 许阳没回答,只是反问:“老师,您进的多吗?” 何教授摇摇头:“其实很少,现在的危急重症本来也不会给中医治,只是偶尔有邀诊的,我就会一起过去看看。” 许阳微微点头。 何教授把口罩戴上,说道:“这里面都是些危重病人,进去之后,你不要乱动,也不要乱碰。” “你是第一次进去,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危重病人,难免会有些紧张和不安,到时候多做几个深呼吸,多看少说。” 何教授在给许阳做心理建设,担心他进去之后看到这么多危重病人,一下子会很不适应不习惯。 许阳低头微微一笑,说了一声:“好。” 两人穿好防护服戴好口罩,进了iu。 iu里面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愁云惨淡,住在这里面的都是危及生命的病人,哪有半丝轻松的气氛啊。 许阳和何教授跟随医护人员的指引往里面走。 何教授心情有些沉重,他每次进iu都会很沉重。 他们进了病房。 病房里面除了高兴亮之外,还躺着还几个患者,都在痛苦地呻吟着。 何教授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看了看四周的病人,心中微叹,一种作为医生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他心中更难受了。 何教授微微摇了摇头,压下了内心的感慨。他扭头看向了许阳,他怕许阳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会很慌乱。 结果他却发现许阳比他还稳得住,他还在这里感慨呢,许阳已经坐到患者床边开始问诊了,非常有条不紊,非常地冷静。 何教授顿时就很错愕。 这孩子心这么大的吗? 何教授也赶紧过去了。 现在患者非常难受,胸部憋涨刺痛,说话都很困难。 许阳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其他情况他在外面已经了解了。 许阳继续诊治,患者此时膝盖以下全部冰冷,左腿更甚,而且左脚大拇指内侧还有溃疡,他的十根脚趾都已经是青紫色了,这是脱疽了。 患者声音颤颤巍巍道:“难受,脚……脚像一直在被高压电打了一样……疼……难受,都麻了……动不了了,左手也麻了。胸闷……胀……像有人在用针扎我的心……难受……疼……” 许阳和何教授眉头都皱起来了,这是真心痛。 《灵枢·厥病》:“真心痛,手足清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这是会危及生命的大症,很可能会死人的。 而且患者明显有脱疽之症。 在西医上患者被诊断为脑动脉硬化、心肌下壁梗塞。双下肢血栓闭塞性脉管炎。 但在中医诊断就是两种病,真心痛和脱疽,只不过已经是重症了。 情况不容乐观啊。 何教授想了一想,他对许阳道:“患者上下肢冰冷麻木,双下肢冰冷非常,还有电击样剧痛,既然如此,那可以诊一诊……” 他话还没说完呢,却见许阳已经去患者脚边诊他的足动脉了。 趺阳、太溪、太冲三脉就在足动脉上。 何教授顿时一怔,他怎么感觉许阳治这种危重症的路子比他还熟悉啊? 许阳诊了诊后,道:“双足背动脉已经消失了,无法诊脉。” 这话一出,何教授也是心中一沉,情况比他预估的还要严重。 许阳说完之后,直接去诊患者的寸口脉。 进来这么一会儿,一直是在许阳在忙活,何教授反倒在旁边干站着。何教授一时间竟然有一种错觉,怎么感觉进iu之后,他像是在观摩学习的啊。 许阳不是第一次进iu吗?第一次诊这种危急重症,他就这么熟? 何教授想不通啊。 过了稍顷,许阳诊完了脉,他道:“沉细迟微之脉,患者面色苍白晦暗,神倦畏寒。老师,已经很明显了,您要诊一下脉吗?” 何教授道:“也诊一下吧。” 何教授也上手诊了脉象,得出来的结论跟许阳一样。 许阳道:“那我们出去商量商量怎么治吧?” “好。”何教授点点头。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 患者忍着疼痛,艰难地颤微发声:“我不要截肢,我死也不要……” 两人心情更是沉重。 第一百零八章 开冰解冻 许阳和何教授从iu里面出来。 何教授神色非常凝重。 许阳却还轻松一些。 众人都看了过来。 只有患者的妻子疲惫地靠在墙上。 曹达华过来问:“何教授,怎么样?” 何教授面色微沉:“去办公室聊吧……” 一听这话,曹达华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一群人又去了办公室。 患者老婆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神色憔悴极了。 而曹达华则是站的笔直。 中医西医这些主任们也都来了,小中医们都凑在边角和门口。 齐主任把厚厚的一沓资料拿过来,他道:“何教授,您先看看,这是患者之前的诊治记录。” 何教授点了点头,翻阅了起来。 许阳就站在何教授身后看。 看了一会儿,何教授把资料看完了,然后把手上这些诊治记录交给了许阳,让他看。 何教授看着患者家属,语气有些沉重,他说:“患者的这个病,比较麻烦。这个在我们中医看来啊,就是患者之前被严重冻伤过,看似治好了,其实一直没有。” “他的寒邪一直潜伏在他的体内,年轻的时候可能气血旺盛,正气不虚,所以还能扛着,倒是没有造成特别大的危害。” “但是时间一长,这个寒邪就逐渐地进入五脏六腑,现在寒邪已经深入血分了。哦,血分这个是我们的专业词汇。” “根据人体卫气营血来辩证,血分就是说明病邪已经进入了最里面了,也就是病情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了。” “因为寒邪深伏血分,所以痹阻血脉,所以导致了他脱疽和真心痛,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比之前你们去省里住院的时候更严重,现在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后面那群小中医拼命记笔记。 许阳也在翻看了前医的诊治记录,辩证都没错,毕竟是省里的专家,还是有水平的。 其实有些中医治病是很离谱的,他是不会辩证的,他只看检查报告和西医病名。尤其是西医那些有“炎”的病名,比如这个患者是脉管炎。 他们一看炎,两个火,没有火热哪会发炎呢?所以直接清热泻火,这就消炎了呀。 像这个患者是寒邪深伏血分,已经是垂危大症了,你要是还用苦寒泻下药,估计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中医不能看检查报告治病,不是排斥现代科学,关键是中医没办法靠这个治病。运气好的时候,病证一致,治疗会有效。可是,万一运气不好呢…… 曹达华站在那儿,直接道:“何教授,您就直说吧,我们能承受。这个病到底能不能治了?” 何教授摇了摇头:“病情很严重了,很难了。” 曹达华紧皱眉头,又问:“那能不能控制呢?” 何教授还是摇了摇头:“很难。” 曹达华顿时有些急了:“怎么什么都不行啊?那就是治不了了?” 曹德华立马道:“达华,你瞎嚷嚷什么?注意态度和语气。” 曹达华又看了过来:“你在教我做事吗?” “我……”曹德华被这个混球弟弟噎的够呛,他不理这家伙,他对何教授道:“不好意思,何教授,我弟弟是个粗人,说话声音大了些,您别介意。” 何教授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没关系,能理解。只是这个病人,我也给不出承诺,我也不敢保证病情不会恶化,我只能说尽我所能。”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门口那群小中医都纷纷叹息,每次这种面对疾病无能为力的时候,都是医生们最为神伤和遗憾的时候。 iu的主任石仁通朝着钟华摊了摊手,看吧,他就说没用吧。那么多省级专家都治不好,换一个省专家就有用了? 钟华也无奈叹息一声,这个病人他也看过,以他的能力他就更治不好了。委实是太严重了,回天乏术啊。 “青燕,哎,你别哭呀。”曹德华马上劝患者老婆,他倒是路子广,谁都认识。 众人都看向患者老婆。 患者老婆靠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面容并没有多少扭曲,只是沉静到麻木,连一点点表情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木偶不停地往下流泪。 脸上没有表情。 嘴里没有声音。 这是绝望到了极点的哭泣。 十年前患者就发病了,治了足足十年都没好。今年又在省城里住了七个月的医院啊,她也足足陪护了七个月,也提醒吊胆了七个月,也足足绝望了七个月……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像是堵了一块大石,一时间憋的相当厉害。 曹达华更是一拳砸在了墙上,他悲愤道:“我师父明明是英雄,他是为了救人才这样的!他妈的,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齐主任叹了一声,道:“要不还是接受医院的建议,截肢吧……” 曹达华嘴唇动了动,又是重重地一叹,他又想到他师父的脾气,他师父是宁愿死也不想这样的,谁能劝得动他啊! “其实,这也不是不治之症,还是有希望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惊愕,都看了过去。 连如木偶一样患者老婆都稍稍抬了抬眼。 “许阳,不许乱说。”何教授赶紧提醒。 见到是这个年轻医生在说,曹达华顿时也有些气。 iu的石仁通主任也皱眉看了过去。 许阳道:“我没乱说,虽然患者病情严重,沉寒痼冷三十余年,寒邪深伏血脉,但也不是不治之症。” “患者是重症没错,但却并未到生死一线的垂危时刻。此时用大辛大热之药,开冰解冻,益气破淤,定会有效。” 何教授皱眉提醒道:“许阳,你好好看看前医的诊治。” 许阳道:“我看了,前医的诊治思路与我一样,方子也没错。” 何教授更搞不懂了,前医不是已经试过了,但是没有用啊,你还在这路上走什么? 其他人也一脸纳闷。 许阳翻开手上的资料,他微微摇了摇头,眉头皱的很紧,脸上也慢慢浮现了不满之色,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道:“前医的诊治没错,只是剂量太低了。患者是35年的沉疴寒疾,就如同一座被冻了35年的老冰山。” “你扔三五块红木炭上去,是化不了的。你看前医附子最大的用量只有30g,而川乌的用量最大的只有9g。” “治疗这种沉寒顽症,非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脉表里内外无所不至的乌头、附子之猛将不能克敌也,而前医猛将用的太低,自然不能开冰解冻。” 这话一出,西医和家属听得一脸懵。 中医们则是个个咋舌。 何教授的脸色也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问:“你知道药典规定的用量吗?” 许阳道:“我知道,附子不得过15g,川乌不得过3g,前医其实已经超剂量几倍使用了。” 何教授沉声呵斥道:“知道你还说!” 许阳却摇摇头:“还不够。” 何教授顿时一怔:“那你想用几克?” 许阳道:“川乌的分量需要30g。”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你一下子要超剂量十倍啊! 何教授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他呵斥道:“你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出事的!” 许阳则是低下头微微吐出一口气,然后心平气和地看着何教授,他说:“我没忘,但我更没忘记我是一个医生。” 第一百零九章 中医之过也 “怎么了?这个药不能用嘛?”曹达华有些紧张地问。 众人不知道该怎么答。 曹达华直接点了名:“哥,你说。” “额……”曹德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只能道:“你……你先别急,先听听再说。” 何教授面色阴沉,斥责一声:“胡闹!” 说完之后,何教授就不再说了,再说的话,许阳就要出丑了。 而显然许阳却没有打算善罢甘休,他皱眉道:“老师,如此危急时刻,当以挽救患者生命为先!” 何教授瞪了过来。 “等会儿,等会儿,到底怎么回事,能治不能治啊?”曹达华有些急了。 何教授沉着脸不说话。 钟华沉吟了一下,解释道:“嗯……许医生的思路呢,没有错,跟之前那些省里的专家一样,只是他的想法是要把剂量加大一些。” “要不这样吧,你们家属先到外面去等待一下,我们在这里需要仔细商量和斟酌一下。等会儿我们会把治疗方案给到你们的,好不好?” 曹达华一愣:“怎么,听都不能让我们听了?” 曹德华没好气道:“你又听不懂,在这儿也没用啊。” 曹达华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患者老婆轻轻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面无表情,非常平静地说了这句话。 大家一时间不知道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患者老婆轻轻抬起头,看着许阳,她平静地说道:“都已经这么久了,已经没什么是我不承受的了。这位医生,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许阳微微颔首,他说:“其实刚刚已经说清楚了,你爱人现在体内就好比有一座冻了三十五年的冰山,所以他才病成了这样。现在治疗方案,必须以大辛大热的重药,开冰解冻,方能有效。” “能治好吗?”曹达华紧张的问。 许阳道:“现在已经拖成这样的重症,没人敢保证一定能治愈。我能保证的是,用药之后,情况肯定不会更差。” “许阳!”何教授一声怒喝,拍了桌子,他真生气了。 曹达华看的一脸纳闷,他问:“既然有效,为什么你们不让他用啊?” 众人神色各异。 “哥。”曹达华又点了他老哥的名字。 曹德华紧皱着眉,问:“你知道药典为什么规定川乌用量不超过3g吗?” “为什么啊?” 曹德华眉头皱的更紧了:“因为川乌有毒。” “啊?”曹达华顿时一惊,他这时才想到刚刚这个年轻医生打算要超过十倍剂量使用:“你……你怎么敢这样?” 许阳眉头皱的更紧了,又看了一眼手上那一沓诊治报告,脸上的不愉之色更甚,他道:“并非如此,治疗这种沉寒疴冷的顽疾,小剂量的乌附根本不足以起效,更别说救人性命。” “川乌是有毒没错,但是仲景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敢这样使用川乌了。金匮里的乌头汤,川乌的用量达到了五枚,合现在25g左右。” 许阳盯着众人,问道:“仲景能用,你们不能用?” 众人被许阳问的哑口无言。 曹达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问道:“不是,这到底能用不能用啊?” 曹德华硬着头皮解释道:“古人是这么用过,但是现在……现在药理研究表明不能这么大剂量使用……而且药典早就已经规定剂量。太超剂量使用,其实是不太妥当的。” 不等曹达华说话。 许阳盯着曹德华,问:“有何不妥?你说剂量太超,不妥当,你用过吗?” 曹德华顿时一噎。 许阳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是只看药理报告就不敢用了吗?你亲身试验过吗?” 曹德华看了看两边,他舔了舔唇,道:“额……这都说有毒了,我哪里敢超剂量给病人用啊。” 许阳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不敢给病人用,那你自己尝过吗?” 曹德华顿时一怔,他真想来一句。我特么有病啊,我喝这有毒的玩意儿干啥? 许阳道:“我喝过。” 曹德华又是一愣,我去,还真来一个有病的。 众人一听,纷纷错愕。 就连何教授也看向了许阳,面露惊讶。 患者老婆也怔怔地看着许阳。 许阳看了看在场众人,他道:“正因为我喝过,我才心中有数。为何仲景用如此剂量的乌头汤而不会使人中毒,其秘密全在配伍、炮制和煎服方法上。” “仲景用川乌,是用蜜先煎川乌的。为何?因为蜂蜜乃百花之精华也,善解百毒,尤为川乌之克星。” “且用粘稠的蜂蜜文火煎煮川乌,必定影响其毒性分解,川乌剽悍燥烈之性,已经不能为害。” “其次,乌头汤中有三两炙甘草。汉代一两合今日15.625g,若以16g计算,恰好为4八g,正好是川乌剂量的两倍。” “甘草善解百毒,有两倍的甘草监制川乌之毒性,延缓其燥烈之性,何必担心其害?在煎煮上,仲景是先用2升蜂蜜煎川乌,合现在200毫升。” “煎煮至1升蜂蜜之后,取出川乌。将乌头汤中五味药材,用水3升,煮取至1升,然后捞去药渣,放入之前的一升蜂蜜再煮,煮至7合,约是140毫升,为原剂的三分之二。” “如此多次中和其毒性,加长时间煎煮,川乌之毒早已不能为害,而川乌大辛大热之效能不变。这才是中医驾驭此等毒峻药物的秘密。” “你看个两三页检测报告,你能驾驭它吗?你懂得如何用它吗?中医治病岂可只看单药之毒性,而不管其炮制、配伍和煎煮之法?” 许阳再次质问众人。 大家脸上都有些尴尬。 曹达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怎么感觉现场这么多人都被这个年轻医生给问住了。 说着说着,许阳心中也生了恼怒,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那一沓诊治记录,他道:“《伤寒论》是可以救生死于顷刻的临床急重症抢救宝典。伤寒疫病的特点,就在于发病急,传变速,动辄便会转成垂危大症。” “伤寒论就是在抢救伤寒疫情中锤炼出来的,所以仲景立方皆是剂量大、药简、力专、效宏,如此方能及时阻断病势传变,挽救患者生命。” “前医诊治这个病人,之所以不效。皆是因为剂量过轻,不能开冰解冻。习惯用轻剂,固然四平八稳,医生也不用担风险和责任。” “可是病人呢?”许阳越说心中越气:“只有你们真正尝试过,才知道仲景的方子从来无错。你们不敢给病人用,为何不敢自己先尝试?” “川乌之毒性,你们尝过吗?不敢学神农尝百草,何必做中医?”许阳盯着众人,语气越来越重。 “不懂更不敢驾驭这类峻毒药物,何以挽救患者生命于顷刻?患者病痛十年不愈,此乃医生之过也!住院七月,不仅无效,反而传变至垂危大症,此乃医生之过也!中医之过也!” 许阳怒喝一声,把手上的诊治记录往桌上狠狠一砸,发了大火。 第一百一十章 医生与药典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许阳镇住了。 就连何教授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一刻,他仿佛觉得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谦逊的学生了。 许阳的年纪不大,资历也不深。 房间里面年纪比他小的,其实也就几个人而已,其他人年纪都比他大。 尤其还有这么多科室主任在,中医院里这些人都是中流砥柱,都是领导干部。 更别说还有何教授这个省级专家大学教授。 可是全场这么多人,竟然被许阳一个人的气势压住了。 所有人连话都不敢说了。 不怪许阳生气啊,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像这样的病人,真的不至于拖到这个地步啊,若是早些敢用大辛大热之药,开冰解冻,开门逐盗,托透伏邪,十年前患者犯病的时候就已经给他治好了。 就算拖到了现在,七个月前患者去省城住院的时候,当时就给他用大剂量的乌附之药,也能开冰解冻了。 何必拖到了现在啊,拖到了这种垂危重症。 患者被病痛折磨的要死要活。 患者家属也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这难道不是医生的责任吗? 许阳真是火大,一下子就压不住火了,他沉着一张脸,一个个看了过去。虽说许阳在现实中的资历很浅,但他心态早就不是那个年轻医生的心态了。 他发起火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以前被他当面痛骂的专家又不是没有,他盯着众人道:“不要以为这种危重症跟中医没关系,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中医的责任!” “不要以为西医邀请你们会诊,就是走个过场。你们要担起这个责任来,治疗危急重症,中医从来不落于人后。” “你们不敢挑起来这个责任,病人就要躺在病床上等死。你们不敢挑起这个责任,中医就要一直被人骂作是慢郎中,骂做是保健医学!” “你们不敢挑起这个责任,先辈圣贤历经万苦才积累的抢救急重症的经验就会彻底白费。你们不敢挑起这个责任,中医就会永远这样半死不活!” 许阳一通呵斥。 全场静若寒蝉。 曹达华和患者老婆也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 明明许阳如此年轻,明明这人资历很浅,但是他骂起人来,却让大家发自心里感到发憷,竟一时不敢跟他争辩。 就连何教授心中也打了鼓,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多年前他去参加一次中医研讨会的时候,当时有个老中医也是这么骂人的。 指责现在的中医只顾保全自己,只知道四平八稳地用药,甘心做一个慢郎中,以至于彻底输掉了危急重症领域,沦为了西医的附庸。 “这是老中青三代中医莫大的耻辱!”那个老中医在会上狠狠痛骂。 “没错,那个老中医的名字叫做李可!”何教授看着许阳,竟然仿佛看见那位老中医的影子覆盖在了许阳身上。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语气。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眼神。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愤怒。 …… 过了好半晌,人群中才有个弱弱的声音:“真的不会有事吗?” 许阳面无表情道:“煎好药之后,我先喝!”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何教授也大为吃惊。 全场众人纷纷无言。 “这样不合适,开了方子煎了药,就直接给他用吧。”患者老婆说话了。 “嫂子,你……”曹达华顿时一怔。 “青燕,你……”曹德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患者老婆抬起头看着许阳,她语气平静说:“我同意用你的方子。” “嫂子,你可要想清楚啊。”曹达华急忙提醒。 患者老婆木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丝绝望,她问:“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众人心中更堵。 许阳看着她,郑重答应道:“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许阳!”何教授又呵斥一声:“这样的重症,没有谁敢保证一定能治好的,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要是最后没治好,药典即法典,你是要担责任的!你忘了永安堂500万赔款的事情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中医神色均黯然了下来。 就连许阳自己也怔住了,因为他真的忘记了。这件事情就发生在几年前,他在回去跟师之前是记得很清楚的,但是在系统里的那段时间太长了,他真的忘了这事了。 许阳一时间也愣住了。 其他中医们纷纷哀叹,那事之后,中医界人人自危。仲景经方再有效又如何?沿用千载,救人无数又如何?谁他妈还敢超过药典剂量用药啊? 何教授皱紧了眉,用拳头敲着桌子,他苦口婆心劝道:“许阳啊,不许胡闹!” 许阳低着头,在这一瞬,他的眼前一时间闪过许多回忆…… 过了稍顷,他抬起头,露出回忆的笑容,他看着何教授,道:“老师,其实这段时间……我经历挺多的。” “我跟着许多位老中医学过医,但我学到的不仅是治病救人的本事,更是一心赴救,不考虑个人荣辱得失的医德。”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我之前没有必要非救那个心衰垂危患者,吃些速效救心丸,尽一尽医者本分就可以了,没必要弄得自己前途尽毁。但其实,老师,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何教授愣住了。 许阳对着何教授,洒然一笑:“我可能还是傻吧,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中医治治慢性病,做做养生保健就可以了。但我真的无法看到患者躺在我面前,而不拼尽全力去救他,我可以做到更多的。我究竟……是个医生。” 一时间,全场所有中医都动容了。 曹达华也怔怔地看着许阳。 患者老婆看许阳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连何教授也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叹了一声,又苦笑一声。半年多过去了,虽然经历过那么大的挫折,可许阳却还是那个许阳。 iu的石仁通主任却皱着眉头说:“这种超过规定剂量的汤药,我们是不能给患者使用的。出了问题,不是你要承担责任,是我们医院要承担。” “我可以签免责协议。”患者老婆此时说话了。 许阳看向她,露出意外之色。 石仁通也是一怔。 患者老婆看着许阳,慢慢地说:“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也不是会医闹的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能治好他,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真诚和医德,这样就够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只有感激。” 患者老婆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许阳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许阳不禁动容。 更让现场所有医生动容。 第一百十一章 为你担责 自19年发现了东汉古墓之后,证实了仲景经方中的真实剂量,在此之后,中医界关于剂量的争论就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李老晚年也曾为此奔波许久,还有许多老中医也为此奔走呼吁。 当然也有不少中医开始尝试新的剂量,慢慢应用在临床之上,都有了极好的临床效果。但是对于那些毒峻药物,却没几个人敢动。 原因很简单,药典即法典。 剂量之内,出事情,那叫个体事件,药典会保护医生的。但是超出剂量,一旦出事,医生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在六十年代,有个从曰本帝国医学院留学回来的心血管名医董威,被下放到李老他们县里的中学做校医,他曾经目睹过李老利用破格救心汤抢救心衰患者。 他既惊叹于李老的疗效,盛赞于其救治心衰危重症的能力已经超过现代医学。但又担心李老如此用量,一旦出事,便是牢狱之灾。 李老依然不管不顾,一心赴救,从不考虑个人得失。幸好李老遇上了好领导,每次都有院长帮他签字,为他承担责任。院长不在,当地的公安局长也会为他签字。 其实这么多年来,中医界的人士一直在推动药典的改革。没有哪个中医是不骂药典的,只可惜,收效甚微,中药药典其实早就不是中医说了算的。 …… 许阳坐下来写方,他说:“患者的病证非常明显,是阳虚寒凝,沉寒疴冷,淤阻不通,以至于体内被阴寒所困,而致真心痛和脱疽。” “因淤阻不通,寒凝血瘀,故要活血化瘀。而因气为血之帅也,气行则血行,故要以黄芪为君药,且要重用,要大补其气,气旺则可推动血行。” “生芪最擅托毒排脓,敛疮生肌,为痈疽之要药,亦是治疗脱疽疾病的首选之药。但因其药性平和,非破格重用,难以奏效。因此,重用生芪240g。” 小中医们相互看了看,没有多犹豫,又全都开始记起了笔记。许阳跟他们说的就是治病的道理,用药的策略,这些全是最宝贵的临床经验。 许阳又道:“患者体内为阴寒所困,寒邪深伏经脉,深入血分,而至真心痛,四肢冰寒。因此用当归四逆汤,回阳救逆。” “当归四逆,养血通脉,主治手足厥寒,脉细欲绝,恰合患者症状,患者足背动脉已经消失,寸口脉也是沉细迟微。附子与当归,皆要用至60g。 “患者手足麻木,寒入经络,且双腿有电击样剧痛,需用吴茱萸生姜汤。吴茱萸最擅解痉,配上当归四逆,回阳救逆,以缓患者疼痛,解手足麻木痉挛。” “最后,患者病程太久,非但血虚而淤,其体内寒凝程度犹如结冰。此时,非通行十二经脉表里内外,大辛大热的乌头汤,不能克敌驱寒。” “因此要合乌头汤,用法当尊仲景之意。炙甘草的量要为川乌之两倍,30g川乌要用60g炙甘草,此剂量的炙甘草足以监制附子之毒。 “另外要加入黑小豆和防风各30g,此二者为克制乌、附毒之要药。仲景乌头汤内虽然没有这两味药。” “但是我在尝附子和川乌的时候,常会用此汤解毒。此二者也有相关的本草论著,记载此二者能解乌附毒。我也曾经用此汤,救过中川乌毒的人。” “加入此二者,则更为稳妥,可确保附子和川乌不会为害。现在药房很难进到生川乌了,不能学仲景炮制川乌的办法,但是可以在汤中加入150g蜂蜜,也是一样的。” “这些全是前辈中医应用乌附类的经验,只有学会如何驾驭这类猛将,中医在治疗危急重症的时候,才能有克敌的武器。” “诸君须当牢记,你们以为的破格使用这些毒峻药,其实不是乱来,而是要慎之又慎。只有亲尝过,心中才会有数。我也提议诸位下班后可以尝尝川乌和附子,试试中毒后解毒的感觉。” 在场一群小中医纷纷倒吸凉气。 许阳道:“许多老中医门下弟子都会被要亲尝乌附,以及其他药物,自己都不敢用?怎么敢给病人用?” 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 几个西医则是相互看了看,对此很不以为然。许阳所谓的谨慎,对他们来说,还是太粗糙了。 一款西药是怎么用上临床的,是要通过非常复杂的验药过程,一次次的验证,药理研究,动物实验,人体多批次服用实验,一次又一次,要经历非常复杂的程序之后,才敢用于临床。 你只靠你自己喝两口,就敢用在病人身上了? 这也太乱来了吧? 一点安全性和保障都没有啊。 几个西医主任纷纷摇头,心中都很有意见,只是嘴上没说而已。 连钟华和曹德华都皱紧了眉。 …… 许阳微叹了一声,道:“我知道诸位认为以自己的服药体验来确定剂量是很不科学的,因为毕竟自己无病,而患者垂危,自然不能等同。” 一群小中医纷纷点头。 许阳无奈地说:“对前人用药经验保持必要的怀疑,是正确的。让你们尝附子和川乌,让自己中毒,再用药解毒,只是为了证明这些药能克制乌附之毒,以至于用在患者身上不会为害。” “用此类药,我们要比任何人都要小心谨慎,我也很希望有医药研究机构能给出靠谱的结论,可是那些研究中药的机构,却没几个人懂中医。” “医学是一门注重实践的学问,切不可崇尚空谈,轻视临床。医药研究所的药理研究并不能完全代表中药,我们只能靠自己亲身试毒验药。” “真正试过之后,你就会发现仲景是对的。仲景经方沿用一千八百多年的临床经验,难道不比医药研究所靠谱,难道还不以证明其安全性和疗效吗?” 小中医们相互看了看,想要记笔记,可却不知道怎么写。 何教授也是微微一叹。 许阳看着他们道:“我是非常反对你们上手就敢用大剂量的乌附药的,因为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我建议你们要跟着经验充足的老中医学习。只有自身看足够了,学足够了,尝足够了,才可用在临床。因为我们是救人不是害人。” “但仲景经方上的真实剂量和配伍,你们在有相关的临床经验之后,在辩证正确的基础上,就可以放胆使用,因为仲景是不会错的。” 钟华和曹德华相互看了看,露出了苦笑。仲景没错,可药房也得肯给药啊。仲景没错,患者闹事之后,开方子的医生要担责啊。 许阳继续写方,他道:“患者的寒邪从表而进,由表入里,多年伏邪。患者正气越虚,寒邪侵入越深,现在已经进入了血分,成为垂危大症。” “病邪既然是由表进,自当由表而解。邪之来路,便是其去路。中医治病,从来不是杀灭病邪,而是要扶正驱邪。” “匡扶正气,驱逐邪气。所以自当解表为先,托邪外出。若是无扶正驱邪之法,就算用了乌附等大热之药,驱赶寒邪。” “寒邪也无出路,开门逐盗才是必须的,否则难以治愈。所以应当加麻黄桂枝等辛温解表药。 “细辛为扶正托透之大将,可以将伏匿三阴经的深寒疴冷,由里出表,托透出来。当用足伤寒论中所述的基础用量,切不可学宋人陈承或者李时珍的细辛不过钱的说法。” “再加几味虫药,通络定痛,这便是全部组方了。”许阳写好方子之后,他看着众人,神色平静,他道:“万般后果,我来承担。” 在场中医心中全是一颤。 许阳拿起了纸张,但手上的纸却一下子被何教授夺了去。 许阳顿时一怔。 其他人也是一愣。 何教授把方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拿出笔来,在方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师……你……”许阳顿时惊住了。 何教授摇了摇头,他苦笑一声,道:“劝不住你,只好帮你担责任了。” 第一百十二章 我愿担责 何教授在签完字之后,又仔细地看了看方子。 虽然许阳用药是真的大胆,但他不是乱来。现在民间崇尚火神派的人很多,但很多人都是乱来,胡乱加大剂量,不重视配伍,也不考虑仔细病人的病情。 许阳这张方子,他的剂量全是按照仲景经方中的真实剂量来的,比如川乌,比如附子,再比如麻黄,尤其是细辛。 现在药典上的规定细辛不过钱,只有1-3g。这个规定跟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细辛不过钱的说法一样,所以这就是中医界许多人都在骂李时珍的原因。 在东汉古墓的挖掘之后,也证明了仲景经方中的细辛的真实剂量。按照汉代一两,今之16g计算。 经方中用到细辛的汤剂16方中,有八方的剂量用到了3两;有5方的剂量是2两;真武汤则是用了1两。在丸剂里面,乌梅丸,仲景足足用了6两。只有侯氏黑散中的细辛只用3分。 所以许多后辈医家推测,宋朝人习惯服用散剂,可能细辛在散剂里,毒性很强,未曾经过高温分解毒性,所以只能用很低的剂量。 当然也有人说宋人陈承在编写《本草别说》的时候,是因为听说有囚犯暴毙而亡,疑似服用了含有细辛粉末的中药有关,所以他并未查证属实,就简单认为细辛若单用,不可过钱。 然后李时珍在没有仔细查证的情况下,也不管《神农本草经》的记载,也不管仲景经方的剂量,就简单地引用了陈承的观点,把细辛不过钱录入了《本草纲目》中。 至此,细辛这味药蒙冤数百年,乃至现在…… 不过民间,也有许多人是尊仲景经方的。毕竟《神农本草经》也将细辛归纳在了上品无毒之列。 只是在用作散剂的时候,不可多用,毕竟仲景在散剂里也只用了三分。只是用作汤剂,在高温煎煮之下,多一些剂量,可保无恙。 甚至于河北名医刘沛然老先生,用细辛最多的时候用到了120g,合汉代七两多,相对于药典的3g,自然太悬殊了。不过刘老以此成名,并未失手。 《本草正义》也将细辛总结为:“细辛芳香最烈,故善开结气,宣泄郁滞,而能上达巅顶,通利耳目,旁达百骸,无微不至。内之宣络脉而疏通百节,外之行孔窍而直透肌肤。” 其实细辛是中医人手上的一枚大将,对一些深伏三阴的沉寒顽疾,久治不愈的沉疴,能有效托邪外出,有覆杯而愈之效。 奈何蒙冤数百年,至今无人敢用。 不过这一次,许阳也没有用特别大的剂量,他跟麻黄桂枝一样,用了15g。 纵观全方,若是按照药典来论,许阳绝对是超过剂量的,甚至要担医疗事故的风险。 但若是按照仲景经方的真实计量来说,许阳并未破格运用,他是守着经方的真实计量和配伍的。 在中医人看来,许阳并无任何过错。但是在司法鉴定看来,他估计要吃大官司。所以何教授只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帮他承担责任。 何教授拿着方子,对房内众人道:“这方子……我开的……” 屋内众人全是一怔。 许阳感动非常,他没想到何教授居然把责任都揽了过去。 在场中医也都被这样的师生情感动了。 何教授是一个有名誉,有地位的老中医,越是这样的中医,越会爱惜自己的羽毛,可何教授却愿意为许阳承担这一切。 大家都大为触动。 许阳看着何教授,他道:“老师,您真的不必如此,是我要这样开药的。” 何教授温和地笑了笑,他看着许阳说:“你是个医生,我也是啊。” “老师……”一时间许多话全都堵在了许阳胸口。 何教授对着许阳微微摇头,他笑着宽慰道:“没事儿,其实老师知道你是对的,仲景也是对的。但你要知道,这个病人是老师的病人,责任当然老师来扛。” 在场的其他中医眼睛都酸了。 …… iu的石仁通主任眉头大皱,他道:“只是这样的方子,药房是开不出来药的。” 曹德华低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走了上来,眼神慢慢坚定起来,他夺走了桌上的方子,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何教授和许阳都有些错愕。 曹德华看着他们,洒然笑了笑,他道:“这些年一直追名逐利,差点忘了我自己也是医生了。何教授,你说的不完全对,这病人不止是您的病人,也是我们中医科的病人。” “我去找杜院长签字,今天这个药方我开定了,我就不信仲景经方会有错。这个病人,我们救定了。责任,算我担一份!” 众人皆是一惊。 就连曹达华也惊住了,他也没想到他这个整天钻营人脉关系的大哥,居然还有这么血性的一面。 患者老婆的眼睛再一次红了。 齐主任和iu石仁通主任也很错愕地看着曹德华。 钟华往前几步,走到曹德华身边,拿下他手上的方子,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说:“老曹,你充什么大个儿?说的好像谁不是医生一样?” “老钟,你……”曹德华也很错愕。 钟华微微叹出一口气,他看了看方子,然后有些惭愧地道:“其实我也知道仲景经方的真实剂量,但使用的时候,却一直不敢用,就连治大病重症的时候,也不敢。” “我不是怀疑仲景经方错了,我是怕我自己担责任。现在想想很惭愧,大医精诚的文章就刻在医院的墙上,而我却做不到一心赴救,反而自虑吉凶。” “我们这些小医生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上层的东西。但面对病人,我们应该不顾一切全力救他,这本就是医生的责任,不是吗?所以,这个责任,算我一份。这个病人,我们中医科今天救定了!” 许阳怔怔地看着这二人。 何教授的神色也有些呆滞。 齐主任和石仁通主任也呆了。 徐原也站了起来:“其实我师父抛弃一切,去北京从头开始,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医生。我做徒弟的,自然不能落后。所以……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也想签我的名字。” 曹德华和钟华也是一愣。 “也算我一个吧。”又一个小中医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我不信仲景会错,更不信千年来的临床经验会错!”又一个小中医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我也是。” …… 众人都呆了,谁也没能想到在中医院里竟然会出现这样一幕。 明明这是一次违规操作啊,可所有中医在此刻竟然全都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患者妻子哭了,她掩面而泣,这一次不是如同木偶一般绝望地哭泣,而是感动落泪。 许阳和何教授的眼睛都红了。 许阳想到了李老临终前跟他说的,大医不出,苍生何为。 在这一刻,许阳似乎真的看到了大医,看到了中医的希望。 这一次,县中医院的中医们像是神经了一般,在这张充满了危险的方子上,有着异乎寻常的偏执。 最后分管中医的杜院长签字了。 患者也签了免责协议。 一群中医冲下楼,去找药房开药。 最后药开出来了,他们按照许阳的煎药办法。冷水2500毫升,煎煮至500毫升,然后对入500毫升黄酒。 按照日三夜一的服用剂量为患者分次服用,许阳遵循的也是仲景的煎服办法。每一剂药只煎煮一次,然后分多次服用,以确保药效不变。 一剂药用完,所有人都在关注患者的情况。 已经是晚上了,可所有的中医都不愿意下班,都守在了医院里,守在了iu门口,他们都在尽一个医生的本分。 病人不脱险,他们不离去。 晚上,iu里的医护人员来报,患者服药一剂之后,诸症减退,已经安然入睡了。 患者住院七个月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舒服过。 许阳的药,奏效了! 这一刻,整个中医院响起了中医们的欢呼。 曹德华和钟华也是畅怀大笑。 曹达华看着他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尊敬。 患者妻子亦是泣不成声,她终于哭出了声音,也哭出了希望和感动。 中医院墙壁上雕刻的大医精诚文章,似乎也在今晚变得熠熠生辉了起来。 第一百十三章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 夜晚,许阳和何教授没有出去,他们就在中医院的院子里,两人坐在花坛的台沿上。 何教授打开一包新买的烟,在身上摸了摸,才发现自己没有买打火机。 许阳问:“老师,您不是不抽烟的吗?” 何教授点点头,说:“对,一直都不抽,就是今天莫名想抽烟。买了烟,却忘记买打火机了。” 何教授摇了摇头,索性不再管打火机,就抽出一根烟来,放在自己嘴里,就这样叼着。 俩师徒就这样坐着,也就这样沉默着。 天越来越黑了,路灯也全都亮了。 许阳慢慢地把头低下,他小声地说:“老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何教授则是抬头看天上的星星,目光有些悠远,他淡淡地回道:“说不上操心,就是觉得你现在过于优秀了。” 许阳问:“这样不好吗?” 何教授摇了摇头:“不好。” 许阳露出了不解之色。 何教授咬了咬嘴里的那根烟,他说:“虽然我一直认为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虽然我一直觉得你进入临床之后会进步非常快,甚至要不了几年就能独挡一面。” “但我觉得我还是低估了你,你的医术进步太快了。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跟着谁学习,是真的有一群大国手在轮着教你吗?” 许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答。 何教授道:“可就算是一群大国手轮着教你,你也不会进步这么快。可能你真的是天才吧,我现在竟然隐隐觉得你的医术已经不比我差了。” “我是你的老师,其实你青出于蓝,这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但现在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何教授扭头看着许阳。 他道:“我从你的言行,你的用药风格,你的学术思想中都看到了李可老中医的影子,你跟他一样优秀,也有跟他一样的愤怒。这段时间,你是跟着李老的徒弟学习了吗?” 许阳低着头,不答。 何教授看了许阳一会儿,见他不肯回答,他也就不问了,他只是道:“但你跟李老终究是不一样的,李老已经功成名就了,他可以愤怒,而你不可以。你有医术,但没有地位,你出事了,没人会保你。” 许阳一时有些茫然。 何教授把嘴上的烟取下来,塞进烟盒里放好,他说:“现在的医疗环境其实对中医很差,上有药典严防死守,下有司法鉴定围追堵截,中医很难行医。” “更难治疗危急重症,要治这些病,中医就要担风险。永安堂的40g半夏,赔了五百万的事儿,你知道吧?” 许阳点了点头。 何教授道:“我知道你很崇尚李老的学术思想,你应该知道李老用半夏,全是用生的,而且剂量也敢用到四五十克。” “其实临床上已经没多少人敢用生半夏了,尽管大家都知道仲景用的就是生半夏。尽管李老已经用他的疗效证明了生半夏的作用,以及加入等量鲜生姜就监制其毒性的经验,尽管国医大师朱良春用的也都是生半夏。” “但还是没人敢用,也没人敢太超剂量,大家都怕了。永安堂那事出了之后,所有中医院还有民间诊所的药房,都只能严格按照药典规定拿药,不得违规。” 何教授对许阳道:“许阳,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气那么多省级专家面对这个病人,都不敢使用经方中的乌附剂量,以至于不能开冰解冻,反而将患者拖成垂危大症。” “其实我们都知道经方中的真实剂量,但没人敢用。你看到了前医乌附都重用了标准的几倍,当然你觉得他做的很不够,但你知道他要把药方开出来,需要承担多么大的压力吗?” 许阳一怔。 何教授道:“他需要跟别人一遍遍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用峻毒之药。他需要去跑很多个签字,才能让药房开出药来。他需要让患者签字免责,也要自己签协议。就这样,医院还很不愿意,因为他们不想担这个责任。”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大医精神,励志一心救人,不考虑个人得失。可是后果你承担的了吗?你没有老婆孩子,可你有父母啊。巨额的赔款,谁承担的起?你要是被吊销执照,甚至坐牢,你父母怎么办?” 许阳嘴唇颤了几下。 何教授嘴角露出了无奈的味道,他说:“那些专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一心赴救了,可谁来保障他们啊。其实……真的不该这样对医生的,更不该把风险都转给医生的。” 许阳叹了一声,他低下了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何教授摇了摇头,他道:“我再跟你说个故事。两年前我接诊过一个病人,那人患肝硬化7年,住院过几次。后来去省城一个中医私人诊所求诊,那中医拿了他的检查报告,对症下药。” “硬化了,就加龟甲、鳖甲等软坚之物。看到他转氨酶高了,就用五味子,或者太子参。因为现代药理检测发现五味子中的五味子醇能有效降低转氨酶,太子参中的有效成分,也有此效。” “他看患者尿黄,就用板蓝根利胆退黄;看到对方血色素低就加参、芪、归、地。然后强调三低一高的饮食,见病治病,见症治症,完全按照药理检测给患者治病。” 许阳摇摇头:“蠢货!” 何教授道:“对,就是蠢货。患者用了他的药,浑身不舒服,后来饮食不慎,食管静脉出血,经过抢救之后血止住了。” “再后来患者经人介绍来我这里求诊,我发现他五脏真气衰惫,已经很危险了,所以急忙救胃气,保五脏,用理中汤合参苓白术散。吃了一段时间,他的症状缓解了。” “他也从我嘴里,知道了这个庸医的害人之举。他也很愤怒,他就把这个庸医告上了法庭,要求他承担责任。” 许阳问:“结果怎么样?” 何教授摇了摇头:“患者败诉了。” 许阳神色也是一黯。 何教授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庸医开的剂量全都符合药典规定,只要在规定里面的,没有治好,那就属于个体原因,不属于医生的责任。” “至于他的配伍。中医本来就有权自拟方,他不懂辩证,单纯用药理报告治病。见症治症,见病治病。在我们看来是大错特错,庸医害人。” “但是司法鉴定机构,经过非常科学的药理检测,证明了五味子中的确含有能降低转氨酶的有效物质。参芪中的有效物质,的确也能补血。板蓝根的确有抗内毒素的作用。” “所以他的用药,并没有过错。至于三低一高的饮食,就更没错了。其实中药的解释权,很早之前就不归中医所有了。” 许阳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来。 何教授叹了一声,道:“这事儿之后,我也关注了这个庸医。他被人告上过几次法庭,但每一次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呵……这些年他一直在网络上大肆营销,各种宣传。很多外地患者也都慕名而来,所以他的首诊率很高,但是复诊率却很低,这些年被他耽误的患者不知道有多少了。” “据说他已经在省城买了三套房了,很成功吧?”何教授脸上有很多无奈,他道:“许阳,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啊。” 第一百十四章 跟我回省城 许阳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一时间,他真的感到有些无力。 何教授道:“许阳啊,你这一次其实真的是运气。我不是说你是靠运气治好这个病人,而是你幸运地遇上了一个善良的患者家属,还有愿意支持你的中医和肯担责任的领导。” 何教授无奈地笑了笑:“许阳,有些时候,你真的不能低估人心的险恶。尤其是在医院久了,见到的坏人太多了。” “中医还好一些,基本没什么人闹中医。但是西医那边,真的被闹过很多次。有些人就是故意碰瓷医院,碰瓷医生。” “就像这个患者,如果她老婆心狠一些。现在情况是好转了吧,但如果接下来的几剂药,她要是不用了,患者的情况肯定会继续恶化下去的。” “这时候,她要是去举报你乱用药,或者去法院起诉你,你的麻烦就大了,医院的麻烦也大了,你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人心,有的时候是很恶的。” 许阳皱起了眉。 他曾经在系统时空的农村行医许多年,他从未出过县城。可能他去的年代比较早吧,农民的心思还不至于那么坏。 那个年代的农民也没什么文化,也没有法律知识,也不知道药典规定,更不知道还能通过起诉来整这些费心救他们的医生。 而且还有李老在县里那么多年救死扶伤的名声在,许阳又是他的弟子。许阳也救了很多人,他们院长也愿意保他,为他担责。在他们县里,还真没几个人能动许阳的。 所以许阳在那个时空,行医很多年,倒还真没怎么遇到医闹。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人心已经变了。许阳也不是之前那个身份了。 …… 许阳眉头紧锁着,微微叹了一声,他道:“我就是想治病救人,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何教授也叹息一声,充满了无奈,他道:“许阳,其实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什么?”许阳问。 何教授道:“就是你上次救治那个心衰患者的方子,虽然我劝服了你们医院领导保你,但是医疗鉴定这关,我们都不确定能不能过。” 许阳微微一怔。 何教授苦笑道:“如果你开的附子,是先煎了一个小时之后,才给他用的,那有我们给你做保,为你证明,也许这关你能过。” “可你偏偏又是武火急煎,随煎随服,这时候正是附子毒性分解的高峰期。虽然李老说急救心衰垂危病人,附子之毒正是其灵丹妙药,是其起死回生的关键。” “可是药理检测,不管怎么检,附子在那个时候的毒素都是很强的。现代医学也没证明附子的毒素对急救心衰患者有用。” “虽然李老早已用他的经验证明了这一点,但只要现代医学不认可,一切都白搭。中药的解释权,并不在中医手上。” 许阳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何教授道:“这件事情之后,你被开除了,医院的责任反而小了很多,毕竟你是在医院外面行医的。你又没在医院内,又没挂号,又没在医院药房拿药,医院根本不知情。” “所以你被开除之后,医院就消停了。其实现在想想,你被开除也是件好事。如果你不走,那就势必要进行检测,结果八成是我预测的那样。” “那时候的你,才叫真完了,你甚至会被吊销执照,终身禁医。至少现在,医院领导看在我的面子上,并没有把你的事情录入档案,你的执照也保住了。你现在是干净的。” 许阳看着地面,茫然地失了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渐渐恢复过来,他扭头问:“那……那姚柄他们家……” 何教授一时间也沉默了。 许阳又问:“姚柄他们家怎么样了?” 何教授眉头皱的很紧,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家……最后赔了不少钱,私了了。但是坏名声也传出去了,生意差了很多。” 许阳脸色顿时一白,他本来是想着自己被开除,去承担所有的责任,他想把这件事情全都承担下来的。可没想到那家人还是不肯罢休,姚柄他们家最终还是被他给连累了。 许阳一时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我害了他们……” 何教授长叹一声,他说:“许阳,其实你没错,你是一个真正的好医生。错的是这个世道!如果你不是一个中医,而是一个西医,结果或许会好很多吧,至少有解释的机会。” “就比如洋地黄类西药,也有毒,但他们可以拿来治心衰,是被允许的。他们在急救时候,也被允许超剂量使用药物。但是中医并无此规定,似乎所有人都没想过中医能治大病重病这件事情。所以真的不怪你。” 许阳发现自己的双手有些颤,他慢慢捂上了自己的脸,他说:“可是……姚柄他们家终究被我害了……是我对不起他们……” 何教授伸手拍了拍许阳的肩膀,他说:“虽然他们诊所因为这事儿影响很大,但在这半年里,我每个星期都会用休息时间去坐诊一天。半年下来,他们诊所生意好多了。” “老师……”许阳的声音再度颤了一下。 何教授再度拍了拍许阳的肩膀,他宽慰道:“没事儿,姚柄也是我的学生。你们本来也没做错什么,做老师的,能帮你们一些,我也是高兴的。” 万千的感激和话语全都堵在胸口,竟让许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何教授道:“许阳,刚过来的时候,我跟你做了约定。如果你能证明你现在的医术不错,我就不让你跟我去省中医院了。” “现在看来,你的医术真的很好,好的超出了我的预料。按理来说,我是应该不逼你回去的。但是……这次我要食言了。” 许阳看着何教授,神色怔怔。 何教授也看着许阳:“你越是优秀,就会越大胆,就越容易出事。待在我身边,有我看着你,会好很多。” “省中医院究竟是三甲医院,行事也都有规章制度,并不是你想怎么来,就可以怎么来的。而且一旦有什么事儿,大医院也能护得住你,不像这种民间小诊所,根本无能为力。” 何教授认真道:“许阳,你是一个极好的医生,甚至可以说是中医未来的希望。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你出事,更不愿意看到你被毁掉。” “所以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这样了。许阳,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我厚着脸皮请你跟我回省中医院,好吗?” 第一百十五章 杜月明 许阳皱紧了眉。 他是不想去省医院的,就像何教授说的那样,医院都有规章制度,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就像今天这个病人,若是在省城里,许阳就没办法救他。他开出来的方子,药房是不会给药的,这方子根本不可能给他用。 就算他去找领导签字,领导会给他签吗? 越是大医院,就越注重规章制度,也就越不会允许医生违规操作。 那这样,许阳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病人越来越差,可他明明有能力救他的呀! 尽管去省中医院之后,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行医的风险,也很难有人再害到他。而且有何教授的关系在,再加上自己的本事。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崭露头角。很快就能出人头地,当上副主任,主任医师,甚至也有机会像何教授这样去大学任教,前途一片光明。 可这……根本不是许阳想要的啊…… 而且从私心来说,他也根本不想离开…… 许阳很想拒绝何教授,可是何教授为他默默做了这么多。许阳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上了,可却迟迟说不出口。 “那个……许医生,您要走啊?” 正当许阳不知所措的时候,花坛后面突然响起了声音。 许阳和何教授都是一愣,他们也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人。 “你谁?”何教授赶紧站了起来,看了过去。 “我。”后面钻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子。 何教授借着灯光看去,感觉这小子很面熟。 “徐原?”许阳也微微错愕。 何教授也记起了这小子,他问:“你躲后面干嘛?” 徐原嘿嘿笑了两声,他挠着头道:“我我我就是路过……” 何教授满脸不信,他皱眉问:“你都听到些什么了?” 徐原忙回道:“我就刚过来要找许医生,然后就听到您想让许医生去省中医院。” 何教授眉头大皱。 许阳也皱眉,他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徐原忙从后面走出来,小跑到许阳跟前,心中紧张,动作就匆忙了,他脸都憋得有点红,连忙道:“有有,有得有得。我是想跟您说,我特别想跟您学医,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许阳顿时一怔。 何教授也是一愣。 许阳疑惑道:“跟我?” 徐原赶紧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许阳则问:“学我这样用药开方,你不怕自己惹上麻烦吗?” 说完这句话,许阳自己反倒是愣了一下,当初他在拜师李老的时候,李老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徐原老老实实道:“其实是怕的,谁能不怕啊,但是我更怕治不好病人。” 徐原又挠了挠头,他道:“我师父去北京给人做学徒了,他愿意抛弃一起,从头学起,就是因为他想做一个好医生。但是我觉得我师父没我幸运,我真的特别想跟着您学习。” “尤其今天这事,对我触动很大。如果我们医生爱惜羽毛,不敢用药,那这个病人就完了。所以,不管怎样,我觉得治病救人才是医生最该做的。” 许阳和何教授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 “你……”许阳还没说完。 徐原就马上道:“那个许老师,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可能不够格,您您您不用马上拒绝我。那个……我们杜院长有事找你,然后我才过来的,那个那个,您先等一会儿,我去跟他说。” 说完,徐原臊红着脸,匆匆又跑了。 留下许阳和何教授又对视了一眼。 许阳和何教授并未在院子里待多久,医院楼里就匆匆跑出来一群人,领头的正是分管中医的副院长杜月明,他身后跟着一群小中医。 杜月明急忙快步走来,他刚到四十岁,还非常年轻,身材不胖,但脸上有肉,喜欢戴方框眼镜。 杜月明快步走来,老远就笑呵呵道:“哎呀,何教授,今天一直都很忙。刚刚才得出空来,没能接待您,别怪罪啊。” “杜院长客气了。”何教授跟杜月明握了握手。 杜月明这才看向许阳,待看见许阳这张年轻的脸庞,饶是早就见过许阳的资料,可他还是微微有些吃惊,他道:“许医生,久闻大名,今天才真正见面啊,哈哈哈……” “客气。”许阳也跟杜月明握了握手。 许阳看向杜院长身后,一群小中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的许阳都有些错愕了。 杜月明继续客套地说:“这个,还是要感谢两位的,感谢两位辛苦会诊。这个病人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再吃一段时间药,应该会好很多。” “这对患者家庭来说,可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啊。对我们医院也是,这也证明了我们中医在治疗危重症的能力和优势嘛。” 许阳和何教授对视一眼,都在等杜院长的下文。 杜院长客套完了之后,又看了看两人,他小心问道:“听说许医生要去省中医院?” “额……”许阳不知道该怎么答。 何教授更是眉头大皱,他问:“杜院长,你有话直说就行。” 杜月明道:“是这样啊,我觉得吧,这个职业选择啊,许医生大可不必急在一时。这个……我觉得有必要仔细考虑考虑。” “大医院嘛,自然有大医院的好处。但是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尤其是对咱们中医来说,掣肘颇多。所以很多有本事的老中医,都离开大医院,自己开诊所去了。” 何教授看了看杜月明,他怎么感觉杜月明的话里有点不对劲啊。 杜月明接着道:“尤其是许医生的这样的人才,这样的用药行医风格,去了大医院岂不是苍龙被缚住了绳索?那就有些不好了。” 许阳也看着这位副院长。 何教授皱的更紧了,他问:“杜院长,有话请直说。” 杜月明笑了两声,道:“我是希望许医生能留在我们县里,我们中医院打算用外聘专家的待遇请许医生入驻我们中医院的名医馆。” “嗯?”许阳一怔。 就连何教授也很错愕,他问:“许阳如此开药,你们不怕担责任?” 杜月明露出了微笑,道:“其实许医生第一次来我们医院会诊,我就知道了。诚然,许医生的用药确实有些大胆,但是效果很好啊。一次次的病例,完全证明了您的能力。” “医院嘛,本就是应该治病为先。尤其是咱们中医啊,更应该要发挥自己的治疗优势嘛,现在国家也一直在提倡这一点。” “而且人家广东也有中医iu,没理由人家弄得,我们弄不得啊?这样,许医生,你先别这么快决定,今天我先跟您通个气。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先去落实这个事情。” 许阳和何教授对视一眼,他们现在才发现这个副院长居然在打这么大的一个算盘。 站在杜院长身后的一个小中医突然道:“许医生,您要走了吗?我们刚刚还在说想跟您学医呢。” 许阳一怔。 “我也是啊。” “我们都想向您学习呢。” “许医生,您不是说要让我们跟着有经验有本事的中医学习嘛,不学足够,我们哪有本事治病救人啊。像今天这样的病人,我们就救不了了呀。” “是啊,我们还想听您继续讲怎么辩证用药呢,我们也想做一个能治病的真中医。” “许老师,您真的要走吗?” 一众小中医都在问许阳。 许阳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他竟然呆住了。 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滴……系统更新完成。” “振兴中医,除了宣传中医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培养一批能治病敢治病的真中医,真正让中医发挥救治疾病的作用和优势。” “任务:希望传承人带出一批能治病敢治病的真中医来。奖励:跟师或医术练习室。” 第一百十六章 系统的目的 今天这件事情对许阳的触动很大。不是说他今天治好了这个病人,他救过的病人有很多,比这个病情严重的也有很多。 也不是因为那些省级专家,不敢开药。也不是因为各种规定,让中医在治大病上举步维艰。而是这一张张稚嫩年轻却充满热血的面孔,让许阳内心大为振动。 不管外部的环境多么恶劣,至少还有这么多年轻中医想要成为能治病敢治病的真中医。 当年李老在邓铁涛老先生的邀请下,多次南下传艺,还建立自己的学术传承基地,他就是想带出来一批敢治病能治病的中医。 因为,这才是中医的希望啊。 而许阳,在今晚,真的看到了希望! 说到底,评价一门医术的优劣,只有疗效二字。 疗效好了,什么都挡不住的。病人不会管你科学不科学,能治病才是硬道理。 如何知道一个中医有没有真本事,靠不靠谱。外行人看两个数据就知道了,一个是首诊量,一个是复诊率。 首诊量高的不一定能证明这是有真本事的中医,毕竟这玩意儿能通过网络营销,宣传得来。 但是复诊率就见功夫了。 你第一次没见效,病人第二次是不会来找你的。 至于一剂而愈这种情况,其实是很少的。就算是首诊之后,就痊愈了的,你也得来找医生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痊愈,还需不需要再吃一些药。 中医治病,一般来说在病邪驱逐之后,都会再开几剂药善后的。许阳每次给人首诊完,都会告诉病人,让人吃完了药再过来,他再看看。 许阳的复诊率是很高的,这也是他疗效的证明。 许阳是真的很想带出来一批能治病的,能真正有疗效的中医,这也是李老晚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过,杜院长说他要先去跟卫生部门的领导落实落实这件事情,在落实之前,他也不敢让许阳直接带人上。 最后,许阳和何教授都各自回去了。 何教授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阳回到自己住的房子之后,点开了系统。系统更新终于完成了,没想到更新了这么久的系统,居然只更新出来一个新的任务。 而许阳现在才真正明白系统的目的是什么,它想让自己承担些什么。 第一,网上中医黑太多,需要要有人有渠道,去告诉那些被误导的普通民众,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医。因为中医黑都是些什么也不懂,被人稍微牵牵鼻子,就开始尬黑的人。 而许阳对宣传这一套,是很不擅长的,所以他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张可。哪怕是现在,许阳愿意配合一起弄,但也只是配合,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操作。 现在有陈夏这个大博主在,还有何灭绝他们的帮忙。明心堂许医生这个账号多了很多粉丝,算是做起来了,也纠正了许多人偏见,普及了正确的中医知识。 现在系统第二个目的出来了,那就是让许阳带一批真中医出来,带一批中医的希望出来,带一批星星之火出来。 这个任务,许阳是擅长的,也是他最想做的。 许阳有自己优势,那就是他醉心学医,他医术好。但他也有自己的劣势,那就是除了行医治病之外,他什么都不会。 他虽然在系统里的时间很长,可他真的没有经历过很多事情。他白天治病,晚上就看书。后来实在忙不过来了,晚上也要治病,他就只能在治病的间隙看书。 他的包里面永远都会放着医书,去哪儿都带着。这个习惯跟李老一模一样,李老在守着病人脱险的时候,趁着这一点时间,他都会认真看书。 中医要想有所成就,必须要足够醉心于医学才行。 当年李老当上中医院院长之后,他是非常后悔的,因为他需要经常要去开会,还要处理各种行政上的事务,他不想干。 但没办法,他要是不做院长,中医院就做不起来了。所以他只当了几年,各种科室都架构起来之后,他就匆匆卸任了。 许阳就更厉害了,以他的能力和贡献,高低也是个副院长,甚至可能成为院长。但他最后,也只落了一个主治医生。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处理各种杂事。他在那边那么多年,连卫生部门的领导都没见过几回。 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吗? 所以别看他在系统里待了那么多年,他真正进步的只有医术,其他的,真没改变多少。 不止许阳如此,科学家也是这样。一心钻研科研的人,往实验室里一待,不管他活到多少岁,他的心性都是跟年轻时候一样的。 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这种词儿能拿来形容真正的科学家吗? 他如果真的懂这么多蝇营狗苟,他就不可能成为一流的科学家。 就像曹德华,一心钻研人脉关系,所以他的医术就很普通,连去北京的刘景宁都比不过。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这句话就是形容这样的医学家、科学家的,不管多大年纪,他的心性是不会变的。 许阳也是如此,他估计就算他活到死,也还是这样…… 他不懂如何去权衡利弊关系,也不懂如何去弄这些蝇营狗苟,他只想行医治病,仅此而已。 就这么简单,其实许阳是一个最不复杂的人了,他简单到让人心疼。 所以他必须要有人帮他。张可帮他做了宣传,为中医正名。 现在需要有人为他行医治病解决后顾之忧,因为他是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他上起头来,是真的很上头,他就是这样一个非常简单的“傻子”。 …… 夜深了,许阳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张可发来的短信。 张大可:“许阳,给你准备了午饭,明天来上班吗?” 许阳看着短信,露出了微微笑意,他回复:“饭帮我带去诊所吧,我要先去中医院处理一些事。” 许阳放下手机,继续看书,只是嘴角的笑意不曾消失。 …… 翌日。 许阳去中医院复诊。 那个术后粘连性梗阻的病人,在服用了许阳开的两剂药之后,已经没什么事儿了,都准备要出院了。 两夫妻也在一直感谢许阳。 许阳给他再次诊断了一番,开了几剂善后的药,留下明心堂诊所地址之后,就走了。 …… 倔老头又在吵着要出院。 何灭绝也拿他没辙,只能请许阳过去看看。 许阳给他诊断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了。也一样开了几剂善后的药,跟齐主任商量了一下,就让倔老头出院了。 倔老头别提多开心了。 …… 再有就是那个真心痛和脱疽的病人高兴亮了。他今天服用了第二剂中药,已经好多了。 许阳进iu里去看他,这一次,已经没人再敢拦许阳了。 第一百十七章 下班后去看看他 许阳给他做二诊,他双下肢如电击样的剧痛减轻了不少,手足麻木动不了的情况也减轻了很多,胸部憋胀刺痛的感觉也好多了。 原先双下肢的冰寒是过了膝盖的,现在冰寒也退到了膝盖下方。许阳去诊他的足动脉,之前已经消失的足动脉,这时候也恢复了。 他的病情恢复的很快。 许阳看了看他大脚趾内侧的脱疽情况,现在也有了恢复的迹象。 一切都在好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西医那边的各项生命数据检测反馈过来的报告,也提示了都在好转,看来今天或者明天就能转出iu了。 许阳给他诊完了脉象之后,微微颔首,终于放心了一些,他起身想要离开。 躺在病床上的高兴亮却突然叫住了许阳:“医生。” 许阳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高兴亮摇了摇头,他看着许阳,认真地说道:“我舒服多了,没那么难受了,说话都有力气了。我知道是您救了我,我想知道您的名字,我出院之后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许阳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高兴亮也看不到许阳的样子。 许阳微微一笑,他道:“这个不重要,医者本分而已。你好好养病,好好生活才是。” 说完,许阳就转身出去了。 许阳换下了防护服,走出了iu。 门外,患者的妻子还在守着。 “许医生。”患者妻子忙站了起来。 许阳宽慰道:“不用担心,他现在好多了。等中午探视的时间到了,你也可以进去看看他,跟他聊聊天。” 患者妻子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给许阳深深鞠了一躬,她感激道:“许医生,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许阳却道:“不用,其实是我该谢谢你的。” “谢我?”患者妻子顿时一愣,露出不解之色。 许阳点了点头,他露出了笑容:“如果没有你,我也看不到中医的希望。” “嗯?”患者妻子还是没懂。 许阳拍了拍她的手臂,宽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许阳走了。 患者妻子看着许阳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困惑之色。 …… 看完病人,许阳去了何教授坐诊名医馆。 许阳过去的时候,何教授正好刚诊治完病人,出来了。 师徒俩对视。 何教授微微一怔。 许阳则是露出了笑容,他已经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治病救人,挽救一个个家庭的幸福,这世上还能有比这个更让人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何教授,他道:“老师,我想好了。” 何教授顿时露出了苦笑。 何教授走上来拍了拍许阳的肩膀,他道:“走吧,老师的号都看完了。陪老师出去逛逛吧,我来你们县好几回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都没来得及出去看看。” 许阳点头:“好,我陪您。” 师徒俩走出了中医院,在路上逛了起来。 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到了中医院后面。 正在餐馆门口洗菜的张为民抬头看了看许阳和何教授,他对着许阳点了点,露出了个朴实的笑。他还记得许阳,上次许阳跟曹德华来他这里吃过饭。 许阳也礼貌性地对其点点头。 何教授问:“认识?” 师徒之间的沉默终于打破了。 许阳点了点头:“我记得来这里吃过饭,跟曹德华一起。” 也是在跟曹德华吃过饭之后,许阳才被老曹邀请去中医院帮他会诊病人的,也才有了现在这么多事情。 何教授微微颔首,他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许阳点了点头。 何教授又是苦笑了一声,他道:“从那几个小医生跑出来说要跟你学医,我就知道我劝不走你了。本来还想凭我这张老脸把你劝走的,现在估计也不行了。” 许阳道:“对不起,老师。” 何教授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又没做错什么。相反,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在学校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别人学中医,可能是兴趣,可能是高考分数原因,可能是为了以后好找工作。但你不一样,你身上一直都有超过常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对病人是这样,对中医也是。” “所以这也是我最看重你的原因,我一直觉得你是中医未来的希望。你是一个真正医生,甚至未来有可能成为大医。” 许阳却摇了摇头,他道:“其实中医的希望,不该是一两个人,而是万千个能治病敢治病的中医,那才是真正希望。所谓的大医,也不是特指某几个人,而应该是一群人。” 何教授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了许阳一会儿。 过了稍顷,何教授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许阳点了点头。 何教授道:“那……老师不再劝你了,不过你在外面要多加小心。也别着急马上就去中医院大展拳脚,凡事儿要慢慢来。一心赴救,固然是大医品德。” “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要是你出事了,以后的那些病人怎么办?你想做的事情就做不了了。所以别着急,等杜月明把这些事情都跑好再说。” “杜月明这个人有些来头,而且能力不俗,也愿意做些实事。县中医院的名医馆就是他牵头办的,名医馆的外聘专家只对他负责。我也是他请来的。” “咱们爷俩都一样,除了行医治病,别的什么都不会。在除了治病之外的很多问题上,很多时候还得靠像杜院长这样的人,也许……他真的可以做的很好呢。” 许阳再度点了点头。 何教授笑了笑:“走吧,再带老师去逛逛。” …… 何教授下午就回去了,他也很忙,没那么多时间。 而杜月明还在不停地跑动各方面,在落实各方面的政策。 …… 许阳回到了明心堂。 “你回来啦?”张可很开心。 宋强一脸委屈地揉着自己的手,捶着自己的腰。许阳只要不来上班,他就要累惨。 许阳对着张可点点头,笑着道:“回来了。” 张可赶紧从自己保温包里拿出便当盒,她道:“给你做的午饭,还是热的。” “好。”许阳接过来,在自己位置上吃了起来。 张可坐在柜台旁,一只手拖着下巴,看着许阳吃饭。 许阳大口吃着饭,张可做的午饭一直都很对他的胃口。吃的差不多了,许阳把便当盒盖好。 张可过来道:“吃好了就给我吧,我等下拿回去跟我爸的那几个碗一起洗。” 许阳把便当盒递给她,问道:“你爸爸的病怎么样了?” 张可有些无奈道:“还那样呗,他自己也不想好。” 许阳想了想,道:“下班之后,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 “嗯?”张可露出疑惑之色。 许阳道:“看看我有没有办法治他。” 张可有些沮丧道:“很难吧,找了好多专家都没治好诶。” 许阳则是露出了笑意。 第一百十八章 张三千的愤怒 下了班,许阳准备跟张可去她家给张三千治病。许阳之前只是听说张三千中风了,但是一直没去看过。 听张可说张三千曾经在省里治过一段时间,但没治好。而且张三千压根不想治,很不配合,后来就回家养着了。 从入职到现在,许阳还是第一次去见大老板。 不知道为什么,许阳突然觉得自己莫名有些紧张,不是要见领导的那种紧张,他见领导从来不紧张。 他问:“要买点水果什么的吗?” 张可也是一怔:“你是去治病的,又不是……不用买东西,空手去行了。” “哦。”许阳应一声。 张可道:“那个,先去买菜吧,晚上家里没菜了。强哥,你留下来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打烊关门啊。” “哦。”宋强有些悲催。 …… 阳光新村是个老小区,不过在十几年前,这可是全县最好的小区。只是现在就不是了,现在最好的房子都在南边新城。 老小区有老小区的好处,虽然算不上高档,但是生活非常方便。小区里面就自带一个大菜市场,而且周边的底商特别多,不用出小区就能满足日常所需。 张可带着许阳去菜市场晃了一圈,买了点菜,两人就回了小区。 上了楼,张可家住四楼。 张可拿了钥匙,开了门,对许阳道:“进来吧。” 许阳却还站在门口。 张可回头看他一眼,道:“进来呀。” “啊,哦,好。”许阳赶紧跟了进去。 张可把菜放进厨房,她对许阳道:“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好。”许阳去沙发上坐好。 张可端着水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把水杯放在许阳面前,然后道:“我去把我爸推出来。” 许阳点了点头,心中那奇怪的紧张又莫名冒了出来。 张可进卧室把张三千推了出来。 张三千还是那副造型,歪坐在轮椅上,眼歪嘴斜,手足僵直,左手比个六,右手比个七。神情满是颓废,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张可对她老爸道:“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许阳医生,他来看你来了。” 张三千也不抬眼看许阳,他似乎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 许阳也站了起来,想打声招呼,可是话到嘴边了,他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张三千,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您……您好。” 张三千也不理许阳,就是了无生趣地看着地面。 张可解释道:“你别介意,我爸就这样,他现在很颓废,不想理人。” 许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道:“那我先给你爸看病吧。” 张可则道:“嗨,不着急,先吃饭吧,哪好意思让你饿着肚子治病啊。这样,你要没事,帮我一起做饭吧。” 说完,张可把张三千的轮椅推到了电视机前,然后打开了电视,开始播放最近热播的《延禧攻略》,《甄嬛传》他已经看完了。 许阳则是去厨房帮张可了。 “帮我剥个蒜。” “哦。” 正在歪头看《延禧攻略》的张三千,慢慢地把眼睛斜了过去,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许阳和张可。 张可掌勺,许阳打下手。 张可称赞道:“你可以啊,还会切菜。” 许阳道:“就会一点。” 张可问:“你现在是自己烧饭吗?” 许阳点了点头。 张可把菜放进锅子里面翻炒起来:“一个人烧菜多麻烦,多了吃不掉,少了不够吃。得了,你要不以后下班就来我家吃饭好了。” 许阳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吧。” 张可翻了个勺,笑道:“跟我见外什么呀。” 张三千在听到这话,原本了无生趣的眼神,竟慢慢变得锐利了起来。 “给我拿个盘子。”张可把菜弄出来,然后道:“等会儿吃完饭,看完病,你帮我过一下要发的稿子,有些专业问题我吃不准。” “好,没问题。”许阳痛快答应,他问:“现在关注的人多吗?” 张可去洗锅子:“还不错,不过可能咱们写的比较专业,不像别的夸张胡搞弄噱头,所以起来的不是特别快。” 许阳点了点头。 张可接着道:“等有空了,我去写点小说小故事,把这些正确的中医专业知识和病案融入在故事里面。总比一大堆枯燥的专业知识来的好看吧,宣传效果肯定不错。到时候给你写成主角啊。” 张可对着许阳挑了挑眉。 许阳笑了笑,他指了指后面的电视机,罕见地开了个玩笑:“跟电视里的皇帝一样吗?那么多女人追着吗?” “美得你,德行!” 说完,张可扭了一下腰,撞了一下许阳,然后又翻了个白眼: 斜眼看这两人的张三千,正看到了这一幕,原本了无生趣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都快瞪出来了。 “呜呜……呜……呜!”张三千嘴里含糊不清在说什么,原本颓废极了的他此刻竟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许阳回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张三千,他对张可道:“你爸好像想说什么。” 张可正在炒菜,她头都没回,就道:“应该是魏璎珞又打人了,他喜欢看这种宫斗剧,他好像一看打脸的剧情就很激动。” “呜呜!呜……”张三千又在含糊不清地嚷嚷什么,他越激动就越说不清楚话。 张可继续道:“估计是看到尔晴了,激动了。” “哦。”许阳点了点头。 …… 晚饭好了,三人吃饭。 张可一直在给许阳夹菜:“尝尝这个,我记得你爱吃糖醋排骨。藕片你喜欢吧?我给你打碗汤呗,菌菇鸡丝汤。” 张三千看着自己面前空落落的碗,呼吸一下子就粗重起来了。斜着眼睛看许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来,爸,吃饭。”张可终于想到了她老爸,端起了她老爸的碗。 张三千把头扭了过去。 生气! 张可还有些奇怪,她老爸怎么莫名其妙又生气了? …… 饭后。 许阳给张三千做诊断,许阳给张三千诊脉。 张可在一旁看着。 真正开始诊治病人了,许阳的内心立刻恢复了古井无波,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张三千则一直斜着眼睛看许阳。 半晌过后,许阳诊完了脉,他道:“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张三千斜眼看许阳,歪着嘴,动也不动。 张可道:“我帮你。” 说完,张可掰开了张三千的嘴。 张三千一脸悲愤。 许阳看了看他的舌象。 看完之后,张三千还一脸愤愤。 张可也奇怪地看了看她老爸,自从中风之后,张三千一直是了无生趣的神情。怎么今天,表情还丰富起来了呢? 许阳又看了看前医的诊治记录,问了一些问题之后,他心中有数了。 张可问许阳:“怎么样?能不能治?” 许阳点了点头:“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真的啊?”张可一听许阳这样说,她就知道许阳肯定有把握了。 许阳微微颔首,问:“有没有密室?” “密室?”张可一愣。 许阳道:“对,密不透风的房间,他需要在密室中喝药治病。” 张可想了想道:“一楼有个小杂物间,之前买房子送的,也没窗户,这样行吗?” 张三千一听,眼珠子都瞪大了。 张可道:“要不就让他去杂物间好了,咱们俩就在楼上待着,然后做饭煎药,给他送下去。” 张三千一听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那只比出“六”的左手,稍稍抬了起来,不停地颤。 许阳看的莫名其妙,他问:“你爸这是什么意思?” 张可回头看了一眼她老爸不停颤动的左手,她道:“哦,他可能是想说你比较六六六吧。” 第一百十九章 你装……装…… 翌日,早上。 许阳来明心堂上班。 他先让张可把药装好,等会儿就直接上楼给张三千煎药。 “早啊,许老师。” 两人正忙碌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人。 是徐原。 许阳扭头看他,他问:“早啊,是你们院长让你来找我的?” 徐原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我今天放假。所以我想过来,跟您学习抄方……不知道可不可以呀?” 张可和宋强都看了看徐原。 他们都还不知道许阳这几天跟中医院的牵扯呢,只知道许阳去中医院帮过几次忙。不过现在突然跑过来一个年轻人要跟许阳抄方,这倒是让他们有些没想到的。 宋强坐在后面问:“这是上次跟钟主任过来的那个年轻医生?” 张可点了点头,她说的更直白了:“对,就是上次来找茬的那位。” 徐原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尴尬呀。 “咳咳。”徐原战术性地咳嗽几下,然后道:“上次那……是我冒失了,我道歉,我道歉。” 许阳则道:“没事,正好要去出诊,跟我一起去吧。” “哎,好!”徐原立马开心答应了。 张可瞥了瞥这小子,指了指柜台上打包好的中药,她道:“小徐,把药带上。” 徐原一听这称呼,当时就是一愣:“小徐?” 张可白了他一眼,道:“废话,我可是许医生的老板。” 得,惹不起。徐原干笑了几声,乖乖拿起了桌子上的药。 宋强也摇了摇头,露出了同病相怜之色。 三人往小区里面走。 上了楼,去了张可家。 进门之后,许阳道:“把门窗都关上吧。” 张可点了点头:“呐,小徐,去关窗。” 徐原又是一懵。 许阳无语地摇了摇头:“赶紧的吧,别墨迹了,还得上班呢。” 张可也笑了笑,道:“好了好了,一起来吧。” 徐原把手上的药放好,几人一起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了。 张可进去推她老爸出来。 许阳在外面跟徐原说道:“患者是中风两月,至今未愈,右半身不遂,舌僵硬,语言不清。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关紧门窗吗?” 徐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啊。 而张可已经把张三千推出来了。 张三千还是眼歪嘴斜的那副样子,神色颓然,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这就是病人吧?”徐原问了一声。 张三千也慢慢抬起了头,待看见许阳的脸,他了无生趣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徐原也有些奇怪地看看张三千,又看了看许阳。 许阳则是微微颔首,他先问徐原:“知道中风的病因吗?” 这是要考试了,徐原立马振奋了精神,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中风是因内伤积损,劳欲、饮食、情志或者外邪等因素,导致阴阳失调,气血逆乱,上冲犯脑所引起的病证。主要症状有猝然昏仆、不省人事、半身不遂、口眼斜、语言不利。” 许阳笑了笑,他道:“标准的教科书答法。” 徐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三千则是奇怪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这俩人搞什么呢?还一问一答,跟考试似的? 张三千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可,见自己女儿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许阳。 张三千眼中立刻就露出了明悟之色。 许阳道:“中风之病,由来已久。《内经》上将其称为‘大厥’、‘仆击’、‘偏枯’、‘痱风’。” “《金匮要略》里面则是首次列出了中风的病名,提出了内虚邪中的理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也’,仲景指出了中风的病因是‘络脉空虚、风邪入中’。” “并且根据邪中深浅、病情轻重分成了中络中经、中腑中脏。治疗的话,则是以疏风散邪,扶助正气为法。” 徐原已经拿出笔记本记笔记了。 张三千嫌弃地看了看这两人,歪着的嘴还撇了撇,这戏演的?多少年前骗女孩子的装逼老套路了? 许阳又对徐原道:“中脏呢,又可分成阳闭证、阴闭证和脱证。这个阳闭证啊,症状是昏仆,不省人事,牙关紧闭,两手握固,面赤气促,或痰声如锯,或身热躁动。舌头,苔黄或腻,脉多弦滑而数。而阴闭呢……” 许阳又一点点把临床上的辩证要点跟徐原回顾了一番。 徐原也老老实实地记起了笔记。 说完之后,许阳对徐原道:“刚才已经把辩证的要点告诉你了,你现在会辩证这个患者的病因了吗?” 徐原在思考。 许阳则是对张可道:“你先去把药煎下去吧。” “好。”张可应了一声,拿着药去厨房了。 徐原想了一想,问道:“嗯,患者的舌象是……” 许阳没让他去看张三千的舌象,他直接说道:“舌稍红,苔薄白。” “嗯?”徐原微微一怔,这个舌象提示信息可不明显。 徐原又问起了张三千的症状。 张三千理都不想理他。 徐原无奈了。 病人这么不配合,许阳也有些没辙,他就跟徐原道:“病人就你看见的这些症状,别的症状都没有。另外,患者右手不能动,是右半身不遂。” “就这些啊?”徐原一怔。 许阳点了点头。 徐原更迷惑了,患者的症状也很不明显,基本上是中风病人的普遍症状,说不清话,行动不利。 其实这就是治病的难处,虽然教科书上各种症状写的清清楚楚,但是病人生起病来,可不是按照教科书生的。 徐原想了一会儿道:“嗯……按照患者发病至今的时间来说,已经过了急性期,转入了恢复期。而且患者如果没有别的症状,仅有半身不遂症的话,我觉得可以用补阳还五汤。” “半身不遂,多是亏损元气。补阳还五汤,重用黄芪,可大补其气。其配伍还有活血通络之经药,可以治经脉淤血,应当有效。” 张三千斜着眼睛看了看徐原,虽然很艰难,但还是翻了个白眼。 许阳问:“气虚血瘀?何以见得?” 徐原道:“额……因为患者症状不明显嘛。然后我们叫中风,西医叫脑卒中。一般半身不遂,皆是因为脑中血管梗塞。” “因为不通嘛,气为血之帅也,大补其气肯定是正确的,有气统帅血液,其有淤堵之理?然后再加活血化瘀的药,化开脑中淤血,当是有效的。” 许阳摇头笑了笑。 徐原当时心里就悬了起来,他问:“许老师,我说的不对吗?” 许阳道:“典型的西医思维,见淤化瘀,见堵解堵。得亏现在有各种仪器,能照出来患者脑有梗塞,可在古代没有这些仪器,怎么见有淤?” “额……”徐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许阳道:“补阳还五汤,不是不能用,但前提你要辩证患者是不是气虚血瘀,舌象是或为淡紫或有瘀斑,此患者舌象并没有提醒这一点。当诸症不明之时,应当以脉诊为凭。” “你有两个错误,第一,在听到患者中风两月,就简单断定其在恢复期。第二,诸症不明之时,不尊脉证,以西医诊断妄下判断。” “须知中医治病,心中绝不可有半分先入为主的观念。当牢记仲景指导‘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以后每次治病之前,把这十二字背诵一遍,才可诊治病人。”许阳对徐原来了这么一句。 “知道了。”徐原闷闷答道。 张三千翻了翻白眼,歪着嘴低声结结巴巴道:“你……装……装……” 第一百二十章 续命汤的命运 许阳对徐原道:“你去给患者诊诊脉。” “是。”徐原应了一声,跑到了张三千跟前。 张三千瞥了瞥徐原,歪着的嘴发出了一声不屑:“切。” 徐原顿时一怔,这个病人好嚣张啊! 徐原皱了皱眉,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拿过张三千的手诊起脉来。 张三千倒是也没乱动,就让他诊脉了。 张可也出来了。 半晌后,徐原诊完了双手脉。 许阳问:“什么脉象?” 徐原有些犹豫地说:“患者左手脉是浮数之脉吧。” 许阳则道:“脉诊还需再练练,要仔细。患者左手寸关浮稍紧数。” 徐原又露出了疑惑之色:“左寸浮,为伤风,紧脉主寒,浮紧之脉,为寒邪在表,应当以辛温解表,发散表邪,宜当汗解法。” “还有数脉,数脉又是主热的,患者寒热交杂之证?《伤寒论》中曰,‘脉浮数者,法以汗出而愈。’也是汗法?汗法治中风?” 听到了这里,张三千终于不再露出不屑之色,反倒是认真地看了许阳一眼。 而张可则用小迷妹的眼神看许阳。 张三千看到这一幕,又气不打一处来。 许阳问道:“那应该用什么方子?” 徐原小心翼翼地问:“续命汤类啊?” 许阳好笑道:“干嘛这么不敢确定啊?” 徐原不敢答。 许阳问:“是因为现在没几个人敢用续命汤类治中风了吗?” 徐原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张可则是在一旁问道:“为什么不敢用啊?” 许阳道:“这个说起来就长了,在唐宋以前,治疗中风基本上都是用续命汤类,续命汤的话,在《金匮要略》中就有提起,治中风痱,身子不能自收,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处,或者拘急不得转侧。” “后来唐朝孙思邈也将续命汤收录入《备急千金要方》,并且将小续命汤其放在治风剂之首,也列了其他几首续命汤类方子。” “孙思邈记载小续命汤可治卒中风欲死,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能语,奄奄而呼,神情闷乱,诸风服之皆验,不令人虚方。” “而且孙思邈也说‘依古法用大小续命二汤,通治五脏偏枯贼风,效如神。’所以在唐宋之前,辩证中风,为真中风者,皆是用续命汤。” “但是在唐宋之后,内风说和非风说,就开始兴起了,所以祛风之法,渐渐被大家放弃了。” “尤其是在金元四大家起来之后,皆是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刘河间主心火暴盛;张从正主肝风内动;李东垣主形盛气衰,本气自病;朱丹溪则是主痰湿生热。” “后世医家接受了他们的观点,治法也多以平肝潜阳,清热化痰。尤其是张景岳认为中风‘悉由内伤,本无外感。’所以他认为用续命汤是速其危耳。” “还有近代的张山雷,骂的就更狠了,他直接说续命汤治中风是不可思议,是侥幸图功。” “所以宋之后就渐渐不用续命汤类了,尤其现代药理研究发现麻黄、桂枝、附子都有升高血压的弊端,患者已有脑血栓,就更没人敢用了。” “虽说宋之后历代来,也有不少医家一直在用续命汤。但是从整体上来说,就很少了。” 张可点了点头:“这样啊。” 许阳接着跟徐原道:“自王清任创出补阳还五汤治中风以来,历代医家好评如潮,但是此方是治气虚血瘀的。” “脉象沉弱,或者大而虚者,效果会很不错。可若是脉弦大而数者,就无法见效了。此方还是是治虚的,要学会辩证。” 徐原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知识点记了下来。 许阳再道:“其实我们当代啊,也有不少中医做了小续命汤的对照试验,比如余小平用小续命汤治急性缺血性脑卒中60例,总有效率96.7%” “河南名医张惠五用小续命汤治中风偏枯症八八例,总有效率为9八.八6%。还有……李可老中医……当初因为过于劳累,两年三次中风。也是用的续命汤类治疗自己,效果很好。” 提到李老的时候,许阳的语气也稍稍沉了一下。李老中风之后,决心为续命汤正名,后来第二次中风的时候,还给许阳寄了重订续命汤的学术资料,好让许阳了解更深一些。 许阳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他道:“刚才患者的脉证已经提示了我们,你刚刚也分析出来了,风寒在表,而且是寒热错杂。” “观其脉证之后,就要分析出知犯何逆。分析出来之后,就要随证治之。既然风寒在表,寒热错杂,那自然该通表透里,开门驱邪。” “再看小续命汤之方义,麻黄桂枝防风防己可入太阳之经祛风逐湿,以开其表;病邪壅在外面,则里气不宣,所以郁而为热,所以用杏仁利之,黄芩清之。”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所以以人参补气;芍药、川芎护营而活血;用附子则是可助补药之力,能生阳,又能济麻黄以行表。” “所以小续命汤即可辛温发散,又可补益气血。既有寒凉清热,又有温里扶阳,组方非常奇特,但又很巧妙,尤其是对此患者,非常对证。” “所以治病啊,一定要尊仲景的十二字法则,心中不可有半分先入为主的观念。牢记这十二字,随证治之,是不会有错的。” 徐原认真地点了点头,赶紧记笔记。 张可早就习惯了许阳的强大与神奇了。 张三千目光中也稍稍带上了错愕。 徐原记好笔记,他又问:“所以可以用汗法治中风?” 许阳道:“那是自然的,中医内治八法之中,汗法是排在第一位的,千万不能小看它。《内经》有云:‘故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皮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 “孙思邈也说‘凡患风服汤,非得大汗,其风不去,故诸风方中皆有麻黄。’治风邪,用汗法是妥当的。开皮肤腠理,导病邪于表,发汗而解之。” 徐原点了点头,有恍然大悟之感,感觉就这么一会儿,让他学到很多很多啊。 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要把门窗都关闭了呀?” 许阳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告诉你用小续命汤了,跟你说了半天的孙思邈。孙思邈在《千金要方》中说‘凡人忽遇风,发身心顿恶,或不能言,或又如此着。’” “当服大、小续命汤,及西州续命、排风、越婢等汤,于无风密室之中,日夜四五服,勿计剂数多少,亦勿虑虚,常使头面、手足、腹背汗出不绝为佳。” 徐原一听这话,顿时尴尬起来了。 许阳则是摇摇头:“你的理论基础太差了,回去把《千金要方》抄写一遍。” “啊?”徐原都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来一本 徐原悲催了,他记得上一次被罚抄书的时候,还是在初中。好像是自己早恋,被罚抄了一整本校规。 自己现在都大学毕业多少年了,还被罚抄书。悲催啊! 张可在一旁幸灾乐祸道:“赶紧去抄吧,记得交作业啊。抄完之后,交给我检查,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有错字再抄一遍。” “我……”徐原颤抖着嘴,他都委屈了。 许阳也笑着摇了摇头,他道:“可可,把你爸爸送回卧室吧,每一剂方子,只煮一次,以保证药效不变。然后按照日三夜一服药,保证血药浓度,一鼓作气,鼓邪外出。” “还得我说的吧,先用厚被子把你爸盖好,第一次服药之后,出汗了就把厚被子换成薄的,不需要有大汗,粥煮了吗?” 张可道:“电饭锅里煮着呢,然后也清炖着一块羊肉。” 许阳点了点头道:“服药的中间,也是需要吃些东西的,不可令人无力,更益虚赢。孙思邈强调服汤之时,汤消即食粥,粥消即食汤,亦少与羊肉将补。” 张可认真地点了点头。 徐原也老老实实地把这个服药要点记录了下来。 张三千抬眼再度看了看许阳。 许阳问徐原:“为什么要喝粥?” 徐原一愣,又考试了,他想了一想道:“自然是粥能温中散寒,有补中之效。现在正需要一鼓作气,鼓邪外出,可不能使人因饿因汗而虚弱了。” 许阳点了点头:“道理没什么错,那为什么汗出后服粥呢?” 徐原道:“也是要及时补益啊。” 许阳又问:“补益之品有很多,温热之物也有很多,为何独独要服粥?” “额……”徐原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答。 许阳则道:“《素问·玉机真藏论》中曰:‘浆粥入胃,泄注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则实者活。’” “浆是谷液,为粥则利。这都是为了护卫胃气啊,无论泄泻后的虚。还是表实之后的汗解,都需要补中益气,护卫胃气。胃气一虚,百病丛生啊。” 许阳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中医啊,对经典的拜读实在是极其不到位。” 徐原顿时一怔,我们这些年轻中医?许医生不是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吗? 许阳道:“须知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皆是因为其微言大义,字字珠玑。它没有一句话是废话,一个字是多余的废字。” “尤其是四大经典,更是应该时时拜读,读上万遍都丝毫不为过,因为你每看一遍,都会有不一样的感悟。治病的道理,都藏在这里面啊。” 徐原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张三千和张可则同时一愣,他们想到了当年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也常常这样说。 许阳又道:“就像续命汤的服用方法,孙思邈已经明确说过了要在密室中服用。‘其人无密室者,不得疗与风。强人居室不密尚中风,况服药人?’” “可偏偏这密室服药法,这么多年来却没几个人用,所以有些时候用小续命汤效果不佳,也跟此有关。前人的内风说非风说本就影响很深,再加上西医的影响。” “你们这代人的路子都走偏了,都认为中风是心脑血管疾病,更是全重内因,治后遗症也是以气虚血瘀论治。你是不是现在也觉得中风跟风邪没有多少关系了?” “额……”徐原有些尴尬,现在真的没几个中医认为中风是由外风导致的,都觉得是前人臆想的。至于还紧闭门窗,密室服药,就更不可理解了嘛。 许阳微微叹了一声:“中医所说是风邪,不完全是吹来的大风,而是治病因素的一种。六淫外邪,排在首位的就是风邪啊。” “《金匮要略》也说‘夫人禀五常,因风气而生长,风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 “孙思邈的《千金要方》也曰‘经说地水火风,和合成人。凡人风气不调,全身强直,诸毛孔闭塞。’” “古之圣贤经典,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不读经典之微言大义,岂能明白治病之道理?回归经典,回归中医本身,才是正途。” “我不是说西医不好,但是中西医理论是截然不同的。你被他们影响的越深,你就越是无法通达病机。前医之所以不能治愈,也是因为这个。” “因为中西医理论不同,所以有些病,咱们治不好的,西医可以治好。有些病,西医治不好的,咱们中医可以,这是互补的优势。当然还有很多病,谁也治不好。” “但你要是被西医影响太深,西医治不好,你也治不好。你治得好,人家疗效比你更好,那样中医就被消灭了。” “中医被消灭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护卫国人健康的护盾上缺失了很大一块。因为原本有些病,咱们是比西医更有优势的呀!所以,你一定要回归中医本身!” 徐原认真地说道:“许老师,我记住了。” 许阳皱了皱眉,怎么说着说着还有点生气了呢,他道:“回去把《素问》也抄一遍。” 徐原脚下一崴,眼前有点黑。 …… 张三千也斜眼一直在看这两人。 张可微微叹出一口气,她蹲下来,蹲在了张三千面前,唤了一声:“爸。” 张三千慢慢扭头看她。 张可看着张三千,说道:“爸,一会儿就要开始治病了,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张三千歪着脑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张可抓住了张三千的手。 张三千再次看张可。 张可语气也变得低沉了起来:“爸,我知道妈走了之后这几年,您就一直很颓废,尤其中风之后,您也不想治了。爸……我知道您想我妈了,我也想她。可是还有我呀,你不打算管我了吗?” 张三千看着张可,怔住了。 许阳也一时间心中不是滋味。 张可叹了一声,她摇摇头,说道:“其实……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其实……您不知道……我……我一个人也支撑的很辛苦……” 张三千目光怔怔地看着张可,眼中全是心疼……还有羞愧…… 许阳也默默叹了一声。 张三千中风了,什么都不管了。张可只能休学回来照顾他。家里又财政拮据,明心堂也濒临倒闭。那时候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张可一个人身上。 哪怕是自己,其实那时的自己,也是她沉重的负担。自己又不会治病,也不敢治病,还不会像宋强那样忽悠病人花钱。 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张可也没想过要辞退自己。 不经意间,许阳内心也泛起了一片片涟漪。 张可抓紧了张三千的手,她柔声说:“爸,不管多难,我都没打算放弃您,也没打算放弃明心堂。爸,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妈走的时候,有您陪着。我不想我走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爸,你赶快好起来吧。再陪我几年吧,好不好?” “唔……唔……”张三千歪着脑袋,用力点头,竟听得眼泛泪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扶正祛邪 张可把张三千送回了房间,然后去了厨房看了一会儿药。 本来是打算在楼下的那个小杂物间吃药治病的,但那个太小了,若是进去给他送药送饭,要打开房门,反而易让风邪再入。 用药之后的张三千是会全身出汗的,此时极易感受风邪,反而会影响治疗效果。所以也提醒诸位一句,夏天时候,如果外出归来大汗淋漓,不要立刻进入空调房。 空调房内就相当于人造的一个风寒之处,大汗淋漓之时,正是皮肤腠理大开之时,一进来,风寒会立刻束表,身体里的热也散不出来的。又会导致表寒里郁热。 若是平时身体就很不错的,那还没什么大碍。可若是身体挺虚的,就很容易生病。所以生活中,小心为甚,注意克制。 像张三千这样要好几天都出汗的,所以必须要将其放在密室之中。楼下那个环境就不适合了,就只能把楼上的套房门窗紧闭了。 张三千现在是处在密室中的密室,这样给他送药送饭进去,开了门他也不易感受风邪,稳妥一些。 许阳对徐原提醒道:“密室服药法,一定不能忽略,古之圣贤,字字珠玑。所以后来圣贤法度无人使用,怕是也跟忽视了这一点有关系。” 徐原点了点头。 许阳道:“我也用密室服药治过一些中风病人,效果都很不错。你要记住,在治年纪很大的,或者素来体虚的中风病人,一定要用密室服药法,万万不可大意,可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是,许老师,我记住了。”徐原在笔记上记了下来。 许阳微微颔首,道:“方子的话,等会跟我去诊所,去抄录一份,一定要琢磨上面的配伍和剂量。治这类病人,一定要注重四个字,扶正祛邪。” “这四个字,也是我们中医的一大武器,也是中医面对西医之时所拥有的优势之一。正邪相争,就像是两军对垒,外敌入侵。” “扶正驱邪呢,就是给自己的军队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体力,最好的作战环境,然后一鼓作气,把敌人赶出去。这样病邪驱逐了,但是我们自身不会大伤正气。” “中医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扶正祛邪理论,你一定要多加学习研究。千万不可一味追求驱邪,而不顾扶正,甚至于伤正,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原认真地点点头。 许阳摇头笑了笑,道:“其实近代中西医相争,在1929年之前,中医还是很有优势的。像民国早期,有识之士天天吵着要废除中医,可最后不还是要靠中医治他们?” “像胡适的肾炎,在协和医院久治不愈,还是陆仲安出手给他治好的;还有汪精卫的岳母,身患痢疾,久治不愈。” “那时候,正是废除中医法案准备出台之时。也是京城四大名医南下呼吁之时,汪的妻子请来了施今墨医治,施老两剂药止泻,五剂药恢复正常,十剂药余邪得清。” “还有京城四大名医的孔伯华,南下打擂。孔老跟西医治十二个病人,各选六人,西医那边还没见效呢,孔老早把人治好了,拍拍屁股走了。” “所以那些年,中医虽然愤怒,但并不害怕,为什么呢,疗效在这儿呢。但是很快,局面就被打破了。” “那就是西医发现了抗生素,这确实是一大杀器啊。孔老打擂的时候,治的就是发烧,哮喘,呼吸道等感染性发热性疾病,那时候的西医是比不上中医的。” “但是抗生素一出来,中医就被打懵了。正邪相争,两军对垒,我们是扶正祛邪,给自己的军队最好的装备和条件。而抗生素则是直接从天上轰下大炮来了。” “就像冷兵器时代的手枪一样,有了手枪,小孩子也能杀武林高手。在这之后,西医的科学技术迅速发展,中医就更节节败退了。” 徐原也叹了一声,有些无奈。 许阳则拍了拍徐原的肩膀,道:“不必妄自菲薄,民国时期的中医代表不了中医的巅峰水平,李老的疗效就常常优于现代医学。” “而且扶正祛邪,这套理论是没有过时的。抗生素虽然厉害,但它只顾驱邪,而不顾扶正。前些年一直滥用抗生素,确实也造成了不小的危害。” “尤其是对儿童,用多了抗生素,退烧了,但是身体抵抗力也差了,常常生病,就常常要用抗生素,而且是越用越厉害。” “抗生素的滥用导致儿童耳聋、耳鸣、肝脏、肾脏伤害等后遗症也有不少,还有其他一系列问题。中国滥用抗生素,美国滥用止疼药,这都出了名的。直到这几年,国内才收紧了抗生素的使用。” “还有治癌症的一些化疗药,用上去之后,各项指标是往下掉了,但是人也被折腾的不行了。这也是只顾驱邪,而不顾扶正所致。” 张可刚从厨房出来,她插嘴道:“我这几天做网络宣传,天天有中医黑过来说这个中药有毒,那个中药有什么酸,会肾脏肝脏,还会导致什么尿毒症,肾衰竭。” “呵呵……”许阳摇了摇头:“抛开剂量谈毒性,本就是耍流氓。西药里的洋地黄类的强心药,也有毒,怎么不说?” “连豇豆里面都有毒呢,不是照样吃?腌菜里面还有亚硝酸盐呢。不管剂量,不管炮制方式,不管病情,不管配伍,单纯谈毒性,何其愚蠢?” 徐原则道:“都是不懂医学的人瞎说罢了。像我认识的西医,就没有一个黑中医的。” 许阳道:“但凡有点医学知识都不会这样说,西药里面副作用很大的药物多得是,拿这个来黑中医,根本站不住脚。” “而且中医治病本就要注意扶正驱邪,驱邪不可伤正,这一直是中医最重要的治病法则。所以当年抗非的时候,广中医第一附属医院那些用纯中医治疗的非典病人,都是零后遗症,这就是中医扶正祛邪之道!为了治病把人给伤的乱七八糟,根本不是中医治病路子。” 徐原和张可都笑了笑。 张可又道:“还有更离谱的,说是清朝某大官说他生病了,不敢吃药,所以证明中药无用,不然为什么不敢吃药?” 徐原则笑了:“现代有个大官,生病了不敢手术,岂不是说明手术无用,要废除手术了?这些中医黑的逻辑,真没脑子。” 许阳指了指徐原,接着道:“好了,不提中医黑了。现在并不提倡中西医竞争,而是要相互配合。像有些疾病,比如癌症,比如手术之后,肿瘤摘走了,但是身体余邪未清。” “这时候,你也可以配合西医,用扶正驱邪之法,以清余邪,而不伤其身体,也要注意帮助其术后尽快恢复。或者配合他们的化疗,扶正之法,护卫本气。” “还有一些家长不愿意使用抗生素的,你也可以用中医扶正祛邪治疗。还有病毒类疾病,抗生素见效不佳的,比如我上次帮你师父治的腺病毒肺炎,也是可以用中医治疗扶正祛邪的。” “还有一些其他的手术,比如剖腹产。要做足了术前术后的补气血工作,可以有利于产妇恢复,和良好的预后。” 许阳又提醒徐原:“扶正祛邪的路子,绝对不可轻视。尤其像一些癌症晚期的病人,西医治不好,我们中医也治不好。” “那怎么办?带癌生存,扶正祛邪,尽量延长其生命,并且提高其生活质量。像李可老中医的母亲,当年李老被诬入狱,后来释放回家才发现老母亲已经食道中段癌晚期了。” “然后去他们省三院求治,接受放疗37天,老太太被折腾坏了,也没治好。血色素只有6g,白细胞只有3400,体重只有75斤。 “那时候已经是垂危之症了,当时省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是已经没有挽救的希望了。” “后来李老带垂危母亲回家,用纯中药治疗,用了三日之间,使劲浑身解数,终于把人救了回来。” “但是李老也治不好这样的癌症晚期,只能带癌生存。老太太病情好转之后,每日都要服用大剂汤药,连服三年,共一千多剂。至于散剂,到临终之时都没断。” “所以老太太又多活了十年,而且生活质量不错,还能下地种菜干活。李老凭借的就是扶正祛邪之法,至于中药有毒?呵……” “李老给老太太的方子里面有木鳖子30g,这是有大毒的,规定用量不超过1.2g,因为吃多了会死人的。” “可是你不管病情,不管配伍,不管炮制,单纯说这个没意思的。老太太吃的方子中每日都有30g木鳖子,连吃三年,不仅没事,还能下地干活。” “不过你要是胡乱吃的话,那就要出人命了。所以用中药,必须要有中医思维,尤其是这种毒峻药物,擅用者,常有不可思议之效。” “对了,让你品尝附子和川乌,你尝了吗?”许阳问徐原。 徐原面色顿时一僵。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医学博主 “咳咳……”徐原有点尴尬了起来:“这不刚放假嘛,还没来得及。而且药房对这些药都管理很严,不给批啊。” 许阳点了点头:“那行吧,等会下楼去明心堂给你煎一点附子尝尝。” “好,好。”徐原吸着气答应着。 张可在一旁说道:“记得给钱,这些药我可都是花钱进的。” “好,好。”徐原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答应着。 许阳看了看,道:“那行,那我们下楼了,我去上班了。可可,你在上面照顾你爸爸,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等一下。”张可却又叫住了许阳。 “嗯?”许阳回头看来。 张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说道:“许阳,我觉得你要看看这个。” “什么?” 张可点开了抖音,搜索了“桂皮医生”,点开了其中最热的一条视频,标题是“听说这两样东西一起吃很可怕,苗太医今天冒死尝试。” 许阳和徐原都凑了过去看。 视频里面钻出来一个穿大白褂的人,瘦瘦的,小小的。 “大家好,我是苗太医。前段时间我们发布了辟谣文章,提到了食物相克。有网友说老太太住院,是因为同时吃了柿子和螃蟹导致中毒。嘶……”苗太医做出了夸张的吸冷气表情。 “网友让我来辟谣一下,那么这种说法从哪里来的呢?我又仔细地去寻找典籍,原来出自《金匮要略》,说柿子和螃蟹同属火,是火火相克,所以有毒。哦,听到是中医说的,我就放心多了。”苗太医抚着胸口,大松了一口气。 张可点了暂停。 许阳和徐原同时皱眉。 徐原狐疑道:“《金匮要略》里有说到这个吗?我读金匮虽然不像许老师这么多,但至少也有几十遍。金匮全篇都没有记载柿子啊。至于螃蟹……” 许阳则道:“有三条。一是,蟹目相向,足斑目赤者,不可食之。二是,凡蟹未遇霜,多毒,其熟者,乃可食之。三是,食蟹中毒,治之方,以紫苏煮汁……或紫苏捣汁。” 徐原点了点头,又奇怪道:“火火相克又是什么意思?螃蟹性寒,柿子也性寒,而且五行相克里面,从来也没有火火相克的说法啊,这人真查过资料?” 张可耸了耸肩膀。 徐原继续道:“而且食物相克会中毒?中医所说的相克都是有益的,相克才能对人体有益啊。就肝木克脾土,正好克制脾土的慵滞啊。只有克制不及或者克制太过,或反而被侮才有问题啊。” “就像是螃蟹性寒。所以在烹饪的时候,要加入黄酒和生姜或者紫苏,这三者都是性温的,也正是温热才能克制其寒啊,避免其寒凉伤胃。” “包括服用之时,要蘸醋,醋也是性温的,而且醋里面还常常会加姜末。吃螃蟹的时候,还会喝黄酒,道理都一样的。相克才能对人体有益啊。” “中不中毒,我还真不知道。但若是脾胃虚寒的人,就是消化不好,喜温厌冷,喝冷水肚子会不舒服的人。这二者皆性寒,吃多了螃蟹柿子,会加重脾胃虚寒,症状会更严重,还易腹泻。” “若是脾胃健康之人,吃多一些也没关系,但同时注意吃些温热的东西,相互克制一下就好,这才是中医的相克之道。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居然还敢污蔑仲景!” 徐原都说生气了。 许阳的脸也沉了下来。 张可则道:“继续看,还没完呢。” 张可又点了视频。 “当然了,我作为一个医生,我是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古代典籍的,我还是需要真实案例的。我去查阅了所有病例,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例是因为吃了柿子和螃蟹而住院的。” “然后我又去查找相关的对照实验记录,2006年的时候兰州大学和哈尔滨医学院就做过食物相克的实验,让试吃者吃这些相克食物,也包括柿子和螃蟹,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更放心了。” 说完之后,苗太医剥开桌子上的柿子和螃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两个都吃了。然后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狰狞状,视频里面响起了悲壮的音乐。 “你看,我没事。”苗太医两秒钟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一摊手,视频结束。 许阳和徐原把眉头都皱了起来。 徐原生气道:“这人就是典型的中医黑啊,还是那种胡编乱造中医经典的中医黑啊。” 许阳则是问道:“可可,他说的那个对照实验,你去查了吗?” 张可点点头道:“查了,2006年根本没有,2011年兰州大学做过实验,试吃过鸡肉芝麻,猪肉加百合,黄瓜花生,菠菜蜂蜜等二十几样食物,但就是没有螃蟹和柿子。” 徐原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他中医方面胡编乱造,连他自己作为凭据的论文都不去查证,敢情也是胡来的啊?” “对。”张可点了点头。 徐原佩服地说:“真牛啊,这人多少粉丝啊?” 张可道:“全网粉丝三四千万吧。” 徐原吓一跳:“嚯,这么多粉丝,就这水平?” 张可摊了摊手。 徐原道:“再说了,他一不查资料,二就只自己试吃。他们西医不是常常说我们只有单个病例,是运气治好的。合着他自己没事,自己单个病例就是可以论证的?先不说柿子和螃蟹,就他这医学态度,就不像是个医生啊。” 张可又打开了手机道:“他还有很多辟谣视频呢。” 又是那个苗太医。 “不吃早饭,没关系的,只是你妈不想让你睡得比她晚,想叫你起床而已。” “晚上不睡也没事的,没有什么所谓的肝脏排毒时间,或者这个经脉那个经脉的运行时间。想熬夜,就大胆熬夜。” “别听女人经期不能吃凉的这种话,痛经是正常生理反应,每个月吃几片止疼药,是不会有耐药性的。经期,该吃雪糕就吃雪糕,想喝冰饮料就去喝。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就看了这三个。 许阳和徐原两个人的眉头都纠到一块去了。 徐原都看呆了:“这也太离谱了吧。饮食不节,极易克伤脾胃,尤其早上这一顿,需要温中散寒,补益脾胃。脾胃一伤,百病丛生。” “再说了,就算不听中医的。我记得西医也是有相关研究的,不吃早饭,他们也说危害挺多的吧。还有日夜颠倒的作息,哪个医生会这样建议啊? “就最后这一个最离谱了,让人经期吃寒凉之物。倒不是说所有女人都不可以经期吃寒凉之物,如果是那种气血旺盛的女子,倒是没什么大碍,毕竟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可若是那些经期冷痛,寒邪客于下焦,寒凝血瘀的女人,比如经期小腹冷痛,有热的东西放在小腹上,疼痛就会减少的病人。” “你让她经期吃这么寒凉之物,不是会更疼吗?嚯,他的解决办法也妙,吃止疼药。疼痛是人体的自我保护和提醒啊,就像是手指头被刀划伤了,碰到就疼。” “这就是身体的提醒啊,叫你别碰它,它要好好养着。女子痛经也是一样,正常情况下,经行之时是会疲累,也会稍稍有些疼痛不适。” “但如果疼的厉害,肯定就是身体里面出现了问题,身体在提醒你,要你治疗它。好家伙,吃点止疼药把疼痛给骗过去了,身体里的问题不管了?” “如果及时转到健康的生活习惯,身体倒还会自动调整,说不定能调的过来。他又让人这样乱来,那不是越来越痛了?然后又用止疼药骗过脑袋,那身体岂不是一直有问题?” 徐原一脸古怪地看着张可:“这真是四千万粉丝的医学博主能说的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当场对答案 张可说道:“是不是真医生,我也不知道,也没见过这些人治病。一天到晚都在发辟谣视频,拉踩中医。” “我去看了一下,他们有各种周边产品在卖,就连这个辟谣知识都做成了日历再网上卖,每天一个辟谣知识,他们还有网上的医学讨论平台。” 许阳眉头皱的更紧了。 徐原就说的更直接了:“那就是靠着黑中医吸粉博关注,赚钱的咯?” 张可点了点头:“没错,我也做了一段时间的网上宣传了。大部分中医黑都是些什么也不懂的人,还有一部分,就是靠黑中医吸流量博关注的。” 徐原不满道:“吸流量就吸流量,黑中医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不能乱传播这些健康知识啊,还让女性经期随意吃寒凉之物。” “我靠,他们公司在哪儿啊?我去他们公司找出几个寒凝型的痛经女性来,就让她们拼命吃螃蟹柿子还有各种寒凉之物,我看她痛不痛到死去活来!哎,咱们能不能上门打脸去?” 说完这话,张可则是小心地看向许阳,完了,这小子肯定要挨骂了。 徐原也看到了张可的眼神,他也顺着张可的眼神扭过头去:“怎么了?” 头刚转过来,却发现许阳神色阴沉地盯着他。 徐原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惴惴不安:“怎……怎么了,许……许老师……” 许阳神色严肃道:“再敢拿治病开玩笑,你以后就别来跟着我学医!” 张可摇了摇头,这货又撞枪口上了。 徐原一下子尴尬极了,脸色也很难看:“许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故意不治好她们,还让她们吃的更坏。” “就是……就是他们非要胡说嘛,误导别人。而且医学实验嘛,本来也是可以这样操作的,要有对比的嘛。” 许阳盯着他,一字一句喝骂道:“治病是治病,实验是实验!医者,心中岂可不存敬畏?治病救人乃医生天职,岂能因为自己心中恼怒不满,就敢随意治病!” 徐原尴尬极了,他也就是刚刚上头了,随口这么一说,结果被这一顿训! 张可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许阳治病救人一直都这么认真,你要是在他面前心存懈怠,要被他骂死才算。 张可岔开话题道:“而且人家已经上热搜了,两个热搜呢,‘桂皮医生辟谣食物相克’、‘转发桂皮医生辟谣食物相克文章,被踢出家族群。’” “尤其是第二个话题,已经顶到热搜第二去了,他们现在涨粉很快,那条视频播放量也很高。许阳,这事儿我们回应不回应啊?” “滴……用正确的中医知识回应那些错误的观点,将获得奖励。” 许阳微微一怔,这个系统真的有点不聪明,时灵时不灵的,许阳几乎都要忘记还有这玩意儿存在了。 许阳对张可道:“当然要回应。” 张可道:“对方全网粉丝接近四千万啊,而且现在风头正旺啊,都热搜第二了,许多大都转发了。” 许阳则道:“我们做网络宣传,不是为了追逐名利,也不是要炒作弄噱头,贩卖焦虑。而是要把正确的知识传递出去,让更多人了解中医,认识中医。” “他如此抹黑中医不算,还误导了很多人。热度越高,误导越大。我们就越有责任要把正确的东西告诉别人,怎么可以因为他粉丝多,就不敢得罪他?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张可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写稿子。” 许阳微微颔首,然后看了神情尴尬的徐原一眼,说道:“走吧,下去吧。” “是。”徐原低着头闷闷答应一声,跟着许阳往下走。 而张可则是留在家里负责照顾她老爸,给她爸爸熬药,然后同时赶起了稿子,她要跟大开战了。 …… 许阳带着徐原到了楼下的明心堂,开始坐诊。 许阳坐在自己座位上,徐原则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仔细地记起了笔记。 许阳治病很认真,教徒弟也很认真。他知道徐原的基础是有的,不用从头学。许阳在诊完脉象和舌象之后,并不会把这些信息告诉徐原,而是自己写了下来,包括辩证的病机。 然后等他开完了方子之后,让患者去拿药的时候,徐原在这个空隙,央求患者再让他诊断一番。 然后他也把自己的诊断结果写下来,最后跟许阳的诊断结果进行对照,以此来判断自己有没有辩证正确。 这也是许阳对徐原的要求,一是要锻炼他的四诊能力。 另外许阳也想通过这次检测,看看徐原到底哪方面比较弱,以后好有针对性地指导他。 明心堂是民间小诊所,是非常正经的纯中医,诊断全是靠着中医的四诊合参。徐原虽然是中医,但在医院里也常常要病人去做检查,他也是要参考西医检查的。 现在完全摒弃掉这些东西了,徐原顿时感受到非常巨大的压力,头上汗都下来了,生怕自己辩证不准。 而许阳却没管他,现在明心堂生意还不错,病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医生治病全看疗效,口碑是会发酵的,你疗效好了,自然会源源不断有人求治。 现实中也没过太久,明心堂就从原来的门可罗雀,变成了现在的门庭若市,还常常会有排队。再过段时间,怕是要效仿医院里提前挂号,叫号看病才行了。 …… 徐原也不敢磨蹭,只能抓紧诊断。 诊着诊着,徐原冷汗都快下来了。 医学界有句老话,叫做学医三年,自谓天下无不治之症。行医三年,始信世间无可用之方。 真正上了临床,你就会发现自己真会抓瞎的。病人生病不是按照教科书上生的,你是很难真正辩证正确的,用药也常常不恰当。 所以徐原常常要参考西医的诊断和检查报告,其实很多中医也是这么干的,倒不是说他们一定要按照检查报告治病,而是没有检查报告,他们心中没底啊。 究竟人家是客观的,自己是主观的。像中医大学的中医教科书上,每一种中医疾病,都会有相关的西医病名和相关检查结论,到临床上老医生也是这么教他们辩证的。 现在啥也没有了,只能靠中医手段了。 徐原那个紧张的呀,他想起了当年他期末考试,考数学的时候,手上的计算器突然坏了,不能用了,只能靠手算了。 他就那时候一样紧张忐忑。 不,比那时候还紧张。 至少期末考试完,还得好几天才能知道成绩。在医院治病也是一样,也要吃了药才能知道疗效,要好几天之后才能知道自己对不对。而现在却是当场对答案,当场宣布成绩啊。 “徐原,你过来。”许阳又叫了徐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徐原的进步 许阳招了招手:“过来,给这两个患者诊治一下。” 徐原心里顿时一慌,这是老师不满意学渣在下面暗搓搓做作业,非要把学渣叫到讲台在黑板上做啊。 “愣着干嘛,过来啊。”许阳又催促一声。 徐原这才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许阳则道:“这边有两个患者,你给他们诊治一下。” “啊……啊……好,好。”徐原只能答应。 那两个患者,许阳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他们也愿意配合。 徐原赶紧压下内心的紧张,开始问诊:“你好,你哪里不舒服啊?” 这两人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还挺开朗,丈夫哈哈笑了两声:“也没什么特别不舒服,就这近四五年时间吧。老是一受凉就咳嗽,也没别的不舒服,就单咳。” “每年都有得有个五六次吧,有些时候吃药能好,有些时候吃药也不好,过段时间又好了,后来又犯了。大家都说这里的中医水平好,所以我老婆就让我来看看。” 徐原顿时感到心中沉重。咳嗽,医生之对头啊。 坐在后面的宋强也抬头看了过来,露出了思索之色。 徐原又问:“之前有做过检查吗?检查报告带了吗?” 坐着的许阳斜眼看了过来。 “额……”徐原立刻话锋一转:“那个,带了也不用拿出来了。我们继续……” 他又开始询问起了病情,越问心中越没底,然后也看了看前医的用药,心中还是未能知晓病机。 “看看舌头。”徐原对患者说。 男患者把舌头伸出来。 徐原皱眉看了看,舌淡红,苔薄白,也不明显啊。 “诊个脉吧。”徐原这次诊脉格外仔细。 这会儿也没新病人过来,许阳趁着这个间隙,开始看起了医书。 过了半晌,徐原有些犹豫地在本子上写下辩证结果。然后他又问患者妻子,也就是女患者:“你好,你哪里不舒服啊?” 女患者说:“哦,我是月经病,就是每个月例假都会推迟,而且量很少。听说这里治妇科很厉害,就过来治一治。” 徐原点了点头,量少还推迟,是气血虚弱所致吗?还是寒邪凝滞? 她老公又道:“你不还老是说后脊背发凉吗?” 女患者点头:“对,一直都觉得后脊背很冰凉。” 徐原皱起了眉,后背恶寒,他想到了《伤寒论》。 “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 “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徐原又开始询问起来,然后也加上了脉诊和舌诊,最后才在纸上写好自己的辩证结论。 “许老师,我好了。”徐原有些心里没底地跟许阳说。 许阳也没看他的纸条,就问:“患者什么情况啊?” 徐原咽了咽口水,道:“这个,男病人是遇凉而咳嗽,干咳,其他症状不明显。舌象也不甚明显,再诊其脉,为一息四至,从容和缓,不疾不徐,应是缓脉。” “那个……缓脉多主风与湿,如外感中风,风湿痹痛。也可主脾虚,嗝逆反胃……只是正常人也会出现缓脉……嗯……” 徐原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病人两夫妻相互看了看,这么复杂吗? 宋强也一脸懵。 许阳露出了微微笑意,当初他在医术练习室里面跟着梁老学了很久的四季平脉,只有学会诊平人之脉,才能学会诊病脉。 许阳道:“《景岳全书》曰‘缓脉有阴有阳,其义有三,凡从容和缓,浮沉得中者,此是平人之正脉。’脉有浮中沉三候,中者的缓脉才可以是正常人的脉象。” 徐原陷入了思索。 许阳又提醒了他一句:“除了整体的脉象,更应该注意寸关尺三部各自的脉象,诊脉需要细致。” “哦!”徐原突然叫了一声。 “嚯,你吓我一跳!”男患者被吓一哆嗦。 徐原立刻惊喜道:“我知道了,《金匮要略》曾曰‘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则为虚。’患者脉象是缓脉,尤以右手尺部不足,右手尺部对应命门,此乃命门火衰,肾阳虚所致咳嗽。” 许阳嘴角稍稍弯起,他微微颔首。 宋强也听得一脸讶异,好像这年轻人真的找到了病机诶! 而男患者当时一懵:“啥,我肾虚了?” 他老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瞥了他一眼。 许阳则说:“别老把肾虚跟那方面等同起来,不完全一样的。小孩子还会肾虚呢。” 听到这话,她老公立刻把腰杆挺起来了。对嘛,不一样的! 徐原得到了许阳的肯定,一下子就有些激动了:“那……应当以桂附地黄丸主之,是吗?” 许阳点了点头:“没错,那这位女同志呢?” 徐原又陷入了思索,嘴里还在轻轻念着:“月经病,量少,后期,背部恶寒,附子汤?还是白虎加人参汤?阴证还是阳证啊……” 许阳看了看徐原,这个病人也很巧妙,因为背部恶寒之症,在伤寒里面出现过,但是治疗方案却完全不一样,附子汤是治寒的,而白虎加人参汤却是治热的。 这可以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病机,寒属于阴,热属于阳,病机完全相反,但是它表现出来的症状却是一样的,这就是在迷惑医生。 现在就要看徐原能不能冲破重重迷雾了。 “嘶……”徐原还在琢磨呢。 那夫妇中的老公则是问:“许医生,能不能先把药给我开了啊。” 徐原下意识抬了抬头,看向了男患者,他脑子顿时灵光一闪:“哦!” “嚯!你又吓我一跳。”男患者都急了! 可徐原却没有管那么多,他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患者的脉象也是缓脉,而且也是右尺不足,也是一样的命门火衰,肾阳虚,也是以桂附地黄丸主之。” 许阳终于笑了。 女患者懵了:“我也吃这个药啊?” 男患者也问:“我们俩的病完全不一样,药是吃一样的啊?” 许阳则是笑了笑,道:“这才是中医,别看你们的症状完全不一样,病名也不一样。但是你们的病机是一样的,这就是中医里面的证,症不同而证同,自然舍症从证。” “所以有些时候完全不同的两个病,但我们用一种药。完全一模一样的症状,我们却用两种药,这就是中医的辩证论治。” “症状是会骗人的,不能见症治症。一定要冲破重重迷雾,直达病机根源,找到它你就能解决它。一旦外面的症状和其他几诊不清晰不明确,那脉诊就能做为凭据了。” “所以诊脉之时,怎么细致都不会为过的。我们医生要做的,就是要尽量减少误诊,要用实实在在的疗效取信于病人。” 徐原深深地点头,他知道这是许阳说给他听的,他道:“许老师,我记下了。” 许阳又对徐原道:“《张氏医通》上也有背恶寒的相关记载总结,等会儿回去之后,记得去阅读一下。” “是。”徐原沉声答应,自己这家庭作业真多啊,抄两本书不算,还得看书。不过他还是蛮兴奋的,至少这两个病人是他用纯中医手段辩证出来的。 而且这两人的病机藏得很深啊,可他还是冲破了重重迷雾,抓住了狡猾病机。这种成就感,太爽了! 许阳也站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电脑,说道:“前面的病例,你一个个对照下来,看看你辩证是否正确,错在哪里,一个个标注出来。” “啊?”兴奋的徐原脸色顿时一垮,得,学渣还是免不了对答案这一关。 …… 宋强在后面看的有点嘴里发干,自从许阳突然变厉害之后,他连斗地主都不玩了。以前是理直气壮地玩,现在心虚啊。 尤其许阳现在都开始带中医院的徒弟了,而且徒弟都这么厉害了,宋强更不自在了…… 想了半晌,他终于暗搓搓地找了几个老客户,给他们发了微信:“老板,今天做保健要伐?有优惠哦。”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沦陷了 许阳让徐原自己对答案,然后他去给那对夫妇拿了药。 中午了,许阳还给徐原推荐了诊所旁边的那家包子铺:“肚子饿的话就去旁边包子铺买几个包子当午饭吧。” 正在看电脑屏幕对答案的徐原顿时一傻:“啊,我连午饭都不能出去吃了啊?” 许阳嫌弃地看了看他:“基础都差成这样了,还有脸吃饭?赶紧啃两个包子省点时间多看点书,多学一点吧。” “好吧。”徐原悲催答应。 许阳道:“你先好好学着,我先走了。” 徐原问:“许老师,您去哪儿啊?” 许阳道:“我吃饭去啊。” “额……”徐原更悲催了,同人不同命啊。 宋强也把他老婆给他准备好的便当盒拿了出来,他掀开盖子,拿出筷子道:“年轻人,多多努力吧,以前许阳可是每顿饭都在啃包子,还是一边啃包子一边看书。” 徐原却突然扭头,认真地问:“是一边啃包子一边看书,这样效率才高,才记得住吗?” “哈?”宋强都懵了,这是啥逻辑? 徐原回过头去,自言自语:“肯定是这样的……不然许老师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说完,徐原立刻噔噔噔跑了出去,然后买了一堆包子,还说要分给宋强吃。 宋强看着他老婆给他准备的午饭,突然感觉不香了。 …… 许阳回到小区,上了楼。 张可已经把他的午饭准备好了,她道:“来吃饭吧。” 许阳问:“你爸怎么样了?” 张可道:“喝了一副药了,已经出汗了,等过一会儿我给他送碗粥进去。你先吃饭吧。” “好。”许阳点了点头。 张可给许阳打了碗饭,然后在许阳身旁坐了下来,她道:“辟谣的微博和我已经发了,陈夏也转了。” “怎么样?”许阳问。 张可耸了耸肩膀:“还能怎么样?被骂惨了呗,都沦陷了。” 许阳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他道:“给我看看。” 张可则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她道:“先吃饭吧。” 许阳道:“没事,给我看看吧。” “好吧,那你别生气。”张可把手机递了过来。 许阳接了过来,点开了手机,翻看起来,他眉头皱的很紧。辟谣的那条微博底下评论数已经过万了,满屏都是“巫医”言论,还有各种粗鄙话语。 私信里面也早就爆满了,也是各种辱骂。人性的恶,躲在互联网后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许阳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了。 张可小心地看了看许阳的脸色,她小声道:“你没事吧,我都让你别看了。” 许阳轻轻地把手机放下,他看着面前的饭菜,沉着脸说道:“以后……你别运营这些账号了,宣传的事情不用你负责了。” 张可顿时一怔:“为什么啊?” 许阳拿起筷子,沉着脸说:“不想让你承受这些网络攻击。” 张可不仅没生气,反而两边的嘴角都快飘起来了,她瞥着天花板说道:“没有啊,账号是你的,你才是许中医。我又没有承受攻击,是你挨骂啊。” 许阳听得一怔,拿着碗筷的手都愣住了,他疑惑地回头问:“是这样吗?” 张可摊了摊手,理直气壮道:“我又不姓许!” 许阳一时间也被绕进去了,他怎么感觉逻辑上有点不对,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张可宽慰道:“安啦,没事的。我又不看评论,我只发微博,再说了,他们骂的又不是我。” “好吧。”许阳只能闷声答应。 张可道:“嗨,中医黑嘛,说来说去,都是那几板斧,没什么新意。我反正又不虚他们的。” 许阳闷闷地点了点头:“不管他们了,我们只要把正确的东西说出来就好了。你解释清楚了吗?” 张可眼睛眨也不眨,拍着胸脯道:“那当然咯,交给我,你放心!” 许阳道:“那就好,我先去看看你爸。” 张可却道:“你先吃饭吧,我刚开门进去看过,他还在休息,老开门也不好。” “也行。”许阳点点头,就吃起了午饭。 饭后,许阳进去看了看张三千,今天是密室服药的第一天,张三千出了不少汗,但是精神状态不错。 孙思邈当初中风的时候,是找一密室,服用续命煮散,十日十夜连服不绝,然后就痊愈了。 不过孙思邈中风的时候都近百岁了,像张三千这种五十多岁的人,应当是要不了这么久的。 许阳估计他最多只需一半时间,就能恢复了。许阳再次提醒了张可,一定要注意服药次数,药力一定要接续上,要一鼓作气。 交代完之后,吃完了饭,许阳就下楼去明心堂坐诊了,明心堂现在生意不错,还是很忙的。 张可在上面收拾了碗筷,然后打开手机,去看了看陈夏的微博。陈夏倒是很守信,这次又跟许阳并肩作战了。这种找骂的微博,他也转了,还帮着许阳吆喝。 当然他的微博也沦陷了。 四千万的大果然不好惹。 陈夏的粉丝才四十万,许中医的粉丝才八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叮咚。” 微信响了一下。 张可拿了起来,是陈夏发来的语音。 “可可姐,你那证据啥时候发啊,我都沦陷好久了。” 张可嘴角露出一丝隐秘的笑,还是上次的老套路,钓鱼执法。 张可给陈夏回复:“热度还不够,你什么时候能忽悠他转咱们的微博骂我们,那时候就是时机了。” 陈夏回复:“这活儿可不好干啊。” 张可回复:“不然要你干吗?” 回复完之后,张可扔下手机,给她爸打碗粥进去了。喝完了粥,等会儿还得再喝药呢,她要一直看着她老爸。 陈夏也搓了搓脑袋,又使出了老一套绝招,雇水军去桂皮医生底下刷评论,看看能不能钓到鱼。 其实这把陈夏是不慌的,为什么呢,他是有把握的,因为有证据啊。《金匮要略》里面的确没有记载啊,兰州大学也没有相关的研究,这货就是在胡说八道啊。 现在热度高啊,“转发桂皮医生辟谣食物相克文章,被提出家族群”,这话题都顶到热搜第二去了,陈夏也想薅一波羊毛啊,涨一大波粉。 而张可的想法,则是既然他要胡说八道,抹黑中医,那她当然不能忍啊,肯定是要打脸的。再说,现在热度不够,他们说什么都是没人听得,一定要钓到鱼,要有足够热度,才能让更多人知道。 所以这两个货,到现在都没把证据放出来呢。 还在钓鱼呢。 …… 许阳回到了明心堂,看了徐原之前的辩证记录。他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货错了好几个,这要是真治病,疗效肯定很差。 徐原也很尴尬地摸着自己肚子,然后打了个饱嗝。 下午时候,许阳让徐原跟在他后面学习。 许阳开始带着徐原,教他辩证的要点,也锻炼他的临床诊断辩证能力。 宋强也没闲着,叫了几个老客户来做保健了。 傍晚,徐原跟许阳道别之后,就拖着疲惫身体和满足的心灵回去了。明天他还要上班,还要早起跟钟华主任查房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功亏一篑 星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阿程和李晴两个人的工位是挨在一起的,两人正窃窃私语。 李晴道:“诶,许医生他被骂的好惨啊,他怎么敢跟这种大开战啊?” 阿程也小声道:“是啊,现在人家风头正旺,两个热搜呢,好多大都转了他们的食物相克的辟谣微博了。” 李晴摇了摇头:“我们当然是相信许医生的,可是别人不信啊。许医生也没证据啊,就说中医这样,中医那样,中医的相克之道。人家根本不信中医的任何说法啊。” 阿程同情道:“许医生好惨啊……不会影响他们诊所生意吧?” 她话还没说完,两人突然感觉到头顶发凉。 两人皆小心翼翼地仰头看去。 果然看见了一张冷若寒霜的脸。 是何灭绝。 “嘶……”阿程和李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何灭绝看着两人,冷淡地说道:“稿子写好了吗?工作时间就敢干别的事情,绩效不想要了吗?” 李晴急忙道:“不是,是许医生,是许医生他……” 何灭绝打断道:“许医生是你客户吗?他跟你们的工作有关系吗?” “额……”李晴被噎的够呛。 何灭绝冷淡地盯着两人,直看的两人浑身不自在。然后何灭绝一句话都没说,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阿程和李晴这才松了一口气,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李晴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说:“这女人真无情啊,许医生怎么说也救过她爸爸啊,结果她连听都不想听许医生的事儿,真不愧有灭绝这个外号啊。” 两人一脸悻悻然。 何灭绝回了自己办公室,在电脑上浏览起了许中医的微博,黛眉微微蹙起。 …… 外面热闹,网上也热闹,但是张可和陈夏这两个货还在钓鱼。 只是到了傍晚时分,桂皮医生还是没转他们的微博,这家伙很稳啊。 不过这两人熬不住了,再熬热搜都掉了,两人直接上传了证据,是图片版的。 一张图片是搜索了《金匮要略》电子版,里面没有出现过柿子的记载,关于蟹的,也只有三条,也没有所谓的螃蟹与柿子不可同食的记载。 然后还有一张图片是兰州大学的研究,上面也没有出现螃蟹和柿子同食的实验。他们还特意标注了2011年的时间。还加了解释性的言论。 是“许中医”这个账号发的。 然后陈夏转发,并贱兮兮地附上文字:“虽然我也一直对食物相克的理论存疑,但是桂皮医生借辟谣之名行造谣之实,确实不是一个严谨的医学博主能做的事情。就更别说污蔑造谣中医经典了,作为四千万粉丝的医学博主,此举真令人失望……” 然后这两人买了曝光。 这一下子,乐子就大了,石锤啊。 路人们也惊呆了,这没得洗啊。 你说中医不科学,你自己更离谱啊?自己的这些证据,全都是假的,这不闹着玩吗? 两人开始冲“桂皮医生借辟谣之名行造谣之实”的话题热搜,想暴打这货。 这下子连桂皮医生的粉丝也惊呆了,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那些路人则是开始看热闹了。 中医人也有不少做自媒体的,也全都转微博打脸了,他们也不爽这货很久了。 网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 星光文化传媒公司。 李晴和阿程两人惊呆了,虽然有何灭绝的警告,但哪个员工会这么老实听老板的话啊。 “我靠,许医生好阴险啊!”李晴眉飞色舞,啧啧称奇。 阿程也惊讶道:“这是钓鱼执法吧,哇,没想到许医生这么正经的人居然这么阴险。” 李晴也兴奋道:“这下子乐子大了,哈哈哈,谁能想到那么大的一个医学博主居然这么没谱,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把要被许医生猛捶了。” 两人看的那叫一个热闹和兴奋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何灭绝在办公室里也在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是她的神色非常冷静,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张可和陈夏上传证据的二十分钟之后,桂皮医生删视频了,全网都把试吃“柿子螃蟹”的视频,还有相关文章都给删了。 “哇靠!” 阿程和李晴又惊叹了。 李晴道:“我去,删视频删文章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阿程道:“你看你看,热搜没撤呢,人家的‘转发辟谣文章去家族群被踢’,还在第二位呢。” “六啊。”李晴道:“反正视频都删了,估计要不了一两天这事儿就能过去了,网民都是很健忘的。人家还会是那个最大的医学博主。” 阿程也道:“不过好歹算是许医生获胜了。” 李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觉得这场网络混战结束了的时候,许中医的账号又上传了一个视频,就是桂皮医生刚刚删除的视频。 前面发布的证据是文字和图片版的,只说了金匮没有记载,兰州大学和哈尔滨医学院做没有相关研究。 张可早把他的视频下载下来了,然后让陈夏剪辑好,把证据都剪辑进去了。 她早就料到了这货会删视频! 张可看着手机,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李晴和阿程第三次惊呆。 “我靠,许医生好狠啊,这是要鞭尸啊。” “这是要把桂皮医生捶死吗?” 办公室里的何灭绝看着电脑屏幕,不置可否。 张可以为这把要稳了,在上传鞭尸视频之后,她就把之前准备好的文章发了上去。 前面她弄了这么半天,都为了要宣传正确的中医生活理念,都是为了让这篇文章有更多人看。 文章里她详细地叙述了中医对不吃早饭和经期吃寒凉之物的看法,还有对柿子和螃蟹等食物相克理论的辟谣。 平人者,不病也,只有相克才能趋平。中医从来都是认为相克是有益的,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中医头上的。 张可没忘记许阳的叮嘱,毕竟辟谣才是他们要干的事情。现在他们的微博热度很高,现在才是辟谣的最佳时机,她仔仔细细地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 她要是一开始就说中医对女性经期的看法,还有不吃早饭的看法,一准被人活活喷死。四千万医学博主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人家风头正盛,根本没人看他们的文章,只会骂他们。 现在局面逆转了嘛,道理都在自己这边。现在也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了,她才有了发文的底气,这才是最好的辟谣效果。 张可随意翻了翻自己辟谣文章下的评论,果然那些黑子都不敢来了,底下也多了不少善意和理性的评论。 张可满意地把手机放下,她以为此事就此平息了,就去忙她自己的事情了。 星光文化传媒公司。 何灭绝看着自己电脑,见许中医账号上传了辟谣女性经期知识和吃不吃早饭的知识之后,她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吐出来四个字:“功亏一篑。” 第一百二十八章 翌日清晨 许阳下班去看了张三千之后,就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他先是回顾了今天一整天看的病人,确定辩证用药没有错漏之后,就开始看起了医书。 夜慢慢深了,许阳放下书去上了个厕所,才突然想到系统不是还给他个任务嘛。说让他去辟谣,就给他奖励吗? “哎,怎么这么久了,也没奖励过来?”许阳有些疑惑。 这系统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每次都说不清楚要求,然后一切解释权还都归它所有。它就让自己去辟谣,这不辟了嘛,也没奖励发过来。 许阳摇摇头,有些无奈,但他也没管那么多,他甚至都没上网去看,就又顾着自己看起了书。 …… 许阳不知道的是此时网络上已经再度热战开启了。 张可发的那条微博,底下再度被黑子占满了。 “中医根本没有任何依据说女性经期不能吃凉的,我朋友就老吃冰淇淋,一点事情没有。” “人家外国女人经期天天喝凉的,天天吃冰淇淋,怎么一点事情没有?” “曰本所有的餐馆一年到头都是提供冰水的,他们的女性怎么没事?” “美国人都不喝热水呢,她们怎么没事?” “巫医害人!” …… 张可顿时有点懵,怎么突然又反转了? 这时候,桂皮医生终于再度发了微博:“关于经期喝凉水和不吃早饭的说法,一切以医学研究来判断,不是看几本古书,再加上神神叨叨的理论就能有科学的结论的……” 然后他贴了国外研究所研究论文。 至于螃蟹和柿子,他一句不提,装作已经忘记这事儿了。 这下子更多人来劲儿了,许中医的微博再度被攻陷,就连陈夏的也没躲得了。 张可发微信问陈夏:“为什么会这样?” 陈夏发了一个掩面哭泣的表情:“没办法,你以为四千万的大这么好对付吗?而且你不该说后面的中医科普啊,你一说他就有话说了。你要是死逮着柿子和螃蟹不放,咱们就不会输。” “现在没辙了!算了,至少咱们前面占着理儿了,也捞到了不少路人粉,算是成功了。剩下的就别回复了,过两天事情就会平息了,谁也不会记得了。” 张可放下手机,眉头皱的死死的。她又不想吸粉,最开始她是想打脸桂皮医生,打完脸之后是想趁这个热度,把正确的知识宣传出去的。 她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最后真实的中医科普啊,她是为了避免更多人走上错误的生活习惯啊,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啊,之前的所有的忙活,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出啊。 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反而被人给攻陷了。 张可脸色顿时难看急了,她都不知道明天要怎么跟许阳交代。 可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了,不管什么时候,她只要一说经期和早饭的事儿,就一定会被对方抓住猛打。你跟人家说中医,人家说你不科学。肯定还会是这样的局面,没办法的。 可这个最重要的事儿,她又不能不说。 张可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她不再管微博上的事情,把文章整理一下,发到了微信公号里面,只希望能多影响一些人是一些人吧。 …… 夜深了,李晴和阿程也在关注这场大战,她们也没想到居然还被桂皮医生翻盘了。 何灭绝城南新城的房子里面看着微博,她微微摇头,果然不出她所料,真的被反击了。 “可惜啊。”何灭绝叹了一声,在一个做新媒体的人看来,确实太可惜了,不过何灭绝又想到了许阳那倔强的性格。 她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冷淡的面容上竟忍不住浮现了无奈的笑意,她道:“不过,这才是你啊。” 何灭绝拿起手机,给公司大群里的人发了消息:“明早八点半,开全体大会。” …… 翌日清晨。 阿程和李晴急匆匆出门上班。 许阳洗漱之后,也去上班了,照例诊所门口包子铺两个包子。 徐原也赶紧起床了,今早上还要跟着钟华老大去查房呢。 许阳到了诊所,张可一脸垂头丧气地跟他说着昨晚的事儿。 许阳这才明白,难怪系统一直没给奖励,还以为只要辟谣就行了,没想到要求还挺苛刻。 许阳宽慰道:“没事儿,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行。” 张可有些颓然道:“我知道,可就是有点不甘心呀。” 许阳看了看脑海中的系统任务,他也有点不甘心,不过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他道:“尽力就好,别放心上了,去看看你爸吧。” “好。”张可带着许阳上楼。 …… 星光文化传媒公司。 何灭绝一脸冷漠地站在大会议上的最前面,盯着下面一群人。 底下的员工们全都战战兢兢的。 每次灭绝露出这幅表情的时候,就是要开战的时候了。 上次她露出这幅模样的时候,还是跟最大的女性公号眯萌开战的时候吧,这次又是谁惹到了这个女魔头了? 李晴和阿程对视了一眼,皆低下头不敢说话。 …… 徐原则是喘着粗气,换上白大褂,一路冲上了楼,赶紧跟着钟华去查房了,还好没迟到。 中医科也是有住院的病人的,不过基本上都是一些慢性病过来调理的。其他需要住院的病人,基本不会是中医科收治入院的。 所以他们中医科的住院病人并不多,所以每次查房的时候也会仔细一些,时间也充裕一些。钟华也会让他们这些年轻医生每个上手诊断一番,他正好也能教教他们。 钟华到了病房,后面的小医生递过来病例,钟华看了两眼,说道:“这是常年胃痛的患者,患者自诉胃部隐痛多年,稍食冷食或者水果,便会腹痛。前后服用了各种胃药,均无效,所以来我院入院调理治疗,这是病例,你们看看。” 钟华把病例往后传,他道:“你们也来诊断诊断吧,判断判断患者的病因是什么?” 一个个小中医都过来了,开始询问起来。 患者只是胃疼,精神倒是挺好。现在见这么多医生都在给他治疗,他也很配合,问什么就回答什么。问完之后,他们又给他诊脉。 一个个轮过去。 徐原是最后上的,他在患者的寸口脉上仔细地诊断了起来。 小中医们都回来了。 钟华问:“患者是什么情况?” 一个小中医道:“患者喜热恶冷,食冷而痛,应当是脾胃虚寒所致。已经那么寒了,再吃寒的,不是更难受了吗?所以应当用理中汤治疗。” 钟华不置可否,问:“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钟华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他看了几人,问道:“徐原呢?” 几人回头,见徐原还在那里诊脉。 几人都是一愣,这小子今天怎么诊脉诊这么久啊? 病人都等得有点不安了:“我……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他怎么……这么久?” 钟华也有些疑惑地看看徐原,他解释道:“他比较细……一点……。” “哦。”病人这才放心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徐原才终于诊完了双手脉,脸色顿时一喜。 徐原站起来,见众人都在看他,他微微扬起了头,道:“不对,脾胃虚寒只是表现,根本病机不在脾胃。” “嗯?”几个小中医都是一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徐原装逼记 就连钟华也露出了意外之色:“哦?何以见得?” 徐原微微一笑,他道:“患者胃部冷痛,尤其食冷而痛,看似是脾胃虚寒,诚然没错,但最根本的病机却不在这里。” 众人都是一愣,几个小中医都惊愕地看着徐原。 钟华又问:“那你说说患者的病机是什么?” 徐原朗声回道:“肾阳虚,命门火衰才是病机之根本也。” 众人皆是一怔:“嗯?” 病机在肾阳虚? 钟华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徐原微微抬起头,瞥了瞥面前几个家伙,他道:“患者的脉象细而缓,尤其是右尺不足,此为命门火衰之象啊,这才是病机!” 几个小中医纷纷一愣,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徐原看了看这几个渣渣一眼,心中顿时得意不已。没想到我昨天上了补习班了吧,嘿,你们更不会想到补习班老师昨天还正好压对了考题,昨天那两个病人的脉象跟眼前这位非常相似,也是右尺不足,徐原印象太深了。 就连钟华也很错愕地看着徐原:“不错,不错,徐原,你的脉诊进步很大啊。” 其他小中医见他们主任都这么说了,就知道徐原没有判断错。他们更惊愕了,都在议论为什么徐原突然变厉害了。 钟华跟众人解释道:“不错,这个病人看似是脾胃虚寒,但其根源却是在肾,为命门火衰。脾胃如釜,命门是火。火小了,架在火上的锅子能热吗?” “所以他脾胃一片虚寒啊,可若是你只注意治他的脾胃而不管肾阳虚。只治其标,而不顾其本,这样疗效就慢了。所以要鼓舞肾气,燃其命门真火,补火以生土,患者的脾胃虚寒自然会好。” 几人纷纷点头,都在记笔记。 钟华再度看向徐原,这下子他眼神中多了许多赞赏:“徐原,你这次表现不错,难得没有被表象所困惑。” 徐原则是立刻一脸正气地说:“呵!当然不能见胃冷痛,就按照脾胃虚寒治。症状是会骗人的,不能见症治症。一定要冲破重重迷雾,直达病机根源,找到它你就能解决它!” “一旦其他几诊不清晰不明确,脉诊就能为凭据了。所以诊脉之时,怎么细致都不会为过的。我们医生要做的,就是要尽量减少误诊,要用实实在在的疗效取信于病人!” 这一次,所有人看徐原的眼神都不一样。 连钟华看徐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连病人都看呆了! 徐原则更是傲娇,没想到吧,我连补习老师的原话都抄了! …… 许阳去看张三千的情况,张三千右半身情况稍微好许多了,能动上一动了,情况在好转,但药力还要继续。 许阳嘱咐完张可之后,就下楼了。 现在网上吵得更厉害了,许中医的微博全部被攻陷了,他们原先想冲的“桂皮医生借辟谣之名行造谣之实”的话题,根本没有冲上热搜。 桂皮医生的食物相克已经彻底掉下热搜了,其他的营销号也都删了这个文章和视频,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桂皮医生又有新的热搜在榜上了,那就是“桂皮医生辟谣女性经期养生”,至于许中医和陈夏两个货早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张可虽然心有不甘,可也别无他法。 许阳倒是极少上网,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已经爆炸了。许阳刚下楼还没到诊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电话。 是曹德华。 “喂,曹医生。”许阳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头,曹德华问:“哈哈,许医生,你现在有没有空啊?” 许阳问:“怎么了?” 曹德华道:“是这样,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一趟中医院?” 许阳面色稍稍一喜,他问:“是你们杜院长把手续都弄好了吗?” 曹德华道:“额……还没有,不过快了快了。就是我们这边有两个比较棘手的病人,想邀请你一起会诊一下,你看方便吗?” 许阳回道:“这样啊……哦,行吧……那我现在过来一趟。” 许阳挂了电话,先到诊所里跟宋强交代了一声。现在许阳也越来越忙了,常常要去会诊,他一走开,诊所里就连个会治病的人都没了。 只希望张三千能赶紧好起来吧,好歹还能顶的上用场。 …… 中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曹德华放下电话,对着杜月明摊了摊手:“杜院,电话打完了。” 杜月明问:“病人那边怎么样了?” 曹德华道:“还那样呗,一直也没好转。” 杜月明微微颔首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曹德华想了一想,又问:“杜院,真不用跟许医生交代一下吗?” 杜月明则道:“像许阳这样的医生,心里只有病人和病情,脑子里面装不下别的东西。你跟他说了也没用,说多了反倒是让他对我们有意见。” 曹德华又想起了许阳那次去给谢总夫人治病时说的话,曹德华也点了点头:“也对,他就是这么一人。可……医生治病也没谁敢保证一定能治好的。” “万一许医生要是这次没治好,或者说失手了。那不是更糟糕了,郭副局那边不是更有话说了,他本来就不同意。” 杜月明想了一想,道:“也对,这样,曹主任,你等许医生过来的时候,就跟他说出于医务处的规范要求,让他穿上白大褂戴好口罩。进去之后,你说找了个专家过来了,别的都别说。” 曹德华听得眼睛一亮。 杜月明接着道:“要是许医生治好了郭局的老婆,我们再把这个事儿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他这么固执一人,他不是不信许阳的疗效和医案的真实性吗?把他老婆治好了,他总没话说了吧。” “然后咱们再做做郭局老婆的工作,让他老婆去跟郭局说,郭局夫人这老毛病可折磨她好多年了,她不得好好感谢这个大恩人啊。” “万一啊,万一许医生真失手了,没给她治好。那咱们就当做没这回事,许医生压根没来过,邀诊记录呢,先签纸面协议,先别录入系统了,看看效果再说。他写的方子,就由你来开给药房。” 曹德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杜院,高哇!” 杜月明摆了摆手:“哎,都是为了病人考虑嘛。还有那个刑警队的重要嫌疑犯不是关在咱们医院嘛,不是说很紧急吗?你等会儿跟你弟弟说一声,也让许医生去诊治一下。” “这都有两个棘手病人了,我就不信许阳一个都治不好。不管哪棵树上开花了,咱们后面都好操作。” 曹德华立刻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许阳骑上电动车很快就到县中医院了。 刚进门,正巧几个小中医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徐原。 徐原撇耳拉嘴的,脚步抬得高高的,故作老成地说:“哎呀,这个治病嘛,一定要小心谨慎的呀。不要怕时间长,只有我们谨慎了,患者的疗效才能有保障嘛!” 旁边的几个小中医都静静地看着徐原在装逼,自从早上他出了风头之后,就一直装逼到现在,都装一个小时了,他居然还不嫌累! 其他人也不爱搭理他。 他自己也不管别人的嫌弃,居然还能接着往下装:“尤其是这个脉诊啊,尤为关键,你们就是诊脉时间太短了,不是粗粗诊完整体脉象就好的。” “一定要对寸关尺三部都仔细诊断一遍,你们粗粗诊断双手脉,当然两分钟就搞定了。可你要是细细诊断双手的寸关尺,一共六部呢,这下来不得五六分钟啊。” “所以啊,你们判断不出来,就是因为脉诊不行,主要是你们不够细致啊。病机很狡猾的,可不能被它骗了呀,以后可要好好注意哈,以后可要记住呀!” 第一百三十章 暗度陈仓遇项羽 徐原装逼装的相当起劲,旁边人理都不想理他,都烦透了他。 “徐原。”许阳正好见徐原过来,他就叫了他一声。 “谁呀?”徐原得意地扭过了头,待看见是许阳,立刻浑身一哆嗦:“嚯!许老师!” “许老师。” “许老师?” 旁边几个小中医也很惊讶。 徐原立刻有些心虚地瞥了瞥旁边,刚才装逼的话不会被许老师听见了吧,他不会来拆台吧? 许阳对他们点点头:“你们好,我来找曹主任。” “曹主任在楼上。” “我带您上去吧。” 几个小中医都赶紧围住了许阳,然后带着许阳上楼,他们早不想跟徐原待在一起了。 反倒是徐原自己落在了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然后他迅速回过神,也赶紧跟了上去。 …… 许阳来到了曹德华的办公室,果然老曹在。 老曹一见这么多人过来,他也很错愕:“你们干嘛?都不用上班吗?” 几个小屁孩嘻嘻哈哈道:“现在空呢,我们想跟着许老师学点东西。” 曹德华挥着手把这群臭小子赶出去:“走走走,忙自己的去,想白拿工资啊?” 一群人愣是被赶到了门外去。 许阳也一脸莫名其妙,他问:“曹医生,怎么回事?” 曹德华笑呵呵道:“没什么,就是有两个病人需要你帮忙会诊一下,这样,你先换上白大褂。” 曹德华取了衣服过来,他道:“这是我的,你别嫌弃。” 许阳更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我要穿你衣服?” 曹德华忽悠道:“主要是最近院里有对医护人员仪容仪表的检查,虽然你是邀诊的专家,但最好也穿一下,省的他们到时候又特意跑过来问你,你也烦心对不对?” “哦。”许阳应了一声,也没多想。医生嘛,本就该穿白大褂。 曹德华又拿了个外科口罩过来:“口罩给你。” “嗯?”许阳更疑惑了。 曹德华又忽悠道:“这也是医务处的要求,说是避免医生和病人之间相互传染病菌,你知道的,这群人都很烦的,现在天天在检查。” “哦。”许阳皱着眉把口罩接过来戴好。 曹德华也给自己戴上口罩:“走吧,许医生。” 两人出门。 却见那群小家伙都还在门口等着。 两人都是一愣。 曹德华又皱眉呵斥道:“你们干嘛?” 几人嘿嘿笑着:“我们想一起跟着看看。” 曹德华刚想说话。 许阳就问:“曹主任,为什么不让他们跟着一起?” “额……”曹德华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答,他这会儿正不想让别人知道许阳来治过病呢,万一许阳翻车了怎么办?这群小子好死不死,居然还守在门口不走了! 许阳更狐疑了,曹德华搞什么鬼? 面对许阳狐疑的目光,曹德华也有些尴尬了,这不好解释啊。关键就算不让这些小子跟着,等许阳回来,他们肯定会问的,许阳肯定也是会说的,到时候更不好控制了。 还不如先把这群小子带进病房,看看许阳的疗效再说。有疗效了,自然皆大欢喜。万一失手了,正好这群小子一个都别想跑,带回来好好教育。 曹德华皱了皱眉,道:“要跟上去也可以,但是记得要多看少说,进去之后别乱说话,看完回来之后都来我办公室。另外,戴好口罩再进病房。” “口罩?”几个小中医纷纷一愣。 许阳也疑惑地看看这几人,对啊,这几个小子怎么都没戴口罩。 曹德华眼珠子一瞪:“赶紧的,不戴口罩,不准进病房。” 几个小中医这才赶紧去找口罩,又去拿笔记本和笔。 一群人往住院楼走去。 曹德华在路上跟许阳说道:“许医生啊,患者女性,55岁,患肠痉挛五年多了,时发时止,始终不能根治。” “四天前,患者小腹突然绞痛,阵阵发作,疼痛不能忍,然后来到我们中医院住院治疗。我们中西医一起配合治疗,但是效果不佳。” “我们曾按照气滞腑实论治,用小承气汤治疗,但是患者疼的更加厉害了,几乎满床翻滚,满头爆汗,遂停止治疗。所以现在我们找许医生你来看看,这是患者病历。” 许阳接过来病历本,翻看了一会儿,表示自己知道了。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病房。 到了这儿,后面那几个小中医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曹德华眼珠子一瞪,呵斥道:“都让你们别乱说话,再瞎吵就都给我回去。” 几个小子这才安静下来,不敢说话了。然后一群簇拥在许阳身后进入病房,倒是有一副大专家的派头。 几人进门。 曹德华先进去说:“齐大姐,你今天好点没?” 躺在病床上的中年女人疲惫地摇摇头:“没有,还难受着呢。” 曹德华道:“那我们再给你看看。” “好。”中年女人缓缓点头。 曹德华对许阳示意一下。 许阳走上前去,来到了患者床边。 许阳带着口罩,患者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许阳问:“哪里不舒服啊?” 中年女人道:“肚子疼。” “小腹疼是吧?”说着,许阳把自己的手按到了她的小腹处。 许阳按上去之后只觉她的小腹里面似乎有一股气在来回咕噜奔跑,许阳眉头微微皱起,他问:“这里很疼是吧?还有哪里疼?” 中年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肚脐上面一点的位置:“这里也疼,就像是肚子里面有块砖头在砸它,不能动,一动就疼的受不了。” 许阳把手按到了她说的地方,轻轻一压:“这里?” “啊!疼!”中年女人立刻疼出了声音,汗都下来了。 老曹也吓了一跳,嚯!你轻点啊,这可是领导的老婆啊! 许阳道:“来,衣服掀上去一点,把肚子露出来。” 可中年女人疼的都不想动了,许阳就更直接了,直接掀开她的衣服,伸手在她的腹部摸索了一下,他眉头稍稍皱起,怎么这两块地方这么冷? 许阳又把中年女人的裤腿卷了上去,在她的膝盖上和腿上还有脚上都探了一探,膝盖处很冷。 许阳对女人道:“把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中年女人忍着疼痛,吐出了舌头。 许阳看了一眼,舌苔很黄啊。 许阳又看了看病例,患者口苦烦渴,饮水则吐出涎沫,小便清长。 许阳又问了一句:“喜欢喝热水还是冷水啊?” 中年女人忍着痛说道:“热的。” 许阳微微颔首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他坐在了床边上,开始给患者诊起脉来。其他人都在门口看着,也没人敢说话打扰许阳。 “怎么这么多人啊?”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几人都是一惊。 曹德华也赶紧站了起来,走了出去,正巧遇上了来人。 是郭局。 曹德华眼前一黑,完了,本想暗度陈仓,结果到了陈仓才发现正巧幢上了项羽,这倒霉浪催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针灸止疼 曹德华汗都快下来了,他心虚呀,他干笑起来:“哈哈……哈哈……郭局,你来了呀。” 郭局也奇怪地看看这群人,怎么全带上口罩了,他问:“你哪位?” 曹德华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口罩呢,他赶紧拿下口罩,说道:“是我,曹德华。” 郭局对着曹德华微微颔首,伸出手:“你好,曹主任。” 郭局快六十了,没几年就要退休了,他面容清瘦,常常皱着眉,不苟言笑。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身上的衣服也是非常干净整洁。 这样的人做起事情来一板一眼,很是认真,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固执,而且是越老越固执。 曹德华一时间也更尴尬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其他几个小中医也纷纷不敢乱说话。 郭局也看了看这群带着口罩的小中医,一个个都挤在门口,连看都不敢看他,难道是小医生跟着大专家来治病了? 郭局扭头看了看这阵仗,他问:“这是来会诊了?” 曹德华赶紧岔开话题:“额……对……对,要不郭局,我们先去杜院长办公室,正好他有事儿想跟您汇报呢。” “好。”郭局点了点头,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见有个医生坐在他老婆床头给她诊脉,他眉头顿时皱紧了,他问:“是哪位医生,是你们钟华主任吗?” “额……”曹德华更尴尬了。 徐原在一旁骄傲地说道:“是我们许阳老师。” 曹德华听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他正想办法糊弄呢,结果被这王八蛋出卖了。 其他小中医也认真地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许阳?”郭局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了。 曹德华已经用手捂着脸了。 其他几个小中医还赶紧兴奋地点头,这几个小中医全是许阳的粉丝。 曹德华都快拿脑袋撞墙了,尼玛,这群小子怎么还嘚瑟起来了! 郭局立刻脸就沉下来了:“曹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曹德华也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那个……许医生是我们医院的邀诊专家,一直是有邀诊协议的,所以我们这次也请他过来给您夫人看看病。” 郭局面色有些不愉,盯着曹德华看了一会儿,直看的脸皮很厚的曹德华浑身不自在。 郭局再次往里面看,他见在里面给他老婆诊脉的许阳,居然从他进来到现在连头都没回一个,一直保持那一个姿势。 曹德华也摸了摸鼻子,对里面提醒道:“许医生,许医生,那个郭局长来了。” “别吵!”许阳吐出两个字,继续认真仔细诊脉。 曹德华碰了个软钉子,一脸尴尬,他还帮许阳解释:“郭局,您别介意,他……他就这样。” 郭局长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他站在门口再度看向许阳,沉着的脸色反而稍稍缓解了一些。 过了半晌,许阳诊完了脉象,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针灸盒。 曹德华赶紧问道:“许医生,你干嘛?” 许阳头都没回,就道:“患者疼痛难忍,我先用针灸解其疼痛再说。” 曹德华怔了一怔,他在想许阳是打算露一手吗?要是真露出真本事了,那接下来反而好办了,可他不会翻车吧?曹德华又有些担心起来。 郭局听得也是眉头大皱,张了嘴想要说话,可最后还是闭上了。他就站在门口,皱眉沉脸看着许阳的背影。 曹德华小心地看了看郭局的脸色。 许阳则是拿出了三棱针在患者的双尺泽穴点刺放出了些许黑血。 他道:“点刺双尺泽,放黑血。《医宗金鉴》曰‘尺泽主刺肺诸疾,绞肠痧痛锁喉风,伤寒热病不解,兼刺小儿急慢风。’” “尺泽穴为本经之合穴,合治内服。本穴可和胃降逆,调肠止泻。若时病拘急,腹痛吐泻,可以放血以泻之,犹如开闸泻水。此法,可以治疗急性腹痛吐泻。” 其他小中医们齐刷刷地拿出笔记认真地记了起来。 郭局倒是看得顿时一怔,这群人动作好统一啊,练过的吗? 许阳拿了大艾柱灸在患者肚脐之上,他道:“以大艾柱灸神阙,此穴不宜刺,只宜灸。可治四肢厥冷,中风虚脱,绕脐腹痛,水肿小便不利等。” “此穴配上足三里,可调理肠胃,治肠鸣腹痛。《针灸大全》曾云‘肚腹三里留’,肚腹疾病都可以用到足三里。治疗此病人,我们用补法。” 许阳给患者小腿消毒,然后拿出毫针进针之后,开始行起了补法。 众人都在后面看着。 郭局也皱眉看着。 随着许阳不断行针,躺在床上的患者痛苦之色逐渐减轻,眉心也稍稍舒展开来。 过了半晌之后,许阳问:“怎么样?还疼吗?” 患者靠在床上,常常吐出来一口气,说:“还有一点,但是舒服多了。” 曹德华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还好,还好没翻车! 其他小中医则全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许医生还能翻车? 郭局脸上也有了意外之色,针灸见效竟然如此之快? 曹德华看了看郭局的脸色,嘴角也不禁露出了压制不住的笑意。 许阳见患者疼痛缓解了,他微微颔首,留了针,站了起来,走了过来,他这才看见有个陌生人站在门边。 曹德华赶紧给他介绍:“这是郭局长。” 许阳对其微微颔首:“局长你好。” 然后他对其他人道:“都过来吧,聊聊患者病情。” 众人都是一愣,对局长就这一句你好? 郭局也很明显一愣。 曹德华赶紧过去小声提醒许阳道:“郭局是卫生部门的,而且是患者的丈夫。” 许阳扭头看了过去,道:“哦?患者家属是吧?行,那你也一起听听病情吧。” 曹德华又是一愣,卧槽,你怎么还自动屏蔽前半句了? 郭局再度看了看许阳,他道:“好,我就在一旁听着。” 曹德华也小心地看了看郭局,不会又把人给得罪了吧? 许阳问几个小中医:“病人的病例,你们都看过了吗?” 几人都点头。 许阳又问:“那你们都说说,是什么病证?病机是什么?” 几个家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 许阳直接点了徐原的名:“徐原,你说。” 徐原真想装作自己不存在啊,可是没辙,补习班老师就跟自己熟啊。完了,这把装逼装不了了,这个病人本就是个疑难杂症啊。 徐原躲不过去啊,只能硬着头皮说:“那个患者舌诊为黄苔,口干口苦,烦渴,应当是热证无疑,再加上肠痉挛五年不愈……” 说着说着,徐原发现自己似乎又要奔着气滞腑实说过去了,但是小承气汤用了证明不行啊。 最后,徐原只能尴尬地说:“至少舌苔黄,总是主热证无疑,当以寒凉之药主之。” 许阳又问:“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阳微微颔首,道:“这个病人的病机藏的非常深,对你们来说也很有启发意义。呐,都记录好笔记。” 几个小子都齐刷刷地准备好了记录。 坐在一旁的郭局也看的一怔。 第一百三十二章 独处藏奸 许阳对几人道:“古有,舌不欺人,黄苔主火的说法。大部分情况下,自然是这样的。但是舌苔是胃气蒸腾所得。脾胃如釜,肾气如火,釜底火弱,蒸化无权,此时的舌象就无法反应真实的病机了。” 众人闻言皆皱眉。 有一人问:“许老师,您是说患者是命门火衰?是寒证?” 徐原当时就来精神了,命门火衰,这题我熟。 许阳又道:“不急,再仔细看,我现在只是告诉你们舌象很多时候也是会骗人的。你们再看患者口干口苦烦渴,是不是也是一片热象的表现?” 众人皆点头。 许阳又道:“但是你们要仔细观察,她的关元和神阙二穴却是冷硬非常,再查其膝盖也是一片冰冷,这是下焦冰冷的依据啊。” 众人都看向了病床上的女人。 曹德华也是一愣,还有这回事? 就连郭局也露出了好奇之色,扭头看去。 许阳又道:“张景岳曾云‘独处藏奸’。若是一片虚证之中,夹杂了一二处实证,那往往这实证才是最紧要的。若是一片实证之中,夹了一二处虚证,这虚证往往才是病机所在。” “此道理放在寒热之上,也是一样。十分热证之中,藏了一二处寒证,这寒证往往才是病机关键啊,这就是独处藏奸。你们要临床之时一定要慎之又慎,若是表象糊涂不清,应当如何?” 众人微微一怔。 许阳又点了徐原:“徐原,你说。” “额……”徐原脑子一时间居然当了机。 许阳微微摇头:“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若是其他三诊难以判断,当以脉诊为凭啊,所以诊脉啊,怎么细致都不为过的。” 其他几人纷纷愕然地看着徐原,徐原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大家也都服了,说好一起做学渣,你却偷偷去补课,结果补完课还回来装逼,太过分了! 徐原抬头望天花板,只要我头抬得够高,就没人能看见我尴尬的样子。 许阳接着道:“患者的脉细似伏,说明了患者阳气衰微啊。你们看,患者看似因为热证大渴而饮,但是她饮水之后却吐出涎沫。” “她看似口苦烦渴,但却喜喝热水。而且她口干口苦烦渴,上焦貌似火热之象,但下焦却有寒象,这是典型的上有假热,下有真寒啊。” “你们之前用小承气汤之后,她的症状反而加重了,就应该知道应当不是实热证了,不然肯定会有些效果的。” “这个病人的病机啊,就是寒邪直中厥阴,寒淤互结,诸寒收引为痛,这才是她五年肠痉挛原因,这才是病机根本。” “但因为误用了小承气汤此等寒下之药,更重病情,所以引得冲气上奔,你看已成奔豚气了。你们看患者脐下小腹有气来回奔涌,痛时觉得有块状物直奔中脘,我才轻轻一按,她就疼的不行了。” 其他小中医听得起劲。 而曹德华则是汗都快下来了,不会真是他们误诊误治了吧。同时他也在责怪许阳,你这小子这么实诚干嘛?没看郭局还在这儿吗? 他小心地看了看郭局的脸色,却发现郭局脸上并无恼怒,反而一直在认真地看着许阳。 许阳接着道:“冲脉为奇经八脉之一,为十二经之海,主十二经之气血。若是冲脉为病,多见月经不调、不孕、流产、气急、腹内绞痛、奔豚气。” “清代的《得配本草》归纳八脉用药,像任冲二脉常用龟鳖甲、紫石英是镇冲之要药,还有王不留行、巴戟、香附、川芎、当归,吴茱萸等。你们回去之后,记得把这本书看一下。” 徐原当时无言,又留家庭作业了。 说完之后,许阳又问徐原:“哦,对了,让你抄的《千金要方》和《素问》抄完了没?” 徐原差点没哭出来,这才一个晚上,他能抄多少啊? 其他人也露出了嫌弃之色,这个渣渣居然还被罚抄书了。咦……还有脸装逼呢! 许阳也微微摇头:“这个病的治法,当以温养先天命门真火,补火生土,安养冲脉,引火归原,制服奔豚。可用温氏奔豚汤。” “此方乃山西名医温碧泉先生的遗方,是化裁了人参四逆汤中的干姜,桂附理中汤的白术,桂附八味丸的熟地、丹皮、山萸肉。而加了沉香、砂仁和牛膝而成。” “是一首纯阳益火,救困扶危的妙方。其温热灵动,可通行十二经表里内外。可消五脏寒积,逐六腑冷凝,除骨脉寒痹,破沉寒痼冷,散寒行气治诸痛。 “本方可主治肝脾肾三阴寒证,奔豚气、寒霍乱、脘腹绞痛,气上冲逆等病。运用此方的要点在于厥气上攻,取奔豚之意。你们要好好学习这个方子,学会之后,妙用无穷。” 李老生前就特别推崇这个方子,常常用此方治病。而温碧泉先生也是李老的函授老师,也是李老医学上的启蒙老师。 许阳开始写方子,他道:“用小剂的温氏奔豚汤,再加当归30g,煅紫石英30g以镇冲脉,加吴茱萸15g,吴茱萸最擅解痉。西医所说的痉挛,跟我们说的诸寒收引是一样的。” 许阳把方子写好,交给曹德华:“这就是全部方子用药了。” 曹德华接过手来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他把方子递给郭局,说道:“领导,您看看方子有没有什么不对。” 郭局皱着眉,接过来看了看,他问:“你这次怎么用的剂量这么小?附子只用了10g,很符合药典规定,是因为我在吗?” 许阳有些莫名其妙:“患者病机是火弱,此剂量的附子足以燃火了,也可解下焦之寒了,轻症温养10g足以,大病阳衰用15到30g,若是危重症四肢厥逆,亡阳欲绝才用更多,哪有人上来就用这么多的?” 郭局反倒是被许阳说的一愣。 许阳奇怪地看了看郭局,这个卫生部门的领导好像不怎么懂中医啊,他又对曹德华道:“曹主任,赶紧把方子开下去吧,给患者服用一剂之后,我再过来看看情况。” “啊……”曹德华应了一声,他懂事多了,知道先问领导,他道:“郭局,您觉得呢?” 郭局看了看手上的方子,又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舒坦许多的妻子,他皱了皱眉,稍稍沉吟了一会儿道:“那就用这个方子吧。” 曹德华接过方子,赶紧让药房开药煎药去了。 许阳则是问道:“曹主任,不是说还有一个病人吗?” “额……”曹德华看了一眼郭局,他道:“对,对,那郭局,要不我先带许医生过去看看?” 郭局微微颔首:“好,你们忙你们的去。” 曹德华道:“好,那郭局再见,我们先走。” “好。”郭局应了一声,深深地看了许阳一眼。 一群人出门。 刚出去没多远,走廊里面就传来曹德华的惊呼之声。 “患者人呢?” “什么?心衰呼吸衰竭送去抢救了?” 屋里面的郭局也听得眉头一皱,他也走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贩子得了绝症 郭局急忙从病房里走出来,他问:“怎么了?什么情况?” 曹德华回道:“郭局,是这样,本来我想带许医生去治这个病人的,没想到她被送去抢救了。” 郭局有些奇怪地问:“是突然严重了吗?” 曹德华点了点头回道:“对,主要是这个病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她是个人贩子,被抓了之后就关在我们医院里治疗,她患的是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合并肺心病,这个病人对公安那边特别要紧。” 郭局听得心里一沉。 其他人也是心中一沉。 这个病可是绝症啊,这个病初期很像是急慢性支气管炎,会一直反复发作,主要症状是痉挛性剧烈咳喘。初期看似不起眼,但只要确诊了,基本上就是晚期了。 而且这个是绝症,是治不好的,目前为止尚无一人能治愈,这是呼吸道疾病里面最疑难的一种病,难发现更难治。 就算运气好是轻症的,但顶多也就能活十来年。但大部分确诊了,就已经是晚期重症了,基本寿命就在两到四年左右。 现在也有肺移植术,但这个费用非常昂贵,而且就算移植了,其寿命顶多也就能多活个三五年,也还是无法治愈。 得了这个病的人,到最后都会合并肺心病,都会因为全身衰竭、心衰、呼吸衰竭而死亡。目前医学无能为力,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 许阳也很意外地看着曹德华,他也没想到曹德华居然让他来治这么一个病人! 曹德华眉头锁的紧紧的,他道:“要不我们去抢救那边看看吧?” “好。”郭局点头应下。 一群人又往抢救那边走去。 抢救室门外。 站着好几个便衣刑警。 领头的就是就是曹德华的弟弟刑警队长曹达华。 “他妈的。”曹达华骂了句粗话,一脚踹在了墙上,他气的插着腰转了好几圈。 旁边几个便衣也是眉头紧锁,一脸郁闷。 曹达华转过身来问一旁的护士:“我说,这人到底还能不能救活了?” 护士也无奈道:“这……不好说,要等医生抢救完出来,我们才能知道结果。” 曹达华又问:“那有没有什么药,打下去能让她清醒个三五天的,就是保证她三五天内肯定没问题,能接受我们的审讯?” 护士也懵了,她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你问医生吧。” 曹达华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有些烦躁,又很焦急,他又骂了一句:“我靠,别在这时候给我死了!” 曹德华一群人也都赶了过来。 曹德华远远地就叫了一声:“达华。” 曹达华闻声看去。 只见一群医生带着口罩快步走了过来。 曹达华看的当时一愣,这整齐划一冲过来一群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怎么乍一看,有一种高手御林军赶过来的样子呢。 可是待曹达华一细看,领头的是他大哥曹德华。曹达华顿时有些泄气,得,原来是错觉。 那个护士小姐姐也看的一呆,好像是很有气势的样子啊。 曹德华快速小跑过来,问道:“达华,怎么样了?” 曹达华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样,送进去抢救了,说什么三衰垂危,心衰竭,呼吸衰竭,这个衰那个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不等人说话,曹达华又气愤地说:“我是真气啊,抓过来就半死不活的了,我折腾这么久,人都还没审呢。这要是真没了,就全白忙活了。” 曹达华狠狠跺了一下脚,然后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又有些难受地晃了晃脑袋。 “曹队长,别生气了,肚子疼和脑袋疼都是气出来。肝郁化火,上逆巅顶,所以头晕头疼。然后还横逆犯胃,所以肚子疼,消消气吧。”那群医生里面突然有一人说了话。 曹达华听得一怔,看了过去。 许阳摘下了自己的口罩,他这一路跑过来看一圈了,根本没有几个医生护士带着口罩的,曹德华搞什么鬼? 许阳扭头盯着曹德华。 曹德华心虚地躲开了许阳的眼神。 其他小中医也都摘下了口罩。 “许医生?”曹达华露出了惊喜之色,他忙问:“许医生,这个病人你有没有办法治疗?” 曹达华忙又补充道:“不是说治好啊,让她别死,然后清醒个几天,能让我们审问一下。” 曹德华忙道:“达华,不要乱说,你冷静一点,你还是队长呢!” 曹达华理直气壮道:“队长怎么了?队长不能生气不能发火啊?” 曹德华被噎了个够呛。 曹达华道:“再说了,我是真的很……你都不知道,这人贩子都被通缉十来年了,这么多一直没抓住她,她都不知道拐卖了多少妇女和孩子了。” “妈的,这次真是运气好,才终于抓住了她。我们逮捕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半死不活的了,所以我们赶紧就近送你们这儿救治,本想等她情况稍微稳定一点就赶紧审问的,结果她成这样了。本来这样人,死了也是报应。” “可关键她的同伙我们还没抓住,那些被他们拐卖走的妇女儿童,我们也还没掌握信息。这人要是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全白忙活了!我们更不知道去哪找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了,外面还有那么多家长在苦苦寻找他们的孩子呢!” 曹德华也一时无言,他知道这个嫌疑人对公安很重要,所以他才找了许阳帮忙。他也没指望许阳能治好这种不治之症,但是这种心衰和呼吸衰竭的重症,正好是他们这些擅用乌附药中医的拿手好戏。 三衰重症,体内被重重阴寒围困,正需要这种大剂的乌附药破阴回阳。不说治好,但只要许阳的药见效了,能让患者情况好转,得到控制了,那就是帮了公安大忙了。 而且有这个病人打底,足可以证明许阳的能力了,还有他破格重用这些乌附药的必要性。他们也还可以请公安帮忙说说话呢,毕竟许阳都帮了他们两次了。 那时候,郭局总没理由再反对了吧。 这就是杜院长和曹德华两人的计划,一举多得! 但是让曹德华没想到的是这病人现在居然要抢救了,怎么病情恶化的这么快啊,该不会人要没了吧? 曹达华还眼巴巴地看着许阳,在他眼里,许阳真是神一样的医生。因为他是知道他师父之前那副快要死的样子的,这才两三天过去,他师父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曹达华都不敢相信。 曹达华又问:“许医生,你有没有把握?” 郭局也皱眉看向许阳。 许阳面色也有些发沉,他说:“在没看到病人之前,我也不敢说。” 曹达华问曹德华:“哥,能不能让许医生一起进去抢救?” 郭局也看了过来。 许阳也立刻看向了曹德华。 “额……”曹德华为难地说道:“医院有规定,恐怕……不行。” 曹达华立刻眉头紧缩。 曹德华宽慰道:“达华,你要相信医生,先等里面的医生抢救完,我们看看结果再说吧。” 曹达华也只能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曹主任,什么情况啊?”杜月明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任务完成 “杜院。”曹德华赶紧先迎了上去,跟杜月明快速小声地交代一下。 杜月明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了过来,先对郭局道:“哈哈,领导,欢迎来指导工作啊。” 郭局不苟言笑地伸出了手:“你好,杜院长。” 杜月明跟郭局握手,他话说的特别客气:“郭局,没想到这个病人还惊动了您啊。” 郭局点了点头:“谈不上惊动,我也是正好遇上。杜院长,这个病人对公安特别重要,你们一定尽全力抢救。” 杜月明立刻严肃道:“您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之后,杜月明就找旁边的护士了解情况去了。 许阳也站在门外,眉头紧锁。 其实不管是找中医还是找西医治疗,都是越早介入越有优势,越早治疗效果越好。拖到都不行了,谁上手都没把握。 但是现在也不可能让许阳参与抢救。 一群人都在外面等着。 杜月明站了一会儿,想了一想,过来问道:“许医生啊,你病例看过了吗?” 许阳摇了摇头:“没看过。” 杜月明对旁边的护士说:“来,给许医生拿一份病例过来。” 护士把病例拿了过来。 许阳翻看起来,患者常年逃亡在外,也查不到她的诊治记录。只有在县中医院里的记录,他们诊断为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合并肺心病,心衰和呼吸衰竭都已经非常严重了,绝对的晚期重症。 他们给患者用了各种治疗手段,都不曾见效。患者被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只是没想到今天早上患者的衰竭突然更严重了起来,现在送去抢救了,也没来得及转送上级医院。 许阳看了看病例,也看到了各项诊断数据和结论,真的好严重啊…… 杜月明见许阳看完了病例,他问:“许医生,如果让你来抢救,你打算怎么治疗?” 这话一出。 曹达华也看了过来。 郭局也看了过来。 许阳沉吟了一会儿,他说:“现在没看到患者也不好说,但是像这样的心衰和呼吸衰竭的垂危重症,患者体内肯定是被重重阴寒所困的。” “急需大剂量的附子破阴回阳,方能有一线生机。阳回则生,阳去则死,而且需要固脱,用大剂的破格救心汤应当是对证的。附子的话,一剂恐怕不能低于150g。” 郭局倒吸一口凉气,他都震惊了,刚前面夸完许阳很谨慎,只用了10g,这回他倒好,直接上天了。 杜月明看了一眼郭局的脸色,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曹达华忍不住问道:“许医生,有把握吗?” 许阳摇摇头:“不敢说,这样的垂危大症,任谁也不敢说一定有把握。最好能早点介入治疗,越早就越有把握,越有优势。” 曹达华问:“能让许医生一起参与抢救吗?” 杜月明看了一眼郭局,他对着曹达华微微摇头。 急救这事儿,全国好像也就只有北京广安门医院是有中医急救科的,别的医院不会让中医参与急救的。尤其是他们医院,更没有相关规定和先例,现在是不可能会让许阳进去的。 许阳也微微叹了一声,其实许阳的把握也不大。这种垂危大症,生死一刻,许阳只有四成的把握能把人救回来。若是让李老来出手,以他的经验,他能有六成左右的把握,许阳还是逊色许多。 曹达华也满是忧虑地看着抢救室。 很快,时间来到了中午。 郭局爱人用完了一剂药之后,护士来报说是疼痛已经停止了,他妻子已经安然睡下了。 郭局也大松了一口气,看着许阳的眼神也多了不一样的味道。医生总归是要靠疗效证明自己的,像这样一剂见效的中医,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许阳也抽空过去看了一眼,的确痛止住了,但是奔气尚未完全停下,不过上焦假热的黄苔是消失了。效不更方,他让曹德华再去给她开了三剂。 看完那个病人,许阳又回来了,他现在也不敢回诊所,万一他们觉得没希望了,说不定自己还有可能能上。 只是希望这个病人能够脱险吧……那样再让他上手,他的把握也会大一些,不然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 这一等,都过中午了。 许阳也在中医院待好久了,郭局也没走,杜院长也没走。 抢救室里面隔一段时间就有护士出来报告,但是情况都不好。 几人听得心里发凉。 许阳心里也凉了起来,李老的确抢救过来不少现代医学放弃抢救的病人。可那是李老,面对这种生死顷刻的病人,他有六七成的把握,而自己却只有四成啊。 到时候,万一他们真觉得救治无望。就算让自己来救,自己的把握也不大啊,搞不好也是没办法把她救回来! 现在真的是救一人可活万人,这王八蛋的命现在可太金贵了。 许阳也有些焦急的头皮发麻。 …… 下午。 微博上的大战还在持续,许中医的号已经彻底爆炸,桂皮医生取得了完全的胜利,本以为此事胜负已分,再无变化。 张可在家里也是一片颓然,跟中医黑吵了半天,可她根本吵不过这么多人。她气的呀,都想把微博卸载了,她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下午,一点整,微信超级女性公号“星光不蒙尘”发布了今日推文《女人,除你之外没人会来爱护你的身体,包括某些医学博主》。 文章里面说的就是桂皮医生瞎逼逼的事情。 何灭绝动手了,她们这种专业的新媒体公司可不像张可这样只会钓鱼和单打独斗,她们是有一整张宣传网络的。 一时间,网络上再度风起云涌。 …… 县中医院内。 “滴……恭喜传承人完成用中医知识辟谣‘桂皮医生’的言论,并造成了较大的网络影响。因此,将获得特殊奖励。” 许阳突然接受到系统的提示,他当时就愣住了,张可又干嘛了?怎么突然就完成任务了? “滴……特殊奖励发放,开通治病练习室一次,传承人可选择练习治病种类和治病环境。” 许阳瞳孔微微一缩,他豁然转头看向了抢救室的门。 上架感言+养生粥 明天要上架了,说是让写一篇上架感言。我去看了一眼字数,我天爷,不知不觉中居然写了三十三万字了。 再看了看上传的时间,到现在也有两个半月了。一时间,真的有些吃惊了,我居然写了这么多…… 其实当初写这本书的冲动也很简单,就是在疫情期间,无数人在网上黑中医,前线的中医拼死拼活,而网友却把他们黑出了翔,各种嘲讽各种挖苦,让我看了很恼火。 官方说中药的总参与率在90%以上,总有效率也在90%以上,懂行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个数据是很高的了。 但是一群睿智的网友在下面评论说是空气的参与率百分之百,有效率百分之百。 我真的是…… …… 后来发现其实群众对中医的误解太深了,就想着要做点什么,想告诉大家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医。 我也去翻了翻一些做中医的自媒体,大多数都是养生的,而且好多都是乱七八糟的养生知识,打着中医的名号,说的却是中医从来没说过的话。 还有一些自媒体,是分享中医的医理和相关疾病的治疗思路,还有名医的医案,但这些都只有行内人士才会去关注,行外人是不会看的。 所以我就想着用一个大家比较喜闻乐见的方式来讲一讲真正的中医应该是什么样的,平时我也会看起点的小说,所以就想着也用这种方式,然后就有了这本书。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用网络小说这种方式,把中医的思想和理论,还有真实的医案都写在小说里,这样读起来也不会太累,也能让一部分人了解真实的中医。 小说开头也磨合了好几次,因为有起点的作者告诉我起点现在流行吐槽流,开头要写的漂亮,要有趣,还要给读者留下足够的槽点。 然后我改了好多回,才终于上传,然后开头就被喷惨了,果然好多槽点啊…… 哭唧唧…… 两个多月了,写了这么多,原本我已经做好了被喷死的准备了,不过幸好这一路收获的也多是理解,宽容和支持。 原本是想写给行外人看的,但是没想到也吸引来了一些中医人,还有一些西医朋友也在看。这让我在感激之余,也不胜惶恐。毕竟才疏学浅,生怕贻笑大方! …… 其实现在很多人对中医有偏见,有普遍的误解。 一说补肾,就想到男人的那方面。其实肾为先天之本,它的作用很大,能治的病很多,绝对不只是那一点点事情,很多时候中医治病都是从肾论治的。 而且一说补肾的药,所有人马上就想到六味地黄丸。这是治肾阴虚的,阴虚为病才吃它。 还有六味地黄丸最开始是儿科用药,就像我们的国医大师邓铁涛老先生就用它治疗过小孩子四五岁还不长牙的;还有小孩子大脑发育迟缓的。 用的就是中医的治病逻辑,肾主骨,齿为骨之余,肾气强盛了,牙齿自然就出来了。也是肾主骨,骨主髓,脑为髓海,肾气强盛大脑自然发育起来了。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跟生物学常识不一样,但这才是中医的治病思路和逻辑啊,邓老的治疗效果很好啊。 肾为先天之本,小孩子的肾气都是很强的,但是这两个医案的小朋友都是因为先天不足才这样的。所以说,你还以为肾虚只是男人那方面的问题? 还有现在好多老人拿着安宫牛黄丸当做保健品在吃,说是预防中风。 我有些时候在网上看见,真是吓一机灵。如果你们去翻一翻赵绍琴先生的医案就知道了,里面很多医案都是他治疗因为乱用安宫牛黄丸而出事儿的患者。 这是不能乱吃的! …… 在小说里面,我发现之前提过的一个早上吃醋泡姜的事儿,好多人都在问。 好吧,大家还是比较关注养生! 这里也稍微说一下吧,这是国医大师路志正的习惯,就是把嫩姜切片泡在醋里面,半个月后就可以食用了,早上吃几片,可以温中散寒,活血通络。 路老之前也做过好多年的中央保健医生,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御医。现在已经100岁了,之前是在北京的广安门医院特需门诊坐诊,现在不知道还坐不坐诊了。 …… 既然大家对中医养生很有兴趣。 那就跟大家再分享一个养生粥的做法,也让大家感受一下中医的魅力。 这是国医大师朱良春的方子。 配方是黄芪250g,绿豆50g,薏仁50g,扁豆50g,莲子50g,大枣30g,枸杞10g。 煮制方法是先用适量的水浸泡黄芪20分钟,然后将黄芪小火煮开,煮15分钟,然后把黄芪水倒出来放好。再加入适量的冷水,继续小火煮15分钟,再把第二次的黄芪水倒出来。 两次的黄芪水合在一起,用这个水来煮粥。其他的一起放下去,煮四十分钟,枸杞后下,煮十分钟,一起五十分钟,就可以了。 砂锅、电饭锅都可以,注意一下时间就好了,枸杞不要久煮。 记住了,这些煮出来的粥,要分成五份,一个人一天喝一份,别喝太多了,小心过犹不及。家里有两个人的,两天多就能喝完了。一家三口的,第二天就可以喝完了。 人多的自己看着办,想一次煮很多的,就按照这个剂量配伍进行翻倍计算。 这个粥能调和五脏,补益气血。这是在上世纪30年代的时候,朱良春老先生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章次公在上海行医。 当年正是寒霍乱流行之时,他们每日要接诊上百个病人,过于疲劳。后来朱老的母亲跟他一起研制了这款养生粥,朱老喝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没那么疲劳了。而朱老这一喝,就喝了一辈子。 然后黄芪这味药的话,我个人建议没有必要买的特别好。养生嘛,讲究细水长流,不是治病一定要立竿见影,效如桴鼓。 一般来说二十来块钱一斤的黄芪就够了,网上好像也经常有大品牌的黄芪搞特价的,基本上二十一斤吧。这样一碗粥的成本就是两块多,跟楼下吃一碗豆腐脑的价格差不多。 当然了,你要是有钱,自然也可以买三四百一斤最好的野生黄芪,道地药材,效果自然更好,但是这个成本就高了,一碗粥就要三四十呢,一家三口,就这三碗粥就要一百多块了,天天喝就很贵了……当然,土豪请随意…… 记住,这是养生粥,做日常补益是可以的。但是生病了,还是需要去医院。 另外,稍微介绍一下朱老,朱老是非常厉害的一位中医。而且很擅长使用虫类药,所以以前常被人戏称为五毒医生。 朱老治类风湿病还有强直性脊柱炎等痹症,还有肿瘤都是非常拿手的,因为他的虫类药能入络搜剔,为血肉有情之物,能有某些植物药所不及之功。越是这种有毒药,擅用者越是有不可思议之效。但是!不建议大家自己乱用,一定要在医生指导下使用! 还有北方的焦树德老中医治疗这类疾病也非常厉害,两人被人称为南朱北焦,可惜,两位老中医都辞世了。 而朱老之前研究的益肾蠲痹丸,是迄今为止唯一可以改善类风湿性关节炎骨质破坏的药物,对于治疗类风湿病还有强直性脊柱炎都是有很好的效果的,对于一些痛风结石的患者,还有骨关节炎,颈、腰椎间盘突出等风湿病也是有用的。 从19八9做成中成药上市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不过这是处方药,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医院里找中医给你开一个,也问问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吃。 不过这个药,前两年医药研究机构说是含有马兜铃酸……所以请在医生指导下服用,不要自己随便乱吃,供大家参考一下吧…… 说个小八卦,咱们书里一直说的李可老中医。李老是没有拜过师的,六十年代他在中医杂志上看到了朱老分享他的虫类药使用经验,李老受到了启发和影响,也开始尝试和研究了,也取得了很好的疗效。所以后来李老每次见到朱老,都是叫他为老师的。 朱老的事迹还有很多,以后在书里慢慢说吧。 …… 哎,怎么一看,又写了好几千字了? 好,说回上架的事儿。 我既然是因为抗疫之时中医被黑而写的这本书,那我肯定是要写真实的中医抗疫的。现在书里面的时间是201八年,过完年就是2019了。 许阳是会去抗疫的,到时候我会用许阳的视角去告诉大家中医抗疫究竟是怎么样的,我写的每一个医案都是真实的。 抗疫之时的医案更会如此,我会把抗疫的每一个医案真实的主管医生的名字都备注出来,这些人不应该被遗忘和无视。 我会把他们的故事,都说给你们听…… 最后,明天中午12点上架,所以明天就要在中午12点钟之后更新了,请大家一定支持!最后,感谢一下起点三组的编辑们,辛苦了~~ 哦,后续大家能用到的一些养生方子,我也会在小说里面跟大家继续分享的。 谢谢诸位! 明天中午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让我最后试一试 “治病练习室,开放。” 又是一间小黑屋。 许阳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治病练习室了。 系统的声音在空洞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滴……工具人准备就绪,各类药材准备就绪,各类救急工具准备完毕,煎药炉煎药锅准备就绪。开始诊治。” 话音落下,病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人就是系统的工具人,许阳见过他好多回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模样是最惨的。 面容青惨,暴汗而喘,神志近乎昏迷。喉咙间的痰声漉漉,气息奄奄。四肢厥逆,手冷过肘,足冷过膝,全身冰凉只剩胸口余温,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典型的一个垂危大症啊。 许阳呼吸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他赶紧跑上前,给患者诊脉,已经是雀啄屋漏垂危之脉。这人身边还有个血压仪,但是已经测不到血压了,心跳只有45下每分。 桌子上还有一本病例,是这病人的患病情况,许阳翻看了两眼,就赶紧合上了,现在根本没时间再去回顾他之前的病例了。 许阳遵照李老的教诲,若是寸口脉难凭,当诊趺阳、太溪、太冲三脉,看看还有无生机。许阳去诊他的三脉,幸好,三脉尚能应指,胃气未绝,还能运载药力。 许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患者体内为重重阴寒所困,急需破阴回阳,斩关夺门,行霹雳之法抢救性命,附子150g。” 话音落下。 桌子上顿时出现了150g附子。 “炙甘草60g。” 桌子上出现了炙甘草。 “山萸肉100g。” …… 许阳把药材全都倒进了煎药锅中,然后往锅子里面倒入了开水,把锅子放在炉子上,开大火爆煮。 什么叫武火急煎,这就叫武火急煎,加开水,开大火爆煮。以求迅速释放药力,好及时用药挽救患者性命。 爆煮之后,许阳赶紧舀了一勺药汤出来,两个药碗来回倒动,使其快速降温,好能赶紧入口。 稍稍降温之后,许阳给患者喂药。 患者虽近乎昏迷,但基本的吞咽反射还是在的。 许阳给患者急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副药服了三分之一,工具人的情况仍未改善…… “滴……工具人死去,救治失败……” 许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诚然这种命悬一线的垂危大症,无论是谁上手,把握都不会太大。但真看见病人死在自己面前,许阳内心还是很痛苦和煎熬的。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振奋了一下精神,他道:“再来。” 一时间,屋内所有用品重置,工具人也换了个新的。 许阳再度投入抢救。 “滴……救治失败……” “再来……” “滴……救治成功。” “再来。” “滴……救治成功。” “再来。” “滴……救治失败。” …… 许阳在治病练习室里面疯狂地练习着,一个医生水平,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需要在大量的临床诊治上锤炼自己的技术的。 换句话说,医生的水平完全是在病人身上炼出来的。为什么老中医厉害呢,因为经验丰富啊。 为什么医学生大学毕业了,却顶多会治些简单的病呢?原因也是如此,学医三年,当然敢说天下无不可治之病。行医三年,就知道没有可用的方子了。 许阳之所以现在水平还不错,也是在系统里面那么多年的时间里锤炼出来的。 还有为什么总得来说广东的中医水平都还不错呢,很大一个功劳是因为广东人民喜欢看中医,得感谢广东人民群众。 医术是练出来的,这个地方的人都不喜欢找中医看病,那这里的中医水平总体就不会很高。 不过许阳对这种垂危大症的救治经验还是不够的,他比李老要少了好几十年的从医经验,李老的经验也是在农村锤炼出来的。 后来国家发展越来越好,道路啊,医保啊,各项政策也都有了,农民也有钱看病了,很多急重症也都轮不到他去医治了。 所以许阳现在救活的概率只有4成。 许阳也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面待了多久,反正就一直是救人救人,熬药熬药,再救人。 许阳都快救到精神崩溃了,但是他对破格救心汤的临床把握能力也越来越高了,救治的成活率也渐渐高了起来。 直到房间里再次响起声音。 “滴……治病练习室开放时间结束。” 许阳有些茫然地站在练习室之中。 …… “啊!疼!”许阳捂住了自己发疼的脑袋,这就是练习室的弊端,一次性练习太久了,刚回到现实世界就会很难受。 “许老师,你怎么了?”旁边几个小中医都吓坏了,赶紧扶着许阳在旁边坐好。 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脸懵,不是刚刚还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曹德华也赶紧过来问:“许阳,你怎么了?” 许阳捂住了脑袋,眼前一闪一闪的,他忍着难受说:“我没事……病人怎么样了?” 曹德华道:“不知道啊,还没出来呢。”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问:“有没有水?” “有,有有。”徐原赶紧跑去给他拿水。 其他几人都有些担心地看着许阳。 许阳喝了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苍白的脸色才恢复过来一些,只是脑袋的疼痛和昏沉感却没有减弱多少。 曹德华又问:“你真没事吧?” 许阳摇摇头:“没事。” 这时,正好抢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出来了。 “怎么样了,医生?”曹达华赶紧上去问。 医生摇摇头。 曹达华当时脸色就是一白:“死了啊?” 许阳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医生道:“那没有,人是救回来了,但可以下病危通知书了。审讯是不可能的,她现在根本说不了话,她的肺部纤维化太严重了。嗯……而且各种措施都用了,但是患者的情况未见改善。” 曹达华赶紧问:“那还有没有机会让她好转呢?比如治一段时间之后,能让她配合接受审讯?” “额……”医生看向了杜月明。 杜月明皱眉道:“有什么直说就行,不用瞒着曹队长。” 医生点了点头,对曹达华道:“好,情况不容乐观,她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还是非常危险的。但恐怕……是醒不过来了,而且估计应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我!靠!”曹达华骂了粗话,都跺了脚了。 医生也知道这个病人对公安很重要,他叹了一声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众人心中全是一沉,皆是摇头叹息。 曹德华也有些无奈,人力终于是有限的,很多时候医生在疾病面前也很无能为力。 结果,还是没能救回来,那些在逃的同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了,那些被拐卖走的妇女儿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了,线索全断了…… 杜月明也是心中一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看向了许阳。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郭局也莫名其妙地看向了许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许阳。 而此时的许阳,却忍着脑袋中的难受,举起了自己的手,他敲了敲脑袋,忍者疼痛大声说:“让我最后试一试!” 书阅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当有最后一丝生机 众人皆闻声看去。 杜月明和郭局同时心里一突突,他果然站出来了。 曹德华也很错愕,他当然知道许阳的水平很不错,但这可是垂危大症啊,还是他们医院的急救医生都已经放弃了的,说是没希望了,他怎么还敢接手啊? 他疯了吗? 曹德华忙过去小声提醒道:“许医生,你刚才可能没听清楚,这个病人已经没有希望了。” 许阳低着头,忍着难受,他刚从练习室回来,需要一段时间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了,可是现在他根本没这个时间。 人一难受,他就很烦躁,他道:“我知道,可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曹德华顿时一怔。 其他人也是一怔。 许阳抬起了头,两只眼睛都是血丝。 许阳站了起来,快速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皱着眉,他对杜月明道:“杜院长,让我去试试看,让我做最后挽救!” “这……”杜月明一时间也不敢下决定。 郭局也甚是惊愕。 其他小中医们也都惊呆了,他竟然真的敢…… 而曹达华则是问道:“有把握吗?” 许阳摇了摇头,粗声说:“不知道,在没看见患者之前,我不敢说,但若是胃气没绝,心脏未停,一息尚存,还是有机会救回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但是刚刚那个主持抢救的医生就有些不乐意听了,他都说没希望了,结果这人居然还说有机会? 这医生小声地问旁边的护士:“这人谁啊?” 护士小声地回道:“许阳医生,就是最近一直在传的那个可能要入驻名医馆的年轻中医。” 医生顿时错愕:“中医?” 护士点点头。 医生立马就一脸古怪了,他倒不是对中医有意见,但关键是这种抢救危重症的事情,本就不是中医擅长的,再说现在他们都已经无能为力了,中医还能干吗? 这医生现在都以为许阳估计是想逞威风想疯了,可是都这种时候了,还能逞什么威风啊,救不回来不是更丢脸吗? 曹达华赶紧点了点头,他对许阳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他说:“好,那许医生你就再进去试一次看看!” 许阳也赶紧点头,然后看向了杜月明。 杜月明微微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多犹豫,他就把目光投向了郭局,他道:“领导,您说呢?” “这……”郭局一时间也稍稍有些犹豫。 曹达华却是有些不耐了,他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让许医生去试一试,那人就真的没了!” 郭局咬了咬牙,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他道:“那……那许医生你就去试一试吧。” “好。”许阳点了点头,就要往抢救室走,可是迈动脚的时候,脚下却稍稍有些踉跄。 曹德华赶紧过来扶他,他担心地问:“许医生,你没事吧?” 众人也是一时无言,都这样了,还要去救人吗? 许阳摇摇头:“没事,没事,可能站久了,有些难受。” 曹德华露出疑惑之色,他扭头对那群小中医喊道:“那个……徐原你过来跟许医生一起进去。” “我?”徐原顿时一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哦,好,好,好。” 徐原赶紧过来扶许阳。 许阳道:“不用扶我,赶紧进去。” 两人稍稍做了一下防护措施,就进了抢救室。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神色各异。 抢救内。 两人刚一进来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病人,是个女人,年纪大概五十岁的样子,已经瘦得脱了相,脸上几乎也没了几两肉。 而且看她的面貌,也是那种平凡和朴实的样子,甚至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就类似于邻家阿姨的那种感觉。 许阳和徐原两人都看的稍稍有些愣,这女人就是被通缉十多年的恶贯满盈的人贩子?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马上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他道:“走,过去诊治。” 许阳走到了病床旁边,许阳开始认真给这个女人做起了面诊,她面目青惨无比,两只眼睛还稍稍有点睁着,并未完全闭上。 只是眼中什么神色也无,许阳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也没有什么反应。 许阳继续观察,这个女人喉头还在不停剧烈喘息,每一次喘息都会带动肩膀一起动。而且喉咙间痰鸣漉漉,还有痉咳,不停有白痰和口水咳出来。 嘴唇也是青紫色,十指的指甲也是青紫色,完全没有了人样子。 就像是被恶鬼扑身了一般。 她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徐原则是看的有点愣,一时间也愣在了当场,他平时可没什么机会看见这种垂死的病人的模样,第一次见到,还是很让他震撼的,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许阳继续诊断,这女人已经四肢厥逆了,手冷过了肘部,足冷过了膝盖,十根手指头也没了人手指的模样了,而是肿的跟小棒槌一样。 而且她的双腿浮肿,也已经是肿烂如泥了,用手指头轻轻一戳,就是一个大坑,而且是久久无法复原。 许阳拿掉氧气面罩,掰开她的嘴,看其舌象,她的舌胖,苔灰腻,两侧瘀斑成条状。许阳再看她的生命检测数据,心跳超过150了。 许阳给她诊脉,脉象也是雀啄屋漏之七怪脉,几乎是绝脉。 此人气息奄奄,全身冰冷,只剩下胸口余温,心脏未停,但是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进了鬼门关了,就剩一只脚在外面了,现在就看许阳能不能把她给拉回来了。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心中沉了不少,现在看还有没有最后挽救的机会,就要看她足动脉的情况了。 许阳来到了她的肿烂如泥的脚边,许阳再次吐出来一口气,压下了脑袋中的难受之感,诊脉续当心静! 许阳缓缓伸出三指,去诊她的趺阳、太溪和太冲三脉。 许阳微微闭上了眼睛,仔细诊脉。 徐原在一旁懵逼地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有点懵,现在见许阳去诊患者的足脉,他更迷惑了,也不知道许阳在干嘛。 稍顷,许阳猛然睁开双眸,患者趺阳、太溪、太冲应指尚能不乱,当有最后一丝生机! 书阅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剂破格救心汤 许阳站了起来,神情稍稍有些振奋,他对徐原道:“走吧。” 徐原一愣:“啊,这就走了?” 许阳点了点头,两人出去。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曹达华急忙问:“许医生,怎么样?” 许阳回道:“还不至于十死无生,还有机会。” 众人立时一震。 那个主持抢救医生也很明显呆了一下。 曹达华惊喜道:“真的啊?” 曹德华也立马道:“许医生,你……你可得看仔细了。” 许阳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已经仔细诊断过了,患者已是雀啄屋漏七怪脉,而且四肢厥逆,气息奄奄,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但是其趺阳、太溪、太冲三脉尚能应指,倒不至于完全无救!” 外面人听得一脸懵。 就连眼前这群中医都有点懵。 曹达华虽然听不懂许阳在说什么吧,但他立马选择了支持许阳:“那就赶紧试一试啊?” 杜月明问道:“那许医生,你打算用什么方子?” 许阳道:“此时患者心衰和呼吸衰竭明显,体内乃是被重重阴寒所困,当用大剂破格救心汤破阴回阳,救阳固脱为先,阳回则生,阳去则灭。然后以参蛤散纳气归肾,麝香辟秽,化浊痰,开上窍,以救呼吸衰竭。” 郭局看向了杜月明,他不是中医出身,不是特别明显其中的含义。 中医们则是个个心中一凝,中医谁不知道李老破格救心汤的大名啊,可关键临床之上有几个人敢用?就算敢用,药房也不会给药。 杜月明面色也微微一凝,他问:“你打算用多少剂量的附子?” 许阳回道:“附子乃强心主将,是通行十二经表里内外的纯阳猛将,此刻病人危险之极,非重用不能救人性命,当用至200g。”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出手就是二百克。 这回郭局也听懂了,他眼睛也一时间瞪大了! 不过还好,杜月明还能稳得住。 许阳接着道:“一昼夜,当连服三剂。” 这把连杜月明都稳不住了,一昼夜三剂,那就是600g了?他记得方子里面还有挺大剂量的生半夏的,三剂的话,那岂不是也要一百多克。我天爷! 郭局更无语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曹德华和徐原等人也不敢说话了。 曹达华赶紧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不开方子吗?” 许阳盯着杜月明,认真说道:“杜院长,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拖下去,等三脉已绝,就彻底没有半分希望了。” 杜月明脸上也闪过一丝为难之色,他马上转头看向了郭局,他问:“领导,你觉得呢?” 郭局沉着脸,微微摇头:“这样太超过药典的规定了,这样不妥,而且后果难明啊。” 许阳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乱世当用重典,如此垂危重疾,不用大剂量的强心药物,怎么可能斩关夺门,起死回生。你问问他,刚刚有没有超剂量使用强心药。” 许阳一手指指到了刚才主持抢救的医生身上,那医生顿时一愣,怎么还关他的事儿了? 但他刚才也的确超剂量使用了强心药,不过他这种超剂量是符合规定的,药典规定他们在救急的时候可以超剂量用某些药的。 但是中医和中药目前病没有相关规定。 曹达华又急忙问道:“超剂量使用怎么了,我师父的药他也是超剂量用了啊,现在我师父都能下床了?现在,为什么不能用?” 杜月明皱了皱眉,问许阳:“你有多大把握救活他?” 许阳回应:“不到六成。” 众人再一次惊愕,这种情况,你居然还敢说有六成的把握? 其实这还是许阳进去治病练习室里面疯狂练习后的成果,不然他之前只有四成的把握,现在近乎有六成了,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个抢救医生则是满脸不信。 就连那些一直是许阳粉丝的小中医们心里都打了鼓,他们也觉得不可能。 曹达华则是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真的啊?那赶紧试试啊。” 许阳也看着杜月明,催促道:“再不下决定,就真没机会了!” 杜月明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他跺了一下脚,非常罕见地说了一句粗口:“妈的,陪你疯一把吧,这个字我签。但是你们公安也必须签字,不然万一抢救失败,这个后果我们担不起。” 曹达华立刻道:“好,我来签字!” 众人全惊愕地看着杜月明,这杜院长好大的魄力啊! 杜月明则再次看向郭局:“领导,我知道你一直在反对我们建立中医参与急重症抢救的政策。我知道,这次许阳很可能还是救不活病人,那样你就更有理由反对。” “但是我还是要支持他,因为就算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不能放弃,我们一直想要做的就是简简单单地治病救人,仅此而已。” 郭局一下子脸绷的很紧,他扭头看去,所有人也都在看他,他最后才把目光放在杜月明身上,神色怔怔。 杜月明索性不再管郭局,他直接转身对许阳道:“许医生,开方子吧。” 许阳大声道:“徐原,抄方。” 徐原慌忙拿出纸笔。 许阳道:“附子200g,干姜25g,炙甘草60g,山萸肉120g,生半夏、云芩、鲜生姜各45g……” 许阳一样一样说出组方的剂量,然后道:“此方用2000毫升开水,武火急煎,随煎随服。快。” 徐原一句话不说,拿着方子就往杜月明这边跑。 杜月明给他签了字。 签完字之后,郭局却突然说:“我也签一个吧。” 杜月明顿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郭局拿过笔,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曹达华也走了过来,他道:“我也签字。” 三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名字从来都不是随便乱签的,因为这代表的是责任。 杜月明马上把手上本子交给徐原,他道:“快去药方抓药。” 徐原一句话不说,立刻拿着本子,撒腿就跑。 杜月明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局,然后拿出手机,他要先跟药方的人通个气。 书阅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奔跑送药 方子开下去之后。 其他人还在外面等着。 还是曹德华考虑周全一点,他道:“医院的煎药房离这里有点远……” 杜月明也听得一愣。 对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找中医治病,基本上都是些慢性病,或者别的病,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医院里的急救是轮不到中医的。 所以中医开的药,都是在煎药房里面慢慢熬好了,然后再拿过来给病人喝。甚至很多病人,都是直接回家了,下次再过来拿。 像有些农村病人,不方便过来拿的,他们医院还有快递服务,把中药灌好包装好,直接快递送过去。 平时这么用,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是急救啊,而且他还要武火急煎,随煎随服。煎药房离着这边好几百米呢,还得跑好几层楼,这怎么送药啊?你也不可能拎一个煤气灶在这儿门口点了吧?再说这会儿也找不到煤气灶啊! 杜月明一下子都有点懵了。 站在曹德华后面的那几个小中医说道:“杜院,要不让我们来送药吧。” 杜月明看了过去。 一人说道:“对,我们治病帮不上什么忙,但是送药跑腿还是可以的。” 另外一人也说:“我们人多,一起来回送药,肯定能保证药力接续的上。” 杜月明看看这几个热血小子,他重重点头:“好。” 然后他又问许阳:“许医生,你觉得呢?” 许阳也点了点头:“好办法,但是记住,每次只能舀出来两调羹的量,等一个人到了,另外一个人再拿两小勺过来。” “知道了。”这群小中医都冲去煎药房了。 许阳深深地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进入了抢救室。 郭局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一次只拿这么一点?” 杜月明解释道:“武火急煎,是没有办法的急救措施。最开始时,煎煮时间短,药力释放不够充分,所以需要随煎随服。” “若是一次性拿太多过来,那一整碗的药力都不足了,反而起不到足够的效果。另外两小勺的汤药放在碗里,这一路跑过来,到这里的时候温度也已经下来了,可以马上入口服用了。” 郭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杜月明又看了这位领导一眼。 很快,就有一个小中医拿着两小勺的汤药吭哧吭哧跑过来了,一路跑进了抢救室,他是跑楼梯上来的,可不敢等电梯,跑楼梯可太累了。 送进去之后。 许阳拿了药,立刻给患者喂服。 服用完之后,小中医拿着药碗又跑出去了。 然后另外一个小中医又拿着两小勺药跑楼梯送了上来。 这群小中医就跟接力赛跑似的,粗气一个喘的比一个厉害,主要是爬楼梯太累。他们医院是有电梯的,但是这会儿,谁也不敢坐电梯啊。 抢救室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被这一幕中医急救看的有点呆,因为他们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中医急救啊。 全国好像也只有广安门医院有中医急救科,但是他们没去见过。 曹德华又赶紧维持秩序。 这门口虽然围了不少人,但大家都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一条供给这些小中医们的送药的生命通道。 大家也都知道这里面正在抢救的患者的身份,她是个该死的人,但她的命现在关系着好几百个家庭的幸福。 她现在还不能死! 这些小中医们送到药,也不仅仅只是为了救这个人贩子的性命,更是在救那千百个家庭和那些被拐卖的可怜人。 “加油!”也不知道人群里面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送药的小中医倒是被喊得一愣。 “加油!” “加油啊!”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起了加油,给他们鼓劲,也是在给里面急救的许阳鼓劲,一定要加油啊! 小中医心中感动不已,眼前竟有些模糊了起来,在一声声加油之中,他们不停地把汤药不断送进抢救室。 旁边的医护人员也一个个都看的感动了起来。 “要帮忙吗?”又有人喊了一声。 正在小跑送药的小中医摇摇头,喘着粗气说:“不用,你们不认识路,也不知道抢救室里的情况,我们自己来就好,我们可以的!” …… 这场面看的杜月明和曹德华等人都激动了起来。 曹德华撸起了袖子,跑了出去,他道:“我也去拿药,我还跑得动。” 曹达华再一次怔怔地看着他大哥,他大哥平时畏畏缩缩,喜好钻营人脉,但每次这种关键事情,他都特别像个男人。 杜月明也走了出来:“我也来吧,我身体素质可比这些小年轻强多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抢救室周边一眼,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声:“等这次弄完,高低要在这边弄一个煎药房出来!” 嘀咕完,杜月明也去帮忙。 郭局叹了一声,他也想帮忙,可是自己一把年轻了,又怕自己帮倒忙。 不过,还是有更多的医护人员参与进来了。 不分中医还是西医,他们都是医生,都是为了救人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在外面守着。 抢救室内的许阳冷静地看着患者的情况变化,脑海中一直在浮现之前在治病练习室里抢救时候工具人服药之后的变化。 这些全是他的用药经验和抢救经验。 每一次汤碗里面只有很少的两调羹汤药,但许阳做到了频频喂服,保证药力接续,然后密切关注患者的病情变化。 许阳虽然看似冷静无比,但是其精神却是极度紧绷的,面对这样的垂危大症,许阳的把握也不大,可能患者的生死就在顷刻。 时间慢慢过去,许阳喂药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之前外面奔跑接力的医护人员也终于可以稍微缓一缓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患者已经服下近乎一半的药了。她的爆喘渐渐缓了过来,喘咳也渐渐缓了下来。 许阳摸了摸她的手肘和膝盖,手上冰冷已经退到手肘部,腿上冰寒也有在减退这是四肢开始回温了。 许阳心中大喜! 又跑进来一个小中医送药。 许阳跟他说:“继续送药过来,药不能停。” “好。”小中医二话没说,又赶紧跑了出去。 外面又开始忙起来了,又开始奔跑接力了。 许阳继续给患者喂服,又过了十来分钟,已经大半个小时了,患者已经服下了整剂汤剂的三分之二了。 患者的爆喘已经缓了不少,痉咳停了下来。 她的四肢厥逆,冰冷也退到了手肘以下,双上肢开始回温了。 许阳赶紧给她诊脉,雀啄屋漏之怪脉已经消失了,足三脉应指也更有力了一些。 许阳大舒一口气,这口气一松,汗水就从许阳的额头和背部冒了出来。许阳缓缓站了起来,小步往外走去。 他打开抢救室的门,所有人都在看他。 还有个送药的小中医跑的爬楼梯跑的满头大汗,他刚上来。 杜月明和老曹也都刚过来。 大家都在看许阳。 许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看了看众人,慢慢说:“患者基本脱险了!”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而许阳则是脚下一晃,他赶紧扶住了墙。他本就头疼难忍,刚才又精神过于紧绷,现在他头好晕啊。 书阅屋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神仙手眼,菩萨心肠 一群小中医赶紧上前搀扶许阳。 徐原紧张地问:“许老师,你没事吧?” 许阳道:“我没事,扶我过去坐会儿。” 护士小姐姐赶紧从护士站里面拿了一张舒服一点的椅子过来。 许阳坐好了,还不忘嘱咐他们:“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药,也要喂她服用完。然后剩下两剂药,也要赶紧煎煮下去,冷水煎煮,释放药力。” “以后每隔半个小时,要给她服用100毫升汤药,昼夜不停,药力一定要接续上。一定要在一昼夜时间,让她服下三剂药,方能真正破阴回阳,救回性命。” 徐原忙答应:“好,我马上去煎药。” “我去。”另外一个小中医自告奋勇,赶紧跑了出去。 之前那个主持抢救的医生听了之后也很惊讶,当然还有不信,他也走进了抢救室,去查看患者的各项数据。仪器显示的患者生命数据,的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上升,在恢复。 医生都看呆了,直呼怪哉! 许阳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喘息着。 徐原非常担忧地问:“许老师,你这么不舒服,正好在医院,要不去检查一下吧?” 许阳看着他,都没好气地笑了:“检查什么呀?你不就是医生,你来给我诊断治疗。” “啊?”徐原都听傻了:“我……我这……” 许阳无语地问道:“不会治病了?” 徐原忙摆手:“就是……就是许老师您这么厉害的医生,您都没给自己治好,我怕是也不行。” 许阳却对他道:“医生治病,犹如两军对敌,你怎么可以一上来就泄了士气呢?还没交手,你自己就弱了三分,这怎么能行?” 徐原满脸尴尬之色。 许阳道:“任何一个中医,想要提高自己的水平,除了要有扎实的理论功底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临床经验。” “医生治病自当如履薄冰,慎之又慎,但不管是什么病,你都不能丢失一身胆气,要去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辩证,用药须谨慎,但辩证正确即可放胆用药。” 徐原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许老师我给您诊脉。” 徐原拿了许阳的手过来,仔细诊断起来。 其他小中医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许阳虽然有些头晕,也很疲累,但总算是把这个病人抢救基本脱险了,他的情绪还是有些振奋的,他对几个小中医说道:“刚才看到我的方子了吗?” 几个人都点头。 许阳对他们说:“这是李老的破格救心汤,李老在堪破剂量一关之后,重用附子,最初用大剂量的人参四逆汤救治心衰病人,重症八成能愈,垂危也有一半左右能救回来。” “虽疗效很高,但李老仍旧不满意。心衰垂死病人,不仅心脏衰竭,亦或者呼吸衰竭,其实全身都已衰竭了,五脏六腑阴阳气血全都开始散失了。” “若只用人参四逆,便是只见局部,未见整体。后,李老参考了张锡纯氏来复汤。来复汤的固脱之功非常之强,方中的山萸肉的救脱之力,也比参、术、芪更甚,此方可以将人身欲要离散的阴阳气血,再度收敛稳固。” “所以来复汤恰恰能补四逆汤的不足之处,此汤能助附子固守已复之阳,这等垂危大症,生死一线,阳回则生,阳去则死。李老便是在此基础上开创了破格救心汤。” 曹德华在一旁劝道:“许医生,你先别说这么多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许阳却摇摇头:“没事,我好多了,正好有这个机会,他们又是亲眼目睹破格救心汤救人之效,现在正是最好的学习时候。” 曹德华一时间也没了话说。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月明再一次看向了郭局。 郭局也一直在看许阳,他的目光也有些沉。 其他小中医也都在认真地听许阳说。 许阳接着道:“此方可以挽垂绝之阳,救暴脱之阴。凡是各科危急重症,或是大吐大泻,或是吐血便血,妇女血崩,或者外感寒温,大汗不止,或是久病气血耗伤殆尽。” “而导致阴竭阳亡,元气暴脱,心衰休克,生命垂危。症见冷汗淋漓,四肢冰冷,面色胱白或萎黄灰败,指甲唇舌青紫。喘息抬肩,二便失禁,气息奄奄等亡阳暴脱之垂危大症。可急投本方大剂,当有神效。” 许阳盯着眼前几人,他道:“你们要记住了,中医不是只能治慢病的慢郎中。中医治大病重症,素来都有优势。你们一定要好好锤炼自己的医术,一定要会治病,更要敢治病。 “章次公曾经送给朱良春先生一方印章,上面刻着儿女性情,英雄肝胆,神仙手眼,菩萨心肠。十六个大字,这就是中医的行医治病的准则。我们发现病机,就一定要当机立断,要敢于治病,更要敢于用药,千万不可以错失良机。” “很多时候,病人的生命就在一瞬之间,你犹豫了,人就没了。所以无论病人如何垂危,你们都不可以放弃。中医,可为人先,也当为人先!” 几个小中医都被许阳说的怔住了。 就连一直在许阳诊脉的徐原也不禁抬头怔怔地看着许阳。 许阳说的最好的学习机会,不是教他们学会治病,而是要在他们心里埋下一颗中医能治危急重症的种子。这些年轻医生,一定要学会治病,更要敢治病! 而现在就是埋种子的最好机会! 所有小中医的气质和心态,当场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有人一时间都怔怔出神。 曹德华也显得有些震撼。 杜月明亦是眸光大作,他看向了这几个小中医,他知道许阳的这颗种子已经在他们心里埋下了,而总有一天,是会发芽会生长的! 而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他再一次看向许阳,他知道,他果然没有找错人,许阳真的可以做到! 郭局也一时间震撼无比,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反对好像真的是错的!好像中医真的不是他所认为的那样…… …… 患者现在已经基本脱险了,接下来就是服药了,也不太会有新的变化了。 但是许阳还跟杜月明那边着重交代了一下,此时患者一阳刚复,绝对不可再用寒凉之物了,所以不可以再给她用挂针或者打抗生素之类的凉药。 杜月明也答应了,表示西医那边现在不参与救治了,完全交给中医来了,只保留必要的生命监测,这一点也得到了郭局的同意。 由此,他们医院中医科第一次完全接手了一个危重症患者 曹达华更直接,直接派了个警察守在了这个人贩子身边。 曹达华跑过来问许阳:“许医生,这个嫌疑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许阳也有些疲累,他说:“按照我的经验来说,这三剂药服完,肯定是能醒过来了,肚子里也会有饿意,能不能说话还要再看。” 曹达华顿时精神一振,他问:“那我们明天能审讯吗?” 许阳道:“不好说,要看苏醒之后的情况。但她一身气血耗伤殆尽,而且肺叶枯萎,已经是绝症晚期,就算勉强救活苏醒,怕是精力不济,恐怕难以承受高强度的审讯。” 曹达华脸色顿时一凝,他问:“那怎么办?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有精力接受审讯?” 许阳回道:“现在还不好说,患者的病情非常复杂。她既有病邪盘踞肺部,大实之证,当泻之。但是患者的身体却是极其虚弱,无法承受攻伐。肺为娇脏,攻补皆是两难。” “我需要回去斟酌一下如何用药,她现在只是暂时保住性命了,要想情况好转,我还需要明天早上等她服药完才过来看看。” 曹达华重重点头,伸出手来:“好,许医生辛苦了。” 许阳跟他握手:“客气。”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章 吭哧吭哧喝粥 许阳回去了,患者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他再守着也没什么必要了,接下来有人负责用药就可以了。 许阳出了中医院的大门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许阳慢慢骑着电动车往回走,这一天,可真是够惊心动魄的。 许阳骑车回到了明心堂,现在明心堂都关门了,许阳拿出手机才发现有张可发来的短信。 许阳索性骑车进了小区,把小电驴停好,然后直接上楼找张可去了。 “你回来了啊?”张可露出了惊喜之色。 许阳对着她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回来了,你爸怎么样了?” 张可说道:“用药两天了,手脚已经能动了,前面下床稍微走了走,但还是不怎么利索,我没让他出房间。” 许阳道:“好,继续用药,晚上再吃一次,再用个一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张可问:“你吃饭没,饿了吧?” 许阳顿时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才吃了一顿早饭。张可不说他还没觉得,她一说,自己立马就饿得不行了。 张可露出嫌弃的表情:“咦……你看中医院抠门抠的,连饭都不管你吃啊。” 许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可把许阳拉进来,说:“来吧,家里煮了粥,喝粥吗?” “好。”许阳走进来,在餐桌旁边坐好。 张可把粥给许阳端过来,又给他拿了一盘白煮的手抓羊肉。 许阳看的一愣:“这不是你爸的餐吗?” 张可笑嘻嘻道:“对啊,但他又吃不了这么多,倒掉多浪费啊,这又不是农村,家里可没养猪哈。” 许阳则没好气地说:“你把我当猪喂啊?” 张可看着许阳,挑了挑眉:“那你给大爷表演个吭哧吭哧喝粥呀。” 许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端起碗来,吸溜一口,可是这一口却吸的有点急,再加上许阳早已饥肠辘辘,这一口下去,居然噎住了,他又咳了一下,结果还真发出了吭哧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张可笑的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 许阳也用手捂着额头,丢人了…… 张可把身子转过去,憋着笑道:“我装作看不见,啥都看不见哈。” 许阳赶紧顺了顺气,才把粥咽下去。 许阳摇摇头,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他喝自己的粥。 张可问:“怎么了,病人很棘手吗?” 许阳点点头:“有点麻烦,不过现在好歹算是控制住了,还是要谢谢你啊。” 张可一愣:“谢我?” 许阳道:“对了,你今天做了什么了,不是说咱们的账号被他们的粉丝攻陷了吗?” 听到这个,张可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我正想跟你说呢,不是我,是李晴他们老板……” 许阳一时间露出了迷茫之色。 张可赶紧提醒道:“就是上次你在中医院治好的异位阑尾炎的病人,他女儿就是李晴老板。” “哦!”许阳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前几天他跟着何教授去中医院的时候,还见过何灭绝呢。 张可道:“哎,我说人家老板可够仗义的啊,你治好了她老爸,人家转手就是一份大礼。我去,你前面是没见着,人家那文章软钉子暗刺子一大堆呢。” “嚯!你等会儿可以去看看啊,她们公号的女粉丝太多了,一下子就全都堵到了桂皮医生的微博底下骂街去了。” “嗨,都是女人,大家都知道痛经的痛苦。他还非跟她们说可以经期吃寒凉的东西,大家都有生活经验,疼的死去活来的是她们啊。” “你说这个研究,那个研究没有用的,人家有切身感受啊。所以一时间风起云涌,局面逆转啊。嚯,我跟你说,这个现实世界啊,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但是在网络世界里面,女人可就是整片天了。四千万的大也招架不住了,投降删微博了。陈夏都看傻了,他还说我们有这么大的靠山怎么不早说。” 许阳也听得有些懵,原来是她帮了自己,所以自己才完成了系统任务,进入了治病练习室里,才提高了自己救人的把握。要是没有她这一出的话,今天自己的救治,很有可能成功不了。 许阳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张可则是对许阳道:“许阳,你有空可得谢谢她啊。” 许阳也点了点头。 张可又问:“哎,你俩很熟吗?” 许阳摇摇头:“不熟,我记得好像上次她说要跟我交换联系方式,说是要帮我们诊所做宣传。” 一听要给诊所做宣传,张可立马来精神了,她问:“真的吗?人家可是超级自媒体诶,那你怎么说啊?” 许阳回道:“我没跟她换电话,我说这种宣传的事情是你负责,让你去联系他。” 张可一下子就急了:“那你怎么回来没跟我说啊?” 许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他道:“当时赶着治病,那个病人的病情比较复杂,又处理了很久,又弄了很多事情,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阳端起碗又要喝粥。 张可一把把他嘴边上的碗抢下来,她生气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你还好意思喝粥呢?” 许阳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说:“也对,的确没脸喝粥了,那我还是吃羊肉吧。” 说完,许阳去抓羊肉吃。 张可白了许阳好几眼。 许阳吃着羊肉,还说:“我明早还得去中医院看那个病人的情况,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知道了。”张可应了一声,然后又愤愤地瞪了许阳一眼,威胁地说道:“早晚把你工资扣光!” 许阳笑了笑。 …… 中医院。 杜月明送郭局离开。 两人往外面走去。 郭局前面又去看了一下自己老婆,已经好多了,他也观察了自己老婆的舌苔,原先的满舌黄苔,现在也已经褪干净了。 他的确不怎么懂中医,但是这一切都跟许阳预计的一样,一副药下去,他爱人的上焦假热已经消失了。 而且她爱人现在已经不疼了,晚上还吃了点东西。许阳给她开了四剂药,虽然药没吃完,但是郭局估计,药到肯定能病除了。 一时间,郭局的心里也有些复杂,郭局叹了一声。 杜月明在一旁看了看郭局的神色,他问:“领导,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郭局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有些感慨。” 杜月明问:“是因为许阳医生吗?” 郭局微微颔首:“对,不过还有你。” 杜月明顿时一怔。 郭局扭头看向杜月明,他说:“其实……你是对的。” 杜月明露出了意外之色。 郭局说:“我们一直都在提要让中医发挥更大的作用,但很多时候只是嘴上喊喊口号,真正落实到行动上却是寥寥无几,甚至颇多掣肘。” “其实现在中医并没有发挥它真正服务于人民的作用,老百姓想要找一个能治病的好中医看病,却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很多中医也甘心做慢郎中,也甘心只做一些调养身体的事情,不想着去治病,也不敢去治病。” “但是许阳医生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他真的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他让我真正看到了中医治病的优势,而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把这样的优势发现和挖掘出来,这是我们的责任啊。” “之前我还怀疑你们给的医案和资料很有可能是在夸张,看见他的大胆用药,我还一直认为是他过于鲁莽,风险极大,但是今天看见了,我才知道什么叫艺高人胆大。” “或许他真的能带出来一批能治病敢治病的中医来,能真正发挥中医治病的优势。其实这是我们本县的幸事,也是老百姓的幸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们足够的保障,不能让他们费尽心思救人,还要自身承担风险。摸着石头过河吧,也许我们这种模式会成功也说不定。” “或许以后别的医院,别的县市都要学我们的模式呢。我倒是真的很希望能看见我们中医院里能出来一批真正能发挥中医优势治病的真中医,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中西医发挥各自优势,互补不足。” “别让老百姓想找中医治病,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现在的老百姓连中医院里的中医都信不过了,这是我们的责任啊!” 郭局再度叹了一声,微微抬头看向远方,他又想起了许阳之前说的话:“中医,当为人先啊!” 杜月明也再度露出了微笑。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门逐盗 翌日清晨。 许阳起床,在楼下买了两个包子,味道一般,不如明心堂楼下的。许阳就这么凑合着吃了,然后直接去了中医院。 许阳已经不是什么生面孔了,中医院医护人员都认识他。许阳一进去,大家就都看向了他。 许阳的战绩太彪炳了,这半个多月,在他们医院里治疗了多少个疑难重症啊。尤其是最近治的这两个,简直是奇迹! 许阳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全院医护人员对中医的看法,包括中医自己也对中医有了新的认识。 “许医生,你来了啊。”护士小姐姐过来跟许阳打招呼。 后面护士台一群小姐姐伸着脖子在看。 许阳也对其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来了。” 小姐姐问:“许医生吃饭没?要喝点什么吗?” 许阳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吃过了。” 小姐姐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她咬了一下唇,道:“许医生,可以加您一个微信吗?” 许阳回道:“我没微信。” “啊?”小姐姐顿时一怔,然后脸色瞬间垮了。 “好吧。”小姐姐委委屈屈地答应一声,然后低着头回护士台了。 其他人赶紧问她:“怎么样,怎么样?” 小姐姐都快哭了:“他拒绝我了,他居然还骗我他没微信!” “啊?这……也拒绝的理由太过分了叭……” “对啊,我舅舅六十多了,还学着玩微信呢。” “哎,有本事的人果然高冷。要不我去试试?”另外一个小姐姐有些跃跃欲试。 “去啊,你去试试。” “哼。”前面那个小姐姐哼了一声。 后面这个小姐姐带着跃跃欲试的目光转过身去:“哎?许医生呢?” 几人再看,许阳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几人只能哀叹,许医生真的好高冷啊。 许阳直接上楼找了曹德华,老曹现在基本上就是许阳的联络人了,曹德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着就多了这么一个身份,莫名其妙就上路了。 曹德华带着许阳往住院部走,他对许阳道:“那个病人现在关在单人病房里面,就像你说的那样,她用完了三剂药,在第三剂药还没用完的时候,就觉得饿了。” “然后稍微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再把剩下的汤药喝完就安稳睡下去了。她现在的状态还不错,所以就没送进iu,直接住在单人病房。” 说着,两人就到了病房了。 正好曹达华也在,徐原也在,前面是徐原带着曹达华过来的。 “许老师,您来了啊。”徐原露出了欣喜之色。 曹达华也笑着打招呼:“许医生,早啊。” 许阳也对两人点点头:“早,患者情况怎么样了?” 徐原说道:“还可以,各项数据都显示已经脱险了,在转归中。我前面也进去给患者诊断了一番,舌象之前的灰腻舌苔和瘀斑已经褪去了,脉象也好转了许多。” “喉咙间的痰鸣声已经消失了,而且也能说话了。手足厥逆的情况也有好转,只是双手已经回温,双足还是非常冰冷。” 许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徐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阳倒不是说夸徐原现在有多出色,而是他的心态已经变了。眼前这样重症患者,现在他也敢去给人家诊断了,敢参与了,这就是好的转变。 “走吧,进去看看。”一行人又走了进去。 患者躺在病床上,身上带着各项的生命检测的仪器,只不过她的手却是戴着手铐锁在病床上的。 许阳进去先看了看她的面色,之前那吓人的青惨色已经褪去了,舌象也跟徐原说的一样,喉间痰鸣也消失了,也不像之前那样喘息抬肩了。 许阳也给她诊了脉,雀啄屋漏之脉已经消失了。许阳发现她的上肢已经回温了,但是下肢还是很冰冷。 许阳微微颔首。 曹达华问:“她现在能接受我们的审问吗?我前面进来过,问了没两句,她又闭上眼睛了。” 许阳说:“现在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她并没有完全脱险。她的病情虽然有了转机,但是阳根未固。她久病重疾,一身气血耗尽了,阴竭阳亡。” “我在一昼夜时间给她用了600附子,勉强保住了一缕残阳。你看她的下肢还是冰冷非常,现在就要看着一缕残阳能不能挽回了,这就是她真正的生死关键。” 曹达华有些担忧地问:“有把握吗?” 许阳宽慰道:“早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了,不过现在仍然不可以大意。” 许阳看了看患者,见她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微微有些缩起了身子,像是很畏寒,现在还没出夏天呢,她竟如此怕冷。 许阳又问:“曹队长,你们抓捕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盖着厚被子吗?” 曹达华道:“没错,而且她的衣服都是厚厚的棉衣。” 许阳点点头:“这人是盛夏也不离棉衣啊,虽然重病许久,但是仍然是恶寒无汗,胸痛彻背,憋闷如窒,她现在都还带着呼吸机呢,而且背部也是冰冷非常。” “她的体内仍然是沉寒深陷,寒邪冰伏,营卫闭塞。少阴亡阳和太阳表实同时出现了,这可是一大难点啊。” 曹达华一句也没听懂,他问:“什么意思?” 许阳回道:“人身啊,分表和里,表证是轻的,病邪是先跑到体表来的,如果一直不从表解,就会往里面慢慢传入,就到了里。” “她现在里面是沉寒痼冷,寒邪深陷入里,我之前只存的一丝残阳,勉强保住了她的命,但是要让她状态好转还不容易。” “而且她现在是表实,就类似于先往你身上倒了一大堆冰块,然后用厚厚的棉被把你和冰块包紧了,不让寒气跑出来。” 曹达华微微吃了一惊:“这么严重啊!那怎么办?” 许阳问徐原:“你说怎么办?” 徐原顿时一怔,又考试了? 徐原心思急转:“额……应当……应当……” 许阳和曹达华都在看他。 “额……”徐原还在想呢,眼珠子转啊转,一下子转到了曹达华身上,他立刻惊呼一声:“哦!” “嚯!”就连曹达华都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 许阳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怎么一惊一乍的?上次就把那俩夫妇吓一跳,这回又来! 徐原却不管曹达华的情绪,就有些兴奋地说:“我知道了,治法跟他的师父一样。诸症续当先解表,寒邪深伏体内,要先开门逐盗,邪之来路,便是邪之去路。当开表闭,然后托邪外出,当能解此危机。” “对吗?”徐原紧张地看着许阳。 许阳微微颔首:“说的不错。” 徐原一下子就更兴奋了。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正脱险(八更,求订,求票) 许阳有些赞许地看了看徐原,这小子进步很快啊。 许阳道:“没错,邪之中人,初必在表,失治才会由表入里,正气越虚,邪陷越深。病邪都是由表入里,所以表既是邪之来路,也是邪之出路。 “我们中医治病,从来不是要消灭病邪,而是要把它赶出去。强行消灭,肯定会伤害身体的,而是要扶正祛邪。” “病邪既然是从太阳经来,那就要通过各种办法,将其再通过这条路透发出去就好。千万不要见病治病,一定要知道病邪的来龙去脉。” “喻昌曾说‘邪陷入里,虽百日之久,仍当引邪由里出表。若但从里去,不死不休。’他说的虽然是痢疾夹表湿内陷者的治疗办法,但是也是百病的治病道理。” “你以后在临床上一定要小心注意这一点,不然肯定会栽大跟头。一定记住,诸症续当解表,一旦有表实,就一定要先解表。” “一旦表不解,反而误用补法,就会闭门留寇,后患无穷;误用攻法,就会使病邪深陷入里,就更危险了,这些全是医生的过失啊。” 徐原认真地点了点头。 曹德华也听得颔首不已。 曹达华想了一想,问:“是不是想要她体内的冰块弄出来,就要把她的被子给掀了,不然冰块出不来。如果反而在里面瞎搞的话,冰块也出不来,反而吸收更多热量,那病人就危险了。” 许阳听得眼睛一亮:“不错,这个比喻不错,曹队长,你也很有做中医的潜质啊。” 曹达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抓贼去吧,医生这种高级活儿,我可不会干。” 曹德华也笑了。 许阳摇头笑了一笑,对徐原说:“这个病人就是典型的沉寒痼冷之证,外邪深陷入里,冰伏在体内是极难出来的。像这样的病人,只能用汗法,加以托透将其冰寒由表而解。”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内经》上说‘擅治者治皮毛也’,古来医家皆视汗法为小伎而,实则大错也,擅用汗法者,妙用无穷。日常生活中,运动运动,出出汗也是有好处的。” 许阳道:“好了,开方子吧。” 徐原拿出纸笔开始抄方。 许阳的方子跟昨天差不多,还是用了大剂的附子,一样用了200g,现在患者体内冰寒未解,还需要继续扶阳,然后也用了120g山萸肉固脱。 他只是在昨天的破格救心汤合参蛤散的基础上进行加减,减去了几味药,然后又加了麻黄和细辛。麻黄可以开表闭,细辛则是托透大将,能把体内的沉寒痼冷都托出来,由表而解。麻黄汤是单煮的。 许阳把方子说完,然后道:“去找你们院长签字吧。” “是。”徐原熟门熟路地奔着院长办公室去了。 许阳则是对曹达华说道:“走,去看看你师父怎么样了。” “好。”曹达华赶紧点头答应。 曹德华也回去了。 反正也在这一栋楼,两人就直接下楼去了病房。 许阳给高兴亮做三诊,高兴亮这才第一次真正见到许阳的模样,他这一见,才是真的惊呆。 他之前从自己爱人嘴里知道了许阳很年轻,但他也没想到许阳居然这么年轻,许阳的年轻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许阳也给他再诊断了一番,他脚指头上的脱疽已经基本恢复了,双腿电击样的剧痛早就停了,现在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还能下地走两步了。 许阳再度给他诊完了脉,嘱咐他再吃几剂药,差不多就能出院。到时候他再给他看看,再给他开善后的药,但善后的药估计要吃很长一段时间。 夫妻俩对许阳也是千恩万谢。 尤其是他的妻子,前段时间真的是看着吓人,都绝望到麻木了,如同木偶了。现在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也有了人气。 许阳心中也是宽慰不已,这就是医生存在的价值,他不仅仅是在挽救患者的生命与健康,更是在挽救一个个家庭的幸福。 给高兴亮诊断完之后,许阳重新上楼。 此时,徐原已经煎好了药,拿了过来了。 三人进门。 许阳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钟。 许阳对徐原道:“煎煮了600毫升的汤药,给她分三次服用,选在午时阳盛的时候,以助正气。每次服用对入之前分开煮的麻黄汁50毫升,得汗后止服。” “好。”徐原答应一声,开始给病人喂药。第一次,喂服完成。 曹达华则问:“许医生,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脱险,可以接受审问?” 许阳想了一想道:“要看治疗效果,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应该就有精神了。” “好。”曹达华重重点头。 几人都在密切观察。 有些得空的小中医们也都过来跟着学习了,这可是他们中医科第一个接手的危重症病人啊。 以前中医科是不可能会接手这样的病人的,别的科室的重症病人顶多会邀请他们去会诊,仅此而已。 所以这次,大家都有些兴奋。 许阳也就在走廊上,跟他们说起了治疗这样病人的要点,这群小家伙也一个个都老实地记起了笔记。 曹达华和另外一个刑警也在一旁听了半天,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是感觉很厉害。 服药一个小时之后,10点。 徐原来报,患者仍未出汗。 众人皆皱眉。 半个小时之后,患者还未出汗。 曹达华心里咯噔一下。 徐原也稍稍有些慌乱,他问:“许老师,现在怎么办?” 许阳看了看时间,10点半,他道:“缩短给药时间,给她加服一次。然后再开个方子。” 另外一个小中医回道:“许老师,药房已经去进附子了,附子不够了。” 许阳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哭笑不得:“这次不用,找个厨房就行。用鲜生姜切成末,然后加红糖和白胡椒粉,煮一碗汤过来,以助药力,辛温发散。” “知道了。”小中医跑开了。 曹达华一愣,问:“这不是发汗的汤吗?” 许阳点了点头:“没错,这也是中医思维,现在正好能用的上。” 旁边那个年前刑警问:“那我以后感冒能用这个吗?” 许阳回道:“风寒感冒就可以,最开始感受风寒,风寒束表的时候,用这个发发微汗,也是有用的。但要是还不解表,就来医院找医生看吧。” “好,知道了。”两警察都把这个小方子记了下来,省力啊,家里厨房就能做。 很快,这个生姜胡椒红糖汤就送来了,也一起给病人喂服了下去。 中午,到了饭点。 徐原来报,患者头部见汗了。 外面众人皆是振奋。 稍顷之后,徐原再次来报,患者的脖子胸背部也都出汗了。 众人更是振奋不已。 许阳也是不停颔首,这是开了表闭,伏寒外透了。 许阳又提醒众人:“汗法虽好,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要过于大汗,过汗也是会出问题的。像这个患者已经开始出汗了,就不能再继续解表了。” “徐原,剩下的麻黄汤丢掉不要了。把方子剩下的汤药给她继续服用。。” “好。”徐原精神振奋地去忙活了。 傍晚,许阳再给患者诊断了一番。患者下午也睡了一觉了。 她表闭已开,肺气宣发,伏寒外透,真阳覆布,背部冰冷已经消失。上肢厥冷已经消失了,喉间的痰鸣生已经消失了,唇和指甲的颜色也转成淡红色了。 喘息彻底安定,剧烈的痉咳也差不多停了下来,下午过来半天,只咳了一两次。肺为声音之门户,肺也主调通水道。 现在得汗了,伏寒得透了,她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之前是连正常说话的能力都没有的。而且小便增多,脚部浮肿也消散了不少,原先是腿足肿烂如泥的。 此时表气一通,营卫亦和。现在就是吐痰很多,但是胸中的憋闷感已经大为松缓。汗法再次立功,正气已经开始恢复了。 到这里,许阳才敢说患者真正脱险了。 傍晚了,小中医们都没走,还有钟华、曹德华等主任级别的中医也都过来看了。好几个西医主任也都在外面看着,杜月明也在。 许阳出来看着众人,微微一笑:“两天的奋战,终于……彻底让患者脱险了!” “好哦。”门外响起了欢呼声。 几个西医也过来查看了各项生命数据,的确脱险恢复了。 许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曹达华道:“曹队长,现在病人也能说话了,精神状态还可以,你们要审讯的话,也可以进行审问了。” “好。”曹达华重重点头。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要见你 许阳交代完也就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现在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已经真正脱险了。不过这样的病,许阳也治不好,虽然现在已经脱险,但估计寿命也长不了,也没多久了。 很多时候,中医在面对这种不治之症的时候,也是很无能为力,是治不好的。这个时候中医采取的策略,就是尽量扶正祛邪,尽量延长患者的生命。 然后尽量保证他在余下的日子里能有相对正常的生活,该干嘛干嘛,有什么没做的赶紧去做,能尽量少留遗憾就少留遗憾。 许阳直接回了家。 他都两天泡在中医院了,有些汗颜,也有些尴尬,都两天没去明心堂上班了。 夜里,许阳用过晚饭之后,就好好看书了。 翌日清晨,许阳起床准备去上班,但突然又接到了电话,又是曹德华打过来的。 “喂,曹主任,怎么了?” 曹德华在电话那头说道:“是这样,那个……那个嫌疑人病人,他们公安审讯遇到了点麻烦,可能需要你帮忙。” “好,我马上过来。”许阳挂了电话,心里头有点疑惑,审讯出了问题?什么意思,别是审的太狠,又把人审出什么毛病来了? 许阳也来不及多想,就直接往中医院那边跑去了,他也只能对张可说声抱歉了,又不能去上班了。 许阳一路来到了中医院。 曹德华和曹达华两兄弟在楼下等他。 许阳把小电驴放好,就过来问:“怎么了,病人出什么事儿了?” 曹德华回道:“病情没出现什么变化,就是……” 曹德华看向了他老弟。 曹达华说道:“我们昨晚就在审嫌疑人了,但是她很不配合。她现在刚刚脱险,身体还很虚,我们很多审讯工作也不好开展,但是现在时间又很紧迫,所以我们也不能等她好了再慢慢审。” “不过她今天早上提出来了要见你,我们觉得这可能是个很不错的突破口,所以想请许医生你来帮帮忙。” 许阳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居然是请他来帮忙审犯人,他道:“我不会审案啊,我只会治病啊。” 曹达华道:“不是让你来主持审问,只是觉得这个突破口,就像我们有时候在审嫌疑人的时候,他们最开始都是很不配合的,很抗拒的。” “但只要他们开始向你提出要求了,比如想抽烟,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我们一般都会满足,因为这代表他的心里防线开始松懈了。” “现在嫌疑人刚刚脱险,情况还不稳定,我们有很多审讯办法都不能用在她身上,所以只能是希望许医生你来打破这个口子了。” 曹德华也在一旁敲边鼓道:“是啊,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也还有一帮恶人,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就开始报复社会了。” “里面这人也知道自己是活不了,所以她肯不肯配合还真不好说,她要是死咬着牙不肯说,那也是很麻烦的。” 许阳点了点头:“好吧,可是我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曹达华道:“没关系,我给你一个无线耳机,你进去之后就正常交流好了,有些关键点我会在耳机里面提醒你的。” “好吧。”许阳只能应下。 几人上楼,去了住院楼,到了关嫌疑人的病房外面。 曹达华给许阳戴好耳机,通了话,开了房门就让他进去了。 许阳进去之后,心里还有点惴惴,他也没干过这事儿啊。 床上的嫌疑人是半靠在床上的,她的手和脚都是被拷住的,限制了行动能力。 许阳看向了她,她也在看许阳。 嫌疑人说:“我见过你,是你救了我,对吧?” 她的口音还挺重的,不过许阳还是能听懂知道她在说什么。 许阳微微颔首,曹达华也在耳机里面提醒许阳接下来说话的要点。 许阳问:“今天怎么样,感觉舒服点了吗?” 嫌疑人说:“好多了,原先感觉全身像是被人捆住了一样,现在终于松开了,好受多了。就是昨晚半夜十二点左右的时候,胸口很痛,痛到了后背,很憋闷,很难受。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又来了这么一回。” 许阳微微颔首,说:“你的肺部盘踞的湿痰死血,经过昨天的治疗,已经渐渐开始外透了。痰巢虽然破了,可是死血难消,所以不通则痛。” 嫌疑人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有文化,就上过小学,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许阳道:“把手给我吧,我再给你诊个脉。” 嫌疑人把手拿了过来。 许阳给她诊完了脉,脉象已经和缓多了,她的脉搏也恢复到了八0次每分,顽固性心衰和呼吸衰竭的危险也已经解除了,就是肺部纤维化还是很严重。 嫌疑人突然对许阳说:“你能把耳朵上的那个东西摘了吗?” 许阳顿时一愣。 外面的曹达华也是一愣。 嫌疑人说:“我知道这个是什么,我就想跟你聊聊天,不想理那些人。” 许阳一时间有些犹豫。 耳机里面传来曹达华的声音:“把耳机摘了吧,电话不要挂断,你就尽量正常聊天,让她敞开心扉,卸下抗拒心理。” 许阳摘下了耳机,但是电话没有挂断。 嫌疑人看着许阳,她问:“你也是来劝我老实交代的吧?要不是没有得到我嘴里的消息,你们肯定不会救我的,对吧?” 许阳微微一怔。 嫌疑人自嘲地笑了笑:“要是你们已经全抓住了我们这帮人,我估计我现在已经死了,你们也不会费心费力救这么一个坏人。” 许阳却摇了摇头:“也不是,我只是一个医生。医生眼里没有好人,还是坏人,只有病人。只要病人在医生面前,我们都会尽力去救。” 嫌疑人听得微微一愣:“你不觉得我是个该死的人吗?” 许阳也没什么顾虑,实话实说道:“你该不该死,你的罪过不是我来定的,是法官来定的。就算要枪毙你,也是执行警察来做。我只是医生,我只负责送你去见他们。” 嫌疑人听得愣住了,然后突然笑了出来,她那干瘦的脸上,全是古怪的笑容。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也是被拐的 “有意思。”嫌疑人笑了:“你这个医生很有意思。” 许阳则有些不置可否,没有说什么。 嫌疑人看着许阳,眼中慢慢露出了回忆之色:“其实你跟我之前遇到的一个老中医很像,他是我之前遇到的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所以我也愿意跟你说话,跟你聊天。” 许阳抬头看她。 嫌疑人则是靠在床上,她看着对面的白墙,慢慢地说道:“其实我也是一个被人拐走卖掉的女人。” “嗯?”许阳顿时露出了意外之色。 门外的曹达华一直在监听着里面的对话,他听到这里,也不禁露出了诧异之色。 另外一个录音和记录的警察也怔了一下。 就剩下干站着的曹德华啥都不知道,他见这两人的表情一下子都丰富了起来,他都焦急了,他问:“不是,怎么了,里面聊啥了?” 曹达华看了他老哥一眼,没好气说:“涉案秘密,你瞎打听什么?” 曹德华立刻不乐意了:“那许阳不是还进去了吗?我就听听还不行吗?” 曹达华道:“他是我们邀请进去的,你少掺和,这都是案件机密,你要没事,就赶紧走开。” 曹德华生气道:“嘿……臭小子,还不是我帮你请的许医生啊,卸磨杀……哥啊,你!” 曹达华理都不想理他,继续监听里面的对话。 曹德华讨了个没趣,在这边干站着,心里又痒痒的,但是又没办法知道详情。都快烦死他这个老八卦男了,曹德华暗暗地啐了他弟弟好几口,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病房内。 嫌疑人陷入了回忆,慢慢说:“时间太长了,我也忘记了我叫什么名字了,我被卖走之后,那家人就把我关在铁笼里,他们叫我阿梅,所以我也就叫阿梅了。” “我也忘了在铁笼子里关了多久,那家人很穷,有三个儿子,全是光棍。他们把我买了之后,我就成了他们三个儿子的老婆。” “也不知道关了多久,他们见我终于肯老实认命了,才把我放了出来。然后我就开始给他们家干农活,给他们干家务,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但是他们对我很差,不是打就是骂,我也从来没有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是他们吃剩下的再给我,但很多时候也没有剩下的,他们自己粮食都不够吃呢。” “所以我常常饿肚子,有一次我去厨房偷了一点东西吃,然后被发现了,他们就把我打得半死,好几天没起来床。” “再后来他们的妈也死了,我就也同时成了老头子的老婆。老头子很爱喝酒,喝完酒就很喜欢打人。” “有一次,他喝完酒之后,又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打完我之后,我就觉得肚子好疼,疼的都受不了了,他们也不肯管我,也不给我找医生。” “还是一个老中医跑到我们这边山里来挖草药还有治病,他看到了倒在路边的我,就给我熬了一些药,还给我扎了几针,他告诉我,我是流产了,我怀孕了。可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是那个老中医救了我的命,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我是被拐的。他还想继续给我治,但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就把老中医赶走了。” “然后又是对我一顿打骂,不过那一次我没哭,我反而是笑了。再后来,我去找了点老鼠药,把他们一家都药死了。” 许阳心中顿时一震。 屋外的两个警察也顿时一惊,她身上竟然还有这么大一桩命案! 嫌疑人干瘦的脸上反而还浮现了笑容,她说:“药死了他们之后,我拿了一根烧火棍开始打他们,一下两下,我一直打,一直打,打的我自己都没有了力气,打的他们都看不出了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是我真的恨他们。我陪着尸体过了一夜,我给自己做了饭,做了好多好多,这是我卖去他们家吃的第一顿饱饭。” “那天的饭菜真的好好吃,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很香很香,我吃的很饱很饱,吃饱的感觉真好。然后我又把老中医送给我的药熬了吃了,身体也好多了。” “我把家里的钱都拿了,吃的也都拿上。然后我一把火把那个破房子给点了,把那几个人都烧个干净。然后我跑了,我真的跑出去了。” “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我不认识几个字,我也是被人从山沟沟里面拐出来的,这里也是山沟沟。我去了镇上,我怕被抓走,就躲到了一辆拉货的车里,我也不知道他开了多远,开了多久。” “我就一直睡啊,睡啊,我好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后来我醒了,车也停了,我从车上下来,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这个时候我看见有个男人在用糖果逗一个小孩玩,我知道他是个人贩子,呵,我没有文化,但是我能用鼻子闻出来他是不是人贩子,你信吗?” 嫌疑人看向了许阳。 许阳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 嫌疑人又露出了笑,她说:“你跟那个老中医一样,也不爱说话。我被人贩子拐过,我能闻出他们身上的味道,我真的可以,我知道他要拐这个孩子。” “不过我没有去找警察,我知道他骗不走这个孩子。然后,我过去拿下了他手里的糖,我来哄这个孩子,是个小男孩,他很喜欢我,看见我之后就喜欢黏着我,想跟我出去玩。” “我问那个男的,要去哪儿?他傻了。呵呵……”嫌疑人又笑了:“我还记得他的傻样,那是我第一次拐卖孩子。” “他们都说我很厉害,很有天分,孩子都很喜欢我,都很相信我,好多人被我卖了,都还在相信我。” “那个男人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阿梅。后来我就成了他的女人,跟着他一起走南闯北,干各种坏事。” “再后来他就病了,没地方治,也治不好,就死了,死的很难看。然后我就当了我们这伙人的老大,继续干!” “医生,你相信好人有好报吗?”嫌疑人问许阳。 许阳微微一怔之后,点了点头。 嫌疑人说:“我不信,我是一个好人,可为什么我要被人拐走。我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可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我。” “我是一个好人,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些最坏的事情?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这么命苦呢,为什么?我想不通啊。” “所以我不想做好人了,我跟着他去拐了很多人,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自在,我想最开始那个把我卖了的人,也跟我一样开心。做坏人,很痛快的!”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医生,只想看见更多笑脸 许阳有些怔怔地看着嫌疑人。 门外的两个曹德华和另外一个警察也相互看了一眼。 嫌疑人扭头看向许阳,她问:“你说,我要是不把那些人的下落说出来,警察会不会一直都找不到他们,我是不是一直可以这样开心下去?” 许阳神色一滞。 门外的曹达华眸子顿时一凝,眼神也陡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嫌疑人再问许阳:“医生,你是个好人吗?” 许阳想了一想,他回道:“应该是的。” 嫌疑人又问:“那你觉得好人会有好报吗?” 不知道为什么许阳突然想起了他之前为了救人而被开除的事情,又想了那半年暗无天日的时光,和他像老鼠一样躲起来不敢见任何人的窘迫日子。 一时间,许阳的心里有些发沉。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后面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他又救了那么多人,又挽救了那么多家庭的幸福,又看到了那么多张笑脸。 许阳脸上重新又泛出了感恩和宽慰的笑容,是的,是感恩!他不是感恩那家人,而是感恩磨难。 嫌疑人看见许阳脸上居然浮现了这样的笑容,她很疑惑地问:“你从来没有遇见过好人没好报的事情吗?” 许阳回道:“遇见过,还差点毁了我一辈子。” 嫌疑人又问:“那你不恨他吗?” 许阳摇摇头。 嫌疑人疑惑地问:“为什么?我就很恨把我拐了的人贩子,是他害的我变成这样!” 许阳却说:“其实你恨得不是人贩子,而是当年那个没有本事反抗的自己。” 这一次,轮到嫌疑人怔住了。 许阳看着她说:“你这些干了这么多坏事,只是你把自己代入到了当初拐卖你的人贩子的角色里面了,你其实一直在惩罚你自己,你最恨的是当年那个你。” 嫌疑人再一次怔住了,久久不曾说话。 外面的曹达华听得也是微微颔首。 过了一会儿,嫌疑人才从有些呆滞的情绪里面出来,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是特别听得懂你说的话。” 许阳微微低下了头。 嫌疑人也沉默了一会儿,她扭头看许阳,跟他说:“其实我后来回去过,我找到家了。” 许阳抬头看她。 嫌疑人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我站在我妈面前了,我一直在看她,她也看见我了,我们相互看了好一会儿。” “我那个时候好希望她能认出我,她要是能叫我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可以回去了。” “可是她没有认出我,她没有,她就跟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然后还有一个小女孩,跑过去叫她妈妈。她……已经是别人的妈了。” 嫌疑人摇头笑了笑,想抬手擦擦眼角,但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拷住了,无奈,只能放下。 许阳的呼吸也变得稍稍有些沉重。 嫌疑人接着说:“在那以后,我就更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我去拐了更多人,卖了更多人,我更是想做坏事就做坏事了。” “不过,好人没有好报,坏人好像也没有好报。我男人是病死的,我也病了,之前一直咳一直咳,后来天天咳,再到后来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喉咙里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报应来了!我也要病死了,那些人想要弄死我,不想我拖累他们。我跑了……再后来,我就病的越来越严重,再后来我都已经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在那个时候又看到了当年救我的老中医,他又来了。再后来我就醒了,我就发现我来了这里,知道是你救了我。很巧吧,你也是个中医。” 许阳看她。 她也在看许阳,她说:“你是个好人,你跟那个老中医一样,都是好人。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但我心里只认为你们两个是好人。” “他救了我的命,你也救了我。你跟他,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好的人,是我活着的时候感受到的唯一的温度。我不知道那个老中医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报,但他是我唯一希望会有好报的人。”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我也知道那些警察想知道什么。我要是死咬着不说,他们也拿我没办法,我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我想让你来决定。他救了我,你也救了我。我以前不相信好人有好报,所以我从来不会去报答别人。” “但是现在我想报答他一次,也想报答你一次。你来决定,你让我告诉那些警察,我就全说。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 许阳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外面的曹达华也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这个嫌疑人是非常负隅顽抗的,尤其她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活了,所以她根本不会信你这套坦白从宽的言论。 尤其是现在她还很虚弱,也经不住高强度的审讯,曹达华本以为很难撬开她的嘴的,但是他没想到她会让许阳来选择。 这会是她话里的陷阱吗? 曹达华陷入了思索。 许阳没有多犹豫,就道:“我觉得你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警察的。” “为什么?”嫌疑人问许阳。 许阳露出了微笑,他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人,也想到了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他说:“那个老中医救你,不是图你能报答他,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他只是想看到更多的笑脸,想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 嫌疑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她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许阳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曹达华抬头愕然看他。 许阳对他说:“进去吧,她肯交代了。” 曹达华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 中医院的事儿结束了,许阳重新给她开了一些药之后,就走了。 许阳往回走,一时间许阳的心里也有很多思绪。 他曾经为了救人,承受过很多不公…… 但一路走来,他却从未改变过内心那颗纯粹的医者之心。医生是看见悲伤面孔最多的人,但也是最想看见笑容的人…… 许阳慢慢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就像看见了一张张美好的笑脸。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小子不像好人啊 许阳终于回到明心堂坐诊了。 他的生活很简单,只有两件事,治病与读书,仅此而已。 …… 许阳下了班,又去看了一下张三千,他已经可以下床走了,许阳给他做了诊断,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许阳也放心了不少,张可脸上也多了很多笑容。 …… 翌日,早晨。 张可给他爸送药进去,推开了房门却见张三千没有在床上躺着,而是站着在看着窗外。 “爸……”张可叫了他一声。 张三千的目光慢慢从窗外收回来了,回头看张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爸……”张可又呆呆地叫了一声。 张三千抚了抚自己这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他问:“家里的那个剪子还在吗?给我剪个头发吧。” 张可更呆了! …… 张三千出来坐好。 张可在后面给他剪头发,自从她妈妈死后,好几年了,张三千一直很颓废,头发也是能不剪就不剪了,没办法了,就让自己胡乱弄一下。 几年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让自己帮他剪个头发。这一刻,张可好像真的觉得他爸爸跟之前不一样了。 张可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在后面小心地帮着张三千剪着头发,张三千则是看着前方,他微微叹息了一声,眼神中也没有了之前那样的颓废和厌世了。 张可问:“爸,你叹气什么?” 张三千默了默,说:“这几年苦了你了。” 张可手上的剪子顿时一停。 张三千满怀歉意地说:“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像话,不仅不能为你遮风挡雨,还成了你的负担,是爸爸错了。” 张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三千微微叹了一声,他说:“你妈妈走后,我很难过,所以什么都不想管,连活都不想好好活着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你也还是个孩子,还在上学,还要管我这个不靠谱的爸爸。后来我还中风了,害得你连书都不能读了。家里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了你身上,可可,对不起啊。” 张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抬手压了压眼角,强忍着泪。 张三千拍了拍张可的手,他说:“以后家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了,一切有爸爸呢。” 张可赶紧点头。 张三千接着说:“爸爸已经好了,你就回学校好好上学去吧。明心堂是你妈妈的心血,爸爸会维护好的。爸爸以后不做那个不靠谱的老爸了。” 张可擦了擦眼角,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爸爸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了。。 张三千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他微微笑了笑,说:“其实爸爸还是很厉害的,县中医院有个医生叫曹德华,你知道吧?” “知道。”张可怎么能不知道这个货呢,每次都是他把许阳叫走帮忙的,害的明心堂生意受损! 张三千则是自信地说:“爸爸的医术比他还要好一点呢。” “哦。”张可应了一声。 张三千有些奇怪地扭过头看张可,怎么没有预想中的惊喜和赞美呢? 张可倒是被张三千看的一愣,然后她立马转换了表情:“爸你真厉害!” 张三千这才满意地转回去,他矜持地说道:“其实爸爸还不算厉害的,你妈妈更厉害一些。县医院的中医科主任叫钟华,你知道吧?” 这不刚前段时间来找过麻烦的那个嘛,张可点点头:“知道……” 张三千道:“钟华主任的医术是县医院里最好的,也是咱们县里水平最好的中医。不过,你妈妈的水平比他还要好,所以你妈妈之前是我们县里最好的中医。” “嗯……”张可应了一声。 “嗯?”张三千又迷惑地回过头,这孩子今天怎么不兴奋呢? 张可见自己老爸又转过头了,她立马改口道:“妈真厉害!” 张三千才又转过去,点了点头:“你妈妈是挺厉害的,不过爸爸也不差,以后明心堂有爸爸,你就放心吧。” “嗯。”张可重重点头,有补充了一句:“还有许阳呢!” “哼。”张三千突然哼了一声。 张可一愣,她问:“爸,你干嘛?” 张三千生气道:“别提他,说到这个臭小子我就来气!” 张可都听懵了:“啊?你瞎气什么呀?还不是人家救的你?不然你现在还中风呢。” “哼,救我?”张三千一脸恼怒:“我看他是存心不良!” 张可也不乐意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张三千生气道:“我怎么就不讲理了?就这臭小子不讲理,他……他还想把我关到楼下杂物间去呐!” 张可道:“不是没有给你关下去吗?再说了,人家一天来看你好几回呢,多关心你啊。” 张三千眼珠子一瞪:“他那是来看我吗?他……别有用心,存心不良!年纪轻轻,不好好钻研医术,一天到晚就知道……就知道……” 张可不满道:“人家医术很好的,不是还把你治好了嘛。” 张三千道:“那是他运气好,胆子大!不过是看了孙思邈的书,敢用上面的方子罢了。再说,他要真这么厉害,还用带……带一个小子来一起忽悠你嘛……” 张可没好气道:“什么呀,那是他的小徒弟。” 张三千都听乐了:“胡扯,他徒弟看着年纪比他都大!” 张可都无语了,理都不想理这个家伙。张可把剪子往张三千手上一塞:“你自己剪去。” 说完,张可气呼呼走了。 张三千看着张可,又气不打一出来:“嘿,这胳膊肘往外拐的!” 父女俩还没温情几分钟呢,得,又开始吵吵了! 张三千给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刮干净了胡子,也稍微弄了弄头发,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可可,我去明心堂了。”张三千对张可喊了这么一声。 张可问:“你病好了吗?你就出门?我把许阳叫上来问一问,让他再给你看看。” “不用。”张三千非常自信地说:“爸爸也是个医生,我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 “哎!”张可一急,只能赶紧换鞋子追出去了。 张三千下了楼,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自从病倒之后,他就好久没有出过门了。张三千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和自信的笑容,往外走去。 张可在赶紧追。 张三千熟门熟路地出了小区。 小区老保安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还揉了好几下眼睛。 明心堂就在小区外面的沿街商铺,张三千转身就奔着明心堂去了。 站在路边上,张三千看着明心堂的招牌,心中也是无限感慨,想起了那段时间跟妻子苦苦奋斗的岁月。又想起了这段时间,自己女儿的苦苦支撑,张三千心中更添愧疚。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小子路子真野 张三千默默感叹不已,这段时间他病了,不能来坐诊。诊所的日子肯定特别不好过,宋强的水平,他太清楚了,根本不怎么样! 所以自己女儿这段时间一定支撑的很辛苦,张三千心中的愧疚之色更重了。不过还好,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了,又回来了! 稍稍感慨了一下,张三千才走到明心堂的店门口,却发现店门口挤了好多人。 他当时就是一愣,怎么着,生意不好,开始药材大甩卖了?不然怎么这么多人排队啊。 门口都是人,他一下子还没挤进去。 不过他在缝隙里面看见了宋强在柜台收钱和抓药,他喊了一声:“宋强。” “谁?”宋强扭头看了过来,见到是张三千,他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老板,你好了啊?” 张三千也是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宋强赶紧从柜台里面挤出来,跑到外面来,上下看了看张三千,他道:“老板,你恢复很好啊,真全好了啊!” 张三千也含笑点了点头:“好的差不多了,这里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在搞活动吗?” 宋强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的人,他说:“哦,这是来看病的。” “看病?”张三千有点迷:“你们请了哪个专家来坐诊了?” 宋强回道:“就许阳啊。” “啊?”张三千的音调都变了三变。 宋强道:“老板,我带你进去。” 张三千也点了点头。 宋强带着张三千挤了进去,挤进去之后,张三千才发现倒不是里面已经挤满了,外面才那么多人的,而是这些病人都挤在门口看热闹。 因为许阳的位置上,除了许阳本人还有三个年轻小伙子在忙,有两个人在后面记笔记,还有一个在诊脉。 外面的病人也都在看他们。 张三千又搞不懂了:“你们这是雇了多少人啊?” 宋强道:“没有啊,就许阳一个啊。” 张三千指了指:“那这几个是干嘛的?” 宋强回道:“哦,许阳带的小徒弟。” 张三千听有点迷:“啊?他哪来那么多徒弟?” 宋强回道:“嗨,都是县中医院的年轻中医们。” 张三千更迷了:“他路子这么野,手伸的这么长?” 宋强反倒是一愣:“啊?” 张三千有些迷惑地看着许阳,这小子什么路子?怎么还有中医院的小医生来跟着他学,还来这么多?搞什么鬼,难道也是忽悠来的?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明心堂已经是县中医院这些小中医们的进修基地了,以前大家都是想去市中医院,或者省中医院,现在都窝在许阳这里,一放假就过来。 许阳也非常耐心地教他们,所以现在治病的速度就慢下来了。门口这些病人也好玩,也都在看许阳教徒弟。 虽然他们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话语,但并不妨碍他们听的起劲啊,不明觉厉啊!这帮人就跟在听养生讲座似的。 …… 张三千也在一旁听得狐疑不已。 张可很快也赶到了,看到了她老爸,她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 宋强则是又去忙活他自己的事情了。 张可对张三千道:“看到了吧,我都说了许阳很有本事的!” 张三千疑惑地问道:“他不是今年才大学毕业吗?” 张可得意洋洋道:“看见了吧,这就是天才呀。” 一见张可这副得意的劲儿,张三千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瞎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张三千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这臭小子居心不良,不是好人!你少被他骗了!” 张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理都不想理她老爸。 …… 许阳这边继续诊治病人,过了好半晌,病人才都看好,陆陆续续都走了,这会儿才终于得了空。 许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对几个小中医道:“辩证的要点,我都跟你们说了,回去好好琢磨。让你们看的书,回去都看起来,下次来的时候,我要检查的。” “好的,许老师。” “知道了,许老师。” 张三千撇了撇嘴,这装模作样的!难道这些小家伙是他找来的演员? “许阳。”张可叫了许阳一声。 许阳这才回过头看他们,他露出了惊讶之色:“你爸出来了啊?” 张可道:“对,你再帮他看看,看看还要不要继续吃药。” 许阳点了点头:“好,过来吧。” “哼。”张三千傲娇地抬起了头,前两天中风被许阳弄的那些没撒出来的气,今天可全要出来了。 许阳看的顿时有点奇奇怪怪的。 张可也气啊,要不是看张三千大病初愈,张可都想上手掐他了! “许医生。”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众人都闻声看去。 “杜院,钟主任,曹主任。” “杜院好,种主任好,曹主任好。” …… 几个小中医都在跟来的几位大佬打招呼。 张三千也看的一怔,怎么杜院长、钟华还有曹德华全来了。 曹德华进来就笑容满脸地说道:“哈哈,许医生,哦,许专家,我老曹提前恭喜你了啊。” “嗯?”许阳微微一愣。 在他后面那几个小中医立刻全露出了惊喜之色。 张三千、张可还有宋强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杜院长迈步进来,看着许阳,手上拿着一个本子,一本正经地说:“许阳同志,我是县中医院副院长杜月明,现在我代表我们中医院,想正式聘请您为我们县中医院名医馆的专家医师。” 果然是这个消息,后面几个小中医一下子都激动了! 许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张三千则是看呆了,名医馆他知道,他病倒之前就已经有了。入驻名医馆的标准,就是要有省级专家水平的中医才可以啊! 许阳? “这么厉害吗?”张三千都懵了。 张可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然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然呢? 宋强嘴角更苦涩了,他现在真是连看都看不见许阳的背影了。 杜月明接着道:“医院还成立了中医攻克危急重症学术小组,学术领头人我跟何东军教授通过气了,让何教授来挂帅做领头人,您是副组长。” “不过何教授比较忙,肯定也不会常过来,其实这个学术小组也是您在负责。从今天开始,我们医院的中医科也可以接手危重症患者的治疗了。许医生,以后你要多多费心了。” 张三千听得更懵了。 杜月明道:“一系列的治疗危急重症的保障政策,我们已经跟上级领导都确定好了。您现在有空吗,我们去中医院详谈吧,另外,我们还弄了一个小小的聘请签约仪式。” “额……”张三千一下子一激动,打了一个大嗝,然后只觉头重脚轻,还有些晕,脚下就是一软,然后他马上扶住了柜台。 张可紧张道:“爸,你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肝风上扰 一时间,诊所里面有点乱。 许阳也赶紧站了起来,急忙过去扶张三千坐好。 许阳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三千在椅子上坐下来,有些难受地说:“头有点晕,还有点胀,脚下也有点软,头重脚轻,嘴里干苦……” 许阳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张三千伸出来舌头。 许阳看了一眼之后,就开始给他诊起脉来。 其他人都在紧张地看着,谁也没想到突然会有这一出。 张可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紧张不已,她爸爸可刚刚才好,别又出事情啊! 稍顷,许阳诊完了脉。 张可紧张地问:“许阳,怎么样?” 许阳回道:“左寸关弦大而硬,这是肝阳上亢,肝风上扰了。所以头晕头胀,头重脚轻,嘴里还干苦。” 张可脸色当时就是一变:“肝风起了?他不会又要中风了吧?” 说完,张可焦急地跺着脚骂道:“我叫你不要出来,你非要出来。我说让许阳上来给你看看,你还不肯,你逞什么能耐啊!” 张可都急的两只眼睛都红了。 张三千一时间也被说的不敢还嘴。 其他人都在看许阳。 钟华和曹德华手上也没动作,两人也在看许阳。其实现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许阳的水平至少也是省级专家,甚至在省级专家这一列里,他的临床疗效都是最顶尖的。 他们两个也没办法跟许阳比,许阳要是没辙了,他们就更没辙了。 张可急忙对许阳道:“许阳,你想想办法,别让我爸又中风了!” 许阳回道:“别着急,肝风上扰,镇肝息风就是了。放心吧,有我在。” 张可赶紧用力点头。 张三千臊的脸都红了,这臭小子又在自己女儿面前装逼了,不过他现在也不敢说什么,觉得有点丢人呀。 而且张三千内心也打起了鼓,别是真的风邪未清,现在肝风内动,自己又要二次中风了吧。 许阳说道:“这样吧,先把你爸送回到家里吧,我这边给他煎了药,再给他上去。” 张可忙道:“好。” 然后她去扶她爸起来,可是她爸脚底下有点软,没办法好好走路。 许阳说:“这样吧,我把你爸背上去吧。” 张三千脸色露出一丝尴尬。 “没事,许老师不用您出手,有我们呢?” “对,我们来。” “来,我们一起。” 张三千脸色稍稍放松一些,他可不想让许阳背他,还不如让这几个小年轻背他上楼呢。 几个小中医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很热情,赶紧一起过来帮忙了。 “来,一二三,走你。” 张三千以为他们要背自己走的。 谁知道他们过来一个一只手,一个人一只脚,居然就把这样自己给抬了起来,而且这是四脚朝天,这尼玛不是王八翻身的姿势吗? 两只脚还被他们分的这么开,好羞耻啊! 张三千顿时悲愤不已,正欲说话。 这群小伙子立刻非常热情高昂地喊:“来,一二,快走。” 几个小子拎着四脚朝天的张三千就往外跑去。 嘿,你别说,还跑的真挺快的。 这是练过的还是怎么着? 可是这群小子练这玩意儿干啥? 这么羞耻的姿势,果然惹来了大批路人诧异的目光。 张三千欲哭无泪,一直在内心深处问自己,他能不能赶紧晕过去,他现在都不想做人了。 张三千一路连风带雨,羞耻着往家跑。 小区大门的那个老保安,又一次看懵了。刚刚张三千意气风发地出来的时候,他就看懵过一次,生怕自己看错了。 现在见到张三千又以这么羞耻的姿势冲回来了,他又懵了。老年人的世界观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是啥情况啊? 几个小子在张可的带领下,一路跑回了张家,然后把张三千送回房间,他们还非常热情地问着张三千的情况。 张三千用被子蒙着头,他选择社会性死亡! 可这个几个小子却还热情不减,非常关心张三千的情况。 没办法呀,明心堂现在已经成了他们这些小年轻的进修之地,以后每个星期都得来呢,张三千可是诊所的老板,以后自己是要在人家屋檐下混日子的,可不得多讨好点人家嘛。 就像刚刚这次,张三千病了,他们就联手把人给抬了上来。马屁这种事情,就得大家一起拍,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很公平。 几个小子都觉得自己掌握了混迹职场的小窍门。 然后几个臭小子还开始轮着给张三千诊其脉,想看看刚才许老师说的左寸关弦大而硬是怎么样的。 而且这也是关心张老板嘛,嘿,马屁可不能停! 张三千都想往自己脸上再盖两床被子,太丢人了,太尴尬了。 …… 诊所里。 许阳开好方子就开始抓药,现在张三千肝风上扰,不是特别严重,但若是不管不顾,倒是很有可能二次中风。所以此刻许阳开了大剂的镇肝息风,化痰通络的药。 钟华和曹德华都凑过来看,许阳的方子里有20g生半夏,20g生天南星,还有20g生白附子,还有蜈蚣10条,全蝎5个…… 杜月明也过来看了一眼,在这种小诊所里,也没有什么药房规范,都是许阳说了算。像治张三千还好,都是自己人。 可若是治外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遇到麻烦的。自由有自由的好处,规范也有规范的好处。 杜月明对许阳道:“那许医生,那个……聘请签约仪式?” 许阳回道:“现在没有时间了,嗨,也不用什么仪式不仪式了,我还得上班看病呢。到时候我下班了,我再过去把合同签了好了。” 杜月明想了一想:“要不这样吧,明天就是何教授来坐诊的日子了,我们一起把学术小组的事情落实清楚。然后当天,再把聘请合同一起签一下好吧?” 许阳点点头:“好,那我明天过去一趟。” 说完之后,杜月明几人跟许阳告别了。 许阳煎了药之后,就给张三千送上去了。 几个臭小子还在那边讨论病情呢,张三千则是用被子蒙着头,不敢露脸。 书阅屋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乖巧无比的张三千 许阳给张三千服了药,张三千就睡下了,不知道是装睡,还是真睡。 其他人则是都在客厅。 张可非常担心地问许阳:“我爸没事吧?” 其他几个小中医也不吵了,他们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然后都看向了许阳。 许阳说道:“没什么大碍,有些肝风内动,平肝熄风就好了,问题不大。” 张可稍稍放心了一些:“为什么他突然会这样,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今天非要跑出去?” 许阳回道:“有一定关系吧,毕竟余邪未清干净,这个时候应当慎避风寒。有句老话叫做老怕伤寒少怕痨。” “你爸爸的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毕竟已经人到中年了。内经有云‘年过四十,阴气自半’,他现在身体各项机能也开始衰退了。”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也。从你妈妈走后,这几年他都很颓废,一直也没有个健康的生活习惯,而且七情内伤,也会耗损正气。” “所以这也是他中风的缘由,现在虽然经过了扶正驱邪,但还是不够的。病情有些反复也很正常,就像许多人中风了,刚治好没多久,就又二次三次中风了。” “放心吧,有我盯着呢,不会像之前那样恶化下去了。平肝熄风之后,应该就会恢复了。然后继续扶正驱邪,再吃段时间药吧,还有就是这几天让他在家里先待着吧。” 张可听到之后,这才放心许多,她最怕的就是她爸爸又像之前那样半身偏瘫。 许阳交代完张可之后,对几个小中医说:“等会儿下去把这个病人的病案看一下,我之前用的是小续命汤治疗。” “中医界呢,对于治疗中风一直都有‘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的说法,不过具体案例一定要具体分析,一定要观其脉证,知犯何逆,然后随证治之。” “不能只顾书本所言,像这个病人之前就用了很多补气活血的药,但是效果不佳,你们在临床的时候,也不能见脑血栓,就只知道活血化瘀。” “中医治病,要以脉证为凭,心中不要存半丝先入为主的印象。我几天之前给病人开的是小续命汤,但是现在却开的镇肝息风的药,为什么?因为脉证变了呀。” 几个小中医都认真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中医的治病逻辑和经验。说起来很简单,但很多中医临床也容易被自己的经验所误导,所以治病之时一定时时谨记仲景十二字原则的教诲。 许阳带着人就下去继续上班了。 张可推开了房门,看着她躺在床上的老爸,没好气地说:“老顽固,不听话!现在知道许阳厉害了吧?” 张三千睡的更香了,只是耳朵根稍稍有点红。 …… 许阳下去之后,带了一下午徒弟,又看了一下午的病。 傍晚时分,许阳上来给张三千诊断一番,顺便吃晚饭。 张三千很困很累,睡的很香,不想吃饭。 翌日早晨,许阳去县中医院开会,何教授也来了。 许阳也签了名医馆的外聘协议,接下来他每个月都想要过去坐诊几天,但他的最主要任务还是带起来中医攻克危急重症学术小组。 这个小组名义上的学术带头人是何教授,但谁都知道何教授是摆出来给别人看的,许阳才是真正的核心。 只是现在的许阳资历太浅,年轻又太轻,不足以撑门面。需要有一个中医界的前辈帮他顶一顶,何教授是许阳的第一个老师,资历也够,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小小的成立仪式过后,在中医院里用过午饭,许阳也就回来了。 傍晚,许阳去张可家吃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好像也就是这几天,许阳一下班就非常熟门熟路地去张家了,之前是主要为了给张三千治病。 现在……现在他病不是也没好利索嘛。 这回晚饭张三千总算是没困意了,他低着头看着桌面,老老实实地把双手垂下来。也不抬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许阳也没干坐着,他也一直在厨房帮张可的忙。 张三千在外面一直不停撇嘴,满心的腻歪! 吃饭了。 张三千很沉默,很老实地夹菜吃饭,乖巧的不得了。 张可还问许阳:“你那边谈的怎么样了?签约了吗?” 许阳道:“已经签了。” 张可问:“那你要每个星期过去坐诊几天啊?” 许阳回道:“两天就好。” 张可心中放心一些,也不耽误这边上班,她吃着菜,问:“不是说要给你们这些抢救危急重症的中医,建立一套保障措施吗?” 许阳点了点头道:“对,如果我开出了超过规定剂量的某些药物,需要要有院长签字。然后还要患者签免责协议,要充分告知患者用药后的可能存在的风险,还有相关的中药的药理研究报告。得到同意之后,才能使用。” “我们的用药都是需要留一点备查的,尤其是危重症患者,在用药之后,一定要做好各项数据的监测,万一到时候出问题,也有个说法。最后一个,就是买了保险!” 张可笑了笑,说:“那杜院长想的还挺周到的啊。” 许阳道:“对,主要也要靠卫生部门的领导支持。” 张可又问:“那你不是常得去救治中医院的重症患者了?” 许阳苦笑一声:“哪有这么容易,学术中心是建立起来了,但是中医科并没有被允许收治危重症患者。” “领导说要摸着石头过河,现在仅仅建立了配合西医救治的制度,然后帮我们我们解决了救治用药的后顾之忧。” “至于后续中医科能不能真正接手这样的病人,还需要做更多的论证,也要看我们这些人的表现。一步步来吧,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张可笑道:“也好,省的你天天给他们忙活,诊所里病人你都不管了。” 许阳低头笑了笑。 张可戳了戳筷子,挑眉好奇问道:“哎,他们给你这个外聘专家开多少钱一个月啊?” “哎?对哦!”许阳这才想起这茬,他拿过身边放着的包,从里面取出协议来。 张可一把把他的协议抢走,然后赶紧翻看了起来:“我看看多少钱!” 正在乖巧吃饭的张三千也瞧瞧抬起了眼睛。 “嚯!”张可露出了惊讶之色:“好家伙,你才去上八天班,就给你我这儿的十几倍工资啊。而且平时的邀诊,都是按照正高级专家的待遇结算诊费的。他们对你,可够大方的啊!你这一个月下来,不得挣好几万啊?” “是吗?”许阳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张可嫌弃地看着他:“咦,你看你那财迷样!” 许阳把协议看了看,发现真的给的挺多的。 张可怂恿道:“哎,你现在都挣了大钱了,要不要请我们明心堂的管理层吃个饭呀?” 乖巧吃饭的张三千暗自撇了撇嘴,他可不想吃许阳请的饭!就算请自己,自己也不去!除非请好几回!哼! 许阳却道:“这个钱是有别的用的,我要存起来。” 乖巧吃饭的张三千,嘴撇的更厉害了,这抠门的臭小子! 张可疑惑地问道:“存起来?干嘛?存钱娶媳妇啊?” 许阳摇摇头:“不是,是要还债,存个两年多应该够了吧。” 张可讶异道:“嚯,你欠别人这么多钱啊?” 许阳点了点头。 张可再度嫌弃地看了看他,说道:“你看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还欠了一屁股债呢,什么习惯啊!再说,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你干嘛了?” 许阳则是笑了笑,也没解释。 张可也就没多问了。 …… 饭后,许阳走了。 张三千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看《延禧攻略》。 张可在洗完碗筷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张三千扭脸看她一眼,问:“你找什么呢?” 张可挠着脑袋道:“就咱家那张工行的卡呀,我记得上次就放在这个抽屉里的。我后来又放哪儿了呀,怎么找不到了?” 听完这话,张三千不停翻着白眼,然后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完犊子了! 第一百五十章 倔老头说书 许阳回到了自己家,夜慢慢深了。 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曹德华的。 如果问许阳的最常联系人是谁,那指定就是老曹了。 老曹现在也是他们学术小组的负责人之一,别看老曹水平不怎么样,但混是真的能混啊,都混到他们学术小组里面了。 没办法,谁让他跟许阳关系好,他都是许阳的一号联络员了。 如果有一天许阳牛逼大发了,成为全国知名的大国手级别的临床高手,举国闻名,拥趸无数。 那个时候,老曹还能给自己冠一个许阳名中医的发现人名头呢。 民间的确有很多老中医在默默行医的,虽然医术很厉害,但却不为人所知。 就像李老,最开始就是个农村赤脚医生,虽然医术厉害,但是没人知道。也是被人发现了之后,晚年才名满天下的。 不过现在许阳也没这么厉害。 但这并不影响老曹搞关系的能力,老曹估计现在也在感谢宋强,他要是不给他妹夫出头,还认识不了许阳呢。 也混不到现在学术小组的负责人之一,如果这个学术小组真做成功了,那他老曹的履历上可有一条会金光闪闪的亮点! 所以老曹最近可积极了! “喂,曹主任,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老曹语气有些兴奋:“喂,许医生,来活儿了!” 许阳微微一怔,今天学术小组才成立,就来病人了? “好,我马上过来。”许阳挂了电话,就赶紧往中医院那边赶去。 老曹既然晚上还给他打电话,那肯定证明这是个棘手的病人,是不能耽误的。许阳心里也没任何怨言,以前在系统那边的时间里,他经常需要后半夜翻山越岭给人看病去。 现在在县城里,路修得这么好,还有这么明亮的路灯,别提多方便了。 许阳拿了张可的钥匙,骑上她的小电驴就往中医院跑了,这辆小电驴现在基本上已经被许阳征用了。 徐原今晚上夜班,正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这小子也非常兴奋在他们小中医的群里喊:“快回来,学术小组接的第一个活儿来了。” 然后他配上了一个骚浪贱的挥手绢揽客的表情。 一时间,小县城风起云涌。 许阳骑车赶到中医院的时候,这些小中医们也都前后脚赶到了。 许阳上楼。 曹德华和徐原带着许阳往齐主任那边走。 齐主任倒也没下班,一群人回合之后就往住院部那边走了。 齐主任后面跟着那个女住院医师小慧。 许阳跟齐主任并排走着,齐主任跟许阳说道:“这个病人是胃出血,已经两天了。他常年患有胃溃疡疾病,而且有胃出血史。二十天前查出来大便隐血阳性。” “前天因为商务宴请,喝了一杯葡萄酒,就突然吐血不止了,然后就赶紧送到我们中医院里来了。” “我们经过保守治疗,但是效果不佳,吐血仍然不止。我们担心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胃穿孔,所以打算立刻实施手术。” “但是家属和病人不同意,不想做手术。然后咱们医院不是刚成立了中医攻克危急重症的学术小组嘛,我们就跟病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中医再试一次。” “不过病人情况比较危险,再控制不住很可能会胃穿孔,可能会转成危重症,甚至于休克,还可能会丧失手术的机会。” “所以如果今晚还不能止血,情况还不能好转的话。那明天早上我们肯定要转送到上级医院的。所以许医生,也请你谅解。” 齐主任对许阳是非常客气的,医生行业,是靠本事吃饭的,你有本事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许阳已经用他一个又一个的案例,赢得了全院医护人员的尊重。 许阳点点头,他道:“齐主任,我能理解的。如果因为医生延误治疗,而让患者转成了危重症,那这就是医生的责任了。” 齐主任也是微微颔首,然后从小慧手上把病例拿过来,递给了许阳。 许阳也开始看起了病例。 现在患者还只是胃溃疡出血,并未穿孔,如果真穿孔了,那就很麻烦了。穿孔之前,中医还是可以治疗的。一旦穿孔了,就不能再口服中药了。 没有哪门医术是完美的,中医并不能包治百病,很多疾病上还是西医更占优势的。 如果穿孔的话,那肯定是西医动用手术治疗是更合适的,不过中医可以在术后用针灸等外用手段进行配合治疗,帮助病人恢复。 哪怕现在,如果中医也控制不住的话,那也是要动用手术的。不然拖到穿孔,真的会很麻烦的。 不过因为患者不愿意手术,所以才给了中医一个机会。不然他们也不会邀请中医一起治疗了,肯定早就送去手术了。 在场的中医都知道,他们就这一晚上的机会了。 一行人进了病房。 病人的妻子也在。 病人妻子见这大晚上还进来乌泱泱一群穿大白褂的医生,她也有些惊讶,这都下班了,怎么还来了这么多医生? 齐主任对许阳道:“许医生,这就是患者了。” 许阳也正好看完了病例,他把手上的病例往后传,给了后面这些小中医们看。 许阳上前准备诊治病人。 病人妻子却是一愣:“他来治啊?” 齐主任点点头:“对。” 病人妻子道:“不是说你们这个什么小组是省里的专家负责吗?” 曹德华跟她解释道:“没错,何教授是学术带头人,但是何教授已经回省城了。这位医生是何教授的学生,也是实际上的小组负责人。” “啊?这……”病人妻子看着许阳如此年轻的脸庞,心中满是腻歪。 对医生来说,尤其是中医,年龄真的是个硬伤。 许阳也微微有些皱眉。 病人妻子也不好直说,她就道:“我听说你们医院有个很厉害的中医,姓许,是吗?” 众人皆是一愣。 病人妻子见众人是这幅表情,她也愣住了,她问:“没这个人吗?我都听说他好几回了,他治好了一个一岁小孩的严重肺炎。还不用手术,用中药就治好了阑尾炎和肠梗阻。” “然后那个城关派出所的副所长,不是说在省里住院了七个月都没治好,都快要截肢了,不也是他治好的吗?没这个人吗?” 众人脸色更古怪了。 病人妻子又问:“难道我听说错了?我也是听说有这个许医生很厉害,我们才愿意让中医来治的。” 许阳也有些腻歪,他问:“你从哪儿听来的?” 病人妻子回道:“就县里的中心公园,那边有个老头早中晚,一天说三四趟,他说他的阑尾炎就是他治的。” 后面的小中医们都憋不住笑了,敢情是那个铁杆中医迷倔老头啊。 嗬,还以为他干嘛着急出院呢,合着是给人说评书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开门第一炮 病人妻子见这群医生都笑的这么古怪,她也一脸纳闷地问:“不是,你们笑什么?到底有没有这个医生啊?” 曹德华好笑地说道:“同志,站你面前的就是许阳医生,你刚说的全是他治好的病人。” “啊?”病人妻子呆了:“这么年轻啊!” 许阳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何灭绝的老爸真是有趣,这父女俩都这么擅长宣传嘛?何灭绝刚刚在网络上帮自己宣传了一把,干倒了桂皮医生。 她爸爸倔老头更好玩,直接线下宣传了。没想到她老爸还有说评书的天分,一天在中心公园说好几回。 这父女俩一个线上,一个线下,真是绝了。 许阳道:“不管年轻不年轻了,先治病吧。” “啊,好……好……”病人妻子这才呆愣愣地让出位置。 许阳上前。 小中医们都跟在后面。 许阳给患者做面诊,患者面容疲惫,神情萎靡,嘴角还还有一丝脏污。他身边放着一个桶,用来接他吐出来的血。 许阳没有给他做舌诊,他现在因为吐血,舌象已经被污染了,要清理之后才方便做舌诊,比较麻烦。 许阳直接给他做了脉诊。 半晌之后,许阳问:“前天喝的酒是吧?” 患者靠在床上,难受极了,也不想回答。 病人妻子回答道:“对,就前天。” 许阳又问:“前天受寒了吗?” 病人妻子埋怨道:“前天不是下雨了吗?他出门又不带伞的,淋了一身雨,有些着凉了。这段时间又天天很忙很累,还要去跟人吃饭应酬,他是不喝酒的。” “他一直都有胃溃疡,以前也胃出血过,而且前段时间还查出来大便隐血。一直都是不敢喝酒的,这次非被人逼着喝。” “又是个大客户,他又推脱不了,又淋了雨,就觉得驱驱寒也好。才喝了一杯就成这样了,那个逼他喝酒的大客户现在也不敢来了。” 患者尴尬地低下了头。 许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站起来对后面跟着的那群小中医说道:“胃吐血,在中医看来,多是因为肝胃不和,肝气横逆犯胃,迫胃气上逆而吐血。治法当以疏肝和胃。” “或者因为胃热过盛,而迫血妄行,所以才导致的吐血。所以此治法当以清热凉血,止血妄行。” “但是具体到每一个病人身上都是不一样的,不能胃出血就按照血热而治。此病人素有胃损,本就中气虚弱,中气一虚,就易胃逆。” “他又素来不饮酒,但前日因为受寒饮酒,所以寒热相攻之下,致血上溢。可绝对不能按照血热而治。而应该以温降之法,所以应当用什么方子?” 小中医们陷入了思索。 病人妻子看着许阳,她现在才感觉许阳好像是有点专家的样子。 徐原想了想,道:“柏叶汤?” 几个小中医都扭头看着徐原。 许阳却微微颔首道:“不错。《金匮要略》曰‘吐血不止者,柏叶汤主之。’侧柏叶汤寒热并用,温中与清降并行。方中柏叶轻清,能清热止血。佐以姜、艾辛温,温通胃阳。” “《金匮要略》中的泻心汤是治血热迫血妄行的,行的是寒凉止血法。临床需当辩证论治,若是此病人误用了寒凉止血,必然会导致血凝气阻,病人就危险了。” 几人都点了点头。 许阳写好了方子,就开下去了。 出去之后,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是他们中医学术中心接手的第一个病人,若是第一次就失手了,那就真的要闹笑话了,以后的工作也不好开展了。 关键这一次病人的病情又挺严重的,大家心里也有些打鼓。 许阳看了看他们神色,说:“都这么垂头丧气,忧心忡忡干嘛?我们这个学术中心,要接手的就是危重症患者,没有一个是好治的。” “这个病人的病情不算很重,以后我们遇到的病情只会更严重,若是连这个都畏惧了,以后怎么办?” 众人也不答。 曹德华硕道:“他们担心的不是这个,主要这是咱们开门的第一战,要是第一次失败,估计大家士气会受到打击,而且外面想看咱们这个学术中心笑话的人很多。你没有参与杜院的前期工作,你都不知道之前的阻力有多大,有多少人在嘲笑我们自不量力呢!” 许阳闻言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这么多。 他皱了皱眉,道:“作为医生,别的事情不用考虑那么多。无非是治病救人而已,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我们一心赴救就是了!” 几人都点头。 方子开下去之后,患者服了药。许阳就回去了,其他小中医也都回去了,徐原今晚值夜班,他在这边守着。 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患者的病情今晚还控制不住,那他们这个中医学术中心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其实杜院长也是顶着很大压力才把这个东西弄起来,想看他们笑话的人,太多太多了。 许阳虽然宽慰了他们,但他们内心还是很担忧的。 翌日清晨,大家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群里问徐原患者的情况。 可是却没有回复,打电话也没人接。 一群小中医在群里骂徐原! 可惜,没人回复。 得了,赶紧起床奔医院去吧。 今天应该是这群家伙去医院最早的一天了,这群小子平时上班可没这么积极。 一群人到了之后,就赶紧奔着住院部去了。 他们去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看患者怎么样,而是要先把徐原捶一顿,不知道他们很着急吗?有消息了,也不肯他们说! 不过他们没找到徐原,所以就又都奔着病人去了。 一群人跑到病房的时候,却见许阳和徐原已经在病房里面了。 众人纷纷一愣,许老师来的这么早,不会真没控制住吧?所以大清早又把许老师叫过来了? 几人心里都有些惴惴,都挤在门口看着。 许阳正在给患者诊脉。 大家心一下子都提到嗓子眼了,到底成功没啊? “徐原。”有个家伙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 徐原扭头看去,见是他们来了,他也赶紧出来,他问:“哎,你们怎么上班这么早?” “废话,你干嘛呢,有消息了也不跟我们说。发你微信,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徐原说:“我忘带充电线了,手机没电了,我就扔在办公室里了。” 众人一顿无语,然后他们又抓紧问:“病人怎么样了,吐血止住了吗?” 几人都很紧张地看着徐原。 徐原顿时神秘地一笑,脸上露出贱兮兮的表情:“你们猜一猜呀~” “猜你祖宗。” “揍他。” 徐原惊呼一声:“哎哟卧槽!” 书阅屋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血止住了 徐原被暴打! 这贱人! 徐原赶紧求饶:“救命,救命!停了,已经基本停了。” 众人闻听大喜。 “真的吗?已经不吐血了吗?” 徐原现在还被一个壮汉用粗手臂勒着脖子呢。 徐原像个小鸡崽子在那里扑棱:“放开我,可以开放我了吧。” 壮汉小中医却完全没有松开自己粗壮手臂的意思,他粗声粗气问:“老实交代,患者什么时候好转的?” 徐原半吐着舌头装惨,可是没人管他死活,他只能悲催说道:“昨天服药之后,后半夜就开始慢慢减少吐血了,到今天早上基本上就已经停了。” 众人皆是大喜,真的成功了,许老师的方子,奏效了! 众人皆兴奋不已。 徐原又悲催地问上面那个大佬:“老大,可以放开我了吧?” 别看壮汉小中医个子大,可是人家心却不粗,他道:“不行,病情好转之后,你为什么不在群里跟我们说?” 徐原委屈道:“我都说手机没电了。” 壮汉小中医根本不信:“狗屁,院里这么多人,你不知道借个充电线啊?” 徐原赶紧解释道:“我是个好学的人好不好?我又不玩手机的,我还得忙着抄书呢!” “狗屁。” “呸!” “刚刚还故意耍我们。” “揍他!” 一群家伙又开始揍徐原,连两个女中医都动了手。 这会儿大家都很开心和兴奋,然后就把这股子兴奋劲儿全撒在徐原身上了。 他们开门第一炮打响了,而且打的很响亮啊! 徐原顿时悲催了。 兴奋玩闹之后,几个小中医都赶紧进去了。 进病房之后,大家立刻都变得很正经起来了。 只有徐原悲催地揉着自己身上的痛处。 许阳还在诊脉。 病人和病人妻子都在看许阳,这下子两人对许阳也服气了。之前他吐血吐的,看着真吓人的。 以前他也有过胃吐血,所以她老婆也见识过了,也有经验。要不是这样,估计早被吓惨了。 也是因为上次保守治疗,效果不错,很快就止住血了,所以这次他们才不愿意手术的。 谁知道这次保守治疗不管用了。幸好,许阳的方子奏效了。 从半夜服药到现在,基本不怎么吐了,已经基本止住了,只是隔很久还会来一点儿。 两人心中佩服不已,中医还是厉害的!中心公园那老头儿说的书还挺真实的,合着走的还是现实主义流派呢。 许阳诊完脉,往后看了一眼这些小中医们。 他说:“昨夜开了方子之后,频频喂服,吐血渐止。现在患者舌质淡,无苔。脉象沉细涩。” 众人一怔之后,就马上记录了下来。 沉脉主里证,细脉和涩脉都可主虚证,尤其涩脉主失血亡津。各种原因的出血,或者呕吐腹泻而致的脱水,都会出现涩脉。 还有一个就是男子亡精,也会出现涩脉。《金匮要略》曰‘男子脉浮而涩,为无子,精气清冷。’ 许阳接着说:“患者已经接连胃吐血二日,已经大失气血了,由此出现如此脉象和舌象,是应有之义。” “血为气之母也,母病及子,亡血必然会伤气。你们在临床时要记住,一旦亡血了,有形之血难以骤生,但无形之气应当及时巩固。” “因为气为血之帅也,气足了,自然能有效地统帅血液,减少出血。用在此病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效不更方,守上方再进。然后在方中加入西洋参益气摄血,然后再加入三七研末吞服,以止血消淤。开方去吧。” “是。”几个小同志都很兴奋。 许阳也准备离开了。 病人妻子赶紧问道:“许医生,那我们还会不会要做手术啊?” 许阳回道:“看用药效果吧,因为你丈夫的脾胃情况比较严重。也不单单只有一个胃吐血,还有胃溃疡多年,而且也有大便隐血。” “脾胃为后天之本,若是脾胃一直是受伤的状态,人也是不会健康的,你看他两次发生胃吐血就知道了。” “就算把血止住了,也要后续接着治疗,让脾胃恢复健康,才是治本之道!你也不想天天看着你丈夫肚子不舒服吧,这个也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 病人妻子立马道:“对呀,天天跟我说肚子难受,一会儿不吃东西就说肚子里面有东西在挖它,很难受。吃完了呗,又说肚子胀的难受。冷热酸甜,没几样能吃的,太遭罪了!这还动不动吐个血,我真是吓都要被他吓死!” 许阳道:“嗯,情况是稍微有些麻烦的,积极配合治疗吧。” 病人妻子忙点头:“好好好,许医生我们是很相信你的。” 许阳也对其笑了一笑,就出去了。 小中医们却挤了进来,然后一个个排好队轮着给病人诊脉。 病人夫妇也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许阳就回明心堂了。 他现在是入驻了名医馆,但一个星期只过来坐诊两次,今天不是坐诊的时候,他只是被邀诊过来帮忙的。 不在工作时间内被邀诊,许阳记得是要会另外给钱的,一切按照定价标准,给他价格是按照正高级专家的标准。不过许阳也没搞清楚到底多少钱,只知道自己一个月乱七八糟加在一起可能有个三四万。 这在这种小县城里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而且许阳应该也是他们这一批刚毕业的研究生里面待遇和薪资最高的了。 许阳也稍稍有些欣慰和开心,因为他终于可以攒下钱来还给姚柄了。他们家因为自己赔了好几十万,许阳不把这个钱还给人家,他是没脸去再去见姚柄的。 许阳在明心堂坐诊了一整天。 傍晚,许阳看完病,把店门关好,就转身去了张可家。 例行给张三千看病,大剂的镇肝息风的药用下去,张三千的肝风已经基本平息了,不过还得继续用药,不然病情可能会有反复。 例行,张三千看完病之后,在沙发上看延禧攻略。 例行,许阳去厨房帮忙。 例行,吃饭。 饭后,许阳道别,出门之后,张可却追了出去。 再看延禧攻略的张三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一百五十三章 赔完了家当 门外。 许阳问:“怎么了?什么事儿?” 张可拿了一个小信封出来,递给许阳。 许阳呆愣愣地接过来,问:“什么啊?” 张可回道:“银行卡,密码已经改成你的生日了。” 许阳一怔:“啊?给我卡干嘛?” 张可道:“你不是欠人钱吗?先去取出来还掉一部分吧,我本来说打到你的工资卡里的,你怎么是个b类卡,都转不过去。” 许阳还有点懵,就道:“我一个月就两千五的工资,b类卡就够了呀。” 张可脸顿时一沉,眼里露出危险的气息:“你这是嫌工资低咯?” 许阳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你……干嘛给我钱啊?” 张可道:“当是给你发的奖金吧,也不多,差不多八万块钱吧。” 许阳顿时一怔。 张可说道:“本来是要留给我爸看病的,这不,他的病被你治好了,也不用留钱了。现在诊所生意也不错,也都有盈余,不用担心房租交不了。” “这点钱留着就没什么用了,你先拿去还债吧。不过以后啊,可别再乱欠人钱了,尤其是网上的套路贷,别碰啊!” 张可撇了撇嘴,又嫌弃地对许阳说:“年纪轻轻,一屁股债……行了,赶紧走吧。” 许阳忙跟张可解释:“不是,我不要你的钱,我那个债是……” 张可不耐烦地跟许阳说:“都说是给你的奖金了,你就拿着吧。工资就不给你涨了哈,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走吧。” 说完,张可挥了挥手,就直接转身进门了。 许阳都叫不住她,但他只觉得手上这张小小的信封有些烫手! 张可进了门之后,也赶紧抚了抚胸口。别看她云淡风轻,还有些不耐烦,但其实她也是很紧张的,心跳的很快! 坐在沙发上的张三千瞥了一眼张可,他慢悠悠地说道:“以前的老封建思想都说生女儿是生了个赔钱货,我还不信呢。” “我以为了不起赔点嫁妆呢,但我彩礼上就能赚回来了。结果现在倒好,啥彩礼的浪花都没见到,我倒是先把家底给赔了个干净。” 张可立刻不满道:“你这阴阳怪气说给谁听呢?” 张三千道:“说给我那个赔完了整副家底的宝贝女儿听啊!” 张可一脸不乐意道:“你瞎嚷嚷什么呢,家里的生意和经济不是早就我一把抓了吗?” 张三千都听乐了,他道:“你一把抓归一把抓,但也不用这么狠吧。咱家可就这么点钱了,你现在可全给他了,这要是遇上点什么事儿,你周转的开吗?” 张可道:“能遇上什么事儿啊?现在诊所天天有现钱,不会饿着你就是了,瞎操心什么呀!” 张三千摇了摇头:“真是女生外向啊,你是打定主意认准这小子了吧?” 听到这里,一直很泼辣强势的张可,脸上顿时闪过了慌乱之色,她急忙解释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笼络员工!” “现在明心堂就指着许阳一个人,而且外面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我再不笼络笼络他,他早晚被人给拐跑了。” “呵呵。”张三千就是摇头笑笑:“还笼络员工,你要真想笼络,年底分红才是真的笼络。你倒好,直接全部家底都给他了,你倒是不怕他拿着钱跑了,人财两失?” 张可被问的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烦躁的挥挥手:“你少烦人了!” 说完,她就要回自己房间。 张三千又道:“丫头,你不承认可就没劲儿了。从你上大学来,提许阳可提了好几年了。你别当我那段时间很颓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没想到,他还能被你弄来诊所上班。” 张可顿时被噎的够呛,脸色也尴尬了起来。 张三千微微叹了一声,他道:“嗨,行啦,你也这么大了,谈个男朋友也正常,我虽然心里有些疙瘩吧,但做爸爸的都这样,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这个小子吧,其实还不错的,长得也好看,本事也好,年纪轻轻就能入驻名医馆了,很了不起。医生嘛,总归要靠本事说话的,他以后错不了的。” “而且看着也挺正直的,丫头啊,你要是真喜欢人家,那爸爸也不反对。诚恳的说,这小子真挺不错的,在我见过的年轻医生里面,他是最出色的!” 张可一时间被张三千说的有些心慌。 张三千看了看自己女儿的样子,他又揶揄道:“你要是不喜欢人家,那我可就要打电话给他了,我可要把我全副身家拿回来啊!” 张可一下子就火了:“你烦不烦啊,有完没完啊,说来说去?” 张三千倒是被吼的一懵:“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张可烦躁地说:“你一把年纪了,瞎八卦什么呀?什么谈恋爱,在一起?什么嫁妆彩礼?就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谈恋爱好吗?” 这一次,轮到张三千怔住了。 待得张三千反应过来,他也生气了:“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好好养病。早点睡,走了。”张可扭头就回了自己卧室。 留下张三千坐在沙发上,神情也有些烦躁,连延禧攻略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 许阳出了门之后,心里一时间也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信封烫的厉害,他把信封折起来贴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口袋里放好。 许阳骑着张可的小电驴,就奔着中医院去了。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但是小中医们都没走。 院里的人医护人员,连领导们都很诧异,这帮小子怎么最近的工作热情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就这么点工资,不仅上班的时候很积极,就连下班了也不肯走。 这不,这群小子又在等许阳过来。 其实如果不是中医是很难体会他们想法的,很多中医大学,开学头一天,很多老师讲的第一句话就是将来你们这帮人至少有一半是要改行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复诊 他们在大学读书的时候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真等出来了,就彻底懵了。尤其是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资质平平的,只能回到县中医院来。 现在又没几个人找中医看病,就算来了,也不会找他们这些小年轻看,而且也都是来调养身体的。他们也很迷茫,不知道前路在哪儿,更不知道前途在哪儿? 像曹德华这种能混的,早开始混关系,混职称,混前途了。像刘景宁,则是搞中西医结合把自己搞糊涂,搞自闭了。 就连县中医院医术第一人钟华主任,也仅仅只是个主任而已。但其实说实话,他这个主任也不如其他科室主任吃香,中医科究竟是最穷的科室。 所以大家都很迷茫。 可现在许阳却给他们指明了一条道路,原来中医还可以这样!原来中医的路还可以这样走!原来中医还能这么做到这么多事情! 在这个小家伙最迷茫的时候,许阳出现了,他们怎么能不激动啊!怎么能没有热情啊,因为许阳就是他们的方向啊,而且许阳还这么愿意教他们本事! 别说下班了还过来,让他们睡这儿他们也愿意啊。 “许老师。” “许老师好。” 小中医们都在跟许阳打招呼。 许阳也对他们点点头:“你们好,走吧,去看看病人怎么样了。” 一行人又去了病房。 此时的病人已经完全止住了吐血,神情也安稳了许多,前面还睡了一觉,也终于知道肚子饿了,而且还放了屁。 许阳跟后面的中医说道:“这是肠胃功能开始恢复了,胃气以降为顺,如果上逆轻则成嗝,严重的话就会吐。胃气向下的话,就会转成放屁了,这是开始恢复了,好事情。” 几个小中医纷纷点头。 许阳又看了看舌象,他说:“舌象跟早上一样,也是舌质淡,无苔。” 小中医纷纷记录病案。 许阳开始诊脉,稍顷之后,他说:“脉象两寸微,关尺沉弱。微脉主亡阳或者气血虚弱,《脉经》上说‘脉者血气之候,气血既微,则脉亦微矣。’” “左寸微,主证心气不足,肺虚气弱。右寸微,则是主证胸寒痞痛,冷痰凝结。你们在诊脉的时候一定要细致,寸关尺三部一定要一一诊到。” “不要贪图省事,粗粗诊完整体脉象就好了,这样是会容易误诊的,我还是那句话,诊脉怎么样细致都是不过分的,因为你能从脉诊中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微脉,就主气血两虚,中医的内治八法中就需要禁掉汗、吐、下三法了,这不能大意了,误用的话就会很容易生变。还有关尺沉弱,弱脉也是主证气血不足。总得来说,患者是脾胃虚弱之证。” “患者的症状跟脉证是符合的,吐血两日,过于失血,自然气弱血虚,他的舌象和脉象都证明了这一点。脉证相符,为吉,证明病情没什么变化。” “若是突然出现了相反的脉证,你们就要小心了,很可能是病情有了新的变化。这个时候,一定要仔细,要慎之又慎,别栽跟头。” 几个小中医都认真地记下来,这就是临床的经验,许老师每次都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的,他们自然也不敢懈怠。 许阳接着说:“现在脉证已经很清晰明确了,所以我们的治法应当温运脾阳,并养荣血,佐以消淤,以理中汤主之。然后加归、芍补血,继续用三七消淤。开方子吧。” 许阳给他们开了方子之后,就回家了。 其他小中医又过来排着队在给患者诊脉…… 病人夫妇已经很习惯这个待遇了。 翌日,许阳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阳又去中医院看了一眼。张可也待在家里一上午了,也没来明心堂。 许阳到了中医院,小中医们赶紧扒拉两口饭,又都赶紧跟过来了,这都快成一道风景了。 徐原跟许阳说道:“许老师,患者服药之后,今天说是脑袋稍微有点晕,还有点耳鸣。” 许阳则是问道:“那你们给患者诊断过了吗?” 徐原回道:“诊倒是诊过了,但是我们有点不太敢确定。” 许阳带着人就往住院部走。 患者老婆还在吃饭呢,她也没想到许阳掐着饭点又来了,得,人家挤出吃饭时间给你治病,你总不能自己还不乐意吧。 许阳又给患者诊断了一番。 患者老婆还问呢:“许医生,这个病情是不是又有变化啦?肚子倒是没有不舒服了,怎么脑袋又不舒服起来了?” 患者也好奇地看着许阳。 许阳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反而在问这群小中医:“你们前面诊过脉了吧,都说说吧,是什么脉?” 徐原道:“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应该是细数之脉。” 许阳微微颔首,又问:“那你们说说为什么患者会头晕耳鸣。” 之前那个掐徐原脖子的壮汉小中医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许老师,细脉多是主证气血虚弱,阳虚胃冷之候。而数脉则是主热证,但我想患者的数脉应该是数而无力,为虚热。” “我想应该是患者因为大出血,气血过于虚弱,脾胃也是虚弱之极,失去了统摄之力。前药用了之后,反而导致了虚热上攻,才会让患者有耳鸣头晕之感。” 许阳点点头:“说的很好,很不错。正是因为如此,中医治病,尤其是治大病的时候,尤其是急重症的时候,是很少能一个方子贯彻到底的。” “因为患者的病情是会有变化的,无论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包括用完药之后,都会有新的变化。尤其是这些住院病人,你们一定要时时关注。” “而且一定不能忘了观其脉证,你们这两天来,都看到了吧,患者的脉象都变了三回了,所以我们的用药也肯定要相应变化。” “既然确定了是虚热上冲所致,那我们就守前方不变,但是要加入地骨皮和藕节,地骨皮可凉血不滞,藕节可通络消淤,再加一味药咸寒降火就可以了……” 说完,许阳准备带人离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扫荡住院部 同病房旁边床位的病人却忍不了了,赶紧问道:“医生,我们能不能也让中医来给我们治啊?” 这一群中医都愣了一下,怎么着? 许阳也怔了一下。 旁边病人是个中年阿姨,她忙说道:“你们治疗效果太好了呀,我是亲眼看见这个人住院的,那吐血吐得呀,真当是吓人哦!我都吓死了。” “让他们做手术,他们还不肯的。但是没想到你们中医效果这么好,一个晚上就止血不吐了,现在他还能吃东西了,也肯定不用做手术咯!” “而且这群中医太负责了,一天来好几回呢,都排着队来给他诊脉的。我这个……也想的呀。” 许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这位阿姨也想体会一把排队诊脉的待遇呢。 这是他们学术中心成立之后,他们中医科接手第一个重症病人,而且还是许阳带着他们一起治的,所以这群小年轻都很兴奋,也在常理之中。 像之前那个嫌疑人病人,虽然她病的更严重,许阳把她抢救过来之后,也是交给了中医科负责。 但是那个病人身份特殊,他们这些小中医也不能随便进去接触病人,更不可能一个个轮着给病人诊断。 所以这个吐血的病人,才是他们接手第一个重症病人。 许阳对那个阿姨道:“你现在不是我们中医科收治的,你要是想让中医会诊的话,可以跟你的主治医生提一下。” 说完之后,许阳带人出去了。 到了外面,许阳想了一想,又道:“医院住院部也有这么多病人,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中医科的病人,但也不妨碍你们过去看看嘛。” “给人家做做脉诊,做做舌诊,问问病情做做诊断。脉诊这种东西,在家里背书是背不出高水平来的,一定要实践练习。” “你们平时也可以找这些病人多练习练习嘛,锻炼一下自己的诊断水平,我看这些病人也不会反对的。” 其他人神色各异。 徐原则是小心地问道:“那别的科室,会不会有意见啊?” 许阳怔了一怔,好像这也是个问题啊,但是这群小子的诊断能力又不能不锻炼。住院跟门诊不一样的,门诊的时候病人也赶时间,可没空让这么多小年轻一个个来诊断。 住院的病人,反正是躺着,你多去看他几趟,人家还更开心呢,觉得你负责呢。就像他们接手的这个吐血病人,这群小家伙一天排好几次队给人家诊断,可把旁边那阿姨给羡慕坏了! 对这群小子来说,的确也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过贸然跑到人家科室去诊断人家的病人,的确也有点不太合适。 许阳琢磨了一下,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招! 其他小中医们也有些苦恼。 “哎!”许阳顿时眸子一亮。 大家都看许阳。 许阳对他们说:“这样,你们就直接去住院部,一个个病房过去,给每个病人都诊断一番。不要先问诊,其他几诊先上。” “把其他几诊的结论得出来了,然后再加入问诊,问问症状,看看跟你们判断的是不是一致的,这也是锻炼你们诊断能力的一种方式。” 其他几人都是一愣。 徐原提醒道:“许老师,我们不是说不知道怎么锻炼自己的诊断能力,而是担心别的科室有意见。” 许阳道:“你别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就直接去诊断,把辩证的结论写好了,但是不要给病人看,也不要随便给人开药。” “如果没被发现,你们就继续弄。如果被发现了,你们就跟人家说,这是曹德华主任安排的作业,你们也没办法,让他们去跟曹主任聊。” “啊?”几个小同志都傻了。 “这也行啊?”他们都呆了。 许阳却理直气壮道:“这怎么不行了,曹主任也是咱们学术中心负责人之一。中心都成立好几天了,我都还不知道他负责什么呢,你看,现在不就知道了嘛。” 徐原目瞪口呆:“合着曹主任就负责帮我们背黑锅啊?” 许阳却道:“你这叫什么话?他也是你们的带队老师之一,负责帮助你们跟师学习,这也是一种方式嘛。” “而且曹主任人缘好,跟谁都认识,关系也好,有他来帮你们兜底,再合适不过了。放心吧,曹主任如果问起来了,你们就说是我说的。” 小年轻们面面相觑,但又有些跃跃欲试。 这就是许阳的办法。 许阳没别的本事,他只会治病,这种人际关系的问题,他又不会搞。关键这不是有个擅长的嘛,曹德华是许阳认识的人里面最能混关系的。 正好还是学术中心的负责人之一,嘿,太合适不过了!还是领导想的周全啊,还知道把这个人才安排进来! 这群小年轻全是许阳的铁杆粉丝,对许老师的话,他们可是言听计从的,尤其现在许阳都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这群小同志立刻开始扫楼了。 住院部一个病房一个病房轮过去,管他什么科室呢,今日中医科全揽了! 一下子,住院部就热闹起来了。 这群小子也很听话,都按照许阳的指示来做,先用其他几诊来判断,然后用问诊来验证,最后综合四诊,把辩证的结果写好。 这群人是分散行动的,他们会把每个病人的房号和床号还有名字都写进去,然后弄完了,大家再一起对答案,一起来判断,争执不下判断不准的,就要标出来,要找老师了。 虽说是分散行动,但偶尔也有撞在一起的。得了,一起就一起吧,一左一右,同时诊脉吧。 诊脉也是很讲究的,不仅要求医生要心静,也要求患者要静。举个简单例子,数脉是一息六至,来去促急,大概是每分钟跳90-100次。 要是患者刚从外面小跑过来,脉搏跳动快速,这时候你是诊不准的,所以诊脉前都是需要患者先稍微休息一下的。 至于这些住院病人,就最合适的,基本上都在床上待着,也不去哪儿。而且还是躺着呢,躺着诊脉最合适了,脉象会更清晰一些的。 所以没有比住院病人更适合这群小子锻炼的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动的一课(五更,求票) 病人也懵啊,怎么没完了。 一个又一人,都陆陆续续来四五个中医了,还没完呢!还有人呢! 得了,很多病人都直接摆了个大字,不收手了,反而待会儿还得有人来,还得再伸出来一次,麻烦! 这群小中医的动作也很快就引起了其他科室的注意。 再然后…… 曹德华就悲催了。 曹德华一直自诩自己是中医院里人缘最好的人,没谁是他不认识的,跟谁他都能熟悉起来,跟谁都能玩的起来,跟谁他都关系很好。 这把,面对这么多主任的质问,曹德华欲哭无泪了! 他还没法解释,谁让这屎盆子是许阳栽在他头上的呢!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张可也没来诊所里。 许阳下班,照例上楼给张三千诊断治病。 张可还在厨房烧饭。 诊断完之后,许阳也进了厨房,他对张可道:“你爸已经没什么大碍,再吃两天药,也就不用老待在家里,可以出去走走了,注意避避风寒就好了。” “嗯。”张可轻声应了一下,继续管自己炒菜,兴致也不高。 许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地说:“可可,那张卡……” 张可斜着眼睛看了过来。 许阳立刻又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了。 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张三千,现在哪里还有心情看电视啊,他一直在盯着厨房里的两人,现在就连他都觉得这两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了。 之前还是很融洽的,现在就很明显出现了尴尬。 张三千也暗暗自责了起来,都怪自己嘴欠,瞎捅破什么呀! 厨房里面的许阳也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今天感觉张可也不太想理他啊。许阳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说:“那个,我还有点事,要不我就先走……” 听着这里,一直认真炒菜的张可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就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抓着铲子的手捏的更紧了一些。 “小……小许啊。”沙发上的张三千突然说话了。 “嗯?”许阳扭头看去。 张三千招了招手:“来,过来坐会儿。” 许阳稍稍有些怔,这还是这么多天张三千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还难得态度还这么好。 “哦。”许阳地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张三千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来,坐。” 许阳坐了过去。 张三千问道:“小许,今年多大了?” “嗯……”许阳想了一想,回道:“2八,嗯,2八了。” 张三千也听得有点奇怪:“怎么还犹豫了呢?” 许阳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张三千接着问:“哪儿人呀?” 许阳回道:“就本县的,仓兴镇的。” 张三千点点头:“仓兴的啊,家里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呀?” 一键三连,标准三问! 正在炒菜的张可非常嫌弃地扭头看她老爸,一下子注意力没集中,手一抖,盐给倒进去半包了。 “哎呀!”张可低声惊呼一声,本想直接把这盘菜给倒了的,但是看了一眼还在那边叽叽歪歪的张三千。 她就又把菜给装起来了。 张三千其实聊得也很蛋疼啊,之前么,担心猪拱白菜,对许阳一直没个好脸色,就连许阳救了自己,他都不待见人家。 现在好了,是他自己嘴贱非要挑明这事儿,弄得现在这俩小年轻之间也出现了尴尬,他现在又开始担心猪不拱白菜了。 他现在又要按着猪头,别让猪跑咯! 张三千都觉得自己贱的慌,这什么事儿嘛,这叫!让自己处理的这叫一个稀碎! 可怜天下父母心,张三千现在真觉得自己很蛋疼! …… 吃饭了。 张可把那盘咸的令人发指的菜往张三千面前一放,她说:“爸,这是给你做的营养餐。” 张三千微笑颔首,突然开始自卖自夸起来了:“不错啊,我女儿真贴心!” 张可脸上挤出来一个假笑! 张三千伸了筷子去夹,放进嘴里一尝,脸色一下子就精彩起来了,还一直在吸气。 许阳看的莫名其妙,他问:“怎么了,张叔,不舒服吗?” 这个称呼也是张三千刚才跟他定的!省的许阳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张三千强笑着摇摇头:“没有……厨艺真好……” 张三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又开始夸起女儿了! “那我也尝尝。”许阳也想伸筷子。 张三千却捂了捂盘子:“哈,病人的营养餐,病人餐!” “哦。”许阳又把筷子收了回来。 张可翻了一个大白眼。 张三千再一次觉得自己贱兮兮,尤其自己这张嘴,嘴贱个什么玩意儿啊?现在好了吧,自讨苦吃! 这顿吃的,那叫一个绝! …… 次日清晨,许阳再次去给病人复诊。 小中医们又全到了。 许阳继续带着小中医们去找那个胃吐血的病人诊断去了。 昨日用药之后,患者诸症皆退,也不头晕耳鸣了,肚子也舒服了,昨天还多吃了一些饭。 病人的妻子也很兴奋和开心,自从她老公得了胃溃疡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胃口不好,吃两口就吃不下了,没一会儿又饿得难受,吃了呗,又更难受。 昨天是难得的好胃口,吃的比之前稍微多一点,病人妻子还担心他会肚子难受,结果并没有难受的感觉。 两人在兴奋之余,也对许阳的诊治更有信心了起来。 许阳诊断之后,说道:“患者的脉象已经缓和了,饮食也增加了,但是一直有放屁,而无大便。” “所以要在方子中做出一些调整,继续要益气补血,总得方向不能变。剩下的就是要养阴润燥加上消淤,再开一方吧。” 几人又开始抄方吧。 许阳开完方子之后,就回明心堂上班了。 小中医们继续排队给他诊断。 然后继续扫楼。 昨天还没扫完呢,再说了,患者的病情是会有变化的。没看这病人的脉证都变多少回了,他们也要时时关注嘛。 住院部,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了。 …… 再一日清晨,许阳再过来复诊。 患者用了药之后,好几天不曾大便的他,终于排出了宿便,身体也舒服许多了。饮食和睡眠都变得好了起来。 西医那边也给他做了检测,胃吐血是早就已经停下了,之前大便潜血还是阳性,经过几日的治疗,现在已经变成阴性了。 至此,许阳可以说这个病人可以出院了,已无大碍。 这是他们学术中心成立后接手的第一个病人,虽然上手的时候很棘手,但经过几日的诊治,圆满完成了任务。 本以为只能靠着手术控制的疾病,被他们用中医治好了,而且效果非常好,现在患者诸症皆平,连胃溃疡的情况都好了很多,吃饭睡眠各方面都好转了。 许阳给他停了药,出院之后,就让他用饮食慢慢调养身体就好。 不过,对这个病人的诊治,也给这些小中医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许阳的治疗效果太好了,基本上就是一剂下去,诸症皆退。而且期间患者的情况稍稍有些反复,许阳又根据脉证调整自己的用药,也是每次一剂下去,患者的不适就消失了。 而他们这些小中医是全程跟着参与的,能全程跟师参与这样的大病治疗,也让他们对中医临床诊治了解的更深一些了! 时时以脉证为凭,辩证病情,不停调整用药。只要辩证正确,用药正确,中医见效是很快的,而且疗效很好,病人有什么不舒服,立马调整,立刻消退。 这跟以往他们这些中医的思路完全不一样,以前中医治慢性病,都是一个方子吃一两个月的。 现在治这种大病,居然能如此灵活,见效如此之快。这也让他们真正全程体会了一把,所谓中医治大病的优势。 真正是获益良多啊! 当然,更妙的是,他们还学会扫楼了嘿! 就是今天曹主任咋还请假没来上班呢! 奇怪! 第一百五十七章 龙哥装逼中 县中医院的中医攻克危重症学术小组,开门第一炮打的非常响! 现在各地都在说要振兴中医,口号喊了几十年了,但是落实到行动上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措施,做做表面功夫。 虽然现在基本实现了每个县里都有一个中医院,但是基本全国的中医院,名字虽然是中医院,但医院里面占据主流的还是西医。 实话实话,中医是没有真正实现全面服务于人民的,其实中医能做到更多的,也是可以承担更多的。 有很多是能中医能做的,而且也是擅长做的,但却没有让中医做……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摸索着前进,这就是好事。 尤其是他们县里,更是勇敢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在这个做多错多的时代,杜月明能把这件事情推动起来,是真的非常了不起。 所以许阳也很佩服他。 杜月明也是中医,还被他们省里评为了名中医。但其实他不会治病,查查他的履历就知道了,他发了一大堆论文,还有各种研究报告。 典型的研究型学者。 而且他现在主要做的是行政,更跟临床搭不上多大关系了。 不过也不能缺了这样的人,要是单靠许阳,他可没本事搭起来这么大的一个舞台。保不齐他为了救人,还得惹出不少麻烦呢。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许阳负责治病救人,杜月明负责保驾护航,曹德华负责……背黑锅…… 嘿,最佳组合! 这个胃出血的病人已经搞定了,再观察个一二日,就可以出院了。 许阳又上去看了一眼郭局的老婆,这个病人其实不是许阳的病人,当时也是为了获得郭局的支持,杜院和曹德华才请许阳来帮忙的。 不过许阳既然治过了,还是要负责的。用了几天药,郭局老婆的奔豚气已经完全停下了,早已脉出痛止了。 许阳再度给她诊断了一番,脉象缓和,也可以出院了。至于她的肠痉挛有没有彻底痊愈,以后会不会再犯,这还需要等她出院之后继续追访。 许阳再去找高兴亮,想看看他怎么样了。不过,病房的医护人员报告,高兴亮已经出院了。 许阳点点头,那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许阳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住院部拦了一个房间出来。里面哐哧哐哧在响,好像在弄什么东西。 跟在许阳后面的小中医解释说,这是个煎药房。以后他们需要急用的药,需要武火急煎的,就可以在这里煎了。 看来还是上次急救那事儿把杜月明给刺激到了,他也跟着跑了几趟送药,可把他给累坏了。这不,煎药房也开始弄了。 许阳也很满意地点点头,其实杜月明做的真的挺好的。 此间事已了。 许阳回明心堂。 小中医继续扫楼,热情不减。 明心堂里。 张三千和张可父女也到了诊所。 张三千现在也恢复差不多了,也可以出来了。 张可继续待在柜台里,收钱和抓药。 许阳现在坐的位置就是张三千之前的位置,不过自从张可妈妈去世之后,张三千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常来。 一直到现在他才振作起来,才回到诊所,这里看看,那里碰碰,心中无限感慨! 宋强陪着他一起感慨。 只有许阳一个人在看病,旁边还有两个小中医在跟师学习。 现在也就剩许阳一个人还能看病了,所以就他最忙了。 宋强还在陪着老板感慨呢,张可看不下去了,她敲了敲柜台,说:“嘿,嘿,你就干聊天不用干活了?” 宋强说:“我这不没活儿吗?” 张可没好气道:“没活儿不会自己找活儿去啊?干站着拿工资啊?” 宋强一下子被噎的够呛:“我这不是陪着老板视察吗?” 张可道:“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视察个鬼啊?赶紧找客户去,小心我把你的固定工资改成了绩效提成!” 宋强委屈巴巴地看着张三千。 张三千一摊手,无奈道:“现在她是我老板,我也拧不过她!” 宋强没辙了,只能赶紧去找客户了。治病的活儿已经彻底轮不到他了,再要是保健这块还干不好,他估计自己真的要失业了。 张三千在外面看了看之后,又去了治疗室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上楼检查药材去了。 楼下,许阳还在治病。 这个病人刚刚看好,就又进来两个流里流气的人。 “龙哥,就这儿是吧?”其中一个小年轻问另外一个稍胖的。 稍胖的戴着墨镜,套着粗金项链,撇耳拉嘴的,都快被嚣张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点点头:“对,就这儿。” 小年轻走上前来,指着许阳就问:“你就是把我大哥治坏的那个庸医是吧?” 这话一出,诊所内众人都皱眉。 许阳看着这两人,问道:“你大哥是哪位?叫什么名字?” 小年轻嗤笑一声:“我大哥你都不知道,南城龙哥呀!我大哥上次就是在你这儿吃了药,然后现在浑身不舒服,我告诉你,现在这事儿可没完啊。” 许阳眉头大皱:“什么龙,叫什么名字,我查查医案。” 小年轻一拍桌子,问:“哟呵,你这意思就是想不认账咯?” 他老大城南龙哥则是带着墨镜,微微仰着头,也不说话,跟电视里的大佬一样,静静装逼中…… 许阳却说:“你都不说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在我这边看过病?又怎么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 小年轻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冤枉你咯?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龙哥的名声,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冤枉人讹钱的事情。” “小子诶,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得了。我们也不是讹钱的人,但你确实把我大哥治坏了,给一千块钱吧。这事儿就过了。” 几人都无语了。 得,这明摆着是俩坑钱的。 张可在柜台后面问:“许阳,要不咱直接报警得了?” 小年轻都听乐了:“报警?呵呵,你们把人治坏了,还有脸报警?就算我今天走了,明后天我还得来,我们还要出外面说你们庸医害人的事儿。” 龙哥还在仰着头继续装逼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找收拾! 几人再次皱眉,这明摆着就是来了俩赖子过来讹钱了。 小年轻看看几人的脸色,心中得意更甚,他说:“知道怕了吧?我告诉你们,你们把人治坏了,就得赔钱,警察来了也没用,管不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呢,小年轻就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 “谁啊?”小年轻及时扶住了桌子,幸好没摔倒,可他也是暴怒不已,大骂道:“谁踢我?找死啊?” 小年轻和城南龙哥同时回头,就看见了一张阴沉的脸。 “是我踢的。”后面那人阴沉着脸说。 小年轻和龙哥同时吸凉气,连龙哥装逼的姿势也摆不住了,这回电视剧里的大佬也要怂了。 “高……高所长……”两人都看傻眼了。 小年轻惊愕地看着张可:“你这娘们报警这么快吗?” 高兴亮盯着他们,喝骂道:“给我老实点,站旁边去!” 小年轻和龙哥都是一哆嗦,赶紧过去并排站好。 高兴亮走了过去,把龙哥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又拎起他的金项链看了看,问:“黑社会啊?” 装逼的龙哥立马怂了:“没有,没有,这是假的,假的。您知道的,我们都是老实百姓。” 小年轻也立马道:“嘿,高所长,又见到您了哈,不是说您……” 高兴亮道:“说我什么,是不是都说我死了?” 小年轻不敢言语了。 龙哥也很尴尬地笑了笑。 高兴亮则喝骂道:“我才多久没收拾你俩,就越来越给我放肆!年纪轻轻不学好,找死啊!给我站好了。” 两人又赶紧排排站,这两个小混混可以说是被高兴亮收拾到大的,所以打心眼里畏惧他。 高兴亮盯着他们俩,问道:“不是去年就让你俩去厂里好好上班了?我才几个月不在,你们又出来乱来了?想坐牢啊?” 龙哥尴尬地解释道:“我们这是闹着玩呢,是吧?” 龙哥看着许阳,眼神中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高兴亮又喝骂道:“再给我瞪?我告诉你俩,许医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再给我瞪一下他试试?” 这两小混蛋都是一愣。 小年轻也懵了一下,他脱口而出:“真的假的,不是说你那病治不好了吗?” 龙哥赶紧打了他一下,小年轻这才闭嘴。 “哼。”高兴亮冷哼一声,也不想跟这两个小混蛋说话,他就跟许阳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了,许医生,这两个小混蛋没弄到你吧?” 许阳则说:“没事儿,是我谢谢你才对,要不然还真有点小麻烦。” 张可也皱了皱眉,在外面做生意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小生意,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种赖皮小混子。 高兴亮摆了摆手道:“应该的,对了,许医生,这次我过来是给你送锦旗的。” “嗯?”许阳顿时一愣。 高兴亮走过去,从他老婆手上的东西拿过来,包装拆开,抖出来一面锦旗。 许阳稍稍愣了一下,这还是他在现实世界里面收到的第一面锦旗。 坐在后面的宋强舔了舔嘴唇,讲真的,他羡慕了! 张可的眼中也一下子绽放了异彩。 上楼检查药材的张三千这时候走了下来,看到这一幕,他也很明显地呆了一下。 自从张可母亲死后,他们明心堂可就再没收到过病人送来的锦旗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高兴亮双手拿着锦旗,看着许阳,他认真地说道:“我们这些基层民警收锦旗倒是收了不少,送锦旗,我还是头一次送。许医生,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那两个小混子对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合着还真是高所长的救命恩人啊。他们怎么这么倒霉浪催啊! 许阳看锦旗上面的字,除去抬头和落款,大字写了八个:“英雄虎胆,菩萨心肠。” 许阳说:“过誉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生应该做的。” 高兴亮也认真地说:“知恩图报,更是每个人该有的品质。” 许阳微微一滞之后,转而笑道:“好,那就多谢了,我会把这面锦旗当成是一种鞭策的。” 许阳双手接过了锦旗,张可兴高采烈地走出去从许阳手上把锦旗接过来,美滋滋地盯着看。 宋强更羡慕了。 张三千也更感慨了。 “快请坐。”许阳招呼两人坐下。 高兴亮和妻子都坐了下来。 那俩小混子并排站好。 高兴亮满是感慨地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腿,说道:“唉,原本真以为我辈子要完蛋了,没想到现在还能保全双腿,也还能正常生活,我这心里,真的是很感激你的,许医生。” 许阳再度摆了摆手。 高兴亮扭头也看自己老婆,他说:“其实最觉得对不起的,还是你啊,这大半年来,最苦的就是你了。” 他老婆眼睛也一下子就红了。 疾病就是这样不好,它不单单是让病人一个人遭罪,而是全家跟着一起受难。之前高兴亮的妻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高兴亮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他说:“不过现在都好了,我也都这把年纪了,没几年也要退休了,仕途上也已经没有半点想法了。” “这次死里逃生,一切都看开了,以后好好地活着就是了。剩下的这几年,尽量给老百姓干点实事,这样的混小子能多教育几个就教育几个。” 龙哥和他小弟对视一眼,差点没哭出来。 龙哥委屈巴巴道:“高所长,这真是个误会啊。” 高兴亮说:“误会不误会,你跟我回所里说吧。” 龙哥当时无语,他道:“不是,这真是个误会啊,我是真吃了药之后不舒服啊。” 高兴亮眼珠子瞪了起来:“你再给瞎说一句试试看?” 龙哥立马不敢言语了。 许阳却是听得眉头一皱,他问:“你之前真在这儿看过病?” 龙哥赶紧点头。 高兴亮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诊所里其他几人也都看龙哥,难道他真不是瞎说? 许阳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查查病案。” 龙哥垂头丧气道:“我叫王海龙。” 许阳把名字输进电脑里面,现在都是电子档案,查阅病案也很方便。他一下子就调出来这个患者的病案,还真有这个人。 许阳滚动鼠标看病案,嘴里轻轻念道:“王海龙,26岁,阳痿……” “哎!哎!咳!”龙哥忙咳嗽起来。 第159章 大补出错 高兴亮眼中立刻露出了嫌弃之色,现在这年轻人!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龙哥自己却立马害臊了起来,真尼玛尴尬!尤其是这里还有女人呢,关键这事儿当着男人的面也不露脸啊! 连龙哥的小弟也呆了一下,他问:“龙哥,这真的啊?” 龙哥的脸色一下子就跟猪肝一个颜色了,都想拿头撞墙了。 龙哥的小弟一下子就憋不住笑了:“龙哥,难怪你不肯说他给你治了什么病。” 龙哥恼羞成怒地给了他小弟一脚踹。 要不是高兴亮还在这儿,他早想跑了,真是太丢人了! 什么事儿嘛,这叫。 这些做医生的则是神情自若,医生嘛,见多识广了,什么病没见过啊。 再说现在也没多少人找中医治病,社会群众的普遍认识就是中医能治痛经和痿病,还有就是养护脾胃。 好了,仅此而已。 所以他们这几个小中医平时也接触过一些过来治痿的病人。 都是专业练过的,不会大惊小怪。 许阳重新翻看了一下他的病案。 许阳疑惑地问:“你用完药之后,没有用嘛?” 龙哥看了看旁边众人,有些尴尬地摇头:“没有啊,不仅那个没好。还更不舒服了,脑袋一直晕晕的,浑身没力气。” “特别想睡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而且嘴巴还更臭了,小便也不舒服了,有些烫热的感觉,还又臊又臭,整个人都不爽了。” 许阳闻言皱眉,按照这人所说的,典型就是他用药错误了,不然怎么会无效还反增这么多问题呢。 两个过来跟师的小中医也挤到了许阳身后,在看他的电脑,看病人之前的诊治记录。 许阳招了招手:“那你过来吧,我再给你诊断一下。” 龙哥看高兴亮。 高兴亮没好气地说:“看我干嘛,让你过去就过去啊。” 龙哥这才走了过来。 许阳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龙哥伸出舌头,几个中医都在看,连张三千也过来了。 舌质红,苔黄腻根厚。 主湿热证! 许阳皱了皱眉,怎么还比上次更严重了呢。 许阳又说:“手拿来,我给你诊个脉。” 龙哥伸手,许阳诊脉。 许阳仔细地诊脉,他要找出问题在哪儿。 小中医们也在看之前的诊治记录。 许老师的之前的诊断结论就是患者肝经湿热,所以开的也都是清肝泄热,利湿通阳的药,怎么刚才听患者的表述,他湿热下注的情况怎么更严重了? 用药之后更严重了,难道之前辩证的大方向错了? 众人心中都有疑惑。 放在平时这俩小混混早开始撒泼骂街了,现在高兴亮在这儿,这俩小混蛋老实的不得了。 龙哥也表现出了罕见的耐心。 过了半晌,许阳诊完了脉象。 小中医问:“许老师,怎么样?” 许阳道:“按之濡数,沉取弦数且急。” 《金匮要略》中说弦数者多热。数脉主热证,弦脉可主肝病,那还是肝经有热啊。 濡脉多主气血虚微,如果阴虚失血,崩中漏下,自汗*精。另外脾虚湿盛,慢性腹泻也可出现濡脉。所以虚和湿都可见濡脉。 既然濡脉可见于湿盛,数脉又是主热证,濡数之脉可主湿热之证。 综合起来看,就是肝经湿热,湿热下注了,湿热蕴结不解,所以下焦宗筋迟缓,所以才痿而不起,或者软而无力。还会有小溲炽热,一身无力等症状。 可是许老师开的就是清化湿浊,清肝泻热的方子,怎么会没有用呢?反而更重了。 大家都搞不懂。 许阳一时间也迷惑了一下,明明是对证下药了的。 龙哥看见许阳这幅思索的模样,他立刻对高兴亮道:“你看吧,我就说是他给我开错了药!” 高兴亮瞪着他。 龙哥立刻闭嘴,用乖宝宝的姿势坐好。 许阳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问:“你真吃药了?” 龙哥道:“这不废话嘛,我花钱买的,我凭什么不吃?” 高兴亮大声道:“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吃没吃!” 龙哥都委屈了,他在高兴亮面前真威风不起来,委屈巴巴道:“高所长,您这也不能屈打成招啊,我真吃了呀!刚开始还有点用,然后没多久不仅没用,还更难受了。” “嗯?”许阳听了这话,眉头顿时一皱:“更难受之前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对许阳,龙哥就没那么怂了,态度也没那么好了:“吃什么?吃饭呗,能吃什么?你还想让我饿肚子啊?真的是!” 高兴亮一拍桌子:“你小子语气给我放客气点!” 龙哥都疯了,惹不起,惹不起! 许阳则是又问:“我就是问你吃饭吃了什么?是不是喝了很多酒?或者吃了……尤其是大热大补的东西。” 龙哥一愣。 他小弟则是小声说道:“龙哥,你忘了吗?老三前几天不是请你吃过饭嘛,说是弄了点大补的玩意儿。” 龙哥道:“我没忘啊,不过那是补腰子的啊……” 许阳道:“等会儿,就是这个补腰子的东西,你给我说吃了什么?” 一提到这个,龙哥当时就来劲儿了:“嚯,十全大补锅啊,里面东西可多了,狗肉,这个便那个便。最牛的就是还有那个狗神,嘿,一锅大炖啊。” “还放了很多大补的药材,老三说那一锅食材,可要上千块钱呢。我吃完之后,那叫一个热啊,效果太好!” 说完,龙哥轻声嘀咕了一下:“比你那破药强多了。” 几个懂中医当时就无语了。 就连宋强也无语了。 高兴亮也在看许阳。 许阳无奈摇摇头,说:“你难道没发现你就是在吃了这顿大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吗?” “啊?”龙哥当时一愣。 许阳看了看医案上之前开的的医嘱,他道:“我当时医嘱上跟你说过的,让你在用药期间,饮食清淡。” “不要过食荤腥,不要饮酒,不要过食辛辣,不要吃各种滋补之物。你倒是真牛,让你不要干嘛,你就非要干嘛!跟医生对着干,好玩吗?” 第一百六十章 许老师开课了 龙哥都懵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他生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那是……我那是我那方面不太好,我吃点补腰的东西不是应该的吗?明明是你的责任怎么还赖在我头上了?” 许阳则说:“谁告诉你,痿就是因为肾的问题啊?” “啊?”龙哥又懵了:“补肾壮阳,这不是中医说的吗?” 许阳摇摇头,问:“你告诉我,是哪个中医跟你这样说的?” 真问是哪一个了,龙哥又说不出来了:“不是都这么说吗?吃啥补啥,喝骨头汤还补钙呢。” 许阳更无语了:“喝骨头汤补钙,你也能赖在中医头上?中医有钙这个概念吗?有这个词儿吗?” “诶?”龙哥顿时一怔:“好像也是啊。” 他小弟问道:“那怎么补钙……补骨头啊?我三伯前段时间摔断了骨头,去了骨科医院接上去了,不过现在还在家养着呢。” 许阳道:“可以从肾论治,鼓舞肾气,肾气强盛了,骨骼的愈合自然也会快了。” 龙哥一摊手,立刻振振有词:“你看吧,我就说要补肾吧……男人都得补!” 龙哥可算逮到理了。 听了这话,在场几个男的神色都有些怪异了起来。 张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嫌弃之色都不加掩饰的。 高兴亮也问:“许医生,那个……我之前还泡了一些补那个的药酒,是不是也不能喝了?” 许阳一时间也觉得有点蛋疼,这些男人怎么对壮阳这么热衷呢。他道:“肾为先天之本,肾气强盛,人自然不容易生病。” “但是你们一天到晚嚷着要补肾,其实都是在关注自己那方面的问题。其实痿病,并不全是肾导致的。就像你,你就不是肾虚。” 许阳指了指龙哥。 龙哥脸上立刻浮现了惊喜之色:“真的吗?你看,我就说吧,我不是虚!下次我看谁还敢说我虚?” 龙哥小弟顿时有点迷,这怎么还骄傲起来了呢。 张可在旁边补了一刀:“可是你痿啊!” 龙哥顿时脸一垮,扭头悲愤地看着张可。 张可再补第二刀:“人家只是虚,你倒好直接痿了。” “你……你……”龙哥悲愤地指着张可,手指头都颤抖了。 “你这个……”龙哥都想骂街了。 “嗯?”高兴亮轻轻哼了一声,死亡之气再度笼罩在龙哥头上。 龙哥的脏话硬是没敢说出来。 许阳也摆了摆手道:“可可,别闹,说正经事儿呢。” 张可撇了撇嘴,管自己走到柜台里面。 门口传来声音:“小许,继续说嘛,肾的虚不虚问题跟痿病没什么关系吗?” 几人都看向门口,外面站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这就是隔壁包子铺的老板,许阳以前常在他们家买包子吃。 许阳也微微一怔。 包子铺老板道:“说说嘛,我也……我有个朋友啊,他也泡了好多药酒,他也有这方面的问题,我是来帮他问问的。” 许阳再度一怔。 其他人也是一愣。 在柜台后面的张可眼睛咕噜一转,打开了微信。他们阳光新村小区楼下有几百家底商,还有一个大菜场,他们这些老板们可都是有个群的。 张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心堂专家中医开讲座了,讲述男人虚不虚的秘密。已经开始讲了,各位老板,欲听从速!” 发完之后,张可迅速切换了小号,在群里发:“讲的真挺好的,包子铺的老高都听傻了。” 然后张可切换了第二个小号,继续发:“感觉听懂了好多啊,正好我有个朋友特别需要这个知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另外,老高真的有点傻。” 张可切换第三个小号:“我到了,看到消息就赶紧跑来了,讲的是真的好。还是刚开始讲,我朋友托我过来听的,快来啊。另外,同楼上,老高真有点傻。” …… 谁也不知道张可在这个老板群里安插了多少个小号进去,反正一通吆喝,这个点儿正好是比较空的时候,这些老板们也都有空。 一听这里有男人的讲座听,旁边的男老板们除了确实走不开的,好多直接帮朋友过来听了。 一下子明心堂门口都挤满了人。 老板们先看病人,再看许阳,然后看包子铺的老高,一整套流程。 嘿,老高果然听得有点傻。 包子铺老高还有点迷,怎么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说他了,许阳也有点懵,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了? 张可把手机放下,心里一点都不虚。她又瞥了流里流气的龙哥一眼,翻了个小白眼。 而龙哥却是傻眼了,这就已经够丢人了,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到了,这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呢? 等下是要被这么多人研究吗?这真是要公开处刑啊,尼玛,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吗! 一想到这里,龙哥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一把过去抱住高兴亮的大腿,都快哭了:“政府啊,领导啊,警察叔叔,带我走吧,把我关起来吧。” 龙哥小弟也心塞不已。 高兴亮一时间也哭笑不得,这小子闹什么闹,搞什么鬼? 许阳微微摇头,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口罩朝着龙哥扔了过去。 龙哥顿时一愕。 许阳说:“戴上吧。” 龙哥顿时大喜过望,赶紧捡起口罩戴在脸上,这下子就没人认识他了。 有了口罩的龙哥再度站了起来,一秒回到了真男人。蒙着脸的龙哥,再度意气风发了起来。嘿,口罩蒙脸,谁也不怂! 小弟还过来拍马屁:“龙哥,口罩也掩盖不了你的帅气啊!” 龙哥踢了小弟一脚:“瞎嚷嚷什么,从现在开始叫我彪哥?” 小弟一愣:“卖鱼的阿彪啊?你不是跟他合不来吗?” 龙哥说:“对啊,所以才让你叫我彪哥。” 小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丰富起来了,他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一声:“高啊。” 龙哥嘎嘎大笑了两声。 …… 明心堂里一时间也挤进来不少外面老板,大家都在等着许阳上课。 张可则是打开了录音功能,她要把许阳上课的内容整理出来发到公号和微博里面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是补肾就好的 许阳则是直接就开始说了:“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你的痿病不是因为肾的问题导致的。” 龙哥戴着口罩,啥也不怕,他点了点头,理直气壮道:“没错,我卖鱼阿彪肾没有问题!” 几人都是一愣,什么鬼? 连高兴亮都愣了一下。 许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往下说:“我们一说到男人那方面的问题啊,第一反应就是肾呀,开始虚了,其实这是不对的。” “这种疾病,或不起,或举而不坚,或坚而不久,或未交而泄,或入内即软,病情有轻有重,但都属于痿病的范畴。” “首先一点,除了器质性的病变比较难以治愈之外。其他方面的,一般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都会有不错的疗效,也基本都是可以治好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哦。”外面响起了放心的声音,这些老板帮朋友听得可够起劲的。 就连龙哥和他小弟也松了一口气。 许阳接着说:“这个病啊,中医已经治了几千年了。早在《内经》里面就有了‘阴伟(和谐通假字)’、‘阴器不用’、‘宗筋弛纵’、‘纵挺不起’等名称。” “后续医家,一直用阴伟来称呼此病。一直到明代,在《景岳全书》上才第一次开始用了现在这个称呼,这么多年下来才用了这个称呼。” “我们一说到男性这方面不太行啊,第一反应就是肾已经虚了。没错,大部分的情况是真的因为肾虚所致。” “《景岳全书》上也说‘男子痿而不起,多由命门火衰,精气虚冷。’我们在临床上发现大部分的患者也是这样的,只不过不是全部。” “除了肾阳虚命门火衰之外,也还有湿热下注。”许阳指了指龙哥,现在龙哥戴着口罩,还给自己披了个马甲。 所以许阳就放开说了:“这位患者就是典型的肝经湿热,湿热下注。大筋软短,小筋弛长,软短为拘,弛长为痿。” “他湿热下注了,就会导致宗筋弛纵,因为阴之器为宗筋之汇啊,自然会痿了,会出现问题。” “中医治病的逻辑就在于调整体内的不平衡,既然湿热下注了,湿了,那就要祛湿,热了就要泻热。” “所以我开了清化湿浊,清肝泻热的方子,湿热一消,自然能恢复正常。可他前几天又陪着朋友去吃大补之物,什么狗肉,什么便啊,尤其是狗神,这可是大热之物!” “我本来正在给他散湿热,结果好了,一顿大热狂补进来。好了,湿热更严重了,不仅之前的药白吃了,现在还更厉害了。” 大家也都是一愣。 就连龙哥自己也愣住了:“是这样吗?” 许阳点了点头:“其实你身体也挺壮实的,面色光亮,并无虚象。虚则补之,虚了才要补啊。你本来就不是肾虚,所以乱补就出问题了!” 龙哥咽了咽口水,难道还真是自己把自己给搞废了啊? 许阳接着道:“导致痿病的原因有很多,命门火衰自然是最大的一种,但这些人一般是年轻人手欲过度,或者早婚,或者纵欲过度,时间长了,耗损过大,导致命门火衰。” “一天到晚说腰疼,面色胱白,枯萎没有荣光。头晕耳鸣,有些还有后脑作痛,神情疲倦,怕冷畏寒手脚发冷,腰膝酸软,夜尿清长且多等症状。” “这些才是命门火衰,才应该要补肾填精,可以用一些桂附地黄丸或五子衍宗丸。但是临床可能还会有别的病因,我们也会调整用药的。” “还要一部分人心脾亏虚,比如长期睡眠不足,精神疲惫,劳伤心脾的,就像各位老板做生意的。可能有段时间特别累,或者思虑过度,精神紧张,也会有影响的。” “吃也吃不下,晚上也睡不好,还容易拉肚子,如果是由于心脾亏虚,就要养心安脾,扶脾益气了。这又是另外一种治疗方式了。” “湿热下注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还有肝胆郁热,平素阳盛之人,性情火爆,暴怒之后,他也容易出问题,这种情况又是另外一种治疗方式。” “还有下元虚损的,治疗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还有太早就泻的,有可能是肾的问题,也可能是肝的问题,肝经循阴之器,肝又主疏泄,所以肝经出问题也会导致此病。治法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虽然这些人都在听,但是都没怎么听得懂,就只听懂了一句,痿了不能随便补肾! 高兴亮问道:“那应该怎么办呢?” 许阳非常直接说道:“找医生啊。” 众人都是一愣。 许阳道:“有病当然要找医生治,你自己是不会判断的。比如咱们刚刚说心脾亏虚会腹泻,没错,可肾阳虚也很容易腹泻的,至于肝胆郁热,也会横逆克脾,也会导致腹泻。” “你们是很难准确判断的,很多时候病人不是单一的病证,而是好几种一起出现,还有真热假热,真虚假实,连医生诊治都需要很仔细,都很怕误诊。你们一天都没学过,就敢上手治病了?” 人群有人问:“那……我们日常能不能自己吃点补品呢,我……有个朋友就爱吃这个便那个蛋的,中医不是说吃啥补啥嘛。” 许阳都听乐了:“如果中医真这么简单,那就好了。中医大学开学第一天,校长在台上只要说四个吃啥补啥,好了,大家就能去领毕业证了,当天就能毕业了。” 站在许阳身后的那几个小中医也都笑了。 许阳道:“毕业之后治病,心脏不好,得,多吃点猪心补补。肝不好,猪肝牛肝养肝一锅烩。肾不好,各种便,各种腰子一起上,多省力,傻子也能治病了呗。” 这话把那个问问题的小老板都给说懵了。 许阳道:“吃啥补啥,这是中医脑袋上最大的一个屎盆子,中医从来不是这么治病,也不是这样教人养生的。” “这个歪理邪说,也是从八十年代才真正兴起,不敢说全部没用吧。但是大部分都是假的,就像刚刚这个人说骨头汤补钙。” 许阳指了指龙哥小弟。 龙哥小弟也是一愣。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是假的中医知识 小老板们也都点头,这个话谁都听过。早两年还有个保健品广告,说他们的产品补钙很好,一颗药能抵得上十几碗骨头汤。 许阳又道:“这话中医也没说过,中医里面压根就没钙这个概念。这个词儿是西医的词啊,为什么都变成说是中医说喝骨头汤补钙?稀奇古怪。” “中医认为肾主骨啊,肾气强盛,自然骨骼强健。肾为先天之本,一般来说小孩子的肾气都是很充足的,除了先天不足的。” “所以这些小孩子,牙齿掉了还会马上长出来,像你们这个年纪的,还能再长吗?再年纪大一点的老人,不仅不长了,还得掉呢。” “为什么,因为肾主骨啊,齿为骨之余啊。老年人肾气衰微,所以牙齿稳固不住了,只能掉了。还有小孩子玩闹,一天摔多少回,他也不会骨折。” “老年人,尤其年纪很大的,可能一个屁敦就会摔骨折,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原因也在这里。” “像摔断了骨头的病人,把骨头接好了,我们开一些药,也是鼓舞肾气的药,帮助尽快恢复!这才是正经中医治病之道啊!” 大家都呆了一呆,这个理论怎么感觉有点新奇啊。 许阳道:“你们之前接触的养生知识,不敢说全部,但大部分都是误导你们的。” “啊?”外面的老板们都傻了。 包子铺老板问:“那我们该怎么养生啊?” 许阳道:“其实中医的养生很简单。第一,保持情绪稳定乐观;第二,饮食和生活注意克制;第三,有病就看医生。” “情绪不稳是很容易克伤自己的,尤其是那些易怒易躁,或者很容易忧郁的人,包括刚刚一直说的痿病也是,情绪暴躁易怒的人,就容易得这个病。” “还有饮食要克制,尽量少喝酒,适当地食用一些肉食,少食肥甘,精米精面也要克制一些,不要过饱不要过饥,多食五谷杂粮。” “包括生活各方面也要克制,过犹不及,很多人年纪轻轻就不行,多是因为过于放纵。没事的时候锻炼锻炼,日常练练八段锦,一生受益的。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那就是有病看医生,别想着自己解决。我们学了这么多年医,积攒了这么多年行医经验,治病的时候还战战兢兢,生怕误诊。你们一天都没学过,倒是胆子很大。” 其实养生保健,本就是一门生意,而且是一门极好的生意,所以这个行业很混乱,为了挣钱弄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观点来忽悠群众,也栽了很多屎盆子在中医头上。 其实那些名老中医,养生的法子都很简单,哪有那么复杂的? 高兴亮听了半天了,他又问:“不是,许医生,你还没说我那泡的药酒还能不能喝了?” 其他老板们也都赶紧看许阳。 他们也有药酒呢。 中年男人都有药酒,这是必备品。 许阳好笑地说:“你们是想喝酒了,但是又怕被老婆骂,所以才泡了药酒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龙哥也呆愣愣地问:“药酒不能喝吗?我那天也喝了。” 许阳都无奈了:“有病看医生。中药不是随便乱用的,像你们一般泡药酒,多是枸杞酒,野生猕猴桃酒,还有野蜂巢酒,蜈蚣泡酒,乌梢蛇泡酒,对吧?” 大家都点头。 许阳道:“这些呢,的确是中药,很多的炮制方式也是酒制。像蜂巢、蜈蚣啊、蛇等虫类药,我们也是可以拿来治风湿的。” “但是是要配伍的,每一剂的分量是不一样的,还要克制其不足,有些还要监制其毒性,而且还要发挥其入络搜剔的特长,这是一件很专业的事情。” “很多时候,你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的,中医治病,要辩证论治。而且你们这样单纯泡酒,效果也是不好的,有时候吃错了,还容易出现问题。” “尤其是那些吃野生动物的,甚至是珍贵野生动物的,哪个中医让你们去吃这个了?这是扣在中医脑袋上屎盆子。” “我们药用的中药全是要炮制的,是要对证的,不是乱来的,乱吃东西就会出事。所以还是那句话,有任何不舒服的,马上来看医生,尊医嘱,别自作主张。” 许阳又指了指龙哥:“就像他,乱吃滋补大热之物。千万不要以为中药没有副作用,就敢乱吃,你吃错了,病情只会更严重。” 大家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那我们那些药酒都不能喝了吗?” “那我们平时要吃什么?” 人群里不停有人问。 许阳还没答呢。 张可在柜台里喊道:“关于日常养生的问题,还有大家的药酒问题,请大家咨询宋强医生,所有的咨询都是免费的,宋医生会一直为大家服务和负责的。好了,大家不要打扰许医生了,许医生还要看病呢。” 得,在张可的劝说下,大家又跑进来问宋强了。 宋强顿时也有点迷,怎么自己突然多了这么多活儿了? 许阳这边的一下子就空了许多。 许阳微微呼出来一口气,宋强的治病水平虽然不怎么样,但基本上的医理还是知道的,倒是也能解决他们的日常保健问题。 张可也看了看宋强那桌热闹的场面,脸上不禁露出了笑。 张三千看看张可,又看看宋强,他也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许阳则是问龙哥:“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吧?” 龙哥闷闷地点点头。 许阳道:“以后要注意,我再给你开些药吧。还是那句话,这段时间要饮食清淡,少食肥甘辛辣,更不要吃滋补大热之物。” “知道了。”龙哥低头答应一声。 高兴亮呵斥道:“就知道干答应啊,挂号付钱去!” 龙哥去挂号拿药给钱了。 龙哥和小弟拿了药,准备走。 “上哪儿去啊?”高兴亮又叫住了他们。 两人哭丧着脸转过头。 高兴亮道:“不跟许医生说声谢谢啊?” 城南龙哥低头道谢:“谢谢许医生。” 龙哥悲催道:“那我可以走了吧?” 高兴亮没好气说:“走什么走,跟我回派出所。” “啊?”两人都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个独立接手的病人 小小的插曲结束了,这俩小混混被高兴亮带走收拾了。 宋强又找到了活儿,开始负责养生保健方面的问题了。 其实一个民间中医诊所最大的利润,就是养生保健,这是利润的大头。真正开方子的中药饮片,其实利润是很低的。 而且越是纯中医诊所,越是没什么别的利润。他又没检查仪器,不像医院里查个血,验个都要好几百块钱。 中医就是望闻问切,这些你说是成本也行,说不是成本也可以,反正大家素来都把知识成本当做是最不值钱的。 像有些民间小中医诊所,连挂号费或者诊费都不收的。所以他们就要在别的地方赚你的钱了,诊所至少得活着啊。 像明心堂之前那么困难的时候,也没放弃掉治病的挂号费。虽然只有二十块,但是你要想想,人家医院里的挂号费才十块钱。 这也是张可妈妈当年定下来的规矩,看病一定要收挂号费和诊费,而且要收的稍微高一些,只有这一块保障了医生的收入,医生的用药才能做到客观。 你要是诊费和挂号费一分不收,全靠药上来赚钱,那就成了一天到晚忽悠病人买各种很贵还没什么效果的药了。 这不是中医治病的本意。 中药治病,只有四个字,那就是简便廉验。 所以有些很牛的中医诊所,医生的挂号费和诊费是很高的,要好几百呢。 明心堂自然不可能在用药上坑骗病人,所以各个地方都要拓展一下,不然单靠许阳一个人,不仅累,而且收入也不会高,只能说稍有盈余,勉强运营。 保不齐,房东又涨一次房租,那就完了。 所以现在张可逮到机会就让宋强去负责养生,他们明心堂虽然不坑人,但是老老实实做养生,利润还是很不错的。 张三千见张可弄得有声有色的,也挺满意的,他走过去说:“看来把明心堂交给你管,是很正确的决定。” 张可笑了笑:“得了,爸你也别闲着,等过些日子,你身体好了。咱们也可以开始熬膏方了,您的手艺没落下吧?” 张三千道:“放心,没呢!” 膏方也是诊所很大的一块利润。 各大公立医院,各大诊所,都是有膏方节的,这块的利润很大的。为什么呢,一个膏方的确是有滋补作用,第二个这个比中药饮片方便啊,直接弄一点出来泡泡水就能喝了。 而且还能当送礼所用,一扯上送礼这玩意儿就值钱了。 所以说来说去,真就是中药饮片的利润最低了。 …… 明心堂的生意慢慢上正轨了,张三千的身体也没有大碍了,也开始在明心堂坐诊了,许阳常常要去中医院忙活,这个时候他就顶的上用场了。 张三千的医术也还是不错的,比曹德华还要强一些,只要不是疑难的那种,他也能治。 只有宋强悲催一点,被张可派出去天天跟人研究养生保健,最先要攻克的就是周边这些底商的老板和老板娘们。 宋强感觉自己像是个业务员了!要知道,他前不久还是明心堂的一哥啊! …… 中医院的学术小组在第一炮打响之后,后续也跟上了几波,又参与了几次重症治疗,效果也非常不错。 虽然他们现在还是在配合西医一起治疗,但总的来说,是个很好的开始。县里也有更多人知道了他们这个学术小组,也有更多老百姓跑来找他们这些中医治病,不单单只是找他们调养身体。 当然,也免不了许多质疑的声音。因为你是跟西医一起治的,而且还是配合人家做的治疗,你能说自己有多本事? 甚至还有许多人说中医是在抢功劳,中医的参与率百分之多少多少,有效率百分之多少多少,都是假的,白开水和空气的参与率和有效率还百分之百呢。 这种声音非常常见,就连他们县里很多医生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认为这个所谓的学术小组是领导为了要政绩而弄得花招。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毕竟他们没有独立接手过重症病人。 直到这一日,许阳又接到一个电话。 不用多想,是曹德华打来的。 “喂,许医生啊,我老曹。” 许阳问:“怎么了,什么事儿?” 老曹道:“是这样,许医生,这次咱们中医院收进来一个病人,需要你帮忙救治一下。” 许阳道:“是需要我现在就过来吗?” 老曹道:“对,这次这个病人稍稍有点特殊。” “嗯?”许阳问:“什么情况?” 曹德华回道:“这个病人吧,病的挺重的。按照道理来说呢,是要由西医那边收治入院的,要他们那边先进行诊断治疗。” “然后看他们那边有没有需要请中医会诊,如果有需要呢,再请咱们,所以咱们一直都很被动。” 许阳拿着电话,也是微微颔首,这就是目前的情况,现在进行主导的还是西医,许阳开的方子也是需要他们那边点头同意才能使用的。 曹德华接着道:“这个病人就是奔着咱们中医学术小组来的,所以上来就说要由我们中医科收治入院。” “病人病情有点严重,本来院里不同意由咱们中医收治的。但是病人这边坚持,再加上杜院跟他们磋商了一下,就先交咱们了。如果咱们治疗效果不好,那还是要转给他们治的。” “好,我马上过来。”许阳简单应一声,马上就过去了。 中医院,院长办公室里。 曹德华放下了电话。 杜月明问:“说完了?” 曹德华点点头:“说完了,现在就要看许医生的了,这可是咱们中医科目前独立接手的第一个重症病人啊。” 杜院长也微微颔首,他道:“是啊,虽然有些医院已经有中医iu和中医急诊科了,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县里小医院来说,是没有这么大的魄力的。领导说了,需要更多的论证,而现在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曹德华道:“让咱们一开始就接手也好,之前几个虽然都弄得不错,但是是因为跟西医一起治的,而且他们还是占据主导地位。” “所以外面好多人,甚至好多医院的医生都说咱们是混功劳,咱们是在敲边鼓。中西医一起治,咱们的功劳很容易就会被抹的一干二净!” “他妈的,尤其上次县医院的那个麦强,非说我们是运气好,混功劳,说有能耐让我们自己独立治一个重症试试。听着真恼火,我们治的还少吗?” 杜院长微微笑了笑:“现在不是来机会了嘛,不过机会可就一次。许阳必须要在两天内控制病情,不然病人肯定还是要转到他们西医那边去的。” “若是控制住了,自然对上对下,对内对外,咱们都能挺直了腰杆,一切都好说了。如果没控制住,还要转给西医。那时候,质疑咱们的声音可就更多了。” 曹德华的眉头也紧紧锁着:“这对中医真不公平!而且这个病人情况这么严重,在省里都治了好几个月了,许阳真的可以吗?” 杜院长目光悠悠道:“可不可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想要走这条路,肯定要面对这些难治难救的病人。没办法的,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会服软的老李 许阳急忙赶到了中医院里。 曹德华和高兴亮已经在楼下迎接了。 许阳非常明显地怔了一下,曹德华出现是正常的,高兴亮怎么也来了? 许阳走上前,没理高兴亮,直接问曹德华:“病人什么情况?” 曹德华回道:“重症痢疾,疑似癌变。” 许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曹德华则是指了指高兴亮:“这个病人是高所长老战友的孩子,这次在高所长的建议下,他才住到咱们医院,让咱们中医直接接手的。” 许阳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他向来只管病人病情,从来不管别的。其他东西考虑的越多,遣方用药的时候就越会顾虑重重。 高兴亮也忙过来跟许阳握手:“许医生啊,这次真要麻烦你了,这是我老战友的孩子,我也是刚知道这事儿。” “我本来说想打电话问问你的,不过我也没你电话。然后我电话打到了曹主任这里,老曹跟我说先让住进来,然后再请你来中医院诊治。” 许阳点点头:“好,不用客气。走吧,先去看病人。” 几人马上就到了住院部了。 中医科的几个主任级别的专家都过来了,钟华主任也来了。 小中医们也来了不少。 这是他们医院中医科独立接手的第一个重症病人,所有人心里都提着一口气呢。 现在质疑他们学术中心的人太多了,他们这段时间也都听了不少。大家心里都恼火着呢,都想做出点成绩看看,正好这次有这个机会,所以有空的人都过来了。 门口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许阳几人快步走来。 高兴亮远远就喊道:“老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专家许阳医生。” 那个中年男人这才看了过来,高兴亮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了许阳非常年轻,所以他倒是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高兴亮也在给许阳介绍:“许医生,这是李海,你叫他老李就行了,他是我老战友,当年我俩一起在边疆当过兵,也一起抗击过雪灾。” 许阳对他微微点头,老李虽然已经头发斑白,面容也很是憔悴,但整个人却是站着笔直。虽退役许久,但仍有军人风采。 高兴亮道:“这就是许医生,我之前的病就是他给我治好的。” 老李看着许阳,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高兴亮有些不满地瞥他一眼,然后他对许阳道:“老李的儿子其实也挺不幸的,今年隔壁省不是洪灾嘛,他们部队去抗洪了。他足足待在前线半个多月,洪灾是过去了。” “但是回来人就病了,就一直拉肚子,拉的整个人都不行了。然后就赶紧送部队医院了,又在医院住了两三个月,病没好,身体却越来越差。然后说是又查出来直肠息肉,说有可能是癌症。” “然后又转到省里的医院,做了手术,切了息肉,化验完了之后,又说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就说不能排除是癌症。你说烦人不烦人?” “然后又吃了两个月的化疗药和一个多月抗癌中药,病情结果变得更严重了,拉肚子一点都没止住,还上吐下泻的,一个壮实的大小伙子现在瘦的跟麻杆似的。” “然后又给他送到了省里的医院去治疗,检查了之后,说是肠道内又出现了好几个赘生物,又要做手术,但是他的血色素太低了,又担心有风险。” “老李也不想再做手术了,所以又换了两个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才又开了一些药,又把孩子带了回来。” “我也是今天在街头遇见老李才知道他们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高兴亮又开始指责老李:“你说你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 老李头发斑白,微微摇了摇头,说:“你今年不也一直住院吗?我以为你还病着,哪好意思打扰你。” 高兴亮不无责怪道:“你不跟我说,总得跟我们这帮朋友和老战友说一下吧,我问了一圈,居然没人知道你家孩子出这么大的事儿了?” “再说你是真混蛋,几个月前还去省里医院看我来着,我还以为你去省里有事儿呢。合着你孩子也住院啊,那你都不跟我说?” 老李一脸愁容,还有尴尬:“你自己都住院了,我怎么好给你添麻烦。而且我也不想麻烦其他人,你……你怎么还跟其他人都说了?” 高兴亮道:“说怎么了?都是老战友,有什么不能说的?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想辙要强。” “就像许医生,我要不说,你也不知道要送他这儿来。我跟你说,我之前也在省里最大的几个医院治了七个月,一点没好。” “前段时间回来县里,马上又进iu,那个时候我都以为我自己要死了。可许医生一接手,才三天,我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反正我现在是不信这个省专家,那个省专家了,我现在就相信许医生,除了他我谁也信不过。” 老李是知道之前高兴亮病的有多重的,现在见他如此活蹦乱跳,好端端的模样,他也是非常惊愕的。 高兴亮说完之后,又开始数落老李了:“你说你这个人啊,就是骨头太硬,一辈子不肯弯腰。以前就是因为不肯弯腰,才转业不到好单位,最后还给弄出体制外了。” “现在更离谱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们说,你就这么好面子吗,连跟我们都不肯说,不肯让我们帮忙吗?” 老李则是被数落的不发一言,只是紧紧皱着眉。 高兴亮见到老李这样,他也是有些无奈没辙。 都这半天了,人家许医生大老远跑过来给他孩子治病,于情于理也该跟人家说两声客套话,他到现在还没跟许阳说过一句话呢。 这老家伙,真是不懂事! 高兴亮微微摇头,对许阳道:“许医生,你别见怪啊,老李就这闷葫芦性格,不是他不想理你,他就不爱说话,这辈子也没说过半句软话。哎,他一说话还容易得罪人,你多担待吧。” “没事儿。”许阳翻看完了患者的病例之后,他说道:“现在我也不敢给什么保证,反正我尽全力,我先进去看看病人。” “哎,好,好。许医生,你多费心啊。”高兴亮忙答应着。 老李微微颤了颤嘴,可最后还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高兴亮又是一阵无语摇头。 许阳进门了,病房里面也挤满了人,不是来看望病人的,而是过来治病的中医们。 “许老师。” “许老师。” 小中医们纷纷打招呼。 许阳也是微微颔首,然后看向了钟华。 钟华也露出了微笑:“许医生。” 许阳道:“钟主任,病人怎么样了?” 钟华微微摇头:“情况很不好,绝对是重症,如果这几天还控制不住的话,肯定要进iu了。我们医院应该也接收不了,还要转送上级医院!” 许阳微微颔首,去看患者。 他之前看过患者的病例,这个病人只有26岁,非常年轻,比他还年纪小。 而现在患者面容枯萎,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都已经瘦的脱了相。 虽然两只眼睛还睁着,但却没有了半点神气,还时不时疲惫地闭上一会儿。他躺在病床之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头面上的汗珠也不停冒出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为了孩子 患者不停呕吐,以至于无法进食。泄痢日夜不停,非常严重! 许阳上前继续仔细观察。 他发现患者衣服贴着胸口心脏位置稍稍有些震动,许阳掀开他的衣服,把手按在他的左乳的虚里穴上。 《素问·平人气象论》说:“胃之大络,名曰虚里,贯膈络肺,出于左乳下,其动应衣,脉宗气也。” 虚里穴发于左乳下,可以依据此处的搏动来测知宗气的盛衰。许阳把手指按上去探测一下,发现其搏动躁急,引衣而动,这是宗气外泻了。 宗气外泻,主心阳不足,而且他还有气喘汗出。这是全身精气都开始散失了,控制不住的话,恐怕要成垂危大症。 许阳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许阳再给他做面诊,他已经瘦得脱了相,但是脸颊颧骨处却是明艳无比,跟抹了胭脂一样,状若桃花! 看到这一幕,许阳心中微微一动,然后又去摸了摸患者的一双膝盖,发现他的膝盖却是冰冷非常。 然后他让患者张开嘴,想给他做舌诊,但是患者的嘴里却是满是糜烂口疮,而是呕吐的污秽物也沾满了整张嘴。 许阳明白了,这是下有真寒,上有假热。 许阳问他问题,他也无力回答,只是简单地微微摇头和眨眨眼睛,他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许阳不再询问,开始给他诊脉。 旁边人都在看。 半晌后,许阳诊完了脉象,嘱咐患者好好休息,一群人再度走到了外面,开始商议起了病情。 高兴亮紧张的问:“许医生,怎么样?” 老李也赶紧抬头看许阳。 许阳说:“情况稍微有些严重,你们先别着急,我们先讨论一下。” 许阳跟家属说完了之后,就跟中医科的几个主任讨论了起来,小中医在后面老老实实做笔记。 许阳跟他们说:“患者脉象浮洪,重按则如游丝。脉象浮洪,且大而无力,可见虚劳久病,或孤阳泛上,气不归元之候。” “你们别看他们上焦口舌糜烂,双颧状若桃花,但他的双膝却是冰冷非常,这是典型的上有假热,下有真寒。” “病人现在宗气外泻,真阳浮越,气息奄奄,喘汗不止,所以病情已经很危急了。若是再拖下去,很可能会阴阳离决,成为垂危大症,那时恐怕就很难治了。” 其他人的面色也有些凝重。 老李虽然听不懂中医词汇,但是病情严重还是听懂了的。一下子,老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高兴亮也忧心忡忡。 钟华点了点头:“我同意许医生的看法。” 其他几个主任也都点头。 许阳说:“按照我的意思,目前急需回阳救脱为先。” 有个副主任问:“那许医生,患者上吐下泻的痢疾呢?” 许阳道:“先不要管了,放在次之。” 曹德华忍不住提醒道:“许医生,这个患者交给我们接手的时间只有两天,如果两天内我们无法控制病情,还是会转给西医那边的。” 许阳也不禁皱了皱眉。 老李也不自觉地两只手抓在了一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高兴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他人也面色沉重,虽然无奈,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许阳皱眉道:“治病救人,不可顾虑外界的事情。患者现在情况危急,险象丛生,当以回阳固脱为先,不然真就垂危了,不治之治方为中医之道。” 其他中医们在听了许阳的话,都点了点头,认可了许阳的观点。 这个学术中医本来就是许阳负责的,所以一切都是许阳说了算,其他人只是提醒而已,并不能做决定。 许阳开方。 高兴亮则是小声问曹德华:“不治之治是什么意思?” 曹德华回道:“中医不是见病治病的,有些时候身体不能承受药力,我们就要先稳固身体,反而不能先治明面上看见的病,不然就要出变故了。” 高兴亮点点头,表示明白。 曹德华又对高兴亮道:“你还得跟你的老战友解释一下,等会儿我们需要让他签治疗协议。” 这事儿,曹德华之前就已经跟高兴亮说过了。 “明白,明白。”高兴亮忙点头,然后跑过去跟老李交谈了起来。 许阳那边开的方子也不复杂,就是四逆汤化裁合并张锡纯的来复汤中的几味药,主要是用了附子,此为大热之药,而患者下焦真寒,非此药不能解危,他用了30g。 还有就是固脱的山萸肉,他用了120g,此时患者阴阳几乎要离绝,再不固脱,恐怕生死一线就在眼前了。 还有30g赤石脂,以图涩肠止血,看看能不能对他的久泻起到作用。然后许阳方中还有了1.5g的真油桂冲服,以图引火归原。 还有其他几味药,整体思路就是回阳固脱。此时阳回则生,阳去则灭。先让患者脱险,之后再治病。 说完方子之后,许阳嘱咐:“文火煎取600毫升,分三次服用,2小时一服,但是一定要记住了,要把药液冷透了,再给患者服用。” 徐原问:“这是热药冷服吗?” 许阳点头:“对,这就是《内经》中的反佐法,因为患者有假热在上,而药汤太热,又有大热之物,怕是会引起上焦反应,尤其他现在还在不停呕吐,恐怕喝下去立刻就会吐出来。” “所以要仿古人偷渡之法,把药液冷透了。上焦有热,遇冰凉的液体,自然欢喜,由此骗过上焦,不使其有反应,等到胃中再开始发挥作用。偷渡之法,不可不注意,不然会影响疗效。” 几个小中医都回答:“明白了。” 而曹德华也跟那边的老李谈妥了,赶紧让人去拿了一份免责协议来。而小中医则是拿了许阳的方子去找杜月明签字了。 高兴亮见老李还跟个木头杵在这儿,他就很无语。 他自己上来小声问许阳:“许医生,小民的病有把握治好吗?” 许阳道:“目前情况虽然有些严重,但并没有垂危时候,别太担心。至于能不能好转,就要看用药之后的结果了。” “哎,好,你多多费心。”高兴亮忙点头。 “许……许医生……”老李突然叫了许阳一声。 众人都回头看老李。 连高兴亮都诧异地看着老李。 许阳也看了过去,他问:“怎么了?” 老李黝黑的脸憋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他看着许阳,结结巴巴,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喉咙,让他没发好好说话。 他用红透了黑脸,非常艰难地说:“许医生……我……我嘴笨……我就这一个儿子,求你……求你千万救救他!” 真等见到这一幕了,高兴亮却怔住了,心里一时间难受的厉害。老李可是个从来不肯说半句软话的人啊,当初他要是肯服个软,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了。 高兴亮认识老李几十年了,从来没见他说过半句软话,更没见他求过人。 但是今天,他见到了,他是为了他儿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脱险 在场的中医都看到了这一幕。 众人纷纷感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许阳感动之余,也道:“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嗯……”老李本就不会说话,现在更是涨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点头了。 高兴亮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 许阳交代完了之后,他就回去了。 现在守着也没什么用,患者并没有到垂危时分,需要他守护脱险。而且以许阳的经验,这一剂药下去,已经就可以回阳救脱了。 但是接下来要怎么诊治,许阳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痢疾和泄泻是不一样的,简单来说,泄泻是拉肚子,痢疾是里急后重,泻下脓血之物。痢疾一旦控制不住就容易转成重症,甚至垂危,甚至会死。 中医对痢疾的认识已经很久远了,早在《内经》上就已经有记载了,称之为肠澼。《难经》里面也有大肠泄、小肠泄、大瘕泄之分。 《伤寒论》称之为滞下,也将痢疾分成了赤白痢,赤痢,血痢,脓血痢,冷痢,热痢,休息痢等,也有相对应的治疗痢疾的方子。 痢疾的发病原因,外因一般是感受湿热或者疫毒之邪。内因则主要是饮食的原因。导致了邪蕴肠腑,气血壅滞,传导失司,脂络受伤。 许阳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病人应该是抗洪的时候染病的,那时正是夏暑之季,但他却抗洪中感寒伤湿,所以伤及肠胃,大肠气血壅滞,发为痢疾。 经过百天,延治不效。 而他肠胃中的赘生物八成也是因为大肠气血壅滞而产生的异物,并不一定是癌症。 患痢疾的,有些能食。有些人恶心呕吐,甚至连一口水都喝不下,这种称之为噤口痢。 痢疾,能食者轻,不能食者重;身不发热者轻,高热者重;痢下有粪者轻,无粪者重;下痢五色或如鱼脑、如猪肝者重;下利纯血如屋漏者危。 许阳回忆了一下知识点,又开始翻阅起了医书,查看前辈先贤对痢疾的论述和相关医案。 …… 而外面,中医科独立收治了重症病人的消息也很快就传了出去。 尤其这个病人之前还在省里的几个大医院治了很久,不仅无效,情况反而更严重了,而且还被怀疑可能是肠癌。 现在大城市的优势,对普通人来说,最主要就是两个。一个是教育,另外一个就是医疗。 像县一级的医疗资源是很不够的,现在人稍微遇上点麻烦病,立刻就去省里了,根本不会在县里待。 像这样的重病,就算是县医院接受了,肯定没两天也会往上级医院送,除非患者坚持要在县里治。 而且这个病就算往上送,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之前省里那么多医院治过了,都没什么用。现在还更严重了。 所以大家都很吃惊啊,县中医院的中医科居然敢把这么一个棘手的病人独立接过来了。你让西医接手,自己配合治疗也好啊。 就算最后没有成功,那责任顶多也是一半一半嘛,总有个说头。 现在非要自己独立接过来。 真给人治好了,那的确是露了大脸了,省里最牛的几个医院都没治好的病,被你们这一个小小的县中医院的中医科治好了! 可若是失手了,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嘲笑他们自不量力了。 所以关注这次治疗的人太多了。 他们医院的中医们也在忧心忡忡,毕竟交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两天啊,而许阳回阳固脱就用了一天的时间。 所有人都有些焦急,只有许阳很稳,他一接手病人,就很稳,脑子里面就只会想着治病救人的事情,稳扎稳打,从来不会考虑别的。 许阳看医书看到了半夜,然后才去睡觉。 翌日清晨,许阳早早地就去了中医院。 中医科的一众医生也早就到了。 高兴亮也很早就过来给老李送早饭了。 老李则是守在儿子床前,一晚上没睡觉。虽然两眼全是血丝,面容疲倦,但精神却很振奋。 见到许阳过来,他忙走了过来,连高兴亮给他带的早饭都来不及吃。 许阳对其微微一笑,问道:“你儿子怎么样了?” 老李忙点头,紧张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好……好多了,昨晚还睡着了,睡的可好了,我……我都不敢吵醒他。” 许阳道:“能睡个好觉,就是好事。” 老李也忙道:“对对,他好久没睡的这么好过了。许医生……你……你吃过早饭没有……” 老李红着脸,举起了高兴亮给他带的早饭。但再一想,好像让人家吃自己的东西,又不太合适。 他又很尴尬地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一张脸都臊的不行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许阳则宽慰道:“没事儿,我吃过来的,你照顾好儿子就好了。” 说完,许阳就进去了。 一众医生也跟着进去了。 老李还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高兴亮也看的直摇头,他过来说道:“好了,你也不会这套人际交往,就别硬来了,许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他会很认真负责的。” 老李道:“我知道,我就是想感谢他,我也不知道该说这个弄这个。” 高兴亮道:“没事,许医生从来不图这个。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老李赶紧点头,眼中也多了许多信心。 许阳带人进去,给患者做二诊。 小中医在旁边报告情况。 昨天熬了一剂药,冷透之后,给患者分三次服用。患者用药之后,舒畅许多,晚上就安然入睡了。 许阳再观察患者,原先的头面大汗,已经彻底收敛了,喘息不定也停了下来。汗敛喘定,这是好事! 再按其虚里穴,宗气外泄也停了下来。双颊的艳若桃花也消失了,双膝的冰冷也回暖了不少。 昨日患者近乎阴阳离绝,已见险象,一副药用完之后,险象已经退去了,得以安然,这样就不用担心患者转成垂危大症了。 这就是中医的不治而治! 接下来就要治患者的痢疾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全城关注 现在虽然患者的险象已经褪去,但是痢疾未愈,上吐下泻的症状也没有减轻。 患者每隔十分钟左右就会泻下一次,而且他下痢的多是脓血和腐臭黑水,脂膜等物。至于呕吐也是非常频繁。 许阳皱了皱眉,说:“患者患泄痢许久,又被诊断疑似癌症,所以服用了几个月的化疗药和抗癌中药,这些药过于苦寒了,反倒是伤到了患者的正气。” “尤其是伤害到了患者的胃气,现在导致了患者胃气逆乱,升降失常,频频呕吐,已成噤口痢。” 许阳扭头对后面的小中医说:“所以啊,这又一次地提醒了你们。不要被西医的检查结论所干扰,中医治病一定要遵从中医思维。” “人家说可能是癌症,你就马上开一堆抗癌的中药?且不说是不是真的癌症,就算是癌症,我们遣方用药,也是要注意调整患者体内的不平衡。” “一上来就按照消除集聚的法子开方,大行攻下开破,反倒大伤患者正气,此非中医的用药之道!你们要谨记。” 众人皆点头。 许阳道:“还是那句话,有不平衡的,就要调整其体内的不平衡。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关注他是不是有癌症,而是治好其痢疾,恢复其升降之序。我们要先针刺金津、玉液二穴,缓解其呕逆。” 许阳取了三菱针,针刺二穴,挤了一些黑血出来。患者呕吐的情况顿时松缓了许多,渐渐没那么频繁了,呼吸也更顺畅了一些。 针刺之后,许阳出去斟酌开方,他道:“患者是噤口痢,上吐下泄。而且患痢许久,已近百日了,应当我觉得应当以张锡纯氏燮理汤为宜。你们认为呢?” 几个主任也讨论了一下,也觉得燮理汤是合适的。 张锡纯是一代临床大家,他的方子是有许多绝妙之处的。许阳也很喜欢师法张氏之方,像以前治肠梗阻,他就常用张氏的硝菔通结汤。 燮理汤也是张锡纯的方子,可治下痢服前药未痊愈者,若是下痢日久,也可以服此汤,此汤也可治噤口痢。 痢疾是因为寒火凝结下焦,淤为脓血,留滞不下,然后又有寒火交战逼迫,使其下也。 所以燮理汤,就是用黄连治其火,肉桂治其寒。二药等分并用,让阴阳燮理于顷刻,故名燮理汤。 这个方子的配伍是很巧妙的,所以张锡纯也说他创出此方以来,遇到患痢疾的人不知道有不少,投以此汤,即使遇到很严重的病人,连续服用几剂也必定见效! 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都决定使用此方。许阳开始拟方,患者患痢疾百日之久,必定阴分亏虚,所以应当重用山药,他用生山药至120g。 患者现在正气太虚,许阳也加入了适当的扶正之品。在张锡纯的燮理汤的基础上做出了加减。 这一次倒是没有违规用药,也不需要签字,直接就让药房开药去了。 开完了方子,老李还眼巴巴看着许阳,早饭放在手上,现在还没吃呢。老李想问问情况,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高兴亮帮他过来问:“许医生,小民的病怎么样?” 许阳说道:“现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不会转成重症了。至于他的痢疾能不能控制,就要看接下来的服药结果。看看再说,不用着急。” 老李双手提着早餐,他紧张地问:“那……那会不会是癌症啊?” 许阳微微一怔,虽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是许阳也没打包票,就道:“等先把他的痢疾治好再说,现在不要吃什么化疗药或者抗癌药了。等身体恢复一下,再带他去做个检查,看看肠道内的赘生物还有没有了。” 说完,许阳走了。 老李还呆愣愣地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高兴亮没好气地说:“还能什么意思啊?就是说他能给小民治好了呗。” “真的啊!”老李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高兴亮替许阳吹起了牛,他道:“那当然,许医生很厉害的!” 然后他又埋怨起了老李:“你要是早跟我们说,早让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说不定小民早好了,哪里用受这么多罪啊!” 老李一下子脸红的厉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兴亮接着道:“咱们班长,还有老王,老马他们哥几个,今天下午应该都能到这边了。” “啊?”老李傻了,一下子更不好意思了。 …… 高兴亮替许阳吹牛,反正他吹得也不嫌腰疼! 但是中医科的众人却还是有些忧心。 曹德华也赶紧跑到许阳身边问:“我说许医生,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可就今天一天了,再控制不住,就要转给西医了,咱们可就要丢人了。” 其他人也都看许阳。 许阳道:“效果怎么样,我现在也不清楚,但这服药下去肯定是会有效的。至于明天能不能控制住,我也不好说。” 曹德华脸都快绿了:“我去,别不好说啊!” 许阳对曹德华笑了笑,他道:“放平心态,尽力而为。” 曹德华有些担忧道:“你可别让我放平心态,我现在放平不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的药起效了,但是效果没那么快。” “刚刚有点好转,然后就被强行转到西医那边了,这样一来咱们的功劳不是全都被人家抢了。明明是我们治疗他脱险的,再到开始好转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苦笑。 许阳也皱眉,的确挺不得劲的,但最后他也只能憋出来一句:“放平心态吧。” 曹德华都有些烦躁了:“你是搞我心态啊!” 许阳也没办法,用药之后的效果如何,谁也不敢给保证啊! …… 许阳离开了中医院,回到了明心堂。 而患者则开始服药了。 中医科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患者。 西医那边也在关注这个患者。 不止他们,连外院的很多中医和西医也都在关注这个患者,很多医生的手机微信就没停过,一直有消息过来。 他们医院的西医也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中医们则更是守在这儿不走了。 老李也感觉到了这帮医生对自己孩子的过分关心了。 高兴亮则是说县领导生病也不过这个待遇…… 老李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徒做嫁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到了傍晚,马上就要下班了。 明心堂内。 张可开始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张三千伸了个懒腰,他也开始上班干活儿了,也接诊了几个病人,小试牛刀。这让许久没开工的张三千,还是稍稍有些开心和兴奋的。 许阳也缓缓地吐出来一口气,他这一天接诊了三十来个病人,可够累的! 而宋强,则是腰都抬不起来了,他更累!这倒霉浪催的,人家许阳干的是技术活,他干的是苦力活儿! 下班了。 张三千看了看自己女儿,又看了看许阳,他道:“小许,一会儿下班了上家吃饭去吧。” 正在柜台上收拾东西的张可悄悄地抬眼瞄了一眼许阳,然后立刻低眉顺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嗯……好……”许阳答应了。 张可嘴角悄悄地抿了抿。 张三千也开心地笑了:“好,一会儿咱们买菜去!旁边菜场那个卖烤鸭的,我记得他的手艺还不错,一会儿买半只回去。” 许阳也笑着点了点头。 宋强捶着自己老腰,他悲催道:“老板,我老婆今天不在家,家里没人做饭……” 几人都是一愣。 张三千道:“那就买一整只烤鸭吧。” 宋强忙点头:“好。” 张三千又道:“剩下半只,你带回家吃吧。” 宋强一下子又悲催了。 张可翻了个白眼。 张三千笑呵呵地许阳道:“小许,你今天辛苦了,一会儿多吃点。” “好。”许阳笑了笑。 宋强都委屈了,要说辛苦,谁能有他辛苦,他现在干的可是苦力活儿! 下班了,许阳几人离开,留下宋强收拾和关门,宋强顿时感觉自己更委屈了。 …… 上楼,许阳和张可去做饭。 张三千接着看《延禧攻略》。 虽然是在帮忙做饭,可许阳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张可都看出来许阳的不对来了,张可问:“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许阳把事情跟她一说。 张可又翻了个白眼:“笨嘞,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快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了。” “好吧。”许阳走到阳台上,打电话问曹德华关于病人的情况。 曹德华的语气也有些沉重和焦躁:“药用了,大半天时间过去了,效果是有一些。原先患者是十来分钟就泻下一次,现在已经到二十分钟了,是稍稍有些好转了。” “但是效果不是特别明显,我最担心的事情恐怕明天真要发生了。因为现在这个状况很模糊了,到底咱们是控制住了还没控制住啊。” “再等明天真转给西医了,那真是给别人做嫁衣了。这个病人转给我们的时候,情况多严重啊。可是他痢疾现在又不知道算不算控制住了……哎呀……许医生,许专家,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许阳眉头也皱紧了几分,他微微叹一声,道:“现在也没别的好法子,只能是继续用药,服用个几剂,再有个三四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不管转到哪儿去,都是治病救人,放平心态吧。” 曹德华生气地说:“我心态平不了,他妈的,又要被那帮混蛋说中医混功劳了。” 许阳也有些无奈。 挂了电话之后,许阳回来吃饭。 饭菜也都最好了。 张三千问许阳:“怎么了,中医院那边治病遇到麻烦了吗?” 许阳回道:“没什么要紧的。” 张三千点了点头。 许阳吃着饭,皱着的眉心却始终没解开,他也还在思索。患者的见效的确是慢了一些,这是因为什么了? 张三千父女也瞧出来许阳的不对来了。 两人吃着饭,也不打扰许阳。 张三千夹了一块鸡肉吃,眉头顿时一皱,他道:“可可,你鸡又烧咸了。” “是吗?”张可也夹了一块尝了尝,他道:“还行吧,是你口味淡。” 张三千不满道:“你这就是咸了,骨头里面都咸进去了。” 张可则道:“我稍微用盐腌了一下嘛,要不味道进不去啊。” 张三千又道:“那你腌完了,味道就已经足了。烧的时候就不应该再加盐了,你看咸过头了吧。” 张可没好气说:“行行行,就你事儿多。这道菜别吃了,我明天加点清水煮一煮,给你做成炖鸡行吧?” 张三千一脸怀疑:“这行吗?” 张可用筷子敲了敲碗,道:“怎么不行啊?太咸了,就用清水煮一煮,把肉里的咸味再析出来不就行了嘛。” “好吧。”张三千只得应下。 而许阳则是看向那只闷鸡,神情有些怔怔。 张可一脸疑惑地看许阳,她问:“怎么,你想吃啊?你要爱吃,就都吃了,我还懒得给他炖了。” 而许阳却还是保持这个姿势不变。 张可父女俩再度对视一眼,不知道许阳在搞什么鬼。 “哎呀!”许阳一拍脑袋。 张可和张三千更莫名其妙了。 许阳赶紧把筷子放下来,他道:“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说完,许阳连饭都不吃了,匆忙站起来,往外走了。 张可和张三千更是一呆。 张可急忙喊道:“哎,你这只鸡还吃不吃了?” 许阳连头都没回,直接出了门。 …… 全县的医生都在关注这个病人。 明天就要转给西医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情况还没有明显好转,大家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结局了。 各个医务工作者的群里也一直在聊这个事儿。 惋惜者有之,幸灾乐祸者就更多了。 还有许多人在朋友圈里揶揄调侃他们中医科。 曹德华看的暴躁不已。 中医科的一众中医也是火大的很。 要他们真治不好,那也就算了,是他们没本事,谁也没话说。现在明摆着,他们用了一天时间,就让患者脱险,不至于转成垂危重症。 现在第二天开始治痢疾,已经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了。再有两三天,他们就能完全控制住了。好了,刚刚开始好转了,第二天就要把病人拱手交给西医了。 这么大的一个功劳就拱手让出去了。 这也太憋屈了吧! 而且到时候就更说不清楚是谁的功劳了。嘲笑他们,质疑他们的人就更多了。 大家心态都快爆炸了。 原先还不停有西医过来看看患者的情况,而现在,再没一个西医敢过来了,因为这病房里全是气的快要要爆炸的中医。 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明天早上患者的病情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所以明天,八成还是要转给西医接手的。 虽然最后的结果没出,但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幸灾乐祸了,嘲讽的声音都已经出来了! 毕竟树大招风,在这个学术中心成立之前,中西医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因为没什么冲突。 现在中医要掺和危急重症的抢救,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瞄着他们。 这一次,怕是学术中心真的要闹笑话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都是来看热闹的 翌日。 中医院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谲起来,就连过来看病的病人都感觉到有些怪怪的,因为他们也看见了许多医生护士在窃窃私语。 一个两个还不稀奇,但是各个如此就变得很奇怪了。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已经是早上了,门诊部这边也忙碌了起来。风波诡谲的可不止是门诊这边,毕竟门诊还是比较忙的,医护人员聊八卦也不是太方便。 住院部那边可就真的是八卦满天飞了,几乎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说这个事情。护士们在窃窃私语,住院医师们也在小声交谈。 “瞎八卦些什么,病房巡视了吗?病人体征记录了吗?药品核对了吗?就知道在这里瞎聊!”护士长板着脸呵斥这群小护士。 小护士们赶紧吐了吐舌头,都跑走了。 外科的住院医师也在叽叽歪歪,窃窃私语。 女住院医师小慧在一旁听得一脸不是滋味,可也插不上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不痛快。 齐主任沉着脸走进来,沉声喝道:“瞎聊什么?不用查房吗?” 几个住院医师吓一跳,立刻全都闭了嘴,拿着东西跟上了齐主任的步伐。 …… 这样的一幕幕,在住院部里频繁上演。 iu的石仁通主任,看了看iu的空位,又让人准备了一份入iu的手续。 …… 中医院也来了不少外院的医生,美其名曰来找朋友玩。中医院里的这些医生们,也不知道这些久不联系的,甚至不怎么熟悉的医生朋友,怎么突然这会儿又来找他们玩了。 大清早,看似风波平静,但是底下乱的呀! 徐原也一晚上没睡好了,之前是他值夜班,所以他昨天下午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可他还一直待到了傍晚,他也是全程关注患者的情况的。 可是患者的痢疾并没有明显好转,后来徐原也是在几个主任的劝说下,才回去休息的,他确实也很累很困。 但等真回了家,他却是一晚上没睡好,睡的很浅,还一直做梦,可是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觉得更累了,今天早上徐原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容憔悴,精神疲惫。徐原洗了一把脸,就赶紧回医院看情况了。 刚进住院部的门,徐原就看到了许多人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他,当然也免不了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也让徐原非常烦躁。 “徐原。”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徐原回头看去,是县医院的一个医生。以前去市里进修的时候认识的,但是关系一般,除了他还有几个医生,徐原也不太认识,跟他在一起的还有本院的一个医生,徐原跟他的关系也一般。 徐原瞥了他们一眼,压根不想理他们,就直接往里面走。 “哎,徐原,你这就没礼貌了吧。我都叫你了,你都不理我!”外院的医生又说话了。 徐原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他们,不耐烦地说道:“马俊,你有事儿没事?我很忙。” 外院医生马俊笑嘻嘻走过来:“干嘛呀,你现在是了不起嘞,都是中医危重症学术中心的专家嘞。架子还大起来了,连老朋友也不理了,真的是!” 徐原烦躁地瞥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外院的马俊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后面:“干嘛呀,真不理我呀,你这就一点情面都不讲了哈。” 徐原带着些许怒气道:“你到底要干嘛?你有空,我没空,自己玩去!” 马俊则用了揶揄地口气:“哎呀,大专家,我今天就是特意来找你的,就是想找你讨论讨论医学嘛……尤其是对急重症的抢救……” “讨你妈!”徐原直接飙了句脏话,走了。 这话反倒是把马俊等人说的一愣,然后几人纷纷笑了起来,再然后他们又追着徐原去了中医科的住院部了。 到了大家才发现,这一层楼多了好多医护人员。还有许多看似在查房,但一个个都待在病房里面不肯走了。 住院的病人也纳闷,也不知道今天这些医生怎么突然这么细致认真了。 徐原到了这一层,才发现早就人满为患了。徐原一下子心里又烦躁了起来了,他妈的,居然这么多人想看热闹! 大家看见徐原过来了,又纷纷窃窃私语。 徐原也看见了不少新面孔,应该是外院的过来看热闹的医生,真是烦人! …… 消化内科黄主任把胸牌戴好,对着几个住院医师说道:“走吧,去中医科的住院部。” 几个住院医师都跟在了黄主任的身后。 实话实说,黄主任是不愿意得罪人的,但是没办法啊,规定就是这么规定的。不说中医了,就算是他接手发现治不了,要不转送上级医院,要不转到了iu。 这是规定。 而且黄主任心里也没多少底,这个病人的病情,他虽然没见到,但这两天听说也是听说了不少的。省里的医院都搞不定,还越来越严重了。 黄主任带着人去到了中医科,却发现外科的齐主任,呼吸内科的马主任,还有iu的石仁通主任等人都来了,这一层楼更堵了。 现在都这么多人了,也再没医护人员藏着掖着装作查房了,都开始明目张胆看热闹了。 黄主任顿时哭笑不得,这事儿闹的! 他也对这几个主任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外科的齐主任跟许阳他们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他也摇了摇头,说:“进去吧,他们能理解的。” 黄主任苦笑一声,带着人往里面挤。 而徐原现在正在找老李,他现在在想要不要鼓动患者家属去跟院领导闹?要求一定要把病人留在中医科治疗。 可是老实巴交的老李会同意这么做吗?而且这一招,也太臭了,明摆着视医院的规定于无物啊。 中医控制不住的,要转给西医,这是规定,也是对患者负责。就算大家都控制不住,那只能转到iu了,关键iu也是西医的地盘了,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是转给西医治。 全国也就那么一两家医院有中医iu,那中医是真的全程接手的。不管病的多重,都是中医负责。 第一百七十章 贱兮兮的徐原 除了这一两家有中医iu的医院之外,全国所有医院都是这么规定的,不止是痢疾,还有发烧也是如此,两三天退不了烧,马上转走。 患者家属也不会不同意,你都控制不住了,他们还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巴不得赶紧转走呢。而且转走之后,也可以是中西医一起会诊,只不过是谁主导的问题。 所以徐原尽管烦躁,可也没有办法。 虽然在中医看来,他们第一天回阳固脱,的确已经控制住了病人不往危重症转。可是这在医院看来,不作数啊,患者痢疾住院,他痢疾没控制住啊! 他们回阳固脱已经用了一天时间了,第二天控制痢疾就时间不够了。现在效果也不是很明显,你要是让患者由原先十分钟泻下一次,变成一天就泻个十次八次,那才是真的控制住了。 现在这种情况,八成要被认定没控制住,那就只能交给西医接手了。关键是他们前期工作做得很到位,徐原相信再给他们一两天时间,他们肯定能控制的好好的。 地基都打好了,眼瞅着要盖房子了,结果连地带地基一起被别人拿走了,你说恼火不恼火? 最让徐原恼火的是,地基被人抢走了还不算,人家到时候还会请你来帮他盖房子,你还不能不去。你不对人家负责,你得对房子负责,这是医德。 而且盖房子的功劳估计还没自己多少! 徐原真是火大,就算是烂招也得试试了,也不知道老李擅不擅长撒泼打滚。 “杜院来了。”也不知道后面谁喊了一声。 挤着的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小路,窃窃私语的人也立刻闭了嘴。好多本院的人悄悄扭过脸,不敢让大领导注意到自己。 杜月明慢慢走到了最前面,走到了消化内科的黄主任身边。 黄主任打了招呼,有些尴尬地说道:“杜院,我这……我这也没办法,这是规定。” 杜月明大度地点点头,说:“没事,一切以规定为准,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黄主任道:“我还没进去呢。” 杜月明微微颔首,道:“敲门吧。” 黄主任微微颔首,让后面的住院医师上前敲门。 好多外院混进来的医生都拿出了手机,悄悄在拍摄,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隐秘的幸灾乐祸的笑。 徐原也更是烦躁,他还没找到老李呢,这烂招也用不上了。他抬眼一眼,发现外院的马俊居然在拍照,徐原一下子就火大了,你是打算留个纪念是怎么着? 此时,门开了。 好些手机都瞧瞧地往上抬了抬镜头。 门内出来两人,许阳和曹德华。 一下子,两人万众瞩目。 黄主任也苦笑一声:“老曹,许医生,别怪我,我也没办法,里面什么情况了?” 许阳和曹德华扭头看着这边的人挤人的热闹场面。 许阳神色不变,只有眉心稍稍有些皱着。 而曹德华则是看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非常掷地有声地说:“怎么样?还能怎么样?从凌晨五点开始,到现在四个多小时了,患者尚未下痢一次!这样,算控制住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惊,霎时间全安静了。 那些偷偷拍摄的手机也忍不住晃了几下。 马俊的手机差点没摔在地上。 黄主任听得顿时一呆。 杜月明也很明显怔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堆满了笑容。 片刻后,全场响起了哗然之声。 徐原也顿时被惊喜所充斥,一时间,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那些外院来看热闹的医生也都不敢相信,但是手机却收了起来,不敢再偷拍了。 马俊也一脸迷茫困惑,他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这种时候,他们总不敢说大话吧!他跟旁边几个人相互看了看,有点悻悻然地小声说:“先回去吧。” 几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缩了缩身子,就想溜。 徐原早就在关注他们了,徐原也不管有没有领导在了,他直接大喊一声:“等会儿,马俊你给我站住。” 全场人被徐原喊得一愣,马俊是谁? 卧槽!马俊当时脸一绿,他也没想到徐原这么彪,居然直接喊他了,他当时溜的就更快了。 徐原拼命往前挤,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别走啊,你现在是真了不起嘞,都是县医院的专家嘞。架子还大起来了,连老朋友也不理了,真的是!” 徐原又把他原话送给他了。 马俊溜的更快了,这要是被逮住,可就乐子大了,保不齐还要被杜院长记恨上。前面他是不怂的,要是中医真失败了,杜院长就算再小心眼,你也不能把所有人都记恨上吧,可现在可就剩他一个了。 徐原贱兮兮地在后面追,当初追女朋友他都没这么起劲,他也用了揶揄的口气:“哎呀,马俊大专家,别走嘛。不是你前面说要找我讨论讨论医学嘛……尤其是对急重症的抢救……我现在有空了。” 徐原又把原话甩给马俊了。 马俊都快哭了,别再ue自己了! 干嘛死ue自己不放啊,卧槽,这得被多少人记住自己的名字,这以后自己还怎么混啊? 尼玛! 马俊在想要不要去派出所改名字了。 一下子场面又热闹起来了。 “马俊?”曹德华轻轻念叨了一声,他道:“这不是县医院的一个医生吗?我记得好像是麦强那混蛋手下的医生。” 杜月明也往后看了一眼。 黄主任在诧异之后,也露出了笑容:“控制住了,那就好,那就好。” 走廊上的这些医护人员也是神色各异。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是强行用了某些办法,还是真控制住了? 曹德华看了看外面挤着的医护人员,他又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们用了什么强行止泻的办法,告诉你们,顶多两三天,患者就能出院了。” 这句话再一出,全场哗然声更大了。 就连黄主任也顿时吃了一惊,这么快吗? iu的石仁通主任也很明显地呆了一下,他都把iu的位置准备好了,他不止不相信中医,他连西医也信不过啊!这可是省医院治了半年,还越来越严重的病人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是我之过,当以我为戒 再说徐原。 徐原跟恶狗撵小偷似的,追了马俊好几条街。 马俊都快崩溃了,这什么人啊,神经病吧。 徐原志得意满地回来,这次徐原可就嚣张了。那走起路来,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脚步抬得高高的,都快盖过脑袋了。 徐原撇耳拉嘴的,这里看一眼,那里瞅一眼,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跟先前可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人是他治好的呢。 徐原得意洋洋地往里面走,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这世上的逼,就没他徐原不敢装的。 徐原一路上迎着各种目光回到了住院楼。 这一层的医护人员也都散了去,热闹也看完了。 而这个消息也迅速传了出去,小县城本来就不大,县城医院更是就这么三家,圈子就更小了,才几分钟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了。 徐原回到了病房,徐原大步推门进来,先是嘎嘎大笑几声:“我就知道许老师可以的,看那帮家伙还敢不敢看热闹!我一会儿就去嘲笑他们,嘎嘎嘎……” “好笑吗?” 徐原正学鸭子嘎到一半呢,一道清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徐原顿时吓一跳,喉咙一缩,差点把凉风给呛进去。 卧槽,杜院还没走! 徐原脸一下子就红了,哎呀,好尴尬呀,等下领导会不会觉得我很嚣张? 徐原再一看,卧槽,好多主任也在,西医的主任也来了不少。我尼玛,更尴尬了! 这一刻,徐原突然感觉自己的前途之路在颤抖…… 杜月明微微摇了摇头。 曹德华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西医各科的主任也有些无语。 钟华作为他的领导,呵斥了一声:“毛毛躁躁干什么,快过来。” “哦。”徐原这才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跑进来,站在了钟华身后,然后还小心地抬起了眼,瞅了瞅各位大佬。 众人检查完之后,确定了中医科的确控制住了病情。 主任们的赞叹之声也响了起来。 黄主任给许阳鼓起了掌。 齐主任也不停颔首鼓掌。 iu石仁通主任,笑着摇了摇头。 而老李则是激动的满脸通红。 高兴亮也是哈哈大笑,然后用力地拍着老李的肩膀。 他们的那些老战友,昨天就从全国各地赶来了,现在都纷纷发出爽朗的笑声。 许阳看着床上躺着的病人,也露出了微微笑意。这一幕就是医生最想看见的一幕。 病人小伙现在也恢复了不少精神,两只眼睛有神了,说话也有了力气。他靠在床上,看着许阳,认真地说:“谢谢你,医生。” 全场顿时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许阳。 老李也激动地两只眼睛泛着泪光,他之前都以为自己儿子可能要没了。现在终于转好了,他别提有多开心和激动了,他不停地揉着眼睛。 许阳也看着病人小伙,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说:“不用客气,这是医生的职责。你是因为抗洪救灾,才病倒的。你是军人,你保护人民;我们是医生,我们保护你。” 这话一出,全场无不动容。 床上的病人小伙也显得有些激动,虽然还很虚弱,但他还是认真地举起了手,给许阳一个认真的敬礼! 许阳也下意识挺直了腰。 在场众人心中一振。 “老三班,全体都有!”那帮退伍老兵中有人喊了这么一声。 这些五六十岁的大叔们立刻浑身一震,一瞬间,全都站的笔直。包括老李,包括高兴亮,虽然年迈,虽然身材有些臃肿了,可他们依旧挺拔! 这些退役多年的老兵郑重看着房内的医生们。 老班长大声喝道:“向医生同志们,敬礼!” “啪”的一声,退役多年的老兵们,全都行起了军礼。虽然早不如原先那么整齐划一,可这一刻,军礼的庄重之意,一如往常,从未变过! 在场的医生们也全都被镇住了。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场的每一个医生,心中都沉甸甸的。 …… 把病人安顿好,其他科室的医生也都回去了。 许阳带着小中医们去到了中医科的小会议室,中医科的几个主任也在,杜月明也过来旁听了。 徐原还一直在打听,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患者病情突然就控制住了,昨晚不是还不行嘛。 其他小中医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到了会议室。 杜月明开了口,众人才安静下来:“这个病人是我们中医科第一个全程独立接手的重症病人,经过两昼夜的治疗,终于控制住了病情,取得了胜利。诸位辛苦,值得鼓励。”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中医科的中医全都扬起了笑脸。 杜月明压了压掌声,说道:“这次开了个好头,但是千万要戒骄戒燥,接下来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疑难的病人,垂危重症的病人。” “我们固然要发挥中医治疗危重症的优势,但治疗时候也要慎之又慎,一切要对患者生命安全负责。好了,套话就说这些吧,剩下让许医生总结一下这次救治病人的经验。” 说完,杜月明带头鼓起了掌。 其他人也鼓掌,然后都看向了许阳,小中医们两只眼冒着小星星,跟看偶像似的。 许阳微微颔首,苦笑一声,说道:“也没什么经验不经验,其实说来也惭愧,这次的诊治,是我的过失。” 众人皆是一怔,效果都这么好了,怎么还是许老师的过时? 许阳微微叹了一声,说道:“之前的诊治,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着眼于患者的噤口痢,又关注于患痢疾良久,前医用药久治不效,所以用了张氏的燮理汤。” “但其实效果一般,张氏确实配伍极其巧妙,用之则效,但不是特别对证,见效就会慢了。恐怕得再有个两天,患者的痢疾才能真正被控制住。” 其他中医也在点头,这的确也是他们原先的估计。 许阳接着道:“但见效慢,本就不是中医的治病思路。中医治病当追求效如桴鼓,立起沉疴。所以昨晚我也一直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来在一只鸡上得到了提示。唉,患者是在抗洪抢险的时候,感受寒湿之邪的,此邪是由表入里侵袭人体。邪之来路,便是其归路。” “喻昌曾在《医门法律·痢疾门》中记载用逆流挽舟之法,治疗外感夹湿型痢疾,屡起大症。” “喻氏曾云‘邪从里陷,仍当使邪由里出表,所以下痢,必先从汗解,先解其外,后安其内。外邪但从里去,不死不休!’” “而我却忽略掉了这一点,困于其百日之久的痢疾和久治不愈的噤口痢。哎,须知,虽然百日之久,仍当要用逆挽之法,引邪外出,由此死症可活,危症可安。” “后来,我赶回医院,问询患者,患者也自诉肩背沉困非常,如背磨盘。这便是太阳表气闭阻之明证。诸症,续当先解表啊!” “唉。”许阳又叹一声:“是我失察!惭愧不已,就算用燮理汤控制了痢疾,但是病邪却会由此深陷入里。接下来也会继续为害,说不定隔一段时间就会再来一次。久治不愈,成为顽疾。” “这是医生的过失,我还常常劝导你们,让你们一定要注意伏邪。有表证,就一定要先解表,要引邪外出。还一直让你们不要小视汗解法,有些垂危大症,汗解法也能救人性命。而我自己却忽略了一点,真是惭愧之极,难为人师!” 许阳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其他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倒不是怪许阳,谁能保证从来没有犯过错过?省里的医院不是治了半年也没好吗,许老师已经很厉害了,两天就让病人转危为安,控制病情了。 许阳接着道:“然后我回来用逆挽之法,引邪外出,患者周身得微汗,肩背的沉困也消失了。痢疾,自然也停了下来,见效极快。由此可知,治病之时一定要考虑周全,慎之又慎。诸君,当以我为戒!” 第一百七十二章 许阳成名 其实医生误诊误治或者说是用药来检测病因,其实在临床上还是比较常见。有时候a和b分不清楚,用药试试就知道了。a药用了无效,那肯定是b病了。 就像这个患者之前被怀疑可能是癌症,既不能确诊,也不能排除。那就用化疗药试试,看看用药之后赘生物会不会缩小,或者各项指标会不会下来,以此来确定。 不过许阳还是挺自责的,虽然他并没有造成延误治疗或者误诊恶果,但他还是很惭愧。 事后,许阳也仔细地反省了自己。 治病还是应当慎之又慎,切不可有半点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也是在看到了用药效果不佳,才注意到这一点。 真正的中医用药,向来都是追求一剂知,二剂已。 中医院的小中医们也被许阳诚恳的态度所打动,要知道现在多少医生明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死活不肯承认呢。 许阳如此坦诚自己的过失,这也让在场众人纷纷动容。 ……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非常完美地控制住了病情,很快就全县医生都知道了,大家第一反应是吃惊,第二反应就各不相同了。 欣喜者,有之;质疑者,有之;腻歪者,亦有之。 人生百态,各不相同。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们学术中心确实露了大脸了,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证明了中医的实力。 杜月明也赶紧屁颠屁颠拿着这个案例去找上面的领导做汇报了,有功不报,那是傻帽! 许阳也回到了明心堂坐诊。 但许阳的传说却没有停下。 中心公园的倔老头又有了新素材,他道听途说一部分,自己重新创作一部分,加以修整,弄了一部跌宕回肠的医疗故事。 当真是精彩绝伦! …… 患痢疾的军人小伙素来身体很棒,虽然被病邪攻击百日之久,但经过许阳的扶正托透伏邪之后,他恢复的很快,当天就觉得肚子饿了。这个患者长达百日之久的痢疾,当天就基本止住了。 逆流挽舟之法,确实有妙用,这是第一个用解表法来控制痢疾的治疗办法。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要小视汗解法,有时候垂危大症,用汗法都能起死回生! 许阳继续用药,到了第二天,患者都能下床稍微走走了,气色也恢复了不少,也开始饮食了。 第三天,继续用药。 到第四天,近乎痊愈了。面色红润了不少,精气神也回来了,身上也有劲儿了许多。 其实要出院也可以,要继续留院观察也可以。 患者毕竟是一个大小伙子,早在医院里待腻了,他都待半年了,现在哪里待得住啊。所以也就让他出院了,许阳也另外给他开了一些药,让他回家慢慢调养,其他方面还是需要慢慢恢复的。 许阳也嘱咐了患者,让他过段时间,身体恢复好一些了,再去医院里检查一下他肠道的赘生物还在不在。 小伙子跟听任务似的,大声地答应了。 老李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现在是谈癌色变的年代,任谁听见可能得了癌症,都会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这俩父子究竟是军人出身,心态和情绪已经非常稳了。 其实许阳内心也隐隐有了猜测,而且现在患者脉象和缓,不似有病。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再去查查,大家都放心一些。 老李的那些老战友们也过来跟许阳道别。 …… 一个多礼拜之后,老李父子俩和高兴亮来到了明心堂。 他们去查过了,肠道内的赘生物全部消失了。 许阳露出了笑…… 先前小伙的肠道内发现了赘生物,切了活检之后,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癌症。化疗药吃了两个月,结果反而又长了。 而许阳上手,没几天赘生物自动消失了。这就是中医治病的逻辑,不管是不是癌症,亦或者是其他什么病。 无论如何,中医一定不能见病治病。只要是人生病了,那一定是患者体内有了不平衡,你用药把人身体不平衡矫正过来,他也就好了。 你不是把身体内在的不平衡矫正过来,你割一次,它还会再长一次的,跟韭菜似的。 不过话也说过来,有些癌症或者疾病,特别顽固和厉害的,靠着中药调整的速度和力度确实没有直接手术切除那么快。 其实也是应当切除的,但是中医可以在术后继续扶正祛邪,调整患者的体内平衡。帮助恢复,清除余邪,防止复发。同时,也要降低化疗的弊端。 这也是中西医配合治疗的优势之一。 还有人老是说中医治本,西医治标,其实这话也不对。要说治本,西医的疫苗,那是真治本,这是真厉害! 不管中医还是西医,谁治病都是标本同治。只不过西医认为的本和中医认为的本是不一样,这是因为二者的医学理论不同而造成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说提倡中西医配合医治啊,因为这样才能互补不足啊。 小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归队了,两人又过来感谢许阳。老李很朴实,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就听村里人的建议,在家里拿了很多土特产过来,还找店里定做了一面锦旗。跑过来,红着脸,要送给许阳。 高兴亮也过来了。 许阳没要他们的东西,但是锦旗他收下了。 张可美滋滋地想把锦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但许阳却不同意,他把锦旗挂在了自己座位旁边,只要坐下他就能时刻看见,以此来时刻警醒自己。 …… 小县城真的藏不住什么秘密,没过多久,中医院中医科治好了省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人的事情就传出去了。 当然了,这个事儿也跟倔老头在公园里的宣传脱不了干系。 大家都知道了中医科,自然也知道了在里面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许阳,也知道了许阳平日坐诊的地方是明心堂。 明心堂的生意更好了,许阳也更忙了。 所以他们推出了挂号机制,提前预约。 挂号的话,他们照着古时老传统,每日的号从六号开始,前五个号是善号,不对普通病人开放。 然后明心堂高层商量了一下,恢复了诊费制度。这个制度本来就有的,很多中医诊所挂号费和诊费是分开的。 中医治病又没有什么设备,没有别的收费方式。你要是不从这上面保证诊所和医生的收入,那他只能在药上赚你的钱了,这就不好了。 挂号费和诊费,他们以前就有。只不过后来生意那么差,他们就只收挂号费了,诊费没敢收。因为其他小诊所,连挂号费都不收呢,人家就从药上赚你钱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关于喜脉 其实也不贵,挂号费和之前一样是20,诊费是30,一起是50块钱。要知道,许阳在中医院的名医馆坐诊,一次的挂号费要2八0呢。何教授是三百多。 何教授在外地,一个月才来个几次,别人想找他治病,只能高价挂号,就这样还得靠黄牛抢号呢。 像许阳常年在县里的,两个地方收费相差这么悬殊,傻子也知道怎么选了,所以许阳去中医院名医馆坐诊的时候,常常是没什么人找他的。 其实按照中医院的意思,肯定不想让他这么干的了,没人过来挂号,他们开给许阳的工资还是要照给的,这样不是亏本了嘛。 不过杜月明邀请许阳入驻名医馆,只是想给他一个名头,也不指望着他真的坐诊治病。 他最想的还是让许阳带起来中医攻克危急重症的学术中心,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其他的地方,亏一点就亏一点吧。 再说还是有土豪不想去明心堂排队人挤人的,许阳现在的名气在县里有钱人圈子里也是很响的。 他们找许阳治病或者调养,都是直接挂名医馆的专家号,他们又不缺钱! 其实找中医治病吧,记住,如果你要治病,最好不要找挂号费和诊费都不收的医生,这种八成是骗子,就靠在药上坑钱了。 一般来说呢,有水平的老中医诊费一般很多是在300以上,那是正常的。不过呢,实话实说,你不是有比较难治的麻烦病呢,没必要找这么有水平的老中医。 你也别想着有个头疼脑热,就找个大国手给你治,你这待遇也太好了点吧。而且越是厉害的中医,越是难挂到号,有钱都挂不到,得排队。 所以一般的病,找年轻的或者普通的中医看也是可以的,别想复杂了。古时候,中医学徒就可以开方子的,一些很简单的病学徒就会治。 学徒治小病,成熟中医治中病,高水平的老中医治大病难病。 要有梯次划分的,我们也要给小中医成长机会,也别老跟需要治大病的病人抢专家号,没必要。像有些国医大师的号子都排到两年以后了,你有钱都挂不到号啊,你说怎么办! …… 原先中医院里的那个人贩子经过许阳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了。这是绝症,许阳是治不好的,许阳最多能保证她在一定的时间里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所以那个人贩子嫌疑人现在也能下地行走了,各方面的行动都还可以。然后她就被送进了看守所,交给那边管了,医疗手续也都转走了。 许阳也没办法继续给她用药了,后续的情况许阳也就不清楚了。 曹达华倒是从她的嘴里得到了不少线索,这段时间都不在县里。 许阳也从曹德华那里知道了曹达华最近很忙,已经很久没回家里了,应该就在外面破获这个案子吧。 许阳也希望他能早日抓到那帮坏人,把那些受拐的妇女儿童救出来。 …… “许医生,我老婆本来月经都正常了,这怎么又延迟了多半个月了。我一直让她来找你看,她也一不来,就说工作太忙。” 许阳没说话,只是专心给病人诊脉。 病人也是老熟人,就是阿程。 阿程也只是悻悻然一笑,并没有答话。 这次她老公也来了,陪着她一起过来看病。 稍顷之后,许阳诊完了脉,他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阿程想了一想,道:“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吧。就是他不放心,非要我来看一下。” 阿程老公也看向许阳,许阳医术高的事情,现在全县人都知道了。 许阳微微颔首,他露出了微笑,说道:“恭喜你们,终于怀上了。” 两人顿时一呆。 后面排队病人也都往这边看。 “真……真的吗?”阿程老公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阿程也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 许阳笑着点了点头,说:“等会儿去医院挂个号,再做个检查就是了,应该是怀上了。” 两人顿时露出了惊喜无比的表情,他们之前可是努力了三年都没怀上啊。 阿程老公惊喜地问许阳:“许医生,男孩还是女孩啊?” 许阳微微一愣。 阿程拍了她老公一下:“这才多久啊,哪里能知道男孩还是女孩。” 她老公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后面排队的阿姨也插嘴道:“男孩女孩,现在都不让问的嘞。再说了,把脉也把不出来男孩女孩啊。是吧,许医生?” 许阳呵呵笑了笑,没有回答。 见许阳不说话,后面的阿姨又问:“许医生,你还会治不孕不育的啊?” 许阳有些迟疑地说:“会是会一点的,但是阿姨你这个年纪……恐怕不太容易啊。” 阿姨当时就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阿姨一挥手,哭笑不得道:“什么啦,我是说我儿媳妇,想要二胎一直没怀上。我都多大年纪了,我可以,我家老头子也不可以啊!” “哦。”许阳也笑了起来。 旁边人都笑了起来,一下子诊所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其实诊脉是可以诊断怀孕和男女的,像《脉理求真》中曰:“妇人经断而见滑数,则为有孕。” 一般来说,妊娠之时多见滑数之脉,但并不是说滑数就一定是怀孕了。是需要排除病理性的脉象的,所以诊断之时需要加入问诊。 当然了,如果怀孕又同时生病了,她的脉象也会有相应的变化,也需要进行甄别。比如怀孕时候兼有腹痛,脉象就会出现沉涩。 然后也可以从尺脉来判断,尺部的脉象按之不绝者,也可以判断妊娠。 所以一般来说,判断是否怀孕,除了仔细甄别脉象之外,也要加入其他三诊,四诊合参综合判断。 至于诊断是男是女,一般来说妇人妊娠四个月之后,就可以判断了。《脉经》上说左疾为难,右疾为女,俱疾生二子。又曰:“迟脉左偏大为男,右偏大为女,左右俱大产二子。” 至于准确度的话,自然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更准的话,其实还是西医的检测, 不过一般也不建议大家找中医测男女,也不建议中医说胎儿性别,因为这样不好,有违医德! 我们聊这个呢,主要是学术性的探讨,说一说古装剧里老是提到的喜脉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胃疼 “许老师。”门口响起了清亮的一声。 屋里几人都朝外看去,正是徐原。 徐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许阳也微微颔首,问:“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徐原嘿嘿笑着:“没什么,就办了点小事儿。” 许阳也没多问,就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你也去前面给等号的患者预诊一下。” “好嘞。”徐原愉快地答应了,放下自己的背包,跑过去跟那个壮汉小中医去给病人预诊了。 这是目前许阳对他们的要求,正好有这个机会,锻炼锻炼他们的辩证能力。正好自己也在,他们先诊断一番,然后再来自己这里对对答案。 不然别的时候,他们都诊断完了,都没地方对答案去。 徐原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走到了壮汉小中医身边。 壮汉小中医正在给病人看舌象,他看完了舌象,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下来,然后问徐原:“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来的这么晚?” 徐原贱兮兮地笑了一下:“我不都说了嘛,去处理了点小事儿。” 壮汉小中医皱眉问道:“你看你笑的这么贱,一看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事儿!” 徐原不乐意听了:“壮壮,你这是污蔑我人格!” 没错,这个壮汉小中医有个特别萌的外号,叫壮壮,不知道哪个女同志给他起的。 壮汉小中医狐疑地上下看了徐原好几眼。 徐原则是老神在在,一点不慌。 但病人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他问:“嘿,我说你俩聊完了没,还给不给我看了?” 徐原道:“看看看,来,伸手诊脉。” 病人伸手,两人给他诊脉。 …… 许阳在这边继续给病人看病,开完了方子之后,他对病人道:“到时候,会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医嘱,跟你的药放在一起的,这个医嘱不要丢啊,要认真看。认识字的吧?” 来看病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爷爷,他笑眯眯地点点头:“认识的,我有文化的。” “那就好。”许阳也笑了笑,他现在都把医嘱直接打印出来跟药一起了,之前他只是口述服药方式和平时注意。 但自从上次龙哥大补出事之后,许阳也反省了一下。虽然说自己是嘱咐了,但是保不齐有些病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是打印出来比较靠谱。 所以现在又多了打印医嘱这一步。 老爷爷去柜台那边付钱拿药了。 明心堂现在生意很不错,排队已经成为日常了。大家也都很忙碌,张三千也已经完全恢复了,也开始坐诊了。虽说他是老医生了,但他的接诊量完全比不上许阳。 张可也在柜台里面不停忙活,按照张三千的意思,是想让张可回学校继续上学的。不过张可非说他身体不好,她要留下来照顾他。 搞的张三千现在都开始在怀疑自己了,是不是许阳诊出来什么病,没告诉自己。 宋强则是一直在忙养生保健的事儿…… 对比之前的门可罗雀,现在的明心堂可谓是盛况空前了。现在这门庭若市的情况,比她妈妈坐诊的时候还要好。 张可也露出了宽慰和轻松的笑,不管怎么说,她保住了她妈妈的心血。 …… 再说徐原和壮壮那边,也遇上了难题。 两人给患者预诊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奇怪。两人拿着患者诊治记录,对视了一眼。 徐原问:“你确定之前吃了这个中药没有用?” 来的是一对夫妇,中年模样,病的是老公。 中年男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老婆则说:“对,没什么用。” 两人对看了一眼,更疑惑了。 壮壮则说:“这个标一下吧,等会儿过去问问许老师。” 徐原也点头:“好。” 这对夫妇也没说什么,大家都知道这两人就是来跟师学习的,学徒嘛,水平差一点是正常的。 很快,就轮到这对夫妇了。 徐原和壮壮也赶紧走了过来。 许阳见这两人也过来了,他问:“怎么了,这个病人什么情况?” 壮壮看着自己的笔记说道:“胸胁和胃口疼。患者自诉,最初仅觉得胸胁处傍晚偶尔疼痛,后来胃口也一起疼痛,再后来发展至每日傍晚都疼,乃至现在无时不痛。” 许阳眉头也稍稍皱了一下。 徐原则说:“我们给患者诊断了一下,患者是因为之前生意失败,所以情志抑郁,激动肝气,所以导致胸胁疼痛。而后肝木乘土,克制太过,土为木伤,导致了胃痛。现在患者饮食不化,疼痛不休。” “患者之前也接受过诊治,中西医的药都服用了。但是效果不佳,我们着重看了一下患者服用中药的情况。” “前医诊断之后,用了疏肝解郁和健脾的药。我们也诊断了一下脉象和舌象,的确是肝郁气滞,所以我们也有些疑惑。” 许阳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这对夫妇,丈夫的确紧皱着眉,面有忧愁之色。 其他的情况,许阳听这俩说过了,许阳就道:“手拿过来,我诊个脉。” 稍顷之后,许阳诊完了双手脉。患者左脉弦硬而沉,表明其肝经血虚而肝气郁结。右脉则是弦而无力,无力则虚,右脉弦可主胃痉挛或者手足拘挛等症。 弦而无力,其实也证明了土为木伤,所以脾胃被克伤太过,失去健运,所以才会疼痛,也会吃了东西而不消化。 许阳看了看舌象,又问:“疼了多久了?” 患者本人不想说话,只是捂着肚子。 他老婆回道:“三个多月了吧,从生意破产之后就这样了。唉,最开始还只是两边肋骨这一带胀痛,后来就开始胃疼了,现在天天疼,没什么时候是舒服的。” “以前忙工作,天天要应酬,现在没得忙了。结果反倒是一身病,最开始就傍晚开始疼,现在全天都疼了。” 许阳看着对方的诊治记录,又问:“最开始傍晚开始疼是吧?大概是什么几点啊?” 他老婆回答:“就五六点左右吧,吃晚饭前后一段时间,所以我才说可能是以前不好好吃饭,才这样的。” 病人则皱眉不悦道:“我什么时候不好好吃饭了?以前忙归忙,不是三餐都吃的吗?就现在天天闲着,反而一口都吃不下了。” 他老婆则道:“那你怎么就饭点的时候疼啊,胃病就是不好好吃饭,才饿出来的啊!” 病人又道:“那我早饭和中午饭点的时候,怎么不疼啊?” “哎?”他老婆很明显愣了一下,竟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许阳也微微笑了一笑,问徐原和壮壮道:“你们俩,给人解释一下。” 两人也是一怔。 书阅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郎中级别 趁着两人思考的时间,许阳正好把这个病人之前的病例看完了,许阳现在心中有数了。 许阳把病历本合上,他对徐原两人道:“你们俩要是能把这病人的病情给琢磨透了,知道怎么治了,那你们俩就可以说是个比较成熟的中医了。” 两人顿时心中一喜。 许阳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看向了这两个小中医。连柜台里面的张可都看了出来,坐在宋强位置上的张三千也抬眼看了看。 连病人夫妇也看了过来。 这两人立刻振奋了起来,这可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啊。 许阳也看向了他们,露出了笑意。按照系统的标准来划分,现在这俩人其实还是属于学徒里面比较出色的那一类,还没有到小郎中级别。 小郎中就是比较成熟的中医了。大夫就是县级专家,钟华就是大夫一类。至于曹德华的话,还只是小郎中里面比较出色的,应该还算不上大夫级别。 他主要是混关系混的太起劲了,拖累了自己的医术水平。 两人赶紧思考起来,最开始为什么是傍晚才开始疼痛?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的吗?不应该是饭点的缘故,早饭和午饭也是饭点啊。 许阳把病历本放下来,他提醒两人:“要思考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肯定还是要回到病人本身上来。” 两人再度一怔。 “哦!我知道了。”壮壮露出了兴奋之色。 许阳则道:“壮壮,你说。” 许阳也是叫他这么萌萌哒的外号。 壮壮也没管那么多,就有些兴奋地说道:“傍晚五六点,正是申酉时。申酉五行属金,肝属木,金克木。” “患者本身就肝郁不舒,申酉之时正是肺经主令,金克木,原本是有益的克制。但是此刻,却加重了肝气被遏制不舒,也使肝气乘脾土更甚,所以最初疼痛便在此时!” 许阳不停点头:“不错,不错,说的不错。” 壮壮的理论功底还是很强的,尤其是对这些传统理论的掌握,还是很不错的。 壮壮得到了夸奖,硕大的脸上立刻扬起了大大的笑脸。 徐原舔了舔嘴唇,作为资深装逼爱好者的他,没逼也能装三分的他,现在眼见着壮壮在他面前装逼起来了,他心里那个难受啊! 许阳又问徐原:“那么,现在的治病思路应该要怎么样啊?” 壮壮也看向了徐原。 呀,装逼机会来了! 可是徐原却一头雾水,他哪儿知道啊。中医治病的逻辑,是辩证论治。现在已经辩证清楚了,就是肝郁克脾啊,所以疏肝解郁,健脾养血就好了。 可是前医如此用药,却无效啊。 怪事! 难不成是辩证错了,也不对啊,许老师刚刚不也是这么说的,许老师总没错吧? 辩证对了,用药思路也没问题,那为什么没用呢,现在要怎么治? 壮壮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徐原心中更焦急了,自己要是答不出来就尴尬了。壮壮答出来了,自己没有,那岂不是说明他比自己厉害了? 其实他们这些小中医,一个个都较着劲儿呢。 徐原扎着马步,一张脸憋得通红,比便秘的时候还用力。 许阳都怕他把明心堂地面蹦个坑来,他提醒道:“这个治疗思路,你应该是知道的啊。” “我应该知道?”徐原心中又生疑惑,为什么是我该知道?而不是壮壮该知道,是我多了什么吗? “哦!”徐原突然大叫一声。 那对病人夫妇都被他吓一跳。 许阳和壮壮则是一脸淡定,他们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这小王八蛋每次想到的时候都会鬼叫一声,上次把曹达华都吓一跳。 许阳道:“说吧,怎么治?” 徐原兴奋地说:“《内经》有云‘厥阴不治,求之阳明。’厥阴为肝,阳明为胃,前医若是治厥阴不效,当以治阳明为主。” “虽然他的胃疼是由于肝郁乘土所致,但疏肝解郁无效,则应当以健补脾胃为主,俾中焦之气化营运无滞,再少佐以理肝之品,应当能有效。” “不错。”许阳也点头表示了认可。 徐原也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壮壮,得意地扬了扬头。没想到吧,我以前被罚抄过《内经》耶!你没有吧?这就是差距呀! 壮壮也一脸腻歪,也不知道他得意个什么劲儿。壮壮也说道:“《金匮要略》也说‘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也是此病的治疗思路。” 哎?徐原也是一愣,他小声问:“壮壮,你是不是被许老师罚抄过《金匮要略》?” 壮壮也听的一懵:“什么?为什么会被罚抄?” 徐原又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了许阳,该不会被罚抄的只有自己吧? 许阳又道:“所以啊,为什么要让你们多读经典呢,其实这不是说着玩玩的,因为治病的奥妙就藏在这里面。” “你们看,患者肝经血虚火盛而肝气又郁结,脾胃被克制太过一片虚像,这是虚中夹实之证,本就不易治疗。” “前医就困在了疏肝解郁上面,过于使用开破之品,但却伤及了脾胃,弄得后来胃也疼了。” “这也提醒了你们,不管治什么病,都一定要注意护卫胃气,千万不能克伤脾胃。脾胃一伤,百病丛生。不仅这个病治不好,还会多惹麻烦,当慎之又慎。” 两人皆点头。 许阳开始拟方,他道:“既是实脾为主,可重用山药为君,山药色白入肺,味甘归脾,液浓益肾。能健脾补肺,固肾益精。再加白术、麦芽、鸡内金、厚朴、甘草健运脾胃。” “再用枸杞、玄参、麦冬、杭芍滋阴柔肝。那既然患者是因为肝郁所致,虽然我们以实脾为主,但也不能忽略了理肝之品,当用何药啊?” 这是考药了。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柴胡,理肝之药莫如柴胡,柴胡最善舒肝气之郁结。 但是这两人马上又想回来了,不对啊,如果这么简单,许老师还会考他们两人吗?柴胡虽然是最好的理肝之药,但也要具体在病情里面分析…… 许阳也没管焦灼思考的两人,他则是继续写方子,写医嘱。 病人现在都不看许阳了,而是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 稍顷之后,许阳把方子和医嘱都写好了,他把方子打出来,然后对患者道:“去那边抓药吧,以后多想开一些吧,不必拘泥一时。现在失去的,将来总会拿回来的。” 可是病人压根不喝许阳的鸡汤,他还在看这两个家伙,连许阳的方子都没去接。 许阳也露出了苦笑,他问这两个人:“我说你们俩想明白了没有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扭头看向了许阳,异口同声道:“用桂枝!” 许阳笑了。 此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发来了消息。 “滴……” 书阅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任务 许阳这个破系统,存在感真的太低了,上一次现身还是在治那个人贩子的时候,要是没有系统突然现身,他可没多少把握救活她。 自那之后,系统又不见了,只给他留下一个长期任务。那就是一边做中医宣传,一边带徒弟。 这破系统跟渣男似的,甩下一句话,拔鸟无情,然后就走了。 然后现在突然又出现了,咋的,回心转意了啊? 许阳也被这个破系统弄得一愣,然后他去仔细看看这个货说了啥。 “滴……触发阶段性任务,目前大阶段是需要传承人带出一批能治病敢治病的中医来,但此任务耗时甚长,且没有明确的标准,不易操作。” 许阳看完之后,当时就无语了。你特么才反应过来这一点?这系统真是不够聪明,怎么这么笨,也就自己能忍它了。 “滴……因此系统更新优化升级之后,具体化阶段任务,第一阶段:传承人带出五个小中医,使其水平达到小郎中,将视为合格。目前完成度,0/5。完成奖励:将开启第四次跟师。时间:两年。” 许阳微微一怔,又可以跟师了吗? 一时间,许阳思绪有些乱。他现在虽然水平不低,但是中医知识浩如烟海,穷尽一生也是学不完的。 许阳这几次跟师,最初跟师钱老,打的是基础,学的是对妇人病的诊治。后来跟承老,学的是针灸。跟梁老,学的是诊脉。 跟师李老,学的是对危急重症的诊治,但重要的是学习遣方用药。这一段学习,也是最长最久的一次。 但就目前来说,许阳水平不够的地方还有很多。 医学,从来都是达者为师的。历数历代医家,一大把年纪白发苍苍还去拜师学本事的比比皆是。 甚至许多很有本事的老中医还去拜师名气和水平都不如自己的医生,为什么呢,因为人家身上有自己没有的优点啊。 比如有些接骨特别厉害的中医,他就会这个,别的不会。那总得来说,你的治病水平就是比他厉害,但是论到接骨你就是没人家有本事,你想学就要拜师。 老中医尚且如此了,就更别说才二十来岁的许阳了。再说中医界比他厉害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他是回到过去跟师的。历史上医术比他强的,那更是海了去了。 一时间,许阳心里也期待了起来。这一次不知道要跟着哪位名家学医,就两年,是学个技能吗?学技能明显还是医术练习室更合适啊,单一专注,工具人也可以使劲折腾。 该不会是系统又弄错了吧? 许阳又开始怀疑这个智障系统。 这次的任务,是要指导五个小中医到小郎中的级别,要成为一个成熟的中医。 许阳抬眼看了看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徐原和壮壮,这两个人目前来说水平差不多了,难道是还没到系统的要求吗? 许阳在心里疑惑地问系统:“这两人的水平还不够吗?还不能纳入到这里面吗?” 稍稍一阵缓冲之后。 “滴……完成度2/5。” 许阳一怔,我去,这系统还真是不聪明,点一下走一下啊! 好吧,至少完成一小半了。许阳脸上露出了微笑。 徐原和壮壮见到许阳笑了,徐原问:“许老师,是不是我们答对了?” “什么?”许阳抬头问。 这两人反倒是一愣,许老师记性这么差的吗? 许阳马上反应过来了:“对,没错。桂枝和柴胡皆擅理肝,但二者药性却有不同。此病人之证是由于肝气郁结,所以最初两胁疼痛。” “后肝气横逆,克伤脾胃。柴胡虽然是理肝解郁的最佳之品,若是平时自然可用,但此病人比较特殊,他土为木伤已久。” “柴胡虽然能理肝解郁,但却不能平肝气横逆。而桂枝的药性则是温升,温升为木气,能舒肝气郁结,所以胁疼可愈。” “其味辛辣,辛辣为金味。金克木,正好能克制肝气,使其不要舒发过度,所以能平肝木横逆,因此胃疼也可以愈也。” “这便是中药遣方用药的奥秘,所有的中药,我们都是要根据其药性来对应患者的病证,如此方能有用,这就是中医治病的逻辑。” “中医治病的整个过程,从辩证开始就要完全遵循中医思维,辩证正确之后,遣方用药也是如此。” “老有中医黑说中医解释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病人治好的,其实每一个都能解释,遣方用药都有章法,也都是配合辩证来的。只不过他听不懂,也不愿意相信而已。” 徐原也笑了:“他们哪里是听不懂啊,也就是听胡适说了一句中医让你糊里糊涂地活着,所以就说中医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治好病的,中医圆不回来自己的逻辑。” “都是人云亦云罢了,网上复制粘贴,是个人都敢说。你真把他抓来,让他说说中医到底哪个地方圆不回来,保准他说不出来。” 许阳不置可否。 壮壮倒是没管中医黑,他还在思考药性,他问许阳:“许老师,患者除了肝气郁结,也有肝经血虚火盛,桂枝其药性偏温,会不会更助火热啊?” 许阳忍不住点点头:“说的很好,你的基础一直都扎实,而且思考问题也很全面。” 这个壮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原又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 许阳接着道:“没错,这的确是桂枝用在此病上的不足之处。所以我们要在方子里面加入龙胆草,相互克制一下,使其药性趋于平和,然后才用。” 壮壮点点头,明白了,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下。 许阳又说:“桂枝其实妙用无穷,它不但是升肝之要药,其实也可以用于降胃气。” 两人都是一怔,桂枝不是温升之药吗,居然还能降胃气? 许阳见状笑了笑,他说:“别死读书,《金匮》中的桂枝加桂汤,主治肾邪奔豚上干直透中焦。其方就用了桂枝为主药,这就是其能降胃的明证。” 壮壮和徐原都对视一眼。 第一百七十七章 系统被干自闭了 许阳接着又道:“《神农本草经》中也说桂枝可治上气咳逆及吐吸,吐吸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喘。” 壮壮疑惑地问:“咳逆和吐吸,不是肺气吗?这不是说的降肺气吗?” 许阳点头:“没错,的确如此。肺气要降,则先要保证其胃气息息下行,肺气才能降落无碍。若是同时肺气和胃气皆上逆,用桂枝,可发现效果极好。” 壮壮和徐原都有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许阳又道:“这一点需要你们以后在临床里面继续发现了,还是那句话,不管你的医术到了什么地步,一定不能忘记时时拜读经典。” “若是你在稍懂医学的时候,拜读经典,就如井底之蛙,仅仅能窥得小小的一方蓝天,自以为已经勘误通透了。” “可等你水平上来了,再去,就会发现更有一片天地存在。为什么我们说经典是每一次,都有一次新的收获呢,这就是原因。” 两人皆认真点头。 坐在后面的张三千也抬头有些神色怔怔地看着许阳,露出了思索之色,他好像也很久没看书了……就光看宫斗剧了。 柜台里面张可则是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许阳! 下午,明心堂也一直忙碌着。 壮壮和徐原也一直在帮忙,同时也在学习。 到了傍晚,今天的号子都看完了,许阳也松了一口气。 壮壮和徐原跟许阳告别,也就回去了。 许阳揉了揉的脑袋,然后整理起了今天的医案,带徒弟真不容易。 哎?还有三个指标。 许阳一下子就又想到了系统的要求,许阳琢磨了一下,又想了想中医院的那些小中医们,让他们都成长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啊。 许阳扭头看向张可。 目前的许阳的思路,就是遇事不决,张可解决!张可现在是他对付系统的一号攻坚队员! “可可。”许阳叫了她一声。 “嗯?”张可正数钱呢:“干嘛?” 许阳则道:“就是我想问一下,就是如果说有个任务就是让你三天内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变成能治病的成熟中医,有办法没?” 许阳当然不是想抄捷径,医学是没有捷径可以抄的,但是完成系统任务嘛,看看能不能糊弄系统。能早一点去跟师学习也是好的。 自己现在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能早点多学一点也是好事。毕竟系统里面的时间过了好几年,现实生活才过了一晚上。 张三千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是啥意思? 捶着老腰的宋强也立刻抬起了头,卧槽,还有这技术? 张可沉吟了起来。 问完之后,许阳也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嘛,医学是没有速成之法的。除非像自己一样,可以进入系统那头的时间里跟师学习。 许阳摆了摆手:“没什么,不用多想,我就是问着玩的。” 捶着老腰的宋强也不禁有些泄气,还以为真有速成法呢,那样他就不用干苦力了。 张可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嗯?”许阳露出了意外之色。 宋强也露出了吃惊之色。 张三千都有些懵了,他女儿这么牛吗?能解决这种千古难题吗? 许阳问:“什么办法?” 张可道:“常规的肯定不行嘛,再怎么牛的老中医也没法在三天时间把一个小白培养到会治病。” 许阳微微颔首。 张可又道:“但是!可以取个巧啊,找几个成熟的中医假扮小白,装白痴,三天后不就会了么。” 许阳顿时一愣,我去,好思路啊! 宋强和张三千都有些无语,嗨,什么烂招? 张可问:“怎么了,你是跟谁打赌了吗?要我给你找几个演员吗?” 许阳没理会张可,反而扭头看向了张三千和宋强。 两人也被看的有些心虚。 宋强则是小声说:“我可不会演戏。” 张可翻个大白眼,你特么还不会治病呢,你怎么不说呢? 许阳的目光也直接略过了宋强,看向了张三千,张三千的水平的话,应该是属于县级专家里面比较普通的那一类。 张三千也是微微一滞。 张可也道:“爸,你演技行吗?” “啊?我不会啊。”张三千面有难色。 张可却道:“简单,装个傻子就行。脑袋放空,什么都别想,然后呵呵傻笑就行,你不是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嘛,总会的吧?” “呵呵……呵呵呵呵……”张三千顿时傻笑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傻笑,反倒是让许阳和宋强看的有些呆。 张可指了指她老爸,对许阳道:“赶紧的呀。” 许阳还有点迷:“什么?” 张可道:“你不是跟人打赌,三天内培养出一个成熟中医嘛。先彩排一下,给你演示个大概啊,你随便说一句话就成。先走个流程,具体的,到时候再商量呗。” 许阳有些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张三千,说:“以后好好读书,多读经验,多上临床。” 张三千也立刻恢复正常了,他反问张可:“就这?” 张可则说:“ue个流程嘛,具体操作和怎么演,可以慢慢安排嘛。” 许阳也无奈地摇摇头,这什么玩意儿啊!怎么这么儿戏啊!他也没跟人打赌啊,就这玩意儿,能糊弄的了系统吗?这的是。 “滴……” 许阳一怔。 “滴……完成度3/5。” 许阳都傻了,合着张三千不是傻子,你个浓眉大眼的系统别是个傻子吧?这特么也行? 许阳抬头再看张可,眼神全变了。 我许阳愿意尊你为系统克星! 张可被许阳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许阳再看系统,照这样说,岂不是自己马上就能再回去跟师了,反正这个系统够智障! “滴滴滴……” 系统的主界面开始抖动起来。 许阳一怔。 “滴……发现bug,系统自动升级中……” 黑屏了! 许阳用手捂脑袋,我去,张可把智障系统干自闭了! …… 再说徐原和壮壮走上了回家的路。 别看壮壮高头大马的,但是人家的心却是很细的。他又问徐原:“哎,你还没说你早上到底干什么去了?看你贱兮兮的模样,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徐原又贱贱地笑了:“怎么能不是好事呢,嘿,肯定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呀。” 壮壮一个字都不信。 …… 县医院。 马俊觉得很奇怪,早上还没觉得奇怪,怎么下午的时候,好多病人都用奇怪地眼神看他,让他有些古怪。 下午之后,马俊回到了住院部,他还是住院医师,这次连住院部的护士小姐姐们都拿着手机窃窃私语,一看他过来了,立刻就把手机藏好了。 马俊更奇怪了。 等他回了办公室,一个小伙伴拿着手机跑过来对马俊道:“马哥马哥不好了,你快看。” 马俊疑惑地接过手机一眼,当时就骂街了:“徐原,我操你祖宗!”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聊的政绩采访 “什么?采访我?”许阳一脸疑惑。 曹德华大咧咧地点点头:“那当然是你了,你可是咱们学术中心的副组长,实际负责人。” 许阳皱了皱眉,他并不是特别想接受采访,也不想跟记者磨蹭,他道:“怎么突然说要采访了?” 曹德华坐下来,跟许阳道:“也不是突然吧,咱们最近不是治好了几个比较棘手的病人嘛。有几个是配合西医一起治的,后面那个痢疾疑似癌症是咱们自己独立治的。” “这成绩可够漂亮的,所以杜院说要宣传一下。他之前也拿着资料找过上面的领导了,上面路子要走,下面的宣传也不能少。有成绩不宣传,那不是浪费了嘛,你是负责人,你可得配合啊。” 许阳无奈苦笑:“好吧。” 曹德华跟许阳嘱咐了几下,然后就回去了。 张可还凑过来跟许阳道:“哟嚯,大媒体宣传嘞,要成大明星了。” 许阳无奈摇摇头,他不喜欢干这个。但是学术中心还是刚刚建立起来,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张可又跟许阳道:“你到时候把他们的报道链接发给我啊,我发到咱们自己的账号自媒体上。” 许阳点了点头:“行!” …… 次日,县中医院。 “周记者,你好你好,我是学术中心的指导老师曹德华。” “曹主任,您客气,叫我小周就行了。” 要说混啊,还是属曹德华能混,现在都混去接待记者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现在许阳在中医院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他去对接了,现在连记者采访,他也过去了。 弄得他像是许阳的经纪人一样。 来的记者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过来跟曹德华握了握手,然后露出了客套的微笑。 而曹德华则是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周记者客套微笑结束之后,翻了翻采访提纲,道:“一会儿需要您先跟我介绍一下你们学术中心的基本情况。” 曹德华愉悦地道:“放心,没有问题。” 周记者打开了录音笔,她淡淡地说道:“不介意录音吧?” 曹德华道:“没问题。” 周记者又问:“曹主任,采访提纲您看了吗?” 曹德华道:“已经看过了。” 周记者道:“那我们开始了。嗯,第一个问题是你们是如何萌生要做这样一个中医攻克危急重症的学术中心的想法的?” 曹德华语气很像跟领导汇报,他道:“这个呀,首先啊,要感谢党和领导的支持。毕竟国家一直在大力支持中医的发展,而且也要感谢当地领导的支持……” 还没聊呢,曹德华单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就花了半天时间。 周记者立刻皱起了眉…… 等曹德华喋喋不休地讲完了,周记者又问了组织架构等问题,但曹德华聊得全是套话,干货不多。 周记者黛眉紧蹙,其实后面还有几个问题的,但她也不打算再问曹德华了,她有些心累道:“曹主任,大体上的问题就这几个了。” 曹德华一怔:“这么快啊?” 周记者面无表情道:“大概上的组织架构和初衷都了解了,差不多了。” 曹德华看了看周记者,怎么感觉这个女记者兴致不高呢。虽然不能说高冷吧,但的确很冷淡。 周记者把采访提纲合上,然后关闭了录音笔,她问曹德华:“曹主任,今天我跟着哪位医生全程采访?” 曹德华道:“哦,你今天跟着的是我们这边负责人许阳医生。” “好。”周记者点了点头。 曹德华笑着道:“那你跟我来。” 周记者跟在了曹德华身后,低着头,从兜里拿出了手机跟人微信聊了起来。 周周:“真烦,乔太君真烦人,一脚把我踹到问县来。我大早上天没亮就赶来了,还得在医院里待一天,晚上估计也没车回去了,还要等明天。” 管管:“没办法呀,谁让你不讨乔太君喜欢呢,这种无聊的报告政绩的活儿,当然是安排给你咯。” 周周:“烦人,我恨乔太君!气的老娘想把姨妈巾甩他一脸!” 管管:“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你不是去采访中医嘛,正好让他们给你看看,你不是正痛经嘛。” 周周:“得了吧,你都不知道我来采访什么,是中医治危急重症的学术中心。” 管管:“啥意思?” 周周:“就是中医急诊室和中医iu,而且这个学术中心居然还是个县级中医院弄的!” 管管:“牛掰,政绩工程,牛掰牛掰!” 周周也发了个大大的摊手的表情。 走在前面的曹德华则回头对周记者道:“小周,今天要辛苦你了。中午,我已经订好了酒店,你也正好可以尝尝我们问县的特色菜。” 周记者立刻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职业假笑。 然后周记者又低下头打字:“我就知道有这一出,又是中午吃饭晚上喝酒,中年人巨猥琐,饭局上肯定要灌我酒!” 管管:“啊?那你怎么办?” 周周:“没事,随身带着头孢呢。而且管他那么多呢,下午两三点,我就溜了,说不定还能赶回省城呢。” 管管:“牛掰!” 曹德华再度回头看了看周记者,怎么感觉这个女记者不太高兴呢?现在的小女生脾气真怪,但是他又得打好关系。 人家花了心思写的文章,跟完成任务写的,可是两码事儿。 曹德华又有些惆怅起来,女人真难搞,还不如来个男记者呢,大酒一灌,啥事都搞定!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名医馆。 曹德华到了门口,稍稍有些犹豫。不会许阳跟她弄不来吧,这个女人本来就这么冷淡,许阳也不爱跟人聊天,不会两人干坐一天吧? 周记者见曹德华到了门口也不进去,她皱了皱眉,她还等着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呢:“曹主任,到了吗?” “啊,到了,到了。”曹德华推门进去,算了,今天自己就全程陪同吧,许阳不想说的话,自己帮他说,省的冷场。 推门,曹德华道:“周记者,请进吧。” 周记者点点头,勉强振奋一下疲惫的精神,又是一次无聊又漫长的采访。 两人进门。 屋内站着不少人,病人只有一个,医生站了半屋子,桌子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医,侧着脸,在给病人诊脉,看不清模样。 小中医们看向了他们俩。 周记者也在打量这些人。 曹德华给她介绍:“这就是许阳许医生,他是我们学术中心的负责人。许阳……” 曹德华喊了一声许阳。 周记者也看了过去。 许阳回头瞥了一眼,然后便转回了头,继续仔细诊脉,理都没理他们俩。 曹德华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了,得,第一印象就不好了,他就知道这俩人弄不来,他打圆场道:“不好意思,许医生诊脉比较认真……哎?” 这女人怎么还笑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给你扎针 曹德华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周记者,这女人怎么还笑了? 别是给气乐了吧,里面不是有那句话,怒极反笑! 曹德华一下子想到了昨晚听了一晚上的龙王赘婿,里面的龙王就天天怒极反笑,邪魅一笑。昨天他看了一晚上的太乙神针,一亿美金已经备好,请龙王诊治! 虽说医学知识很扯淡吧,但是听着很爽啊! 曹德华一下子就头疼了,别一过来就把人弄得不高兴了吧,她不会也让人拿出一亿美金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曹德华晃了晃脑袋里面的胡思乱想,然后赶紧把思绪拉回来,他对周记者道:“小周,不好意思啊,别见怪,他治病比较认真……” 周记者看着许阳的侧脸,小声地啧啧称赞道:“认真的男人最帅了。” “什么?”曹德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周记者自己却反应过来了,她把目光从许阳脸上挪开,看向了曹德华。这一看,小姑娘当时就有些扫兴,嗨,人跟人的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不过周记者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东西,她就问曹德华:“我今天就是跟着这个医生采访一天是吧?” 曹德华点点头道:“没错,他就是学术中心的负责人,也是中医救治危重症的学术领头人之一。” 周记者再度看向了许阳,她突然感觉这一趟被迫来的采访任务也不是那么无聊了。她微微颔首,小声嘀咕:“这是哪个领导家的?” “啊?”曹德华没听清。 “没事。”周记者摇了摇头,但却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这么年轻就被捧上了学术中心领头人的位置上,地位仅次于省级专家大学教授何东军,这不明摆着捧这个小年轻上位嘛,自己这趟过来报道,也是为了捧他! 还不能说明这是领导家的孩子? 周记者一眼就看穿了。 这么帅,还这么有背景,有来头! 嚯嚯! 呸,符合渣男所有特征! 算了,渣男虽渣,但是养眼呀。 周记者精神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她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翻开自己的采访提纲,拿出笔来,开始准备采访工作了。 曹德华看了看周记者,又看了看许阳,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啊,女人心,真难懂! 许阳诊完脉之后,又开始给徒弟们讲起了辩证的要点。他今天是在名医馆坐诊,来的病人不多,因为挂号费贵,大家都宁愿去明心堂找他治病。 县里来这儿的挂高价号的,都是有钱人!不差钱! 有钱人的思维嘛,我多花钱,你总得给我多办事啊。二十块有二十块的办事法子,两百多有两百多的法子。 两百多的挂号费,你总得给我看的认真一点,仔细一点吧? 现在土豪看到了许阳在跟这些小中医商讨的时候,他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才是多花钱应该有的待遇嘛。 事实上,现在用时的确多一点。 倒不是有什么花钱多少的区别,而是因为今天没多少人挂专家号,现在比较空,所以许阳就跟这些小中医说的细一点了。 其实看病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跟这群小子聊病情的时候说的更清楚更细致一些了。 这土豪还以为是自己的特殊待遇呢。 周记者也看的啧啧称奇,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帅哥的来头啊,恐怕还不是一般小领导啊,估计是大领导家的孩子,没看这么多小中医都在陪着人家演戏嘛。 还都是这么一副认认真真诚惶诚恐的模样,这一看就知道太假了,这帮人听教授讲座的时候肯定都没这么认真啊! 周记者又重新对许阳的来头评估了起来。 然后把许阳的等级又往上调了一个级别,由小渣男调整到了大渣男。 过了一会儿,许阳讲完了,土豪也心满意足地去付钱了。 许阳正准备叫下一个,曹德华见机忙插嘴道:“那个……许医生,先等一下,这是周记者。” 许阳停下了手上动作,再度扭头看向了周记者。 周记者这次才看清许阳的真实长相,看清之后,发现果然够帅!还有些忧郁的气质!绝了! 不过,她也立刻不禁暗啐一声。 这么帅的男人,能不渣吗? 至于长的丑的……那是又丑又渣啊。 呸,渣男! 周记者的内心活动非常丰富。 可她脸上却没丝毫表现出内心想法,只是露出了笑容,站起来跟许阳握手:“你好,许医生,我是记者周扬。” 许阳跟她握了握手,坐下来准备继续叫号。 曹德华赶紧打断道:“许医生,还没采访呢?” 许阳却奇怪地说:“你不是说她今天全程跟我一天工作吗?亲眼见证中医是怎么治病的吗?” 曹德华一怔,然后道:“对,是……是这么个流程,但也是需要采访的嘛。” 许阳道:“来的晚了一点,这样,先看我治病吧。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着重采访一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好吧?” 曹德华看向了周记者。 “好。”周记者也只能点点头。 病人一个接着一个进来。 周记者也感觉挺无聊的,这跟一天能采访个啥呀,她又听不懂。而且这些病人拿了单子就走了,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吃了之后能不能好啊。 周记者现在就是一边看帅哥,一看在欣赏帅哥吹牛装逼。反正她也要完成任务,要在这里待一天。 但是待着待着,周记者突然感觉肚子又开始做疼了,她悄悄地捂上了肚子。 曹德华扭头看向周记者。 周记者也看了看曹德华,然后抚了抚胸口,有点恶心,她还干呕了一下! 上午的号子看的差不多了,许阳把东西收拾一下,转头看来,见周记者捂着肚子,他问:“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周记者点点头:“没事儿。” 许阳道:“过来吧,正好现在空了。” “啊?”周记者一愣。 曹德华也道:“快去吧,让许医生给你看看,许医生的号子平时可不太好挂!” 周记者心里一下子就别扭起来了,这……这该不会还要让她来装疗效,来配合这高干子弟美男医生装逼? 徐原也道:“对啊,今天许老师的挂号费可要二百一个呢,不便宜的。” 周记者当时就听呆了,这尼玛坑钱吧,这么贵啊!领导家的孩子就是任性,牛批! 周记者有些别扭地坐了过去。 许阳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痛经。”周记者打定了注意,反正打死也不会用许阳给她开的药,她只是陪领导儿子演戏而已,省得得罪人。 许阳一样样问去,一样样诊断。 痛经嘛,还是比较容易治的。尤其是对许阳这种级别的中医来说,更是手到擒来。 而周记者则是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被男色迷惑,一定不能喝这个不靠谱的装逼份子开的药。 诊断结束。 许阳道:“没什么大碍,肝脾不和,冲任失调。” 周记者反正也听不懂,她就道:“哦,我下午就要回去了,可能不方便拿药。” 许阳还准备给她开药的,一听她这么说,许阳就道:“那行吧,那就先给你扎几针,缓解痛感,调和气机再说。” 许阳从针灸包里面拿出了毫针。 “啊……”周记者顿时一呆,好好的一个帅哥居然有根针? 第一百八十章 偶像剧男一 许阳已经拿着针过来了。 “不用了吧……”周记者真想拒绝。 曹德华却在一旁鼓动道:“许医生的针灸是很厉害的,小周你不是要采访中医嘛,正好也感受一下,这也是你们的采访素材嘛!” 周记者都傻了,这哪有自己当素材的?别的时候,她是愿意感受一下的。但是中医,她倒不是信不过中医。 来个老中医,她是愿意相信的,但是现在明摆着是给这个领导儿子做宣传嘛,怎么把自己还给搭上了? 而许阳则是已经走到了周记者身边。 “要不……还是吃药吧……”周记者赶紧来了这么一句。 许阳却道:“吃药还得等熬药,需要时间,你不是还要忙采访忙工作吗?肚子疼怎么工作啊!先用针灸吧,很快就不疼了,这样快。” 周记者也被许阳这暖心的话说的脑袋一晕,渣男暖起来真是不得了,太上头了! “哎?我怎么坐这儿了?”周记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晕乎乎地就在诊床上了,上头,真上头! 许阳还在跟小中医说呢:“患者痛经腹痛同时伴有恶心、干呕,手足冷等症,这是冲脉失和,气机逆乱导致的,所以我们可以用公孙配内关。” “公孙通于冲脉,又是足太阴脾经的络***关通于阴维,为手厥阴心包经之络穴。公孙配内关是八脉交会穴的一组配穴。” “二穴经过四条经脉循行交会与胸胁,可解恶心干呕之苦。而且其手足冷,是因为气机不畅,阳气被遏制。气机通常了,手足也就可以回暖了。” 说着,许阳直接进了针。 进针之后,周记者才脑袋清醒过来,但是现在她不敢动了…… 完了,帅哥的针,扎自己了! 然后许阳又道:“上髎、次髎穴居腰骶,可治下焦之病,也可通络止痛。胞盲有强壮胞宫之效。痛时,可选配这几个穴位,以求快速止痛。” “平素可用肝俞、脾俞、肾俞调补肝脾肾,使其经血生化有源,三阴交健脾通络,太冲理气疏肝,内关开胸解郁,诸穴合用,气调血顺,经血运行正常,则痛经可止。” 其他小中医纷纷记录。 许阳也在患者身上一一行针。 半晌之后,周记者就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了起来,也没那么恶心了,连心中的烦躁也减轻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肚子的疼痛了,现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 “这么快!”周记者真见到了疗效,当时就惊住了。 徐原得意地说道:“那当然,许老师的针灸是很厉害的,你今天算运气好,白捡着了。” 许阳摆了摆手:“别瞎吹牛!” 徐原嘿嘿一笑。 周记者也稍稍有些吃惊,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许阳,难道这个领导儿子还有几分真本事? 许阳道:“你肝脾不和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不过也要扎两三次针左右,或者吃药也行。考虑到你是省城的,可能不太方便来我这边,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省里的针灸医生?” 周记者呆住了,渣男暖起来,真是不得了! 许阳也奇怪地看了看这个记者,他也一脸奇怪,不是说做记者的反应都很快嘛,这女人怎么听个医嘱,还能把自己给听懵了? “嘿!”许阳又叫了一声周记者。 “啊!”周记者脸都红了,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曹德华道:“要不还是开些药吧,我嘱咐药房那边快点儿。要是今天来不及,到时候药房可以给你邮寄过去。” 周记者看向曹德华,心跳立刻回复正常,脸色也迅速不红了。嘿,见效真快嘿! “那我……我还是吃药吧。”都见到这么好的疗效了,周记者也没话说了,能不疼谁想疼啊? 许阳在本子上把方子写下来,然后对周记者道:“一会儿你跟着曹医生过去,在曹医生那边给你挂个号,开个方子。” 周记者一脸纳闷:“为什么要走曹主任的号啊?” 许阳把笔盖合上,他微笑道:“因为我的挂号费贵!” “别说了。”周记者拦了拦许阳。 “嗯?”许阳疑惑看她。 周记者也在看许阳,心里却在想,这么贴心干嘛?别是想泡我吧?呸,渣男!差点动心上当。 小姑娘内心活动极其丰富! 周记者脸上堆满了笑容,她道:“因为我们要开始采访了呀!” “哦。”许阳点点头:“那开始吧。” 周记者又问了之前的那个问题:“许医生,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做中医危急重症学术中心的呢?” 许阳就没那么多套话了,他直接道:“因为治疗危急重症本来就是中医固有的优势,本就应该发扬,而且也能在很多方面弥补西医的不足,更好的治病救人!” 周记者眸子微微一亮,领导儿子就是领导儿子啊,果然说话很直接,她便继续询问了起来。 就是曹德华看的一脸干巴巴,这不都是刚才问过的问题嘛。 问了一阵之后,许阳又带着周记者去探访了几个还在住院的中医科的病人,现在他们医院中医科名声在外。 有些得了病的病人,也开始主动找他们中医科治疗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住院的全是调养身体的,现在也来了一些真病人了。 然后许阳和曹德华又拿出了之前病人的病例,周记者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真的干了这么多事情。 他们的病例做的非常详细,一个为了避免纠纷,另外一个最大的原因是杜月明是要拿这个向领导汇报的。 所以病例非常详实,各项数据,包括每次用药之后西医的生命数据和各项化验的结果都是有的。 周记者这才知道,她这次是真遇上大高手了,敢情不是夸大啊! 周记者这次看许阳的眼神都变了。 家世显赫,干部子弟,英俊潇洒,医术超群,少年天才! 这尼玛不是偶像剧男一的标配嘛? 周记者脑子顿时开始yy了起来! 但很快周记者的思绪就从yy里面跑回来了,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是渣男! 周记者再一次警醒自己,千万不能被渣男的甜言蜜语所蒙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县医院求助 一直到了下午,周记者也跟大半天了。 今天的号子看完了。 周记者关闭了录音笔,然后对着许阳笑着说:“辛苦你了,许医生。” 许阳客气地说:“我没什么辛苦的,本职工作而已。你辛苦才是,从省城跑这么远来。” 周记者道:“我也是本职工作嘛,而且这次我也大开眼界,原来中医真的这么厉害,是我以前误解了!不过这次没有机会亲眼全程见到中医抢救危急重症患者,还是稍稍有些遗憾的。” 许阳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周记者把手上的本子放回包里,瞥了一眼许阳,问道:“许……许医生这么年轻,结婚了吗?” 许阳摇头:“没有。” “哦。”周记者点了点头,又似漫不经心地问:“那女朋友总有的吧?” 许阳又摇头:“没有……” 周记者又暗啐一口,呸,渣男,这么帅还敢说没有女朋友?我看你是见谁都这么说吧,分明就是个海王。难道是想泡我?渣男! 周记者又开始内心风暴了! 然后周记者也没有说话了,就是从包里拿出来手机,点开微信,随意地划了起来,但她眼睛却一直在偷偷瞄着许阳。 按照海王的套路来说,这次该问自己加微信了吧? 自己是委婉拒绝呢,还是勉强接受呢? 周记者又头脑风暴了。 许阳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不然赶不上回省城的车了,要给你叫辆车送你去车站吗?” “啊!”周记者呆住了,怎么回事?海王换剧本了吗? 许阳还以为她没听见,他抬高了声音:“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要不要给你叫辆车?” 周记者都疯了,你有病吧!我特么又不是耳背! “好。”周记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起来,心里也开始暗暗咒骂许阳。 周记者站了起来,突然说道:“许医生,要不加个微信吧。” 说完之后,周记者就后悔了,我特么跟海王加什么微信啊?算了,算了,就当鉴海师了。 周记者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二维码,然后看向了许阳。 许阳却面无表情地说:“我没微信。” 周记者眼珠子都慢慢变大了。 干你妹啊! 我八0多岁的姥爷现在都用微信聊天,你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用微信? 许阳也看出了对方的不信,他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只国产老年机,说:“真没微信。” 周记者都想吐血了,她小学文化的奶奶现在都用智能手机了喂,混蛋! 许阳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之前为了躲避曾经的那些人,删了微信,删了qq和其他的联系方式。 在那之后,半年多不用网络联系方式,但后来他又下回来微博,重新注册了账号,开始宣传中医。不过这事儿,后来也托给张可管了。 再后来,许阳去山西跟师,一呆几十年,哪有什么智能手机啊,电话都不普及好吗?所以回到现实之后,许阳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了。 后来小区门口有充话费送老人机的活动,许阳就换了这个手机了,主要是待机时间长,充电一次,能用半个月呢,而且也能满足他的需求,通话声音还大呢! 许阳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说:“这个也挺好的,还能测体温呢,你要不试试?” 试你祖宗! 周记者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心里已经开始问候许阳的祖宗了。 她当然不信许阳是会用这种老年机的人了,她现在只是在怀疑自己的魅力。特么的,现在是连海王都看不上自己了吗? 周记者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许阳当然不知道这个小女生内心的戏居然这么多,他站在周记者身后,出于礼貌,他还等着把这小姑娘送出去呢。 “砰……”曹德华推门进来,见两人都在,他问道:“小周,这是准备走了?” “呵呵……”周记者干笑两声。 曹德华拿出手机来,道:“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呸,猥琐的中年人! “我没微信。”周记者学着许阳说了这么一句。 曹德华顿时一愣:“啊,现在年轻人还有不用微信的啊?” 闻言,周记者也瞥了许阳一眼,然后笑着道:“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来,您扫我。” 周记者把二维码递过去,然后再看许阳,结果发现许阳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她也服了,海王心理素质真好! 加完微信之后,曹德华过来把许阳拉到了一边,跟他窃窃私语了起来。 周记者也一脸奇怪地看了过去。 …… “什么?县医院请我去会诊?”许阳有些诧异。 曹德华点头道:“没错,就是麦强搞的鬼。” 许阳问:“麦强是谁?” 曹德华也怔了一下,对啊,他们里面这些弯弯绕,都没说给许阳听过,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扛着的。所以虽然一直风波诡谲,但处在风暴中心的许阳,却是什么都不知情的。 曹德华非常简略地说道:“就是……一个坏人,一直对咱们中医院,对咱们这些人,对学术中心,对杜院都有意见。说起来太麻烦了,有机会再说给你听。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许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你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 曹德华一拍脑袋:“瞧我,就是县医院昨天收进来一个一氧化碳中毒的小姑娘,治了一天,病人一直昏迷不醒,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了,所以他们想找我们学术中心帮忙会诊。” “我们差点就直接答应了,但是后来杜院着人打听了一下,发现是麦强推动的。那恐怕就来者不善了,咱们要是过去也控制不住,恐怕外面就会稍有微词了。” “咱们不去呢,恐怕他们那边也会叽叽歪歪。所以杜院让我来问问你,看看你有没有把握,要是有把握呢,正好记者也在,全程跟拍报道,那就成一件大好事了。” “到时候杜院去跟领导汇报也好说嘛,然后学术中心还能再出一次风头。说不定,年底之后,咱们就能独立接手重症病人了。” “所以杜院让我过来先问问你,他托那边的关系稍微打听了一下患者的情况,不是特别具体啊。但你先过过目,有把握的话,我就跟这个记者说了。” 曹德华悄悄塞了一张纸过来。 许阳却道:“不用看了,直接去县医院吧。” 曹德华微微一愣:“啊?你很擅长治这种病?” 许阳摇摇头:“不是,现在是要救命。不管如何,既然邀请我们了,那我们都要过去尽力而为,不必考虑其他!” 曹德华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了周记者。你是不考虑了,我得考虑啊,我是叫记者还是不叫记者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烧炭自杀 最后还是周记者问的:“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曹德华稍稍有些迟疑。 许阳却直接道:“没什么,县医院来了急症病人,邀我们会诊。” 曹德华嘴一抿,得,他还在犹豫呢,这位爷就已经说个底掉了。 周记者听得眸子顿时一亮。 许阳又道:“我们马上就要赶过去了,病情紧急,就没时间送你了,抱歉了。” 曹德华又看许阳,这是不打算叫记者了吗? 周记者却道:“我刚刚还说没机会亲眼见到中医抢救危急重症,现在不是来机会了嘛。” 许阳问道:“你不是定了回省城的票了吗?” 周记者拿出手机,说道:“已经退了。” 许阳顿时一怔:“什么时候退的?” 周记者笑道:“一分钟后。” “好吧。”许阳摇头无奈道:“那你恐怕赶不及回去了,今晚有地方住吗?” 周记者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许阳,咦~海王,藏不住了吧!她道:“那许医生……你帮我安排一下呗?” 许阳看向曹德华。 曹德华大包大揽道:“我来安排!” 周记者露出了隐秘的嫌弃之色。 许阳道:“曹主任,准备车,叫上人,马上去县医院。” “好。”曹德华答应一声,立刻出去安排了。 几分钟后,一群人坐上了赶往县医院的车子。 县医院现在搬到新城去了,离着中医院大概有八公里的距离。现在是下午时分,还没到下班高峰期,所以路上不堵。 城南新区是现在的核心区,县里大部分产业和公司都开在这边,所以县里大部分人都在这边上班,但他们又基本都住在老城区。 所以一到下班高峰期的时候,就特别堵,尤其县里的路修得不好。老城跟新城中间隔着一条河,河上只有一座供给通行的桥,所以一到下班的时候就堵得不行。 县里一直说要再修几条路出来,但是弄到现在也没开始修。不过幸好,现在不堵。所以十来分钟时间,他们就到了县医院。 一行人下车就往急诊科赶去。 中医院学术中心的主干力量,基本上都过来了,以示重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面赶去。 “欢迎欢迎,感谢,感谢啊。”急诊科的主任过来迎接了。 钟华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急诊科主任看向了许阳,问:“这位就是许阳医生吧?” 许阳点点头:“是我!” 急诊科主任立马又过来跟许阳握手:“许医生,你好你好。” “你好。”许阳也跟他握手。 急诊科主任又道:“这个病人啊,确实有些难办,送过来一天了,一直处于深昏迷中,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当然了,我对中医也不太了解,也没想到还能请中医帮忙。不过我们医院的麦强主任,说中医可能有办法,所以就想办法联系你们来会诊了。” 钟华也眉头一皱,果然是这个麦强! 他也中医院的老人了,自然也知道麦强跟他们中医院的恩恩怨怨。 曹德华则是眉头微微一皱,常年混关系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许阳说道:“那就不浪费时间了,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好好,这边请。”急诊主任请他们过去。 一行人又跟着他过去了,周记者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打开了自己的录音笔,然后还找了个角度,拍了几张众人行走的照片。 急诊主任有些诧异:“这是?” 曹德华简单答道:“前面来采访我们学术中心的记者。” “哦。”急诊主任应了一声,奇怪地看看这群人,出门还带记者? 一行人到了急诊办公室。 “这是患者的病历。”急诊主任拿了病历出来。 许阳接到手翻看起来。 “哟,来了啊!”门外传来声音。 钟华和曹德华都闻声看去,两人脸色顿时一沉,是麦强。 徐原也看了过去,见到了站在麦强后面的马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马俊咬牙切齿,徐原却露出了贱兮兮的笑,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马俊晃了晃。 马俊更是怒不可遏,要不是这么多领导在,他早冲上去打这混蛋了。 急诊主任见麦强来了,他便道:“正好,麦强主任到了,这次也是麦强主任牵线搭桥才把你们请过来的。” 麦强对着几人热情地笑着道:“感谢,感谢中医院的中医同仁们前来帮忙。” 钟华皮笑肉不笑道:“不用客气,医者本分!” 曹德华也揶揄地笑着问:“需要我帮麦主任翻译翻译医者本分这四个字的意思吗?” 麦强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多了,但眼神却是近一步地冷淡下来。他也不正面回答,就道:“今天总算有机会见到名噪一时的中医抢救危急重症学术中心大展拳脚了。” 麦强又对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医生说:“你们几个可要跟人家好好学习,这可是比省级专家团队还要厉害的学术中心啊,你们要认真观摩学习人家的中医抢救。” 马俊也道:“是,相信县中医院的中医老师们,一定能大展拳脚,把病人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毕竟他们可不止一次治好了省级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啊。” 这话一出,中医院这边的医生一个个都把眉头皱起来了,这阴阳怪气地说给谁听呢。 就连周记者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付了。 而许阳还在看病历,到现在为止,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也没看对面的人。 急诊主任也在着重跟许阳介绍病人的病情。 病人19岁,女。昨日上午10点多发现在家中烧炭自杀,发现时已经昏迷不醒,后紧急送至县医院抢救,10:50急诊室收治急救。 血压:140/70,脉搏120,呼吸2八-40次/分,体温37.6。神志昏迷,被动体位,双瞳孔等圆等大,对光反射迟钝。 颈软,吸呼浅促,节律快慢不等,心率120,律整,双肺有痰鸣音,肝脾未触及,生理反射均减弱,但未引出病理神经反射。 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病情危急,立即抢救。给予吸氧,气管插管,吸痰,留置尿管,心电监护,冰敷头部,开两条管补液。 先后用了呼吸兴奋剂,脱水剂,能量合剂,抗生素,冬眠合剂,强心剂,输a型血600毫升,纠正电解质紊乱…… 虽经抢救,但患者仍处于深昏迷状态,且于当日下午起,持续高热39.八度,双瞳不等,左侧4毫米,右侧2毫米,对光反射及生理反射均消失。 病人双肺布满湿啰音,四肢不时抽搐。心电图报告,心肌损害。白细胞30.7。因输液不入,做周围静脉压测定,数值为200毫米水柱。 后请外科施行腹股沟大隐静脉切开术,测定中心静脉压掌握补液量。治疗至今日,患者病情仍无起色!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故意耍傻小子 许阳看完了病历,只有西医急诊的诊治记录,他们县医院的中医科并没有参与进来。 许阳眉头稍微皱了皱,这个病人已经陷入深昏迷状态了……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大家俗称的煤气中毒…… 钟华等人也没跟麦强逞口舌之利。 几人都看向许阳。 曹德华问:“许医生,怎么样?” 许阳眉头稍微皱了皱,他把病历递给了钟华,然后道:“先去看看病人吧。” “这边请。”急诊主任这边引路。 大家跟着他过去,到了急诊外面。 外面椅子上还坐着一对中年夫妇,都是头发斑白,面容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干粗活出身的。 急诊主任道:“这就是病人的父母。” 众人看这对夫妇。 病人妈妈都已经哭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她已经哭了一天一夜了。 病人爸爸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几乎是面无血色了,牙齿还一直不停地发颤,神色也很惊慌。 两人见医生走了过来,他们慌忙站了起来。 病人爸爸看着他们,声音都在发颤,结结巴巴道:“医生……我……我我……我女儿怎么样?好……好点点没?” 急诊主任摇摇头,神色凝重地说:“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没有明显好转。” 两人一听这消息,脚下当时就是一晃。 病人妈妈更是差点瘫在地上,病人爸爸赶紧扶住了她。 病人妈妈靠在丈夫身上,绝望地哭嚎起来:“艺艺啊,你为什么要自杀呀!你要是没了,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女儿诶,我的心啊!” 众人顿时眉头紧锁。 周记者则是听得一怔,作为记者的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新闻。 马俊站在众人后面插嘴道:“哎呀,我说你们别哭了呀,这是医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我们不负责呢,你看,我们这不是给你们请专家来了吗?” 那对夫妇赶紧抬头看来。 马俊伸了伸手,指了指这群中医,他笑着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帮你们从中医院请过来的专家,都是很厉害的医生。” 俩夫妇都呆呆地看着许阳一行人。 中医院众人皆皱眉。 马俊接着道:“他们可治好了很多省里专家都治不好的病呢,从成立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病是他们治不好的,他们可救不少快死的病人呢!有他们在,你们就放心吧。” 俩夫妇眼中立刻露出了希冀之色。 中医院众人都扭头看马俊,眼中都充满了恼怒和厌恶之色。 徐原也咬牙切齿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次就连许阳也对这人不满了起来。 而马俊站在麦强后面,一脸诚恳,完全不害怕,他在夸他们呢! 麦强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 “真的吗?专家……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啊,她才19岁啊,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啊。”病人爸爸也流了眼泪。 这一天一夜,他们真的近乎绝望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吗?他们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出事啊! 许阳缓缓吐出来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思绪,他道:“先去看病人!” “好,请。”急诊主任给他们带路。 一行人跟着他进入诊室。 病人父母都紧张且慌乱地看着许阳他们的背影。 周记者没跟进去,而是坐在了病人父母身边,开始询问了起来。病人父母哭哭啼啼地说着。 麦强和马俊等人也站在外面没进去。 进入急诊室后。 诊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非常年轻,面容也很稚嫩,身上戴着各种生命监护和维持的设备。 其他情况,他们都通过病历了解了。 几人走上前,开始诊断起来。 众人心中也是微微一沉,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许阳平静思绪,快速上前,一边诊断,一边说:“患者面色淤黯,全身肿胀,肌肤灼热,呼吸喘促。” 徐原等人赶紧记录下来。 许阳掀开了患者闭着的眼睛,见患者眼球上视,仅见瞳仁边缘,他道:“患者戴眼反射。” 许阳去掉呼吸设备,掰开患者的嘴,观察一下道:“患者口气臭秽难闻,舌瘀黯,苔厚浊。” 许阳帮病人把呼吸设备戴好,然后说:“患者高热且二便闭塞不通。” 徐原等人一一记录好。 许阳开始诊脉,这次不用诊断的特别细致,粗粗一诊,就知道了。 许阳道:“患者脉象洪大而数!” 许阳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患者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温邪毒气已经上侵肺系,且逆传心包了。但尚未到九死一生只剩一口气的程度,及时抢救,还是有希望的。 许阳点了点头,然后发现患者似乎喉咙似乎在动,他过去查看,稍微抬了抬病人的脑袋,但却把病人的衣服领子弄了下来。 许阳往下一看,却发现病人胸膛上似乎纹了两个字。许阳稍稍往下拉了拉,却看见病人的左胸口上部纹了“母狗”二字。 许阳顿时一怔。 旁边的医生也顿时一怔。 几人都看向急诊主任,急诊主任苦笑一声。 许阳再看患者右胸口上部也有纹了字,是“贱奴”两个字。 “我草!”徐原目瞪口呆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鬼啊?”壮壮也发出了不可思议之声。 许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嘱咐道:“出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事。” 钟华也立刻看向了跟着来的这几个小中医。 几人都郑重点头。 许阳压下内心思绪,继续诊断患者。喉头水肿,痉挛,而且痰涎壅盛,他们急诊之前也给患者吸过几次痰了。 许阳心中突然一动,抬头问道:“患者还能喝药吗?” 急诊主任道:“不行,患者的吞咽反射已经消失了。” 中医院众人解释一愣,吞咽反射是基本反射,所以很多昏迷的病人,他的吞咽发射还是存在的,所以还是能喝中药的。 许阳又问:“那能插胃管吗?” 急诊主任摇摇头:“现在患者喉头水肿且痉挛,无法插胃管。” 中医院众人都呆了。 曹德华又问:“那静脉滴注呢?” 急诊主任苦笑道:“静脉压太高,输液进不去。我们也是请麦强主任做了外科手术,行了腹股沟大隐静脉切开术,测定中心静脉压,才掌握补液量的。” 曹德华一听火了:“你有病吧?喝药不能喝,输液不能输,你叫我们中医来干嘛?来看热闹?” 急诊主任被曹德华吼得一愣,他解释道:“不是,是麦强主任说可以请你们中医进行外部治疗,帮助病人清醒的。所以我们才……” 曹德华顿时怒骂起来:“这王八蛋就是故意的,他妈的,溜傻小子玩呢!我找他去。” 曹德华怒气冲冲就跑到外面去了。 其他人也都跟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谁告诉你用不了药的? 一群人气冲冲地赶出去了。 最恼怒的就是曹德华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原先他以为这可能是个坑,但风险和机遇并存。 现在过来才发现,压根就没有机遇和风险,也不是什么坑。人家就是故意恶心你,溜傻小子玩! 曹德华当时怒极了,亏得自己还跟杜院分析半天,谁知道麦强出这么恶心一招。 他怒骂道:“麦强,你无聊不无聊,你有病吧?” 曹德华声音很大,一下子急诊外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看向了这边。 就连女孩的父母都呆呆地看着曹德华。 麦强神色不变道:“曹主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听不懂啊。” 曹德华骂道:“听不懂你祖宗!” 麦强却还是一副非常温和谦让的模样,他道:“干嘛呀,这是医院,不知道要安静一点吗?” 曹德华用手指指着麦强,他愤愤道:“你踏马真有种!” 麦强则是疑惑道:“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们是诚心诚意邀请你们来的。你们中医攻克危急重症的学术中心最近不是治了那么多省专家都治不好的病吗?” “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我们特意从外院请你们过来帮忙,也是看在你们的名气和实力上面,这哪里有问题了?” 曹德华等人面色铁青。 徐原不敢跟麦强硬刚,但是他却盯上了马俊,他咬牙切齿道:“混蛋,你有种,敢故意耍我们!” 马俊一脸悠然,他回道:“论恶心人,我可比不上你。” 徐原点点头,怒道:“好,我特么回头做一百个抢屎的表情包!我特么全网发。” 马俊脸也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这两天他也被徐原这个混蛋弄得很烦! 徐原也干了一件很恶心人的事情,前几天马俊不是跑中医院嘚瑟去了吗,想看他们笑话,结果笑话没看成,自己先溜了,然后徐原贱兮兮追了他们老远。 本来以为这茬就这么过了,但是徐原又干了一件恶心他们的事情,他去保卫那边调了监控录像,就是自己追着他们跑的那一段。 他把视频截下来,然后他又找了当地几个做自媒体的人,说是中医院遭贼了,几个小偷误偷了准备送去化验尿杯和粪样,正在被化验医生追赶。 反正就是恶心他们呗,徐原也是个记仇的主儿。 这些自媒体一看有视频有内部知情人员的表述,立刻就觉得这是有趣又新奇的话题,然后就热闹起来了。 没多久,县里好多人都知道了。 那天徐原去晚了明心堂就是为了搞这事儿。 然后徐原还干了另外一件恶心他们的事情,他还把自己追着他们跑得那一小段画面做成了gif表情,还配上了表情文字“站住,还我屎来!” 好了,自己还没恶心完他们几天,结果被人家给溜了一回。 徐原恨恨地咬牙切齿,他打算回去就继续做一系列的表情包恶心他,他都想好了接下来的表情文字。 “抢屎大盗!” “兄弟,屎不能吃啊!” 不就是恶心人嘛,谁不会呢。 …… 这边的动静也很快就惹来了许多医护人员注意,大家很快就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了,众人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病人父母也有些呆愣愣地看着这群医生,他们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吵了起来。 病人爸爸还有些慌忙地问:“怎么了,这……这个不……好治吗?” 麦强揶揄道:“那你得问他们呀,他们可是我们省里最好的中医团队。” 马俊也补充道:“对呀,他们可是最擅长治疗危急重症的中医呢,我们西医救不了的病人,他们都能救!” 病人父母都看向了这边。 “狗日的。”曹德华低声怒骂一句。 很快,县医院中医科的中医们也过来了,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情况了,他们也傻眼了。 他们当然知道中医院学术中心的医疗水平了,现在县里这些医院还有哪个医生不知道这群猛人啊,关键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中医的治疗手段不是特别多,最重要的一个肯定是喝药了。吞咽反射是人类的基本反射,就算失去意识,昏迷了也还是存在的。 而且就算是有些患者牙齿紧闭,无法喂服,也可以鼻饲给药。再不行,也可以插胃管,还是可以服药的。只要胃气未绝,总是可以运载药力,获得活命机会的。 可是现在这个病人,已经无法给药了。 除了口服中药之外,中药也有一些现代化的成果。一些中药也做成了注射液,可以跟生理盐水一起用,直接静脉滴注用药。 可是现在,也用不了。 现在就只剩下外部手段了,比如针灸、推拿等。 可是这个病人一氧化碳中毒深昏迷了两天,用针灸怕是效果也不会特别好,如果是轻度中毒,或者早期,效果还是不错的。 一旦到这个程度了,必须要配上其他手段一起,应该还能有效,可是现在中医手段都被废的差不多了。 那叫人家来帮忙干嘛?那还真是叫了个寂寞。 所以难怪这群人这么生气,他们真是故意恶心人玩呢。县医院中医科的人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急诊主任也无奈摇摇头,苦笑一声。 而许阳则是一直皱着眉,思索着…… 他从来不管麦强是不是故意恶心人,病人就是这么个情况。既然把他叫过来了,他就一定要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想出救人的法子。 周记者也一直没看这群剑拔弩张的医生们,她一直在翻阅手机,越翻眉头就皱的越厉害。 她站了起来,走到了许阳身边,把手机递过来,她说:“许医生,这个小姑娘被人pua了。” “嗯?”许阳也微微一怔,他闻声看向了手机,眉头也当时就皱了起来。 许阳没有去接周记者的手机,他只是简单地说道:“把手机还给她父母,别报道这个姑娘了,好吗?” 周记者闻言一怔。 而许阳说完之后,就走到了人群里面,他过来问急诊主任:“这个病人是你负责吗?” 急诊主任稍稍一愣,然后点点头:“对,现在是我们急诊这边负责。” 许阳道:“那我们现在要用药了,请你这边配合一下,帮我开个方子下去。” 急诊主任愣住了。 旁边的医护人员也愣住了。 连中医院这边也愣了一下。 急诊主任呆愣愣地问:“开……开方子?” 许阳点点头,稍稍提高声音:“对,别愣着了,救人要紧!” 马俊不敢相信地问:“这也能开方子喝药?” 许阳呵斥一声:“谁告诉你用不了药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治了个寂寞 现在病情紧迫,患者病情若是再无法控制,很可能会转成危重症。这种一氧化碳中毒重昏迷的病人,都是越早救治,越早清醒,预后就越好。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了,再深昏迷下去,无法苏醒,到时候脑子都得出问题。 许阳没工夫去想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现在病人情况危急。许阳的状态也一下子就上来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来做客会诊的了。 只要他一上手,他就是绝对的主力权威。 他见急诊主任还有点诧异,他便越过他,直接大声喊道:“县医院中医科来人没有。” “来了!”一个小中医立刻大声应了一声,然后用兴奋地眼神看着许阳。 许阳道:“患者痰毒蒙心,闭塞清空,此时已经是毒盛病危之重候,急需清热解毒,祛痰通窍。” “开方。一,取安宫牛黄丸一枚,用10毫升清水化开,然后用棉签不停蘸药液点于舌面之上。” 这话不说,不说其他人了,就连听吩咐的小中医都愣住了。 啥玩意,点舌头? 马俊差点没笑出来,还以为许阳准备怎么用药。敢情是点舌尖,这尼玛真是点了个寂寞…… 麦强也一脸古怪之色。 其他的医护人员也听得有点迷,他们自然也是听过中医院学术中心大名的,也知道他们的赫赫战绩。 但是今日一看,还真……真……真尼玛……神奇! 急诊主任也听傻了。 壮壮想了一想,他问:“许老师,这是因为舌为心之苗嘛?” 县医院的中医们则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可是又有些疑惑。不说别人了,就连他们也觉得这个思路有些想当然了。 其他医护人员都无语了,这理论……这理论指导下的中医治疗……这也…… 众人腹诽不已,窃窃私语了起来。 马俊也看了看他老师麦强。 麦强也是微微摇头,眼中带上了轻视之意。他原本还以为许阳有多厉害,但这个理论和治病逻辑一听,怎么像是在闹着玩啊! 许阳也没管他们,就直接道:“开第二方,写方。” 中医院来的这些小中医们整齐划一地记录起来,真是练过的。 县医院众人怔了一下。 许阳双手叉腰,快速说道:“生大黄30g,崩大碗30g,苏叶15g,煎水200毫升,紫金锭3片研细入药,保留灌肠。快去煎药,准备灌肠!小桃,把我针灸盒拿来。” 说完,许阳理都没理他们,直接转身进入急救室了。 徐原还在外面,他撕下了本子上写的方子,对急诊主任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闹着玩的。情况危急,人命关天,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请赶紧安排!” 病人父母也紧张地看着急诊主任。 急诊主任接过方子来,没有多犹豫,就对旁边的医生说:“去,带着中医院的医生们去拿药,然后准备灌肠。” 还真这样用了啊? 麦强和马俊也有点呆。 围观的医护人员也看的有些无语。 徐原跟着去拿药,准备煎药。在经过这两人身边的时候,他还瞥瞥马俊,低声骂道:“垃圾,吃粪去吧!” 马俊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了。 …… 许阳进了抢救室里,给患者行了针灸。 很快,安宫牛黄丸也溶解了,也快速被送了进来。 许阳说道:“小桃,马上用棉签不停给患者舌面上用药。” 许阳还在继续用针灸。 小桃是跟着他的一个年轻的女中医,她忙答应一声:“好,许老师。” 小桃拿了药,壮壮也赶紧跟过去,帮她小心地掰开病人的嘴。小桃则是不停地把药轻点涂抹在病人舌头上。 许阳还在继续用捻转泻法针刺水沟,水沟穴位于督脉,为手足阳明与督脉之会,有开窍泻热,醒脑宁神之功。 ……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 急诊主任也跟进来了。 县医院中医科的几个中医也跟进去了,他们也在观摩学术中心抢救急症病人的救治办法。 他们可不会玩这个,换了他们上来,一见用不了药,八成得抓瞎。而且急诊医生也不会让他们参与抢救急症病人。 许阳行完针的时候,安宫牛黄丸也点服完了。而那边的药也很快煎好拿过来了,许阳站了起来,跟他们说:“可以了,赶紧灌药入大肠。” 医护人员看向急诊主任。 急诊主任点点头:“准备保留灌肠。” 其他人赶紧准备。 急诊主任对许阳客气地说道:“辛苦了,许医生。” 许阳摇摇头:“辛苦谈不上,具体结果还要看用药之后,她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需要不停继续用药,方能有效。” 急诊主任点点头,他道:“恕我冒昧,我还是想问一下,针灸我能理解,您这灌肠和点舌的用药方式,我就有些不是特别明白,您能解释一下吗?” 许阳点点头。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人家不懂嘛,是应该跟他们解释清楚的。而且这个急诊主任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也很给面子,他是先采用了他们的治疗方式,然后才问原因的。 许阳回道:“原因很简单,中医很重要的一个理论就是脏腑藏象学说,我们认为脏腑之间的联系与你们在的解破学上的认为的内容是不一样的。” “就像舌头,我们认为舌为心之苗。点药于舌,可以通过舌头上的经络,渡药力于心。而心主神明,有促醒之效……而且……” 急诊主任疑惑地问:“昏迷不是脑系疾病吗?” 县医院中医科的一些医生也露出了一丝怪异之色。 许阳道:“这就是中西医的认识不同,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就像现在许多中医学者都嚷着要把心主神明改成脑主神明,反倒是把藏象学说给抛弃了。” “脑之实质和功能早就统在五脏六腑之中了,脑为奇桓之腑,治脑可从肾论治。若是主张脑主神明,治疗思路上就偏离中医思路了。” 急诊主任有些奇怪地摇摇头,他说:“这个……理论听着有些新奇,不是特别能懂,也不是很能理解。” 许阳却直接说道:“你不用懂。” 县医院中医科众人也微微有些吃惊,这个名声在外的许阳老师。虽然很年轻,但是说话真当很刚啊! “嗯?”急诊主任微微一怔。 许阳道:“就像你们的理论和相关的治疗思路,我也不是很懂,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去懂那么多。中西医配合,其作用就是要让懂的人去发挥自己的优势。你说呢?” 急诊主任笑着点点头,稍微有些尴尬:“是……呵呵……是……” 第一百八十六章 藏象学说 许阳不再管他,就跟后面的那几个小中医说道:“患者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煤气中毒。” “在中医看来,煤气乃是温毒之气,此乃温邪毒气上受,首先犯肺,然后再逆传心包,致使患者痰毒蒙心,闭塞清空,所以昏迷不醒。” “患者面色淤黯,全身肿胀,痰涎壅盛,高热,昏迷,这是毒盛病危之重候,情况非常危急了,所以急需清热解毒,祛痰通窍!因此,安宫牛黄丸为用药之首选。” “以水化开点舌给药,是邓铁涛老先生的经验,原因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要记下。其次,患者二便闭塞不通,全身肿胀,舌苔厚浊。” “此乃温毒之邪,弥漫三焦,充斥脏腑内外之恶候,若不迅速排解,邪无出路,正亦难复,患者就真的危险了。” “但此刻患者无法服药,所以我选用了灌肠之法,你们有谁能告诉我,我为何要用灌肠之法?” 许阳问了这群小中医这样一个问题。 众人陷入思索。 县医院这边的小中医们也都思考了起来。 几个主任都看着自己的人,都相互较着劲儿呢。 壮壮立马又想出来了,他道:“因为肺与大肠互为表里,灌药入大肠,可有通利泻腑热之效。” 其他人立刻看向许阳。 许阳点头称赞道:“说的不对,患者温毒之邪弥漫三焦,充斥脏腑内外,若能打通腑气,使热毒从下而解,当有助于通窍。” “所以我们重用大黄和崩大碗灌肠,其意就在于去菀陈莝,通利三焦,清热解毒。然后我还加入了苏叶,旨在上治肺系,开发水之上源。同时疏利上下,使热毒痰湿从下而解。” 众人听明白了。 急诊主任则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他不懂中医,正如许阳说的那样,他也没必要去懂。 说完之后,许阳对急诊主任道:“患者还需要继续用药,以保证药力接续,她接下来还需要继续用安宫牛黄丸点舌和用中药灌肠,也请你们这边配合。” “好。”急诊主任点头答应了。 许阳对这几个小中医说道:“壮壮,小桃,你们俩留下继续观察病情,然后及时给药,我晚一点再过来给她做个针灸。” “我也要留下。”徐原举起了手。 许阳看他一眼,也没多想,就道:“那你也留下吧。” “是。”徐原大声答应了。 众人出急诊室。 病人父母又赶紧过来问:“医生,怎么……怎么样了?” 外面医护人员也看向这边。 急诊主任看向许阳。 其他人也在看许阳。 病人爸妈这才看向许阳,怎么感觉这个年轻人才是领头的啊。 许阳拍拍病人爸爸的手臂,宽慰道:“不用太担心,用药之后还是有效果的。你们要保重身体才是,可别自己先倒下来了,她还需要你们照顾。” 病人爸妈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听谁的,就只知道点头了。 许阳交代完之后,把那三个小家伙留下了,然后他就带着人走了。 麦强和马俊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原先是真看着了,他们越恼怒,他们心里越是幸灾乐祸。 但自从许阳出来之后,他们就看不成热闹。这两人心里一片腻歪,他们原先是料定了这帮人无法用药,所以才把他们叫来的。 现在见对方什么舌尖涂药,什么大肠灌药,真的是治了个寂寞,这都是什么鬼啊? 马俊也一脸古怪地问:“师父,你说他们以前治病不会也是这么糊弄的吧?” “呵……”麦强摇了摇头。 马俊道:“我是说呢,还说什么中西医配合治疗,我就说是混功劳的吧,还说不是,之前那个病人肯定也是他们运气好!” “走吧。”麦强也没说别的,就说了这么一句。 马俊也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徐原见状却喊了一声:“马俊,别走嘛。” 马俊皱眉回头看去,又是这个烦人精,他问:“你想干嘛?” 徐原贱兮兮一笑,非常热情地走上前,勾住了马俊的脖子,装作关系很好的样子:“不干嘛呀,老朋友来了,你不说一声就走,这不礼貌啊。” 马俊厌恶地说:“谁跟你老朋友?” 说着,他就想把徐原的手甩下来。 徐原却勾的紧紧的,他继续嬉皮笑脸道:“咱们这一来一回,常常来往的,多好的哥们呀!” 马俊大声道:“我还得上班,放开我!” 徐原却道:“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你怎么能走啊?这不合适了吧,你不是说要对病人负责嘛。” 马俊道:“我又不负责这个病人!” 徐原道:“那你叫我们来?” 反正徐原的策略就是死缠烂打,他反正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一直缠着马俊,他要每时每刻都出现在对方面前。 徐原知道,马俊对自己来说,就是一坨屎,看见都恶心。可是话说过来,自己对马俊也是一样,他看见自己也恶心。 这时候,就要看谁熬得住了。谁能熬得住,恶心的就是对方。 徐原所以都贴身攻击了,就差亲上了。 马俊真恶心坏了。 …… 门口,许阳一行人出来了,周记者也出来了。 许阳看向周记者,对她说:“今天辛苦你了,这个病人,就不要报道了吧。” 周记者看了看许阳,她道:“你还真是个好人。” 许阳有些不置可否。 曹德华却道:“也是可以报道的,我们可以用春秋笔法嘛,就说咱们怎么救这个一氧化碳中毒病人,其他的,可以忽略的。” 周记者却道:“但是对我们记者来说,这两个新闻的热度可完全不一样。而且对你们来说,后者的宣传效果更好哦。” 许阳摇摇头:“我不需要。” 周记者重新看了看许阳,她道:“难得……” 说完之后,周记者又摇头叹息:“其实这个女孩也挺惨的,家里条件一般。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谈了个男朋友,却被人pua。你们都不知道她在聊天记录里的语气有多么卑微和可怜。” 许阳有些疑惑:“什么是pua?” 曹德华一脸古怪地看着许阳,你这个pua大王会不知道什么是pua?不过许阳用的是职场pua,那女孩中的是情感pua。 “哎?”曹德华突然一惊,不对啊,怎么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莫名其妙就成为了许阳的忠实跟班和跑腿的? 曹德华顿时细思极恐。 周记者无奈地摇摇头:“pua是一种情感和精神控制术。其实说白了,都是讨好型人格在作祟,这姑娘在感情中太卑微了,所以才弄成了这样。有些时候,对有些人来说,pua其实一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 许阳的面色也有些发沉。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苏醒 许阳回去之后,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主要是替这个女孩不值,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变成这样。 另外,他也对麦强等人有些腻歪。说他们拿患者生命开玩笑,那倒也不至于。因为患者的生命维持一直在做,各种救治措施也从来没有停下来。 他们是见到患者无法服药和输液,料定了学术中心这帮中医没什么好法子,才把他们叫过来,想恶心恶心他们的。 他的矛头对准的是自己这帮人,而不是患者。 自己这些人,能帮上忙,那最好不过。帮不上忙,患者也还是跟之前一样,不会更差。 但许阳从内心上来说,还是不舒服的。面对患者,尤其是危急重症的患者,情况危险,医者应当一心赴救,不能考虑个人得失。 说麦强拿患者生命开玩笑,那说的稍稍有些重。但在这种危急时候,他却借此机会,想打压和奚落他们学术中心,确实不合时宜。 让人嫌恶! …… 许阳管不了天下所有人,他只能先按下心中的千头万绪。晚上,他再一次去了县医院急诊,去给患者再做了一次针灸。 次日清晨,学术中心过去二诊,周记者跟同采访。 许阳再次行针灸。安宫牛黄丸和中药保留灌肠也没有停下来过。 众人心头都沉落落的,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他们是真的很想把她救回来。 这一次麦强和马俊没有出现。 傍晚。 许阳他们接到了壮壮打来的电话,说是病人开始退烧了。 学术中心一行人,赶紧开着车奔向了县医院。 “怎么样了?”曹德华匆忙问道。 壮壮个子高,声音亮,他非常兴奋地大声说道:“病人开始退烧了,体温已经降到了37.5度了。” 众人皆是振奋。 许阳也露出了笑颜。 周记者也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在旁边拍下了这非常有意义的一张照片。 许阳大手一挥:“走,看看去。” 壮壮在前面引路,他道:“我们到现在一共用了安宫牛黄丸六枚,中药保留灌肠四次,许老师针灸四次。西医的各项生命维持和救治措施也一直没有停过。” “现在患者的痰涎明显减少了,吸痰机已经停用了,患者的心电监护也已经解除了。” “好。”许阳重重点头。 一群人赶到了急诊门口。 急诊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许阳等人过来了,他忙上来握手:“许医生,辛苦了,病人已经转成浅昏迷了,快跟我来。” 许阳跟他进去,进去之前他还扭头看了一眼病人的父母。此时病人的父母也不似之前那么绝望和崩溃了,眼中也有了希望,就是脸色还是极为难看,也还是紧张之极。 许阳一行人进了急诊室。 许阳给这姑娘做复诊。 急诊主任也在跟许阳说这姑娘的病情变化。 此时压迫病人的眶上神经已经有了痛苦的表情,角膜反射存在,瞳孔对光反射存在。她已经从深昏迷转成浅昏迷了。 听到这里,许阳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这姑娘已经从最危险的状态脱离出来了,只要继续用药,应该还是有很大机会苏醒过来的。 急诊主任问许阳:“许医生,你们这边接下来打算怎么用药救治?” 许阳稍稍斟酌了一下,他道:“此时患者已从深昏迷转为浅昏迷,痰涎壅盛之候,已经消除了,若是再用芳香走窜之药,恐会伤正。 “这样,停用安宫牛黄丸,改用牛黄粉每日1克融水点舌,灌肠方同前不变。牛黄一味,药重力专,足能解神明之困,” “好。”急诊主任这次更没意见了,反正他也不懂,不过他现在很相信许阳,毕竟疗效摆在这儿呢,所以他直接就答应了。 许阳给患者再度行了一次针灸,就出来了。 病人爸妈赶紧站了起来,忙看着许阳,问:“医生,怎么……怎么样了?” 许阳看向了急诊主任。 急诊主任也稍稍有些意外许阳的举动,然后他道:“病人的病情已经好转很多了,已经从深昏迷转成浅昏迷了。” 病人爸爸问:“这个是……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可以救回来啊?” 急诊主任这次看向了许阳。 许阳也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回道:“不用太担心,我们会继续用药治疗的,你们要保重身体,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病人父母顿时激动的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用力点头。 许阳等人出了门。 周记者在一旁撇撇嘴,道:“你们这些医生真有意思,明明有把握治好,却跟病人家属说的那么委婉和含糊……” 许阳却道:“这世上没有哪个医生敢保证一定能治好某个病的,我们不过是在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罢了。” 周记者又看了许阳一眼。 …… 病人情况好转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几个医院的医生都知道了,麦强和马俊等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两人也是一时无语。 只是徐原嘚瑟坏了,天天跑到马俊跟前恶心他去。 县医院中医科的中医们自然也知道了,他们感觉既是在情理之中,可又出乎意料,让他们惊叹不已。 …… 次日,复诊。 病人小便常规中发现了真菌,其他情况进一步好转,许阳再度给患者做了新的诊断,然后调整了自己的用药。 他加大了牛黄粉的用量,调整到了3g一次,也是一样融水点舌。灌肠的方子更改了,上午用苇茎30g,桃仁12g,冬瓜仁30g,薏米20g,丹参20g,红花6g。 下午则还是用生大黄30g,崩大碗30g,鲜车前草30g。继续通泻腑热,但是加大了淡渗利湿,活血通腑之药。其意在通利二窍,使湿邪热毒能从下而出。 次日,再诊。 患者之前消失的吞咽反射,现在已经再度出现了。 众人皆是振奋不已,患者胃气尚算强盛,足以运载药力周济全身。他们中医最拿手的治疗,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许阳跟急诊主任商量了一下,就给患者插了胃管,然后鼻饲给药。 许阳和前来的这些中医主任们重新商量斟酌出了一个新的方子。 县医院中医科跟来观摩的这些中医们都看呆了,明明大家都是中医,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最后,商讨结束,许阳决定用温胆汤加味,用温胆汤继续清化痰热,合菖蒲、远志、羚羊角骨以通心辟浊。 灌肠方同上不变。 …… 二日后。 患者体温恢复正常,双肺啰音全部消失。 她苏醒了…… (ps:说句题外话,此医案为邓铁涛老先生医案。患者转成浅昏迷之后,邓老都不敢过多使用安宫牛黄丸,恐会伤正。然后我现在听说有些地方的人,居然有拿安宫牛黄丸当保健品吃的,说是能预防中风。千万不要这样,这是急救的药。中药治病治病逻辑在于以偏纠偏,药力越强,偏性越大,好端端的人吃这药,实在不宜,绝对有害无利。连中医使用都要非常谨慎,不到热入营血,热陷心包都不敢乱用。本来这个应该放在本章说里说的,不占用正文,但是考虑本书大部分读者都是盗版的,他们看不到本章说,所以就这里说一下吧。虽然你们在看盗版,但正确医学常识还是要告诉你们的。盼好,此知识以后不再赘述~)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都有不敢面对的过去 “艺艺,艺艺,你听得见吗?” “艺艺,我是爸爸呀。” “艺艺,我是妈妈,艺艺啊,你听得见吗?” 病人父母都在床头呼唤这姑娘。 但这姑娘只是睁开眼,眼中还有些茫然,嘴里发不出声音来。 病人父母又着急了。 病人爸爸急的手直颤:“哎呀,医生啊,她不会不记得我们了吧。医生啊,她……她不会失忆了吧?” 病人妈妈也有些慌张。 急诊主任宽慰道:“不要着急,病人还是刚刚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神智。” 急诊主任走过去,喊道:“艺艺,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小姑娘的神智还不是很清楚,但已经有反应了,她慢慢动着眼睛,看向了她爸妈,眼神中还是有茫然之色。 病人父母也都很紧张地看着艺艺。 其他医护人员也都不敢说话,全都摒气看着。 过了稍许,小姑娘才眨了眨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可把她爸妈激动坏了。 “啊呀,艺艺认得我们了。” “艺艺,你好点了没。艺艺啊,你可不能再做傻事啊。”说着说着,病人妈妈又哭了起来。 其他人心里也挺堵的。 躺在病床的艺艺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妈妈,眼神中还有些陌生和恍惚,可是她看着看着,自己的眼角却也落下了泪。 …… 其他人也看的微微摇头。 周记者举起了相机,想拍下这很有新闻价值的一幕。但最后,她还是放下了,她看向了许阳。 许阳一直站在旁边,并未说话。 现在患者已经苏醒了,小便常规检查正常了。其他各项化验检测也正常了,心电图正常,就是血检白细胞还有点高。 今日,已经拔除了氧管,停止吸氧了,也拔除了胃管,她已经可以自行吞食流质饮食了,自然也是可以喝中药的。 急诊主任过来跟许阳商量:“现在患者情况不错,接下来应该就可以转入病房了。许医生,您觉得呢?” 许阳道:“可以,她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接下来就是恢复了。” 急诊主任道:“那……要不麻烦您再给她开个恢复的方子吧?” 许阳稍稍有些迟疑,急诊这边转走之后,就到具体的科室了。并不是每个医生都这么开明的,他们中医现在是配合治疗。 什么叫配合治疗,就是人家才是说了算的。就像现在,许阳开的每个方子,都要急诊主任点头才能用,他要是不点头,那他们就不能用。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学术中心想要争取接收危急重症的病人的权力,不是说他们就一定可以包打天下了。他们有些时候当然也需要西医的生命维持,但谁说了算这个问题,确实是很不一样的。 许阳有些顾虑,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他又给他们拟了恢复的一方。 急诊主任让人收好,然后送他们出去。 门外,艺艺的亲戚们也都来了。 他们也抓紧询问,只不过这些人都在看着许阳问。 急诊主任把情况告诉他们。 他们也没有多激动,反而都在等许阳回复。 急诊主任脸色稍稍有些尴尬。 许阳则道:“我跟白主任的意见一样,病人已经脱险了,接下来就是恢复期,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门外顿时响起欢呼声,艺艺的亲戚们也很兴奋。 “我就说吧!我就说这些中医很厉害的吧,你看他们一接手之后,没几天艺艺就好了。要是送到中医院去,说不定早好了呢。” 外面等着的一些病人家属也在窃窃私语。 医护人员们也在小声交谈。 急诊主任把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此时,许阳说话了,他一出声,大家就都安静了下来。 许阳道:“这一次救治这个危急重病,是我们中西医一起配合治疗的,所以效果才不错。病情危急,若是没有西医的生命维持。” “恐怕我们的治疗方案也很难见效,肯定也不会取得现在这么好的疗效。所以不是单纯哪一家的功劳,而是所有医护人员的共同努力。” 外面顿时默住了。 然后立刻响起了掌声,艺艺的亲戚们又开始感谢这些医护人员了。 急诊主任脸色也放松不少。 许阳没有夸大谁的功劳,这个病人的确是中西医一起配合治疗的。他是很实事求是地说的,从这个病人治疗上,也能看出来中医配合的优势。 在场的医护人员地看向了许阳,眼里都是尊重。 中医院学术中心来的这些中医们也一个个都扬起了头,有些小骄傲呢! 周记者也在看许阳。 急诊主任亲自送许阳他们到门口,他还跟许阳等人一一握手,连徐原、壮壮这种小中医都没有落下。 握手完之后,急诊主任诚恳地感谢道:“这一次,真的多谢你们了。” 许阳道:“客气了,白主任。” 急诊主任点点头:“经过这一次,我才真的佩服起了中医。另外,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诸位一起共同救治病人。” 许阳微微一笑:“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肯定还是有机会的,白主任。” 急诊主任笑着用力点头:“好,那我就提前感谢了。另外,许医生,我姓任,不姓白,我叫任白劳。” “啊?”许阳一愣。 “噗……”旁边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阳也顿时有点尴尬,自己记错了吗?急诊主任任白强,好家伙,两个任,正经人谁用叠字啊! …… 急诊主任跟他们告别之后,就回去了。 许阳则问周记者:“周记者,你也跟着我们好几天了,现在病人情况已经转好了,你准备离开了吗?” 周记者打趣道:“哎哟,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啊?” 许阳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问一下你的安排。” 周记者也不再跟许阳打趣了,通过这几天的跟访,她终于确认了一点,那就是许阳不是海王。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天都不对她下手啊,这尼玛是埋汰谁呢? 既然不是海王,那这可就是好男人了。只不过让周记者有点气馁的是,许阳的生活习惯跟她爸一样,除了工作就是看书,一点休闲娱乐都没有。 而且最诡异的是,他是真的不用智能手机,周记者也是服了。 …… 周记者伸出了手,展了个懒腰,她舒坦地道:“当然要回去啦,我都呆闷了,不过能全程记录你们中医治疗危急重症,我也是大开眼界,不虚此行的。” 许阳点点头:“那就好,不过那个姑娘……” 周记者翻个白眼,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她的事儿的,我就简单地说一氧化碳中毒病人。行了吧,我的老好人大专家。” “那就好。”许阳也笑了。 周记者又问:“那这个姑娘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许阳微微叹了一声,他道:“等她稍微好一点,再问一下她家人和她的意见吧。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不好治。若是她能真正面对自己的过去,那才是真的治好。” 周记者一脸怪异地看着许阳,认识几天了,她跟许阳也没之前那么生分了,她道:“哟,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总是一副老气相啊?怎么,你也有不敢面对的过去?” 许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周记者拿起了相机,道:“得了,给你拍个正脸照吧,到时候放在新闻里的第一张图哈。长这么帅,说不定能成网红呢。” 许阳神色顿时一凝。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事毕 许阳其实也弄了挺久的自媒体,也曾经拍视频宣传过,但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露出过自己的真实面目,他一直都是戴着口罩出现的。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只是或多或少,程度轻重不同而已。而许阳的程度,就挺重的,他也一直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 周记者见许阳愣在了当场,她也觉得很奇怪,就问:“怎么了,你怕拍照啊?” 许阳扭头看她,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周记者还是第一次见到许阳露出这样的神情,在她的印象里,许阳虽然年纪轻轻,但却是一个非常稳重,而且很处变不惊的人。 也就是年纪不对,不然给他戴上个白发头套,说他是个老教授,绝对没有半点问题。只是这会儿许阳展现出来的神色怎么有点不太对劲,怎么感觉他稍稍有一点慌乱呢? 记者的好奇心都是很强的,周记者又问:“你怎么了?” 许阳不语。 周记者又问:“还是说你也有不敢面对的过去?” 许阳低下了头,看着地面,然后他微微摇头,神情自嘲一下,然后道:“没什么……拍吧。” 许阳抬起了头,看向了周记者。 周记者上下看了许阳几眼,她顿了一顿,才道:“好吧。” 周记者找了个角度,拍下了许阳的正脸照。拍完之后,周记者看了看照片,总觉得许阳在照片里面展现出来的忧郁气质更浓了。 这让周记者很不解,她问:“哎,你是不是真的有不敢面对的过去啊?” 许阳沉默。 周记者又问:“难道是豪门恩怨?你不会是被赶出来的高干子弟吧?” “什么?”许阳都懵了,什么玩意儿? 周记者道:“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哈?”许阳一头雾水,你知道个啥了? 周记者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多问了。天也不早了,我得去赶车了,拜拜,等新闻稿赶好了,我发……给曹主任,你去他那儿看吧。” “好吧。”许阳点了点头。 “拜拜。”周记者挥了挥手,走了。 而许阳却还在县医院的大院里稍微站了一会儿,神情稍微有些茫然,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声,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难治。 每个人都有不敢面对的过去,他又何尝不是呢? “许老师……”小中医们在车子旁边等半天了,见许阳还站在院子里面发呆,他们又喊了一声。 “来了。”许阳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稍稍有些嘶哑。 …… 县医院的病人的抢救就到这一截了,她现在已经脱险了,然后转入了普通病房,由别的科室接手。 许阳之前在急诊主任那儿留下了后续治疗的方子,当时他还担心可能转到别的科室去,他的方子就不会被用了。 但出乎许阳预料的是,他的方子真的用上了。 这一次抢救这个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是非常典型的中西医配合抢救,所以效果很不错,这个病例也被全县的医护人员津津乐道着。 大家也再一次刷新了对中医的认知,最初大家觉得中医只能治慢性病做调养身体的工作,但后来学术中心让他们知道了中医还能治疗重症甚至垂危大症。 而现在,学术中医又一次给了他们惊喜,中医居然还能参与急救。尤其是许阳那谦和不居功的态度,更是博得了县医院医护人员们的好感。 而杜月明则是拿着这个病例又找上面的领导汇报,有功不报,那是傻帽!杜月明很惊喜,他也没想到许阳在这一片绝路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合适的治疗方案,确实太牛了。 至于麦强和马俊这两个人,原本这两人是打算借此奚落学术中心的,谁知道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另辟蹊径找到了治疗方式,结果还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 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他们,称赞他们。 而且整个诊治过程,还有周记者全程记录跟拍…… 麦强和马俊脸都绿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合着还是他们自个儿给学术中心搭了这么好的一个台子,把他们送上高位的啊? 这一把,麦强和马俊是真的觉得恶心了。 按照中医的理论来说,两人是肝郁了,肝郁化火,横逆犯胃,所以导致胃气不降,时时上逆,才会恶心干呕。 尤其还有徐原这个贱货,三天两头来串个门,再度恶心他们一回。 这两人都无语了。 最后他们只是酸溜溜地说,这个病人是中西医一起治疗的。不能说是中医的功劳,也许没有中医,他们急诊一样能把人治好。 正如大多数中医黑网友说的那样,中医配合治疗,这不就是混功劳嘛。空气和水还参与率百分之百呢,有效率百分之百呢。 麦强也搬出这套理论了。 这一次,连他们院里的人都看不下去了,都纷纷鄙夷起了他们。 急诊主任都不想搭理他了! …… 两天之后,周记者的报道写出来了,也发了出来。 这种宣传报道,都是一家采访,一家撰稿,一家发布,然后其他媒体纷纷转载。所以这一次,一共有几十家媒体转载。 看着挺多报道的,但也只是转载罢了,并没有花大力气去宣传,所以造成的浪花并不大。 不过中医院学术中心的人还是挺兴奋的,曹德华也拿着报道过来给许阳看,许阳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说什么。 县里各个医院的医护人员也都在互相传阅。 麦强和马俊心里更腻歪了,现实中没人听他们这一套,他们就跑到网上去说了。 没想到,网友朋友们倒是很喜欢他们这个论调,一下子两人的粉丝都多了起来,他们也说的更起劲了。 他们去各个平台注册了账号,把自己弄成了医学博主,开始大肆谈论起来。一边黑中医,一边骂现在的医疗制度。言辞非常犀利大胆,怼天怼地,什么都敢! 没想到,现实中没人搭理他们,网友却太吃他们这一套了,尤其是在微博,这两人的粉丝涨的飞快。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事业第二春。 …… 市里,一个小年轻正在朋友圈留言跟别人吵架。 他评论:“少转这些中医的东西,害人知道吗?” 对付回复:“别张嘴就来好嘛?人家有记者全程跟访的,都有照片跟视频作证。” 他回复:“都是政绩宣传好吗?都是作假的,中医害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吗?你还帮他们转?” 对方回复:“神经,你被害死了?” 他回复:“我外公就被害死了!” 对方回复:“……” 他放下手机,神情有些烦躁,他一看到中医就烦。尤其这个标题还说什么中医治疗危急重症,多么扯淡,多么不负责任的报道啊! 他一时气不过,就想点进去按举报,可是刚刚用手一点,他妈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斌斌啊,你下楼帮我买瓶酒吧?” 他抬头:“怎么了?” 他妈妈道:“这不是快到你外公的生忌了嘛,我打算去你外公坟上去看看他。他活着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喝酒,后来身体不好,就不敢喝了。” “但现在人都没了,总要满足他这个愿望的,你去买一瓶吧,买的稍微好一点。我这心里啊,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妈妈抚了抚胸口,有些闷。 “妈,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问了一声,自从他外公去世这大半年里,他妈就一直没睡好过,现在身体差了很多。 都怪那个该死的年轻中医!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 中医害人! 他走上前去,想看看他妈怎么样了。 此时,他点开的报道链接终于加载完成了,整篇报道开头就是许阳的照片。所以许阳的正脸照,占满了他的整个屏幕! 书阅屋 第一百九十章 张仲景过生日 “呀!我们家的头牌许医生就是帅啊!”张可啧啧称赞,就这么一上午,她都已经称赞三五回了。 其他人都听腻了。 每次称赞完之后,张可总要再加上一句:“哎呀,可惜呀,可惜,你怎么就没让他们把明心堂的名字加上去呢。” 这话也说好几回了。 就连许阳也有些听烦了。 张三千也一阵无语,他问张可:“我说可可,不用这么大力宣传,你说咱们就现在这些病人都看不过来呢。再来更多人,那不是更挂不到号了嘛。” 张可翻了个白眼,说:“爸,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移动互联网的时代,您的脑子能不能不要停留老一套上面?” 张三千疑惑问道:“新时代不也还是治病吗?” 张可道:“所以说你跟不上时代了呀!没错,治病,的确一天就只能挂这些号,治这些人,但是养生保健品咱们可以多卖一些呀。” “现在都是移动互联网了,咱们直接可以在网上销售!咱们不是准备熬膏方了嘛,到时候装好之后,直接快递发货,全国老百姓都能喝到您熬的膏方了。” 张三千被唬的一愣一愣,他道:“我又做不出那么多,再说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咱们卖膏方啊!” 张可一拍手:“问题不就出来了嘛,得宣传呀!得让别人知道,移动互联网时代,拼的就是谁粉丝多。哎呀!可惜呀!” 张可又开始提高了声音,暗搓搓地说给许阳听了。 许阳在给病人开方子,他也瞥了张可一眼,没好气地问:“你说痛快了没?” 张可道:“我这是替你可惜!” 许阳反问:“替我可惜什么?” 张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就是没有大局意识,你要是宣传立功了,可就有机会晋升明心堂管理层了,你看你白白浪费了。” 许阳也好一阵无语,就这么四个人的小作坊。已经有两个老板了,还来个管理层?这么小的一个破地方,真是水浅王八多! 而宋强则是一听,立马就紧张起来了,要是许阳也进管理层了,那岂不是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管理了? 卧槽!药丸! 张可还在鼓励许阳呢:“许阳,你可得努把力,合伙人的位置在召唤着你。” 许阳理都不想理她。 张可聊完之后,又问:“要不,你再去找那个记者说说,看看还能不能把我们明心堂名字加上?” 许阳道:“人都回去了,都报道完了,你还有什么好弄?” 张可道:“那你跟人家再打打关系嘛,说不定下次还能再报道呢。” 许阳却道:“我跟她又不熟。” 张可一时气结。 在一旁记录的徐原插嘴道:“哎,我看周记者挺喜欢你的,她不是天天缠着你,问你要微信,还每天暗示你一起吃饭吗?” 许阳立刻斜着眼睛看向徐原。 徐原顿时神色一滞。 张可却是听得两眼放光:“真的啊,要不为了前途,许阳你牺牲牺牲色相?长这么好看,别浪费了。” 许阳顿时无语凝噎。 张三千也被他女儿雷的外焦里嫩,他嘀咕道:“你妈当年怎么没这么大方呢?” 许阳摇摇头,不理张可,就对徐原道:“徐原,你过来。” “哦。”听到召唤了,徐原忙迈腿走来。 许阳却又喊住了他:“你干嘛先迈左脚?” “啊?”徐原低头看自己的脚,有些懵了。 许阳呵斥道:“连走路不会走!回去把伤寒和金匮抄一遍!” “啊?”徐原音调变了三变!什么鬼! “过来。”许阳又叫了一声。 徐原再看自己的双脚,一时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会走路了。艾玛,好像瘸了! 张可则是捂着嘴,哈哈大笑。 中午时分,许阳手机响了。 坐在柜台里面的张可好奇地踮了踮身子,看了看许阳手机的来电备注……然后便马上坐下来,装作若无其事。 “喂,妈……哦,这样啊,爸没事吧?行,那我下班回来一趟。”许阳挂了电话。 张可问:“怎么了?” 许阳回道:“没什么,下班我得回家一趟。” 张可点点头:“行,那你早点回去,去你家那边最后一班车是下午四点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许阳疑惑看去。 张可解释道:“我……我姑姑跟你一个镇啊……” 张三千一摊手,得,自己白得一妹妹! “哦。”许阳应了一声,然后道:“那我中午就不休息了,要快一点看病了。” “许医生,觉悟很高嘛!”张可很欣慰! …… 既然确定下午要回家,许阳看病的速度就加快起来了,今天的病号还是要看完的。许阳中午也就简单地啃了几个包子,继续看病。 所以下午三点多的样子,他就看完了所有病人。许阳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徐原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也早点回去吧。别忘记,让你抄的书!” 徐原悲催地答应一声。 许阳对张可道:“可可,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张可叫住了他。 “怎么了?”许阳回头,只见张可从柜台里面拿出了大盒小盒好几样。 张可拎着好几盒东西递给许阳:“喏,给你的。” “什么?”许阳接过来之后,有点发愣。 张可说道:“这不快过节了嘛,单位发福利了,带上吧,这是给你的!” 宋强立刻抬头,嗯?有福利? “过节?”许阳疑惑地问:“什么节?” “额……”张可解释道:“嗯,这次是……张仲景过生日!” 张三千抬头望天花板。 许阳都听懵了:“什么?张仲景生日你都知道?” 张可挥挥手:“考古队已经考证出来了,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都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许阳一头雾水地出了门。 张可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强则是舔舔嘴唇,站了起来,搓着手,嘿嘿地笑着:“那个……可可……我也快下班了,这个……我那份福利呢?” 张可翻了个白眼。 张三千无语地说道:“哪来的福利,不说你了,我都没有呢!” 宋强一愣:“啊?不是说张仲景过生日吗?单位发福利吗?” 张三千道:“得了吧,还张仲景生日,我过生日,她都没这么上心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许爸许妈 许阳的家在李庄镇,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小镇。 他们问县也是非常典型的发展不均衡的县城,县里啥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产业都在县城里,其他镇就很普通,甚至有许多镇是真正的农村。 他们李庄镇就是其中之一。 许阳坐着大巴车回到了农村,已经是傍晚了,天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这不是形容词,这是真的炊烟,是大灶台烧火的那种柴火烟气…… 许阳到了车站,离家还有段距离。前面他接了电话,说是他爸会来车站里接他。所以大巴车进站的时候,许阳就透过窗户往外张望了。 果然看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也在张望。 车子进站,许阳拿着东西下车。 那边一个中年人踮起脚来寻找,待见到许阳下车,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喜之色。然后他把这一丝欣喜迅速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等见到许阳大盒小盒拎着过来的时候,他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爸……”许阳走过来,露出了笑脸。 “回来了?”许爸沉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回来了。”许阳点了点头。 许爸看了看许阳提着的这大盒小盒的东西,又不满道:“好端端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乱花钱!” “额……”许阳刚想解释。 许爸跨上电动车,就道:“上来吧,你妈在家给你做饭。” “哦。”许阳只能把话咽下去,坐在了电瓶车的后座。 许爸骑着电动车一路慢悠悠地往家里赶,许阳呼吸了几口农村的傍晚空气,觉得身上都舒坦了很多。 农村田野的味道,总是这么舒适悠闲。 “嗯……”许阳深深吸了一口,但却眉头顿时一皱,谁家田里特么刚浇的大粪? “呕~” …… 许爸带着许阳进了村子,村里不停有人在跟许阳和许爸打招呼…… 打完招呼,就开始窃窃私语。 许爸也只是沉着脸应一声,到了自家门口,把电瓶车停好。 许阳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肉香味。 两人进门。 许妈正在厨房炖肉呢,一见人进来,她忙喜悦地喊道:“是不是阳阳回来了?” “妈!”许阳也叫了一声。 许妈连菜都不炒了,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见到许阳,顿时露出藏也藏不住开心之色,然后又道:“阳阳,你怎么瘦这么多了啊?” 许阳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吧,我怎么感觉还胖了。” 许妈低头看了看,道:“哎呀,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啊,这都是什么呀,包的这么好看?” “哼!”许爸也在一旁沉着脸哼了一声。 许妈从许阳手里接过东西来,她道:“你要买,买点散装水果就行了,这种包的这么好看的,都是包装费贵。” 许爸也道:“年纪轻轻,还没学会赚钱,倒是先学会花钱了!” 许阳被怼的没脾气,他解释道:“不是,这不是我买的,这是单位发的过节福利。” 两人一愣。 许妈再看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那你们单位还挺大方啊!不像你爸,他那个村里的破卫生室,啥也没有。” 许爸也不理她。 许妈翻看了几样,疑惑地问:“哎?你们什么单位呀,怎么过节还发女人的护肤品吗?” “嗯?”许阳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许爸也看了过去,问:“怎么还有两瓶白酒?你去酒厂上班了?” “啊?”许阳又懵了一下,他还真没看自己拿了什么。张可给他什么,他就揣上走了,想都没多想。 许爸看着许阳那副样子,顿时生气道:“好啊,现在都学会撒谎骗我们了。” 许阳无语凝噎。 许爸看着两瓶酒:“这不就是你自己买的吗?” 说完之后,他又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还挺贵!” 许妈也抚摸着这套护肤品,不无责怪地说:“哎呀,我都一把年纪了,冬天用面油擦擦就行了。这些护肤品都是年轻小姑娘用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许妈看半天也没把护肤品放下来。 许阳也不禁苦笑,搞了半天还是喜欢的呗,他道:“妈,去看看你炒的菜吧,小心糊了?” 许妈放都没放下手上的护肤品,瞥了一眼许阳:“糊弄我?我炖着肉呢,怎么可能会糊?” 许阳没话讲了。 …… 晚饭。 主菜是一大盆猪肉。 许妈说:“今早上村里全贵家杀猪了,你爸去剁了五斤肉,我在灶台里炖了一个半小时呢。你多吃点,剩下的明天带走慢慢吃,省得你还要烧菜。” 许阳道:“我现在有地方吃饭了……” 许爸拿了酒过来,没好气地说:“就你那两块钱工资,在外面能吃什么好的呀?” 许阳道:“单位管饭呢。” 许爸和许妈都愣了一下。 许妈道:“你们单位福利这么好?” 许爸把酒放下,说道:“那也把肉带上吧,单位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 许阳想了想他的单位食堂,张可的手艺还不错。算了,肉带上就带上吧,也让张可尝尝他妈的手艺吧。许阳再猜不出来这是张可特意为他准备的回家探亲礼,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许阳见许爸要喝酒,他便道:“爸,先别吃东西。妈不是说你头疼,我先帮你看看。” 许爸却道:“年纪大了嘛,可不是这儿疼,那儿疼,又没什么的,看什么看?再说了,就你那两下子能给谁看?” 许妈没好气道:“说什么呢?我们阳阳可是研究生!咱们村里第一个研究生!” 许爸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嘴唇颤了颤,又把嘴闭上了,眉头也皱紧了起来。 许妈打着圆场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别的。” “好吧。”许阳应下。 几人吃晚饭。 许爸在座位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开过的酒拿回去放好。然后拿了许阳送给他的好酒,取了一瓶,打开,倒了半杯子出来。 许阳和许妈都看许爸的动作,但两人什么都没说。 许爸端起杯子,灌了一口下去,顿时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酒劲有点大! 许阳沉默不语。 饭桌上也陷入了沉默。 吃了好一会儿了,许爸也喝的脸上有些红,借着酒劲,他问:“你在外面还好吗?” 许妈扒着碗里的饭,看着许阳。 许阳回道:“挺好的。” 许爸哼一声道:“就你那两千五的工资,好什么呀?好好一个名校的研究生,挣得还没我多!你说你任性什么,我那个时候就说让你……” “啪!”许妈用筷子用力地敲了一下碗,然后瞪着许爸。 许爸又闭了嘴。 许阳也更沉默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来当村医 许爸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脸也更红了,酒劲也更大了,他说:“算了,反正都这样了。你要是听我的,就再去考一个中西医执业证。” “也别窝在外面的小诊所了,干脆回来算了,我也没两年就退休了。村里卫生室也得找人接手,你就来替我接手卫生室吧。家里啥都有,也没什么需要你开支的,挣的钱也都能攒下来。” 许妈不满道:“你说什么酒话呢?阳阳好好的一个高材生,又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跟你一样待在村里啊?” 许爸声音一下子就大了:“村里怎么了?村医不是医生啊?现在待遇也挺好的,也有保障,总比你在外面的小诊所强啊!” “再说了,村医又自由又受人尊重,连村长书记都得给我面子。我在村里想干什么干什么,谁也管不了我,谁也使唤不了我。我要不起来,谁能叫的动我?”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老许,给我配点药。” “来了。”许爸扔下酒杯就站了起来。 得,饭都没工夫吃,这个自由的老村医就被人叫出去看病了。 …… 许阳也有些无奈。 许妈还在宽慰许阳,她道:“别听你爸的,你爸脑子不正常。” 许阳点点头,问:“我爸没什么吧?你不是说他脑袋疼吗?” 许妈道:“嗨,谁知道呢,就这段时间有些时候就突然开始疼了,他还给自己配了药。得了吧,就他那两下子,哪里治的好,还以为自己很厉害!” 许阳道:“没事儿,不要紧的,等明天早上我帮爸看一下。” “好。”许妈对儿子倒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然后她放下碗筷又道:“不过你也别怪你爸,他也就是担心你。今早上也是他一大早起来去买肉的,莫名其妙买那么多。” “然后还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晃半天了,也不说要干什么。我知道他就是想你了,他不好意思说,要不然买这么多肉干嘛?我们平时又不吃。” “他就是死要面子,我说给你打电话,本来想说你爸给你买了肉,想你回家吃饭的。他还不许我说,那我就只能说他脑袋疼了。” 许阳低头笑了起来。 吃完了,许妈开始收拾碗筷,她说:“你也别怪你爸,别怪他让你回村子。他呀,就是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尤其是你考上研究生之后,你是咱们村里的第一个研究生,还是那么好的大学。你爸可开心了,出去见人就哈哈笑。” “后来,你考去了市中医院工作,又是那么好的单位,村里人谁不知道我们老许家出了大人才。只不过你……” “现在村里有些时候也有些闲言碎语,反正我们听着听着也就无所谓了,就当听不见了。只是你在小诊所里的日子肯定也过不好,你又不能再去医院。所以你爸才想让你回来的。” “不过妈是随你的,你要是回村里了,连找个对象都不好找呢。还是城里好找对象,不过现在结婚都要在城里买个房子,又得要好多钱……” 许妈又开始担心起了这个问题。 许阳也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他妈妈絮叨着。 …… 许爸则是带着人去了村里的卫生室,卫生室里也就只有他一个医生。许爸打开电脑,插上病人的社保卡,现在农民也都有新农保,在村卫生室里看病拿药很便宜。 村里的卫生室现在也是要求全面接入电子系统,要用内网登录,拿药开药。许爸最初是村里赤脚医生,在村里自主经营开诊所很多年。这几年才归了组织,是村卫生室的医生,还很早就让他走卫生系统给他补了社保统筹,马上就能拿退休工资了。 许爸熟练地操作着,他就对看病的系统比较熟悉,其他的,也就会在电脑上打牌,跟宋强的爱好比较像。哦,他会简单的exel表格,有些时候要统计东西。 电脑水平普普通通吧,但跟农村这帮中老年人比起来,他可是绝对的技术先锋了。连村长书记都得常常找他做表格。 许爸给村里人开完药,他道:“你先拿回去吃吃看吧,再不好就去县里的医院看看吧,我这边也没什么设备,也查不到什么。” 村里人道:“去看了嘛,治来治去治不好。哎,对了,老许,你儿子是不是现在县里上班?” 听到这个,许爸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他问:“你想说什么?” 村里人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听人家说,县中医院里有个姓许的中医专家很厉害,说是比省里的专家还牛!” “但他在中医院的挂号费要二百一个号,太贵了呀。然后他们说这个许专家在外面诊所里还给人治病,然后他那边收费就很便宜了,才几十块。” “你儿子不是中医嘛,正好也在县里上班。你要不帮我问问你儿子,知不知道这个许专家在县里哪个诊所上班,我好去找他看病。” 原来是这么回事,许爸明白了:“行,我等下回去就问问阳阳。” 村里人点了点头:“好!唉,要我说你儿子也是可惜,好好的一个高材生,回我们这县里,还去小诊所。哎,我听说,阳阳是真的被医院开除……” “你有完没完?”许爸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村里人道:“我是好意,要不让阳阳去拜这个许专家做师父,说不定能学本事嘞。” 许爸不耐烦地说:“拿了药,赶紧走,有事没事?” 村里人被轰走了。 许爸面色也沉的厉害。 出了卫生室,把门锁好,他又嘀咕了一声:“许专家?” 虽然刚才生气归生气,可他也不得不想一想村里人的建议。阳阳肯定是不想回农村的,在城里总得有个出路啊。 拜老专家做师父,多学点本事,总是好的。到时候就算不能去医院里,不能进体制,自己在外面开个小诊所,自己当老板,也算是条出路啊。 许爸又开始琢磨起了这个。 而许阳则是站在了自己家的阳台上,神情有些惆怅。那一件事情影响的人真的很多,不止是他,也不止姚柄一家,还有自己父母。 自己之前在村里,一直都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别人家的孩子。村里人教育自己孩子,都是拿自己做榜样的。 自己也很争气,所以父母很为自己骄傲,连走出去都觉得很有面子。可自从自己被开除之后,他们就承受了村里很多人的流言蜚语。 农村,是藏不住秘密的。 自己不在村里,是不知道的,可他们却天天生活在这里啊,肯定特别不好过。 许阳心中也产生了羞愧之意。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就是许专家 次日,清晨。 起床早饭。 农村人都起的特别早,天刚亮,炊烟又起。 许阳平时也起的挺早,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他起床洗漱一下,就下楼吃早饭了。 他妈早就把早饭准备好了。 他老爸也坐在餐桌旁边。 地面上大包小包还放着好多给他打包好的东西,都是给他带走的。 “快来吃早饭。”许妈忙招呼许阳。 许阳走过来。 许爸则是一言不发地管自己吃饭,也不跟许阳说话,显得很沉闷。 许阳看了看他爸,没说什么。 饭桌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还是许妈的话稍微多一点:“鸡蛋给你装在那个小盒子里面了,里面塞了锯末,你提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弄破了。” “昨晚的肉放在冰箱里冻起来了,一会儿给你装在盒子里带走。还有家里晒得面条,给你放在那个纸箱里了。别摔它,不然容易断。” “还有些青菜,我都给你洗好了,放在这个大袋子里,带走记得赶紧吃掉,洗过的,就放不了几天了。还有一些……” 许妈一直在絮叨着。 许阳在安静地听他妈妈说着。 许爸还是沉默不语。 早饭过后,许爸放下碗筷,说道:“车票我已经去镇上给你买好了,赶紧走吧,你还得回去上班。” “等一下,爸。”许阳把许爸叫住了。 “干嘛?”许爸回头。 许阳说道:“你不是头疼嘛,我给你看看。” 许爸一挥手:“不用看,我没事,我去把电动车推出来。” 许阳道:“看一下吧,老难受着也不叫个事儿啊。” 许妈也道:“你让阳阳给你看看,阳阳学这么多年中医呢,肯定是有本事的。” 许爸眉头皱在一起。 许阳也道:“爸,让我给你治吧,治不好,不收你钱。” 许爸都给气乐了:“你还敢收我钱?” 许阳也笑了两声,然后拉着许爸过来坐好。 许阳询问起来。 许爸是经常头疼,还有目眩,心烦,已经四五个月了。记忆力也减退了不少,小便微黄,大便如常,食纳尚佳。 “舌头伸出来,看一下。” 许爸吐舌。 许阳道:“舌红,边缘不齐,苔黄微腻。手伸出来,我诊个脉。” 许爸伸出手来。 许阳诊脉。 片刻之后,脉象出来了。 浮取微浮,沉取弦细有力。 综合来看,这是肝胆火旺兼有外感风邪。 导致头疼的,有外感因素也有内伤因素,这是内伤和外感合病。 许阳心中清楚,这最初是因为肝郁化火上逆巅顶而疼的。八成就是因为他被开除的事情,让许爸焦心不已,然后又听多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 所以有些肝郁了,后来还感伤风邪。 唉! 许妈小心地看着许阳,问道:“阳阳,你叹什么气,你爸不会有事儿吧?” 许妈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许爸不满呵斥道:“瞎说八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许阳忙道:“哦,没事,小毛病。方以清热降火为主,佐以养阴祛风。等我回去吧,我煎几幅药寄回来,吃几次药,应该就不要紧了。” “哦。”许妈这才放心下来。 许爸也站了起来,搬起了地面上的东西,说道:“那赶紧去镇上吧,都要赶不上车了。” “哦。”许阳赶紧搬地上的东西。 许爸把给许阳带的东西都塞上电动车,然后让许阳坐在后座。 许妈过来送许阳:“路上小心点,常回来啊!” “知道了,妈。” “好了,赶紧走了。”许爸骑着电动车带着许阳风驰电掣。 许妈还在后面干巴巴看了好一会儿。 许爸在前面骑着,眉头皱的紧紧的。一路上,父子俩都没话。 电瓶车进了车站,到了客车旁边,许爸把东西都塞进了客车的后备箱里。许阳站在旁边看着他爸。 许爸皱眉沉吟了一下,顿了一顿,还是说道:“阳阳,你知道县中医院有个姓许的很厉害的中医专家吗?” 许阳顿时一怔。 许爸见许阳愣住了,他又道:“就是在县中医院坐诊的专家,说是水平很高,挂号费也很贵,要二百多一个。然后他好像也在外面诊所坐诊,你认识这人吗?” 许阳笑了,他点了点头:“认识。” 许爸又问:“那这个许专家的水平怎么样?是不是真跟别人传的那么厉害?” 许阳有些感叹地说道:“中医之道,浩如烟海,任谁也不敢说能穷尽,能窥得一二,就算大幸了,谁也不敢说能有多少厉害了。” 许爸一脸腻歪地看着许阳:“你瞎感慨什么?我问的是人家许专家水平怎么样?” 许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回道:“还可以的。” 许爸沉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看看人家收不收徒弟,你要不去拜人家做师父,看看能不能多学点本事。” 许阳看着他爸,露出微笑,说道:“爸,我不用跟他学本事。” “为什么?”许爸问。 许阳回道:“因为我就是他。” “啊?”这次轮到许爸怔住了。 许阳看着他爸,然后道:“爸,我就是你说的那个许专家。其实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许爸也怔怔地看着许阳,然后他脸迅速一沉,一脚跨上了电动车,拧开钥匙,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走了。” 然后他骑上电动车就走了。 留下许阳一个人站在风里,莫名其妙! …… 许爸一路气呼呼地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许妈问:“回来了啊?阳阳上车走了吗?” “哼!”许爸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许妈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又是谁惹你了?” 许爸气道:“还不是阳阳!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现在出社会才几天,就已经学会说谎骗我们了,现在还染上了吹牛的毛病,这都是谁教他的?” 许妈问:“啊?又怎么了?” 许爸摇摇头:“没事!不行,我得去县里一趟。” 许妈疑惑地问:“你去县里干嘛?” 许爸皱眉想了一想,道:“你不是之前检查有个子宫肌瘤嘛,这次一起去动手术割了吧?” 许妈满心拒绝:“不用了吧。” 许爸却正色道:“这关系到阳阳的前途问题,你也要去!” 许妈吃了一惊:“啊?这么严重啊!” 许爸用力点头:“对,这个混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是要给他找个师父好好管管他了。这种事情,我们不替他操心,他自己是永远不会想着的。不行,我们得去中医院看看。” 许妈还没弄懂许爸要干什么:“不是,你到底要干嘛呀?” 许爸已经开始换衣服了:“去中医院,一来给你看病,二来去看看那个许专家。正好,我在中医院还有个认识的人。” 许妈问:“谁啊?” 许爸回道:“妇科的曹德华主任,不行,我还得给他买点东西!” 书阅屋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许爸送礼记 许阳坐着早班车回到了县里,他妈妈给他准备了很多吃的。许阳也没想到带回住的地方,他现在基本不自己烧饭了,都是去张可家吃的。 现在这么多吃的,许阳全捧着送到张可家去了,都是自家种的和养的东西,就当是回礼了。 张可倒是挺开心的,一直在用嘴巴帮许阳搬东西。说的具体一点就是用嘴巴指挥宋强搬东西,毕竟要上四楼呢,还没电梯! 会累的! …… 许阳到了没多久,许爸和许妈也来了县里。 许爸还提着两瓶茅台! 许妈直肉疼。 许爸用了一个普通袋子套住了茅台的酒袋子,让人看不出来是茅台酒。两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中医院楼下,许爸打了个电话。 许爸和许妈在大院里等着。 许妈还在担忧地问:“这行吗?” 许爸却道:“这有什么不行的?跟师父嘛,农村不都这样的,跟砖匠、木匠学手艺,不都得送烟酒?这本来就该咱们做爸妈的出面先说,而且给中间人也是要送礼的。” 许妈又看了看他带的酒:“那也不用买这么好吧……” 许爸不满道:“你当是跟木匠学手艺呢?拿两瓶百来块钱的酒就行了?这个许专家可是比省专家还厉害,多少人想拜师都没门路呢,咱们可不得多使点劲。就阳阳这性子,咱们不帮他,他自己还能想得到这个?” “好吧。”许妈只能答应。 俩夫妇靠在一起,在院子里张望着。 稍顷之后,门诊部出来一人,正在东张西望。 许爸看的眼睛一亮:“哎,曹主任。” 曹德华闻声看了过来,待看见许爸,他的眼中露出了陌生感。 许爸带着许妈赶紧上前,许爸对着曹德华非常客气地说道:“曹主任,您好您好,您还记得我吗?八月份县里村医培训的时候,您给我们上过课,我是李庄镇大王村的村医许国祥。” “哦……”曹德华缓缓点头,没怎么想起来这人是谁,只是觉得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他伸出手来:“你好你好。” 许爸道:“您叫我老许就行。” 曹德华又问:“哦,老许,今天找我什么事儿啊?” 许爸道:“是这样,我老婆有个子宫肌瘤需要检查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做个手术,要不先住院住进去?” 曹德华明白了:“这样啊,没问题,你们跟我来,我带了你们去挂个号先住院好吧,社保卡带了吧?” 许爸道:“带了带了,谢谢,那个……谢谢……” 真等送东西了,许爸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他也没干过这个,就有些紧张地把手上的东西送过去。 “嗯?”曹德华把东西接到手上,觉得老许还挺客气,还知道给他送点土特产:“嗨,老许,你客气……嚯,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不能收,不能收,不至于不至于,就一个小手术。”曹德华赶紧把手上的袋子塞回去。 许爸忙摆手:“不是不是,曹主任,我是另外有事情求你。” “嗯?”曹德华露出疑惑之色。 许爸问道:“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中医许专家特别厉害。” 曹德华点头:“对,有,他是我们名医馆的签约专家,也是我们中医攻克危急重症学术中心的负责人。你是想让他来治你老婆,那要不我帮你挂个他的号?” 许爸又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问这个许专家收不收徒弟啊?我儿子也是中医,是南中医毕业的,那个……现在没跟师呢,就想跟许专家学学本事。” “哦,这么回事。”曹德华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南中医,那倒是跟许医生是校友。” “真的啊!”许爸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曹德华又道:“不过啊,许医生收徒弟是收的,我们县医院里这些小医生都在跟他学,但是他现在很忙,而且他对徒弟要求很高,不是一般人都能入他眼的。” 许爸忙道:“我儿子是研究生学历,成绩一直很好的。” “这个……我也不敢说……”曹德华有些迟疑。 许爸把袋子往曹德华身边推了推,他道:“这不求您帮忙引荐引荐嘛,您多费心,不管行不行,都是感谢你的。” 得,话里的意思就是不管成不成酒都不用还了。 许爸和许妈都紧张地看着曹德华。 曹德华也叹了一声,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道:“那我帮你们先探探口风,成与不成我也不敢保证。” 许爸道:“不管结果这样,我们都很感谢您。就是能不能请许专家吃个饭,我也叫上我儿子一起见见专家。” 曹德华却道:“别来这个,许医生是一个特别正派的人,最讨厌这种吃请和送礼。我们中医院这么多人,也就我一个人有机会请他吃过一顿饭。” 曹德华说的还有点光荣。 许爸和许妈也有些吃惊,但同时也放心不少。 曹德华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带你们挂号住院。要不,你们直接挂中医科的号,我们中医科啊,现在也有攻克这种危急重症的学术中心,正好能邀请许医生会诊,到时候你们也能见到,要不到时候聊聊也行。” 许爸顿时眼睛一亮:“哎,这个好,这个安排好。” 曹德华点点头:“那就这么安排了。那这个东西,你们还是先拿回去吧……” 许爸忙拒绝:“别别别别,不能这样,这就不合适了……您不拿着,我们都睡不着觉了。” 一番推辞之后,曹德华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礼物。 然后曹德华带着他们去挂号,给他们安排住院。 许妈住了院之后,躺在病床上。 徐原和年轻的女中医小桃一起过来给许妈做住院病例。 许妈一边回答,一边很不安地问:“我们要不要跟阳阳说一声,等下他又说我们什么都不告诉他。” 许爸道:“这有什么好跟他说的,等下他又说东说西的,拜许专家做师父的事儿我们先帮他聊的差不多,然后再跟他说。” 徐原打断他们道:“哎哎,两位,我说你们能不能先配合我们做完住院病例,你们再聊?” 许爸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你们是许专家的徒弟吧?” 徐原和小桃对视一眼,徐原道:“对,我们是许老师的学生。” 许爸和许妈都看向他们。 许爸小心地打听:“那个……许专家收徒都有什么标准啊?严不严啊?” 徐原顿时装起了逼:“那肯定的,许老师的水平可没的说,想做他的徒弟,必定得是非常有潜力医生,年轻一代,可没几个人有这个资格。” 小桃翻个白眼,这个逼王!天天被罚抄,还有脸装逼! 许爸和许妈又有些担忧。 徐原问:“你们孩子也想拜许老师做师父?” 许爸又问:“那要不……你帮我儿子参考参考?” 徐原也来了兴趣:“好啊。” 小桃不满道:“你能不能先干完正事儿?” 徐原却道:“不着急,都是同行,还是曹主任介绍住院的,咱们聊会儿也行。” 徐原大喇喇地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什么学历?不过提前跟你说,不优秀的人,我们许老师是不收的。” 许爸忙点头:“我儿子还可以的,他叫许阳,研究生学历,刚毕业半年多,在县里一个诊所叫明……哎明什么堂来着?” “明……明心堂?”徐原颤抖着说出这几个字。 小桃也懵了。 许爸忙道:“哎,对对对,就是明心堂。” 徐原倒吸一口凉气:“您……儿子多大了?” 许爸道:“二十八。” 徐原把吸进来的那一口凉气咽下去,颤声问道:“您……您儿子哪个学校毕业的?” 许爸道:“南中医的研究生。” 徐原和小桃互看一眼。 小桃伸了伸手,对徐原道:“来,请继续你的装逼!” 徐原差点没哭出来。 许爸还满怀期待地问:“你看我儿子还有机会吗?” 书阅屋 第一百九十五章 许妈成红人了 曹德华在办公室里拿出许爸送他的茅台端详着。 “嚯,还是53度的,不便宜啊,这老许可够大方的,这两瓶得三千多了吧。”曹德华啧啧称赞。 茅台这玩意儿可不是工薪阶层喝得起的,常喝这个的,要不就是土豪人家,要不就是领导人家。曹德华也经手过很多茅台,但他不是自己喝的,而是送礼的。 老曹是个跑关系专业户。 这些年为了往上爬可没少往外送东西,但是人家送他的,可没多少,就更别说茅台了。 曹德华左看看右看看,还贴着包装盒闻了一下。说实话,他也喝过不少茅台,但这人家送他的,这感觉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虽说隔着包装盒,但曹德华还是闻到特殊的酒香味了。 老曹又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满足之色,再次称赞老许真懂事。到时候还得想想办法,看看他儿子能不能拜许阳为师。 但一想到许阳那油盐不进的样子,老曹也觉得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希望老许的儿子别太废物,不然谁也劝不动许阳。 不过,这酒长得真好看,嘿! “砰。” 曹德华正美着呢,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谁,干嘛!”曹德华吓一跳,手上的酒都差点摔在地上。 进门的是中医科主任钟华。 钟华急匆匆走进来:“老曹,我有事问……哎?你哪来的茅台酒?” 曹德华赶紧把酒藏在脚下,神色不变道:“我自己买的,一会儿要去岳父家。” 钟华问:“买的假酒啊?” 曹德华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假酒啊,谁喝假酒啊?” 钟华却道:“你对岳父是不可能这么大方的!你只对领导大方。” 曹德华一挥手:“瞎说呢。” 钟华狐疑道:“也不对啊,你送领导的东西从来不会拿单位来的,你该不会是收病人的礼了吧?” “什么呀!”曹德华不满道:“医院三令五申不能收病人的红包和烟酒,我能顶风作案吗?这的确是人家送我的,就刚刚安排住院的一个老朋友,托我办点别的事情,跟治病没关系。” 曹德华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钟华道:“哦,那个刚住进来的13床病人是你安排的?” 曹德华一想:“13床?对,老许的老婆,对,我刚安排的。” “老许,你倒真好意思叫!”钟华上下看了看曹德华几眼,然后眉头一皱:“嗯?不对,你这酒该不会是13床病人送你的吧?” 曹德华神色坦然,他道:“对啊,我都说了跟治病没关系,他托我办点别的事情。” 钟华却没管他治不治病,他不敢相信地问:“你居然敢问他要礼啊?” 曹德华莫名其妙道:“我没要,他非塞给我的。再说了,他的礼为什么不能收?” 钟华问:“老曹,你知道他儿子是谁吗?” 曹德华神色微微一变:“难道是纪检组的?我去,该不会是钓鱼执法吧?这货不厚道,忽悠我啊!” 钟华却道:“他儿子可比纪检组厉害多了!” 曹德华神色慢慢变僵:“该不会是反贪局的吧,我这点钱也够不上贪污受贿啊!” 钟华又道:“人家儿子比检察院还厉害。” “啊?”曹德华音调变了三变! 钟华给曹德华竖了个大拇指:“老曹,你是真牛,以前我没觉得你厉害,今天我算见识了。整个中医院,你……你头一个!” …… 再说中医科13床。 “阿姨啊,这个是这样看的,点一下它就开始了,然后想暂停的话,就点……阿姨你是不是没听懂?没事的,你按一下这个按钮,直接呼叫护士台,我会马上过来的,不用怕麻烦我!” 许妈坐在床上一脸懵逼。 “阿姨,这是我刚下去买的葡萄,是进口的晴王,您尝尝特别好吃。” “阿姨,这是零食。” “阿姨,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摩一下。” “阿姨,我也有ipa,还可以玩游戏的。” “阿姨,你渴不渴啊?要喝点什么呀,喝茶还是饮料啊?奶茶好不好,外面新开了一家一点点。” …… 一群女医生女护士在围着许妈献殷勤。 许妈都傻了,完全是懵的,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许爸也是懵的,也算是在医疗系统工作的他,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啊。他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真是公立医院吗?不对,私立医院也没这么热情的,这什么地方啊? 不说他们了,就连他们同病房的病友也呆愣愣地看着这群人。他们看看孤零零的自己,再看看那边的热闹,差距好像有点大啊。 许妈已经彻底不知道要怎么办,就这么一会儿,她面前都已经摆了三台ipa了。这时候,许妈才发现一个问题,她只有两只眼睛,她没办法同时看三个电视。 至于她床头柜内外,已经塞满了各种吃的,就连床脚下也堆满了零食,就跟全部亲戚都来看望过她一样。不对,比那还多呢。 而且她床头还摆着一束花,也是一个护士小姐姐拿过来的。许妈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香味。 这些小姐姐们都还不肯走呢。 不说他们,好多年轻未婚的女医生也跑来了,还不是中医科的,其他科室的也都来了,西医那边也来不少。 许妈和许爸都进来半天了,一直云里雾里,什么也没搞懂。怎么感觉一瞬之间,他们这里就成了参观地了呢。 没办法,谁让他们儿子太优秀了。 年纪轻轻,就是名医馆签约专家。医术顶尖,收入也不菲,大好前途就在眼前。不眼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未来肯定是大国手,是一代学术大拿。 都说潜力股潜力股,许阳这支股票以后是能上天的! 关键他还长得这么帅! 还这么正派! 这种角色只会出现在言情里面好吗? 也就是家庭出身差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架不住人家有本事啊,未来铁定一片坦途。 而且他还单身。 话说过来,真是那种大富大贵人家出身,她们还不一定敢这么热情呢。 现在是无所顾忌了。 她们没把握攻略下许医生,对付许医生的妈妈,那还是有一些把握的,至少得留下个好印象啊,她们都开始加许妈微信了。 所以许妈这会儿已经找不到北了。 这里热闹的呀! 许阳带的这几个徒弟都被挤在了一旁,他们都进不去了。 徐原看向了小桃,问:“小桃,你不上去献献殷勤?” 壮壮等人也看向了小桃。 小桃却摇了摇头。 徐原好奇地问:“怎么了,你看不上许老师?” 小桃一脸悻悻然道:“得了吧,师生恋太禁忌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原来我儿子这么厉害 这边的热闹也没持续太久,因为护士长过来骂人了。 小姐姐终于散开,不过她们给许妈带的东西却一样没拿走。 许妈一直处在懵逼的状态,她到现在都还在表演两眼看三台ipa的绝技呢。 许爸早就魂游天外了,今天这事儿已经超越他几十年攒下来的认知经验了。 还是旁边病床的病友清醒一点。 人家好奇地问:“你们家是当官的吧?” “啊?”许爸茫然回头,这才回点神,他摇摇头:“不是啊。” 人家一脸不信:“你们家要不是当官的,人家能那么热情?” 许爸解释道:“真不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就我跟我儿子是个医生。” 人家立刻明白了:“卫生部门的官吧?我就说吧,县官不如现管,难怪医生护士都这么哄着你们。” 许爸都无语了,你咋这么能推理呢! 人家也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问:“领导,能加您一个微信吗?” 许爸再一次怀疑起来,难道自己真有什么特殊身份?狗屁,自己就一村医! …… 不一会儿,外科的齐主任也来了。 呼吸科的马主任。 消化内科的黄主任。 反正中医院大大小小的主任先后都来了,甚至连iu的石仁通主任,都过来询问起了病情。 他们倒不是来献殷勤的,而是他们觉得很奇怪。 许阳的医术自然是非常高的,按理来说,自己父母生病了,他在家就能给治了。中医望闻问切嘛,在家就可以操作了,又不需要别的仪器。 那他为什么要让他妈妈住到中医院来,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这个病一定不是简单的子宫肌瘤,甚至有可能是许医生都觉得很棘手的病,或者是很具有典型意义的病。 这群主任都过来看病了。 一个轮着一个,做出各种推测,他们总觉得自己想简单了。 这个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的! 所有主任专家都得出了这样一个共识。 然后他们开了一大堆检查单子,得亏现在是中医科负责,要不然现在许妈已经被推走做各种检查了。 而许妈则是已经彻底慌了,脸都有点发白了:“刚……刚刚……已经来了七……七个主任了,我不会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了吧。” “一定是的。”许妈喃喃自语,神情有些慌张:“要不然怎么给我送这么多吃的,这是让我吃饱了好上路啊……” 许爸不满呵斥道:“你瞎想什么!” 许妈有些害怕地说:“你别骗我了,肯定是这样的。你看看那些主任,看完之后,一个个脸沉的呀,还全都摇头,多吓人啊!七八个主任,全这样,我是不是没多少日子了?完了,我还没看见阳阳结婚啊!” 许爸都被许妈说烦了,他一挥手:“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说你是绝症,那也得做了检查才知道,你现在一个检查都没做呢!” 许妈指了指身前这么多东西,她道:“那你怎么解释这些?” 许爸没好气地说:“绝症病人也没这个待遇!我看啊,他们肯定是把我们认错了,认成是哪个大人物了。” 许妈道:“啊?那怎么办?你要不打个电话给阳阳,再要不咱跑吧?” 许爸不高兴道:“瞎出什么主意,好好躺着,我去问问曹主任……” 他话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曹主任腆着个大笑脸走进来了,钟华就跟在他后面。 “哎呀,许叔,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许爸都听懵:“许……许……许啥?” 钟华在后面憋着笑。 曹德华一本正经地说道:“许叔呀。” 许爸马上道:“曹主任,您千万别这么客气,您叫我老许就行了。” 曹德华悲催道:“我倒是想啊,你儿子不答应啊。” 钟华在后面笑了出来,因为许阳老是让曹德华叫他大伯,按照这个辈分来说,他得管许爸叫爷爷。 “啊?”许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怎么还关他儿子事儿了? 曹德华哭笑不得道:“许叔啊,你怎么爱玩这种扮猪吃虎的桥段啊?我昨晚才看上门女婿龙王来过这么一出,您又现实中跟我来这么一回。” “啊?”许爸和许妈又懵逼了。 曹德华也苦笑不已,他在听到钟华说这个事儿之后,他也是很吃惊的。 他调出了13床的资料,然后赶紧打了个电话,跟许阳核实了一下,结果还真是许阳父母。曹德华顿时悲催了,他好死不死,居然收礼收到了许爸头上。 这倒霉浪催的。 …… 许阳也很快就赶到了。 然后,所有人都弄清楚了这个大乌龙。 “你真是许专家啊?”这已经是许爸第七次问这个问题了。 许阳也很无奈地回道:“真是我,我早上不就跟你说了嘛。” “死老头子!不跟我说,害我吓半天。”许妈气的一拳捶在了许爸胳膊上。 许爸挨了打也觉得疼,还在怀疑地嘀咕:“不可能啊,他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 许妈却骄傲地说道:“怎么不可能,阳阳本来就是最厉害的!” 旁边人都笑了。 杜月明也过来了,他也道:“没错,许医生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医生,也是我们中医院最好的中医!” 听到杜院长都这么说,许爸才终于相信了,他问许阳:“阳阳,真的呀?” 许阳微笑着点点头。 许爸又有些心疼地问:“你……你这半年都经历了啥呀?” 旁边人都看向了许阳。 许阳也笑了笑,十分淡然地说:“没事儿,都过去了。” 许爸微微叹息一声。 许妈则是一下子就从床上起来了。 许爸问:“你怎么起来了?” 许妈理直气壮道:“我儿子是最厉害的医生,我还找什么别人治啊。我现在就回去,我要告诉村里人,我儿子就是许专家,我看那群人还敢不敢背后嚼舌头!” 许爸无语地说:“你无聊不无聊?” 许阳看看他妈妈,也没多说什么。 曹德华则是贴着杜月明耳语一番。 杜月明微微颔首,他们都是知情人,都知道许阳的过去。 杜月明道:“听我说一句,正好我们医院本来打算给许医生举办一场名医馆签约仪式的,一直没来得及办。”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去你们村里正式举行这个聘请仪式吧,我到时候也去请一下卫生部门的领导过来站站场子,好不好?” 许妈听得眼睛一亮:“这个好。” 许阳本来想拒绝的,但一想到他爸妈都被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弄得肝郁了,他又不忍拒绝了。 许爸则是脸一板:“这东西有什么好弄的,都是虚的很的仪式,没意思的,形式主义!” 许阳看他老爸,得,他爸还是不同意。 旁边人也心生佩服。 杜月明刚想再劝。 许爸又问道:“哪天?上午下午啊?嗨,没意思,尽来这些虚的!要不我去借个大会堂?那里地方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微博上的动乱 李庄镇热闹了。 许阳他们村也热闹了。 许阳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来了这么一出,这算是荣归故里,还是回村装逼啊? 这回,领导还真来了不少。 杜月明自然是少不了的,上级卫生部门的郭局也来了。郭局原先是反对许阳的学术中心的,现在他可支持了。 当然,还有郭局老婆,这可是许阳的铁杆拥护者,毕竟许阳治好了她的陈年顽疾啊,她都痛苦多少年了!这次她也来支持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估计就是曹德华。 县里土豪圈子里的人也知道许阳要回家装逼了,这群人也来凑热闹,帮帮场子了。 各种豪车挤满了这个小村子,村里中老年人也不懂豪车,但他们知道平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看见这么多私家车。 许阳都无语了,不就是一个签约仪式嘛,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这闹什么呀! 许爸倒是来精神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件中山装,端端正正地穿好,弄得像是个退休老干部一样。 许妈也是见人就笑。 那些土豪老板们送上了各种贺礼,平时他们就想跟许阳拉近点关系,可压根没机会啊,许阳又不搭理他们,现在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许阳都无语了,而且他也闹不懂怎么就这样了? 还是杜月明跟他解释了。 其实从许阳救活了好几个现代医学放弃抢救的病人,又治好了那么多省专家都没法子的病人之后,在许多人眼里许阳的地位早就已经不一样了。尽管许阳自己没数,但别人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许阳也只能摇头,那些土豪的贺礼,他全接下了,但是他们送来的东西,他都用另外一家的东西给当做回礼了。总而言之,一个没收。 许阳发现曹德华还送了东西,茅台加中华烟。买过茅台的都知道,装茅台的酒袋子空空落落的,但是只要塞两条中华烟进去,你会发现刚好装满。 许阳也弄明白了原委,然后他非常无语地让曹德华把烟拿回去,然后让他老爸去镇上把两瓶酒给退了。 签约仪式结束了。 村里的老百姓们也都知道了原来老许的儿子,就是之前县城里一直传说的著名中医许专家。 之前来找许爸看病的那个村里人,又开始找许爸了。合着他找半天的许专家,居然就是老许的儿子! 这回,他又腆着笑脸凑过来想通过许爸这里看看能不能让许阳给他治治病,他好省点挂号费! 这鸡贼的呀! 热闹慢慢散去了。 村里又多了新的谈资了,原先大家都在传,老许的高材生儿子是被医院开除了,所以才被赶回了老家,窝在小诊所里。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传,原来老许的儿子不是被开除了,而是被他们县里的中医院高薪挖来做特聘专家!现在好多大老板和大领导,都得求着老许儿子看病。 老许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许爸以前是两点一线,要不村卫生室,要不回家,也不出去跟人聊天,省的被人问东问西。 现在许爸可牛了,兜里揣着一包烟,从村口聊到村尾。干了两天之后,不干了。为啥,因为费烟啊! …… 许阳也回到了县城,继续过着他规律的生活。人生两件事,治病与看书。 许阳最近心情也不错,主要是跟家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之前因为他被开除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他父母,也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点芥蒂。 现在家里这头的事情总算是过去了,要是靠着许阳这破性格,是不可能来这么一出的,所以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家庭局面。 所以许阳内心还是挺感谢曹德华和杜月明的。 看吧,就说曹德华能混关系吧,他现在还得到许阳一人情! 许阳也把煎好的药寄回家给他爸妈治病,都不是特别难的病。许妈的子宫肌瘤做手术也行,吃中药也行,做手术也是个很小的手术,手术完之后再吃中药也行! 但许妈是非常相信儿子的,直接选择了全程吃中药。许阳打算等再吃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家去给他们俩复诊一回。 在县城里,许阳继续看病带徒弟,在县医院和诊所两头跑。现在县医院学术中心的名头也越来越大了,许多得了重病的病人也都主动要求中医科接手或者参与治疗了。 而许阳的名气自然也是非常之大的,现在想约许专家的号,都要提前两天预约了。连他在中医院的高价号都被挂满了,得,中医院的支出终于回本了。 又一日,许阳来到了明心堂。 “早啊,可可。”许阳跟张可打招呼。 张可在柜台里面紧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完全没听见许阳在叫她。 许阳本想着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的,但却发现张可看手机太入神了,居然没听见他的招呼,许阳好奇地问:“可可,你看什么呢?” 张可依旧沉着脸,皱着眉。 许阳走到她跟前,喊了一声:“可可!” “啊!”张可这才听见,抬头见是许阳,她忙把手机正面扣下,强笑着问许阳:“怎么了,什么事儿?” 许阳疑惑地问:“你看什么呢,看那么入神?” 张可摇头:“没什么,明星八卦,今天又有明星出轨了。” “哦。”许阳应了一声。 张可催促道:“你赶紧开始看病吧,人家都已经排队等着了。” 许阳看了看门口已经排起来的队伍,他也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就赶紧坐下来叫号,开启了一天的治病历程。 张可则是皱眉再看手机。 张可伸手点击那人的评论,选择删除,然后拉黑了这人,让其无法评论和转发许中医发的微博。 尽管用了这个操作,但是张可紧绷着的脸色并没有缓解多少。她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一眼许阳,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张可想了一想,又点进了那人的个人主页里面,发现他还上传了一条长微博。张可瞳孔微微一缩! 而许阳却还在毫不知情地认真治病。 “小桃,你过来看看这个病人。” 书阅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治疗打嗝的最快办法 “呃!”病人打了个响亮的嗝。 “来了。”小桃应声过来。 许阳对小桃说,你过来给这个病人诊断一下。 “好。”小桃答应。 “呃!”病人又打了个嗝。 小桃看他,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病人回道:“呃!一直打嗝……呃……然后有些还干呕,难受,呃!” 小桃皱了皱眉,问:“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病人抚着胸口,皱着眉问:“差不多两个月,时好时坏,呃!我早上起来就一直打嗝,很难受,前面喝了可乐也止不住,停不下来……呃!” “啊呀!烦死我了,这嗝打的!”病人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对许阳急忙地说道:“许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快点停下打嗝,这太难受了!呃!” 后面一众排队的人也都在看许阳。 小桃也看许阳。 许阳点点头:“有,你抽烟吗?” 病人摇头:“不抽。” 许阳抬头问后面:“你们有人抽烟,给我根香烟。” “我抽,我有。”有人拿了根香烟过来。 许阳则是跟小桃说:“去拿把剪子过来。” “可可小老板,剪刀在哪儿?”小桃还在问张可。 张可却沉着脸在看手机。 许阳再一次奇怪地看了看张可。 “我这儿有。”张三千在后面递了剪刀过来。 “谢谢张老板。”小桃拿了剪刀给许阳。 许阳则对病人说:“把你的指甲剪两根下来。” “哦。”病人拿过剪刀还在不停打嗝,每一次打嗝身子都会跟着抖一下,打过嗝的人才知道,这玩意儿是真他妈难受! 病人剪了两根指甲下来。 许阳对小桃说:“把指甲剪成细丝。” “哦。”小桃开始剪指甲丝,她是女孩子,干活儿也细致。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 小桃把指甲丝剪好了。 许阳道:“把指甲丝插入到香烟里面。” 小桃依话照做。 许阳对病人道:“把烟点着,然后放在嘴里用力地抽上几口。” “哦。”病人有些奇怪许阳的要求,但出于对许医生的信任,他也没说什么,就依话照做了。 啪。 火机点燃香烟。 一股指甲燃烧的极臭味飘散了出来。 病人整个人立刻皱紧了眉,脸都绷在一起了。 后面围观的病人也一个个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味真臭! 许阳催促道:“赶紧的,用力吸两口。” 病人忍者不适,把烟放在嘴上,用力地往嘴里吸进去。 “咳咳咳!呕!”病人顿时咳嗽了起来,还干呕了一下。 许阳却是笑了。 病人好一顿咳,咳的眼泪水都快出来了,他这才舒坦,他问:“哎呀,你让我抽这恶心的东西干嘛,我连烟都不抽,你怎么让我抽这个啊?” 许阳回答:“你不是说让你赶紧止嗝吗,你看你现在还打嗝吗?” 病人一怔:“哎?”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大家都在看这个病人。 病人露出惊喜之色:“哎,好像是不打嗝。哎,真不来了诶。好了耶!” 后面等着看病的人也都惊住了,就这么一根烟两根指甲就把两个月的打嗝病治好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就连小桃也呆了一下,难道这么快就治好了吗?那许老师叫自己过来干嘛?就为了剪个指甲丝? 后面病人也在窃窃私语,打嗝嘛,谁没经历过啊?是个人都打过嗝啊。只不过情况有轻有重,轻的人可能几分钟十来分钟就停了,严重的人甚至一两天都停不下来。 若是这法子真能行,那他们以后可方便操作了。 有人在后面跟:“许医生,这个办法,我们以后打嗝能用吗?” 许阳回道:“能用的,这是一个民间土办法,我用了很多年,止嗝非常快速。平时如果有打嗝,也可以用抽指甲烟的办法迅速止嗝,见效很快的。” 众人明白了,掏出手机赶紧记录下来。 还有人在那里振振有词的说:“你看吧,我就说抽烟能治病吧,抽烟对身体好的,现在许医生都这么说了,你还让我戒烟!” 他老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许阳却道:“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啊,我只是说可以用这个办法治打嗝,你还能天天打嗝不成?” 排队那人嘿嘿一笑。 他老婆又白他一眼。 明心堂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许阳又道:“此法止嗝虽然很快,但如果没过多久又开始打嗝了,那多半是身体内部有病,还是建议来看医生。” “此为治标之法,如果平时突然打嗝,用指甲烟消嗝,很快能好,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久病的,就像这位同志,病两个月了。止嗝之后还是要治病的,身体内部的不平衡,如果不调整过来,那很快就会再次犯病的,就会久治不愈。” 其他人都点头。 许阳再扭过头,问小桃:“刚才都是跟外行人说的话,现在考考你,为什么指甲烟能快速止嗝?” 小桃顿时陷入了思索,回忆起了刚刚整个过程。 许阳则是趁这时间给患者诊断起来了,他在患者病案上一一记录好。 然后问小桃:“想清楚没有啊?” 小桃小心地分析道:“刚刚患者吸烟之后,咳嗽了,这是肺气先通。是肺气上升,而为咳嗽。” “但是嗝逆是因为胃气不降反升,胃气不降,肺气也很难顺降,所以嗝逆患者常常有胸闷难受之感。而指甲烟的方式却是先通肺气,使肺气上升,而不是下降。” “所以这个遵循的道理应当是中医里面说的欲降先升,升已而降。想让胃气降落,则要其气反而先升。” 小桃越说越顺畅:“而人的指甲,也是一味中药。张锡纯曾说指甲为筋之余也,剪碎炮焦,研细用之,其味微咸,有开破之效。” “只不过前人用此多是用于外用治疗鼻衄,破疮疡,或者治疗目翳,也有用药内服治疗胞衣不下的。许老师的指甲烟,用的也是同样的道理。而且其指甲燃烧味道极臭,所以下气极速!治疗嗝逆,当有速效。” “我说的对吗?”小桃瞪着大眼睛看许阳。 许阳也点点头:“说的很好,你的理论基础很不错,脑子也非常灵活,不会读死书,很好。” 小桃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许阳又道:“记住,不止如此,有些病人身患重疾,甚至到了垂危时候突然犯嗝逆,这多半是病情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了。” “我们也可以用指甲烟的方式,还可以在里面加入0.15g的麝香末,让其抽吸,先止嗝逆。为我们接下来的辩证用药,赢得宝贵的时间。” 小桃认真地点点头:“许老师,我记住了。” 许阳伸了伸手:“好,你给这个病人看看吧。” 此时,系统发来信息:“滴……系统更新完成……传承人带徒任务完成度3/5.” 得,这智障系统又复活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许阳的黑暗历史 系统的突然复活,确实有些出乎许阳的预料,上次这货不是被张可给干自闭了吗?现在满血了? 趁着小桃给患者诊断的时间,许阳闭上了眼睛,点开了系统。其他的都没变,还是培养五个学徒成为郎中,就可以完成任务,就能回到过去跟师了。 现在已经完成3个了,许阳有些好奇地看着系统界面。 上次这个任务bug不是被张可抓住一顿暴打了吗? 这回修复好了? “它是怎么修复这个逻辑bug的?”许阳心中也产生了疑惑,他本来还想测试一下这个系统的逻辑能力的,但却看见了界面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本任务的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许阳当时就没了话讲,无语了。得,这系统到底是智能还是不智能啊?你说它智能吧,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捋不明白,还常常有bug。 说不智能吧,它居然还来了一个最终解释权,这是跟外面不良商家学的吗?你丫会用解释权吗? 许阳又有点担心了起来。 之前做网络宣传来抵消跟师缓冲时间的时候,系统就是照着最终解释权来的。但是许阳却发现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的,核算的时间标准也很随意。 许阳皱紧了眉,这次不会也有坑吧? “许老师,我诊断好了。”小桃出声打断了许阳的思考。 许阳的思绪从系统里面退出来,然后对小桃道:“好,说一说。” 小桃道:“患者自诉腹中有气,自下上冲,导致胃脘满闷,胸中烦热,胁下胀痛。时常嗝逆,间或呕吐,大便燥结。” 许阳微微颔首。 病人目带异彩看了看小桃,中医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四个字四个字的,听着就很古朴高端! 小桃接着道:“然后我诊断了他的脉象,其脉左部沉细,右部弦硬而长,而且明显大于左部好几倍的。” “我也询问过病人,他这几个月来工作不顺,劳心太过。他的脉象也证明了肝气郁结,冲气上冲,所以迫使胃气不降。” “他呕吐嗝逆,胃脘满闷,胸闷烦热,都是因为如此。而其胁下胀疼,则是肝气郁结所致。大便燥结,也是胃气不降导致的。所以治法当以舒肝降胃安冲。” 许阳让小桃开方子,开完之后,许阳拿过来进行了增减更改。 用药配伍其实也很考究医生的水平,在这一方面,小桃还差了许多。现在的她,仅能算刚入门,不过在这个年纪来说,这就算不错了。 …… 张可则是还是沉着脸看着微博。 “叮咚!”微信抖动了一下。 是陈夏发来的。 “可可姐,网上那个人的帖子说的是真的假的?要不要举报他的帖子?” 张可没回。 那人的帖子现在展露在她手机上,对方的标题起的非常吓人。 “揭露网红明心堂许中医杀人真相。” 原本张可也以为对方是个标题党,可等她点进去看,却发现对方说的竟然是许阳半年前因为救人而被开除的事情。 这个作者完全不提许阳拼命救人之事,对那天大堵车的特殊情况也只字不提,他全程只说许阳乱用药,导致患者情况恶化,未能等到救护车赶到,所以害死了一条人命。 所谓笔杆子也能杀人,大概就是这样了。 颠倒是非,莫过于此。 张可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许阳,幸好许阳现在不上网,不然他要是看到这个,不定会怎么样呢! 前面也是这个人一直在许中医的微博底下刷回复,张可把他的帖子删了,还拉黑了他,才算消除这个影响。 但没想到他现在却又在微博上兴风作浪了。 这人究竟是谁? 张可皱了皱黛眉,稍稍思忖一下,然后简单地回复陈夏:“这人罔顾事实,颠倒黑白。” 陈夏回复:“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这条长微博被官方删除了。 但张可却没有因此而松气,因为她总是感觉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许阳依旧在继续看病。 到了中午时分。 陈夏又发来一个消息:“可可姐,不好了,那人去桂皮医生的微博底下刷评论去了。” “什么?”张可微微一惊,然后赶紧找到桂皮医生的微博。她发现桂皮医生每一条微博底下都有这人发的长图片,说的还是这件事情,而且现在也已经有不少人在评论了。 张可心中微微一沉,不好,桂皮医生跟他们有过节! 现在这么大的一个污点送到了人家的手上,他会装作看不见? “怎么办?”张可赶紧思索起来。 …… 一个小时后,桂皮医生转载了那位网友的微博,并附言:“一旦发生急重症,一定要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目前并无证据表明中医药能在急救中发挥足够作用!” 一石下去,千浪层起。 许阳跟张可这段时间在网络上做了不少事情,成绩自然有不少,但是惹怒的人也有不少。 现在见桂皮医生都站出来了,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别人怎么能放过!一下子,各路大纷纷发微博锤起了许阳。 许中医的微博再次沦陷。 这个账号现在也攒了不少粉丝,但大家都是理智粉,也没组织。现在被锤成这样,他们也不会反击。另外他们心里也是很震惊的,难道许医生之前真治死过人? 没把人抢救活,跟治死过人,这是完全两个概念。 “中医治死人”的话题搜索量和阅读量,一路攀升,马上要上热搜了。 许阳的口碑一时间降到了冰点,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在质疑他,也在质疑中医! …… 星光传媒公司。 阿程和李晴也看呆了。 李晴喃喃自语:“许医生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 阿程却道:“反正我是不相信许医生会把人治死的,他都救活多少人了。我肯定是相信他的。” 阿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要是没有他,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孕呢,更别说现在身体健健康康舒舒服服的。” 李晴道:“我也没说许医生治死人,就是……就是……” 说了一半,李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书阅屋 第二百章 那家人来了 办公室里。 何灭绝也在看微博,她也看到了网络上的风起云涌,包括那个网友发的文章,她放下手机,轻声喃喃:“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回到这个小县城的……” …… 中医院里。 曹德华拿着手机闯进了杜月明的办公室:“杜院,不好了,网络上有很多人在攻击许医生。” “嗯?”杜月明眉头微微一皱。 曹德华快步上前,把手机递给了杜月明。 杜月明皱眉看了一看,轻声道:“这事儿果然没这么容易消停啊!” 曹德华有些担忧地问:“杜院,我们怎么办?” 杜月明神色也稍稍有些凝重,他道:“先不要自乱阵脚,你赶紧去把这段时间许医生主持抢救的那些病人的病例都找出来,把全部资料都整理好,可能要用上。然后我需要赶紧出去一趟。” 说完,杜月明就站起来换衣服了。 曹德华忙问:“杜院,您去哪儿?” 杜月明穿上个外套,他道:“去上面领导那儿一趟,先跟领导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曹德华有些担忧地问:“领导知道这个事儿吗?” 杜月明说道:“当然是知道的,许阳的档案,领导们早翻过很多遍了。现在只不过又有人拿这个出来说事罢了,所以我需要先去跟领导通个气,只要领导那边能稳住,其他的就不慌了。” 曹德华也点点头道:“那就好,就是现在网络舆情那么厉害,领导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啊?” 杜月明说:“意见肯定是有的,毕竟网络舆情谁都会怕。只不过,不用太担心,许阳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现在的许阳早就不是半年前那个孤独无助的小中医了。” …… 县医院里。 麦强和马俊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做网络医学博主,闹的很欢腾。现在见许阳翻车了,这两人别提多兴奋了。 他们跟许阳也是有过节的,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这么牛批的许专家以前还藏着这么一个大雷! 马俊立刻就转发了这个微博了,并附言:“中医啊中医!大家慎重!” 然后他转发了那个人的微博到了朋友圈。 县里的医学圈子并不大,没出多久,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而在明心堂诊所治病的许阳,在看完了今天的病人之后,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却听见了系统发来的提示音。 “滴……” 许阳微微一怔,这个不聪明的系统怎么突然主动发消息了? 许阳闭上眼睛进入系统界面,只见系统提示:“滴……医者之途,肯定会充满挫折和艰难。请传承人妥善处理这次危机事件,消除负面影响。奖励,可提前进入跟师学习模块。” 许阳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系统居然提前给出了奖励! 妥善处理这次事件,这次什么事件?许阳有些茫然,最近没什么事儿发生啊,天下太平啊! “可可……”许阳看向了张可,见张可还是神色严肃地看着手机,他提高了声音,问:“可可,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张可抬头,摇头:“没什么?” 许阳一脸狐疑道:“不可能,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张可稍稍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就……网上有很多中医黑抹黑咱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处理的,你管你自己的就行。” 许阳眉头皱紧紧的,一直在盯着张可看。 小桃也在收拾东西,她把背包收拾好,背好,然后跟许阳告别:“许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好。”许阳微微颔首,但皱着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许老师再见。”小桃往外走,然后掏出手机翻看起来,她也忙一天了,压根没时间看手机,现在才发现她的微信居然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我!的!天!”小桃当时就惊住了,站在诊所门口都不走了。 张可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而小桃则是已经转头问许阳,震惊道:“许老师,你看微博!” “嗯?”许阳转头。 张可已经用手捂脸了。 许阳拿了小桃的手机过来看,这一看,他的脸色也瞬间一沉,双手也下意识抓紧了几分。 小桃小心地看了看许阳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许老师,你……你没事吧?” 张可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没看我憋半天都没说。你倒好,直接就给抖出来了,都不带犹豫的!” 小桃有些委屈地说:“我这不是着急嘛,而且这……我各个群里,还有朋友圈里都在传这个事儿……我这着急,就……就……” “怎么了?”张三千和宋强也看了过来。 “没什么。”许阳神色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小桃的手机还给她。 许阳稍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平静地说:“那我就先下班了,可可,今晚我就不去你家吃饭了。明天见。” 说完,许阳迈步出门。 许阳的话语虽然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感觉出不对来了。 小桃也一下子尴尬不已:“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就是现在朋友圈里都在传,恐怕……我怕明天全县人都知道了。” 张可眉头也锁的很紧。 张三千和宋强也赶紧过来询问。 …… 许阳走出了诊所,但是步伐有些沉重。他躲了半年多,就是想躲开之前的纷纷扰扰,但没想到那家人还是不肯罢休。 他们又盯上自己了。 而系统让自己处理的也就是这件事情,没错,这的确是自己目前最大的心结,也是一直以来的梦魇! 其实从始至终,许阳都没能完全把这件事情放下来过。 上次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许阳被弄得前途尽毁。 后来因为得到了系统,许阳有了奇遇,所以才在这个小县城里开出了花,成了人人尊敬的许专家。 现在好不容易各方面都有起色了,这家人又来了。 许阳不禁有些无奈,可这件事,他迟早都是需要面对的。 …… 网上自然还在纷争不休,许阳的过去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攻讦他。 许中医的口碑,几乎要崩溃了。 县里的许多人也在讨论这件事。 …… 翌日天明,那家人找到了明心堂诊所。 第二百零一章 跟半年前不一样了 当那对母子走进来的时候,许阳还在看病。 明心堂现在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两人一进来,就盯住了在看病的许阳,两人的目光同时露出了厌恶和仇恨之色。 张可还不明就里地问:“两位,看病是要预约的,来这边挂号!” 两人压根不理会张可,就在盯着许阳看。 许阳语气平静地说:“可可,他们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我的。招呼他们坐下吧,我要先把这个病人看完。” 张可闻言一怔,再看这两人,她的神情就变得不一样了,原来是他们! 许阳在耐心嘱咐患者接下来生活中的注意事项。 后面排队的病人也都在看这俩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相互交谈。问县只是一个很小的县城,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就更别说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许专家的秘密了。 所以一夜之间,病友们几乎都知道许阳之前的事情了。 就连正在看病的病人也被来人弄得分了神,时不时扭头看一眼。 张三千和宋强也站了起来,非常警惕地看着这对母子。 许阳把医嘱说完,然后对病人道:“去那边付钱拿药吧,以后生活上注意一些就好,这个病不要紧的,等把药吃完了再过来,我再给你看看。” “好。”病人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这对母子。 许阳也微微吐出来一口气,对后面还排着队的病人,说道:“抱歉了,诸位。我这边需要处理一点事情,可能需要大家多等一会儿了。” “没关系。” “没事的。” 人群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声音。 这对母子皱眉看许阳,过去大半年了,许阳虽然容貌未变,但神情和态度却跟之前大不一样了。现在的他从容了许多,自信了许多。 要知道半年前这个医生面对他们的时候,可是那样的惊慌失措,那样的不知所措,那样的六神无主。可现在的他,跟之前太不一样了! 现在许阳的表现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因为许阳跟他们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难道不该惭愧,害怕,甚至哀求,甚至愤怒吗? 许阳扭头他们,尽管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许阳还是能很清楚地记住他们的相貌和名字,这个年轻小伙子叫周立斌,这个中年女人叫孙卫香,他们是一对母子。 死的那个老人是她的父亲,是他的外公。当时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就她在。后来在医院,除了他们俩,还有一大堆亲戚来闹事! 但,这次来的只有这对母子。 许阳眼前隐约间又浮现出了很多画面,他慢慢压下心中思绪,平视着两人,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好,要进里面聊吗?” 周立斌顿时语气生硬地说:“进去干嘛?你是不敢在这儿说吗?” 许阳重新在位置上坐好,他道:“进去说呢,是不想影响到别人。如果你非要在这里说,也可以,没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我之前不敢面对的,不是你们,而是我自己。你愿意说,就在这儿说吧。” 这两人也被许阳如此平静的态度说的一愣。 孙卫香盯着许阳的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周立斌立刻怒了:“你一个杀人凶手,哪来这么大的架子啊?” 张可也恼了,反驳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报警了啊!” 外面排队的病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网上说的家属找来了! 周立斌小伙子火气很大,一下子就发火了:“你报啊,我看报警是先抓我还是抓他?” 张可也火了:“好啊,那你等下跟警察去说!” 张可抄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许阳也没拦着张可,就问这对母子:“网上的事情也是你们弄得吧?” 周立斌大声道:“是又怎么样,许你害人,还不许我们说吗?” 外面排队的人纷纷吃惊,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许阳微微颔首,扭头对张可道:“可可,报警吧。” “啊,哦!”张可反应过来,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 周立斌怒道:“干嘛,你还想恶人先告状?” 许阳则说:“那要不把这个报警机会留给你?” 周立斌被许阳噎了个够呛。 周立斌的母亲孙卫香说话了。 许阳也看向了她,她比半年之前瘦多了,脸上已经没有了几两肉,两个眼眶也全凹陷了下去,气色非常差! 她说:“半年没见,你比之前会说话多了。” 许阳平静地回道:“难道还要像之前那样慌张不已吗?没用的,说吧,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周立斌立刻气不打一出来:“还什么目的?我们就是看不惯你害死了人,就换一个地方躲着,还给自己包装成什么专家,然后继续害人,我们就是来揭穿你的!” 许阳却道:“是不是害人,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周立斌问道:“那谁说了算?” 许阳指了指在排队的病人,他道:“是他们说了算的,疗效才是唯一的答案,而他们就是最清楚的人。” 周立斌和孙卫香同时愣了一下。 排队的病人也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道。 “对啊,什么害人不害人的,放什么狗屁?老子的胃疼,看七八家医院都没好,还是许医生给我治好的,我现在是过来复诊的。”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你们是来医闹的吧?许医生的医术和医德是出了名的好,他都救多少人了?” “我靠,这俩王八蛋是来碰瓷的吧?许医生什么时候害过人了?我妈的病就是许医生治好的!现在我们全家都不去医院看病了,都在许医生这儿看。” “你们俩滚不滚,再不滚我动手打人了,别怪我脾气不好!” “对,惹了我们龙哥,你们还想在问县混?” 许阳和张可都闻声看去,见到在排队的竟然是城南龙哥。得,这是来给他的萎病复诊了。 排队的病人纷纷开始骂街。 周立斌和孙卫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没等来许阳的惊慌失措,反倒是自己被弄得有些慌张。 这一次,怎么跟半年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张可等人也露出了笑脸。 就像杜月明说的那样,现在的许阳早就不是半年前那个孤独无助的小中医了! 第二百零二章 还是影响到了线下 民警很快就到了,带队的是副所长高兴亮。 “怎么回事?”高兴亮带头冲了进来。 后面几个民警也跟了进来。 排队的病人纷纷开口。 “警察同志,我举报这两个人来碰瓷医闹,把他们抓起来!” “对的,进来就要闹事,还非冤枉许医生害死人。” “叽叽歪歪在这里半天,害的我们都没办法看病,这明显是来捣乱的嘛。” 龙哥也撸着袖子,亮出了自己的纹身,道:“看的我都想打他们俩了。” 高兴亮扭头看向龙哥,呵斥道:“你动一下手试试呐?” 龙哥问道:“我帮许医生出头也不行啊?” “废话!”高兴亮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龙哥不敢说话了,顿时痿了。 这对母子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高兴亮看向这对母子,他自然也是看到网上的说法了,他也在用怀疑的目光看这对母子。 这对母子也没想到怎么从一开始,所有人就都在指责他们啊?难道不应该所有人都在指责许阳吗? 周立斌不敢相信地看着这群病人,他问:“你们难道都没看网上的帖子吗?他……他不是说县里的人都看到了吗?” 张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隐藏的信息:“你说的这个他,是谁?” 周立斌一时喃喃。 高兴亮也沉着脸说:“如果你们涉嫌造谣,情节严重的话,可是要入刑的!” 周立斌一听更火了:“谁造谣了?你自己问他,是不是他用药害死我外公的!” 张可喷道:“放屁!他是救你外公!” 周立斌道:“要是没有他,说不定我外公还能等到救护车赶到!” 张可却大声道:“你们别忘了,当时是大堵车,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是你们求着许阳救人的,是你们苦苦哀求的。好了,你们是拿起碗筷吃饭,放下碗筷就骂娘是吧?” 许阳也扭头看向张可,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立斌也毫不示弱道:“那我们也没让他胡乱用药,不仅没用,反而害的我外公没机会等救护车赶到,丧失了活命机会!” 论对骂,张可还没怕过谁呢,她又道:“就你外公那种情况,就算送到医院去急救,他又有多大把握能被救回来?是不是西医没救回来,你们也一样去闹他们?” “我告诉你,许阳错就错在他甘愿冒着风险,去救你们这群白眼狼!他要是袖手旁观,他一点屁责任,也不会有你们今天这样咄咄逼人!” 周立斌一时语塞。 他母亲孙卫香则神情平静了许多,只是声音稍稍有些颤,她道:“是我求的他没错,如果当时我爸爸被送到医院急救,没救回来,我们不会怪急救,我们只有感谢!” “可你不一样!”孙卫香盯住了许阳,语气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她神情也变得愤怒和狰狞:“是你乱用药!你要是不用那么多有毒的药,说不定我父亲还能再等一等,他还是有机会活着的,是你害死了他!” 外面排队的病人也被突然变得狰狞的孙卫香吓一跳,就跟见女疯子似的! 许阳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说:“你父亲是心衰,而且已经垂危了,就算送去医院急救,他们也会用洋地黄类的强心药,这也是有毒的,甚至很可能会破格使用。” “我用附子也是一样,附子虽然有毒,但是对于心衰垂危病人来说,其大热大毒正是其救命之药!这一点,以前就跟你说过了。” 高兴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就是典型的例子,当初就是许阳给他破格用药,才保住他的双腿的,没几天他就能下床了。 现在他也在吃许阳开给他善后的药,一点问题没有。他也去医院查了,各项指标也很正常,健康的很! 孙卫香却不依不饶道:“我查过药典,药典规定只能用15g,你远远超出了这个数字。你这种做法就是把所有风险都转嫁到了病人身上,而且并没有任何研究能证明附子的毒对心衰有用!” 许阳鼻头重重出了一口气。 张可则道:“怎么没有,多了去了!你要是想看我能找一大堆相关医案来给你看!够你看到明天天早上的。” 高兴亮知道不能让他们再吵下去了,他插嘴道:“好了,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呐,你要是怀疑他用药害死了你父亲,就跟我回警察局报案。” “你要是没证据,就别在这儿胡闹,这是诊所,是看病的地方。要是再继续胡闹,我们可要带你们回派出所了。我们支持合法维权,但绝对反对胡来!” 高兴亮站在了许阳面前,盯住了两人。 孙卫香和周立斌对视一眼,两人神色皆难平。但看今天这架势,他们要是再不走,就要被警察请走了。 孙卫香冷着脸,站起来,对许阳道:“我还会回来的。” 周立斌也放下了一句狠话:“这事儿没完!” 说完,两人出了门。 许阳的神情也有些凝重,还有些惆怅。 许阳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情,对高兴亮道:“谢谢你,高所长。” 高兴亮也道:“不用客气,如果他们再来捣乱,打我电话就行。” 许阳微微颔首,对众人道:“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继续看病吧。” 病人们一个个排队上前,只是现在没人再敢说话了,诊所里面非常安静。 张可眉头皱的死死的,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下午时分。 “中医治死人”的微博话题正式登上了热搜,更多人关注到了这件事情,许阳再一次沦为众矢之的。 问县人朋友圈里也都在传一个里的文章,这个的名字叫做“麦马医生”,写的标题就是 越来越多的人问县人看到了这篇文章,论颠倒黑白的能力,这篇文章可做够绝的。这文章还谈到了中药有毒问题,还说绝大部分的中药方子都含有会损害肝肾的中药,长期服用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几乎是一夜之间,问县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 翌日,明心堂今天是满号,许阳的号早就挂满了。 但现在已经上午九点了,却还只是稀稀落落来了一些来复诊的病人,初诊的病人没来几个。 这在之前,是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线上的东西,还是影响到线下了。 明心堂的生意受到影响了! 张可倒是不担心生意,她只是担忧地看向许阳,她现在更担心许阳。 许阳也眉头紧锁,这几天,虽然他表现的很平静,但他从来没笑过。 …… 县中医院。 院长办公室。 “你说什么?你想让我们关闭中医院的学术中心?” 第二百零三章 你的条件,无法答应 办公室内。 杜月明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而曹德华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们对面坐着的两人,正是那对母子。 孙卫香沉静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想让你们关闭中医学术中心。” 曹德华都快听乐了,他真想骂一句,你特么有病吧,你算老几? “你倒是真敢想!”曹德华不阴不阳地来了这么一句。 周立斌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母亲,他也没想到他妈会提出来这么一个要求。 杜月明则是呵呵笑了几声,然后问:“孙女士,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孙卫香道:“原因很简单,中医治疗危急重症本来就是一个笑话。更别说你们这个学术中心,居然还是让许阳负责,这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许阳曾经干过什么,你们现在总应该知道了吧!就他这么一个胡来的医生,你们还让他负责这个学术中心。这跟让强奸犯看管女生寝室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认为你们这个学术中心,就是在草菅人命!你们这些人,不能只为自己的政绩,就肆意胡来,所以,必须关闭!” 杜月明笑着说:“您这大帽子还真会扣啊!” 孙卫香冷声道:“难道不是吗?” 杜月明把面前一沓资料往外一推,他道:“想关闭学术中心的,可不止你们两人。对我们下阴招的,前前后后也有许多,可为什么到现在学术中心不仅没有关闭,反而越做越好了呢?” “我们靠的不是别的,就是实打实的疗效。医生这个行业,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虚的,只有疗效才最能说服人。” “而这些!”杜月明拍了拍这一沓资料:“就是这段时间许医生的诊治记录,他救了很多人,救了很多省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人,甚至有些是垂死的病人,甚至是被西医放弃抢救的病人!” “许阳医生早就用疗效证明了他自己,也证明了中医!而这……才是学术中心得以立足的根本。许医生,就是我们学术中心的定海神针!” 曹德华也微微扬起了头,作为学术中心的带教老师之一,他也是很骄傲的呢! 孙卫香和周立斌对视一眼,两人神色中都有些惊疑。 杜月明又把资料往前推了一推,他说:“这就是全部资料,欢迎你们查阅!” “不可能!”周立斌断然道:“他半年前才刚毕业,明明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他……他怎么可能!中医怎么可能!这肯定是你们作假的,你们为了政绩宣传,所以故意作假的!” 杜月明语气和缓地说:“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们的话,也可以不相信这堆资料。但问县就这么大,这段时间,许医生也治疗不少人了,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 “许医生的医术和医德,在全县都是有口皆碑的。就算是我骗你,我总不能鼓动全县老百姓一起骗你吧?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孙卫香和周立斌再度对视一眼。 周立斌道:“我还是不信,外面那些人,不过是被你们的宣传欺骗罢了!” 曹德华不乐意道:“嘿,我说你们讲理不讲理啊?资料资料你们不看;病历病历你们不管;现在连老百姓的话你们都信不过。那还聊个屁啊,别聊了呗!” “你!”周立斌也一时气结,他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上一次可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医院领导还是别的什么人,可都在哄着他们这些受害者啊! 这才半年,怎么感觉什么都变了!他们来之前,网上的风向还是一边倒的,所有人都在支持他们的。可是线下怎么这么难弄! “好。”孙卫香有些疲惫地说:“我退一步,我不要求关闭学术中心,我只要求许阳离开学术中心!” “呵呵……”杜月明摇头淡笑着:“无理的要求,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周立斌大声道:“怎么就无理了,本来就是他害死我外公的。你们难道还要留他继续害人吗?” 杜月明却道:“三甲医院的急诊和iu一年有多少病人抢救不回来,你知道吗?医生不是神仙,有许多病人是我们倾尽全力,也救不回来的。” 曹德华哼了一声,道:“许医生最不该做的,就是救了你们这些白眼狼。如果都像你们这样,我们医生还治不治病了,还救不救人了?” “直接让医院裁撤掉急诊科和iu好了呗,只要不救人,我们就不会有风险,省的我们拼尽全力,累死累活,还要被你们冤枉。” 孙卫香的情绪也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他滥用附子是事实!是他枉顾药典规定,胡乱开药!不然我父亲有机会救回来的!药就是他开的,你们能否认吗?” 杜月明从面前这一沓资料里面抽出来一叠,他道:“那次许医生用的是破格救心汤吧?这些也是许医生用大剂量附子救人的病例,其中有一个是被放弃抢救的,但却被许医生用大剂量破格救心汤救回来的。这些……也是许医生干的!” 孙卫香竟也一时语塞。 杜月明再度露出了微笑。对医生来说,疗效和医案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现在的许阳早就不是半年前那个小中医了。 周立斌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就不怕我们在你们医院大厅喊冤吗?痛诉许阳的罪行吗?” 曹德华冷淡地道:“你可以试试,你敢捣乱,我们就敢报警!” 周立斌针锋相对道:“你们这是官官相护吗?” 曹德华一点不上他的当:“我们相信法律的公平与正义,没有哪一条法律是支持你们在医院闹事的!另外,那件事情,你们已经要到了足够的赔偿了。怎么,现在是嫌昧良心钱没拿够吗?” 周立斌一时火大:“你……” 孙卫香也眉头皱的很紧,这一次情况的确很出乎的她的意料。现在也真的很难办,从事实上来说,其实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许阳也被开除了,他们也拿到足够赔偿了。 现在也很难再继续操作了,本想着靠舆论和她死去的父亲,再压他们一回,可现在,一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办了! 她站了起来,脸色很是难看,有些发青发白,她看了看曹德华和杜月明,然后对周立斌:“斌斌,我们先走吧。” “妈。”周立斌叫了一声。 “先走吧,我胸口有点闷。”孙卫香皱眉说了这么一句。 “好吧。”周立斌上前搀着他妈妈,往外走,走前,他还恶狠狠地往后看了一眼。 曹德华却神情淡然地说:“提醒你们一句,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虽然任何人都有发言的权利,但如果有人诽谤造谣的话,我们一样会报警。” 周立斌又瞪了曹德华一眼,但他什么都没说,就搀着他母亲往外走。 两人走后。 曹德华撇了撇嘴,然后他去旁边书架上取下自己之前藏好的手机,刚才全程他都录着像的呢,他点了停止键,然后才对杜月明道:“杜院,还是您考虑周全啊!” 杜月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隐秘拍摄。自媒体时代,每个人都有更大的说话权利,可也有造谣和断章取义的机会,我们还是要谨慎。” 第二百零四章 滚出我的店 这对母子走出了办公室,走在中医院里。 但这两人看见的全是医护人员冷漠仇视还有厌恶的表情。 要知道,半年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所有人的冷漠和嘲讽都留给了许阳,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啊! 这两人都快委屈了。 孙卫香也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有些难受。 周立斌一言不发地搀扶他母亲往外走。 门口,中医科的小中医们都站着。 见这两人走出来。 徐原立刻阴阳怪气地说:“哟,人才来了。” 周立斌立刻怒目相向。 徐原还在挥手大声招呼:“快来看呀,这就是想把许阳医生赶走的那两个人才啊。以后啊,你们要是没办法再找许医生看病了,就都去感谢这两位。” 挂号收费这边还是有很多病人在的,大家都看了过来,然后纷纷窃窃私语。 “你!”周立斌都气极了,不对啊,他们才是受害者啊。怎么现在搞的像是他们才是故意来捣乱的人,他们不该是得到同情的人吗? 周立斌停下了脚步,愤怒地对周围人大声喊道:“是许阳害死我外公的,他才是杀人凶手!” 徐原却悠哉悠哉道:“杀人了,那你就报警啊,来医院瞎嚷嚷个什么劲儿啊?” “你!”周立斌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徐原道:“我看呀,你们是缺钱了吧,上次敲诈来的钱都花完了吧?得,要不要我私人赞助你们二百?也就这些了,我就一穷医生,满足不了你们的大胃口。” 周立斌争辩道:“我们不是为了钱!” 徐原则道:“那你们来我们这儿干嘛?来找寂寞啊?上次那事儿不已经结束了吗?你们坑了好几十万,还不够啊!” “我我!” 孙卫香拉了拉儿子:“算了,不要跟他吵了,斌斌,我们走!” 周立斌愤恨地看了徐原一眼,然后扶着他母亲往外走。 徐原往地上啐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小桃给徐原竖了一个大拇指:“徐原,你今天真男人!” …… 母子俩出了门,一脸的郁闷,这次来问县。所有的一切都跟他们预料的不一样,怎么现在感觉是他们在无理取闹啊! “他妈的,这种小地方的人真野蛮!”周立斌愤怒地跺了一下脚。 孙卫香则是深深地吐出几口气,她说:“带我找个地方坐一坐,透透气,我有些不舒服。” “好。”周立斌也有些担忧,自从他外公死后,半年多的时间,他妈妈的身体就没一天是舒服的,每天都这里难受那里疼,这段时间胸口还疼! 这旁边就有一个小甜品店 现在是下午,店里就坐了两三个人,也没什么生意。 店面不大,好像是夫妻俩经营的,老板在招呼客人,妻子抱着孩子,在轻声哄孩子。 周立斌扶着母亲坐好,简单地点了两杯饮料。 老板非常热情地端了杯热水过来:“是不是不舒服啊,先喝杯热水吧,这个不收费的。” “谢谢,谢谢。”周立斌忙不迭道谢,总算在这个野蛮县城感受温暖了。 老板温和地笑了笑,道:“不用客气,应该的!” 说完,他就去准备他们点的饮料了。 周立斌把热水递给他母亲,担心地问:“妈,你没事吧?” 孙卫香喝了两口热水,面色稍稍舒缓了一些,她又抚了抚胸口,紧皱着的眉丝毫没有松开,她道:“就是有点难受,老毛病,没事的。” 周立斌点了点头,然后又骂了一声:“想想我就来气,这都是什么地方,怎么都是一群不讲理的人啊!明明就是许阳害死我外公的,怎么现在搞得他像是受害者啊!”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两个顾客也扭头看了过来。这两天,县城里的人都被这事儿刷屏了。 一人过来问:“你们就是网上说的家属?哎,许医生真把你外公治死了?哎,哎,说说怎么回事。” “废话,当然是他。”周立斌有些激动。 “出去说,别在我店里瞎啰嗦!”老板正好端着饮品过来,他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这几人纷纷一愕,怎么还赶人了? 周立斌和孙卫香也有点愣。刚刚这个老板,不还很热情的吗?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那年轻老板把托盘往吧台上一放,冷声道:“我要是知道你们俩人就是想害许医生的人,我压根就不会让你们进来。赶紧给我滚,滚出我的店!” 周立斌和孙卫香都懵了。 周立斌道:“你干嘛这么向着他说话?” 年轻老板没好气地骂道:“废话,我女儿就是许医生救的。我女儿腺病毒肺炎,怎么治都治不好,马上要进iu了,我们都吓得没法子了。” “是许医生过来,两剂药下去,才几个小时,我女儿烧就退了,当天就没什么事儿了。我女儿才一岁半啊,要是真进iu了,真出点什么事儿了,我们怎么办?” “许医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好家伙,那文章我看了,许医生费心费力救你们家人,你们还这样对他,良心被狗吃了?给我滚,别在我店里待着!我嫌恶心!” “你也给我滚!我不做你生意!”年轻老板指着旁边打听的那个人骂道。 那人委屈了:“不是,我没对许医生有意见,许医生的医术大家都知道的。我是好奇呀,我好奇也不行吗?” 年轻老板挥手:“走走,不做你们生意,都给我出去。” 年轻老板硬是把他们赶出去了。 他妻子抱着伊伊怒目看向这几人。 周立斌和孙卫香还是第一次被赶出来,两人更郁闷了。 八卦心强烈的那人也无奈地看他们一眼,没话说了,直接走了。 周立斌和孙卫香更苦恼和烦躁了。 周立斌对孙卫香道:“妈,算了,别往心里去了。这旁边有个中心公园,我们去公园里面歇一歇吧。” 孙卫香点了点头,刚进去,却见公园中间有一个老头子正在神采飞扬地说着书。 …… 明心堂内。 今天的病人比平常少了许多,所以也空了一些。 许阳看完了一个病人,那个病人还在安慰许阳,说他一直是很相信许阳的。 其实真正被许阳治疗过的,见过许阳疗效的,都不会怀疑他。 许阳也微笑着道谢。 这个病人走了,诊所又空下来了。 张可拿了一个小蛋糕过来给许阳,她道:“呐,吃点甜的东西,会开心一点。” 许阳接过小蛋糕,用叉子轻轻划拉着,他看着蛋糕,似漫不经心地问:“可可,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张可顿时一怔。 后面的张三千和宋强也抬起了头。 张可摇摇头,否认道:“没有啊,你瞎想什么呢?” 许阳没有看张可,就是慢慢说道:“因为你知道我所有事,也知道所有细节。我又回忆了一下,在那次招聘会上,是你主动叫得我。你从来没有问我要过工作经历和各种证件。你一次都没有问过我过去的事情,是因为你全都知道的,对嘛?” 张可强撑着解释道:“我那是……那是看你长得帅!想着靠你颜值来吸引小姑娘看病的,谁知道你这么不给力!还非得让我借你的照片去网上勾搭小妹妹,真的是!” 张三千和宋强顿时一愕,这是哪一出? 一想到之前的荒唐事情,许阳也露出了笑意:“其实我是想说……谢谢你,可可!” 书阅屋 第二百零五章 堵车 周立斌觉得很奇怪,他现在都开始自我怀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又打开了手机看了看。 没错啊,网上的风向一片倒,所有人都在支持他们,所有人都在痛骂许阳,都在痛骂中医。 为什么现实中却不一样啊? 这都多大一会儿了,他们就碰上好几个许阳治好的病人,而且是比较棘手的重病。尤其是中心公园讲故事的这个老头,更是说的神乎其神。 这也让两人心生疑惑,这都是什么鬼啊? 这些人都被洗脑了吗? 周立斌又去外面问了问许阳的情况,有些人没找许阳治过病,但几乎都听过许阳的名字,都知道这个医生很厉害,很有本事! 就像之前杜月明说的那样,他们可以不相信杜月明给他们看的资料,但是他们不能不相信真实的案例。 “怎么会这样?”周立斌一时间有些迷茫。 孙卫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收回目光,她道:“可能这次我们不该来的。” 周立斌却理直气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来啊?我们才是受害者,我们又不理亏的!” 孙卫香却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你外公的事儿其实上次就已经结束了,他也得到惩罚了,我们也拿到赔偿了。” 周立斌道:“哪儿就结束了,自从外公死后的这大半年时间。你有一天是睡好的吗?身体都差成什么样了!” 孙卫香沉默不语,只是用手捂住了胸口。 顿了一顿,周立斌又问:“可是,妈,那您为什么还要来找他啊?” 孙卫香皱着眉道:“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原本以为他被开除,找个地方从头开始,也就算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可是他现在又在搞什么中医急救,这……这不是草菅人命又是什么?明显是在胡来啊!但他好像真的救了不少人,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立斌道:“但不管怎么样,外公总是他害死的!不能因为他救了多少人,就可以抹掉这个事实!” 孙卫香有些疲惫地摇摇头,她道:“算了,我想回去了。” 周立斌一愣:“妈,你不找他了?” 孙卫香非常疲惫地说:“累了,恨不动了。先回去吧,以后再说吧。” “好吧。”周立斌只能点头应下:“那我去买票。” 孙卫香有些难受地点点头。 周立斌在网上把票买好,又道:“就算现实中我们不找他,在网上我肯定还是要继续揭露他的恶行的!” 孙卫香没有说什么。 周立斌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现在也差不多到傍晚了,他们是赶最后一班车回市里的。 车上,母子俩都有些沉闷,两人脸上堆满了思绪。 开出租的张司机见两人情绪不好,他也就没有跟客人瞎聊了。 慢慢开着车,开出去几公里车子就堵住了。 张司机嘀咕一声:“怎么回事?今天晚高峰来这么快?这里就开始堵了?” 过了半晌,前面的车子完全没有挪动的迹象。 张司机又开始烦躁地嘀咕:“怎么回事,动也不动,不会是前面出车祸了吧?” 孙卫香和周立斌也在后面有些焦急。 周立斌问:“师傅,前面什么情况,我们还要等着赶车走呢!” 张司机道:“可能是出车祸了,没办法了,车站搬到新城去了。老城出新城就这一条路,得过桥,肯定是桥上出事了,不然不会车子一点都不动的。” “这里啊,每次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都堵得要死要活的。我本来还想趁着下班高峰期刚开始赶紧过去的,完了,现在堵死了。” “马上就是下班高峰期了,得,神仙也别想过了。卧槽,后面也堵起来了,完了,今晚都别想走了。县里一直说要多修几个桥,说了好几年也没动静,这帮当官的拿钱不干人事!” 张司机说着说着又开始骂政府骂当官的了。 周立斌却有些急躁:“师傅,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过去,我们买了票,得赶回市里啊。” 张司机道:“那没办法,车子是动不了了,你们要不下去找个摩的,现在可能还能过。要不等一会儿,摩的都过不去。” 张司机拍了拍方向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反正动不了了他就开始玩手机了,他点了群里的语音。 “兄弟们,明月大桥严重车祸,现在堵死了,别去那边了,省的被塞得一动不能动!” 张司机无语地回复说:“你能不能早几分钟说,我已经被塞死在这里了!” “同情你啊,老张。哈哈……我是不过去那边了,本来这个点去拉一拉下班的人,还能赚不少的。算了,放弃了……就是我这个腰啊,疼的受不了,早点交班算了。” 张司机回复说:“都告诉你了,去明心堂找许医生给你治啊!你要不现在就赶紧去,本来许医生的号要提前三天预约。现在明心堂被医闹的那几个人弄得生意很差,你现在去,说不定马上就能看上病了。” 那边回复说:“那帖子说的真的假的,许医生真的治死过人吗?” 张司机喷道:“狗屁,我就是许医生治好的!我们现在全家生病都在许医生那里治,又便宜效果又好,还能用医保。” “许医生再没本事,世界上还有有本事的医生吗?就这种快死的病人,谁敢保证一定能救活?也就那老头该死,命中注定!然后家属想敲诈呗!我是没见着他们,不然我非一人给他们一巴掌!” “你!”周立斌听得大怒。 张司机这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人:“哦,对对,你们赶紧下去吧,看看有没有摩的过来,不然等会儿真堵死了。” 周立斌胸膛剧烈起伏着。 “算了,斌斌,给钱我们下车吧。”孙卫香的脸色很难看。 周立斌愤愤地扔下钱,下了车。 张司机还一脸莫名其妙。 这母子站在马路边上,两边是看不到头的堵车盛况。 周立斌眉头皱紧了。 第二百零六章 我想要你道歉 看着这个路况,孙卫香眼角一直在微微颤抖,她的声音也有些颤,她说:“现在这样子,真的好像你外公走的哪一天……” “妈,你没事吧?”周立斌担心地问。 孙卫香慢慢摇头,然后道:“我想回去,找他!” “啊?” …… 明心堂。 张可道:“得了,应该没什么病人了。早点下班算了,强哥,你也早点回去吧。现在已经是下班高峰期了,嚯,明心堂门口都堵起来了呀。完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开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走都走不了。” “好嘞。”宋强开心地答应了。 张可对许阳道:“那咱们也下班吧,一会儿跟我上楼做饭去。今晚,你就晚点回去吧,也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好。”许阳也点点头。 宋强把东西收拾好,兴高采烈地说:“那,可可,老板,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张三千嘱咐了一声。 宋强把包背好,下班了他就好开心。兴冲冲就往外走,可是刚出门就跟来人撞了个满怀:“唉哟。哎!怎么又是你们啊?” 诊所内几人都闻声看去,只见,竟然又是这对母子。 张可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你们又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们!” 得,敌人来了,现在宋强下班也走不了了。 许阳的脸色有些发沉。 张三千也站了起来。 母子俩走了进来,看向许阳。 周立斌脸绷的紧紧的。 孙卫香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嘴唇也在微微颤动,另外一只手按在胸口,她也在看许阳。 许阳微微叹了一口,说:“坐吧,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周立斌扶着他妈妈坐下。 孙卫香坐好了,可是气息却还是非常不稳,她声音也有些颤,她盯着许阳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指了指外面:“你看,这像不像那天的样子?” 许阳脸色再度凝了几分,然后点了点头。 周立斌也眼带愤怒地看着许阳,那天他不在,要是他在,一定不会让这个年轻医生胡来! 孙卫香手捂着胸口,然后盯着许阳,语气沉重地说:“从爸爸死后,大半年时间,我没有一天是睡好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直到快天亮才能勉强合眼,但一直在做恶梦。梦里我爸爸一直在叫我,大半年的时间我一直梦到那一幕,他死的那一幕!” “我一直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要是我当时不抱他下来,要是我当初不抱他去中医诊所,要是我当初不求你救他!或许他还能等到救护车赶到,他可能还能活!” “他还是有机会活着的!所以我原谅不了自己,所以这半年我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我也根本原谅不了你。” 周立斌又是心疼又是恼怒,要不是眼前这个混蛋医生,他们家还是那个幸福的家庭,何必弄成这样! 张可当时就不乐意听了:“哎,你这么说可就……” 许阳却伸手拦住了张可。 孙卫香也没理会张可,她继续盯着许阳:“所以这次看到你的宣传新闻,我马上就过来了,因为我不想你再害人了!” “可现在我发现我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现在的情况,跟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而你,好像真的也治好了很多人。” 许阳依旧没说话。 孙卫香用力地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脸色更难看了,她缓缓颤抖着吐出来几口气,眼睛还是在盯着许阳,她喘息不匀,声音也发颤:“算了,我恐怕这次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父亲那件事情,半年前就算是已经解决了,我也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你了。可我现在就想要你一个道歉。你看外面的堵车,跟那天一模一样,这就是那天的那个场景!” “我还是放不下,但是算了,我强迫我放下。只要你现在跟我说一声对不起,我以后就再不来找你了!这事儿我就当它过去了。” 周立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母亲。 张可等人也有些吃惊,他们也没想到孙卫香这么简单就肯放过这件事情! 只是许阳会答应吗?哪怕只是让他说最简单的三个字! 许阳微微吐出来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也看着孙卫香的眼睛,然后道:“不行。” 众人又是一怔。 孙卫香死死盯着许阳,眼珠子都快要出来了。 周立斌大怒:“你小子太混蛋了吧,我们一不要钱,二不要你公开道歉,三不要你辞职。就让你简单说对我们说一句对不起,这都不肯答应吗?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错了吗?” 许阳道:“那你要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周立斌不可思议道:“你居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许阳道:“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任何救护车或者救护人员都赶不过来的。我已经用了当时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我已经冒着自己受难的风险,去救他了。” “我已经舍己救人了,只是我没把他救回来,结果还害了我自己的前途,也害了我兄弟赔了几十万。但无论如何,对治病救人,我问心无愧,医德无亏!” 周立斌气极了:“嘿,你……” 但是他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的孙卫香竟然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妈!”周立斌急忙惊呼一声。 明心堂几人也是一惊。 许阳都没多想,便快速扑了上去,简单地检查之后,发现患者面容青紫,大汗喘息,神情恐怖,但她的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许阳,一点都不肯放开。 许阳给她检查一下,神色微微一变,道:“不好,是急性心梗,情况很严重,可可,把我的针灸盒拿来,然后……” 周立斌大声焦急地打断道:“然后个屁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救人啊!” 张可却指着外面,道:“你看外面的车堵得,救护车还能来吗?现在已经是下班高峰期了,路上都是电动车,医护人员也赶不过来了!” 周立斌一时间慌了神,只知道喊:“妈,妈,你醒醒啊,妈,你没事吧?” 他都带上哭腔了。 许阳急忙喊道:“别拖了,赶紧让我救她。情况危急,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你……你……”周立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等会儿。”张可大吼道:“爸,宋强,你们把许阳给我拉开,别让他靠近这两个人。愣着干嘛,快去啊!” 宋强和张三千赶紧过去拦许阳。 许阳急忙喊道:“可可,你干嘛啊!” 张可毫不留情道:“你上次就是因为救人才被害成这样,这次,你不许给我动。爸,宋强,把他给我拦死了。这里,我才是老板,我说了才算!没我点头,许阳你别想给我用一克药!” 第二百零七章 谁来救命啊! 张可的气场突然间就霸道起来了。 旁边几人都被张可的气势镇住了,这个女人突然凶起来,倒是让人有些害怕的,就连许阳一时间也愣住了。 周立斌抱着倒在地上的母亲,慌张地喊道:“妈,妈,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妈,妈……” “你们快救救她呀!”周立斌抬起头焦急地对许阳等人大声喊道。 许阳被宋强和张三千拦的死死的,根本上不了前。 张可却说:“我们也没办法,我们都是穷人,没那么多钱,赔不起啊!” “你!”周立斌气坏了。 张可道:“你要不打电话叫救护车好了呗。” 周立斌焦急地回头看看这堵车盛况,救护车哪里过的来啊! 张可又道:“最近的中医院离我这儿大概不到六公里,县医院搬到新城去了,差不多离我们这儿九点多公里。” “我私人倒是有个小电驴,可以借你用用。就现在这个拥堵情况,二十分钟吧,差不多你能赶到。不过你得给我录个视频,说你是主动要求借用我的小电驴的。” “原因很简单,到时候万一你赶不及把病人送到。出了事情,你还得赖在我头上,我可没那么多钱赔你们。” “你……你……”周立斌都急的快要疯了,二十多分钟,送到医院估计人都要没了。急性心梗啊,有些严重的可能几分钟人就没了。而且电动车怎么带人啊,他妈都这样了,哪里坐的了小电驴啊! 周立斌终于体会到了半年前他母亲的绝望了。 “怎么办……怎么办……妈……妈……”周立斌一时间乱了方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可他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差,脸上的青紫色越来越严重,面目也越来越狰狞,她紧紧抓住胸口,像是有一头恶鬼正在钻进去。 “你们想办法救救她,有没有什么药啊!”周立斌焦急的大喊着,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了。 张可非常冷静地说:“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卖你一盒速效救心丸。也是一样,你要给我录视频,说是你自己要求购买使用的,所有后果都你自己承担!” 张三千和宋强也有些呆愣愣地看着张可,真绝! 周立斌气疯了,他悲愤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医德?” 张可理所当然道:“医德当然有,但碰上你这样的病人,再有医德的医生也没办法。除非我们医生都是土豪,有足够的钱赔你们!” “你……你……”周立斌气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张可则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拍摄功能,她问:“现在你母亲急性心梗,请问你需要什么药?” 周立斌憋的脸都快紫了,憋屈道:“速……速效救心丸……” 张可继续道:“可以,如果你选择使用速效救心丸,那就请你按照说明书使用。并且承诺这是你自行购买并使用的,我们医生的建议是马上送你母亲去医院急救。” “如果你自己选择自行用药,那一切后果都由你自己承担,与我们明心堂无关。如果你同意,请你重复一遍,并且表示确认!” 周立斌都快要疯了:“你……你们怎么这样啊!” 张可则说道:“没办法,你们那么太爱责任推到医生头上,都已经被你们敲诈几十万了,我们没那么多钱赔给你们。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我们也没办法。你要想用,就要说免责的话。” 周立斌悲愤无比,可是再不用药,他妈妈就要没了。他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急的,还是因为气的。 “好,速效救心丸是我要买的,也是我自己要用的,跟你们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后果,我都不追究,好了吧,行了吧?” 张可点点头:“可以了。” 张三千和宋强都开始用佩服的眼神看张可了。 许阳也急忙说道:“可可,五颗速效救心丸和一颗苏合香丸含服,麝香0.5g冲服。” 闻言,周立斌立刻看向张可。 张可一拍脑袋:“对,还有苏合香丸。你要用吗?再录一次视频吧。” “我操!”周立斌骂街了。 张可拿了一盒速效救心丸出来,扔给了周立斌:“先看说明书,记得,按照说明书使用。” “另外。”张可又举起了手机:“如果你想要苏合香丸,也是一样录视频,不用我再教你再说一遍了吧?” 周立斌赶紧拆包装,他都委屈哭了:“我求你们给我苏合香丸,是我自己要买的,是我自己要用的。不关你们的事儿,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张可又从柜台里面拿了一盒苏合香丸。 周立斌急忙拆开,塞了一颗到他妈妈嘴里,然后他焦急地喊道:“麝香呢?不是说要麝香吗?” 张可却摇摇头:“那个不能给你。” 周立斌焦急大喊:“为什么?” 张可道:“药典建议最大用量是0.1g,我们不能超过标准剂量使用。你们之前不是说许阳用大剂量的药害死你外公吗?现在我们可不敢,赔不起,我们穷啊!” “你……你……你怎么这样啊!”周立斌眼泪都滚出来了。 这次连许阳都无语了。 张三千和宋强也都看傻了。 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就吸引旁边商户的人了。 隔壁包子铺的老高最先过来看什么情况,他一看也呆了,然后赶紧在他们群里说了一声。 一下子,阳光新村小区底商的这些老板们围了不少人过来。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周立斌见外面围了这么多人过来,他哭着喊道:“救命啊,你们谁救救我妈妈,救命啊,救命啊。他们这些医生不肯救人,不管我们。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啊?” 外面这些人又开始交谈起来了。 包子铺老高道:“你们俩就是之前医闹的人吧?就你们这样的,谁敢给你们治病啊?多少钱也不够赔的!” 饭店老板道:“这女人是真的假的,不会是装的,故意讹钱吧?” “说不好,这些碰瓷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干。” “我估计他们又想讹上许医生了。” “许医生,张老板,你们小心点,别上他们的当!” 外面还有人提醒的呢。 周立斌悲愤欲绝,他现在是真想拿头撞墙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外面又跑过来一人。 “高大兵?”宋强微微一愕。 高大兵是隔壁开小诊所的,西医诊所,很小很小,比包子铺还小。平时也就是做做简单的外伤包扎和卖点感冒药,服务服务小区居民。 高大兵急匆匆进来:“什么情况?呀,这是怎么了?” 周立斌见高大兵是穿白大褂的,他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你是医生吗?救命啊,我妈她急性心梗了,求你救救她,我求你了。” 高大兵顿时吃了一惊,他也没治过这么严重的病人,一下子有些慌乱:“这要赶紧叫救护车,完了,现在堵车。哦,我那边还有……” 包子铺的老高赶紧拉了他一下,打断他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这两人就是害的许医生被开除的那两个,现在又过来坑许医生的钱了。” “啊?是他们?”高大兵顿时一惊。 周立斌急忙喊道:“我们没有坑钱,我们不是医闹,医生,我求你救救我妈妈,我求你了!” 周立斌都快要给他跪下了。 高大兵一下子就怂了:“我也没……没办法!” “喂。”高大兵拿出已经黑了屏手机:“什么,家里着火了!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就往外挤! 高大兵假装着打电话,竟然就这么溜了。 这操作,把旁边人都惊呆了。 周立斌也看傻了。 宋强无语地摇摇头,然后又翻了个白眼。作为高大兵的好基友,他就知道这王八蛋肯定得溜。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为这对母子是专门医闹的。 他们要是打120到医院去,医院是没办法不接的。但是对民间这种还没屁股大的小诊所,谁敢接啊?难道想给自己惹麻烦吗?还不是有多远躲多远! 书阅屋 第二百零八章 霸气张可 张可则还在说:“看到了吧,就你们这样的,哪个医生见了不跑啊?” “我……我……他,他!”周立斌又指着许阳,可他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阳也叹息一声,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日的景象。 真的跟眼前一模一样,也是一样的全城大堵车,也是一样的小诊所,也是一样垂危的病人,也是一样的苦苦哀求。 那事之后,许阳其实也做了很久的恶梦。他的痛苦比孙卫香更强,在那半年的黑暗时光里,他甚至已经失去了笑这个表情。 他也一遍又一遍做着那天的恶梦,而现在,这恶梦又一次发生了,又一次在自己眼前出现了。 就像是看了许多遍让人痛苦的老电影,却在自己眼前真实的上演了。许阳的呼吸声也慢慢粗重了起来了,眼前躺在地上的孙卫香和那天垂危老人的相貌竟然融合了起来。 门外的鸣笛声也和那日一模一样;门口挤着的围观群众;不断响起的惊呼声和交谈声,仿佛也穿越时空而来。 许阳突然感觉眼前的场景似乎变了,他似乎又来到大半年前的那个环境,又回到了那个让他痛苦的根源。 回到那个他心里最不敢让人触碰的地方。 许阳呼吸越来越粗重,这里一直是他最隐秘的角落。 许阳再看孙卫香,当时的老人也是这般,只是他服用完速效救心丸之后,效果不佳,情况一样很危险,当时也很难等到救护车赶到,所以许阳才给他用了破格救心汤。 …… 速效救心丸和苏合香丸都用下去了,周立斌紧张地看着他妈妈,然后赶紧打了电话叫了救护车,可救护车哪里赶的过来啊! 现在只能希望速效救心丸能控制住病情了。 可事情往往不是这么尽遂人愿。 “妈……”周立斌颤声叫了一下,用药之后,他妈妈的情况并没有控制住,还是原先那副如恶鬼入身的惨状,还是暴汗而喘,四肢冰冷。 “为什么会这样啊!”周立斌焦急大喊。 张可一时语塞,这么专业的中医急救,她哪里解释的来啊。 “因为你妈的情况特别严重,这二味药只能勉强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并不足以助她脱险。此刻依然是危险之极,还需继续用药,不然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许阳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许阳。 周立斌也急忙看向许阳,颤声喊道:“那怎么办啊?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妈?我听公园的那个老人说你很厉害的,好多快死的病人都被你救活了!” 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妈的,这人居然又开始求许阳了?不过,他也真的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许阳缓缓吐出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把心中的千思万想,把曾经的那些痛苦回忆都压了下去,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情专注了不少。 只是众人发现许阳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状态并不好。 周立斌哀求地看着许阳,恳求道:“现在真没办法了,没人能救我妈妈了,只有你了,我求你了,求你救救她,求你了!” 许阳捋了一下自己的头,慢慢吸进去一大口气,然后重重吐出,他道:“让我来吧!” 周立斌顿时露出喜色。 外面围观的老板们纷纷劝阻道:“许医生,你不可能乱发善心,这两个可不是好人啊。” “是啊,许医生,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医生。但你不能淌这趟浑水,你没看高大兵都跑了吗?” “这病的要是别人,我们肯定支持你救人!但这两人不一样,他们摆明就是要医闹的呀,你可不能上这个当啊!” 所有人都在劝许阳。 周立斌委屈极了,苦苦对众人道:“我们不是医闹,我们真不是,我们不是医闹。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呀!” 门外的老板们唯恐避之不及,谁敢上前。 许阳却叹出一口气,说:“不管是不是医闹,但病人垂危是真的!我是一个医生,医生眼里只有病人,见死不救,不是医生该做的。” 外面的人都被许阳的话镇住了。 就连周立斌也有些呆滞地看着许阳,他也没想到就现在所有人都抛弃他们,等看着他妈妈去死的情况,许阳竟然真的还愿意不计前嫌救他妈妈! 张三千也劝道:“小许,你要冷静一点,这两个可不是普通病人。他们上一次就已经害的你变成那样,这一次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许阳摇了摇头,神情肃穆地说:“凡大医治病,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须得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之便是含灵巨贼!” 张三千张着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没错,治病救人就是医生的天职! 就算是职业医闹生命垂危送到医院去,他们也一样会尽力救他,因为这就是医生!医生眼里只有病人,这是医德,医德是肯定超越品德的! 张可看着许阳,她问:“你是一心赴救了,可你考虑过别人了吗?姚师兄赔的几十万,你把钱还给人家了吗?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救活她吗?还是说你有足够的钱再赔一次?” 许阳顿时滞住了。 周立斌一时间也听得呆住了,他一直觉得他们家是受害者,所以不管他们得到任何的优待,都是理所应当的!但一刻,他突然产生了羞愧感! 张可神色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认真和凝重了,她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知道劝不了你!能被劝住的,就不是你许阳了。但这里不是中医院,没有那么多制度保护你。这里,现在,你只能听我的!” 许阳看着张可,又呆了一下! 这次连张三千都觉得自己女儿很霸气了。 张可打开了手机录像,她问周立斌:“现在你母亲垂危,用完速效救心丸和苏合香丸,情况没有得到控制,医院的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无法赶到现场!请问你是否要主动寻求我们诊所医生救治?” 周立斌抬头看向张可,颤抖着嘴:“是……” 张可语气不变,还是一样的平静:“接下来的救治,我们可能会用到超过药典规定的一些药物剂量,请问你是否明白并同意使用?” “明白……”周立斌声音都颤的不行了。 张可又道:“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用到针灸,中药等治疗方式。首先会用0.5麝香冲服,但是药典建议用量是0.1g。请问你是否同意并且建议我们这样使用?” “是!”周立斌双手抓起了拳头,眼泪都掉出来了。 张可又道:“作为家属,你是否愿意替你的母亲承诺,使用麝香之后的后果。包括但不限于会因此而出现的所有不良反应,以及所有可能会有的后遗症,都由你们自行承担,不会问责于我们。请问你是否清楚并接受。” 周立斌有些崩溃地说:“我清楚,我同意。” 张可又道:“接下来的用药,会用到大剂量的附子,会远超出药典规定。附子,毛莨科植物乌头的子根加工品,味辛,甘,大热,有毒。请问你是否……” 周立斌崩溃地大声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个了?能不能先救人啊,我求你们了!不管有没有救活,我都不追究,行了吧。就算我妈死了,或者残废了,我都不追究,行不行啊?求求你们了?” 外面众人纷纷屏住了呼吸。 张可却冷漠地摇摇头:“不行,因为你刚才打断我了,所以我们需要重新再来!” “啊……啊!”周立斌痛苦地捂着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腿,他真的崩溃了! 许阳忍不住打断道:“可可……” 张可也态度强硬地打断许阳道:“你别想劝我,今天,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许阳道:“我是想说中医院里有我们学术中心的免责协议书,你让曹德华传一份过来,再让他附加一份破格救心汤药检合用瓜蒌薤白白酒汤的药检报告协议,让他签了,这协议比你说的详细多了。” 张可一愣:“哎?怎么忘了这个?” 书阅屋 第二百零九章 你做到了呢! 协议很快就传了过来。 他们诊所就有打印机,张可也马上就去打印出来了。 厚厚一沓,这是中医院根据中医治病的特点,专门请律师团队拟定的一份免责协议。后面附的药检报告,也是必须的。 因为你要充分履行告知义务,要让患者家属非常清楚每一样药物的检测报告,知道是否有毒,并且明确也许可能会造成的不良后果。 包括破格救心汤,在实际使用的时候也常常会在基础方里加上半夏,按照中药的药理来说,附子和半夏是十八反之一,很多药房都是不给药的。 不过十八反目前也有争议,也有医者认为这是相反相成,在某些时候,反药反而会有意想不到之效!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都是一定要跟患者家属说清楚的。要让患者家属同意使用,并且保证自己承担治疗后果,不追究医生和医院的责任。 虽然说中医治病不能按照药检报告来用中药。 但万一到时候有纠纷,人家法官听得可不是你中医的四性五味,人家看的医药鉴定机构的药检报告。 所以现在协议都要附上药检报告,提前把这个口子堵上了。家属是同意了的,并且知道所有后果的,也愿意自行承担,也保证不追责…… 张可拿了协议,对周立斌道:“要不要我给你读一遍?省的你到时候说你什么都没看就签字了。” 周立斌看着那么厚厚的一沓协议,他真崩溃了:“我求你了,我都签,我发誓我不追究任何责任,我求你了,求你了!” 张可还有些放心不下,最后只能说道:“那你签字吧,把每一页都签一下名字,都写上我已经全部阅读,并且表示同意!” 周立斌真疯了。 张可道:“这可不能退让。” 周立斌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了:“我签,我签还不行吗?我求你们了,先救人吧!” 张可又看向了许阳。 许阳道:“我先用针灸救急吧,然后你们赶紧把药煎下去。” 张可又把眉头皱起来了:“这样会不会不稳妥?” 周立斌都哭了。 许阳有些无奈地说:“你可以先让他签针灸那两页,另外,药先煎下去。等他签字好了,再给她喝,先煎药总行吧?” 张可点点头:“这样还行。爸,宋强,你们放开许阳吧。” 张三千和宋强这才放开许阳。 张三千还拍了拍许阳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啊,小许。” 许阳点头上前,拿过了自己的针灸盒。 张可则是把那一沓协议扔给了周立斌,她非常严格地说:“赶紧签字!什么签完什么时候用药!” 周立斌悲催地签起了字。张可就站在他身边监督,并且拍视频留证据。 许阳用毫针重刺病人素髎和左中冲,然后对宋强道:“强哥,麝香0.5g冲服。” “哦,哦哦哦哦哦!”宋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扔下自己的包去找麝香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心里也是稍稍有些慌的。 许阳在病人的左内关捻转提插,他道:“张叔,开方!” “哦,好。”张三千忙去拿了纸笔:“你说,我记着!” 许阳继续行针,然后道:“附子150g。” “嗯?”正在签协议的周立斌愕然转头,上次他外公用了八0g,死了!这次倒好,都快翻倍了。 张可一看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问:“你到底用不用药?我告诉你,我们是没有绝对把握的。你要是不放心,你就直接等救护车来。” 周立斌欲哭无泪,要是救护车能赶过来,他还至于在这里哀求这么半天吗? 周立斌又看了一眼他母亲那可怕的垂死模样,他是真没任何办法了,他只能一跺脚:“用,我用!” 许阳继续说方子,这方子是破格救心汤的变方。 张三千一一记录好,张三千看着方子也不禁有些咋舌,许阳的用药果然够大胆犀利。张三千也没时间分析这个方子,他忙站起来就想去抓药。 张可却叫住了他:“等会儿,爸,你把方子拿过来,让他先签字确认。” 免责协议上的内容囊括了这个,但也稍稍有些不同,保险起见,张可还是要让周立斌签字确认的。 周立斌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呀,只能签字了。 张三千拿了方子就赶紧抓药去了。 此时,宋强也拿着冲泡的麝香出来了。 许阳道:“给她喂服!” 宋强抬起孙卫香的头,小心地给她喝下去。 门外的老板们都在挤着看,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急救的场面,尤其还是中医急救,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都提着心呢。 但是大家都忍不住在拍照,在录像,也在发朋友圈,发微信,等于是全程直播了。这是个自媒体时代,根本藏不住秘密! 溜走的高大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见许阳竟然给这个女人治疗起来了。他当时就是一呆,卧槽,这么不怕死啊! 许阳继续在患者左内关上行针。 周立斌还在继续悲催签字。 现在病人服药已经有半晌了,许阳也行针十来分钟了。 “哎,你们看,你们看,她是不是好一点了?” “哎,对呀,好像喘的没那么厉害了!” “你们看她的脸也没那么吓人了。” “是不是许医生把她救活了?” 门口的小老板们纷纷聊了起来,然后也拍的更起劲了。门外聚的人也越来越多,好多也是被这些老板们吸引过来的。 周立斌赶紧扭头看去,然后露出了惊喜之色:“妈,妈,你好一点了吗?妈,你……你……” 许阳冷静地说道:“她现在还没脱险,是没有办法回应你的。” 周立斌紧张地问:“那她什么时候才能脱险?” 许阳回道:“要等用药之后,再看看情况,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脱险!” 周立斌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张可则是把他签好的协议,小心地收了起来。 不久之后,张三千拿着药出来了。 周立斌看了看药,有些欲言又止。 张可则道:“爸,你先别过去。你要是不敢用药,现在还来得及!” 周立斌看了看他已经稍稍好转的母亲,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许阳,他低下了头:“用吧。” 张可又问:“需要我再给你读一遍药理报告吗?” 周立斌摇头,有些丧气地说:“不用了!用药吧,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张可这才对张三千点了点头。 张三千上前给孙卫香喂药。 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正是下班最高峰,外面堵得要死要活。明心堂门口也堵得极了,经过这些老板的宣传,好些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朋友圈里都传疯了。 病人第一次服药。 许阳在诊床前守护患者脱险。 明心堂内也很安静。 张可此刻也没有了之前的霸气,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张三千双手交叉在一起,神色有些忧虑。 宋强则是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有些坐不住。不是说早点下班吗?怎么现在还变成加班了呢? 周立斌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脸上一点神色都没有了,有些颓然地坐在他母亲床边,一言不发。 许阳的神情有些复杂,上一次也是这样的情况,可是许阳却没能把人救回来。那半年的黑暗时光,其实许阳最过不去的,不是咄咄逼人的家属,也不是冷漠的同事,而是自己。 他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其实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就是他自己。 现在许阳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孙卫香,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许阳心里很清楚,只要第二次药用下去,她就能脱险了,她的命是能保住的! 许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他吐得很慢,但许阳的神色却越来越轻松。到最后,许阳的脸上一片安宁,还有轻松。 两个小时后,病人服下第二次药。 孙卫香暴汗收敛了,喘息平定下来了,四肢开始回温了。 许阳诊了诊她的脉象,险象已退,她已经安然睡去。 许阳脸上浮现了笑容。 周立斌也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是惊喜,又是激动,当然还有免不了的羞愧,他涨红着脸,声若蚊蝇道:“谢……谢谢你……” 许阳没有回答,他小心放好孙卫香的手。站了起来,走了出来,老板们也散去了不少,他看向外面已经稍稍开始挪动的汽车…… 夜幕已临,拥堵开始散开! 许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了街道的尽头,有一辆救护车正鸣着笛,缓慢向前开着。 许阳注视着那辆救护车,目光像是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时惊慌失措的自己,如遭雷击的自己! 许阳目光柔和地看着那时的自己,他小声地说:“这次,你做到了呢!”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章 许阳你真猥琐 “妈,你醒了?”周立斌赶紧上前抓住了母亲的手。 “几点了?”孙卫香微微睁开眸子,有些虚弱地问:“斌斌,你起来了啊,我睡过头了,还没去给你烧早饭。我好累啊,要不你出去吃吧。” “妈!”周立斌顿时鼻子酸的很厉害。 孙卫香眼睛睁的大了一些,她问:“这里哪里?不是我们家啊?” 周立斌抓住母亲的手,担心地问道:“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孙卫香皱了皱眉,想了一想,难受道:“头疼……” 周立斌忙道:“好了,好了,不想了,你醒了就好了。” 孙卫香微微眨了眨眼,又问:“你不去上班吗?过几天就是你外公生忌,让你买的酒,你买了吗?” “买了,买了!”周立斌忙点头。 孙卫香又道:“你外公生前一直身体不好,不敢喝酒,现在人都没了,别忘记买的好一点。” 周立斌有些慌了,这不是前几天的对话吗,怎么又说一遍了,他们不是已经去过外公的坟上了吗? 周立斌问:“妈,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们这几天干什么了?” 孙卫香露出了茫然之色。 周立斌又担心了起来。 此时,县医院急诊主任带人进来查看了。 周立斌忙站起来,有些紧张地说道:“医生,我妈她醒了,但是她好像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了。” “哦?”急诊主任走上前来,看了看孙卫香的各项生命数据,又看了看她的检查报告。 急诊主任微微颔首,比较谨慎地说:“可能跟病人刚刚清醒有关系吧,你睡一觉醒都还会有点不记事呢。你要不放心,等一会儿再做个检查。” “好。”周立斌点点头。 急诊主任宽慰道:“应该没什么大碍的,许医生的抢救很及时,也很有效,所以应该不会对大脑有什么损害,不用太担心。” “好。”周立斌又点了点头,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急诊主任又给孙卫香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便要带人离开。 周立斌却出声叫住了他:“哎,医生,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吗?”急诊主任停下了脚步。 周立斌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之色,他问:“那个……那个许医生真的很擅长治这种急重症啊?” 这话问的,跟在急诊主任后面的那个小医生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急诊主任笑了笑,道:“许医生当然是非常厉害的,他是我见过治疗危急重症最厉害的中医,很多时候他的疗效比我们还要好还要快。” “上次我们这儿有个一氧化碳中毒的患者,也是许医生用中药出了很大力气,我们才控制住病情的。” “所以你们这次啊,真的要多感谢许医生。幸好是在明心堂,要不然就这个堵车情况,你们要是在别的地方,可能你妈妈已经没了。” “是,是……”周立斌有些魂不守舍的答应着。 急诊主任看了看周立斌,顿了一顿,又问后面跟着他的小医生:“他们进急诊之前,签过协议了吧?” 小医生也无语了:“师父,你已经问三回了。” “哦,哦,哦呵呵……”急诊主任有些尴尬地笑了,没办法,面对这对母子,他们也得谨慎啊! 周立斌一时间也哑口无言,怎么感觉他们现在像是被所有医院拉了黑名单呢,所有人都在防着他们,连一个免责协议,也得再三确定他们有没有签。 周立斌很想解释他们不是医闹,但张开嘴,他却完全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说! 急诊主任点点头:“签了就好,嗯,那我们去看下一个。” “哎,师父,你看她怎么哭了?”小医生指着躺在病床上的孙卫香。 急诊主任愕然看去。 “妈……”周立斌也颤声喊了一下。 只见他妈妈孙卫香茫然的脸上突然滚落了泪水…… …… 阳光新村小区里的小亭子,许阳正坐在这里发呆。 “干嘛?还生气了?”张开走了过来:“喏,给你一杯奶茶,喝了就不许气了。” 许阳接过奶茶。 张可走过来,站在许阳对面,斜眼看他道:“昨天我是帮你,你还生我气,真没良心!再说我是你老板,吼你两句怎么了?真的是,小气鬼!” 许阳摇摇头:“我没生你气。” 张可道:“那你今天一天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还不是生气是什么?” 许阳看着远方,说:“就是……感觉有很多感慨吧,就……像是古代挑货郎,挑了一担东西走了很久,一直很累,很想卸下来。但真等卸下来了吧,反倒是很不习惯了,有些不知所措。” 张可耸了耸肩:“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阳看张可,微微笑了笑:“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可可,你也是南中医的吧?你是我的师妹,对吗?” 张可眼中顿时露出了慌乱之色,然后她转过身去,强硬道:“神经病,谁跟你一个学校,谁跟你师妹啊?” 许阳道:“你要不是我师妹,怎么会叫姚柄做姚师兄。你要不是我学妹,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情。而且从一开始,你就愿意毫无顾虑地收留我。” 张可连转都不敢转过来,脸突然红了:“我才没有呢,都说了是靠你招揽客户呢。还有什么姚师兄,我不认识。” 许阳看着张可的背影,他又道:“你应该也是何教授的学生吧?不然那天何教授来找我,你不会突然躲在柜台里不敢出来,你是怕被何教授认出来吧?” 张可神色慌乱,两根手指在面前戳啊戳啊。 许阳问:“张可师妹,我说对了吗?” 张可一下子转过身来,盯着许阳,昂首挺胸,傲娇道:“你说话给我放客气点,我可是你老板!” 许阳则是微笑地看着张可。 说完,张可又悻悻然地暗自嘀咕一句:“围着你许大神的妖艳师妹多了去了,你哪里知道我……” 许阳看着张可的眼睛,道:“可可,谢谢你。” 张可则是听得一愣:“怎么了,怎么突然又要谢我了?” 许阳有些感慨的说:“想谢你的地方,有很多,真的很多。就像这次,如果没有你,我也很难好好治病救人。” “哦,这个啊。”张可也露出了轻松之色,她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纯粹的医者。” “所以脑袋不正常一点,是可以的理解!不过你放心。”张可拍着胸脯保证道:“以后你保护病人,我来保护你,有我呢!” 许阳含笑点点头,看着张可拍的波涛汹涌,他说:“真大嘿!” 张可直接听愣住了。 许阳进明心堂以来,都这么久了,张可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在开玩笑!他也会开玩笑?他居然还会开玩笑! 许阳尴尬地笑了笑,还往回找补:“我是说真好!” 张可立刻露出一脸嫌弃:“咦,许阳,你真猥琐!”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出院 这两天问县人的朋友圈倒是挺热闹的,前两天被他们许专家曾经治死过人的文章刷了屏。 许阳的传说,县城里没人不知道,毕竟有中心公园倔老头这个人形传播机呢。就连农村,许专家的名声都辐射过去了。 所以这事儿一出来,大家都是很吃惊的。 被许阳治疗过的,当然是非常相信许阳的,究竟疗效在这儿呢。甭管你文章黑的多么起劲,但疗效是实打实的! 只不过那些从来没找许阳看过病的人,在看了文章之后,心里就打了鼓了。他们也怀疑许阳是不是炒作出来的医生,不然这么年轻的医生哪里这么神! 所以明心堂生意受到影响,主要是因为这些就没来看过病的病人,挂了号又不敢来看了。至于那些真看过的,一点影响不会有,人家心里清楚着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天县里的热议话题总是逃不开许阳的。 只是昨晚,热闹又起来了。 还是因为许阳。 昨天许阳急救垂危病人的视频和照片已经刷屏整个问县人的朋友圈了,因为有这些小老板们全程直播嘛。 小老板嘛,做的都是小生意,朋友圈里基本都是县里这些普通老百姓,因为这才是他们的客户。 所以一下子就炸窝了。 大家不都怀疑许阳的医术嘛,现在不来了个真实的垂危病人,就这么巧。 而且这个病人还就是之前的那个家属。 这就太有话题性了。 没出一个晚上,问县人就都知道了。这消息的爆炸程度比昨晚堵车还被人讨论的厉害,好多人都说这次全城大堵车就是给许医生的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 问县的医护人员自然也知道了。 大家也纷纷惊叹,也得亏是许医生坐镇啊。在那样的情况下,换一个医生上去,还真不一定能拿的下来。 杜月明则是又赶紧过来搜集了这次救治的全部资料,把方子,视频,都搜罗走了。然后又跑去县医院的急诊科调了相关资料过来。 一起整理了一番,杜月明又拿着资料屁颠屁颠找领导汇报去了。他现在是汇报小能手,一点小成绩都要上报一下! 中医院学术中心的中医们则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瞧见没,这就是实力! 现实中,在问县,明心堂已经彻底民心所向了。 这一次救治,许阳可是刷爆了问县人民的信任度和好感度。 人都是很自私的,没人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圣人,因为这样,他们觉得自己会吃亏。但所有人都希望自己遇到的全是圣人,那自己就会占便宜。 尤其是对于医生。 许阳对自己的仇人都能这么尽职尽责拼尽全力去拯救,那对其他人呢?对其他病人呢?那就更别说了!更何况,许专家的医术还好的这么出奇呢。 所以早上开张还没多大一会儿,明心堂电话就被打爆了,全是来预约挂号的!宋强接电话记录病号都弄得手软了,差点没把他累死! 明心堂许阳的号最长能挂到三天后。 还没多久呢,直接爆满了。 还有很多人不是电话预约的,而是上门来的。 黄牛也闻风而来,在外面晃荡…… 那个热闹啊,比超市打折促销还热闹。 张三千也没放过这个机会,他马上要开始熬膏方,正好趁着机会先推销,让人先预定! 就许阳和张可去小区里磨叽的这点时间,张三千和宋强都累惨了。 跟明心堂热闹相比。 网上却还是一片惨淡,许阳依旧是众矢之的,被万人所弃。昨天的救人视频,自然也有不少人上传到公共网络上的。 但是睿智的网友怎么可能被欺骗? 都说是炒作啊,虚假啊,网红啊! 那堆大再度借机攻击起了许阳,上蹿下跳可起劲了。 …… 许阳也让张可索性不要管网络上的攻击,你现在回应的越厉害,人家攻击的越起劲。 病人已经救回来了。但系统却并没有发来任务完成的提示,看来许阳并没有完成任务。 系统说的要妥善处理,看来自己并没有处理的很妥当啊。 许阳也只能微微叹息一声,对于网上,他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是一个医生,他只能治身体上的病,他治不了心里的脏。 …… “妈。” 孙卫香靠在床头,有些出神。听到自己儿子叫自己,她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周立斌:“嗯?” 周立斌担心地问:“妈,你感觉舒服一点了吗?” 孙卫香点点头:“舒服多了,没什么了。” 周立斌稍稍放心了一些,这两天可把他给吓坏了。现在他妈妈总算是没事了,只是让他有些担忧地是他妈妈好像丢失了这几天的记忆。 周立斌又小心地试探地问:“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来问县干嘛来了?” 孙卫香沉默了。 周立斌小心地看看他妈妈,又低下了皱眉想了想,又小心地看一眼,如此循环往复,想说什么,可又不敢说。 过了许久,孙卫香才慢慢地说:“我好差不多了,斌斌啊,要不你跟医生说说,我们出院吧?” 周立斌点点头:“好,我去问一下医生,看看可不可以出院了。” 周立斌出去询问急诊主任了。 孙卫香则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 过了许久,周立斌回来了:“妈,我去问过医生了。他说我们要出院也可以,但要定期复查。这样吧,我先去办手续签协议,然后我们先回去吧。” “好。”孙卫香点点头。 周立斌又出去办手续了,然后定好了回去的票。 出院了,周立斌扶着妈妈慢慢往外走,出了医院大门。 孙卫香突然停下来,说:“斌斌啊,回去买一瓶好一点的酒,我想去你外公坟上一次。” 周立斌听得顿时一怔,他有些慌张地说:“妈,你怎么又忘了,你不会真失忆了吧?要不我们还是先别出院了吧!” 孙卫香微微摇头道:“别着急,妈知道我们去过外公坟上了。” “就是……就是……”孙卫香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妈……想再去一次。” “哦。”周立斌这才放心一些。 “走吧。”孙卫香说了一声,周立斌过来搀她,而她却突然回头看向了医院的大门,目光停留在大大的“医”字上面…… 第二百一十二章 道歉 这次全程大堵车影响还蛮大的,之前一直在讨论的修桥建路方案终于拿上来了,总算是要开始修桥了,想必以后堵车情况应该会好很多了。 许阳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继续看病和带徒弟,忙碌且充实着。 张可也发现了许阳脸上多了很多轻松的笑容。 刚来明心堂的许阳可是非常沉闷忧郁的,就像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小笼子里,都不敢出来跟人见面。治病也不敢治,成了个四物汤大王。 后来他才慢慢走出来,不仅医术突然厉害起来了,自己的情绪也渐渐好了起来。脸上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笑容,但总没改变他那忧郁压抑的性子。 就像许阳自己说的那样,他就像古代的挑货郎,重担死死压在他身上,他卸不下来。 虽然这一次,他们承受挺多非议的,尤其是网上,现在还全是一片骂声。但许阳却轻松了,他是真的轻松了,他终于把肩膀上的担子卸下来了。 张可也终于松了一口子。 就是网上的那些破事,让她有些烦。她真是骂不过那帮人啊。 她又想到了那对母子,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了,总不可能指望这两个人吧! 张可翻阅着明心堂这些病人的电子档案,眉头皱了起来,她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许阳。 虽然许阳不在意网上这些评论,但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攻击许阳,她的内心是很不舒服的!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骂许阳! 张可紧皱着眉,顿了一顿,还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 许阳带的那些小徒弟们也在网上帮许阳澄清,不停地拿出许阳治疗的一些医案资料,但是全被睿智的网友嘲讽着。 网络上的大也是一片狂欢。 里面闹腾的最厉害的两个新晋大,一个叫“外科主任老麦”,另外一个叫“外科小马一刀”。 这两人天天揪着许中医的不方,名里暗里一天发几十条微博,都是在针对许阳。这也让张可有些疑惑,之前他们得罪那些大里面貌似没有这两个啊。 就算之前得罪狠了的大桂皮医生,人家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发了两条微博还有三条回复底下评论而已。 张可也不禁思考了起来,这两个家伙到底什么鬼,为什么死揪着许阳不放啊?许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大,放在网络大潮里面毫不起眼! 这是什么仇啊? 张可有些疑惑地翻这两个人的微博,这两人也没多少粉丝,一个刚过十万,一个只有八万,也是这段时间才起来没多久的。 张可发现他们注册微博时间蛮长了,已经好几年了,但是之前都是转发一些抽奖微博,偶尔分享一下日常,真正密集使用也就这段时间。 这两人说话非常大胆,一个劲儿抨击医疗体制,所以很得网友的欢喜,都盛赞他们是斗士。而且他们不停黑中医,尤其是前面,他们说到有个病例是关于中西医结合救治煤气中毒的…… “嗯?”张可皱起了眉,怎么有点熟啊! …… “叮咚……”微信突然响了一下,把张可的思绪抽了回来。 “嗯?”张可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是陈夏发来的。 陈夏:“可可姐,你快看那个‘受害天使’的微博,他又更新了。” “嗯?”张可顿时眉头大皱,这个受害天使就是那对母子,之前发长微博说他外公被许阳害死的,就是这个微博! “又想干嘛?”张可皱眉去点开对方的微博。 这是一条长微博。 “我叫周立斌,是这个微博的所有人,之前发的网红许中医治死人的微博是我写的,里面去世的是我外公。” “我与母亲曾经因此而十分怨恨许医生,后来去市中医院闹的他被开除,还要求当时的中医诊所赔了不少钱。” “但我们仍旧意气难平,这次见到了许阳医生在问县做了中医攻克危急重症学术中心的报道,更是难遏愤怒,所以发了微博,痛斥许医生。” “后来,我们更是去了问县,试图要求医院关闭学术中心并且开除许医生作为特聘专家的聘任,但是……” 这条长微博详细地讲了接下来他母亲孙卫香突发急性心梗和许阳抢救的全部过程,说的还是很客观的。 文章最后。 他写:“我无颜再去面对许医生,我自惭形秽,只能在网络上公开道歉。” “我为我的无知道歉,中医不仅能治病,更能治危急重症。如果没有许医生在场,就那日的情况,可能我母亲已经没了。” “我也我的苛责道歉,医生究竟不是神仙,没有医生能保证一定能救活垂危病人。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许医生已经冒着风险全力救我外公了,而我们却还苛责于他,还害他失去工作。” “是我们的错,再次道歉。我们之前得到的赔偿,我们会全部返还的。给许阳医生造成的伤害,我们再次道歉。对不起,谢谢你!” “此微博以后不再更新,再次致歉。” 张可看完之后,也稍稍有些愕然,她倒是没见到这对母子来明心堂,还以为救了两个白眼狼,没想到他们在网络上倒是帮许阳澄清了。 “还算你们有点良心。”张可小声嘀咕一句。 这一次的舆论危机最初就是因为这对母子弄出来的新闻,才越演越烈的。现在他们终于道歉和澄清了,这事儿总算能过去了吧? 张可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这条长微博底下并没有多少理解和认可,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卧槽,博主你不会被绑架了吧?” “盗号吗?” “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博主,你还好吗?” “这是炒作吗?” …… 张可看的眉头大皱。 那些大也起哄的紧,分分发言。 只是桂皮医生却始终一言不发,就像是完全没这回事一样。 尤其是外科主任老麦和外科小马一刀两个人更是蹦跶的起劲。 “怎么会这样?”张可疑惑不解。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终于完成任务 星光传媒有限公司。 李晴进办公室报告:“老大,受害天使的澄清微博已经发了,但底下的评论却全部歪了。” 何灭绝也在电脑上看微博,她淡淡地说道:“没有专业控评团队,又没有专门的宣传团队。然后还有敌对的那么多大带节奏,评论走歪也是正常的。” 李晴点点头:“老大,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何灭绝瞥了李晴一眼,淡淡问道:“许医生是你客户吗?” “额……”李晴神情一滞。 何灭绝轻轻呵斥:“我们只是一家专注女性的新媒体公司,这不是我们公司的业务。你拿公司的钱,上班时间,少给我做工作以外的事情。” 李晴顿时一噎。得,进来还被骂一顿。 李晴一脸悻悻然,小声嘀咕着往外走。 …… 李晴出去之后,何灭绝在办公室里继续看了一会儿微博,等看到桂皮医生微博的时候,她脸上也不禁出现了一抹笑:“真是个老狐狸。” 何灭绝打开了r文档,在键盘上敲起了字。 何灭绝不紧不慢地写了起来,她的笔力极强,她现在是老板,所以并不承担主要创作任务。 但是他们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何灭绝的笔力和创作能力绝对是他们公司里最强的。每一次重要的宣传或者跟别的账号大战的时候,都是何灭绝亲自撰稿的。 这一次,也是! 何灭绝把许阳两次救人的经过写了下来,一次成功一次失败,但都是在病人已经没有机会得到其他救助机会的前提下。 何灭绝又开始讨论起了中医治疗危急重症的政策保障方面,然后还有民众的道德问题。 最后她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是你的亲人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在所有其他医疗救援都赶不来的情况下,你会让中医急救吗。如果最后没救活,你会把责任推到中医身上吗? 一篇大文章。 何灭绝撰写完成之后,打开微信发给了一个人。 杜月明。 随后何灭绝又附上一句:“最后一句话,可以作为网络转载的评论语,相关的话题也可以做起来了。视频剪辑我已经让人在做了。” “多谢。”杜月明回复。 有这机会,杜月明怎么可能会放过! 这可不仅仅只是许阳的名誉问题,更是中医急救的保障性问题。目前相关规定很含糊,没有明确规定中医可以参与急救,但也没说不可以。 但问题是目前中医没有相关的制度保障,杜月明之前也在跑这个事情,县中医院做的这些其实都是不得已而实施的临时保障。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大话题,他还不得好好操作一下啊?找领导汇报只是一方面,但如果能激起全民讨论,那就是另外的一个措施了。 毕竟人民群众的力量大啊。 所以杜月明就找了何灭绝合作,本来想着让他们公司一起帮忙宣传的,但是何灭绝没同意。 不过何灭绝却答应帮杜月明撰写了网络宣传用的文章,何灭绝还给杜月明介绍了专门的网络宣传团队,都是些网络上的营销号和一些大们。 当然,杜月明也有自己的渠道,他的渠道都是一些常规媒体。 一切准备就绪,杜月明铆足劲就上了。 …… 张可也在一个个打电话联系许阳之前治疗过的患者,希望他们能在媒体上为许阳发声,拿出自己的诊治病例出来。 许阳这段时间治了不少人,也有许多是疑难杂症,甚至垂危重症也有不少,如果这么多人都愿意站出来,那许阳的助力就大多了。 所以这两天张可压根不在明心堂去,她一直在各处跑,一直在打电话帮许阳联系这些患者,去求人帮忙! …… 许阳现在基本不上网,所以他不知道网络上的硝烟弥漫。 网上的反击也很老套,但是很有效。 原因很简单,现在连当事人都站在许阳这一边了,许阳又出手治好了当事人的母亲,又有视频为证,又有医院的检查报告和各项记录为作证。这还有什么好争议的? 所以反击很顺利。 何灭绝联系好的网络各路营销号很快就上传了剪辑好的救人视频打脸了,而且还有医院的相关报告。 那些大们纷纷哑口无言,他们也没想到人家这么铁证如山。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脸都被打肿了。 网络给了所有人发言的权利,所以网络充斥着各种阴谋,谎言和欺骗。但也正因如此,所以才显得真相如此可贵! 等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就没人再信那些博主的造谣了。 所以之前那些黑许阳的大们被打脸打惨了,掉粉也掉了不少。尤其是刚刚网络有点起色没几天的外科主任老麦和外科小马一刀,差不多掉了一半粉,还被骂惨了。 谁让他们之前蹦跶的最厉害呢,骂的最狠呢,现在报应的自然也是最惨的。 反倒是桂皮医生很稳,受到波及反倒是最小的。这种老狐狸跟新狐狸段位是不一样,他虽然也讨厌许阳,但是每次他每次发言都很适可而止,而且只讨论医学。 在发现情况不对劲之后,他立马就住嘴了,虽然也被人骂做是中医黑,但比其他几个却是轻了许多。再说中医黑嘛,他又不反感这个称呼的。 像上面这两个货,盲目看见形式不利于许阳,他们就一直胡乱蹦哒!也不知道网络的形势来的快,走的更快!还是段位不够啊。 反击胜利了,其实赢得很轻松。 而许阳因为遭受了这么久的非议,所以也得到了广大路人网友的同情。而且也因为其高尚的医德和高超的医术,更受到了无数人的尊重。 就这么几天下来,许阳的粉丝数都快破五十万了。 …… 那些大们也只能酸溜溜地说是在造假,炒作。很多中医黑也在酸溜溜地说,中医治病是靠运气。 但是最打脸的来了,网上不停有人上传了自己的病例,有非常完整的检查报告和非常详细诊治过程,包括最后许阳的治疗和结果。 你说一个两个是运气,十个八个是运气,几百个上千个总不是运气了吧?而且许阳基本上都是初诊之后就见效的,极少出现二诊三诊才见效的情况。 何灭绝立刻让网络宣传团队跟上了。 所以网络上第二次炸了。 都上热搜了! 杜月明也抓住了这次机会,放上了之前何灭绝写的文章。这才是杜月明最终目的,他是想趁着这次热度,引起全民大讨论的。 广大的网民这才发现原来这么有本事的中医,居然每天冒着这么大风险在治病救人?许阳的形象再一次拔高了不少。 而这个事件也引起了广大中医同行的共鸣,声援者越来越多,讨论者越来越多! 连很多主流媒体都发了微博进行讨论。 …… 县里也没停下热闹,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消息。 说是县医院的麦强曾经出过好几次手术失误,还一直在收病人的红包。现在不太敢收红包了,开始大肆收起了医药代表的好处,说他一年的好处费都有十几万。 说的有板有眼的,虽然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传的,但所有人都在说这个事儿! 麦强则是慌了。 刚刚有点起色的网红生涯折戟沉沙了不说,现实中还被人抄了老窝,这要是真被调查了,那可得出事! 慌得也不止麦强,好多医生都慌了,主任级别的也慌了不少。 县里好多医生,都人心惶惶了起来! …… 中医院里的老曹憋着坏笑。 他想都不用想,网上黑许阳这事儿就是麦强干的,之前县里传播的这么快,都不用想,也肯定是麦强推波助澜的。 而且,这网名他一听就知道是麦强这混蛋! …… 等张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的时候,许阳终于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滴,任务完成。跟师模块,加载完成!”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女人缘 许阳看着系统提示,也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总算是完成了!原先任务是要求他带出五个成熟的徒弟,才能回到过去跟师。 后来出了这档子事情,系统临时又改任务了。说是要妥善处理这件事情,就算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到过去跟师。 之前不是没有完成任务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完成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阳也思索了起来,现实中肯定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那肯定就是网上了,许阳现在也不上网,他还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到张可进来,他问:“可可,网上是不是发生点什么了?” 张可有些疲惫地说:“没什么,就是那对母子帮你澄清了一下。然后网上有很多人在帮你声援,对了,你是不是另外找人帮忙了?” 许阳微微一愣:“没有啊,我都不管网上的事情的。” 张可道:“就是现在网上很多营销号在帮你说话,还有讨论的文章出来,现在网上讨论中医参与危急重症救治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应该是有人在推。” “哦……”许阳稍稍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许久不上网,突然听到这种消息,许阳还是会感觉到脱离感。 顿了一顿,许阳点点头道:“讨论总比不讨论要好,能让更多人了解中医,认识中医,也是好事,尤其要让中医自己认识中医,这才是最重要的。” 张可问:“这话怎么说?” 许阳道:“中医的由来,可以追溯到神农尝百草,祖先们用自己的身体去摸索了中医的奥妙。但中医这门医术真正成熟起来,是在一次次抗击各种疫情中快速成长起来的。” “疫情,基本都是传染快,病情传变快,动辄便会转成垂危大症。中医就是靠治瘟疫中的危急重症起家的,所以是最擅长治这类疾病的,这是中医成长和成熟起来的根源。” “现在不仅外面的老百姓不懂中医,动辄说中医就是调理身体的,连许多中医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实在是走歪了路。” “若是能让更多人了解中医,转变脑子中的观念,这便是大功一件。尤其是中医自身,若是能有所启迪,那便是中医之幸事了。” 说完,许阳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应该就是这样,系统才算自己完成了任务。果然是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标准也都是它说了算。不过,好歹是完成任务了。 张可也道:“嗯,那就好,这次可有不少人站出来帮你说话!好多中医界人士都出来站你了呢!” 许阳却认真看着张可的眼睛,道:“谢谢你。” 张可顿时一怔,她也看向许阳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摆摆手:“瞎谢我什么呀!” “我……” 不等许阳说话,张可就挥了挥手,站起来往外走:“好了,好了,我回家还有点事儿。” 张可头也没回就出了门,到了门外,张可发现自己脸红的厉害,心跳的也很厉害。 许阳在诊所里也挠了挠头。 …… 中午,许阳去中医院那边看几个重病人。他每个星期都会在中医院坐诊两天,但他也会来被邀诊去诊治重症病人。 一旦接手了,人家也不是吃了药马上就能出院的。许阳也需要去复诊的,所以基本上他每天都会去中医院一趟。 看了病人,许阳去了曹德华办公室,听了曹德华讲述,他才知道全部经过。 “原来是这样。”许阳微微颔首。 曹德华笑呵呵道:“对,杜院说了,你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事情,都有他们帮你弄好。” 许阳有些疑惑地问:“好,就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县医院的麦强要针对我,我跟他并没有打过任何交道。若是说他针对中医,他这也有些太频繁了吧?” 曹德华摇了摇头,道:“嗨,这其实是我们连累了你。” “嗯?”许阳露出了不解之色。 曹德华说道:“麦强之前也是中医院的医生,之前在我们这儿发展的也挺好的,都快要提副主任了。” “后来吧,有次治一个病人的时候,我们是中西医一起治的,最后没控制住,才交给他动了手术。” “但是患者术后就老说不舒服,后来就来医院闹,说是手术失误造成的。那时候,正是麦强将要升职的时候,而且那家人又有点来头。” “麦强私下就把责任都推到了我们中医头上,说都是中药造成了他的身体损害。所以人家又怪到我们头上来了,又是一通闹剧。” “这事儿后来被杜院知道了,勉强算是把事儿给平了。杜院也从病人嘴里知道了原来是麦强这么说的!” “嘿,你说他混蛋不混蛋?杜院当然很生气,眼瞧着要升职了,结果毁了。然后他也觉得自己没法在中医院发展了,后来就调走了。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他也恨上我们这帮人了。” “原来是这样。”许阳点点头,他又问道:“那到底是谁的责任?是手术失误还是中医用药原因?” 曹德华也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其实都不是,就病人自己感觉不对,就要闹事,而麦强自己又很心虚,就来了这么一出。这人也真的是,他做事特别没谱!哎,你知道这病人的善后是谁给他治好的吗?” 许阳问:“谁啊?” 曹德华笑着道:“就原来明心堂那老板娘,你那小女朋友的妈妈。嘿,人家当年可是我们县里中医水平最好的医生。” “哦,嗯?什么小女朋友?”许阳抬头。 曹德华摇了摇手:“口误,口误。不过张可为了你,可没少东奔西跑,你治的这些病人,她可全都帮你跑了一遍,请求人家帮你在网上说说话,可没少忙活呢。” 许阳默了默,然后又想起了这几日张可神色匆匆的疲惫身影,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曹德华又道:“不过要说女人缘,许医生你可真有点厉害。” “嗯?”许阳又露出了疑惑之色。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中医研究院成立 曹德华又道:“就咱们县里的那个新媒体公司,上次异位阑尾炎那老头女儿,叫何什么来着。她这次也帮你出了很大力气,网上热议的文章就是她写的,营销宣传团队,也是她帮你找的!” “哦。”许阳应了一声,没想到这次何灭绝又帮了自己,前前后后她也帮了自己好几回了吧? 许阳也没在曹德华办公室多待,问清楚了之后,就出来了。 你说巧不巧,出来正好又碰上了何灭绝和倔老头。 几人都是一怔。 倔老头也眼睛一亮:“哎,许医生!” 何灭绝也对许阳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你好,许医生。” 许阳也道:“你好。” 何灭绝道:“我带我爸爸做个检查。” 倔老头还在一旁抱怨道:“我这都好端端的非要我做检查,你说麻烦不麻烦?真的是!我又没病。再说了,我去你那边治一治不一样的嘛。” 何灭绝顿时有些无语。 许阳却对倔老头道:“有不舒服的当然可以去找我看。但是呢,健康体检做一下呢,也没什么坏处,也是有必要的。” 何灭绝没好气道:“听到了吧,许医生都这么说了,你一天到晚少给我瞎抱怨。” 倔老头不敢言语了,只是暗自撇嘴,很不服气的样子。 许阳微微笑了笑,然后对何灭绝道:“谢谢你的帮忙。” 何灭绝微微一滞之后,露出了笑:“举手之劳。” 许阳道:“还是应该感谢的,毕竟你帮我也不止这一回。” 何灭绝想了一想,道:“你真想谢我的话,要不,请我吃个饭吧?” “嗯?”倔老头抬起头看自己女儿,吃饭?带不带自己? “吃饭?”许阳稍稍有些错愕,因为他基本不做这些人情往来的,所以一时间还稍稍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道:“好,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何灭绝露出了笑颜。 倔老头也奇怪地看了看他女儿,嘿,这会儿怎么笑的这么开心了?真难得! 说定之后,许阳就走了。 何灭绝很快带倔老头做完几项检查,她就回去准备晚宴的衣服了,连公司都没去。 最后她选了两套,一套是去高档宴会厅穿的,另外一套就是普通饭店里穿的休闲装。 两手准备。 何灭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下午,她还特意约了造型师和美容师。做了一个下午的美容和造型。可见,为了这顿晚饭,她可花费不少心思。 然后……然后……何灭绝就去张可家。 没错,许阳请了何灭绝去张可家吃晚饭! 不就是请吃饭嘛,这不就有现成的饭吃嘛。而且张可一直想认识何灭绝,她想做宣传呢。嘿,正好! 张可笑的别提多开心了,一直热情招呼何灭绝。 许阳也在厨房帮忙,请人吃饭嘛,自己总得多劳动的,要表示诚意!这点人情往来,许阳还是明白的。 张三千连宫斗剧都不看了,一直扭头看这稀奇古怪的三个人。怎么越看越怪异了呢! 何灭绝脸都僵了,要是法律不管,她现在能把许阳弄死! 何灭绝敢发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尴尬的一顿饭。 …… 晚饭吃的异常尴尬,主要是何灭绝很尴尬。 许阳很淡定,只管自己吃饭,他吃饭是真的吃饭! 张可则是很热情,一直在招呼何灭绝。那热情劲儿,让何灭绝更尴尬了。 张三千则是觉得他们这氛围有些奇奇怪怪的,搞不懂之后,他索性端着碗去看延禧攻略了。得,这也是个正经吃饭的主儿。 这一顿饭,总算是吃完了。 何灭绝觉得自己吃到胃疼。 道别。 “谢谢款待,再见。”何灭绝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是礼节性地客套。 张可却笑得没心没肺:“有空常来啊。” “一定。”何灭绝说完之后,又抬眼看了许阳一眼,呼吸稍稍有些粗重。玛德,算你有种! …… 许阳回去陪张可把厨房收拾好。 张可对许阳道:“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许阳抬头看着张可的脸。 张可见许阳一直在盯着她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老看我干嘛?” 许阳慢慢道:“因为……要过很久才能见你了。” 正在看延禧攻略的张三千浑身抖了一下,满身的鸡皮疙瘩,说的真尼玛恶心! 张可一愣:“你干嘛?你明天不上班了?” 许阳笑了笑:“上的。” 张可没好气道:“那你矫情什么,真的是!” 张三千倒在沙发上,一脸腻歪! 许阳再度笑了笑,然后道:“那我走了。” 张可也挥了挥手:“走吧。” 许阳再度看了看张可的脸,慢慢说道:“明天见。” 张可警告道:“别迟到啊,小心扣你工资!” “好。” …… 是夜,许阳回到家中,调整了一下情绪。点开了系统,选择使用跟师机会。 “滴,启动跟师模块。时间:1955年12月;地点:北京;时限:两年。” “1955年?”许阳顿时一愕,这么早?另外,这次师父是谁啊?怎么没说? “许阳同志。”有人在后面推了许阳一把。 许阳猛然惊醒,他再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环境已经变了。 后面那个穿中山装的小伙子又推了许阳一把,催促道:“愣着干嘛,赶紧去会场,咱俩今天可是主要人物。” 许阳顿时吃了一惊,这次穿越开局就是大人物吗?开始自己就是大专家了吗? 那个小伙子赶紧带许阳去了茶水间拿东西,他俩今天是服务员,给大佬们服务的! 许阳真想吐槽,端茶倒水,递烟点火,也成主要人物了? 等候室里,烟雾缭绕。许阳也在小心地看这些大佬。这个年代太早了,这些中医名家的面孔许阳还真没几个认识的,因为后世也没几个人有清晰的照片传下去。 如果说名字,许阳应该还能认识一些,但人家也没把名字挂脖子上啊。他也没好意思问,就跑过去问那个小伙子:“哎,你都认识这些医生吗?” 那人在灌热水,他也压低声音小声回道:“我认识也不多,奉调北京的这些位我还没认全呢。尤其今儿是中医研究院成立的日子,外地来的专家也不少呢,我就没几个认识的了。” 许阳顿时一怔,中医研究院成立?这是后世的中国中医科学院的前身啊! 那小伙撞了撞许阳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哎,你看见没,那人。” 许阳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小伙子道:“那就是郭可明老中医,这次石家庄流行性乙脑就是他给控制的。一会儿他还要上台领奖呢,这是咱新中国第一个部级科技进步甲等奖。嘿,真给咱中医露脸啊!” “石家庄?乙脑?1955年?”许阳脑袋隐隐有些闪烁,这次的信息量貌似有点大啊。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六章 满屋皆大佬 郭可明,许阳是知道的,一代温病大家,擅长使用石膏,是河北的名医,也是河北当代十大名人之首。郭家也是中医世家,历代皆在石家庄行医,开了碧云堂诊所,名声非常大。 只是现在公私合营了,这些民营诊所也都并到公家去了。当地卫生局也据这些中医的能力把他们分到不同的医院里,郭老当时被分在石家庄传染病医院。 郭可明老中医最让中医界人士熟知的还是因为他在抗击流行性乙型脑炎疫情中的贡献。 这个病最早是1934年在日本发现的,是夏季通过蚊蝇传播的,最初被命名为日本乙型脑炎,后来改名为流行性乙型脑炎。 这个病非常厉害,在这个年代,西医还没有研制出任何特效药,所以此疾病是这个年代极难攻克的世界性医学难题。 1954年的时候,石家庄爆发了乙脑疫情。 最初当地西医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所以死亡率一路飙升到百分之四十九,再后来到百分之五十。就是说你得了这个病,有一半的概率要死! 尤其得这个病的,多是儿童和青少年。而且就算勉强救回来了,也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包括精神分裂、癫痫、痴呆等等。 所以为什么叫世界性医学难题,因为这个病致死率和致残率都特别高!又没有有效的治疗或者控制手段! 当时石家庄被疫情弄得头都大了,当时的卫生局局长袁以群同志以大魄力邀请中医会诊,他找了当时石家庄最有名气的七个老中医出马,为首的就是郭可明。 这些老中医运用了温病学派的理论,用中医的方式去治疗乙脑,取得了惊人的疗效。最开始收治了7个名人,没有一个死亡的,而且病情全部得到控制。 袁局长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备受鼓舞,要求接下来医院收治的乙脑病人,都要让中医参与治疗了。后来他们又收治了37名病人,无一人死亡,全部治愈,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今年夏天石家庄乙脑疫情又来了一次,又是用了郭可明老中医他们的治疗经验,中西医合作治疗,治愈率在92%。 这个数字太恐怖了。 因为之前石家庄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啊,现在却变成绝大多数的病人都能治好,这是世界性的医学奇迹啊! 从乙脑被发现以来,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没能做到这样的成绩!这一次,中国是世界第一! 所以这次卫生部成立中医研究院的时候,还要同时颁发第一个部级的科技进步奖给石家庄的医疗团队。 这个医疗团队是中西医都有的,但谁都知道这个奖就是颁给中医的,所以是郭可明先生来代表医生团队领奖,陪同他的是石家庄传染病医院院长齐致宜和石家庄的卫生局局长袁以群同志。 许阳也一直在观察郭可明老中医,许阳对郭老的了解不深,因为郭老离世的很早!但对郭老的儿子,他还是知道的。 2003年非典的时候,郭老儿子郭纪生先生也去一线抗非了,用的也是温病学派的理论。后来回去直接河北卫生厅给他颁发表彰铜匾,上面写着“父治乙脑立大德,子抗非典济苍生”。 中医在抗疫的路上,从未掉过队伍。 而且在西医的特效药没有出来之前,中医药的疗法肯定是最好的! 这一次抗击乙脑疫情就非常明显地说明了这一点。 就是当时卫生部还三次派人下来调查,为什么呢,因为西医不相信啊。 当时许多西医都觉得这是西医的功劳,因为这是中西医合作治疗的,这年代还没有结合治疗这种提法,所以是说合作治疗。 甚至还有一个当时留美归来的医学博士怀疑中医治的根本不是乙脑。他们又跑到石家庄去实地查访,去询问当事人,查阅病例资料。直到郭可明当着他们的面治好了乙脑病人,他们才终于没了话讲,终于认可了中医的疗效! 卫生部也认可了郭可明的治疗方案和经验,并且快速向其他医院推广。现在还在准备向全国推广,据说还打算通报世界。毕竟中国这次是世界第一啊! 而西医,也认可了中医的疗效。 这是近代中西医竞争以来,西医第一次认可中医! 不过在坐的这些大佬没有一个在意这个的。 因为能坐在这儿的,无一不是中医界的顶级高手。大部分都是各地奉调北京的高手,后世能听到的当代中医名家基本上都在这个屋里坐着。 一时间,许阳突然感觉自己端茶倒水也不是这么累了,毕竟全是大佬,要是能跟这些大佬学习。嚯嚯!那可了不得! 别看许阳平时不怎么懂人际交往,那主要是他不愿意来这一套。但跟行内高人之间的来往,他还是非常拿手的,尤其是在坐都是顶级高手! 许阳趁着给大佬们端茶倒水的功夫,还真认识不少赫赫有名的高人。都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甚至都没流下来一两张照片的那种。 跟许阳一起的那个小伙子见许阳套近乎套的这么起劲,他也过去了,但是溜了半圈,他就没有许阳那么惊喜的表现。 许阳每听到一个名字,都会露出惊喜错愕,甚至还有崇拜之色,他就啥也没有,甚至一头雾水。 “哇,王老,您好您好,我是许阳,以后您可要让我跟您多学习啊。”许阳现在都在想,没必要给他安排老师,他干脆就在名家堆里混就好了。 那小伙子见许阳又来这一套,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拉了许阳过来问:“我说许阳同志,你怎么一路哇过去啊,你都认识人家吗?” 许阳道:“不能说认识,但人家的大名我肯定是听过的。” “是吗?”小伙子一脸不信:“刚刚那人是谁啊?王老王老的,你认识啊?” 许阳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的王老,他道:“当然认识啊,王朴诚啊,人称小儿王。四川来的名医,最擅儿科治疗!” 小伙子狐疑地往后看一眼:“你去过四川吗?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今年是中医研究院成立的年头,所以卫生部从全国各地调了很多名医上来。这年头的信息又不发达,很多名医都是当地有名气,隔着一省可能名气就传不过去了,更别说隔着上千里了。 再加上这些名医们都是刚刚入京,小伙子不认识他们也正常。别说名声了,他连名字都没记住呢。 许阳看了看小伙子,心中腹诽,他不仅知道王老是小儿王呢,他还知道王老日后会分配到广安门医院的儿科去,成了儿科的定海神针!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七章 跟对大佬了 小伙子见许阳这笑而不语的模样,他就一脸腻歪,他斜眼看许阳狐疑道:“你别是见人就哇吧?你就是奔着拍马屁去的吧?你不可能会认识这么多外地来的名医啊!” 许阳笑着道:“怎么能是见人就哇呢,你要不把你名字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哇一下?” 小伙子笑了:“我名字你还能不知道吗?你要哇早哇了!要不我把高华信三个字写下来贴你脸上?” 许阳突然笑容一滞,有些呆滞地看着小伙子。 小伙子用手在许阳面前挥了两下:“你怎么了?” “你……高华信?”许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小伙子莫名其妙道:“不然呢?” “哇!”许阳惊叹了! “嚯!”高华信同志被许阳吓一跳! “你有劲没劲,对我也哇一下?”高华信有些不满。 许阳惊叹不已,真是遍地是大佬,连跟他一起倒茶的小伙子,居然也是大佬。高华信啊,现在当然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中医。 但后世的中医都听过他的大名,御医高华信!高老曾经担任过历代领导人的保健工作,一直到许阳生活的那个年代,高老还活着,当然那时的他已经90岁高龄了。 虽然已经从中央保健医生的位置上退下来了,但还依然坚持在广安门医院特需门诊,每周坐诊两日。 这是真正宝藏级别的老中医啊! 只是没想到这个老宝藏现在居然以这么年轻的面貌站在许阳面前,当然现在人家还不是老宝,还是小宝。 高小宝,嘿! “高老,您好,您好。”许阳想跟前辈握手,其他前辈许阳没怎么见过。他上次穿越过来,是八十年代初期,其实好多前辈都已经不在了。但高老,却一直是活着的传说! 但是这个宝藏传说却一巴掌拍掉了许阳伸过来的手,他没好气骂一声:“你真无聊!” 许阳也嘿嘿笑了起来,突然感觉这个年代也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就是卫生部中医研究院成立的仪式了,许阳觉得枯燥的领导讲话也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成立仪式不足为奇,最受期待的自然还是给郭可明老中医的颁奖典礼了。 卫生部李德全部长亲自颁奖,一张三米多高的奖旗,上面写着“奖给石家庄传染病医院治疗流行性乙型脑炎小组,中西医合作治疗流行性乙型脑炎取得的辉煌成就” 还有一幅奖匾,还有一万元的奖金。别小看这一万元钱,1955年刚进行人民币改革,实行了第二套人民币,现在最大的人民币面额是十块钱。 你就知道这一万元的奖金值多少了。 可见国家对这一次的抗疫成就多么的重视啊! 卫生部还颁发了新中国成立之后的第一个部级的科技进步甲等奖。郭可明老中医和医院院长和局长三人上台,一人拿一样东西,对着众人鞠躬。 台下也是掌声雷动,许阳和高华信两人也显得很激动。尤其许阳是从后世来的,更是见过中医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所以就更是感慨万千了。 “来,看这边,拍照。” “啪!”快门一闪,中央新闻纪录制片厂拍下了这一幕领奖照片。 其实在1955年9月2日的卫生部扩大部务会议上,就已经认可了石家庄中医的抗疫成就了,并且已经责成各地卫生部门和医院要学习和推行这种疗法了。 在这次中医研究院成立大会上,李部长正式确定要向全国推行石家庄的治疗经验,并且要向世界通报中国抗疫的经验和成就! 这一次就连许多老中医都激动地脸有些红,从近代以来,国家积贫积弱上百年了,处处不如人,尤其中医被妖魔化上百年。这一次,总算可以向世界喊出自己的声音了! 台上众人也都激动纷纷。 激动完了之后,他们又被拉去跟中央新闻纪录制片厂的同志们讨论抗疫情况了,因为制片厂要把石家庄的抗疫拍摄成纪录片。 而他们这张领奖的照片,接下来也被刊登在《人民画报》上! 这一日,中医极尽荣耀! …… 热闹过后,许阳也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自己和高华信都一样,都是卫生部里的小干事小医生。 现在各地奉调入京的中医高手有很多了,卫生部都一一将他们安排了工作。接下来他们这些小同志,自然也不能老在部里面待着,也是要下放的,也需要在医院里跟着这些老中医学习的。 所以这两天,传奇宝藏高华信小同志一直在念叨这个事儿呢。 许阳也有些紧张,不知道组织会把他分配给哪个老中医。所以许阳这两天一直在跟着高华信同志晃荡,跟着大佬走,总是没错的! 果然,这一日主任把高华信叫了过去,然后许阳也死皮赖脸地跟了过去。主任见许阳也来了,得,正好,一起把他叫了过去。 果然是聊分配的事情。 一段套路化的开场白之后,主任说道:“这一次分配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吧。你们对分配有没有什么想法?” 高华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当然是服从组织了,不过如何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分配到中医内科去的。” 主任看了看文件,说道:“内科满了,要不你就去中医妇科吧。” 高华信顿时脸一垮:“啊,妇科啊?” 他一个大小伙子不想去妇科工作! 许阳则是听得眼睛一亮,你看,跟着大佬走,机缘这不就是来了嘛。要知道高华信的老师可是那个人啊!那位大佬刚入京,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所以这条巨龙还在妇科里面藏着呢! 许阳立刻站起来,大义凛然说道:“主任,我愿意跟高华信换!” 说完之后,许阳自己反倒怔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呢! 高华信听到此话,立刻对许阳充满感激地说道:“谢谢你,许阳!你真是太好了!” 许阳一点都不心虚地回道:“不用客气,咱俩谁跟谁!” 主任翻了翻手上的文件,却说:“你谢早了,你俩都在妇科!” “啊?”高华信顿时没辙了,得了,真得去妇科了。 许阳反倒是露出了欣喜之色,他问:“我们跟的老师是同一个吧?” 主任点点头:“对。” 许阳都快压不住自己的喜悦了,他小心地问:“是哪位啊?” 主任看着文件说道:“是四川来的蒲辅周大夫!” 高华信露出了茫然之色。 许阳则是精神大振,果然是他! 高华信小声地过来问:“这人谁啊?你听过吗?” 许阳瞥他一眼,心想你丫也就现在运气好,遇上真龙藏浅滩。不多说,两年之后,你要走周总理的关系才能拜得这位大佬为师! 书阅屋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经行口糜 没错,高华信的老师就是蒲老。 高华信曾在蒲老身边侍诊二十年,尽得蒲老真传,侍诊的时候他就跟在蒲老后面做小助理,跟师负责过第一代领导人的保健工作。 后来蒲老故去之后,高华信接替了蒲老的工作,成了国家领导人的保健医生,也就是俗称的御医。 高华信服务过历代国家领导人的保健工作,一直到年纪很大了,才退了下来,但仍旧不忘记坐诊,行医治病! 高华信老中医虽然低调,但后世那个年代谁都知道这是一尊活着的大神。许阳仰慕高华信老中医大名许多年,但一直不曾有机会相见,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空奇妙相遇! 这次要跟师的蒲老,绝对是传说级别的老中医。不敢说是不是公认,但确实在很多著名的当代老中医看来,蒲老就是当代中医第一人。 蒲老在四川名气已经非常大了,疗效卓绝。这次奉调北京,是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把蒲老当成了四川的妇科专家调了上来。 倒不是说蒲老不擅长妇科,蒲老是非常全才的。内科、妇科、儿科等等,都很擅长,但如果把他局限在妇科一类,那真是屈才了。 现在进京的名医太多了,来的全是高手,又都是各省的,大部分人互相不认识,连卫生部这些工作人员都不怎么了解。 所以目前蒲老算得上是籍籍无名地窝在北京,这也给了许阳和高华信机会,因为许阳知道,不出一年,蒲老将名满天下。 浅滩是困不住真龙的,别看现在各省名医扎堆北京城,但越是这种高手如云的场合,越是能体现高手的真正水平。 两年后,蒲老又收了一名弟子,那弟子就是周总理带过来的,介绍给蒲老做徒弟的。你看看,真得要走周总理的关系才行啊。 你就知道,许阳他们这回捡到多大便宜了! 这个徒弟后来也成了御医,负责了好几任国家领导人的保健工作。 应该是传承的关系,蒲老的这些徒弟基本上都当了御医! …… 能跟着这样的大医学习,许阳自然是不胜荣幸的,只是让他稍稍有些遗憾的是为什么时间只有两年,有点短啊! 许阳和高华信很快就下放到医院里去跟师了。 高华信有点垂头丧气,作为年轻大小伙子的他,不是那么想成为妇科医生的。不说这个年代了,就连后世的男妇科专家都很少。毕竟女病人还是害羞的。 到了医院,医院里的领导带着许阳和高华信去了蒲老的诊室,跟蒲老见了面,给双方都交代了一下。 许阳的内心有些激动,一直在看蒲老。 高华信有些丧气,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无奈但没辙! 接下来就是跟师了,蒲老坐前面,高华信和许阳在后面跟师抄方,蒲老还是带一点口音的。 蒲老在治病人的时候,也没忘记后面两个徒弟,他招呼两人一声:“你们也过来给病人看一哈嘛!” 许阳和高华信走上前。 这个患者是经行口糜,说的通俗一点呢,就是来月经的时候就会得口腔溃疡。刚刚蒲老已经问诊过了。 这个女病人36岁,经行口糜已经3年多。每次月经期前7天的时候,口舌就突然破了,等到月经干净一周之后,才能愈合,三年时间从不间断。 她也曾多次求医,但一直没有得控制,非常苦恼!本来她都已经绝望放弃治疗了,但因为听说最近许多中医高手奉调北京了,所以就被人劝说来试一下。 许阳对患者说道:“大姐,劳您张个嘴,我?一眼。” 许阳第一次跟师的时候,就在北京待了八年多。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城,外地人来的还不是特别多,所以许阳天天耳濡目染,嘴里都带上一点京片子味了。 后来去山西跟师那么多年,又学了一嘴老西话。本来京片子风味都忘完了,突然又回到了北京,这又不自觉给带出来了。 那大姐张开嘴。 许阳和高华信同时看了过去,这大姐嘴里,口、舌、唇内大大小小有七八个口腔溃疡,大多都是跟黄豆那么大的! 嚯! 这可太影响生活了,不说吃饭,连喝水都难受吧! 他们又观察了大姐的舌象,舌质偏红,苔薄微黄。这是主热证! 大姐的神情有些烦躁:“我真的是被这个病弄得我烦死了!我嘴巴现在都还疼着呢。同志,你说这得多影响我工作啊!见天儿的,哎哟喂,愁死我了!” 许阳又问:“别着急,我们给你诊个脉吧。” 许阳和高华信也依次给患者诊断了脉象。 蒲老问这两个小同志:“怎么样?” 高华信回道:“应该是比较热证,阴虚火旺,可以试试清热养阴之法。” 蒲老又问许阳道:“你觉得怎么样?” 许阳则说:“清热养阴的思路没有大错,但同时也要加入化湿之品。” “哦?”蒲老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这是为啥子?” 许阳道:“患者的确是热证无疑,而且口干便结,应是阴虚之证,养阴清热是的。但其脉象为细弦数,细脉主湿,数脉主热,是比较典型的湿热内阻。” “再加上经行之时,冲气偏盛,她又性情急躁,所以更助冲气。冲气夹火,携带湿热上冲,所以这就是她经行口糜的病因。若是只顾清热,不顾祛湿,这个热是清不掉的!” 高华信看着许阳,有些呆了。 蒲老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许阳,他道:“不错,把你的方子和剂量写下来给我看一哈!” “好。”许阳找了处方单就写了起来,他用的是甘露饮加减。 蒲老仔细地看许阳的方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高华信也凑过来看。 那大姐有点忍不住了,就问:“大夫,你们商量好了没啊,赶紧给我开点药得了,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 蒲老道:“好。” 蒲老拿起笔,想斟酌更改一下,但是要下笔之时却又稍稍有些犹豫。最后蒲老还是把笔放下了,然后把方子交给患者说:“拿去给药房抓药吧,吃完药再过来看一哈!” 大姐答应之后,拿着单子出去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会一点点 蒲老再度看向许阳,眼中有了不一样的色彩。prpin 高华信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许阳,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许阳则是淡定地很。 …… 不停有患者进来,蒲老也把注意力放在许阳身上。 再后来,他基本都不叫高华信了,就单叫许阳了。 蒲老:“许阳,你过来看一哈,你说这个病啷个治嘞?” 蒲老:“许阳,针灸你也这么擅长?” 许阳:“我会一点的。” 蒲老:“你的诊脉很厉害嘛!” 许阳:“会的不多,一点点!” “许阳……则个你也会?” “一点点。” “许阳……” “一点点。” “许阳……” “一点点!” “许阳……要不你坐下来吧?” “一点点,啊?什么?” 最后蒲老实在有点忍不了了。 蒲老有点怀疑人生地说:“你们北京的年轻中医都这么厉害的吗?比我们四川的好不知道多少倍咯!” 高华信也一脸震惊和懵逼地看着许阳。 蒲老又把目光看向了高华信,他自言自语道:“好像也不全都是!” “哎?”高华信突然转头,这话什么意思! 许阳也有些哭笑不得……治这些病,对他来说,还真是有点小儿科,真算不上多厉害,而且他也不算年轻中医了。 蒲老又问:“许阳,你之前是跟哪个师父学习的?” 许阳含糊其辞道:“跟家里头那边的老师学。” 蒲老有些疑惑地点点头:“哦!” 再问,许阳也在打太极。 后来,蒲老也就不问了。 继续看病,许阳也没刻意藏拙,反正问到他,他就说。不问他,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只是老宝藏高华信同志一直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许阳。 …… 接下来的日子,许阳和高华信都在随着蒲老学习。真正跟师学习之后,高华信才渐渐发现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看不到蒲老的边界。 他就像是大海一样,可以包罗万象,而且无边无际。如果说这样的一个医生仅仅只是擅长妇科,那高华信是不信的。 为什么说后来那么多老中医都愿意称蒲老为当代中医第一人呢,就是因为蒲老很全。中医流派有很多,大部分中医都是有偏向的! 但蒲老没有,他冶寒温于一炉,融百家于一身。伤寒和温病两大学派撕逼数百年了,蒲老是罕见能做到并重的人。 中医的极高境界就是在于不偏不倚,不为一法所困。在临证治病的时候,全凭临证所需,辨证施治!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自身足够博大! 所以任何人都能从蒲老身上学到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后来高华信愿意侍诊二十年啊!因为一直待在蒲老身边,是一直能学到东西的! 这些日子,许阳和高华信也进步不少。 高华信已经很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好像卫生部的同志们真的弄错了,怎么把蒲老归在妇科医生里面了? …… 又是一日下午,蒲老治完了当日挂号的病人,带着许阳和高华信走出去。高华信现在对蒲老和许阳都是服气的很,没办法,实力不允许他不服啊! 三人刚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了楼下传来了悲鸣之声。 几人对视一眼都赶紧走了下去。 那里已经围了好几个医护人员了,病人奶奶在中间哭泣悲嚎,都快哭嚎地要晕厥过去了。 “怎么回事?”蒲老出声询问。 旁边有个护士回道:“她小孙子得了重症肺炎,现在情况比较危险,所以被吓坏了,就在这里哭嚎了。” 蒲老询问:“哦,有医生过去看了吗?” 护士回道:“有的,中西医都在里面呢。” “嗯。”蒲老微微颔首,既然有医生进去了,他就打算离开了,因为这个肺炎病人不属于妇科管啊。 但是小孩的奶奶见到蒲老,她却突然扑过来,抓住蒲老的手,哭嚎道:“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宝贝孙子啊,我们老李家可就这一棵独苗啊。” “孩子是我带出来的,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回家可要怎么交代啊!我求求你了,大夫,救救我孙子。他要出事了,我也不活了呀!” 蒲老一时间眉头紧皱。 旁边护士劝道:“我说这位同志,您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见着老医生过来,您就扑过来求医吧?” 蒲老疑惑地看向旁边护士。 护士解释道:“刚刚的骨科的张大夫过来,她也来了这么一出。她现在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见着年纪大一点的大夫,就想把他们往诊室里送。” 病人奶奶委屈地抹着眼泪说:“我就是想让你们救救我孙子,都说人多力量大,多进去几个老大夫,说不定能一起想个好法子呢!我们家真就这一刻独苗了,我求求你了,大夫!” 病人奶奶又开始求起了蒲老。 护士却道:“那您也不能乱求医啊,人家蒲大夫是妇科医生,不会治这个病的?” 蒲老、许阳还有高华信同时看向了这个护士。 护士还有点萌萌哒地看过来,她倒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妇科嘛,本就不是治这个的。 许阳也看向了蒲老,许阳知道蒲老在救治热病方面,绝对是当世一绝啊! “啊?你不会治啊?”病人奶奶失望地看着蒲老,然后又惊慌地说:“那我孙子怎么办,我孙子怎么办呀!” “唉!”蒲老见到病人家属这般模样,他心中也是一软。 许阳小声道:“老师,您要不……” 蒲老,心中不忍,微微一叹,说道:“那我就进去看看吧。” 护士愕然扭头看来。 病人奶奶也意外地看了过来,她问:“不是说你不会治吗?” 蒲老扭头看了许阳一眼,然后他笑了笑,道:“还是会一点点的。” 说完之后,蒲老发现一点点这个词,还挺好用! “进去吧。”蒲老招呼一声,带着许阳和高华信进去了。 病人奶奶双手抱在一起,紧张地念叨着:“多个人,总是能多点办法的!” 说完之后,她又开始巡视了,看看还有没有哪个老大夫路过! 护士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蒲老背影。 蒲老带人进诊室之后,诊室里面的医生率先发出了意外的疑惑之声:“蒲大夫,你进来干嘛?” 书阅屋 第二百二十章 温病学派 里面已经有几个医生在了,几人都有些错愕。医院里这些医生基本上都相互认识了,但也仅限于认识名字和长相还有所在科室而已。 所以见蒲老进来,大家还是有点意外的。 蒲老呵呵笑了笑,说:“听说里面病人有点麻烦,我进来看一哈。” 里面几人更是皱眉,你一个妇科医生进来看这个病人干嘛? 虽然里面几个医生都有些腹诽,但也没明着说什么,毕竟都在一个医院里共事,把关系弄僵了也不好。 “呵呵……” “呵呵……” 里面医生都干笑了两声。 里头的白大夫比较随和一些,他是中医,他道:“那蒲大夫就一起过来看一下吧。” 蒲老点点头,带人上前。 那个西医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蒲老,忍不住小声问道:“外面那个家属是你亲戚还是朋友啊?” “啥子?”蒲老一怔。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西医笑着摆了摆手,他以为蒲老是因为碍不过病人关系情面才不得已进来的。 蒲老呵呵笑了笑,问道:“病人是啥子时候生病的?” 白大夫说道:“昨天发烧,今天住院。这是病例本,蒲大夫你看看吧。” 蒲老接过来看了几眼,基本上都是西医的诊断和治疗过程。然后他看完之后,又把病历本递给了许阳。 那边那两个医生都微微一愣,这还带着教徒弟呢。 许阳也看病历,病人三岁,是个小男孩。昨天晚上开始发烧的,一直到今天早上都不退烧,而且病得越来越重,他们就赶紧把孩子送医院来了。 许阳看住院记录的相关信息。男孩发育营养中等,体温39.7度,左肺后下浊音,呼吸音低,全肺很多喘鸣音,有散在中、小水泡音,心跳160-170次/分,肝在右肋下4厘米。 因为小男孩不合作,所以没做神经反射检查。剩下的就是血化验的信息了,白细胞、中性和淋巴的数据! 患儿昨晚发烧,到今日喘息烦躁,呼吸困难,面部发青,神识已经不清醒了,一直在嗯啊说着胡话,喘息急促,鼻子也因此快速煽动。 西医立即给与氧气吸入,和毛地黄毒甙肌注,也给与了链霉素治疗。 但是效果不佳。 现在这位白大夫刚刚给患儿十宣穴上进行了放血。 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这便此前的全部诊疗信息了。 蒲老也上前查看患者。 西医大夫和白大夫则是到一边讨论了起来,这个西医大夫是内科的,白大夫则是医院中医儿科的。 许阳在看完了病例之后,把病例交给高华信,然后也上前查看起了患儿。 此时的患儿高烧烦躁,嘴里一直在说着胡话,神情烦躁不安,气息喘促。他面红,额头有汗,但身上却没有汗水。 许阳又压了压孩子的腹部,腹部满而不实。 蒲老掰开了患儿的嘴巴,观察他的舌象。许阳也凑过去观察。 舌苔白腻微黄。 再诊其脉。 患儿脉象为浮数之脉。 许阳思索了起来。浮脉主表病,腑病所居。有力为风,无力血虚。浮脉可主风热。 《伤寒论》也曰: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汗出乃解。 中医治病的一个大原则就是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有表证出现,那必须一定要先解表,诸症需当先解表!其他误攻、误补、误下都会出事! 然后《伤寒论》又曰: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 许阳皱紧了眉,这个病人,似乎有点不一样。患儿烦躁若狂,身大热,看似应当用苦寒冰伏,但他表证未解,若是真用了,怕是立时会生变,尤其是他现在是重症肺炎,恐怕立马要出事。 伤寒论曾说: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 可若是用麻黄汤……似乎也不对,患儿也不单纯是风寒之证。患儿脉象浮数,有风热…… 患儿是很明显的肺气郁闭,所以才会如此呼吸喘急。而且大热而无汗,仅额头微汗。实则内热而外寒,肺气郁闭,因此而致如此重症! 我明白了! 许阳恍然大明白了,可随机他又皱紧了眉头,可为什么这样得病呢? 蒲老则是微微颔首之后,对许阳道:“许阳,你出去问一哈患儿的婆婆,就是奶奶,问一哈患儿是咋个生病的?” “好。”许阳答应一声,马上出去了。 高华信还在这里面一脸萌萌哒。 许阳出去询问之后,回来跟蒲老说了一下。 而那边白大夫和西医还在商量,白大夫想要写方子,可是真等落笔了,写了几个,却又犹豫了。 蒲老道:“要不让我来一起会诊一下?” 西医扭头看白大夫,两人都微微有些错愕,你还真要来治? 白大夫点点头:“那行,蒲大夫你也参谋参谋。” 蒲老说道:“刚刚患儿奶奶说,患儿是昨日来京在坐火车的时候生病的,旅途很长,车内又很闷热,患儿先是受热又兼风寒,类似冬温……” 白大夫忍不住打断道:“温病学派?” 蒲老被问的一怔:“则个……也不算是……主要是这个病情啊,绝对不能用单纯的辛温法。” 白大夫皱眉问:“那你打算用什么方子?” 蒲老答道:“麻杏石甘汤加味。” 白大夫反倒是愣了一下:“你温病学派也用伤寒的方子?” 蒲老一时无语。 许阳也无奈笑了,这就是学派之争,双方撕逼数百年了,互相看不顺眼。蒲老说的冬温,就是温病学派的提法,属于时病。 大概意思是什么呢,就是冬日本应当是寒冷的,但却感受温暖,人感其气而病,称之为冬温。 中医是讲究天地人和的,秋收冬藏,冬日本就应该要寒冷封藏。冬日不寒反温,其实反而容易得病。就像有些暖冬之年,冬天非常暖和,反而容易有疫情发生。 此为时病,温病学派治疗冬温的方子基本是桑菊饮和银翘散。 书阅屋 第二百二十一章 必先岁气,毋伐天和 只不过蒲老是冶寒温两派于一炉的,他并不属于任何一派,临证治病,只凭证遣方用药,没有偏向的。 蒲老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温病学派的噻!我啥子方子都阔以用的,只要是对证就可以。” “温病学派的确有辛凉解表,擅用桑菊饮和银翘散,可是伤寒中也有麻杏石甘汤的辛凉法,这不是互相排斥的。” “二者各有所长,必须并存,酌情选用。就像寒邪闭表,可用三拗汤加味;若是温邪郁表,应当用桑菊饮加味。” “像则个病人,他不是温邪郁表。他是内热而外寒,肺热而表寒,因此肺热不宣。所以啊,要用麻杏石甘汤,辛凉透表之法,急开肺闭,自然此证可解!” 旁边西医被说的一愣。 白大夫也被蒲老说的一怔,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说的有理,但是他又道:“可是这个小孩发病极快,症状凶险啊。” 蒲老却道:“也正是因此,所以此时用药一定要对证,而且要及时阻断病势传变。只要用药正确,辩证恰当,自然能快速治好这个孩子。” “让我来开方子吧。”蒲老温和地笑了笑,道:“既然遇上了,总不好袖手旁观的!” 对面两人都怔了一怔,名医自然是有名医的气度的,这些情势危险的疾病,蒲老也不是第一次治疗,自然是有把握的。 肯定也不会像白大夫这样紧张,有些犹豫不决。 “那您来试试……”白大夫也被蒲老的气度所慑,还用上了敬语。 蒲老微笑着上前,执笔写了起来。 他的文字端正朴实清晰,非常容易辨认。 医生行有个不好的习惯,老是喜欢用特定的文体来写药品,不管中医还是西医,以前手写的时候,处方单拿在手上跟看天书似的。 但是蒲老是特别反对这种做法的,他的处方单全是非常清晰的文字和剂量。为什么,一个是不给药方抓药的同志带来阅读上的障碍。 万一人家要是看错了,那怎么办?你辨证辨了半天,遣方用药考虑了这么半天,结果最后倒在了这一关,这得多悲催啊! 为什么医生都不愿意写的清楚呢,主要是怕被病人看见。 蒲老从来都是把方子大大方方写出来的,他就是要让病人和家属都看见,能看见才会放心呢。不过这也说明了蒲老的医德和医术都非常高明,一般医生都没这个底气。 蒲老拟完了方子,也加入了蒲老非常擅用的葱白,他把处方单递过去说:“煎取120毫升,分三次热服,四个小时一次。” 白大夫下意识接过来。 西医则是问:“白大夫,用这个方子吗?” 白大夫接过方子,行家有没有,一出手就知。看着这个方子,白大夫有些稍稍有些吃惊,遣方用药非常严谨,配伍很得当。 但他还稍稍有些犹豫,因为用药有些轻了,而患儿却又是重症肺炎,怕是效果不一定很好啊。 蒲老则是在一旁说道:“用噻,按照我的经验来说,这剂药全部吃下去。半夜之后,应该就开始退烧了,明早就应该没什么大碍。” “啊!”这声是西医发出来的。 “啊!”这声是白大夫发出来的。 “啊!”这声是小徒弟高华信发出来的。 也就许阳淡定一点,因为他是知道蒲老厉害的。蒲老的组方用药的特点是很像叶天士的,都很擅长轻灵。 蒲老的用药特点就是轻灵和纯正。他基本上很少用特别大剂量的药物,一般都是在平淡中见神奇之处,看似剂量小小的一个方子,但就是能立起沉疴,有些危急重症,他这方子下去也能给人救活起来。 这是一种用药的境界,蒲老素来主张用药如用兵,贵精不贵多。所以他通常都是六七味药,少则一二味,至多不超过十二味。 他能做到轻剂也能治重病,小方也可治大病。而且他很擅长用便宜的药来代替昂贵的药,而保证药力不变,因为这样能帮患者省钱。这并不仅仅是医德,更是用药的境界! 白大夫有些不信,但是目前这个方子应该是最好的了,而且也比较稳妥! 最后商量了一下,选用了蒲老的方子,至于效果怎么样,还要等用药之后的结果。 蒲老带着人出来了,稍稍安慰了一下患儿奶奶,他们几个人就走出去了。 出去之后,蒲老还皱着眉,他又提醒两人道:“你们两个,一定不要搞学派之争那一套。” 许阳和高华信同时一怔。 蒲老接着道:“不管是‘六经’、‘三焦’还是‘卫气营血’的辨证,都是说明了省里之体用,病理之变化,这三者都是可以融会贯通的,相互为用的。” “尤其是‘伤寒’、‘温病’和‘瘟疫’,实际上是一源三支,不是流派之争,而是不用时期,不同地域,不同气候条件,不同发病原因下的产生的治疗方法。” “伤寒详尽于寒,而少于温,这是那个气候条件下的原因!温病学说,也是在伤寒的基础上发展了温病,它是离不开伤寒的理法方药的源头的。” “所以啊,你们要掌握好这些,以后治疗这些外感热病的时候,就不容易犯错了。就算是严重的急性热病,你们的疗效也会很好!” 许阳听得微微颔首。 高华信有些疑惑地问:“师父,刚刚您说的这个病人感受冬温,就是从这里面判断出来的吗?” 蒲老走出了医院大门,抬头看了看已经是寒冬的北京城,他呵呵笑了笑,说道:“内经上说‘必先岁气,毋伐天和’,治病用药要因人因地因时制宜。” “一切外感疾病,都是天地自然令人生病。人生天地,因顺应天地而生。若病了,自然也应该遵循天地的规律。” “所以一定要掌握五运六气学说,还有季节气候天气的变化。就像去年夏天,我还没来北京,成都麻疹流行,许多小孩都病了。” “大多数医生都用了辛凉宣透法治疗,但是并没有用,诸位同道都束手无策。我思考之后,发现去年暑期,成都大雨连绵。” “街上积水多日,老弱小儿日夜坐在床上,不敢下地。成人尚可忍受,但小儿体弱,怎经得住暑热雨湿之侵袭。” “所以暑期一过,将近琉球,湿热蒸发,小孩果然发烧,麻疹皮下隐伏不透,此乃暑季多雨,湿遏热伏。我后用通阳利湿之法,很快就控制了病情,效果极好。” “而后,成都的同行都用了我的方子和治疗经验,纷纷效仿。而后这次麻疹之疫,就这样被我们控制住了。” 蒲老说的虽然平淡。 但许阳和高华信却听得有些热血。 控制疫情啊,什么是疫情,难治的才叫疫情啊。一上来就能控制,马上能治好,那还有什么好疫情的。 那么多人同时生病,医院诊所躺满了病人,同行同道束手无策,病人岌岌可危。这时候大医出世,控制疫情,救人性命,这种成就感,是别的不能比的。 高华信有些惊愕地看着蒲老,道:“师父,原来你也会治疫情啊!” 书阅屋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两剂善后出院 次日,来诊。 果如蒲老所言,半夜之后,患儿喘促渐渐缓和下来,就开始退烧了,原先的神识不清,胡言乱语也停了,神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天亮之后,患儿已经恢复正常了,发热完全退去。而蒲牢仅用了一剂药,只是分三次服用而已。 蒲老过来给患儿做个复诊,此时,热已全退,腹亦不满。再诊舌象,舌苔也减少了。脉静身和,但还微微有些咳。 这一剂药下去,患儿的确诸症皆退了。要知道,昨日诊断还是重症肺炎啊!这边医生都束手无策了,生怕要出大事。 结果一晚上过去,这病居然就好的差不多了。 真是来得也快,去的更快啊! 谁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这尼玛,立起沉疴啊!甚至可以说是一剂而愈了。 蒲老再进来的时候,这边的医护人员都很好奇和震惊地看着这位老人。 尤其是白大夫和西医,眼中都带着敬畏了,外面那个护士小姐姐之前还说蒲老不会治这个病,现在她也不敢说话了。 昨日蒲老还备受质疑,今天收获的就全是尊重了。 何也? 实力呀! 医生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你有本事就能受到尊重! 蒲老看似这么轻飘飘的一剂药下去,立刻就让这孩子转危为安,已无大碍,这就是他说话的底气啊! 白大夫这次说话就客气太多了:“蒲大夫,您看这个孩子还应该怎么用药啊?” 西医大夫也在看蒲老。 蒲老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这个时候啊,患儿已经寒散热越,表里俱解了。已经没得啥子大问题,接下来我再个方子,调和肺胃,以善其后。我再开个两剂,再吃一下看看。” “好,好。”白大夫忙答应着。 蒲老拿出笔在处方单上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他把方子交给了白大夫。白大夫接过手来,仔细研究起来。 病人奶奶见蒲老把方子开好了,她赶紧双手合十,不停地激动地感谢蒲老:“大夫,谢谢您了,谢谢您了,大夫,您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呀!” 蒲老摆摆手:“言重了,言重了!你也要谢谢这两位大夫,要是没有他们前期的急救处理,稳定了病情。我用药的效果也不可能这么好的!” 西医大夫和白大夫都微微一怔,他们没想到蒲老居然还把功劳分给了他们! “谢谢,谢谢!”病人奶奶又赶紧给这两人道谢。 这两人连道不必。 病人奶奶有些激动地抹着眼泪:“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们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啊,真要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怎么交代哦!” 病人奶奶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然后又对那个护士道:“你还说我病急乱投医,胡乱找医生。你看看,我就说人多力量大嘛!人多了,总是有办法的嘛!” 护士一时无语凝噎,她也没想到一个妇科医生居然这么厉害! 其他医生也是哭笑不得,也没有跟病人家属硬争。 许阳微微摇头,其实治病这个事儿吧,很多时候还真不一定是人多力量大。不是说医生越多,疗效就越好的。 有时候医生太多了,反而得不出一个确定的意见来! 有时候真是要运气,或者叫做缘分。 要不是蒲老正好来到这里,要不是病人奶奶死皮赖脸非哭嚎着央求着蒲老进去治病,说不定蒲老已经离开了。 或者是换做另外一个医生过来,也许就没有蒲老这么好的疗效了,所以这就叫做缘分。 他们当日就给患儿用了蒲老善后的方子,一剂药分次服下之后。患儿的肝大已经缩小至肋下的两厘米了。 次日又用一剂,诸症息平。 西医那边也给患儿检查了一遍,发现的确没什么问题了,就让他们出院了。 这么严重的一个重症肺炎,患儿都病的意识不清,烦躁欲狂了,肺部都是杂音,病情如此凶险! 可是蒲老接手用药不过三剂。一剂险象尽退,基本痊愈。剩下两剂善后,诸症悉平,得以安然出院。前后用时不过两天半而已,这就是实力! 医院也不是什么秘密场所,蒲老救人的事迹立马全院人都知道了。大家自然也是纷纷惊愕,发现妇科的这个蒲大夫似乎不简单啊! 能在病人病情危急时候站出来的,靠的可不仅仅只是胆量而已啊,更是对自己水平的自信。就更别说这位蒲大夫用药的效果如此之好了! 大家也对蒲老好奇了起来。 连医院的领导又把蒲老的个人档案翻了出来,难道这位蒲大夫擅长的不是妇科,而是儿科?可等看到档案上写的四川妇科名医的时候,领导又犯迷糊了。 最后没办法,还是让蒲老在妇科里面待着了。 但蒲老的名气却慢慢地传了出去,那个儿科的白大夫经常跑过来找蒲老,后来蒲老又出手帮他治了几个棘手的小儿。也因为这几个病人,他们医院的中医儿科倒还混出点名气来了。 医院里的人终于确信了,蒲老的确也是擅长儿科诊治的。 至于高华信则是骄傲极了,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去妇科吃亏了,反而暗自偷笑,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了1956年,现在还在寒冬时分。 一日,外面跑进来一个医生,问:“蒲大夫在吗?” 许阳回道:“蒲大夫不在,什么事情啊?” 那医生道:“急诊那边来了个婴儿,想邀请蒲大夫一起去看一下。” 现在蒲老跟儿科那边关系很好,医院众人也都公认蒲老擅长治疗儿科疾病,所以也常常会来邀请他会诊。 许阳看着那个小医生问道:“情况严重吗?蒲大夫去开会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这样啊?但是情况是有点麻烦的,病情比较危急,白大夫那边也很犹豫……”那小医生皱紧了眉头。 许阳微微颔首,他站了起来,对那个小医生说道:“这样吧,我跟你去一趟吧。” 小医生顿时一愣:“你去干嘛?” 许阳微笑道:“蒲老不在,那就让我来吧!” “啊?”小医生一怔。 后面的高华信也懵了一下。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小儿急惊风 许阳让小医生赶紧带着自己过去。 急诊那边中西医也都在了,现在还没有中西医结合的提法。但是因为石家庄抗疫中西医合作治疗效果很好,所以现在医院里也都在推行这种合作治疗。 蒲老几次出手都是跟西医一起治的,就像是上次治疗那个重症肺炎的孩子,要是没有西医的急救铺垫,蒲老面临的情况会更棘手,效果自然会有影响。 所以,合作治疗,这条路是可行的。 但那边医生见到这个小医生把许阳给带了过来,大家都是一愣。 白大夫是老熟人了,他常过去找蒲老,自然是认识许阳和高华信的。但是他对这两个人也没有多在意,毕竟是晚辈,他不会那么上心的。 这次也是白大夫让去请蒲老的。 白大夫疑惑地问:“许阳,怎么是你过来?你师父呢?” 许阳道:“蒲老开会去了,听说这孩子情况紧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了。” 房间里面的医生自动把许阳最后一句话给屏蔽掉了。 白大夫紧皱着眉头,有些焦急地说道:“蒲大夫不在啊,这种小儿急性热病,蒲大夫是很擅长治的呀,现在可真麻烦了。哎,蒲大夫去哪儿开会了,能不能打电话把他叫回来啊?哎,人呢?” 一抬头,白大夫发现许阳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大夫扭头寻找,发现许阳已经到这个患儿跟前了。 许阳一看,床上躺着一个很小的孩子。许阳问:“多大了?” “啊?”旁边医生一怔。 许阳眉头紧皱,呵斥一声:“多大了!” 旁边人被许阳的架势吓一跳:“那个……四个月了。” “病历给我。”许阳出声。 旁边医生下意识就把病历递过去了,许阳赶紧看了几眼,发现这孩子是因为高热抽风兼有高热肺炎入院,历经一昼夜未能控制,反而被医院认定病危。 然后孩子父母听人说许阳他们医院的这边有很厉害的中医,所以他们抱着最后希望,赶紧抱着孩子赶过来了。 再然后,白大夫就让人去请蒲老了,因为这么棘手的病人,他是没把握的,但他相信蒲老还是有办法的。 只可惜,蒲老没来,小徒弟倒是来了。 许阳神色也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了,这是急惊风啊!儿科四大症之一,是儿科里面比较常见的危急重症。多发于1-5岁的婴幼儿,尤其是1岁以内,发病最多。 这种急惊风来势极其凶险,瞬息万变。非常考验医者的能力,要是一时处置不当,轻则转成慢惊,而后演变成癫痫、弱智或者痴呆。重则危机生命,患儿会丧命而亡。 尤其这孩子急惊风还合并了肺炎。 难怪白大夫不敢接手,想请蒲老压阵了。 高华信也很快就赶过来了。 许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很快就把情绪稳定下来,他可不是新手,他治过的危急重症多了去了。 尤其是在救活孙卫香之后,去处了心中执念和阴暗,现在念头通达,心思纯净,治病之时思绪更是没有了半点掣肘之处。 许阳蹲在了病床边上,给患儿诊断了起来。 这4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昏迷了,而且高热,体温是牙关紧咬,头和脚拼命往后仰,就像是一把反向张开的弓,这叫角弓反张。两只小眼睛一直在往上翻,痰已经壅滞了鼻,而且这孩子还频频抽搐。 许阳沉声问:“他多久抽搐一次?” 旁边医生回道:“大概五分钟左右。” 许阳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这么频繁,真不怪那边医院认定病危。 许阳继续观察患儿,孩子嘴唇和指甲都是青紫色。 许阳摸了摸他的手脚,发现他四肢厥冷,但身上却烫的跟烧红的炭火一样。 这婴儿牙齿紧闭,舌象是看不了了。 许阳拿起他的食指,用自己的大拇指推了几下,这是小儿食指络脉诊法。发现他的食指紫纹已经直透命关了。透过命关,这叫“透关射甲”,病情最重,会危及生命! 紫纹则是主证热盛! 辩证到这里,许阳已经明白了,这就是风热犯肺,痰热内结,热极动风,而且已经邪陷心包了。完全是垂危之证,病情非常凶险。 …… 白大夫也管许阳,他则跟急诊那边商量起来了。 白大夫说道:“这个婴儿非常凶险,说不定会丢掉性命。那边医院治了一天一夜了,结果还都病危,咱们接手过来,恐怕把握也不大!” 急诊主任问道:“白大夫,你的意思是不接啊?” 白大夫却遥遥手:“我可没这么说啊!” 急诊主任道:“人家父母可是奔着咱们医院中医儿科的名声来的,人家可说了,你们可治了好几个重症肺炎的小儿呢。” 白大夫一时有些无语,这尼玛也不是他治好的啊,那么严重的病人是蒲老出手治好的。可关键现在蒲老不在啊,这么严重的病人,他不敢接手,他没这么胆气。 白大夫抓了抓脑袋,蒲老怎么这个关键时候不在了呢! “许阳,你还没跟我说你师父去哪儿了?哎哟,许阳你在干嘛!”白大夫惊呼一声。 房内人都看了过去。 许阳完全没管别人的惊呼,他还在做自己的动作。他是带着针灸盒过来的,他取了三棱针,在患儿的手十指和足十趾、双耳尖、百会、大椎点刺放血。 “许阳,你在干什么!”白大夫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他正在犹豫接不接这个病人呢,因为他怕担责。现在倒好,这个愣头青直接上手了。 白大夫一下子就焦急起来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稳重啊。这要是没救活,或者出点事儿,这责任算谁的,真是造孽啊! 许阳连头都没回,冷静地说道:“我在救人!” 白大夫一听之后更生气了,就想上去骂人。刚上前却听见突然哇的一声,有婴儿啼哭之声响起。. 白大夫顿时一怔。 屋内人也是一怔。 许阳则是松了一口气,刚刚孩子唇齿紧闭,危险之极,现在终于哭出来了。随着婴儿的哭泣声响起,孩子身上的汗水也慢慢流了出来,全身都出汗了。 许阳再摸孩子的四肢,发现婴儿的四肢已经开始回温了。 只是孩子双目仍然紧闭,神志不清醒,抽搐也没有停下来。 白大夫上前有些惊愕地看了看许阳。 虽然已经有些效果了,但白大夫还是非常恼怒地说道:“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小儿的危急重症你也敢接手!我们正在想办法,你居然直接上手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出了点事儿怎么办,你个小年轻治过这样的危急重症吗?” 许阳取出了毫针,看着婴儿,淡淡地说道:“我治过的,恐怕比你见过的都多!”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救活! 这大话说的,旁边人都无语了。 白大夫更是一脸腻歪地看着许阳,他道:“蒲大夫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爱吹牛的徒弟啊!年轻人,你怎么这么没溜儿啊!” 高华信也有些尴尬。 许阳没跟他们争辩,病情危急,他哪里有时间跟人争辩这个啊。他拿起毫针就飞针点刺涌泉、合谷、人中,然后用雀啄法刺素髎穴。 白大夫看的一呆,这孩子怎么不听劝,还越来越起劲了? 白大夫一摸脑袋,完了,这都开始治上了,这次是真的没得推了,这小孩是真的要接手了,但就怕救不活啊。 事已至此,白大夫有心责怪许阳也来不及了,他就只能问旁边站着的高华信:“你师父呢,到底去哪儿了?” “啊?”高华信这才回过神来,他前面看许阳都看的有些呆了。 “我师父……我师父……”高华信话还没说完,却听那边急诊医生惊呼:“哎,你们快看,孩子醒了!” “什么?”白大夫顿时一惊。 众人又都围了过去,只见许阳还在用针刺素髎穴,但患儿已经苏醒了,只是还在啼哭。 “哎?” 众人纷纷惊愕,许阳还真用针灸把人给救回来了? 刚刚这孩子的情况多么凶险啊,现在居然已经苏醒了。 高华信道:“你们看,他已经不抽搐了。” 白大夫问旁边医生:“几分钟了?” 旁边医生看了一下时间,说道:“距离上次抽搐已经过去八分钟了。” 说完之后,他又过来给孩子测体温。 众人都是一怔,难道真的控制住了。 许阳这边的针刺也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患儿的情况微微颔首。 白大夫也有些惊疑,过来观察患儿的情况,然后他惊愕抬头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也在看许阳。 许阳回道:“救急之法,最快不过针刺。小儿稚阴稚阳,脏腑娇嫩,脏气轻灵,传变最速,所以很容易变成垂危大症。” “所以像这种急症,一定要急症急治,要及时阻断病情。我刚刚就立刻用针刺解热开窍止痉,以阻断病势传变。针刺一毕,病退一半,记住了吗?” 前半句话,白大夫还听得不停点头,觉得许阳说的挺有道理,可最后一句话出来,白大夫肯定愣了一下,什么鬼?把我当学生教育了? 许阳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之前带徒弟带习惯了,一不留神就脱口而出了,有那么一丢丢尴尬! 高华信则是惊叹地看着许阳,他现在不止觉得蒲老很厉害,他现在觉得许阳也很牛啊!搞的好像就他最不行一样。 那个给孩子测体温的医生有些振奋地说:“这孩子的体温降了一度多,现在是3八.4,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抽搐。” 大家再看许阳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刚刚这孩子的情况还那么危险。许阳接手才几分钟啊,居然这么快就控制病情了! 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针刺一毕,病退一半啊。 白大夫和急诊医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惊疑之色,但两人同时下了一个决定。 接! 这个病人要接! 前面是觉得太危险了,他们有些犹豫。现在见许阳这么快就控制病情了,傻子才不接呢!那边医院是因为病危,他们治不了,孩子父母才抱孩子出院的。 那边没辙,他们这边很快就治好了。 这得多露脸啊,大功一件啊! 急诊主任立刻拳头放在嘴边上,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李,你去带着病人家属办一下相关手续。” 立马跑出去一个医生。 而许阳已经开始开方子了。 白大夫还凑过来看,他还问:“许阳,你这急救的法子都是蒲大夫教你的?” 许阳摇摇头:“是之前的老师教的。” 白大夫道:“你这针灸很厉害啊,跟谁学的啊?” 许阳岔开话题道:“还是先开方子吧,救人要紧。” “好。”白大夫点头。 许阳道:“羚羊角3g,麝香1g,蝎尾12只,蜈蚣2条,磨成细粉。然后取来,给患儿先服用1g。” 白大夫听得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方子?” 许阳回道:“羚麝止痉散,之前老师的经验效方,可急救小儿高热惊风,有开窍醒脑之效。” “哦。”白大夫有些疑惑地点点头。 许阳又道:“前师用此散剂治疗过百余例小儿而惊风,效果极佳,多数能在10小时内痊愈,无一有后遗症。” “哦!”白大夫声音都变了一下:“你之前的师父是哪位啊?” 许阳不语,现在的李老还在蒙冤坐牢中呢,也正在狱中积极学习中医。 他道:“你不认识的,还是开方子吧。治法当以清热息风,宣肺涤痰,开窍之痉。因小儿合并了急性肺炎,为风热犯肺,所以用麻杏石甘汤为主。再用犀角……” 许阳看了看孩子身上的穿的衣服,也非常普通陈旧,甚至有些地方稍稍有些破漏。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谁不心疼啊,要不是家里确实困难,谁不舍得给孩子用好的啊。 许阳改口道:“算了,不用犀角了。用生石膏、紫草和丹皮代替,也可退高热。然后用蚤休清热解毒,息风定惊。竹沥、竺黄、葶苈清热泻肺涤痰,再用芦根清热养阴,再加上大枣。” 许阳写起了方子。 现在这个年代,还是可以用犀角的。犀角清热凉血,定惊解毒,尤其对退高热是有奇效的,但是很贵! 而且在1993年之后,国内已经禁用犀牛角了,所以后世都用不到了。 医者自然也在想办法代替。 蒲老以前在四川的时候就用过水牛角代替过犀角,效果虽然比不上犀角,但也还不错,主要是便宜。(这次疫情,也用了水牛角入药。) 生石膏、紫草和丹皮组合代替犀角退高热,这是李老的经验。不过要解毒定惊的话,还是需要配上其他药使用。 许阳把方子开完之后。 白大夫接过来一看,顿时微微一惊:“这才是四个月的孩子,你这个剂量有些大了吧?” 许阳却道:“辨证既准,自然见机立投,而且也没让你尽剂。剂大,所以要多次少量服用,以保持血药浓度。掌握分寸,中病则止。” “剩下的药弃之不用,不要怕浪费。不能等着需要急用了,但手上却没有准备。这种婴幼儿的病情传变很速,容易反复。说不定立马会余热复炽,我们要多备一些。” 白大夫有些犹豫,他嘀咕道:“师父开药那么轻灵,徒弟怎么这么猛!” 许阳也没管白大夫的牢骚,他道:“赶紧的吧,等着用药呢!” 白大夫也不再犹豫了,反正是少量多服,多盯着一点应该无碍!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几个小时就痊愈了 白大夫拿着方子就出去煎药了。 许阳嘱咐了服药方式就出去了,这里有这么多医生看着,他也没有必要再守在这里了,而且现在这孩子也没那么危险了。 出门之后,许阳对着小孩父母微微颔首。 小孩父母还很惊慌失措,他们也不知道是许阳救了他们孩子,都没顾得上许阳呢。 许阳也不在意地笑了笑,往回走。 高华信跟在许阳身后说:“哎哎哎,许阳许阳,你之前到底跟谁过学医啊?很厉害啊。” 许阳笑而不语。 高华信见问不出什么来,他又有些气馁:“唉,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以前咱俩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普通的,合着你这么深藏不露!” “说来也奇怪,我一直觉得我资质还可以啊。我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比不上你啊,真的是奇了怪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可以厉害呢?你就像一座高山,挡在我面前!” 许阳听得都乐了:“怎么,你打算推翻大山啊?” 高华信无奈道:“我是说你太厉害了,让我看不到你的项背!” 许阳却道:“不能这么比的,就像以后,我也看不见你的背影。咱们差着岁数呢!至少二十多岁的时候,我远远不如你。” 高华信听得一脸懵:“什么玩意儿?咱们不是一样大吗?” 许阳呵呵笑了笑。 高华信觉得许阳奇奇怪怪的。 许阳看了看老宝藏高华信同志,突然又问:“哎,你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或者秘密啊?” “哈?”高华信一懵。 许阳道:“就是那种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告诉别人的,打死都不肯说的那种。” 高华信狐疑道:“你都说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干嘛要告诉你?” 许阳一怔:“哎?有道理啊!” 高华信看许阳的眼神更奇怪了。 许阳干咳两声,他道:“你就跟我说说嘛,我保证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说出去,我这辈子要是说出去的话,我不得好死!” 高华信古怪地说:“你有病吧!” 然后,高华信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走了。 许阳跟在人家屁股后面道:“说说嘛!哎,商量一下咯!” …… 许阳开的方子很快就熬好了,一共熬了60毫升。 按照许阳说的那样,少量多次服用,一直到了傍晚,给患儿服用下了35毫升。羚麝止痉散也用了三次。 傍晚时分,此时患儿已经基本痊愈,孩子母亲已经进去给孩子喂奶了。 孩子父亲也是抹着眼泪对医生们千恩万谢。 许阳过来复诊,的确诸症皆平了。所以剩下近乎一半的药汁,全部丢弃不用,但是散剂还要给孩子服用两次,以防止余热复炽。 孩子父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是这个年轻的医生救活了他们孩子,两人又是对着许阳感谢不已。 他们之前真是绝望极了,现在总算看见孩子无恙了,他们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而高华信却是看的更迷惑了。 两人出去之后。 高华信眉头紧锁,他大惑不解问:“许阳,这孩子为什么会好的这么快?上午的时候还那么吓人,几乎垂危了。这才过去几个小时,竟然就好了?怎么会这样啊?” 许阳贱兮兮地笑了笑,说:“想知道啊,拿你的秘密来换呀!” “烦人!”高华信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许阳又追在后面。 许阳来到这个时空,就特别喜欢逗高华信。高华信有些萌萌哒,长得又很嫩又很秀气,就很可爱,跟个小正太似的。 许阳现在的心态就跟大叔似的,大叔逗小正太! 也就在这个时空,他才有机会逗高华信。等回到现实世界,高华信还是那个国宝级的中医大师,而许阳不过偏远县城的一个晚辈而已。 也就现在有机会,许阳可不得可劲儿造嘛! 两人打打闹闹就回到了诊室,刚进门却见蒲老在里面。 两人吓一跳,立刻不敢玩闹了。 蒲老已经开完会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张处方单正在皱眉看着。 许阳抬眼看了看,发现是上午他开给那个四个月大孩子的。 高华信也好奇地抬起自己的脑袋,看着那方子。 蒲老皱眉思索着。 许阳见蒲老脸色有点不太对,在一旁小心地问:“老师,方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蒲老摇摇头:“方子倒是没什么问题,看似剂量很重,不适合这么小的幼儿服用。但是配伍却丝丝入扣,很是巧妙。” “刚刚我也去那边看了一下,患儿的病情基本痊愈了。剩余的药汁,也可中病则止,弃之不用了。” “很不错啊,你虽然走得是大开大合的路线,但挥舞起来也很是精妙!既有大开大合,又有严丝合缝,自有一套章法,不错!” 见蒲老又夸许阳了,高华信舔了舔嘴唇,很羡慕呀! 许阳道:“不过我的用药之法跟老师您的不完全是一个路子。” 蒲老却放下方子,笑着摇了摇头:“中医博大精深,遣方用药也有千法万法,我跟叶天士的用药思路类似,但并不要求所有人都同我一样。” “尤其是你这样,已经有一套完整章法的,用药法度也是极为巧妙和精准的,更是没有必要更改。” “我反对的是不顾病人病情,滥用重药!更反对不管配伍,胡乱加入各种药材,导致药力相互抵消,反而无效。” “而你的方子,药力纯正且宏大。透过方子,我似乎看见了一种大气魄和大格局。着实不简单呐!所以你没有必要学我,我的用药法度你适当参考即可。” “你真的很不错!”蒲老再度用赞赏的眼神看许阳。 高华信柠檬了! 蒲老笑了笑,道:“看来别的东西,我也没啥子好多教给你的了。明天开始,我着重教你五运六气和诊治温病、瘟疫之法。” 许阳开心地笑了。 高华信更酸了:“师父,那我呢?” 蒲老道:“你先打好基础噻,不要着急嘛!” 高华信觉得有点委屈:“那……那为什么许阳可以在这么短的几个小时就能把垂危病人不止救活,还治好了呢?” 许阳也有些无奈地看了看高华信,得,这小宝藏还是不肯拿秘密来换这个知识点,他居然开始直接问起了蒲老。 蒲老则是疑惑地扭头看许阳:“你没跟他讲噻?” 许阳笑着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呢!” 高华信没好气地瞪了许阳一下。 蒲老也没想那么多,就道:“婴孩儿是稚阴稚阳之体,脏腑过于娇嫩,所以病情传变极速,病势来的很快。” “尤其是这种急惊风!但是只要你及时阻断病势,用药控制病情,然后往回一拨,他痊愈也非常快的!不过,这也很考教医生的水平!” 高华信再一次柠檬了,你咋又夸他了呢! 书阅屋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乙脑疫情再起波澜 时病,指的是春夏秋冬一般常见的急性发热型疾病,症状发冷发热,头痛身疼。古人统名为伤寒、热病。 《内经》上说:“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 然后《难经》将伤寒分成五种,有中风、伤寒、湿温、温病和热病。历朝历代基本上都是按照《内》、《难》和《伤寒》去治的。 一直到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刘河间提出了伤寒和温病和不同见解,创立了双解散,表里双解。再到明清时期,吴又可创立瘟疫论,然后叶天士、吴鞠通等又发展了温病学派。 这是一脉三源。 不过,现在蒲老着重要教许阳的是五运六气。 蒲老道:“一切外感病,称之为时病,也叫六气为病。中医认为人生病的原因,分为内因和外感,外感就是六淫外邪。风、火、暑、湿、燥、寒。” “一切的外感疾病,都是天地自然使人生病。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这个天地自然,你要知道它是怎样让你生病的。” “所以我一直强调,治疗外感疾病,一定要必先岁气,毋伐天和。一年有四季,十二月,二十四节气,都有相应的变化。” “大寒、立春、雨水、惊蛰,这四个节气六十天,叫做初之气,主厥阴风木。此时的外感病,成为风温、春温。也有应温反寒,而病寒疫。” “春分、清明、谷雨、立夏为二之气,主少阴君火。吴鞠通的《温病条辨》中说‘来岁己未湿土正化,二气中温厉大行。’说的就是这个节气,多属温热病。” …… 许阳便开始跟着蒲老学习五运六气的知识,其实这是许阳所欠缺的一部分。蒲老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治病经验传授给许阳。 许阳原本的水平就已经很高了,但在蒲老身上,他还是学到了很多。蒲老就像是汪洋大海,永远有取之不尽的宝藏。 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许阳感觉到自己的水平进步了不少。在用药一道上,蒲老虽然说没必要非要学他的轻灵之法。 但许阳还是借鉴许多,然后和自己多年的临床相互印证。许阳在治病的时候,还是能比较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用药更加适度和精准了。 一切都在变好。 蒲老和许阳的名气也在这半年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医院。因为大家渐渐发现蒲老不单单只是会治妇科和儿科,有时候内科的疑难病找他会诊,他出手的效果也极好。 这也让医院领导再一次翻阅起了蒲老的档案资料,是不是真的搞错了? 有时候蒲老不在,许阳也会顶上来,而且许阳的疗效也是出奇的好,尤其是在治一些危急重症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更是猛的一塌糊涂! 医院领导又开始翻许阳的档案,怪事处处有,他们医院特别多! 他们医院都知道这对师徒是高人了,一个个都厉害的出奇,也就剩下高华信一个人比较拉胯。 其实这不怪高华信,除了许阳这个偷了时间机器的作弊者之外,其他同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甚至许多年长的都没他优秀。 高老毕竟是日后国宝级的中医大师啊。 但他在年轻的时候却被许阳这个作弊者虐的够爽,然后高华信自然也不敢落于人后,就更加拼命了。强者的特点就是永不服输,就算天壤之别,他也会踩天踏地,抹平差距! 所以高华信也进步很快,突出的很厉害,虽然比不上许阳这个作弊者,但也足够耀眼了。这也让院里很多年轻医生心里痒痒的,都想要拜蒲老为师。 蒲老却都呵呵笑着婉拒了,蒲老收徒是贵精不贵多的。太多了,他也教不过来。真就是许阳和高华信运气好,是组织安排跟着蒲老学习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956年的夏季。 此时的蒲老在医院内部已经很有名气和地位了,但是在医院外部,却显得不是那么起眼。 为什么呢? 因为去年奉调入北京的名医太多了。 举个简单例子吧,就像是高考,把各地最优秀的高中生录取到清华北大去。高手本就云集,但奉调北京的医生,他们又没有高考试卷,没有分数能准确评判人家的水平。 所以在这半年里,一直各放异彩,冒出来好多位高手,北京城的中医界这半年倒是热闹的很。所以蒲老和许阳的这点热闹,就称不上是大热闹了。 但今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今夏之际,北京城开始流行起了乙型脑炎。 没错,就是去年和前年石家庄的那个乙脑疫情。今年石家庄倒是消停了,但北京城却是疫情严重。 去年12月的时候,在卫生部中医研究院成立的大会上,李部长当众宣布要把石家庄抗疫团队的救治经验推广全国,还要向世界公布中国的成就,中医的成就! 那一日,中医极尽荣耀! 时隔半年,疫情卷土重来,这一次,它袭击了北京。 最初,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没有把这次疫情放在心上。毕竟之前石家庄那边治疗经验和成果都摆在这儿呢,之前可有92%的治愈率,这个病已经不足为虑了。 连很多国外的医疗卫生部门都在研究中国的治疗方案。 毕竟这次中国是世界第一啊!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抗疫,之前的治疗经验,竟然失灵了! 之前郭可明等一众老中医,主张的是按照中医温病里面的暑温去治,以白虎汤、清瘟败毒饮为主方,并且重用石膏。再根据病情严重程度配合上安宫牛黄丸和至宝丹进行治疗。 但这一次,病情并没有得到控制。 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还多是儿童和青少年。死亡率和危重病例数量也在快速上升着,这时,中医们都有些被打懵了。 一时间,北京城人心惶惶。 领导们也在不停过问此事。 “中医治好石家庄乙型脑炎就是一场惊天骗局”这样的论调,再一次被拿上了台面上来说! 一切都在向坏的方向发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地道个锤子 “中医治好石家庄乙脑就是一场惊天骗局”这个论调,说了没多久,就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呢? 因为说这个话的人是想把功劳揽到西医头上的。 当时卫生部先后派了三次专家去石家庄调查,为什么,就是要确定到底是谁的功劳,他们到底是怎么样把这个疫情控制住的。 当时就有很多专家说是西医的功劳,因为他们觉得当时西医也改进了治疗方案,所以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后来功劳基本上都被中医拿了,他们心里就不爽了,现在见中医翻车了,这个论调又被拿出来了。 但他们马上就聊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西医也翻车了。 这个病,现在谁都治不好了。 得,他们也不敢强行把功劳归在西医身上。就干脆忽略掉这个事儿。 不管怎么说,这个病是没有控制住的,但中医却把强行偷了功劳,欺骗全国人民! 巴拉巴拉一大堆。 领导们一下子就头疼起来了,倒不说头疼功劳不功劳,这个先放在一边。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这个疫情怎么办? 之前的抗疫经验真的不行了吗?难道之前抗疫经验是错的?不然怎么才隔半年时间,就不管用了呢? 领导们都懵了。 更关键的是这个经验已经推广到全国各地的医院去了,要是经验是错的,那其他地区遇到乙脑疫情该怎么办?这个经验用是不用啊?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向全世界宣告了中国的抗疫成就,这尼玛才半年时间,国内就翻车了,这不是要闹国际笑话吗? 卫生部门的领导们头皮都炸了。 他们内部也讨论的非常激烈,各种意见都有。 …… 北京城内的医护人员也不安宁,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情。 京城的普通老百姓更是人心惶惶,都不敢让自家孩子出门了,生怕染上这个要命的疾病! 北京传染病医院和儿童医院的接诊量也在快速上升着,不停有新的乙脑病人入院。原先的病人不仅高热不退,而且病势还越来越重,新的病人又在不停增加。 医生们急的头都炸了。 这些医院也是用中西医合作治疗的,但始终效果不好。养阴清热解毒之法,不奏效。用上白虎汤、犀角和羚羊粉,高热也退不下来。青霉素和输氧,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疫情根本控制不住,且大有蔓延之势。 …… 医院职工宿舍。 蒲老走到了院子里面,伸了伸懒腰,又捶了捶自己的肩膀。深深地吐出来一口气,然后开始原地练起了八段锦。 许阳和高华信就站在蒲老后面,他们两人都知道这段时间蒲老很累。虽然没有让他接诊相关病人,但他也一直在翻阅相关资料。 蒲老还是放心不下这些乙脑病人的。 许阳和高华信对视了一眼。 蒲老打完了一套八段锦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神色也有难掩的疲惫:“老咯老咯,体力比不上以前咯,脑子也没得以前转的快了。” 说完之后,蒲老又咂巴咂巴嘴,抱怨地说道:“北京真的没啥子好吃的,半年多了,嘴里淡的没味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这个菜地道,那个菜地道,地道个锤子哦!” 许阳和高华信同时怔了一下,他们跟着蒲老也半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蒲老说想吃点家乡菜。不对,他没说,是暗示。也不是暗示,很明示了! 许阳问道:“老师,要不我去力力餐厅带点菜回来?” 蒲老抚着长须,点点头:“要得!” 其实奉调北京的,不仅仅只有各省名医,还有各省的名厨。后世的川菜自然是遍地开花了,但是在这会儿。 川菜厨子进京还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了,当时是奉调了一批四川名厨上来,在北京开了个饭店,叫力力餐厅。 为什么叫力力呢? 因为当时文盲特别多,这个字好认,也好转播。奉调进京的这些厨子不是给领导们专门享用的,而是对老百姓开放的!领导想吃饭,也得去餐厅! 说完,许阳就想去拿钱。 高华信则说道:“我去吧,许阳你在这儿陪老师吧。我家有个亲戚在后厨帮工,我能进后厨,让人给多打点菜。” 许阳道:“那也行,老师,你想吃点什么吗?” 蒲老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来个回锅肉,宫保鸡丁,再来碗担担面!然后你去外面切面铺买点切面回来,剩下的汤汤菜水,明早可以下面吃!” 许阳笑了,果然不愧是四川人。四川人对一道菜的最高评价,就是第二天拿这道菜的汤水下面吃。 “好。”高华信忙记下来。 蒲老又道:“你们两个想吃点啥子,也都可以买。你们吃不吃的来四川菜?” 许阳道:“吃得来的!那你帮我买个夫妻肺片,豆花肥肠,小碗牛肉,毛血旺……” 蒲老急忙道:“你少要点噻!真不客气!” …… 半晌后,高华信把饭菜带回来了。除了蒲老点的那几样,他只给许阳带了一个豆花肥肠,这是最便宜的。这年头,下水都是最不值钱的,都是劳苦大众吃的! 蒲老吃完饭之后,摸着自己肚子,缓缓地舒出一口气,满足道:“真安逸啊!” 许阳也吃的差不多了。 高华信小伙子还在吭哧吭哧地吃饭! 蒲老还嘱咐道:“莫吃太多了,不要过饱,但也不要忍饥。” 高华信这才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满足说:“老师,这川菜真好吃,以后我天天给您买!” 蒲老却摆了摆手:“那倒也没得这个必要,我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人!只有时间久了,嘴巴里没得味道,稍微换换口味而已!” “中医之道,博大精深。我们这行,易学难精,门槛在门的里头,入门容易,会治病太难。想要有所成就更是难上加难。” “我也不过是中人之姿,有现在这点本事,靠的只有勤奋二字。所以我基本没得啥子爱好,只有读书治病而已!你们要想有所成就,也要记得这一点!” 许阳和高华信同时点头。 蒲老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吃饱喝足了,要开始工作了!” 高华信有些担忧地问:“老师,您说这次的疫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之前的方子不管用了?” 蒲老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我看不到一线的资料,也没得诊断病人。唉,只能是先做一点准备工作了。” 许阳和高华信也都纷纷皱眉,就目前来说,北京城收治乙脑患者的医院就传染病医院和儿童医院,并没有他们医院。 “哟。”门口传来声音:“蒲大夫您这儿吃着饭呢?” 房内几人都往外看。 “院长。”屋内几人都有些诧异。 院长笑呵呵走进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他问:“这是四川菜吧?” 高华信回道:“对,我去力力餐厅买的! 院长关心地问:“是蒲大夫的家乡菜啊,蒲大夫从四川调来北京,是不是吃不惯北京这边的饭菜啊?” 蒲老摆了摆手,笑着道:“没得这回事情,吃得惯的,吃惯的。北京的这些个菜呀,真的是很地道啊!” “嗯?”许阳和高华信同时扭头看蒲老,哎,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院长也放心不少:“那就好,那就好。” 第二百二十四章 要拿点真功夫出来 蒲老对院长道:“院长,请坐。华信,去给院长倒个茶。” 院长忙摆手:“不用忙了,我今天是来找蒲大夫你的。” 蒲老问:“有啥子事情?” 许阳心中微微一动,应该就是那件事了。 院长说道:“最近北京的乙脑疫情,蒲大夫肯定也是知道的吧。” 蒲老微微颔首。 院长道:“这些病人呢,目前不是我们医院接手诊治的。但你也知道目前的治疗效果并不好,卫生部的领导们紧急磋商了一下,还是决定采用中西医合作治疗。” “然后现在决定征调各个医院的中医专家,组成专家组去一线医院进行论证,看看这次疫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医院,经院组织研究决定,派您参与专家组的论证诊治!” 许阳和高华信眼中同时露出了振奋之色,果然还是请他们老师出山了! 蒲老也慎重地点头:“要得!但是我有个要求。” 院长客气地说:“有什么要求,您只管说。能满足的,院里一定想办法提供支持。” 蒲老道:“去年我还在四川,疫情时候还没来北方,所以有些情况不太了解。现在我需要去年石家庄的疫情前后的所有详细的天气报告,还有之前治疗的医案。” 院长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天气报告?” 蒲老点点头:“没得错,天气报告!” 院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天气报告?” 蒲老露出微微笑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他淡淡地说道:“必先岁气,毋伐天和!” …… 蒲老带着许阳和高华信去了儿童医院,儿童医院那边有人接待。他们没直接去病房诊治病人,而是先去大会议室开会。 主持这次会议的是卫生部副部长,可见上级领导对这次疫情的重视程度了。 这次中医专家组的组长是秦伯末先生,秦伯末先生资历很深,现在是卫生部的中医顾问,这次抗疫是由他来领导中医专家。 其实今年他还在忙着筹建北中医学院,北中医今年刚成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秦老也是执教老师之一,但为了抗疫,他又跑来这边了! 会议室里开始讨论了起来,各种一手资料和石家庄的抗疫资料也都发下去了。中医专家们赶紧研读,然后激烈地讨论着,就是蒲老要的天气资料还没送来。 许阳和高华信站在外面,没错,这两跟班的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这两个货之外,外面也还站着不少人,都是跟着大佬来小喽啰,小徒弟们! 这些人在外面也在相互交谈着,你师父是谁,你跟着哪位先生过来的! 许阳也没心思理他们,他也在思考这一次疫情。 而那边则聊了起来,来开会的都是中医名家,这些人也算是名家子弟了,虽然年轻,但互相都是不服气的,说话中也存着较量的意思。 都觉得自己师父最厉害,自己也很不错。若是早些让自己师父上,说不定能取得更好的疗效。这群小子聊的很热闹,还时不时争论几声,说说自己对这次疫情的看法。 反正都是毛头小子瞎聊呗。 也就许阳和高华信不想搭理他们,两人都在一旁思索着,神色有些忧虑。 他们这边想安静,但那边却有过来凑热闹的。 “哎,你们老师是谁啊?”还有人跑过来问这个的。 许阳一阵无语,不想理他。 高华信见许阳不想说话,他就只能自己礼貌性地跟对方聊了起来。 聊了一阵之后,对方有些惊讶道:“哦,我知道。哎,对了,之前听说你们医院有个很年轻的中医,叫许什么来着,听说很厉害啊,这是真的假的?” 高华信看向许阳,这个许什么的,不就在这儿坐着吗? 说完之后,这人不等高华信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不过想想就不可能了,北京城里年轻中医厉害一点的我都知道,压根没这号人,估计也就是以讹传讹。” 高华信有些憋着笑地看着许阳:“哎,你不说两句?” 许阳都没兴趣搭理他。 这人又道:“嘿,你这哥们不爱说话啊!” 高华信道:“对,他就这样。” 这人又指了指那边一群聊得正欢的小子,他道:“别看那群小子聊得开心,我告诉你,都是一群嘴把式,不顶用!年轻一辈里面呀,他们根本论不上个儿!” 高华信好奇问道:“那年轻一辈谁最厉害?” 连许阳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人拍了拍胸脯:“这不站你面前半天了吗!” 许阳当时无语,得,白瞎自己转头了。 高华信也有些无奈。 这人还真爱装逼,他又道:“我师父也很厉害,是温病大家!我觉得这一次八成就该是我师父显身手的时候了。哎,你说到时候我们能得到科技进步奖吗,说不定能跟郭先生一样被主席接见呢!” 许阳有些无语,现在疫情还没有得到控制,这人居然就开始yy起这个了。要是真那么好对付,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人继续装着逼,这次连高华信都不想搭理他了。 许阳也不认识这人,就听他说他姓郝,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过用寒凉 去年一共从全国各省调了30位名中医入京。 大概类似于高考,各省都有状元榜眼,都是本省最顶级的优秀学子。但因为各地用的都不是同一张试卷,所以你没办法给他们分个高低上下。 等到大学,这些状元都到了清华北大。然后再发给他们同一张试卷,这就能分出这些状元的高低了。 这次的乙脑,就是一张试卷,一次最好的测试。 全国奉调上来的30位名中医,这次也来了不少。除了一些的确不擅长这类疾病的没过来。 现在争论不出来具体的方案,就只能先诊断病人,先对病人进行辨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专家组这边分成了三组,分别去三个病房。 结果好巧不巧的,蒲老和郝装逼的师父温三全分在了一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的几个医生一起。 医院领导带着他们这些专家去病房看病人。 郝装逼同志见跟许阳分在一起,他更开心了,一直对着许阳和高华信挤眉弄眼。两人没一个想理他的。 到了病房。 病房里面已经有医生在了,是这个病人的主管医生。 见到中医专家们进来,他赶紧给专家们介绍一下床上病人的情况。 这个女病人30岁了,1956年八月25日住院,被诊断为流行性乙型脑炎。已经病了六日了,初起头痛如裂,身微痛,高烧恶寒,食欲不振。 这边医生按照原先石家庄的治疗经验,给与患者大剂的辛凉甘寒之品,还用犀角、羚角、牛黄、至宝丹、紫雪丹、安宫牛黄丸等品。 但病势始终不减,反而迅速发展,转成了重症! 主管医生把病历发下来,过来的专家也在传阅。 主管医生神色有些凝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也是按照之前的治疗经验治的,但是效果很差。几位专家,你们看看吧。” 这边的带队领导则安排道:“这样吧,李大夫,您已经看完了病历,就您先来吧。其他大夫先看病历,看完了再过来诊断。”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 这边有条不紊地诊断和传阅。 蒲老是最后一个看病历的,看完之后。蒲老非常顺手地就把病历递给了许阳,许阳也非常自然地接过来查看。 这一举动,让旁边的一众小徒弟们顿时艳羡不已。 郝装逼同志也有些羡慕,他都没看着呢,但这里领导这么多,他也不好直接过来看,不然就显得太没规矩了。 很快就轮到蒲老诊治了,之前的问诊情况,前面的几位医生都已经问的很详细了。 蒲老上前诊断病人,许阳也跟在了后面,高华信则拿出本子,在一旁记录了起来。 现在病人持续高烧,神情非常疲倦,眼睛也很疲累和干涩。脑袋剧痛无比,身上微微有些疼痛。 头有微汗,但是身上却没有汗水。时时呕吐,下利灰白稀水。腹部不痛,小便短黄。心中烦闷,口苦,口渴但不想喝水。 蒲老对病人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病人皱着眉头,神色疲倦地吐出了舌头。 许阳也看了过去,舌苔薄白,中心黄腻,边质红。 病人是女性,月经在十日前已经过去了,但是现在却又出现了。 蒲老给患者诊断脉象,稍顷之后,蒲老说道:“患者脉象两寸浮数,右关沉数短涩,左关弦数,两尺沉数。” 高华信一一记录下来。 蒲老这话一出,也惹来旁边中医的关注。他们也不禁多看了蒲老几眼,这个医生诊脉非常细致啊,双手寸关尺一共六部,都非常仔细地诊断到了。 各家也都讨论了起来。 蒲老皱眉思索了一下,问道:“许阳,你觉得怎么样?” 许阳想了想,则道:“后夏至为病暑。夏至后,热盛于上而下迫,湿蒸于下而上腾,湿热交蒸,风行其中,人在气交之中感之而病,为暑病。” “暑温和湿温都是季节流行病。暑和湿是六气之一,都是外邪致病因素。一年当中六气主事各六十天。但春分到秋分的一百八十天,是君火、相火和湿土三气错综为用。” “也就是热、湿、火混合为一,所以夏秋之间病人发病急速,传变也快,但是病人的症状却并不一样。” “就以此患者而言,观察该患者的脉证可知,患者之前应该是暑温夹风。其头身、脉浮是因为风。其心烦,舌赤苔黄,口渴发热是因为暑。” “但现在患者因为服用寒凉太过,冰伏其邪,所以导致病邪留滞不解。所以才变成这样,病情反而更加重了!” 许阳还没说完呢,之前的主管医生忍不住了,他打断道:“小伙子,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用药不对才导致她病情加重的?” 许阳皱眉点点头,的确是用了太多寒凉的药了,之前的剂量就已经那么大了。后来又还用了那么多寒凉丹剂,甚至还有安宫牛黄丸! 举个简单例子,这就像是地面上燃起了一堆小篝火,没那么厉害。结果你拿来了高压水枪还不算,还给上面扔了二百斤冰块。 太夸张了。 不仅火没灭掉,反而是把地面给伤了,看似表面没火了,但其实火热已经被你这个恐怖的态势给全部砸进地面下了。 情况更严重了! 见许阳还点头了,主管医生立刻脸沉了下来,他有点不高兴了。 郝装逼的老师温三全也沉声道:“这个小伙子说的没错,的确是寒凉太过。你不因势利导,疏风驱邪。一下子用这么多寒凉药,唉,真的是!” 其他专家也不无责怪地看着这个主管医生。 这主管医生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他急忙解释道:“不是,我这可是按照之前部里给的治疗标准治的。我……我……我是按标准来的!” 许阳眉头也皱了皱,标准?若是标准管用,这次就不会这么难了。 蒲老也道:“中医应当辨证论治,不是见火灭火。一看发热了,就拼命用寒凉之药,一点不行,再继续加,这能不出问题吗?现在情况比之前棘手太多了!” 原来的主管医生竟一时喃喃。 第二百三十章 一两剂而已 郝装逼同志也看了看许阳,这小子有点东西啊,辨证的还挺准。 他老师温三全也看了看许阳,又问:“小伙子,那你说说病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许阳皱着眉,说道:“因为过用寒凉,病邪未解,反而伤及脾胃,所以现在患者上吐下泻。而且热入厥阴,迫血妄行,因此病人在月经结束十日后,反而再现!” “病人因此正气大虚,而病邪也趁虚弱而内陷于阳明和太阴。此时,患者太阴脾经、厥阴肝经和阳明胃经,两脏一腑,同时而病!” 温三全用很意外的眼神看许阳:“小伙子,分析的很不错啊。” 郝装逼干巴巴地看着许阳,现在年轻人的逼都让这小子一个人装了,都轮不上他了! 带队领导有些诧异地看向这边。 之前的主管医生很紧张地问:“那……那现在怎么办?” 医生们纷纷皱眉思索。 带队领导也问道:“很难治吗?” 温三全也有头疼地说道:“倒不是到了治不了的程度,但因为前医误治,现在比较棘手了。三经同病,脾胃又受伤,上吐下泻,用药可能会吐出来。徐徐图之吧,可病情又很重……” 另外李大夫也发表了自己意见,意思是病情棘手,多处为病,脾阳受损。病势危急,恐怕没那么好治,见效没那么快。 带队领导皱起了眉。 主管医生也露出了尴尬和自责之色,要不是他乱来,估计情况还不一定会这么差。 带队领导看向了蒲老,问道:“蒲大夫,您觉得呢?” 蒲老道:“没得那么头疼,既然确定了阳明、太阴和厥阴三脉同病。病情危急,就不能徐徐图之了,不然病人很可能转成垂危大症。” “此时,应当急需温太阴,清厥阴,和阳明。要同时运用,温、清、和三法。以开冰伏,清深陷病邪,和解表里!自然,此病可愈。” 这话说的旁边人都是一怔。 中医治病讲究执简驭繁,不管疾病如何千变万化,中医辩证的路子也就这些,治疗的方案也就八个法子,分别是汗、吐、下、和、温、清、消、补。 别看中医的方子千千万万,甚至可以说一人一方,但治病的思路都不会逃过这八法。说起来很简单,但要运用好了,可不简单。 这就跟炒菜类似,煎炒烹炸焖溜熬炖,任何一个拿出来都不难,先煎后炖也不难。一边煎,还一边煮,同时还得溜。这就要考验厨师水平了。 用药之道也很考验医生水平。 所以蒲老这话一出来,旁边顿时没人敢小视他了。 各种药物的配伍和拿捏,很见功夫的。药物都是有自己的药性的,配伍不当,就很容易相互抵消,还发挥不出原本应有的效果!还要根据病人的病情,做出调整! 蒲老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这个病人就让我来开方子吧!” 温三全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蒲老,问道:“您觉得多久能控制住?” 蒲老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一两剂,就能诸症皆平了。” 旁边人再度一滞。 之前的那个主管医生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之前折腾了那么久,用了那么多药,不仅没把人治好,反倒把人给折腾坏了。 现在情况更棘手了。 然后这个医生却说他一两剂药下去就能把人治好,这话说的也太满了吧! 温三全也很吃惊地看着蒲老,他虽然并不是很信,但在这种情况,吹牛逼不是作死吗?大家说的都是很保守的。 温三全有些惊疑地伸了伸手道:“那您开方吧。” 郝装逼也好奇地看着蒲老,他现在才发现论到装逼,他还没这个老人厉害! 蒲老也不客气,就道:“那就我来吧,方用二香、左金合苦辛为治。香薷为清热解毒、利水和胃之药。左金善降肝经逆热治气,佐以法半夏、生姜、竹茹,有升有降。” “要使清阳得升而浊热得降,肝木条达,脾胃自安。伏龙肝能镇胃温脾。荷叶佐黄连可以清暑消热。郁金和佩兰芳香化浊且能宣痹开窍。” “钩藤、蒺藜善于祛风而不燥,并且也有舒肝之效。因此本方,将以苦、辛、温三法为用,是三焦并治之法!” 蒲老一一在处方单上写好方子和剂量,他交给了主管医生说道:“此方浓煎,取八0毫升,每次服10毫升,一个小时一服。” 主管医生接过了蒲老的方子,他看了看方子,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些中医专家。 温三全也没客气,直接上前去看方子了。这次本就是让他们来会诊的。讨论方子,讨论病情本就是应该的。 蒲老还解释了一句:“因为现在病人胃逆过甚,呕吐厉害。所以要减少药量,使其徐徐进入,以期受纳成功。” “别看药量小,但因为浓煎,药力还是足的。她本就脾胃受伤,喝太多药汤,胃气反而不易运化,量少才能运化得当。” “现在病人病势严重,治疗宜快不宜慢,所以药需频频进服。按照我的经验,量少速进的服药方法,在这种情况下,每次见效都很不错!” 主管医生不停点头。 温三全和另外一个医生看了看蒲老的方子,细细分析,觉得配伍甚是巧妙,丝丝入扣。只是他们在怀疑,真的会像这个老大夫说的那样?一两剂就能把人治好? 带队领导则问道:“温大夫,李大夫,你们有没有别的意见?” 温三全摇了摇头,非常保守地说:“那就先用这位大夫的方子试试看。” 李大夫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就不掺和这事儿了,没办法,蒲老把话说的太满了。他都说一两剂就能把人治好,他们要是掺和进去,到时候没把人治好,人家还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了。 所以他们干脆不管了。 主管医生拿着方子就去煎药了。 这边的病人也算是看完了,另外两个大夫都没出手,等于说是蒲老一个人治的。 郝装逼同志还跑到他师父跟前小声地说:“师父,那老大夫是不是话说的太满了,还一两剂就能治好!” 温三全呵呵笑了笑,瞥瞥一旁的蒲老,淡淡地说:“等等就知道了。” 几人离开的时候,高华信也忍不住走到蒲老身边,他有些担忧地劝道:“老师,你可得悠着点啊。这都是住院病人,用药之后的好坏一会儿就能看到。今天还有这么多领导和同行在,您可得保守一点说话啊!” 蒲老非常奇怪地说:“我已经说得很保守了呀!” “啊?”高华信反倒是怔了一下。 许阳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湿胜于热 许阳是从后世来的,对蒲老的了解也仅限于文字材料,他知道后世医家对蒲老的评价是热病国手。对于治疗各种急性热病,蒲老是非常擅长的,也是非常厉害的。 只是眼前这个病人病情如此复杂。别的老专家都不敢打包票,蒲老倒好,直接说一两剂就能治好,还说这已经是很保守的说法了。 怎么着,你还打算一剂而愈啊? 就连许阳也有些惊讶。 他又回忆了一下蒲老方子上的配伍和剂量。蒲老的用药之道,讲究剂量轻灵,配伍得当,药理纯正! 蒲老最为推崇的就是补中益气汤,李东桓立此方,但这方子中每一味药的剂量都非常小,但是组合运用起来,其效力甚大。 用一个武侠的词儿来形容,绝对可以说是四两拨千斤。 这就是东桓用药的奥妙之处。 蒲老也甚是推崇这等境界! 许阳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还是要多多研习。中医的用药之道真的是博大精深,探之无穷,妙用亦无穷也。 蒲老神色微微一黯,微微一叹。 高华信在一旁问道:“老师,为何叹气?是不是病情有什么变化?” 蒲老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这个病人是误治而坏的,最初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敢确定。也没得办法根据最初情况诊治,所以还是需要看一批新的患者,仔细辨证一下才能知晓这次病情到底是啥子情况。还有就是……” 高华信问:“什么?” 蒲老皱了皱眉,抱怨道:“天气报告到底啥子时候才能给我送过来哟!” …… 蒲老这边刚抱怨完。 他们的带队领导就过来说:“几位大夫,秦组长那边邀请你们一起去会诊一个病人。” 几个老大夫相互看了看,都跟着他过去另外一个病房。 这次患病的是一个5岁半的小女孩。 病房里已经有不少医生在了,秦伯末组长也在。 蒲老等人走了进来,这边病人原先的主管医生也过来跟他们说明病情。 蒲老他们的带队领导则是跑到秦组长那边去,跟秦组长贴耳小声地说了一下刚刚那边的情况。 秦组长听闻之后,露出了很明显的诧异之色。扭头有些郑重地看了看蒲老,眼神中有些惊疑之色。 秦组长又小声地问那个带队领导:“这个蒲大夫就是刘院长推荐过来的那个妇科医生吧?” “对,就是他。”带队领导。 秦组长又看了一眼蒲老,像他这种做组长的,对专家组的这些专家的情况自然是很了解的,对蒲老的了解也肯定不仅仅只局限在妇科医生上。 事实上,蒲老他们院长早就把蒲老新的资料递交上去了,包括这半年多时间,蒲老出手治的那些儿科和内科的病人。 不然单一个妇科医生的来头,怎么样也不能进这样的专家组,毕竟专业不对口啊! …… 蒲老他们这些医生也在看病历。 这个小女孩,因为发烧两天,头晕,抽风,所以在三天前住进了儿童医院。 住院检查。 体温39.7度,脉搏140,呼吸30/分,血压100/60.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口唇发绀,下腹部和臀部有三、四个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前额有2乘以3的青块,肌张力增强,抽风状态,四肢抽动,口吐白膜。听诊:心尖部2级吹风样杂音。肺(-)。 神经系统检查:神志半昏迷,颈项强直,布氏征(+),克氏征(+),巴氏征(+),膝(双侧)反射亢进,瞳孔对光反应存在。 脑脊液检查,外观毛,蛋白微量,糖1-5管(+),细胞数12400/立方毫米,中性97%,单核3%。血化验:白细胞22000,中性96%,单核4%。补体结合试验结果(-)。 临床诊断:流行性乙型脑炎(重症)。 病程与治疗:入院前二天感觉头晕,发烧达39.2,伴有寒战,精神尚好。曾给与解热药后热退。次日体温复升高至39度,仍感头晕,又给退热剂。 但正常玩耍,到中午突然晕倒,问话不能回答,未见抽搐,历时十分钟方清醒。入院前四小时抽风两次,口吐涎沫,持续十分钟缓解。神志尚清,但不愿回答问题,因此来医院就诊入院。 曾给与青霉素和氯霉素治疗,但仍嗜睡明显,且持续高热。到第三日,神志渐昏迷,病情逐渐加重。 这就是全部的病例了。 许阳也看向了病床上躺着的小女孩,已经昏迷不醒了,脖子却挺得笔直,四肢时不时抽动一下。 这不过才5岁半的小姑娘的,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现在却病成了这个样子。许阳心中也甚是不忍。 小女孩的父母家人坐在病床旁边不停抹眼泪,担心极了。 他们新来的医生这边把病历都看完了,然后上前进行诊断。 许阳跟在蒲老后面。 这小姑娘已经高烧五天了,许阳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四肢和身上,没有汗水,高热但无汗。 “小英,小英。”许阳用手轻轻拍小姑娘肩膀,同时叫她名字。 但此时的小女孩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根本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但她却稍稍睁了一下眼,但却不看任何人,就只是睁眼而已,然后很快又闭上了。 许阳的眉头皱紧了几分。 许阳再度摸了摸女孩的四肢,虽然现在高热,但小姑娘的四肢却是冰凉的。 许阳跟主管医生医生交谈得知,小姑娘的已经四天没有大便了,也不想喝东西,已经先后抽风三次了。许阳按了按她的腹部,腹部是不满的。 蒲老掰开了小姑娘的嘴巴,看了看她的舌象,舌质淡,舌苔秽腻。 蒲老诊完脉象之后,道:“脉浮弦数。” 这个小姑娘没有经过中医治疗,西医也只是检测而已,用药不过是青霉素和氯霉素。可以说是初诊病人。 见这边已经诊断完了,秦组长主动点了蒲老的名:“蒲大夫,您觉得这个病人病情怎么样?应该怎么辩证治疗?” 蒲老闻言看向秦组长,他道:“哦,秦组长。这个病人啊,病情的确很严重。是比较明显的湿盛而致阳郁,所以清阳蒙闭,因此才会昏迷不醒。” “此时病人三焦被湿邪蒙闭,湿胜于热,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情况比较危险,所以急需立通阳利湿之法,宣通三焦,其病可治!” 这话一出,旁边医生纷纷窃窃私语,而且全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就连秦组长也很明显地露出了诧异之色,原因很简单,之前给的治疗乙脑经验全是按照暑温去治的,用的也都是寒凉之药。 怎么一到蒲大夫这里,立马就给推翻了,还不带犹豫的! 书阅屋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所有荣辱,我来承担 “中医许阳 ” 秦组长很意外地看着蒲老:“蒲大夫,您不赞成之前白虎汤等方案?” 蒲老摇头:“中医里面是没有乙脑这个名词的,但是去年石家庄大夫是按照暑温去治的,效果不错。” “但是白虎汤证在伤寒里面适用的是阳明热盛。在温病里头适用的是热在气分证。发热不恶寒,反恶热,大汗出,大烦渴,面赤头痛呕吐。” “脉浮洪数,舌质红苔黄,才可以用辛凉重剂白虎汤!此病人,舌质是淡的,苔秽而腻,明显是湿盛阳郁。” “不是见其高热,就一定要投以辛凉重剂的!中医治暑病尚且要一一辨证,不得拘泥于一种治法,治疗乙型脑炎,岂可只用一法,照搬全抄?” 这话说的全场中医都是一愣。 其实这次中医们犯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去年中医按照暑热治疗乙脑太成功了。所以在所有人意识里面乙脑就等于暑热。 所以按照暑热去治,方向上肯定是没错的。 没错,如果是暑热的话,根据卫气营血辨证,根据病人的病情,用不同的辛凉或者寒凉药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不是这么简单的! 秦组长有些狐疑地问:“您是说乙脑并不是暑热,或者这次的乙脑不能按照暑热去治?” 蒲老回道:“我不晓得啥子是乙脑,我只晓得辨证论治,心中不得存有半分的先入为主的概念。” “而且我很怀疑乙脑根本不单单是我们说的暑热。乙脑这个病名,跟我们中医说的病证应该不完全是一回事!” 这话说的全场人再度一怔。 许阳也愣了一下,蒲老说的就是后世许多中医名家反复强调的问题。西医的病名,跟中医的病名是不完全等同的。治病是绝对不能按照西医的病名来治的,不然十有八九是会出问题的。 这个结论也是中医在吃了很多亏,才得出来的。 但在这个年代,连中西医结合的说法都没有提出来呢。也是在石家庄治乙脑上面,才算是真正有了第一次的大规模的中西医合作治疗。 他们的方案也很成功,所以这些老中医非常理所当然就把西医的病名跟中医的病名等同起来了。 甚至于刚才那个医生之所以误治,也是简单地把西医的病名跟中医的证等同在一起了,甚至他都不辨证了。 就根据之前的经验,见发热了,就投寒凉之物。不退热,就继续投,把之前的治疗方案上的药全用一遍。 结果非但没治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后世许多中医也很容易在这上面翻车,很容易被误导。甚至很多中医都不辨证了,直接让你去做个检查,他直接照着西医病名开药了。 就更别说这个所有中医都对此一无了解的年代! 既然不了解,人们就很容易按照自己固有的经验来判断,就更容易把这二者等同起来了。 所以蒲老的话是很具有石破天惊的意义的。 甚至说的严重一点,他是要推翻之前石家庄的治疗经验啊! 当场众人脸色都变了一变,看蒲老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要说出这种话,是需要很大胆量和勇气的。之前郭可明团队的治疗成果,那可是中医巨大荣耀啊,这个老大夫竟然敢说这种话? 跟蒲老一起过来的温三全和李大夫都不禁露出了苦笑,他们早就知道这个老大夫比较狂了,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狂! 连秦组长都怔了一怔,他非常慎重地问:“蒲大夫,这话您是负责任说的吗?” 蒲老看着秦组长,微微颔首:“没得错,我很负责任。我现在看的资料也不多,但是就从这两个病人来说,她们病机是不一样的,但西医却都确诊为乙脑。” “而且在先前看的资料上,辨证下来的要点也有所不同。所以我的提议我们要完全忘记乙脑这个名字,还要先把暑病等中医病名全部忘掉!重新辨证,重新用新方子论治!” 这话一出,全场人都惊呆了。 他真是要推翻之前所有的结论啊,一个不用了啊? 秦组长也很明显地呆了一下,这老大夫好大的勇气啊! 温三全和李大夫都服了。 温三全的徒弟郝装逼都张大了嘴。 就连高华信都惊呆了。 而许阳则是用敬佩地眼神看着蒲老,能在这个年代,提出这样的说法,真的很了不起!能在这样的背景下,说出这样的话,更是了不起! 专家组里面也有不少老大夫相互看了看,神色稍稍有些愧然。大家都是高手,其实都看出来这小姑娘不是暑热之证,而是湿盛阳郁。 但她已经被确诊为乙脑了,他们心中就有顾虑了。 从近代以来,中医的境况真的太惨了, . 先后三四次要被全面废止。 还被那些所谓的开明人士,博学之才污蔑为巫医几十年,被当成过街老鼠打了几十年。甚至逼的针灸不得不西化才能保留下来。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郭可明他们又立了大功,事实上石家庄治乙脑是目前中医最大的一个荣耀!也是西医第一次公开认可中医! 现在尽管心中有疑惑,可谁敢公开推翻先前的治疗经验啊?万一自己失手了呢?那可不是闹不闹笑话的事情,甚至自己都没法在这儿干了。 就算自己没失手,那之前的经验成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西医的还是中医的功劳?为什么之前的方子管用,现在不管用了? 结果你现在换个方子又管用了,那岂不是说明之前是错的了?那中医最大荣耀怎么办?谁来背负这个责任? 而且很多人一直都说中医是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治病的,现在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这几个老大夫心中有顾虑,要是没这个背景,他们早说话了。 可这个大夫竟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居然还敢这样说话,这么猛的吗!不管错了还是对了,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啊! 秦组长很惊疑地又问了一遍蒲老:“您是说您需要重新辨证乙脑?提出新的方案?” 蒲老很确定地说:“没得错,这个病人让我来治吧,只有疗效才是最好的答案。无论如何,病人的病情永远都是医生最大顾虑。一切后果,无论荣辱,我个人承担!”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 许阳心中陡然冒出来两个字:“大医!”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来治三个 事已至此,秦组长也不好再劝,其实众人心中隐隐也都有答案了。若是之前石家庄的治疗经验管用,这次就不会治不好了。 但所有人都不敢说这个事情。 现在有个头铁的已经站出来了,自然让他上了。 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再考虑别的东西,病人怎么办?病人还躺着呢,乙脑还在蔓延呢,总是要想办法控制的! 辨证清楚,蒲老的治疗方案也就明晰了,现在就是要通阳利湿,宣通三焦。 蒲老还在跟许阳和高华信讲解要点:“治疗一切外感疾病,一定要必先岁气,毋伐天和。若是秋前发病,热多湿少。秋后发病,湿多热少。这是一般的正常情况。” “但若是秋后天气燥热,则应该用燥胜治之,这是其变。暑必夹湿,宜清暑利湿。但临床也要注意,若湿热并盛,或者热胜于湿,或者湿胜于热。不同类型的病,也不同的治湿之法。” “湿邪非辛不通,非苦不降,非温不化,非淡渗不利。所以这个病人适用淡渗以通其阳,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这就是所谓的通阳利湿之法。记得了没?” 许阳和高华信都点了点头。 高华信却还显得忧心忡忡,现在他们真成万众瞩目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这要是失手,那真是没脸混了。 蒲老还对着高华信笑了笑,劝慰他道:“别紧张,医生治病,专注病情就好,别想其他问题,你看许阳就做的很好。” 高华信看向了许阳。 许阳比他稳得住一点。 高华信也叹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强行稳定住心神。 蒲老道:“开方吧,本病人属于暑湿郁闭,湿胜于热,阳郁不宣,三焦失利,法用辛开苦降芳化淡湿。方用,三仁汤加减。” 高华信一一写好配伍和剂量。 写完之后,蒲老对秦组长道:“秦大夫,你们要讨论一下方子吗?” 其他大夫神色纷纷怪异了起来,这还讨论个球啊,都你一个人表演了。 秦组长把方子接过来看了两眼,问道:“几位大夫,你们要过过目吗?” 众人敬谢不敏了。 然后秦组长就让主管医生把方子开下去了。除了三仁汤的加减方之外,蒲老还开了紫雪丹一钱,分五次冲服。 紫雪丹是清热解毒,开窍醒神的药,现在患者已经高热半昏迷了。但因为患者是湿盛,而紫雪丹是大寒之药,所以蒲老开的剂量很小,而且还分五次冲服。 药已经开下去了,被这样一弄,现场的气氛也变得稍稍有些尴尬。 秦组长道:“那我们再去看下一个病人吧。” 众人沉默着换了病房,都不多言,但却神色各异。 这个病人也是个小女孩,4岁,发热八天,住院五天,诊断为乙脑。头痛剧烈,烦躁,昏睡,汗出时体温即降。小便少,大便干。舌淡,苔白黄腻,脉浮滑数。 诊断结束。 其他大夫也都不说话了,齐刷刷地看着蒲老。 秦组长不由苦笑一声,现在也不用问其他大夫的意见了,直接就问蒲老了:“蒲大夫,您觉得呢?” 蒲老道:“这个病人是风暑湿合病,宜用三仁汤合葱豉汤加减治疗。总得思路是祛风利湿,调和三焦。” “患儿已经发热八天了,汗出未彻,无汗时体温升高。所以要通阳发汗,同时要清热利湿,湿邪不去,体温难降,三焦难通!” “而且患儿头痛剧烈,这是因为暑风偏盛。所以要加白蒺藜,僵蚕,菊花,来清热镇风驱邪。这便是全部的治疗思路。” 得,现在也没好说了。秦组长只能道:“那……蒲大夫,您开方子吧。” 蒲老微微颔首,说道:“华信,开方!” 高华信拿出纸笔。 蒲老说道:“鲜藿香二钱,杏仁二钱,苡仁二钱,白寇一钱,厚朴二钱……” 方子开好,拿给秦组长,秦组长扭头看一眼旁边的专家,也不问了,就直接让主管医生把方子开下去了。 秦组长也有些头疼,现在的情况怎么变成这样了?蒲大夫敢在这时候站出来,的确很有胆量。可越是这样,其他专家越不会随便发言了,都让蒲大夫一个人治了。因为大家都想看看他的思路对不对,说的好听是没有用的,要看疗效啊! 可若是让蒲大夫一个人来,那就没有必要组建专家组了,也就失去讨论的意义了。秦组长沉吟了一会儿,笑呵呵对着蒲老说道:“蒲大夫辛苦了。” “客气了,秦大夫。” 秦组长又道:“蒲大夫,现在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蒲老说道:“一个是需要更多的一手资料和病人情况,第二个我要去年石家庄的乙脑病情前后的天气报告,最好今年北京这段时间的天气报告也要一份!” 秦组长赶紧道:“哦,好,小李你配合蒲大夫去办一下这个事情。” 蒲老心里清楚,这就是让自己走了。因为他再待下去,这里就没法弄了。至于他说的是不是对的,做的是不是对的,这三个病例足以看出来了。 “好。”蒲老点头答应,带着许阳和高华信出去了。 蒲老走后,房间里面的专家才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原本房里古怪和凝重的气氛也悄悄消散不少。 温三全和李大夫又多看了几眼蒲老的背影。 秦组长带着这些专家,继续诊治下面的病人。没了蒲老在,大家才又开始发言,但很明显都非常慎重,比之前更加慎重了。 秦组长对这个情况也很头疼,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等着蒲大夫的治疗结果了。 这边专家也讨论出了几个治疗方案,在秦组长的支持和鼓励下,也给病人用下去了。但结果怎么样,还是要靠疗效说话! 小李也没真的带着蒲老去跑这些事情,哪能让医学专家去干这个啊。把蒲老送出来之后,他就去帮蒲老跑资料去了。 蒲老则是带着许阳和高华信回了宿舍。 家中,蒲老翻阅着杨栗山的《伤寒瘟疫条辨》。 许阳在整理暑病的相关辨证要点和方子。 高华信则是有些忧心忡忡,他也在整理相关的一手资料 部里,专家组。 领导们也知道专家组这边的事情,其实领导心中都有有猜测了,之前的治疗方案肯定是不行了,不然病情不会蔓延成这样还无法控制。 但乙脑还是那个乙脑,可为什么中医的方案就不行了呢?他们也需要一个答案,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会议室里。 领导问秦组长:“秦大夫,郭可明老中医赶过来没?” 秦组长道:“已经办好手续了,但郭大夫那边一时抽不开空,应该还要两三天的时间。” 领导微微颔首,又问:“秦大夫,你觉得那个蒲大夫怎么样?” 秦组长比较含糊地说:“挺好的。” 领导又问:“那你觉得他治疗乙脑的思路怎么样?” 秦组长沉吟了一会儿,之后道:“现在不好说,我们也都在摸索着前进。但不管怎么说,蒲大夫的方子也是一种治疗思路,具体结果怎么样,还要等病人病情那边的反馈。但不管怎么说,蒲大夫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很好的。” 领导问:“什么话?” 秦组长回道:“病人的病情,永远都是医生最大的顾虑。” 领导顿时一怔。 旋即,领导也点点头:“这是一个很纯粹的医生!” 顿了一顿,领导又补充道:“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敢担责任的医生!” 秦组长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领导面色凝重,看了看窗外夜色垂暮的北京城,他沉声说道:“但愿蒲大夫的治疗方案奏效,不然我们很难向人民群众交代啊!” 而秦组长也担忧地看向了电话机。 而此时,电话突然响了。 书阅屋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方天地变了 翌日。 许阳的两只眼睛熬得有点红,他整理了一晚上的资料。现在脑袋有点晕,根据蒲老的判断,乙脑还是可以按照暑病来论治的。 但是暑病也分很多种,有暑温、暑风、暑厥、暑痉等等,不同的暑病有不同的辨证要点,各家也都有各家的论述。 再加上治疗之后或者误治之后的变证,各家方子的相关把握。还有这次一手病人资料也都送过来了,蒲老、许阳和高华信熬了一个晚上没睡觉,都在琢磨这次乙脑。 许阳也在总结相关的辨证要点。 一个晚上过去,这爷仨全都变成了兔子眼,全红了! 蒲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许阳和高华信说道:“休息一下吧,都一个晚上了,我眼睛都发晕了。” 许阳和高华信还在整理资料呢,两人也抬头看了看蒲老。 蒲老有些疲惫地吐了一口气出来,说道:“华信啊,去食堂打点早饭回来。我们也喝杯茶,吃点早饭,休息一哈。” “好,我去打早点!”高华信站了起来,正准备出门。 门外却突然跑来一人,是他们医院的院长。 院长非常急匆匆地过来,跟在院长后面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人。院长还没到门口,就赶紧喊了:“蒲大夫,蒲大夫还在家吧?” 许阳三人都闻声看去,是院长。 院长跑进门,见蒲老还在,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蒲大夫,你还在家,那太好了。” 蒲老纳闷地问道:“院长,啥子事情?” 院长赶紧给蒲老介绍:“蒲大夫,这是部里来的李主任。刚刚秦先生打电话到医院里来,说是要赶紧请您去专家组一趟。这不,部里的专车都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蒲老神色一滞。 许阳和高华信在微微一愣之后,立刻露出了狂喜之色。肯定是蒲老的方子奏效了,昨天那三个病人的病情肯定控制住了! 不然专家组不会这么紧急邀请蒲老过去的,更不会派专车来接! 蒲老的治疗思路是正确的!他是对的! 部里的李主任,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他非常客气地说道:“您就是蒲辅周大夫吧?您好,我姓李,您叫我小李就行,我是负责接您过去专家组的。您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赶紧出发。” 院长有些兴奋地看着蒲老,虽然人家没明说,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蒲老绝对立下大功了,不然不会有这么高的待遇!也不会这么急着让他过去! 院长也顿时觉得很骄傲,倍儿有面子,蒲大夫可是他们医院的医生,还是他推荐过去的,嘿! 院长问道:“蒲大夫,您用过早点没有啊?” 蒲老也赶紧站起来换鞋子,他回道:“吃过了的,吃过的。” 院长道:“那就好。” 蒲老换好鞋子,拿上自己的笔记本,对许阳和高华信嘱咐道:“你们两个把我们整理出来的资料拿好,然后赶紧去医院的专家组找我。” 李主任插嘴道:“要不我来拿吧?” 蒲老道:“没得事,让他们整理吧,他们知道咋个分类,哪个是哪个!” “哦,好。”李主任点了点头。 院长则问:“李主任车上还有空位吗?” 李主任皱起了眉。 许阳则道:“没事,儿童医院离我们这儿不远,我们走着过去就行!很快的。” 李主任道:“那行,我们赶紧出发吧,我们还要去接何部长,还要去接秦专家。” “好,好好。”蒲老交代一声,就跟着他们出去了。 …… 许阳和高华信赶紧收拾起了桌子上的资料。 许阳对高华信道:“这里东西我来收拾吧。你赶紧去食堂打点早饭带上,老师还没吃饭呢。” 院长顿时一愕:“蒲大夫还没吃饭?” 许阳道:“没呢,没事,我们给他带点过去就行。” 院长忙道:“这样吧,你们收拾资料,我去食堂给你们打早饭。” 说完,院长就出去了。 高华信有些呆愣愣地看着院长背影。 许阳催促道:“别愣着了,赶紧收拾吧!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高华信道:“可是院长没拿饭票啊。” “啊?”许阳愕然看来。 …… 最后许阳和高华信拿了一大背包的资料,和一兜子煮鸡蛋和两瓶牛奶。后来,他们才知道还真是院长去跟食堂赊的。医院的职工都知道蒲老连早饭都没吃就去抗疫了。 所以食堂的那些职工也都不要鸡蛋了,全都留给他们了。至于仅有的两瓶牛奶,是院长去赊的餐票,等会儿他再给食堂。 许阳他们都有早饭了,结果院长没吃上。 …… 以前的老北京城其实很小,永定门往外就是农村。其实真正的老北京城也就是现在的二环以里。现在才1956年,也没有往外扩的特别多,这些医院还都在里面。 许阳他们去儿童医院也不算太远。院长还特意让医院后勤的师傅弄了一辆拉货的板车过来,师傅蹬着板车载着许阳和高华信就赶过去了。 许阳抱着一背包的资料。 高华信抱着一兜子早点。 …… 很快,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到儿童医院。 许阳和高华信抱着东西就往专家组的会议室跑。 进去之后,许阳发现现场的气氛跟昨天不一样了,众人看蒲老的眼神不一样了!已经全是敬畏之色! 发生什么了? 许阳和高华信现在还是有点懵的,他们只知道蒲老的用药奏效了,但具体怎么样,他们还是不清楚的。 郝装逼同志见这两个老朋友来了,他也赶紧凑了过来,道:“你们来了呀!” 许阳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高华信也看了过来。 郝装逼小声地啧啧称奇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那是你们师父吧?我的天爷!太猛了,你们知道你们师父昨儿那药下去之后,怎么样了吗?” 许阳都想捶他了,我特么要是知道,我还问你?他有些无语道:“卖什么关子,你到底说不说啊?” 郝装逼却道:“急什么呀!我告诉你,昨儿三个病人,全是乙脑的重症患者!现在已经全部退烧,诸症皆平,而且全部都只用了一剂药。三个重症,全是一剂而愈啊!太厉害了!” 许阳和高华信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难怪了,难怪这么一大早就要蒲老来开会了,还用小轿车来接! 难怪了! 蒲老的方子不仅奏效了,而且是太有效了! 在大家都快被乙脑逼疯的时候,在普通百姓都人心惶惶的时候,在所有药都无效的时候,蒲老的方子竟然有如此之效,这比特效药还特效药啊! 这太提气了! 太振奋人心了! 难怪其他大夫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蒲老了,可不得敬畏吗!谁有这本事啊? 昨天那几个也看出来湿盛阳郁的老大夫也一样是用敬畏的眼神看蒲老,为什么?因为就算让他们用湿盛阳郁去治,效果肯定不会这么好! 事实上他们昨天也治了几个,效果完全比不上! 实力上是有差距的啊! 虽说大家都是各省高考状元,但明显这个四川状元比其他人更牛啊! 郝装逼又凑过来问:“哎,你们师父是你们医院的内科专家吗?还是儿科专家啊?” 许阳摇摇头:“都不是。” 郝装逼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许阳瞥他一眼,说道:“我师父在妇科。” “啊?”郝装逼直接傻眼了。 …… 蒲老还在翻阅面前的资料,他要的天气资料来了。本来还是需要一两天时间的,但昨晚部里领导就知道蒲老的疗效了,所以大晚上的部里领导亲自照会石家庄那边的相关部门。 那边紧急安排专员搭乘送货的火车过来的,就是为了送这份资料。 蒲老安静地翻阅资料。 旁边人没一个敢出声的,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跟小学生似的。 半晌后,蒲老合上了资料,微微颔首。 秦组长问道:“蒲大夫,您看出什么结论来了吗?” 蒲老抬起头看了看在坐的众人,他露出了微微笑意,他终于明白了,他道:“首先,去年石家庄的治疗方案和经验,是没得错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惊讶,他们以为蒲老会否定之前经验的,毕竟他的治疗思路跟石家庄那边的完全不一样。 秦组长也有些诧异,他问:“那为什么去年的治疗方案拿到今年就不管用了呢?” 蒲老抬头看着窗外,慢慢说道:“乙脑还是这个乙脑,但证已经不是这个证了,今年这方天地变了!” 书阅屋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为乙脑立法 这话一出,旁边专家都愣住了。 什么叫做今年的天地变了? 秦组长也问蒲老:“蒲大夫,您说的仔细一点。” 蒲老指了指桌子上的这两份资料,他道:“你看去年的石家庄乙脑前后的天气情况,那段时间都是大太阳天,都是高热的天气,还无雨水。” “所谓外感致病,都是这方天地自然使人生病。六淫外邪皆是天地之邪,所以我们在治疗外感疾病的时候,一定要必先岁气,毋伐天和。” “去年石家庄久晴无雨,气候偏热,人感其气而病,所以去年的乙脑患者多属暑温范畴,立白虎汤治疗是非常合乎时宜的!” “包括一系列的寒凉药物,都是非常对证的,所以这就是去年石家庄中医治疗乙脑取得重大成果的原因。因为药物是很对证的!去年各个医院推广使用,反馈都很好,就是这个原因。” 闻听此言,众人都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有惊疑之色。 原来这个大夫是按照这个思路来辨证的。 有些通晓五运六气的大夫则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秦组长也非常慎重地点了点头。 来的何部长也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他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石家庄的治疗经验今年应用却无效,其实部里也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因为是他们向全国医院推广的治疗方案,同时也是他们向全世界通报的。 这不都是他们的责任啊。 他们也一直想弄懂到底怎么回事呢! 现在可算是有解释了,换做平时,这解释他还得质疑几分,可现在这解释是蒲老提出来的,他也不敢多质疑,至少不会往胡扯的方向想,毕竟人家的战绩在这儿呢。 秦组长又道:“蒲大夫,您继续说,那今年怎么不一样了?” 蒲老翻开了北京这边的天气报告,他说:“虽然我们这次的乙脑发病时间跟去年石家庄的时间比较接近,都属于暑季。” “但是今年北京立秋前后雨水较多,气候偏湿,湿热蒸腾之下,人感其气而病也。所以这个病属于湿温的范畴。我们也的确看到了好几个湿盛的病人。” “若是还按照去年的治疗方案,还是按照白虎汤等寒凉药去治,就会更加导致湿遏热伏。不仅高热退不下来,就连病情都会加重的。你们可以看一哈,之前救治失败的病例,是不是这样子的?” 众人再度怔了一下,之前的一手资料已经发到他们手上了,他们也都看的差不多了,还真的是跟蒲老说的很接近。 而且再想到蒲老昨天治的那两个病人,都是按照湿温去治的,用通阳利湿之法,效果就特别好,很快就控制了病情,而且全部一剂而愈。 这就是明证。 这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豁然开朗,之前蒙在众人头上的那块用来蒙骗他们的布匹已经被掀开了。 “原来是这样。”何部长郑重地点点头,他有些明悟地说道:“原来去年的方子只能治去年的病啊。” 蒲老也立马回应道:“说的很对,我还是那句话,中医的病跟西医的病肯定不是一回事情,我们治病绝对不要被西医的病名所困惑。” “他们说去年是乙脑,今年还是乙脑,还是一模一样的病。但这是他们的看法,我们中医辨证一定不要先入为主,不能用之前的方子简单去治。” “去年跟今年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们要重视时令节气对疾病的影响。去年多是暑温,今年却多是湿温,这是二者的不同之处。” 秦组长问道:“那蒲大夫,您昨天用的三仁汤就是您对今年乙脑的治法?” 蒲老回道:“可以这么说!” 秦组长又问:“那我们是否也可以按照这个方子的思路去治乙脑?” 众人又看向了蒲老。 连部长都看了过来,怎么治才是最关键的。现在乙脑已经有蔓延之势了,而且重症和致死率都很高,一定要控制住才行。 蒲老却摇头:“不得行。” 众人都是一怔。 秦组长也露出了意外之色:“不能用吗?” 蒲老道:“还是那句话我们一定要抛弃掉乙脑这个医学名词,这个病可以包含很多中医的证。” “我们治疗乙脑绝对不可以按照一法一方去治,一定要辨证论治,每一个病人的证到底是什么,我们就要按照那个方向去治!” 秦组长和何部长都皱起了眉。 其他大夫相互看了看。 何部长有些担忧地说道:“如果没有确定的治疗方案,恐怕很难操作下去啊,并不是所有的大夫都有您这份功力啊!” “而且现在的病人越来越多,医生,尤其有高水平的医生是不够的。我们把专家组这些大夫全撒下去,每个人也管不了几个!” “若是不能为治乙脑立法,这个疾病肯定还是难以控制的。至少治疗后果我们无法保证,病人也只能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名医!” 其他人也郑重地点头。 秦组长皱眉对蒲老:“蒲大夫,您能根据辨证的不同给出相应的治疗方案吗?我们要的是为治乙脑而立法!” 其他人也都很期待地看着蒲老。 蒲老也不负众望地点点头:“有!” 众人皆大喜。 何部长催促道:“蒲大夫,快说说!” 蒲老:“首先石家庄按照温病学去治乙脑,这个思路肯定是没得错的,我也是按照这么来的。这个病很类似于我们中医的暑病,但我们治暑病不能按照一法一方去治,治乙脑更是不能如此。” “一定要根据病人的情况,病邪的特点,病情的轻重,寒热温凉等情况的不同,随证而治。为此,我根据我得到资料和相关医学经验,一共立了八法去治这次乙脑之疫。” “有辛凉透邪法,有逐秽通里法,有清热解毒法,有开窍豁痰法,有镇肝息风法,有通阳利湿法,有生津益胃法,有清燥养阴法。” “这只是初步的治疗方案,细节我们还需要讨论。然后具体使用之后,我们还要在治疗病人身上逐步完善起来!” 众人也听得一喜。 何部长和秦组长也赶紧看了过来。 蒲老露出笑容,朝后面一挥手,大声道:“把我们整理的资料拿过来!” 许阳和高华信在后面早就听得兴奋不已了! 一听这声招呼,许阳立刻提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背包。但他刚拎起来,却见高华信已经拎着包上去了。 许阳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包。 高华信小伙子则是激动上头,再加上一晚上没睡,现在又是兴奋又是迷糊。他一听招呼,立马就冲上前了。 所有领导和专家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看高华信。 蒲老也含笑鼓励点头! 高华信露出了大大的笑脸,然后伸手一掀背包。 哗…… 鸡蛋滚了满桌。 第二百三十六章 辨证治疗 尴尬呀! 再没比这更尴尬的了! 全场专家领导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高华信也惊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蒲老也顿时看呆了,这是什么鬼? 许阳则是用手捂着脸,我尼玛,你瞎激动个球啊,你拿的是早饭,我拿的才是资料啊! 郝装逼同志也非常错愕地问许阳:“我说同志,你们的资料挺别致啊!” 许阳翻了个白眼,无语了。 而高华信更是憋的满脸通红,他都想当场去世了,这也太尴尬了吧! 温三全也忍不住问道:“蒲大夫,难道鸡蛋是治疗乙脑的一味必不可缺的要药?” 这话一出,桌上的专家们纷纷皱眉慎重地思索起了鸡蛋的药理和暑病之间的关联,嗯,蒲大夫肯定不会做没意义的举动的! 蒲大夫被他们说的一愣。 何部长拿起桌子上的一玻璃瓶牛奶,他问:“难道这牛奶也是必须要用的?” 专家们又是一愣,又开始思考起了牛乳的药用! 许阳的神色一下子就精彩起来了。 高华信更尴尬了。 就连蒲老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谁能想到,谁他妈能想到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上居然会来这么一出喜剧的场面,这都是什么鬼啊?这他妈什么鬼! 蒲老都想问高华信,你特么在搞什么鬼! 高华信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脸比猴子屁股还红,他嗫嚅道:“领导,您小心点,这玻璃瓶我还要还给食堂呢,押着饭票呢!” “啊?”何部长愣了一下。 高华信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他尴尬的泪眼都快掉出来了:“我……这是给我师父带的早点,他都没吃饭呢!” “这些鸡蛋是我们……医院的职工给凑的,我这一下子激动,我就拿差了。那些资料,都在都在许阳包里呢!” 许阳也不禁用手捂脸。 众人在一怔之后,全都发出了哈哈大笑之声。 这还是乙脑疾病袭扰京城以来,大家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几乎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蒲老也哭笑不得。 许阳看向高华信,他也不停苦笑。原来国宝级的中医大师高华信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一出,还不肯跟自己说秘密,这不就是现成的黑历史嘛! …… 这一出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商讨方案了,蒲老已经把框架定好了,大家按照他的框架来就行了。不会像昨天那样,所有人都吵个不停,弄半天,什么正经的结论都没出来。 就像蒲老说的那样,总得有个说了算的。 蒲老用他的实力争得了话语权,这次的专家会就是以蒲老为主导的。 大家也根据蒲老的框架,完善里面的辨证要点和相关有效的方子,一直讨论到傍晚。中午饭,他们也是办公室里面吃的,食堂师傅直接送了饭菜上来。 到了傍晚,基本上的要点都讨论结束了。 领导那边也把组织结构整理好了,按照每个老专家带几个成熟的中医,管理几个病房的模式来进行治疗。同时,西医进行配合治疗! 没错,这一次治疗也是中西医合作治疗,但却是以中医为主的! 用老配新的模式,主要是为了提高辨证的正确率。他们都已经把方子讨论出来了,只要辨证没有错,那方子下去肯定是有效果的。 当天傍晚上开始,这些老专家一个都没睡,全都扑向了病人。 蒲老也是如此。 方子的效果怎么样,还是要看使用之后的情况的。一切的讨论都是为了临床服务,具体的方子还要在临床之后再进行调整! 所有人都扑在一线。 现在已经有很多乙脑患者了,而且还在不停地增加。这个疾病传变迅速,很容易就会变成垂危大症,会危及生命的。 所以时间就是生命。 这些老大夫没有一个年纪小于六十的,但全都是整宿整宿的熬夜治病。不停有辨证的信息反馈上来,诚如蒲老说的那样,今年真是湿温为主。 大多数乙脑病人都是湿温致病,所以用蒲老定好通阳利湿的方子。病情的不同阶段,也有不同的方子应对。病情的不同,也有不同的方子! 若是湿热并盛。湿暑伏暑,三焦均受,舌灰白,胸满闷,潮热呕恶,烦渴自利,汗出溲短者,用杏仁滑石汤。 若是热盛于湿,选用三石汤。 若是湿盛于热,选用三仁汤。若是太阴湿盛,喘促者,用千金苇茎汤合金杏仁滑石汤加减。若湿郁经脉,身热身痛,汗多自利,选用薏苡竹叶散。 …… 随着辨证论治,病人用药之后的反馈情况也逐渐出来了。专家们又在不停地完善治疗方案,根据病人用药之后的病情变化,又立了很多细致的方子出来。 而且专家们发现这一次的病人是湿热并重的居多,但是湿热并重的这个框里面,不是一个方子就能通用的。 他们又在蒲老的牵头之下,不停完善湿热并盛里具体的方子。 若脉缓身痛,舌淡黄而滑,渴不多饮或不可,汗出而解,继而复热,徒利湿不退,徒清热而热愈炽,治宜清热利湿并进,选用黄芩滑石汤。 若阳明湿温,气壅为哕者,选用新制橘皮竹茹汤。若湿聚热蒸,蕴于经络,寒站热炽,骨节烦疼,舌色灰滞,面色萎黄,病名湿痹,选用宣痹汤。 若三焦湿郁,升降失司,脘连腹胀,大便不爽,选用一加减正气散加减。若湿郁三焦,脘闷便溏,身痛,舌白,脉象模糊,选用二加减正气散加减。 等等。 随着不停的治疗,治疗的方案也在不停完善着。病人的疾病也在迅速被控制着,跟之前的那种动辄转成垂危大症的危险情况,完全不同了。 郭可明老中医也很快就从石家庄赶来了,他到儿童医院病房里面亲自诊断了一批乙脑的患者,他也认可了蒲老这边出具的方案。 在这段时间,医护人员都忙疯了。 这些老专家都好长时间都没能好好睡觉,蒲老也在儿童医院和传染医院两头不停地跑。 许阳和高华信也扑到了一线治病救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热结旁流 疫情对医生来说就是一场大考,尤其是对中医而言。 这一次乙脑更是如此,其复杂多变的病证态势和极易威胁生命安全的危机情况,无一不在考验所有中医的水平。 在这场抗击乙脑的战场上,倒是真冒出来一批很有能力的中医,许阳就是其中一位! …… 病房内。 几个医生面对病人,纷纷皱起了眉。然后走到了外面交谈了起来,可是众人都下不了准确的判断。 “要不去请一下温老师来吧!” 郝装逼同志摇摇头:“老师也好几天没合眼了,还在忙着会诊137病房的病人的病情呢。” “那这个病人怎么办?” 郝装逼有些烦恼地抓抓脑袋:“这个……哎!许阳,许阳同志!” 郝装逼眼睛一亮,他倒是见着许阳过来了。 许阳两只眼睛也很熬得很红,眼圈下也都是黑眼圈,他段时间也忙坏了,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这些普通医生在面对一些比较难辨证的乙脑病人的时候,往往是应付不来的。而那些年纪大的老专家,也不能这样熬着身体来治病。 所以都是许阳顶上去的多。 他现在都睡医院里的,通常是半夜了,刚合眼没多久,病人病情又出现变化了,他又赶紧起来救人,他现在就跟救火队员似的,而且是没得休息的那种。 “怎么了?”许阳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过来。 郝装逼忙说道:“许阳,我们这边遇上个把不准的病人,你帮我们看看吧!” 其他医生也都看向许阳,眼中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许阳也已经用他的疗效证明了他自己。、 “好!”许阳点头应下。 他们带着许阳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病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郝装逼过来跟许阳介绍病情:“这个病人2八岁,已经病了六天了,之前西医确诊为乙脑。然后住院之后,曾经服用了清热、解毒、养阴的中药,就是之前那一套,你看看方子。” 郝装逼把病历递过来。 许阳接过手翻看起来。 郝装逼继续说道:“服药之后,病人的病情并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重了。现在转到我们这边来了,我们这些医生过来辨证论治。” “但是……”郝装逼一下子就皱起了眉:“但是我们诊断之后发现……发现病人似乎不属于治疗纲目里面的某一类,反而……” 郝装逼有些欲言又止:“所以我们下不了决定,就想着找个老师过来看看,就请您来了!” 许阳点了点头,他看完了病历,又上前诊断病人。现在病人高烧40.3度,许阳压了压他的腹部,腹部胀满微微有些硬。 病人不停打嗝和干呕,两只眼睛通红,也不闭上。身上无汗,手足乱动,烦躁不安,几乎欲要发狂。 神志也不清醒,嘴里一直在说着胡话,四肢反而稍稍有些冷。经过询问,许阳得知昨日患者下利纯青黑水。 许阳微微颔首,给患者做了脉诊之后,又给患者诊断脉象。 稍顷之后,许阳说道:“脉象沉数有力。” 其他人也都点头。 沉数为里热证,有力为实证,这是比较明显的里实热证!而且已经是热结了。 许阳也没跟他们说的那么仔细,就道:“这不是很明显的,阳明腑实,热结旁流,所以下利纯青黑水。而且烦躁欲狂,神昏谵语。所以必须下之,用小承气汤吧。” “啊?”众人都是一愣。 几人的神色有些精彩起来了。 许阳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问:“这个病人也不是那么难辨证,你们不至于辨证也不出来吧!” 众人神色稍稍有一些尴尬。 郝装逼同志有些为难地说道:“不是,许阳啊,这个……这个病人是乙脑,目前治疗纲目上并没有承气汤这个方子。” 许阳没好气地说:“都强调了很多变了,治疗乙脑不能按照一方一法来治,一定要辨证论治,要根据病人的病情来治。” 另外一个医生却道:“可是……乙脑目前是按照温病治的,温病是忌下的,用下法怕是不太合适吧。” 其他医生也都点头,所以这才是他们真正犹豫不决的地方。 许阳道:“患者里闭表郁,而且是很明显的热结旁流,只有下法才能解此证。如果你们一直拘泥于温病忌下的禁忌,当下而不下,反而贻误病情。” “由此里愈结,表愈闭,热结精伤,到时候内闭外脱,很可能会危及生命的!这可就是我们医生的责任了。” 其他人也被许阳说的有些尴尬。 郝装逼舔了舔嘴唇,看了看其他几人,又小声说道:“可是阳明腑实,热结旁流,不是应该用大承气汤吗?” 许阳却道:“病邪虽然羁踞阳明,热结旁流,但是也未至大实满。你们看患者的舌苔秽腻,色不老黄,所以不到用大承气汤的时候。用大承气汤,不仅要敢用,更要会用!” “现在病人里闭表郁,虽屡用清热,解毒,养阴之剂,而表是不解的,这样是没有用的,必须要用下法。下之则里通,里面通了,表自然就和了。用小承气汤吧,我来开方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只能是让许阳出手了。 许阳留了方子之后,他就走了,他也很忙。 这群医生拿了许阳的方子,都看向郝装逼。 “这方子用不用啊?” 郝装逼也有些头疼,虽然许阳说的头头是道,但是温病禁下法,这是医理。而且治疗纲目上也没有这个方子,也没有这个先例啊。许阳虽然开了方子,但他们也不敢用啊。 郝装逼看了看其他人,顾虑重重道:“要不我去问问我师父?” 其他人赶紧点头。 郝装逼拿着方子就过去了。 稍顷之后,温三全也赶过来了,温三全就是他们这一组的带队组长。 温三全仔细诊断完病人的情况之下,又听了其他人的描述。 郝装逼把手上的方子递过来,他道:“许阳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这就是他开的方子。” 温三全接过来方子,看了看之后,忍不住摇头赞叹道:“不简单啊!” 郝装逼则问:“师父,所以他是对的吗?” 温三全微微颔首:“没错,不拘泥于既有的规定,心中完全不存半丝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完全按照辨证来治,当断则断。” “不简单啊,就这份心性的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辨证论治,精准无比。遣方用药,水平极高。真不愧是蒲大夫的徒弟,着实了得啊。尤其他还这么年轻,将来必成大器啊!” 温三全忍不住地夸赞许阳。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郝装逼,不禁叹了口气。 第二百三十八章 高华信的进步 救火队长许阳同志帮他们诊断完了这个病人,他就离开了这间病房,去他自己那边了。 现在的许阳的实力已经跟老专家老同志差不了多少了,甚至在许多方面甚至有所生胜出。老同志毕竟年纪大了,不能苦熬苦夜,所以许阳才是最忙的那个人。 “怎么了,这边什么什么情况?”许阳过来问,两只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间病房里面也已经有两个医生在了,其中一个就是许阳的小师弟,小萌医高华信。 许阳走到病床边,看了看床上的病人。 高华信跟许阳说道:“这是个误治的病人,现在有了变证!” 许阳微微颔首。 现在治疗乙脑已经上了正轨,一般来说只要是收治入院的初诊病人,他们这边的中医团队都会去接手诊断的。通常情况下,都是能控制的住的。 因为他们已经完善了相关的辨证要点和所对应的方子!一些很难辨证的,或者不在治疗纲目里面的,就跟刚才那个病人一样,虽然稍稍有些棘手,但这是很少见的,而且请个老专家来,多半也能解决。 另外一个比较棘手的病情,那就是误诊误治之后的病人。我们怎么判断一个中医的水平呢,一般来说,学徒级别的,或者说入门级的比较普通的中医,能治一些简单的单病。 比如阴虚阳虚,没那么复杂的,辨证不困难的,也有现成的方子可以用,所以很多简单的病,学徒就能治,中医学生也能做一些简单的调养或者治病。 但要成为一个成熟的中医,一定要会治合病。比如少阳和阳明合并,比如肝肾同病等等,要如何辨证,如何处理,如果斟酌用药,是比较考验功夫的。 再厉害一点的,就是要能治一些比较难辨证的疾病了,或者是被误诊误治之后的病。其实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误诊误治的概率都还是有点高的。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去医院,西医大夫会给你开很多检查,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避免误诊! 为什么我们一直强调中医治病要四诊合参呢,也是为了减少误诊,医学不是用来炫技的,而且要有可靠的疗效! 这里也要提醒患者一句,有些患者找中医看病,他就是本着考验医生的水平去的。到了那儿,医生问问题也不肯说,就想让医生通过诊脉或者望着看出疾病,开方拿药。 因为他们觉得这样才是厉害的中医! 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 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健康来考验医生的水平。四诊合参就是为了减少误诊率,望闻问切都是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的!如果脉诊可以代替其他几诊,那就不用望闻问切,直接切切切切好了呗! 别考验考医生考到最后自己吃了大亏,有些误治之后,是会比较麻烦的。伤寒论里面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篇幅,就是在讲误治之后应该要怎么补救。 所以一听这个患者是被误治的,许阳也不禁稍稍皱了皱眉。 高华信过来跟许阳说道:“这个病人入院前被误诊为寒疟,所以误服了辛温的药两剂。入院之后,又误服了辛凉苦寒的药。现在病情转重,高热不退!” 许阳眉头又皱紧了几分,怎么连续被误诊两次啊! 许阳问高华信:“这个病人你能辨证准确吗?” 高华信回道:“有些不太敢确定,而且按照规定来说,这样的病人必须要有专家组的老师们来把关,许阳你帮我把把关吧!” 旁边站着的那个中医也赶紧点头。 现在的许阳,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是跟专家一个水平。 “好,没有问题。”许阳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高华信看着手上的资料对许阳说道:“病人,男,2八岁,现在高热40.2度,头痛无汗,目微赤,胸腹满微硬,大便未行。” “鼻塞,舌苔中心秽干无津,舌质不绛,口不渴,尿少,嗜睡但神志清醒。微烦,脉浮,右大于左。” “所以我的综合判断是他的胃阴已伤,表里郁闭。但是在用药上,我稍稍有些犹豫不决。” 许阳倒是也没着急看高华信的方子,他是看向了患者,上前对患者又上手诊断了一番,发现情况的确跟高华信说的一样。 许阳也忍不住点点头,国宝级的中医大师就是大师啊,还这么年轻,跟着蒲老不过半年时间,诊断就这么精准了。 许阳站起来,带着这两个家伙出去,他问高华信:“这个病人,你是怎么看的?” 高华信斟酌着话语,回答道:“这个病人吧,入院前误用辛温,导致胃阴被劫,所以他的舌苔中心秽干无津。” “入院之后呢,又误用辛凉苦寒,所以热邪被遏制住了,又出不来!现在他脉浮,头痛鼻塞,高热但无汗,这就是表邪郁闭之象。” “他胸腹满而微硬,微烦,苔干,大便未行,是里闭之证。所以现在就是表郁里闭之象。所以我打算用清解法,急救胃阴,宣通表里。” “我打算用小陷胸汤解胸中微结之热,复以葱豉汤引导郁热从表而出;再用银翘,苇茎,郁金这等微苦微辛轻宣之品,恐其伤津,所以用玄参生水。再用紫雪,直透三焦!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听完之后,许阳有些惊疑地看着高华信:“这方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高华信扭头看了一眼房里的病人,道:“对啊,根据病人目前的病情,我斟酌之后拟了这个方子。” 许阳认真地看了看高华信,发现这小子这段时间也累的不行了,神色满是疲倦,但是两只眼睛的光芒却显得很是兴奋。 医生的水平一定是在临床上锻炼出来的,越是大疫,越是考验医生的水平,可也越是能锻炼一个医生的水平。 高华信这段时间进步的飞快啊,真不愧是后世的国宝级专家! 许阳也不禁有些叹服,我师弟华信有大帝之姿! 高华信见许阳不说话,他心里也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怎么,我是不是开的不对?” 许阳却露出了笑容,他道:“没有,你开的很对,你已经很成熟了!” 得到了许阳的肯定,高华信顿时笑容满脸。 旁边的那个打酱油的中医,干巴巴地看了看这对师兄弟,他现在还真感觉自己像是个打酱油的。 高华信开心地说:“那既然没问题,我就直接去请温老师签字了。” “好。”许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高华信,他才离开。 …… 温三全也正在带着郝装逼过来。 郝装逼一脸不高兴道:“师父,您也不能那我跟许阳比啊,他那都不是正常人。除了许阳之外,我比其他人可强多了!” 温三全没好气地瞥了郝装逼一眼,带着他进了高华信这间诊室! 书阅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啥子是辩证法 千万不要相信狗能改掉吃屎这个毛病,就像千万不能想一个热爱装逼的人突然有一天就不装了。 如果他不装了,那一定是现场有比他牛很多的人存在。记住,这个牛很多的,只是装逼者本人的认为,只要他认为自己天下无敌,那他真就天下无敌了。 所以到了这间诊室,郝装逼立刻又下意思地下巴抬高了几度,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很能说明问题! 他觉得自己虽然比不过许阳这个变态,但总是比高华信这个傻乎乎往桌子上倒鸡蛋的强! …… 到了诊室这边,温三全听高华信说明了情况,然后又听说许阳已经来把过关了。温三全点点头,就准备签字了,他也很忙,就不细看了,有许阳把关他也很放心。 可都把笔拿起来了,温三全却又对郝装逼道:“你不是不服气吗?要不你这个病人也上手看看?” “看就看。”郝装逼还真赌气了,直接就来了。 反倒是把房间里面几个人弄得一愣。 郝装逼上前诊断,然后又听了高华信的描述之后,他也很快就得出了表郁里闭,表里俱闭,这不是跟刚刚那个病人一样嘛! 郝装逼刚想说大小承气汤,前面许阳刚给他们开过小承气汤,他现在倒是也敢用了。但是还没张嘴,突然又意识到换阵并未大实满,还不能用承气! 他又皱了眉,现在表里俱闭,需要双解。想要发表,可是现在患者舌津已干,胃阴被劫,已经不能再发表了。 “额……”郝装逼一时间怔住了,因为他也想不到比较完善的方子了,总觉得差点意思。 要是他遇上这情况,肯定还是要找老师来镇场子的,事实上,现在的制度也是这么要求的。 温三全没好气地哼了一下:“说呀,怎么不说了?” 郝装逼低下头不敢言语了。 温三全则道:“不逞能了?说你两句,还不虚心接受!” 郝装逼撇了撇嘴:“我想不出来,也不怪我!那他们还不是找许阳帮忙的!” 温三全又把眼睛瞪了起来了,他这徒弟啊,别的都还好,就是这性子太傲了一些。一直都没能给他磨下来,现在年轻一辈里,他也就服许阳一个人。 旁边那个酱油中医却插嘴道:“这可不是,这个方子许医生只是帮我们审了审,没给出任何修改意见!” 温三全和郝装逼同时一愣。 郝装逼则问:“那这个方子谁给拟的?这个病房不是我师父负责的吗?哪个老师过来了?” 温三全也露出了疑惑之色。 酱油中医道:“没有,就是高华信自个人辨证之后拟的,许医生也说这个方子很不错!” 温三全和郝装逼都诧异地看向了高华信。 高华信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郝装逼错愕无比:“他?” 酱油中医好笑地反问:“难不成我啊?” 郝装逼惊呆了,就这个往桌子上倒鸡蛋的二傻子也能治这病?也能开出来这样的方子? 温三全也是震惊无比地看着高华信,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方子,心中吃惊不已。暗道自己真是打眼了,许阳着实太光芒万丈了,年轻一辈里面根本没有能跟他相比的,连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专家,很多都比不上他。 所以在许阳的光芒下,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了。最黯然的就是跟许阳师出同门的高华信了,所有人几乎都忽略了许阳这个小师弟了。 可今日温三全才发现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师弟,居然也这么厉害!就单从这一个案例就能看出来,如是没有许阳,这小子绝对是年轻一辈里面的第一人啊!甚至可以说远超年轻一辈! 温三全都有些妒忌,蒲大夫这是什么好运啊,居然有两个这么厉害的徒弟! 温三全再看郝装逼,眼神中都带着嫌弃之色了。都这样了,你特么还有脸装逼呢! 郝装逼也尴尬不已,脑子都不会转了,他都呆了! 温三全嫌弃地看完自己徒弟,又回过头,不禁开始扪心自问,难道是我的问题? …… 忙,是这段时间许阳他们主题。 但兴奋和欣慰却是所有医生心里共同的感受,因为住进来的那些病人,他们基本上都用中药控制住了。 随着现在大家辨证的熟练,许多初诊病人就得到了很有效的治疗。轻症不会转成重症,过上几日,就能康复出院了! 重病人经过专家组的治疗,转轻率和康复率也在大幅度提高着。虽然乙脑病情来的很快,但现在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中医再一次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在抗击疫情中的价值! 外界的那些质疑声也很少能听见了! 毕竟这个年代没网络,没那么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二傻子被人一忽悠就被被带着去尬黑了。 1956年9月4日,《健康报》头版报道了这次中医药大战乙脑的成果。 再后,这次乙脑之疫,基本已经被控制住了。 大批住院病人陆陆续续地出院,已经天气入秋,渐渐变得干燥,入院的病人也骤然降了下来。 这一次,医生们胜利了。 可诸位医生都很脱了一层皮一样,许阳等人都瘦了好几圈,连蒲老这样的高龄老人也神色憔悴了很多,也苍老了许阳。 但成果是喜人的! …… “来,来,大家排好队啊。那个许阳同志,你就站在第二排,就在蒲大夫后面。等会儿领导就要来接见你们了,按照之前说过的,要有秩序哈!” 中医研究院的老专家们站成了两排,这一次专家组主要是中医研究院里的专家组成。而许阳则是年轻一辈里面唯一一个有资格来现场接受领导接见的。 众人脸上都扬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就连蒲老也是如此。 许阳也一直翘首期盼着。 …… 很快,领导来了,他们只属领导来的是李德全部长,另外周总也来了。 。 李部和周总过来跟老专家们握手,亲切问候。 被握手接见的老专家们一个个都兴奋的脸红了。 许阳的心更是扑通扑通的跳,都快送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这位就是蒲辅周大夫!”李部跟周总介绍。 周总看着蒲老,不停点头,伸出了手:“蒲大夫,久闻大名啊,这次抗击乙脑,您辛苦了!” 蒲老忙跟周总握手,连道:“不敢当,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医者本分。” 周总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蒲大夫的治疗方案,我也看过了。蒲大夫是用发展的眼光看待这次疾病的,不为过去现有的经验所困。” “非常注重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就是辩证法啊。没想到蒲大夫不仅是高明中医,还懂辩证法啊!” 蒲老听得一脸迷惑,一时间没忍住回头小声问许阳:“啥子是辩证法!” 许阳回道:“就是说你很厉害!” 书阅屋 第二百四十章 上调 可怕的乙脑终于还是被降服了。 这一场大考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这场大考里面,最为出彩的自然是蒲老了。去年蒲老刚进京的时候,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一个普通的妇科大夫。 这才半年多的时间过去,在这高手云集的京城,蒲老还是显露出了自己的实力,果然是强悍的出奇。 全国各省状元联考,蒲老拿了第一。 再没人敢拿他当成一个妇科中医了。 这也惹来了部里的领导下令把这些奉调入京的中医,再仔细调查一遍资料。他们差点错过这么一个大高手!要是没蒲老,今年这乙脑说不定真的很难办了! 这一役之后,蒲老名满京城,天下无人不服。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渐渐地没人再叫蒲老为蒲大夫了,而是叫他蒲老。而蒲老目前待的科室还是妇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工作要进行调动了。 再让他待在妇科,那就真屈才了。 院长本想重新安排蒲老的工作,但是部里却透露出消息,说是蒲老的工作由部里安排。 得,一听这话,院长顿时有数了,怕是要给蒲老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了。 院长提前去恭喜蒲老了。 蒲老也是呵呵一笑,不甚在意。 让蒲老更在意的还是那天院长为他垫上餐票的事情,蒲老说什么也要把食堂的餐票还给院长。 院长在哭笑不得之余,也就收下了。 …… 这场乙脑,改变了很多人,蒲老只是其中之一,许阳的名气现在也非常响。基本上京城中医们就没有不知道许阳的,提到蒲老必然会提到许阳。 主要是蒲老的这个学生太优秀了,优秀的让人妒忌啊!这么年轻还这么优秀,更让人妒忌了。 一时间,许阳的名声也变得显赫起来了。 反倒是高华信显得平平无奇了,但许阳知道他只是这个时空的投影而已,这个时代,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其实是高华信,自己是虚假的。 而且高华信现在也确实很努力,应该也是被许阳影响的吧。毕竟许阳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也不想别人一提到蒲老徒弟的时候,只会记得许阳,而没有他什么事儿! 高华信非常拼,基本都不做自己的事情,他的生活只有学医治病。 很多人都说中医用那么多古文,不易传播,太晦涩难懂了。其实这话是不对的,为什么呢?医学,本来就是非常专业性的东西,为什么要让人人都懂呢? 如果普通人都会治病了,那还要医生干嘛? 而且中医已经是最好懂的医学了,至少对中国人来说是这样的。你听过不少人自学中医了的,但你听过有人自学西医嘛?自学手术?自学呼吸内科? 不可能的呀! 究其原因,还是中医是最好学的,最好入手的。但其实中医是一门易学难精的学科,看起来人人都能入门,看几本专业书,看一点名医医案,学两句治病法则,就觉得自己能治病了! 差太远了! 许多中医,分析医案起来头头是道。真正治起病来,却是懵逼的,怎么治都不管用。 不是中医治不了病,是你这个学中医的没本事! 中医这行门槛在门的里头呢! 大抵任何一位中医,想要成为名医都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就像蒲老自己说的那样,他说自己不过是中上之姿,靠的就是努力二字。 蒲老是完全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他牺牲了所有可以娱乐的时间,用着接近苦行僧的方式来学医,才能有这样的成就! 所有的名中医都是这样的,就像去年治好石家庄乙脑的郭可明老中医,也是如此。他们家也是祖传中医,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 小孩子嘛,没个定性。偷偷溜出去听评书,还去借同学的通俗小说看。结果被郭可明老中医的父亲发现了之后,一顿胖揍,还要烧掉这本书。 郭可明苦苦哀求都不行啊,还说这本书是同学的,烧了之后,就没法跟人家交代了,他明天就去把书还给同学。 但是郭父还是把这书给烧了,他就让你没法交代,就让你丢人尴尬!谁让你不好好学医了,还干这种闲事! 所以郭可明老中医这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是学医治病,仅此而已。每一个医术高明的中医,其实都非常纯粹。 你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首先就要有极致的热爱和极致的专注。医学更是如此,努力只能及格,拼命才能优秀! 连许阳这种有作弊器的选手,都那么纯粹,他也没有任何自己的娱乐爱好,连应酬吃饭也是一概不去,他连上网都不上,把手机都换成老人机了。 要说时间,别人可能时间不够,许阳的时间还能不够吗?他都偷了时间机器了!可还是那句话,不专注和极致的人,给再多时间都是不够用的。 现在的高华信就非常专注和极致,甚至许阳在想高华信之所以能成为国宝级的中医大师,是不是也跟这段时间的经历有关系! 不管如何,许阳自然也是不能落后的! 还有个家伙也很努力,那就是温三全的徒弟郝装逼同志。郝装逼是真的受到刺激了,原本他认为自己才是年轻一辈里面最厉害的那个人。 后来出了个许阳,望尘莫及的那种变态,他也就不跟人家比了。关键是他现在觉得这个傻乎乎的高华信也比他厉害,那他就不能忍了,自然要奋起直追的! 但不过注定他这辈子都要悲催,高华信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啊。 至少许阳听过国医大师高华信的名字,但是从来没听过郝装逼的名字?诶,郝装逼的原名叫什么? 许阳现在才发现他现在连郝装逼的名字都不知道。 …… 不久之后,蒲老的调令下来了,组织关系转到了部里,然后挂在中医研究院上。同时,蒲老的工作安排进入中央保健组,负责的领导的保健工作。蒲老服务的是周总。 而许阳也过上了跟着师父去领导家出诊的日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回去了 紧张,腿软。 真不怪许阳心性不稳,你跺你也麻,你去你也软! 长在红旗下的这几代人,面对这样的领导,尽管人家和蔼可亲,但你自己是慌的呀! 许阳还算不错了,第一次紧张又腿软的,第二次就只剩下紧张了,第三次就能适应了。 他还是调整很快的! 蒲老虽然去了保健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只为领导服务了,他还是在医院坐诊的,只不过每周只坐诊三四天而已。 现在接手了保健工作,蒲老也开始研究起了老年人的养生。 像蒲老就认为老年人一定要保证足下暖,血液循环对老年人有好处。所以最好老年人每天都要泡脚,然后注意足下保暖。 另外饮食要有节制,多吃五谷杂粮,不可过饱,但也不可忍饥。饭后缓行百步。药补不如食补,服药以冀长生,何异于痴人说梦?保持思绪乐观,是减少疾病的重要因素。 现在许多人人到中年,就开始服用各种补药。以前是中药保健特别多,现在西药保健也很多,各种这个酶那个胺,这个提取物,那个提取物。 别乱吃药! 有病就要看医生! 而且蒲老还说服药不节欲,亦自伤其生!所以有很多人慢性病老是治不好呢,服药之后,不克制自己的生活,怎么能治得好呢? 生活有节制,情绪保持乐观,适当食补,自然不易生病,也容易长寿! 现代人的病,大多数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 对两个徒弟,蒲老自然也是教的非常认真。 许阳自然也学到了很多,尤其有一次周总患了癃闭之病,保健组的医生之前的方案都没什么用,最后才让蒲老出手试试。 蒲老两三剂药下去,周总的病就好了。周总就跟好奇问蒲老,为什么别的大夫的药效果一般呢,但是蒲老的药却见效这么快,这么好! 蒲老则是回答,因为别人都是拿你当领导治,而我只是拿你当病人治。 周总听完之后,哈哈大笑。 许阳在一旁也感悟良多,一个纯粹的医生,并不仅仅要求学医要纯粹。在治病上,更要纯粹! 大医精诚上说的普同一等,原来也并不仅仅只是意味着在医生眼里,病人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 普同一等,更是要求医生要把病人只当成病人来治。若是自己因为对方的身份有所犹豫,那反而会贻误病情,导致治不好病! 在这一次历练之后,许阳的内心也更加纯粹了! …… 1957年了,又到了夏天。 乙脑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就放过中国人民,这一次,乙脑没有袭击北方,而是打到了南方去了。1957年,广州乙脑爆发! 根据先前的经验,用了白虎汤等寒凉清热之药,效果不佳;然后用三仁汤等通阳利湿的方子,效果也一般。 蒲老作为专家又南下探查,还是根据时令节气来辨证外感,再根据患者的情况,最后立了苍术白虎汤为主治疗,同时把之前的治疗纲目拿过来,跟岭南这边的专家们又一起完善了一下。 他们再一次,控制住了乙脑! …… 其实建国初,各种疾病是很多的。这个时候,江苏南通白喉爆发,一下子病倒了四五千人。 这个病也是挺厉害的,以前美国爆发的时候就经常有上万人因此而死亡,但是后来研发出血清之后,这个病基本上就能被控制住了。 没错,这个病,西医是有特效药的,就是白喉血清。 但这时候新中国才成立没几年,国家还是积贫积弱的年代,白喉血清的供应根本跟不上。你有特效药没错,特效药很牛没错,但是供应跟不上啊。 那怎么办,还是中医上的。 当时任南通中医院院长的就是我们的国医大师朱良春先生,朱老这个时候正在带人抗击白喉。 当时他们中医立的方子主要是神仙活命汤和养阴清肺汤。然后根据《内经》上的记载,“阙上者,咽喉也!” 然后他们用短针在患者印堂上向下平刺“阙上穴”,留针,然后用胶布粘起来。留针半小时之后,基本上咽喉的不适就减轻许多。 他们的治疗效果也非常好,基本上白腐脱落平均不超过三天,退热平均两天。所以后来当地患者都来找他们治了,效果也挺好的,而且还便宜! 所以这就是中医啊,我们不知道在遥远的《内经》的那个古中医的年代,有没有白喉这种疾病。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根据“阙上者,咽喉也。”这六个字,治好现在的棘手疾病! 为什么说中医经典,字字珠玑呢,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每一次大灾大疫,中医从来都是挺身而出的!也一直都贡献了极大的作用。好多人都说古代的什么什么救灾治疫不可信,一次死多少人。古代人寿命多低! 那我说的都是当代的事情,还都是建国后的,总是够近的了吧?也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各种供应都跟得上了。 要是放在古代,西医也照样抓瞎!不说别的,在现在,津巴布韦的人均寿命都不到四十岁,所以他们是没有现代医学嘛?还是说你建一两家医院,就能把他们寿命提高到八十? 好多人真是端起碗筷吃饭,扔下碗筷骂娘! 不是个玩意儿! …… 时间慢慢来到了冬天。 许阳已经在这里待满了两年,这一次跟师时间不长,但他的收获真的很多,尤其是在抗击乙脑的战场上。许阳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大规模的疾病,但也让他成长很多。 蒲老在治完病人之后,还在不厌其烦地跟许阳他们叮嘱:“我们用汗法,一定要注意汗而毋伤。汗法是治疗外感病有表证的必用之法!邪在皮毛,汗而发之。体若燔炭,汗出而散。” “我们一直都说伤寒太阳病都在说汗法,说的很透彻了。但其实温病很喜欢汗解,但要忌讳辛温解表,温病用的是辛凉透表法。” “湿温虽然禁汗,但是也要通阳利湿,不得微汗,病必难除。伏邪也一样贵在透解。你们要记住热病虽然有寒湿之分,但外邪侵袭都是有表入里的。从表而散,透邪外出,这就是汗法的目的,而……” “老师!”许阳突然出声打断了蒲老。 蒲老顿时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许阳:“什么事?” 高华信也扭头看许阳。 许阳看着蒲老,露出了微笑,虽然有些不舍,但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说道:“老师,我要走了!” 蒲老一愣:“你病人还没看完,你去哪儿?” “一个很远的地方。”许阳神色稍稍有些黯然,他吐出一口气,对蒲老:“师父,感谢您的教诲。无以为报,给您磕一个吧!” 说完,许阳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蒲老反倒是被许阳弄得手足无措,他看看高华信,高华信也看看他,两人都被许阳整懵了。 许阳磕完头站起来,又笑着摸了摸高华信,他微笑着说道:“我走了,华信,我会记得你往桌子上倒鸡蛋的事儿的!” “哈?”高华信也听愣了。 许阳也有些不舍地深深地看了蒲老最后一眼!